《魏晋之我主沉浮》 章节目录 第1章 天涯何处是故乡 第一章天涯何处是故乡

四月的南方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雾气笼罩了这个帝国的大半个南方。

断断续续的,已经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了!江河湖泊中已经盛满了水,似乎老天爷只要再填一点水,整个就会溢出来一样。

今年的雨很不一样,自从乡间田埂之间完成了播种插秧的例行农事之后,江南就开始下起了雨。

本来是预料之中的雨,起初还让那些穿着儒衫打着油伞的酸丁秀才碰面之后诗兴大发,时不时发出“春雨贵如油”的感慨,似乎不这样就不能展现他们悲天悯人的济世情怀。

若是恰好遇到哪家小娘子羞涩的躲在香脂车中,秀才们还会吟上两首酸诗感谢上天给这人世间带来的浪漫。

然而,老天是无情的!

当雨水没了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的时候,秀才腐儒只好暂歇风流,不再那么频频串街走巷的卖弄了。

这时,最为焦虑的要数那些几天前还在感恩上天的农人了,他们一边感恩于恩典已经足够了,另一边又开始担忧老天爷可能的持续宠爱会误了今年的农事。

人总有侥幸心理,对于农人来说,他们相信老天爷是仁慈的,是能听到他们内心祈祷的。

自然而然的,他们会忽视,或者说内心拒绝相信老天爷残忍的那一面,他们恐惧老天爷会在布施恩泽后又尽显天威。

如果说好的结果和坏的结果发生的概率是相同的,那么事情往往会朝着坏的结果发展,而且很可能是最坏的那个结果。这一理论就是着名的墨菲定律。

这个时空的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墨菲定律,但是这不影响其跨越时空展现其内在的规律。

当大雨连下半个月后,龙王庙前已经满是冒雨跪在地上求龙王开恩停雨的农人了。

这时候,那些士族乡绅也开始坐不住了!

如果说现在雨停了,重新育种耕种必然会导致减产,但是并不至于伤到地主老爷们的根本,大不了拿出粮库中的陈粮贷给那些泥腿子。

说不定陈老二家最后的那点私田可以弄过来,如此就能把河沟头上的那一片整个连起来,到时候在湾上做一架大大的水车,来年必定是个丰收年。

又或者齐瘸子家那七八口人在断粮之后,会主动请求把那俊俏的小娘子卖进府做个丫鬟。

……

灾难这种事情,站在不同的立场,还真的是有福祸之分的。

当天空连下了二十天的雨依然没有放晴的迹象后,那些慈眉善目的老爷员外们一个个推开娇妻美妾,躲进家庙或者祖祠,目的是和不久前的泥腿子们一样,他们觉得这场雨可以停了,再下下去就有损于他们的利益了。

江南自古就是鱼米之乡,但是历朝历代的苦哈哈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能扛过一年的余粮或者积蓄。

即使是有些私田的农户顶多也就被人称为殷实之家,遇到时运不济的年景,他们依然要恬着脸上地主家租种几亩薄田用以贴补家用。但是如果遇到大的天灾,或者比天灾更为恐怖的兵灾,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变的一贫如洗。

除了有些许私田和农具的自耕农户,江南更多的是只有双手的佃户,他们除了户籍上是这个帝国的自由民,其他的一切都只能仰仗地主老爷租给他们的那片地。

天威如狱,面对这场大雨,最先求龙王开恩的就是这群人,因为再不停雨,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不久后的断粮,更要支付地主老爷家的三成租子。而这三成的租子会直接让他们全家成为农奴。

帝国有明令不得蓄奴,但是这是针对那些能拿武器的奴隶,至于那些一无所有的农户,帝国虽然也不想他们成为奴隶,但是相比他们变成流民而言,成为士族的农奴帝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所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入贱籍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

此次南方受灾,如果说最为严重的可能要数江南道,而江南道水网最密集的地方正好是江南道的首府金陵府。

金陵府下有一县,名为江宁县。江宁县县城出南门十里外有一村,名为袁家村。

这袁家村相传乃是前朝一名袁姓将军的后裔,为避仇家追杀方才从北方逃到了这江宁县。只是沧海桑田,袁氏一族当年也没有家谱或者什么能证明身份物件,外人也只道是袁氏给自己脸上贴金,方才捏造这么一个宗族起源。

袁家村不大,也就七八十户人家四百来张口。既然自诩是将门之后,袁家村的人代代彪悍,户户骁勇。战时这江宁县的兵曹在征兵的时候往往喜欢先抢着要袁家村的人,平时自然也是诸多照拂。因而在这十里八乡的,袁家村倒是无人敢欺。

战时敦武,平时修文!袁家村的人尚武而不废文,据说这是当年逃到这里的第一代先祖定下的规矩。

然而,时间久了什么都会变。当初的资财变成了生存必不可少的土地,经过数代人的消磨,当年的袁员外变成了袁富户,再然后变成了袁家村里这些靠着土地刨食的乡民。

家传的武学在乡野间,在晒谷场,甚至在孩子的嬉闹间就能得到传承。

与之相反,当年老祖宗要求的修文就很难完成了。虽然说穷文富武,但是真正想要学到高深的学问,笔墨纸砚和相应的书籍必不可少吧,这些在文风鼎盛的金陵城也算是不小的开支,更别说在这小小的袁家村了。

于是乎,袁家村的人慢慢的把老祖宗规定的修文降格为识字,再后来慢慢的又变成了能认些基本的字,只要不被江宁县的人骂作睁眼瞎就好了。最后,当袁家村的汉子遇到左右村寨的人,能以会写自己和家人名字为荣时,袁家村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也就彻底的泯灭了。

从人类有纪录以来,读书人从来都是高贵的,是可以凌驾于纯体力劳动者之上的,同时也是一个族群的希望和寄托。

当袁家村二十年连一个秀才都不曾出的时候,族长觉得愧对先祖,所以在祠堂里放出话来,只要谁能考中秀才,那么只要这个秀才活着一天,他和他的家人受全族供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也不曾想到,族长的话放出去五年后,还真的有人考上了秀才!

袁康是个早产儿,自幼身体瘦弱,他知道自己如果考不上秀才多半会在老父百年后累死在田里,或者饿死于家中。

秀才,这是袁康唯一的出路。靠着老祖宗当年留在祠堂里被虫蛀破坏的不像话的竹简和少许纸张书籍,再就是袁康老父用了一担谷子,送他去江宁县一个半桶水的私塾先生那里旁听。

天助自助者!五年后,十六岁的袁康还真的撞了大运考上了那一年的生员,也就是族长要求的秀才。

据说放榜当天袁家族长在祠堂里痛哭了足足两个时辰,至此,袁康成了袁家村最特别的存在。

全族之力供养一人,如果是山珍海味玉盘珍羞可能有些难,但是如果是基本的生活保障的话,那就毫无问题了。再加上同宗同族,又是奉养读书人,袁家村上下没有人说过半句怨言。

为了报答宗族,袁康也在家里办起了私塾,但凡袁家村的适龄孩童皆可免费听课,周边村落的孩童来听课方才要求束修和三节两寿礼。

所谓三节两寿礼,指得是在春节、端午和中秋这三节,还有师傅和师娘生辰时,作为学生的要送上孝礼。

这个礼可以是一头猪,可以是一个鸡蛋,甚至可以是一摞韭菜。

靠着秀才的身份以及和善的脾性,袁康成了十里八乡颇有名望的一个人,即使是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差人衙役,见到袁康也必须作揖道声“秀才老爷!”

三年后,袁康娶了隔壁赵家村出了名的贤惠女子赵巧妹。又一年,赵巧妹生下一子,袁康为儿子取名为袁烜。

烜,出自《周易?说卦传》,本意是指火烧的很旺的样子,又有盛大,显赫,光明的意思。

袁康没能在读书一途上有所精进,自然把期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所以才有这么一个名字。

不像袁康小时候的瘦弱,袁烜打出生就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待到两三岁,袁烜的身高和体重明显比别的孩子要超出一截,这可能和他从小不缺吃食,母亲赵巧妹也奶水充盈有关。

除了身体上的健康,袁烜的头脑也很聪慧。三岁开始,袁康就让袁烜开始和七八岁的幼童一起旁听启蒙。五岁那年,袁烜已经能写超过两百个字了。没说的,老族长自然要把自己关在祠堂里哭两个时辰才出来。

家里开私塾,自然不缺幼童玩伴,又因为是先生的儿子,师兄弟们都宠着护着,因而这袁烜自幼顽皮淘气,颇有孩子王的威风。

一晃又是数年,袁康已经蓄起了山羊须,而袁烜也已经十岁了。

不同于小时候的白胖,十岁的袁烜虽然个子挺拔,但并不如何显得壮实,按照赵巧妹的话说就是吃不胖。梳着江南小童常见的冲天辫,剑眉星目,鼻子挺拔嘴唇嫣红,活脱脱就是年画上的小福娃。

左邻右舍的人看见了谁都想要上前捏上一把,似乎不这样就不能表示对于小袁烜的喜爱。

忽一日,袁烜和在家上课的几名同窗好友课后溜去戏水消暑,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莫说贪玩的孩童,就算是大人也常常会下到那水不深不急的河中嬉闹一番,而且江南孩童哪个不会水,袁烜的水里本事袁康也是知道的。村中孩童历来如此,袁康和赵巧妹也就不甚在意,只道是莫要贪玩误了午后的练字。

不曾想,这一次的戏水就出了大事!

待到袁烜和小伙伴们来到河边,他们见几个大人以在水中闭气时间长短来关扑一只猎到的兔子。

见猎心喜的孩童哪能错过这种好玩的事情,再加上男孩子间谁也不服谁,故而他们也以同样的方式关扑,并且约定赢的那人打扫课舍时由最早起身的三名伙伴代替。

孩子的世界永远都是那么直接单纯。

当袁烜被同在河中戏水的大人急匆匆的抱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一天,同袁烜一起戏水的同伴被家中父母打的哀嚎震天。

那一天,老族长又把自己关在祠堂里痛哭了两个时辰。

可能是老祖宗被这个爱哭的当代族长哭的烦了,于是显灵了一次!袁烜从鬼门关前走回来了。

……

袁烜没有死,准确的说应该是又活过来了!

当初被抱回家的时候,谁都以为这孩子不可能活过来了,没看到身上都变色了。好在有老族长向祖宗叩拜的功劳,一个惊雷,一场大雨后,这孩子竟然突然弓起身子吐了半桶的水,然后就睁开眼睛。

活了!

活是活了,但是这个孩子从此之后也就废了。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至此之后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于那些往日交好的小伙伴,他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和他们一起游玩嬉闹了。

外人看来,这孩子就是变傻了!

甚至有人背地里说,这是因为袁烜死过一回,虽然老祖宗贿赂了鬼差把他送了回来,但是免不得要少了一魂一魄,这才导致袁烜变得痴傻了。

然而,袁康是不信的。圣人云,敬鬼神而远之!

袁康带着袁烜把这江宁县的大夫看了个遍,但最终也就是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而已。一次,袁康在向昔日一个略通医术的同窗请教后,对方说金陵城的万生堂首席医者乃是安神医的弟子,医术必然高明些,说不定就能医治,只是万生堂的诊金并不便宜。

这些年袁康一家虽说衣食不缺,但是真要说有多少积蓄那也是不多的。早年老父老母重病,之后的丧葬已经把他的积蓄花的差不多了。

正所谓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过来!

袁家村东边的陈家村有一私盐贩子陈麻子,早年加入了盐帮后混到了一个堂主的名头大发横财,半年前,暴发后的陈麻子归乡置产,自称陈员外。

然而,由于早年的名声太差,陈麻子并不为陈家庄的人所喜,大家私底下都议论陈麻子是走了狗屎运,归根到底还是个泼皮无赖,与那书香传家的员外老爷差了不知凡几。

为了不让陈家庄的人嚼舌根子,同时也为了让自己这个员外沾点文气,陈麻子特意带着已经十二岁的儿子,备了厚礼前往袁家村求教于袁康。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高于那些泥腿子,陈麻子要求袁康成为他家的西席,也就是专为他的儿子服务的家庭教师。

起初,袁康是想直接回绝的。但是考虑到袁烜可能需要的医药费,袁康勉强答应了。不过他也提出了条件,那就是每天上午去陈家授课,饭后归家为自家私塾授课。

陈麻子本就只是要秀才公给自己挣脸面,对于袁康的这个要求自无不可。从此,袁康便彻底的成了这个时代的脑力劳动者,家里老父传下来的那三亩田产租给了同族堂兄。

……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赵巧妹正操持着炉灶间的饮食,可目光时不时透过厨间的栅栏窗看向村口的那条道路,丈夫还没回家让他隐隐有些担心。

隔壁的婶子说村口的小河像是野狗似的,可凶可凶了!

想起那条小河,赵巧妹内心就是一酸,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

“烜儿,今天你三叔公家的驴蛋儿送来了几个鸡子,说是给你补身子。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荷包蛋。这雨下的鸡都不下蛋了,等下可不敢再起性子了。

我和你爹爹身子硬朗着,又不是没有吃食,少吃一块肉一口鸡子不打紧的……”

看着这个小妇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担忧的看向窗外,坐在内间窗前发呆的袁烜心中一声哀叹!

虽然这的确是他的家,但是他总觉得这里就是天涯,而且对他来说这个天下处处是天涯,何处才是他那魂牵梦萦的故乡呀!

章节目录 第2章 今夕是何年 第二章今夕是何年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差不多有十来个月了,对于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袁烜已经不再纠结了。

袁烜是热爱生活的人,袁烜的信条就是享受当下,只是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时空的自己也叫袁烜,一个大学刚毕业后在外企公司实习的新人,一切都是朝阳般开始升起,然而一次愚蠢的见义勇为后,一切都变了。

他自己都认为死在急诊室的抢救台上才是他的宿命,当然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和那个漂亮的急诊室女医生说句“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你连人工呼吸都还没有用呢!”

总之,那个没来得急感受到对方体温的女医生成了袁烜对于那个时空最后的眷恋。

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有一点袁烜可以确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他的世界有飞机和坦克,有网络和摩天大楼,有一切这个世界不能理解的事物。

一开始袁烜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庄子笔下的那只蝴蝶,会飞的铁鸟和女医生都只是这个孩童在缺氧的情况下脑中幻化出来的。

但是当袁烜逐渐开始了解这个世界之后,他才相信梦里的一切是真实的,或者说那个梦应该被称之为自己的前世才对。

……

作为私塾先生家的独子,袁烜很轻易就能找到他需要的一些基本书籍,这些年袁康虽然断了秋闱的念头,但是家里还是买了不少的书。

通过书本和袁康的讲解,袁烜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个基本的认识。如今的天下是个被成为大魏的帝国,当今天子姓曹,今年是天德十七年。

和前世袁烜熟知的历史相比,他发现这个时空直到东汉末年都是毫无二致的,开始变化是从那个人开始的。

公元208年,古罗马帝国正值巅峰,与后世中国并称四大文明古国的古巴比伦、古印度和古埃及都已经灰飞烟灭,而英国、法国等国都还不曾出现,日本也还处于弥生时代。

同样是这一年,华夏的帝王还姓刘,时间被史官纪录为建安十三年。也就是这一年,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爆发了一件影响后世深远的大战!

赤壁之战!

建安十三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丞相曹操整合了北方的大本营后,挟八十万大军剑指长江,他要一举完成统一华夏的王图霸业。

然而,孙权和刘备的联军却在赤壁大破曹操的北方大军,这是中国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着名战役之一,是三国时期“三大战役”中最为着名的一场,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长江流域进行的大规模江河作战,标志着中国军事政治中心不再限于黄河流域。

曹操北回后实力大损,孙权和刘备则趁机完成了政权和地盘的巩固,于是天下三分,天下再次纷乱并陷入新一轮的征伐天下。

这是袁烜前世的历史,而这个时空的一切也是从这一场战役开始改变的。

根据史书记载,当年曹操陈兵于江北准备一战以定天下,结果头疾发作,于军帐中昏迷两日,幸得神医华佗悉心诊治方才醒来。

之后史书关于赤壁之战中曹操的描述就少了很多,只是最后的结果是北方大军一战定乾坤,把孙刘联军彻底打残了,并且生擒了刘备和孙权,荆州也被曹操彻底拿到手。

至此,赤壁之战没有任何悬念,曹操以碾压式的力量获得了胜利。刘备和孙权的王图霸业也被摁死在萌芽中。

建安十五年,彻底掌控江南的曹操亲率大军五十万兵进益州,三月后刘璋上表投降。

建安十六年,曹操收服了南方山林中最后的蛮夷,一个政权分散割据的乱世再次被终结,中央政府再次收回了所有的国家权利,当然,这把权力之剑的持有人不是深居皇城的建安帝,而是声震寰宇的大丞相曹操。

建安十八年,刘协上表祭天禅位于丞相曹操,曹操不允,于是三请三让,再加上文武百官以绝食相挟,曹操万般无奈下拜天登基!

至此,四百二十年大汉终于刘协,史称汉献帝!

曹操登基后改国号“魏”,改年号“圣元”,曹操也成了大魏帝国的开过圣君,史称魏武大帝。

……

乱了,彻底的乱了!历史从赤壁之战开始就走到了另一个岔路上,这个世界后期的历史已经彻底让袁烜不认识了。最明显的是曹操做了许多的军事和政治改革,使得几十年后的华夏大分裂并没有出现,十六国和汉人南方中央政权对立的局面也没有出现,至少目前的大魏还是一个完整统一并高度集权的国家。

不过,每当看到史书上关于魏武帝丰功伟绩的描述,袁烜的嘴角就会不自觉的抽搐,他似乎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感觉。

为什么史书上关于曹操军营中醒来后的介绍那么少,难道是因为丞相大人性情大变,行为异于常人?

为什么蒋干明明声称蔡瑁和张允已死,但是在赤壁之战中这两人还活的好好的,并且被曹操委以重任?

为什么曹军战船上会被清理一空,而且全部被打湿?

为什么战船间看似牢固的铁链能轻易拔除?

为什么战后作为俘虏的诸葛亮看到曹操后会高呼“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曹操得胜回到北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赏有功之臣,而是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司马氏全族下狱,更是把司马懿和他的两个嫡子直接坑杀?

为什么野史上曹操会突然性趣大变,不爱妇人爱少女?

……

太多的为什么,一开始的史学家和曹操的身边人都不解其中原因,但是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习惯了,觉得圣明的武帝本该就是这样。

曹操是这样?

袁烜前世的记忆中,曹操自然不是这样的!

阴谋阳谋,好色贪花,而且喜欢别人采过的花,枭雄……更不要说在知识大爆炸的前世,有个叫易中天的教授,还有个带领中国人民站起来的太祖,他们都曾深度剖析并极为推崇这位前世时空到死都不曾登临帝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文学家。

袁烜觉得,这个时空中,他可能了解的是个假曹操!

不,这绝对是个假曹操!

因为这个曹操在登基后把天下重新划分行政治理区域,许多地方的名字都改成了后世大唐时候的地名。

然后是官制,曹操登基后一改大汉沿用四百多年的三公九卿,而是采用更加明确高效的三省六部制。

至于选官制度也从察举制变成了科考制,曹操让更多的寒门有机会步入朝堂,从而想要从根本上削弱士族的力量。

如果这些举措只能证明曹操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话,那么当袁烜读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后,他彻底的凌乱了!

关于这首诗,据说是魏武帝与他的臣子们狩猎时表示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是田家翁的时候,有感而发的。

无耻的有感而发!

袁烜按照时间算了一下,曹操建立的大魏帝国已经登基了七任皇帝,共九十五年的时间了。

如果曹操这只大蝴蝶的翅膀没有把陶潜的先祖扇飞的话,也不知道几十年后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家伙能不能出生,如果侥幸出生了又能不能写出另外一首水平相当的诗来。

无耻的曹阿瞒,你原来和我袁烜一样,也是个穿越者呀!

不过,袁烜在分析总结曹操的诗文和施政举措,以及一些小发明之后,他猜想这个穿越者应该不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时空,而应该是唐朝初年的人穿越而来。否则放着李白这样的大神在脑海中不用,那只能说曹操道德高尚,但是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就是个无耻的剽窃者。

袁烜内心不忿,凭什么你曹阿瞒穿越过去就是天下至尊,而我袁烜却只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天天被小孩子逗弄。想到这些,袁烜几欲抓狂!

不忿又能如何,袁烜虽然前世还只是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新人,但是人情世故和世间险恶他还是懂的。

他不相信曹操就没想过回到自己前世的时空看看,但史书和野史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这样的疑点。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即使是皇帝也回不去了!也就是想通了这一点,袁烜知道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度过一生了!

曹操能在重生后就立马展现自己的绝世才华,那是因为他的头顶只有上天了,他有绝对的实力保护自己不被怀疑,不被侵害。

袁烜不同,他此时只有这个时空的父母能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至于其他人,他从来都没有彻底放下戒心,即使对方是那个爱哭的老族长也不行。

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绝对不要表现的太过特殊。

生于平凡,死于异类!

这是袁烜在确定自己回不到前世时空后最先冒出的想法,在有实力保护自己之前,平凡之路才是唯一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3章 饭桌上的恐惧 第三章饭桌上的恐惧

赵巧妹喊了儿子两三句,见儿子又习惯性的发了癔症,他心头一阵绞痛,错愣间,锅里的荷包蛋有些老了。

熟练的捞起锅里的荷包蛋,赵巧妹的眼角余光透过栅栏窗看见村口有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丈夫回来了,赵巧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个家可不能再有什么事情了,这半年来她总是提心吊胆的,总觉得这个家还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而这种情绪她甚至不敢与最亲密的人倾诉。

走上台檐,袁康使劲的抖动着身体,背上的蓑衣如同深冬的老树被风吹过,雨水瞬间把他周边的区域打湿。

取下斗笠,前后用力的甩动两下,一条笔直的雨线直接串过了刚刚被弄湿的台檐。

做完这一切,袁康才推门进屋,把斗笠和蓑衣挂在门口的木钉上,转身就见妻子送来一块有些破烂的麻布,还帮着丈夫解下身上的一个包袱,看赵巧妹那吃力的样子,包袱明显有些沉重。

“怎么这么多?”

“恩,陈家兄弟要出趟远门,说是暂时不回来,等到哪天回来了还要我继续去他府上任西席先生。”

“那就好,那就好!相公你快擦擦身上的雨水换身衣裳,可不敢受了风寒,干衣裳我放在床头,你赶紧换下来要紧。”

赵巧妹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在灶台间忙碌起来!

“我没事,身上的蓑衣足够大,内里的春衫也不曾进水,你不用担心,只要换过外衫也就是了,只是这已经一月未见日头,衣服也都不见干爽的,我在灶间烤烤火也就是了!”

说完袁康还转了个身,示意妻子看看自己真的不曾一身湿透。

见丈夫的确没有到需要换衣的地步,赵巧妹也便不在强求,趁着把菜放进锅里的空当,赵巧妹揭开灶台外边的小格垄,那里的水早已沸腾了。

拿长柄的竹筒舀出沸腾的滚水,不多不少刚好半筒水,早已准备好的砂壶顿时热气腾腾的冒着白雾。

把砂壶放到丈夫手中,赵巧妹继续开始炒菜。而袁康双手接过暖炉般的砂壶后,整个人顿时有了精神,贪婪的闻着砂壶中透出的生姜和茶叶已经不知名的东西的混合味道,袁康方才想起因为儿子不喜这种香味,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正经的在家品过茶了。

“烜儿今天怎么样,可曾好些了?”

试探性的轻轻吮了那么一小口,袁康一脸的满足,然后开始了每天都要和妻子讨论的话题。

“还是那样,一坐就是一上午,期间看了两回书,笑了四回,嘀咕着骂了什么人一回。我喊了烜儿三回,只有一次他听到了,回答倒是恭敬。”

一说到这些,这个坚强的小妇人鼻头一酸,就要哭出来。

看见妻子又要哭泣,袁康正要烦躁的呵斥,但此时看见爱子走出房间,于是马上换了一张面孔。

“爹爹回来啦!”

对于这个时空,如果说还能让袁烜接受的,那可能就是父母的相貌了,这和他记忆中那个时空父母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接受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袁烜在前世青春期有些叛逆,等到懂事后又去了远方上大学,再然后又是异地工作,所以虽然深爱着他们,但是平时并不显得有多么亲昵。

再加上袁烜刚来这个时空,总要有个时间适应不是,因而总感觉和袁康夫妻有些隔阂。

这个月的雨让袁烜在家里呆了足足一个月,这也让他彻底的放弃了闭眼睡觉,睁眼就回到前世时空的妄想。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回不去了,那么就对这两人尽孝吧,就算是从心底里安慰自己和前世的父母了吧!

想通了此节,袁烜今天主动出了房门,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烜儿,你今天可好些了?等到那天停了雨,爹爹带你去金陵城,给你买白面馒头吃,还有酥糖。”

宝贝儿子这么多天主动出门,而且脸上也有了笑容,这让袁康和赵巧妹感到特别欣慰,似乎屋外的雨水也不再那么烦人了。

“爹爹,我没事了。你今天去陈家拿到薪资了吗?”

袁烜像个小大人一样和父亲问答,如果是半年前,袁康一定会忽略十岁小孩的这番话,但是经过了半年的时间,袁康老是觉得这孩子好像已经长大了,下意识的就会愿意答复他一些明显超越他年龄的问题。

“拿到了。陈家虽说并非高门大户,但说话还是挺讲信誉的,这次不光是把这个月的一贯钱付了,还特意多付了我一贯,说是我对陈克教的用心,这算是陈克孝敬的。”

本来袁康是有心拒绝这多出的一贯的,这对于乡间来说已经是不菲的资财了,但考虑到儿子可能需要的诊费,袁康也只能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是呀爹爹!孩儿见过那陈克哥哥几次,发现他虽然学业不精,但是为人方正,还特别讲义气,想必其父必然也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说起这陈克,袁烜还真是觉得有趣,自从他被人说丢了魂魄之后,往日那些小伙伴对于他要么有些畏惧,或者胆子大的就想逗弄他一番,总之已经不把他当成是那个机灵活泼的小伙伴了。

这倒不是说孩子们有什么特别的心思,无非就是恐惧和好奇而已,孩子嘛都这样,反正袁烜也不打算和那些小屁孩们再厮混了,要不然他会觉那样自己才是真的痴傻。

若说在袁烜观察这个世界的期间,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同龄人那就要数这个陈克了。

作为袁康的弟子,陈克自然会来到袁烜家里,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从陌生无言变的能点头致意。

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克还偷偷给他带来了半罐子的酒,说是他常常偷他老子的酒喝,这人只要喝了就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他看到袁烜不开心,很自然的就偷了点过来给这个不会笑的师兄。

这件事的结局是袁烜酒没喝成,陈克先是被老师狠狠打了十戒尺,然后回去又被他那个暴力的麻子爹狠狠的修理了一顿。

就为这小半斤的酒,陈克算是除了父母之外最先被袁烜内心所接受的外人,当然爱哭的老族长也能算一个。

“我儿说的不错,以前为父还以为像是陈家这样的江湖草莽难有善类,如今半年接触下来,他们一家人待我也甚是真诚,他日你若有幸荣光了,可以和克儿相互扶持。”

“孩儿谨记!”

今天袁烜和往日大不一样,除了说话还是那么早熟沉稳,竟完全看不到有什么丢魂落魄的神情,这让袁康夫妇心怀大慰!

不一会儿,赵巧妹端上饭菜,一家三口准备吃饭了。

按照袁康这个读书人以前的习性是要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但是自从袁烜出事后,为了让袁烜开口多说话,袁家也就废了这条规定,饭桌上是可以说话的。

“怎么又是这些东西,烜儿正在长身体,光吃这些哪里可以!”

看见桌子上的吃食,除了小半盆米饭,菜食就是拌野菜,泡发的笋干,再有就是那几个三叔家送来的鸡蛋,赵巧妹留了两个,其余的都煮了荷包蛋。

“哎,有什么办法,现在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加上老天爷的雨水不停,菜苗也一并被淹了,就这些野菜还是我冒雨去后山挖采的。

至于这几枚鸡子,袁石租了咱家的地,看这个样子今年是没法收租了,他可能觉得没脸皮来说。所以三叔出面,又让驴蛋儿送来了六枚鸡子,我寻思着老天爷这么个下法,租子肯定是收不了了。

乡里乡亲的,又是同宗血亲,如果我不收这六枚鸡子,就是逼三叔他老人家,我不忍心,所以就擅自收了这些鸡子。”

袁烜发现母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扭捏,给袁烜的感觉就是这个女人就能当这个家作这个主。

“嗯,我知道了。你做的没错,三叔以前照拂我们家良多,如今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对于妻子的主张,袁康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赞赏起来,看得出他并不是那种一味讲究家主作派的腐儒。当然这和他从小就是吃苦长大,而赵巧妹的确贤惠有关。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你明天记得去买些米粮回来,家中的米缸只够吃两天了。”

“刚刚我拿回来了四贯钱,你去村里有粮的人家买些回来便是了。”

“你还不知道吧,晌午的时候,坝上的舂米房塌了,据说是舂米房被泡松了地基。本来存粮就不多,现在就更没有了,谁家还能卖给我呀!

克儿家里不是有舂米房吗,你明天叫上二愣子一起背上些谷子去舂米,顺便检查一下谷仓,仔细不要发霉了才是。”

说是谷仓,实际上就是一个十来个立方米大小木板架子,就在袁烜房间的一角,就算是秋收的时候也足够他们家那三亩薄田囤放谷子之用了。

“哎,看来是不行了。陈家今天就要走了,说是去金陵,而且把下人都带走了,这会儿估计大门都落了锁了。”

“今天就走?下这么大的雨也不怕受了风寒,所幸他们家没有老人和幼童,克儿也比别的孩子健壮些。”

“谁说不是呢!这陈家大兄也是个急性子,几天前还说趁着涨水弄几条大鱼送于我家,这今天说走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逃难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父母间讲些家长里短袁烜本不欲插嘴,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但当他听到袁康说的那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逃难呢”吓到了。

为什么他就不能是逃难呢?

陈麻子出身草莽,是盐帮的一个堂主,这和后世的H社会没有太多的区别,在一些本土的信息敏感度上,他们甚至比府衙的老爷们更有过之。

难不成陈麻子收到了什么消息?很有这个可能!

“爹爹,我师弟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袁烜打断母亲的话并没有引起他们的不满,袁康反而开心的对着袁康笑了笑,赵巧妹也把桌上最大的那个荷包蛋夹给了他。

“克儿让我如果带你去金陵的时候记得去盐帮找他玩,那个混小子读书不行,这些虚头巴脑的情义倒是不缺。”

对于陈克,袁康只能慨叹他不是读书的料。

“那陈家伯伯,他有没有什么对父亲你说的呢?”

看来陈克是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袁烜继续追问。

“说来奇怪,陈家大兄前一刻还说过几个月就回来,待到我出了他家大门的时候又把我喊住,说什么如果实在没法子了就去金陵找他。

你爹爹我受圣人教化,讲究有教无类,所以给他们家做西席也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让我们深入的交往,甚至去金陵投靠他们盐帮,那就有违圣人教诲了……”

袁康觉得这是一个教育儿子很好的切入点,所以又有了那种站在讲台上的感觉。只是他没发现机械式扒着碗里饭的袁烜眼中满是惊恐。

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到底会是什么事?

不知道!

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4章 管中窥豹 第4章管中窥豹

古时的夜晚是孤寂的,勋贵和富商们可以逛青楼喝花酒,又或者去赌坊压上几把。总之,任何时代,只要有钱都可以活的很自在,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

不管是前世还是当世,漆黑的夜晚除了造小人之外,想要任何其他的娱乐或者学习,照明是必不可少的了。

蜡烛是不要想了,那是属于勋贵豪奢的标志,普通人家有一盏青灯就不错了。

作为读书人的袁康家里怎么可以没有夜晚读书专用的清油灯,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照明器物,袁烜真可谓是深恶痛绝,然而又无可奈何。

能被农家用来照明的清油,那一定是最劣等的,这种杂质多的清油在照明时有两个缺点。

一个是明亮度不够,当然这个和赵巧妹不准把灯芯挑的太高也有一定的关系,因为那样会非常的耗油。

如果说袁烜还能勉强接受昏暗的灯光的话,那么第二个缺点就让他抓狂了。清油灯最大的缺点就是烟太大了,每次用过油灯后,袁烜都想重新洗个澡。

不过,如果说穿越过来这半年最最让他痛苦的事情,清油灯顶多只能排在第二位,因为还有比这个更让人痛苦的。

前世的袁烜在外企公司实习的时候曾经接待过阿拉伯人,袁烜还特意去查阅过相关的礼仪,其中让他记忆最为深刻的一点是阿拉伯人禁忌用左手触碰到他人,这会被认为是极大的侮辱和不尊重。

一开始袁烜还以为这是宗教的原因,待到他查过百度后才知道,原因是那么简单,那么奇葩。

富得流油的阿拉伯土豪们至今任然沿用了他们古老的习俗,那就是上完厕所后用左手撩水洗菊花,想想那画面也是够醉人的。

除了阿拉伯人的奇葩风俗,其他国家的古时候也好不到那里去!

日本人特别是贵族钟爱透明的夏禅翅擦屁股,就是不知道他们冬天怎么办!法国人用的是粗绳,在如厕之后绳子从中间一拉后面一拽即可,更加恶心的是,这是条有故事的绳子,皇上用过之后会赏赐给皇后,皇后用了再赐给宠臣。最为奢侈的是英国皇室,他们热衷于用蛙鱼片,因为他们觉得蛙鱼片不仅可以去除臭味儿而且可治疗痔疮!

袁烜知道这个时代的勋贵是用麻布,皇室大概会用丝绸,唯独没有人会想到用纸。

袁烜清楚的记得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拿了几张纸,揉的软软解决了问题,之后袁康在茅房看见里面的纸,出来后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愤怒。袁烜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当时自己被认为是丢了魂魄,绝对会被和善的袁康打的半死。

纸,这东西在现在就是象征这文明,象征着王道教化,象征着士族阶层对于这个世界的统治地位。

所以,即使再有钱有势的人也不敢跨越雷池半步,要不然他就是天下之敌。

袁烜痛恨为什么之前穿越到曹操身上的那个人是个唐人,如果是个用惯了卫生纸的后世人,说不定能用他那无上的皇权做出些改变。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用的叫“厕筹”,也就是小木片或者小竹片,用完之后清洗晾干后还能循环使用,很是环保。

油灯和如厕,本来极为痛苦的两件事如今同时发生,却不能让坐在马桶上的袁烜有丝毫的不耐烦。他像是一个入定的老僧,就那么呆呆的想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在思考一道极为复杂的函数题从何求解一样。

作为一个经历过大数据时代洗礼的人,袁烜自然知道想要推断一件事情的发生必然需要庞大的数据信息,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这些。

父亲从陈麻子那里得来的信息太有限了,最多只能确定两点。

第一,近期就有大灾要来,而且时间不会超过两天,因为陈家走得那么彻底,那么慌忙,而冒着大雨从这里去金陵城至少要走一天。

第二,金陵城是安全的。既然陈麻子举家逃往金陵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金陵城在他看来是个安全的地方。

除了这两条明显的结论,袁烜只能自己推断了。

江宁县中也有陈麻子的亲朋,而且盐帮还有一个堂口设在江宁县,陈麻子没有停留在江宁,而是直接去了金陵,这只能说明一点,江宁也不安全!

自古以来,能让人逃离故居的只有天灾和人祸。如今的大魏帝国虽说和北方游牧民族还有些刀兵,关内还是很太平的,当今皇帝正值壮年,也没有听说有人谋反。江南一代的治安也一向良好,所以兵灾的可能性不大,或者说几乎不可能。

不是人祸,那么就一定是天灾!

这个时代的天灾是什么?

火山可以排除。

地震也不可能,至少袁烜不认为陈家有预判地震的能力,这一点有过前世知识的袁烜觉得自己才是这方面的预言家。

蝗灾、旱灾?听着窗外依然下着的雨,这就是个笑话。

天火?不说现在没有打雷,就算是数十道雷对着一棵树劈下来,能不能烧着先不说,烧着了能挺过多久就会被雨水浇灭?

思来想去,袁烜只能想到现在最恐怖的两样,洪灾和瘟疫。

持续了一个月的雨,即使江南的水网再发达也难以舒缓上天不停的恩泽,而且这个时代的水坝和泄洪手段在袁烜看来比之后世来说简直就是过家家,而后世有无数的专家手段和人民子弟兵都不能阻挡洪水的肆虐,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金陵城在北,而袁家村往南经过四个村寨有个水坝,这也是整个金陵最大的水坝,他供应着整个江宁县的灌溉之用,需水量相当的大。小袁烜的记忆里还有跟随自家长辈去过大坝游玩的场景,那在当时的小孩子心中只能用“呜哇”来形容!

是了!是了!这么多天的降雨,从来没听说过水坝做了什么叫泄洪的措施,因为前期没有人能料想到这次的恩泽这么长,而等到意识到要泄洪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下游的水网已经快要漫到河堤上了,还能往哪里泄洪!

一定是了,一定是陈麻子收到可能会决堤的消息,所以才慌忙逃到北边的金陵城。而因为怕引起大范围的北逃形成难民潮,到时候说不定金陵城会关闭城门拒绝难民进城。

陈麻子不敢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父亲,只是隐晦的提了一句,而正是这一句让自己推断出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袁烜没有理由责备陈麻子,事实上在这个艰难的世道,能让自己一家人在侥幸活下来再去找他,能隐晦的提醒这已经是不得了的恩情了,要知道他们两家可并没有什么血缘亲情。

想到了可能到来的大灾难,袁烜赶紧从马桶上下来,他需要立刻找父亲说明问题的严重性,说不定还有办法挽救,要知道他们已经落后了陈家人半天了,再加上陈家可是有马的。

“父亲,孩儿找你有事,有大事!”

顾不上其他的,袁烜使劲的拍着父母的房门。

少倾,袁康房里亮起了灯,开了门,袁康和赵巧妹双眼迷蒙的走了出来,明显的他们已经睡下了。

“烜儿,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顾上斥责儿子的无礼,看到袁烜额头上的汗珠和一脸的焦急模样,夫妻俩都以为儿子又犯病了。

“爹爹,不好了!白天陈家伯伯一家就是去逃难的呀,他的话中意思是如果我们侥幸能活,就去金陵找他的意思呀!”

袁烜的话语让袁康悚然一惊,那仅存的睡意也没有了。

当下袁烜就把自己的推断告诉了袁康,可能是事情来的太突然,而且袁烜推断的非常有道理,袁康下意识的就忘记了这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说出的话。

“那可如何是好呀!”

丈夫都信了儿子的话,赵巧妹这个妇人如何会不信,虽然说她贤惠能干,但是受到时代的局限,她始终还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妇人。

“相公,那可如何是好呀!我们也要赶紧做好准备呀!”

没说两句,赵巧妹的眼睛就蓄满了泪水,他实在不想儿子刚刚好转就又遇到这样的天灾,要知道这可不是花点钱或者多劳累一些就能过得去的坎。

“你和烜儿先待在家,我这就找族长商议。”

说完袁康就回房穿衣,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临出门前袁康回过头来说道。

“你和烜儿把加里的细软收拾一下,记得火折子和米粮都包好,有备无患吧!”

说完,袁康就融入了浓浓和夜色里。

袁烜见父亲出了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到门口对着父亲走的方向大喊。

“爹爹,如果可以找几个人去后山看看,仔细今晚有山鬼搬家!”

山鬼搬家指的是山体滑坡,这也是长期下雨容易形成了自然灾害,袁家村后面有山,虽然并不高大,但是山脚下还是有十来户人家,而且有几家的孩子还在家里上课,所以袁烜才会想起来。

黑夜中飘来“晓得了”的回应,袁烜打了个哆嗦,关好门走回屋内,母亲赵巧妹已经在开始把灶头那块熏肉挑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雏鹰初啼 第5章雏鹰初啼

袁烜记得美国斯坦福大学实验室中曾经对于人类记忆做过研究,科学家认为在人类的所有行为记忆的深刻程度对比里,男***只能排在第五,女***排在第四,排在第三的是初恋,排第二的是仇恨,排在第一的是恐惧。

恐惧这种情绪大概是所有人类行为中可持续的时间最长,也是最为深刻的。所以人类可能会偶尔记得某次出差时候的艳遇,或者某次和丈夫旅游途中的欢愉,但是时间久了终究会淡忘一些细节,或者彻底遗忘。

但是恐惧不会,他会随着回忆不断的加深印象并完善细节,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或者故事。如果强烈到极致的恐惧,甚至能让大脑自动封存,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选择性遗忘,也可能在某个特定的触发因素出现的时候再次被提取。

袁烜现在就很恐惧,他的大脑在不断的完善着大坝垮塌的后的一幕幕悲惨的场景。

千里菏泽,一片汪洋中人和牲畜的尸体漂浮在原本的农田和屋脊上,侥幸不死的人破衣烂衫的拄拐前行。秃鹫和乌鸦停在树枝上死死地盯着行尸走肉般的人,随时准备叮食倒下的那个人。苍蝇和蚊子到处嗡嗡的飞舞着,到处都是他们狂欢的场所。

然后是瘟疫横行,朝廷派兵封锁隔离,再然后缺衣少食的流民就会易子而食,就会为了一口稀粥放弃贞洁和灵魂,然后人就会变成他们自己都惧怕的怪物。

袁烜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两世为人的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恐惧。前世他生活在一个岁月静好的年代,他未曾感受过那种天灾的恐惧,此刻他终于知道那些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对于天灾的描述还是显得太过空洞,没有真实经历过是无法理解那种恐惧的。

袁烜的恐惧被赵巧妹看在眼里,半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儿子还是孩子,他也会害怕和无助。

伸手拉过袁烜,赵巧妹坐在凳子上,把儿子搂在怀里轻轻的抚慰着他的后背,嘴里也开始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没有具体的词,声音轻缓静谧,配合着屋外的雨点声,很快袁烜就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毕竟他真的只是个孩子,他的身体承受不了长久思考带来的疲惫。

袁烜睡的很不好,不时的身体颤抖一下,或者胡乱说几句梦话。赵巧妹知道这是儿子在做噩梦了,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赵巧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最后化作一声哀叹!

约莫半个时辰后,“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袁康快步走了进来。赵巧妹刚要责怪丈夫的动静太大,却是发现儿子已经被吵醒了。

“见到族长了吗?”

“爹爹,族长爷爷怎么说?”

母子俩几乎同时开口问道。

“见到了,刚刚还和二愣子他们几个走了趟后山,果然和烜儿说的那样,好些个地方都松了土,大些的树脚上都有些裂开了,看样子像是山鬼搬家的前兆。

三牙子他们十来家已经全部躲到祠堂里了。”

“那族长爷爷还说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走?”

既然已经认定了这是死地,那么就应该早些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什么时候走,怎么走才是袁烜最关心的问题。

“这么大的雨,又是黑灯瞎火的怎么走,再说了这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还得召开族会,要走也肯定是所有人一起走的。”

袁烜自然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最恐怖的事,那么全族一起走的话,活下来的希望才是最大的,毕竟袁家村的人是出了名的团结凶悍,不管是争什么都有先天的优势。但是如果只有自己一家人走,那么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族长已经让人去挨家挨户叫门了,一会儿我还要去祠堂议事,烜儿你也和我一起去。”

袁康看着儿子意味深长的说,他也隐隐有些明白族长的意思。

对于儿子今晚的表现袁康很满意,他不敢想象如果儿子没有提醒山鬼搬家的事情,而又刚好发生了,那会是多么凄惨的后果。

当袁烜打着纸伞跟在父亲身后走出家门的时候已经能勉强看见路了,因为各家各户都已经有人醒来,家里有油灯的都已经点了起来,没有油灯的也燃起了火把。

虽然路面泥泞不好走,但是总算有了些光亮,走出门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袁烜进入祠堂的时候,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远离灵位和供桌的一个角落里有几十口人,随意的支了个帘子挡住这边男人们的视线,就当是他们临时的落脚地了。

祠堂只有祭祖和商议大事的时候才会用的,女子和外姓是不能踏入祠堂的,由于今天特殊,族长方才让那十几户人家破格入内落脚,想来先祖在天有灵也不会有所责备。

不过,当那些兴奋的睡不着觉的孩子透过帘子喊“烜哥儿”的时候,老族长手上的拐杖免不了要在地上重重的墩两下,然后就是帘子后面传来啪啪几声,也不知道打屁股用的是什么,声音很是清脆,即使已经有几十个大男人进了祠堂还是能清晰的听到。

气氛压抑的有些过分,又过了一会儿,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族长才开始说话。

“叫门的应该都说了吧,这么晚把大家伙召集起来,就是想问个章程,这事儿太大了,谁也别藏着掖着,有什么都说出来。”

族长发了话,于是乎大家伙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有人说立马就走的,有人说没事的,前些年不已涨了水,最后不也没事吗!

还有些人认为天亮就上山才是明智之举。

见场面有些乱,老族长用力的咳嗽了一声,于是乎祠堂里又一次静了下来。

“我是让你们商议,这样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莫要吵到了先祖!”

“族长,要不你给的章程吧,反正你说怎么做,我袁老七跟着你走就是了。”

“是呀!是呀!”

“没错,要我出力气或者拿刀子都行,要是说让我出主意那就算了,反正我跟着大伙走。”

老族长的话刚说完,那些没有主见的一窝蜂表达了自己愿意从众的心态,这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自然无可厚非,而且这些人的表现也才是族长最愿意看到的。

不过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痛快的表态,有想法的人还是有的。

“老瘸子,你们爷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有什么说出来,要是说的好我们大家就跟你的路子走也不是不行呀!”

老族长嘴里的“老瘸子”叫袁松,也是个德高望重辈分高的老人,据说以前还差点成了族长,他们那一支也有不少的人手和话语权,平日里也能和老族长争辩两句。

“我哪有什么说道,这种事情无非就是走和留。可是,我就想问问在座的,你们走的话又能去哪?江宁县还是金陵城?去了又能做什么,投亲还是靠友?又拿什么糊口养家?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真的糟了灾,你指望朝廷能有多大的力呀,还不是靠自己找活路,这活路要么就成匪成寇,要么就是为奴为婢,甚至讨饭也有可能。

所以,要我说呀,走也没出路,还不如不走,这不是还没来吗,那么大的坝,哪能说决堤就决堤。”

袁松的话刚刚说完,那些原本还口口声声说要跟着族长走的人又迟疑了,他们也认同袁松的话,走又能去哪里,没了土地的供给他们还能有什么方法活下去,难道真的要成为强人?

袁松还是挺有分量的,等他发表完了意见后,他那一支的人也开始表态,他们表示希望留下来,等退了水第一时间补耕才是头等大事。

老族长这一支的人纷纷看向老族长,他们也希望能有个准话。不过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老族长竟然看向站在袁康身后的袁烜,然后询问起他的意见。

“烜哥儿,听你爹说是你最先想到可能山鬼搬家的,你是个有想法的好孩子,你倒是说说自己的看法……”

本来还想在勉励几句,可是不等老族长把话说完,袁松就打断了老族长的话。

“这么大的事你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来发表意见,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些?”

袁烜内心焦急,他最怕的就是这时候大家相互扯皮,然后把时间白白耗光了,到时候谁都逃不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此刻袁松一脉就是猪队友。

顾不上什么尊老敬贤,袁烜朝着场中老族长的方向做了个揖朗声开口道。

“族长爷爷,各位长辈,本来这件事的确没有小子说话的份,但是事关我袁氏一族的生死存亡,就算我人微言轻也要说一说,你们且劳神听我说两句!”

一个十一岁的孩童,一开口就把大家给镇住了,短短的一句话说的面面俱到,老族长和袁松两边都顾及到了,而且还让人觉得就该听他把话说完。

半年多时间没怎么说话,没想到这一次开口就让众人觉得这不像是个小孩子说的话,难不成真的是祖宗显灵?想到袁烜死而复活的事情,再联想到刚刚去后山检查的结果,他们面面相觑,心里又有了计较。

“那陈家伯伯作为盐帮的堂主自然有他的消息渠道,如今连他都冒雨逃命,除了大灾到来,我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情况。

而且刚刚我爹爹和几位叔伯也去了后山,听说山脚那一片随时都有可能冲下来。

还有,各位长辈是否记得白日里村头的舂米房,以前谁能想到它会因为地基被泡软了而坍塌的。

既然舂米房的地基能坏,那么大坝又凭什么一定安全呢?

古圣先贤曾经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圣人的意思是说只有人在,其他的东西才有意义,如果人都不在了,那么一切都是空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袁烜搬出了圣人王道,他曾听父亲和他人交谈时候,只要搬出圣人教化那一套,对方无不拜服,无他,不明觉厉罢了。

果然,这一套很管用,圣人说的话哪还有错?

大家一边羡慕袁康有个好儿子,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圣人之道,一边又腹诽怎么自己儿子就不能说出这些大道理,看来弟子和亲子就是有区别,袁康一定是私下里多教了他自家的儿子。

场中最为震惊的不是别人,正是袁烜的父亲袁康,他不记得有那位先贤曾经说过这样富有哲理的名句,他也不记得有那位比自己更高明的先生教导过儿子的功课,可这句话……

“好了,不用说了,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罢了,万一我们抛家舍业的离了村子,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今后的日子怎么办?”

看到中立的村民再次动摇,袁松果断的呵断了还要继续说话的袁烜。不过其实他也有些不确定了,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意识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和灵魂,要他接受族长一脉的意见并不容易,更何况对方还仅仅是个毛孩子。

被猪队友再次挖坑,袁烜虽然内心有火,但是他知道如果此时弄的不好肯定又是新一轮的扯皮,那样无休止的肯定会浪费更多宝贵的时间。所以他强忍着火气,脸上挤出笑容,朝着袁松做了个揖,说道。

“叔公,我刚刚也说了,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眼下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先活下来,然后在考虑之后的事情。

我们村子现在应该有四百多的人口,这么多条性命我们不能冒一丁点的险,但凡是有一丝可能的危险我们都应该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因为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那么后果是谁也承受不起的。

言尽于此,如果叔公你还是不想走,那孙儿也没有办法了。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叔公和各位长辈,来之前我和我娘已经收拾好了细软和能带走的一切吃食,只待天一亮就向北边走。”

面对猪队友,袁烜的做法是快刀斩乱麻,单刀直入的将军才是最有效的方法。至于你爱走不走,反正我走,而且是全家一起走!

章节目录 第6章 大难临头一起飞 第6章大难临头一起飞

袁烜的话说的很清楚了,要么大家一起走,要么他一家人单独走。不过看老族长和他那一脉的人的表情,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一定会跟着一起走,要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小娃娃出现在祠堂议事,更不会让他在这关键时刻发言。

虽然袁松口口声声说祖业是根,说故土难离,说人离乡贱,但是袁松此刻再怎么刻板,再怎么反对,他内心也已经开始动摇了。他其实比谁都明白如果山鬼搬家,或者大坝决堤的后果。

不过和老族长这一脉置了半辈子的气,明里暗里斗了几代人,他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一起走。

“这一切都只是你们想出来的,要我们走也行,除非明天一起派人去大坝上看一看,只要大坝真的有要垮塌的可能,那么老夫为了你们这些后生能活下去,走一遭金陵讨饭又何妨。”

袁松把话说的极为漂亮,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不是你们说动的,如果要走也是真的形势所迫,再有就是我本想留守祖业,只不过为了你们这些晚辈我才带着你们逃命的。

袁烜见自己的将军这招有效,当下也没有心思再挖苦袁松一脉,他只想尽早动身,否则那真是夜长梦多。不过对于袁松要提出明早查看堤坝一事还是觉得奇蠢无比,既然决定要走了,为什么就还要那么墨迹,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时间就是生命吗?

“叔公,孙儿觉得既然要去金陵暂避,那么就应该天亮就走,常言道水火无情,面对天灾的时候早一刻动身,就多一份希望,这种事情刻不容缓呀!请叔公明鉴!”

说完袁烜再次朝着袁松的方向一揖到底,这已经是袁烜这个骄傲的灵魂能做到的极致了。

他内心已经有了决断,如果袁松还要叽叽歪歪,那么等下他会说服老族长带着他们这一脉的人先行动身,至于袁松他们的死活,他们自己都不在乎,那么他也没有义务再去当什么老好人了。

袁烜的话再次触动了袁松,虽然说袁烜的话不是字字珠玑,但是袁松此时再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心下哀叹自己这一脉没有像样的人才,自己没能争过老家伙,下一辈的族长人选铁定是秀才袁康无疑,难道就连下下一代的族长也就要定了吗?

想到这些,袁松的心神有些失守,所以沉默不言,看上去就像是还不同意袁烜的建议。这就让袁松背后的那些死衷追随者有些着急了,他们其实也觉得应该早些走了,只是他们知道袁松的脾性,无非是和老族长抬杠一番,然后半推半就的就一起走,可是此时他发呆是什么意思?

虽然着急,但是袁松毕竟积威已久,他身后的那些人还是不敢有什么表示。别人不敢,自然有人敢,袁松背后,一个二十郎当岁的皂衣青年给一个年龄稍大的汉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微不可查的在袁松的长褂后摆处扯了一下。

回过神来的袁松意识到什么,不满的朝后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儿子自己是在思考。

“既如此,那么……”

袁松的话还没说完就停止了,他先是感觉地面在不停的抖动,他发觉自己站的有些不稳了。接着祠堂外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声如响雷,但是却不是一声而止,而是持续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

待到“轰隆隆”的巨响停止后,外边又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那声音大的出奇,似乎就在耳边发生一般。

最后,当这一切都安静下来,那些同样被吓到的鸡犬牲畜开始暴躁的吼叫起来,于是外面到处都是鸡鸣狗吠声,老牛惊惧的“牟牟”声和驴子那刺破耳膜的尖叫此起彼伏,就连猪圈里的猪也从睡梦中被强行吵醒,然后也跟着吼叫起来。

在场众人愣愣的站在原地,面对这样的变故,所有人都惊恐的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个反应过来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袁烜,他本能的大喊了一声。

“山鬼搬家啦!”

这一嗓子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让祠堂顿时成了冰窟。刚刚站起身的老族长本能的向后倒退,所幸被椅子磕到脚后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坐定身形后,老族长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怎么用力都张不开嘴,这让他更加害怕起来。

至于袁松就更不堪了,他在刚刚那阵声响刹那眼睛瞳孔放大,手脚一阵冰凉,然后就那么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幸运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就站在他的身后,兄弟俩急忙扶着老父亲。

本来已经要晕过去的袁松听到了袁烜的那句“山鬼搬家啦”,硬是从要晕过去的边缘艰难的转醒过来,抬起手指向外边,艰难的对着长子说。

“快,快,快点走……”

说完这句话,袁松就真的晕过去了。

反应过来的众人也不待老族长和袁松再发话,一窝蜂的朝着门口冲了出去,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山鬼的破坏程度他们还不知道,家人是否安全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他们更不知道。

“淑芬,你怎么样,咱娘怎么样?”

“小狗子,你在哪里?”

“……”

在众多冲出祠堂大门高声呼叫的人群中,有两个汉子显得最为害怕,那眼睛也已经通红一片了。

“娘呀,娘呀,娘……”

短短一会儿时间,原本满满当当的祠堂就只有十几个人了,而那帘子后面的女人和孩子也已经哭成了一片。

袁烜家里因为靠近村口,而且还在祠堂的前面,所以只要这祠堂没有受损,那么就说明家里肯定没有收到山体滑坡的波及。

一念及此,袁康父子二人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他们守在族长身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此时和老族长靠近些总是最稳妥的事情,尤其是这个老族长明显还是向着父子两人。

掐虎口、戳仁中,大家七手八脚的总算让老族长幽幽醒来。

“族长爷爷喝口茶压压惊!”

袁烜把桌子边上没有打翻的茶杯捧给了老族长,后者木讷的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水,似乎那点水把他的魂也拉了回来。

后知后觉的老族长冲着袁烜慈祥的笑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茶杯,伸出有些发白的手颤抖的抚摸着袁烜的头。

“好孩子,你可是为咱们袁家村立了大功劳……”

本来还想夸奖袁烜两句,可是身后传来的哭声有些恼人,而且声音还越来越大。

“袁青家的婆娘是怎么回事,哭成这样了,死了爹还是没了娘呀?”

老族长本来也就是恼怒身后的哭声,哪曾想他竟然一语成谶。

“二叔您有所不知,我刚刚和二愣子等人去拍山脚下那十来户的门,大家看过后山都同意过来,可是……可是九叔和袁青他娘却怎么都不肯走,说要留下来看家。也就是这两家的老人没过来,现在怕是已经……”

顿了顿,袁康懊悔的又说。

“这事儿也怪我,若是我提前告诉二叔,只要您出面一句话,也就不会……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够尽心呀!”

袁康话音刚落,站在族长身后的一个中年虬髯大汉抢着说道。

“爹,这事是不怪我袁康兄弟,你是不知道,九叔听说我们要他走,抓着扁担就要打我兄弟,那家伙,我袁康兄弟一个读书人,这真要是被他用扁担打了还得了。没法子,我们只有去别家继续喊门。

还有那个袁青他娘,袁青都把她背出房门了,他倒好,两只手死死的抓着门框,说是要守家。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再后来,我们这一忙活,就把这事给忘记了,这不,袁青和袁环也没想起来不是。”

老族长本来就没有怪罪袁康的意思,待到儿子把事情的原委一说,就更没有责备的心思了,反而安慰起了袁康。

“这事怪不得你,要怪也只怪老九一辈子缺心眼。你好心上门救他全家性命,他倒好,还要动手伤人,死了也干脆,这下好了,他那个只有四面墙的破屋子再也走不脱了,棺材都免了。”

帘子后面刚刚的哭声明明收了音,变成了委屈的抽泣声,本来还想看看族长有没有什么优待的妇人,听到族长这么一说,顿时那哭声比先前更大了。

这一无礼的举动立刻遭到族长的不满,要知道这里可是祠堂,能让她们妇孺孩童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如今还敢当着他这个族长的面喧闹,那还得了。

老族长豁然起身,指着帘子愤怒的说:“哭哭哭,就知道哭,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惊扰了祖宗,仔细你们的皮。”

老族长的骂声中气十足又威风凛凛,哪里还有刚刚晕倒的模样。显出了威风,再次转过身来,看见自家子侄和袁康父子俩,脸色总算恢复了过来。

“都回去吧,赶紧收拾收拾,天一亮咱们就要。平儿你找人把祖宗灵位都用布包起来,记得不要沾到泥水。”

就在大家要走出祠堂的时候,袁烜迈步走到老族长的身边,再次一揖,躬身问道。

“族长爷爷,我们明天走了自然无妨,但是周边的这些村寨怎么办,我们村好些婶子大娘可都是外村的,也有不少姑姑姐姐嫁到别处的。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会不会……”

袁烜不是个博爱的人,但是这半年来他的娘亲让他感到那种久违了的血肉亲情,如果不通知她的娘家人,那或许会让娘亲余生都活在内疚与悔恨中,这是袁烜所不希望的。

救一人是救,救一村也是救,而在几乎零成本的情况下顺便救这周边数村数寨的人,袁烜自然不会吝啬。最关键的是,逃难这种事情,人多了才更有希望!

“不错,不错。烜儿,爷爷果然没有看错你,当初我求着祖宗救你性命,蒙祖宗显灵,如今你可真是让我们起死回生呀!

最难得,你在这大难临头的时刻,还能想着其他人,不愧是我袁家血脉。

好好好!

平儿,你安排些人,每个村子要去两人,即刻前往周边村寨去报信,要快,你妹子那里你亲自去,赵庆老鬼不肯走,你就把你妹妹妹夫骗来,就说我要死了。”

“爹,我省的了!”

虬髯汉子应了一声就往外跑,袁烜急忙又跑到门口冲着外边喊。

“二伯,你们记得要在鞋底绑草绳,最好两个人用绳子拴起来。”

雨中远远传来“全听你的,我会照拂你外公一家的!”

……

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回家的时候路面已经可以看清了,并不是因为天亮,全因家家户户都掌灯起身收拾逃命的东西了。

孩子的啼哭声,女人的抱怨声,男人的呵骂声,还有那些猪狗牲口不安的嚎叫,袁烜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觉得原来古时的夜晚也可以这么热闹……

章节目录 第7章 逃难的清晨 第7章逃难的清晨

当袁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由于早已收拾停当,再加上被褥都已经打好了包袱以方便随时出发,所以袁烜一家三口只能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稍稍休息片刻。

被包在中间的袁烜觉得这个带着春寒的夜也不是那么冷了,至少他从心底里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血浓于水的温情,与另一个时空别无二致!

“给我快点,三小子你那把玩具竹刀给老子扔了,那个有补丁的麻布包袱你给我看牢了,要是还不给我利索点,我就打断你的腿……”

“傻女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叫你把那口还没来的急装的锅带上,赶紧给我回去拿,要不然……”

“谁看见我家二柱子了,刚刚还说解手来着,怎么一转眼都不见人了……”

……

当袁康打开大门的时候,从他家门口到村口已经满满当当的人了。

袁烜跟着爹爹出了门,因为在自家的台檐上,所以视线并不差。定睛一看,等在队伍最前面的赫然是昨天口口声声要守着祖业的袁松。

此时的袁松虽然没了昨晚的跋扈,但是坐在牛车上的他依旧气势十足,头顶有棚,身边有子孙孝敬着端茶递水,还有专人拍背捏肩。而他则时不时的吩咐自己那一脉的人应当带什么,应当怎么打包袱,一副大家长做派拿捏的十足十。

“袁康兄弟你醒啦,果然不愧是读书人,果然好气概,没成想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反倒怯了场。”

“是呀!是呀!昨儿个夜里要不是你来拍我家的门,我一家六口就喂了山鬼了,这救命之恩我袁正怕是很难报得了了。

袁康兄弟,你看这样行吧,我家大丫头已经九岁了,长得也算水灵,里里外外的事也都会做,要不我把她送到你家做个童养媳吧!也算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昨晚过后,大家伙都知道你家的烜哥儿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必定是个进士老爷,我也不求大丫将来能明媒正娶,只要留在烜哥儿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就知足了。”

“袁癞子,你还真会占便宜哟!先不说你那个大丫长得和你一样五大三粗的,就凭着咱们都姓袁这一条,袁康兄弟还怎么会收你家闺女做童养媳哟!

再说了,烜哥儿将来必定封侯拜相的,你倒是会找大腿。”

“是呀!是呀!顺带着还能少一个胖丫头的吃食,没想到还是你袁癞子最会算计呀!”

“哈哈……”

“哈哈哈哈……”

袁癞子一开口就立刻引得周遭一片群嘲,袁癞子一家的羞臊和此起彼伏的笑声让有些压抑凄冷的早晨多少有些生气。

袁烜脑中立刻响起了袁癞子家胖丫的尊容与气概,顿时觉得早上有些冷。袁康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算是感谢众人帮自己借了围。

“袁正兄弟说笑了,都是五服内的兄弟,哪来那么多客气,昨日莫说是你这样的自家兄弟,就算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我袁康也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袁康话已经挑的很明白了,袁正除了拱手致谢就再无没法生出旁的心思了,这立刻又迎来笑声一片。

既然袁正家是昨夜晚间救出的,那么袁康自然要问下那两家的情况了。

“不知我那九叔和刘氏婶子可有消息?”

听得袁康如此问话,台檐下众人顿时不再言语,一个个心有戚戚嫣。

“哎,昨夜雨大风急,又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那一片都没了,两家人刨了两个时辰,据说什么也没刨到。所幸咱们去叫门的时候他们把该带的都带了。”

说话的是昨日同袁康一起去叫门的几人之一,他就是个光棍,昨日回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一切,所以也跟着去看了那片地方,所以知道些情况。

正说着,从祠堂方向走来一队人,为首的赫然就是老族长。同袁松一样,他也是坐在牛车上,不过相比袁松车上的数个子孙,老族长的牛车上除了他自己和赶车的一个后生,还有两个大箱子。

看见那两口大箱子,袁松的眼中满是嫉妒之火,他知道那是袁家村的祖宗灵位,有了那两口箱子,车上的人就不缺吃喝,而且一定会是最好的。

除了两箱子护身符,老族长的牛车上不光有顶棚,还有零时加装的三面车厢板子,按照他的话说,再怎么逃命也不能把祖宗淋湿了。

凡是就怕比较,同样是牛车,这袁松和老族长在族中的地位高下立判。

原本以为先一步走到前头就能压死对头一把,没成想自己成了对方的样子货。

随着老族长牛车的到来,原先还纷乱繁杂的路面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然后一个个不管地面泥泞也要跪倒在地,祖宗出门是要跪拜的,就连最前头的袁松也不能免俗。

袁烜本来是不想跪的,但是他之前已经决定藏拙,不能表现的太特异,要不是昨晚情况危机,他才不会出言献策。

跪在自己的台檐上总好过泥泞的路面,待到牛车从身前走过后,众人才依次起身,然后加入到牛车身后的队伍。

离牛车最近的是老族长的嫡亲一脉,然后是那两家昨夜落脚在祠堂里的俩家人,此时他们虽然戴着斗笠打着伞,但是袁烜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指头上都是血肉模糊,而且头上还都绑着麻布,这是带孝逃难呀!

两家人经过袁康身前的时候,都转身朝着他们父子拜了下去,这一拜是为昨夜的救命之恩,袁康不敢生受,赶紧作揖还礼,袁烜也有样学样赶紧作揖。

这两家人可以用,而且关键时刻可以大用。怪不得袁烜有这样的腹黑心思,在活命面前,任何心机手段他自己都能做出一万种方式来美化。

袁松主动让出最前面的那片区域,于是那里自然而然的成了那两口箱子和老族长的地盘。

“还没回来吗?”

老族长侧过头问牛车边上的一个中年人。

“周边九个村子,我们出去了二十个后生,已经回来了十六个,还有四人未归。”

“哪四个还没回?”

“平儿和风儿去的是赵家村,这本来是最近的,反而还没回来。还有就是最远的刘家村了,去的是根儿和大海,黑灯瞎火的,按照路程算,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听到没回来的有自己最看重的长子,老族长并没有害怕,他被派去的是赵家村,两村之间关系很好,而且路程不远,最关键的是中间不用沿河过桥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呼喊声,正是那虬髯大汉袁平。

“爹,我们回来了!”

听见儿子的声音,老族长点了点头,现在只等最后两人回来就能出发了。昨夜他守着祖宗灵位又哭了许久,直到刚刚他才恭迎祖宗出山救济天下万民。

所以这派出去的人是个什么回复也还不知道,一声令下,那些被派去的后生就纷纷跑到牛车跟前汇报情况。

“二叔,张家的族长说他今早就会召集人开族会,等到大伙意见一致了再做决定。”

“哪里还来的急哟!”

老族长拍了拍车板表示惋惜。

“二叔,李家的族长我们没见着,他家的儿子说什么李家位置高,身后也没山,所以大坝倒了也不走。”

“由着他吧,看他能游多久,自己是个老王八就巴不得全寨子的人都变鱼虾。”

说起李家寨子,老族长的眼睛都不带跳一下的,看样子两村的关系并不怎么样,是以能报个信已经是仁慈了。

“二叔,陈家的太公半夜接见的我们……”

……

出去报信的依次把经过讲了一边,有些村子跟着走,有些固执的要留,还有些部分走,部分留。

七组人马之后,就只剩下刚刚回来,还是浑身泥水的袁平两人了。

“爹,我去赵家村后,亲家公接待了我们,他们的情况也是一样,也是说要开族会,我当时就火了,就说你想开就开,但是我妹子和妹夫必须跟我回来。

见我这么一说,亲家也有些急了,所以连夜开了族会,最后他们同意今早出发。我和小风两人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家家户户收拾了,这会儿说不定都该动身了。”

“哎,出去了这么多人,也就我那个老亲家是个明白人。这十里八乡的,也不知道这么些年争了些什么,临到头了还在怄气。

总之呀,我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喽!”

听到老族长这么说,那些有至亲在赵家村的心中大定,而那些不同意逃难的村寨出来的妇人则开始哭泣,中间夹杂着对那个无能族长的唾骂。

“族长,我娘家离这里也就五里地,让我男人再去跑一趟吧,只管让他把我娘家弟弟他们带来就成,我弟弟你也见过的,种田是把好手呀,还会做泥匠活的……”

说话的妇人三十多岁,他是李家村嫁过来的,昨夜她被山鬼搬家吓得失了禁,后来听说要逃命二话不说就帮着收拾东西,在听说族长命人给李家寨送信了就以为自己的娘家也能逃过一劫,没成想是这么个结果,他现在都能想象,估计这个消息完全就被李家那个无用的族长封锁了。能救自己娘家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紧再报一次信。

“胡闹!袁仓,赶紧把你家婆娘拉回去!

谁要是再给我乱跑出去报信,那他就不是我袁家人,我们再等两炷香,如果袁根和袁海还没回来,我们留下记号,然后即刻出发向北。

都听清楚了没有?”

最后的问话,老族长是吼出来的,做了几十年的族长,这一刻他的威势到了顶峰。

“清楚了!”

没有排练过,就是这么统一且响亮,此时就连袁松肃穆高声回应,全村四百多口人没有任何异议。

这个时候,步调统一往正确的方向走,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洪水要来了 第8章洪水要来了

黎明前的黑暗虽然很漫长,但是当一点点光亮来临后,距离真正的黎明其实也就很快了。

老族长在听了出去报信的人员汇报后,见袁海和袁根还没有能回来,哀叹一声,然后下了牛车。

“各位族亲,逃亡在即,作为族长,今日我有些话不得不说。我袁家先祖自前朝时期从北方迁居至此地,在百年时间里开枝散叶,终于有了这偌大的村子。

本以为我们会就这样一直繁衍下去,可是如今不成了,老天爷要让我们去寻个更大的前程。

今天,我们就要走了,但是,我要你们所有人记住一点,不管将来如何,这里永远是我们袁家村的根,永远都是!”

说完,老族长不顾袁平的搀扶,朝着村子端正的跪下,然后砰砰砰的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这番话说的虽然并没有多么高深的水平,但是却让人感受到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似乎再也回不来了。于是大家跪着磕头就更虔诚,更伤感了。

“出发!”

大魏历天德十七年四月十六,随着一声令下,江南道治下一个小小的蒋家村开始了逃难之路。

……

袁烜披着蓑衣,胸前挂着包袱,手上也提着几样炊具,然后在父母的前后保护下踏上了征途。

袁烜此时非常怀念前世的水泥马路,怀念那种走上去踏实的感觉。至于现在的这条路,袁烜只能用“厚重”来形容。

当然,这里的“厚重”指的不是对于这条路的情感,而是走了一段路鞋子底部就会粘上厚厚的一层泥,然后脚上就感觉很重。

像袁烜这样有合脚的鞋子的还算能正常走路,大不了走一段路就在路边揩一下鞋底的泥。那些鞋子不合脚,或者穿着改小鞋子的那些孩童,他们时不时就会因为鞋子太重而直接把光溜溜的脚踩在泥泞里,而鞋子还在身后没能离地。

孩子们的主要问题在脚步沉重,而大人的主要问题在于身上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从来没有逃难经验的他们巴不得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而袁家村的牛并不多,驴子更少,至于马那更是一匹没有。

如果说沉重的包裹让人行动缓慢的话,那时不时逃脱的猪和家禽更是让人着恼。由于时间紧,许多人家都来不急杀猪宰鸡的,但是明显又不可能丢下,所以就只有赶着上路了。

在这样的行进队伍中,袁康一家显得有些另类。首先,他们家不养猪,仅有的两只鸡也在昨晚被杀了,而且还被抹了一层盐巴,如今正在袁康的手上。其次,袁家平时手头还算宽裕,所以平时都是用铜钱交易,因而这次逃难中细软代替了不少沉重的行李。而且,合适的衣服鞋子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更不要说袁烜在鞋底绑草绳的动作已经得到了众人的效仿了。

常言道“远路无轻担”,大约半个时辰后,袁烜家的轻便就优势凸显了。当别的人家已经气喘吁吁的时候,袁康一家已经走到了队伍的第一梯队了。

又走了两刻钟,当老族长发现队伍已经越来越慢的时候,他下达了休息的命令。

因为是昨夜临时决定走,加上被山鬼搬家那种恐怖威势折磨的神经衰弱,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很多人都是未曾合眼,也都不曾生活做饭,早上也都是简单的吃了些生冷的食物。

听到可以休息,早已饿困交加的袁家村村民赶紧找可以避雨的地方暂时休息一下,给父母妻儿弄点吃的才是当务之急。

看着大家没走多久就已经累成了这样,袁烜心中着急万分,这种速度怎么和陈麻子一家的马车相比,他们早一天出发尚且仓皇狼狈。反观这些袁氏族人个个以为逃了袁家村就万事大吉了,他们多半以为没了山鬼搬家就安全了。

殊不知,这才是最危险的!

趁着母亲赵巧妹准备吃食的空当,袁烜拉着袁康就来到队伍的最前方,他希望能劝劝族长提提速。

“族长爷爷,再这么下去不行呀。如果我们已经到了金陵,这种速度无所谓,甚至为了族人我们还能更慢点。但是现在不行,我们现在还在大坝的范围之内,就算进了江宁县也不一定就安全,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加快速度。”

面对这样的问题,老族长也很是烦恼,他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但是关键的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快的起来。

“快快快,就知道快,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人困马乏的,能快到那里去呀!不怕告诉你,有不少人还在观望呢,一旦情况好转,或者他们走得不顺,估摸着他们会故意掉队,然后偷偷返回村子。”

老族长还没回应袁烜,坐在另一辆牛车上吃饼子的袁松插嘴道。不过这次袁松说话没了往日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只不过要让他立马和颜悦色的同一个晚辈讲话明显还有些难度。

袁松当年能差点成为族长,那也是出了名的智者,从昨晚开始,他就铁了心要带着族人远离这危墙之下。同时,对于袁烜这个小毛孩子他也格外的上了心,因而看见他过来就特意留心听他的话,并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孩子就轻视了。

对于袁松的提醒,袁烜也很是担心,一旦真的出现了人员回流,那么整个队伍的人心散了,速度势必会更加的慢下来。

正在袁烜担心的时候,更让他头痛的东西来了。

久未放晴的天空,整整阴暗了一个月的世界,突然停了雨,然后一缕金灿灿的阳光从金色边沿的白云大盖边溢了出来,于是,整个世界更加光明了!

天晴了!

“出太阳了!噢!出太阳了!”

“天呐,出太阳了,雨也停了,是不是不用走了!”

“娘,我想回家……”

“相公,家里上个月才做好的新灶台,如果不回去,灶神公公会怪罪的呀!”

……

看到这一幕,袁烜的内心一片冰凉,这是最糟糕的局面,太阳在最不该出来的时候出来了,雨也在最不该停的时候停下来了。

袁烜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一个孩子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别说自己了,就是族长说了也不管用了,面对回家的诱惑,那些没有大智慧的人是不可能会愿意继续往北走的。

果然,一会儿时间,就有胆子大些的过来询问族长是不是不用逃了。

“二叔,这雨也停了,日头也冒了头,我看要不了几天这水就退了。这是祖宗保佑呀!要不我们回去看看,过几天要是水退了,我们也好赶紧育种了呀,要不然整个上半年就只能进山搂兔子了。”

“是呀,二叔!我脚力好,要不我先回去看看,村里一个人都没有,要是别的寨子有个二流子进了去,那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想要回去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袁松那一脉的人也开始躁动起来,他们也在低声询问袁松是不是可以回家看看。

天作孽,犹可补,自作孽,不可活!

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权。袁烜已经救了他们一次了,既然他们还要往地狱闯,袁烜自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走,必须走,必须马上走!就在袁烜准备向老族长辞行的时候,前一刻还躁动不安的袁家村上下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齐刷刷的转头望向南边。

因为出了太阳的缘故,雨也停了,所以视线也变得更好了。此刻,南边浩浩荡荡的走来了无数的黑点,虽然隔了老远,但是走在最前面的明显也是牛车和骡子拉的板板车,似乎最前面的还是一匹驽马。

突然的变故让袁家村的人不知所措,这都什么情况!这么多人,看样子各个村寨的人都到齐了,他们不是说不逃的吗?

前面的人看见了后面的,后面的自然也看到了前面的。只见乌压压的人群中,两个黑点率先跑出,也不顾地上的泥泞,就那么一路跌跌倒到的向着袁家村的队伍跑了过来。

“是袁根和袁海,他们追上来了!”

有眼尖的立刻认出那两个跑近了些的黑点是去大坝边上的刘家村报信的两个后生。

此时,刚刚还嚷嚷着要回去看看的人立马回到自家的老婆儿女身边,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等这那两人过来汇报情况,说不得又要拼命的赶路了。

稍等了片刻,袁根和袁海就远远的甩开了负重前行的大部队,终于追到了袁氏族人。

面对族人的嘘寒问暖,两人来不及回应,只是略微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总算来到了老族长的面前,两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的汇报情况。

“二叔,走,赶紧走,边走边说!”

袁根有些老实,还在喘着粗气,袁海跳脱些,又是老族长嫡亲兄弟的长子,是以并不如何惧怕老族长,一个翻身跳上了牛车。

“二伯,我和根哥去了刘家村后,那倔老头本来还不信,后来看我们说的严重,连夜带人上了大坝检查看看,谁知道还没走到一半就看到那大坝好些地方都裂了口子,已经有水往外流了。

倔老头当时就脸色蜡白的说随时可能会塌了。所以刘家村连个族会都没开就动身了,只是因为路程远了些,又是黑灯瞎火的,再加上他们到咱们村要沿着河堤走几里路,还要过桥,从昨晚到天亮,估计已经有十来个刘家村的人落了河喂了龙王了。

然后我们就这么一路逃,经过一个村寨就多有一个村寨的人跟着逃。

最可恨的是那李家寨的人,早先还在笑我们像是丧家犬,后来见逃的人太多,他们也不敢不逃。但是他们慌慌张张哪里来得及收拾,就一个个拿着家伙逃跑,半道上他们已经抢了赵家村和张家村不少东西了。

对了二伯,咱们村吃饭的家伙什都带了吧,那帮子李家寨的牲口也就怕我们了。”

袁海是个话痨,不管是袁烜还是老族长在听了他这番话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袁烜和袁康赶紧回到了赵巧妹的身边,袁烜已经知道洪水就要来了,而且说不定已经来了。

而老族长只是站起身高喊了两个字。

“出发!”

章节目录 第9章 绝望中的疯狂 第9章绝望中的疯狂

袁家村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丢了,这个时候什么都没用命重要!”

“我们是走在最前面的,可千万不敢让后面的人跟到,要不然大水来了可没处躲。”

“都小心着点,如果李家寨的人胆敢伸手要东西,把他们的爪子给我剁了!”

队伍一边行进一边嚎叫起来,大家用这种各样的声音各自打气,似乎身后追着自己的其余村寨就是洪水一般。

也就是这个时候,袁烜才注意到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防身的朴刀或者连枷这样的家伙什。

大魏帝国因为常年对外征战,民风尚武,为了保持血性,所以魏武帝曹操当年允许民间可私人拥有武器。而且一旦有战事,普通民壮被征兆入伍也是要自己准备武器的,这样既可以保持战力,又能节约朝廷的开支。

当然,也不是所有武器都能允许私人拥有,像是军中制式的大弓和各种弩,民间私藏就是死罪,普通的粗制猎弓不在禁止之列。

袁家村因为尚武的传统,所以几乎家家都有武器,就连袁康这个书生也从父亲的手里继承了一把朴刀,此时就用布片包好背在背上。可以说只要愿意,袁家村立马可以拉出上百个能拿刀子砍人的精壮。这也是袁烜在保证逃难速度的情况下,愿意和大部队一同行进的最主要原因。

人就是这么奇怪,刚刚还饥肠辘辘哀声载道的人看到身后的人追上来了,这会儿那里还有谁会抱怨。而那些之前还提议回家看看的人,现在一个个走得比谁都要急,生怕落在后面被赶上。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赶路的人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然后再过了不久,他们就发现春衫里竟然已经湿漉漉的一片,这次不是雨,而是汗水。

“再加把劲,前方两里就到建宁县城了,等到了县城我们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江宁县县城可能也并不一定安全,但是那好歹是个有城墙的县城,而城墙本身就给人一种安全感。此刻听到江宁县就在眼前,众人的精神再次高涨。

“一口气走进江宁县,到时候老子要去四海楼喝酒吃肉!”

“癞子哥,四海楼就算了,我看你是更想去百花坊听曲儿吧!上次进城卖山货的时候你可就和我说过了……”

“我呸,袁海你个脓胚,上次还不是你说百花坊里的齐大家娇艳无双,想要见识见识,还求着我陪你去,我能知道百花坊吗?”

只要心理上摆脱了对于死亡的恐惧,那么男人间的对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扯到女人身上,而且要不是这里有女眷和自家子侄,怕是更加下流不堪的话语都会出来。

这样的话语到处都是,听见自家男人也参与到这种话题中间,妇人们顶多也就是朝着旁边啐上一口唾沫,然后羞臊的低头,脚步更快了。

老族长和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们也不阻止后生的浪词淫语,在他们看来,这也是提升士气的一种手段,最明显的就是身后的村寨又被袁家村的人拉开了距离。

人类在求生的时候会拥有强大的能量,尤其是知道死神就在身后,而自己又看到生的希望的时候。

雨彻底的停了,太阳正在温暖着大地,水汽蒸腾。遥遥的在朦胧中已经可以看见江宁城的城郭了,这才是真正的光明!

周身的环境会影响心情,两天以来,袁烜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奔向光明。他期待着江宁县,期待着古韵古香的江南古城,期待着临江眺望尽舒胸怀的诗情,期待着小桥流水人家的画意。

“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就在所有人都期盼着江宁县的时候,袁家村队伍的最前头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惊恐和绝望。

袁烜随着众人向前,然后所有看到眼前景象的人都懵了。

桥没了!

江宁城三面环水,袁家村到江宁城必须经过一条名叫九乡河的河流,往日河水并不大,选其窄处架一石桥,架一木桥。石桥坚固耐用又美观,木桥平稳方便又实惠。

两桥并立在这并不十分宽阔的河面上已经记不得多少年了,然而,如今的九乡河的上面空空如也,原本架桥的地方还能看见明显的印记,作为桥基的巨大条石和枕木还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似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曾经存在过。

河面不宽,也就七八米的样子,然而平时温顺的河水如今成了汹涌咆哮的猛兽,他似乎在等着有人掉落,然后将毫不留情的吞噬所有。

袁烜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他并没有绝望的哭泣,也没有咒骂老天的不公,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要犯下任何一丝错误,那么就是团灭的结果。

冷静,袁烜需要绝对的冷静,尽管这很难,但是他依然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观察和思考,这是袁烜最擅长的两样技能。站在牛车旁观察能看到的一切,袁烜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

如果说后面即将到来的洪水是天灾,那么前面拦下他们的就是人祸!

河岸的这一头有条石和枕木,但是河岸的另一边却是什么也没有,那个原本应该做桥基的地方已经垮塌了一大片。

河岸的两边原本应该有不少高大的柳树,那原本应该是江南最常见的水边乔木,是文人骚客最爱的景致,也应该是这种危难时刻能救他们这些刍狗狗命的东西。

然而,目之所至,所有两岸的柳树都没有了,统统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千顷良田和一片汪洋,河对岸也没有高大的树木,离河百来米的地方倒是有些低矮的树木,但高度绝对不到三米高,对于他们目前的局势没有任何可能的帮助。

有人先砍了这边的树,然后丢弃在河中,或者直接让湍急的河水带走这些救命稻草。接着他们过了河,再然后在对岸毁掉桥身体,为了防止万一,他们甚至把河对岸的路基部分都直接破坏了。

陈麻子大概是昨天中午走的,他们没有回来,那说明当时这座桥还在。而看那些柳树很明显就是新砍的痕迹,一切都是刚刚破坏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得这么干净,那一定是很多人,或者一个庞大且高效的组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包括袁家村在内的这十里八乡的人,一个个都是苦哈哈,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大人物,为什么一定要置这么多人与死地呢?

细思极恐,袁烜想到有那么一群恐怖的人他就害怕,这比身后可能就要到来的洪水更让他恐惧。

走了一路都没有摔倒的袁烜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也狼狈的一身泥水。

发现自己的左手在发抖,袁烜想要用右手抓着左手,从而让自己能保证冷静的思考。但是他做不到,因为他的右手也在抖,准确的说他的全身都在抖!

两世为人,袁烜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前世就算是被送到急救台上的时候,因为那漂亮的女医生,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恐惧。

然而,这次袁烜是真的怕了,他还没有尝到什么是人生的滋味,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权利,什么叫做欲望,什么又是极乐之巅。他有太多的未知没有尝试,有太多的遗憾没能弥补。贼老天让自己傻了一次,但终归是给了他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然而,这似乎又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袁烜很怕死!但是这次似乎真的又要死了!

嚎啕大哭的人越来越多,指天骂地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各村寨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当他们看见场中局面的时候,那种绝望的呐喊一点不比袁家村人少半分。

“贼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天要亡我袁氏一族呀,我不甘心呀老祖宗!”

……

恐惧会让人绝望,许多人一起恐惧则会让人疯狂!而疯狂之后就会做出一些让人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杀人。

跟随着袁家村后面的那些人可能在逃来的路上就有了冲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在绝望情绪的推动下,他们就打起来了。

不要想绝望的人会有多大的自制力,就算各方族长大声呼令也并没有让局面被控制下来。

小规模的零星打斗发展成村寨间的群攻,赤手空拳的斗殴也变成了刺刀见红的搏杀,很快局面就再次扩大!

袁家村的人因为来的最早,所以基本在靠近河岸的地方,而殴斗演变成的厮杀的人基本是后来的那些个村落。

袁家村的汉子已经抽刀出鞘自然的形成数道弧线,妇人和孩子已经被紧紧的包裹着这道弧线之后。

横刀而立站在最前面的是袁平,他曾经跟随江宁县的参曹去剿匪,是个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汉子。在他的带领下,袁家村平时嘻嘻哈哈的精壮一个个杀气腾腾,不管是气势还是站位明显高于那些各自为战的外村人。

“所有靠近我袁家村五步以内者死!”

袁平嗓门齐大,再加上他虬髯大汉的形象,仿佛猛张飞在世一般。

场面乱糟糟,一时半会儿袁家村的人也只有先图自保。可是人一旦疯狂起来是会丧失理智的。

“袁家村的畜生,就是你们诓骗我们来这里的,如今我们还能去哪里?砍死他们……”

厮杀的人群里有人高喊,似乎有意把战火烧到一直保持自卫状态的袁家村村民身上。于是果真有头脑发热的朝着袁家村的方向冲了过来!

乱世用重典,危局下杀手!尚武的袁家村自带铁血气质,面对杀上前来的外村人毫不手软,唯有杀之!

侧身、旋踵、展臂、挥刀,袁平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就像是他平时伺候庄稼或者打猎时那样简单直接。

兴奋状态下的心脏跳动有力,血压也把血液更有力的向上推动,霎时间好比一个小型的喷泉一般美丽新奇,随着血液飞溅而起的还有一颗大好人头!

章节目录 第10章 李家寨的围杀 第10章李家寨的围杀

飞起的头颅,喷溅的鲜血,以及袁平杀完人后那张略显兴奋的脸,这一切让陷入惊恐的袁烜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处与怎样的一个时代。

这是个与天斗,与人斗,与命斗的时代,婴儿的出生存活率低的令人发指,能躲过细菌感染和破伤风,如果侥幸能活下来,这个生命还将遇到各种各样的苦难。

食物短缺,营养不良,战乱,疾病,天灾,人祸……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能活到成年就是侥天之幸,所以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出头,所以能过七十岁的人都被称之为古稀。

死,真的太容易了!活着,长久的活着,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最大的奇迹!

感受着死亡,感受着这个时代的残酷,袁烜真正意识到活着的可贵,而他现在还活着,他想继续活着,那么他就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于是,他就冷静下来了!

当袁烜不再惊恐,当他的生理上不再发抖,他就能再次恢复那惊人的洞察力。

这是一场没有名堂的搏杀,人之所以会疯狂,那是因为在某一个点感到彻底的绝望,然后才会心神失守,最后彻底成为野兽。

今天的情况就很符合这种绝望,但是还是有问题。从发现绝望到真正的疯狂必须有个酝酿过程,或者说有个时间段让这种情绪得到更大的刺激,而刚才他们从感受到绝望到最后操起刀子互相砍杀的时间太短了。而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经历了这么多,袁烜不介意用最阴暗的视角来看待一切,似乎所有的这一切都应该有一只大手在暗中操控,只有这样才能说得清。

山民庄稼汉的打杀无非就是砍来砍去,又或者捅来捅去,而袁平的断头一刀给了他们太大的震慑。

虽然刚才的砍杀也死了人,但是绝对没有这么有震慑力,看着前面那具无头的身躯一边喷着血,一边缓缓向前扑倒,看着头颅跌进泥污,那些赤红的双眼恢复了一些清明,人也从极度亢奋中开始感受到了恐惧。刚刚还在厮杀的众人逐渐放缓了动作,然后开始慢慢停止,他们似乎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动手杀人。

不理会场中的尸体,在停止砍杀的第一时间,各个村寨的人迅速回到自己族群里做着防卫。

人是群居动物,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往最能体现这一点,大家会下意识的回到他们认为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人身边。

刚刚厮杀的人群中,有五六人并没有立刻回到任何一个村子中,而是手握兵器缓缓的向着中间背靠背收拢,等到场中人员越来越少的时候,他们似乎意识到什么,快速的向着李家寨的队伍而去。

也就是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恢复冷静的袁烜所怀疑。顾不得冒犯不冒犯,袁烜一手撑着车辕,轻巧的跃上了牛车。

仗着老族长的宠爱,袁烜就像是一个被宠溺的孩子向长辈撒娇一样附在老族长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

袁烜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就在车边护卫的人都没能听到。不过就是这细若蚊蝇的声音让老族长背脊发凉,他快速的查看了一下九乡河两岸的树墩,又看了原本双桥所在的位置。

最后,当老族长看到融入李家寨里的那几名不起眼的年轻人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有浓烈的杀机,显然这名在袁烜眼中慈祥和蔼又能哭的长者同样流淌着尚武的血液,如果需要他能下达最冰寒彻骨的命令。

现在,正需要他这么做!

“李瘤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三千多人命你都能下的去手,你究竟要干什么?”

因为身份特殊,在众人沉默无措的时候,袁氏族长的话如同平地起惊雷,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李家寨的方向,而李家寨的族长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袁匹夫,你休要血口喷人,不知道你说什么,刚刚一阵乱战,我李家寨也有精壮死伤,倒是你袁家村的人没有一人见血,这会儿反倒诬陷起我来了。

虽然你袁家村能杀人,但是我李家寨的儿郎也不是孬货,今天反正没了生路,你如果不给我把话说清楚,我们就在这分个高下。”

面对袁氏族长的发难,李家寨的族长丝毫不怯,反而显得气愤难当,袁烜看得出对方的语气和神情不似作伪,难不成真的冤枉了他们?

不对,这事就算不是他们李家寨暗中作怪,那也绝对逃脱不了干系,因为袁烜又有了新的发现。

两个族长针锋相对,他们手下的村民自然剑拔弩张,一个个怒目相对横刀于前准备随时冲上去。

但是刚刚那几个企图隐没在李家寨的五六人却大有不同,虽然分散开来,但是他们还是呈现背靠背的方向站姿,刀锋所指也并非是袁家村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不是袁家村,或者说暂时不是,袁烜觉得他们的目标是在场的所有人,制造混乱和扩大厮杀的范围似乎更像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就是暗中那只手伸出的几根手指,绝对不会有错!

“李瘤子,你别狡辩了,我且问你,你们寨子里怎么会有几个身手了得的年轻后生,这些年虽然老头子我出门不多,但是我也看出他们不是李家寨的吧!

刚刚就是他们率先挑起的厮杀,还有,你看他们的样子,分明就是蓄意要置我们于死地。

不怕告诉你,我们已经有主意过河了,但是如果你李瘤子不能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但凡有一个李姓之人想过去,那也要等我袁家村死绝了才行。”

老族长的话犹如甘霖,让本已绝望的人群再次兴起生的希望,他们的目光迅速看向袁氏族长,然后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家寨的方向。

场上的局势很微妙,所有人都盯着李家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李家寨不把问题交代清楚,那么他们不介意帮着袁家村的人直接抹杀掉李家寨。这个时候谁要是阻挡了他们生的希望,不管是谁他们都会上前搏命。

袁烜自从老族长喊话李瘤子开始就把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几个可疑人员身上,他发现当老族长说到有办法过河的时候,他们的神情很是紧张,这更加印证了袁烜的猜测。只是袁烜很好奇,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等到洪水来了他们又有什么依仗能逃过一劫。

“袁老匹夫,你想到什么法子我不管,但是如果想要因此就针对我李家寨子,那我们放手搏杀,估计你们也讨不了好。

只是这么多年你和我李留不对付,没有必要牵扯到我李家寨子普通的村民,他们都是无辜的。

至于你说的那几个人,老夫倒是可以和你说说!”

面对被孤立的局面,面对生的希望,李瘤子也不得不在放了几句硬话之后就乖乖就范了。至于死对头是否真的有过河之法,他是不会怀疑的,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那几人是我寨中后生李劲的好友,几天前来访友,然后就住下了,今天一早和我们一起逃难,仅次而已。严格说来,他们和我李家寨并无干系,既然你们怀疑这几个外来人,那么就交由你们袁家村处理又有何妨。”

李氏族长面对宗族的延续,第一时间就把寨子的客人给卖了。而李家寨的精壮也很快调转刀口,为了生存他们根本不在乎几个外人的死活。

局势变化太快,那几个可疑人员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是身处李家寨的精壮包围中,他们哪里有地方可逃,实际上他们也没有想过要逃。

被包围在中间的六人也不言语,只是不断的后退,最终六人的后背靠在一起。

“族长,你就这么相信袁老匹夫的话呀!要知道我可是和你一脉的嫡亲子侄,你这么做可真是让我这个李家人寒心呀!”

说话的人叫李劲,五年前父母双亡后跟着江宁城的行商出门讨生活了,直到一年前才回了李家村,这一回来他与族内来往并不多,倒是常常有些外来的朋友上门拜访,就好比这一次。

李劲说的虽然伤心,但是那轻佻的语气和傲慢的神情一看就有问题,这更加证实了之前袁氏族长的话。

“李劲,你究竟是谁?躲在我李家队伍中意欲何为?”

既然李劲有问题,李瘤子第一时间就要和他划清界限。

“呵呵,你都叫我李劲了,我还能是谁,自然是你的好侄儿!不用着急和我撇清关系了,实话告诉你们吧,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死。”

“为什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死?”

对于李劲的嚣张,所有人都觉得很不舒服,那是一种生不由己的感觉。

“哈哈哈哈……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总之需要你们死,所以,你们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李劲和另外五人挥舞着手中的朴刀杀向人群。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纷飞。

因为站在车辕上,所以袁烜可以清楚的看到战团中李劲和另外五人的刀法之凌厉,虽然他们的刀法并不精妙,但是却刀刀凶狠直取要害,而且有一种以血换伤,以伤换命的气势,袁烜相信,等到最后他们必定会以命换命。

不光是如此,李劲等人手上的朴刀在打斗中尽显优势,李家寨的人手中的兵器往往在对砍几次之后就会断裂或者出现巨大的豁口。

这一下,李家寨的人可就死伤惨重了,短短十数息的时间,李家寨就有十来人躺在地上,另外还有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而反观被围在中间的六人虽然也有人挂了彩,却并没有要突围的意思,而是准备随时杀死靠近身边的所有人。

死士,这绝对就是传说中的死士!这个可怕的念头在袁烜脑中出现的时候,他本能的选择拒绝接受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不得不相信。

李家寨在丢下十来具尸体后不再上前,他们把包围圈放大了一些,然后拿出了梭镖和自制的猎弓,手中有些甚至从地上捡起稍微大些的石头,没有石头的人连泥巴也不放过。

这完全是把圈中的六人当成野兽捕猎,不过对付野兽,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等六人反应过来,李家寨的人第一轮就把手中的石块和泥巴狠狠的砸向圈中六人。不管是本能还是真的格挡防御,六人自然要收刀护身,也就是这个间隙空当,猎弓射出羽箭,梭镖也被投掷出去。

短短几息的时间,圈中六人身上如同刺猬一般,不过他们还没有死透,至少从他们握刀的手无畏的面容可以证明他们还活着。

猎物没死很正常,补刀就是了!很快,拿着朴刀或者柴刀的李家寨人上去就是一顿乱砍,无力反击的五人很快就被杀死,有两个甚至尸身不全了。

李劲还没死,不过也和死差不多了,他被昔日的堂兄弟们挑断了手筋脚筋,然后架着身子拖到了李瘤子身前。

“到底是谁能让你抛弃宗族大义?说吧,我让人给你一个痛快!”

事到如今,李瘤子也不报多大的期望李劲能说出来了,但他就是想问问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家天下,家天下,家族才是最大的呀!

“老子要痛快,何须你们给!”

说完李劲扬天大笑,笑的凛冽放肆,当笑声到达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前一刻还笑的豪迈的脸此刻异常狰狞,他的眼耳口鼻七孔中流出黑色的污血。

死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袁烜的梦魇 第11章袁烜的梦魇

各村之间的乱战,袁平震慑性的枭首,李家寨的围杀,一切都是这么突如其来。

“袁老头,我们李家寨混进了奸人,这次我们认栽,但是你也看到了,为了杀他们,我李家寨也损失了这么多儿郎。

救人如救火,如今该是你们袁家村兑现的时候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现在没法子让我们过河,说不得我们两家又要斗上一斗了。”

李家寨的人痛下杀手,又损兵折将,这一下马上就变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于是各村寨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袁家村。

袁家村这边并没有因为外人的言语和目光而有什么改变,拿着刀的汉子们依旧护卫者自己的家小。

“一群榆木脑袋,光长年级不长心眼。你们每个村子派来几个水性好的,另外多拿些长绳。”

袁烜教老族长的方法很简单,七八米的距离,这里没有顶尖的武学高手,自然飞不过去,那么就一定要有桥,或者类似桥功能的简易工具。

两边虽然没有树,但是树桩子还在呀,而且很多都是大的桩子,只要把两岸的树桩用绳子相连,然后在绳子上放上木板,那么一座简易的木桥就完成了。

绳子的一头做个活的绳套,经过几次的抛掷,很快陈家村的人就成功的套到了对面一个较大的柳树桩子。

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袁海的身上,然后他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咆哮的九乡河里。

论起地上功夫袁平当为袁家村第一,但是水里袁海才是十里八乡的佼佼者。然而水流太急太凶猛了,袁海就连控制身形都很困难,更别说游到对岸去了。

好在袁烜让他在腰间系着的绳子起了作用,袁海一边保证自己不下沉,一边收拢绳子。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袁海终于攀上了对面的河岸,这边数千人个个欢欣鼓舞,似乎忘记就在前不久他们还有朋友亲人死在他们面前。

在生存面前,不管是仇恨还是情感都可以先放在一边,只有个体的肉体活着,才能谈高级别的精神情感。这本身就无可厚非!

袁海既然在对面,那么越来越多的绳子被丢到了对岸,袁海也在对岸一个个树桩上绑好绳子,然后又丢了回来。

如此,两岸立刻就出现五处由粗大的绳子组成的回路链。一些自认身手敏捷的人在踩了踩绳子后,直接踩在两根绳子上走了过去,也有人趴在两根绳子上,或者倒挂在绳子上悬过去的也有。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河对岸已经有十几名身手矫健的各村好手了。

能过去,没有桥也能过去,而且方法还这么简单。各村寨的族长聚在一起,经过商议,袁家村和李家村的人先过河,其余村寨依次跟上,最后是各村的牲畜。

袁烜站在父母身边,他刚刚给老族长出了主意之后就又一次躲到了父亲身后,既然已经决定藏拙,那么就继续藏下去吧!

“娘,可看到舅舅一家?”

“看到了,刚刚的乱斗幸亏你舅舅隔得远,并没有受到波及,我刚刚在赵家村的人群里看到他了,不过现在不合适过去,他也不方便过来,等等吧,等到了江宁县我们就能相见了。”

听到母亲提到江宁县,袁烜的心思再次热切起来,但与此同时他内心也隐隐有些担心,那只大手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他们就没有后手?

那个能豢养死士的暗中黑手是谁?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江宁县会不会是一个新的危局死地?

袁烜完全没有头绪,于是袁烜只能把自己当成是操作这一切的黑手。如果他要场中的这些人死,他下一步会怎么安排?

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刚在袁烜脑中出现,可不等他反应过来,河对岸局势剧变!

惨叫声响起,河对岸十几个各村好手全部中箭倒地,有人被锋利的箭簇贯穿头颅单场毙命,有的被射穿身体,虽然还在地上挣扎,但是显然性命不保了。

也有那运气好的没有被射中要害,袁平和袁海是袁家村最早过去的两个人,前一刻还意气风发的两人此时狼狈不堪。

袁平的右肩和左腿上分别插着一支羽箭,虽然幸运的没有立刻被杀,但是他明显已经丧失战斗力了。

袁海的情况要好些,刚才羽箭射来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偏了一下头,于是那支羽箭从他的右脸颊进,再从左脸颊出,鲜血泊泊的流。

第一轮袭击,过了河的十几人就只有这两个活的了。变故来的太快,以至于这边前一刻的脸上还残留着逃出生天笑容。

“平儿,大海,快回来!”

袁家村的人大喊,他们庆幸村子里最勇猛的两个人还活着,但是面对这种未知的敌人,他们所有人还是觉得先回来比较安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边刚刚被安抚的人心再次躁动起来,未知才是最恐怖的根源,尤其是各村寨最优秀的人手就这么一瞬间死伤严重的画面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些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崩溃了,他们不能接受希望一次次破灭的打击,只能说上天对他们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袁平和袁海没有回来,因为来不及了。羽箭是从江宁县方向射来的,应该就是刚才没人在意的那片灌木丛,两三米高的确不能架桥,但是藏些人马还是没有问题的。

第一轮羽箭过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六匹黑色的骏马。这是六匹覆盖了铠甲的好马,马身高大强壮,线条优美流畅,即使是在湿滑的泥地里也稳健如常。最难得的是从大队人马到达河岸开始到现在,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它们。

袁烜觉得这些马很可能是军马,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马才能做到隐伏这么长时间,要知道他们除了隔着一条九乡河,实际上离得并不远。

有马自然就有骑士,只见黑马背上的六人戴着黑色面罩,黑色的长袍披风连着帽子把他们藏于黑暗中,黑衣黑袍黑色靴子,就连手套也是黑色的。每个骑士身上挎着一张弓,两壶箭,一把短刀,似乎这就是他们的制式武器。至于长兵器则并不相同,有人用长刀,有人用长枪,分别挂在马的背上。

来人这一身显得肃穆而冷酷的装扮,一看就不是善类!

黑衣骑士也不催促胯下军马,就这么慢腾腾的朝着河岸走过来,似乎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灭到对面所有人。

虽然只有六人六骑,但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像是千军万马,河岸这头李家寨的那匹驽马不停的向后退,拉都拉不住。

袁海很想对着过来的六人骂娘,但是他现在喘气都有血沫子从脸上喷出,舌头估计也给箭簇划伤了,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不屈,用向外的刀口表示自己的视死如归。

袁平右肩中箭,所以改用左手拿刀,他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反倒是平静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几次三番的和我们这些泥腿子过不去?”

没有人回答袁平的话,那六人六马依旧缓缓的走了过来。

迫于六人的气势太过强盛,几千的村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乎没人能发出一点声音。

袁平和袁海也很快就被逼到了河岸的边缘,当意识到已经无路可退的时候,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举起刀义无反顾的向前冲了过去。

最前方的那个骑士向左一拉缰绳,他的胯下骏马立刻横身站定,错位间,马上骑士牢牢握住挂着马背上的鬼头大刀,拔刀的同时手腕带着一个简单的弧线,然后这条简单的弧线简单的从袁平的颈间划过。

鬼头刀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和寻常铁匠打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刀身上略微暗淡的光泽却显示了他的不凡。

刀上没有血迹,不是他砍空了,而是因为这把刀杀人从来就不会粘血。

收刀入鞘!

人头落地!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袁平用一个简单的横刀挥砍让靠近袁家村五步内的外村人人头搬家。可是任凭谁也没有想到,同样是一个简单的横刀挥砍,同样的人头落地,只是这次落下的是袁平的头。

“平儿……”

老族长见自己最器重的儿子被砍了脑袋,悲呼一声,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面向后倒去。

恐惧迅速从河对岸传染过来,有人被吓得哭,吓得叫,或者吓得湿了裤子,但是更多的人是被吓得呆立不能动弹。

看见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就这么被杀了,身处恐惧中心的袁海反而是最不害怕的一个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来,那么怎么也要让这些畜生知道他袁海不是个孬种。

袁家村的汉子从来不知道屈服,可袁海的刀还没来得及挥动,后面的骑士从宽大的衣袍中伸出左手平平的指向袁海,然后一支弩箭射中了毫无防备的袁海。

巨大的惯性让袁海向后退了三四步,直到他无力的倒向九乡河,只是一个瞬间,袁海就被咆哮的九乡河吞没无影。

只是简单的两个动作,袁家村身手最好的两个人就没了,而对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隔着河对望,骑士的给袁烜带来极大的冲击,他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比李劲等人更加铁血,更加暴虐的气质。

不过相比与人,给袁烜更加深刻记忆的是马。

砍下袁平脑袋的那个领头骑士胯下的骏马两眼之间有一小撮的白毛,因为马和骑士都是黑色,所以那一撮白毛显得格外的明显,袁烜就是隔着一条九乡河也能看清楚。

马这种动物是非常通人性的,尤其是经过训练的战马。一般的宝马良驹通过主人拉缰绳的方向、力度和频率就知道该怎么做。

再好一点的马能在主人战斗时起到辅助作用,它们用撞击、撕咬、踢踹或踩踏等动作帮助主人在生死搏杀中占得优势,它们是骑兵在战场上最可信赖的伙伴。

但传说中最好的马还有一种特质,它们能读懂主人的内心,能和主人的情绪保持一致,当主人视死如归拼死相搏的时候,它们绝对能做到同步。

而这匹领头的马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好马,袁烜看不清骑士的眼神,但是那匹马的眼睛却是带着冷漠与残酷,带着视人命如草芥的麻木,似乎河对岸是几千棵等待它啃食的庄稼一般。

没有疯狂与嗜血,有的只是对于生命的漠视,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袁烜不知道为什么会从一匹马的眼睛里读懂这些,但是他就是这么理解的。

这一刻,这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在袁烜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更是成了袁烜心中的梦魇。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最后的午餐 第12章最后的午餐

短暂的恐惧过后是无边的仇恨,面对三千多仇视的目光对于六名骑士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领头的骑士做了个分边的手势,然后他身后的无人左右散开,沿着河岸骑马,仿佛这是在踏春游玩那么轻松惬意。

“保住绳子!”

袁烜知道他们下一步的目的,这时候顾不上其他,先保住最后的生存希望再说。

袁烜的话如同惊雷让村民们从愤怒和恐惧中反应过来,于是弓箭梭镖和石块如同飞蝗一样投掷向河对岸。

面对飞过来的箭矢和梭镖,黑衣人只是做些简单的格挡,甚至根本不予理会,黑衣人宽大的衣袍下穿有内甲,而且应该还有盔甲,因为袁烜似乎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

简单的猎弓射出的箭矢对于黑衣人没有威胁,仇恨的石块铺天盖地反而更能有效的阻止他们。

面对这种最原始,最无奈的武器,面对人民战争的海洋,六个黑衣人第一次向后退去。

后退二十丈,黑衣人调转马头,此时石块对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然后六人取下大弓,“嗖嗖嗖”几声过后,河面上空连接两岸的绳子被一一射断。

最后的生存之路再次断绝!

黑衣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沉默,除了警备着对岸的的村民,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是雕像一样矗立在河对岸的不远处。

绝望、无助、恐惧在三千多人中迅速扩散开来。

“和他们拼了,只要能过河,只要进了江宁县就有机会活!”

“没错,和他们拼了!”

总有人不信命,于是又有人拿出剩余的长绳准备套住对岸的树桩,只是没等绳子甩出,一支羽箭就穿过他的咽喉。

我允许你们暂时活着,但你们必须留在原地等死!

这就是黑衣人传达给三千多人的意思,这是最残忍的手段,也是最没有人性的告诫。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对峙着。一边不让活,一边不想死!

袁烜怕死,但凡能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但如今面对的是真正的绝境,袁烜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就算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和见解,可他始终只是一个小孩子,手头也没有任何现在可以用得上的资源。

打破两岸平衡的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这声音一开始细若蚊蝇,但是时刻都能感受到它在变大,而且越来越雄浑,越来越清晰。

大坝垮塌了,洪水来了!

许多人已经在开始安排自己的身后世了,其实哪里还有什么身后事,自己的全家老小都在这里,不过也就是说些勉励的话,比如“如果这次不死,你要……”

袁康和赵巧妹也在鼓励着袁烜,虽然袁烜并没有像是别家的孩子那样哭闹,可在袁康眼里这只是因为自己孩子懂事。他们希望儿子能在这绝境之地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娘,我有些饿了,有吃的吗?”

袁烜不知道这次死了自己是不是还能穿越到别的时代,或者更幸运些回到前世那个高楼林立的大都市。也许半年来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也许等下死后睁开眼就能再次看到那个漂亮的女医生。

尽人事,听天命!不管了,袁烜已经做到他能做到的一切,他把这三千人带到了这里已经让他们多活了这么长时间了,最终发展成这个局面也不能怪罪到他的身上,至少他能做到问心无愧了。

对于这个时代和对面六个黑衣人代表的势力,袁烜很想恨他们,但是他自认为没有活下去的可能,那么最后的这点时间,这点情感怎么可能像是身边的这些愚夫蠢妇般。

恨,这种奢侈的情感应该是属于活人的,对于即将要死的人,能多一点温馨和爱才是最可贵的。

袁烜不饿,至少现在没心思饿,但他不想做个饿死鬼,他只想在死前同父母有个温馨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个记忆是否能留到下辈子。

身后洪水袭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时间不多了。

赵巧妹一边抹着眼泪一般打开包裹,昨夜烙了几张饼子,现在拿出来一家人享用最是合适不过。

把包袱放在地上,一家三口将就的坐在上面,袁烜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赵巧妹递过来的饼子,袁烜仔仔细细的把饼子撕成大小差不多的三块,一块给袁康,一块给了赵巧妹,自己留下一块。

“爹,娘,吃饭了!”

袁烜像是平日里坐在自家的饭桌上那样从容平静,这让强装淡定的袁康很是意外,他自认为熟读圣贤书,能更平淡的看待生死,哪里想到在心性上面竟然完败于自己的儿子。

袁康内心骄傲,但同时又更加的懊悔自责,他恨自己不能给这个聪慧的儿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袁康认为这是为人父母的失职。长叹一声,袁康接过儿子递过来的饼子,用力的咬了一口,随意的嚼了几下,最后艰难的咽了进去。

赵巧妹接过饼子,她没有心思吃东西,伸长脖子想找找看弟弟一家的身影,可人实在太多太乱了,终于还是放弃寻找,一双婆娑泪眼不停的在丈夫和儿子两人之间转动,似乎要把这两张脸印刻在心中!

似乎看懂了父母复杂的情感,袁烜把手中的饼放在包袱上,擦干净脸上的污渍,然后站起身,后退两步。

在父母的注视下,袁烜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这一跪,跪的是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跪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跪的是最后时刻面对死亡时候的坦然。

“爹,娘,看来今天是没有我们的活路了!儿子不孝,爹娘把我养育到今日,我却不能用双手供奉你们颐养天年。

贼老天不让我们活,不过好在他让我们一家死在一起,这笔账我就不和老天爷算了。

今生能成为你们的儿子我很高兴,很幸福,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喝下那碗孟婆汤,我要记住我所有的一切,我要记住你们,来生我还要做你们的儿子。”

说完,袁烜“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这是向这一世的父母告别,但何尝又不是同前一世的父母忏悔呢!

前世本来可以让父母少操心,但是直到自己死在抢救台上,他也没能尽到为人子的义务。

赵巧妹见袁烜磕完了头,一把把儿子拉进怀里死死的抱住,整个人哭的已经呜咽不能言语了。

袁康也大为触动,他没想到儿子能讲出这样一番蕴涵大道人伦的话语,这就是他袁康一直赖以自豪的儿子,怎能让他不自豪。

看着四周乱糟糟的人群,看着昔日的同宗兄弟为了抢夺一块大些的木板可以拳脚相向,可以不顾血脉亲情独自奔逃。

原本袁康还想着是不是也去抢块大木板给袁烜绑在身上,但是现在但凡能漂浮起来的东西都被人捷足先登了,那里还有他的份。

“父亲,别找了,如果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或者水流不急的河里,身上有能漂浮的东西的确会多些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现在的河水如此狂暴,身后即将到来的洪水更是有天地之威,这种情况下受冲击面积越大,那么危险也就越大,而且身上绑了东西只能是成为被动的漂浮物,只会死得更快。”

袁烜可不是胡说的,如果是在洪水已经到来的情况下被卷入水中,那么一块木板或者树桩的确可能成为救生之物。但是如果是面对洪水的直接冲击,那么抓着木板就更危险了,至于把笨重的漂浮物绑在身上,那和绑上石头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

当然,如果有不影响四肢活动的救生衣就另算了,只是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哎,烜儿,是为父没用,你这般聪慧,本该显赫于朝堂,名着于青史,可惜了我袁家的麒麟儿……”

母亲的爱如湖水,静谧而温柔,父亲的爱如高山,威严而深沉。袁烜两世的记忆里中,父亲都不是慈父,他们更多的把爱隐藏在内心深沉。然而这句“我袁家麒麟儿”就足够让袁烜两世的父亲重合在一起,更别说那本来就是同一张脸。

“父亲,千万不要这样讲,就像是我刚刚说的那样,有你们做我的父母,我今生不亏了。更何况我如今不是还好好的吗,说不定我们有大气运,这次也能活下来也为未可知呢!”

袁烜本来也只是想要安慰一下父亲,但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错,烜儿你当时溺水后的情况为父很清楚,可以说你是真正死过一次的人了,那一次你能逃过一劫,必定有大气运加身。为父相信你这次也一定很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一定会的,你一定会的!”

“是呀,是呀!我家烜儿一定会活下去的!”

赵巧妹也在边上流泪激动的道,只要能让儿子活下去,她愿意付出一切,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爹,娘,要活我们一家人一起活着!”

袁烜的话语并非是为了哄父母开心,一来他是觉得生死不由己,此生已无望,二来他是真的不想和父母分开了,他不想这一辈子再留遗憾了。

啪的一声,赵巧妹这个袁烜记忆中的绝对慈母一巴掌扇在袁烜的脸上,因为用力过大,袁烜的脸上立刻起了一个巴掌印子。

再看赵巧妹,只见她面色铁青,指节发白,整个人也气的抖动起来。

袁烜有些发懵,为什么母亲要打自己,而且还这么愤怒,而旁边的父亲也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烜儿,虽然我不像你和你爹读了那么多书,但好歹也认识几个字,也懂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

如果上天真的要我们一家三口葬身于此也便罢了,可但凡有一线生机,你也要活下去,因为你是我和你爹的延续,你是你爹唯一的儿子,我们家的香火你有义务传下去。

所以,不管怎样,我都要你活下去,你听懂了吗?”

女本柔弱,为母则敢!这一刻,袁烜从母亲这个普通的农村妇人身上看到了独属于女人的刚毅和坚强。

“娘,我明白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会健康长大,我会娶妻生子,我会让我袁氏一族兴旺延绵,我会代替所有这次死去的人活着,为所有人讨个公道!”

袁烜每说一句就痛哭一声,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内的情感,那是自责、遗憾、恐惧、迷茫、愤怒等许多情绪的结合,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活着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有时候活着就是一种责任。

“烜儿,你既然答应你娘活着,那么你也要答应为父一件事!只要你活着,为父要你不能憎恨这天地,不能让这世间生灵涂炭,我要你永远不能忘记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气节与担当。

为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感觉你体内有这种力量,我所惧怕的事情你都能做到,答应为父,一定不要成为千古罪人,要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

“父亲,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们,我一定不会忘记!”

身后的洪水已经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了,生死之间就要到来,这时候能让父母不留遗憾的面对劫难,这是为人子的义务,更何况袁烜也不相信这样自己还能不死。

所以,袁烜哭着答应了父母的临终遗言!

“爹,娘,让我们把这最后一顿饭吃完吧!”

饼子还没吃完,袁烜只想享受最后的温存,这一切也许真的只有来生才能拥有了。

“恩,继续吃饭吧!”

“好,烜儿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的又高又壮!”

四散逃走的人群演绎着众生相,而袁烜一家则坐在包袱上享受最后的午餐。

一张饼子三人吃,很快就吃完了,赵巧妹于是拿出第二块,这次她仔细的又分成三份,袁烜和袁康接过饼子,也不言语,就这么继续吃着。

天地之间,那雷鸣般的轰隆声越来越近,滔天巨浪如同洪荒猛兽张开大嘴向着江宁城的方向吞噬而来。

不知不觉间,对岸的六名黑衣人已经快马离开了,剩下的三千多人不管愿意不愿意,终归还是要面对这次的终极劫难。

很可惜,洪水吞噬过来的时候袁家的第二张饼子还没有吃完!

袁家三口牢牢的抱在一起,袁烜被父母护卫在中间,这一刻他没用恐惧,有的只是宁静与温馨。

章节目录 第13章 暗流 第13章暗流

金陵府和杭州府是大魏帝国江南的两大重地,作为江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这两个城市在帝国的作用非常巨大,所以相比其他的州府,金陵府的地位更加超然。

金陵城中今天很热闹,老天爷是仁慈的,今天总算是放了晴。不管是要补粮种的农人,还是添笔墨的读书人,都纷纷走出家门各自忙活起来,清冷了数日的金陵城大街小巷也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盐帮起于汉武帝时期,并且迅速发展壮大。自古以来,盐铁官营,但是又因为盐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所以专管盐的开采和贩卖的官员权柄极重。

有膏脂就会有官僚体系腐化堕落,他们往往利用垄断盐业贸易的特权牟取私利,不过因为私盐开采和贩卖都是重罪,官员们为了赚取巨额利润的同时不被巡查天下的巡检司所查,往往会同一些草莽之辈合作,一起贩运私盐以图牟取私利,这些人的贩运团伙就被称为“盐帮”。

人人都知道有盐帮,而且这也是半个半官方组织,因为盐帮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帝国缺盐的问题,更因为世家门阀等许多因素和盐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在没有解决产量和世家之前,朝廷其实是默许盐帮存在的,当然,这必须控制在一定的规模,官员也不能直接参与其中。

金陵盐帮总部的一间书房中,两个中年人正在议事。书房的主人是个身形微胖,面色白净的中年书生,不过只要是在江南地界混的人都知道他,他就是盐帮帮主杨庆,一个跺跺脚能让江南地下势力震三震的黑道枭雄。

除了黑道,官面上也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因为他还有个身份,金陵太守杨贤正是他的堂兄,他等于就是杨贤在江南地界的利益代言人。

坐在杨庆下首的是他的心腹爱将,也是掌管着一个大堂口的堂主,虽然此人其貌不扬,兼之生的满脸的麻子让人不甚看重,但是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杀和走势贩卖中,他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陈麻子,半年前你的事情已经了了,现在开始你就回来金陵吧!”

陈麻子半年前犯了人命官司,虽然盐帮势大,但也不得不回乡下避避风头,不过如今在杨庆的操作下已经撤了那象征性的海捕文书。

“谢谢帮主代为周旋,属下愿为帮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麻子立刻恭敬起身抱拳施礼道。

“嗯,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另外,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也算是福大命大,不过记住之前的警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说到这里,杨庆一改和善面目,脸色郑重无比。这突然间的变脸让陈麻子有些惊惧,他很少看见帮主这么郑重交代,因而更加恭敬的答话。

“帮主放心,你派人送信给我救我一家性命,属下对帮主只有感激,至于个中缘由,那只能是属下傻人有傻福,恰好躲过一劫罢了!”

“嗯,很好,如果将来有人问起你昨日之事,你就这么说。记住,这世间有许多我们根本不能知道的人,不能知道的事。

我知道你会好奇,实际上我比你更好奇,就连我那个堂兄也是非常好奇。但是就算他也不敢好奇,所以他病了半个月了,所以我也病了半个月。

你懂了吗?”

见杨庆问的郑重,陈麻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思考后答道。

“属下一个粗人,不懂帮主说的这些高深事情。”

“好,很好!既如此,你下去吧!”

......

离开书房的陈麻子不知道,就在刚刚他如果说错了一句话,等待他的将是单场格杀,就连他好不容易就救出来的家人也会沉尸秦淮河。

等到陈麻子出了书房,一张巨大的屏风后面走出两人,虽然只是两名普通的汉子,不过如果有常常见到太守大人的人,一定会知道其中一人正是太守大人的贴身小厮杨五郎。

外人都只以为杨五郎是个只会跑腿打杂的普通小厮,只是因为太守大人在发迹前就用惯了他,出于念旧才继续让杨五郎留在身边听用。可极少数人知道,杨五郎除了会跑腿,他最大的本身却是杀人。

正如此时,杨五郎的手中端着民间禁用的弩弓,腰间也挎着杀人钢刀,只要刚才杨贤的杯子一个不小心掉落地上,他随时会变成一个冷血的杀手。

“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吧,这陈麻子是我手下最是趁手之人,昨日救他虽然是临时起意,但现在看来还是可以让人放心。

你们回去回禀我大哥,我会盯着他,如果他有任何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心思,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是,我回去一定把二老爷的话带给老爷。既然此间事了,五郎我便回去了。”

说完,杨五郎朝着杨贤拱了拱手,隐没在黑暗里。

……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陈麻子很开心,虽然早已知道人命官司奈何不了自己,但是在乡下老家也待了半年之久,本来以为这次回来会影响自己在帮中地位,没想到因为帮主亲自为他解决了官司,帮中上下更加高看他一眼了。

从帮主书房出来后,陈麻子立刻被帮中兄弟相邀,说是已经租下了一条画舫船,备好了酒菜,请了几位金陵城的行首,还请了金陵城中琵琶宗师严大家过来助兴。

有酒有肉有美人,更有严大家这样的江南名妓,这可算是兄弟们给足了他陈麻子面子,岂有不去之礼。

说笑间,众人已经来到了热闹的街头,正当盐帮众人准备前往码头的时候,远处城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江宁决堤,死伤无数,洪水马上就到金陵了!江宁决堤,死伤无数,洪水马上就到金陵了!”

江宁作为金陵府的直属下县,按理来说,如果有重大事情而江宁县令不能亲自前来,那么也应该是有专门的信使。而如今骑在马上的人是个穿着衙役服的差人,可见当时情况之危机,事态之严重。

江宁县的衙役策马狂奔直往太守府,接着反应过来的金陵百姓拼了命的往回跑……

金陵太守府,太守杨贤书房中,刚刚听了杨五郎汇报的太守大人放下心来,堂弟的面子是要给的,再说了,他手下能多些合用的人手,那等于是自己的实力涨上一分,能不用自断手脚他自然不会傻傻的动手。

这会儿估计江宁报信的人也该到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收了多少人命,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想起这个,杨贤就开始头痛!

三天前,有一伙黑衣蒙面人夜探太守府,他们身手极为了得,不仅躲过了站岗的卫士,就连杨五郎也被悄无声息的制服。对方没有杀他,也没有话本里的劫富济贫,而是要求他在江宁城决堤前不得前往救灾,更不许派遣兵卒前去打探,一切自有天意作主。

杨贤别看名字好听,其实他一点都不贤,相反,此人胆小怕事,又兼之贪财好权,除了能吟两手酸诗滥词之外并无出彩之处。

虽然没有理政之才,但是他出身弘农杨氏,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名望世家,族中不得志又有才能的庶出同宗自然能为他打理清楚政务。

虽然他不休德行,但是他为人谨小慎微,又兼之懂得见风使舵,出手也算阔绰,所以每每巡检司和吏部的考功司的官员来访都能让他过关,甚至他还连续两年拿到了中上的考评。

无才无德的杨贤是怎么当上这个金陵重镇的军政头号大员的呢?无他,有个好爹!

杨贤的老父是当世大儒杨震,他曾经是当今皇上尚在东宫时候的史科教授。凭着这份香火情,新皇登基后本应带着他的东宫属官一同升天,然而杨震福薄,还没等到新皇加封就得了急病,死了!

为了感念师恩,更为了安抚人心,皇帝直接册封杨震的嫡长子杨贤为华阴县伯,并且恩荫他一个聊城下属的一个县令。至此,杨贤才走上仕途,又在家族的全力配合下方才升到了如今金陵太守这个封疆大吏的位置上。

“既然我已经病了,那么就应该继续病上几天,江宁县的事情你让杨安按照程序走就是了,该安抚安抚,该赈灾就赈灾,这个时候不用吝惜钱财,府库里不够就找士绅,另外可以向朝廷上书灾情了。”

“是,老爷!”

杨五郎退下后,杨贤又开始琢磨这件事情了。死人他不在乎,死的稍微多些也无所谓,反正江宁县的堤坝没有一个是他任上修建的,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大不了就是个失察之罪,但是凭借父亲的香火情和他弘农杨家的手腕,这些并不能对他形成实质性的影响。

杨贤真正担心的是那天的六个黑衣人,他们所代表的势力视人命如草芥,更是在这灾年再造人祸,所图甚大!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杨贤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害怕,最后干脆不去想,反正多捞钱,多竖名,只要不谋反他杨贤就能永保富贵。

杨贤不去想,是因为他可以不想!

而袁烜不同,他必须想,想所有的细节,想所有能想到的一切,因为除了这些能想的,他什么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卖火柴的小男孩 第14章卖火柴的小男孩

袁烜睁开眼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轮红日,不过并不是朝气蓬勃的旭日东升,而是残阳如血的夕阳西下!

春日里的夕阳不能给人带来温暖,相反,在微风的吹拂下越发让人觉得寒冷,如果那人还是浑身湿透的话,那么这轮夕阳给他带来的直面感观绝对是凄冷和苍凉。

洪水来的瞬间,袁烜被父母包裹在中间,所以他很幸运的免受了洪水的直接冲击。等到他整个人被洪水裹挟着向前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有过踢腾,有过仰头奋力呼吸,有过奋力求生。

就在袁烜奋力求生的过程中,他记得自己一直死死的牵着父母的手,不曾松过一丝一毫。

袁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松的手,但最终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知道父母是不是还活着,但是正如父亲说的那样,袁烜最终会在这场洪水中活下来。

袁烜是活着,但是在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后,他觉得如果再这样待下去他马上就会死去。

江宁县有大小水库八九座,这次垮塌的是最大的两个,因而造成的破坏也非常大。袁烜不知道的是洪水直到冲垮了江宁县的一段城墙,然后在江宁县内肆虐了一番后,最终才在广阔的农田和众多的江河水渠的分担下才停止了它恐怖的步伐,最终归于平静。

袁烜不知道自己具体所在的位置,他只知道自己趴着的这个田埂绝对远离那个最后的温馨地。

必须活下去,即使再困难也要活下去!这是自己当时答应了爹娘的,他必须做到。

挣扎着站起来,袁烜只觉得腹内胀结,头也有些昏沉,一定是喝了太多水的缘故。必须吐出来,让自己清醒起来。

其实不用大脑提醒,袁烜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双手扶膝呕吐了起来。虽然呕吐带走了袁烜现在急需的热量,但是他很庆幸的是吐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水,没有食物残渣,这说明那些之前吃的少许饼子或许已经被自己消化了。

这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是极大的鼓舞!

吐完后,袁烜的头脑也变得清明起来,他开始规划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首先,他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让他满意的一点是他没有外科伤,更没有被洪水带来的杂物砸到,也就不存在内伤,这让他对于活下去有了更多的信心。

袁烜很庆幸自己以前看过许多的野外生存类节目,那些大神级牛人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生存经验,但是最后归纳出来的生存四个最重要的条件分别是:不受污染的水源,火,可持续的食物以及庇护所。

其实这四个要素还是有些笼统了,袁烜最佩服的生存大师不是号称食物链顶端的男人贝尔,袁烜觉得他的装备精良,已经可以算是完成了生存的一半了。

如果让袁烜选择这个世界上生存能力最强的人类,那一定是英国人埃德.斯塔福特。这位让贝尔也视为偶像的男人在接受BBC专访时曾经总结野外生存的最基本原则有三个:

一,维持身体的热量。人类没有水和食物都能克服,根据人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强弱总能有个挣扎期,但是如果身体在段时间内热量持续迅速下跌,那一定是最糟糕的问题,因为这意味着晕厥,抵抗力下降,休克,内脏衰竭等许多种可能的后果。

袁烜现在就很冷,而且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他的浑身上下湿透了,随着夕阳下沉,气温会进一步降低。他必须尽快让自己暖和起来,或者找到能让自己补充卡路里的食物。

二,明确自己的方向。这个大致可以分为自己的地理前进方向,或者可持续生存的方式方法。

袁旭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找到父母,但是他不知道父母是否还活着,他们是在上游还是下游。他是应该先保证让自己活下去,还是尽快动身寻找父母。他不知道!

三,找到水源、火、食物和庇护所。

袁旭转神四顾,目之所及除了一片汪洋的农田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烟,不过袁烜知道有良田的地方一定有人生活,只不过这里的人也很可能糟了灾,或者已经被彻底冲毁了。

必须马上行动,在天黑前找到能活下来的那些因素,要不然今晚就算不被冷死,也可能会因为伤风感冒而死于细菌感染,死于前世那些最正常不过的常见病。

虽然是春末,但是夜晚还是会很快到来,袁烜的时间不多了。

有了夕阳的坐标作用,袁烜很容易就能知道东南西北的方向。中国人的房子坐北朝南,而且中国人喜欢开门见喜的说法,对于农业社会来说,没有比开门见田更让人欢喜的了。

农田的北边很有可能有人,想要活着,那就一路向北!

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袁烜沿着湿滑的田埂走着,有些地方的田埂还隐没在水里,道路越发艰难了。

……

呕吐虽然让袁烜清醒了,但同时也带走了他的部分热量,再加上双脚几乎一直浸泡在水里,身上的湿衣服因为体温的缘故正在慢慢的变干,这意味着他身体的热量正被衣服大量的带走。袁烜的体能开始出现问题了。

身体状况的下降并没有击垮他,此时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正经历着人生最艰难的第一个坎,他期盼着自己能有一个涅盘重生的经历,虽然这个经历往往意味着危险和痛苦,但如今他不得不面对这些。

摆脱了大片的良田,袁烜果然在北边找到了人类的居所。看着被冲垮的房屋,还有屋子留下的地基的痕迹,袁烜知道不可能在这里获得任何让自己生存的东西,他距离绝路又近了一步。

心理不能垮,尽管袁烜不止一次想到那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但更多时候他想到的是那记火辣辣的耳光,还有父亲嘴里的“活下去”这三个字。

除此之外,最让袁烜想要坚持下去是那匹黑色骏马的无情目光,还有那把杀人不粘血的鬼头大刀。

袁烜知道如果这辈子不把这个梦魇从生命中抹去,那么他将永世带着恐惧活下去,生死轮回也不能抹灭。

世间最深刻的记忆是恐惧,其次是仇恨,如果两样都有的话,那么这个人要么直接放弃,要么将会在这两种情感的催发下诞生更强大的灵魂,虽然这个肉身只有十一岁,而且还摇摇欲坠,但是他正朝着前方走去。

夜色已经降临,上天在给了这个孩子无数苦难后,终于第一次展现了自己的博爱,它给了袁烜一轮明月。

被洪水冲毁的村子后面有一条向着后山绵延的小路,路面不宽,但是修的非常工整,而且道路两旁的树枝和杂草明显有人经常整理过。

而据袁烜的经验,农人砍柴打猎的路是不会这么精心维护的,因为只要经常走的路就不需要这么做。

那这样一条通向山上的精致小路就有可能不是普通村民所修的山道,而极有可能是方外之人的庙宇或者道观所在。

心里有猛虎和冲天的煞气,但是袁烜的脸上没有半分的狰狞和痛苦。从他醒来到现在,他没有看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照理来说他应该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可他没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现在的他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十一岁的身体,他不能独自生活,不然他最多活不过两天,他必须找到人,找到可以帮助他活下去的人。

复仇这件事他一定会做,但必须是活下去之后!

从哲学意义上来说,意志力是属于主观能动性,而身体状况大概可以归属到客观事实!

客观决定主观,主观反映客观!袁烜的主观意志没有问题,但客观事实是他随时可能累晕过去。

就在客观身体随时越过主观强行昏迷前,袁烜迷迷糊糊的听到这条路的前方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雨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

原本要昏迷的袁烜脑子瞬间清醒,这个声音是人是鬼,还是山中野兽?

是野兽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山下是村庄,山上也应该有庙宇道观,这又是座独立的山,这里根本不适合大型野兽生存。

或许是小动物吧!这是袁烜的第一想法!

或许是树枝掉落的声音吧!这是袁烜的第二想法!

他不愿相信这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因为他发现不能想太过美好的事物,那样破灭会让他更加痛苦!虽然他现在去追寻的就是美好的事物!

“小五你尿好了没有,该睡觉了!”

袁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这一定是自己长时间处于疲劳状态,大脑在昏迷前产生的幻觉。

这一定是划了第一根火柴,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说话。

抬头向着不远处的山顶望去,他看到了亮光,似乎有人在升火取暖,袁烜的身体因为大脑想到火的缘故,似乎也温暖了一点点!

这一定是划了第二根火柴了吧,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根火柴,会是什么呢?是父母?还是烧鸡?又或者是那个漂亮的女医生?

那个外国的小女孩好歹死在街头有人收尸,而自己却要在这山中死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看到,或许有动物来处理吧,又或者微生物?

第三根火柴没能划着,因为袁烜脑子里什么都没看到。于是他最后的力气化为了愤怒的一个字!

“操!”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一碗疙瘩汤 第15章一碗疙瘩汤

袁烜再一次昏倒了,然而他的潜意识还能听到了人的声音,他感受到自己被人触碰,然后似乎是被背起来,颠簸的山路让他觉得身处云端。

片刻之后袁烜感受到了温暖,甚至有些炽热,这可能是火的温度!

直到这时候,袁烜才知道自己没死,山顶上真的有人。不过即使知道这些他也没有力气睁开眼,反而因为精神的放松而彻底昏迷过去,然后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

夜晚天寒,两个中年男女真正教着七八个孩童学习高门大户的礼仪,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为了让孩子们有个傍身的技能,如今世道不好,万一吃不饱饭的时候也能有个伺候人的本事,不至于饿死街头。

围着火塘学礼仪,这个场景和袁烜今生的私塾之家有些类似,不过昏迷中的袁烜是不知道这些的。

关系到将来的肚子饥饱问题,孩子们自然不会马虎。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学得那么认真,其中有两个孩子就明显没有看那名中年妇人刚刚示范的倒茶的忌讳。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的瞟想周伯伯手里的那个小哥哥,他长得可真好看。

“小五,再去倒碗水过来。”

中年男人看见对面的小五没有认真听讲,也不生气,微笑着让他去倒碗水,那名叫小五的孩子立刻屁颠屁颠的朝着厨房跑去。

又一碗温水下肚,周小龙看见怀里的孩子眉头有些皱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这是要醒来的征兆。

“醒了,醒了,小哥哥醒了!”

这是袁烜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一个胖胖壮壮的孩子,他的个子和别的孩子一般无二,但是明显比其他人壮实了一圈。

见袁烜睁开眼朝自己望了过去,那胖子男孩欢快的一跃而起,然后……然后他的身高瞬间超过了一米七,对比于旁边其他的孩子,他简直就像是个门神一般。

有些呆滞的眼神,憨憨的表情,这个高个胖子很是羞涩,为了躲避袁烜的目光,他回头看向身后,见只有妇人和另一个清瘦些的年幼孩童,高大胖子毫不犹豫的躲到了那年幼孩童的身后,然后大脑袋不时伸出偷瞄袁烜的动静。

“你这个小憨货,姆姆好歹能躲一躲,你小五哥哥比你矮了那么多哪里能够躲得下你,还顾头不顾腚的。”

说完,妇人在胖子的屁股上嘘嘘的踢上一脚。明明不痛不痒,但胖子却叫的鬼哭狼嚎!

就这一下子,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包括中年男子在内的每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也就是这时候,袁烜才知道自己在躺在别人的怀里。

本来醒来就能听到笑声是将让人愉悦的事情,但是躺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怀里就让袁烜很不喜欢,或者说很不自在。在他的意识里,两世为人也只有自己父母的怀抱才能让他安心,至于别人,那还是算了。

挣扎着要起身,可袁烜实在是太虚弱了,他没能成功,好在男子主动把袁烜放在一张有靠背的马扎上。

“你醒了就先休息,不要乱动,锅里正在给你热我们晚上吃剩下的疙瘩汤,吃了就能有力气了!”

袁烜实在是太虚弱了,听到有吃的东西,他的喉咙下意识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活过来了。

确定自己不会死,又被两碗温水暖了脏腑,他开始有了精神。作为一个受到过大苦难的人,袁烜已经开始习惯性的防备一切,所以他第一时间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大的道观中厅,三清的雕像是木雕,但是因为年久失修,左边道德天尊的宝扇已经开裂,中间元始天尊的额头掉漆严重,至于右边的灵宝天尊,他手中的如意有一端已经断了。

看到这么破败的三清雕像,袁烜心想天下道观中来来回回就这么三个白胡子老头,怎么可能打得过佛门的诸天佛陀罗汉菩萨。

佛门和道家的斗争从白马寺建立的那天就开始了,不过袁烜没有心思理睬这些泥塑木雕的事,相比神仙,他更关心这里的人!

中厅里的人应该就是这座观里所有的人了。两个大人其中一个是刚刚抱着自己的中年汉子。

只见此人八字眉下一对三角眼,眼窝下陷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偏又天生一张宽大嘴,再加上颌下的短须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印象。

袁烜不懂看相,但这汉子看似凶狠乖戾,可每每露出笑容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似乎总能让你想起某个值得信赖的长辈。

另一个大人就是刚刚那自称姆姆的中年妇人。个子不算高,袁烜目测她也就一米五几的样子,生的体态匀称,面容也算姣好,估计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小家碧玉般的美人。

除了这两个大人,剩下的就是六个七八岁、八九岁的孩童和刚刚那个害羞怯懦的高大胖子,如果他也算是个孩子的话。

这些孩童有男有女,从刚刚他们的称呼来看应该不是两个大人的孩子,这就引起了袁烜的兴趣,这样一群奇怪的组合是什么情况?难道这里是世外桃园?

“孩子,不要怕,这里是白云观,到了这里你就安全了!”

白云观!这是十里八乡都有名声的地方,袁旭虽然只是来了半年,但是通过小袁烜的记忆,他勉强知道这个白云观的事迹。

无他,白云观在当地太有名了!

江宁县东边有个倚山而建的小庄子,约莫七八户。与其说是庄子,还不如说就是几座简单的窝棚屋子,因为住的都是江宁县齐员外的佃户,又不是同姓族人,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具体的名字,外人也只称呼这里齐家庄。

早于齐家庄存在的多年以前,山后就有座小道观,号白云观。

白云观观主自号五华真人,是个医道兼修的道士,据说当年因为给江宁县中的某个富贵人家治好了重症,出于感谢就为五华真人建了这座小道观,云游四海的五华真人于是就落在了这江宁宝华之地。

因为五华真人与人友善,兼之悬壶济世,为十里八乡的村民免费医治,因而在道门不兴的年代也得到当地村民的崇敬,观中三清一年四季香火不断,穷苦百姓也时常送些瓜果粮饼于观中供奉,为的是感激五华真人的善举。

十五年前,五华真人突然留书于三清像前,然后带着两个道童再次云游天下,并称医治好一千受病痛折磨的病患后就回到白云观终老,并且把白云观交由他的俗家妹子和妹夫看护,也就是袁烜眼前的江兰和周小龙两人。

周小龙和江兰膝下无儿无女,为人却古道热肠,常常收留那些流浪孤儿,等到他们恢复健康再把他们送到金陵和杭州的孤独园,也就是朝廷建立的孤儿园。

因为五华真人的原因,乡民们本来就爱屋及乌的尊敬周小龙夫妇,又因他们的善举,白云观的名声一时和五华真人在时无二。

一眨眼十五年过去了,五华真人还没有回到白云观,十里八乡的人也逐渐忘记那名老道。

周小龙是个行商,常年四季天南海北的跑,白云观自有江兰打理。平日里江兰和她收养的孩子们倒也过得安逸,山上有个当年五华真人开辟的一个菜园,周小龙的生意倒也不错,因而大人孩子不缺吃喝,偶尔周兰下山买些米面肉食或者麻布粗衣也能得到优惠,江宁县里谁见了都会叫声江姆姆以示尊敬。

一场洪水断了周小龙要远行做买卖的路,不得已他只能留在山上白云观,所幸前些日子他购买了大量的米粮,山上大人小孩十来口人倒是不怕没有糊口之粮。

山上目前有七个孩子,他们基本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年长的都被送去了孤独园了。

穿越过来的袁烜还没有走出过袁家村,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洪水冲到了哪里,看来等下还是需要好好问问,他现在急迫的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如果这个行商周小龙能帮忙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袁烜正待开口,江姆姆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了满满一碗糊状的食物,就是袁烜刚刚听他们说的面疙瘩汤了。

对于这个食物袁烜不光吃过,而且还自己做过,他大学四年别的没学会,同寝室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六人倒是把各自家乡的特色菜系在寝室里来了个华山论剑,这道面疙瘩汤他也是记忆深刻,这是他的一个山东兄弟的拿手好戏。

面疙瘩汤有两种,一种是揉面做成的,有些像是和面做饺子皮那般,然后用手掰断面团放进沸水里煮。这种疙瘩汤有点像是汤圆,虽然废功夫废食材,但吃了顶饱,也比较适合北方人的口味。

还有一种做法,面粉不用手和,面粉放在一个大容器里,慢慢的一点点加水,边加水边用筷子快速搅拌,成小絮状,然后直接倒入加了配料的沸水中煮熟。这种疙瘩汤真的就是汤,但是因为汤中含有大量的淀粉,所以汤头相对更为浓稠,只要不是重体力劳动者,这个汤的还是能让人有饱腹感的,至少比清淡的米粥更受欢迎!

看着这浓浓的汤,没有番茄,没有丝瓜,没有油花,更没有因为加入鸡蛋而变成黄色的疙瘩粒,有的只是因为二次加热而变得有些发黄的不知名的叶子。袁烜觉得这和自己想象中的猪食应该没有多大的差别。

但是,此刻这碗疙瘩汤却是能救他命的东西。

谈不上对江姆姆的感激,更谈不上对食物的敬畏,大海碗端到手上的那一刻,袁烜就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

“咳咳咳……”

因为喝的太急了,袁烜被呛到了,江姆姆于是就蹲在袁烜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的安抚着袁烜。

“慢点吃孩子,慢点吃!你腹中空空,这一味吃食倒是正好适合你,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会伤着腹中五脏菩萨庙的,明早上姆姆给你熬点清粥,待到中午我会给你做些饭食,到时候你多吃些倒是不打紧了!”

袁烜听了江姆姆的话,抬头仔细看了看她,然后郑重的点头,一边吃一边挤出一个“嗯”字。

因为吃的太急太猛,眼看着只有最后一口了,袁烜竟然还不知道这碗疙瘩汤的味道。

吞下嘴里的一大口,袁烜顺了顺舌头,然后仔细的把最后一口倒入嘴中,然后细细的品尝起来。

疙瘩有些粗糙,这不是全部用麦子磨出来的,里面掺杂了小米和粟。

因为二次加热失去了更多的水分,所以疙瘩汤更浓稠,也更咸一点,这个咸味很正,不是用醋布染出来的咸味,那说明这座道观有盐,甚至可能还不缺盐。

疙瘩汤中有淡淡的苦味,这应该是那种不知名的黄叶子野菜造成的,看来这个山顶即使与世隔绝一段时间也能完全自给自足了。

吃完了一碗,袁烜意犹未尽,不过他知道今晚最好听那个江姆姆的话,说吃一碗就吃一碗,不管是从自身身体出发,还是说要听姆姆的话,毕竟谁都喜欢听话的孩子!

“咦,小七最讨厌吃疙瘩汤了,太苦了,不好吃!”

经过这短短时间的观察,刚才那个胖大个孩童胆子大了些,开始冲着袁烜拌鬼脸,而且还一脸的抗拒,似乎此刻正有人在喂他吃什么很苦的东西。

“忒,你个憨货,又开始说胡话,姆姆问你,每次吃的最多的是哪个?”

江姆姆刚刚问完,大个低下头不说话了,其余的孩童笑的前仰后合,终于又找到小七身上的笑点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开心,都在笑,只有袁烜,活过来的他却忘记怎么笑了!

一碗疙瘩汤,让袁烜彻底还了魂!

本来想要吃完东西就问问周小龙关于洪水的情况,顺便打探一下父母可能的位置。不过因为种种原因,现在袁烜有了新的想法,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重新验证某些事情,因为这可能关系到生死,或者关系到他能否报那血海深仇。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两个小骗子 第16章两个小骗子

饭后的袁烜没有开口询问,这不代表其余人对他没有好奇心。

“小哥哥你好,我是小二,你怎么来这里的?听周伯伯说到处都在发洪水,难道你是游过来的?”

问话的是个小姑娘,生的水灵秀气,一双大眼睛仿若一汪清泉,虽然年级尚幼,可眉宇间已经有了江南俏佳人的模子了。

“我是大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找我,姆姆说……”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白净孩童生怕自己的大哥风头被二妹抢了,越众而出急切开头,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姆姆打断。

“还说自己是大哥,我看这位小哥儿可能年级比你还要大咧!”

说笑间,江姆姆还在白净孩童屁股上拍了一下一巴掌,然后屋子里就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笑,又是所有人在笑!这样欢快的气氛中,只有袁烜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总觉得这个地方很诡异,大家笑得也很恐怖,他非常害怕别人笑,而且也不敢跟着笑,所以身上散发着千年寒冰一样冰冷的特质,让人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孩子,说说你的事情吧!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周小龙可能自觉自己的样子不够和善,所以在说完每句话后都习惯性的微笑着,这是在尽他最大可能展现着自己的善意。

“我叫袁吉,是袁家村的人,我爹是江宁县戚员外家的厨子,我有个姨母就住在山下的齐家庄,别人都叫她赵月梅。

三天前,我娘说身上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所以把我送到姨母这里来住几天,可我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我睡着睡着就被水冲到了树上,等水小一些的时候我就从树上下来,然后游上了岸,我听说过山上有庙,有好心的菩萨,所以我就上来了。”

在袁烜家读私塾的孩子中的确有个和他一般大的叫袁吉,他老子的确是在江宁城给戚员外做厨子,只不过半个月前就回到了村子,早上袁烜还见过他来着,还有袁吉的姨母的也确就是这齐家庄人士。

袁烜之所以知道有赵月娥这个人,那是因为她也和赵巧妹一样是赵家村的人,而且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当初袁烜死而复生后又显得呆滞,这个赵月娥还被赵巧妹偷偷请来给他驱过邪,而袁吉一口一个姨喊的那叫一个甜。

反正现在不管是袁吉,还是他老子袁树,又或者他的神婆姨母,这些人都被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袁烜暂时借用一下他们的身份根本无人能够分辨。

袁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白日里的这场剧变让他下意识的就不相信任何人,他彻底让自己成了自己世界的孤家寡人。

本来袁烜这么大的孩子面对他讲的这些事情应该是嚎啕大哭的,可是袁烜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哭不出来,不管是想到温馨处,又或者记起恐怖时,他都不曾流泪或者害怕,因为他的泪都流到了心里。

为了让自己的反常镇定不被人怀疑,袁烜一边诉说着的时候身体一边簌簌颤抖,这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才会有的身体本能反应。

没人会怀疑一个十来岁的孩童故意会在身世上撒这么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谎言,袁烜很快就获得孩子们的好感和信任,尤其是他们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落到这座道观,相似的命运让他们很快就亲近起来。

当孩子们围拢过来安慰袁烜的时候,他才停止颤抖。这一切都被两个大人看在眼里,他们对视一眼,眼角的笑意丝毫不加以掩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孩子你今年几岁了,可曾读过书,看你穿着虽然有些旧,可这身衣衫看上去像是个读书人穿的。”

江姆姆见袁烜不再拘谨,就问起袁烜别的事情。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也是普通民众心中的高贵人群,所以每个来这里的孩子江姆姆都会这么一问。

“姆姆,我今年已经十岁了。我家小门小户的,那里能穿上这样的衣服。这些都是戚员外家的小公子穿不下的旧衣裳,又因为我爹做得一手好菜,主家戚员外赏赐给我爹的,我平时也不舍得穿,这次出门来姨母家做客才敢拿出来穿,哪里想到……”

说到这里,袁烜又有些黯然,然后孩子们也纷纷上前安慰这个漂亮的袁吉哥哥。

“不过我倒是读过书,我们村有个先生,我们都是在他家里上的课,我已经上了两年的学了,我也会写很多字,姆姆你看,我真的会写。”

情绪稍微恢复,袁烜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火塘边上烧剩下的小木棍,然后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天、地、人、和、道、君、臣、父、子、孔、孟、先、师……”

袁烜每写出一个字就朗声读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读过书会写字一般。待到孩子们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袁烜得意的望着江姆姆,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生气,完全忘记了前一刻自己还是个可怜的孩子。

什么是藏拙?藏拙并不一定是装傻充愣,有时候在不恰当的时候表现出自己的本事,这本身就是白痴行为,而能让人认定是白痴行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

“好好好!没想到我们中间还出了个读书人。你虽然年级比不上小虎子,但你读过书,从今往后你就留下吧,你就是老大了!”

江姆姆不虞有他,笑眯眯的邀请袁烜留下来,她也是个不识字的,所以特别希望周小龙不在家的时候有个能识文断字的人。

“是呀!大哥,你就留下吧,姆姆和伯伯人可好了!”

原本排名小二的那个漂亮小姑娘劝说袁烜留下来,就连那个小虎子也点头赞同。

“可是,可是我想我娘,我想去找我娘!”

袁烜面露犹豫,一边是娘亲,一边是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环境,他的犹豫正是恰到好处。

“哈哈哈哈,这样吧,等过上几天洪水退了,伯伯我去给你打听打听,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爹娘了,兴许呀,你家根本就没事!”

周小龙的话刚说完,袁烜就惊喜的抓住他的手,激动的问。

“周伯伯,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娘没事?太好了!好好好,我先在这里住下,到时候我跟你一起下山去找。”

袁烜自认为自己的表演已经得到了尹天仇的真传,他不相信自己有心算无心的做戏会骗不过这个时代的人。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骄傲,是时空位面的倾轧。

“好,既然如此,那袁吉你就是老大了,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这些弟弟妹妹,最好呀把他们都教会读书写字,我还盼着将来你们中间有人能够出个状元公出来。”

听到袁烜愿意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那个被叫做小七的胖大个子有些讪讪。

“我不要他做大哥,以前我是老四,等其他人都走了我才成了老大,我一会儿变成老三,一会儿有成了小六,然后又是老三,然后又是老七。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老几了,还好,我是小七已经一个月,等我好不容易记住自己叫小七,又要变了。如果他做了大哥,那我又会变成小……”

胖子用手指勾动着,可就是转不过来,于是碰了碰旁边的清瘦孩童问道。

“五哥,我变成小几了?”

胖子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胖子的逗逼能力绝对一流,关键人家是凭本事天然呆,并不是装出来的,如此一来就更具有喜剧效果。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去睡觉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我们继续学,顺便让你们大哥给你们上写字课,等读了书呀,你们就个个都是状元了。”

江姆姆一声令下,孩童们各自起身准备睡觉去,这个时代的人,夜晚就是这样无聊,只要灭了光,那就代表今天结束了。

“袁吉,今晚那边房间没有准备你的床铺,你就和周伯伯挤一挤吧!”

袁烜很想拒绝,同一个陌生的男人睡觉,这种事情想想都恐怖,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十来岁寄人篱下的小孩子,如果对方有什么龌蹉心思……

不过袁烜内心告诉他一定不能拒绝,因为拒绝的话会更加危险!

“好的,周伯伯!”

跟着周小龙走进中厅左边一间稍小的房间,这里有张大床,有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些马扎和其他的物件,在床头方向的墙上有一把后背开山朴刀,看重量和袁海生前用的差不多。

周小龙端着昏暗的油灯走进房间,袁烜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些摆设后心里有些发毛,他本能的不想进入这个房间,可他知道也许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周伯伯,刀……”

袁烜有些畏惧的指着墙上的刀,这是每个普通孩子都会畏惧的,因为刀这东西应该是放在家中的隐蔽处,像这样挂在床头的可不多见。

“呵呵,袁吉你不用怕,你周伯伯是个行商,身上没有点功夫可不敢出门,这把刀我是怕放在地上被孩子们调皮拿到会有危险,因而才挂到墙上。”

听到周小龙这么说,袁烜脸上才渐渐舒展开来,先是拍了拍胸口,忽而又很欢喜的问道。

“周伯伯你会武功,是不是那种江湖上的大高手呀!我们村的人也会功夫,可我爹说我身体差不让我学,周伯伯你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也想学!”

周小龙听见袁烜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恩,等你教会弟弟妹妹们认识两百个字后,我就教你功夫。”

“真的?太棒了!”

袁烜高兴的一跃而起,就像是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不过他现在的确是个孩子,一切都符合他的行为举止。

“周伯伯,可能是刚刚水喝多了,我想尿尿,我去门外尿尿去。”

“茅房在后面……”

袁烜不等周小龙说完就已经跑出大门了,周小龙也不在意,男孩子尿个尿在哪里不是尿呀,再说这黑灯瞎火的,他很放心!

袁烜其实根本没有想要尿尿,不过那群孩童中的小五刚刚说要出去尿尿再睡觉,于是袁烜也找了个同样的借口出去一下。

这个地方充满了诡异,所有的人好像都有故事,尤其是周小龙和那个江姆姆。

对于善于观察和分析的袁烜来说,这两个人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从一些细微处袁烜就开始怀疑了,为了保险起见,袁烜编织了一个假身份,然后他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幸好,袁烜的演技应该是骗过了两个大人和这些孩子。不过,有一个人袁烜不敢确定,那就是之前被称呼为小五的那个清瘦男孩。

袁烜在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动作表情时,他发现每次大家笑的时候,那个小五都是最后一个附和的,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藏在最后面,认真的听着每个人的说话,眼睛总是盯着别人。

袁烜总感觉这个小五和自己一样,他时刻在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也在演戏,而且他的演技似乎比之自己更加出色。

袁烜自认为经过半年时间的适应后,他已经能用孩子的方式,在语言、动作和神态上骗过自己,那么自然也能骗过别人。可不经意的和那个小五偶尔几次的眼神对视,袁烜知道自己没能骗过他。

或者说,那个小五也没能骗过袁烜!

他们彼此都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能骗过对方!

小五尿尿的地方是门外的侧边,这下边是个四五米高的陡坡,所以男孩子向下尿尿江姆姆并不阻止。

脱下裤子准备撒尿,听到袁烜出来的声音,小五横着向右踱了两步,示意袁烜站在他的旁边。

袁烜站定,解开裤子也准备撒尿。男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除非刚刚尿过,否则只要想尿,多少总能尿点出来。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看了看屋子内,江姆姆正在大房间内同胖子笑骂着,和谐温馨。周小龙借着昏暗的灯光正在整理床铺,虽然眼神时不时的瞄向门外的两人,但是因为距离的原因,只要说话声音小些并不打紧。

“你那么大声音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时间紧急,袁烜知道对方可能有事情要和自己说,所以才会大声说要尿尿从而引起自己的注意。袁烜没时间和他打哑谜,所以只有赌一把,他要趁着撒尿的这点时间印证自己的猜想。

这是在赌!

可袁烜不得不赌!

这两天他一直在赌!

“赵月梅是我的姨母!”

章节目录 第17章 摄魂术 第17章摄魂术

“赵月梅是我的姨母!”

袁烜因为之前就有些脱水了,所以喝的两碗水和一大碗疙瘩汤中的水分许多都被身体吸收了,所以他的尿其实并不多。乍然听到小五的这句话他吓得直接差点把自己的小丁丁缩了回去。

心思百转,袁烜瞬间想到了许多种处理方法,甚至想到直接把这个小五推下去,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这个小五。

断了的尿在短短两息后重新续上,袁烜选择继续赌。

“明天有机会再说,我要去睡觉了。不过,我奉劝你一件事,如果脑袋昏的厉害,记得用力掐大腿。”

说完,小五也不等袁烜有什么反应,撒完尿提上裤子就跑回屋内,边跑还边喊道。

“大哥你输了,你最后记得关门。”

袁烜不懂小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如今可以确定几件事。

一,这里真的有问题,而且是有大问题,可能会送命的那种问题!

二,小五知道这里的问题,或者说知道一些,而他暂时还没能找到方法摆脱这个问题!

三,自己应该也不能单独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先了解情况,然后同小五合作,这样才能有转机。

暂时能想到的就这三点,袁烜刚好尿完了,提起裤子,转身进屋,关门,插上插削。

火塘里的火焰依旧明亮,不过袁烜却不得不走向黑暗的房间!

脱了外衣,袁烜有些畏畏缩缩的钻进了被窝,然后睡在床的最边沿处。这一刻的袁烜是真的有些怕了,尤其是想到小五的忠告,他知道一定会有些事情发生,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要接受审判。

“袁吉你莫要害怕,这张床不大,我们同睡一边显得有些小了,这样吧,我们一人睡一头,这样就不会挤着了。”

说完,周小龙脱了外衣也上了床,不过他却是躺向床尾方向。

其实这张床不小,袁烜一个小孩子,就算同睡一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周小龙大概也知道袁烜为什么畏畏缩缩,他这做也是为了让袁烜放松下来,他怕袁烜太紧张了会对某些事情有影响。

灯光已经灭了,虽然房间关了门,但是中厅的火塘中的光透过门缝映射进来,气氛诡异而阴森。

“袁吉,你这一天定然是受了惊吓疲惫了吧,早些睡吧,睡足了人也就精神了。伯伯走南闯北的倒是学过一首歌谣,听了会让人更容易睡着,待伯伯唱给你听。”

“恩,好的,伯伯!”

袁烜知道这个时候拒绝不得,他必须迎合对方,而且袁烜也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要知道这也是袁烜收集数据信息的重要方法。他相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信息,那么一定能想出脱困之法。

“村头的阿花笑哈哈,花狗汪汪找娃娃,娃娃娃娃快回家,阿娘要你睡觉啦……”

这是江南地区很常听的一首歌谣,几乎每个母亲都会哼唱,袁烜就记得从小到大母亲曾无数次哼起这首安详的调子哄自己入眠。

周小龙虽然是个男人,可哼起这首歌谣的时候舒缓轻柔,就像是一个有无数经验的老姆姆。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现在多半已经入睡了,但是袁烜因为精神始终高度击中,所以并没有入睡。

可接下来周小龙的曲调却突然变了,不再是安静祥和,转而变成一种不可言明的诡异,有些像是佛音呢喃。

呢喃过后,又似乎是百兽于旷野中漫无目的的奔走,也不厮杀,也不追逐,就是那样一群群一对对的向前走,不知疲倦的走,最终所有的动物都纷纷累的倒向地面,并且最终失去意识。

勇猛的狮子倒下了,张着大嘴甜甜的睡去!

庞大的巨象也失去了意识轰然倒地!

接着是野牛,是猴子,是飞鸟,是各种各样的动物倒地,然后睡去!

最后当旷野中只剩下最后一只动物的时候,他并没有睡去,而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似乎是对这个旷野残忍冷酷到了极致才有的冷漠。

那是一双马的眼睛,正中间有一髻白毛!

也就是这双眼睛注视着旷野的瞬间,所有的动物都好像受到了极为恐怖的惊吓,然后就全醒了。

瞬时间,袁烜的神志恢复了清明!

这是催眠?或者在这个时代应该称之为摄魂术更为恰当!

袁烜知道了,原来刚刚周小龙是在给他催眠。那个旷野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那些动物就是自己内心的各种潜意识的防线或者说秘密,只是他内心中的最后防线恰恰是那双马眼,那个已经成了自己的梦魇的存在,所以无巧不巧的刚好破了周小龙的催眠。

识破了周小龙的手法,袁烜的内心一片清明,原本周小龙那昏沉的呢喃也对袁烜失去了效果。

大约又过去了两分钟,见袁烜这边没了任何动静,周小龙停止了呢喃吟唱。

“袁烜,睡着了吗?”

应该要怎么回答?

袁烜不知道呀!他两世为人都没有被人催眠过,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他只能努力回想所有前世关于催眠的一切影视作品或者书籍介绍。

催眠是指催眠师用各种手法或者道具对被催眠者进行暗示,以唤醒他的某些特殊经历和特定行为。通常催眠与其他一般状态是相似的,包括放松、全神贯注和联想。

在催眠状态下,一个人可能经历感知、思维、记忆和行为上的一些改变,包括暂时的麻痹、幻觉和忘记对催眠术医师的暗示做出反应。

但是,这一切都应该是来自外界对被催眠者的主动施加才能有的反应,而且通常和正常清醒状态下的真实反应是一致的。

换句话说,袁烜此刻应该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对催眠师周小龙的态度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睡着了!”

就像是醉鬼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疯子从来都是说自己没疯,而睡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睡着了。

但是被潜度催眠的人都认定自己是睡着了的,所以袁烜的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果然,在袁烜回答之后,周小龙放下心来,他继续开始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袁吉。”

“你家住哪里?”

“袁家村!”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生病了,到姨母家来看病,结果发洪水了,我没地方躲,只能来山上了。”

“你觉得周伯伯和江姆姆怎么样?”

“周伯伯看上去有些吓人,长得吓人,他的刀也很吓人。江姆姆人很好,我喜欢江姆姆,不喜欢周伯伯!”

虽然袁烜的回答有些指着和尚骂秃驴的意味,可周小龙却非常欣喜,这么回答才是最正常的,毕竟他的这张丑脸很难让一个孩子真正喜欢。

此时,周小龙已经全然相信了袁烜之前的身份设定和遭遇,不过他按例还要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最大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使是个孩子也不例外,周小龙这一生给不少人用过摄魂术,每次他都会问这个问题,有时候问出来的东西毫无用处,但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秘密可能让他在某一刻能掌控全局。

那边袁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思考了几息后扭捏的回答道。

“我爹曾机缘巧合下救过一个外乡人,据说他是什么御厨,就是专门给皇上和娘娘们做饭的厨子。

为了感谢我爹,他住在我家的半个月里传授了不少的做菜秘方给我爹,而我爹知道自己不识字,怕忘记了,就让我记下了,并且说这是我将来娶媳妇的本钱,让我不得跟任何人说起。”

秘密,这绝对是个秘密,而且是个可能有极高价值的秘密。因为袁烜的秘密里有个御厨,为什么御厨会在宫外有危险?难道是宫廷迫害?那宫廷又为什么要迫害他,难道他参与了什么阴谋要被灭口?那又是哪支势力动的手?

周小龙很兴奋,他没想到一个乡下野小子的身上竟然挖到了可能和宫廷斗争有关的秘闻。

这种事情说不定主子就能用上,这绝对是意外收获,看来合该他周小龙扬眉吐气了。

“时间不早了,袁吉你睡觉去吧!”

说完,周小龙又开始呢喃出声,不过相比之前,此时的曲调变化很大,袁烜猜测这应该是结束催眠用的。

这一夜的周小龙兴奋的睡不着,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找到那名御厨,然后挖出可能存在的宫廷秘闻。

另一边的袁烜则不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过了这一关,剩下的就是制造机会逃脱了出去,所以整个人也就放松下来。整整两天时间都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环境中度过,再加上饥饿和身体的疲惫,很快他就真的睡着了。

……

住在山顶上的人总能比山下的人更早的看见太阳,当袁烜睁开眼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子栅栏照射在他的脸上,然后他听到了虫鸣鸟叫声,还有孩子们的声音。

袁烜悚然惊醒,他暗暗警告自己昨晚太轻易的就沉睡了,还好自己没有说梦话的毛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环境和袁烜自己的际遇都不允许他放松警惕,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

起床,穿衣,当袁烜穿戴整齐走出房间的时候,小小的道观已经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息。

江姆姆在烧火做饭,周伯伯正在收拾昨夜里灭掉的火塘盆,孩子们正乖巧的做着各自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原本是个处处透着温情的画面,袁烜的突然推门而出让所有人把目光聚焦过来,大家盯着袁烜看了看,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江姆姆和周伯伯笑的很满意,孩子们笑的很纯真,而小五则笑的最为开心,袁烜甚至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快感谢我的意味。

同众人打过招呼后,袁烜开始试着融入这个集体,他已经有了计划,而这第一步就是要融入这个大家庭,让所有人都接纳他这个新任的带头大哥。

章节目录 第18章 野菜不苦,苦的是人心 第18章野菜不苦,苦的是人心

连续一个月的雨似乎把天上的雨水全部用完了,接连二天的艳阳让白日里的空气中带着一丝热气,似乎在预示着春天已经到了末尾。

大灾过后,袁烜估计山下很多地方可能都有人和牲畜的尸体,到处都是水洼,加上气温上升,这正是苍蝇蚊子繁衍的天然培育室。

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就是瘟疫肆虐的局面。想到这里袁烜一边鄙视这个时代的防疫措施和朝廷的赈灾手段,一边又担心父母的安危!

袁烜心急,但是他知道自己如果没有不能逃离这里,那么一切都是空谈。袁烜不是个怨天尤人的性格,他不后悔来到这座道观,因为来了虽然危险,但是不来他可能昨晚就会死在山下。

遇到问题就要去解决,这和人饿了就要吃饭是一个道理。山上的吃食自然不缺,但在洪灾面前,如果不做未雨绸缪的准备,说不定就会被饿死。

普通百姓家的粮食从来都是不够吃的,山上走的,天上飞的,水里游得,这些都是江南人家的盘中食。

秋日里如果穷苦人家缺了吃食,他们可能会在江河湖泊里找些螃蟹来充饥(真实的,《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等典籍上都有记载,江南穷苦人家秋季了只能吃螃蟹充饥)。

而春夏季节,大自然养活无数穷苦百姓的恩物是野菜。挖野菜是江姆姆和孩子们日常的劳动,也是孩子们为数不多能出道观的机会。

江南地区气候适宜,雨水充沛,最是适合野菜生长了,其中最有名的要算“七头一脑”,也就是江南人常吃的马兰头、苜蓿头、荠菜头、香椿头、豌豆头、枸杞头、小蒜头和菊花脑。除此之外,还有袁烜最爱的竹笋,所以说在江南,只要天不作孽,人不犯懒,终归是饿不死的。

今天大家的收获很不错,每个人都有些收获,只有袁烜和小八是例外,他们两个因为不认识野菜而收获甚微。

不过袁烜的竹篓里并非空空如也,相反,他的竹篓里的东西是最多最重的。两根一尺多长竹笋,一把野葱,一大束蒲公英,这些东西把袁烜的竹篓撑得满满当当。

见袁烜背着有些吃力,小八一把夺过背篓就搭在自己宽阔的背上,丝毫不见吃力,然后再把自己的空背篓递给袁烜。

“大哥你帮我也采一篓子吧!我们中午就吃你挖的这些,我不喜欢吃野菜,野菜太苦了。”

有些野菜因为没有被人工培育,种子没有得到一代代优化选择,所以带有苦味是很平常的事情。就像是昨晚袁烜吃过的那碗疙瘩汤,里面就有野菜,也带着苦味。

根据昨晚的记忆和袁烜对别的孩子的询问,他知道昨晚加在疙瘩汤里的野菜是放的是豌豆头,也就是野豌豆的苗。

袁烜趁着江姆姆没发现的时候偷偷的把一截豌豆头含在嘴里,然后吸吮着里面的汁液,不苦!

袁烜以为是方法不对,于是把豌豆头嚼烂再细细品味,还是不苦!

袁烜做最后的尝试,他把糊糊的豌豆头咽到舌根位置,这里是味蕾感知苦味的位置,依然不苦!

既然昨夜的野菜不苦,面粉和水也不可能苦,盐巴也不是苦盐,那只能说明加了别的东西。

“别试了,昨晚你喝的那个疙瘩汤里被下了毒。”

小六,也就是昨夜的小五从袁烜身边不经意的经过时发现他脚下有一刻大大的枸杞头,他很自然的蹲下去挖,顺便为袁烜轻声解惑。不等袁烜发问,小六继续说。

“只要是疙瘩汤,一定会放野菜,只不过有时候苦,有时候不苦。昨晚我们吃的时候就不苦,我猜你吃的时候一定是苦的吧!”

“是呀!本来以为是野菜苦,现在看来苦的是人心!”

“呵呵,这话说的有水平。不过,你又能奈何?”

“你不想逃出去?”

“想呀,来了半年了,每天都想!可是没机会呀!我这人胆子小,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敢走!

你很聪明,昨天来了就发现不对劲吧!我知道你也看穿了我,没办法,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遭遇,如果你有办法一定要带上我。”

“自然!”

“你昨天来,今天就有办法?”

小六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原本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袁烜真的说有办法。

“恩,已经有了计划!”

“什么计划?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想进厨房!”

“进了厨房之后有多大把握?”

“只要能让我掌勺,有七成希望!”

“不够!”

“如果你能保证其他孩子不犯错,就有八成把握!”

“还是不够!我要他们都活着一起离开,他们都是可怜人!”

“我刚上山,他们暂时不可能让我下山,如果你有机会下山,就有九成把握!”

“要我下山问题不大,怎样才能有十成把握?”

这一次袁烜没有马上回答小六,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警觉的看了一下江姆姆,发现他正在教小四认识一种新的野菜,一身慈母的圣洁光辉让袁烜直犯恶心。

“这世间根本不存在十成把握的事情,如果我说有,那说明我在胡说八道,你一定记得配合我。对我来说,有七成把握已经是可以动手了,如果有个八九成,那基本就代表成功了。”

“姓周的有功夫在身,这点你要注意!”

相比江姆姆,小六明显更担心周小龙。

“杀了就是!”

袁烜说的云淡风轻,似乎刚刚说的是杀只鸡一般。可袁烜越是这样,小六反而越发相信,因为他刚刚从袁烜的目光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机,这不是一个孩子看待生死的眼神。

或许他也和我是一类人!这是小六心中能接受的唯一解释。

“可还有江姆姆,虽然没有表露过,可她应该也有功夫!”

“那就一起杀了!”

这一刻,小六有些畏惧袁烜,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有些阴冷,但是小六又不得不靠近袁烜。他总觉得袁烜和自己一样,稚嫩的身体里住了个老灵魂,但却又感觉不一样,至于那里不一样,小六说不出来。

“那个,赵月梅不是我姨母!”

“我知道,昨晚就知道了,你是在诈我,逼我出手!不过,我原谅你了!实际上,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找你!”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小六也没再感觉到那种阴冷的气质,两人仿若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

回到道观的台檐上,江姆姆把孩子们采到的野菜一一分类,然后挑出不能吃的东西,如果自己挖的被姆姆丢出来一点,那肯定是会很伤心的,但如果全部被认定是能吃的,那就绝对是高兴的鼓掌庆祝了。

可不管是不是全对,总能获得江姆姆一声乖孩子的表扬,就连一无所获的小八也得了江姆姆的夸奖。

“袁吉你是读书,刚刚来可能还不认识野菜,不过没关系,慢慢的我会教你认,下次就能找到了。”

读书人总能有特权,就算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也没关系,因为读书人就应该是这样的。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就连江姆姆也不例外。

“姆姆,这些东西也能吃呀,而且很容易就能挖到,尤其是笋子,到处都是。”

袁烜故意装作不理解,其实他知道为什么满山的笋子很少有人吃,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争夺厨房的控制权。

袁烜前世时代常常说中华美食源远流长,其实这并不十分准确。古时中华的料理烹饪手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稍微精致一点的都被皇城大内或者高门大院作为秘方所珍藏着。

至于民间对于菜肴的烹饪手法无非是煮、炖、烤和脍,可是普通百姓因为调味料的缺乏,不管是煮还是炖都是清汤寡水的,烤的话也是简单的架火上简单的炙烤到熟就算了事,至于脍,那就是直接生吃,和后世的刺身之类的差不多。

烹饪手法的单一自然限制了食材的选择,许多被后世认为是美味佳肴的高级食材,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问津。比如竹笋,比如大黄鳝,比如野生的甲鱼等等等,如果用现有的烹饪手法制作出了的菜肴,要么奇腥无比,要么苦涩难以下咽。

所以除非是真的家里揭不开锅了,眼瞅这就要饿死家中了,否则这些比野菜更容易弄到的食物是没人吃的。

袁烜正是知道这一点,他就是要一步步引导周小龙和江兰两人,让他们先是怀疑食材,然后好奇食物,最后爱上袁烜的厨艺。等到袁烜取得厨房的所有权,那才是他发动计划的开始。

而现在仅仅是第一步,也就是让江兰怀疑食材。第二步让周小龙产生好奇,这个不难,因为之前袁烜已经埋下了伏笔抛下了饵,他不信周小龙不上钩!

“我自然知道这些能吃,但是味道太差了,我们现在还有粮食,野菜也不缺,没必要吃这些。”

江姆姆依旧是和煦的微笑,就像是一个包容自家孩子犯错误的慈母,温柔贤惠的差点背后生出圣母光环。

“是呀,大哥,这些东西可难吃了,哪里有粮食和野菜来的好吃!”

小六立刻符合江姆姆,还特意讨好般的靠近江姆姆身边以示支持。

台檐上的动静成功的惊动了屋内的周小龙,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看个热闹。

“嗬,袁吉你可真会挖,我看看,两颗大竹笋,还有野葱,这些东西味道可不怎么样呀!还有尿床草,这玩意儿也能吃?”

看见袁烜的背篓,周小龙只是觉得好奇,他倒是没有想更深层次的东西。

“伯伯,你和姆姆有所不知,我爹他怕我将来如果我没饭吃也能到大户人家做个帮厨,所以教了我不少的手艺,其中不少都是用到我们平时不怎么吃的材料做的。

比如这个尿床草,听说那些夫子老爷称之为蒲公英,我爹说凉拌了最是美味,还能去肿化脓,就连宫里……”

说到这里袁烜突然戛然而止,慌乱中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周小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果然有这么回事!

“什么宫里呀?”

江姆姆见袁烜说到宫里,立刻好奇的问出来,神情间不似作伪。看来她并不知道昨晚自己说出关于御厨的事情。

同时袁烜也看到了周小龙的嘴角向右下方轻轻的扯动了一下,这是讥讽和蔑视的意思。

看来周小龙并没有把自己昨晚说的全部事情告诉江姆姆,这说明他们之间要么相互也提防着对方,要么周小龙是江姆姆的上级,不需要向她全部汇报。袁烜自然希望是前者,但是据目前看来,周小龙是上级的可能性更大。

“哦,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曾经有个在宫里当过御医的人说过这个蒲公英的作用很大,我爹爹还教过我做凉拌蒲公英,很好吃的。

至于这个野葱,直接吃的确不好吃,但是如果运用得当,很多菜都能用得上,会让菜的味道更好。

至于这个竹笋,这个可是美味佳肴,我记得我爹每次做这个我都能吃下好多饭。”

袁烜的吱吱呜呜周小龙选择性的忽略,此刻他想的比袁烜给他设计的更多。

可能事关宫廷秘闻,所以周小龙也格外用心,如今刚好用烹饪的方法试探一下袁烜,如果真的能把这些无人问津的食材做出美味,基本可以肯定那个关于御厨的说法。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立功机会,这是周小龙能有今天成就的最重要的特质,他决定考验一下袁吉。

“哈哈,袁吉你说的这么美味,可你爹不在这里我们也没法吃到呀,难不成你会做?或者你看到过你爹怎么做的,你告诉江姆姆,让她做来我们尝尝。”

周小龙说完,袁烜有些犹豫了,他显得很为难,抿着嘴唇低头,双手搅动着衣服下摆,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大哥你是吹牛的吧,我就说嘛,连姆姆都说不好吃的东西能有多美味!姆姆你说是吧!”

小六说的话有些酸,好像失了宠的孩子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损完了袁烜,他还用希冀的眼神看着江姆姆,希望对方能给予他夸奖。

袁烜觉得小六如果在那个时空绝对是个相声奇才,而且是专门做捧哏的,两人都不用排练,只要袁烜做出第一步动作,小六马上做出反应让袁烜好抖包袱。

“小六你胡说,我没有吹牛。只是我爹不让我说,更不让我做给别人吃。不过,伯伯和姆姆都不是别人,你们救过我的命,又答应帮我找爹娘,我就算把这些告诉你们我爹爹应该也不会生气的。

其实,我是会做的,我爹爹都说我有做厨子的天赋,还说如果不是我们家小门小户,如果我能得贵人提拔,就算进宫做饭给皇帝吃都有可能!”

袁烜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六如果再多话就显得有些过了,所以他聪明的退到孩子堆里去了,然后把舞台留给袁烜和两个大人。其实小六心里此刻比任何人都紧张,他知道袁烜的计划,但是不知道袁烜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是不是真的能成功进入厨房。

“既然如此,那中午你就把这个尿床草和竹笋好好做,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么美味。”

周小龙一锤定音,袁烜总算成功的进入厨房,旁边的小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下子就看袁烜厨房里的手段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计划的第一步 第19章计划的第一步

一日三餐,古今中外各有各的讲究。后世的养生学根据中国人的身体素质和生活习惯总结出的结论是:早餐要吃好,午餐要吃饱,晚餐要吃少!

其实,这也就是因为物质丰富,食物充足才能得出这样的专家结论,如果按照袁烜现在的想法来说,专家在大部分时间里就是作。

养生,在这个时代那是属于勋贵人家以及地主老财才有资格考虑的事情!

生养,这才是普通百姓努力挣扎的方向!

生,首先是生存,是吃饱穿暖,是能活着长大成人!然后才是养,也就是繁衍!

古人讲究过午不食,也就是说一天只吃两顿,吃了午饭后的下一顿在第二天的早上,普通百姓是没有晚饭这一说的。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要养生,而是因为食物短缺,粮食根本不够吃。

所以,中午这一餐就显得格外重要,因为这一餐将要为繁重的体力劳动提供能量,要能抗住未来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无米入腹。

之前的袁烜很幸运,因为袁康的缘故,他们家虽然不算富裕,但绝对比普通百姓要好很多,因而他们家是吃三餐的。

道观里也是吃三餐的,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这个道观不缺钱,或者说周小龙和江兰很有钱!

可即使如此,并不算多么高贵的两人也保留了这个时代穷人固有的习惯,那就是特别重视午饭。

今天中午的主食是掺了小米的大米饭,菜肴是江姆姆做的野菜大杂烩和一大碗肉糜羹。

所谓的野菜大杂烩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把野菜放在锅里用水煮熟,然后然后洒点盐巴就算完事了。袁烜觉得如果这样都算烹饪的话,那前世时空里街边摊子上的水煮麻辣烫一定是绝顶的美味了。

至于肉糜羹,这个就更无语了。这个时代因为肉食的极度缺乏,普通百姓极少能够吃上一块完整大片的肉食,穷苦人家有点肉的做法都差不多,那就是细细的剁烂,越烂越好,这样才能做成一锅浓浓的肉糜汤。

江兰的做法没有问题,这个时代都是这么做的,就连赵巧妹也是这么做的,袁烜也就这么吃了半年了,当初一心想回到那个时空的袁烜没有计较这些,也就那么吃了半年。他没想到,如今改良伙食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活命,这也是够讽刺的。

“姆姆,这个笋片越薄越好……”

袁烜熟练的把剥好洗净的竹笋对半切开,然后斜着切开,这样能让笋片更多的吸收汤汁,味道也才会更好。

袁烜以前在寝室里的厨艺交流时,一开始只能给兄弟们打打下手,所以墩子就是他,久而久之还真像那么回事。还好,虽然时空变化,这项技能还在,而且没有因为他缩小版的身体就有多少退步,毕竟这个时代的菜刀真的很薄很轻,这是一个严重缺铁的时代。

看着袁烜熟练的切菜动作,周小龙很满意,看来那个御厨是真的存在的。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宫,还被人救了性命。周小龙越想越兴奋,他对于袁烜的厨艺越发看重了。

“放心吧,姆姆!我不会浪费这点肥肉的,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切好了笋片,袁烜又找江姆姆讨要了一块肥肉。一开始江兰是不乐意的,这个时代肥肉可比瘦肉金贵,这几乎是脂肪的主要来源,身上能长肉贴膘,这是最幸福的事。说减肥的人那是天理不容的!

“让袁吉试试吧,我也想打打牙祭看看有什么新吃食!”

江兰不乐意没用,周小龙一句话后,她只有乖乖的拿出肉缸里一大块肉,然后从上面小心的割了一块肥腻下来。

袁烜得到了一块肥肉,同时也明确了周小龙和江兰的关系果然是上下级的从属关系。既然这样,那么说明他们肯定不止两个人,甚至可能还有更为严密的团伙。

袁烜得到肥肉后开始下刀,见他把一块好好的肥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江兰几次想要打断,可当他看到周小龙期待的眼神后,只能悻悻的把话吞回肚子,偏偏脸上还要装作慈爱和鼓励,这让她很难受!

炒菜要放油,这在后世时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个基本常识。可中国饮食的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炒菜直到宋朝才开始出现。

炒菜的核心技术不在炊具,不在智慧,而是在于…食用油!

宋朝以前的农业生产力低下,民众贫困无力购置食用油,有限的土地也需要首先解决粮食问题。

到了宋朝,农业科学技术发展到顶峰(到了1949年后,农业技术才得以超越宋朝),粮食作物产量增加,因此一部分耕地可以用来种植油料作物和畜牧用作物,农民可以有饲料养殖更多牲畜。

由此,榨油产业开始兴盛起来,动物油脂也开始出现在普通百姓的餐桌上。解决食用油之后,炒菜才开始推广普及。

当袁烜把小块的肥肉放进烧红的锅中的时候,江兰和周小龙彻底傻眼了,更不要说那些跟过来看热闹的孩子。

熬油的过程很顺利,唯一不够完美的是袁烜还有些用不惯竹制的锅铲,这有些影响他把熬好的油从铁锅里捞出来,好在这并不影响他的发挥,大不了就是多捞几次罢了。

一块肥肉,袁烜得到了半碗猪油,另加小半碗的猪油渣。有了这两样宝贝,袁烜觉得自己的内心充满了自信,这是源于骨子里的骄傲。

袁烜变魔术一般的把肥肉变成这个样子,众人看傻了,原来肥肉还能变成这个样子。不过空气中那油腻腻的香味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肥肉的香味?

倒水入锅中,把锅洗净,当看到袁烜把飘着油花的洗锅水向着厨房外的山崖泼出去的时候,江兰的眼角在抽动,她不知道这样做出的菜有多好吃,但是绝对败家。

而周小龙却越发笑的灿烂,这种浪费的手笔绝对不是农家小子能做出来的,估计也就是皇宫内院的做法了,果然不一样!

竹笋之所以会苦会涩,那是因为里面含有某种袁烜也不知道的化学物质,只有减少这种化学物质才能更好的入口。

方法很简单!当看到袁烜把切好的薄薄的笋片倒入沸腾的水中,江兰内心鄙夷,这不还是和老娘一样的方法吗,等下看你怎么把这苦笋给我煮出花来。

约莫三分钟后,袁烜把锅里的笋片一一捞起,放入之前准备好的一盆凉开水中,此时铁锅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淡黄色了。

倒了锅中的水,再次洗干净锅,袁烜就不再理会笋片了。

再次加水烧开,在此过程中,袁烜切了一把细嫩的野葱,拍了五六个蒜子,然后剁成蒜泥。

古人吃蒜和后世北方人有些类似,都是剥开了直接下嘴咬,所以蒜在这个时代不是配料,而是少部分人的小菜。幸运的是周小龙和江兰都是北方人,他们都有吃蒜的习惯,袁烜才能这么轻易的得到。

水烧开后,一大把洗干净的蒲公英被袁烜放入锅中,然后他用筷子不断的拨弄着锅里的蒲公英,尽量让它们在锅中翻滚。

蒲公英在锅里待了不到一分钟,袁烜立刻用筷子把还是绿绿的蒲公英夹起来放入一个干净的盆里。

倒掉水,把锅重新安放好,袁烜觉得自己的表演这才真正开始!

“老三,撤掉一点柴,让火小些!”

虽然所有人都很不解,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袁烜现在就是绝对的权威,他要小火,那老三自然乖乖的抽出灶塘里的几根柴火。

透过锅与灶壁间看到火小了,等到锅中没了水,袁烜拿过刚才熬好的那半碗油,小心翼翼的倒了三分之一。油温不需太高,只是稍微加热后,袁烜先是放了一小勺的粗盐,然后把刚刚剁的碎碎的蒜泥洒入油中煸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众人从未闻过的味道,这种香味简直沁人心脾,不知不觉间大家的喉咙都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

蒜泥入锅稍微煸炒,袁烜把案板上的野葱碎末抓了一把丢到锅里,锅铲不断的拨弄着,当葱沫都粘上油花的时候,野葱也等于受了一遍热。

空气中的味道更加浓郁香醇了,这是他们生命中第一次知道原来锅里那么一点点东西也能有这样浓郁的香味。

在蒜泥和野葱变色和脱水前必须起锅,这是最重要的诀窍,也是这道凉拌蒲公英秘方的精华所在。

当袁烜把混合着蒜泥和葱沫的热油淋在刚刚捞起的蒲公英上的时候,欢喜的小八一个跃步就要上前抢夺。好在周小龙机警的站在那个盆子前面,小八这才有些畏惧的后退,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粗瓷大盆,嘴角的口水已经老长了。

凉拌菜的最后一步就是拌,这个并不难,要求是尽可能均匀的把配料拌到每一根菜上,这个工作袁烜做的很仔细,他很享受众人围着他的感觉,这让他有种灵魂身处的骄傲。最重要的,他需要保持这种骄傲的感觉,只要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搅拌完毕,一盆绿油油的凉拌蒲公英就呈现在大家面前,就这卖相,就这香味,周小龙觉得就算是当初在那人府中偶尔吃过的美食也不一定就精致过这盘看似普通的尿床草。

来不急享受孩童们崇拜的目光,袁烜再次洗锅,这次他要炒出一盘不苦的竹笋。

“老三,加柴火,越猛越好!”

袁烜一边捞起冷水中的竹笋一边吩咐灶前的老三。

袁烜的话刚刚说完,孩子们就一窝蜂的在灶前找最干最容易点着的那些干柴,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刚刚的那个绿绿的野菜了。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更何况还有刚刚从火塘里撤下来的柴火,灶中的火焰迅速的窜了起来。

很快,铁锅被再次烧红,袁烜把剩下的猪油到了一半到锅里。锅铲把油不断的向锅面上淋,等到铁锅的中下部分都淋上了油,底下的油已经开始热到冒烟了。

热锅倒油,热油下菜,这是炒菜的最简单的常识。但是当袁烜把竹笋倒入锅中的那一刹那,锅中爆油的声音让大家吓了一跳,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刚刚还只是冒烟的锅中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还好,这个声音很快便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袁烜用锅铲不断翻弄笋片的声音。一切都太新奇,这简直就是变戏法一般。

焯过水的竹笋其实已经差不多要熟了,所以并不需要过长时间的爆炒。

第一次展现手艺,袁烜还不想做肉食,这个必须掌握一个度,他需要循序渐进,不过刚刚的猪油渣不可浪费,这可是好东西。

袁烜把熬油所得的猪油渣统统倒入了锅中,然后快速的翻炒几下,洒入一点粗盐,等到粗盐融化,袁烜把案板上所剩下的野葱沫统统洒入锅中。

同样的,葱过油受热后马上就起锅。猪油渣爆炒笋片这道菜从倒油到起锅也就短短的三分钟左右,当然底下熊熊燃烧的火焰是所有人的功劳。

在袁烜心中,这把火就算是这些孩子们的投名状了,他下决心会把他们都平安的带离这里。

起锅,装盘!

当热气腾腾的笋片被端上桌时,凉拌蒲公英刚好也凉了!一切都来的刚刚好!

人群中,小六高兴的直搓手,他知道袁烜的第一步成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小六的名字 第20章小六的名字

所谓做戏做全套,袁烜既然要装大厨,那么就索性拿出大厨的腔调,比如很多大厨喜欢在烹饪结束后亲自关火和收拾灶台。

袁烜没有想到,他只是比其他人晚那么一点点出厨房,等他出现在饭桌前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了战场了。

周小龙和江兰占据了最好的两个位置,此时他们已经没了平时刻意保持的和煦面容,吃的有些恶行恶像。

孩子们就更不堪了,他们一个个都在拼了命的抢袁烜做的那两道菜,尤其是小八,他身高臂长,兼之力气大,别人用筷子,他竟然想直接把盘子端走,要不是因为周小龙用筷子两次阻挡,还真被这厮得手了。

“老大,好吃,真好吃!你也赶紧来吃吧!”

平时斯斯文文的老三饱了一嘴的蒲公英,手中的筷子还在爆炒笋片的盘子里找零星的几块猪油渣。

孩子终归是孩子,即使女孩子也不例外。不过能在这个时候还提醒自己吃,袁烜觉得她已经很有良心了。

“对对对,袁吉,赶紧过来吃!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就你这手艺,长安城的四海楼也没法比呀!”

小姑娘的话把周小龙从美食的世界拉了回来,他赶紧招呼袁烜过去吃饭。原本他觉得这个袁吉是他的晋升之阶,现在看来,这个袁吉可能给他的惊喜会比预想的更多些。

袁烜上桌的时候,他做的那两盘子菜已经见底了,就连凉拌蒲公英的盆底哪一点绿色的汁液也被小八霸道的倒进了碗里拌饭吃。

相比之下,江兰做的煮野菜和肉糜羹在袁烜的菜吃完前根本就没人碰。

这一顿,袁烜都不知道自己炒的菜什么味道,但从食客的反应来看,他们很满意,甚至超出袁烜预料之外的满意。

人的五感六觉中,味觉一直是人类探索世界最重要的方式,也是最本能的方式之一,比如刚刚有一点行动能力的婴儿,他们总喜欢把抓到的一切往嘴里塞,这其实是因为视觉和触觉满足不了他们的求知欲,他们在用味觉认识这个世界。

随着婴儿长大成人,他们通过五感六觉认识世界,然后他们发现味觉在认知世界的过程中逐渐被弱化,因为不同层次的人能享受到的味觉世界就那么大。

好比农人的味觉界限可能是肉味,士人的味觉界限上升到珍馐,帝王的味觉界限可能还要更高些,但也仅仅局限在凡人的范畴。

今天不同,周小龙和江兰觉得他们一定是接触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食物,这是只有人间帝王才能享受的美味。至于除了小六之外的孩子们,他们就知道中午老大做的两个菜好吃,真好吃!

圣人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

虽然说厨房是君子不削进入的地方,但这个时代的厨房对于女人的神圣,丝毫不亚于书房之于士人。

江兰自从做现在这一行开始,她就已经是个坏女人了,但坏女人也是女人,也有属于女人的嫉妒和骄傲。

她可以厌倦做饭,可以指使别人去做,但绝对不接受被袁吉这个小家伙比下去,她不甘心!

所以他决定在晚餐时候找回作为掌勺者的尊严,只是很可惜,他想的太简单了!

同样的新鲜食材,甚至她还特意再次熬油得了些猪油渣,可做出来的两个菜从色香味各方面都远远逊色于中午的那两盘。

袁吉没有私藏,这一点所有人都能作证,众目睽睽之下,简单的手法,简单的材料,过程也和江兰的一致无二,可他做出来的就是好看好香好吃!

就着脱水的凉拌蒲公英,吃着发柴的笋片,周小龙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手下女人蠢笨无比,看过人家做菜都学不会。

难道这种美食只有读书人才能做出来?

……

晚饭过后,周小龙以江兰平时劳累需要多休息为由,就把明天开始的午饭和晚饭安排给了袁烜。除了口腹之欲,周小龙的深层次目的是要收集尽可能多的情报,希望能在那个大人物那里立功。

对于周小龙的安排,江兰虽然有些失落,但能有更多时间休息,她也自无不可。至于孩子们,那是绝对的欢喜,对于他们来说,能吃到老大做的菜就是一种幸福,这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幸福。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袁烜不知道的是他在昨晚假装被催眠时说的那个关于御厨的谎话帮了他的大忙。

夜晚来临,火塘在中厅被烧的越来越旺。山下发了洪水,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信徒上山供奉了,而周小龙和江兰似乎也没有焚香祈拜的意思。每晚的火塘就算是给三清像上的一炷大香了吧!

答应了今天教写字,袁烜试探性的提出教孩子们写自己的名字,本来以为周小龙和江兰会不准,但是出乎意料的,他们并没有拒绝袁烜这么做。

难道不是人贩子?

如果是人贩子一定会千方百计让被拐卖的人忘记之前的一切,尤其是家庭住址和姓名这样的重要信息。

因为来的时间太短,又时刻处于周小龙和江兰的监视下,袁烜还没来得及询问这些孩子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只能通过自己的猜测和不经意的试探。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数据,他要尽可能提高计划的成功率。

袁烜教他们写名字的方法很粗暴,就是用树枝在火塘边上的灰里写下来,然后让他们跟着画。不解其意,不讲笔顺,只要能画成一模一样的字形就算过关。

很快,除了小八之外,其余的孩童都开始练习写自己的名字。

小八不会写,不是因为小八笨,而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他看见大家都有自己的名字,他就非常羡慕,于是他就努力的回想自己的名字,闹腾的他也难得的安静下来。

孩子们练习写名字很认真,袁烜围着火塘转圈,时不时纠正他们的手法,他背着手走路的样子颇有几分袁康的意味在里头。

离火塘不远处的周小龙和江兰正在喝酒驱寒,他们也不多喝,一人一碗,据说每晚如此。

喜欢酒,这是好消息,喝酒误事,古今中外因为喝酒遭受损失、身死族灭,甚至造成战败亡国的典故比比皆是。袁烜觉得这中间可以作的文章太多了!

小狐狸在算计周小龙两人,而周小龙和江兰这两条毒蛇同样在算计着袁烜。

“本来以为只有胖子最值钱,没成想送上门一个更值钱的大金猪。真是天助我也!”

周小龙朝着袁烜满意的笑着,见袁烜感受到鼓励的振奋模样,心下更是得意,你读书识字如何,你会神乎其技的厨艺又如何,还不是要成为我周小龙的踏脚石。

“堂主,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而且识文断字,不正好是贵人们要求的心头好吗?早就有人托来消息说是想要这么个小子通被暖床了。”

说到这里,江兰似乎想到之前送他那位大人府上的孩童惨状,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我知道,不过在此之前这小子还有点用处。可惜了,那些老头子好色又贪嘴,活活糟践了。”

“堂主莫非舍不得?”

“舍不得?嘿嘿,莫说他会做菜,只要他不会下金蛋,那就莫怪我无情!你我这种人注定要下地狱,可如果能让子孙后代有个出身,地狱我也心向往之!”

“堂主说的是,只要我家的小子将来能出息,我就是千刀万剐又有什么打紧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批的猪仔留在手里时间有些长了,这都一个月了,他们怎么还不来接人。”

说到这里,江兰很是郁闷,她倒不是怕和孩子们处出感情舍不得,只是因为她怕时间长了会让人起疑心,要知道这天底下想查他们的人可还是有的。

“这不是没办法吗,下了足足一个月的雨,现在又是涝灾,也不知道山下会不会闹瘟疫,说不定还得再留一段时间。”

“可是堂主,时间长了我怕会有问题,尤其是那个胖子,万一他……”

“放心吧,按照时间算,接胖子的人也应该就是这几天上山了!”

“可你不是说…..”

“哼哼,那些人只要想来,别说小小的水灾,就算是地龙翻身他们也能来。”

那些人是谁?

江兰不知道,实际上被成为堂主的周小龙也不知道。

话题谈到了那些人,自然就不会有下文。中厅里只有孩子们写字的沙沙声和火塘里火苗燃烧断木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做阿福!”

章节目录 第21章 蘑菇不毒,毒的是人心 第21章蘑菇不毒,毒的是人心

袁烜接管厨房已经两天了,这两天中他什么也没做,就是潜心把周边能利用的新鲜食材换着花样的做给大家吃。

现在袁烜的菜品已经从简单的野菜上升到荤菜了,而且袁烜的竹笋肉片和荠菜梗炒肉丝已经成了周小龙和江兰的必点菜品。

昨日夜间,有只山鸡停歇在门外二十米外的一颗大树树梢上,袁烜外出撒尿的时候刚好看见,他立马回屋内告诉周小龙,希望他能想办法把这只山鸡抓下来。

周小龙也是个贪嘴的,听说有送上门的山鸡,二话不说就出了门,观察了一下山鸡的位置,周小龙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扁平的小石子,也不见他如何瞄准,就那么忽的一下出了手。

周小龙的动作太快,袁烜根本就看不清,旦听的一声凄厉的山鸡惨叫,孩子们便欢快的摸黑捡山鸡去了。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很明显,周小龙是个行家,袁烜把他的危险评定等级再次提升。

为了表示对周小龙这手飞刀功夫的崇拜,袁烜昨晚就宣布要做一道小鸡炖蘑菇给周伯伯补身子。

袁烜出品,必属极品!这句话在这几天的吃饭过程中被一次次印证着,所以当袁烜说要做小鸡炖蘑菇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这道他们听都没有听过的菜的味道。

“不过,有个问题。这满山的蘑菇都长得一个样,我们怎么区分那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没毒的?”

江兰对于食材的选择历来小心,她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因为知道自己做的事不能出任何差池,所以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哪怕厨房被袁烜掌了勺子她也一样要反复检查食材。

不过今天袁烜说要采些蘑菇,这就让北方出生的江兰有些犯了难。江南的气候非常适合蘑菇的生长,而且品类繁多。前些日子雨水充沛,这几天又接连出了几天的太阳,气温回升后正是野生蘑菇生长的最佳季节,不说别的,光是这道观周围就有不下于十种颜色不同大小各异的野蘑菇。

“姆姆放心吧,我从小跟我娘上山采蘑菇,有毒没毒我娘一眼就认识。所以每年我们家都能采到好多的蘑菇,然后我们晒干了,等有收山货的脚商上门,就能给我换糖吃。哦,还有那样的红红的纸,我娘放嘴上咬一下就能变红的,还有一种盒子,里面的东西香香的,我娘说以后我媳妇也会买的。

我娘还……”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袁烜突然伤心的低下头,似乎还在轻声的抽泣呜咽。

“姆姆,我想我娘了!”

再抬头时,袁烜的眼中噙着泪花,这一刻他是真的有些想自己的两个时空的娘了,不过眼泪有些假,刚刚挖了一把野葱,手上的气味对眼睛的杀伤力太大了。

“袁吉不哭,你娘没事的,等过些日子就让你周伯伯带你下山找你娘去。”

江兰见袁烜哭的伤心,自然要展现自己的圣母光环。于是乎,她的注意力从蘑菇有毒这件事上被袁烜成功转移。

因为这里只有袁烜能分辨蘑菇是否有毒,为了提高采摘效率,袁烜提议大家把见到的蘑菇都直接采过来,等他一一分辨。

读书人的主意果然是好主意,不需要动脑筋就能享受即将到来的美味,孩子们那里能不开心。

于是,山中处处都是“我这里有蘑菇”“我这里也有很多”类似的声音。

江兰没有去采摘,她的任务就是不让这些孩子有机会逃脱,所以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假装捶腿休息。

小六是个不安分的,总是不好好找蘑菇,听到谁喊有蘑菇他就直接跑过去,江兰看在眼里,也不阻止,反正不是自家孩子,等过上几天还不知道他们中有几人能活到成年呢,由着他们吧!

袁烜自然也看出小六的心思,所以当他发现几个蘑菇的时候,冲着小六的方向就喊了一声“这里也有不少”。

小六很满意,这个大哥天生就有一颗聪慧的七巧玲珑心,现在小六越来越肯定袁烜和自己是同样的情况。

“我来帮忙!”

袁烜和小六俯下身开始采摘蘑菇,也不管能不能吃,先全部摘了再说。

“你打算用毒?”

“自然,不用毒我进什么厨房呀!”

“可如果是用蘑菇就不可能,万一其他人也吃了呢?万一他们两个只有一人吃了呢?”

小六有些急切,用蘑菇下毒的不确定性太多,他不敢让袁烜冒这个险,不觉间声音都有些大。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小六连忙转头看向远处的大石,好在江兰没有听到这边的声音。

“呵呵,蘑菇,我自然是要用的,但是我会做到精准下毒,而且我还真的就只想毒他们中的一个。”

“什么意思?毒一个?不毒死?”

“自然不能毒死,有时候,敌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那这蘑菇有多毒?”

“蘑菇不毒,毒的是人心!”

……

袁烜的话如果从社会学和文学上来说是没有毛病的,但是从生物学上来说其实是错误的。

毒蘑菇分很多种,其中有些毒只能让人腹泻或者犯恶心,但是有些蘑菇只要吃上那么一口,凭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恐怕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

袁烜手上的这颗蘑菇后世学名叫做白罗伞,是一种赌性强烈的野生菌类,别看只是这么小小的一颗,却是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命丧黄泉。

袁烜在众多毒蘑菇中选择这一种,主要是两个原因。

其一,这种蘑菇和背篓里被认定可食用的橙盖伞蘑菇的白色变种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后者的菌盖边缘有条棱,菌托大呈苞状。而菌托在采摘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也就是说如果不仔细分辨菌盖边缘的条棱,袁烜也分不清,当然前提是他必须知道这其中的分别。

袁烜选择白罗伞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白罗伞一旦被人误食,起初的病情发展较慢。最初只有胃肠道激惹症状,如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等症状,同时还有另一个明显症状就是脸部中风。但是很快症状就会消失,之后的一两天内无明显症状,医学上称之为“假愈期”。

“假愈期”是患者诊断和治疗的黄金时间,一旦错过,患者病情将迅速恶化,表现为呼吸困难、烦躁不安、谵语、嗜睡、面肌抽搐、腓肠肌痉挛,对肝脏的损害极其严重,极易造成中风偏瘫,死亡率极高。

袁烜之所以会对白罗伞有这么深刻的记忆,那是因为他前世好动的性子,经常邀上三五好友背上背包去登山,久而久之,他也成了半个生存专家。

白罗伞袁烜只留下了一颗,其余的被选中的蘑菇经过他再三检查,最终留下了大概两斤左右,其余的被他一股脑的全丢下了山崖。

袁烜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杀过人,但是现在面对不杀人就可能被杀的局面,他只有变身腹黑手毒的问题少年。

下毒,讲究的是一个时机和精准。这次收获的蘑菇很多,一顿是吃不完的,所以第一顿肯定不能用,而且袁烜估计自己这些孩子多半会成为试毒的对象。

小鸡炖蘑菇的蘑菇最好的是烘焙晾晒过的干蘑菇,那样会更加醇香。

不过,新鲜蘑菇也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鲜!

因为山鸡是被飞石打死的,没有经过放血处理,所以肌肉里有大量的血液,如果按照江兰以前的做法,无非就是把鸡肉直接丢锅里煮熟,然后洒些粗盐和生姜,然后就算是一锅鸡汤了。

袁烜的做法和江兰以前的做法完全不同,肌肉要切块,然后要经过焯水处理这一步骤,只有把鸡肉里的血液去除才能真正体现出鸡肉的浓香。

焯水后的鸡块用葱姜爆炒片刻后舀出装在粗瓷盆里,江兰很不理解袁烜的做法,这么短的时间,鸡肉不可能熟了。

鸡肉当然没熟,既然是小鸡炖蘑菇,那么怎么可以没有蘑菇配佐。把之前洗干净的蘑菇放入粗瓷大碗里,加入少量清水,然后把大碗直接放进锅里,上面扣上盘子,使得水汽不会进去碗中。锅中加水不过大碗的一半高,所以的一切都准备好,袁烜就对照顾火的老三妹妹说了句。

“炖足一个时辰,用小火!”

……

事实再次证明,在食之一道上,听从袁烜的就没错!

当热气腾腾的大碗端上桌子,揭开盖在上面的盖着的盘子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飘着浓郁的鸡汤香味。

肥美的鸡块鲜嫩的蘑菇,鸡汤上飘着一层金黄的鸡油,轻轻一吹,油花下的鸡汤清澈中带着点乳白色。

卖相实在太好了,气味也足够浓郁,按照往常的传统,第一口一定是周小龙吃,周小龙不在的话这个权利属于江兰,这也算是孩子们的“孝心”。

周小龙没有吃,江兰也没有吃,看着汤里的蘑菇,他们即便已经口齿生津也还是忍住了,一贯来的谨慎让他们做事总想着防一手。

“周伯伯,虽然我选的蘑菇应该没有问题,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单独检查的蘑菇,安全起见,你有没有银针之类的东西试试毒,这万一要是……”

其实周小龙也想这么做,但是太过明显就显得下成了,原本想找个借口让老三或者老四来试试毒,现在袁烜的提议刚好让他可以正大光明的试毒。

“呵呵,出门在外做生意,银针我还真有。你们且等着,待周伯伯试试就能放心的吃了。”

说完,周小龙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然后从中抽出一更长长的银针,接着直接刺入汤中。

袁烜看的明白,那银针与其说是试汤,不如说是试蘑菇的,有片大点的都被银针直接扎透了。

袁烜心中冷笑,这就是一群愚昧无知的文盲。银针试毒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也能被古代沿用,而且还是用了那么多年,这也算是奇葩了。

银在化学中算是稳定元素,在正常情况下能和它起到肉眼可见的反应的物质不多,恰好,古代中国最常见的剧毒之物是砒霜,也就是三氧化二砷,俗称鹤顶红,而因为工艺不够成熟,砒霜中还有打脸的硫化物,这个硫化物才是让银针变黑的化学物质。

除了砒霜,日产生活中,只要含有硫化物的都能或多或少让白银变黑,比如鸡蛋因为里面含有硫化物,所以如果用鸡蛋试毒的话,银针也是会变黑的。

这碗野鸡炖蘑菇中是不含有硫化物的,所以袁烜完全不担心那个不科学的银针试毒。

取出银针,发现末段依然闪亮如初,周小龙已经相信无毒了,只是闯荡江湖的经验依然让他选择谨慎。

“哈哈,我就说袁吉的选材没有问题,没有毒,孩子们可以放心吃了。”

说完,周小龙撕下一只鸡腿放入一个小碗,还舀了几枚肥大的蘑菇和三勺鸡汤。

“老三,你今天守着灶膛一个多时辰,这碗给你……”

原本周小龙是想让老三这个丫头再做一次小白鼠的,可他的鸡汤还没有递过去,就被阿福给抢了。

阿福就是小八,不过自从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后,就非要大家喊他阿福,因为他记性差,怕哪天又把阿福这个名字给忘记了。

其实说是抢鸡汤,夺这个词可能更加贴切。以周小龙的本事,阿福想要从他手上抢东西那是不可能的,但偏偏阿福就抢到了。

这群孩子中,原本最有价值的是阿福,现在变成了袁烜,但是即便如此,阿福的价值也不可能会下降多少,总不至于沦落到试毒的地步,原因很简单,因为阿福想起的名字是真的,那说不定哪天就能想起自己的姓,或者更多……

阿福家有大来头,大到周小龙不敢招惹。如果实在不行,那就顺其自然的让他死了吧!

这是周小龙的想法,他已经决定了,如果这几天那些人还不把人带走,那么阿福必须弄死,否则万一让他逃脱了,又万一他想起什么,万事皆休!

章节目录 第22章 扮猪吃老虎 第22章扮猪吃老虎

小鸡炖蘑菇收到了空前的欢迎,场面一度不亚于炒菜问世的那天。当看到袁烜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蘑菇又吃肉,最后还都喝了汤,周小龙和江兰也没能忍住美食的诱惑。

其实吃喝完毕后的周小龙还是有些后怕,万一这蘑菇里的毒是慢性的,其他人死了不打紧,万一把自己给搭进去可就划不来了。

万幸的是,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他都没有事,只是嘴里残存的鸡汤香味和脑海中的美好记忆提醒他,中午他真的喝到了极品的鸡汤。

于是下午的时候,周小龙没事就偷偷瞧下道观外的那个大树,期盼着还能有只山鸡飞上去。

……

山上的世界很奇妙,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同时也构成了别人的故事!

两个恶人想着用一群无辜的孩子博求荣华富贵恩荫子孙,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已经成了目标!

两个腹黑心狠的小家伙想着用毒药弄死两个恶人,他们的步子迈的很小心,因为错了一步,等待他们的将是团灭!

六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过着每天盼着吃饭的生活,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于以上两拨人的手中。

山上还有三尊木雕的三清祖师像,他们冷漠的看着一切发生,没有惩罚恶人,自然也不会出手帮助腹黑的小家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道家理念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彻底的体现。

不过,如果有人能对比山上山下,那么就会觉得山上的光景是受了三清的庇佑。

一个月的暴雨,三座大坝发生了垮塌,五条河流改道肆虐,十七八个村落被淹没,百姓死伤无数,幸存者百不存一,其中江宁县南边十来个村寨未找到一个生还者。

洪水爆发的次日,当水道稍缓,金陵太守杨贤派出衙役、武侯以及府兵寻找生还者。

官府出面并没有减少死亡人数,因为该死的在第一时间已经差不多死完了,第一时间没死的也并没有得到救助,除非这些人不是来自江宁县南边那些村落的。

那个方向的人杨贤没有做任何救助的安排,那些搜救生还者的人更多时候是做处理尸体的工作,这其实也是杨贤的首要命令。

天灾过后不发瘟,这本身就是大大的政绩!

杨贤不愧是出自四大家族的人,自己虽然碌碌无为,可他身边的能将干吏愣是让他把金陵打造的如同杨家后花园。

可即便如此,杨贤在自家的后花园还是不能随意走动!

在大洪水的当晚,杨贤接到了弘农杨氏的老祖发来的急信,里面虽然只有“江宁县南不余生”六个字,但是此次负责送信的是杨震的伴当杨义,他虽然自称是杨家的家奴,可谁又敢真的这么认为呢。信中的印信主人乃是先帝时期的吏部尚书杨震,也是如今的弘农杨氏的族长,说他是杨家的擎天巨柱一点不为过。

杨震其实就是在告诉杨贤,这事太大你玩不转,乖乖听话配合那些人做事,南边不许有活人。

于是,江宁县以南就真的没了活人!

经过了几天的围剿清查,当确定没了漏网之鱼的时候,官府的赈灾开始了,开仓施粥,建立临时窝棚,还有就是组织金陵城的富商乡绅员外们出来捐款捐物,一同度过这个大难关。

朝廷也紧急遴派了钦差大臣来赈抚江南,为了突出的朝廷对于江南百姓的重视,这次皇帝曹穆在几位重臣的建议下竟然派太子曹坤为巡视江南的钦差大臣。

这一切远在江宁县东边山上的袁烜是不知道的,他还在寻找着下毒的机会。时机还不成熟,需要让他们对于蘑菇的警备心里再次降低才行。

“孩子们,眼看着这天也晴了,我过几天可能又要出门了。到时候你们中的一些人我需要送到金陵城的孤独园,有想去杭州的也可以和我说,我会尽量安排的。”

孩子们其实也早有预期,毕竟这里不可能长久住下去,他们来的时候就被告知有一天会被送去朝廷的孤独园,这里也只是让他们的暂住地。

听到这个突然的消息,袁烜还能镇定下来,可小六不淡定了,他一直要求的就是这些人一起逃,可现在看来这几日就有人要被送走了。

中厅里一片安静,围着火塘学习写字的孩子们都不舍的离开,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们之前有了一定的感情,更何况还有绝世的美味可以吃。

袁烜发现了小六急切的眼神,袁烜立刻假装检查众人的字,他来到了小六身后,只见他在地上写了个“急”字,在确定袁烜看到后,他又立刻擦掉。

小六是真急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等不及要尽快动手了。

“小六你这写的不对,你看好了,周伯伯的周里面是个土加个口,是这样写的。”

袁烜在地上飞快的写了“今晚”二字,然后迅速用脚抹平。

“自己多练几遍吧!”

事情来的突然,就是小六不说袁烜也会提早动手,哪怕成功率低些也要动手,因为他怕被带走的人中间就有自己,只要被带走,那么就说明对方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

袁烜走向在桌子上喝酒的周小龙和江兰,脸上带着讨好。

“周伯伯,白日里我们还剩下不少的蘑菇,如果今天不吃了我怕明天会烂掉,怪可惜的。

咱们不是有肉和鸡子吗?我想到一个非常美味的吃食,如果你同意,我就去做出来,非常的简单,一来给你和姆姆下酒用,二来也给这些弟弟妹妹们留个念想,将来不管身处何处,他们也会记得在某个夜里吃过这么一道吃食。”

袁烜说的中肯,但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狡黠的样子,任是谁看了都不相信这是想给他二人做下酒菜。

“哈哈哈哈,袁吉呀,你这是自己嘴馋了吧,我知道你盯那几个鸡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算了算了,今天我高兴,就由着你吧,总之你放开手做,也算是你给这些弟弟妹妹们践行了!”

周小龙说完又是哈哈大笑,就连江兰也笑出了声,他们可算找着机会好好鄙夷这个喜欢装大人的小屁孩了。

袁烜显得手足无措,活脱脱就是一个心思被看破的小孩子,尴尬无比!

“还愣着干什么,去呀!”

见袁烜不动身,江兰倒是更乐了,还在袁烜的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下,示意他们看破了他的把戏也不生气。

一脸羞愧的袁烜于是屁颠屁颠的走向厨房方向,然后孩子们听说又有新东西吃,也一个个的跑向厨房打下手去了。

周小龙和江兰对视一眼,心中鄙视袁烜和这些即将奔赴悲惨命运的孩子,他们将永远生活在地狱中,现在竟然还有心思想着吃,果然都是些烂泥。

剁了肉糜,切了葱姜蒜,袁烜又打了两个鸡蛋和了馅,这次他要做的是蘑菇塞肉这个小吃。

剩余的蘑菇选大个完整的,去掉菌柄,此时蘑菇的伞盖就像是一个小碗,袁烜把调好了味的肉馅塞到了蘑菇里,然后装在盘子里。

“老三,要大火,越大越好!”

道观里一共十个人,袁烜包了十二个,必须是十二个,少了不行,多了更不行,这里面的讲究袁烜自己明白,他相信小六也明白。

“周伯伯,江姆姆,我跟你们说,这个蘑菇塞肉绝对是十成十的好吃,是绝对能让人记住的美味。”

信号已经发出了,就看小六是不是能帮着把这帮贪嘴的孩子安抚好。

“还有呀,周伯伯,因为材料不够,我只做了十二个,我怕等下弟妹们吃了会争抢,所以等下每人一个,你和江姆姆是大人,又要下酒,就一人两个,说好了,不准给他们吃,求也不能给。不患寡而患不均呀!”

袁烜再次卖弄他的学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读过书一样,可他越是这样,周小龙和江兰就越是放松了警惕。让他们多吃点还能有个大义凛然的借口,他们自然乐意。

“好,我就依了你!”

这边袁烜说服了周小龙和江兰,另外一边小六也在行动。

刚刚他听到袁烜说绝对十成十的美味,他就想到那天挖野菜时候袁烜说的,如果他说某个事情有十成十的把握,那么表示他要开始了,一定要配合。

当袁烜让周小龙和江兰不要多给孩子们的时候,小六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哼,老大你少瞧不起人!让周伯伯和江姆姆多吃也是应该的,我们都是懂事的孩子,谁如果吃了一个还想着吃第二个谁就是傻瓜蛋。”

“对,我们都只吃一个就好了,我们都是好孩子!”

小六的内部激将非常有效,除了阿福,他们纷纷响应着小六,最后,就连阿福也有些违心的表了态,坚决不吃第二个。

这下子,袁烜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他就是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小人。他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不管是袁烜和小六的双簧,还是十二这个数字,都是为了让周小龙和江兰能有一种俯视视角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从而降低其他方面的防备心理。

说的简单点,袁烜是在扮猪吃老虎!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三清显灵 第23章三清显灵

蘑菇塞肉是道菜,但同时也是一道非常美味的小吃。当袁烜起锅揭盖的那一刻,众人忍不住又是一番赞叹!

取过一个小些的盘子,袁烜小心翼翼的把一个角落的四枚蘑菇塞肉夹起来,然后恭恭敬敬的送到周小龙的手上。

“周伯伯,这个给你和姆姆,趁热吃,凉了就少了味道了!”

袁烜的脸上尽是谄媚,一副狗腿样让小六脸上满是不削。而恰好,小六的表情又落在了周小龙的眼中。

满心欢喜的周小龙乐得以一种超然物外的态度看待这一切,一边喝酒吃美食,一边看看蝼蚁的争斗,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自然他也就没有注意这是个蘑菇塞肉中其中有一个上面的肉馅里有粒野葱显得各位大些。

“你们也来吃吧,一人一个,谁要是多拿了谁就是傻瓜蛋。”

面对这些孩子,袁烜就有些颐指气使了,他巴不得直接告诉所有人,老子是老大,是因为我你们才能吃到这些美味,都给我老实点,别和我争宠。

这让周小龙和江兰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不自觉的又多抿了一口酒水,目光也落在了四枚蘑菇塞肉上。

虽然袁烜先给了周小龙他们,但最先吃到嘴里的却是迫不及待的孩子们。

阿福不等袁烜分发筷子就直接伸手拈了一个,可是刚出锅的蘑菇塞肉太烫了,阿福又不舍得丢掉,于是他只有往嘴里送,可似乎嘴巴比手更怕烫,于是阿福只有仰着头张着嘴不断的哈气,双手在嘴边护着生怕嘴里的东西会掉出来。

“嗯,好吃,好吃!”

虽然说的含糊不清,但阿福说的就是好吃,这个是绝对的。来不及笑话阿福,所有人都开始吃着分发到自己手上的蘑菇塞肉。

蘑菇的清香融合肉馅的咸香,再加上葱姜的辅佐,刚刚接触美食的古人如何能不爱吃。

看着孩子们吃的津津有味,袁烜一脸的骄傲,就像是一直刚刚下完蛋的小母鸡一般不可一世。

为了不让两人起疑,袁烜自己是必须要吃一个的。吃完自己的,袁烜马上转身看向桌子,他最关心的是那个做了记号的毒蘑菇,一定不能出意外呀!

周小龙和江兰正一人一个享受着,看他们眯起眼睛陶醉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此时的一定没什么防备心。

袁烜走近一看,此时盘子里剩下的两个都不是做了记号的,那说明毒蘑菇已经被吃了。

袁烜计划的第二步成功!

至于是谁吃的,袁烜不知道。但总会知道的,而且时间不用太久。

从第二晚开始,袁烜就和孩子们睡在一起,他的旁边睡的是阿福,这小胖子现在已经有些依赖袁烜了,还有小六,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了。

今晚袁烜睡不着,他必须要知道是谁吃了那个有毒的蘑菇,这关系到他的第三步,他必须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

因为需要监视这些孩子,所以虽然对外宣称是夫妻,可江兰一直是睡在孩子这一屋的。夜半三更,已经有些扛不住的袁烜突然听到房间里有声响。

江兰很郁闷,自从生了孩子后,她已经十几年没有过经水腹痛的经历了。算着日子应该就是这几天,她也没在意,晚间照例喝了一碗酒。

没成想,到了睡觉的时候她就发觉不对劲了,先是腹痛,接着又恶心反胃。一开始她也想过是不是吃的东西出了问题,可看到孩子们一个个睡得香甜,堂主那边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强忍着不适睡了过去,可没睡多久江兰就再次被痛醒了,这次不光是腹痛和恶心,她感觉自己的经水来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也不知这是不是那三清老祖的手段,如果是,这也似乎有些戏谑,不过效果非常好,恰好完美的掩盖了一切。

蘑菇毒素已经发作了,而且反应还挺强烈,江兰一晚上已经起身三四次了,昏暗中袁烜能感觉她非常痛苦。

因为发动的急,而且没有做更多的铺垫,所以袁烜本来还很担心江兰会起疑,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这一晚袁烜直到快要天亮时才确定江兰是真的没有起疑心,他才在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睡了过去。他不知道,小六是通宵未眠,他不知道这个毒到底会怎么发作,又不敢说话询问袁烜。虽然他提议提早动手,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又有些患得患失,他不想稀里糊涂的在睡梦中死去,所以害怕的根本不敢合眼。

第二天一早,袁烜是被小六推醒的,因为没人做早饭了。

江姆姆病了,而且似乎病的不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脚有些冰凉,怕冷,据说还捂着肚子,袁烜起身的似乎还见她吐了,只是因为腹中已然空空,吐出来的是些黄水。

袁烜已经不纠结于江兰的不怀疑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周小龙,他难道也没有疑心吗?

有,当然有,周小龙一早起来见江兰没有起床就来看过,本来他还警惕心大作,但见江兰扭捏的样子他就了然了,都是有儿女的人,他自然知道江兰为什么扭捏了。

内心骂了一句晦气,周小龙就没有再管这件事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以至于袁旭准备的后招都不需要用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似乎转运了!

江兰不能起身,那早餐就由袁烜来做了,为了洗脱嫌疑,袁烜在早上的杂粮粥中加了些野菜,自然也加了些蘑菇进去。

当袁烜把野菜粥端给周小龙的时候,他其实非常紧张,不过当看见周小龙毫无顾忌的开始喝粥时,袁烜的一颗石头落地了。

江兰坐在床头接过老三送过去的粥,上吐下泻已经让江兰腹中空空,他需要这碗粥,哪怕里面加了蘑菇也没什么,反正江兰已经认定自己会有如此反应就是因为带下经水腹痛,再加上昨晚饮的那碗酒在作怪!

袁烜心下狂喜!成了!

吃过东西后的江兰感觉自己身体好些了,手脚不再冰凉了,也不吐了,也不腹泻了,除了腹部还有些痛,其他的症状都消失了。她不知道这其实是服食了白罗伞后的“假愈期”!

虽然已经能下床了,身体也恢复了不少,但江兰的身上却发现了一些新的问题,她的脸不能笑了,准确的说是他的左脸不能笑了!

为了迷惑世人,江兰常常是一副笑脸迎人,可今天他发现自己的左脸不对劲了,感觉特别僵,特别木,而右边的脸却完好无损。

以江兰和周小龙他们的见识,在他们看来,如果中的是能要人命毒的反应应该是抽搐,疼痛,七孔流血,最后死亡。像他们手上的那种让人精神恍惚的都不能算是毒,顶多也就是迷幻药。

所以,直到此时他们也没有怀疑是中毒,江兰还是归咎于昨晚的那碗酒。而周小龙则是认为江兰可能有什么隐疾,脸部只是局部中风而已。

无知就是最大的原罪!

既然江兰已经到了“假愈期”,那离最后的毒性爆发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了,袁烜需要在这段时间里解决周小龙,让这个有着高明武功的狠角色变成一滩烂泥。

至于手段,当然还是用毒,也只能用毒!

所以,袁烜需要一种新的毒,一种能在段时间内生效而毒性又很猛烈的毒。

原本,袁烜是盯上了一种学名叫红鳞小伞菌的蘑菇,这种蘑菇毒性强,发作快,误食之人会在短时间内患上心肌炎,然后昏迷时因内脏出血而死。

毒很完美,不过有个麻烦的事。这种蘑菇长得太鲜艳了,想要让周小龙吃下去有些麻烦,而且也容易被孩子们误食。

虽然袁烜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但终究不是那么可靠,危险性也大!

三清保佑,江兰的左脸“中风”了,袁烜终于找到了下山的借口,而且他有机会拿到最完美的毒。

“我有办法帮助江姆姆把脸治好!”

袁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耐,一脸献宝似的在人前炫耀。

“哦,袁吉你有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伯伯,我家隔壁的虎子哥是在江宁的一家大医馆给人抓药的伙计,时间长了他也学了些偏方之类的。

去年我们村的太叔公喝多了酒,也是半边脸不能动了,然后虎子哥就用鳝鱼血抹在太叔公的脸上,然后就好了!我还知道……”

“袁吉,你说的当真?”

袁烜本来还想要卖弄一番,可不等他说完,江兰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双手抓着袁吉的双肩使劲的摇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脸上有病还是情急之下忘记了伪装,袁烜分明看到了江兰的狰狞。

“哎呀!姆姆,你弄痛我了!”

袁烜的双肩被抓的生痛,这可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力道,只能说明她有功夫在身,也能说明毒性应该还有些时间才能发作。

袁烜的痛是真实的,江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撒开手。

“哦,是姆姆有些着急了。袁吉你说说,真的能用黄鳝血治好我吗?”

“可以的,当然可以,当时虎子哥给太叔公治病的时候我就在身边,看的清楚着呢!后来那些黄鳝还被我爹拿回家炒着吃了,那味道比蘑菇炖鸡可好吃多了!”

说着说着,袁烜的思绪好像被带偏了,硬是生生的从医疗转到了美食。可偏偏袁烜越是这样,他说的可信度就越是高,再加上之前袁烜说的都一一兑现了,所以周小龙和江兰两人都没有怀疑。

“黄鳝好吃?那种东西不是腥得要死吗,能有多美味!”

在周小龙看来,江兰的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袁烜刚刚说黄鳝比蘑菇炖鸡更好吃,这倒是瘙到了他的痒处,要知道这几天他的嘴也给养叼了,而这小子说不定那天就被送走了,所以能从他这里吃到好东西的机会可就越来越少了。

“才不是,黄鳝不腥,我师公…….我爹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食材是不能吃的,只是我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总之真的很好吃,我十成十的保证!”

听到周小龙的激将,袁烜像个亢奋的小公鸡一样,似乎想立刻做出一道好吃的黄鳝给他品尝,从而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哼,那东西最腥了,不可能好吃的,反正我是不信的。你爹说不腥就不腥呀,我爹还说他能飞到月亮上去呢,谁信呀!”

周小龙还没有再次开口,小六习惯性的跳出来和袁烜唱对台。这可让袁烜炸了毛,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揪着小六的衣领子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很快,周小龙就把两个小屁孩轻易的分开了,还惩罚性的在两人屁股上各自打了一巴掌,以示惩戒。

“都是自家兄弟,打什么打!袁吉,不是我说你,你说你做大哥的怎么能动手打弟弟。既然小六不信,那么你证明给他看呀!

小六,我都懒得说你,你大哥比你有本身心里不痛快是吧,我说你年级小小的想什么呢?”

周小龙装作很生气,可心底里却是冷笑连连,蝼蚁永远都只是蝼蚁,袁烜这样的顶多算是有点小本事的蝼蚁。

“好,周伯伯,我会证明给他看的。这样吧,今天我们就下山抓黄鳝,这东西非常难抓,但是我有方法,保证能够收获满满。我保证美味无比,看某人到时候是不是好意思吃。哼!”

“哈哈哈,好,伯伯陪你去抓黄鳝。”

“嗯,我还要小六一起去,他负责给我们背竹篓!”

“哟呵,还挺记仇,不过没问题,就当是惩罚小六不敬大哥的罪过!”

……

黄鳝是种鱼,也是比较高档的食材。后世的酒店餐馆中,各种和黄鳝有关的菜肴都是价格不菲,一来是因为黄鳝味道好,二来是因为营养价值高。

然而,中国人吃鳝鱼的历史并不算悠久,民间大规模食用鳝鱼的最早纪录要追溯到宋朝。原因无他,腥!

鳝鱼的腥味非常重,和别的鱼用葱姜蒜就能去腥不同,鳝鱼要去腥必须用高温油加葱姜蒜爆炒才行。如果没有正确的烹饪手法没法去除腥味,鳝鱼肉简直无法下咽。所以在宋朝以前,鳝鱼都属于没人吃的贱鱼。

这个时代的鳝鱼很多,多到简直泛滥成灾。袁烜这次带着小六下山表面上是抓鳝鱼,其实他的目的是找毒,找一种千年后还每年都会毒死很多人的毒!

章节目录 第24章 最完美的毒 第24章最完美的毒

虽然这个时代的黄鳝依然有蛇类、蛙类和鸟类这些天敌,但因为少了最大天敌人类的恐怖迫害,野生的黄鳝到处都是。

钓黄鳝这种事情非常简单,袁烜只是把要领说了一下,很快周小龙就有了收获,两条粗壮的黄鳝已经进了小六的背篓。

小六很郁闷,他除了要做小跟班听从袁烜的指挥之外,他还得接受袁烜时不时的冷嘲热讽,而周小龙一次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小六你可把背篓看好了,这可是关系到江姆姆的病,还关系到周伯伯晚上的下酒菜,如果让这些到嘴的美食逃脱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孩子虽然偶尔吵闹一句,吵到激烈时还会动手推搡几下,或者在湿滑的田埂上追逐打闹,但是因为他们都是些普通的孩子,跑也是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只要不离自己视线,周小龙有绝对把握立马追上他们,更何况他身上的飞刀可不是做摆设的。

袁烜有些着急了,周小龙已经发现第三个鳝鱼洞了,他似乎很擅长这种下套诱捕的事情,距离袁烜之前定下的八条大鳝鱼的目标越来越接近了。可是,袁烜还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袁烜找的是毒,一种比蘑菇毒更加剧烈更加适合的毒--河豚毒!

河豚美味无双,早在春秋时期就有古人吃河豚的纪录,更有“拼死吃河豚”的千古佳话流传至今。

然而,这个世间真正有勇气吃河豚的人却寥寥无几,除非想在临死前品尝绝世美味。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河豚体内那恐怖的毒素!

河豚有多毒?

河豚的毒性相当于剧毒药品氰化钠的一千两百五十倍,只需要0.48毫克就能致人死命。

另外,河豚毒性大小,与它的生殖周期也有关系。晚春初夏排卵期的河豚毒性最大,而现在刚好就是大量河豚自外海口流到上游的淡水区域产卵的时间,所以现在的河豚是一年中赌性最猛烈的时候。

河豚的毒素能使人神经麻痹,进而心跳和呼吸停止,整个过程除了享受到美味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痛苦,最关键的是周小龙根本不可能知道河豚是个什么味道。因而,在袁烜心目中河豚就是最完美的毒药。

在袁烜的记忆中,这个季节里,河中经常可以看到河豚的身影,因为有剧毒不能吃,有时候甚至到了神憎鬼恶的地步,所以记忆特别深刻。

可能是因为洪水的原因,今年的河豚来的有些晚,所以袁烜找的不是很顺利。好在自然规律这种东西是属于客观规则,是不可逆的,所以在袁烜的刻意留心下,他还真的找到了。

天晴已经四天了,经过几天的疏导,河里的水已经相对平稳了很多,也不再是那么狰狞恐怖了。袁烜看到河面边上有几只青绿色的小鱼正在悠哉悠哉的游着,袁烜一看喜出望外,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枝,袁烜对着那丛青绿直接丢了过去。

扑通一声,枯枝入水顿时刺激的正要产卵的河豚暴怒,然后它们一个个变成了气鼓鼓的皮球,似乎在警告潜在的威胁,我们很强壮,很强大,最好不要招惹我们。

物竞天择,造物主给了河豚强大的武器,可给他们的脑子却太少了。圆鼓鼓的河豚简直成了河面上的活靶子,此时只要能够到这些小东西,那就绝对是手到擒来。

回头看一下周小龙,袁烜见他正在诱捕一只即将上当的大鳝鱼,此时不跳更待合适。借势助跑,袁烜照着那些气鼓鼓的河豚直接跳了下去。

当周小龙听到落水声的时候,袁烜已经在破开大骂了。

“小六子,你个王八蛋,我就踢你一脚,你敢推我下水,好在我会水,要不然被你弄死。看我上来不打死你,你给我等着!”

周小龙过来的时候,袁烜已经游到了河边上,正抓着杂草往上爬。周小龙本来还想教训一下小六,毕竟袁烜现在的价值更大,他还需要假装安抚一下对方。

“周伯伯,这是我和他的事,不劳你亲自出手,看我打杀了这个臭小子!”

周小龙一听袁烜说这话,自然乐得看戏,只要不出人命,孩子间的胡闹就由着他们吧。在他看来,这些根本就不是孩子,而是他的财产,就像是两头羊如果打架了,放羊的难道一定要拿着鞭子抽开吗?

袁烜上来后果然和小六两人扭打起来,因为泥地湿滑,两人不时摔倒。

“抓到了吗?”

“恩!”

“要我怎么配合?”

“不需要!”

“可怎么才能只让他吃?”

“喝酒!”

袁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毒下在鳝鱼中,因为不可能只让周小龙一个人吃,大家肯定要一起吃,尤其是袁烜自己也要吃。

但是,酒只有周小龙和江兰喝,如果能把毒下到酒里,那就完全不用担心孩子们被误食的可能性。

两人完成了信息的沟通,自然也就不再打了。袁烜把河豚捏死了偷偷的藏在身上,而小六则像是个被打到暂时屈服的隐忍君子。

随着周小龙诱捕鳝鱼手法的越发醇熟,很快就抓到了十来条半斤以上的,甚至有两条目测应该过了一斤的,至于小的统统被周小龙直接丢了。

除了鳝鱼,袁烜意外的在路边采到了一大把野芹菜,这个和鳝鱼真的是绝配!

……

等到三人重新上山的时候,江兰已经从床上起身了,她的精神状态很好,除了腹部有些疼痛之外,就是她的左脸依然僵木不能动,这让她非常恼火。

女人天生就是视觉动物,尤其是对于自己的外形更是格外看重,以至于她都忽略自己有些四肢乏力。直到现在她都还认为自己就是带下病犯了才会这样,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

找一个干净的碗,袁烜选了那两条最大的鳝鱼直接剁了脑袋然后接了半碗鳝鱼血。

“姆姆你忍耐一下,我把鳝鱼血涂抹在你的右脸上,然后等这些血干透了,你的左脸就能恢复的好些,这样做上几次,估计就能痊愈了。”

因为江兰是中毒,而非真正的中风,所以不可能彻底治愈的。但效果那是肯定的,毕竟这是传统治疗脸瘫的偏方,短期内有奇效。

当江兰的右脸被抹上了厚厚的一层鳝鱼血的时候,原本还喜欢伪装扮慈祥的江兰这下彻底没了表情。

左脸僵木,右脸因为鳝鱼血迅速变干而渐渐收拢,整张脸变得狰狞而诡异。尤其是她身上的血腥气更是让人极度的不舒服,因而平日被他外表迷惑的孩子们都不敢靠近她了。

相由心生,袁烜一点也不意外江兰的丑陋,在他看来,这样的江兰反而让他踏实些。至于狰狞恐怖他无所谓,反正江兰已经被他看成是冢中枯骨了!

江兰还已经死了,她只是暂时还活着!

周小龙虽然活着,可他必须要尽快死!

杀鳝鱼的过程袁烜没有假手他人,他觉得不应该让包括小六在内的任何一个人手上粘血,而他自己则必须要习惯手上粘血,因为他觉得今后这种事情他会常做,毕竟那滔天血海的深仇他必须得报!

鳝鱼好吃的关键除了烹饪手法,宰杀的时候也有讲究,那就是不能洗干净,尤其是杀完之后。

鳝鱼杀死,掏干净内脏,然后直接把血淋淋的鳝鱼分段,因为鳝鱼身上的血液和粘液不仅含有大量的胶原蛋白,还能让鳝鱼更加滑嫩鲜香。

袁烜的心智再怎么坚定,杀心再怎么强烈,他也毕竟是个只有十一岁身体的孩子,所以他不得不数次忍着呕吐的感觉,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想起父母,想起老族长,想起袁平那颗飞起的人头。

然后袁烜开始慢慢的习惯这种味道,甚至后来他发现自己竟然隐隐的有些喜欢血液的味道。对于这一点袁旭有些恐惧,他怕自己的心神会失手,会变成一个杀人魔王或者心理变态!

然而,现在的袁烜没得选,他必须杀人,要不然死的将是他自己,或者,比死更恐怖!

“老三,火,猛火,最猛的火!”

章节目录 第25章 深夜里的访客 第25章深夜里的访客

再完美的计划都赶不上突发的变化。周小龙喝的酒并没有放在厨房,而是放在他自己的房间,而袁烜除了第一天在那里睡过一晚之外,之后就再没什么好机会进去了。

袁烜本来以为要下毒在酒里并不难,实际上他已经很接近成功了,爆炒鳝鱼要用到料酒,刚好周小龙喝的女儿红就是江南地区上好的黄酒。

可能他们第一次听说用酒来做菜,所以都很好奇,就连身体不适的江兰也要到厨房一探究竟。

千算万算,袁烜忘记了华夏千百年来爱看热闹的心思是一脉相处的,这是不论古今的特征。

众目睽睽之下,袁烜根本不可能下毒,他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白罗伞的毒很不稳定,江兰的“假愈期”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就发作,如果在此之前不能把周小龙做掉,那么等待他们的结果袁烜不敢想。

既然没有机会,那就努力创造出一个机会。现在袁烜需要的不仅是耐心,更需要一些运气!

很可惜,直到晚间写字的时候袁烜都没有找到机会,因为周小龙似乎没有要喝酒的意思,就那么坐在桌子上远远的看着这群孩子,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袁烜和小六都很着急,可他们又不能表露出来,这就更让他们内心极为煎熬。

江兰在吃过一点晚饭后就因为身体不舒服提前进了房间,这很可能意味着白罗伞的毒会提前爆发。留给袁烜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夜色已经晚了,孩子们已经有些困顿了,袁烜如果还要把孩子们留下来写字可能就会引起周小龙不必要的怀疑,这很不智。

直到最后周小龙也没有要单独饮酒的打算,就这样孩子们回房准备睡觉了。

袁烜有想过如果晚上江兰实在不行了,那就只有偷偷下山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但是要下山必须打开大门,而这大门打开时的声音足以让周小龙醒来八百次,更何况下了山怎么走,这一群孩子能在深夜里逃到何方?

所以,想要晚上出逃,那与自杀无异!

袁烜不甘心,他做了那么多铺垫,演了那么多次的孙子,甚至下定决心让自己的手上粘血,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希望。

等到命运审判的过程很痛苦,更让人绝望!

孩子们睡得呼呼的,十分香甜,只有小六和袁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且因为不知道江兰的状况,袁烜和小六还不能沟通,这无形中又放大了恐惧。

好在,江兰时不时发出的声音证明她还活着,这多少让他们还留有一些希望。

袁烜以前不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直到他在绝望中听到有人拍门,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拍门,有有没有进一步的机会,但那一刻的袁烜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根从自己身前漂过的稻草。

袁烜在周小龙之前起身,不过他可不敢在周小龙开口前打开门,在这个时代,鬼晓得晚上的门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更何况周小龙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拉着衣襟下摆,袁烜分明感觉到一片冰寒,如果他没有猜错,背后的右手一定是拿着那把厚重的朴刀。

周小龙沉声问道:“门外何人?”

门外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回答道:“三山上的人上人!”

周小龙再问:“五岳的朋友骑马还是乘船?”

门外又答:“自然是跋山又涉水!”

周小龙再问:“过河要走几重山?”

门外又答:“横三平五顶炮将军!”

这些话袁烜一句也没有听懂,但他知道这些也不需要懂,这些一定是之前约定好的切口,也就相当于双方确认身份的密码,只有对上了这些毫无逻辑的问题和答案,双方才能最终确认彼此的自己人身份。

问答结束,周小龙这才放下心来,一身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朴刀向着身后的床上一丢,吩咐袁烜一声:“开门!”

袁烜一脸木讷,用手挠挠头好像对于两人的对话完全不懂的样子,然后“哦”了一声就去开门了。

吃力的拉开大门插削,不等袁烜打开,门外一股大力袭来,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所幸袁烜也有所准备才没有被门磕到,可依然还是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这立刻就让袁烜不爽起来,可不等他心生怨念,他的瞳孔就急剧收缩,心跳也跟着狂跳不已。

黑衣黑袍黑鞋子黑帽,还有黑手套和黑色面罩,来人的打扮赫然是那日在九乡河边伏击袁烜等人的神秘杀手。

不会有错,一模一样的装扮,就连身上那股淡漠生死的气息都一模一样!可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

既然如此,那周小龙就更应该死了!

黑衣人进门后并没有关心一个开门的小娃娃,他和周小龙一样都彼此打量着对方。

“‘风子’还是‘爬山子’?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风子’让提人!你是‘海条子’?”

“三杆子没枣,莫要多问,金猪已肥,明日一早可出栏!”

“这般最好!”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袁烜又有些似懂非懂,似乎这两人间周小龙的身份还要更高些,而这个黑衣人来似乎是要带走某个人。

两人打完了哑谜,黑衣人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呆愣愣的袁烜,这一刻袁烜的汗毛孔都竖起来了,好像随时都会丧命一样。他的身体对着袁烜,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袁烜,然后又转向了周小龙,意思是这小子刚刚把我们的切口都听了去,要不要我给杀了。

周小龙摇摇头,说:“刚开了矿口,‘点王’有大用。”

经过几天的接触,周小龙自信已经摸透了袁烜,更是决定在掏干净袁烜之后就把他送给那位大人作为暖床童子,所以不怕袁烜听了去,更何况这个只会做菜的毛孩子能懂这些黑话是什么意思呀!

听到周小龙这么一说,那黑衣男子方才收了杀意,袁烜身上那种汗毛倒立的感觉方才渐渐退去。这种感觉很不好,袁烜心中发誓,如果今天能活下来,那么今生都不想要再有这种感觉。

“为何只有你一人?”

“带下病犯了,现下已经睡了,不曾出来见面兄弟莫怪,明日一早自可相见。”

黑衣人问起了江兰,周小龙一句话就给带过了。

“屋外天寒,我此行上山粘了露水,可有好酒暖暖身子?”

“哈哈,你算是来对了地方。我这里别的没有,酒管够,不仅如此,我这里还有绝世的美食,一会儿让兄弟你尝尝这世间少有的美味。”

周小龙很得意,组织里这么多人,现在估计就他活的最是滋润了。

“袁吉,你去做几道菜给我这位兄弟下酒。”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周小龙的话如同仙音一般,让袁烜那颗本已绝望的心仿若枯木逢春。

“好嘞周伯伯,我去把小六喊起来烧火!”

袁烜非常得意,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小六的机会。很快房间里就传出了小六骂骂咧咧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不是一直由三姐烧火的吗?”

虽然小六的声音里透着睡意和浓浓的委屈,但是迫于袁烜搬出了周伯伯这面虎皮旗,小六不得不揉着迷蒙睡眼去到灶台前。

昏暗的清油灯下,袁烜蹲在地上杀鳝鱼,他背对着周小龙他们,因为他怕被人发现他脸上的阴狠与喜悦共生的表情。

已经做了几天厨子的袁烜非常熟练的杀了鳝鱼,葱姜蒜也一同切好备用。另外他还清洗了一些蒲公英,这个是准备凉拌的,有这两个菜给他们下酒已经足够了。再说了,等下他们就要变成死人了,吃太多了浪费。

“周伯伯,酒要不要热一热,我看我爹爹他们喝酒都是热过才喝的。”

因为爆炒鳝鱼需要用到酒,所以袁旭得到了一壶酒,等下没用完的自然会被喝掉。虽然说河豚毒无色无味,但是如果加热之后更能催发赌性发作,是以袁烜才会有这个建议。

“可以,你热一下更好!”

周小龙还没说话,那名黑衣男子接了口。

“好嘞!”

河豚身上除了肌肉,其余的基本都是毒,其中最毒的要算河豚眼珠和肝脏。袁烜做了两手准备。

灶台边的小格垄里热着女儿红,只是谁都不知道那女儿红里已经被下过料了,说不定味道更为醇香。

灶前是小六,周小龙和黑衣人坐在桌子上聊天,虽然时不时会看向灶台,但没有了江兰和其他孩子好奇的围观,袁烜有非常多的机会下毒。

不过他还是极为谨慎,不管是没有下毒的凉拌蒲公英还是要下毒的鳝鱼,他都是故意制造声响让他们看向自己的时候来偿菜,虽然他有信心周小龙已经绝对不会怀疑自己,但越是这最后一步,袁烜反而越发小心。

河豚肝脏和眼睛丢入锅中,袁烜用锅铲使劲的压出里面的汁液。

起锅装盘!

当一盘翠绿油汪汪的蒲公英和香味浓烈的鳝鱼端上桌之后,周小龙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招呼道。

“来来来,今日让你知晓什么才是人间美味!”

小六小心翼翼的倒上酒,虽然他低下头,但眼角余光正盯着桌上两人的手,生怕他们不动筷子。

还好,两人在干了一碗酒后大呼过瘾,接着就开始吃菜了。

“看什么看?今晚的东西没你的份,滚回去睡觉,明早起来你洗碗!”

袁烜厉声厉色的冲着小六大喊,还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小六自然不情愿,走两步就顶两句,还冲着袁烜怒目圆瞪表示反抗。

然而,在周小龙和黑衣人的哄笑中,小六被比他高半个头的袁烜连踢带踹的逼进了房间。

房间内的人睡得香甜,尤其是江兰。按理来说还在睡得沉是正常的,而她作为一个有监视义务的江湖人士,即使“生病”也不可能睡得这么死。

很可惜周小龙没有想得这么仔细!

很庆幸周小龙没有想得这么仔细!

其实,严格说来不能怪周小龙想得不够仔细,主要是他在第一晚的催眠中已经排除了袁烜的可疑,再就是他被两个天才的表演家持续骗了几天,他们把前戏铺垫的太到位,等到最终必杀一击的时候周小龙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

所以,他死的不冤!

章节目录 第26章 师尊是容嬷嬷 第26章师尊是容嬷嬷

进了房间的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铺位,小六透过门缝偷偷的观察桌上的两人,每当看见他们喝一口酒吃一口菜他就更加用力的握紧自己的拳头,自己朝思暮想的想要逃出这个魔窟,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

袁烜没有看门外的情况,当他把酒菜端上桌开始,只要他没有被杀死,那么死的就一定是他们。

相比于外面马上就要死的两个人,袁烜更关心的是躺在床上的江兰,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死呢?

袁烜推了江兰两下,发现她并没有醒来,于是袁烜大着胆子把手放在她的脖颈间。

有脉搏,但是很微弱,而且比正常人慢了很多,身体也不暖和了,四肢已经开始变冷,并且身体伴随着轻微的抽搐。

毒发了,江兰这一睡就不会再醒来了,袁烜非常确定,他也终于彻底的放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虽然袁烜知道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可他还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度秒如年。

房间里面躺着六个睡得香甜的孩子,躺着一个生命渐渐消逝的妇人,两个各有秘密的少年则蹲在门边透过缝隙偷偷的观察外边的人,房间内的情况有些诡异!

相比于房间里面,外面的气氛要融洽的好多,虽然这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男人间只要没有仇恨,那么没有什么是一壶烫好的上好女儿红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两盘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好菜,那么两人的关系立马就能称兄道弟。

推杯换盏间,两人很快就喝干了一壶酒,周小龙取过灶台格垄里的另一壶,两人继续喝着。

不光是酒好,菜更好,两盘子下酒菜也很快见了底,尤其是那盘芹菜爆鳝鱼,别说从来没吃过炒菜的黑衣人,就连周小龙也觉得比晚饭时候吃的更加美味。

本来还想着把袁吉再次喊醒做些下酒菜,可他知道鳝鱼已经只有两条了,那是明早要留给江兰治病用的,周小龙想了想也就算了。

周小龙喝酒,爱酒,而且酒量也不错,但他从不酗酒,因为闯荡江湖的谨慎小心,他更没有喝醉过。

周小龙一个人喝两壶酒的时候不是没有过,他记得自己也没有醉,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两人分了两壶酒,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要醉了。

如果只有他自己是这种反应,他可能还会以为自己今天状态不佳,没能发挥出真实的酒量。但是当周小龙看见对面已经摘下面巾的虬髯大汉也有些眼神迷离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什么。

然而一切都晚了,当周小龙意识到可能中毒的时候,河豚的剧毒毒素已经破坏了他的神经系统,他已经抬不起手了,或者说他的四肢已经开始麻木了更加合适。

透过门缝看见两人倒地,小六激动的跃起,但不等他叫出声来,袁烜就紧紧的捂着他的嘴巴。虽然他自己也很想用吼叫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不敢行差出错。

本来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一直这样等,只要再过个把小时,那地上的人就回天乏力了,不过袁烜还有话要问,他需要让他们恢复一点神志,他有太多的疑问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地上的两人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袁烜大着胆子打开房门。

“怎么这么多尿呀……咦,周伯伯你怎么了,怎么睡地上呀?”

袁烜装作要起来尿尿,看见两人躺地上就跑过来假意询问一句。不过,当袁烜看到两人情况之后,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假装了。

那个摘了面巾的黑衣人正在抽搐,嘴角开始吐出白色的泡沫,虬髯胡须上也被吐得污溃不堪,眼睛也开始向上翻动,眼眶中几乎已经只有眼白了。

周小龙也好不到那里去,他那张天生坏人脸在火塘光线的映照下显得苍白无血色,他的左手似乎要努力伸向下体位置。袁烜知道他其实真正想要伸向的是他的衣服下摆,那里有他轻易不是人的暗器。

从周小龙用飞石打下山鸡的那时起,袁烜就知道这是个擅使飞刀的高手。果然,袁烜在周小龙的外衣下摆的内衬抽出了六把飞刀。

除了飞刀,袁烜还收到了两个小瓷罐,袁烜猜测这东西可能就是放在面疙瘩汤里让人心神恍惚的药物,用以方便周小龙催眠用的。

袁烜在搜周小龙的身,小六也赶紧出来帮忙,他的目标是那个黑衣人。

“小心,他身上有古怪,你别动。”

袁烜这几天的表现已经彻底的征服了小六,当听到袁烜说他身上有古怪的时候,小六立马向后逃跑,仿佛躺在他前面的是个即将诈尸的粽子一样。

搜刮完了周小龙,袁烜来到黑衣人身边,他小心翼翼的卷起黑衣人的左手袖子,果然,一张小巧的机括手弩就安置在小臂上,弩箭小匣里是满满的七八支黑色无尾羽的断箭。所幸的是手弩并没有上弦,否则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误伤小六。

除了手弩,袁烜还在这人身上找到一把短刀,可能是因为没有骑马,内里并没有穿铠甲,也没有长弓和长兵器。可即便如此,袁烜从手弩和这身装扮也能确定这家伙和几天前在九乡河截杀自己和乡民的就是这人或者他的同伙。

……

河豚毒是神经类毒素,主要作用于运动神经与肌肉接合处,造成横纹肌不收缩,迅速导致呼吸麻痹,窒息死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人根本就没有捆绑的必要,如果袁烜想要审问,那就必须得快。

为了弄醒这两人,袁烜的手段非常粗暴,他和小六不断的给两人喂水,等到两人的肚子已经鼓起老高的时候,袁烜支开小六,然后一人一脚踢在他们的肚子上。

两声闷哼后,两人开始不由自主的呕吐起来,一时间中厅的气味有些难以描述,不过袁烜不在乎,相比他的经历,他觉得就算是地狱他也能待下去。

两人吐完之后再次昏迷了过去,不过袁烜是不信的,经过那么强烈的呕吐刺激,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再次昏迷,尤其是他们身上还都带着功夫。

“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醒了,别装死!明确告诉你们,刚刚吐出的这些远远不能驱散身体里的毒,想要活命你们只有继续喝大量的水,只有不断的喝,不断的吐你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被袁烜揭穿了,地上的两人也很光棍的睁开眼,不过此时他们的眼睛充满血丝,看样子都非常的痛苦。

“袁吉,你要干什么?周伯伯哪里对不起你,你可以和我说,有些玩笑不能开的,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周小龙的声音有些发颤,袁烜能听出其中的责备,又有些自责的口吻,似乎还隐藏着愤怒。

“哈哈哈哈,死人吗?谁在乎,你杀的人还少吗?”

袁烜笑的有些肆意妄为,这几天的隐忍知道此时已经没有必要了,他需要自己疯狂狠辣起来,因为时间不多,他必须问出一些自己需要的答案。

“你胡说什么?我杀了谁了?”

周小龙有些害怕了,尽管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人士身上。

“别人我不知道,五华真人是你杀的吧,又或者是马上要死在床上的那个江姆姆。”

“我没有杀人,五华真人是我的大舅哥,我怎么可能杀他!”

“呵呵,别装了!说实话,当我在这道观醒来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你们杀了五华真人。”

“为什么?”

当袁烜说到五华真人的时候,周小龙不挣扎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看透了,知道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他已经没有资格争辩了。于是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作为一个老江湖,他知道想要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就是配合。

“很简单呀!既然五华真人是道家,可江姆姆作为他的妹妹竟然嘴边挂着的是菩萨和佛门的口语,这不是很奇怪的吗?

再有,如果五华真人能把道观交由你们打理,你们有肉有盐,明显不缺钱,可为什么三清塑像都这么破旧了还不好好修缮下呢?

如果说这些还不够的话,你第一晚给我催眠又怎么解释?”

周小龙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哈哈哈哈,想我周小龙纵横江湖二十余年,最后竟然会死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无名之辈手上,上天待我不公呀!”

周小龙扬天长叹,语气中颇有种英雄不惜死,奈何不唱名的落寞。

“死,不一定会死!黑衣服的傻大个,你也说句话吧!”

袁烜没有理会周小龙,转而把话题引到黑衣人身上。

“呵呵,小兄弟好手段。你我之前素未蒙面,我也不记得何事得罪过你这样的少年英雄。恕在下冒昧求教,你是哪位神仙人物座下的高徒,说不定我还和令师尊有过交情呢!”

黑衣人的姿态放得很低,似乎已经忘记刚刚进门时想杀袁烜的这件事。

“想探究我的根脚?哈哈,说了也无妨,听好了,我师尊就是江湖人称‘辣手摧花透骨针’的容嬷嬷,她老人家一手透骨针法睥睨世间,就你们这样的她转瞬间就能杀个十回八回。”

黑衣人和周小龙听的很仔细,只是他们怎么也不记得江湖上有容嬷嬷这么一号人物,又怕胡乱攀附会引起袁烜的反感,是以只能装作回忆过往。

章节目录 第27章 潜龙会 第27章潜龙会

“你们不用攀关系了,我师尊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们铁定是没有见过的。”

袁烜要抓紧时间了,这两人清醒的时间不会太多,估计一会儿就会死了。

“现在,我们在做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做‘只能活一个’。玩法呢也很简单,我提问,你们抢答,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给你们一碗水喝,喝的多了就会想吐,我估计着再吐一次你们也就可以活下来了。”

袁旭知道他们死定了,神经类毒素要抢救可不仅仅是催吐就能救命的,没有相应的药物注射,谁也救不了他们。另外袁烜还灌了一些周小龙身上搜出来的让人神志恍惚的药物,这些都有助于他接下来的审问。

两人听到袁旭说可能能活,估计他们自己都不相信,但是面对死亡,他们又不得不信。

“黑袍傻大个,忘了告诉你,你嘴里的那颗东西已经被我给拿出来了。所以别想轻易的自杀,你做不到的!

另外,你们回答的时候最好想清楚,如果我觉得你们是胡说,我保证你们会后悔自己是个人。”

之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袁烜不得不装孙子,可现在刀柄反转,袁烜成了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他自然有绝对的权威。

“第一个问题,你们背后的组织叫什么?”

料想中的抢答没有出现,袁烜也不气馁,一个能让死士随时准备自杀的严密组织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被背判,那还怎么存在下去。看来袁烜需要下点猛料。

“不回答是吧!看来你们都不怕死,没关系,很多时候,我们对于一些事情的恐惧远远大于死亡,比如说…疼痛。”

袁烜的手上出现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签子,这是他刚刚在灶前削出来的,上面还有些扎手,不过这样估计效果会更好。

两世为人袁烜也没有做过刑讯逼供的事情,不过一想起那三千多条人命还不知道剩下多少,想起父母可能已经身死的一幕幕,袁烜就觉得或许电视里看到的也不是那么残忍。

抓起黑衣大汉软啪啪的右手,上面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着兵器留下的印记,尤其是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的茧子最厚,看来还是个善于使弓的。

“这么一只好手,你说如果不能开弓的话那该有多么可惜呀!”

听到袁烜这么一说,刚刚还对于袁烜的威胁不屑一顾的黑衣人开始恐惧了,因为不能动弹,他只能像毛毛虫一样勉强蠕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希望借此能逃过一劫。

“不要……”

但是很可惜,下一刻他就知道这是妄想。竹签从他中指的指甲缝里钻了进去,然后笔直向前直透手掌间,这个过程中尖锐的竹刺又刺透了他的手指肌肉,摩擦了骨头。

虽然河豚毒帮助黑衣人免除了大部分的痛苦,可是十指连心,他能明确感知到的那部分已经足够让他重新定义什么是痛苦了。

“啊……”

后世曾有人总结了中国历史上的十大超级酷刑与刑罚中就有签刑,如果这还不能够说明它的恐怖,那就看看和它齐名的另外九个吧,炮烙、凌迟、虿盆、车裂、人彘、瓮刑、宫刑、腐刑和俱五刑。

这些臭名昭着的刑罚在中国历史上都有一些相关的名人典故。唯独这个签刑没有,但它还是上榜了,原因无他,有专业人士认为光是身体的疼痛和持续性这一项来说,签刑当排第一。

周小龙虽然不知道黑衣人的具体身份,但是他知道他来自的那个堂口,那些人都是些不要命的人,更不要说怕痛了,但是现在那家伙竟然叫的如此不堪,可想而知到底有多痛了。

周小龙怕了,他怕死,他可不是那个堂口的怪物,他一开始就是个靠贩卖人口为生的江湖人士,要不是他们找到自己……

黑衣人的嘴很硬,即使在如此的痛苦之下他依然没有透露半句。

“周伯伯,既然这家伙不说,要不你来说说吧!”

袁烜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黑衣人,自从那天在九乡河看到这群死神一样的人,他就不奢望能从他们嘴里知道些什么。相反,周小龙虽然看似凶狠,可实际上他是个极为自私刻薄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怕死。

而让周小龙看见一个铁汉是如何痛苦的哀鸣就是让周小龙心里崩溃的开始,再加上药物的作用,袁烜觉得现在可以开始问了。

“袁吉,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人,我只是个跑腿的!”

“哦?是吗?可我怎么感觉不相信呀!”

袁烜的话刚刚说完,竹签子就从周小龙的左手食指插了进去。

不同于黑衣人单纯本能的“啊啊啊”的喊叫,周小龙的叫声明显更加丰富。

“啊,不要呀,袁吉,我说我说……”

周小龙的声音之大,叫声之凄惨比黑衣人要强烈无数倍,这一嗓子把房间里的孩子们都吵醒了。

袁烜朝着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路蒙大赦赶紧冲进房间,这血腥的一幕如果让那些单纯的孩子看到,那绝对会是一生的噩梦。

袁烜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嘘,周伯伯安静些,你这样会吓到我的弟弟妹妹们的……”

“姓周的,你要是敢说你的家人也就别想活了。”

袁烜的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就已经开始威胁起周小龙了。相比于周小龙,黑衣人才是他们幕后主子的嫡系,其忠心程度已经超越生死的概念。

袁烜没有阻止黑衣人的话,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又是狠狠的一支签子插进了黑衣人的食指,这一次他的声音叫的比第一次更大了,因为袁烜插进去之后还实验性的转动了几下竹签,他想看看这会不会效果更好。

惩罚完黑衣人,袁烜再次拿起一根竹签就要招呼周小龙的右手。

“袁吉,我说,我说……”

周小龙是真的恐惧了,他再也不想尝试刚刚的那种拙骨噬心的痛了,他现在很庆幸自己的左手不能动,因为太痛了。

比起身体的疼痛,周小龙更害怕的是袁吉。这个之前在周小龙看来人畜无害的小孩子在面对鲜血和惨呼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慌乱,他的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这是绝对的冷血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样的人周小龙见过,甚至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但想要到达这个境界那得是经历过多少的江湖厮杀才能做到。

但是袁吉才多大,他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江湖经历,但是那副麻木没有波澜的稚气脸庞和那双冷酷到了极点的眼睛分明告诉周小龙,袁吉就是个妖孽。

“组织叫什么?”

袁烜紧紧的盯着周小龙的双眼,强大的杀意让周小龙这个老江湖都感到极大的压力。

“潜龙会!”

周小龙的话音刚落,那名黑衣人还待再次开口,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袁烜手起刀落,刚刚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短刀正好砍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鲜血泊泊的从大动脉喷溅而出,鲜血从气管处流过的时候被挣扎的喘息变成血沫子。黑衣人的挣扎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很快他就沉寂下来,惨白的脸上只有那双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

死了!

道观里里突然就安静了,除了火塘里干柴燃烧的呼呼声,也就房间里传出的低低的啜泣声。

不算房间床上的江兰,这个黑衣人是袁烜两世为人真正杀的第一个人,他有想过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恐惧和无措,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发现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因为复仇的欲望已经完全扭曲了他对于恐惧感知已经对于生命的敬畏。

袁烜知道这很不对劲,自己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了,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让他对于复仇这种逆天难度的事情有了更多的信心。

“谁是老大?”

回过头来,袁烜一脸淡漠的继续询问周小龙,没有狠辣,也没有狰狞,有的只是稀松平常的对话,就像是路上擦肩而过的某个路人。

“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听到周小龙说不知道,袁烜的目光开始在周小龙的右手上扫去,似乎在选择哪根手指来的爽快。

“袁少侠,我是真的不知道。以前我就是个拐卖孩童的人贩子,后来有人找到了我说有场泼天的富贵给我,我只知道幕后的老大应该是个大人物,我曾经被戴着头套去过他的府邸,他隔着帘子和我们吃了一顿饭。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见过他,更不知道是谁。”

袁烜相信周小龙说的应该没有骗他,他这种江湖草莽能接触到的应该也很有限。

“潜龙会是个什么组织,你说的详细点。你在这个潜龙会里的身份是什么?地位又如何?”

经过袁烜的三次签刑,外加一次冷血的斩杀,周小龙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的崩溃,此时他就算不为保命也会乖乖回答袁烜的问题。

“我只知道潜龙会分为‘四门十二堂’,四门指的是生门、老门、病门和死门。

生门应对的是和官员和一些生员有关的,专门为潜龙会拓展人脉和关系网;老门也称之为捞门,是专门为这个组织捞钱的;病门也称为兵门,这个我估计应该是和军队有关;死门也被称为私门,做的是打探他人隐私和收集情报的。

另外,四门里每个门都分成三个堂口,三个堂主中有一个统御那个门,十二个堂口分别用十二生肖来做代号。我和江兰都是捞门的人,因为贩卖人口,所以应对的是蛇堂,我因为加入组织前就有一批贩卖人口的手下,因而他们让我做了蛇堂的堂主。

除了蛇堂,我还知道捞门的另外两个堂口是兔堂和猪堂,而猪堂堂主负责统御我们捞门。”

周小龙把他知道关于潜龙会的所以东西都和盘托出了,他只希望袁烜能不让他痛苦的死去,当然如果能活下来自然更好。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想放过,他不是潜龙会的最初人员,甚至这个堂主都是因为上一任的堂主死了才找到他和他的同伙,所以说不上忠心,都是为了利益。

袁烜震惊了,他虽然想过他将要面对的组织有多厉害,但是没想过却是这般的庞然大物。事情牵涉到朝堂和江湖,还有军队和死士。这一刻袁烜心里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但是仇恨和恐惧是最好的鞭子,让袁烜不得不下定决心和他们死拼到底。

“那你是怎么联系其他堂口的?”

“没有联系。每次都是他们定期来找我们要人或者钱,顺便询问我们手上的拐到的人,有时候是兔堂来人,有时候是马堂来人,每次来的都不同,而且我们也不准打探彼此的名姓。”

“刚刚死的这个什么来路?”

“他是马堂的人,应该就是兵门的人。”

“他们要小孩子做什么?”

“我们用的那个药有问题,有时候量大了会死人,有时候却会出现些奇怪的症状,比如小八这样的将会长成黄巾力士,据说他们这样的极为少见,我这几年来也就出了这小八这一个。所以马堂的人才会现身提人。”

现在袁烜才想通为什么阿福总是说野菜苦,那是因为他吃的毒药的量有些大,好在他并没有死,却可能引起基因突变,从而变得痴傻,身体却异于常人的成长。

“你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我们只负责拐带小孩或者妇人,大部分直接卖给窑子,只有格外漂亮的妇人和孩子我们才会送去指定需要的地方。”

“比如呢?”

“男孩子会送给一些有男风癖好的人手上,或高价卖,或用以拉拢。女孩子大部分会送到高档青楼培养。”

“那我呢?我准备送去哪里?”

“据说洛阳城里有位大人想要一个能识文断字的书童,所以……”

听到这里袁烜就格外恼火,握着竹签子的手气到颤抖,这让周小龙格外恐惧,他怕袁烜又要动刑,所以不等袁烜提问马上就再次开口。

“蛇堂像是白云观这样的窝点总共有……有……”

由于刚刚抢着回答,周小龙的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因为恐惧和刚才呕吐的刺激了,现在好了,回答了这么多问题终于把他最后的精气神也给用尽了。

周小龙七孔中流出了更多的血,口鼻间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十数息后,周小龙就彻底的死了。

袁烜的手在周小龙脖颈间探了探,确定他死了之后方才起身。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袁烜知道自己也不可能延长周小龙的死期了,能问出这些基本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其他的窝点,袁烜觉得还是将来自己去查比较好,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明天就寻上门去,而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力量能和这个庞大的组织对抗。这一次能毒杀三人,那完全是侥天之幸。

不过,既然这次入虎穴而不死,那么就该你们潜龙会倒霉了,我袁烜领先一千多年的智慧不用来做别的,就为了覆灭你们,你们等着!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两只小刺猬 第28章两只小刺猬

该问的都问过了,该死的也都死了,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离开这里了。

严格说来,袁烜现在还不能真正的算安全了,黑衣人没能按时回到组织,必定会有人再来这里,到时候一定是天罗地网的搜查。

所以,想要成为漏网之鱼,那就必须在这张网张开前游的足够快足够远!

打开房门,江兰依然躺在床上,孩子们畏畏缩缩的挤坐在床铺上,看见袁烜端着油灯进来,一个个眼中充满了畏惧。他们已经听到了门外的问话,知道大哥这是在救他们脱离苦海,但是大哥身上散发的气息还是让他们不敢如同往日那般近亲。

所幸有小六的安抚,很快大家就恢复了过来,只是袁烜没有想到第一个走过来靠近自己的竟然是阿福,他庞大的身躯挨着袁烜坐下开始烤火。袁烜知道这是阿福下意识寻求安全感的表现。

奋力的把手搭在阿福的肩膀上表示抚慰,这个动作让阿福紧张的神情上略微有些放松下来。

渐渐的,等到所有人都安静的坐下来烤火的时候,小六打破了火塘边的沉寂。

“周伯伯和江姆姆都不是好人,他们表面上是收留了我们,可实际上我们所有人就是他们拐骗过来的,他们还准备把我们卖掉。为了救我们,大哥杀了他们也是逼不得已,现在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听听大哥怎么安排。”

看着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低声哭泣的孩子,袁烜一阵阵的心疼,这在后世都还是在小学读书,享受父母宠爱的年纪,可他们的经历太过凄惨,袁烜不敢想象如果他们也被带走结果将是如何的悲惨。

两具尸体已经用被子盖起来了,袁烜可不是什么人道主义卫士,盖被子纯粹只是怕吓到孩子。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不过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怕了!我们要抓紧时间逃跑,要不然等他们的同伙发现了就会来追我们,一旦再次被抓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我想他们多半会直接把我们杀了。”

袁烜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剥开了这些纯真孩童梦想中的美好世界的外衣,让他们直面血淋淋的事实,不是袁烜残忍,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用更好的方法解释给他们听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他们即将面对的最后考验。

走,必须走,必须尽快走!

晚上是不适合下山的,只能白天走。于是这个夜晚注定是忙碌的!收拾行李,其实也就是几件衣服,袁烜在周小龙屋子里搜出了一些钱财,其中还有十个银裸子。

叫过老三丫头,让他在每个人的衣服内衬里缝上一个,再三叮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拆出来让人瞧见。又分发了每人一些铜钱,也做了同样的吩咐。接着袁烜在弟妹们的帮助下烙了些饼子,这些就是明天的干粮了。

做完了这一切,袁烜就安排众人在火堆旁相互依偎的睡去了,他们需要足够的睡眠,不然别指望明天能有体力游到足够安全的网外。

别人都能睡,只有袁烜不能睡,他还要考虑明天的逃跑路线,还要考虑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危局,还有就是怎么安置剩下的这些弟妹。最重要的是,袁烜要考虑今后自己的路,他要以何为生,要怎么发展壮大自己,要怎么复仇……

除了袁烜,还有个人也没睡。

小六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拨弄一下火塘里的木材,又丢进去一根,放下木棍拍了拍手,他把小七的胳膊塞进衣服里,然后自己调整好坐姿好让小七枕在自己的腿上。

“你不休息一下吗,大哥?”

袁烜艰难的把阿福的大脑袋向上抬一抬,他的大腿已经有些麻木了,趁着搬动阿福的间隙赶紧活动一下。但看到阿福皱起的眉头,他赶紧把阿福的脑袋放回刚刚枕着的位置。整个过程中袁烜的左手都在轻轻的拍着阿福的背,等到阿福睡梦中脸上再次恢复平静他才停止这个动作。

“小六,我杀了人,为什么他们怕我,唯独阿福不怕我?”

“我不知道!说实话,别说他们了,就连我这个做帮凶的人现在都还怕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最狠辣的人。我指的不是你杀人,而是你准备杀人时的果决和你在杀人时的态度。

大哥,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我相信你有更多简单的办法能一个人逃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虽然你从来没有这么说过,甚至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光凭这一点,我认定你是个好人!

所以我也就不那么怕你了!

至于阿福,或许他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我们不同,我们这里所有人只有他的心最干净,眼睛也是最透明的。还记得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害羞惊惧之下宁愿躲在我的身后都不愿意躲在江姆姆身后,阿福可能就是下意识的动作,但他就是能分辨谁对他好,谁害过他,即使他什么也不记得也没关系。

阿福他能选择亲近你,那么就说明你是真的对他好,自然也就是真的对我们好。”

小六说话很坦诚,他知道以袁烜的智慧自己根本骗不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只说对方喜欢的话。

“是呀!你们都是干净的孩子,就像是天上的白云那样。而我就不同了,我是个十一岁就会杀人的妖怪,还一次杀了三个!呵呵!”

说完袁烜摇头苦笑,不过他并不后悔这么做,不杀人就逃走的方法他没去想,他不确定是否能想出来,但能让这些白云继续漂浮于蓝天,袁烜觉得值得,哪怕多飘一天也好。

“大哥,我是帮凶!”

小六的确是帮凶,没有他的配合袁烜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完成杀人的计划。

“还叫我大哥?”

袁烜的问话中有些戏谑,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

“要不然叫什么?”

小六的回答中有些慌乱,似乎极力隐藏自己的伤疤。

“本来我以为你和我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但你的见识、谈吐和胆量都明显区别于这些弟妹,那时起我就有了个大概的结论。

放心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你不愿说,我今后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小六的秘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愿意让人说起,总之这样各自守着自己秘密更好一点。

此时的袁烜和小六就好比是两只荒野中遇到的两只孤苦无依的小刺猬,他们需要相互依靠才能度过寒冬。然而如果抱得太紧就会刺伤彼此,但离得太远又得不到温暖,于是他们试着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这或许才是他们正确的相处之道。

不过袁烜说的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小六猜测可能是某个神秘的隐世山门,想想也是,若非山门神仙弟子,有那里来的这许多智慧与胆量!

袁烜相信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么他在行为和思想上和这个时代的差异化就会越发凸显,为了有个合理的解释,他决定给自己一个新的标签,山门子弟!

袁烜的名字可以用,但是身份不能再用了,而这个沦落凡尘找不到归途的山门子弟就是最好的注脚。

见场面有些尴尬,小六又挑起话题。

“大哥,我们明天往哪里走?”

“南边!”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九乡河的北边,那么应该就在江宁城或者金陵城。”

小六指着被子下的两具尸体问:“你说的他们就是他们?”

袁烜没有说话,轻轻的点了点头。这表示话题结束,两人和各自合衣睡下了。

……

次日的清晨,众人吃了些烙饼就匆匆的下山了。自从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对于昔日的周伯伯和江姆姆没有一丝的好念想,对于这个给他们带来无限恐惧的道观也深恶痛绝。

袁烜心里想的更多些,他知道如果没有这座道观,他在那个月圆之夜就已经死了。虽然经历了蛇窟狼窝,但此时袁烜好歹还是活下来了。总的来说,这座道观救了他的命,所以对这里袁烜其实是心存感恩的。

“三清老祖,对不住了!为了能让我们走得平安些,走得没有任何痕迹,今天我必须烧了这里。

不过,我袁烜今日起誓,若是他日我能风光归来,一定于此地再起一座白云观,更要为三清老祖塑金身。”

说完,袁烜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福背着个大大的竹篓,里面全是吃的,他非常乐意这么做,而且一点也不嫌重,难以想想他还只是一个八岁不到的孩子。

看见袁烜走下山,阿福快走几步就跟了上来。

“大哥,不是要烧房子吗?你怎么不烧呀,我有点想看,从来没见过烧房子……”

“傻阿福,如果现在烧,等下有人看到这边起火就会过来,那我们不就被堵住了吗?大哥刚刚不是说了,做了个延……延什么来着?”

“小五你还说阿福傻,就你那个记性,老大说那是延时装置。”

老二虽然记住了那个名字,但是怎么用他就不懂了。

其实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在火塘周围放置很多易燃的衣服被子还有柴火灯油等物,火塘边缘的正上方用绳子绑着一床被子,绳子的中间横着绑上一支婴儿手臂粗细的时香。据说那根时香能点上半个一个时辰,也就是说等到时香烧断了绳子,被子掉入有明火木炭的火塘,然后被子成了引子,最后烧毁整座道观,继而把这座不高的单独小山直接焚毁。

这之间的时间足够袁烜带着弟弟妹妹远遁十里八里了,至于“保护环境”或者“谁烧山谁坐牢”这样的口号标语袁烜完全没有丝毫的顾忌。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射向北方的一箭 第29章射向北方的一箭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八人开始下上,待到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阳光洒在蓄满了水的稻田里,微风吹过,一片金黄的鱼鳞跃然眼前。

相比于昨天钓鳝鱼的时候,今天的山下水位又下降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齐家庄通向四方的道路都已经露出来了,虽然还有淤泥和洪水的痕迹,但绝对不影响道路的分辨和行走。

领着众人向西边的道路走上一段,等走到干爽结实的路面的时候,袁烜又带着这些弟妹们脱下鞋袜,然后一跃跳到路畔下的农田里。

不走田埂,专门在农田中央走,浑浊的水把他们在农田里的留下痕迹完美的遮掩了。在农田里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后,当田埂上方的路是通往南边的干爽路面后,袁烜又带着众人洗干净脚重新换上鞋子,然后上了路。

虽然这么做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可袁烜认为这非常值得,因为这些脚印将会为他们争取到更多的逃生机会,因为第一时间谁会怀疑那些小小的脚印。

一场大洪水让江宁县南边和东边的村寨成了无人区,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孩子们一路向南。

队伍的行进速度说不上快,但绝对比当初袁家村逃难慢,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其实袁烜现在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他只知道往南是最安全的方向,然后再想办法安置好这些弟妹再说。

向南走了大概有七八里路,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也不见有炊烟升起。不过身后巨大的烟柱说明白云观已经烧起来了。

因为山的阻挡,袁烜并不能看见白云观,但是这么粗壮的烟柱说明现在烧着的不仅仅是白云观,一定还有齐家庄背后那座独立的小山。

烧吧烧吧!现在就算是想上山一探究竟也必须等到这座无名山变成白地才能上到顶上,然后发现少了数个孩子的尸体,然后判断分析再追捕……

世间万物都没有绝对的优劣,一场大火可能会烧毁袁烜的犯罪证据,会尽可能的抹灭山顶道观里的黑暗。但是与此同时,这场大火也是最好的预警。

在没有无线电的年代,远距离传递信息最快的方式可能就是烽烟了,这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原始高效的通讯手段。

江宁县经过这几天的排水和清理,街面上已经恢复到洪水前的状态了。江宁县县衙的对面,云来客栈的天字号客房没有开窗,也没有掌灯,里面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生活,或者说他现在的身份只能在黑暗中。

“大哥,乔庸昨日要上山,故而没有骑马,所以晚点回来也是正常的!”

黑暗中隐约有四人,其中主座上那人正襟危坐,常年的军伍厮杀让他在某些时候总能生出预感,正是这种预感让他在生死间多次死里逃生。

今天一早醒来他就感觉不是很好,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好比是一只兔子被隐在黑暗中的孤狼盯住的感觉。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兔子,也不认为自己是在明处,但这种感觉不会错。

恰好昨日派去接人的一个得力手下还没有回来,于是他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已经接到了洛阳来信,事情已经成了一半,所以我们必须马上消失,这件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你们都是同我一起在阎王殿中闯荡过的生死兄弟,我们做的事情成了富贵一生,败了则九族不存。

这一生我们能活到现在都已经算是赚到了,可我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有个善终。这一次之后我们的身份就不再是死人了,我们能活在太阳下,所以不容有失!”

主座上的汉子说的郑重,下座的三人躬身受教,他们也很期待新的身份。

“老四,乔庸那里你去接应一下,其他人收拾好行装,金猪一到我们立马就走。”

下座中一个汉子正要起身接令,可不等他开口,门外负责警戒的同伴推门而入。

“大哥,有状况!”

门被推开,门外负责警戒的人闪身而入,原本房间内最靠近门口的人立马起身闪身而出接门口替警戒的任务。一切都是这么自然,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这是在多年生死间培养出的默契。

开门关门仅仅是一瞬间,不过光线还是扫了一下房间内部。此时房间里的人穿着打扮极为平常,其余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如果非要说不一样,那或许是这些人身上悍勇的气质,虽说这个时代的镖局和客商也基本是这样的,但这些人身上更多的是铁血与冷漠的味道。

如果袁烜此时出现在这里,他或许也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绝对认识楼下马厩里那匹高大神俊的大黑马。这五人和山上被袁烜杀死的恰恰就是九乡河对岸截杀袁烜等人的那六个黑衣人。

“大哥,东南边冒起浓浓的黑烟,我问过掌柜,那个方向正是道观的位置。根据烟柱的大小来看,很可能是大火封山的局面。

你说乔庸会不会……”

刚进来的汉子刚刚说完,包括主座上的人统统霍然站起,对于他们来说,任何事情他们都必须谨慎对待,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他们六家数百条人命。

“乔庸为人虽然不够机警,但绝对忠诚,目前还不知道这把火是不是道观里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乔庸在向我们示警。

总之,做最坏的打算!

马上收拾行装,我们在城外换装立刻去接应乔庸,不管如何,江宁我们不能待了。”

“是,大哥!”

众人躬身领命!

五人五骑的速度很快,没有多久他们就出现在离齐家庄不远的小道士,不过此时他们已经没法上前了。无名山已经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把,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火焰的热浪,如果大火燃起的时候乔庸还在山上,那么他一定没命下来了。

喜欢八卦和爱看热闹或许是所有人类的天性,此时的齐家庄外已经围了不少因为大火而来的人,当然有些人是纯粹来看热闹的,比如江宁县东边没有受灾的百姓。

有人来是因为想找些食物的,比如说受了灾侥幸未死的灾民,每次山火过后总有不少被大火赶下山的小动物,很多奄奄一息的走到山脚,只要徒手就能轻松抓住。

还有些人就纯粹是找乐子了,比如江宁县中那些纨绔公子哥,被大雨和洪水憋坏了的他们听说这里起了山火,一个个高兴的呼朋唤友,带上家丁狗腿,背着弓箭就来山脚守着,看见有活物跳出就是一箭射去,还能以此关扑,单单县令公子一人就已经赢了快两百贯钱了。

黑衣人来到齐家庄外面的时候大火已经从上而下的烧到了半山腰了,此时他们想要打探山顶消息的话只能等到这场山火完全熄灭。

来看热闹的人把袁烜故意留下的脚印踩得面目全非,完全起不到迷惑的作用,但同时也隐藏了山上有人下来的痕迹。

……

就在黑衣人一行在等山火烧尽好上山的时候,袁烜带着孩子们已经走出了江宁县的范围,已经上了宽阔的官道了。

官道上的人很多,除了紧急运往江宁和金陵的粮车,更多的是想这两个地方而去的灾民。

中午时分,官道上赶路的人都纷纷躲到路边的大树下休息休息,吃着自带的干粮。

袁烜吃着有些硬的饼子,一边听旁边灾民的谈话,其中有两人的谈话让他格外注意。

一个衣着褴褛的精瘦妇人拉着另一个稍微丰腴些的妇人,左顾右盼的神情似乎说的是什么能杀头的话,但偏偏声音又还是那么大。

“听说了吗?这次江宁的几座水库之所以会坍塌,并不光是天灾,还有人祸在里头呢!”

丰腴妇人明显被精瘦妇人勾起了八卦心思。

“哦,怎么回事?”

“据说前些日子有人在堤坝上捡到了一块石头,然后竟然在那块石头里磨出了宝玉。”

“玉?那可是宝贝,谁家这么好运气。”

“谁说不是呢,挖到玉的那一家也不知怎么的就被他家邻居知道了,然后呀整个江宁县南边的九村十寨就都知道了。

再然后呀他们都去挖,据说真的有不少人挖到了能磨出宝玉的石头。

这些天杀的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不泄露出来,竟然丧天良的把通往江宁的桥给拆了,不让消息出去,更不让外人进来。”

“不能吧,没听说江宁能出玉呀!”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修堤坝的听说这些石头都是从河里挖起来的,而那条河据说以前住了龙王呢!”

“阿弥陀佛,难怪了,有龙王住过的地方,石头变宝玉也就不奇怪了!那后来呢?”

精瘦妇人成功的吊起了丰腴妇人的胃口,这吃饼子的嗓子顿时干燥的咳嗽起来。丰腴妇人很识趣的递上一竹筒清水殷勤伺候。

“他婶子你润润嗓子继续说说!”

喝了口水,精瘦妇人干瘪的脸上有了更多的神采,似乎饮的是玉露琼浆,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话说如果是平日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在水库涨水的时候还不知道收敛些,你想想,这挖堤坝上的石头不就松了土,这松了土的堤坝还能有好?”

“这么说来这堤坝竟然是那些贱皮子自己挖烂的?”

“可不是嘛!哎哟哟,听说那天那些个村寨逃命的时候都抱着那些石头,一个个死也舍得松手。

这些好了,三千多条人命呀,据说活过来的不足一百人,抓到就被送到洛阳给皇帝老爷砍头去了。”

“死了好,这样的贱皮子就该砍脑袋,光想着自己发财,黑了心的,这下好了,死了舒坦!”

“可不是嘛!你是不知道呀,我家兄弟的舅子在江宁县里当差,本来只是在牢里管着那些事不大的犯人,公务轻松不说,油水还不少,谁见了都要喊声爷。

不过,前几日里他可是累坏了,听说那些黑了心的死太多了,有些被大水冲到了镇江府的地界去了。不过这大部分的都还是死在了江宁县的地方,衙门里人手不够,于是他们那些牢里当差的也被拉去帮着收尸,那一摞摞的人呀,说起来就害怕!”

虽然说害怕,可那精瘦妇人眼中并无任何畏惧的神情,似乎朗朗乾坤下皓日当空中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这可真是自作孽,要不是他们自私自利,想来也不会糟了这一难。”

“就是就是!你是不知道呀,据说衙门里的人找到些活人,一审之下,果然家家都到挖堤寻宝,也就是说个个有罪。要知道受了灾的人可不止他们那些发了财的黑心肝,别的地方也是好几千人受了难。”

“那些无辜受难的就能甘心了?”

“自然不能,饶是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那些个只知道自己发财的。听说那些毁了家死了人的冲出来好些人,当场就把受过审的人给打死了。”

说完这一句,精瘦妇人非常解气,似乎她自己也动了手一样。

“那官府就不管管?”

“管?拿什么管,都说法不责众,那些个打死人的都是苦主,要不然谁能下得了那个黑手。再说了,打死人后大家伙一窝蜂散了,官府也没奈何。”

“那这么说来,那些个村寨就没了活人了?”

“有,据说有几十个侥幸不死的,这次太守老爷也不客气,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腿,说是等钦差大人来了就让钦差过审,然后还要送去洛阳砍头呢!”

“哎,这人呀就是不能太贪,为了几块石头丢了这么多人命,可惜了,可惜了!”

“的确可惜,那些石头估计也被水龙王收回去了,神仙家的东西是这么好拿的!不过呀,我倒是听说金陵府发出了告书,说是只要看见那些村寨逃出了的人,不论死活都有赏钱,据说抓到一个就有五百个大钱……”

……

长舌妇之间的谈话还在继续,不过袁烜已经听不下去了。

大截杀,大追捕,为什么?

袁烜想不通,但他知道现阶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活着成人,然后活着成为一个有能力复仇的人,哪怕像是狗一样的活下去!

死路在北,生门在南!

袁烜转过身艰难的吃完自己手中的饼子,其实他现在很想吐,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下这张饼子。只有多吃饭才能长大,这是自己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袁烜背身吃东西的时候肩膀有些抖动,敏感的小六自然也听到了那些长舌妇的八卦,聪慧如他自然想到了某些可能。

别说五百个大钱,就是五百贯五万贯他也不会出卖这个大哥,不过当小六走过去想要安慰大哥的时候,除了在大哥的眼中看到扎眼的猩红,他竟然没有看到泪水。

吃饱了自然要继续上路,不远处的长舌妇还在说什么谁谁谁准备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赚上一笔。

袁烜故意拖到最后,前后观察了一下,发现官道上的人都还在休息,没人注意一个戴着斗笠的大汉身后跟着的七个小孩。

撸起左手的袖子,手弩上绑在手上固定用的带子有些松,袁烜不得不用右手帮着固定,刚刚已经偷偷上过弦了,稍稍瞄准一下之后,袁烜扣动了机括。

随着一声闷响,一支黑色的弩箭飞向空中,飞向那两个长舌妇所在的大树顶上。刚刚袁烜就发现那上面似乎有个马蜂窝。

目标越小越精准,袁烜瞄准的是马蜂窝和树枝相连接的那部分,但是很可惜他没有射中,蠢死了的工匠,几百年前就有人发明了望山,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在望山上加上刻度。

袁烜把没击中第一理想目标的理由怪在做这把手弩的工匠身上,殊不知他手上的手弩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兵器制造技艺的巅峰了。

不过弩箭直接从马蜂窝的中间射中的效果也不错,至少半个蜂巢直接砸在精瘦妇人额头。

袁烜不关心那个蜂巢里是不是有甜甜的蜜,他来这里半年几乎已经忘记甜食了。他更关心的那支弩箭是不是会误伤那些无辜的人,是不是会出现在显眼的位置,是不是会暴露行踪。

可即便如此,袁烜还是射出了这一箭,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可以被打败,可以被杀死,但绝对不可能被征服!

射马蜂窝的这个行为只是顺带,或者说射不射的中他完全无所谓。射箭的真正原因仅仅是他想射这一箭,他想向北边那些未知的敌人留下些什么。

一条官道向南,一支弩箭朝北!袁烜隐没于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30章 道士与刀客 第30章道士与刀客

天地万物自有恩泽定数,上苍自从降下大雨恩典后总算是连日放晴。

江南道如今处处贴了官府的布告,但凡受了灾情的乡民只要凭着里长开局的文书,就可去所属的官衙领取救济之粮和粮种,至于那些房屋被洪水所毁的贫苦人家也能在城外有个临时住所。

据说这些抚恤赈灾的方案是作为钦差出巡江南的太子爷所颁发,当今太子曹坤自从被立为储君以来不时就会传出爱民尊礼的事情,天下各地都在盛传他的贤名,就连当今圣上都曾言“天佑大魏,太子当为皇家典范”的善言。

人还没到江南,太子的赈灾就已经开始了!

官道上的人络绎不绝,盖因今次朝廷的赈灾方法得当,灾民有了盼头,袁烜想象中易子而食的悲惨场面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人在官道上纵火抢粮揭竿起义。

千百年来,这个民族的韧性和温顺一如既往,只要衣食有着,只要生活还有盼头,哪怕生活再苦,那么他们都还是绝对的良民。

两天来袁烜过的小心翼翼,饼子干粮吃完了,每次去官道边买吃食的时候他都是装作这是身上仅剩的两个铜钱了,吃了这顿就不管了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唬住那些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真的人心向善还是因为队伍中有个带着斗笠的阿福,总之这两日里他们这群孩子并没有被打扰到。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袁烜知道这些孩子必须尽快安顿好,自己要走的路不能拖累了别人。

“大哥快看,前方有人在打架!”

袁烜的思绪被阿福的喊声拉回到现实,远远看去,前方很远处的确是有人,但要说打斗的话就看不清了。不过袁烜没有怀疑,因为很多时候阿福的视力和听力明显要比普通人出色,他说前面的人在打架,那就一定是在打架,不会有错。

袁烜的手弩悄悄拉上了弦,呈现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待走近些,果然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看来这是用到了兵器了,不过官道上围了里外三大圈的人似乎表示这并没有什么危险,是以并不像是生死厮杀。

等到走到厮杀的地方,只见圈中两名男子正在打斗,当中一人面若冠玉,剑眉星目,颌下长须说不出的潇洒风流。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样貌气度俱是上上之选的人确实身着一身青色道袍,作一道士打扮。

道士抖了一个剑花,反手把剑藏于身后,另一手轻抚长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阎师兄你这是何苦来哉!贫道多年不问江湖,你又何苦咄咄相逼呢!”

场中相斗的另一男子身材并不高大,眉宇间却是气宇轩昂,虽只是一身破衣烂衫的短装打扮,可手握横刀的他气势却不输道士丝毫。

“姓郭的,我十年来为了寻你已经走遍了大魏的山山水水,只求你一卦而已。如今让我寻见了,你为何就是不肯替我卜上一卦?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绝情,那么你以后都不用再卜任何一卦了!”

说罢,用刀男子单手握刀改为双手握刀,气势越发的霸道。见此情形那持剑的道士不得不郑重以待,他熟悉这个老朋友,一旦他双手握刀,那就说明真的起了杀心。

“阎师兄,贫道之前就说过,令嫒命格奇特,并非短命之人,相反她这一生必定大富大贵,福寿延绵,你和她终有再见之日。

如今你苦苦寻我无非是想要找到她,可世间万物自有其自身机缘,时机未到,你若执迷,岂非害她。

武之一道,阎师兄的刀法堪称天下一绝,能和你斗个平手的也不超过一手之数。贫道自认不是你的对手,如若你真的想要杀我,贫道只有送上大好人头了。”

言罢,道士真的归剑入鞘,转过身去不再抵抗!

姓阎,用刀,天下一绝,人群中有江湖人士打扮的围观者低声议论道:“难道他是蜀中阎归海?”

“谁?阎归海?天下第一刀的阎归海?”

“是了,是了!刚刚那道士也称他为阎师兄,看来真是阎归海了!”

“嘿,这可真是不虚此行,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闻名天下的阎归海。”

无耻!袁烜心中大骂这潇洒的牛鼻子,这分明是说老子打不赢你,你来杀我就是倚强凌弱,非是英雄所谓!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阎归海虽说没有君子之名,但道士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性格,他料定了只要自己引颈待戮,对方必然下不了手。

果然,看到道士转身等着自己砍,阎归海简直要发狂,他生平从不从人背后下刀,就算是生死之战也只正面拼杀。

“啊啊啊……”

阎归海仰天长啸,他恨面前的道士无耻之尤,他恨贼老天不开眼,但最恨的还是自己。

“牛鼻子,你够无耻!今日我不杀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何时我方能见到我的女儿,如果你再不说,你信不信我把那一队人马统统杀了!”

阎归海的刀口转了个方向,遥遥的指着人群外的一队十几匹马组成的队伍,当中还保护着一辆马车。

见阎归海的刀口所向,那一队人马迅速收缩,马上的骑士也纷纷抽出刀剑,然而面对阎归海他们没有一点信心能活下来。与其说他们是准备反抗,还不如说他们是用这种态度告诉那名道士,赶紧说吧,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哎,阎师兄,你可知令嫒乃是上天眷顾之人,只要顺应机缘,凡人不去干扰她自然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今日你以无辜性命相挟,我若不说你必定杀人,因果纠缠最后恐怕会误了令嫒的福缘!

也罢也罢!贫道信守一个承诺已经十年不曾开卦,今日就破例只卜半卦吧!如此既不影响令嫒,又不曾破坏我的诺言。

阎师兄,如果想要找到令嫒,去洛阳吧,三年后你们父女自会团圆。”

占卜算卦这种玄门之事自古就神秘无比,袁烜作为一个受过后世红旗教育的时代青年自然是不信这些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傻了眼,就在这道士说完的瞬间,白日当空的竟然毫无征兆的吹起了一阵狂风,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自天而下的劈中了官道边的一颗碗口大的树,瞬时间,那棵树就成了一团火焰熊熊的燃烧。

雷霆过后,狂风消弭无形,如果不是那个火焰大树,谁都以为刚刚只是幻像。

雷霆没有劈中道士,可道士的脸色极为难看,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扬天喷出一口鲜血。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急忙跪地磕头如同捣蒜,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震慑了心神,就连刚刚还在马上抽刀的骑士也翻身下马跪俯于地。

看见众人下跪,袁烜身边的弟弟妹妹们也纷纷跟着俯身下拜。

不跪的人自然也有,道士吐了一口血就算是领了罚自然不跪。阎归海号称天下第一刀,这声响雷虽然诡异却也还不能让他下跪。

除了这两人之外,看热闹的人群最外面有三个身影显得特别突兀。领头的是一名带着斗笠的大汉,虽然看不到脸,却给人一种岿然如山的感觉。再一人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童子,虽然个子矮小,可看向火树的目光中没有敬畏。

最后一人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他对于那颗火树毫不在意,目光紧紧的盯着道士,目光中并无畏惧,更谈不上敬畏,有的只是好奇与不解。

世间若真有神灵,或者类似上天意志这样的东西存在,是不是他们把自己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带着怨愤与不甘,袁烜抬头望天,轻声的咒骂了一声。

“操!”

袁烜的骂的很小心,甚至于接近呢喃,原本袁烜是怕老天听到的,不过现在看来他有些掩耳盗铃,因为不说老天,就连人都听到了。

小六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但阿福是听到了,另外道士和天下第一刀阎归海也听到了,他们几乎同时投来诧异的目光。

对于袁烜骂天的举动,阎归海无动于衷,甚至眼中还有些赞赏。

而道士就不同了,他毕生都在参悟天道,这既是在与天相抗的过程,同时也是敬畏天地的过程。忽然间见一少年郎骂天,道士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如果平时也还罢了,这天地刚刚展现神威就有人来骂天,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竖子无礼!”

随着道士的责骂,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袁烜这边,这让一心想要隐藏身份痕迹的袁旭很不适应。自知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袁烜匆匆抱拳做了个揖,然后牵起地上的弟妹就要继续赶路。

见少年并不慌乱,更具士人风范,道士倒也没有继续为难这些小孩,任由他们离去。

架也打完了,神威也看过了,虽然其中一人还是名满天下的阎归海,但这个时代并不兴签名合影,所以自然也就各自散了,毕竟这只是他们慢慢人生旅途中的一个点缀,生于这个时代,艰难的活下去才是生活永恒的主题。

阎归海没有立刻走,他和道士相识多年,今日心中巨石已卸下一半,刚刚见道士为了自己的半卦吐血受伤,就想着请他喝酒赔罪。

道士听的阎归海有意同行,心中一番计较后大喜相邀,于是刚刚还差点被人杀了的那十来个骑士又多了个要伺候的爷,心中说不出的别扭,不过有阎归海的加入,这一趟的护卫工作基本就是零危险了。

稍作休整,护卫中匀出一匹好马牵来给阎归海,众人重新上路。

“大哥,刚刚那个拿刀的跟上来了!”

经得阿福提醒,袁烜回头一看,只见四五百米后方,一群骑士拥着一辆马车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他们的目标方向赫然也是南方!

章节目录 第31章 来生还是“傻逼” 第31章来生还是“傻逼”

玄学,这本应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而不应该成为一种神通。所谓的驭神算而测无常,就是要用你已知的条件按照事情发展的一般规律去计算,去测度。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因此袁烜对于那些神怪之事向来不信,即使他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空,他也理解为某种人类还未能完全不理解的领域,比如强磁场或者黑洞虫洞之类的。

但是刚刚那那一幕却让袁烜的内心受到了冲击,往严重里说,这几乎影响到了袁烜的世界观。

如果按照前世时间的推算,玄学正是在魏晋时期出现的,这是一种崇尚老庄的思潮,学术上称之为魏晋玄学。

“玄”这一概念,最早见于《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就是指天地万物的一般规律,也就是道门所说的“道”,它体现了万物无穷奥妙的变化作用。如果按照老子最初的想法,那么玄学最终的发展方向应该是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和哲学。

王弼的《老子指略》也说:“玄,谓之深者也”。所以玄学就是研究幽深玄远问题的学说。

然而,中国历史上的玄学的发展最后却出现了偏差,并不是朝着为人类活的更好而发展研究,而是成了道家和某些学术宗师为了追求所谓的大道长生的工具,他们追求的是个人的进化,或者是研究虚无缥缈的神灵轨迹。

老子于茫茫宇宙中为人类寻到了一颗能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种子,没想到最后却成了某些大人物私家花园中的妖艳的鲜花。

不得不说,这是玄学的悲哀,也是中国历史的悲哀,更是全人类的悲哀!

人就是这样,当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喜欢往神仙鬼怪身上靠,这么做的最大好处是隐藏自己的无知,或者借用神灵的虎皮为自己谋求私利。

袁烜自认为在这个时代自己不是无知者,所以尽管看到了神威他也依然敢骂出那个“操”字。世界观的冲击始终只能是冲击一下,回过神来的他还是固执的认为神这个物种还是在神龛里比较合适。

重新确信世间万物的真理不在神的手上,这让袁烜非常的开心,这是他的又一次胜利,他成功的守住了自己作为后世人的骄傲!

官道进入到一个类似小峡谷的地方,两边都是约莫五十来米的土丘,原本两边是一体的,可后来因为这附近的一个小水库需要大量的石块,所以硬是生生把这座不高的小丘挖断开来,再后来修了官道,这里自然就成了官道的一部分。

之前因为袁烜心情不好,所以大家的心情也跟着不好。可刚刚袁烜的内心打了个胜仗,心情很好,连带着其他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于是大家就哼起了歌来。

都是江南地区的孩子,几首吴侬软语自然不在话下,可当阿福加入之后就完全变了味道。走调和声音大就是阿福唱歌最大的特点,当然了,谁也不会真的嘲笑这个有些憨傻的弟弟。

唱着唱着,袁烜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头上,伸手一摸,原来是沙子。

经过太阳几天的炙晒,官道上的路面已经变得坚硬了,刚刚也没有起风,那么沙子是从哪里来的呢?

抬头看看上方,果然还有不少的沙子簌簌的向下落,不仅是沙子,袁烜甚至看到身后不远处还有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从上面滚落下来。

难道有埋伏?

身后的那辆马车一直没人露面,很可能是为大人物,这个世道有人截杀什么的并不意外,要知道袁烜和一群泥腿子都被截杀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袁烜是有过切肤之痛才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怀疑。

像是峡谷样的这段官道宽度虽然只有大约五六米,可长度却差不多有六七十米,这样的地方的确适合做伏击地,可位置也必须非常讲究。

如果袁烜是伏击的负责人,那么首先要控制的地点是刚刚进入峡谷口的位置,等到马队全部进入峡谷,以礌石巨木断其后路,然后在快马突围前封住前方出口,这时候的马队就是瓮中之鳖了。

相比于两头,中间这段其实在伏击未开始的时候是最不打紧的位置。恰巧此时袁烜等人就走在这段路的最中间。前方和后方并没有看到有落石和滑沙的情况,所以袁烜推断并没有什么截杀的事情。

再次听到阿福把哄孩子入睡的小调唱成了鬼哭狼嚎的尖叫后,袁烜马上就推断出问题所在。难怪后世的山坡边会有禁止鸣笛的交通指示牌,原来声音是真的很危险。

袁烜笑骂了一句“难听死了!”于是众位弟妹哈哈一笑后就恢复了平静,并且加快了脚步,因为大哥说了,前面遇到镇子给大家买好吃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袁烜虽然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但是这样的地方始终让人有些压抑,他不喜欢,自然想要尽快离开。

路程不长,也就短短的几十米距离,对于想吃美食的孩子们来说这点距离不算什么,很快大家就出来了。

可是当袁烜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通道时,他发现依然有砂砾落下,而且比刚才落得更密了,拳头大的石块也时不时的来上两个。

之前一个月的雨已经把两边的陡峭的山坡给泡松了土,虽然山坡上有不少的植被牢牢的抓住这两边土壤,但是连续几天的烈日把两边斜坡表皮晒的干干的,而实际上内里依然非常松软了。

表皮的收缩与内里的膨胀形成了一个力的错位,再加上坡度的原因,如果现在有人在两边斜坡的上方一定能看到许多地方已经有细细的裂缝了。

要道路塌方了,袁烜马上就想到这种可能。幸好,自己带着这些弟妹快速的通过了,难怪自己的感觉那么不好。

就在袁烜还在庆幸的时候,刚才还缀在远处的马队已经开始进入这条峡谷一样的通道。

不能喊,如果大声呼喊很有可能立刻就会引起两边的斜坡塌方,而且很有可能一块小小的落石就有可能会成为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路见不平,挥手相助!袁烜让弟妹们不要出声,然后在头顶上方不停的做着交叉的摆手动作。然而马队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依旧催马前行,甚至还有骑士故意大声说话,为的就是听一下这段路中的回音。

在这个没有通用手语的年代,袁烜不知道要做什么动作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傻逼,快退回去!”

袁烜又换了个手势,这次他的动作变成了右手平举,手心向前。他可不是在模仿托尼.斯塔克发射激光攻击,当初考驾照的时候他就认为这应该是全人类都懂的意思。但是很可惜那边的骑士不懂,也不知道他们是好奇还是觉得可笑,竟然指着袁烜笑了起来,笑声还挺豪迈。

这一下可真是把袁烜给恼了,老子好心救你们,你们还笑,笑吧笑吧,等下就该你们哭了!

算了,看在你们是冢中枯骨的份上,老子不和你们计较!转身之后,袁烜就招呼弟妹继续赶路!

其实在马队中阎归海和姓郭的道士也预感有些不对,阎归海是最顶尖的武人,总也有些本能的预感,至于姓郭的道士可以说是当世第一神棍。

问题就出在道士身上,他因为某些原因近期一直无法看破自身的运势,就连接近他身边的人也变得模糊不清。而他本来是相信阎归海的,可看到阎归海没有做声也就以为没事了。

阎归海也冤,他虽然感觉不对,可身边的道士他极为了解,看到他都不管不顾的往前走,自然没有害怕的道理,如果把不好的预感说出来,他还怕有人会笑话呢!

这就是经验沟通和数据分享的重要性,可惜,一切都不如面子来的重要!

虽然转了身,可袁烜的脚步却没有迈开,两只脚似乎有千斤重,就是抬不起来。

此时,他的脑海中有两个声音正不断的争辩着,就像是天使与魔鬼的交锋。

“救什么救,拿什么救,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想要活着,想要报仇就继续往前走!”

“不行呀!你的前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这辈子虽然不幸,但这不是后面这些人的错。他们虽然愚蠢,但是不代表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呀!”

“嘿,还好意思说前世,难道你忘记自己怎么死的?就是所谓的见义勇为,这下好了,把自己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如果不是见义勇为,说不定现在已经追到同样是实习生的那个妹子了!”

“善有善报,你看你前世即使死了,你不也活过来了吗?快点去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不能去!”

“赶紧去!”

“不能去!”

“赶紧去!”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袁烜的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感觉已经很久了。虽然仇恨和暴虐曾一度让他有些失控,但不可否认的是除非面对那些人,否则袁烜内心深处还是个干净的人,还拥有一个善良的心。

想到那个本能伸出手的小姑娘,想到当初的自己义无反顾的一跃而下,袁烜犹豫了,马车里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呢?

袁烜痛苦的几乎要叫出来,他最讨厌做选择题了。

人是很奇怪的物种,一生都在做着各种各样的选择,而往往他们最后都会选择让自己痛苦的选项。

“小六,你带着大家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说完,不等小六回答,袁烜再次转身,然后发疯似的冲向那段峡谷通道。

“傻逼!”

这是袁烜送给奔跑中的自己的两个字,实际上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两世为人还会犯同样的错误。或许第三世他依然是个傻逼,只是袁烜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既然已经是傻逼了,自然没有跑两步停下来的道理,一口气跑过去,生死置之度外方才是傻逼本色。

“脚步生硬没有章法,不是练家子,就是个小孩!”

阎归海只是看了一眼就判断出了袁烜没有威胁,于是马上的骑士们也放松了警惕,再说了,有前面两位爷在,这天下还真没有谁单独一人敢来送死的。

几十米的距离,袁烜很快就到了马队的前面。喘了几大口气,袁烜抬头冲着马队低声吼道。

“让你们退回去,没看懂呀!这里可能马上要塌了!”

面对十多个装备了武器的骑士,袁烜没有任何的惧色,而且从表情动作上看来显得非常不耐烦,或者说厌恶!

阎归海对于这个有胆色的孩子很有好感,他认为这才是汉家男子还有的雄风,如果这样的孩子再多些,或许这天下的风气也能变上一变。

阎归海正要夸奖几句袁烜的胆气,可没想到旁边马上的道士面露惊恐,双手因为哆嗦不停的拉着手中的缰绳,于是胯下的马也连连后退。

虽然刚刚已经见过袁烜一面,但当时两人相隔有些远,再加上天降神威,他自己也喷出鲜血伤了精神,是以没有仔细看清那个胆敢骂天的无礼竖子。这次不同了,袁烜就在马前,而且就差指着自己等人的鼻子骂白痴了,道士如何能看不清楚。

只是他看清袁烜之后就内心颤抖,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这么强烈的感应,这是强烈的死亡气息,然而,又有一股更加强烈的生的气息与之共存。

半生不死?险死还生?阳死阴生?还是死而复生?

这些都不是,如果对方不是活生生的站在道士面前,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活人。

几乎是一瞬间,道士的手指不停的掐着道结,他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孩子的命格,可是让在场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道士嘴角不断的流出鲜血,然后一头栽下马去。

好在阎归海就在道士旁边,也不见他动作,只是随手一捞,道士就又稳稳的安坐在马背上。

定过神来的道士不敢再算了,他惊恐队的盯着袁烜,身体有些颤抖,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敢说出那些简单的猜测,只是不由自主的问袁烜。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32章 傻人有傻福 第32章傻人有傻福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道士的问话让袁烜极为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要自己做个自我介绍不成?不理会啰嗦的道士,转而对骑士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说。

“我不管你们是谁,保护的是什么人,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不赶紧离开这里,那么就可能被活埋在这里了。”

听见这个狂妄的小子竟然敢诅咒自己等人,骑士头领非常不高兴,要不是两位高人在前,他真的很想抽出马刀直接砍了这个胡言乱语的小家伙,话说荒山野岭的确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见这群白痴无动于衷,袁烜心中反倒一片坦然。自己冒死前来报信,这样已经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了,可你要是自己找死,那袁烜觉得也没必要把罪过加在自己的身上。

转过身来,袁烜想也没想就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弟妹们的身边,那里还有一群需要自己照顾的人,在这里和这群白痴算什么事。

可不等袁烜跑出两步,剧变陡然发生。

前方出口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这声音袁烜有些熟悉,和那晚在祠堂里听到的声音一样,只是这峡谷的回声效果把声音扩大了些,显得更加有气势。

出口处的左边一大片土壤向下滑动,这仿佛是一个提前打探的信号,当夹杂着石块和树木的泥石流落地后,从出口处向着这边迅速的蔓延过来。

“我果然就是个傻逼,大傻逼!”

心里这么想,脚步却不停,不得已袁烜又只能向着反方向跑,好在这个位置距离那个进口不远,他觉得自己只要不耽搁应该能逃出去。

前一刻还在想着是不是应该教训一下眼前这个狂妄的小子,没想到下一刻就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两边的斜坡正在向中间垮塌而下。

逃,向后逃!这是所有人唯一的想法!然而,事情并不如同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袁烜能第一时间逃,那是因为他事先就有心理准备,再加上他是自己一个人跑,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这些人就不同了,面对巨响和恐怖的塌方,首先受到惊吓的是他们胯下的马匹。受惊的马的反应不一,有的向后踱步,有的前蹄扬起,还有的高声嘶鸣,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根本就不受控制。想要把马匹安抚好再调头逃跑,恐怕就没有机会再出去了。

“所有人下马,保护小姐!”

关键时候,还是那骑士首领更加果断。很快,包括道士和阎归海在内的众人都跳下马来。不过那辆马车就麻烦了,因为是双马拉车,此时两匹马竟然朝着不同的方向挣扎,一时间马车晃动的厉害,左摇右摆的谁也不能靠近。车厢中立时传来女子惊恐的叫声。

“阎师兄助我!”

道士喊着阎归海,目光却盯着马车,示意阎归海帮忙。

阎归海也不作答,三两步就来到马车前,也不见他拔刀,旁人只是见一片银光,然后架在马背上的车辕就齐齐断开。马车停了下来,阎归海却并没有收刀,这次的刀光不是横向的,而是自下而上的撩起。这一刀过后,马车车厢顿时变得四分五裂,而且碎片都是向外飞去。

车厢底板上坐着三个人。当先一人是个中年妇人,虽说只是一身下人打扮,可关键时刻的沉稳不惊就连阎归海也另眼相看。

妇人身后是两个小姑娘,此时或是受到了惊吓,正相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阎归海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如何,知道的就是这两人其中之一是道士要保护的人。

来不及多想,阎归海收刀入鞘后跃上马车,两个小姑娘被他一手一个直接拎了起来,再起身时已经跳下马车开始朝着来路方向跑去了。

众骑士心中大骇,阎归海的速度太快了,先不说那凌厉霸道的两刀,就光是他救下两个女子的动作也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的。

众人来不及赞叹一声就纷纷跟着跑起来,马匹和行李是指望不上了,小命才是第一位的。

距离出口的位置不足五六米了,袁烜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活下来了,不过他的速度并没有放慢,他可不想死在黎明前的黑暗。

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了,这种感觉大概比奥运会百米赛跑要撞线的运动员更要高兴,毕竟后者赢了也只是一枚金牌外加名声地位和金钱,而自己赢了则是能活。

逃是逃出来了,但是他并不是第一个逃出来的,因为就在袁烜跑出最后两米的时候,一阵狂风从他的身后吹来,然后他就看到有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超过了他。

袁烜自然不在乎谁第一个冲出来,他只是不断的警告自己这次死里逃生后再也能逞英雄做傻逼了。

一口气冲到官道的最边上,他可不想身后有人冲出来把自己撞死,所以在边上才是最安全的。

峡谷通道里的灰尘已经完全隔断了视线,很快又有人冲了出来,道士出来了,车厢里的女人出来了,骑士头领出来了,然后又有五人踉踉跄跄的冲了出来。

然后……然后就一片安静了!

路程不远,也就短短的三十几米。时间不长,也就短短的五六秒。可就是这点时间里,马队只有十一个人活着出来,其余的人全部被埋。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大哥,大哥你不要抛下我们呀!”

是阿福的声音,这孩子的嗓门大的没道理,而且极具穿透力。

“我没事,我在这边,你们不要过来,可能还会有塌方,等下我会从别的地方过来。”

其实这次的塌方并不算大规模的山体滑坡,之所以会这么猛烈完全是因为这段峡谷形的路段太过特殊,两边的泥石树木统统朝着中间狭窄处涌去,所以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十三匹马和行李辎重全部被埋,护卫骑士也死了四人,如果不是袁烜及时预警,强如阎归海能不能活下来都要看运气。

“谢小兄弟救命之恩,适才多有得罪,小兄弟勿要与我等粗人一般见识,谢青这里给小兄弟赔罪了。”

生死之间走了一回,那骑士首领立刻下跪给袁烜道谢,他身后那些跟着逃出来的兄弟也跟着下跪作揖。他们是武人,活命之恩这种恩情几乎是要用命去还的,因而下跪道歉这种事情做的毫无心理负担,哪怕这人刚刚还是个让他们看了不爽的毛孩子也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是下跪的,袁烜就是刚刚还有些怒气也该消了。

“众位好汉请起,我可不敢受此重礼!”

口头上说不敢受,可袁烜并没有可以躲开这一礼,手上也只是虚虚的做了个扶起的手势。

谢青他们才没有袁烜的花花肠子,他们拜过之后就都起了身。

此时袁烜才有机会好好看看,对于这些男人他是基本知道的,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一个武功超绝的刀客,另外六人应该是护卫一类的人。

袁烜这次重点看的是那几个女子,年龄大的妇人刚才看她跑出来的敏捷程度,应该是大户人家里女眷的贴身护卫。

妇人身后有两个年龄大约十来岁的小女孩,其中一个身着绿色长裙。本来袁烜只是轻轻一瞥,可自此眼睛就转不动了。

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娇艳欲滴的唇,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白里透红的雪肌肤色奇美。

兴许是刚刚受了惊吓,此时她略显柔弱,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可正是这样才更显得让人怜惜。

袁烜见到这个女子的第一印象就是美!真美!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就是让人觉得她美的让人惊艳。

长相先不说,光就是那一双灵动聪慧的大眼睛就让袁烜觉得这个女孩子美的真实,美的自然,美的没有修饰。

然而,小姑娘头顶的丫鬟发髻却暴露了她的身份,没错,她是个丫鬟!

既然她是丫鬟,那她旁边没有梳丫鬟发髻的白衣小姑娘自然就是小姐了。强忍着不舍,袁烜把目光投向了白衣姑娘。

同样很美,不管是五官还是身姿,除了胸前扁扁这一点不符合袁烜的审美,其余各处无一不是美人坯子的标准。不过相比于绿衣丫鬟,小姐给人的感觉总要差上那么一点点,最明显的就是眼中少了那丝灵动。

袁烜不是个萝莉控,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被这对主仆惊艳到了,尤其是那个小丫鬟,说实话,要不是对方只是一个小萝莉,他都会动心了。只是袁烜忽略了一点,如今他自己就是个小正太。

见袁烜看过来,那个绿裙小姑娘朝着袁烜盈盈一礼。

“奴婢漱玉代我家小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古代女子早熟,虽然只有十来岁,可行为处事完全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对方不说话还好,只是这一开嗓子,那百灵般婉转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轻灵,让袁烜把最后缺的一丝对她的完美印象也补齐了。

袁烜赶紧还礼,面对这样的美女,他不自觉的就端正了自己的身形仪态。

“姑娘客气了,适才如果是我们在后,姑娘在前,相比也一定会示警我和弟妹等人的。”

自称是漱玉的那名绿裙女子听见袁烜这么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蹲了个福礼,然后就安慰自家小姐去了。自始至终小姐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片刻后,漫天灰尘渐渐下沉,这时候众人才看清这段路已经完全毁了。

众人相互安慰一番,正商议接下来的安排时,山坡上方传来了阿福的哭声。

因为担心袁烜的安危,七个弟妹不顾袁烜的警告,愣是从通道旁边的小山坡上翻了过来,所幸哪些地方比较结实,也并不难爬。

弟妹们不顾危险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举动让袁烜非常的感动,尤其是看到除了小六之外的其他人都泪流满面的,其中以阿福为最,他顾不得装大人的样子,丢了斗笠就上前抱住袁烜嚎啕大哭。

“大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你吓死我了,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呀!”

有这么一个弟弟,袁烜也不知道该哭该笑,最后还是一边笑一边给阿福擦眼泪,不断的轻声安慰着他们,直到阿福确定袁烜只是去救人,并不是不要自己才又破涕为笑。

突然来临的七个孩子让众人有些不适应,尤其是之前以为是大人的阿福原来是个比袁烜还小的孩子。虽说阿福现在还只有一米七左右,但是这个时代的人身高普遍不高,再加上阿福的年龄,可以说他已经是这个时代孩子中绝对的异类了。

阿福他们能过来,说明想要继续赶路并不难。至于骑马和马车就必须改走别的远道了,不过现在他们也没有马车和马了。

路是肯定要继续赶的,可在赶路前谢青却需要找到几个弟兄的尸骨。几个没能跑出来的人其实距离出口位置并不远,甚至可以推算出大概的位置,而这也不算是太过猛烈的山体滑坡,所以挖出来的难度不大。

除了收敛尸骸,他们不得不挖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众人的盘缠行李都在里面,所以不得不开挖。

说干就干,阎归海在小山坡上砍了些树木,把一端削成扁平状,这就算是简易的工具了。

袁烜等人是孩子,而且也没有义务参与到挖掘的工作中,再说了万一挖到些吓人的吓到弟妹们袁烜也心疼不是。

不过袁烜也并不着急走,之前只是一心为了救人,不过现在既然成功了,也就是说有恩于这些人,而且是大恩。袁烜不是那种挟恩不图报的所谓君子,这些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而且是很大富大贵的那种,他想接触看看,如果这些人能信得过,那么把这些弟妹托付给他们照顾似乎也是个好选择。

而且现在他们也没有马了,这正好给了袁烜同行观察的机会。看来傻逼也不是不能做,有时候傻人有傻福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公子,我们的目的地是杭州府,我家小姐说如果顺路,你们又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们也有机会报答公子的大恩。”

前来传话的是那名妇人,她的礼数很周全,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并没有因为袁烜是一个少年人就有所轻慢。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袁烜真觉得自己开始转运了。嫌弃,他哪里会嫌弃,简直高兴的要跳起来。

只是,袁烜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同行不仅仅是想为弟妹们找个可靠的依托,还有些言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

爱情就是一颗种子,而且往往就是在不知不觉中种下的!

章节目录 第33章 阿福造成的误会 第33章阿福造成的误会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一开始袁烜有个事情怎么也想不通,那就是为什么后世的食物充足,医疗先进,人的身体素质反而不如古人?

先不说神奇的武功,就说力量和速度这些人类基本的能力,这个时代的人明显更加出色。

看着活下来的护卫在道士的指挥下热火朝天的挖掘,袁烜就认为后世如果不动用大型救援机械的话,就算是最专业的救援队伍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效率。

任凭是谁见到半个时辰前还有说有笑的同伴尸体都不会开心,不过在这个艰难的世道伤感和缅怀都太过奢侈,不允许占据太长的时间。

匆匆给同伴合上眼皮,向躺在地上的同伴传达了小姐说重金抚恤他们家人的承诺,护卫们又从原本通道中间附近处的位置开始挖掘,马和马车基本都在哪里,想要继续赶路没有盘缠和行李可不行。

这次挖的就有些艰难了,一来并不能精确的找到挖掘位置,二来中间段垮塌的最为厉害,再加上体能的下降,不可避免的挖掘进度越来越慢了。

官道上的行人依旧在走着,到了这一段的时候有马有车的只能绕道,走路的自然选择翻过小山。

袁烜打听过了,这里距离前方的镇子还有大约二十里路,如果是步行的话至少需要一个半时辰,而现在很明显他们还不能上路,他们不能走,打定决心同行的袁烜自然也不会走。

所以今晚将注定在这荒山野地里渡过了,既然如此,那袁烜就有必要做些安排。

“小六,你和老二老三去附近捡些干柴,尽量多些,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阿福,你力气大,看看上面有没有需要你帮忙的。

小五小七,你们去找找看有没有野菜,尽量挖我们之前吃的那些。

老四,你跟我走,我们去钓鱼钓黄鳝。”

很快袁烜就给弟妹们安排好了各自的工作,众人依言动身前往,他们现在对于袁烜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在他们看来大哥的决定一定是对的,听大哥的准没错。

最高兴的就算阿福了,本来他还想着跟大哥一起去钓鱼的,但听到袁烜夸他力气大的时候,阿福别提有多高兴了。

阿福虽然身形庞大,但是却并不笨拙,三两下就爬上了上坡,然后快速朝着护卫们挖掘的地方跑去。

“谢大哥,我兄弟上来搭把手,你帮我照看一下!”

袁烜朝着上边喊了一嗓子,待听到答应一声后,袁烜就带着老四走向不远处的小溪和农田。

袁烜钓鱼的鱼钩很简单,就是江兰用过的绣花针给改的,不过上次周小龙用来钓鳝鱼说明了很好用。所以他并不担心会没有收获。

小六他们去捡柴火应该是最容易的,相比之下,袁烜还是有些担心阿福,他甚至已经有些后悔让阿福一个人去帮忙了。

阿福上去之后,谢青并没有安排阿福做什么,只是说在旁边看着,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会叫他,事实上他是觉得这是救命恩人的弟弟,怎么说都只是个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家过来帮忙也只是客气一下罢了。

自从袁烜的弟妹来了之后,道士就挨个的看了他们一遍,看完之后确实心惊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荒山野岭的地方竟然能给他这么多的惊喜,还有惊吓。

阎归海看见道士老是偷偷打量着阿福,他知道这位道士师兄可能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对方除了长得着急了点,其余的没什么不对呀,如果非要说不对,那就是明显比别的孩子痴傻一些。所以阎归海不禁好奇的问道。

“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

“再看看,再看看!”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道士的眼中已经在冒光了,这让阎归海意识到这个胖小子肯定有些非同寻常。

场中已经挖了一个不小的坑,一只泥乎乎的马腿露了出来。

“大哥,是你的黑玉骢,我认识这个疤!”

挖到马腿的护卫兴奋的大喊,总算是确认了马匹的位置了,这意味着工程的进度可以加快些了。

众人上前查看,果然是黑玉骢,来不及伤感,大家就击中过来准备开挖。

阿福本来以为自己是上来帮忙的,他还想等下向大哥表表功,可没想到根本没什么事让自己做。刚好这下看到了马腿,看样子他们是准备把这匹马挖出来,可为什么还要挖,这不是已经出了马腿了吗,直接拉出来就好了呀!

阿福伸手抓着马腿,众人以为这孩子只是调皮想要抓着玩一下,所以也没在意。

只是众人正要从四周开始挖土的时候,脚下突然有些晃动,心中大骇之下以为两边又要垮塌。还好,两边的山坡稳稳的并没有移动的迹象。

刚刚放下心来,可当他们看见埋在地下的马尸竟然突兀的向上凸起了半截马腿后,他们惊恐的看着马蹄上的那只胖手,难道……

护卫们已经不敢想象,那是因为他们做不到;道士也做不到,但他敢想象有人能做到;阎归海可以做到,但是他没想过这么做。

把马直接拔出来,就像是拔萝卜一样!

阿福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道士看到这一幕基本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如获至宝就要上前瞧个究竟,不过身旁的阎归海伸手一拦,道士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停下了脚步。再观察一下!

“怎么这么难拉呀,真是的!”

阿福一边抱怨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这次他要用两只手来拔,今天他还就和这匹马杠上了。

阿福不知道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当然其中两个认为这个怪物应该是麒麟这一类的瑞兽。

双手握着马腿,下蹲的阿福虽然脸色涨红,呼吸也有些乱,但随着他缓缓起身,埋在泥里的马尸也逐渐的向着外面冒起。

看到此情此景,包括谢青在内的护卫们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惊恐来形容了,阿福成功的动摇了他们的世界观,并且狠狠的摧毁了他们作为武人仅存的那丝骄傲。

“呀啊……”

随着阿福咬着牙的发力,漫天的泥污伴着马血在空中挥洒下落,然后落在众人的头顶和身上,以及不可思议张开的大嘴里。

马身出来了,马头可能被巨石什么的卡住了,所以被阿福硬生生的给拔断了。马尸脖颈处洒出的血液不停的滴洒在阿福的身上,他沐浴马血的场面极具震撼感,仿佛一个正在品尝美味鲜血的魔神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诞生。

阿福的反应有些迟缓,当他意识到身体上黏糊糊的是血的似乎,他有些惊恐的把马尸丢开,然后朝着山坡下面跑。

“大哥,大哥……”

当阿福感到不适的时候,他想到的是那个肯为他杀人的大哥,那是他内心能给他最大安全感的人。

“徒儿莫走!”

“乖徒儿不怕,为师在此!”

几乎同一时间,阎归海和道士两人快速追了上去,两人眼中正在冒星光,这可是绝世佳徒,可以说是百年不遇,今日得见,自然不能放过,而且必须要争到底。

在古代,对于收徒这样的事情有多重要,那是后世人不敢想象的!

不管是什么行业都存在竞争,而且有些还是生死之争,自然,在争斗的过程中结下仇怨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管是平常水平还是一代宗师,他们在巅峰时期自然是不怕同水平的同行寻仇报怨,可一旦巅峰过后,如果对方还能有力量来寻仇,那自己名声扫地都是轻的,这时候身死族灭都有可能。

这种情况在江湖武林中显得尤其残酷,于是一个能继承自己衣钵的徒弟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师父收的第一个徒弟叫做开山弟子,这个弟子会得到师父绝大多数的技艺传授,甚至得到全部也有可能。后面收的弟子根据亲近关系可能也有不同的对待,但是每个师父都有会有一个继承衣钵的弟子,这个弟子绝大多数是关门弟子,当然开山弟子也有可能。

关门弟子有多重要?通常情况下,基本与亲子无异,甚至比亲子要更加重要,而且衣钵弟子是有继承师父的师门传承甚至私人财产权利的。

既然衣钵弟子这么重要,那么师父在选择的时候自然慎之又慎,除非早早遇到品行和天赋都绝佳的人选,否则师父是不会轻易就决定衣钵弟子的,因为这和皇帝决定储君是一个意思。

阿福虽然看上去有些痴傻,但是通过对他的观察,此子绝对是赤子心性,这点眼光两位天下闻名的人还是有把握的。

至于天赋,呵呵,绝世无双!

“大哥,大哥……”

远远的听到阿福惊恐的呼喊,又看见阿福浑身浴血的可怕样子,再看见道士和阎归海在阿福身后追来,袁烜心下一片冰凉。

完了,这该死的才是末路呀!难道他们也是潜龙会的?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冤家路窄,都怪自己把阿福一个人送到那些人身边任由他们套话,真是猪脑子。

虽然心中一片绝望,虽然狠狠的责骂着自己,但是袁烜却不愿意看着阿福就这么被人杀死,虽然我是蝼蚁,但好歹在死前也要展现自己的牙齿吧!

抛下手中满满一竹篓的鱼,袁烜一边跑向阿福一边熟练的用右手把左手手臂上的手弩上弦,这套动作他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私底下他已经练习了无数遍,如果不是因为怕影响手弩的使用寿命,袁烜绝对会继续练习下去。

两个高手间相互使绊子,又不想因此而吓到阿福,所以两人都没有追上,只是紧紧的跟着。

本来以袁烜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是可以发现这一点的,但是关心则乱,他心系阿福的安危,又因为潜龙会给他的威胁还历历在目,所以哪里还能保持一贯的冷静思考。

“阿福不怕,躲到哥哥身后!”

章节目录 第34章 重刀门的密辛 第34章重刀门的密辛

“阿福不怕,躲到哥哥身后!”

只这一句话,阿福就觉得自己找到最安全的避风塘,和袁烜擦身而过后,阿福果然没有再跑,他两手搭在袁烜的腰上,脑袋藏在袁烜的身后,屁股撅的老高,这哪里还能藏得住。

通过阿福大手传过来的颤抖,袁烜知道阿福是真的吓到了。袁烜也不废话,手弩黑黝黝的箭头指着道士,他知道对方两人中如果说自己的手弩还有用的话,那肯定对实力弱些的道士更有威胁。

突然出现的手弩让两人吃了一惊,并不是他们被吓到,而是他们想不通一群孩子手中怎么会有这种杀人利器,要知道以他们的眼光一看就知道这东西的不凡。

除了惊讶于突然出现的手弩,袁烜的胆魄和气势也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所能拥有的。要知道在袁烜祭出手弩的那瞬间,阎归海和道士已经散发出自己各自的威势。他们相信这天下能同时对抗他们两人联手的人根本不存在,即使气势上也不可能。

然而,今天注定是个让他们也要震撼心神的日子,袁烜不仅在对抗,而且丝毫不落下风,他眼中凛然的杀意毫不掩饰,那完全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好小子,你不错,非常不错!”

阎归海历来喜欢有血性的男儿,最是瞧不起那些自命风流的猥琐士人,看到袁烜的表现后他也是大加赞赏。

“哈哈哈哈,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们可不舍得伤害阿福,我们追来只是因为想要收他做徒弟,你先把手弩收起来可好,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误会?阿福没有说清之前袁烜谁都不信!不过从刚才道士的话中他听出了手弩应该对他有用,于是左手放得更稳了,箭头的的位置刚好是道士的心脏部位。

恰是此时,远处又跑来一群孩子,一个个子矮小的七八岁幼童喝住了其他孩子,自己孤身一人冲了过来,他并排站在袁烜,身边张开双手和袁烜一起把阿福尽可能的挡了起来。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正是小六,他捡很多干柴回来后就发现这边的动静,想也没想的就跑了过来。

“六哥你回来啦!”

躲到袁烜身后,又听到小六的声音,阿福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以怕的了,于是把头从袁烜的身后抬了起来。

“你们不是在上面吗,怎么也跟着下来了?”

刚刚紧张害怕自动忽略了阎归海和道士的声音,此时直起身看到两人,阿福的问话让所有人傻了眼。

原来还真是误会!

袁烜嘴角抽搐,心下大窘,不过他并没有放下左手,手弩始终对着道士的胸口瞄准。

“小六,把大家喊到一起,我们走!”

“好的,大哥!”

小六也不废话,袁烜开了口,他就无条件执行,因为从认识大哥以来,大哥就没错过。

“嗯,都是好孩子,一个个都有情有义的。不过,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阎归海开了口,袁烜虽然手弩依然指着道士,但是眼睛却看向了阎归海,示意他可以继续说。

袁旭想听听阎归海有什么高论,如果能说服自己他并不介意继续留下来。不过袁烜也耍了个心眼,他虽然看的是阎归海,但是余光却时刻关注着道士,他假装分神就是想看看道士会不会暴起发难,如果真有这个迹象袁烜绝对会第一时间扣动机括,反正是死,那么拉个垫背的也值得了。

老于世故的道士如何能不知道袁烜的心思,本来他就没想动,当他猜到了袁烜的意图后更加不敢动了。比起身体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道士内心的惊骇更是无法言语,他之前就觉得自己洞察天机看透了袁烜,但此时才知道,这是个比自己推演更加恐怖的人物。他是真的害怕了!

道士没动,而且还主动散了身上的气势,虽然袁烜感受不到,不过他确信道士不会暴起发难。

“你们八人俱是孩童,看年龄都不是亲生兄弟姐妹,如果你们不愿意说,那么我也不问你们的来处。

不过我看你们身上并非风尘仆仆,也就是说你们是刚刚出门不久。我现在都很庆幸你们还没有遇到江湖险恶,那不是你们八个孩子能应付得来的。

你手中的手弩不是自己的吧,我猜一定是仇家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仇家是谁,但是有这种东西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你认为你们这八个孩童一起上路能不引起仇家的注意?

今日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保证没有任何人会为难你们,但是之后呢?你的手弩可以杀死多少敌人?

山遥路远,江湖险恶,想要活下去,想要你的这些弟妹都长大成人,你就不能走,留下了和我们一起走,好好安顿他们。如果这家的小姐怕有麻烦不肯收留,我蜀中重刀门从来不怕麻烦,自当把你这些弟妹养大成人,你看如何?”

阎归海本身就是一身正气,此时更显郑重,袁烜知道古人最重承诺,尤其是阎归海这样名满天下的江湖人士,如果这些弟妹能在他的羽翼下隐姓埋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缓缓放下左手,手弩收弦,这就表示袁烜同意留下了,也同意阎归海刚才的安排了。接着,袁烜郑重稽首作揖,他这是在赔罪。

“小子无礼,刚才心系阿福故而不知天高地厚,给二位长者赔礼了!”

袁烜很无耻,刚刚还想要人的性命,此时竟然陪个礼就打算让人家原谅。不过他知道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只要错误没有犯成,只要你赔罪的心够诚,那么长辈原谅你的几率就很大。

“罢了罢了,你也是心系我的徒弟才会这般,看着我徒儿的面子上,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你的那个小玩意儿下回再要对着我,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道士哈哈一下就算是揭过此事了,不过阎归海可不乐意了。

“郭师弟,你莫不是方才吓傻了不成,阿福何时曾拜你为师?莫要啰嗦了,今日阿福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

“凭什么阿福就必须是你的徒弟?你一个粗鄙的武夫,杀人你在行,至于教徒弟,呵呵,你还是算了吧!”

“师弟,你青城一派以剑法着长,走的是轻盈潇洒的路子,如若阿福拜你为师,你让他一身的神力如何施展?”

“阎师兄,你没发现他的身形也非常灵活吗?至于他的神力,只待我回青城求得开派祖师的‘阔海剑’交由阿福,他日阿福把七十八斤重的阔海剑挥洒自如的时候,自当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七十八斤的阔海剑,这就是个笑话!郭师弟,你可知重刀门的开派祖师爷是谁?”

“你我两派世代交好,这个自然知道,重刀门的开山老祖乃是前朝末期的一代宗师李彦。”

“不错,可你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初祖爷从四十岁开始就已经是当时的天下第一人了。

可惜祖师爷极少在人前出手,方使得世人以为童渊乃是天下第一,这可真是笑话!虽说童渊的确已是世间武力巅峰的人物,而且出手也不算多,但他有个本事,那就是会教徒弟,真正让他名声鹊起的就是他的几个徒弟。

张任,张绣,赵云,这些人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为童渊正名,而他的关门弟子王越则于江湖中杀出了天下第二的名声。

可惜,若不是当初祖师爷念在童渊是他师弟的份上不愿出手争名,哪里还有童渊天下第一的名声。

更可惜的是,如若当年祖师爷也能教出几个好徒弟,他老人家又哪里能被世人所遗忘。唯一拿得出手的徒弟却是个三姓家奴,祖师爷一气之下把他逐出山门,到死也没有承认他那个原本最得意的弟子!”

三姓家奴?难道是吕布?袁烜心下有些激动,那个真是古往今来都能数得上的武将,虽说他的品行和智力都不怎么的,但是这也没能影响后世人对于他的崇拜,没想到吕布竟然和眼前的阎归海还有些渊源。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道士,对于这样有些遥远的门派密辛,如果不是阎归海自己说出来谁能想到,当然他们丝毫不会怀疑阎归海所说的真假。

“温候竟然是李彦宗师的弟子?是了是了!相传温候曾经找王越打过一架,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温候心高气傲看不起王越,所以想要出手羞辱于他,现在想来,一定是温候想要替师父正名。

可惜呀!温候勇武无双却智谋平常,他所学乃是马上万人敌,竟然被王越三言两语激的要步战,他哪有可能是常年执剑于江湖厮杀的王越敌手。据说当时若不是张辽出手相助,温候就将死于王越的七步剑下!”

既然知道吕布是李彦门下,道士也很快该称吕布为温候,毕竟曾是重刀门的人,自己的孩子可以随便骂,但是外人如果胆敢说句不好听的,阎归海能高兴才有鬼。

“哈哈哈哈,是呀,就吕布那样的愚人,若是用祖师爷所授的马上功夫,凭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王越十招之内必被斩于马下。可他偏偏……哎,师门不幸!”

“阎师兄,感谢你今日把如此师门密辛告知于我,只是师弟我有一事不明。天下皆知重刀门虽不禁止门下弟子学用其他兵器,但最有名的乃是霸绝天下的‘蚀焰分浪刀’,练到高深处刀锋所向能熄灭熊熊燃烧的火焰,能劈开巨浪,端的是世间一等一的武学。

可为何不曾听说过重刀门有戟法传世,难道这和温候有关?”

这个问题袁烜也很想问,中国历史上的那些武将,自从吕布死后,用戟出名的好像就一个薛仁贵,而且薛仁贵的戟法和吕布也没有关系。

“师弟猜测的没错,其实祖师爷当初的两大绝学就是马上的‘画天三十六戟’,另一个就是他自创的‘蚀焰分浪刀’。

‘画天三十六戟’在吕布手上也不算辱没,不过可惜此人品行太差,最终不被师门承认。

为了不让世人知道吕布和自己的师徒关系,祖师爷从此不再让门人弟子练习‘画天三十六戟’,只是碍于这是他的师门所授,为了不至于断了传承,祖师爷决定把这门功法封存起来,为的是有朝一日能遇有缘人。”

道士已经隐隐觉得阿福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徒弟了,这样好的根苗,阎归海必定是作为衣钵弟子培养的,所以不可能一徒拜二师。看了一眼阿福,道士的眼中尽是遗憾之色。

“我懂了,阎师兄是认为阿福就是那个有缘人,想让他学那‘画天三十六戟’?据野史记载,当初白门楼温候被本朝高祖曹操所斩,他的神兵方天画戟竟然在森然重兵把守的军营里被人取走,高祖知是有高人出手,并未追究。现在想来,那位高人就是重刀门的祖师爷了吧!”

事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阎归海自然也不隐瞒,很坦然的承认了。

“不错,方天画戟如今就在蜀中重刀门,他日师弟若有闲暇可去一观。天下神兵不少,但如方天画戟沉寂百年而不朽者,世所罕见!”

道士也是恍然大悟,许多历史上和江湖上的谜团顿时解开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呀,今日阎师兄解了我心中许多的困惑!

也罢,阿福这样的绝世璞玉,自然应该执掌神兵方天画戟,学那万人莫敌的‘画天三十六戟’。

恭喜阎师兄收的佳徒,师弟我为阎师兄贺,不过我做你收徒的见证人还是够格的吧!”

“哈哈,多谢师弟成全,你做见证人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你却说错了一件事,我要传授给阿福的并非是‘画天三十六戟’,而是‘蚀焰分浪刀’。”

一听不传阿福‘画天三十六戟’,道士不干了,这比拆散绝世姻缘更让人惋惜,何况他是那么的看重阿福。

“阎师兄不可!你刚刚还说阿福天生神力,据说方天画戟有一百零八斤,只有这样的绝世神兵才能让阿福尽情发挥,如今你怎么……”

“师弟莫急,今日为兄能收到阿福这个徒弟,他日你也必将知晓我重刀门的另一个秘密,干脆今日我就直接说于你听罢了。

你可知我重刀门的名号由来?”

道士被问的有些懵,他自认为神算天下,但是今天他才知道世间不被他所知的人和事竟然有这么多。

“据我所知,重刀门弟子所用之刀不得低于十八斤,弟子出师后所用的刀不得低于二十八斤,师兄手上的‘重吾’乃是历代重刀门掌门的佩刀,重达七十八斤。因而重刀门由此而来。”

道士虽然这么说,但既然阎归海能问这个问题,自然没有这么简单,道士在等阎归海解惑。

“师弟你只说对了一半。当年祖师爷的武学修为到达巅峰的时候创出了‘蚀焰分浪刀’,可是他总觉得找不到顺手的宝刀,总觉得太轻了,但是如果适合他分量的又太过笨拙,是以总是不能达到他的要求。

机缘巧合下,祖师爷觅得一块天外陨铁,这块陨铁坚硬无比,是绝世神兵的不二之坯。更为神奇的是,这块陨铁看似和普通刀剑所用的材料大小一致,可却沉重无比,祖师爷曾经称量过,足有两百零八斤。祖师爷曾言,若是打造成兵,除去损耗,至少也能保留一百八十斤的重量。

只是可惜,我重刀门用了百年时间,私下请了无数的能工巧匠,始终无法化开这块天外陨铁。”

听到这里袁烜心里已经明白了,硬那是因为不光是铁,应该还掺杂了其他的金属在里头。小而重,那是因为密度太大的缘故。能工巧匠化不开,这个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不过关,炉温达不到要求。

这个是宝贝呀,要是阿福真的能拿到手,那自己怎么也要帮助自家兄弟把这把绝世神兵打造出来,说不定后世人在提到神兵利器的时候就没有欧冶子什么事了。

“既然打造不出来,那还不是等于空!”

虽然可惜绝世神兵不能出世,但是阿福这个绝世璞玉不能浪费,道士决定怎么也要让阎归海回心转意。

“谁说等于空,打造不出来我们会继续想办法,而且这块陨铁天生就有个类似于刀柄的地方,当初祖师爷就曾经拿着这块陨铁练过手,具说并不比真的拿刀的效用差多少。”

“哦,竟有如此天生天才的神兵,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道士心里酸溜溜的,他们想到重刀门竟有这么多宝贝,而他青城山最宝贝的那把祖师传下来的“阔海剑”具说非绝世良才不可用,当初自己入山门的时候师父曾说有机会,可后来见自己专心道学就再也没有提过了。

“不过师兄,既然这块陨铁本身就能当刀用,为何从来不见你重刀门的人用过呢?别人我不知道,可以你现在的实力,挥舞着两百斤的重刀应该还能自如吧。”

“的确,如果我现在强行使用并非不可。但是当初得到这块陨铁后,祖师爷就把‘蚀焰分浪刀’这门刀法做了修改,普通人依旧可以练习,但是要达到祖师爷当初的境界,有个极为苛刻的要求。”

说到这里阎归海顿了一下,道士很自然的配合问。

“什么要求?”

“‘蚀焰分浪刀’的最好是在十二岁之前入门学习,只有那时才能让筋骨在成长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形成刀意,之后才能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不过,想要真正达到最高境界,那就必须在筋骨成长时就拿着这块陨铁练习,待到筋骨长成,这把刀也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你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苛刻了吧!”

十二岁前拿两百斤的陨铁,还要挥舞着练习刀法,这不叫苛刻,这已经到了想想都不人道的地步了。

难怪重刀门除了李彦这个老变态之外就再也没人能使用这把刀了,强如阎归海,他能用,但是却不能发挥最强威力。

袁烜心下骇然,他心目中觉得那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或许能学得这套刀法。没想到自己的傻弟弟阿福竟然也是这种变态开挂的角色,回头看看一脸懵逼的阿福,袁烜觉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绝世高手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5章 阿福的拜师宴 第35章阿福的拜师宴

当天色完全隐没在黑暗时,挖掘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行李和盘缠已经找到了绝大部分,小姐备用的帐篷也寻了出来。

道士在附近随手指了个地方就说是风水宝地,谢青竟然跪地磕头的大礼参谢,并且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这些兄弟死的不冤,能为子孙后代谋个好的前程。

收徒是大事,尤其是重刀门当代门主要收关门衣钵弟子,按理来说,他是需要在蜀中的门派中厅的历代门主的画像下安坐堂前,在众位江湖好友的见证下享受阿福的磕头敬茶等一系列的繁琐礼节方才显得郑重,这样才是阎归海和重刀门的脸面。

不过,袁烜不同意。阎归海的江湖地位太高,如果传出他收阿福为衣钵弟子的消息传了出去,势必会让阿福暴露在潜龙会的面前,虽然重刀门实力强劲,但袁烜依然不认为他们会是潜龙会的对手。

袁烜不反对阿福拜阎归海为师,反而很是替自己的兄弟开心,能找到一个看重他的强者师父,至少阿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安全的了,至于传道受业解惑,这些就看阿福自己的机缘了。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有蜀中重刀门第八代门主阎归海,于江南道觅得璞玉阿福,于天德十七年四月廿四日正式收归门下,是为阎归海之关门弟子。

见证人,青城派玄成子郭璞!”

看着阿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着坐在一块石头上的阎归海磕头,袁烜心中很是欣慰。郭璞这个见证人不是白当的,他会在短时间内把这个消息告诉江湖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此之后,阎归海和郭璞的朋友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就有义务帮助阿福,而任何人如果在阿福出师前如果胆敢伤害阿福,那么将成为重刀门和青城派的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

当然,郭璞只会把阿福的名字传扬出去,在这个没有互联网人肉的时代,谁知道阿福是谁,自然也就不怕暴露。

“郭师弟,你青城派是出了名的富户,今日乃是我重刀门的大喜之日,你竟然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你这个师叔见证人是怎么当的?”

拜师环节结束,阎归海立马就展现了他护犊子的一面,前一刻还笑脸盈盈的感谢人家郭璞给自己师徒做见证人,后一刻就给自己徒弟讨要礼物来着。

“好你个阎师兄,真是过河拆桥,我何时说过不给呀!以前我见到中意顺眼的后辈子弟都会给他们算上一命,不过阿福不适合,他乃是武曲星君下凡,他的命格我看不了。”

郭璞说的随意,但是在场的护卫和阎归海心中犹如惊涛骇浪般,要知道世间想要请郭璞占卜算命的无一不是权势富贵之人,可在郭璞看来绝大多数都是些庸碌凡俗,如今他竟然说阿福是武曲星君下凡,这还得了,这可是神仙一类的人物。

一时间众人看待阿福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狂热和敬畏,而最为高兴的就要算阎归海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能收到这样一个弟子,武曲星君呀!

对于这样的解释,袁烜自是不信的,阿福的一身神力是怎么来的他很清楚,如果说这是武曲星君下凡,那天上的星宿也太会掌握时机了。

“既然阿福的命格我看不透,那么只能另送他物了。”

说着,郭璞从腰间借下一块古朴的玉佩,示意阿福过来取,只是他的脸上满是肉疼,而阎归海则砸了咂嘴,他没想到郭璞这么下血本,看来郭璞对于阿福的喜爱也是不下于自己。

“阿福,这个小玩意儿你贴身收好。”

发福很乖巧,他没有贸然去接,而是转头看向师父,大哥刚刚说了,以后对待师父要向对待他一样,所以师父没发话他不敢取。

对于阿福的表现,阎归海非常满意,他之前也受过两个徒弟,虽然天资出众,心思也极为聪慧,但是他还是觉得阿福更讨自己的欢喜,全然忘记这个弟子才刚刚收进门。

“长者赐,不可辞!既然师叔给的你就收下吧,只是记得贴身放好了,莫要遗失了才好。”

师父同意了,阿福于是上前恭恭敬敬的接过并谢过郭璞。这些待人接物的事情没人教过阿福,但是阿福做的很好,一点都不像是个痴傻的孩子,更像是这些礼节他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袁烜只能猜测是阿福被拐来前就是个礼数周到的诗书人家的孩子。可惜周小龙死的太快,袁烜没能问到关于阿福更多的消息。

袁烜心中大喜,看来阿福真是人如其名,福缘深厚,今日他不仅被闻名天下的武学宗师收为衣钵弟子,还将收获天外陨铁这样的重宝,郭璞道士给的那枚玉佩一看也不是凡物。

众护卫纷纷上前恭贺阿福,只是因为他们身份地位的缘故,是以没有资格送阿福拜师贺礼。这里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小姐和郭璞有资格送礼,要知道这可是非常有讲究的。

不过小姐因为是未出嫁的女子,自然不方便送东西过来,所以有资格送礼的只有郭道士。

送礼的送礼,送祝福的送祝福,袁烜作为阿福的长兄自然要出来表示感谢。

“感谢各位大哥的祝福,承你们的贵言,愿我兄弟在阎师父的教导能光耀门楣,也不辱没阎师父的一代侠名。”

感谢完了谢青他们,袁烜又向阎归海和郭璞作了个揖,作为阿福的家人感谢他的授业恩师本就是应有之意。

“今日阿福能有幸拜在阎师父门下,又能得郭道长作为见证人,实乃阿福的福缘,今后还请众位长辈多多教诲阿福,如果阿福顽劣,可罚之。”

袁烜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和阿福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是同生共死之下,他和阿福特别投缘,竟真的生出了至亲的感情。他和阎归海说的这些,像极了后世新生开学时候家长同老师说的话。

阎归海生生受了这一礼,他自问有这个资格。不过郭璞就没这么坦然了,他第一时间就躲到侧边,好像他只要受了袁烜的这一拜就会有什么祸事临头一样。

“今日阿福拜师,奈何我们兄弟此时囊中羞涩,无法凑齐束修,如果阎师父不嫌弃,小子愿亲手做一顿饭食,以谢师恩!”

袁烜的话刚刚说完,阎归海和郭璞还没有说话,弟妹们就集体欢呼起来。要知道他们已经几顿没有吃到大哥做的饭食了,尤其是阿福叫的最欢,他激动鼓掌的样子最是惹人喜爱。

谢青他们今天虽然挖出了不少的行李和盘缠,就连铁锅也一并找到,可唯独米粮因为受了污染再也不能吃了。虽然从路过的旅人手中买了些干粮,可买来的根本不够吃,而且估计小姐也不喜欢硬邦邦的干饼子。

听说袁烜要下厨做饭,众人不禁好奇的过来看看这个小厨子是如何让这帮孩子这么期待的,就连漱玉这个小丫鬟也跑过来一探究竟。

用石头垒成两个简易的灶台,刚好一口锅里造饭,一口锅子炒菜。得益于阿福的神力,袁烜把道观里能带的米粮统统带来了,反正明天开始就能正大光明的吃大户了,所以今晚他也不吝惜那些大米,做了满满一锅的饭,只是袁烜估计可能还不够。

对于袁烜这个小厨师的期待很快就冷却了,当他们看到袁烜处理鳝鱼的时候就有些微微失望,他们都不是吃不起饭的人,自然不会碰这样的劣食,至于野菜他们就更没有什么好期待了。

众护卫失望的走了,但阎归海和郭璞还是看的认真,他们虽然不问袁烜和这群孩子的来历,但不代表不想知道,于是就想通过这些细微处有所发现。

小丫鬟漱玉也没离开,她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好奇,愿意用一颗快乐的心发现所有她之前未曾见过的事物,虽然不知道还能快乐多久!

借着篝火的光线,洗菜切菜,准备佐料,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除了动作熟练,三个好奇的人没有觉得有什么其他的,直到袁烜开始往烧红的锅里放猪油的时候,他们才露出诧异的神色。

观看袁烜炒菜的三个人中,漱玉作为女子自然是懂的一些烹饪之术的,阎归海和郭璞因为时常闯荡江湖,自然也会一些简单的吃食制作。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袁烜这么热闹的烹饪,尤其是看到袁烜把带着血的鳝鱼片倒进锅里时候的那种“滋滋”声,他们似乎觉得烹饪本应如此。

已经熟练了的流程,袁烜做起来自然很快,等到他第二个菜凉拌野菜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一群人,那些刚刚离去的护卫闻着香味又快速折返回来了,因为真的太香了。

芹菜爆炒鳝鱼,凉拌野菜,紫苏煎鱼,当第四个菜葱爆河虾出锅的时候,一大锅香喷喷的米饭也好了。

谢青让人砍了几根粗壮的竹子,中间破开,于是就有了用之不尽的餐具。

这个时代正式场合的吃饭都是单桌分食的,作为今天的两位主宾,阎归海和郭璞端坐在篝火边,老三丫头恭恭敬敬的把大哥乘好的饭菜送到两人跟前。

众护卫自知身份并没有坐到两人身边,那里只能是袁烜这个阿福的大哥才有资格作为主人陪客。

袁烜给自己也备了四菜一饭,这是礼节不可废,尤其是看到篝火旁的两位主客正襟危坐的样子,袁烜就更不敢大意了。

简易灶台边上,袁烜和老三丫头忙的不亦乐乎。两个主宾之后就是这一行人的小姐和弟妹们的了。

趁着老三丫头和漱玉送菜到帐篷的间隙,袁烜给她们盛了三碗饭。当漱玉和老三丫头再次过来端饭的时候,袁烜靠近漱玉,然后压低声音偷偷的告诉漱玉。

“漱玉姑娘,这个边上有竹节疤痕的竹碗底下我藏了些鳝鱼,等下你可以把这碗留给自己,就算你们家小姐吃完刚刚送进去的也不怕。”

袁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说,总之他就是做了,就是说了。

漱玉小丫鬟没想到袁烜突然靠近身边竟然是说这个,她更加吃惊的是袁烜没有乘机讨好小姐,而是关心她这个小丫鬟能不能吃上鳝鱼,这让他的心里非常感动。袁烜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不因自己身份而主动关心自己的人,这让她内心欢快,虽然没有旁的想法,但她觉得这又能让自己找到一个快乐的理由,于是就更加高兴了。

“谢谢你,我一定把这碗偷偷留给自己!”

漱玉小丫鬟有些娇羞的冲着袁烜微笑点头,本已经极美的她此时在火光的映衬下的容颜简直让袁烜痴了。

呸,畜生!这还是个小萝莉,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呀!袁烜心中警告自己,但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看着走回帐篷的小丫鬟。

其实,我也还只是个孩子,人都是会长大的,不如先养着!袁烜忍不住再想。

刚刚袁烜和漱玉的谈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是篝火边上的两位还是听到了。只是两人对望间却有些惋惜,这两人没有可能的!

“小子,主家不来宴客,好生无礼!”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大神棍郭璞 第36章大神棍郭璞

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就喜欢,比如说漱玉。

袁烜从第一眼看到她就打心底里喜欢,不是因为什么性格脾气,不是因为什么思想灵魂,仅仅就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可人,当然如果要上升到爱的程度,那还是要了解更多的。

除了美人,美食大概是另一个能让人迅速喜欢上的东西。

阎归海和郭璞都是生性豪迈的人,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作为主宾的矜持,可当他们吃过袁烜炒的菜之后,他们就没了作为客人的自觉。

“人间美味呀!我郭璞也算是见过大场面了,不管是公卿王侯还是富贵显赫,甚至是大内皇宫我也曾经去过,但是没想到我平生吃的第一美味竟然是在这荒山野岭。”

“郭师弟所言甚是,以前阎某人还以为我们行走江湖就该风餐露宿,现在才知道那是我们没有这等庖厨之术,如若有小兄弟这般的厨艺,谁还愿意吃那等粗鄙的食物。可惜呀可惜,如果有两坛子好酒,那该是多么的惬意呀!”

吃的大发感慨的不光是两位主宾,那些蹲在地上捧着竹碗的护卫也发现这世间的美味不光是牛羊肉,原来不起眼的鱼虾和野菜也能做成人间美味。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从空空如也的两个大锅和一地狼藉的虾壳鱼骨可以看出袁烜做的饭食是多么受欢迎。

漱玉把竹碗端出来的时候,原本满满的三个竹碗已经见底了,她走到篝火边向饭后休息的三人蹲了个福礼。

“漱玉在此代我家小姐谢过公子的款待,也谢过两位长辈,小姐说他也是沾了两位的光。这么多天以来,这顿饭食是我家小姐吃的最多最开心的一餐。”

袁烜赶紧起身言道“不敢”,其实他很想问的是漱玉自己是否吃饱,是否吃到的是那碗特意为她准备的。

看到袁烜有些局促的样子,小丫头脸上有些羞涩,心中却有些温暖,从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好。

“我也吃了很多,也很开心,感谢公子。”

说完甜甜的冲着袁烜一笑,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袁烜笑了,就为这一点,袁烜就觉得,其实自己是个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年龄上是还是挺相配的。

打住了乱七八糟的念头,送走漱玉,袁烜有些脸红的坐回篝火旁。

古人的夜生活非常的无趣,除了逛青楼大概就是读书或者造小人了,既然今晚是拜师宴,那么饭后陪客人说说话也是必须的程序。只是袁烜看见另外两人就完全没了说话的心思。

穿着麻布衣衫的阎归海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块丝绸,他正在一丝不苟的擦着心爱的“重吾”宝刀,火光下的刀刃闪着幽幽寒光,任凭谁看了都浑身发冷,那里还愿讲话。

另一个袁烜就更加不想与之对话了,郭璞今晚不仅吃光了自己的四份菜,还让老三丫头给盛了半碗鳝鱼半碗虾,结果毫无意外的吃撑了。此刻他正躺在篝火边上揉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哪里还有白日里的高人风范。

袁烜也躺了下来,篝火把小小的身体烘的温暖舒适,双手枕在脑后,多日的疲惫尽数散去。

今天的月亮有些晦暗,于是漫天的星斗就显得格外明亮。同样的一片天空,但是已经是不同的时空,袁烜多么希望明天睁开眼就能回到那个时代,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已经期盼过很多次了,但每天醒来他都没有听到那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手机闹铃声。

“郭道长,你说阿福是武曲星君下凡,不知那颗星的位置在哪里呀!”

袁烜也是看到星光熠熠,故而随便一问,只是他没想到郭璞随手指指着北方的那片星空。

“看清楚了,就是北斗七星中的倒数第二颗,也叫开阳星!”

袁烜看向天空,果然在那把勺子的末端位置找到了那颗,比之其他的,感觉特别的亮。

“是不是觉得特别亮呀,告诉你,第一颗也很亮哟!”

听了郭璞的话,袁烜看向勺尖的位置,果然,那颗星也好像显得比其他地方亮些。

“这该不会又是谁下凡了吧!”

对于星宿下凡这种封建迷信,袁烜是坚决不信的,之前要不是因为郭璞说阿福是武曲星下凡能给阿福带来了好处,袁烜就想骂郭璞胡说八道。

“嘿嘿,还真被你说对了!那颗星叫天枢星,也叫贪狼星,巧的很,如果我没看错,你那个兄弟小六就是贪狼星下凡。”

袁烜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他看向郭璞,见他不似开玩笑,又想起传说中贪狼星是代表财富与权力的星宿。

反正不是什么坏事,据说星宿下凡的人都命硬,如果小六真是星宿下凡,好歹能有钱有势。

管他呢,只要不说我兄弟是扫把星之类的,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老子命硬不怕被克。撇撇嘴,袁烜就躺回了地上,话说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么看星星特别舒服。

“怎么,不信?”

对于袁烜不相信自己的话,郭璞有些耿耿于怀,早在他说阿福是武曲星君下凡的时候他就发现袁烜怀疑的神色。

“信,对我兄弟有好处的事情,我凭什么不信!”

袁烜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他最讲究的就是实际利益,对他和兄弟有利的事,他坦然的选择相信,如果不利的就不相信。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之前我看你一会儿像是紫微星,一会儿像是文曲星君,可又隐隐有七杀和破军的影子,甚至可能是……

之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奇怪,现在贫道明白了,因为你是个信自己多过信宿命的人,什么对你有利你就选什么,所以呀,这些星宿都不能定,只能等你选,你选了那条路,那么就会成为相应的星宿。

这就是你的命,你可能不信,但终究会到来!

大道三千,终究不能囊盖所有,终归还是会有你这样的异类。

明白告诉你,我看不懂你,或者说根本不敢看你,你就像是上天都要隐瞒的人,因为你的命格应该是半年前就夭折的短命鬼,可不知为何,你不光度过了那必死之劫,还引得天上的星宿争相入你凡体。

虽然我之前说过不追究你的过往,但是贫道还是忍不住好奇想要知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告诉我,作为回报,我会给你剩下的那些弟妹看看前途命运。”

袁烜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刚刚郭璞说他在半年前就应该死去,这件事根本就没法解释,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再次冲击了袁烜重新加固过的世界观和无神论的信仰。

对于自己是星宿下凡的事情,袁烜是不信的,他不信那里会有这么倒霉的星宿。自己随随便便上个道观就能遇到两个星宿下凡,这下自己又成了星宿,袁烜甚至都想问郭璞,是不是集齐了七个星宿就能召唤神龙了。

不去想关于自己的星宿猜想,袁烜从刚刚郭璞的话中知道,如果眼前这两人想要查出自己八人的身份应该不难,但是他们都没有这么做,郭璞甚至都没有偷偷测算其余五个弟妹的命格,这其实就是对自己一行人的绝对尊重了。

而且,袁烜也不相信这些人会和潜龙会有关,要不然在自己暴露手弩的时候就应该死了。也罢,就有选择的告诉他们吧,这不仅是回报他们的信任,同时也是让弟妹们有个归处。

恰是此时,一直擦拭“重吾”宝刀的阎归海也说话了。

“小子赶紧答应,千万别小看这牛鼻子,你不知天下有幸得他卜卦批命的人可不多,这次他肯一次性给你看五个弟妹,绝对是你赚了!”

袁烜笑笑不说话,难道阎归海就不想知道?无非是让自己答应从而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两位都是长者,有些事我们本来不该隐瞒,但因为事关生死,所以之前不得不有所保留,请长者原谅。”

袁烜起身一边拱手一边继续说。

“我们八人并非血亲兄弟姐妹,也并非同宗共族。说起来我们都是可怜人,他们都是被贩卖人口的帮派……”

于是袁烜把自己被洪水冲走后到遇到他们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九乡河血债的事情,潜龙会是幕后黑手的事情也没有说,毕竟牵涉太大,袁烜也怕他们会因为不小心泄露从而为弟妹们招来杀身之祸。所以直到现在也只有自己和小六知道这些事情。

“好,杀得好,这等专门掳掠妇女孩童的恶人就该统统杀了,虽说你杀人的手段不够光明,但你一个孩子能有这等决断和见识已经实属难得了。剩下的你虽不能尽杀,你只需告诉我他们帮派名字或者有和特点,我自会派遣门中子弟尽数铲除,也算是为这天下的妇人孩童除去一害。”

阎归海最是见不得这些龌蹉,他恨不得亲自砍下那几人的头颅。虽说是武人,但他也不是蠢人,自然听出了袁烜话中有所隐瞒,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袁烜的信任,这点眼力他自认还是有的。

似乎知道阎归海的想法,袁烜又是一拱手。

“晚辈刚刚所言有所隐瞒,这个帮派并非寻常的小门小派,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组织,他们的势力范围不仅在江湖,还在庙堂,在军中,小子甚至怀疑在外邦也有他们的势力。

这个组织严密,又豢养了不少的死士,小子手臂上的手弩就是他们的贴身装备之一,而这些还只是这个组织的下层人物,至于高层和幕后首脑,我是一概不知。考虑到这些,故而不想让重刀门和青城派躺这趟浑水。

说句不客气的话,目前看来,我们都玩不起,既然如此,我何必把弟妹们送入老虎的眼前。

所以我只能隐姓埋名,时至今日都不敢把真是姓名告知,实属无礼至极,请两位长辈原谅。”

袁烜解释的很清楚了,阎归海和郭璞也是吃了一惊,如果真如袁烜所述,那他们还真的玩不起。

“哎,世间有此等庞大且邪恶的组织,难怪会再起刀兵,看来我华夏汉人又将受难了!”

郭璞也不禁大发感慨,只是这一次阎归海有些不赞同了。

“郭师弟言过了,如今我汉家天下稳若磐石,十年前你说天地已经不是应有的天地,现如今你又说什么汉人要受难,受谁的难?胡人的?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必定率领重刀门尽数出蜀中,杀敌护我汉家子民。

至于你到时候可别又是找个什么要走遍天下写书立说的事情来,我就搞不懂了,风和水有什么值得写的?”

阎归海说的豪迈,在他身上袁烜似乎看到了金老爷子笔下的盖世豪侠乔帮主的影子。不过他说的话就让道士心理不爽了,事涉道士的毕生心血,怎么可以被阎归海这个莽夫指点。

“嘿,我说你这乡野莽夫,是‘风水’,不是你所想的风和水,说了你也不懂。”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之前袁烜在阿福拜师时就听到见证人郭璞说过自己的名字,但是就觉得有些耳熟,倒是没有往心里去,这当他听到“风水”二字的时候,猛然想起一个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神棍来,貌似那个神棍的名字就叫郭璞。

“你是郭璞?”

袁烜突然窜到郭璞的身前,内心有些激动,这道士可是他在这个时空见到的第一个历史名人呀!

章节目录 第37章 用《西游记》钓锦鲤 第37章用《西游记》钓锦鲤

郭璞字景存,西晋建平太守郭瑗之子。郭璞自幼喜好经书学术,他的词赋自东晋建立以来首屈一指,十几岁就被传颂为大才子,然而郭璞无心官场,反而向往黄老之学。

因为出身官宦之家,郭璞有机会接触到众多的古文奇字,又精通阴阳术数及历法算学。后来郭璞更是拜在当时名震河东的郭公门下学习卜筮,郭公授予他《青囊中书》九卷,由此他通晓五行、天文、卜筮之术,能攘除灾祸,通达冥冥的玄机。

晋惠帝、怀帝之际,河东之地首先出现了骚乱。郭璞卜了一卦,丢下书策长叹一声说:“哎呀,中原将要陷于异族统治之下了,故乡之地将要受到匈奴的蹂躏啊。”于是暗中联络了亲戚朋友数十家,准备迁移到东南去避难。

果然,不久后就出现了五胡乱华的历史悲剧。

当然,历史上的郭璞展现的占卜手段远远不止于此,他最为被后世所铭记的主要还是他编着或注释的几本书。

郭璞曾注释《尔雅》、《周易》、《山海经》、《穆天子传》、《方言》和《楚辞》等古籍,后世的《辞海》或《辞源》上也到处可见郭璞的注释。

除了注释,郭璞本身的文学造诣也非常高,其代表作是《游仙诗》十四首和《江赋》。作品虽多涉及玄理,然词采绚丽,境界扩大,坎壈咏怀,与当时玄言诗绝不相同,通过对神仙境界的追求,表现忧生避祸的心情。

郭璞花18年的时间研究和注解《尔雅》,以当时通行的方言名称,解释了古老的动、植物名称,并为它注音、作图,使《尔雅》成为历代研究本草的重要参考书。而郭璞开创的动、植物图示分类法,也为唐代以后的所有大型本草着作所沿用。

在学术渊源上,郭璞除家传易学外,还承袭了道教的术数学理论,是两晋时代最着名的方术士,传说擅长诸多奇异的方术。

郭璞是中国风水堪舆的开山鼻祖,其所着《葬经》,亦称《葬书》,对风水及其重要性作了论述,是中国风水文化之宗。

郭璞一生的诗文着作多达百卷以上,数十万言,《晋书?郭璞传》称“词赋为中兴之冠”。其中以《游仙诗》为主要代表,现仅存14首,是中国游仙诗体的鼻祖。

然而也是这个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惊鸿一瞥的郭璞却是留下不少千古迷云,比如他既然算到了自己的死亡时间和原因,为什么不进行规避呢?还有为什么他给自己选的墓地要在金山寺边,要知道那可是佛门的宝刹。

袁烜不懂得风水,也对郭璞的诗文不敢兴趣,但此时却非常想要和这个大名鼎鼎的神棍成为朋友,无他,沾点运气。

和佛门一样,道家也讲究因果,他们认为这个世界运行有自己的法则,窥探天机改变事物运行规则的要遭到上天惩罚,从而招来无妄之灾。而直接反馈来的结果大多会以五弊三缺的形式来体现。

所谓五弊指的是“鳏、寡、孤、独、残。”,三缺说的是“钱,命,权”。

郭璞作为风水堪舆一脉的开山祖师也不能例外,他的命格里的天谴就是“命”,前世历史中的郭璞就只活了四十九岁,而且是受了王郭之乱的牵连。

袁烜之所以这么激动,那是因为但凡和他亲近的亲戚朋友都得到了善终,要么升官,要么发财,要么学问大涨成为一代名士。如果可以,袁烜恨不得把郭璞当成一条锦鲤养起来。

于是,远处护卫看到篝火边上的奇怪一幕,袁烜正不断的向郭璞搭讪攀谈,而郭璞从一开始的对话变成沉默,直到最后忍不住了就躺在篝火边上呼呼装睡。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条大锦鲤,那袁烜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不听我说,那我就让你求着我说,或者…求着我别说!

之前在道观的时候,晚饭后的时间是教大家写字的时候,今天因为大哥要宴客,所以小六他们很自觉的没有过来打扰,不过随着袁烜的一声招呼,大家很快就过来了。

考较过每个人的名字书写后,袁烜开始了今天的教学内容。

“今晚我们学写一个名字,一个大英雄的名字。”

“哪个大英雄呀,大哥!给我们说说呗!”

小六不愧是天生的捧哏,他看到刚刚袁烜在郭璞那里吃了瘪,然后立马叫自己这些人过来学写字就知道大哥肯定是憋着坏准备坑人了,所以很自然的配合。

“这个大英雄的名字叫做‘孙悟空’,这三个字并不难写,我先写给你们看看。”

“大哥,这个大英雄很厉害吗?他有什么功夫,能比得上阎师父吗?”

小六继续充当好奇宝宝,不过他这么一问倒是让擦拭宝刀的阎归海来了兴趣,他自问天下英雄中没有几个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个孙悟空倒是第一次听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人。

阎归海好奇的看过来,而地上的郭璞依然一副死猪的样子打呼噜装睡。不过这也无所谓,等下有你好奇的时候。

“小六呀,这你可就想岔了,这孙悟空呀,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猴子。”

“小子无礼,猴子如何能称之为大英雄,如若你这般戏谑在一些重礼教的江湖前辈面前,必定要吃些苦头。”

这次不用小六配合,阎归海倒是做了个免费的群演。

“阎师父原谅则个,我也就说这么个故事,纯粹逗弟弟妹妹们开心罢了!我觉得故事中的孙悟空虽然是只猴子,但绝对能配得上大英雄的称号。”

“哦,什么样的猴子能配叫大英雄,你且说来听听!”

“既然阎师父想要听,也罢,今日的写字暂停一晚,那我就先讲讲这个故事吧。”

袁烜装作妥协,实际上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没想到阎归海这么配合自己,看来自己碰到郭璞后真的开始转运了。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闻听得袁烜抑扬顿挫的念出这首诗,躺在地上的郭璞立马就停止了打呼噜,他是诗赋大家,如何能不了解这么一首诗的好坏,他甚至从中听出了鸿蒙宇宙的天道宏音。这让他不自觉的就想听下去,所以不自觉的翻了个身继续假寐,只是忘记掩饰性的打呼噜。

“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会该一万八百岁……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而我们的大英雄孙悟空就出自东胜神洲的一个名曰傲来国的小国。

傲来国临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

前世喜欢看书,《西游记》自然是看过的,而且袁烜发现来到这个时空对于前世学过的东西看过的书仿佛印在脑子里一般,这大概也算是唯一的福利了吧。

袁烜模仿单田芳老先生的说书方式来讲这个故事,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慢慢的越说越有感觉,很快的就进入到一个说书人的状态。

这个时代的故事无非是些战场英雄或者江湖奇闻,又或者是风流士人和妩媚佳人的一些出名的段子。如今突然来个突破他们天际的《西游记》,这种新奇和刺激哪里是他们能够抗拒的。

渐渐地,弟妹们完全听得入迷了,阎归海也收刀入鞘,谢青和两个不用值班的护卫也过来凑热闹,地上躺着的郭璞虽然还没起身,但侧着耳朵的样子却是出卖了他。

当袁烜讲到孙悟空出海访仙山的时候,漱玉丫鬟也过来了,然后她听了几句觉得有趣,于是回去帐篷一趟,再然后小姐也过来了。

当袁烜讲到菩提祖师出场的时候,郭璞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翻身坐起就要问问袁烜这个菩提祖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从袁烜的讲述中,通过菩提祖师的衣着可以听出,这该是道门中人,但是所述的揭语和想做派又有些佛门和诸子百家的影子。

随着袁烜的继续讲述,郭璞越听越是心惊,故事中似乎有个比之现在道门更加庞杂且系统的仙凡体系,而且绝对具备传播的价值。

“孙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花果山,找路而走,忽听得鹤唳猿啼,鹤唳声冲霄汉外,猿啼悲切甚伤情。即开口叫道:孩儿们,大王我回来了!”

说到这里,袁烜当下就是一顿,接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地上一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分解!”

袁烜这一下可算是犯了众怒,众人正听到入迷处,他竟突然收声不讲了,于是纷纷出言讨伐,就连阎归海也要求袁烜再讲一段。

本来袁烜是准备今天就下个饵的,但当看到漱玉丫头也在声讨自己的人群中振臂高呼的时候,他觉得还是继续讲一段比较好,能让她高兴总归是好的。

于是袁烜又接着讲了起来。夜色更加深沉了,只是围着一个大大的篝火圈子却不时充满了欢笑,又或者是惊叹,有时也伴随着愤怒与斥骂。

当哪吒三太子出场的时候,袁烜再也讲不下去了,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在他第三次谢幕的时候,众人总算是可怜他让他停下休息,但言明明日路上一定要接着讲,然后一个个不舍得起身准备休息。

不过漱玉在走向帐篷的路上突然跑了回来,她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哪吒和孙悟空谁能制服得了谁,不过她回来主要是对袁烜表示感谢的。

“你讲的故事真好听,小姐很喜欢,我也很喜欢!谢谢你,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敞开心扉的笑过了。”

看着小姑娘笑靥如花的模样,袁烜打心底里觉得快活,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她笑,他自己就觉得快乐,这种因为别人快乐而产生的快乐的感觉如果发生在少男少女间一般就表示心动了,但袁烜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只要你快乐就好!”

袁烜的话说的很直白,没有说什么这是“小生的荣幸”之类的酸话,甚至就没有提到她的小姐。袁烜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在这个时代和表白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漱玉娇噌的瞪了袁烜一眼,然后满脸桃花的掩面奔逃!

袁烜不明所以,不过漱玉转身奔逃的模样真是迷人。

众护卫跟着小姐散去了,篝火边就剩下袁烜这八个孩子和阎郭二人了。阎归海还好,他把阿福喊了过去,看样子是准备教徒弟怎么擦拭宝刀,说不定这个工作今后就要阿福来完成了。

另一个郭璞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此时内心犹如猫爪挠心,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袁烜了,这个故事是谁最先讲出来的,里面为什么是佛道共存的世界,那么是佛法宏大还是道术更强,他们有没有统领从属关系?

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故事,但郭璞却觉得这里面可能关乎佛道两家的兴衰荣辱。所以他不得不紧张,但是刚刚自己用装睡来糊弄袁烜,现在贸然请教又有些下不来台,所以郭璞很是心焦。

郭璞的反应袁烜自然是看在眼里,不过他才不会自己主动上前的,反正鱼儿已经咬饵了。

所以袁烜很光棍的直接躺在篝火边,几秒种后就传来悠悠的呼噜声!

章节目录 第38章 抓狂的郭璞 第38章抓狂的郭璞

当篝火的最后一丝火光熄灭的似乎,袁烜也醒了。昨晚是这么多天来袁烜睡得最踏实的一天,有护卫轮流值守,有两个绝世高手睡在旁边,还有一张俏生生的笑脸印在脑海,袁烜甚至都没有梦到那对恐怖的马眼睛。

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可就在袁烜要起身的时候却被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张脸吓了一跳。

这是一张憔悴的脸,郭璞双眼浮肿蓬头垢面的模样就像是个通宵做学问的老学究,只是他俊朗的面容此时却充满了痛苦。

“小子,孙悟空的师傅为什么叫菩提老祖,他是不是和尚嘴里菩提树?还有你说的天上的神仙为什么有我道门又有佛门?还有,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竟然是元始天尊座下五弟子,那么元始天尊的其他弟子又是哪些?”

郭璞有些抓狂了,这些问题对于道门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当年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天下就视儒家为正统,朝堂上也尽是儒门子弟。

幸好道门以其独特的信仰观念,又不冲突历代皇家的统治而延绵至今,比之其他的学术思想要么被朝廷连根拔起,要么被历史所淘汰,要么封锁山门躲进深山避世不出。

然而,因为五斗米教,其他道门讲究的修心、炼丹、长生等都只有在无饥馑之忧的上流社会才有传播的空间,而更多的底层民众却越来越多的信奉讲究因果和来生福缘的佛门。

信仰之争,说到底就是争夺信徒的战争,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佛教在东土大陆已经深深的扎了根,并且已经有了自下而上逆袭道门的实力。

郭璞不敢想象,如果袁烜故事中构架的这个庞大的仙凡体系如果传到了外边会是怎样的影响。

之前的佛门中的大能和佛陀都是外来的,虽然发展这么多年一直想要本土化,但是却并没有多大的进展,而《西游记》不仅有完整的体系,从已经出场的佛门人物中可以看出,这完全就是本土化的佛门大能。而且以郭璞过人的见识都觉得这些佛门大能不仅合理,更加具有可信度有传播价值。

郭璞不能想象,如果天下各地都供奉着不同的本土佛陀菩萨,届时哪里还有道门的生存土壤。

所以郭璞很害怕,或者说他恐惧到了极点!然而,他同时也兴奋到了极点!

菩提老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四大天王、托塔天王、二郎神、哪吒、太乙真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已经出场的人物,从故事里他听出了这些神仙都是出自道门一脉,其中道德真君亲自出场并收服了孙悟空,太乙真人竟然还是元始天尊的五弟子,那么其他人物是不是道德天尊和灵宝天尊的门徒呢?

最最让郭璞动心的人物还是孙悟空的师父菩提老祖,如果这个人物是释迦牟尼成佛前度化他的那颗菩提树所化,那是不是意味着佛门其实是道门的门徒或者分支?

一想到这些,郭璞就又兴奋的两眼放绿光。

于是,这个平日里潇洒倜傥的道士一会儿惊恐莫名,一会儿又亢奋癫狂,整个人就好像是疯魔了一般,一个早上紧紧的跟着袁烜的屁股后面问这问那,而袁烜根本不加理会,总会就把他当成空气。

这一大一小从昨晚到现在轮流施展无赖手法,倒是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阎归海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看到郭璞急得抓狂他就心里痛快,谁让这牛鼻子害的自己找了他这么些年。

牛鼻子让人讨厌,但娉婷而来的美女却让袁烜觉得清晨是这么的美好。

“袁公子,今天早上吃些什么,需要什么材料,我能帮什么忙吗?”

漱玉也不客气,她自从昨日吃过袁烜做的饭食后,就想着早餐能不能也让袁烜代劳,而且她感觉得出袁烜很乐意这么做。似乎在她的心里,也不觉得让一个才认识一天的男子做这些似乎有些不合适。

实在被郭璞烦的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漱玉小姑娘及时出现总算是解了袁烜的围。况且袁烜觉得为漱玉做早餐是件让自己很快乐的事情,或者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漱玉姑娘稍后。请问姑娘,你喜欢吃什么样式的早餐,只要在下会做,而且材料允许,我尽量给你做出来。”

袁烜和漱玉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点头哈腰伸舌头,但是态度绝对的友好恭敬,甚至还有些讨好,这让旁边欲言又止的郭璞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完全是区别对待,要知道他郭璞可是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无视了。

“袁公子客气了,昨日能逃脱大难已是不易,如今荒郊野外的哪里还敢有什么奢求,不过袁公子有易牙之才,倒是我等之福。我家小姐倒是没有特别钟爱的吃食,想来只要是美食都可吃得!”

“哈哈,漱玉姑娘过奖了。那漱玉姑娘你在饮食方面可有什么禁忌,南方的食物不知是否能吃的习惯。”

“谢谢袁公子关心,我和我家小姐自幼一起长大,所以口味也都一样,虽然我们长于北方,但家中倒也有南方的厨娘,所以并无禁忌。”

漱玉心中其实很开心,因为袁烜处处问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小姐的口味,这让她觉得受到了格外的尊重。

“好,那我就知道了。要在下做出一顿可口的早餐不难,但却有个条件希望漱玉姑娘答应!”

听到袁烜说条件,漱玉心中倒也没有什么想法,他知道袁烜不像是什么不良人,昨夜的话语虽然孟浪,却也并非无耻之人,更何况郭璞还在边上盯着呢。

“公子尽管讲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姑娘口口声声喊我袁公子,觉得太过生分,如若不弃,姑娘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袁吉。”

漱玉有些为难,这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相互称呼其实是很有讲究的,袁烜让她称呼自己的名字,这是想要拉近关系的意思,可漱玉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不过,对于这个昨日冒死回来救了自己一行人的少年,漱玉心中着实很有好感,虽然还没有上升到男女之情的高度。

可纵然有千百种的顾忌,最后漱玉还是在内心安慰自己,快乐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何不趁着现在做些让自己在不开心的日子里能够有回忆的事情呢。

“好吧,你我年龄相仿,只是不知道谁大谁小……”

漱玉话还没有说完,一旁做电灯泡没有觉悟的郭璞忍不住了,这么磨磨唧唧的还让他怎么问话呀。

“你们同年而生,漱玉你是七月初七,这小子是二月初二,所以你可以称呼他袁大哥,然后他称呼你漱玉妹子或者直呼漱玉都行,至于这么啰里吧嗦的吗?”

被郭璞一阵抢白,袁烜和漱玉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同仇敌忾的看向郭璞这个电灯泡。

漱玉羞恼的瞪了郭璞一眼表示自己很生气,然后袁烜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想知道天庭吗?想知道地府吗?想知道什么是六道轮回吗?”

袁烜问的都是针对郭璞的大杀器,果然,问题刚刚抛出,郭璞的眼中就泛着绿光,这些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恨不得破开袁烜的脑子自己找答案。

“想,想,想!你说于贫道听来,你要我如何报答尽管说!”

郭璞此时的模样和瘾君子发作的样子有的一比,不过袁烜就是不说,他要好好惩戒一下这个电灯泡。

“我肚子饿,突然忘记了!”

漱玉听了袁烜的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小姑娘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仿若三月的桃花,又似拂面的杨柳,把袁烜前些日子积压的暴虐之气也化解了不少。心里有了阳光,袁烜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并不如之前那么残忍了。

不过另一边的郭璞就抓狂了,如此重要的答案就在眼前,可这个杀千刀的臭小子就是不说,这让他抓狂到了极点。

看到郭璞双手痛苦的弯曲颤抖,怒视苍穹的样子,袁烜觉得郭璞是个真君子,对方不管是地位还是武力,他如果想要用强自己怎么可能是对手,然而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他还能做到口不出恶语手不动伤人,这已经是高风亮节的君子之风了。

最后,袁烜还是决定不要再这么戏耍郭璞了,毕竟对他的惩罚也差不多了。

“如果你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抓到二十只田鸡,等我吃饱了或许就能想起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不给袁烜任何改口的余地,他的话音刚落,郭璞就飞向了田间地头,只是远远的留下一句“一言为定”。

“不要太大的,也不要太小的,中等个头的才好吃!”

和漱玉相视一笑,袁烜无奈的摇摇头,他是真拿这个道士没办法。

“袁大哥你就别这么戏弄郭道长了,他是我家老爷的挚交好友,他这次虽说是来江南会友,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怕我家小姐有不测才一路跟来的,他是个好人。”

……

被发好人卡的郭璞很无耻,他不仅喝了三碗田鸡粥,还吃了两个葱油饼,最重要的是他从袁烜那里得到了三个问题的答案。然而他悲催的发现有更多想要知道的问题。

“这么说来四大天王其实以前没有成神之前就是托塔天王的部曲,那这个李靖又是如何成神的呢……”

漱玉现在很后悔,本来袁大哥一边赶路一边继续讲孙悟空讲的好好的,但是这个臭道士一直问问题,弄的袁大哥根本就没法好好讲。

如果只是打断也就罢了,臭道士还经常逼着袁大哥把那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神仙硬是说成是道门的人,人家骑着白象或者狮子多威风,偏偏逼着人家改成骑牛,而且还是一长串的青牛,这就过分了。

最最过分的是江流僧竟然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江流道童,结果袁大哥直接罢讲了!

臭道士果然不是好人!

章节目录 第39章 这个世界何曾温柔的对待过我 第39章这个世界何曾温柔的对待过我

这个时代的爱情很奢侈,但是只要爱上一个人就基本是一生一世,因为交通和通讯不便,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缓慢,一辈子太短,只够爱一个!

明明没有多少路,袁烜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不过看到所有的孩子都毫无怨言,就连漱玉和他的那位神秘的小姐也是全然不掉队,袁烜也只能咬牙坚持。

阿福如今的地位已经超然,虽然他还是敬重袁烜和别的哥哥姐姐,可同时也有很多人敬重他了。

于是阿福原本背着的大背篓现在有其中一个护卫帮忙背着,不过阿福也不是空手赶路,他的两只手上各提着一条五十多斤的长条形石头,看来重刀门的课业已经开始了。

总算是走到了一个不见牌楼名号的小镇,众人来到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谢青豪气的要了最好的六间房,然后大喝一声好吃好喝的供着,再单独送一桌精致些的饭食去小娘子的房里云云。

昨日里死里逃生的众人至今任旧心有余悸,虽然昨日又是美食又是故事,今日南下也是一路欢笑,可坐下来总不免有些伤感,于是疲惫就加倍袭来。

谢青和自己小姐在商议过后决定在这个小镇上盘桓两日,权当是犒劳和安抚其他的那些护卫,而且谢青也要重新置办马车和马匹,毕竟这么多人不可能走到杭州城。

随便对付了几口饭食后,所有人想着的是趁着休整的这两天好好洗个澡,换身衣裳,尤其是几个女子。

嘱咐店小二烧了热水,女子自然是在房间里洗。而这个还没有澡堂的年代里,住在客栈的男子洗澡就容易多了,在后院井里提上几桶水,然后在柴房里胡乱的冲一下,再然后顺便把衣服也这么冲一下,更有甚者直接去穿着衣服往河里一跳,然后洗澡和洗衣服就一起完成了。

洗完澡,换了衣裳,当袁烜从柴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如果不是身上的长衫被洗的有些退色,如果手上能有把折扇,那完全就是一个在书院就读的少年寒门才子。

这边袁烜从落魄乞丐儿模样变身寒门才子,那边梳洗停当从房里出来的漱玉也更加明艳动人了。

袁烜很难想象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能这么美,而漱玉也显然没有预料到换衣整理过的袁烜竟然还有翩翩公子的潜质。

四目相对间,一对璧人形象就出现在众人眼中,似乎他们就是故事中观音菩萨座前的童男童女。

在这个所有人都必须早熟的年代,十一岁的少年谈恋爱并没有人会站出来说教早恋是不对的,相反,可能很多人会关心的问准备什么时候娶过门。

“我……”

几乎是同时间,两人同时开口!

“你……”

又是同一刻,两人的话又撞到了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经历这样场景的漱玉有些羞涩,于是有些羞涩的用袖子遮着嘴笑了。

以前听说秋香三笑定姻缘,唐伯虎就是被秋香的三次笑容牵走了魂,现在想来也未必就是剧本和艺术的需要,至少袁烜现在就看痴了!

袁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小萝莉动心,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小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这个独特的时代的原因,又可能是因为袁烜悲催的命运导致他太需要一种情感来填充自己的内心,而刚好漱玉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

看着倚着栏杆望街景的一对玉人,郭璞惋惜的摇摇头,这个世界的每个人从出生下来就是带着宿命的。

小姐有小姐的宿命,丫鬟有丫鬟的宿命,如果小姐要嫁入高门,那么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也是属于高门公子的私人财产,这就是他们的命。

世间最不信命的就是郭璞这样所谓的高人,他们总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他从十年前就算到自己在今年会有一个生死大劫,后来他十年不曾再为人卜卦,为的就是堪破自己的劫难。

后来冥冥之中指引他跟着谢家小姐来到江南,除了是受朋友所托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劫难。本来只要在坚持半年就能成功了,可惜阎归海以谢家人马的性命相要挟,他不得不破誓卜了半卦。

就在郭璞大劫重新模糊不清的时候,他没想到会有下凡的星宿替自己解了大劫,可以说从那个通道里死里逃生后,郭璞才能重新看清自己的命格。

命,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郭璞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世间最信宿命的也是这群人。他认为自己的命格之所以会变化,就是因为命中就是有这么一个贵人帮自己渡过大劫,所以这也是自己宿命中的一部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郭璞比袁烜功利主义的更加纯粹,至少袁烜觉得自己需要选择,而郭璞只是需要等事情发生,然后根据已知事实来选择有利的那一方面就可以了。

很可惜,他没有从眼前这个丫头的身上看到宿命偏转的任何迹象,他们主仆的宿命依然在那深闺高墙之中。

……

两人就那么傻傻的看着街道上的行人,一会儿指着谢青说他在挑选的那匹马瘦了吧唧的一定跑不快,一会儿指着某个小摊上的泥人说她在洛阳见过最漂亮的泥人简直像是真人缩小了的模样。

其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总之为了不让第一次单独相处显得尴尬,袁烜只能不断的说着不和这个时代起冲突的自己前世的一些趣闻。

“你可真幸福,有那么多的见闻可以讲述,不像我到过的地方很少很少,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江南,我也是求了好久大伯和父亲才让我来的。”

漱玉的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了一抹苦笑,他觉得自己压抑了这么久都没能有个好的倾诉对象,刚好这个聪慧的袁大哥似乎挺合适的。

“你也可以很快乐的呀,任何人都有权选择快乐,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

袁烜的话在后世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显然他低估了这个时代皇权和家法对于自由的限制,尤其是对于女子的残忍。

“不,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看似无拘无束快快乐乐,但是谁能想到为我们带来快乐幸福的那些能力或者身份往往就是束缚住我们的东西。

就像你故事中的孙悟空,他的能力够强大了吧,按理来说他应该没有束缚了,一个齐天大圣的名头也足够响亮了。但最后束缚住他的也恰好是自己的能力和这个响亮的名头。

袁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小姐头上也有个紧箍咒,我头上也有。虽然现在这个紧箍咒是一顶漂亮的帽子,但是迟早会变的,或许要不了几年了。

所以呀,我就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变得开心起来,我想把今后可能不会有的快乐统统都在帽子变成紧箍咒之前实现。

谢谢你袁大哥,真的非常感谢你,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是我觉得你给我带来的快乐够我念一辈子了。”

袁烜听出了漱玉话语中的伤感,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说些开心的逗逗她,顺便问清楚他们主仆头顶上到底有怎样的紧箍咒。

不过漱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似乎把伤心的话语说出来让她更难过了,不等袁烜开口安慰,她转身就跑回自己的客房,只是不断耸动的肩膀告诉袁烜她似乎在哭,而且很伤心。

袁烜突然变得很烦躁,刚刚还好好的,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但漱玉却又突然悲伤的哭了出来,这让他如何能不郁闷,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去帮助漱玉,又以什么身份去帮助她。

“别想了,她们主仆的事情你现在帮不上忙,至少我没有从她的命格中看到变化!”

郭璞从过道的转角处走了出来,也不知道他躲了多久了。

“别和我说什么狗屁的命格,我说了我不信!”

袁烜有气,自然要找个人发出来,他觉得这个有求于自己的臭道士正合适。

“你的确有资格不信,但是她们没有,而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展现出能改变他们宿命的能力。”

“怎样才叫有资格?”

“等你强大到能同时影响到王家和谢家的时候!”

王家?谢家?这自然不是普通的人家,袁烜来到这个时代自然知道五大家族,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就是这两家。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突然间,袁烜有些觉得这个世界又重新对自己残酷起来。难道一切的美好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看到袁烜心有不甘,郭璞哀叹一声,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充满才华的少年。

“正如丫头说的那样,孙悟空再厉害不是还有紧箍咒吗?这个世界并不是故事,不可能那么完美,但很多东西却又出奇的相似。

常言道百年的皇族,千年的世家,如同王家谢家这样的华族到底有多深厚的底蕴,你可能不知道。”

身位穿越者,袁烜自然知道这些,世家门阀在中国历史上有多么浓厚的笔墨他很清楚。

三个世家大族能把春秋五霸之一的晋国彻底瓜分,最终让中国历史过渡到战国,这是世家的手笔。

之后的中国历史,与其说是帝王的历史,其实更多的是世家和帝王共同的历史。其实皇朝的更迭替换,无非是一个新兴的世家替代一个没落的世家,唯二的两个例外刘邦和朱元璋尽管恨极了世家,可讽刺的是他们的后代也变成了无数个小世家。

而两晋隋唐时期更是把世家的势力推向了巅峰,其中最具代表的就是王谢两家和后来的五姓七家,别说袁烜想要撼动,就算是千古一帝的李世民也不得不立王氏女为李承乾的太子妃以安世家之心。

郭璞说的没错,他一个小小的袁烜的确还做不到!

但是,他不甘心!

因为…凭什么?

袁烜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凭什么我要被送到这个奇怪的时空!

凭什么我要遭到家破族灭的命运!

凭什么我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个都被宿命所束缚!

凭什么他们能轻易毁掉我心中的花果山!

凭什么郭璞的几句话就想要诛灭我的不死心!

是呀,凭什么!

既然我袁烜来到这里,不该受的苦我受了,不该失去的亲人我失去了,不该走的路我也走了。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应该我自己来决定了!我袁烜既然来了这个时空,那么就应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命由我不由天!

想通了此节,袁烜猛然抬起头,双目中透着狰狞。他的样子把郭璞吓了一跳,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害怕袁烜的原因,他总觉得这个小小的身躯里有一只洪荒猛兽。

“小子,孙悟空之所以会被加上紧箍,那是因为他的力量太大了,那既是对他的束缚,但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保护呢!

我知道你有孙悟空那样翻天倒海的力量,甚至只要你想,你能够让这块大地一片荒芜,所以我从内心深处畏惧你。

小子,你知道吗,当初见到你的第一眼,我虽然畏惧于你的命格,但是我的第一个念想是杀了你,因为你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最大的威胁。我知道任何人想要杀你都是与天相抗,最后都注定会不得善终,但是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袁烜没想到郭璞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看来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高人存在的。的确,如果袁烜真的想,不管是霍乱天花,又或者把火药配方,任何一样都能让天下大乱,郭璞说他是威胁一点不错。

“噢,没想到我当初距离死亡那么近,既如此郭道长又是因为什么没有动手的呢!”

“有两个原因,第一,你还没有定性,也就是说你虽然是个大威胁,但是同时你也可能会为这个时代带来许多改变,甚至你可能会是我汉家血脉的守护者。

第二,既然老天爷让你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虽然比普通的愚夫蠢妇知道的多些,但终归还有许多看不透的东西。

所以,贫道愿意赌!”

“赌什么?”

“赌你是个好人,赌你会在某一天自己戴上紧箍咒,赌你对于这方天地会有敬畏之心!”

袁烜朝着郭璞一笑,他觉得这个道士天真的有些可爱,但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心胸气魄。

袁烜自问做不到这些,如果有威胁到自己或者他在乎的人或事,那么当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抹杀这个威胁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赌这个威胁会改变。

“呵呵,道长可能不知道,我父亲也曾经说过和你类似的话,然后他和我娘就生死不知,而我也成了现在的无家可归之人。

我年龄虽然不大,但经历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试问这个世界何曾温柔的对待过我,那么又凭什么要我自缚紧箍,凭什么!”

最后一句话袁烜几乎是吼出来的,王家和谢家的出现让他刚刚压下的暴戾之气又渐渐浮现,而且比之前更盛。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以道门宝典,换你十年庇佑 第40章我以道门宝典,换你十年庇佑

跑进了房间后,漱玉并没有一头扎进被子里哭泣,她本就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哭不是懦弱,而是情绪刚好到了这个点,她又不自觉的就在信任的人面前卸下了快乐的伪装。

背靠着门,刚刚郭璞和袁烜的对话并没有可以收声,所以他全部都听到了耳朵里。

聪慧如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袁大哥对自己有好感,而自己对他的感觉很奇怪,和任何一个男子的感觉都不一样。

虽然袁烜并不是他梦境中的那个翩然形象,但他胜在真实,而且袁烜是第一个不因为她的身份而真正关心并尊重她的人。

漱玉很害怕,他怕自己会动了感情,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说是奢侈的,是不切实际的。所以当她说到头上紧箍的时候,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然后她怕连最后的一点温暖快乐也会失去。

郭璞没想到袁烜的反应这么激烈,但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怎么化解这个少年身上的戾气,他不知道袁烜经历过什么,但很明显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应该经历的。

漱玉也没有想到,她之前见袁烜总是脸上挂着笑容,因为出于尊重她并没有询问袁烜的过去,只是当她听到袁烜那句“这个世界何曾温柔的对待过我”的时候,她不自觉的就心痛起来,似乎对于袁烜的遭遇感同身受。

两行清泪涓涓而下,漱玉没有开门,她如今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与其将来两个人都痛苦,不如最初的最初就不要开始。

“小子,到了杭州府之后,你就跟我回青城山吧!”

其实,郭璞邀请袁烜上青城山的想法从决定不杀他的时候就有了,他希望能用道教清静无为的思想消除袁烜身上的戾气。同时,袁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如果能让他入了道门,哪里还怕道门不兴。

郭璞的心思说不上龌蹉,相反他还冒了极大的风险,要知道袁烜已经说过潜龙会的实力了,这个时候收留袁烜等人无疑会给青城派带来极大的麻烦。

“你不是法海老和尚,我也不是白素贞,所以我没有去青城山的打算!”

“法海是谁?白素贞又是谁?你不去青城山,难不成你还想着留在漱玉身边?没可能的,谢家不会要你,至于王家,估计你会被打折腿!”

“道长说笑了,留在漱玉身边这种蠢事我自然是不会做的,那样只能是害了她。况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

“你想好了吗?你好不容易才脱得大难,你就不怕他们找到你?”

“这次我可以上青城山,那下次呢?人都有惰性和懦弱的一面,如果觉得今天退一步会安全些,那么明天在困境中就会选择退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第四步。

等到有一天退无可退的时候,那也就是死到临头的日子了。

所以,这一次我不打算退。他们想要我死,既然我没有死,那么就轮到他么死了!”

袁烜说话的时候,郭璞作为江湖上数得上的人物也感觉杀气盈盈。

“你一个少年人,不去青城山能去哪里?别告诉我是重刀门,那里不适合你,因为你真的没有练武的天赋,在哪里你会是一等一的废柴。”

“哈哈哈哈,我自然有去处,不劳道长担心!只是苦了我的这些弟妹,阿福被阎师父收为弟子,我自然不用担心。不过我的其他六个弟妹或许在青城山更为合适,如果道长愿意,我想同你做笔交易!”

“哦,不知是怎么个交易法?”

袁烜说做交易,这让郭璞非常吃惊,同时也更加好奇起来。

“我以道门宝典,换你十年庇佑!未来十年中,我的六个弟妹托付给青城派,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总之保证他们十年内平安成人!

十年后如果我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或者他们自己没有自保之力,与青城派无怨。

十年内若我有成,自会来接走六个弟妹,若是我没来,那十年后你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可若是十年内青城派还在,而我的弟妹有个闪失,那么从此世间无青城!

你可以把这个当成是我的威胁,事实上这就是威胁。想要和我交易,那么就必须先答应这一点。

当然,你也可以把我这些话当成是小孩子发癔症的胡乱之语!”

袁烜的话很明确,那就是十年内这六个孩子给我保护好了,就算是那个神秘的组织找来门也必须给我硬到底,哪怕拼尽青城派也不得有误。

这其实是极度无礼的交易了,因为袁烜到现在都没给郭璞看自己想要交易的东西,只提了对方要付出的代价。这摆明了就是直接将郭璞的军,不过袁烜有自信,有《西游记》的珠玉在前,他就不担心郭璞会不上当。当然,袁烜再一次的做了小人,君子可欺之以方,这一招还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宗教是盲目的,是狂热的,哪怕他是千古名人郭璞也不例外,他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管青城派,对于道门来说,只要真的能有一本让道教大兴的宝典,别说青城派了,就算是让天下道门都来庇佑六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袁吉,我现在就能答复你。这六个孩子我郭璞收下了,他们将会是我的记名弟子,只要我郭璞在,那么他们就一定在。

不过,想要我青城派以道统之力来保护他们的周全,那得看你说的宝典到底有多不凡,如果能比肩你这两日讲的《西游记》,我可以替青城派答应你的条件。”

这就是在正式谈判了,这次郭璞很郑重,不管是从称呼上还是讲话的形式上,他完全就是把袁烜当成一个平等的角色,这也是他认同袁烜的表现。

“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现在,你可以去买笔墨纸砚过来了,记住多买些!”

……

半个时辰后,袁烜拿起最小号的一只毛笔开始了他的又一次剽窃,旁边郭璞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笔墨,他很希望袁烜下笔的时候有电闪雷鸣或者天降异象,据说《道德经》书成的时候就曾有日月同辉的天地异象出现。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有的只是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袁烜的毛笔字并不怎么熟练,不管是书写的速度还是成字都算不得出挑,不过他用的字体倒是郭璞从未见过的,只见袁烜运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似乎天生的富贵字却不缺其筋骨。

袁烜前世也曾学过书法,虽不精通,却也算可以拿来见人。之所以要用瘦金体,那是因为这种字体书写的速度相对较快,并非有心卖弄。

字一般,但内容却逐渐的吸引了郭璞的心神。

“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

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

燧人取火免鲜食,伏羲画卦阴阳前。

神农治世尝百草,轩辕礼乐婚姻联。

少昊五帝民物阜,禹王治水洪波蠲。

承平享国至四百,桀王无道乾坤颠,

日纵妹喜荒酒色,成汤造亳洗腥羶。

放桀南巢拯暴虐,云霓如愿后苏全。

三十一世传殷纣,商家脉络如断弦:

紊乱朝纲绝伦纪,杀妻诛子信谗言,

秽污宫闱宠妲己,虿盆炮烙忠贞冤,

鹿台聚敛万姓苦,愁声怨气应障天,

直谏剖心尽焚炙,孕妇刳剔朝涉歼,

崇信奸回弃朝政,屏逐师保性何偏,

郊社不修宗庙废,奇技淫巧尽心研,

昵比罪人乃罔畏,沉酗肆虐如鹯鸢。

西伯朝商囚羑里,微子抱器走风烟。

皇天震怒降灾毒,若涉大海无渊边。

天下荒荒万民怨,子牙出世人中仙,

终日垂丝钓人主,飞熊入梦猎岐田,

共载归周辅朝政,三分有二日相沿。

文考未集大勋没,武王善述日乾乾。

孟津大会八百国,取彼凶残伐罪愆。

甲子昧爽会牧野,前徒倒戈反回旋。

若崩厥角齐稽首,血流漂杵脂如泉。

戎衣甫着天下定,更于成汤增光妍。

牧马华山示偃武,开我周家八百年。

太白旗悬独夫死,战亡将士幽魂潜。

天挺人贤号尚父,封神坛上列花笺。

大小英灵尊位次,商周演义古今传。”

和《西游记》一样,这个故事同样是以一篇长诗开始,不过这首诗中展现的故事架构更加的宏大,而且气势也更加的恢弘。最关键的是这讲述的应该是商末周初的故事,这比《西游记》那个想象出的国度更加让人信服,也更有代入感。

如果故事的逻辑架设没有问题,道门都敢直接把它当成正史来看,要知道如今对于春秋以前的许多历史根本无从考究,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多余正史。

“袁吉,这个故事叫做什么?”

“《封神演义》!”

随着袁烜的描绘,一个个上古相传的名臣武将粉墨登场,一个个道家人物跃然纸上,此时他们不再是一尊尊泥塑木雕,而是有血有肉的神仙大能,并且有完整的体系架构。

最让郭璞兴奋的是,这个故事里没有秃头,所有的高能大德都是道门之人。

陈塘关李靖,这不就是在《西游记》中出现过的托塔天王吗?姜尚原来出自元始天尊一脉,这个魔家四将怎么武器和长相这么像是天庭的四大天王,难道是他们封神前的名字?

是了是了,既然叫《封神演义》,那么必定讲的是大能者封神前的事情!

如果不是想要继续看下去,郭璞就要激动到放声高歌了,此文一出,天下何处没有道门生存的土壤呀!将来就算《西游记》也出现在民间也没用,从理论体系和先入为主的概念上来看,《西游记》不过是在吃《封神演义》的剩菜残羹罢了!

郭璞的笔墨伺候更加起劲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答应袁烜的交易了。

值!

他都不敢想象把这本《封神演义》带回道门会是怎样的一种轰动,这将是一个变革,是道门从上而下发展的一个契机,从此道家终于有了向不通文墨的平民信徒传教的利器了,只要他们相信这些故事,或者对这些故事里的人物有了既定的认识,那么让他们信道这件事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郭璞相信,道家的中兴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神秘的山门中人 第41章神秘的山门中人

世界上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顿!这是前世在网络上用烂了的一句话,虽然有些自带中二特质,但不得不说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

这个世界没有火锅,所以这个句话就显得没有道理,哪怕把火锅换成红烧排骨,换成油焖河虾,甚至换成蜜汁鸡翅都不行。

自从那日漱玉跑回房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袁烜说过一句话,每日里不是在马车上赶路,就是躲在客房里歇息。

不仅是她,就连那个神秘的谢家小姐和妇人也是一样,似乎她们又回到了认识袁烜前的状态。袁烜做的饭菜每次都会精心准备一份送到客房或者马车上,但是每次都被原样送了出来。

漱玉在封闭自己,同时他也用这种方式告诉袁烜,他们没有将来。

既然没有机会相濡以沫,那么不如早些相忘于江湖!

从无名小镇出发后的几天里,袁烜变着花样的做着美食,一开始他希望那个活泼灵动的漱玉能被吸引出来,因为他记得有网络骚人曾经说过,如果你追的那个女人贪吃,那么你就已经成功一般了。很显然,他低估了古人的矜持。

到了后来,袁烜是纯粹的想要让她吃些美食,让她能够尽可能的快乐些,见不见自己都无所谓了,可惜最后退回来的盘子还是原样如初。

好在每次讲《西游记》的时候袁烜故意在漱玉主仆的房间外,或者在他的马车边上讲,而漱玉也并没有出来驱赶,而袁烜就觉得她应该也有听到。

西游记的故事其实很短,用了不到五六天就讲完了,本来袁烜还想着是不是再讲个什么故事给漱玉听的,但是最后袁烜还是没有再讲。

或许漱玉是对的,自己这么做的确是表明了自己的心迹,但同时也的确给漱玉带来了苦恼,这何尝不是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呢。

没有了故事,袁烜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大魏虽然缺战马,但是普通的挽马却也多见,在无名小镇买了马车和几匹马后,沿路又陆陆续续的买了马。

买马其实很贵,但谢青一个护卫头领就能不请示小姐就作主,由此可见谢家的财力不凡和用人的魄力。

除了阿福在阎归海的要求下配了单独的一匹马,袁烜和其他人都是坐在护卫和郭璞的马上,袁烜也趁机向与他同骑的谢青请教骑马的要领。这个时代骑马就与前世开车一样,是很重要的一个技能。

骑马谢青可以教,但是只要袁烜旁敲侧击的问道漱玉和他们家神秘的小姐时,这个耿直的汉子立马三缄其口,哪怕袁旭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好使。

郭璞已经收了阿福等六人为记名弟子,这比阎归海收阿福的时候简单了许多,就是六人跪下磕了几个头也就是了,所谓记名弟子无非就是告诉别人这是我门下之人,莫要欺负,而郭璞自身的本事是否传授也不打紧,因为哪怕他只是教他们写几个字也能应付。

虽然是记名弟子,但郭璞却非常看好小六,这个星宿下凡的小子有个秘密郭璞已经看透,不过他并没有点出来。经过几日的接触,他也已经发现郭璞的头脑非常的聪慧,所以想要把自己的占卜之术传授于他,奈何小六根本没有兴趣,他常说自己就想要有钱,想成为这世间最有钱的那种人,要不然就对不起贪狼星的称号。

为了这事袁烜笑了郭璞不止一次,因为小六之前都没有这个想法,就是因为郭璞道出小六是贪狼星下凡之后才有这么一说,可见宿命之说更多的是客观的人为干预。

作为对袁烜嘲笑的惩罚,郭璞只要队伍一停歇下来就拿出笔墨伺候着,《封神演义》洋洋洒洒大约七十万言,这这个没有打字机和个人电脑的时代,单纯靠挥笔书写那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也难怪在古代书写一本几十万字的书就可称之为大儒。

对于袁烜的才情,郭璞是敬佩不已,一开始他还怀疑是不是袁烜剽窃了别人的着作,但通过观察他发现在写书的时候,袁烜非常的流畅,而且这些故事根本就没有和任何一个先贤曾经谈起过。

后来联想到袁烜有成为文曲星的可能,于是心底也就相信这就是袁烜所想所作。

可这又有了一个新问题,任何人都不可能天生就有这么好的学问,就算是孔圣仙师可是通过学习才能成为圣人,那么这个少年人又是谁教的呢?

因为袁烜说过身负血海深仇,所以所有人很有默契的没有问这个问题,但这不影响众人的好奇心。

袁烜的身上充满了秘密,从他的诗文风格上来说,他很像是佛道儒三家共同教育的成果,然而听他的处事风格又有百家风范。

郭璞想到了一类人,一群这个世间最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但如果他们来了,那么就一定会被历史所铭记。

华夏的历史本是灿烂的文明史,从科技到思想历来如此。然而繁星璀璨的星空并不一定就符合统治者的利益,于是秦始皇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焚书坑儒,汉武帝为了刘家江山稳固更是废黜百家。

这两次文明上的浩劫造成的后果是大量的技术工艺断了传承,大量的先进思想被毁于一旦,大量的知识分子被抄家灭族。

好在思想的火花如同荒原的野草,总能在最残酷的环境重新发芽。不过,侥幸没有断了传承的门派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生怕统治者随时会有下一次的思想灭绝。

于是他们藏进深山,躲到海岛,隐没于人迹罕至的大漠荒原。经过历代的研究发展,这些隐士掌握了比普通人更加先进的技术,更加精妙的思想。

每当世间有这样的人出来游历的时候,普通人在不能理解他们的种种神奇之后就会冠之于神仙的名号,而郭璞这种知晓他们来历的则称之为“山门中人”。

汉武之后,山门中人出现在世间的纪录越来越少,可但凡出现,必定搅动风云天下大变。比如霍光,比如晁错,比如张角。

没人知道山门在哪,但是他们的确存在,而且每个出了山门短暂停留世间的人都会留下耀眼的光华。

袁烜至今未说自己的来历,那么极有可能他就是一个山门中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一身的本事和古怪的思维方式。

郭璞通过占卜已经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必定天下大乱,他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和袁烜有关,或许眼前这个手段高明脾气古怪的小子有那个能力,但郭璞到现在还是相信袁烜能自己戴上那个可以束缚灭世之力的紧箍咒。

可你即便是山门中人也不能这么浪费呀!每天一大摞的上好纸张送过来,可拿回来到自己手中的只有一半,另外一半总是被袁烜折成些古怪的东西,更过分的是这小子似乎上茅房的时候也是拿着纸去的,并且扬言自己以前的卫生纸比这个好上一千倍。

该死的,卫生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无上的妙品,说不定用来书写道经能万世不朽,怎么就被这么个败家子用去做那等腌臜事情。

一想到袁烜的这种行为,他简直要抓狂,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求着这位小爷,毕竟他要是脾气上来说什么没心情写的话,最终妥协投降的一定是自己,这是经过几次较量得出的结论,在《封神演义》这本书写完之前这个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一晃已经同行十来天了,而漱玉任旧没有和袁烜再说过一句话,出门上车偶尔的四目相对,袁烜看到的也只是冷冰冰的眼神和一张麻木的脸。

哀莫大于心死,更何况这颗心还没有绽放就枯死了,袁烜这些天其实有些怪罪谢家的那位小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自己不愿意嫁到王家,那为什么还要把娇滴滴的漱玉也带进火坑呢?

其实这倒是袁烜冤枉了谢家小姐,陪嫁丫头从小姐的婚事定下来的那天起就已经不得随意更改了,更何况丫鬟陪着小姐嫁人自古就是忠诚的表示,这和忠仆在家族落寞死不弃家是一个道理。

当一行人来到嘉兴的时候,这意味着距离杭州也就不远了,同样意味着袁烜和大家分别的日子也快了。

有些人看了一辈子也就如同看了一眼,但有些人看了一眼就是一辈子。袁烜觉得漱玉就是一辈子!

分别就在眼前了,袁烜觉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不管如何,他必须尽快给自己一个交代,如果还有可能,那么即使再苦再难他也决定背负起这个责任,他不介意自己的肩上再扛起一个重担。

可如果漱玉真的下定决心了,那么袁烜就决定放手,然后默默的祝福她。

男人一生总会遇到那么几个女人,最爱的女人,最遗憾的女人,最适合的女人,最后在一起的女人,这些女人可能并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是她们在男人的一生中都会留下浓墨重笔。

袁烜只是希望漱玉不要是自己最遗憾的女人,可如果这次还不行,那么袁烜也只有暂时封存自己的少男心了,毕竟他已经背负的东西迫使他必须时刻前行,他没有资格停下来风花雪月。

今天郭璞看到袁烜是真的心情不好,于是在写完姜子牙魂游昆仑山这一章之后,郭璞就没有再次逼着袁烜动笔了。而且他也要好好想一想昆仑山,貌似袁烜很喜欢把道家的仙翁和这片雄山联系在一起。

难道……难道袁烜的师门就隐在昆仑山?

章节目录 第42章 呆头鹅 第42章呆头鹅

安排好了弟妹的住宿,袁烜来到漱玉和谢家小姐的客房门外。

今天站在门口负责保卫工作的是谢青,他并没有阻拦袁烜,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只要袁烜不推门而入,他就当做没看见袁烜。

“打扰小姐休息实属不该,只是这几日在下做的饭食小姐和漱玉还有苏姑姑都没有吃,敢问是不合口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沉默是最尴尬的回应。不过袁烜几十年培养出的厚脸皮可不是这个时代的谦谦君子可以比拟的,你不回答我还不会自说自话吗!

“如果三位有什么想要吃的可以给我说下,只要食材允许,我会做出相应的改变。”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尴尬的气氛继续蔓延,就连门口值守的谢青也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三位想必是累了,这样吧,就快到杭州城了,不如让我讲个关于和杭州城有关的小故事吧,就当是给三位解解乏!”

房间里依然没有回应,不过袁烜把这个当成是默许的意思。

“话说古时候有个祝家庄,祝家庄有个祝员外,祝员外有个小女儿,名叫祝英台。祝英台从小在家识字读书,年复一年,长到了十六岁。

祝英台见到同龄的族中兄弟纷纷带着书僮,出门到杭州城的书院读书,祝英台心里很羡慕,于是她去央求祝员外:‘爹爹,我也想去杭州城求学。’

祝员外一听这话,十分生气:‘人家男子读书求功名,你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好好听着,你在家里做针线,学习三从四德的道理,出门读书这件事,以后提也不要提!’

爹爹的话不能违抗,祝英台只好走上阁楼,站在窗前观望,花园里花红柳绿,一对蝴蝶在花丛中翩跹飞舞,飞着飞着,飞到围墙外面去了。

‘唉,要是像蝴蝶一样,有一双翅膀就好了。’……”

梁祝、孟姜女、牛郎织女、还有白蛇传是中国古代的民间四大传说,这四个故事中都有一个坚强伟大的女性,他们都敢于冲破封建桎梏,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爱情。

在这个时代中牛郎织女的故事已经广为流传了,而孟姜女这个传说要更早些,唯有白蛇和梁祝的故事还没有出现。给漱玉洗脑灌输反抗的思想,袁烜觉得还是先从梁祝这样唯美的才子佳人开始会好些,毕竟白蛇还是有点太过超前。

这个时代才子佳人的故事非常有市场,当看到铮铮铁骨的谢青也一脸迷醉向往的神情,袁烜就知道房间内女子一定也听的很向往。

果不其然,当袁烜见到祝英台要回家探望父亲,梁山伯河边相送,结果祝英台有心说出自己是女儿身的时候,梁山伯竟然一点没有听懂祝英台的暗示。

“唉,梁兄啊,你真是一只呆头鹅!”

当袁烜用祝英台的语气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他明显听到了房间内传来女子的笑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笑声。

然后当马文才出丑的时候,房间内又是一阵笑声,而且这次似乎并没有可以憋着笑,而是笑的越来越爽朗。

本以为是才子佳人成双成对,但是没想到故事的发展马上就进入了压抑深沉的部分。

马文才虽然是个草包下流胚,然而他凭着显赫的家世竟然向祝员外求亲成功了。

故事到了这里,房间内再也没了笑声,如果不是知道袁烜从来不让人失望,估计一定会吩咐谢青赶人了。

本来以为故事中的祝英台会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只为山伯披红妆,哪想到最后等到的是梁山伯悲伤吐血而亡,祝英台也因为父母的逼迫不得不同意嫁到马家。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翩翩才子死了,貌美聪慧的小姐也被迫嫁给自己讨厌的人。

当袁烜讲到祝英台披着红妆要去祭拜梁山伯的时候,房间里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那种悲戚的啜泣袁烜能清晰的感受到,当中透着绝望和无奈。

“一时间,四下里风起云涌,大雨刷啦啦落下。等到祝英台跑到坟墓前,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坟墓竟然裂开了一道缝。

众人本以为这一幕会吓到祝英台,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祝英台内心激动无比,她认为这是上天给自己做出的最好的安排,她终于可以穿着嫁衣和山伯在一起了。

于是祝英台义无反顾的从裂缝中跳入墓中,坟墓马上合拢了。

过了一会儿,雨过天晴,一道七色彩虹挂在天边,坟墓再次裂开一道口子,然后从里面飞出来一对蝴蝶。

两只蝴蝶自由快活地飞着,它们一会儿飞到花间,一会儿飞到湖上,但无论飞到哪里,它们总是在一起,形影不离。

这两只蝴蝶,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故事到这里就算是讲完了,房间内已经没有了悲伤,就算哭声也是喜极而泣。两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在了一起,虽然她们都是不幸的人,但是此刻她们很高兴,因为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真的幸福的在一起了。

看着两个善良的女孩,苏姑姑有些心疼,她多么希望自家的小姐也能化成蝴蝶和自己心爱的人远离谢家这个漂亮的牢笼呀!

但是她知道小姐做不到,因为就连她也是束缚小姐的这个牢笼的其中一根栅栏。

故事结束了,但是袁烜并没有离开,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梁祝动画版的主题曲,也就是刘若英唱的那首《蝴蝶》,此情此景演唱这首歌在合适不过了。

“人为什么凭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是否魂梦就此相系

人为什么有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你承诺一句如果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在相爱的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我也愿意因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与你魂梦就此相系

我也可以凭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我承诺一句就算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我们相爱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袁烜的演唱谈不上技巧,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声带也唱不出那种凄美婉转的感觉来,但是歌唱技巧与歌词的平铺直叙和这个时代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时间,所有能听到这首歌的人都呆住了。原来歌还能这么唱,虽然感觉怪怪的,但却非常的好听。

别人是听歌,但是房间内的两个女孩子却是在听袁烜的心,那是袁烜要传递的一种信念,一种即使再怎么绝望无助也要勇于追求幸福的信念。

故事讲完了,歌也唱完了,该传达的信念也传达了,剩下的就是要让漱玉自己来消化了。

冲红着眼圈感动的谢青抱了抱拳,袁烜就要走回自己的房间,不过他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不知袁公子明早是否方便做些葱油饼,数日不曾吃,姑姑我倒是有些想念了。”

说话的虽是苏姑姑,但很明显她只是个传话的。

“方便!方便!明日一早我就起来做,只是不知漱玉姑娘想要吃什么?”

葱油饼是一定是谢家小姐通过苏姑姑说的,但是袁烜更关心的是漱玉这个丫鬟想吃的是什么。

“漱玉丫头自幼和我家小姐一起长大,我家小姐喜欢吃的漱玉自然也喜欢,不过如果能有一碗田鸡粥估计漱玉那丫头就能高兴一整天了吧!”

是了是了,上次漱玉就说过最喜欢田鸡粥的味道,还说北方人根本就吃不到这么精细的早点。

房间内传来一阵娇笑声,似乎早就猜到袁烜会这么问,这是袁烜没听到里面三人窃窃私语的说着“呆头鹅!”

既然漱玉她们肯接受自己做的吃食,那么就代表自己的计划是成功的,袁烜相信只要自己再来几个故事几首歌,到时候拐骗私奔可能做不到,但是让她们对于未来充满希望应该是不难的。

只要给自己时间,总能想到办法把王谢两家的婚事给搅黄了的,毕竟拆房子永远比建房子要来的简单。

袁烜高兴的回到自己和弟妹们的房间,但很快又出来去找郭璞去了。

郭璞还在整理袁烜写的文稿,他有个箱子就是专门用来装这些文稿的,刚刚把今天的书稿吹干了墨放入箱中,就听到门外有人砰砰砰的敲门。

“谁呀?”

“我!”

“臭小子什么事?睡不着给我继续写书!”

“给我去抓些田鸡回来,太大太小都不要,中等个头的,还要长得漂亮的田鸡,抓个三十只回来。”

面对袁烜这种丧心病狂的要求,郭璞自然一口否决了。

“臭小子你别过分了,道爷我要歇息了,你要去自己去。”

“好吧,明天开始我不写了,你自己写去!”

“……”

“哦,对了,记得顺便挖些野葱回来,我还要做葱油饼!”

“臭小子,你欺人太甚!”

郭璞欲哭无泪,然而客栈里却从不同位置传来爽朗的笑声。

阎归海听到了这段对话后笑的很痛快,从小认识这臭道士,从来都是他颐指气使的让别人做事,如今总算是有个能治他的人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这让阎归海的笑声更加肆意痛快。

众护卫也在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明早有好吃的这一点他们很清楚,这就够了。

同样在笑的还有女眷房间里的三人,今天听了个才子佳人变蝴蝶的浪漫唯美的故事,听了一首稀奇古怪的歌,不过最让她们感到好笑的还是那个“呆头鹅”的梗,每每想到这三个字,三人就笑的活不成了。

笑着笑着,漱玉的眼中有了点点泪光,不同于前几日的麻木,这次的泪眼中满是幸福,还有丝丝对于未来的期望。

“呆头鹅”梁山伯得天眷顾,最终和心爱的祝英台在一起了,那么你这只“呆头鹅”又有什么办法让我变成蝴蝶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你们古人真会玩 第43章你们古人真会玩

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这句话其实是有问题的,因为不管是哪个时空,越是成功的男人,他就越少吃到自己女人做的饭食,也就是说他的胃往往是不同的人抓住的。

其实最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肾!一个男人离不开一个女人,除了爱的牵绊,最主要的手段是肉体上的依赖,这也就是为什么狐狸精能大受欢迎的缘故。

“袁公子,你给我们再说说狐狸精的故事呗,世间真有狐狸精吗?或者说真有那么美的女子?”

连着几日的晚间故事,虽然没人护卫出现在小姐的房门外,但躲在旮沓角落里偷听的却大有人在。昨日里袁烜讲的是白狐报恩穷书生的故事,结果房间里的人感动的稀里哗啦,角落里的护卫们却一个个龌蹉的想着白狐所化的女人是如何的妖艳。

至于袁烜所唱的那首《白狐》,玩转凄美的故事特别有画面感,简直可以说是为这个故事量身定做的。

不过这一切都没能挽救这些精虫上脑的护卫,他们一心就想知道关于狐狸精的艳史,所以趁着赶路的机会时不时偷偷问问袁烜有没有不穿衣服的白狐野史。

“拜托谢大哥,我才十一岁,你和我说这些真的好吗?”

“十一岁怎么了,我家大公子九岁时候就能和朋友一起逛花楼了,十一岁的时候都能夜御二女了。每次他都带着我去,还有几次打赏了我几个水灵灵的……”

谢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且丝毫没有为自己主子遮掩这档子丑事的意思。

其实这就是袁烜想岔了,这个时代的士族讲究的风花雪月根本是他不能理解的,在他看来的小屁孩上青楼嫖妓,在士族眼中就是文采风流,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更多时候更是一种炫耀的资本。

虽然谢青不是士族,但见得多了自然也懂得一些,所以根本不怕公子责备,说不定还会因为替公子助威而获得打赏。

袁烜决定了,今后再也不见跟狐狸有关的故事了,但他没想到郭璞对于这只狐狸也感兴趣。

“我不管,这只狐狸必须是在我道门仙人的福地听了无上仙经才被点化成妖的,最好是哪个仙君饲养的灵兽,只是因为贪玩才跑到了人间。”

袁烜已经受不了郭璞了,这个道士已经疯了,他现在恨不得全天下但凡有点灵气的东西都是他道门的。比如为了这只狐狸,他郭璞就敢开出十只野鸡十只野兔的价码,本来众人都觉得这道士也忒无耻了些,但哪想到聪明的袁烜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于是,袁烜觉得郭璞是傻子,而其他人又觉得袁烜是败家子,总之大家都是傻子,但都很快乐。

傻子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没心没肺,所以他们容易快乐。白天赶路吃美食,晚上唱歌讲故事,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成了傻子。

袁烜觉得如果不是身负血海深仇,其实做个厨子和说书先生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营生,因为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快乐也是一种幸福。

然而,再美的路程也有终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谢青告诉袁烜明天就能到杭州城的时候,分别的时候也就真的要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袁烜就要离开了,这一点袁烜就连阿福都没有瞒着,他觉得总要让他们懂的什么叫做相聚是偶然,分别才是必然,他们应该自己学着长大。

到了客栈的时候,谢青已经定了一桌的好菜,说是给袁烜践行,虽然没有袁烜做的好吃,但该有的礼节一点不少。

吃完饭,当孩子们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六把袁烜按坐在房间的主位上,然后他和其他人恭恭敬敬的跪在袁烜座前。

“大哥,我们知道你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要记得,在蜀中你还有七个弟弟妹妹。”

其他人也不说话,他们就是跟着小六磕头。本来袁烜还想着不受他们这一礼的,但是想到就要分别了,甚至有可能就是永别了,如果不让他们磕头的话,估计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会有个疙瘩,所以他也就坦然受了众人的三个响头。

作为这些人的大哥,袁烜在离别前自然对他们一一叮嘱,并且保证如果时机合适就去蜀中把他们接出来。

讨厌的郭璞今晚没有过来逼着袁烜接着写《封神演义》,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出现,反正明天就要到杭州城了,他答应好友的护送任务也已经完成,所以他决定跟着袁烜一段时间,一来是看看这个少年的下一步将去何处,二来也是要把《封神演义》剩余的稿子弄到手。

本来是要去漱玉他们房门外讲最后一个故事的,但没想到等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漱玉亭亭玉立的站在楼梯口,苏姑姑就站在她的身后。

“小姐说今天赶路有些累了,所以就先歇下了,你不要去房门外讲故事吵她了。不过,我又想听。”

漱玉甜甜的笑着,仿佛一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虽然这的确有点恶作剧,而她也的确还是个孩子!

“那我讲给你听吧!”

此时袁烜是真的很高兴,他终于又有机会和漱玉单独讲讲话了,也就是说自己准备了许久的毒鸡汤终于可以给她灌下了,袁烜相信只要她干了这碗毒鸡汤,那么自己就有机会。

两个人坐在客栈后院的天井中,这里很安静,甚至连忙碌的店小二和掌柜也没有进来打扰,只是袁烜不知道他们都被谢青和苏姑姑用铜钱和横刀按在前堂了。

“今天袁大哥我给你讲个不一样的西游故事。”

“西游?也是孙悟空吗?”

“没错,也是孙悟空,而且是关于他前世的故事。”

“哦,真的吗,那太好了,故事的名字叫什么?”

“《大话西游》!”

……

女人都是感性的,越是青涩的女人越感性,而青涩又有才的女人是最感性的。

当听到至尊宝必杀的那句“爱你一万年”的时候,漱玉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从来没有想过用这种大白话也能说出这么让人铭感肺腑的情话,这一刻她沦陷了,漱玉觉得这就是袁烜在借用至尊宝的口对自己的表白,袁大哥一定是怕自己的犹豫错过这段感情才鼓起勇气说这些的。

一念及此,漱玉心中就无比纠结,这些天她已经无数次问过自己是否应该继续保留一丝幻想,这一刻她更迷茫了。

故事在继续,当至尊宝戴上金箍变身齐天大圣去拯救紫霞仙子的时候,漱玉激动的浑身发抖。之前听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固然吸引人,但是不免也产生些审美疲劳,现在突然听到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这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来说简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当齐天大圣被金箍折磨的不自觉的放手从而让紫霞仙子飞向太阳的时候,漱玉已经泣不成声了。她一边哭着一边用小拳头捶打袁烜的胸口,好像袁烜就是那个拆人姻缘的牛魔王一样。

完全沉浸在故事中的漱玉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做是不是淑女,又是否合乎礼法了,她只想要紫霞仙子能和至尊宝有个完美的结局。

然而紫霞还是飞向了太阳化为灰烬,而齐天大圣也带上金箍担负起护卫唐僧的责任,他们两人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好在漱玉已经熟悉了袁烜讲故事的套路,梁山伯和祝英台人鬼殊途最后都能变成蝴蝶在一起,那紫霞和至尊宝说不定也还有机会。

“然后呢?”

漱玉牢牢抓着袁烜的手,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抓着他的手有多么的暧昧。

“……那个人的样子好怪呀!夕阳武士顺着怀中女子的目光看去,然后他说,我也看到了,他的样子好像一条狗呀!”

没有让漱玉失望,这果然又是一个极好的故事,里面有太多值得她铭记的金句和憧憬。

“所以呀,漱玉!即使再艰难又如何,事情总会有转机的,说不定你就是另一个时空的紫霞仙子呢,说不定你的盖世英雄会身披黄金战甲,脚踩七色祥云来拯救你呢!”

终于,袁烜终于把自己最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他相信属于能听懂一切。

“会吗?真的会吗?”

漱玉泪眼盈盈的看向袁烜,她带着希冀,带着不确定的问向眼前的少年郎。

“会的,会的,只要你信我,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努力去做到!”

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袁烜的语气此刻无比坚定,他必须给漱玉一个可以依靠的伟岸形象。

“我信,我信你,袁大哥,我相信你……”

很久以前,当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未来属于王家,她就偷偷的幻想过有个人能改变这一切,那个人总是模模糊糊的出现在她的梦里,他强壮伟岸,他智慧超凡,但就是看不起他的脸。

如今这张脸终于清晰了,和想象中的有点不同,因为这张脸似乎太过年轻了些,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也还小,人总会长大的!

就是他了!

她相信自己的未来不在王家,也不在谢姐,而在于未来的他!

“漱玉,既然你已经相信我了,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听好了,千万不要被别人知道。”

袁烜在漱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话,他打算把自己的身世告诉漱玉。

“我乃是江宁县袁家村人,我的真名叫做袁烜,只因身负血海深仇才不得已改名,既然你信我,那我袁烜拼了命也不会叫你失望。”

听完袁烜的话,漱玉有些震惊,一路走来他自然知道关于江宁县城南的那些事情,此时听袁烜这么说哪里还不明白此中蹊跷,一时之间她更加心疼起袁烜来了。

“袁大哥,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家小姐是陈郡谢家的嫡出小姐……”

“我知道,你家小姐被许配给了琅琊王家的子弟,而你也要跟着嫁过去对不对,放心吧,王谢两家我自然不会瞧不起,但是我也不会畏惧他们。”

“呵呵,以袁大哥的才智自然不会因为王谢两家而束手无策,不过我要说的秘密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那日我心情不好,闲极无聊,然后我的丫鬟漱玉就学着我的样子说话逗我开心,我一时兴起,就有心捉弄她一番,于是我就要她穿着我的衣服,然后我再装扮成她的模样羞臊于她。

本来只是想要开个小小的玩笑,哪里知道不知道突然间就遇到了塌方,然后就是一个有趣的小哥哥不因为我的丫鬟身份而发自内心的对我好。

你可知道,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好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或是因为我的家族,而只有你不同,你对我好,仅仅是因为你想对我好,不管什么东西想的都首先是我,而不是顶着小姐身份的漱玉。”

袁烜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自从讲过了梁祝的故事后,两个小丫头和苏姑姑就时不时的叫自己呆头鹅了。

梁山伯不分男女,而自己傻傻分不清小姐和丫头,被叫成呆头鹅还真的不冤。

看着漱玉……不,现在应该是谢家小姐的脸上充满戏谑的表情,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们古人真会玩!”

“既然你不是漱玉,那你的芳名是?”

“我叫谢道韫!”

章节目录 第44章 泡上千古才女谢道韫 第44章泡上千古才女谢道韫

历史从来都是由男人来书写的,也是有男人来创造的。然而五千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总会出现一些不一样的精彩。在这五千年的灿烂星河里,总有那么几颗闪着女性光辉的星辰耀眼夺目。

从神话时代的女娲造人、西王母统领仙界受到众生膜拜;然后是妺喜亡夏,妲己亡商,褒姒亡周,她们成了历史的第一代背锅人;然后四大美女用容颜和情怀惊艳了历史;再然后还有以卫子夫、阴丽华和长孙无垢等人母仪天下的代表;当然谁也不能无视吕雉、武则天和慈禧,她们三人分别用自己的方式统领着这个国度曾经最强大和最懦弱的三个王朝。

史书上留名的女人,或因美貌,或因贤名,或者因为家国情怀等等。然而如果只因才情而横行于史册的女人也有,但用“屈指可数”来形容是一点都不过分。七岁能辨琴的蔡文姬算一个,开启一代婉约词风的李清照算一个,胸怀咏絮之才的谢道韫也算其中一个。

袁烜的大脑已经有些宕机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泡的小萝莉竟然是千古才女谢道韫,一个之前活在史书上的人物。

才女的命运一般都不会太好,蔡文姬一生坎坷,颠沛流离的被迫嫁了三个男人。李清照稍微好一点,嫁了两个男人,但终归遇人不淑,晚景凄凉,后半生一直在“撕渣男”。谢道韫男人嫁得最少,只有一个,但并不意味着她最幸福。

袁烜前世时空中,谢道韫是安西大将军谢奕之女,宰相谢安的侄女,又是王羲之嫡长子王凝之的妻子。旧时王谢堂前燕,谢家之女,王氏之妇,谢道韫可以说一生都生活在当时最顶级的贵族圈子里。

大才子谢朗是她的长兄,东晋名将谢玄是她小弟,“谢家最小偏怜女”的是她,“多情王谢女”的也是她,“萧斋谢女吟秋赋”还是她,千年时光里,她留下了一个完美的背影。

谢道韫成名在她的童年,事实上,这几乎也是她最有名的一段典故。

那天大雪纷飞,美景尽收眼底,这天也是谢家的家庭聚会,和子侄们一起赏的谢安兴致大开,大手一挥:大伙儿不必拘束,尽情喻雪、吟雪。

谢道韫的大哥谢朗说: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则说:未若柳絮因风起。谢安一听,惊喜道:妙也!实在精妙!

这个有趣的故事被记载在了《世说新语》里,而这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也让世人记住了谢道韫,流传至今,即便是在才华出众的谢氏子弟中亦无出其右者。

也是因为这句咏絮写得太好了,《三字经》才有: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

《红楼梦》第五回里金陵十二钗的判词里“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里,化用的也是谢道韫咏絮这一个典故,乃至小学语文教材里都出现里谢道韫,可见谢道韫咏絮的鼎鼎大名了。

可能是上天都妒忌她的才情,十四岁那年,谢道韫成了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她嫁给了当时能与陈郡谢家相媲美的琅琊王家的大公子王凝之,也就是大书法家王羲之的长子。

十四岁的谢道韫刚刚进入青春期,女孩子的幻想让她对自己的丈夫抱有最后的希望。然而很快谢道韫就发现自己很难喜欢上王凝之,可能是她在谢家看惯了父兄的男子气概,她觉得自己的丈夫既胆小又懦弱,除了也写的一手好字之外,并没有继承他父亲王羲之其他的优点。

凝之才学不及自己也就罢了,当她咏叹一句“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时,凝之只会用一个字评论:“好”;再追问他觉得哪里好的时候,凝之只会挠挠头,硬着头皮说几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谢道韫失望至极。

魏晋时候,世风开放,谢道韫虽然不拘小节,但是婚姻大事上还是是保守的。凝之虽然没有才学,但是家世摆在那里,书法上的造诣也是很高的,谢道韫只能自我安慰平凡才是真。

然而,谢道韫的自我催眠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之后的岁月里,王凝之竟然痴迷了“五斗米教”,每日痴迷于方术,炼丹制药,经常服食五石散甚至上瘾,而且还有当时文人爱逛青楼还有好男风的恶习。

本来不济的学问也越来越差,事业停滞在会稽县令再没有起色,更糟糕的连最引以为傲的隶书也有了退步的迹象。谢道韫不止一次劝告王凝之,却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时运不济的王凝之更加痴迷于道术了。

抛开夫妻间的殊途,谢道韫继续专心于学问,百尺竿头更近一步。在王献之因为口吃争论不过宾客的时候,她甚至在堂前支起了青纱帐,在帐后面帮王献之与宾客辩论,而宾客没有一个能争论过谢道韫的。

“王夫人神情散朗,有林下之风。”这是当时士林中流传的一句话,“林下之风”不是形容一个长的好看的女子,而是指代才情。“神情散朗”是嵇康的气质,是刘伶的风度,是曹植的舒旷,是谢安的豁达,是那个时代名士的风流。

翻遍二十四史,恐怕再难找到第二个担得起这四个字的女子。蔡文姬太过哀怨,李清照常怀血泪,薛涛倒是稍有此风,然而官妓出身毕竟不能与王谢名门相比。

十几年后,谢道韫的命运再次迎来了转折点,孙恩、卢循叛乱,祸及江南,史称孙恩之难。

不久,叛军就攻陷了会稽周边,作为会稽县令的王凝之慌了,他一个世家大公子哪里经历过这些。倒是谢道韫临危不乱,他一边请丈夫组织兵力出城抵抗,一边在城内筹备粮饷。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王凝之拿着三株香扯着黄符跑进了神殿,出来时王凝之披头散发神情恍惚当众告诉百姓他已经向道君借来十万神兵。

破城的那天,万凝之的十万神兵自然没到,乱后王凝之的头颅和他的黄符被一起高高的挂在城墙上,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在战乱中丧了命。

此时的谢道韫已经步入中年,丈夫丧命,孩子被屠戮没有击倒她,她甚至没来得及哀伤,只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外孙,提着一把长剑突围。

及至被俘,孙恩与她谈判,谢道韫又凭借过人的气略和谢家嫡女的身份镇住了他,救下了自己和外孙。

只是,这场灾难之后,丈夫儿女都被杀的一干二净,王谢两家同辈的兄弟也先后去世,连她至亲的弟弟谢玄也离她而去。

旧时繁华的王谢两家,也终是树倒人散,只余陋室空堂。这才有了刘禹锡的千古绝唱“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看破红尘,历遍坚信的谢道韫没有倒,谢家的文人风骨仍然留存在这个坚强的女人心底。从此,谢道韫定局会稽,于居所前支起了青纱帐,常年有慕名前来的学子讨教学问,而她再次向世人证明他配得起“神清散朗,有林下之风”的评语。临到老了,她依旧风韵高迈,文华不减。

剑气萧萧,她一身素衣,裙带漫飘,江南的柳絮纷飞,如雪而落。剑走如虹,柳絮因风而起,那一同随风飘散的,是她数十载的年华。

就这样,谢道韫在他六十一岁的时候因风寒病故于会稽,千古才女走完了她惊才绝艳而又让人惋惜的一生。

努力回忆着眼前这个女子的一生,袁烜还是有种梦里相见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会被她眼中的灵气所惊艳到了。

果然,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更何况她是灿烂星河中最耀眼的那颗,光芒如何能掩盖住。

“怎么,袁大哥可是怕了我的家世?”

此时的谢道韫还没有“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才名,所以她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袁大哥发愣是因为她的名气,还以为他是听说自己是谢家的嫡女才有些畏惧。

“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茫茫人海能让我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谢家女自然无比尊贵,但我作为仙人子弟也可配的。”

本来袁烜是不想装神弄鬼的,但是当所有人都说他是仙家子弟的时候,他也没有站出来否认,因为这或许可以用来掩盖他袁家村子弟的身份,他需要这么一个身份,同时也可以给眼前这个女子更多的信心。

听完袁旭的话,谢道韫羞得不行了,袁烜之前的话语虽然也是表白,但是含蓄而委婉,哪里想到刚刚他竟直接说可以配得上自己这样的话。

谢道韫扭捏着起身,然后羞愤的在袁烜的肩头捶了一拳,口中糯糯的骂了声“登徒子”,然后就掩面而逃了。

听出了谢道韫这是羞恼,袁烜突然觉得很有成就感,能让千古才女谢道韫因为自己无意中的撩拨而羞红了脸,这要是让大学时文学院的老头子们知道,不知道他们会呕血几升。

“明日早间我给你包饺子!”

伴随着蹬蹬蹬的上楼声,传来的还有那句有些含糊的“晓得了”,不过可能是想起刚刚被登徒子调戏,这句回答显得格外旖旎芬芳。

章节目录 第45章 承包谢道韫的快乐 第45章承包谢道韫的快乐

饺子又名娇耳,据说是汉末时期的医圣张仲景首先发明的,可袁烜问过谢青,北方人现在吃的娇耳其实就是菜糜和面糊,不管是形象和味道的反响都不怎么样,也就是说他们都没见过后世的那种元宝状的饺子。

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分别就在今日,袁烜想用一盘饺子送别谢道韫和他的弟妹们,也送别自己。

和面是个技术活,好在自己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不管是手法还是力气都不缺,至少应付十几个人的饺子皮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切韭菜和剁肉馅的活计自然由郭璞全包了,这可不是袁烜欺负他,相反,现在只要是袁烜要做些新发明,他一定要亲自参与,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想通过这些平日里生活的点滴来揣测山门中人的生活和学问。

不得不感叹古人的智慧和学习能力,擀饺子皮这样的技术活袁烜其实并不擅长,但是当他说了要求后,郭璞竟然尝试了几次就能熟练地擀出厚薄相同大小一致的皮子。

看着盘子里一个个饱满的饺子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了,最后就连谢道韫也过来凑热闹。

事实证明,古人不仅有智慧,更有饭量,当阿福吃完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撑不下了,但是从此他们又多了一道让他们想起来就忘不掉的美食。

今天的路程很短,只要两个时辰不到就能进杭州城,不过这次大家都走的很慢。

杭州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了,分别的时候终于还是来了,袁烜不喜欢分别,但是又不得不面临着分别。

这一行人中,谢道韫和众护卫将落脚杭州城,阎归海将带着阿福和郭璞的这些记名弟子返回蜀中,而袁烜将带着临时保镖郭璞前往合肥。

告别的话今早已经说过了,迎接谢道韫的谢家管事已经到了,再考虑到如今自己除了不要钱的承诺,能给她的也就只有手中的这个木匣子了,所以还是不见了吧!

从谢家管事等人出现的那一刻起,谢道韫的身份就成了当世五大世家谢氏家族的嫡出大小姐,她必须要有名门淑女的风范,所以袁烜就不方便继续上前兹扰了。

据说王家也来人在城门口迎接,这是豪门大族应有的礼数。这时候袁烜就连上前告别都是不合适的,因为这会给谢道韫的名节带来污损。

聪明如谢道韫哪里会想不到这些,马车中的她终于还是没有去掀开车帘,不过她的心中没有落寞和伤感,相反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紫霞仙子猜中了开头,但是没有猜中结局,但谢道韫不一样,她没有猜中开头,但她坚信自己一定能猜中结局,她的意中人一定会像齐天大圣一样身披黄金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如同盖世英雄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小姐,袁公子都要走了,你不去看看,反而在车厢里笑什么呀?”

漱玉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些呆,前些日子装了半个月的小姐,如今总算是做回熟悉的丫鬟,总算是舒服些了,不过她发现小姐最近很不对劲,老是一个人偷偷的发笑,她已经不记得小姐这么频繁的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漱玉,你不懂的!”

苏姑姑也是谢家的老人了,谢道韫从出生就由他保卫,可以说她是看着小姐从一个小奶娃变成少女的,是以内心深处把她当成自己亲闺女一般看待。谢家的规矩她懂,但是只要小姐不做出出格的事情,只是在心底有个能让自己快乐的盼头,苏姑姑自然不会干涉。

车厢里洋溢着快乐和希望,一点都没有离别的伤感,这或许也是袁烜最希望看到的。

“小姐,袁公子有东西送上!”

谢青在车外低声的汇报,漱玉掀开车帘,这时候她发现队伍已经只有自己这辆马车和谢青等六人了。

“他们走了吗?”

“走了!这是袁公子送给小姐的,他让我转告小姐一句话,他说‘余生很短,不值得为悲伤停留一天,活着就应该快乐!’另外他还交代说一天一张纸,他会尽量在你看完前再送些来的。”

谢青不知道这个木匣子里是什么东西,但袁烜的交代他倒是一字不差的转告给了自家小姐。

苏姑姑接过木匣放在车厢内,她很怕是些让她为难的东西,好在谢道韫打开的时候她才放下心来。

木匣子里只有纸,层层叠叠的全是纸,这些纸是袁烜在写《封神演义》的时候以公谋私扣下的,为这事把郭璞气的七窍生烟。

这些纸有的折成纸鹤,有的折成青蛙,有的折成小船或者飞机的模样,还有的就那么平平的铺在底下。谢道韫不知道这里具体有多少,但略微猜测七八百张应该是有的。

这些是什么?带着好奇心,谢道韫随意的抽取了一样。

这张纸被折叠的像是一只漂亮的仙鹤,谢道韫看到这纸上好像有字,但他实在不忍心把这漂亮的纸鹤拆开,于是又放了回去,然后从木匣中拿出一张没有折过的纸。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袁烜的前世这首诗就在网络上引起过极大的反响,诗中表达的爱意清新平静又不失韧劲,平白中透着独特的韵味。

虽然谢道韫现在的才情还没有到成为一代文宗的地步,但对于诗歌的鉴赏能力已经非常了得了。

这段长短句用的是平常的白话,虽然少了古韵诗情,但却让人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诗歌形式。尤其是诗中那种平淡中透着真诚的爱恋,就像那个坏蛋本人在耳边诉说着他的相思与爱慕。

大魏虽然文风开放,但这么赤裸裸谈情说爱的诗文还是不宜直接示于人前,难怪他要这样偷偷的给我。一想到这里,谢道韫就已经痴了!双手把这张薄薄的纸捧到胸口,谢道韫心中无比甜蜜欣喜,这个世间终归还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一匣子纸如果一天一张的话,那就是说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她都能每天像今天这样幸福快乐。

这也是袁烜的本意,他这些天已经尽可能把自己觉得合适的诗,段子,笑话以及对子等等都写了下来,而且规定谢道韫每天只能看一张。如此一来,她每天都有了新的期待,就没时间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能时刻保持对自己的期待与想念,从而保证自己在谢道韫脑海中的存在感。

袁烜想用这种方式霸道的承包谢道韫的快乐,他觉得这总比承包鱼塘的成本要低些,而且谢道韫应该会更喜欢这种方式!

谢道韫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期待明天的到来,而袁烜则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举棋不定。

袁烜计划中的下一站是合肥城,所以他和郭璞是北上,而阎归海和其他的弟妹则是向西回蜀中。本来他们是准备在杭州城的一家酒楼吃过午饭就分道扬镳的,可没想到此时袁烜的脚下却是跪着两人。

“大哥,你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我不想留在青城山。”

“大哥,还有我,我也要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六和阿福端端正正的跪着,他们也不知是之前商议过还是临时起意,总之袁烜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了。

“小六,还有阿福,去蜀中吧,那里有你们的师门,你们的师父都是当今天下不世出的高人前辈,想必他日定能扶摇乘风的。”

袁烜的计划中并没有小六和阿福,而且自己做的事情将会极为危险,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带上任何一个人,就连郭璞也只是临时保镖,等到自己真正安置好了自己也可以把他打发走。

“是呀,阿福,你大哥说的没错,如今你最重要的就是跟随我回重刀门,将来你学好了本事才能帮助你大哥呀!”

阎归海是个粗人,他只会这么劝人,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弟子,当然希望能尽快回到重刀门,然后培养出一个超越自己的绝世高手。

这边阎归海想带走弟子,但郭璞却不断的打量着三人,然后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掐指节。

“小子,其实带上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你的卦我不敢卜,但是从我的徒儿身上我看得出,似乎在你身边他的财运会更旺一点。”

“臭道士你说什么?”

阎归海不干了,刚收的绝世良玉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浪迹天涯,他此时恨不得把这臭道士的嘴巴给撕了。

“阎师兄你别急,你徒弟的卦象也很好呀,只要他在成年前跟着这臭小子,一定会有更大的机缘。你如果硬是把他留在身边,那是断了他的机缘,你就这么狠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阎归海哪里还能不知这神叨叨的牛鼻子一定又看出了什么,要不然也不会同意他刚刚收的正式弟子小六也跟着,他看得出牛鼻子也很看重小六。于是,阎归海也就默认了。

“袁小子,你也先不要拒绝,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是一体的,跟不跟着你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再说你真的认为一个人行事就方便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之前袁烜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危险,所有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可能被牵连。然而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自己并没有暴露在潜龙会的视线内,相反,小六和阿福等人才是和他们有过接触的人。

也就是说袁烜的危机感都是来自自己在遭遇这些不幸后的自我心理防御,再有一点,重刀门和青城派都是江湖中执牛耳般的势力,所以他们会受到更多的关注,这也会给阿福和小六带来更多的暴露的机会,尤其是阿福,站在武学宗师阎归海的身后,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但是,如果让阿福跟着自己,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民间的流浪孤儿太多了,各色各样的都有,谁会在意一个个子大些的孩子,或者根本就不会把他们和某座道观的血案联系在一起。

还有小六,袁烜觉得有他在身边自己做任何事情都会顺利些,因为他总能在需要包袱的时候就得到小六的双簧配合。

不管是从保护他们的角度来说,还是考虑到自己今后的计划,袁烜觉得让他们跟着或许真的更为合适。

“好吧,如果你们不怕吃苦的话,那今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吧!”

袁烜终于松口同意,这让小六和阿福高兴不已,郭璞在一边捋须点头,一副高人风范,阎归海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阻挠的话,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让阿福跟着袁烜的同时又不荒废了学武。

其他的孩子本来也想继续跟着袁烜的,但是想到漂泊的苦楚,他们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大哥,要不,我们三人结义吧!”

章节目录 第46章 义结金兰 第46章义结金兰

结义又称结拜或者义结金兰等等,这是独属于华夏人的一种社会交际习俗,指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为志趣相投或者共同的利益而约定结为兄弟姐妹,以示亲近的一种方式。

中国古代最有名的结拜可能要数桃园三结义了,刘关张三人以匡扶汉室为大义,以出人头地打出一片江山为利益纽带结为异姓兄弟。

除了历史上的结义,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中的结义也非常的精彩,比如李靖红拂女还有虬髯客的红尘三结义,比如七侠五义中的五鼠结义,当然还有最壮观的梁山一百零八人的社团结义。

袁烜前世的时候已经不兴结义了,在那个人心隔肚皮的年代指天发誓或者歃血为盟没有一纸盖有公章的合同来得有信誉。这不得不说这是民族文化传承时候的遗憾和悲哀,也是忠和信这两个民族特质丢失的最直观证明。

袁烜本来对于结义这种事情看得并不是那么重,可能是香港电影看多了,尤其是那些能睡兄弟女人,背后插兄弟几刀的江湖人士的拜把子最为鄙夷。

但当袁烜看到阎归海和郭璞的准备之后,他就知道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这个时代的结义那是真的能做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个时代的结义兄弟那是能托付家小性命的,是可以出入人家后宅的,和亲兄弟没有两样。甚至乎结义兄弟中某人犯下大罪,莫说皇帝要诛九族,甚至只是夷三族也能把结义兄弟算在内,因为他们与亲兄弟等同,都归属于父族之内。

此间客栈的后院没有桃树,也没有梨树,只有一口浑浊的老井,但见证这次结义的两位见证人一个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宗师阎归海,另一个是天下闻名的大神棍郭璞,这也算是把三个孩子的结义办的无限隆重了。

除了见证人,三牲四果也让袁烜觉得这逼装大了。三牲,也称太牢,是华夏文明中祭祀用的供品。三牲有大小之分,大三牲指的是羊头、猪头和牛头;小三牲指整鸡、整鸭和整鱼。

除了三牲,四果并没有特别的要求,甚至不需要新鲜的,果干也行。

袁烜虽然不知道民间百姓祭祀天地和祖先用什么做三牲,但有一点他知道,牛头这种东西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难怪郭璞特意要求阎归海出去办点事,还不准客栈的伙计等人到后院,甚至连其他的弟妹都不准进来,想来是怕他们说错话引来麻烦。

看到袁烜脸上的震惊,郭璞显得很得意!

“野史记载刘玄德乃是紫微星下凡,关云长是武曲星君下凡,张翼德是黑虎星君下凡,可据说当年桃园三结义时,张飞家里宰了一头羊,杀了一只鸡,又从自己的铺子里挑了个猪头,以此三样作为三牲。

你们也是星君下凡,小子,怎么样,我郭璞给你们安排的不比张屠夫的差吧!”

何止是不差,这简直装逼装的有些过头了,看着香案上的那颗刚刚宰下的牛头,那平整的切口一气呵成,很明显是擅于用刀的阎归海的杰作。没兴趣问他这个牛头他是用钱买的还是偷来抢来的,袁烜现在就担心这牛头的主人寻了来,自己会不会还没有开始报仇就成了通缉犯。

由此可见,这个时代的江湖人对于礼法和皇权并不那么畏惧,出过仕的郭璞能出这个主意就是大不敬,而阎归海只要自己的爱徒在这三人中,至于牛头这种有档次的东西他自然乐意去找。

看见这两个高个子浑不在意的样子,袁烜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三人,于是也就安心了。

“我袁烜,江宁袁家村人士,昆仑一脉扶摇子门下单传弟子,今日与小六、阿福三人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三人一生平安喜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因为自己展现的各种超出这个时代和年龄段的本事必须有个出处,于是昆仑一脉和扶摇子门下单传弟子的身份早就准备好了。这并非有意欺骗,只是袁烜的身世来历并不能那么简单的说的清楚,难道要给他们讲穿越?

“我米奇,洛阳米氏家族五老爷,今日与袁烜、阿福三人结为异姓兄弟,今后大哥的仇就是我的仇,我必舍命相助大哥报仇;我的命也就是三弟的命,我愿与大哥一起照顾三弟一辈子。从此三人一条命一颗心,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如若背义,五雷轰顶!”

米奇,原来小六的名字叫做米奇,如果不是仪式没有结束,袁烜都想问他是不是有个兄弟叫做高飞。不光是名字,他的身份还是什么米氏家族的大公子,看来之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我阿福,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今天我要和大哥还有六哥结拜,从今往后我要好好学本事,谁也别想欺负我们三兄弟,要不然我劈了他。”

阿福的话最是直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阎归海更是一副有徒万事足的样子,他最喜欢的就是阿福的那句“要不然我劈了他”。剑法最强的是刺,而刀法最为原始最为霸道的一个字就是劈,阿福随意说的一句话让阎归海高兴的没了边。

发完了义誓,郭璞端来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大酒碗,从袁烜开始每人都在手指上割出一道口子,然后三人的鲜血滴入酒碗中。袁烜本来以为自己会在生理上排斥这种行为,但当感受到这种虔诚的仪式感的时候,他下刀割手指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而且伤口也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当那碗本就有些浑浊的酒水变的殷红一片时,袁烜带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米奇也跟着喝了一大口,最后剩下的被阿福喝了个干净。三人吞下血酒的那一刻,意味着从此之后他们便如同血亲的兄弟一般亲近了,此乃溶血酒!

喝了溶血酒,三人又恭恭敬敬的对着香案磕了三个头,然后接过郭璞递过来批过生辰八字的黄纸一人烧了一张,意思是把各自的身份信息交给了上天,请他把三人的命运绑在一起,此乃结命。

完成了这一系列复杂的仪式,郭璞提着嗓子大喊一声“礼成”,阎归海就哈哈笑着说着“恭喜恭喜”之类的话。

三人起身后,仪式正式结束,此时大家才能提出之前的各种疑问。

“袁小子,你说的昆仑一脉都有谁,你师父扶摇子是何方神圣,为何不显于红尘?”

袁烜自然不能告诉他扶摇子是宋朝的陈抟老祖,而且宋朝能不能在这个时空出现都是问题,不过拿前世的陈抟来当师父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师父行走红尘的时候从来不留名姓,而且更多时候他是与梦中教授我一些学识,你自然是不知道的。至于昆仑一脉,如今只有我的师父了,别问我山门何处,我也不知道,待到他日我有能力自然会寻去朝圣。”

袁烜发现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越来越有逻辑了,而且能做到见道士说玄话,见莽夫说胡话,估计下次看见鬼也能说鬼话了。

郭璞果然信了,只是要求他日袁烜寻找师门的时候同去拜访仙人。

“原来你叫米奇,只是不知你今年贵庚,你刚刚称我大哥,我看我喊你大哥更合适吧。”

袁烜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出于尊重一直没有问,但如今不同了,已经是自己的结拜兄弟,那么半开玩笑说这话就毫无问题了。

“哈哈,大哥你说笑了,说起年龄我的确是三人中最大的,但是论起本事能力,你绝对是我们的大哥。其实我知道大哥你早就看出我的不同了,可你从来没有揭穿我,就这一点叫你一声大哥我服气,而且这辈子我都愿意叫你大哥。”

“那二哥你究竟几岁,你怎么就比大哥还大呢,那你们究竟谁是大哥呀?”

米奇这边说的真诚的时候,阿福的一句话就让现场的气氛变得逗了起来。

“哈哈,三弟既然想知道,也罢,这里除了我们三兄弟就是我师父和阎师父了,都不是外人,那我就把我的事情说给你们听听吧,一个人守着秘密太累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米家五老爷米奇 第47章米家五老爷米奇

国家国家,首先讲究的是国,然后才是家!其实这是一种理想状态,就算袁烜前世的现代社会经历了无数的红色教育和爱国主义宣传,可真正为国家捐躯的人任然没有为家庭自愿牺牲的人多。

这不是道德的沦丧,更不是人性的扭曲,这是华夏几千年来固有思想强大的惯性!

在封建社会时期的华夏各代王朝中讲究的是家国天下,家从来都是放在第一位的,这里的家即是指自然单位的小家庭,也指代以血缘和姓氏为划分的宗族世家。

世家不光中国有,全世界各个文明的起源地都有。世家的起源太过久远,几乎从人类开始主动纪录历史以来就有了。

魏武帝曹操在这个时空统一天下自然知道谁是影响他统治地位的势力,所以他很用心的执政,许多的为政策略就是为了消除世家。

这项工作不光是曹操在做,他的继任者们也都秉承着他的执政方针,尽可能的削弱世家。

曹氏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努力终于在削弱了汉末十大世家中半数的同时,也成功让曹氏变成了天下第一世家。

汉末天下有十大世家,分别是彭城刘氏,中山刘氏,弘农杨氏,太原王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和洛阳米氏。

这十大世家几乎垄断了天下土地的三成,掌控天下两成的财货,大量的家族子弟充当着大汉帝国庞大的低阶官员和书笔小吏。这是世家的聪明之处,他们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但有不会因为朝堂的争斗而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因为他们很少有子弟在朝中有成为牺牲的资格。

这与隋唐时期世家大举进入朝堂的策略不同,这也是世家对待乱世和盛世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

经过这么百年的打压,其中彭城刘氏和中山刘氏这两个汉室遗党被彻底打落凡尘,甚至族中有出色些的子弟都会莫名其妙的夭折或者被腐化。

太原王氏、荥阳郑氏和洛阳米氏会稍微好些,他们虽说已经被打压的跌出了顶级世家的行列,但好歹还是这个帝国的贵族阶层,比之一般的家族还有足够的竞争力。

剩下没有被打落神坛的五家依然在同掌握大义的曹氏相抗衡,可就在世家们觉得除了换个皇帝才能有活路的时候,北方传来的烽烟成了这五家的救命稻草。

二十年前,北方游牧的鲜卑族首领慕容皝先后击败匈奴、羯、羌、氐这四个强大的部落,又归拢了无数个小部落后,慕容皝于漠北草原上建立起一个半奴隶半封建的强大帝国--燕国。

燕国的强大是综合实力的强大,幅员上燕国并没有明确的划分,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牛羊能吃到的草,弯刀能砍到的地方皆为燕国之地,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只要是势力范围内的地方就算是燕国领地。于是东起白山黑水,西至葱岭,北起西伯利亚,最南边他们的势力范围已经到了漠南地区。所以,但从国土面积上来说,燕国已经可以碾压大魏了。

除了国土,军事实力上燕国也同样强大。游牧民族的强大在于他们的兵役制度,平时为民可放牧,战时上马即为军,而且草原民族清一色的是骑兵,残酷的生存环境为慕容皝带来了号称百万控弦勇士。相比之下,承平已久的大魏军备有些松散,好在慕容皝刚刚整合草原诸部暂时无力南下,再加上先帝在位时也算是圣明君主,所以为大魏争取了许多的备战时间。

就这样,两个强大的帝国南北相望,世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但是东方最强大的两个帝国之间并没有贸贸然的就发动灭国之战,他们都在等更大的胜算,这一等就是二十年,两国的君王也换了人。

大魏国当今的皇帝曹穆已经登基十七年了,这些年里曹穆也算是兢兢业业,大魏国也是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应对北方的强邻。

慕容皝虽然一代开国帝王,但他在位的时间并不长,好在他有四个出色的儿子继承衣钵。二皇子慕容儁,四皇子慕容恪,五皇子慕容霸以及七皇子慕容德四兄弟被天下人并称慕容四杰,此四人不管是文韬还是武略都是一时之选,更难得的是四兄弟在慕容儁被立为太子后就没传出任何的龌蹉,一点也没有出现南边魏国希望的祸起萧墙。

慕容儁不愧是一代人杰,在他的治理下,燕国在吏治上学习先进的大魏,同时引进汉人文明的同时又以轮流打草谷的方式保持着草原民族的血性,再加上他的三个弟弟的辅佐,如今的燕国已经越发强大了,从边境这些年来的冲突规模来看,燕国和魏国的大战已经不远了。

“我在家和自己的兄弟打架,出了家门我和兄弟一起和堂兄打架,出了村子我和我的堂兄弟一起同外村人打架!”

这是阿拉伯人的一句谚语,他揭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道理,那就是对于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的分类以及应对的向后顺序。

清朝晚期以慈禧太后为代表的当权者曾经无耻的说过“宁予外寇不予家奴”,再然后蒋公也提出让国人震怒的“攘外必先安内”。这些都是把内部矛盾凌驾于民族外部矛盾之上,事实证明这些政策思想是愚蠢的。

后世的西方国家,每当遇到国内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时,他们通常的做法就是挑起外部矛盾,然后整合国内的内部争端,把国内矛盾转嫁给外国,比如说发动战争。这样的做法最为简单粗暴,但效果也最好。

面对燕国带来的压力,曹氏没有犯浑,他们迅速同五大世家达成了默契,皇室不再打压世家,而世家也尽全力配合朝廷。

世家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借此机会,历经打压的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清河崔氏以及范阳卢氏反而越发强盛了。于此同时,那些之前被打压的各大世家纷纷看到了复兴的希望,米奇就是在这个时间出生于洛阳米氏的。

对于世家来说有两样东西是根本,其一是土地,这是世家保证自己超然地位的基础。

除了土地,世家的另外一条根基就是人才。善于经商的为家族敛财,会做学问的就为家族挣脸面,读书一般但善于交际心思活络的想办法送去官场,世家总能有各色各样的人才。

天下世家大族中年轻一辈的杰出人才里,先不说燕国四杰和大魏国皇家的太子和素有贤名的三皇子齐王曹勇,其余各大世家也有出类拔萃的子弟,比如王家的王薇之,谢家的谢朗,崔家的崔颖等人都是年轻一辈中执牛耳般的人物。

然而,偏偏米家在最需要出人才的时候却是出现了断层!这不得不从米家当年的一出闹剧开始说起。

也不知道米家是做错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当时的家主米朔有嫡子四人,可这四人竟然在各自娶妻后没有为米家添一男丁,不管是哪家的姑娘娶进门,但凡怀孕生育,一胎一胎的生女儿,整个米家内宅简直成了女儿国了,这个奇怪的现象已经成了顶级世家圈子里的经典笑梗了。

如果仅仅是嫡出一脉不出男丁倒也罢了,偏偏米朔庶出的那五个儿子在这八年里个个生出了男丁,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风声,说是米家庶出把嫡出的气运给抢了去,不出二十年米家就会彻底归了庶出子弟。

嫡弱而庶强,这是家宅不宁的前兆,这样下去不用皇家的打压,恐怕只要等米朔这把老骨头归了西,庶出的那五个就敢跳出来闹分家。

生孩子这种东西真的没有道理讲,四个儿子老婆小妾娶了一大堆,偏偏接二连三的生女儿。就在米朔日夜期盼着能有个嫡出的孙子继承家业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惊喜让所有人始料不及。

米朔竟然再次当爹了,年过花甲的米朔依然老当益壮,原配卢氏也保养得宜,本来生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米朔在四十三岁那年酒后出了意外后得了隐疾,虽然不影响人伦大事,但却生育无望了。

可老天爷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米朔还真的就中奖了,而且配合中奖的还是他的原配卢氏。

看着老妻的肚子打起来,米朔的心思也逐渐的活络起来,于是他日夜不绰的在两个平妻的房中盘桓,至于小妾他根本就不愿看上一眼,此时他就想着能再有几个嫡子出生,这样就能填补孙辈的人才断层了。虽然这多少让他的老脸火辣,但是比起家族传承,这又算的了什么。

中奖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极小概率事件,看着两个平妻依然扁扁的肚皮,米朔只能哀叹奈何。

好在上天是仁慈的,卢氏十月怀胎老蚌生珠终于还是给米朔诞下一个健康的胖小子,而且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恰好房内一盆兰花盛开使得满庭清香,这可是个好兆头,于是众人啧啧称奇。米朔灵机一动,就为这个最小的嫡子取名为米奇!

话说这米奇真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老父老母可以说是老来得子自是不用多说,四个亲哥哥(两个平妻所生的儿子也算亲哥哥)因为自己没有儿子本身就觉得有亏欠于米氏,说不得将来还得靠着这小弟送自己上山呢,自然又是无比宠溺。

就这样,米氏的小公子成了个混世魔王般的人物,可是这一切等到米奇八岁那年就全变了。

一日,米氏族学课间休息时,米奇和庶出一脉的一个年龄相仿的侄子产生了矛盾,后来两人就打了起来,这一打就出了意外,米奇没打赢,整个人从台檐摔下了台阶,而且是后脑先着的地。

这事要说也是米奇自己嚣张活该,小孩子间打闹也是正常,可偏偏庶出的那个孩子得喊米奇叔叔,而且米奇摔破了头,这个问题就可大可小了。于是那个孩子和他的父亲据说被送到极为偏远的地方打理家族产业,无事不得返回洛阳,这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极为严厉的惩罚,等同于把他当成一般的管事来用了。

受了小伤自无大碍,米奇照样是米氏一族的混世魔王,而庶出的那些子侄们一边畏惧他一边有痛恨他,但最终都躲着他。

如果说被孤立只是开始,那么之后得事情就是他的无间地狱。

那次磕破了头外在的伤情自是无碍,但是这个时代的大夫怎么也不知道有个叫下丘脑垂体的器官,这个器官非常的脆弱,但又很神奇,它一旦受到伤害很有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比如,停止发育!

一开始米家还以为是米奇长得慢些,但当他十岁那年的身高还是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时候,出入米府的庸医良医名医太医,甚至是巫医都不计其数,可谁也找不到问题所在。

巨大的期望变成了绝望,年过古稀的米朔终于在黯然神伤中离去了,半年后米奇的母亲卢氏也撒手人寰。

没了无条件对他好的两个老人的庇佑,米奇很快就从万众宠溺的小太阳变成了人憎鬼恶的扫把星。

随着年龄的增大,米奇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内宅了,家里谁都知道他这副小小的身躯里有个十几岁的心思,不管是哪个女眷看见了她都会下意识的闪身,似乎他就是变态一样。

除了女眷,之前对他百依百顺的四位兄长也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冷漠起来。

米奇的处境更加尴尬了,苦难让人成长,已经不再骄横的米奇忽然之间就长大了!他主动提出搬到前院居住,但是几个嫂嫂却不准他带走房内除了被褥和贴身丫鬟欢儿之外的任何东西,就连换洗衣服都反复的检查,生怕里面会夹杂些值钱的物事。

前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府中的仆役下人居住的地方,但是米奇的四位兄长竟然默认了。

经历了这些事情,米奇意识到世态炎凉,他觉得这偌大的米府竟然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绝对拥有的,没有,一样都没有。

从那时起,他对于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就有种特别的执念,他发誓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变得有钱有势,要让他的几个嫂嫂把当年属于他的东西双手奉上。

然而,这还不是米奇的最底层地狱。

米府又开始有了新的谣言,说米奇是妖星转世,本来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强行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代价就是用光了米家嫡出十几年的气运,好在如今苍天有眼,总算是断了妖星的路,米家马上就会有嫡出的公子了。

鬼神妖魔的说法从来都很有市场,越是理教森严的大院墙内越是信奉这一说法。

米奇十五岁那年,他的二嫂杨氏诞下一子,三个月后大嫂郑氏也生了个儿子,又一年后,三嫂四嫂也再度生产,而且也是生了儿子。

于是,米奇是妖星转世的说法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如果米奇不是老父的幼子,那么他的大哥,当代族长米腾绝对会把他放在猪笼里沉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米奇彻底成了整个米府最不受待见的人,庶出的米家孩子已经敢动手打他了,现在他不是叔叔,而是妖星。再然后,下人们发现辱骂米奇不仅不会受到惩罚,他们的胆子就越发的大了。

人最痛苦的事情可能就是什么都懂,但就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受限于八岁的身躯,米奇就算是想要离家都成了奢望。终于,在一次被下人和庶出子侄们欺辱霸凌的时候,米奇一跃跳进了池塘里,他想就这么直接死了算了。

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的四哥米展看到了,终归是血脉兄弟,于心不忍之下,米展命人把米奇捞了上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米奇在米府是再也待不下去了。恰好此时负责金陵生意的大掌柜米勤来洛阳汇报产业收成,族长米腾就把米奇塞给了米勤,这样一来既全了兄弟情义,又能做到眼不见为净,还把米家的笑柄送到他乡,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没人会询问米奇的意见,他就这么被带到了金陵府。

来到金陵后,米勤依照主家的吩咐,不说这是米府的五老爷,只道是自己收养的一个孤儿,平日里也不相见,只是租了个便宜的房子,每日里命人送些米面菜蔬过去,所幸还有欢儿在身边,主仆两人就这么在金陵生活了三个月。

一天夜里,米奇半夜被尿憋醒,可没想到他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外间里欢儿竟然正与米勤的儿子米伟行那苟且之事。

男欢女爱本就是平常事情,但偏偏这米伟刚刚进了金陵城有名的观涛书院,而这观涛书院的山长又是个特别讲究礼法的老学究,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他米伟的名声毁了不说,他这辈子也就算是完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对狗男女为了名声竟然顾不上穿衣服就扑过来把米奇给打晕了过去。

要说这米伟也不是好鸟,金陵城里三教九流的他都有些接触,刚好最近又缺钱,这米奇虽然说是个妖星,可生的机灵可爱,一看就是男风馆里最受老手们欢迎的那种。

等到米奇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贩子带到了江宁了。再然后经过几次的倒手,袁烜总算是被一位身手了得的行商伯伯给救出了蛇窝,那个伯伯叫做周小龙!

只是周小龙不知道这个看似只有八岁的幼童竟然是个十八岁的青年,他从周小龙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这家伙也是他们一伙的。

上了道观的第一天他就想要逃,他把自己的大腿掐肿了才躲过了周小龙的催眠。他天天喝大量的水,就是怕会再次中毒,因为听说多喝水可以排毒。

因为喝很多水,于是尿就很多,所以在某个夜晚他在道观外尿尿的时候就听到上山的路上有人骂了一句“操”!

其实,米奇在心里也已经骂了无数句的“操”!

章节目录 第48章 袁烜进赵府 第48章袁烜进赵府

江淮之地自古富庶繁华,而如果能把金陵、合肥、柴桑和荆州连成一线,则等于扼制住了整个南方的咽喉。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合肥成了曹操赢得赤壁之战后重点建设的城市,曹操命刘馥把合肥建设成一座东南方重要、繁荣的城市,使其成为帝国在南方的堡垒,成为南方最重要的障碍点及补给点。

虽然这个时空没有了张辽威震逍遥津,没有合肥之战,但也更好的保护了这座历史名城,使得这里更加的繁华。

合肥府最热闹的黄屯街上,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身后跟着三人,其一是个七八岁模样的童子,生的模样可爱,愣是谁见了都会夸耀一句乖娃娃;其二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只是戴着顶斗笠低着头看不清模样;最后一个是十一二岁的俊俏少年郎,一身的儒衫配上出尘的气质,一看就是个读过书的公子哥。

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到处是各色各样的人,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谁都顾不上这么几个人。

袁烜想起后世那句经典的论点,把一滴水完美的隐藏的方法就是让他融入大海。的确,大隐隐于市才是最高明的境界。

“大哥,你说的赵府真的会收留我们吗?”

自从知道袁烜的目标是进入合肥赵府,米奇的内心总有些忐忑,虽然他对大哥的行事手段很有信心,可他还是想不通赵家如今有什么好图谋的。

合肥赵家虽说比不得当年的十大世家,但在南方也算是个有底蕴的世家,然而如今的赵家也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不同于别的世家没落是皇家暗中打压,赵家的没落是皇帝直接明着刁难。

赵家的家主赵琦,字几瑜,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他有个兄弟叫赵密,是先帝时期的吏部尚书。这兄弟两个一个在士林德高望重,一个在庙堂大权在握,赵家当时可谓风头一时无两。

以赵家当时的情况,皇帝还真没想过要急于打压这样的二流世家,但赵家错就错在太过急功近利。

赵家想借着大魏与燕国之间的矛盾间隙一跃成为一流世家,可他们知道机会并不大,除非他们立了天大的功劳,才能以此为契机拉动家族发展。

什么样的功劳是大功?救驾、从龙、开疆拓土!

救驾这种事要看运气,而开疆拓土是武将的事,想来想去赵家只能立从龙之功。当时先帝未立太子之时最有希望的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曹穆,赵家经过反复考量最后把宝压在了大皇子身上,而且为了显示自己的忠心,赵家几乎把三皇子一脉得罪死了。

赵家在别的世家低调求存的时候高调参与夺嫡之争本已不智,最关键的是还输了,可见他们的政治觉悟比之一流世家来说差了多少。

曹穆登基后,赵家自然没有好果子吃,赵密莫名其妙从吏部尚书的实权肥缺被调往大理寺当寺卿,这是个油水少又得罪人,名声还奇差的部门。

此时的大理寺虽然职能上和后世的最高法院等同,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执行皇帝的想法,也常常要替皇家和勋贵背黑锅,是个能让人成为孤臣的职位。

除了赵密,赵家在各方各面的生意和势力都遭到皇帝的打压,曹穆甚至不做任何掩饰。不过再怎么打压赵家,对于赵家家主赵琦赵几瑜在士林的名声并无干涉,他依然是那个士林的一代文宗,是天下世子的楷模。可那又能怎样?

又过了几年,当曹穆把该收拢的权利都收拢后,赵密因为某个钦定的案子出了大纰漏,曹穆直接把他送去大魏和燕国的边境牧马。

当年风光无限的赵家彻底没落了,他们只剩赵琦的名声,势力也仅限于合肥府,产业也只有不多的土地和赵家的老本行贩马这两块了。

三个月前,早已心力交瘁的赵密第一次见识了北地严酷的寒冬,六十几岁的南方人哪里抗的住,就在赵密伤寒不能愈的时候,他见到了正在游历天下避祸的郭璞。

昔日赵密还是吏部尚书的时候曾宴请过的郭璞,所以两人也算是有点故交。但是面对赵密的恳求,郭璞并没有答应替他赵家占卜前程,只是应诺他日后若是有机会会帮衬一下赵家。

虽然没有得到郭璞的一卦,但有了郭璞的这个承诺,赵密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当即含笑九泉。

赵密做的很绝,他在郭璞应下承诺后就死,这就是所谓的死诺,等于是结下了因果,对于郭璞这样的方外之人来说就不得不遵守了。

一个月前,赵密的骸骨就被他的两个儿子和朝廷的仪仗队拉回了合肥老家,随着尸体一起回来的还有曹穆亲自写的讣告和封赏,这意味着从这时起朝廷不会继续打压赵家了。只要不是谋反,那么就人死债消,这也是皇帝和勋贵间不成文的规定!

后来在同袁烜的聊天时,赵密把自己被赵密算计的事当成笑话讲给阎归海听,阎归海听完畅快一笑,然后笑骂一句也就算结束了。可袁烜不同,当初他还没有想好解决了弟妹们的安置问题后的去向,可听完关于赵家的事情后,袁烜就觉得对于自己来说没有比赵家更好的去处了。

赵家需要崛起,袁烜有的是方法让他们赚钱。袁烜需要的新身份,需要的引荐人赵家都能给他,最关键的是赵密有曾经任职大理寺经历,而那里恰好是他最想要去的地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虽然没落了,但是在合肥城中赵家也还不是普通人家,他们的祖宅依然在合肥城最核心繁华的地方,稍稍打听一下就找到了赵府所在。

站在府门外的袁烜目测这赵府祖宅占地至少在三十亩以上,此时的建筑风格还是以北方的高门大院为尊,以朱门红墙为贵。

然而再鲜艳的红也不及赵府牌匾上的白娟显眼,还有两边挂着的白色灯笼,就连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也披着白绫。

赵家的门房也是个有眼力界的,看到郭璞不像是平常的游方道士,所以问话也很客气。

“不知道长所为何来,如今赵府守丧期间,我家老爷不会客!”

“你去通传你家老爷,就说几道兄的故人来给老友烧香,另外也是完成他的生前所托。”

郭璞直接称呼赵密的表字,这立刻让门房重视起来。

“小人冒犯了,原来是二爷生前好友来访,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我去通传我家老爷也好通秉。”

门房话虽说的客气,但也没想过就这么把四人放进去,毕竟还没有证明真伪,他只要不言语上得罪就不会有错。

“青城山郭景存!”

郭璞说的是自己的表字,门房也没在意,留下一名同伴,自己告了声罪旋即从小门进去通报了。

袁烜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世家大族,果然是诗书传家,一个小小的门房竟也能做到这么面面俱到。也不知道如王谢那样的顶级世家又有何等的不同,想到这袁烜又不禁想起那个俏丽调皮的谢道韫。

和袁烜预料的一样,郭璞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比之后世有过之而无不及,赵府之中不断的传来动静。

赵府的中门缓缓打开,这是士族迎客的最高礼节了。从门框上飘落下来的灰尘和令人酸倒牙的声音来看,这个中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一个败落的世家,现在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世家了,想必前来吊唁的人身份也高贵不了多少,就算是以前同为世家出于礼节也不可能是家主亲自过来,了不起来个子侄代替慰问,或者来个拿得出手的管事也不是没可能。

逢高踩低,这是官场和世家一贯的作风,而赵府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适应这种落差,尤其是他们的家主还是一个注重气节的文坛宗师,于是这个中门从赵密的灵柩运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打开。

赵府内走出一行人,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枯瘦老头,想来应该就是大儒赵琦了;赵琦身后跟着五个中年人,这应该就是赵琦的三个儿子和赵密的两个儿子;五人之后是十几个少年人和孩童,大的应该有十七八岁,小的幼童才刚刚会走路,此时牵着兄长的手一脸茫然。

袁烜知道郭璞吃香,但是没想到这么吃香。一代大儒大开中门不说,竟然携带家里所有的男丁前来门口迎接,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高仪仗了,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赵府在守丧期间,家里养的乐师于中厅鼓乐相迎也并非不可能!

“郭真人驾临寒舍,赵家未曾远迎,真是失礼失礼!”

“几瑜兄客气了,贫道受几道兄之所托,因琐事拖累未能及早来拜访,已是罪过,那里还能怪罪几瑜兄。”

要说郭璞的年纪也就和赵琦的儿子吃不多,但他一上来就以赵琦的平辈相称,偏偏还没人站出来说什么,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袁烜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用《西游记》钓锦鲤这招绝了。

“哦,竟有此事?道长快快请进府内一边用茶一边详谈!”

“几瑜兄请!”

“郭真人请!”

赵家不愧是曾经的二流世家,进得门来,只是一个前院就穿过了三道月亮门,而且越是往内的装饰和景致越是奢华,由此可见世家的底蕴真可谓是深不可测。

到了中厅,赵琦和郭璞落座,赵琦的五个子侄也依次跪坐下来。袁烜和两个弟弟站在郭璞的身后,赵家的小辈也各自站在自己的父辈身后,茶还没上,两边的孩子就这么好奇的打量着对方,有个别调皮不懂事的趁着大人不注意,竟然偷偷的扮鬼脸挑衅袁烜三人。

袁烜心中好笑,他都忍不住想要看到他们喊自己师叔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完美的剧本 第49章完美的剧本

茶文化起源于中国,相传是神农氏的首创,然后种茶、采茶、制茶、煮茶和品茶都逐渐延伸出自己独特的文化和技艺传承。

袁烜的前世也喝茶,因为他老子就是个好茶的,所以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懂得一些茶道文化。

不过等到了这个时代就不同了,袁烜宁愿喝白开水都不想喝哪怕一口别人煮的茶。

煮茶之所以有个煮字,那是因为真的是在煮!

赵琦和郭璞两个矮桌之间放着个红泥小火炉,内里烧着的是上好的梨木炭,上面架着个紫砂宽口玄龟壶栩栩如生。

炉边一名十来岁的少年郎君端正跪于前,只见他熟练的往壶中添加佐料,粗盐、葱、姜、八角、还有些不知名的香料,在袁烜不忍睹视的目光下,最后少年还丢进去了一块油腻腻的肥肉。

少年放料的时机和分量极为讲究,一看就是有过深入的研究,他是赵家第三代中最出色的一个,赵琦在炫耀自己孙子的同时也想让郭璞帮着掌掌眼的意思,这也是为什么赵琦让少年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来煮茶待客的原因。

随着茶水不断的翻滚,赵家中厅里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看着众人一副心旷神怡陶醉享受的样子,袁烜需要很努力的忍住才能控制要呕吐的不适。

当少年得意的把一碗浑浊不堪的褐色液体端到祖父和郭璞桌案上的时候,顿时博得了在场众人的一阵喝彩!

赵琦抚须轻笑,这个孙子是他从小亲手调教的,年纪虽小,但为人处世却成熟老练,更难得的是有古之君子之风,身上的气节也有自己的影子在内,算得上是赵琦最满意的后辈了。

“此乃老夫之孙赵川,郭真人以为如何?”

郭璞知道这是赵琦在向自己讨要赵川的批命,反正自己已经在袁烜的帮助下躲过了大劫,已经不需要再遵守约定了,是以也就仔细看起了赵川。

刚刚还满堂彩的中厅里立刻落针可闻,这赵川如无意外就是第三代的领军人物,他个人的得失成败直接会影响整个赵家的荣辱兴衰,是以都紧张的看着坐在上首客位的郭璞。

赵川也很是紧张,他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生怕郭璞看不清楚。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郭璞的神情从严肃恢复过来,然后这个神棍一边抚须一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看到了非常欣喜的事情。

“好!好!好!秒!秒!秒!”

不看郭璞的神情动作,只听得这三好三秒的批语便让赵府上下一片激动。青城山郭璞从成名以来虽有神名,却也极少给人批命,可但凡被他批过命的人,不论生死运到,还是前程姻缘无一不中,如今赵家赵川竟能得郭璞如此高的评价,想来必定不凡。

“恭喜几瑜兄了,此子不凡,想必将来定能继承兄之衣钵,他日我华夏文坛必然再填一大文宗,三世两文宗,可喜可贺!贫道这里先行祝贺几瑜兄了!”

郭璞的话说完,场内有人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赵家又要出文宗大才了,忧的是这不是赵家现在急缺的人才。

赵家已经有个文宗了,但是说实话,文宗除了在士林舆论造势之外,其实在家族发展和决策上并没有多少帮助。如今赵家最是聪慧的小辈都只能继续做学问,那将来莫说复兴赵家了,能不能继续守住如今的局面都难说了。

看到场中众人兴致不高,郭璞也不着急,一边捋这胡须一边品着那浑浊的茶汤,一副装逼高人风范尽显,惹得身后的袁烜不断的撇嘴。

郭璞耐着性子端着架子,那边座中一个中年人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于是抱拳躬身行礼。

“郭真人有礼了,在下赵艺,之前听闻真人是为了完成家父生前所托才来我赵家,不知是何所托,请真人为我解惑。”

“哦,原来你就是几道兄的长子,果真不凡。

四个月前,贫道在陪同我道门的隐士高人扶摇子前辈于草原上感悟天地致理之时巧遇几道兄,我观几道兄印堂发黑已然时日无多,所以就盘桓几日也算是送老友最后一程。

可叹几道兄一世英名,最后却落得个孑然一身客死他乡的命运,现在想来也是令人心伤。”

说到这里,厅中众人个个悲痛不已,刚刚问话的赵艺和他身边的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已经泣不成声了。

“各位无需太过伤怀,严格说来几道兄并非无人送终!”

“哦?我二弟自去了草原掌管马政之后就不准子孙跟随,说是以自身之苦难让天子抒怀畅快我赵家方有活路,是以身边连府中下人都不曾走带一个,不知郭真人此言何意?”

话到此处,郭璞并未继续开口,而是看了一眼五个中年人背后的孩子,意思很明显,接下来的对话不适合让这些孩子知道。

“平儿你带着弟弟们回去上课,另外让福伯守住大门,就说中厅不用下人伺候了。”

赵琦说完,孩子中最年长的那个躬身一礼,然后带着弟弟们出了中厅。而煮茶的赵川并未有动身出去的意思,赵家的大人对此也默认了,可见赵家对于这个孩子是真的看重。

“几瑜兄且听我道来,那日几道兄道尽这些年来赵家之苦难,又自知时日无多,故而求我为赵家寻一生路。可是当时我与他人有约不得窥探天机,所以并未开口。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与我同行的扶摇子前辈乃是我道门的隐士高人,他学究天人,已然触摸到了一丝天道,只差感悟天地就能羽化成仙了。

十一年前扶摇子于世间行走时曾收养一孤儿,且在这孩子三岁时收为关门弟子,可惜他这个徒儿虽然有慧根却又红尘未断,并不能和扶摇子一起去追寻那玄妙至极的登天大道,不得以他只能把徒弟送回红尘。

扶摇子算出他的宝贝徒儿与你赵家有缘,就提议让他的徒儿拜在几道兄的门下,一来也为徒儿找到个红尘依靠,也好让几道兄有个后辈伺候终老。”

赵家作为正宗的儒家子弟,在神仙鬼怪的方面历来讲究的是敬鬼神而远之,但是他们在敬而远之的同时却也笃信鬼神的存在,在他们看来郭璞已然算是神仙中人,那连郭璞都敬重有加的前辈高人扶摇子到底是什么境界他们已经不敢妄自揣度了。

如今忽闻自己竟然还与这神仙中人有际缘,一时间赵家人即是兴奋又是惶恐,唯独没有对郭璞的这番话有疑虑,因为赵家没什么是郭璞所觊觎的,更别说郭璞在世间的名声了。

“不过,几道兄却拒绝了!”

郭璞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这句话让赵家人心头发懵,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好在大喘气的郭璞马上为他们解了惑。

“几道兄说他已行将就木,只要他孤老于边疆就能让天子消气,这样对赵家来说是好事。再有就是他怕这孩子拜在他的门下将来会影响他的前程,是以拒绝了扶摇子前辈的提议。

好在扶摇子前辈不仅不怪罪几道兄,反而更加看中赵家。然后扶摇子前辈提出了一个新的提议,那就是让他的徒儿拜在远在合肥老家的几瑜兄为师,如此一来不仅打消了几道兄的顾虑,而且几瑜兄的弟子本就可以算是几道兄的子侄,这样不损大义不伤小节可谓是完美两全其美。

当天夜里,扶摇子就把徒儿交由几道兄,然后飘然而去!而几道兄也恰是在当夜脱了天地牢笼,不过他临死前却是有个孩子道了声‘师叔好走’!

几道兄故去后,我并未停留,遵照他的遗愿,我并不曾让别人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所以等到你们接到消息赶到边疆的时候,我已经带人离去了。如今几道兄已经安葬一月有余,这才把人给你们赵家送来了。

至此,我受几道兄之所托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也算是对得起老友了!”

郭璞讲完了,信息量并不大的一段话却足以引起天大的波澜,仙人送来座下童子于赵家为徒,而且这事情还是瞒着天下人的,这该是多大的机缘造化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看惯风云的赵琦,老头子对着郭璞行了个稽首大礼,然后在座的赵家人也纷纷跪倒下拜。

“老夫替二弟谢过郭真人高义,也谢过扶摇子前辈,无缘得见仙人,可惜可叹,过了今日定要寻来仙人画像,我赵家要为扶摇子前辈与郭真人立长生牌位,但凡赵家不绝,一年四季必定香火不断。”

为活人立长生牌,非大恩大德不可为,如今赵琦要这么做可以说是感恩于两人,同时也不无与郭璞拉近关系的意思。

郭璞马上拒绝,他的这番话大部分都是胡说八道,只是他有求于袁烜,而这个臭小子又给他写好了这么个剧本,所以他只能违心的复述这个故事,好在袁烜没有坏心思,相反于赵家还有大机缘,是以也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可至于长生牌他就觉得受之有愧了。

“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使得!”

坐在上位的两人一阵客套,坐在下边的五个中年人则打量着郭璞身后的三个孩子,想来这三人中其中有个就是那仙人子弟了吧!

“不知对面三位小兄弟哪位是小师弟?”

“袁烜,还不见过你的先生和诸位师兄!”

郭璞这个配角的戏份到这里就算是杀青了,写下来要登场的就是袁烜这个主演兼编剧兼导演了。

袁烜走到中间,跪在地上恭敬的向赵琦磕头行礼。

“学生袁烜拜见老师!”

章节目录 第50章 袁烜师叔 第50章袁烜师叔

“学生袁烜拜见老师!”

原来仙人子弟叫袁烜呀,看着样子灵动非常,果然是沾了仙气的孩子,看来日后要让自己娃儿多多和这袁烜接触接触。

“嗯,你即学于仙人门下,想来必定不凡。稍后有劳郭真人选个良辰吉日,只待你拜过夫子像后,老夫就正式收你为关门弟子,你需得好好学习这红尘中的学问,希望能不负你神仙师父所托。”

“弟子谨受教!不过弟子要更正一个事情,我那扶摇子师父虽说学究天人,但他一直说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懂得比他人多些的凡人。用他的话说,在天地大道面前,如果把人类比作蚂蚁,那他顶多就是只强壮些的蚂蚁。

另外,我师父学贯诸子百家,就连极西之地的学问和佛门佛经他也有涉猎。因而虽然他有个扶摇子的道号,可并不能就认定为他是道家之人。”

郭璞这个演员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给自己加戏加台词这点让导演袁烜不满意。扶摇子不能只是道家之人,更不能是神仙,他只能是个有大学问的异人,否则袁烜会有大麻烦。

郭璞心里那叫一个恨呀,他好不容易铺垫了那么久,然后塑造了一个翩然如仙的道家高人寻仙路的故事,结果当事人直接给否决了。

“哈哈,扶摇子前辈果然有大智慧,他这么说倒是给让我等心向往之,奈何我等一介凡胎,不能追随,实在是遗憾至极。”

“师父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于红尘中修行未必就不可得大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出自《论语?里仁第四》,这里的“道”指的是天地间的任何一个道理。同时,这句话也揭示了求学奋进的真谛,也适应于任何宗教传教,袁烜就曾经听牧师传教的时候用这句话来表述死前新基督也能得到救赎的道理。

总之,这在后世就是一句万能的装逼神句。果然,坐于上座的赵琦和郭璞都闭上眼睛感悟扶摇子的那句“于红尘中修行未必就不可得大道!”

片刻之后,两人都睁开了眼。

“前辈果然高妙,幼时曾学《论语》,以为这就是儒学的育人之法,未曾想于我修道竟有裨益。我之悟性终究还是不及呀!”

“郭真人说笑了,老夫才是汗颜无地呀,枉我赵几瑜被世人称为一代文宗,没想到在最熟悉的儒学上都不曾吃透,扶摇子前辈随意的一句教徒之语竟能让人振聋发聩,我与前辈相教,正如繁星比皓月。可见学问一途,终究一生不可懈怠!”

“谨受教!”

所有人都躬身下拜,这次上首坐着的两人于各自领域都有收获,其他人没有这种机缘,但是也必须表示受教。

“袁烜,扶摇子前辈都叫过你哪些课业,可曾要求我如何教你?”

“回先生的话,师父并未就哪一门可曾特意上课教授,只是平日里看见远山就讲些地理,看见繁星就讲些天文,至于诸子百家的学问并不曾系统学习,只要学生感兴趣的他就总能讲解于我。

只是可惜,学生贪玩又贪嘴,尽学了些吃喝玩乐的学问,至于古圣先贤的精妙文章倒也有过涉猎,只是不能深入。”

袁烜必须先讲清楚,那些四书五经什么的他可不会,如果一味的吹牛估计立马就要穿帮了。

“入宝山而空手归,袁烜你浪费了天大的机缘呀!”

袁烜现在还不是他的学生,赵琦也只能感叹一声,只是对于前辈高人的教徒手法颇为不解。

“不浪费,几瑜兄你有所不知,这小子虽说对圣贤经典或是的确不精,但这刚好是你之所长,他的师父也算是找对了人家。

这小子的优势在于见识广阔,小小年级就涉猎百家,而且于格物和算学这两道上,他的神仙师父可以说举世无双,连带着这小子也沾光不少。

另外,诗词歌赋这些文人的游戏之作上,这小子也堪称怪才,几瑜兄或许不知道,我或许还要在府上叨扰一段时间,就是因为我要这小子帮我写一本道门着作,书成之日还得仰仗几瑜兄帮忙奔走相传。”

一石激起千层浪,郭璞的话让场内众人瞠目结舌,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如袁烜这样的少年人就能为天下闻名的才子神人郭璞写书,还被后者尊为道家经典,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妖孽。

“道长此言当真?”

赵琦的话中已经有些颤抖了,他虽然被称为一代文宗大儒,但更多的是在对于学问的研究和育人上,诗词方面也还算一时之选,可真正属于自己的能流传于世的着作并没有,而自己还没有收入门楣的学生却已经……一时间赵琦心内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庆幸和骄傲。

天不亡赵氏!

“回禀老师,那些都是学生的游戏之作,无非是些拿来哄阿福睡觉的故事,也就郭道长不嫌弃,所以学生就整理成册。不过学生才疏学浅,文中或有不通不明之处,还望老师不吝斧正,学生愿此书成册之日能入赵氏宗祠。”

诗书文章入宗祠,并不是说放几张纸进去的意思,而是说承认这本书的最终归属权属于这个家族。比如说《吕氏春秋》这本说就是属于吕不韦的吕氏家族,《论语》虽为天下人的必学之言,但只要提到这本书就会想到山东孔氏,并被称为万世之师表。

如今袁烜竟然愿意把这本书归于赵氏宗祠,那也就是说这本书只要足够出色,那么赵氏将和这本书一起被载于惶惶史册。这下子可就不光是赵琦激动了,其他的几个中年人也明显有些脸色潮红口干舌燥。

在这个没有版权税的时代,《封神演义》这本书入了赵氏宗祠对于袁烜来说一点也不吃亏,反正原作者这个名声还是他,同时还能把道门和赵氏绑在一起,这于袁烜今后的计划有大益。

郭璞一开始还有些不乐意,但是后来听袁烜分析这其中的好处,尤其是借助赵琦在士林中的威望,能更好的推广封神演义,他也就默认了。

“师弟已经写了多少?可否让愚兄看看原稿?”

下首中一名中年人已经等不及了,就连师弟都叫上了。

“哈哈,诸位莫急,这小子做事太过随性,我怕原稿被他所弃,因而都被我收起来了。不过,话我先说在前头,书可以归入赵氏宗祠,但这原稿我却是要带去青城山。”

“就依郭真人!”

赵琦发了话,然后这件事就愉快的决定了。

“阿福,把我的箱子拿来!”

出门骑马的时候,郭璞的箱子从不离身,不过进府前为了显示自己的神棍风范,这木箱自然被挂在阿福的身上。

“哦,好!”

阿福应答一声,然后双手从特制的宽大的袍袖中伸出,然后在众人震惊无语的目光中轻巧地放下手中的两个镔铁锁,取下身上挎着的木箱后,阿福再次拿起镔铁锁,双手再次隐没于袍袖中。

三个少年人虽然进门的时候就引起大家的注意,但之后的谈话都是以袁烜为主,至于另外一高一矮两个孩子,众人都只道是郭璞的童子一类的人物,没成想这个高胖少年竟如此不凡。

“老夫眼拙了,这位小郎君好生了得,可是郭真人高徒?”

“哈哈哈哈,几瑜兄说笑了,我当初倒是想抢来做徒弟,可惜最后没抢过人家。这是我蜀中重刀门门主阎归海的关门弟子,别看他身高体壮,其实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不过这孩子有福缘,又有天生神力,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

赵家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家族产业却和江湖有着不少的瓜葛,重刀门和阎归海的大名自然知晓,没想到阿福竟有如此大的来头,一时间只觉得今日早间报喜的喜鹊果然灵验。

“那另外一位小哥儿又是何人,想来也必定不凡吧!”

三个孩子一个是神仙子弟,一个是阎归海的关门弟子,最后一个哪里可能是凡人,所以众人也很是好奇。

“这个臭小子乃是贫道的关门弟子米奇,此三人因缘际会成了结拜兄弟,这次听说他们大哥要来合肥拜师,心中甚是不舍,于是也一同前来相陪,日后说不得要叨扰几瑜兄了。”

“嘿,师父,哪有你这么埋汰人的,我大哥和三弟都是不世出的天才,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臭小子了,你要再这么说我可就去和尚庙里拜秃子为师了。”

米奇对于郭璞的做法很不满,他虽然敬重郭璞,但也跟着袁烜学了一身的臭毛病,其中有一个就是喜欢捉弄自己的锦鲤师父。

郭璞苦笑不得,可偏偏他对于这个徒弟期望很高,又疼爱非常,所以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冒犯,当然,如果换个徒弟说这些话估计会被郭璞直接逐出师门。

场中众人想笑却又不好意思,能看到大名鼎鼎的郭真人吃瘪,这可真是趣闻一桩。

“好好好,你也是我道门将来中心的希望所在,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这总可以了吧!”

郭璞在徒弟那里吃了瘪,转身对着众人尴尬一笑,道:“让众位见笑了,这小子让我给宠坏了,将来我不在赵府,如果他还是这般胡闹,几瑜兄可要替我好好管教。”

“哈哈,郭真人说笑了。令高徒天真可爱,兼之师出名门,哪里还用得上我们来教,只是希望他与烜儿川儿等人互帮互助,一起成长也就是了。”

赵琦口中的川儿就是场中的赵川,这小子现在已经有些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三个少年人竟有如此大的来历,原本世家公子的那点骄傲此时当然无存。而且他还要面对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三人入了赵府后,是不是以后就得喊他们为师叔了?

“川儿,你带着师叔三人先下去沐浴休息吧!”

怕什么来什么,赵川郁闷的发现自己这个师侄是做定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用《弟子规》做束修 第51章用《弟子规》做束修

赵川知道祖父让自己带着这个小师叔出来休息是为了看郭真人说的那本书,但是为什么要沐浴呢?他却是不知,赵琦已经等不及了,他打算下午就让袁烜磕头拜师,至于之前说选个好日子,他习惯性的选择了遗忘。

赵家有自己的澡堂,而且里面的卫生条件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袁烜对于自己选择了赵家这个决定很满意,等过段时间他找个理由把卫生纸也弄出来,那就完美了。

不愧是大户人家,袁烜三人还没有洗完赵川就亲自送来三身差不多尺寸的崭新衣裳,袁烜和米奇的还好,阿福的就有些别扭了,看这个款式应该是给府中的大人准备的,看来也只有先将就了。

袁烜三人轻松的洗着澡,却不知中厅里的赵家父子现在是如何的激动难抑。赵家虽然学的是儒学,本来不应该推崇这样的神鬼故事的,但是这本书可不仅仅是神仙鬼怪,还有许多的神话传说以及家国观念,更是阐述了王朝更迭和君臣关系等诸多方面的联系,可以说也是一部警世之作。

赵家众人已经可以想象这样的一本书如果收入赵氏宗祠会是怎样的一番盛景,想必一定会让那些等着看赵家笑话的家族艳羡不已,另外赵家一定会得到天下道门的友谊,虽说赵家没有野心,但是重回二等世家的心思未必不能实现。

简单的用过午饭后,赵川再次恭请师叔袁烜前往中厅,这次是要拜师了,看来赵家比他还要着急,不过这样才好。

文人收弟子和武人收徒一样,正式的仪式也是有见证人的,郭璞在士林的地位虽然还不及赵琦,但也着实不低,自然可以算一个。

厅中还有一人,头发胡须皆是花白,长相中正平和,一身的长衫儒袍尽显儒雅而不失锐气,脸上却挂着和蔼的笑容,此刻正不断的打量着袁烜。

老头在观察袁烜,袁烜也同样在观察他,最后视线落在他的那双靴子上,那是一双白底厚实的皂靴,这种靴子还有个名字叫做官靴,平民是不可以穿的,只有官吏或官家子弟方可穿着,换言之这是个没穿官服的大魏官员。

“简之贤弟,这就是我要新收的弟子袁烜!”

赵琦把袁烜介绍给这名叫简之的官员,后者不断的抚须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勉励神情。

“不错不错,果然是块璞玉,只是不知异人所教有何不同,不过想必定是不凡,再加上这红尘中有几瑜兄的教导,此子将来封侯拜相未必无期。”

“贤弟过奖了,烜儿天资聪颖,又从扶摇子前辈处学得一身本事,但愿我的教导不负前辈所托也就是了,至于封侯拜相,那就全凭他的机缘造化了。”

“烜儿,这位是为师的知交好友薛义薛简之,于士林中也是声名赫赫的前辈,而且他也是这合肥府的教俞,同时还是庐阳书院的山长。等你考过童生试后,为师会送你去庐阳书院求学,届时你也算是薛教俞的学生了。”

“学生袁烜见过薛教俞!”

“嗯,孺子可教也!”

就这样,袁烜接触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官员,同时也是他拜师的见证人之一薛义。

拜师的仪式虽然很庄严,但并不繁杂,先是用熏香给袁烜来个烟熏小鲜肉,接着是拜孔子像,最后是正式的行拜师礼,整个过程没有用到一刻钟。

当赵琦乐呵呵的喝了一口袁烜敬上的拜师茶的时候,拜师礼成,至此袁烜终于也有了自己的老师,而非那个杜撰出来骗了所有人的扶摇子。

这也意味着这个赵家的兴衰荣辱也与他休戚与共,从此他袁烜就会打上一个赵家子弟的标签。

做了赵琦的弟子,袁烜很满意,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赵琦的辈分太高了,高到在场的人中只有郭璞和薛义有资格送上贺礼,他五个名义上的师兄看来是不会准备的了。

郭璞很够意思,他给袁烜的是从身上解下来的一块汉玉,袁烜虽然不懂玉,但是一看就是贵重东西,将来或是手头不济,拿去卖了应该能换不少铜钱。

薛义老头就有些抠门了,他的贺礼是一套文房四宝,看那廉价的包装,袁烜觉得他可能匆匆忙忙从自己书房里随意挑了个盒子就过来了。

谢过两位长辈的贺礼,赵琦温和的说:“我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一点你需谨记。你虽身怀异人之宏学,但如今入了红尘,为师希望你能补上凡人之学问,将来不负自己的胸中沟壑。故而为师为你取个表字,今后你就叫‘不缺’吧!”

“不缺者,补缺也!妙哉!妙哉!”

袁烜袁不缺,对于这个表字,袁烜很满意,听着就很有幸福感,不缺,要什么有什么,这该是多大的福气呀!如果赵琦知道袁烜是这么想的,估计会单场退货。

“学生不缺谢过先生赐字!”

观礼的送了贺礼,老师也送了表字,这时候应该是做学生的送束修的时候了,不过因为之前大家都知道袁烜是空手进府的,而且看样子郭璞这个道士也没有准备什么,所以大家也就没有在意这一点,毕竟那本《封神演义》也可算的是一份重礼了。不过袁烜可不这么看,所谓礼多人不怪,他现在别的没有,后世的着作经典他还真的不少。

“先生,我师父与我启蒙时候曾经教我一篇三言韵文,师父说这是他为我日后拜得红尘恩师时候准备的束修!”

袁烜说完,场中众人尽皆来了兴致,这神仙一般的扶摇子写的启蒙文章,那该是如何的精妙,于是一个个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烜儿此话当真?快快写来,老夫定当拜读一番!”

袁烜拱手称是,他也不矫情,当下拆开薛义所送的文房四宝铺在桌案上。赵家的老大赵礼取了水来亲自研磨,袁烜连呼不敢,赵琦则说无妨,袁烜也就不再坚持。

待得水化墨开,袁烜取过一只小楷笔,袁烜饱蘸墨汁,静气凝神后开始落笔,一时间行云流水,笔走游龙。

第一个“弟”字刚刚写成,一旁的薛义虽然觉得这字尚且稚嫩,但字体富贵而新颖,是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字体,假以时日必定能自成一派,所以忍不住喊了一声“好字!”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入则孝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

非圣书,屏勿视,蔽聪明,坏心志。

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

《弟子规》是清代教育家李毓秀所作的三言韵文。其内容采用《论语》“学而篇”第六条:“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文义,以三字一句、两句一韵编撰而成。

可以说这是可以和《三字经》并立于世界教育文学之巅的中国经典,由于《三字经》的许多事情并未发生,所以袁烜就选了这篇弟子规来装逼。

一千零八十个字后,袁烜阁下手中的小楷毛笔,活动活动手腕,等他回过神来看向众人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他发现所有人的眼中都冒着绿油油的光,就像是饿极了的狼看见肥羊一样,好在肥羊是坐上的那一摞写好的纸。

“老师,这就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束修,从此这篇弟子规就可入赵氏宗祠,作为赵氏家塾的孩童启蒙读物。”

其实如果说启蒙的最佳读物,那肯定是拼音,但这是袁烜立足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东西,他没想过拿出来,将来教给两个弟弟和三人的后辈传人,作为密语传话才是正理。

“好好好,如此重礼,老夫本来受之有愧,但想到扶摇子前辈的学问应该为世人敬仰,老夫就厚颜收下了,此生若是能得见前辈当面,必定稽首拜谢他的教化之功。”

赵家众人心潮澎湃,一日之内收得两篇足以传世的佳作入宗祠,赵家想不留名青史恐怕都难了。

这篇《弟子规》一看就是儒学经典,郭璞看过一眼虽觉惊讶,但过后也并未有太多羡慕,他更加看中的是《封神演义》这样的道家宝典。

可另一人薛义就不同了,作为正宗的儒门弟子,他太清楚这篇三言韵文的重大意义了,这是一篇足以教化天下的儒学启蒙,而且里面崇尚的“忠、孝、仁、义、友、恭、悌”等思想更是更让当权者最快时间配合传扬。

此乃大功德,甚至可以说是儒家的祥瑞!

“几瑜兄,愚弟我有个不情之请。圣人云‘有教无类’,可怜世人大多愚昧不堪,盖因学问一途入门太过艰难。

今日赵氏得异人所授无上宝典,望几瑜兄能以天下苍生福祉为念,以此《弟子规》献于天子,则天下皆感念赵氏之功。

请几瑜兄万万成全!”

说完老家伙一恭到底,似乎如果赵琦不答应他就不起身,这已经是不要脸面在强求了。

“简之严重了,如此祥瑞文章入我赵氏宗祠已经是祖上之功德,我哪里还敢独占其美呀!只是,扶摇子前辈以此作为烜儿的束修,就是不知前辈的意思是……”

“老师放心,师父说了,既已送出,那么要如何处置就全凭老师作主了。”

这篇文章必须传扬出去,所以袁烜在这个当口站出来送出助攻。

“如此,就依了简之吧!”

……

当夜,合肥教俞薛义同庐阳书院夫子赵琦夜访太守府,太守夏乔设宴款待,席间赵琦献上一篇署名为扶摇子的儒学经典《弟子规》,夏乔细看之下口称“祥瑞”。

第二天一大早,一匹快马带着赵琦亲手誊抄的《弟子规》全文,还有夏乔写给皇帝的报功文书一同北上洛阳,而报功文书上其中有个名字叫袁烜。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万金弟子袁不缺 第52章万金弟子袁不缺

大魏帝国的夜晚格外宁静,尤其是这个需要宵禁的城市。作为国都,洛阳城总是显得有些特别,白日里的洛阳用雍容华贵、磅礴大气都不足以概括它的瑰丽,可一到了夜晚,所有人都会认同一点,洛阳城是肃杀庄严的。

这个帝国权利最高处的德阳殿,殿高三丈,陛高一丈,殿中可容纳万人,殿周围有池水环绕,玉阶朱梁,坛用纹石作成,墙壁饰以彩画,金柱镂以美女图形。德阳殿高大雄伟,据称站在离洛阳四十三里的偃师城城头可望见德阳殿及朱雀阙郁郁与天相连。

然而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德阳殿此刻却热闹非凡,没有肃穆的朝会,也没有刀光剑影唇枪舌战,殿中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个个眉笑颜开。

今日是大魏皇帝曹穆的生辰,天子于德阳殿大宴群臣,同时受邀的还有在京的各国使臣。此时已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文官高声唱着诗,武将则提剑相舞,一时间呼好之声此起彼伏。

当今天子曹穆并非是先帝的大皇子,正式被立为太子前他也并非众人心中的首选,虽说素有贤王之称,但是中规中矩的大皇子毕竟占着大义,而且又是皇后为皇家诞下的嫡长子,因而想要争夺皇位,他靠的还是自己的个人魅力和御下手段。

曹穆手下有人才,而且是各方各面的人才,据说但凡当初投靠他的人没有一个背叛的,更难得的是得了天下后,他真的做到了苟富贵不相忘的承诺。

登基后的曹穆大力扶植当初扶她上位的有功之臣,对他们也格外礼遇,更多时候朋友关系甚至多过君臣。当然,他的帝王权威在对待当初的政敌的时候冷酷而直接,比如前吏部尚书赵密。

“皇上,你看我这套刀法如何。”

场中一员武将虽未穿铠甲,但是一套刀法对练下来也是武出了猎猎雄风,博的场中一片叫好。

此人姓齐名垠,字争鸣,乃是大魏帝国的四大镇国将军中的镇北大将军,受封申国公,乃是一等一的新晋贵族,但是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物在当初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可是因为同曹穆有过几次出生入死的经历,再加上据说曾为曹穆挡过一刀才有如今的显赫家世。

富贵险中求,这齐垠就是最好的代表。

齐垠是个粗人,刚刚见到文官一系吟了几首酸诗就让皇帝大加封赏很是不忿,是以拉了个好兄弟来了场对战。封赏这东西有没有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让文官抢了风头,这才是他的初衷。

“哈哈哈哈,争鸣呀争鸣,当初杨太傅给你取这个表字果然最为贴切。也罢,看在你武的劳累的份上,朕今日也赐你一副字吧。”

齐垠单纯豪爽,虽然如今已经位极人臣,但是却不失初心,这也是曹穆对他信赖恩宠的最主要原因。

“皇上,你这就有些小气了,我又不是文官,要什么字画呀!你的字虽然好,但微臣家里已经有不少了,这次就换一个吧!

要不,你把上次秋猎时候的那把宝弓赏给微臣吧,我听钱大人说过,那把弓虽说是燕帝以私人身份送的,但是却并非算是国礼,所以微臣用了也不算违制。

不知道陛下是否舍得!”

齐垠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曹穆,脸上尽是谄媚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敲诈当朝天子的觉悟。

曹穆有许多的宠臣爱将,如果是换了别人这么问一定会被认为是大不敬,但是偏偏这个齐垠这么问不会被这么认为。

“呵呵,你这个齐匹夫,看来你不是第一天惦记朕的宝弓了,实话告诉你,那把宝弓朕也很喜欢,所以你就别想了。

不过你确定不要我赐给你的字,要知道那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拥有的。”

曹穆很喜欢这样的武将,更喜欢这样的君臣对话方式,这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被臣子所爱戴,所以他是不是的就会调笑一下齐垠这样的人。

“那玩意儿上阵不能杀敌,饿了不能吃,喝了不能喝,再说了皇上您写的我就算卖都没人敢买,实在不行要不你赏我些银子吧,那东西我看着喜欢!”

齐垠整个就是一滚刀肉,他完全是要钱不要脸的代表,没想到连皇帝赏赐的字画都敢打主意卖,而他还有脸有胆说出来。一时间德阳殿内众人笑的前仰后合,偏偏齐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跟着笑,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含义。

大魏的文武大臣可以笑,但是外邦的使臣可不敢明目张胆的嘲笑凶名赫赫的镇北大将军,相反,那些小国的使臣还要想方设法的讨好这尊杀神。

“启禀大魏皇帝陛下,我高句丽历来仰慕中原文化,只要陛下允许,我高句丽愿意以千金购买陛下赐予镇北大将军的字画,请陛下允许。”

拍马屁,这是赤裸裸的拍马屁。首先拍到的是曹穆的龙屁,曹穆的字画值千金,这可是连号称当世第一书法家的王羲之也不能及的一个价格。

再有就是拍了齐垠的马屁,能让齐垠合理合法的得到千金之财。

最后就是还从侧面拍了所有大魏人的马屁,因为一开始人家就说了这千金主要是仰慕中原文化。

然而对于这样的马屁,燕国使臣并不以为意。作为骄傲的草原民族,他觉得既然喜欢,那就应该抢过来,用这么多钱买,这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

除了燕国使臣,齐垠也并不觉得这个马屁拍的舒服。

“哼,你算什么东西!我家皇帝赐予我的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不会便宜给你们,钱我虽然喜欢,可如果不是陛下赏赐的,你以为我什么钱都要么?告诉你,如果我想要你的千金,我会自己去取。”

看见齐垠前一刻还是嬉笑怒骂的,后一刻就突然须发皆张的冲着自己吼叫,高句丽使臣吓得立刻跪俯于地,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连连口称“该死”!

“争鸣不得无礼,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就是这么对友邦使臣说话的?哼,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为了警戒你今天的口不择言,罚你半年的俸禄。”

半年的俸禄?别开玩笑了,这齐垠哪里还有俸禄罚,今年都罚了几次了?如果要算的话,他未来十年的俸禄都早没了,皇帝这明显就是在偏袒自己的爱将。

“金爱卿快快请起,齐大将军他也就是戏言,莫要当真了。不过朕说的这幅字还真的不能给你,我刚刚说赏赐给大将军也有些心疼,好在刚刚他自己说了不要,哈哈哈哈,要真的被他讨了去,说不得真被他买了个贱价,亏了祥瑞之名倒成了朕的过失了。”

听到皇帝说那副字是宝贝,刚刚还如怒目金刚般的齐垠立马变回嬉皮笑脸的滚刀肉,他腆着脸冲曹穆傻笑。

“陛下,微臣刚刚虽然说了些废话,可也没说不要对吧!再说了,陛下金口玉言,你说过赏赐哪里可以更改呀!”

遇到这么个活宝二货,皇帝曹穆也是哭笑不得。众文武大臣也是一边笑一边摇头,他们在羡慕齐垠恩宠之盛的同时也越发好奇是怎样的一副字能让皇帝心疼。

“赏赐给你也可以,朕甚至允许你把这幅字给买了,不过有两个条件。”

听到能拿到宝贝,还允许买出去,齐垠乐得心里开了花,哪里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陛下请说!”

“这第一个条件就是你只能卖于文人大儒。

再有一个,这副字不得低于万金。”

一千文为一贯铜钱,一贯铜钱为一两白银,十两白银为一两黄金,也就是说曹穆给这幅字定的价格是十万贯钱的价格,这不说在大魏,就是整个天下也是骇人听闻了。

“陛下不可呀!如此重宝怎能轻易许于旁人,申国公乃是国之猛将,微臣认为宝马良驹更为合适。”

开口的户部尚书裴枫,他也是最初跟着曹穆的老人了,受封鲁国公的他和齐垠地位相同,而且私下关系也好,是以他开口最为合适。

“对对对,陛下,微臣突然觉得还是喜欢马多些,你上次骑过的那匹雪花骢我看着就不错,你不如把他送于我吧,这种字画你就是给我也是浪费了。”

听到皇帝标价万金,齐垠哪里还敢要这个烫手的宝贝。这绝对是皇帝一时口误又不好意思撤回,所以才用这么两个条件来告诫自己。

齐垠是个粗人,但是心却很细,他知道自己的泼皮性格该到什么程度,不该有的妄想绝对不能有。

“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次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其他人的想法和齐垠一样,所以也都齐齐劝诫,就是希望给皇帝一个台阶下。但同时他们也很好奇这是怎样的一副字,竟然能让皇帝陛下出此下策。

“众卿都起来吧,你们都误会了,朕是真的想要把这幅字赏赐给齐匹夫,本来想着是能让他家的后人也沾沾文气,看看都把皇后气成什么样了!哪里想到他竟然打算把这宝贝给买了,如此祥瑞怎能轻贱,就算是要卖也必须是万金才算不辱没了它。”

既然皇帝已经把话说开了,众臣也终于相信了,可好奇心也就越是强烈了。

“敢问陛下到底是何种祥瑞,老臣自问在书法一道上也算是有些研究,就连那王家小子的中堂也有几副,但要说千金却是不到,而陛下所说的这个祥瑞……”

殿中一名年迈的老臣最先耐不住性子,他代替所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众位卿家今日有福了,半个月前夏乔于合肥寻得一祥瑞,说实话,今年的生辰贺礼中,夏乔的这篇文当为第一。”

“陛下,我老齐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夏乔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都是一个盆里搅马勺的兄弟,他肚子里能有多少货,就他写的那几个鸡爪子画的字,我看比我老齐也好不了多少吧!”

“哼,这普天之下也就你齐匹夫没文化还沾沾自喜了。还有,朕什么时候说这是夏乔写的了!

来人,把祥瑞拿出来给众卿家看看!”

很快就有内侍搬来一张长案桌,曹穆的贴身内侍梁杰亲自取出一个精美的檀木匣子,然后梁杰按顺序一张张小心的铺张开来,每一张都用镇石压着。

众人纷纷上前观看到底怎样的字怎样的文能值千金,字的确是好字,一看就是有极深的文学功底的,但是要说到千金,那还是有些……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入则孝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

一开始只是有人轻声的念叨着,等他们品出了其中的意味后就不同了,有几个老臣已经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了。

“李四哥,这写的是什么呀,瞧把这帮文臣给激动的,好像这是他们家的一样。”

“没看到,挤不进去,就他们那身子骨我们挤进去还不得伤着呀,不过看样子你这次是赚大发了。话说好了,刚刚陪你对武的可是我老李,你要是卖了好价钱必须分我一半。”

“哎哟喂我说李老四,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想要自己找陛下要去,这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哎,我说你们看归看,可千万别给我弄坏了,卖不了好价钱我可就拆你们家大门了。”

齐垠平日嘴贱也就罢了,这次还这么不着调可就惹了众怒。一个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老头转过身来就朝着齐垠吐了一口唾沫,要不是离得远了他都会直接甩一个耳光过去。

齐垠缩了缩脖子,这位他还真的惹不起!弘文馆第一大学士吴平,他一生没有什么功绩,如果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教了两个皇帝,一个是先帝,一个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曹穆,还有现在的太子曹坤也是他在教。另外当年先帝在是做媒把吴平的小女儿吴英娘嫁给了远在合肥的夏乔,这齐垠和夏乔历来兄弟想交,故而见了吴大学士齐垠都是行大礼参拜的。

平日里吴平很少上朝,就算上朝也基本不发一言,今日这是怎么了,不仅吐了口水,还想动手打人,齐垠心里有些打鼓,看来这真不是什么好赏赐。

“陛下,这篇无上妙文虽然没有落款,但是老臣认得这字,这应该是合肥赵琦赵几瑜的手笔吧!”

“老师好眼力,此文正是赵琦所书,他因为赵密的原因自觉无颜留名,故而不曾留下落款。”

“恩,果然如此!陛下,老臣请陛下饶恕赵氏吧,有此文章,他赵家已经可以功过相抵了。”

“老师言重了,赵家之罪过赵密已经用十五年的奔波偿还了,朕之前已经决定不理会赵氏了。如今赵氏献此祥瑞于朕,这是赵氏之功,岂能功过相抵,当赏之!”

“善,大善!”

“还有一点老师可能不知道,这字虽是赵琦所写,但是这文可不是赵琦所作。”

“哦,请陛下详情!”

“据夏乔的报功表所诉,此文乃是一个自号扶摇子的异人所作,他有个弟子拜入赵几瑜门下,此文就是他给弟子准备的束修。”

“世间竟有如此奇人,吾辈心向往之,倒是他的这个弟子好福气,能遇到这么大手笔的老师。

民间称呼贵族小姐为千金小姐,如今陛下金口玉言,这扶摇子的弟子不就成了万金弟子了吗?”

“哈哈,老师说的极是,他还真是个万金弟子!”

“不知这万金弟子唤作何名?”

“他叫袁烜,表字不缺!”

章节目录 第53章 俏丽寡妇薛檀雅 第53章俏丽寡妇薛檀雅

五月的江淮已经开始有些热了,袁烜很难理解为什么读书人在夏天也不肯脱下长衫,难道他们缺心眼?现在袁烜总算是知道了,缺心眼的是自己。

在这个时代里,长衫代表的是一个阶层,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种特权。

以前袁烜理解的富贵人家是富有或身份尊贵的人,可随着在赵家生活的这段时间,他才知道光是富有是没资格被称为富贵的。

坐在凝香馆的二楼欣赏歌舞,袁烜竟然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短卦的人,并不是说二楼的这些公子哥都很有钱,反正楼下的林屠夫肯定比楼上的绝大多数的公子哥手中更有钱,可馆里上到老妈子下到龟公,没有一个人会让林屠夫上楼,而林屠夫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应该上二楼。

眼前的歌舞其实挺没劲的,也不知道这些满脸涂满了粉的舞姬美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妖艳到让同来的这些公子哥看直了眼。

前世的袁烜经历过岛国启蒙片的洗礼,对于这些类似原生态的舞蹈还真的没有兴趣。其实他倒是有些羡慕楼下的林屠夫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张狂,美人在怀温言软语,他觉得楼下才有前世夜店的感觉。

“来来来,今日是袁烜兄弟考过了童生试的大喜日子,我等再为袁兄弟干了这杯。”

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喊自己兄弟的人是谁?袁烜也不知道,大概是叫陆华,据说家里是在这合肥城里开了最大的一家粮店,同时还有些别的产业。

作为大儒赵琦的弟子,在这不大的合肥府中很快就有了袁烜的名字,尤其是听说他曾师从异人,这就更让人起了好奇之心。

本来就有文学功底,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苦读,最关键的是童生试的试卷乃是赵琦也有参与出题,所以袁烜想要童生不中都难了。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袁烜的名字赫然在列。于是之前通过赵川见过一两面的学子纷纷过来说要给自己庆贺,而陆华就是这场宴饮的发起人,当然最后结账的肯定也是他。

宴饮嘛,无非是吃吃喝喝,袁烜本来就是这么认为的。可当来到地方后才知道他们是来了青楼,而且看他们和老鸨子打招呼的亲热劲,明显是熟客了。在袁烜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赵川这个平日里的谦谦君子竟然也是个熟门熟路。

直到这时袁烜才知道原来逛青楼真的是件高雅的事情,当然前提是取决于你来青楼做什么。如果是来听听小曲看看歌舞,顺便再吃饭喝酒,那你是有钱有品位。如果你还能再吟得一手好诗作出几出秒对,那么你就是士子风流。

“袁兄弟,想来用不了几日你就会来我庐阳书院了,到时候咱们兄弟间可要好好亲近亲近。”

“是呀是呀!”

……

场中人年龄最长的也就十五六岁,和这么一群毛都没长齐的人一起逛青楼,还要装大人说话,袁烜着实心累。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和两个弟弟分享自己的欢喜,不过想来赵府的下人已经把自己考中童生的消息带回去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陆华他们,袁烜拖着意犹未尽的赵川赶紧回家。

“师叔你难道不喜欢凝香馆的歌舞,我知道这里的确还不够档次,但目前我们的份例不够呀!”

“好了师侄,我不是嫌这里的档次不够,而是这里有些太过无聊了些,歌舞真的很一般。”

说笑间两人回了赵府,因为袁烜的地位有些特殊,赵家的实际当家人赵礼在赵府内单独给袁烜划拨了一个院子,一应的仆从待遇和第三代的第一人赵川一模一样,而且每个月都能领到八贯钱的份例。

按理说赵家已经很够意思了,但是这八贯钱哪里够用呀!这个院子里除了自己,还有两个弟弟,他们是赵府的客人,自然不好伸手拿份例,尤其是在郭璞这条锦鲤走了之后,这个院子里的钱就越发不够用了。

接替郭璞而来的是重刀门的大师兄秦冕,一个三十几岁的精瘦汉子,他来的目的是送来重刀门的至宝天外陨铁,另外教授阿福蚀焰分浪刀法。

因为阎归海目标太大,再加上他俗事缠身,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他的大弟子褚荣,这也是阎归海最信任的弟子之一。

都说穷文富武,院子里住着两个武人,而且其中一个阿福还是个超级能吃的。虽说赵府并没有短了这个院子的饮食,但就院子里这几张叼嘴,放开了吃每个月的小吃钱都不止八贯。

如果以八贯钱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来说,养活院子里的四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再加上郭璞留下的钱财那就更不在话下,但是袁烜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这点钱自然是不够的。

所以想要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想要更快的进入自己的角色,袁烜知道赚钱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名义上赵家的家主还是赵琦,但实际上赵琦几年前就不管事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庐阳书院当夫子,赵家具体的事物还是由赵礼负责,所以袁烜想要赚钱还是要找赵礼来谈。

刚好今日趁着给师兄们道谢的机会,袁烜想要和赵家谈笔生意。

回到府中,门房见是袁公子和五少爷赵川回来了,立刻过来禀报,原来这次赵家加上袁烜在内共有三人去考了童生,而三人都考中了,府中正在准备一个小型的内部宴席,就是为这三人贺,此时宴席已经开始了。

“向先生和诸位师兄请罪,我和赵川师侄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庐阳书院的学子,他们盛情邀约为我庆贺,所以晚归了,请先生责罚。”

弟子的行踪赵琦哪里会不知道,他没有叫人去催就是默认这样的行为,再说逛青楼这种事情只要把握分寸根本就无损名声,他完全相信弟子和孙子的自制能力,相反他还期待自家弟子能在青楼留下些千古篇章。

除此之外,袁烜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也让他很满意,四书五经这些经典袁烜学的很快,而且袁烜的记忆里超群,现在所欠缺的只不过是对于这些经典的深入研究,而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不过相比书院里的那些学子,袁烜是一点也不差了。

“不缺言重了,今日是你人生的第一次考试放榜的日子,老师甚是欣慰,快快入席吧!”

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因为辈分高,所以袁烜的坐席是紧挨着赵家老五赵忠的。坐下后,袁烜发现对面坐着的并不是赵家人,看他们的打扮也是长衫锦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样子。

最为引人注意的就是袁烜正对面的那张桌子,因为那里坐着的恰是一个俏生生的豆蔻少女。

这个女孩很特别,老实说她并非谢道韫那样灵动婉约的美,她也很美,但是给袁烜的感觉更像是后世坐在办公室里的那种都市白领,干练、高效而且独立。

除了这种迥异于这个时代的女性美,最让袁烜吃惊的是这个女子的发式,不是女童的双环髻,也不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发髻,更不是妇人的盘头发髻,而是束拢后在肩头位置齐整的被剪过,这就盘桓髻,这种发髻还有个名字叫做寡妇髻。

袁烜再次在内心深处痛骂这个封建的时代,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姐姐,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就嫁人了,而且怎么就成了寡妇。

对也这个平均寿命短的离谱的时代,少女成了寡妇倒是也不少见,但是像是这种宴饮场合抛头露面的就少见了。

看到对方也把目光投向自己,袁烜立马转移视线,要知道盯着别人寡妇看可不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行为举止。

“赵爷爷,想必这位小郎君就是您新收的爱徒了袁不缺了吧!”

袁烜不方便看人家少女,可对方却似乎不在乎这些禁忌,不仅看了,还主动向赵琦询问起袁烜的身份。

“谭雅丫头说的不错,这正是爷爷我新收的弟子袁烜!不过你可不能称呼他为小郎君,须知他见了你父亲也只是同辈论交,你今后见了他说不得要喊一声师叔才对,礼不可废呀!”

对于自己的身份,袁烜很满意,拜了个辈分高的老师就这点好,一想到这里袁烜就得意,尤其是想到对面那个娇滴滴的小寡妇等下喊自己师叔的时候就有些小期待。

“不缺,这是你简之山长家的孙女檀雅。今日恰逢田家众位高朋过府议事,谭雅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原来是薛义老头家的孙女,就凭赵琦和薛义的关系,这也算是自己人了。当即袁烜这个长辈就微笑点头表示友好,没成想对面的薛檀雅却快速的站起身来,然后跪俯于地恭恭敬敬的给袁烜行礼。

“檀雅拜见师叔!”

封建礼教害死人呀,这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毛病真心要不得,看来这薛义老头把自家孙女毒害的不轻呀!前一刻还在可怜这个小寡妇,后一刻就觉得不对劲了,场中众人都在掩嘴轻笑,袁烜知道这下该是自己应该被可怜了。

“檀雅听闻师叔胸中有绝世诗文,就连皇上都夸赞师叔乃是万金弟子,今日一见果然人间麒麟之才。今日初次见面,不知师叔能否赐下三言两语的诗文,他日若是谭雅没了生计也好拿出来换些米粮度日。”

果然,这小寡妇看来拜礼的目的是为了见面礼,而且人家自称晚辈,这见面礼不给还真的不行。等等,万金弟子是个什么鬼,这和皇上又有什么关系?

不光是袁烜莫名其妙,其他人也是一头的雾水。他们能猜到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是想要捉弄一下这个小师叔,可哪来什么万金之子?

见众人望向自己,薛檀雅连忙向众人拱手谢罪。

“恭喜赵爷爷和诸位叔伯,檀雅之前没说,那是因为想着到时候留着惊喜给赵家,不过刚刚檀雅一时最快说漏了,索性就说了吧!

前日里我收到洛阳一位闺中姐妹的书信,她父亲乃是朝中大员,所以知道些朝堂趣事。据说皇上生辰当日大宴群臣……

所以,檀雅才敢说小师叔是万金弟子。”

薛檀雅言毕,场中的赵家人喜形于色,就连稳重如赵琦也不能免俗。

“丫头你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我那姐妹知道薛赵两家交好,所以才告知于我这件趣闻,想来还不至于诓骗于我。我猜想皇上对赵家的嘉奖不日就要到了,赵爷爷安心在家聆听圣音便是了。”

田家众人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为首的一名中年人连忙起身恭贺。

“怎么样,小师叔我给你带来这么好的消息,你给我一篇诗文不亏吧!”

章节目录 第54章 田家的盘算 第54章田家的盘算

赵家人终于放下了多年的心理包袱,田家人有意巴结奉承,一时间这个简单的宴席竟然也办的热闹非凡。

袁烜没法子,他最后还是答应了给薛檀雅写副字作为见面礼,这才让这个小寡妇转嗔为喜。

看到赵忠离席去了茅厕,袁烜也起身追了过去。

“师兄,这田家是什么来头,这薛家侄女怎么也在田家?”

“小师弟你有所不知,这田家乃是合肥豪强,已故的家主田丰和父亲以及薛叔父三人自幼一起读书,关系可谓莫逆,所以三家这些年也有不少的姻亲往来如今这第三代算起也可以算是世交了。

十多年前,两位叔父给家中最得宠的两个孩子结了亲,一个是田家的嫡长孙田迁,另一个就是这谭雅丫头。

本来一桩好好的姻缘,男才女貌的谁见了都说佳偶天成。可惜呀,谁曾想到在婚期还有半年的时候,田迁竟然害了天花。

哎!可怜这谭雅丫头嫁衣刚刚绣完就成了望门寡!

田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他们主动提出这门亲事就算了,不好耽搁了丫头一生的幸福。

可是薛叔父却说好女不嫁二夫,硬是剪了这丫头的头发,让她穿着孝服进了田府。

这事儿也说不得谁对谁错,只是这一年多来苦了这丫头。

自打进了田府,谭雅丫头倒也没有耍性子,反而展现了她经商方面的天赋,短短半年就把他们那一房的账目理得清晰明白,听说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在幕后参与田家产业的经营了。

这次来我赵家,估计就是她田家叔伯想让她也参与进来。”

听得赵忠这么一解释,袁烜就更加可怜这个薛檀雅了,同时对于薛义为了脸面牺牲孙女幸福的做法极度鄙视,这种存礼仪灭人欲的做法虽说是这个时代的常态,但就这么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让袁烜难以接受。

“师兄,听你这么说是田家今天是过来谈生意的,不知田家做的是什么生意。”

“田家的产业比较集中,主要是两块,其一是印染,这个也是他们的主要产业,这江淮地区的印染作坊中,他田家占了至少两成的份额。

田家另一大产业是贩马,他们主要做的是收购军中淘汰的劣马或是受伤的战马,再贩卖到民间。

我赵家也贩马,不过我们是通过商队从草原和西域收马,然后卖于军中。就因为我们能为大魏军中带来战马,所以再最艰难的时候朝廷也没有打压这一块,我赵家也得以长久保存下来这份祖业。”

袁烜明白了,田家好比是后世的二手车中间商,而赵家就好比是为政府部门服务的进口车走私商。不同的货源渠道和销售市场,两家在某些地方还能做到互补,想来这也是赵家备受打压田家还能来往的关键。

相比于田家的集中优势发展赚钱的重点产业,赵家的产业链相对就广了,桑蚕、纺织、印染、丝绸店铺、窑厂、药店等等等等,可以说什么产业有钱赚,赵家就往哪里经营。

当年赵家身位二等世家的时候还能说家大业大样样赚钱,可当他们被打压的时候才发现每一个产业都是从身上吸血的管子,可笑的是赵家为了所谓的脸面不懂得壮士断腕,到最后除了贩马这一块之外,其余的产业都成了负担。

赵家最有能力的人被皇帝整死了,活着的没人懂经商,袁烜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会特别在意今天上门的田家人。

“那田家今天来谈的是什么生意?”

“田家早就想扩大印染的规模,但是他们苦于没有更多的成布,所以他们决定今后自己扩建纺织作坊。

今日田家前来就是想问问我们赵家有没有接受贩马的产业,我看父亲和大哥的意思是倾向于接手的。”

果然呀,赵家人是真的不擅长经商,他们做学问可以,做生意纯粹就是外行。

“师兄,那你觉得这个生意可做的?”

“呵呵,不瞒师弟,对于商之一道,父亲从小就不准我们参与,毕竟这种贱业交由下人也就是了。所以,其实我也不甚了解,不过想来吃下田家的产业也能与我赵家原有的产业互补,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决策。”

“师兄,此事不可呀!”

……

赵家老五和那个万金弟子去茅房的时间有些长,不过田家人心里并不如何担心。赵家人不懂经商,懂经商的管事入不了赵家的宴席。至于袁烜,就算他有万金弟子的名号,可他终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只要今日把这件事定下来,以赵家的名声,想来就算日后知道不妥也不可能站出来说什么。

赵家要崛起也没用,只要今日事情办妥,田家绝对会比赵家率先起飞。

薛檀雅心理有些矛盾,从带孝进田家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告诉自己今生只为自己活,田家也只是她手中的棋子,今日面对以前敬重的长辈,她更多的是内疚。可惜了,如果薛家也贩马那该多好,让薛家入这个大坑绝对是她最愿意看到的。

那个可爱腼腆的小师叔没有回来让薛檀雅有些扫兴,她本来还想着再调戏调戏他的。

赵忠和袁烜没回来,赵琦的老仆赵怀在赵琦的耳旁说了几句话就退下了,同时退下还有赵家老大赵礼。

事情本来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就差赵琦和赵礼最后拍板点头了,这主事的赵礼却突然离席,这让田家人有了不好的预感。

……

“五弟把为兄叫来何事?”

“大哥,非说我叫你前来,而是小师弟,小师弟说田家人此次前来商谈没安好心。”

“哦,小师弟这是何意?”

面对这样一群商业白痴,袁烜还必须把这件事情给他们讲清楚了。

“两位师兄,你们觉得这天下太平吗?”

袁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还行吧,怎么了?”

“是呀,小师弟,这和今天的生意有什么关系?你就别卖关子了,我知道你是仙人子弟。我这个人除了读书别的都不行,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郭真人那样的大才都那么推崇你,那就说明你真的很特别很聪明。所以我也从来不把你当孩子看!”

赵礼把这个小师弟当成自己兄弟看待,所以这会儿也说的很明白。

“不,师兄,在我看来,如今的天下并不太平!燕国经过两代君王的耕耘,如今的国力已经不输大魏了。而大魏面对越来越强大的燕国也已经感到浓浓的敌意,以前双方还仅仅是边境的摩擦,这些年摩擦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师兄,我问你,如今赵家是不是越来越难弄到好马了?”

“小师弟说的没错,这两年草原和西域的马的确少了很多,而且价钱也高了不少。真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想着拿下田家的生意,据我所知,田家这块经营的的确不错。”

“呵呵,师兄你就没想过,田家要扩大纺织和印染的生意,真的就到了必须割舍贩马这一块吗?”

袁烜的话让赵礼和赵忠悚然一惊,的确,田家虽说地位不如赵家,但是论起钱财比之赵家只多不少。

“以前燕国为了盐和铁,大魏为了战马,双方都不得不默认燕国贵族和我大魏马商之间的走私行为。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储备与经营,双方都不能再让对方得到更多了,所以双方的大战应该不远了。

试想一下,一旦打战,赵家如何从草原和西域拿到马,军中哪里还舍得淘汰战马,要是战事吃紧,我敢肯定民间的驽马都会被朝廷强制征收。

所以,于大环境下贩马的产业是死路一条。田家应该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想法子把这个烂摊子甩给赵家。

除此之外,田家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纺织和印染的产业的确高明。一旦打仗,布匹的消耗是惊人的,整个大魏的布价都会上涨,而且还是供不应求的那种。”

袁烜把事情分析到这个地步了,赵家兄弟就算是商业白痴也能明白此时赵家面临的处境了。赵家最依赖的支柱产业就要倒了,如果还吃进另一个无底洞,那赵家不倒才怪。

“田凯真不是东西,枉我这么多年把他当成世交兄弟,我这就去问问他把夫子的教诲都忘到哪里去了。”

赵忠是个急性子,当下就要去拆了田家人的台。

“回来,你这么去撕破脸皮叫父亲如何说话如何做人!我们不是还没答应吗,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不答应他们的提议也就是了。”

赵礼人如其名彬彬有礼,是个真正的方正君子,这一点完美的遗传给了赵川。

“可是刚刚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看父亲的样子也挺满意的,到最后你说不接手,你以什么借口说不接手?大哥,这样和撕破脸皮有什么不同的?”

“呵呵,五师兄你不要着急,其实这个也不难,只要请出圣人大义即可!”

兄弟两对望一眼,他们不明白小师弟说的什么意思,这做生意怎么还和圣人大义扯上关系了?不过他们看到小师弟眼中似乎闪着光芒。

章节目录 第55章 薛檀雅的第一次失败 第55章薛檀雅的第一次失败

赵礼赵忠兄弟两个回到宴席上的时候,袁烜并没有出现。

“父亲,小师弟去给檀雅侄女写字去了,稍后过来。”

虽然是搪塞的借口,不过袁烜是真的去写字了,他既然答应了这个可怜的小寡妇就准备用心的“写”篇诗文给她。

这次田家过来挖坑甩锅,这里面有没有薛檀雅的影子袁烜不知道。虽然袁烜自己腹黑心狠又手辣,但是他还是愿意相信身边其他人是善良美好的,因为敌人毕竟是少数。

席间的商业交锋不属于袁烜,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赵大哥考虑的如何了,赵家只要接手了我田家的贩马生意,说不得这整个大魏的贩马市场你也可去争上一争,尤其是赵家如今圣眷正浓的时候,想来朝廷也会大开方便之门的吧!”

田家的田凯觉得事情差不多了,想尽快把这事给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贤弟说笑了,今日我们只管饮酒,这做生意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读书人该谈的。”

赵礼的回复出乎意料之外,就连赵家这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好在赵家五兄弟都是一条心,此时也没人站出来质疑当家的赵礼。

“不错不错,今日只管饮酒,什么生意不生意的,田兄你我当年同窗读书,我记得那时候你的诗词文章可是连家父都赞赏有加的,只是不知道这些年你的学问是否落下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我们也行行酒令赛赛诗词如何?”

事情有变,如果说赵礼一个人这么说是个意外,那么就连赵忠也这么说那就是有问题了!

不用管为什么,总之大哥和五弟同时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于是赵家剩余的三兄弟也纷纷出来附和。

赵家这边的反常举动并没有让田家人措手不及,作为生意场上的老手,田家人自然做了预备方案。

赵家人都是饱读诗书的方正君子,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如果赵家人有意不接手,那么就从仁义上下手。

“哎,叔父,各位赵家兄弟,不知为何你们突然改变主意,难道你们以为我田凯上门兜售祖业是为哪般?

实话说吧,如今我田家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境地了,这次前来与其是说生意,更不如说是来求救的。”

“田兄这是何意?我观田家这些年蒸蒸日上,不知何事竟能逼得田兄卖了祖业?”

赵忠此时已经不信田凯的鬼话了,但是却也想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否如同小师弟分析的那样会来卖惨。

“哎,家门不幸呀!我那不成器的孽子田鳞前年进京赶考,可惜他学业不精未能高中,因而在京城逗留了一段时间,可谁知在那段时间他竟然沉迷于赌博,更是以我田家的名义亏空了近半家财。

如今田鳞已不知去向了,可他签字画押过的借款文书却不容抵赖,现如今京城来的债主已经上门催债,可一时半会儿田家哪里能拿出近半的家财来抵债。

京城的债主也是个有眼光的,他看出田家两大产业中纺织印染他们没有技术经验,更不懂其中渠道消息。因而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田家的贩马生意中,可是这是我田家最重要的祖业,岂能轻易交于旁人。

经过我田家上下商议,最后只能求叔父和赵家各位兄弟帮忙了。田赵两家交好几十年,早已如同兄弟一般,我们想的是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卖给自家兄弟,若是他日赵家能成人之美,我们买回祖业的可能性也更大些。

家丑不外扬,如今我田家的窘境既然已经说破,帮是不帮全凭叔父和赵兄作主。”

田凯很无耻,这就是典型的欺负老实人。赵琦因为田丰当年的香火情,此时他是真的想要帮田家一把,但是他刚刚从长子和幼子的表现看来,此时并非表面这么简单,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竟有此事?贤弟你怎么不早些过来与我们商议呀!对于田家的遭遇,我们深表惋惜,然而恰是不巧,我赵家也正是遇到了困境呀!”

“哦?赵家也遇到了困境?”

这下轮到田家人纳闷了。

“没错,我赵家是家大业大,可是因为之前决策失误,赵家这些年的情况每况愈下。可是家父仁慈,因为不舍早年依附赵家谋生的仆役雇工,所以许多的产业即使是贴钱也不忍关闭,久而久之,赵家不断的往里贴钱,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外人只道是我赵家虽败而不衰,可谁又能知道我赵家已经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了。”

赵忠这话半真半假,不过想到赵家这些年的不幸,他倒是讲出了真情实感,几个兄弟也是深有感触,一个个面露悲苦,就连坐在主位的赵琦也悲从心来,想到这些年家族的兴衰,他也不断的叹着气。

“所以呀,不是我赵家不肯帮忙,实在是我们也无能为力呀!所以田兄请见谅!”

得了,赵礼来个无能为力,这可就不能不说人家见死不救了,毕竟人家自己都举步维艰的经营赵家了,你这时候再有什么要求就过分了不是。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田家吗?”

田凯依然不死心,他准备继续卖惨,他相信上首的先生赵琦不会坐视不管的,只是他低估了赵家兄弟这次的决心。

“其实呀,依我说田兄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其实你们可以去别家问问的,比如薛家,我们三家同气连枝,这些年薛家的发展并不弱于你们田家,此时他们应该是愿意接受的。”

“哎,赵兄你又不是不知道,薛家从来就没有做过贩马的生意,贸然间让他们接手那是不可能的。”

“贤弟说的不错,是为兄想当然了,既然如此,那你们可以出售印染和纺织作坊呀!这个薛家也在经营,我想他们会很乐意接手的。”

“这…这……”

田凯被赵礼这么一说顿时语塞,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赵家几个书呆子会这么伶牙俐齿的谈生意,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

“如果田兄你是觉得只留一个贩马的祖业不放心的话,为兄觉得你大可不必。为兄这里和贤弟透个底,赵家想要继续生存下去,恐怖需得壮士断腕了。砍去没有希望的产业这件事情势在必行,说实话就是贩马这个祖业我们赵家也准备放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下不光是田家人看不懂,就连赵家在座的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好在赵家人养气功夫做得不错,要不然这就要翻天了。

“兄长何出此言,贩马这样的产业是何等的利润,再说了如果连贩马都不做,不知赵家今后何以为业,请兄长教我。”

田凯这么说就是不信,意思是你别为了拒绝我连出卖祖业这种话都说出来,我不信。

“其实,这么多年来从事贩马这样的产业已经有违我赵家诗礼传家的组训了,但是要维系我赵家的支出,没有钱帛支撑又怎么可能。

如今承蒙圣上不追究赵家之过错,还欲封赏我赵家,如此恩德我赵家焉能不报答。

恰好,前些日子天下闻名的郭璞郭真人于我赵府小住半月,期间郭真人与我赵家做了一门生意。”

郭璞住在赵家的事情整个合肥的人都知道,好些个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拜访甚至求卦,只是郭璞只是见了几个人,而这田家刚好不在这几个人之列。此刻听的天下名士郭璞和赵家做生意,田家人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郭真人呀,那可真是让人高山仰止的人物,只是不知如此神仙中人和赵家做了什么生意?”

“郭道长的确是神仙中人,他曾于古籍上寻得一上古造纸秘方,据说可以造出绝顶的好纸。贤弟也知道,我们读书人所好无非文房四宝,而如果有上等好纸,即使多些银钱也是愿意购买的呀!

所以为兄当即就答应了郭道长的合作要求,今后我赵家也会以这造纸产业为主,毕竟能为天下读书人略尽绵薄之力,这才不枉孔孟先师的教化之功。”

这番话自然是袁烜教赵礼说的,对于拿郭璞出来做大旗的做法,袁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赵忠在袁烜再三保证会造纸之后,他总算同意这么说,毕竟先打发了田家才是头等大事。

赵忠的话一说完,田凯知道今天彻底没戏了,因为他唯一能争取可怜的对象赵琦不可能再支持自己了,相比于教化天下这样的无上功德,田家的兴衰赵琦又怎么会在意。赵琦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田凯非常肯定。

今天的推销是做不成了,田凯很郁闷,但他绝对没有薛檀雅郁闷,这是她插手田家大型决策的第一个项目,而且这个主意就是她提出来的,本来已经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最后却功亏一篑,她不甘心!

“赵爷爷,赵家有如此好的一门产业叫人好生羡慕呀!只是檀雅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赵爷爷能成全!”

既然不能把夕阳产业推销出去,那么就尽可能的在朝阳产业中分得一杯羹,虽然造纸这个行业没做过,但参考纸的价格就知道绝对赚钱。

“哈哈哈哈,丫头这个事情你就不要为难父亲了。实话告诉你吧,这个生意我赵家还真没有说话的权。

虽然说是合作,但是我赵家也仅仅是负责生产,青城山以技术入股,另外蜀中重刀门也参了股份,我赵家负责生产和后续的销售事宜也仅仅只占了五股而已,而且他们两家明确表示暂时不再让人入股。

抱歉,实在是爱莫能助呀!”

青城山郭璞和朝中权贵多有往来,而重刀门又是天下威名赫赫的大门派,这两家进来了,那等于是黑白两道都打通了。赵礼也是用这个来传达给田家人一个警告,那就是我赵家背后也有人,黑的白的咱都不怕。

话说的这个份上了,田家众人知道今日将是彻底的无功而返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赵家的备胎来背锅。另外,今后同赵家的相处方式也要做出改变,说不得还得再装几年的孙子。

当酒宴索然无味的时候,自然也就散了。

薛檀雅非常有礼貌的同众人告别,脸上挂着的还是当初灿烂纯真的微笑,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她那悲惨的命运。

就在薛檀雅要转身告别之际,袁烜重新回到宴席。

“这是我刚刚书写的一篇小诗,今日就作为见面女送于你吧!”

对于这个可怜的女子,袁烜还真的只能同情,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做,所谓瓜田李下,有时候你一个善意的帮忙可能会为她带来天大的麻烦,所以内心存一善念,一份尊重也就是了。

“檀雅谢过师叔!”

盈盈一个福礼,薛檀雅当着田家人的面也不好多说其他,转身就跟着田家人走了。

对于薛檀雅来说,他策划的第一次商业行为是失败的,不过他也是田家众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空手而归的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两对主仆 第56章两对主仆

为什么选择纸?

袁旭的脑子里有许多的好东西,穿越小说中通常说的盐、酒、茶、玻璃、香水这些东西他并不是不会,但为什么偏偏是先想到做纸?

原因有二。

其一,赵家都是书生,想让他们更快的接受自己的建议,更快的处理掉那些累赘产业,那么用造纸术这个利器对于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袁烜已经受够了厕筹,他想要尽快生产出可供使用的卫生纸,这甚至比赚钱更让袁烜迫切。

赵家书房,此时除了门外的福伯,内里就是赵琦和二代的五个兄弟,再有就是袁烜和赵川。

“烜儿,你真的能做出那种纸?”

赵琦有些激动,作为文坛大儒,赵家如果真的能造出更好的纸,那不管是对于他自己或者整个儒家来说都是大大的功业,在他看来并不比马上将军开疆拓土来的小。

“老师,这种事我怎么敢开玩笑,我曾经看师父做过,只是当时贪玩没怎么仔细看,不过让我试着做几次,想来不会有错。”

“太好了!太好了!”

赵琦已经面露潮红,他的三子两侄也个个激动不已,袁烜一看不对劲,老头子有些太过兴奋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引起心脏病高血压什么的可就真是乐极生悲了,于是袁烜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关于股份分成的事情,学生必须所在前头,虽然这多少有些不敬,可也希望老师能够理解。”

通过这么多时间的接触,袁烜发现赵家人善良有信用,并不像是后世电视拍的那样为富不仁。

“这个自然,烜儿你但说无妨。”

“学生斗胆,青城山和重刀门皆与我有缘,我的两个义弟也出自这两派,我想为他们一人讨要一成的分子。”

分子归了米奇和阿福,这和把青城山以及重刀门拉上车没有区别,今后这两派是袁烜的重要臂助,给予一定的利益那是应有之义。

“另外,师父临走前要我开枝散叶,他希望某日他回到红尘寻我的时候能够见到我成家立业,所以学生需要三成的份子。

除此之外的五成尽皆归于赵家所有!另外,今后如果我还能想到师父教给我的某些好的物件制作方法,我们还可以按照这个模式来。”

赵家的五成份子需要前期所有的投入,以及后期的生产、运输和销售成本,看似赵家吃了亏,但是如果考虑到市场的独占性,那么这五成足以让赵家放弃目前手上所有的产业。

更何况袁烜还抛出了更大的诱惑,如果真能造出袁烜形容的好纸,那么别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去?

此事大有可有!

“恩,就按烜儿的意思办!另外,你们兄弟安排好人手,尽快配合烜儿调配方法,争取尽快做出好纸,要知道为父已经等不及想要见到世上最好的纸了。”

赵琦今天是有些兴奋过头了,袁烜也低估了文房四宝对于文人的吸引力,看来这做纸还真的有搞头呀!

……

赵家这台陈旧的机器开始忙碌的运作起来,府中老爷们也纷纷表示要去乡间,要入工坊,他们都希望能把自己的名字和绝世好纸联系在一起。

不同于忙碌而欢快的赵家,田家众人是败兴而归的。不过田凯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吩咐下人去盯着赵家的工坊,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准备造纸,最好是能弄到配方,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赵家可以生产,田家只要学会了自然也可以。

晚间的田家内宅,一更粗大的蜡烛把某个房间照的通透明亮,然而这初夏的夜晚并没有让人感觉闷热,相反,这个房间一直都是冷清而凄凉,从薛檀雅进门的那天就是如此。

“色共蓝天美,风寒若等闲。四时庭荫重,贞洁在人间。”

薛檀雅看着书案上的这张纸愣愣发呆,好漂亮的一手字,虽然还不见得有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家来的出色,但假以时日未必就不能自成一脉。

这首名为《女贞》的诗写的并不如何出色,不过送给一个寡妇诗文,能写的除了贞洁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然而,薛檀雅最痛恨的就是这贞洁二字!

她本应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可偏偏她出现在那样一个讲究存天理灭人欲的家庭。妥协吧,她本已准备好做个富家少夫人,可老天又跟她开了个玩笑。本以为这是老天用特殊的方式帮助自己脱离苦海,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始终还是被锁住手脚丢回到这个牢笼。

再看一眼这首诗,薛檀雅眼中的哀伤更浓了,她恨,恨所有的一切,也恨这首诗。

捏起这张纸,薛檀雅突然恶狠狠的把纸揉成一团,可就在想要撕毁的时候,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重新把纸放回书案,然后一点点把这张纸铺平。

这是一张好纸,虽然铺平之后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裂痕了,但这也改变不了这是一张好纸的事实。这么好的纸,还有哪里不满足的呢?再好的纸能好到那里去?

眼界决定高度,薛檀雅只见过这种纸,自然不理解袁烜所说的纸是怎么样的。

“小姐,要不要嫣儿把这张纸烫平整?”

薛檀雅没有心情回话,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很快,丫鬟薛嫣儿取来一个装了热水的茶壶,仔细的抹干了底下的水,然后反复的在这张纸上来回熨烫,不一会儿这张纸就平整如初,如果不是很认真的去找,就连那几道轻微的裂缝都看不到。

熨烫完毕,薛嫣儿小心的把这张纸放进小姐梳妆柜的最底下一层,小姐的习惯她很清楚,这种又爱又恨的东西她最是看重,放在这里准没错。

看着嫣儿做完这一切,薛檀雅的心情并没有好一点,相反,她此时满腹的怨恨与烦躁。

看着案上的烛火摇曳生辉,薛檀雅突然觉得是这么的碍眼,不由自主的她把那纤纤玉手伸向火焰。

手指最终在火焰前停了下来,但肌肤上传达回来的灼烧感让她情不自禁的身体一阵痉挛,口中也压抑不住的发出一声旖旎呻吟。

口吐芬芳,烛火毫无征兆的突然熄灭,刚刚关上梳妆柜的嫣儿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从后抱住。一只手正在她的小腹上摩挲,脖子上被疯狂的亲吻着。

嫣儿身体本能的有些抗拒,不过当他反应过来之后知道肯定又是小姐动情了。

以前小姐都很正常的,只是后来被强行送来了田府后,她就变得不一样了。嫣儿虽然不知道小姐怎么看待自己,但她从来都是把小姐当成自己的亲人,在她的心目中,只要能让小姐开心快乐,那么要嫣儿怎样都可以,即使这在她以前看来很羞耻的事情也无所谓,反正只要小姐能不那么痛苦。

嫣儿永远记得小姐第一次那么做的时候自己有多害怕,但是她能感觉到小姐也同样害怕,但小姐当时粗暴狰狞的样子让嫣儿无法拒绝。

薛檀雅的确开心些了,或者说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开心了!

薛家给薛檀雅的嫁妆是在婚期的头一年就开始准备的,薛母在箱子的最底下偷偷放了一本春宫图,本来是要在女儿出嫁的头一晚拿出来亲手交给她的,只是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薛母把这件事情一起给忘记了。

书自然落到了薛檀雅的手上,可惜她觉得再也无法体会书中描绘的极乐场景了,她的一生也就注定了。

在无边的压抑和痛苦中,她尝试着反抗自己的命运,首先第一步她就想要让自己变得不贞洁,于是嫣儿成了她反抗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有过尝试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这种行为,尤其是意识到这是有悖人伦,有悖于爷爷从小教她的所谓妇道,她就越加觉得销魂蚀骨!

清醒的时候薛檀雅是痛苦迷茫的,她只有在肉体的痛苦或者高潮中才能得到片刻的解脱,只是很可惜嫣儿懂的太少,她并不懂得如何配合自己。

后来,薛檀雅发现每当这个时候加入一些幻想会让自己登上更高的极乐世界。可是今天有些不同了,往日里她幻想中的那个熟悉面孔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带着阳光,带着温暖,带着羞涩,就这样照进了薛檀雅那阴暗潮湿的心。

袁烜袁不缺,小师叔!

薛檀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性幻想对象换成那个漂亮的少年,不过这种想法让她的身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这一刻她觉得小师叔就应该被她揉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

夜已深,在杭州城的某座府邸同样有一对主仆尚未安寝。

“小姐,你该休息了!”

漱玉把小姐床上的被褥铺平后就回到外间整理自己的床铺准备休息,只是小姐又开始犯起了花痴。不过小姐双手托腮盯着烛火傻笑的样子真美,难怪袁公子那样的神仙子弟第一眼看到小姐的时候就会喜欢上她。

看到小姐想什么事情想得入了迷,漱玉决定好好逗逗自家小姐,于是他靠近小姐的耳边轻声的说。

“小姐,袁公子来了!”

“啊!袁大哥来了,在哪里,快……”

片刻的慌乱后,谢道韫意识到自己被漱玉给捉弄了,一时间脸蛋羞的如同刚刚上了一层嫣红的胭脂。

“好哇死妮子,你敢捉弄我,看我不撕烂你的这张嘴。”

说完谢道韫扑向漱玉,双手不断的在她腰间抓挠,漱玉最是怕痒,一时间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小姐饶命,漱玉再也不敢提袁公子了。”

“死妮子你还说!”

一时间房间里告饶声,座椅碰撞声和欢笑声连成一片,就连远处担任护卫的谢青都能听出其中的欢乐。

片刻过后,两个丫头闹累了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喘着粗气。

“漱玉,说说吧,我知道你今天见过他了,怎么样,有没有老黄那么讨厌?”

老黄是陈郡老宅外院的一条看门狗,谢道韫主仆小时候特别害怕那条黄狗。

“小姐别提了,我就想不通,王书圣何等大才,怎么偏偏这个王凝之就这么…这么…这么不堪。”

漱玉实在是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白日里见到的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最后只能用不堪来表示自己的厌恶。

“如何不堪,你与我说来听听,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小姐,那我可就说了哟!白日里他说要来拜访小姐,我自然不允,只道是你前几日身体害了疾,所以不便见客。哪成想那个登徒子竟然说他是你夫君,不算是外客,还想硬闯内院。

漱玉哪里肯依,所以拦着门不让他进。可是…可是那个色胚竟然想对我动手动脚,而且还口吐溃语,好在府中护卫及时出现他才有所收敛。

小姐,这个色胚竟然已经来了杭州,我估计他会三天两头的上府兹扰,你最好想个法子把他打发了。”

王凝之来到杭州,这对于谢道韫来说的确是个麻烦事,不过她也并不害怕。以自己的身份,想来这王凝之还不敢动手脚,如果他想逞口舌之快,那也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自从经过袁烜的开导,谢道韫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她整个人充满了希望与活力,对待王凝之的态度也从之前的逆来顺受变成了勇敢相抗。

面对王家和王凝之,谢道韫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男人能很好的保护自己,这两个人不是父亲和伯父,而是两个少年人。

一个是暂时离开自己的袁大哥,他给了自己生活的信念和勇气,而且他承诺会让王谢两家都放弃自己的婚姻。

另一个是马上也要来杭州的小弟谢玄,虽然小弟并不如袁大哥聪明,但他却是会把每个试图轻浮于自己的人都揍到求饶,哪怕那个人身上流着皇族血脉。至于王凝之,呵呵,你是没见过另类的纨绔。

耳边传来漱玉的絮叨,谢道韫想着心中的情郎,想着那霸道调皮的小弟,她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小姐,你还笑,那个登徒子来了可如何是好,总之你要躲在我身后,千万莫要让他的脏手碰着你丝毫。”

“他不敢的!”

“为什么?”

“因为小弟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新纸问世 第57章新纸问世

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仅仅比商人高一级,平日里他们是没有多少社会地位的,就算去了凝香馆他们的待遇也和林屠夫差不了多少。

然而,工匠中总也有些不同的人,他们的社会地位相比于其他工匠要高上许多,工钱也更为优渥。

皇家有御造监,他们专为皇家打造器具,织做衣服,琢磨首饰等等,他们号称拥有普天之下最好的工匠,任何一个出现在民间都是大师级别的存在。

军队有军械司,他们的任务是为大魏的军队提供武器铠甲、攻城器械以及其他军中用品,这样的人才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除了皇家和军队养着一帮匠人,各大世家也都有各自的作坊匠人,这些人的地位在世家的地位与店铺伙计类似,只有大匠的地位能等同府内管事和店铺大掌柜。

赵家作为曾经的二流世家,工匠自然也是有的。而且这么多年虽然赵家举步维艰,但留下来的工匠还是有不少的。

然而,因为赵家本身没有造纸作坊,所以造纸的工匠那是一个都没有。

要开工试验就必须要有人手,赵家兄弟尴尬的告诉袁烜手上没人,而且临时去别家挖人的管事回来禀报说没人愿意来赵家。

“师兄,看来圣上欲要封赏赵家的消息还没有在合肥府传开呀!这样也好,如果有人愿意来赵家造纸坊的话,我反而会很担心,毕竟前期我们的保密工作还是需要做好的。”

“师弟所言极是,如今愿意同赵家有瓜葛的人太少了,我也不怪他们。不过师弟没有工匠你该如何开工,这其中的难度会不会太大了?”

“无妨的,造纸的难度并不大,我们临时培养完全来得及。不过我需要的是对赵家绝对忠诚的人,或者说两个月内绝对忠诚的人。”

“两个月?这是为何?”

“我师父曾经说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个价格,如果没有,那就是价格还不到位。所以即使师兄你向我保证这些人没有问题,我现在将来也会有其他人用符合这些人价值的手段收买。

至于两个月,这是我们在新纸制造出来之后要做的事!”

“什么事?”

“两个月内,我们要生产出比新纸更好的纸,我们把这种纸送进贡给皇家,到时候只要赵家成了皇商,江湖上又有重刀门和青城山,我不信还敢有人打赵家造纸坊的主意,到时候就算我们把秘方送给别人,我看他敢不敢开工制造。”

赵家几兄弟已经有些呆滞了,他们对商业不擅长,本来以为无非就是大家比拼质量,然后又是比拼价格。没想到经小师弟这么一提点,他们才发现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理。

震撼归震撼,他们最期盼的还是关于进贡皇家的这件事,如果进贡别的奇巧淫技还可能会被天下人所不齿,但是如果是纸的话那完全不同,赵家必定万古留芳。

“小师弟,要怎么做你说吧,只要我赵家有的,一切资金资源任你调配!”

“哈哈,好,师兄既然这么信任我袁烜,那我们就大干一场!”

……

造纸的工艺其实并不算多么复杂,主要是制浆、调制、抄造、加工等主要步骤,最终出来的纸品的好坏取决于原材料的选择和制造过程中的工艺手法,当然还有袁烜手上的后世秘方,也就是比这个时代更好的增白剂和粘合剂。

第一次试验袁烜就住在赵家在合肥城外的这家烧泥窑的工坊里,赵家五兄弟也至少有两人陪同在工坊,期间赵琦来看过一次,只是工程进度有些慢,他熬不住就回了城内。

第六天的正午,当最后一道工序工序裁剪完成好了之后,赵家一人捧着一摞纸,对于和纸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赵家人来说,虽然还没有开始书写,但拿到手的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这是当今世上最好的纸。

先是看光泽度,再感受柔韧度,最后他们每人拿起一张在空中甩了甩,当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后,他们神奇的发现手中的纸竟然没有变形开裂。

赵琦此时哪里还有文宗风范,他跪俯于地,双手捧着新纸高高上举,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老头脸上涕泪横流,这完全是激动的。

“苍天在上,我儒门大兴呀!”

看着赵家人一个个激动的和什么似的,袁烜可没那个心思,把手上的一摞新纸随手给了旁边的管事手上,管事吓得立刻矮身相接,他生怕没有接住这摞新纸中的任何一张。

“我要的东西做的怎么样了?”

“回小郎君的话,根据你的意思我们已经单独做了一些,不过似乎……”

管事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小郎君交代自己单独做的那些纸完全就是些不能用的纸。

“你据实回答,不管如何我不怪你,这次如果不成功我们可以再试。”

“小郎君仁厚,都是小人无能,你交代的宝贝我没给做出来,这次做出的全是废纸,不知怎么的就像是烂棉布一样,非常容易破,而且比以前市面上的纸还要软许多,这种纸根本就不能写字。”

听到管事的汇报,袁烜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呀,终于,来到这个时代快要一年了,袁烜终于要用上柔软的卫生纸上厕所了。

“哈哈哈哈,高管事,你做的没有失败,这就是我要的纸,告诉你将来这种纸不比我们的新纸卖得差。哈哈,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今晚去买一头肥猪宰了,给各位师傅加餐,另外工钱再涨三成。”

高管事也是赵府的老人了,他的父亲曾经是赵密的小厮,他从小就是在赵家出生,一直管理着这个窑厂,也算是赵家最核心的老人手了,所以赵礼这次把试验新纸的后勤工作交给了他。高管事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位小郎君在赵府的特殊性,更明白今后小郎君的话语权绝对不是住家弟子这么简单,是以他知道抱紧小郎君的大腿是多么重要。

“小的谢过小郎君了,今后只要我在纸厂,小郎君但凡有吩咐,高锦绝对给小郎君办到。”

“甚好,甚好!高锦,这么多年你也是着实不易,这样吧,今后我赵家的新纸工坊就交由你来管理了,你的工钱按之前的番一倍,其余人等的就按照烜儿的安排吧!”

赵礼笑眯眯的过来,今日新纸的品质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觉得就凭这种纸就能获得皇家青睐。

“师兄,刚才我一时高兴就僭越许了承诺,是小弟孟浪了。”

“哈哈,小师弟哪里的话,这才第一次试验就能做出这样的新纸,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大功,涨些工钱乃是正礼。走,我们去看看父亲试纸!”

纸的品相和手感这些都堪称完美,但是作为最基本的功能属性,写字着墨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赵琦之前就吩咐人取来文房四宝。

手提饱蘸墨汁的狼毫,赵琦紧张的在纸上写了一个“赵”字。搁置好毛笔,赵琦立刻拿起桌上的新纸,只见墨汁已经渗进纸张,即使竖着放也不流墨,而且很快就干了墨迹。

看到正面效果这么好,赵琦又把新纸反过来看看。赵琦虽算不上是王羲之那样的书法大家,但多年的笔力还是有的,如果是用以前的旧纸,墨透三张纸那是绝对的。然而这张新纸竟然只是从背后能看到字形,却并没有污了底下的纸。

好纸,这是绝对的好纸。

“烜儿,不知这新纸造价如何,我们在保障基本的利润下,最低可以买到多少钱一套?”

一套也就是一百张,看来这个文宗老师又开始悲天悯人了,这可不行,先不说这样耽误自己的生意,如果卖便宜了,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老师,这造纸乃是暴利,按照如今的旧纸市场价格乃是三百钱一套,也就是三个铜钱一张纸。别家的旧纸什么成本我不知道,就这次试验中高管事的纪录来算,一套纸的成本大约十五个铜钱,利润高达两百倍!”

不算不知道,原来读书人的钱那么好赚,袁烜当时也被这个利润吓了一跳,一开始还以为是弄错了,结果自己亲自一算,还真的就有那么高回报。

“不过我不建议现在就底价出售,老师你听学生给你分析。其实能经常买得起纸的都是富贵人家,他们只要认定我们的纸好,你贵些和便宜些的区别并不大。

再有,如果我们的新纸定价低于现在的旧纸价格,那么势必造成哄抢,短时间内我们没有这么大的生产能力。

最关键的是,我们伤害了其余生产旧纸的家族利益,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给我们捣乱,虽说我们不惧怕,但这样对于新纸的推广来说将极为不利,这倒反而有违老师的初衷。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定价比旧纸高出两成,也就是三百六十钱一套,这样富贵人家选了我们的新纸,生产旧纸的家族也没话说。到最后他们为了生存要么降价,要么和我们合作,要么就自己研发出更好的纸。总之不管怎样最终受益的还是天下士子,老师以为如何?”

袁烜从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和商业心理上浅显的分析了定价的原则,赵琦也基本明白自己的异想天开是不可能的。

“哎,老了老了,这些事情老夫就不管了,你和师兄他们决定吧,老夫先拿些纸回去,明天老夫要大宴宾客,就不陪你们了!”

赵琦带着新纸率先回去了,老头子这是准备要给赵家扬名了。

“各位师兄,其实刚刚我给老师说的成本仅仅是我们实验的成本,如果大规模生产的话,师弟我觉得还能更加节约成本。

因为造纸作坊会用到大量的水,还要进行一些排污,所以我打算在南淝河边上修建作坊,只要我们在南淝河边挖掘自流渠,然后做个小堤坝蓄水备用,到时候我再设计几座水车和水磨,这样一来纸浆的获得就能节省很大的一部分人力,这样岂不是一举多得。”

赵家几兄弟已经目瞪口呆了,说实话他们并没有完全听懂,不过就是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至于新纸作坊的管事高锦,他的双眼已经开始冒光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洛阳来人 第58章洛阳来人

合肥太守府中,太守夏乔正在招待京城来的贵客。

“来,老夏,我们再来干了这一杯。”

“嘿,我说老齐,一壶酒被你一个人喝了,难不成京城里没人肯卖你酒?”

“说什么呢,这不是见到老兄弟高兴吗,嘿嘿,你是不知道呀,我为了来这里和你见上一面,差点和礼部的酸丁打起来,为这事陛下罚我半月不得饮酒,还专门派了个内侍跟着我。”

“哈哈,陛下圣明呀!就你这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性子,杀了你陛下不忍心,罚钱吧你齐家也不差那点俸禄,更不要说打板子了,你那屁股估计和野牛皮也差不多了。

罚你这个嗜酒如命的酒鬼不准喝酒,这个好,这比打板子的效果要好。哈哈哈哈!”

听了老伙计的诉苦,夏乔简直乐疯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齐垠讲的如此凄惨。

“谁说不是呢,陛下这一招可太狠了,今日刚好是满了半月的期限,我一定要好好喝个痛快!”

说完,齐垠抢过旁边丫鬟手中的酒坛,就这么直接喝了起来!

“注意形象,你好歹也是个国公,要是让外邦人看家了,有损国体。”

“嘿,你老夏还好意思说我,当初我们一起蹲雪窝子里拉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有损国体呀!

你呀就是娶了个识文断字的弟妹,装什么文化人。就你比我老齐好不到那里去,你这完全是乌鸦嘲笑炭头黑。”

齐垠这会儿喝得兴起什么话都敢说,完全不管府中下人憋笑有多难受。不过夏乔也不羞恼,多年的生死兄弟,这齐垠什么时候口上留过德,习惯了。

“听说上次我送去宫中的《弟子规》陛下赏赐给你了,我就想知道有哪些人出了价,说吧你该怎么谢我,毕竟这东西可是我送去的。”

说起这事夏乔就高兴,要知道这可是自己上任后的第一次在文之一道上为陛下建功。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知道呀,你这次送去的东西陛下那叫一个满意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夸了个没边。

至于给你的谢礼就算了,呵呵,那东西根本没人买。”

看到老兄弟懊恼的表情,夏乔也感到奇怪,他收到的消息明明是这东西陛下说了非万金不换的呀,怎么就没人买了?

“陛下的确是定了价,就连吴大学士也说万金都不能得其价。可是他们说的是那些字里的内容,至于那字本身最多也就几百贯到顶了。

你说,谁能拿万贯来买值几百贯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早知道,我还不如求着圣上给我那匹雪花骢来的爽快。”

最是见不得齐垠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态,夏乔抢过他手中的酒坛也仰天灌了一口,发现还是往年的喝酒方式更加畅快。

“你就别显摆了,满朝官员圣上最是宠你,连这种象征天下文华的祥瑞都赏赐给你,你竟然想着卖钱,老天爷怎么就不下个雷劈死你个夯货。”

被老兄弟一顿数落,齐垠不但不急,反而越发得意起来。

“哎,没办法,昔日楚王府中我老齐最傻,陛下怕你们欺负我自然会护着我。实话说了吧,我傻我骄傲!”

这个理由太强大,强大到夏乔无言以对,他只想说“惹不起,惹不起!”

又取来一坛,两人就这样对饮了起来。正喝得起劲,内院管家进来禀报。

“老爷,赵礼求见。”

“胡闹,没看到我正在同申国公喝酒吗?谁来也不见!”

“老爷,赵礼就是赵琦赵夫子的嫡长子,你说但凡赵夫子和薛教俞求见都第一时间禀报的,所以小人才……”

“哦?赵琦,就是那个写了《弟子规》的赵琦?”

夏乔还没有说话,齐垠却率先接嘴,这么多天他已经无数次听那些文人提起这个人了,是以听了名字就想到了。

“回禀申国公,就是此人。”

“为何不是赵琦本人来,他的长子过来做什么?”

“说是过来送请帖的!”

如果是商量事情的话赵礼的确不够格,但是如果是送请帖那已经是超规格了。

“人就不见了,把请帖拿来给我吧!顺便让少爷过来!”

管家退下之后,两人继续忆苦思甜接着饮酒。不多时,管家取来一张请帖,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君。

少年躬身向桌上两人行礼后就取来请帖,他自然知道一定是自己的老爹看不懂夫子们之乎者也的,要自己过来做翻译。

“爹,请帖上说赵家于今日上午造出了新纸,明日将在府中举行文华诗会,想要请父亲你过去作为评判。”

夏乔是武将出身,这些年在夫人的影响下已经脱离了文盲阶段,让他看看军中文书或许可以,但是对于诗词歌赋这样的文人游戏他就不在行了,更不要说是做这个裁判了。

不过他也不认为这是赵家人在故意羞辱自己,相反这是莫大的追捧。

“甚好,甚好!明日同去,我刚好可以交了圣上的差,若是说你老夏可以做个评判,那我老齐也一定可以,哈哈哈哈……”

……

因为赵琦急着把新纸公告天下,所以都是当天通知的,田家自然也拿到了请帖,不过送请帖的人只是一个管家。

“什么,赵家真的造出了新纸?”

田凯有些震惊于赵家的效率,这才过了几天,赵家就已经有了新纸出品了。他很了解赵家的那帮书呆子,他们既然决定宴请合肥城的各大家族和文人墨客,还搞了个什么文华诗会,这就说明新纸绝对没有问题,至少要比现在用的纸好上一个档次。

为什么,为什么好事都没有田家的份?

原本三家中赵家最强,薛家次之,田家最弱,三家的家主虽幼年求学时就是同窗兼好友,但从小到大田丰永远是三人中最不被看好的一个。

经过多年的努力,田家终于逐渐崛起,田丰更是靠着自己的手段引得赵家两兄弟起了不该有的野心,终于成功的引得赵家被朝廷无情打压。

田丰死后,田凯作为家主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他也成功了,赵家在商场上逐渐被蚕食削弱。

父子两代人都是玩手段的高手,他们做的极为隐秘,别说是赵家人了,就连田家也是只有最高层的几人知晓此事。

“去把我上次在金陵城买到的古砚包好,明日我要以此送于夫子作为贺礼。另外通知府中几个秀才明日一早随我去赵家帮忙布置诗会现场。”

既然赵家命不该绝,那么就应该把田家重新隐没起来,最好能重新结成战略盟友,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

次日一大早,赵家上下就行动起来,除了赵家内宅和祠堂,府门和前院已经撤下了守丧之一应事物。

当然,这些东西按理一个月前就可以撤了,只是为了表示哀悼才特意多放了些时日,如今赵府有喜事自然不适合再用,这一点连赵密的两个嫡子赵艺赵祥都没有怨言。

接着,红灯笼重新挂起,前院一应迎宾事物一一准备妥当,后厨里杀鸡宰羊忙的不亦乐乎。

赵家上下个个穿戴妥当,就连下人也换上崭新的衣衫。看着忙忙碌碌的赵家子弟被赵忠分派去做这做那,袁烜就觉得老师疯了。

至于吗,不就是办个诗会吗,这种东西还要读过书的人亲自动手,所幸袁烜辈分在哪里,连带着他身边的米奇和阿福也不用干活。

赵川幽怨的看着袁烜,他很希望小师叔能来搭把手,或者把他也叫去亭子里吃点干果也好,可似乎小师叔根本就没有看这边,他只顾着给他的胖弟弟剥果仁。

幸运的是,田家的同辈子弟过来了,干活的人立刻就多了起来。

田家和赵川同龄同辈的子弟中最出色的叫田欢,学问文章和赵川伯仲之间,在庐阳书院也是上上之才,今日的诗会他也是跃跃欲试。

田家来人了,薛檀雅自然也要来,虽说他一个寡妇抛头露面不合适,但是三家是通家之好,再加上她来了直接找的是赵家后宅的女眷,旁人自然说不得什么闲言碎语。

“姑姑你说这新纸是小师叔造出了的?不能吧,他一个孩子能有这般本事?”

赵家老四赵祥的妻子是薛家女子,恰是薛檀雅的堂姑,虽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薛氏在和丈夫谈话间还是知道家中的一些事情,而偏偏她和赵祥都不知道什么是家族密辛,今日侄女过府拜见,三两句就被人套了话。

“檀雅你有所不知,这小师弟虽说年级不大,可他一身奇怪的本事着实厉害,莫说这新纸了,听你姑父说他还有许多神奇的本事,会造的东西一定还有很多……”

话到此处,薛檀雅基本就理顺了那天的事情,原本自己和田家制定的计划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却被这个聪明的小师叔看出了端倪,然后还提出用新纸来搪塞田家的建议。

可恨的是这个小师叔竟然搬出了青城山和重刀门,这是压根不准备让别人入局的意思。这么小的人儿竟然就这么多鬼心思,真真是可恨!

薛檀雅没有意识到他说心里说可恨,可却一点也恨不起来,相反他的双颊上却爬上两朵红云,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了一点。

“还有呀,我听你姑父说公爹这次借着新纸的名头办诗会为的就是给小师弟扬名。”

文人扬名是很重要的,因为想要出仕除就要参加科考或者恩荫,而科考如果能得到大人物的举荐造势,一定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尤其是最后的排名,除了状元榜眼探花所在的甲榜是糊名前就需要确定之外,其余榜单的人员在确定高中后就会拆去糊名,而这最后的名次是不糊名的情况下排定的。

所以说文人好名不是没有原因的,自己有名或者老师有名都有可能改变自己的人生。赵琦已经是文坛宗师大儒了,现在他还这么大张旗鼓的帮袁烜扬名,可见他对于袁烜也是极为看重的。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扬名的关键还必须是袁烜有真才实学,要不然这也只能是给他人做嫁衣。

对于袁烜的才学,薛檀雅仅仅停留在那一首《女贞》上,但是莫名的她就是觉得这个小师叔今日必定能名声大噪。

薛檀雅此时的心情就像是期待丈夫高中的普通妇人,但是有怕丈夫高中会另攀高枝抛弃自己。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思,既包含了少女怀春的憧憬,有夹杂着深闺妇人忧思。

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田家的寡妇之后,她的心又瞬间沉入湖底,然后又生出浓浓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59章 赵家的荣光 第59章赵家的荣光

今天对于整个合肥府来说都是个大日子,朝廷停止打压赵家,并且派出重臣前来安抚赵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最关键的是听说赵家已经造出了新纸,还将于今日在赵府大宴群宾,并且举行诗会。

合肥城但凡诗书传家的家族或者名声在外的读书人都接到了邀请,那些有心想要同赵家合伙做新纸生意的豪商巨贾也纷纷不请自来。

今日虽说是文华盛会,但他们的出现也并非没有一席之地,相反赵家还专门开辟了一个区域,为的就是接待没有发请帖而又有资格进入赵府恭贺的人,这也是袁烜特意要求的,因为想要新纸更好的推广出去,没有人比这些利益动物更合适的人选了。

“哎哟,李兄你也来了!”

“高兄多日不见,你风采依旧呀。昨日接到夫子的请柬,刚好家中犬子明年要赴京赶考了,这不过来让他涨涨见识。

李兄你看东边可是周兄,看来他也是接到了夫子的请柬,我们过去邀他同往如何!”

“同往,同往!”

像是这样的情景今日在合肥城中处处可见,似乎这赵府就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尽皆吸引过来。

大约巳时时分,宾客就陆陆续续的登门了,袁烜作为赵琦的住家弟子自然要同五个师兄一起接待宾客,另外米奇和秦冕也分别代表青城山和重刀门出来接待客人,毕竟他们也是新纸的股东,这次自然要让大家知道这一点。

赵家的中门自从上次郭璞来过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开,今日到目前为止也不曾打开,赵家是出过一品大员的,现在的家主又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所以这合肥城能让他们打开中门的也就只有合肥太守夏乔而已。

夏乔会不会来,赵家不知道,但是门口的赵家老大赵礼时刻关注着,只要看到夏乔的依仗他立马就会开中门。

临近午时时分,赵礼依然没有看到长街转角的地方有夏乔的依仗,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看来今日的诗会还是要靠新纸来撑场面了。

赵忠第三次过来询问让赵礼有些心灰意冷,吩咐管家福伯如果有客人上门直接领进来。

可就在赵礼要转身进府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敲锣声,其音响而低沉、洪亮而强烈,余音悠长持久,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似乎这敲锣人敲出的是惶惶天威。

越国公夏乔来了,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来的不仅仅是夏乔。赵忠快速的跑进前院通知众人出门迎接。

“越国公来了!”

今天已经来了的宾客中也有不少的官员,有些还是合肥的要员,然而面对越国公完全不够看。这位越国公空降来到合肥,至于越国公为什么会来到合肥当个小小的太守,一开始还以为是失了圣宠,但不断的赏赐和放权明显否定了这种猜想。

总之,越国公夏乔成了整个江淮最特别的存在,他不用给任何人面子,也不用拉帮结派的讨好任何人,面对手下人的孝敬或者亲近他也显得可有可无,总之他就像是脱离了江淮官场的一个独特存在,因为他是越国公。如果说他要讨好谁,那也只会是洛阳德阳殿中的那位。

所以当听说越国公来了的时候,最先惶恐的恰是那些合肥官员,所有人都快步跑向门口。

当众人出了赵府府门的时候,不仅能听到锣声,更能看到一大队人马朝着这边行进,只是这仪仗似乎并非越国公平时所用的国公仪仗。

当头八名侍卫皆是黄衣金顶,个个仪表不凡,紧随其后的是御前龙旗四对,掌扇二柄,黄罗盖伞一对,压轴仪仗的是锣鼓竽笙十六人。

三十六人的仪仗队,这是仅次于皇帝的八十一人龙架仪仗以及皇后的四十九人凤架仪仗,能动用这个仪仗的只有当朝太子或者钦差大臣。

难道是太子来了?可是前几日还听说太子已经处理完了金陵赈灾的事情回京了呀,怎么又出现在合肥了?

来人自然不是太子殿下,仪仗队后两匹高头大马,其中一人正是越国公夏乔,与他并行的乃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他的官服同越国公一样是紫色的,腰间佩金鱼袋,又是一员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员。

“这是镇北大将军申国公,上次我在京中恰好见过。”

人群中有识货的认出了齐垠,然后再看这个阵仗,马上就联想到之前听到过关于圣上要封赏赵家的传闻,原来传闻都是真的,看来赵家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了。

众人恭敬的站在赵府门外等待钦差大驾,这个时候在钦差没有宣告前是不能上前相迎的,否则就是冲撞仪仗,这可是大罪,最终钦差仪仗在距离众人十来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钦差大人申国公到!越国公到!”

齐垠身后一个尖细悠扬的声音响起,人群中的袁烜想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太监鸭公嗓了吧!

最前面的赵琦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然后其余人等也跟着跪俯于地。袁烜虽然不想跪,但是藐视皇权欺君之罪这样的大帽子还不是现在的他能戴的起的,所以他也规规矩矩的跟在赵忠身后跪下。

“拜见钦差大人,拜见越国公!”

“都起来吧,赵琦何在,速速进府备好香案,本钦差还有圣旨要宣!”

程序好像有些不对呀,但是申国公发了话,众人只有依言而行。

进得府来,赵家于开阔处备了香案,然后众人再次恭敬跪在依仗前。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尝闻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今有合肥大儒赵琦献族学《弟子规》,功在当代,利于千秋。为表其功,今封赵琦为弘文馆大学士,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绢百匹,另赐御笔‘书香门第’牌匾一块。

原吏部尚书赵密虽有过失,念其边疆牧马有功于国。今皇恩浩荡,将功抵过不追其损于社稷,追封赵密为吏部尚书,其长子赵艺封龙骧都尉,赏黄金十两,白银百两,绢百匹。

另有异人弟子袁烜献书用功,特赐文房四宝一套!

敕命!”

赵琦、赵艺和袁烜三人高呼“谢主隆恩”后,齐垠大手一挥就表示礼毕。

所有的程序结束后,众人才相互请安问礼,满院之人个个喜形于色,唯独袁烜一人有些郁闷。老师和二师兄都封了官职,虽说没有实权,可听起来多威风,另外金银布匹这些实实在在的硬货也有不少,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变成了文房四宝了?

这算不算是年龄歧视?

“嘿,忒那臭小子,你可是袁烜袁不缺?”

一个愣神没注意,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袁烜的肩膀上,真是那越国公齐垠。嘴角痛的直咧咧,忍着肩膀上的麻木,袁烜面前拱手。

“回越国公的话,学生正是袁烜。”

“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看不上这文房四宝呀?”

场中气氛有些尴尬,众人都没想到齐垠会直接问这种让主人家背心冒汗的问题。但是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袁烜的回答,那简直是自杀式的回答。

“是有那么一点!我感觉还是赏赐些金银财宝什么的更好些,毕竟文房四宝这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得到。”

袁烜的话音刚落,赵琦已经吓得不行了,他生怕袁旭会让钦差震怒,要知道赵家刚刚才被皇上赦免全部罪责,现在可不敢再轻易的触怒龙颜。

“哈哈哈哈,怎么样老夏,我就说嘛!”

赵琦傻眼了,其他人也万万没想到,原来还以为两位国公爷会震怒,袁烜也会受到惩罚,但是目前看来似乎……

“小子好样的,我就喜欢你这样说实话的孩子,对本国公我的脾气。你是不知道呀,每次皇上赐我些字画书籍的时候,我就想着这些压根没什么用,倒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或者美女来的实在。哈哈哈哈……”

齐垠一边说那大手一边不停的在袁烜的肩膀上拍着,似乎不这样就不能显示出自己对他的喜爱。

对于齐垠这样豪迈的表达方式,袁烜一时半会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想来以真心相待就对了。

“今日不是要举办什么诗会吗,正好我最近文采大涨,既然越国公能做评判,那我也做一个吧!”

这话估计也就齐垠自己能说出口,他认识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个,但是如果他要当这个评判却也完全够格,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有他帮着扬名绝对比一个无权无职的名士要强。

“两位国公愿意屈尊降贵来做这个评判,此乃我江淮士林之福。请两位国公上座。”

于是这次诗会的评判人选就定下来了,申国公齐垠,越国公夏乔,合肥教俞薛义,主办人赵琦以及来庐阳访友的杭州名士高柔。这样的阵容就算是在京城洛阳也能拿得出手了,更何况还是这合肥城,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今日跃跃欲试的才子兴奋雀跃了。

“还等什么呀,开始吧!”

齐垠大马金刀的坐在评判席的最中间,他虽然贵为国公,但是这种文人为主导的游戏他还是第一次能做评判,这让他格外兴奋,此时就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所以巴不得立刻开始。

“启禀国公,赵家于昨日成功研造出了新纸,老朽斗胆请此新纸来纪录今日之盛会。”

来了来了,众人总算是等到今日的一大主角,而坐在院子最边缘角落的商人已经站起来伸长脖子等待了。对于诗文才华他们固然向往,但是白花花的银子和不愁销路的纸张才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准!”

章节目录 第60章 诗会第一题 第60章诗会第一题

赵家人今日准备的很充分,所有来的宾客每个人都拿到了赵家小辈送上的新纸,几位评判的面前更是每人一套的新纸。

光滑平整,洁白明亮,而且柔韧性非常好,随着场内开始有人甩动着手中的新纸,其他人也跟着甩了起来,于是场内出现一阵纸张甩动的声音。

满意,满意极了,这才是做学问该用的好纸呀,只要书写舒服,那么今后就用这新纸了,贵点就贵点,为了圣人学问这点钱难道还出不起吗!

正想着,赵家小辈又纷纷送来笔墨,有性急的直接抓起毛笔就在手中的纸上写了起来。笔力劲而不透纸,着墨匀而不散其色,成字清而不糊其形,墨迹干的也很快,结合这些特点,再同以前的旧纸相比较,新纸的优势一目了然。

“好纸!”

场内此起彼伏的响起对新纸的夸耀声,而且明显能听得出这是真心在夸新纸。

新纸出世,如果说士林学子们振奋不已的话,那么那些坐在角落里的商人已经眼冒绿光了。此时如果不是因为场中有许多的大人物在,他们绝对会冒着被赵夫子呵斥的风险率先过去谈合约的事宜,他们从手中薄薄的新纸中看到了浓浓的商机。

齐垠也拿起新纸装模作样的夸了几句,当然他不会傻傻的去提笔写字。

“赵学士,这新纸非常不错,想来圣上也会非常喜欢的,这样吧,你随随便便给我准备个两车,我回洛阳的时候帮你带回去送进宫里,说不定圣上又会大大封赏于你赵家。”

场中众人听了齐垠的话无不羡慕嫉妒恨,尤其是田家几人,他们没想到短短六七日间赵家就真能造出这么好的纸。

虽然之前派了府中人来盯着赵家,但这次赵家做的很隐秘,而且整个工坊除了他们几兄弟进出过,其余人等竟然就在那里呆到昨日出来。而且这次赵家派了最忠心的那些仆役和工匠,一点也不像是赵家那几个书呆子能想出来的应对。

赵家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只是田凯等人还猜不到这个高人是谁。

“申国公说笑了,区区两车纸献给陛下自然应当,只是烜儿说……呃,只是郭道长说过还有一种更好的纸,只待那种绝世好纸出来我才敢进献给圣上。”

赵琦一时口误差点把袁烜给点出来,他自认为自己转口很快,但是有心人还是听到了“烜儿说”三个字,而恰恰田凯就是这样的有心人。

听到赵琦说还有更好的,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等极品的新纸竟然还不是最好的?不过他们并不怀疑赵琦所说的话,要知道这里可是有两个国公,还关乎到皇家,赵琦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恩,既然有更好的,那就带最好的回去!”

齐垠自然要带最好的回去给皇帝,所以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可以想见,更好的新纸必定会深的圣宠,届时赵家说不得会更加昌盛,看来合肥城里赵家真的要复兴了。

“申国公容禀,这更好的新纸还需要研究实验,然后才是制作,前后加起来怕是要十天半月才行,不知申国公是否可以在合肥稍歇。”

让一个国公等上十天半月,这话说的极为不恰当,但这却正中齐垠的下怀。他自从北地回到京城之后就觉得很是无趣,现在北地边疆他暂时回不去,所以主动揽过去合肥宣旨的公务,顺便过一把钦差的瘾。可眼看着公务就要办完了,他就要回去交差了,现在却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外面浪,他齐垠岂有不应之理。

“妙极妙极!你们慢慢研究,本国公不急,我要替圣上好好看着这文华宝物是如何出世的,也好让我这个无敌大将军沾沾文气!”

说完齐垠狂放的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顾身边老兄弟摇头苦笑,这齐匹夫的脸皮真厚,看来府中的藏酒要遭殃了。

新纸的推广很成功,出乎意料的成功,由于齐垠的参与,又有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商人,袁烜知道自己的发财大计已经不远了。

袁烜此刻正躲在角落里同两个弟弟解释他们的一成大约有多少钱,然而他隐隐感觉正有几束目光投向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好,不过袁烜却也并不怎么在乎!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应该隐藏起来,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他今后要做的事情必定会引起各方面的注意,如果越是隐藏越是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放开手做,当然身份上一定要钉死扶摇子弟子这一点,而且自己越是神奇越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正是想通了这一点,再加上今日遇到了齐垠这个勋贵中的异类,袁烜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袁烜的时间不多了,谢道韫的时间也不多了,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那么今天的诗会就算是让天下知道自己的一个起点吧!

诗会有很多种名头形式,比如有品茶诗会,品酒诗会,以及赏花诗会,当然还有这个时代文人最喜欢的风月诗会。今日的诗会场地位于赵府,恰好用的是品酒诗会。

赵家不以藏酒闻名,今日的主角是新纸,既然新纸已经大获成功,那么至于酒的好坏就没人关心了,只要过得去就算可以。

众人落座,赵家仆役送上美酒佳肴,这品酒诗会也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今日贵客盈门,众位青年才俊当吟诗助兴,请两位国公出题!”

作为这次诗会的主办人,赵琦是不适合出题目的,薛义也不适合,毕竟他有不少学生今日也要参与诗会,所以他也不适合出题。因为不确定夏乔能不能来,所以原本赵琦是准备让杭州名士高柔出题的,可如今两位国公在座,诗会的题目自然他们来定。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这个马上将军也有给读书人出题的一天,好得很,这次合肥没有白来。”

齐垠以前都觉得诗会什么的无聊死了,无非就是几个酸丁在那里之乎者也的,但是如今他自己亲自参与,还没开始他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过很快他就现了原形,因为他不知道出什么题目。

看到老兄弟的窘况,夏乔很快出来解围,虽然论起学识他比齐垠也是半斤八两,但他有个知书达理的妻子,再加上儿子夏斌也是庐阳书院的才子,他多少比齐垠肚子里墨水要多些。他撞了撞齐垠的手,然后对着桌上的酒杯努了努嘴。多年的老兄弟,齐垠很快就会意了。

“那个,本国公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平生有三大爱好,这其一就是能上战场的好刀好马,再有就是温香软玉的大美人,这最后一个呀,就是让我欲罢不能的美酒。所以今天我的题目就是酒,你们只管写来,写的好的本国公重重有赏!”

说完齐垠就从怀里掏出一柄镶满了宝石的短小匕首,只是这匕首的样式怪异,更像是一把缩小版的弯刀,可以判断应该是胡人贵族所用的。

风花雪月琴棋书画还有美女醇酒香茶这些事物应该是每个学子都接触过的诗作题材,齐垠出的题说不上多好,但是绝对也不差,因为有太多人写,所以总也有些精品诗文,故而今日想要留下多么让人惊艳的作品难度也相对更大。

题目已经出来了,场中马上有赵家仆人端来一个香炉,中间插着一支短香,这也是“酒”这个主题的时间限制,袁烜曾经计算过,一支这样的短香葱头到尾燃尽大约是十五分钟。

想要一展身手的年轻后生也开始沉思起来,不过其中某些人是之前就有过关于酒的诗没有发表出来,此时拿来刚好应景,当然还有人家中颇有家财,之前就请了枪手写了一些备用。

不管真的假的,大家都在沉思,袁烜也是,不过他沉思的不是怎样写诗,而是该用那一首。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在问过米奇之后,袁烜在他耳边也偷偷说了几句,然后米家五老爷他也跟着低头沉思起来,要知道他的眼光就没有从那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上移开,因为那玩意儿一看就非常值钱。

“香过半了!”

负责提醒报时的赵家仆役一声喊,场中开始有人下笔了,当然用的是赵家的新纸。三兄弟中阿福负责吃桌子上的食物,米奇已经开始“写诗”了,只有袁烜还是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

在场的青年才俊中,除了袁烜和他的两个弟弟,其余参赛者的水平都彼此知根知底,故而从一开始众人的目光就时不时的瞟向袁烜三兄弟的桌子,所以米奇和袁烜之间的小动作自然有不少人看到。

对于袁烜的这一做法,其实大家是嗤之以鼻的,毕竟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写出两首诗哪有那么容易。

陆陆续续的有人把写好的诗交给评判席上的五位,当个子矮小的米奇也来交卷的时候,齐垠明显吃了一惊。原本以为袁烜十一岁的孩子已经很了不得了,哪想到还有比他更小的。

再对比一下自己府中的那几个臭小子,个顶个的能吃抗揍,就是一个个不长脑子,西席先生已经换了个遍,就差没被气死的各位大儒纷纷逃离申国公府。最后齐垠死乞白赖的求着皇后才把几个儿子送去了皇宫上学,可似乎结果有些……

“嘿,小娃娃,你也会写诗吗?”

齐垠的口气已经算是和蔼可亲了,或者他自己认为已经人畜无害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米奇身体里可是有个十八岁的灵魂,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话。

“毛毛雨啦!一般般啦!不过在我看来你这把匕首不是我大哥的就是我的!”

“呵呵,口气倒是不小,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娃娃有何能耐拿走本国公的彩头,这样吧,若是你能拔得头筹,我再加上这块玉做彩头。”

说着齐垠从腰间解下一块刻有瑞兽的温润无瑕的美玉放在那柄匕首旁边,米奇看到那块玉就知道绝非凡品,顿时两眼放光。

袁烜本来是要交诗稿的,但是当他看到米奇眼中的贪婪时,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了,连带着诗稿也一并拿回去,这一轮他决定不参加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米奇吹牛 第61章米奇吹牛

君子成人之美,尤其是当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

齐垠的玉佩是说如果米奇拔得头筹才能拿走,所以为了把事情坐实了,袁烜不介意用退赛的方法让他赢。毕竟相比于让弟弟拿到自己的心头好,扬名这种事情就显得无所谓了,因为如果想要名气袁烜有的是方法。

“袁师侄,时间就要到了,如果想要修改可得抓紧了!”

因为袁烜的特殊性,所以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备受关注,高柔看见袁烜折返回去于是好心的提醒。

袁烜也不回话,朝着高柔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就继续回到座位上,只是他没有做任何修改,反而把自己的诗稿反过来盖着,上面压着镇尺,一点也不像是要做修改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弟子要做什么,但是赵琦知道袁烜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所以也不阻拦。

“香尽,时间到!”

随着赵家仆人的一声喊,这第一题的时间截止,没有来得及交诗稿的几人也就意味着这第一题没有成绩。

评判席上的五人多少有些惋惜,本来都想看看异人子弟的高才,没想到第一题就没能完成。

场中的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袁烜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大哥,那边穿青色长袍的人说你可能根本就不会作诗,因为怕出丑所以故弄玄虚不交诗稿。大哥,故弄玄虚是什么意思?”

袁烜听不到,但是阿福的耳力惊人,所以随便选了个人说的就告诉袁烜了,只是他根本就没有刻意收声,所以袁烜听到的同时几乎全场上百人都听到了。

被阿福指到的许员外是合肥城内的一名乡绅,竟然他的独子也参与了诗会,同时也是在庐阳书院入读,这次被阿福当面指出一时半会儿忘了解释,场面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嘿,还有这种事,阿福,你说说看还有谁说了什么?”

米奇这下子不干了,他自然知道袁烜为什么不交诗稿,作为黄金搭档他几乎秒懂了大哥的意思。他感激大哥,但这不意味着他能让大哥受到别人的羞辱。

“二哥,还有那个人,就是那个刚刚帮着布置会场的那个田家子弟,他也说了咱大哥的坏话,他说幸亏昨日叫人准备了关于酒的诗,要不然就和异人子弟一样成了废物。”

田凯此时心里那叫一个苦呀,今日他认为最大的收获是得晓了新纸背后的秘密,本想着想用什么法子能和这个少年搭上线,最好是能把他拴在田家。哪里想到现在今日被这个阿福把族中子弟的龌龊都说出来,此刻他恨不得毒打那个多嘴的田敏一顿。

“袁师弟见谅,赵家子弟不争气,却也并非个个如此,你他日得闲可要帮我好好管教他们。说起来你是他们的师叔辈,就算打骂一顿也不为过的。”

田凯深知危机公关的重要性,首先不否认小辈的过错,但紧接着把袁烜捧高,总之你一个师叔总不能和一群后辈计较不是。

阿福和米奇正欲接话,但袁烜一伸手就拦下他们。

“田师兄客气了!我师父扶摇子曾经说过,诗词只是文人间探讨学问的一个小小游戏,小道尔!比起教化万民的圣人文章,治国安邦的执政时文,或是护土开疆的军阵方略都算不得什么。

受到我师父的影响,我也认为这诗词之道乃是一个游戏,即是游戏又何必斤斤计较,高才也好,废柴也罢,终究还是游戏,仅此而已!”

袁烜这番话说的极为得体,场中的五位评判要么是懂的军阵之道的将军,要么是教书育人的博学鸿儒,袁烜的话摆明着就是把他们的所长捧得比在场所有人还高,这无形中也反击了那些私底下诋毁他的人。老子不是不写,只是这诗太过儿戏罢了!

两位国公哄然叫好,其余三位评判也点头微笑,赵琦捋着胡须一副有徒万事足的高深模样。

“你小子说的这个我爱听,比弘文馆的那几个老头子讲的还好。不过呢,今天既然是诗会,那么这诗的高下还是要断一断的,要不然我东西拿出来岂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齐垠这会儿是真高兴,里子面子都有了,如果今日再有两首好诗流传出去,那他申国公的名声也将越发响亮。

不过最后评定诗的好坏他和夏乔却很自觉的走了个过场,然后就交由其余三人去查看了。

收上来的一共有十七首诗,三位评判相互之间一一传阅,只见他们一会儿摇头叹息,一会儿闭目摇头似乎格外享受,然后当他们看到某张的时候,三人都丢下手中的诗稿,全都围在一起。

齐垠和夏乔看这阵势就知道一定出了首好诗,所以也忍不住好奇过去凑热闹。

“可是我夏斌侄儿?”

夏斌虽是越国公之子,但是他从小便被他那知书达理的母亲教的一身的诗词歌赋,和申国公府上的那几个童年玩伴截然不同,是以两人都很关心这写出好诗的是不是夏斌。

“回申国公,小国公的才情的确不凡,今日进入前三甲也不成问题,只是这最好的一篇并非小国公所写!”

“哦?那是何人?”

“米奇!”

“此乃何人?”

“青城山郭璞郭真人之徒,也就是刚刚国公所见的那个小娃娃。”

高柔捧起诗稿,只见最左边果然写着“青城山米奇”的字样。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高柔平日素爱这些风情高雅的诗句,前两句写了葡萄美酒,写了琵琶歌声,恰是他这种名士们最喜的风格情调。但紧接着视线转到了大漠边疆,更是写出了出征将士舍生忘死的家国情怀。

高柔是爱极了这首诗,所以他在吟诵的时候格外有感情,不知不觉间场中众人都听的真切,他们当中许多都是饱学之士,对于这样优秀的诗自然能分辨优劣。

五人简短的商议之后,赵琦起身对着场中众人道。

“各位高朋,这申国公所出的第一道以‘酒’为题的诗我们已经选出了最优的三篇。

庐阳书院夏斌,庐阳书院范谦,青城山米奇,此三人为这第一题三甲,其中青城山米奇的这首七言绝句为最优。”

为了以示公平,高柔接着起身念了夏斌和范谦两人的诗,这一下其余参赛的士子也都个个服气。

夏斌年纪约莫十五六岁,长得英气逼人,可隐隐中却又带有一丝儒雅的韵味,就连当今皇帝曹穆也曾说过他日必成一员儒将。

另一个起身抱拳道谢的范谦约莫十七八岁,此子样貌白净斯文,明眸皓齿中却是生的一副阴柔相貌,袁烜看去像极了前世电视中那些阴柔的鲜肉明星。只是今日盛会只有他一人穿着庐阳书院的院服,而且也没有任何的配饰,原因无他,穷!

看到自己的学生大方得体的朝着众人道谢,薛义很是满意,今日虽说不是最佳,但他的诗作也得到高柔和赵琦的高度赞扬,这已经让薛义很有面子了。

轮到米奇道谢的时候,他并不像其余两人那样起身拱手,而是径直走向评判席,因为他拔了头筹,自然是要取那两样彩头。

“小娃娃,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此才情。不过我很好奇,今日我们这里可没有葡萄酒,别说是你了,我上次喝都还是在德阳殿中。

说说吧,你这诗是哪位高人所作?”

嘴上这么说,齐垠却也把匕首和玉佩都向桌案前推了推示意米奇可以自己去拿。这个时代的聚会很多,没有才华的人向人借诗算不得什么龌蹉,关键是事后要把这些公开,要不然真的成了文偷就不美了。

两样东西拿到手,米奇笑的见眉不见眼,对于这首诗他自然不会隐瞒。

“写诗这种风雅的事我是自然不会的,葡萄酒我也是没喝过的,夜光杯这种东西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只是可惜我只见过,却不曾拥有过。

不过没关系,我大哥偷喝过他师父的葡萄美酒,他也用过夜光杯,至于写诗这种事,只要我大哥想,随便写上两首还是不成问题的!”

米奇本来是想帮着自家大哥扬名的,却不想这牛皮吹得有些大了,顿时场中就有人不爽了。

“米兄言过了,你说你这首诗是袁兄所作,我信,只是不知道这首诗提前了多久才琢磨出来,恰好于今日用上了。还有你说袁兄随随便便就能写出几首这样的诗来我是不信的,你这样说话岂不是视我合肥士子为无物吗?”

说话的也是庐阳书院的学生,只是不巧他家里是做造纸生意的,今日本来就担忧家中生意,再加上被米奇嚣张的言论所激,自然提出质疑。

“呵呵,别不服,告诉你,我大哥还真就有这能耐。知道我大哥为什么不交诗稿吗?那是因为他交了他的那篇,我就没法拿到两样彩头,就这么简单。”

米奇话音刚落,那边齐垠不干了。

“呦呵,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原来是算计我呀,你早说呀,你们两个不管谁取了头筹,我自然会两样都送呀!”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袁烜在不出面就说不过去了。

“申国公见谅,我和二弟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看在我们是孩子的份上就莫要计较了。”

“不计较不计较,不过你的那篇诗稿取来让我看看!”

既然已经写了,看看倒也无所谓,给自己扬名的台阶在这里,不踩白不踩。

“这位兄台说我是之前就写好了,反正我也没法证明刚刚那首是于这场中所想,不过,我这一篇你们听了就知道我是何时所写了。”

说完,袁烜双手捧着诗稿径直走向评判席,他要让这个有些萎靡之风的时代知道什么是盛唐风气,什么是万丈豪情。

章节目录 第62章 谁替谁扬名 第62章谁替谁扬名

接过诗稿的第一眼,高柔不禁高呼一声“好字”。摊平放在桌案上,五位评判不管水平如何都凑过头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字和诗,因为袁烜的这首诗之前已经做了足够的铺垫,此时已经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申国公,越国公,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夫子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川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将进酒》是诗仙李白沿用乐府古题创作的一首诗,其中豪饮高歌,体现出他豪纵狂放的个人性格,全诗情感饱满,无论喜怒哀乐,其奔涌迸发均如江河流泻,不可遏止,且起伏跌宕,变化剧烈,在结构上更是大开大阖,有种天下诗词舍我取舍的霸气。

此时经由高柔这个当世名士狂傲的吟诵出来,顿时场中落针可闻,然而各人心中却又似乎有惊涛骇浪在拍击着心神。

这首诗写的是宴会的场景,其中更是出现了申国公、越国公、夫子的称呼,就连最后换美酒的人也写成了赵川,凭这些就没人怀疑这首诗是之前写的。其实这也就是一个认识上的误区,可偏偏恰是此时没人能意识到这一点。

“哈哈哈哈,好好好!不缺你这首诗写的狂,写的妙,之前有人还说我高柔是狂士,可如今一看,我还不够狂,你才是真正的狂士。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的异人师父,虽然不曾见面,可从你诗中我能推断出你师父必定是个磅礴大气中透出的孤傲高洁的奇人,想来也只有他那样的人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妖孽!

只是我有一事不忿,为何你诗中有申国公和越国公,你的老师也在列,甚至还有个叫川的小家伙,可唯独没有我和简之兄,为何这般偏心呀!”

高柔的话把众人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此时已经没有人怀疑袁烜的才华了,这首《将进酒》一出,恐怕世间又将多一位绝世俊彦。

很明显这首《将进酒》必定会千古流传,只是可惜了自己并没有出现在这首诗里面,难怪高柔会这么不爽,换了自己也心有不甘。

同高柔一样不忿的还有薛义,论亲疏关系他不如赵琦,论身份地位他不如两位国公,可他自认为自己出现在诗中还是有资格的。

“不缺师侄,你这可就厚此薄彼了!”

虽然高柔和薛义这么说,但也不可能再强行修改,因为再要填进人名就有些破坏了这首诗的连贯意境。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样的好诗还能有我的名号,妙极,妙极!”

齐垠虽然不知道这首诗怎么样,但从现场反应来看一定是首好诗,最关键的是他的名字竟然能出现在这首好诗里,有这点就够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些文官吹胡子瞪眼羡慕自己的模样了,一想到这些齐垠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震惊于袁烜才华的可不仅仅是评判席上的五人,下面坐着的其余人等个个心中羡慕,当然也有些人投来的目光中带着其他的情绪,因为原本他们所应有的光芒别袁烜的两首诗全部给盖过了。

内院的西厢房二层楼上,赵家的妇人女子正陪着今日过府亲近的一些家族女眷饮酒作乐,她们虽然不能去现场参与诗赋,可只要打开窗户,前院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仅仅能看到,赵府仆役还会第一时间把场中发生的事情禀报于这些小姐夫人们知晓,为了能更好的凑热闹,这西厢房二楼的女眷们更是别开生面的也办了一场诗会,题目也用前院的题目。

第一轮的诗共有六人完成,其中田门薛氏薛檀雅凭借一首《饮酒》和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取了头名,并获得了赵家老妇人的一支金钗作为奖励。

薛檀雅倚窗看前院,本以为自己的视线会盯着那个他,可很快薛檀雅发现不是,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能离开小师叔,而且越看越觉得顺眼。

以前偷偷和他相会的时候,薛檀雅觉得那就是戏本里的爱情,可直到此时薛檀雅觉得那不过是少女怀春时的好奇,与爱情无关!当她的目光看向小师叔的时候,不仅仅是欣赏和喜欢,更能给他一种小鹿乱撞面红耳赤的感觉,而且总会想到闺房中和嫣儿游戏时的**画面。

前院的三首诗很快就有人送了过来,早就知道他有大才,果然这次诗会他又进了前三甲,只是这米奇是何人?又为何没有小师叔的诗稿?

是了,刚刚并未见小师叔交上诗稿,难不成小师叔自觉写的不好?不可能,以小师叔的才华这样的诗文还不是随手拈来。

很快,远远的看见小师叔的诗稿被高柔激动的高唱,虽然因为远了些听不真切,但似乎小师叔的诗很受推崇,这顿时让薛檀雅与有荣焉。

紧接着赵府的仆人就把前院里发生的事情传来了二楼,而且就连《将进酒》也誊抄了一份一并递了上来。

女人是感性的,是疯狂的,一篇激情豪迈的劝酒诗被众女争相抢夺,等到了薛檀雅手上的时候,纸张已经有些褶皱,却并没有破损,虽然不是小师叔的亲书,可这一字一句中依然透着他的豪情。

薛檀雅已经痴了,脑海中不断的出现小师叔的笑容,可能是酒精的原因,也可能是刚刚想到和嫣儿的游戏,不觉间薛檀雅发现自己的两股间似乎已经湿了,身体也似乎有些颤抖。不管怎样她都还是个处女,在这么多长辈面前有了这样的反应让她的羞的不敢抬头,可同时她又极度迷恋这样的独特体验。

好在酒精完美的掩盖了这一切,似乎没人能发现薛檀雅的变化!

西厢房二楼的称赞声毕竟还是带着羞涩和矜持,而前院却更加热烈些。

“你这孩子好得很,今日我的两件宝贝给了你兄弟的确不冤,只是可惜了你这么好的诗却因为小器失了头名,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你那头名被他自己送了人,可我这边不是还没出题目吗!”

夏乔也跟着起哄,他本是这合肥的异类上官,平时众人难得见他露个脸,只道是他性情如此,加之杀伐决断的将军作风,所以已经有了个冷冰冰的既定形象,可如今看来那是人家看不上这些人,真正遇到越国公欣赏的可完全不一样,比如这袁烜就是被越国公看上的。

“请越国公出题!”

场中士子齐齐拱手,这第一局袁烜的两首诗光芒太盛,其余人等完全被碾压无视了,故而他们期许第二场来展示自己的存在。

“前几日我与家中护卫前去深山狩猎,恰巧猎得一只猛虎,本国公运气不错得一张完整的虎皮,今日我就拿出这张虎皮算作彩头。

至于这题目,本来我是想用酒做题的,可惜被申国公捷足先登。大家都知道,我们兄弟二人都是马上的国公,也都在边塞从过军,对于边塞有独特的情感。所以这第二轮就以边塞为题目吧!”

夏乔的题目其实并不适合南方士子,因为他们没有体会过边塞的艰苦与残酷,他们更擅长的是风花雪月和儿女情长。

不过他拿出的彩头可不简单,虎皮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权利和高贵的象征,而且这种东西完全不缺市场,若是有心脱手完全能卖个好价钱。

“嘿,老夏你也忒小气了些,我都送出去两件,你好歹也再加一件不是。”

感情到了齐垠这里首先要看数量,其次才考究彩头的价值。

“哈哈,老齐你说的有礼,这样吧,我就再送一样东西,这东西对于你我这样的糙汉来说全然无用,但对于想要进京赶考的人来说却是至宝。”

“嘿,老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到底什么宝贝呀?”

齐垠和夏乔两人一唱一和的,袁烜转头发现米奇也在看自己,这种无声的默契他们也有,这是属于兄弟间的独特感应,总能在不经意间心有灵犀。

“一纸推荐书,谁能在第二题上拿到前三,我自然会写封推荐信,第一名的我会恳请泰山大人代为扬名。”

“嘿,你老夏还真会忽悠人,就写封信也能算是彩头,你好歹也送个贵重些的呀!”

齐垠能这么调侃,可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觉得,台下那些士子已经摩拳擦掌目露凶光了。今日合肥城里的才子云集,本来一些年长的生员还不好意思和后辈一起争夺,可如今不同了,管不了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所以一个个都放下手中的酒杯准备参赛。

越国公的推荐信,那可是相当于登天的阶梯,更不要说他的那个岳父了,那可是弘文馆的第一大学士,更是担任过数届的科举主考,如今朝中无数官员见了他都要行弟子礼,如果他能出面替某人推荐扬名,那和开后门走登天捷径没有多大的区别。

“袁烜,这次你不会替你二弟捉刀了吧?”

夏乔没有理会齐垠的调侃,相比之下他更关心的是袁烜能不能再写出一篇传世佳作,说不得下回那事儿还得请他帮忙才行。

“让越国公见笑了,听说冬日里再冷的天盖上虎皮也能不惧严寒,老师虽然年过花甲可依然健壮,倒是师母体弱怕寒,所以我比较眼红越国公的那条虎皮。”

袁旭这话说出立刻就成了场中众人的眼中钉,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说自己必定拿下头名,这完全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事实上,袁旭还真的很想说一句“诗词一道上,我并不是看不起你们某个人,我是看不起你们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63章 袁烜的表面文章 第63章袁烜的表面文章

这一次的彩头太过诱人,所以只有两人提前交了诗稿。

写边塞诗,这个袁旭不会,但他记得很多,于是就随便找了首很不错的就写上了,然后他觉得应该现场没人能超过这首诗了,于是他就交了诗稿。

袁烜提前交卷的行为被认定为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就连赵川也在心里觉得小师叔今天玩得有些大。但同样是交卷,夏斌却是没人提出异议,他是今日评判越国公的嫡子,是弘文馆第一学士的外孙,他将来可以继承国公的爵位,他作为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官二代,他早些交卷那是应有之义。

五人拿到袁烜诗稿的第一时间就争相观看,袁烜这首七言绝句果然又是一篇足以传世的上上之作,高柔自认自己是作不出这样大气的诗的,或许只有袁烜这样去过边疆又足够有才华的人才能有此手笔。

“不出意外的话,不缺这首诗又是头筹了!”

举贤不避亲,赵琦这会儿虽然说话还算克制,但内心里已经乐得开花了。

“没有意外了,这绝对就是。”

薛义的口吻不容置疑,他对于老友的运气那可真是羡慕嫉妒恨,这样的才华将来就算不能高中也必定是个名留青史的大才子。

“薛教俞,刚刚听你读来确是好诗,只是可惜了这次没有我了!”

齐垠这是想沾文气想的入了迷,所以他想要继续出现在诗里。

“不,申国公你看着一句,这里可是提到了两位绝世名将,正好应对你和越国公两位将军。臭小子这次还是没有写老夫,不过边塞诗中写两位国公也的确应景,这次我就不同他一般计较了。”

五人怕影响其他人,所以交谈的声音都放的比较小,只是那些还在苦思冥想或者精益求精的士子不知道那张虎皮已经早早就被定下来了。

袁烜倒是非常平静,回去座位的途中吩咐仆人再送些酒菜去自己的桌上,因为都被阿福吃光了。

今天袁烜要做的事都做了,目的也都达到了,所以为了不真正引起公愤,等下他就应该找个理由退出了。饵已经撒出去了,他相信很快就有大量的鱼虾找上赵家或者自己,可袁烜想钓的只是评判席上的两位国公而已。

随着赵家仆人的又一声“香尽,时间到!”一个个士子这才起身吹干新纸上的墨迹,然后郑重的上交自己的诗稿,这时候他们真有种站在人生岔路口的感觉。

交了诗稿,这时候众人才有心思交头接耳的讨论起袁烜,尤其是看到三人在座位上肆无忌惮的吃喝的时候,大家对他的影响就更加鄙夷了。

“果然是野人教出的弟子,你看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哪里有我儒家子弟讲究的雅礼!”

“就是,仗着自己懂几首诗就目中无人,我就不信这一轮他还能夺魁。”

议论声虽然小,但是袁烜想也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他现在可没心思同他们争这口舌之快。

这次上交的诗稿比第一轮更多,所以阅稿的时间也相对长了些,不过毫无例外最终入得评判眼睛的还是他们预料中的那几个人。

“经过我们五位评判的一致认定,这次有七名学子的诗堪称上品。庐阳书院赵川、夏斌、徐志,林文书院高仓,你五人诗意文笔不相上下,我们也实在难选高下,故而算作并列第三。”

除了夏斌,其余四人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得意,虽然不是魁首,也拿不到彩头,可是能拿到越国公的举荐信今天就算是赚大发了。

场中众人纷纷向着刚刚被念到名字的几人祝贺,同时心中紧张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名字,最后两个名额又会归属于谁。

高柔没有让众人猜剩下的两人是高是矮,也没有说名字是几个字的,很干脆的就继续公布。

“范谦何在?”

场中一个英气勃勃的学子起身拱手,正是第一轮拿到第二名的范谦。

“学生范谦见过高先生!”

见范谦虽穿一身洗的发白书院院服,但是举止有度不卑不亢,这立刻让高柔这个狂士高看一眼。

“嗯,范谦你很不错。借由你的诗我们都认为你的才情卓越,尤其这首《塞外》更是展现出你的远大志向和为国效力的决心。

因此,我们五个评判一致认定你的这首《塞外》为本轮第二名。希望你再接再厉,在精进学业的同时不忘初心,将来能成为你自己笔下的那个伟丈夫。”

高柔的评语已经足够高了,但却又让人很不解。既然范谦的才情这么高,《塞外》又这么出色,那为什么还不能夺得魁首呢?

虽然范谦平日里在书院有些清冷孤傲,但好歹算是一个书院的学子,相比刚刚目中无人的袁烜,他们更希望范谦能拿到魁首。

范谦面色平静,平静的就像是一口无波古井一般,对于这个第二名他既没有显得沾沾自喜,也没有错失魁首的遗憾。

“学生谨记高先生的教诲,谢过五位师长的肯定。”

说完范谦躬身一拜,这立刻让众人心中暗暗敬佩,此子果然有君子之风。

然而,范谦越是如此,合肥学子们就越是不服,范谦的才情他们是知道的,如果连他都不能拿到魁首,那么魁首就只有可能是那个袁烜了。

到了此时,高柔并未公布此轮的魁首,而是把此前六人的诗都诵读了一遍以示公平。

果不其然,每个人的诗才都让在座没有被选中的人心悦诚服,尤其是范谦,他的《塞外》博得满堂喝彩,大家都觉得这合肥府的文华已经不足以表其心胸,他应该去更大的舞台了。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心里不畅快,凭什么范谦这样的诗才还不能夺得魁首?

“听完了六首好诗,我想诸位一定想知道这第一名的究竟是谁,又写了怎样的诗才能技压群雄。

我也不吊大家的胃口,这第一名不是别人,正是袁烜袁不缺,他的这首《出塞》可以说又是一首传世之作。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吟诵这首诗的时候高柔还是有些心潮澎湃,诗中传达的磅礴大气以及民族情怀让他肃然起敬。

事实证明,那些能流传千古的优秀诗篇并不会因为时空的变化而黯淡,它总能闪耀出自己的光芒。刚刚还对袁烜嗤之以鼻的合肥学子在听到高柔吟诵之后立马换了立场,哪怕刚刚还不待见袁烜,可对于这首诗他们也不得不心悦诚服。

王昌龄以擅长写边塞诗出名,而他的这首《出塞》可以说是其巅峰之作,更是被后人誉为唐人七绝的压轴之卷。诗中浓浓的家国情怀和作为汉民族的抗争之心更是让每一个读到这首诗的人骄傲自豪。

“好诗,好诗!”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小国公夏斌,然后其余众人也高声叫好。

“不缺兄把家父和申国公比作卫青与李广,这番情义夏斌谢过了!”

龙城飞将很多人以为说的是飞将军李广,其实这是指两个人,其一是号称飞将军的李广,另一个是奇袭龙城的大将军卫青。本来袁烜就是这么一写,哪想到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把两位评判中的两位国公比作卫青李广,虽然所这么比多少有些拍马屁的嫌疑,但看在两位国公满面春风的样子,袁烜也就默认了。

在众人的艳羡中,袁烜走向评判席接过夏乔身后护卫捧着的虎皮,柔顺温暖,果然是一等一的宝贝。

“谢过诸位师长,谢过越国公赏赐!”

袁烜在内心还谢过了王翰、李白和王昌龄,要不是这三位大神哪里有他今日的风光,不过凡事有个度,如果今日袁烜还继续这样风光下去并非好事。

“小子无知,今日席间偷偷饮了几杯,此时已经有些天旋地转了,再加上急着想把这件虎皮送于师母邀功,所以恳请诸位师长放不缺回去后院。”

五位评判见袁烜主动请退,虽然心中不舍想要看他第三题的诗文,可也暗暗佩服这少年的心性修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袁烜必定天下扬名,如果还不给其他人表现的机会,势必会引起合肥学子的群起而攻之,殊为不智。

见五位评判赞许的点头同意,袁烜又转身向着场中众人拱手。

“今日得见诸位大才实在荣幸,不瞒大家,我除了懂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再有的本事就是这诗词歌赋和吃喝玩乐了,前日夫子所授的《孟子》我还有三篇没有背完,今日我之所以这么卖力的想要赢得这件虎皮就是为了讨好师母,所为的也不过就是老师打板子的时候师母能救我一救。”

袁烜说的幽默,场中众人已经笑得不行了。什么惊世之才,原来也与我等一样要背四书五经,而且背不出来也要被打手心,人家之所以你写这么一手好诗不过是恰好擅长罢了。人就是这样,当你失去神秘感和优越感的时候,别人反而能更好的接受你。

“前些日子不缺侥幸考中生员,老师即日就要安排我进庐阳书院学习,届时如果学业上有不懂的,为了少挨板子,还请诸位学长援手一二,不缺先行谢过了!”

袁烜原来也要来书院读书,这么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再有,他日如果一共进京赶考,那袁烜将会收到各种诗会酒会的邀请,届时他带几个同窗好友岂不是正当之礼?看来这个袁不缺还真不是目中无人之辈,没看到人家称呼自己为学长了吗,这学长的称呼虽然之前没有听说过,但用来称呼先入学的同窗恰是合理。

一时间,袁烜在众人心中的人设立刻变成了尊师重道的新好少年,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有为学弟。

“好说好说,不缺你进了书院我等就是同窗,自当好好亲近亲近!”

见众人都笑脸盈盈,虽然不知道有多少真心,但袁烜也不介意,微笑着拱拱手就走向后院了。

“几瑜兄,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令人羡慕呀!”

薛义看向场中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章节目录 第64章 现学现卖的谢玄 第64章现学现卖的谢玄

六月的江南已经酷热难当了,烈日当空,听着窗外知了拼命的叫唤,此时就算是最勤劳的农人也要暂避日头。

富贵人家都有冬季储冰的习惯,然而南方的地窖相对较小,而且夏天来的早,也更加燥热,所以冰的消耗要更早更快。

谢道韫的闺房中,漱玉正在吃刨冰,小丫头觉得夏天就应该多吃这种好东西。

“小姐,你说袁公子怎么那么聪明,怎么别人就知道冬天存些污水冰,而袁公子就晓得用硝石制冰呢?想想都好神奇……”

自从十天前谢道韫在每日抽一张的匣子里发现了袁烜写下的制冰方法后,她就再也不肯用府中之前储存好的冰。每日里谢府仆人天不亮就去虎跑泉取来泉水,由漱玉亲自煮开,然后晾凉了倒入铜盆内,铜盆又置于盛满水的木盆里,最最神奇的是硝石倒入木盆稍候片刻,木盆和铜盆里的水在烟雾缭绕中竟然真的统统变成了冰。

“小姐,你别发呆呀,再不吃的话这刨冰就成水了!”

漱玉虽然好心的提醒自家小姐,可她紧盯刨冰的双眼很明显出卖了自己,这种美食她虽然已经连续吃了数日,可却怎么也吃不够。

谢道韫虽然没有看到,但回过神来的她哪里会不知道漱玉的小心思。

“死妮子,想吃你就吃吧,别拐弯抹角的了,不过袁大哥可是交代过吃多了可不好,你不记得前日里肚子痛的经历了吗?”

听得小姐这么说,漱玉欢快的跑了过去就要端起来吃,痛一下有什么打紧,夏天吃冰爽的刨冰比什么都重要。然而,不等她走到桌前,闺房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姐姐,给我来碗刨冰,快快快,热死小爷了!”

人未到,声先至。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俊朗壮硕的少年窜了进来。

虽只有十岁年龄,但一米五左右的个子让他于同龄人中鹤立鸡群,脸上英气勃勃刚毅非常。只见他一边跑动一边扯动自己领间的布扣,显然热的不轻。白色锦服长袍有些歪扭,前摆已经被撩起掖在腰间玉带下,露出的长裤沾着灰尘和草削,鹿皮快靴上已经见不得人,唯一还能展示他风度的是头顶的那颗衮绒球还在随着他的跑动上下晃荡。

这少年名叫谢玄,正是谢家这一辈的嫡出小公子,也是谢道韫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为人最是率真随性,颇具谢家豁达豪放之性情,因而以最是得宠,也因如此,这谢玄从小就是个天王性格,平日里虽说并不骄横,可若是脾气上来了,是个敢打皇子揍衙内的主,除了家长长辈,唯一能制住他的就是谢道韫。这姐弟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又是血脉与共的亲姐弟,所以格外亲近。

“玄儿你又去哪里胡闹了?看看你身上脏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先去沐浴,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口中随时责备,谢道韫的手上可没闲着,帮着少年一边脱下靴子一边整理衣裳,完了又从桌上提起茶壶倒了杯水送到少年手上。

谢玄见桌子上恰好有刨冰,哪里还肯喝水,端起大碗就囫囵一通,边上的漱玉看的喉头吞咽,似乎更想吃了。

“姐姐,你不知道,前日我进入钱塘书院时候认识个有趣的家伙,今日我们一起相约去打猎,没成想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于半途中晦气的遇到了那个怂包。

遇见了也便罢了,大不了今日放他一马,哪曾想竟然让我撞见那厮在花船押妓,更可气的是口中污言溃语辱我谢氏,我岂能饶他。”

谢道韫知道肯定是王凝之又说了关于自己的话,而弟弟怕自己伤心才改为说是辱及谢家,不过现在谢道韫的内心非常强大,在他看来这个王凝之肯定不可能是自己的未来夫君,因为有两个人一定不会同意,就算他们都失败了,自己就算死了也不会嫁他,大不了自己变成蝴蝶去找袁大哥。

“你教训他归教训他,可千万别把他给打废了,王家也是名门大家,你打了他大家都只会认为是小辈间的胡闹,可若是真打出个好歹你就麻烦大了。”

拿个漱玉递过来的毛巾,谢道韫帮着谢玄擦干净了额头和脖颈间的汗渍和泥渍。

“我省得了姐姐,上次他差点被我打折腿后我就知道他是个花花枕头,所以这次我专挑他肉多的地方招呼。你当时不在场是不知道呀,他的小腿肚和屁股被我打得差点开了花,叫的那叫一个凄惨呀,要不是他王家的护卫出手相救,我一定让他半个月不见好皮肉。”

听得谢玄吹得起劲,谢道韫心中温暖,不过嘴上还是斥责道。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不求上进,若是见你这般欺负良善人家,仔细我打得你求饶。你都进了书院几天了,你可知夫子今日都上门来告状了?”

听得姐姐这么说,谢玄差点没把手中的大碗给气得丢了出去。

“又是那个高狂生是吧,这老倌儿忒喜欢膈应人,也不知道哪来的什么狗屁神仙子弟写了两首歪诗,老倌儿天天说我们是庸才,这天天叨叨个不停谁能受得了,于是乎我就顶了他几句,让他打了十二个板子,他还没完了……”

话到此处谢玄知道说错话了,果然,姐姐的脸色乌青怒视过来,不等谢玄找个理由逃脱,谢道韫的葱葱玉手就拧上了他的耳朵。

“好呀,我道是你这些天怎么绝口不提书院的事情,原来是胆敢顶撞夫子,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虽然拧着耳朵,但谢道韫却不舍得用力,谢玄却装的鬼哭狼嚎。

“哎呀,疼疼疼!姐姐饶过小弟这一回,下次不敢了!”

突然,谢玄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咦,不对呀姐!既然你不知道这些,那夫子来是所为何事,又告了我什么状?哎呀,姐姐你又诈我,我好命苦呀!”

被谢玄逗得哭笑不得,谢道韫松了他的耳朵,然后在他的脑门上重重的一点算是警告。

“快快回房沐浴更衣,你这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了多失礼数。”

耳朵被放过,谢玄打个马虎眼就想出门,可转念一想却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姐姐逮着机会一定会好好教育自己,怎么今天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还一个劲的催着自己回房间。

有问题!

环顾四周,突然谢玄在书案上看见厚厚的一沓白莹莹的新纸,还有两张纸上写了字,看样子是姐姐刚刚写上的。

“新纸?姐姐你哪来这么多的新纸?高狂生上课的时候还向我们炫耀这种纸来着,可惜杭州城暂时还买不到,你这里的是哪里来的?”

听得谢玄这么一问,谢道韫没来由的心跳加快,脸色有些坨红。

“谢青有个朋友在合肥贩卖这种新纸,他托高夫子带了一些过来给他。谢青觉得这种纸太好,所以到我这里换了些赏赐。哎呀,你身上臭死了,快出去快出去。”

谢道韫越说漏洞越大,此时她已经有些羞愧难当了,所以起身连推带搡的把谢玄送出闺房。

走到院子里的谢玄一脸懵,姐姐今天的举动很反常,她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颠三倒四了?谢青的朋友能和高狂生走到一起?给谢青送东西需要高狂生亲自来?谢青的朋友会送纸给谢青?谢青要讨赏会舍弃自己这个纨绔转而绕个大圈子去到姐姐面前?而且刚刚姐姐写的那两首诗不正是那个什么神仙弟子写的吗,怎么看姐姐的样子像是极为欢喜!

有大问题!

沐浴更衣回到房间,书童从地窖里取来冰块至于铜盆内再置于谢玄周边,如今这东西在谢府已经算是劣等东西,可以使劲的用。

谢玄慵懒的斜躺在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的样子说不出的痞气,可偏偏配上他那副俊俏容颜和坏坏的笑脸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他。不过此时战战兢兢跪在门口的谢青绝对不会认同这个观点,他巴不得离公子越远越好。

“说说吧,我姐姐房间里那些纸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不过谢青早就决定沉默以对了,袁烜与他有救命之恩,一路上对于自己又甚是尊敬,作为武人他根本不可能会出卖袁烜。眼前的公子虽然纨绔,但从来没听说过他为非作歹或者杀人放火,顶多就是打断过别家公子的腿。受些皮肉之苦也就罢了,不会死的!

“哟呵,我说谢青你别给我表演什么江湖义气,小爷我不吃这一套。还有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了吗,告诉你我已经让人去动手了,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把人头带回杭州了!”

“公子不可,袁公子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奇人,谢家不可与之交恶,杀了他小姐会伤心……”

看着公子一脸偷鸡狐狸的那种微笑,谢青知道自己被诈了,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榆木脑袋,谢青知道这事情瞒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阿福战双国公 第65章阿福战双国公

距离合肥不远的地方有个城市叫婉陵,那里也算是江南有名的鱼米之乡,不过这个时代的婉陵远没有后世那么出名,因为它最引以为傲的特产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或者说这个时空里它将失去这种产品特产地的资格,当然或许千百年后当有人说起一个叫做宣城的城市,或许就不会把它和宣纸联系在一起了。

宣纸,作为中国独特的手工艺品,具有质地绵韧、光洁如玉、不蛀不腐、墨韵万变之特色,享有“千年寿纸”的美誉,被后世誉为“国宝”级工艺。用宣纸题字作画,墨韵清晰,层次分明,骨气兼蓄,气势溢秀,浓而不浑,淡而不灰,其字其画,跃然纸上,神采飞扬,飞目生辉。

因为已经有了一次造新纸的经验,这次宣纸的试验非常成功,仅仅八天的功夫袁烜就带领工匠们试验出了第一批的宣纸,其中前三天还是准备原材料。

宣纸和新纸的不同最重要在于选材上,因为沙田稻草还没到收割的时间,所以这次用的都是青檀树的树皮,当全部选用这种组织均匀、纤维匀整、三年左右嫩枝的韧皮组织的时候,袁烜只能用奢侈来形容。

袁烜曾经一度担心这样的试验会不会导致青檀树的绝种,但好在他知道经济的基本规律,所以才大着胆子出了第一批宣纸。

好在出来的成品让袁烜很满意,虽然还没有后世的那种品质,但限于这个时代的工艺手段和加工工具,这已经让他很知足了。

比袁烜更满意的是赵琦和薛义这些老学究,比老学究更满意的是齐垠和夏乔这两个国公,他们对于自己皇帝的爱好很了解,一沓好纸绝对比金珠宝玉更能讨得他的欢喜。

青葱山岭间出现了怪事,一群群底层小吏正在统计整个合肥府的青檀树,但凡哪片山上有这种宝树一定会被收归越国公府的名下,人家也不解释,开口就要,而且给的银钱也不算亏。

铜钱和官印同时开道,很快这合肥府的每一颗青檀树都被做了越国公的标记,而且看趋势还有向外扩散的意思,尤其是听袁烜说婉陵那边比较多,越国公立马派出最得力的幕僚前往购山保树。

越国公夏乔近水楼台先得月,申国公齐垠没有这个条件,不过他有力气呀,于是他扛起斧头砍了个一天一夜,然后又亲自扛着回了赵家的泥窑工坊。这还不算完,接着齐垠又跟着赵家工匠剥树皮、捣烂、清洗等每一个具体的工序。好在当袁烜把最核心的增白剂和粘合剂倒入池子中的时候齐垠没有过来问东问西,这点让袁烜再次对他好感上涨。

第二次出产的宣纸比之试验那次更加优良,这让齐垠非常得意,当然功劳被他归咎于有他的参与。

齐垠是个粗人,他从草莽到发迹,再到现在的恩宠无双,再结合他的为官之道可以看出,他只想当皇帝最忠心的那条狗,不管朝局如何变动,他都是皇帝最为信任的那种人,自然他也不会是任何人拉拢的对象,因为谁要是敢拉拢他就会被皇帝无情的打压消灭。

夏乔的情况和齐垠差不多,都是当年曹穆发迹前的老兄弟,而且能被派到合肥成为一个孤臣本身就说明他不可能和别的派系有什么关系,他只可能是皇帝的人。

所以,袁烜得出的结论就是齐垠和夏乔都不是潜龙的人!

袁烜想要和他们挂上钩,这必须是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如今种种既然已经确定,那么下一步就是合作了。

看着晒干切好的宣纸被整齐的装车,齐垠和夏乔两人又在上面盖了两层厚厚的军用防水油布这才放心。除了宣纸,新纸也装了满满一车,这些都是要带回洛阳给皇帝用的。

“大事已定,明日一早我就启程回洛阳了。袁烜,这次能造出宣纸你功不可没,我到时候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的,想要美女还是金玉你提前和我说说,我一定给你求来。”

钱财靠赏赐能有多少,再说今后自己应该不会缺钱,至于美人,呵呵,皇帝赐的能要吗,那完全就是个人形监控。

“申国公过誉了,此次宣纸问世除了我的微末功绩,主要还是你们两位国公的鼎力,我可不敢邀功。”

“行啦,小小年纪可千万别学你老师那般老气横秋,少年人就该骄横些,你那日写诗时候的霸气哪里去了?想要什么只管说来,但凡我们两个能弄到的自会给你想办法。再有,你也别叫我们国公了,你这个仙人子弟的身份也不低了,以后就叫我们叔父吧!”

夏乔现在很看重这个孩子,作为合肥主官今后必定能经常见到这孩子,他倒是希望袁烜能和自己儿子多多往来。

“好,既然两位叔父都这么说了,袁烜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有些做作了。不瞒叔父,我还真有样东西想要,不过这东西不但要求到陛下,叔父你作为合肥府第一人也要帮忙给我弄到!”

“哦,要求到陛下?什么东西?”

“酒铭!”

所谓酒铭指的就是“合法酿酒经营执照”,因为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的粮食,在这个天天都有人饿死的时代,官府会严格控制酿酒行业。《大魏历》中规定,私人酿酒超过一石粮每年是死罪,只有拿到官府颁发的酒铭才能开设酒坊。

像是江南道江淮道这样的富庶之地一般不会超过五六家,而每一家都必须是处于官府的监管之下,每一年酿多少酒,用了多少粮食,交了多少税都是要有严格纪录的。

不管什么时代,酒都是最受欢迎的暴利行业,也正因为如此,酒铭的名额就显得格外珍贵,当然,如果夏乔想要在江淮道增加一两张酒铭,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酒铭?你小子会酿酒?”

一谈到酒,夏乔还没开口说话,齐垠就受不了了,他甚至不能听到酒这个字,否则就会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不敢隐瞒两位叔父,我师父是个好酒的,只是他觉得这世间的酒清淡如水,他说这不是男儿当饮之酒,顶多算作妇人戏乐时候的饮料,所以他老人家自创了一种酿酒工艺。

我师父在自创这酿酒之法的时候可能太过追求极致了,所以酿出的酒太过猛烈,以至于他一次也只能饮一坛而已。不过这种烈酒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泡制一些药材变成药酒,这种药酒对于一些常见的老年病有奇效。

你也知道我的老师年级大了,所以……”

“你小子废话真多,你老师还健朗的很,我就不行了,浑身是病,你再不把神仙好酒拿来,我就真的要死了,赶紧拿来。”

以前世间没有新纸和宣纸这样的极品文具,后来袁烜来了就有了;世间以前没有袁烜说的那种烈酒,如今袁烜说有,那么就一定会有。齐垠好酒如命,听得有这样的美酒怎么可能不动心,情绪激动的齐垠一把就抓住袁烜的双肩摇晃起来。

赵家的泥窑坊早在两位国公过来的第一天就被护卫团团围住了,这让许多想要打探情况的人望而却步。不过也有人不在被禁止通行的行列,比如袁烜的两个弟弟,他们因为隔三差五的会过来送些衣物和饭食,所以门口侍卫不需通报就会直接放行。

今日米奇和阿福两人根据袁烜的安排带了两小坛子酒来了,可他们进门后刚好看见齐垠抓着大哥的肩膀在摇晃,大哥龇牙咧嘴的样子明显是很痛苦,米奇刚要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忽觉头顶一阵疾风吹过。

武人的警觉是非常高的,尤其是常年骑马领军的将军更是如此,当阿福甩出酒坛的那一刻起夏乔和齐垠两人就双双察觉到了,只是齐垠并未闪躲,而是把袁烜向着安全的地方抛去,他相信背后的“暗器”自有兄弟帮他处理。

夏乔的目力很好,他看出阿福砸向齐垠的是个酒坛,因为前几日并未送酒,而袁烜刚刚又恰好提到了酒,所以下意识的就认定这就是袁烜说的好酒,于是他并未想过把酒坛踢碎。

侧腰转跨双手如抱月状,夏乔在酒坛极速而来的瞬间堪堪抓住,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酒坛并未如同他预想的那样停止下来。

力量太大了,夏乔之前的应对有些不足,所以他不得不边退边转圈借以散去酒坛上的巨力。

阿福见那欺负大哥的恶人竟然还有同党,当下怒气更甚,从目瞪口呆的米奇手中夺过那只酒坛就狠狠的砸向还在转圈卸力的夏乔。

夏乔不舍手中这坛酒自然不愿轻易放手,齐垠如今已经不需顾忌袁烜了自然会帮他解围,临了还不晚提醒一下齐垠。

“别打烂一坛好酒!”

说时迟那时快,齐垠一个侧身上前,同样是双手抱月的起手式,接到酒坛的那瞬间齐垠隐隐觉得双手有些发麻。直来直往的齐垠没有转圈卸力,而是正面硬刚,于是齐垠的鞋底在地上犁出了约莫一米长的泥痕。

右脚在后一斜,齐垠稳稳的停了下来,不过手中的酒坛再也承受不住正反两个方向施加的力道,啪的一声变成了数十块细小的瓦片,里面的酒水哗啦啦的向下撒了一地。

后知后觉的护卫吓了一跳,可不等他们上前抽刀出鞘夏乔就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不必紧张,于是众护卫隐隐的把场中众人围了起来,尤其是袁烜和米奇的方向。让他们后怕的是他们从来没想过每日里从他们身边走过的阿福竟然有如此身手,这若是近距离突然暴起发难,后果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瞬间弥漫的酒香让齐垠来不及可惜,因为阿福已经冲了过来,而且手上还拿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刚才的徒手接酒坛要说那是齐垠输了一筹,这会儿脸上可有些不好看,所以想着等下在这个胖娃娃屁股上狠狠的来几下出出气,脚踩着地上剥了皮的青檀树树干向后一滚,紧接着收回脚尖在下边一挑,碗口粗丈余长的树干就飞到了齐垠的腋下。

袁烜正要喝止阿福的时候夏乔出声打断道。

“放心吧,你的弟弟不会有事的,申国公这是在考较他的能耐。”

得了夏乔的这个保证袁烜自然也就放下心来,只是他内心为齐垠担忧,申国公万一要是一个不小心再次伤了颜面可就怪不得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新的利益共同体 第66章新的利益共同体

秦冕这个重刀门当代大师兄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他是重刀门中除了阎归海和几个长老之外武学修为最为高深的人,更是被当做重刀门下一任门主在培养的。自从师父把教导小师弟的任务交给秦冕之后,他从来到赵府的第一天起就不曾间断过对于阿福的教导。

当然,阿福惊人的武学天赋也完全不似他的身形外貌,再加上他的天生神力,短短半个月后他就学会了重刀门的入门刀法了,如今已经在跟着秦冕勤学“蚀焰分浪刀”了。

阿福移动的速度很快,比之第二个酒坛也慢不了多少,他这次是含怒一击,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的手上拿的是貌不惊人的天外陨铁,这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一个是现在还籍籍无名的青涩少年,一个是沙场老将镇北大将军,这面对面的直接交锋来的迅猛无比。原本齐垠是准备以势压人,然后在最后关头轻轻敲打阿福一下的,但当他感受到阿福那种一往无前的威势后,齐垠竟然隐隐有了战场上的危机感,手上的力道不禁加大了几分。

一声巨大的金属敲击在木头上的那种闷响过后,齐垠手中的青檀木树干竟然从中直接被砸断了,再看阿福手中的那块黑疙瘩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手中的兵器高低一眼就能分辨,至于刚刚直接碰撞的人自然也很容易分出高下。此时的阿福有些踉跄,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身体不由自主的在原地打转,这是有些脱力的表现。再看齐垠,不愧是战场上的豪杰将军,只见他抛开手中那半截青檀树树干,豪情万丈的对天狂笑,只有夏乔注意到他藏在身后的右手隐隐有些颤抖。

“痛快,痛快,慕容德你这小儿莫要猖狂,他日我大魏自有英豪斩你于马下,哈哈哈哈……”

顾不得齐垠发疯,袁烜和米奇迅速跑过去搀扶阿福,只是以他们两人的身形哪里能稳住摇摇欲坠的阿福,更何况他手中还拿着玄铁不肯松手。

“阿福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你这是气血翻涌,等到平心静气了也就没事了。”

听从夏乔的指点,三兄弟慢慢的坐在了地上,直到这时阿福的玄铁总算是放了下来,这立即引起了夏乔的注意,刚刚那一击他很确定这块黑疙瘩比之重锤连枷的威力还要巨大。

走到近前夏乔俯身一捞,可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把这块黑疙瘩拿起来。双脚分开呈马步,单手抓着那个把手,夏乔这回用上力总算提起了这个宝贝。

夏乔把手中的酒坛向后一抛,他相信齐垠会拼了命的接住。相对于酒他对于这块陨铁更有兴趣。这块陨铁少说也有两百来斤,而且他现在突然想起似乎每次见这个大个子他的双手都是隐在宽大的袖子里的,难不成他时刻都拿着这东西?

“好宝贝!”

夏乔和齐垠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今日绝对是个好日子,除了完成了首批宣纸的生产,两位国公都找到了自己所中意的宝贝。

齐垠刚刚灌了自己一大口烈酒,虽然呛的喉咙火烧火热的,但是那种血脉膨胀的感觉绝对不是普通的酒水能够满足的。

忍着再干一口的冲动,齐垠把酒坛抛向夏乔,于此同时夏乔也把手中的陨铁抛给了齐垠,并且叮嘱了一声“拿稳了”!

片刻之后,又是两人同时高呼“好宝贝”!

看着两人像是喝水一样大口大口的喝这种蒸馏过的高度酒,还换着花样的把两百多斤的陨铁抛来抛去耍着玩,再看看边上正在调息的阿福,袁烜只有再次感慨“世间变态真多!”

因为存货太少,就是在自己那个小院厨房里蒸馏了几十斤,所以这次让米奇带来的也就两个五斤的小坛子,仅剩的这一坛很快就见了底,这么说来两人差不多每人喝了两斤半左右。

酒喝完了,阿福也睁开了眼睛,不需要等他讨要,夏乔把陨铁放倒阿福的右手边。

袁烜看得出两个位高权重的国公都极为喜欢那块陨铁,甚至肯定也想过给自己打造一柄趁手的兵器,但当阿福醒来的那一刻,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的贪婪,这是属于武人的骄傲自豪,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们的品行。

“阿福,你师父阎归海我虽没有见过,但他能收到你这样的弟子也算是三生有幸了。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再拜一个师父?”

齐垠此时是真的动了惜才的心思,如果阿福能进入他麾下的镇北军,假以时日那绝对是先锋的不二人选。

“不要,你打不过我师父!”

阿福的回答简单明了,如果阎归海在此就算是让他去死那也是含笑九泉。

“那你要不要认我做义父?”

不理会吹胡子瞪眼的齐垠,夏乔这边马上开口问道。

这一下可把众人吓的够呛了,袁烜和米奇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那边齐垠就哇哇大叫了。

“好你个老夏,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好奸诈呀!不行,我也要争一争!”

“行了行了,你家都有一窝儿子了,可怜我家里就斌儿一个,而且情况你也清楚不是。”

夏乔讲起自己的家事就有些神伤,齐垠一见老兄弟如此也便不说话了。

“大哥,义父是什么?”

阿福觉得这两人很奇怪,刚刚还打打杀杀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就笑眯眯的来讨好自己了。

“阿福你先不要说话!”

做国公的义子,这种事可大可小。现阶段来说对于阿福来说是绝对有利的,因为又找到了一个强力的安全后盾,不说自己和米奇,至少有人想要动阿福除了要考虑重刀门之外,还要考虑实权越国公和他的那些老兄弟。

但另一方面,如果阿福成了夏乔的义子,那么相应的自己也需要调整一些计划部署,不能是纯粹的利用,因为中间夹杂着一个阿福,他和米奇已经成了袁烜最重要的亲人。

想来想去,袁烜还是觉得利大于弊,再说这毕竟还要阿福自己来决定。

“阿福,义父就是你拜他为父,从此以后你们就有父子关系,你要孝敬他,而他也会保护你关爱你,就像是自己的父亲那样。”

袁烜尽量解释的简单点,他怕讲太复杂阿福会理解出现偏差。

“那他也会保护大哥和二哥吗?”

阿福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听说又多了个这么厉害的人来保护自己,他下意识的就想答应,但是前提是也要帮着保护大哥二哥。

袁烜和米奇心中感动,刚要给他说不要光想着别人,按照自己的本心来。结果不等袁烜开口,夏乔抢先回答了。

“那是自然,只要你拜我做义父,那么谁胆敢动你们三兄弟,我越国公府自然不答应。”

“我申国公府也不答应,我镇北军统统不答应!”

“好,我答应你了!”

……

越国公收义子绝对不能马虎,那必须是要选择良辰吉日再三郑重的事,而齐垠因为已经再三拖延了回洛阳的时间,这下总不能因为夏乔要收义子又再次拖延,不过先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家袁烜的小院里,一张袁烜特意让木匠打造的大圆桌围坐满了人,袁烜三兄弟作为这个院子的主人自不必说,今日的主宾是两个国公,夏斌也被夏乔派人接了过来,赵琦和赵家五兄弟自然也被请了过来,最后一个上桌的是阿福的师兄秦冕。

这样一桌人吃饭赵家下人伺候显然不合适,于是赵川就成了那个倒霉蛋,不过看赵礼那笑眯眯的样子,很显然他觉得这是他儿子的荣幸。

今日两个国公发了话,不必忌讳什么身份,他们就是来走亲戚的,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拘束。

相比于草莽出身的两位国公,赵琦和赵家五兄弟对于这样大桌同食的场面格外好奇,另外夏斌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吃饭方式。

“小师弟,你找我要木匠就是做这种桌子?”

这段时间袁烜找赵忠要了许多的工匠,具体做些什么他也没在意,只是袁烜神神秘秘的让他很是好奇,多日不来这个院子,如今一来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是呀师兄,这些日子安定下来,我有些想师父了,所以我就按照师父洞府里的器具模样也打造了一些。”

袁烜小院里的厨娘本是赵府府中一个普通厨娘,不过在袁烜多次指导下已经能做出多个炒菜了,三兄弟喜欢吃的那些也尽数学的七七八八。

“两位叔父你别光顾着喝酒,快来尝尝这味油焖大虾,保证你没吃过这种河鲜。”

齐垠和夏乔看到酒来了等不及赵川斟酒就一人给自己来了一大碗,其他人自然不好先动筷子。

见得袁烜在桌子中间那个小些的圆木上轻轻一带,整个圆木就转了过来,最边上的那盘油亮亮大虾恰好转到身前。

“嘿,这神仙吃饭果然就是不一样,用的桌子都有这么多讲究,有趣有趣。”

说完齐垠就夹起一只河虾大吃起来,很快席间的气氛就热切起来。

“袁小子你家厨娘我要带回洛阳……”

“小师弟你这怎么藏了这么好的酒,川儿快给叔父满上……”

“阿福你莫要端盘子,那只肘子我很喜欢,再给我一块……”

……

章节目录 第67章 军国重器 第67章军国重器

孔夫子说过“食色,人之性也!”果然,人类面对美女和美食的时候是最能展现本心的,尤其是少年之间。

刚来的时候夏斌听说父亲新收了一个义子还有些吃味,尤其是看见阿福那有些憨傻的模样,但是当阿福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水晶肘子抢来单独给自己的时候,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大个子当弟弟。

国公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赵家众人放下读书人的架子,总之贪杯的喝酒,贪嘴的吃菜,所有人都吃的过瘾。

如果非要说这个院子里有谁不满,那一个是忙的团团转的赵川,另一个就是胆战心惊的厨娘,刚刚她可是听到了那个满脸胡须一脸横肉的客人说要把自己抢去洛阳,哪有这么粗鲁的汉子,真要是喜欢自己找家主说说,再央着媒人上门问礼才是正理。想着想着厨娘心里流蜜,刚刚看那汉子喜欢吃凉拌白肉,这就再去切上一盘子。

“小师弟,你这酒太过性烈了,我不能再饮了,要不然可就要醉了。”

“哈哈,师兄你确实不能再饮了,今日除了祝贺叔父收阿福做义子之外,还需要商议一下这种酒的份额。”

听袁烜这么一说,桌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除了齐垠和夏乔,其余人根本不敢想酿酒的事情,大家都以为袁烜就是酿了些自己饮用的而已,根本没想过他会把这个当成一项产业来安排。

“小师弟你莫要开玩笑,酿酒这项产业控制的太过严苛,而且别家也不肯我们进入市场的。”

赵忠的忧虑也是其他人都有的顾虑,这个时代从事酿酒产业的除了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大族,以赵家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

“师兄你过虑了,阿福想要赚些糖吃,他的义父怎么着也得给张酒铭吧,而且我们生产的酒有限,为了不占用大魏的粮食,我们每年的产量都会严格控制,别说什么抢占市场,我们压根不上市场。”

“哈哈哈哈,袁小子你真是狠,这么好的酒不上市场,那些喝过一次的人还不得疯,到时候他们找谁去要呀,难不成上你门前来抢?”

齐垠今日刚刚尝到这种烈酒的滋味,他怕是今后都瞧不上别的所谓美酒了,要是买不到他就只有想着抢了。

“上我门上来抢?不存在的!要抢也是抢你这个申国公!”

既然现在桌上的这些人已经成了利益共同体,那么就算是自己人了,袁烜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谁敢抢我的东西,呵呵,说句不好听的,当今天下除了皇帝陛下之外,就算是太子也不敢去我的国公府抢走一个空酒坛。”

齐垠这可不是吹牛皮,就他这滚刀肉的性子,大家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去他家里抢东西。

“叔父威武,既然如此,那今后但凡我们生产的酒都由你来销售如何,到时候我们向外放出消息,就说申国公府取得这烈酒的销售权,整个天下想要酒必须找到你才能拿到,不知这样的安排叔父是否满意。”

袁烜一开口就把最肥的一块肉分了出去,这让在座的众人为袁烜的魄力暗暗钦佩,可仔细一想也真的只有他或者越国公夏乔才有这样的能力,只有他们才能不被那些皇亲国戚或是世家大族一口吃掉。

“袁小子你可知这是多大的利益,你刚刚这么一说我已经很是心动了,我齐家不光能赚到无数铜钱,我老齐也能拿出个让所有人羡慕的产业,到时候我看谁不爽就偏偏不卖于他家,想想我都有些激动。

哎,算了,趁着我还没有当真,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没有人不爱钱,但齐垠觉得抢夺小孩钱财有些可耻,此时他很希望袁烜是外邦人,最好是燕国人,这样他抢起来就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叔父说笑了,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是开玩笑的。你申国公的名头在这天下就是一道神符,我相信只要这门生意同你挂上勾,那么没人敢来打主意,小子也算是竖了你的大旗,自然不能白白用了你的名声。

不过能给的倒也没有叔父想的那么多,恰好今日人齐,我就把这个酒的份子说说。酒的酿造工艺和配方是我出的,所以我拿两成;我二弟米奇代表青城山,我三弟阿福代表重刀门各拿一成;今日阿福德幸拜越国公为义父,我这个做大哥的送上两成份子作为贺礼;申国公府应付今后运输及销售等一应事物,应得两成;最后是赵家,赵家负责修建酿酒工坊以及生产事宜,算作两成。

不知众位长辈意下如何?”

其实这么分配袁烜看似派散了利益,但其实他是得利最多的,现阶段袁烜缺的不是钱,而是接近核心权利的机会,只有靠近那个圈子他才能挖到更多潜龙的情报。另外谢道韫的事情也需要这两位国公帮忙。

袁烜的分配可以说是多方得利的一个方案,他深知合作共赢以及组成利益共同体的意义,再好的关系都不如利益捆绑来的更实在。

“好,既然有事让我齐家做,那我拿这两成不算欺负你。”

“师弟高义,事事都能想着我赵家,只要两位国公和师弟信得过,我赵家一定做好酿酒的工作。”

“呵呵,我来之前师父交代过,袁兄弟如果给我们重刀门的东西一定不要拒绝,因为那肯定都是好东西,所以这一成我们收下了,今后但有差遣,我重刀门在所不辞。”

“大哥你给我的我就收着,听我那个神棍师父说青城山有钱,这一成我就先收着,等青城山没钱了我再给他们。”

“呵呵,这么说来,我越国公府只是卖了张酒铭就得利两成是不是有些多了?不过既然你是以阿福孝敬为由,我收的也安心。”

见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袁烜心下大定,不过有些话还是需要提前和他们交代清楚,要不然后面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今日有缘我们坐到了这一桌吃饭,我想今后这样的场景还会有,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向各位长辈和兄弟说个事情。

我之所以把这新酒的利益这么分配,并不是因为我想用利益把大家捆绑在一起,两位叔父位高权重,如果这么一点利润想要捆绑你们那就是对你们的侮辱,赵家作为陛下御封的‘书香门第’自然也不会在乎那几个阿堵物,要说起来穷的还是我们三兄弟,如此分配的最终得利人也是我们。

另外,还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两位叔父斡旋,这关系到我们的酒能不能拿到酒铭。”

“袁烜你放心吧,我说了会办好酒铭就行了!”

“夏叔叔你误会了,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而是这件事没有陛下的允许我不敢做,而且两位叔父也绝对不能做!”

封建社会害死人,想要生产个赚钱的都要考虑会不会莫名其妙的犯忌讳。

“哦,这是何意,怎么酿酒还扯上陛下了。”

皇权等同于天威,众人听得袁烜这么一说都很不解。

“二弟你去我房里把书桌上压了红绸的那一个小罐子取来。”

米奇听了大哥吩咐也不多问,径直去了大哥房里。

“叔父有所不知,今日桌上的这些酒虽说已经是高度烈酒,但其实我还能酿出更烈的酒,那种酒因为太过性烈,常人已经不能饮用,若是强行饮用可能会造成失明甚至中毒死亡。”

袁烜必须把高度酒精的危害说清楚,要不然将来齐垠或者别的大人物一个忍不住酒精中毒袁烜就麻烦大了。

“既然如此,你只需生产这种烈度的就可以了,那能中毒的烈酒我们不酿也就是了。”

齐垠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现在的这种无毒就可以了,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唯独夏乔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若是这的如此,那袁烜也没必要提到皇帝陛下了。

就在众人不解时,米奇拿着一小罐酒走了过来交于袁烜手中。

“世间万物自有他存在的价值,就算是毒药也是一样。我师父自从酿出这不能喝的高度烈酒后给它取名为酒精,然后他老人家就觉得这酒精必定有其妙用,果不其然,这酒精不仅大有用处,往大里说甚至是一个国家的战略资源,更是今后行军打仗必备的军需物资。”

“此言何意?”

袁烜说的话题太过严重,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这酒还真的不能随便让外人生产,皇帝一个命令下来,酒精甚至是这新酿的烈酒都有可能归于朝廷或者兵部。

“不敢隐瞒,这酒精最大的效用就是消毒!两位叔父都是沙场战将,小子请问将士们死伤最多的是在哪里?生死搏杀的战场?还是伤病营?”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虽说惨烈血腥,但真正死在战场上的人绝对没有死在伤病营的人多。千万别被后世的电视剧给骗了,军医在战时做的最多事情是砍人手脚或者挖人皮肉,因为战场上被伤到百分之百会被感染,而军医下刀斧的时候好歹用火烧的方式给刀斧消毒。可即便如此,因感染而死亡或者致残的几率也非常高。

“哎!既然知道你还问!”

一聊起这些话题齐垠和夏乔就格外沉重,虽然都是铁打的汉子,可谁没有几个知交好友或者忠心属下死在战场。

“但现在不同了,我师父经过反复试验得出结论,当酒精浓度达到一定的标准后,普通的外伤只需用酒精清洗,就能起到极好的消毒作用,使得伤口不化脓不恶化,而且能加速伤口愈合,如此一来必定会大大减少战场上的死伤以及致残率。

另外,酒精遇火能燃烧,效用比之火油也不遑多让,所以储存运输之时一定要远离火源。”

袁烜的这番话一出,除了米奇和阿福,其余众人已经石化了,如果真有袁烜说的那么神奇,这酒精绝对会属于管制类资源,甚至于比盐铁这样的管控更加严格。

“大哥,那我们刚刚说的发财大计岂不是没着落了?”

还是米奇这个财迷最先打破桌上的沉默。

“你这个贪财小鬼,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竟然还能想着发财,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本国公非得打烂你的屁股!”

从自称本国公开始,齐垠的立场就变了,他现在考虑的更多的是军国大事。随手抢过袁烜手中的酒精,他始终还是没有勇气拆开。

“就只有这么一点了吗?”

“恩,前些日子我让木匠做了这张桌子,顺便打造了一套设备,前几日夜里我得空就做了一点点,酒精是我从烈酒了提炼的,因为不知道能不能自己生产,所以就弄了这么一点点。”

齐垠想想也对,这东西陛下没有开口前的确不适宜大规模生产,万一要是被列为军用,私下拥有那可是大罪。

“北卫亲军何在!”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又一层铠甲 第68章又一层铠甲

“北卫亲军何在!”

随着齐垠的一声大喝,门外立即冲进一队护卫,袁烜看得真切,这些人可不是仪仗队里的那些花架子,全是跟随齐垠上过战场的铁血亲卫,因为刚刚齐垠招呼的时候用的是军令,此时那些亲卫一个个目露凶光,而起手扶刀柄,似乎只待大将军一声令下就能拔刀杀人。

“常芳,令你带十人持我敕令速速北上回京,沿途叩开城门,并于各驿站安排快马,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是!”

亲卫中立刻有一大汉抱拳应声,拿着齐垠的敕令就领着十人快速出了赵府快马加鞭的向北而去。

“元杰,立刻去找一辆大马车,把这小子酿酒的家伙什全部给我装车带回洛阳,记住要拆开装车,装好之后马上出发。我给你五十名老兄弟,另外越国公亲卫也给你划拨五十人,你们务必于五日内到达洛阳,但马车里的东西必须给我完好无损的运到,逾期者斩!如有阻拦、窥探、抢夺、妄议者斩!到洛阳后不如入军营直接送到皇宫,我自会安排人前来接应你。此行护送一切按照战时军中法度从事,我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说完又是丢出一支敕令。

“赵府就有大马车,将军随我前去。”

事情突然出乎意料起来,赵忠知道这事耽误不得,于是亲自带着那名叫做元杰的护卫头领出了小院。

“斌儿你速速回府让何进安排五十人马过来听从调遣。”

夏乔也觉得齐垠处理得当,于是也立刻安排儿子回家调人过来配合。

“东西就在厨房灶台后,我已经拆好了!”

袁烜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亲卫冲进厨房戒备。

看见众人配合着自己的下令,齐垠满意的点点头,这让他找回了军营中的感觉。

“袁烜,你速速把这酒精的配方写下来,另外还有这套器具的图纸和使用说明,说不得你还要随我去一趟洛阳。”

袁烜有些傻眼了,他知道齐垠会带走东西,但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这一通命令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燕国犯境呢!取出袖中的几张纸承于齐垠,袁烜又让米奇去叫来两个院中的仆役。

“图纸和配方我已经准备好了,至于我你就不用带去了,这些日子我教会了院子里的两个仆役,说起来他们酿酒的手艺已经比我好多了,而且酒精的烈度他们应该已经掌握到门道了。”

“他们可曾告知外人?”

“申国公放心,这两人都是赵府老人,自从着手酿酒后我就安排好了他们的家人,而且为了避嫌,我甚至连老师都没有告知。”

“袁烜,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那两人我要带走。”

万事妥备,齐垠总算是从那种亢奋的状态中恢复了一点。

“各位不要担心,虽说这酒精如果真的有效,那绝对会是属于管制类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烈酒就不能生产了,我估计陛下还是会同意的!

另外,这件事太过重大,今日这场酒宴改日再聚!”

此时的齐垠完全进入了他镇北大将军的角色,就连夏乔也没有多加理会,一抱拳就出了院子。

袁烜知道会有动静,但没想过会是这么大,那是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时代战争的残酷和军中医疗的极度缺乏。

齐垠走后,夏乔也待不住了,事情在没有结论之前,那两个工匠的家人夏乔必须带走,另外被齐垠弃之如敝履的宣纸和新纸,以及袁烜特供的一箱子卫生纸也被夹带进了马车里。

酒菜只吃了一半主宾全走了,袁烜于是招呼剩余的人继续吃喝。

“小师弟,你今日这事情做得有些孟浪了,你应该早些说出来让我们有个准备呀!”

袁烜需要的工匠和材料都是找的赵忠,之前他还以为是袁烜做些家用的东西也没在意,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要命的东西,可袁烜竟然守口如瓶,这让赵忠有些心中不快。

“愚蠢,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把赵家摘出来,你小师弟这是在保护赵家你都没看出来?要是告诉你,你认为我们赵家会比那两个仆从家好过多少?甚至更大的祸事都有可能。

你当真以为烜儿是孟浪吗?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烜儿要先让大家尝酒,要先做利益分配,而且还把最重要的生产环节交给我们赵家?

蠢货,烈酒和酒精既然可以用同一套设备生产,那么只要圣上同意让我们几家做这生意,那么虽然我赵家会被朝廷牵制,但这何尝不是对我们最大的保护,将来不管是谁但凡敢动我赵家的酒坊,那么不用我们动手,朝廷就会替我们出面肃清。

有些东西要靠天赋,我们赵家不缺读书人,但是除此之外的智慧前些年已经证明我们不行。

圣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智也!’

好在烜儿天生奇才所知甚全,甚好甚好,哈哈哈哈……”

主宾都走了,身份最高的赵琦自然也该不会再留,只是他这次离席心中说不出的畅快惬意,余生残念他总算不用担忧赵家兴衰了,能安享天伦至于做做学问,此生足矣!

有些事情赵琦在的时候不方便做,等到赵琦一离开,在场的赵家四兄弟和赵川对着袁烜齐齐行礼。

“师弟,适才是师兄我唐突了,你默默为赵家做了这么多,我们竟然全然不知,师兄这里给你赔礼了。”

赵忠诚恳向袁烜道歉,不过袁烜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师兄言重了,自打我拜入老师门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诸位师兄论起年级虽然大我许多,但你们对我从来信赖有加,平日里也容忍了不缺的骄傲性子,这些不缺从没忘记。

虽说将来不缺肯定要自立门户,但我永远是赵家的弟子,这一点永远不变,所以师兄你也莫要见外。

如果师兄你觉得有愧于我,不如自罚三杯如何,三杯之后适才师兄的话不缺一概不记得,如何?”

赵家以诚待他袁烜,那么袁烜自然也会以感恩之心报达赵家。

见袁烜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一旁的赵川还算机灵,他立刻把赵忠的酒杯斟满,于是赵忠真的连喝了三杯。

赵忠平日虽然也饮酒,可今日是他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之前就已经有些醉意,再加上连饮三杯有些急了所以三杯之后就有些晕乎乎的。

走了四人,醉了一人,可这酒桌上的气氛反而更加热闹开怀了。

这一夜,虽然袁烜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可他还是饮了不少,今日开心,但求一醉!

这一夜,袁烜睡的很香很沉,那匹黑马恐怖的双眼也没能敌过酒精的作用,因为袁烜从内心里觉得北上的齐垠又给了自己一份安全感。

从结识郭璞谢道韫一行开始至今,袁烜做的所有一切都和复仇有关,他在默默的为自己和在乎的人添加一道道堡垒一层层铠甲,他要在潜龙发现自己之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然后才是现出獠牙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69章 庐阳书院里的新学子 第69章庐阳书院里的新学子

这是个架空混乱的时空,一些本不应该出现的事物总能乱入。原本的历史中,科举始于隋朝,一开始是为了削弱世家而开设的选官制度,虽然一开始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随着不断的完善发展,历代帝王发现这是一条行之有效的行政方针。

大魏帝国的科举制度和后世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同样是要从白身考童生,童生乡试中举人,举人赴京会试中贡士,贡士进宫殿试争状元。

中了童生就有了让人尊敬的资本,中了举人就有当官的资格,至于鲤鱼跃龙门的会试,除了举人可以参考,另外还有两个朝廷设立的特殊书院里的学子也有资格进行会试考贡士,那便是国子监和太学这两座特殊的学院。

太学的学风其实并不如何出色,但是它却是为大魏输送官员最多的学院,因为里面的学子基本是勋贵世家子弟,他们想要争夺殿试甚至状元虽然有些困难,但是考中贡士或者同贡士出身却概率很高。

国子监的情况有所不同,这里大部分是各州府没有入当地书院又受举荐的寒门子弟,他们的食宿皆有礼部供养。除此之外,国子监还有部分友邦学子,还有些战场立了战功的低阶武将的子侄也被安排进国子监。

不管是乡试还是会试,首先都必须取得书院的推荐,而这个书院也必须是大魏帝国的官方书院,也就是说想要当官,你必须一直在官方的监管下。这其实也是大魏国的一大创举,这是想从根本上打击世家对于取官制度的垄断,同时也是对官员素质和品行的一个筛选过程。

袁烜的前世历史中有天下闻名的四大书院,幸运的是在这个时空中也有其中两个已经出现,河南应天府(商丘)的应天书院,河南嵩山的嵩阳书院。而大魏帝国还有两个书院也能与这两座书院齐名,分别是江南道金陵府的沧澜书院以及杭州府的钱塘书院。这四座书院虽没有国子监和太学的地位独特,但每次科考总是人才辈出,甲榜入殿试的人也绝大多数出自这四大书院。

庐阳书院于整个大魏帝国来说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书院,但在这合肥府也算声名赫赫,兼之还有文坛领袖之一的赵琦坐镇,这已经和袁烜前世的二幺幺或者九八五差不多了。

科举所考的内容其实非常广泛,从医卜星象到音律书法都有(这个是真的,历史上许多朝代的科举都是包罗万象的),因为太医署和司天鉴这样的职能部门需要的是专属人才,而秘书处这样给皇帝做代笔的人又必须有极高的书法造诣。

不过,每当有人谈起科举,谈起赴京赶考,人们想到的永远是正科。

正科其实是个统称,指的是策论、时政、经典、算学这四门科目的统称。

策论和时政是立足朝堂或者替天子牧民最重要的技能,而经典则是对于四书五经的熟练程度或者独到见解,这和后世的明经科是一个概念。最后这个算学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个时空的曹操把唐朝的三省六部制提前搬来了大魏,而这种官制下的许多职位都要求有一定的算学功底,尤其是户部工部和兵部,所以算学也是必考科目之一。

庐阳书院的杂科也有,但是学子们通常是自学或者同书院里的先生一同探讨,并没有专门的先生。比如有个叫陈凡的学子一心想要走棋艺一道的科举,如果得中他可以进入棋待招为官,所要做的就是陪着皇帝下棋。

这样的学子入书院为的只是一个推荐名额,所以平日里并不怎么来上课,那些除了休沐时候都要留在书院的才是书院最最看重的正科学子。

今日是袁烜进入书院的第一天,虽然在同龄人中他的个子算是出类拔萃,但他始终还是算年龄小些的,不过他也没想过进入庐阳书院的第一天起就成了风云人物。

赵琦的入门弟子,甚至很有可能是关门弟子,再加上之前诗会上的那三首脍炙人口的诗文加持,还没进入书院之前就已经成了书院的新晋才子了。除此之外,袁烜八面玲珑的性格也让他很快得到众人的青睐,因而袁烜来的第一天就有其他交好的学子簇拥而入,赵川更是成了他的专职小跟班,毕竟袁烜师叔的名分在哪里,再加上他如今是赵家依仗的小师弟,于赵家而言地位尊崇无比。

因为早就听赵琦说过袁烜在算学方面的奇才,算学老师孙夫子却是不信,他觉得算学一道哪有什么少年天才,孙夫子对于赵琦的说法只以为是他在替自己的弟子扬名罢了,所以有心考较一下袁烜,顺带给他来个下马威,从而树立自己在算学方面的特立权威。在孙夫子看来,袁烜的算学水平充其量也就是范谦夏斌那样的水准,可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同样出乎意料的还有袁烜,他知道这个时代还只能称呼这门学科为算数,连代数都不够格,更不要说数学了。

太学国子监又或者四大书院的算学老师是什么水平袁烜没有领略过,但想来也不会比孙夫子强太多,而孙夫子在他看来还不如前世初中生的代数强,更不要说几何这种高深学问了,至于函数、概率和微积分这种东西袁烜觉得那就是这个时代的天书。

入学第一堂课,孙夫子什么都不说就丢给袁烜一张关于九宫数独题,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给入学三年以上的士子所考较的题目了。

袁烜不虞有他,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就全部填完了,等他交给一脸看好些的孙夫子手上时,在场的全部学子都还记得孙夫子那副震惊无言的表情。

仔细研对了两遍之后,孙夫子脸色大怒。

“竖子无礼,我曾与年长学子中出过此题,没成想竟有人偷偷记下并传授与你,如此轻贱学问,你可知羞?”

袁烜当时被孙夫子妈的莫名其妙,这么简单的题目还需要偷师?袁烜也不是没有脾气,文人骂人竖子这已经是很重的骂法了。

“如此简单的题目为何还需要特意考较,学生不知这有何难,请夫子出些难些的,太过容易学生便不再作答了。”

袁烜的这一回答无疑是对孙夫子的挑衅,这让他的那些同窗心下大骇,心想这算学已经是正科中最为艰涩难懂的一科了,而这孙夫子上课时的口头禅便是“朽木不可雕也!”这袁烜不仅快速的解了孙夫子出的难题,竟然还嫌太过简单了,这真正是猛人呀!

不同于其他学子,孙夫子是被彻底的激怒了,他从没想过这江淮道还有谁人胆敢在算学一道上藐视自己,当下就要下重手打板子,可一来对方是赵琦弟子,再加上自己出手无名,于是按下怒气准备用个更难的题目考较袁烜,一旦他答不出来便是一顿戒尺。

“今有雉(鸡)兔同笼,上有四十三头,下有一百三十六足。问雉兔各几何。”

袁烜有些傻眼了,就这二元一次的题目也好叫自己一个堂堂大学生来解,这难道就是他压箱底的题目?如果以后真的是要和这样水平的夫子打交道,袁烜觉得还是一次性解决他比较好,省的今后的日子浪费时间。略微一思索袁烜便有了答案!

“雉有十八只,兔有二十五只!”

本来已经准备狠狠教训袁烜的孙夫子惊呆了,他双眼惊恐的看向袁烜,似乎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个了不得的妖怪。

“你如何知晓?你的算学何人所授,为何能如此之快的算出得数?你一届黄口孺子如何能掌握如此高深的学问?”

孙夫子这会儿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一连数问也暴露了他的惊恐和不知所措。然而他的这番言语却让袁烜觉得是极大的冒犯,尤其是那句黄口孺子更是让人听了不爽。

“此题太过简单,请问夫子可有更难的?”

既然你当夫子的没个为人师表的样子,那就不要怪学生打脸,袁烜决定好好的羞辱一番这个口无遮拦的糟老头。

孙夫子面对新来弟子的这种挑衅哪里还能压住火气,恼羞成怒之下就要动手,可当看到袁烜那双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脚下不能再进半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双眼睛就是让他这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感到恐惧,可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孙夫子如何能不找回,最后他不得不做出最后的挣扎。

“竖子今日如此无礼,所仗无非异人所授之学,然而你需当谨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既然你自觉算数了得,那么老夫就以家传绝学称一称你的斤两,莫要以为懂的一些旁门左道就敢藐视天下人。”

袁烜先是莫名其妙,他不知自己何时藐视天下人了,今日之所以会这么锋芒毕露也完全是对方咄咄逼人造成的。至于说旁门左道,呵呵,后世的数学如果是旁门左道的话,那这个时空的算学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袁烜心想你既然这么为老不尊,那也怪不得我了。

“夫子请出题,若是学生答不出来,甘愿受罚!”

章节目录 第70章 疯狂的师叔 第70章疯狂的师叔

庐阳书院和后世的高中有些类似,共分为三个班级,第一年入学的学子一个班,第二年和第三年入学的又是另外两个班,超过三年的学子如果未能高中一般就回家自学,而他们再次科考就不需要书院的推荐了,因为只要参加过会试的学子学籍档案自有礼部来管理。

一般情况下,但凡庐阳书院的学子都能参加乡试,如果得中举人又在书院学习满了两年才能得到书院推荐考会试的名额,当然,如果考乡试的成绩特别好的也并不是没有机会提前考,只不过这样的大才目前还没有出现而已。

赵琦今日第一堂课是在三年班讲论语,可讲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教室门口冲进一人,正是那日请袁烜上青楼饮酒的陆华。

“夫子不好了,孙夫子要打不缺……”

孙夫子是书院里唯一的一个算学老师,所以平日里自是有些骄横,即使面对赵琦这个文宗也有其骄傲的资本,更莫要说是普通的学子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也成了书院里最不讨学生喜欢的那一个夫子,如若不是因为正科必须要考算学,他那性子哪里还能留在书院。

今日里能看到孙夫子出丑,一年班的学子哪里还有往日里的惧怕,要么暗暗鼓掌偷笑,要么偷偷溜出教室告知相熟的同窗好友来看热闹,而陆华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更是直接找到赵琦。

很快几乎整个书院一百多的师生都被惊动而来,一年班门口窗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琦赶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袁烜说“夫子请出题,若是学生答不出来,甘愿受罚!”

看来并没有打,只是孙夫子在考较袁烜的学问,这让赵琦略微有些放下心来,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报信的陆华,他也并未发声,此时众人都想看看孙夫子会出怎样的题目考较。

门外来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动静,孙夫子此时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但是为了面子他又不得不出题,而且还必须是袁烜答不上来的题。

“你且听好了!某年春日,书院众夫子携学子踏春,夫子学子恰好百人,年幼学子比年长学子多四人。及至午时众人分饼而食,夫子每人食二饼,年长学子每人一饼,年幼学子三人分一饼,餐毕,恰好百饼,问书院共有夫子几人,年长学子几人,年幼学子又几人?”

出完题目孙夫子就等着看袁烜的笑话,这个题目是几年前他机缘巧合得来的,他自问没有本事算出来,现在的答案是他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填数逆算而出的,至此作为他孙夫子的压箱底的学问。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个孙夫子在治学一道上的人品可想而知,然而只要他不说谁又能知道呢,万一有人要深究,他只要一句家族密学不宜外传,谁都奈他不得,这也是这个时代治学的一大陋习。

众人已经听迷糊了,这什么破题目呀,这题目中有夫子又有年长学子,最后还来个年幼学子,这么复杂还要吃不同的饼,这让人从而而解?

绝大多数的人没有听懂题目,而书院中能听懂题目的人还是不少,起码几个夫子和范谦夏斌等几个三年班学子都开始沉思起来,有性急的已经找来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了。

袁烜有那么一刹那的愣神,并不是因为这个题目太难了,而是他没想过这个孙夫子竟然还能提出三元一次的题目,于这个时代而言,这几乎是属于最顶尖的学问了,就刚才孙夫子的学问而言,袁烜不相信他能掌握这样的题目。

看来这天下还是有能人的,或许于乡野处就有绝世大能,或许某个山门中人此时正在深山里研究高深学问也说不定。果然,于天地间还是要存些敬畏之心。

“夫子稍后!”

袁烜取出笔墨开始在纸上开始计算,虽说这样的题目很简单,但涉及到三元一次的他还是很认真的设了未知数,并且列了式子一步步计算。

此时赵琦等人已经顾不得其他,他们进了教室把袁烜团团围住,只是看了一眼就又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完全看不懂袁烜所写所画。

约莫两分钟后,袁烜收笔。下次休沐的时候是该做些炭笔或者鹅毛笔了,这计算和画图之类的用毛笔实在是不方便。

“回夫子,学生计算得出答案是夫子二十六人,年长学子三十五人,年幼学子三十九人,不知可否正确?”

袁烜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场面哄然一声就炸开了,已经有学子迫不及待的开始验算袁烜的答案。

其实大可不必验算了,因为孙夫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已经证明这个答案没有错了。

在自己最是得意的领域被人轻松破解,他敢肯定袁烜此前没有听过这个题目,而短时间内他能答出,这只能说明这小子掌握了计算的方法。此时孙夫子已经不顾上什么为人师表了,疾走两步,孙夫子抢过袁烜桌上那张纸。

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不是他一个大魏人能懂的学问,只是他认为袁旭是怕自己的学识被人学了去,所以才故弄玄虚的写出这些鬼画符。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此乃我家族绝学,你从何处偷学而得?”

原本以为对方被解了这题会老实些,或者不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人冤枉是小偷,这让袁烜顿时火冒三丈。

“夫子慎言,说句不客气的话,袁烜自幼得师父教授学问,别的不敢说,这算学一道至今还没有遇到能与我师徒二人相较的人出现。

我敬你是不缺的师长故而处处忍让,但你若是辱我恩师,那么说不得学生也要以我恩师之学问好好讨教夫子了。”

面对众位夫子和学子的围观,在袁烜的如刀话锋面前,孙夫子的心里已经露了怯,但他无任如何和不会在这时候口头认输。转头偷偷看了一眼其余的夫子,原本想着他们能出面制止袁烜的“无礼”,可没成想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孙夫子忙着找台阶,可袁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师父说他当年跟随师公学习时曾有五位奇怪的师弟,此五人天真浪漫却又行事荒诞,总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第一个问题,师叔小明清早出门下山,他每个时辰可走山路十五里,每一个半时辰要停下歇息一刻时间,师叔小华在师叔小明出发两个时辰后下山,他每个时辰可走山路二十里,每一个时辰要停下歇息两刻时间。请问夫子,我小华师叔要多久之后才能追上我小明师叔?

第二个问题,师公有一大水池,上方接一大水管注水两个时辰可以注满,下方有一小水管放水三个半时辰可以放空。一日,池中空空,师公命师叔小伟注水,可师叔小波比较调皮,他在师叔小伟注水的同一时刻打开小水管放水。请问夫子,多少时间后水池可满?

第三个问题,师公有一洞府需要进行装修,若小明师叔从山下请来两位工匠同时施工,则两天可以完成,总共需耗费三贯五百二十铜钱;若先请工匠甲单独做六天,再请工匠乙单独做两天则可以完成,需付给两人费用共计三贯四百八十铜钱。请问夫子,甲、乙两名工匠单独工作劳作一天的薪酬几何?

第四个问题,我师公有道经、儒书和百家经典共计三千卷收于书房,某日师公让小伟小波两位师叔统计各类书籍各有多少,两位师叔偷懒不曾一一详记,师公问时答曰:道经比儒书多余三百零四本;又曰:百家经典比儒书多余四百七十九本。师公摇头苦笑,心中默算得出答数,又命家师再整理一遍,所得之数与师公所算一致,两位师叔所言亦无差错。请问夫子,我师公所藏之道经几何,儒书几何,百家经典又几何?

第五个问题,我师父开垦出长宽皆为两丈之地为花园,午休期间小强师叔于花园中央钉一木钉,上缚半丈长丝线绕圈得一圆,圆内掘地三尺得一鱼塘。请问夫子,我师父可种花之地几何?小强师叔可养鱼之地又几何?”

一连五个“请问夫子”,每一问都如同巨锤砸在孙夫子的骄傲上,此时他内心已经崩溃了,因为他能听懂所有的题目却一个都不知道从何而解,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越发羞愤,他此时只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刚刚的五个问题不仅是孙夫子听懂了题目,其他的夫子或者三年班的几个学子也听懂了题目,甚至还有手速快的几人已经分别记下了这几个题目准备过后好好思考。

然而更多的人却是一头雾水,他们听不懂题目,关注点也更多的在袁烜的那五个顽劣可爱又可笑到极点的师叔,原来异人所收弟子竟是这般有趣。

章节目录 第71章 算学宗师 第71章算学宗师

“五个问题,夫子今日但凡能答出一题,袁烜愿负荆请罪!”

面对袁烜的诘难,孙夫子已经退无可退了。答不出人家所问的问题不说,此时回想起来刚刚自己的嘴脸的确可恶。一想到这里孙夫子就极度后悔自己今日要给袁烜下马威的愚蠢行为,然而此事已然如此,他也没法找到后悔药。

“够了不缺,此事就此罢休,今日念你初犯为师就不罚你了,若是日后再犯,必定重罚。”

赵琦虽是这么说,但字里行间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相反他看向孙夫子的眼神颇为不善。

所谓文人相轻,这孙夫子平日里仗着算学才华很是孤傲,今日被自己的弟子打落神坛怎叫赵琦不高兴,再者想到这老头竟然想要打压自己的弟子立威,这难道不是在打他赵琦的脸吗?此时能假惺惺的替孙夫子解围已经算是赵琦高风亮节了,哪里还能期盼更多。

“散了散了,都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给我回教室准备上课去。”

其余夫子也出来驱赶围观的学生,孙夫子一看这情形就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厚着脸皮借坡下驴,哪想到人群中的陆华突然冲着平日里的狐朋狗友问了个问题。

“许兄,不缺师弟五个师叔的问题我是一个都没有听懂,不过刚刚孙夫子出的那个吃饼的题目我还是勉强验算了一下,果然有意思哈!不过,有就有一事不明!”

“贤弟有何不明,说来听听,若是为兄也不懂让不缺给我们讲讲就好了。”

“你说总共才一百人,哪里要的了那许多夫子,这题目是不是出的有问题?”

这言者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但听者那是绝对有意!什么叫哪里要的了那许多夫子?这是不是说书院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这个连学子都比不上的夫子?孙夫子越想越觉得陆华就是这个意思。

“你,你,你们好的很,今日老夫就辞去这庐阳书院教习一职,尔等可称心如意了!”

手指颤抖着指着人群,孙夫子努不可遏,这一刻他的想法是今日老夫我就和你们硬到底,我就不信我走了你们能不留,不留老夫谁来教授算学?这一次你不求着老夫,我还就不回来了。

随手甩出手中的戒尺,孙夫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临时间众位夫子竟然忘记伸手去拉,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去追时孙夫子已经到了书院门口了。

“快,快把孙夫子劝回来。”

老的追不上,学子们有的是能追上的,然而追上了又能怎样,面对打定心思要端架子的孙夫子,学子们个个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

摸了摸微微有些红肿的左手和发麻的膝盖,袁烜并不觉得疼痛,相反这让他找到了久违的那份温馨,当日自己偷了几张纸上茅房也是这般被父亲袁康拿戒尺打的,虽然那时觉着痛,可如今想来是那么的亲切温暖。

父亲母亲你们到底在哪里?如果你们还活着那又在哪里呢?

重刀门的人早就在开始秘密打探袁康和赵巧妹的下落了,但是秦冕给他反馈过来的永远都是“暂无消息!”

“不缺,好像是薛教俞来了!”

跪在旁边的陆华用手捅了捅袁烜提醒道,果然,薛义和几个夫子从书院外面走了进来,看他们的方向正是冲着这边来的。

“哟呵,师侄今日好生威风呀!我在府衙办公竟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出好戏,你可知今日给我惹下多大的麻烦?”

薛义的麻烦袁烜自是不用管的,不过他身后的赵琦脸色难看袁烜还是要顾忌的,所以装作认错这个环节一定要有。

“袁烜知错了,稍后我去孙夫子府上负荆请罪!”

然而袁烜这么说过之后众位夫子脸色并未改善,相反忧虑更甚之前。难道孙老头一气之下嗝屁了?

“赶紧起身跟来!”

事情已经发生,想办法解决才是首要,所以薛义是过来善后的。

听到叫自己起来,袁烜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可也只能起身跟上他们。身后陆华和那个搭腔的学子本也想着起身跟上,那想到赵琦啪啪就是两戒尺打在两人脑门,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哪里有花甲老人的样子,而且听那声响袁烜就知道刚刚打自己那几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自己果然是亲生的弟子!

众人来到众位夫子平日里休息的屋子,袁烜乖乖的站在赵琦身后,这会儿他可不想做出头鸟,今日貌似闯的祸有点大。

“不缺你可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学生不知!”

“刚刚我在府衙办公,孙夫子气势匆匆来找我说书院里学生目无尊长,又仗着有些微末才学竟然公然侮辱夫子,他实在气不过,就要向我辞去庐阳书院教习一职。”

“山长不能同意呀,学生知错了,我以后保证不再顶撞孙夫子了。”

上学第一天就逼得夫子辞职,这不管有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这事情要是定了袁烜的名声可就臭了。

“哼,这会儿知道错了?告诉你,晚了!”

“啊?山长你老人家不会是同意了吧?”

“我能同意吗?孙夫子虽说也有不是,可光凭着他是合肥算学第一人,我怎么可能同意!可今日偏偏文林书院的山长孟老鬼也在府衙,他听了孙夫子的抱怨就在旁边煽风点火,那孙夫子竟然一气之下同意了孟老鬼去文林书院做教习。

换言之,如今庐阳书院已经没有算学夫子了,而文林书院的算学又要强上几分了。

再有两个月就是今年的秋闱乡试大考,这时刻没有算学夫子,你能负的起这个责吗?”

最后一句话薛义几乎是吼出来的,也难怪他会这么生气,作为主管合肥教育的一把手,他兼任江淮第一书院的校长,可死对头孟老鬼仗着连襟在京城为官处处和他作对,这次更是挖了合肥第一算学教习,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袁烜傻眼了,这事情的确有些大了。他想来这孙夫子应该是想端架子等自己去求饶,可被那个什么孟老鬼拿话一激,头脑一热就答应人家跳槽了。真他妈的倒霉!

“……”

袁烜几次想说些什么,但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干脆就闭嘴了。袁烜不说,薛义还是要说的,问题总不能一直这么摆着。

“过来,把这些题目给我做了!”

薛义从袖中掏出几张纸放在桌上示意袁烜去做,袁烜走过去拿起一看,这似乎是些算学题目,其中有些是新纸刚刚誊抄的,而有些又是旧纸旧墨。

试题都很简单,无非就是些运输军粮或者丈量土地的题目,偶尔出现个运土方去筑堤坝的题目会牵涉到时间变量和损耗变化的都算是难的了。

袁烜手起笔落干脆利索的答了起来,有些题目他仅仅是看了下在心中默算就给写出了答案。总共二十一道题目,袁烜用来大约三炷香时间,这还是因为他不习惯用汉字来作答数学题目的缘故。

袁烜这边鄙视出题人的无知,因为好几个问题如果要深究的话都是错题,然而他不知道后面的那些夫子一个个眼睛瞪的老大,相互对望时眼中都有隐藏不住的光芒。

搁下笔,袁烜仔细的吹干墨迹,然后他起身冲着众人一抱拳就又退到赵琦身后。

薛义拿过试题一一检查,其实近半的题目他也并不能解,这些题目都是他从历届秋闱或是会试中找来的难题,他原本以为袁烜既然能难住孙夫子,那做对一半应该不成问题吧,可当他把袁烜所答和自己记忆中的答案一应对,他发现竟然丝毫不差。

妖孽!

“哼,算你没有在你异人师父身边白混这么多年。如今的局面你也知道了,总之自己闯的祸自己负责,既然你把孙夫子赶走了,那么这段时间你就客串算学教习,你师父当初怎么教你,你就给我怎么教其他学子,只要不影响到门派秘藏,其他一律不得藏私,知道了没有?”

什么情况?让袁烜当教习?事情发展的有些出乎意料,虽然说能力完全没有问题,可关键是凭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刚想反驳抵抗,赵琦发话了。

“就这么决定了,烜儿你下午就在一年班试着讲一堂课,只要我们觉得你没有问题,你就给我认真教,什么时候书院找到新的算学教习再作计较。”

封建社会没人权,亲生老师的一句话袁烜就只有乖乖接受这个命运了。

“老师,那我其他的几个科目怎么办,我的经典……”

“经典这一科回府之后我会给你加课。”

袁烜嘴角抽搐,他内心里已经把孙夫子和那个孟老鬼家女性问候了一个遍。当然还有跪在外面的陆华和那个多嘴的夯货,你们他妈的不说话会死呀!

低头丧气的走回教室,袁烜不知道他离开后屋子里的那些夫子脸色立马没了阴霾,相反个个面露红光,似乎一群刚刚偷鸡成功的老狐狸。

“还是越国公英明,他恰好看到我和孟老鬼争吵,过后他指点我说书院中本就有算学宗师坐镇,何必在孙夫子面前找气受。哈哈哈哈,果然如此呀!”

“下午只要这小子能稳住讲坛,那我们就多了一个算学大家来当教习了,哈哈哈哈,妙妙秒!”

“的确妙哉!平日里见了孙老头要忍着他的臭毛病,看来今后我等日子更好过了!”

“哈哈,恭喜几瑜兄收此佳徒,若不是年级尚幼,若是他能再作出一本算学经典,他将是史上最年轻的算学宗师!”

“不急不急!”

赵琦老怀大慰,嘴里说着不急,一张老脸笑的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说不出的风骚!

章节目录 第72章 袁夫子讲学(上) 第72章袁夫子讲学(上)

本来原定计划是袁烜给一年班的学生上一堂课试试的,但很快二年班和三年班的学子都收到消息,他们都很好奇袁烜是否真能教他们算学,要知道懂算学和教算学是不同的。

因为这件事也关系到其他两个班今后的教学,所义薛义和其他夫子们商议之后决定把袁烜的实验课改为全书院一百多人的大课。

没有任何人询问袁烜的意见,只是等大家决定好了之后通知了他一声而已,对于这一点袁烜除了心里发下牢骚也没别的法子,谁叫自己刚刚把孙夫子给赶走了呢,再说了赵琦在哪里盯着袁烜还真没辙。

找来个赵川是二年班的,夏斌是三年班的,再有和自己同班的陆华,袁烜挨个问了下他们的算学课程进度和平时所学的内容。通过询问袁烜惊讶的发现,一年班的算学水平和后世小学三四年级的也差不多,二年班的也就大概五六年级,至于三年班的也就比二年班的难上那么一点点。

又找赵琦找了往年誊抄的会试和乡试的算学考题,袁烜自己统统做了一遍。再结合刚刚薛义找来的考题方向,袁烜对于算学这一科的教学方向大概有了底,他突然觉得想要把这个算学教好其实并不难,他相信只要按照自己的教学方法来,估计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他们轻松应付往年的乡试和会试题目。

除了改进教学方法和教学理念,一些相应的教具也要辅助使用,这样也算是自己为这个时代的教育做出杰出贡献了,当然所有的功劳都必须归功于那个虚无缥缈的扶摇子师父。

庐阳书院平时也有三个班同上大课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天气晴朗的日子,然后由夫子讲些学问心得或是心灵鸡汤,地点自然是书院后山脚下的那片桃树李树之下,那是庐阳书院初建时所种,取桃李满天下的寓意。

今日虽然天气炎热,可茂盛的桃李两种树木把那块场地变成了一片相对凉爽的所在。

期待袁烜讲这堂课的不光是众位夫子,那些今日看到袁烜大发神威的学子更是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学弟能有怎样的表演,当然也有内心不忿的等着看袁烜把事情搞砸,更多的是担忧今年乡试的算学该如何办,如果实在不行说不定还要家里想办法转投文林书院。

今日去桃李林讲堂的学子都比往常要早,可还是有比他们更早的,赵川和陆华等人已经在按照袁烜的要求布置讲坛了,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块横放着的大木板,这块木板被涂上了一层黑漆,虽然黑漆已经干透了,可那股子味道把头顶桃李的芬芳都给掩盖了不少,好在这是室外,味道散的也快些。

时间总算是到了,全书院一百多名学子全部跪坐在蒲团上,讲坛两边呈扇形摆了一排坐席,那是薛教俞和夫子们的座位。

古代学习讲究头悬梁锥刺股,讲究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其实是非常不科学的,因为吃了饭就读书上课,尤其是在这么酷热的夏天没有午休是不人道的一件事,这样的学习方法其实是非常愚蠢的,但是如果袁烜敢当着众位夫子的面提出这些问题,那他绝对会是懒惰懈怠的代名词。

随大流,在最热的时候开坛讲课,袁烜倒是还好,他就是怕把这些老头们热的中暑,看来今天回去是该把藿香正气水这个宝贝给弄出来了。

师生都已经就位,按照以前的惯例,所有夫子面前应该都有一壶茶,但是今日却并非如此,赵川和陆华等人从厨间端来数个大碗,就连一向高冷的夏斌也在其中。当一碗碗刨冰端到夫子们面前的时候,这些老头明显吃了一惊,他们可不记得书院里有藏冰的地窖,难不成是哪个学子让自家送来的?

新鲜的桃肉李肉配上蜂蜜和绿豆,还有冒着寒气的冰片,这一看就是高档货,众夫子不明所以,却见赵琦拿起碗边的勺子舀了一大块桃肉放进嘴里陶醉的吃了起来。

众夫子觉得新奇,一个个有样学样的开始享用着美味,这时候袁烜也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讲课。

“各位夫子有礼,各位学长有礼,今日袁烜犯了错,山长和众位夫子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闲话不说,我们正式开始吧!

上午我对于大家之前算学的学习和水平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说实话,我觉得和我五六岁时候的水平也差不多!”

前一刻袁烜还是嬉皮笑脸的,众人还以为他会很好说话,可紧接着他就这么毒舌的吐槽众人的算学水平。他五六岁时候能有这种水平?

虽然说现在袁烜是在讲学,但这不代表底下坐着的这些傲娇学子就一定要给他面子,毕竟他还不是真正的夫子。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反正你也不能证明自己五六岁时候的水平,你说什么都行呀!”

说话的不是别人,恰是这个书院之前最高冷独特的越国公之子夏斌。于是场中其他学子也跟着起哄,面对这样的情景众位夫子也不出面,很明显这就是袁烜安排的托,他这是知道有人会有逆反心思,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安排人来引导不满情绪的走向,这样反而能更好的控制局面。高,实在是高!

“嘿,你们不信是吧,我告诉你们,我还真有办法证明,不信我证明给你们看。”

袁烜说完,赵川从外边牵着一名五六岁的孩童走到最前面。

“这个孩子叫赵柯,是赵川的幼弟,今年也就六岁不足,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他去年刚刚断奶,今日我特意让他在一边旁听,我会用我师父当年教我的方法来讲课,如果他一个孩子都能听懂,那是不是说明我没有吹牛呢?

不过这里我要提醒你们,如果赵柯学的都比你们好,那你们最好回去再吃几年奶去考秋闱吧!”

没有最毒舌,只有更毒舌,袁烜从赵家带了个娃娃过来就是特意让他们看清楚自己和孙夫子的差距的,只要这堂课上赵柯能有所得,那么袁烜就算能竖立算学的权威形象。

众学子心中那叫一个气呀,但是谁都没有说话,这时候他们就是攒着劲想要证明袁烜的胡说八道。

“小柯儿,师叔问你,你上过学了吗,认识几个字了?”

“师叔,我在家里上学了,《弟子规》我已经会背三篇了,而且还认识许多的字。”

“嗯,小柯儿真乖,那你有没有学过算学?”

“没有,父亲说算学太难了,要等长大一点才能开始学!不过我娘已经教过我数数了,我已经可以从一数到一百了。”

“呵呵,小柯儿真棒,不过师叔告诉你,其实算学一点都不难,只要师叔我每日给你上课半个时辰,不出半年你的水平就能赶上身后的这些哥哥。

还有呀,等下你好好学,如果等我问的问题你能答出来,我奖励你一碗刨冰如何?”

赵家的孩子都是吃过刨冰的,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这会儿听到师叔说答对了有刨冰吃,小家伙用力的点了点头,巴不得赶紧开始学习。

袁烜和赵柯的这一幕在众学子看来那是绝对的侮辱,本以为他是吹牛,现在看样子他是真的想用小孩子来羞辱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等下要是那个奶孩子答不上来,管你是不是站在讲坛上,该吐槽绝不含糊。

“算学一科所考较的题目其实归根到底只有四题,那就是加、减、乘、除,你们一定会问,加减你们都懂,这乘除又是什么呢?

按照我师父的理解,乘法其实也是脱胎于加法的更高级算法,而除法也是脱胎于减法的更高级算法。

我们常常说九九八十一,七七四十九,这其实就是乘法,早在春秋时期我们的先辈就曾经有了相应的乘法口诀,后来我师父归纳总结除了九九乘法表,稍后我会教给大家。

现在我开始从你们最开始接触算学时候的加法开始讲起,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教大家一些符号,这些符号如果你们掌握了,那么这一辈子都能给你们带来益处。”

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灰,然后袁烜在黑板上开始写上零到玖的汉字,然后再分别在下面写上相应的阿拉伯数字。

事实证明孩子的接收能力真的很快,又或许是赵柯特别聪明,还可能是刨冰太有魅力,总之大约一炷香后赵柯就能在汉字被擦掉的时候认出那十个阿拉伯数字,即使袁烜打乱顺序也难不倒他。整个过程中袁烜就好像是在赔赵柯玩游戏一般,一点也没有问起来其他人,仿佛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小柯儿已经会了,不知你们可还有不会的?”

这话问的就诛心了,谁敢说不会,这要是说了不会还不被同窗笑的抬不起头来。

这时候众位夫子已经发现,平日里上课并不如何认真的那几人此时正襟危坐学的比谁都认真。整个过程中学子们的思绪被牢牢的把握,课堂气氛看似怒气盈盈,可若这是讲课人故意而为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很好,既然已经都知道这些符号代表的数字,那么我再教你们什么叫做数位,所谓数位就是指每个数字在他所处的位置代表的含义,比如我写4835这个数字,我们把最右边的这个数称为个位……”

这些东西非常重要,是后期授课的基础,不过袁烜不担心他们听不懂,因为赵柯已经懂了。接着袁烜又开始教授了他们运用列式子的方法来计算加减法,为了检验众人的接受情况,袁烜又有了新招。

章节目录 第73章 袁夫子讲学(下) 第73章袁夫子讲学(下)

一块黑板被袁烜用石灰分成了五块,然后他在上面用阿拉伯数字出了五个题目,其中中间那块区域显得格外低些。

“现在我需要五人上来做这些题,中间这题小柯儿你来做,其余四题我会随机挑选四人,先说好了,答对了没奖励,因为太简单了,但是如果连小柯儿都答对了而你们中有人却答不上来,呵呵,你们自己说要如何惩罚。”

“清洗茅房!”

“对,清洗茅房三天!”

清洗茅房这一贯是庐阳书院的固定惩罚项目,对于这一点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好,就依你们。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来尝试一下这些简单的题目?”

这些七位数的加减难吗?不难,但是如果用他们以前的方法肯定要费一番功夫,而且很容易出错,更是很难验算,但是用刚刚所学的这种方法就简单了。可即便如此,受中庸文化的影响,众人还是不习惯主动举手。

“夏斌何在?令尊越国公昔日战场上每战争先,作为他的独子,你也该学习令尊的风采才是!”

没人举手那就点名,这夏斌本是个能文能武的好苗子,但是因为从小没个兄弟姐妹,府中同龄的都是些唯唯诺诺的下人仆从,因而显得有些内向。既然如今大家已经组成了利益共同体,那么夏斌自然越出色越好。

“说得好,我儿不光要文武贯通,更要有男儿的担当与先前的勇气!”

寻声而望,只见越国公夏乔身穿常服独自一人走入桃李林中。众人起身拱手为礼,夏乔抬手还礼。

“今日听闻庐阳书院有趣事发生,我虽为武人出身,可对于学问一途也是心向往之,但愿没有打扰到各位夫子的清净。”

“越国公过谦了,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可见向学之心从来不怕晚,国公今日能来,庐阳书院蓬荜生辉,国公请上座。”

众人说话间,立马有书院仆役在薛义上首位添加一坐席。随着夏乔的落座,场上局面立马发生了变化。

被点名的夏斌走向讲坛,而其他学子也开始有人举手表示愿意上台作答,然后举手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不错不错,果然有进步,陆华你来做第二题,那位你做第四题,还有你做第五题。”

很快袁烜就选定了其余三人来做题,然后他们也学着袁烜的模样在石灰堆里取出一块书写起来。

五人作答完毕都冲着袁烜一礼之后才走回自己的位置,这个小小的动作在众位夫子看来并非敷衍,相反随着袁烜的深入浅出的讲解,他们已经内心里承认了袁烜在算学上的学识,从而也变向承认了他的教习身份。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五道题目,首先是夏斌,这道加法题的相加和进位都没有问题,得数也是正确的,不过你们记住考试时候写在考卷上的答案可不能用这种数字符号。”

接着袁烜跳过第二题,赵柯和另外两名被点名上台的学子做的也没有问题,不过袁烜刻意跳过第二题的做法马上就引起众人的注意,等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哈哈大笑了。

陆华已经知道自己肯定出丑了,但到底哪里出错他还是没有弄清楚。

“范谦,你来帮陆华改正这一题吧!”

范谦本是庐阳书院最有才华的学子,更是被称为年轻一代的合肥第一才子,袁烜自然要重点培养一下这样的人,毕竟如今他可是代表庐阳书院的教习,对重点学生的培养那是应有之义。

“是,夫子!”

范谦起身恭恭敬敬的对袁烜行礼,而起口中称呼也变成了夫子,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要知道他在学子中颇有威望。

袁烜也不造作,传道受业解惑,今日他样样都做了,而且传的还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大学问,被尊称一声“夫子”那也完全当得起!

范谦上台之后干净利索的在陆华的错题边写出他的答案,回去之前又是冲着袁烜一礼,整个过程完美的让人找不到任何缺点。

“很明显,这两个答案不一样,范谦很不错,刚刚在计算过程中迅速而准确,这说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新的计算方法。

陆华,这个6和9呀,他们虽然长得有点像,但是你怎么就分不清呢,要知道小柯儿的题目里面也有这两个数字呀!当然我们可以看到如果不是因为把6和9看反了,陆华的答案是对的,也就是说他其实也掌握了这种计算方法,但可惜错了就是错了,男子汉说话一个唾沫一个坑,洗三天茅房,你不会介意吧!”

本来输给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让陆华羞的没脸见人,再加上同窗们的笑声已经让他处在爆发的边缘,但袁烜后面的那些话成功帮他解围了,的确他并不是不会,只是粗心而已,再说了洗茅房那是男人说话有担当,算不得丢人。

“夫子,说了洗三天茅房我陆华一定做到!”

“好样的陆华,有担当!”

“不愧是我们陆家庄的,我们挺你!”

……

擦了黑板上的五题,袁烜又出了另外五题,这一次举手的人明显多了很多,课堂上的气氛完全被调动起来了,袁烜这次没有让赵柯来做题,因为这小子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孩子还小,再加上天气炎热,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精神高度集中撑住这许久已是不易,再说他今日的作用已经完成,众人也不会苛责他一个孩童上课睡觉的问题。

新的五题仍然叫了陆华上台,然后又点了四个高高举手的学子。都不是傻子,而且年龄都不小,只要掌握了方法,这本身就是极容易的事情,自然是五题全对。

这样的结果让众夫子很满意,相比之下孙夫子以前的教学方法刻板教条,他讲的晦涩难懂,学子们大多也是似懂非懂。至于课堂专注度和积极性那更是完全没得比,更不要说黑板这样的教具以及上台答题这样的教学方式。

虽然袁烜还只是个半大孩子,而且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教习,但众夫子却也不得不佩服他。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诚不我欺!

“通过一个时辰的学习,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你们已经掌握了加法减法的计算,今后出现再大数位的加减法我相信你们都能够轻松应付,而且只要验算了正确率还高。

这么简单的我就不再布置作业了,但也不是没有作业!”

袁烜再次拿起石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随着他阶梯状的书写,很快完整的九九乘法表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书院夫子知道这是了不得的道果,早就把袁烜今日所授纪录下来,而这乘法表更是重中之重。

“这是我大汉民族的文华瑰宝,早在春秋时期就被先辈总结出来的算学经典,只是后来并没有在世间流传开来。我师父不忍遗珠蒙尘,所以结合他所创的这数字符号加以归纳,最后得出这篇九九乘法表,我只念一遍,你们仔细听好。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九九八十一!

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强大!

莫要小看这乘法,我告诉你们,如果把乘法和后期的除法学好了,假以时日你们的算学水平做乡试或是会试的题目那是十拿九稳,你们中间至少有一半人能拿满分。”

算学和其余三科不同,因为答案的唯一性,只要答案全队那是真的能拿满分的,袁夫子竟然能夸下这个海口,那不说拿满分,至少高分是可以期待的!

不等学子们欢呼,庐阳书院的众夫子个个激动的站起身来,他们生怕袁烜信口开河。

“不缺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山长放心,袁烜自有计较。说实话,今日你拿给我的那些题目其实都不难,只是其中许多如果一味的拆分加减容易出错,而运用乘法和除法的话就能快速准确的解答题目,这也是我能做那么快的原因。

当然了,想要做完那些九宫格或者鸡兔同笼的压轴题,那还需要另外一些技巧,后期学生自会教给众人。”

“好,好,好!不缺你办事,我放心!

今日尔等既得大机缘学得扶摇子前辈密学,我不敢专美于前,这么好的学问自是不该私藏,稍后我会同众位夫子一同编着今日所学,然后请越国公呈于天子,由天子授予万民。

故而,天子授予天下前,任何人不得私授他人,违者逐出书院革除学籍,都听明白了没有!”

“学生谨记!”

袁烜内心不忿,这薛老头说的好听,可无非就是想要自己邀功,又想最大程度的保密,尤其是不让其他书院的人得到这些方法,虽然不可能做到长久,但想来个把月的时间还是能拖延的,他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两个月后的秋闱中压文林书院一头。为了这个目的,薛义竟然用他合肥府教俞的身份威胁违者革除学籍,这学籍一旦革除,除非他去别的道府才有希望参加考试。

好自私的人,好重的功利心!

而众位学子其实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能在自身有捷径可走的情况下瞒着竞争对手,这本身就符合他们的利益,再说了他们完全可以把这归咎到山长的命令,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既得利益。

袁烜自然也不会说破,总之只要能让自己保护在乎的人,然后让他走到那个圈里里调查潜龙,这些凡人争名夺利的龌蹉干他何事?

“你们都把这些抄下来,明日我要检查你们的背诵情况,记住一点,这张看似简单的乘法表内含乾坤,有大智慧在里面,更是乘法和除法的根基所在。

好了,今日的算学课就到这里了,下课!”

本来还在提笔疾书的众学子听到袁烜宣布下课,一个个搁笔起身行礼。

“谢夫子!”

章节目录 第74章 月亮宫里的惊天大秘 第74章月亮宫里的惊天大秘

洛阳皇宫西南方约莫有几十个院子,虽然院子都不小,但是护卫却很稀松,使唤的宫女太监也很少。

这里一大片的宫殿被皇宫中人称为月亮宫,但这不是借用月亮温婉美丽的寓意,而是形容这里的凄冷荒凉。除了月亮宫,这里还有个名字叫做冷宫,通常是惩罚犯了错的后宫嫔妃而软禁羁押的场所。

数日前这里的某个院子里一夜之间的护卫等级加大了数倍,比之御书房也不差半分,然而奇怪的是护卫都只是在门外,内里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冷宫中人猜测又是那个贵人失了宠犯了错的时候,那个院子里竟时不时传出惊恐的吼叫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吼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里面不止一个人,而且还都是男人。

今夜月明星稀,一行十数人在两个领头太监昏暗的灯笼指引下快速走向冷宫的那个院子,门口的侍卫统领因甲胄在身故而可以不跪,但那躬身下拜的幅度证明他对于来人该是有多么尊敬。

侍卫统领抬头时候昏暗的灯光一闪而过,如果有朝中大臣在这一定会震惊失语。五天前负责保卫皇宫禁卫的金牛卫大将军肖深突然患病告假,皇帝曹穆当即命金牛卫副将乔丑暂代金牛卫统领一职,同时派遣宫中御医前往肖深府上诊治,据御医回报肖深乃是昔日战场上的旧伤发作,必须静养一段时日。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个在府中静养拒不见客的肖深竟然藏在冷宫中亲自护卫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如果说肖深的出现让人震惊费解,那他行礼的那个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正是当今大魏天子曹穆。不仅如此,他的身后还有个秘密进宫的申国公齐垠,只是这会儿一行人都身着常服,又没有启用依仗,自然没人注意到。

肖深行礼之后推开院门躬身后退半步让出路来,众人进了院子,除了曹穆的贴身太监冯莫,其余跟随而来的内侍四散开来,短短几息时间就隐没在这个院子中,似乎他们从来就没有来过。

曹穆四人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大屋子前,冯莫上前推开大门,只见三十个铁笼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这些笼子里关的并非虎熊这样的猛兽,而是二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有几个笼子已经空了。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立刻引起笼中人的警觉,他们一个个努力站起来想要证明自己很健康。但是一想到那个可怕的管事交代,他们没有一个敢摘下头上的面具和面具上刚刚绑上的那块蒙眼黑巾,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屋子的东南方和西北方各放置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下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从这些人爬起站立的动作可以看出其中有些人与常人无异,而另外一些人显得要吃力些,再还有些人显得萎靡不振,就算站立也给人随时要倒下的感觉。

“伸手出来!”

听到夜枭一样的冯莫发声,笼子里的人无不遵从,他们一个个卷起袖子伸出那只手臂到笼子外边。

屋子里充斥这熏香的味道,很显然这是刚刚处理过的原因。冯莫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盏灯笼走在前面,他每经过一个笼子就把灯笼举到伸出手的地方照一下,等曹穆三人看过后又接着照下一个笼子。

三十个笼子全部看完后,曹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四人就走出屋子。

“可以确定了吗?”

“回陛下,这件事是老奴亲自处理的,已经可以下定论了,的确有奇效!”

“嗯,那就最好了,商河怎么说?”

“老奴已经把商太医带来了!”

片刻之后,两名内侍带着一名身穿官府的胖医官走进院子,来人立刻下跪行拜礼。

“商爱卿请起,这次的事情隐秘,委屈你在这住了十来天着实辛苦!”

“老臣不敢,陛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由老臣来办,纵使粉身碎骨也不敢言苦!”

“嗯,爱卿忠心可嘉,稍后朕有厚赏!你先给朕说说这次试验的情况吧!”

“回陛下,这次从洛阳府牢狱中提来死囚共三十人,每十人一组分为三组,三十人皆是在手臂上砍上一刀,刀上抹有胡人常用的牛羊粪便。

老臣按照军中所用方法给第一组十人连续清洗三日,第二组用民间所用拔毒汤药清洗连续清洗三日,第三组中五人用小罐烈酒清洗,另五人用大罐烈酒清洗,同样是清洗三日。

第一日清洗过后,第一组十人有八人出现红肿发炎的症状。第二组稍微好些,但也有两人出现红肿。而第三组十人除了伤口有少许鲜血流出之外并无异样。

第二日清洗过后,第一组十人中之前八人全部开始溃烂并伴随有高烧迹象,另外两人一个开始有好转,另一个却开始红肿发炎。第二组两人开始伤口溃烂并发烧,而且剩余八人中也有人出现发炎症状。第三组十人依旧没有人发炎,而且伤口开始出现愈合结痂的迹象。

第三日清洗过后,第一组有四人没能坚持住已然死去,剩下的六人冯公公不让老臣给他们卸下胳膊,所以老臣只能用药物吊住他们的命,可就算是这样也无济于事,除非砍下那只受伤的胳膊,否则他们六人中能挺过来的不超过三人,而且想要恢复如常起码要三个月的精心调养。

第二组的情况好些,第三天死了一人,有三人明显好转,但也有三人越发严重了。

第三组最为特殊,十人的手臂全部开始结痂,而且老臣给他们诊断后发现和常人并无大异,相信只要等胳膊完全结痂生好新肉就能恢复如常,而且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由此老臣可以证实那些烈酒有极强的消炎拔毒的功效,而且小罐和大罐里的烈酒功效相同。”

虽然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隐秘,名声肯定是没有的了,但是作为一个医者能看到这样的良药,商河还是十分开心的,而且皇帝能把这么重要的试验交给自己本身就是信任和恩宠的表现。

“哈哈哈哈,好得很,我大魏得天庇佑又得一祥瑞,他日就算遇上国战又多一分战力。”

曹穆是真高兴,酒精的作用这么明显,那意味着军中死伤将大大减小,且能迅速恢复战力,这在冷兵器时代那是绝对的利好消息,可以说这酒精的功效堪比二十万精兵。

“朕说话算话,里面那些死囚有功于国,活着的免去死罪发配到镇北军中,只要军功三转就免去余罚充入军籍,至于死了的那些人按军功三转抚恤家人。

好了,剩下的商爱卿进入给他们医治一下吧,能少死些人总是好的。”

“是,老臣遵旨!”

随着商河进了屋子,冯莫对着黑暗中的某处做了个小小的手势,然后哪里如同幽灵般传出两个黑影,接着有隐没在其他的黑暗里。

……

杨小年是近两年来洛阳城里凶名赫赫的大顺帮帮主,只是他在人生高潮的时候入了死牢。

因为家中老父死于战场,老娘又哭瞎了眼睛,家中还有两个弟妹需要养大,没办法他只能去洛河码头上做苦力。凭着一把子力气和豪爽的性格,他成了码头上许多穷苦汉子的带头人。一次同其他圈子的人因为抢生意而发生了械斗,杨小年学人家组了个大顺帮,并且并众兄弟推为帮主。

可能是尝到了甜头,这些苦哈哈在成立了大顺帮之后变得比一般帮派更加凶狠,除了绑架和贩卖人口,这两年杨小年也算是坏事做尽。前些日子他属下在斗殴中失手杀了人跑了路,结果死的这个家里有些势力,属下跑了,官府自然拿他这个老大背锅。

杀人偿命,一个秋后问斩的红判下来杨小年就成了死囚。看见老娘和年幼的弟妹来牢里探监,杨小年心如刀绞,回首往事他觉得自己是那么愚蠢,他发誓如果还有机会再活一次一定要活出个人样让母亲不再操心,让弟妹有个好前程。

上天眷顾,七天前他吃了顿牢饭后就不省人事,等他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个奇怪的地方,而且还是戴着铁面具,人也被关在了笼子里。

同样被关起来的还有另外二十九人,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的遭遇,就在绝望蔓延之际,黑暗中一个夜枭般恐怖的声音告诉他们只要配合就能有免罪的希望,就算死了也能为家里赚到一笔抚恤。

已经一无所有的人自然不惧欺骗,所以这群人出奇的配合。当杨小年看到砍向自己胳膊的那把刀上散发着臭味的时候,他本已经绝望了,然而他的运气很好,他被安排到第三组,那个胖胖的医官给他清洗伤口时候用的东西很像是酒,醇香扑鼻,就是伤口火辣辣的痛。

这时候杨小年意识到这是在拿自己这些人做药人使用!

反正死了老娘有笔抚恤,不管真假总算心里有些安慰,这对于他一个死囚来说已经算是恩典了。可随着第一天过去,他发现这里并不是每个人都用那种酒来清洗伤口,而自己的伤口竟然完全没有红肿溃烂,也没有如同部分人那样出现发烧的症状。

强烈的求生欲年让杨小年在接下来的实验中高度配合,今天那个胖医官给他看过伤口后很满意的点头,似乎对于自己的恢复进度很满意,这让杨小年心中忐忑难安,已经猜到部分事实的他很怕会被灭口。

刚刚似乎有个贵人来做最后的检查,虽然看不见,但是有火源靠近手臂时候的灼热感觉让他知道自己应该被检查过,那么其他人也应该被检查过了。

没得到允许呃杨小年不敢私自摘下黑巾,当他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后,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时刻到了。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二十几人呆呆的站着,谁也不敢发出哪怕一点声音。忽然,杨小年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那是种很香的味道,有些像是翠竹苑里姑娘身上的香味,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杨小年也没有想起哪里不同,因为他已经被这香味迷晕了。

从屋子侧门进来一群鬼魅般的身影,很快杨小年这样的人就被秘密的运出了皇宫……

因为这些天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干,所以商河以为今晚又会忙到很晚,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所诊断过的不是王公就是国戚,如今竟然要给一班死囚通宵诊治,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可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笼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难道他们逃脱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商河转身就要向外逃走,可一转身他就发现自己逃不了了。

一只阴柔的手就要扣在商河的脖子上就要下死手,虽然还没有扣到,但是商河已经能感受到手上散发出来的锋利,那是一只宫中最高品阶供奉太监的手!

章节目录 第75章 袁烜难封 第75章袁烜难封

宫中的供奉分很多种,有专门搞阴谋诡计的,有专门负责审讯的,有专门负责替皇帝训练贴身之人的。

商河眼前的这个如鬼魅般只露双眼的人叫什么名字除了皇帝没人知道,冯莫偶尔得见他也需称呼一声三师傅,他是宫中负责训练有天赋的太监习武的供奉,一身的功夫全在两只手上,往日里即使对上发狂的熊瞎子也只是三两爪功就能降服,没成想这第一爪竟然爪了个空。

转身后遇到迅雷般的偷袭,商河下巴猛然向下一缩一夹躲过了最最要害的喉头位置。于此同时他的手中也没闲着,两支肥胖的胳膊猛然向前推去,那偷袭的太监脚下一点整个人轻盈的向后倒飞而去。

暂时摆脱了危机,商河不敢再呆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侧门更是不敢走。后知后觉的商河发现刚刚那太监虽是偷袭,但似乎他并非是想要自己的命,而是要逼自己出手现形,既然如此想要活命只有走到院子里求得那人饶恕!

既然已经露了马脚,商河便不再隐藏,此时走出屋子的商河丝毫没有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看那气度更像是一个杀伐决断的江湖枭雄。

“商爱卿好身手呀!”

月光下曹穆背着双手站在中央,齐垠和肖深两员武将分立左右,冯莫和刚刚那个出手的太监挡在曹穆身前,只见他双手张开,十根手指好似干瘪而苍白的枯枝一样,但每一根都似有千斤之力,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此刻的气势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辈。

“想必这位就是隐没了几十年的鹰爪圣王吧,只是不知当年的宫廷四圣还有几个活着?”

已经到了这一步,商河也没了惺惺作态的请安,他的气势也已经攀上了巅峰,随时准备应对来自暗处的袭击。

“呵呵,四圣王这个称谓我一个老太监可不敢用,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圣王,那就是当今天子。我们四个的存在本就是隐秘,你既然能知道这说明本身就有所图谋,想来你进太医院之前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吧,让我猜猜,你的宗门莫不是叫鬼医门?”

“哈哈哈哈,佩服佩服,我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这么多年来也应该打消了你们的怀疑,想不到呀,终究还是被你们查到了我的根脚!

陛下今日动用四圣王这样的高手逼我现身,商河愧不敢当,只是念在商河这些年来的微末小功上饶过我一命可好,我保证从此再不入中原半步,若违此事叫我鬼医门从此灭宗!”

商河是真的怕了,四圣王这样的高手一个他都没有把握能赢,他不信宫中只有一个,想要活命只有祈活,这次若是能逃出生天,他是真的不打算回中原了。

“皇宫你本就不该来,神医门虽为山门,但是他们历来循规蹈矩,又不插手天下纷争,一心只想着悬壶济世,这样的山门历朝历代谁不厚爱,你鬼医门既有心效仿就该正大光明行走事件,而不是参与皇家血脉与后宫阴谋,你们根本就不配为医。

想要活命?不可能的!

你应该知道二十年前从你鬼医门参与了那件事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么多年来朕之所以没有对你动手,那是因为朕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留你一命到现在。”

曹穆目光如电,他的武功在这个院子里算是最弱的一个,但此时他的一言一行却是代表天地意志,他的气势足以让商河这个隐士高手内心生寒。

“陛下非要逼商河死在这里吗?”

商河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他是个很好的医生,虽然他杀过很多人,但他也救过许多人的命,他更明白什么叫做生命的宝贵!

“二十年前你就该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曹穆不在云淡风轻,而是显得冷酷狰狞,当年之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他根本不可能让商河这样的人活着,不光是商河,所有当年的参与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年我刚刚进宫,虽然我很想参与更多,但得到的信任始终有限,所以也只是参与了最简单的事情,直到今日我都不知道最后是哪个!”

“你不用狡辩,我要杀你不是你产于有多深,而是因为你产于了,所以你就必须死!”

“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何直到今日才动手?”

“你其实在十年前就暴露了,留你到现在只是因为我想要看看他们是否会再来找你,你只是我钓鱼的一只饵,只是可惜他们太过谨慎,估计他们也是查到了你的身份,怕驾驭不了你,所以就放弃了。”

“陛下,商河很怕死,今日陛下若是能饶商河一命,商河愿意戴罪立功,我知道他们的一些情报,我统统都告诉你,只求你留我一条狗命吧!”

商河为了活命已经忘记自己鬼医门大弟子的身份了,他只想活下去,至于山门交代的任务之类的早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了。

“不用了,关于潜龙会的事,你知道多少你的小妾通通都知道,而朕知晓的肯定比你多!”

说完这句话,曹穆讥笑一声,然后转身踏步向着外面走去。于此同时老太监抬起双爪就扑了过去,这一次竟比刚刚偷袭时候更加迅疾猛烈。

齐垠和肖深护在曹穆身后出了院子,身后的战斗不会有任何悬念,虽说他们是马上的无敌战将,但这种生死搏杀他们自问十个自己也不是那老太监的对手,更何况谁知道黑暗中还有谁呢!

月亮宫并不算很大,但曹穆还没走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然后一个小内侍跑到曹穆侧边落后半尺的位置跪倒在地,手中高高举起的匣子里赫然就是刚刚还在求饶的商河头颅。

只是瞟了一眼确认身份,曹穆连半步停顿都没有,仿佛死的是个毫不相干的人,这一刻帝王的冷酷表露无遗。

中原地区的夏季是燥热的,然而御书房内却并不如何觉得。走进御书房的只有四人,就连护卫也必须离门十步以示回避,这个时候就算是皇后和三省宰辅也不可惊扰。

“商河府上的人可以撤退了,没想到他们这么谨慎,连太医院的首席御医都没兴趣,又或者说他们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虽然今日杀了商河拔了心里的一根钉子,但是曹穆却更显烦躁,因为商河根本没有起到他预想中的鱼饵作用。

“陛下不必忧心,既然我们已经查到二十年前的事情,那么抽丝剥茧之下,校时卫必有所获。”

校时卫是曹操建立的一个谍报组织,它直接对天子负责,外人除了校时卫这个名字之外其余一概不知,其神秘程度完全不可揣度。然而十几年前上任校时卫的统领却被曹穆下令斩杀,同时被杀的还有十七个负责查探情报或者护卫的小统领,因为他们竟然没有查到有个叫潜龙的庞大组织正威胁着这个庞大的帝国。

“肖深你们校时卫的人进度太慢了,朕知道你们现在的重心在燕国,但是不把身上的这个毒疮挖了朕寝食难安。夏乔在南方已经有所发现,我希望你这边也要有所收获,我不想当年旧事再发生一次!”

肖深表面上是金牛卫大将军,但作为皇帝的绝对心腹,他还有个校时卫现任统领的身份,只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有冯莫和齐垠这些当初楚王府的老人。对于皇帝的命令他只能跪地接令。

“陛下,酒精的神效如今既然已经证实了,袁小子献上来的工艺和设备都证实有效,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生产?”

齐垠比较实在,校时卫的事情没有瞒着他已经是皇上的信任了,但听多了终归不好,所以就找了个话题岔过去。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这点小心思。算了,这件事中既然有你和夏乔盯着我也放心,就按照袁烜小子说的分吧!这点胆量气魄我还是有的,不过你如果发现赵家人有什么妄举,直接灭族!

为了掩人耳目,合肥洛阳各起一座酒坊,这样南北减少运输,也能更好的做到保密。

没良心的东西,一个个分钱分利赚的钵满盆满,竟然也不知道给朕留一份,这会儿朕还得给你们多加一张酒铭,哼!”

前一刻还是杀气盈野的曹穆说起这个话题马上就嘴角上翘,这也是冯莫和肖深最佩服齐垠的地方,这个老粗总能逗得陛下喜笑颜开。

“陛下这可就冤枉我老齐了,这一切都是那个袁小子分的,陛下下次见了他可要好好惩罚他一下。上次陛下赏赐他的文房四宝他竟然嫌弃,还说就算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过这样胆大妄为的小子我已经替陛下教训过了!”

齐垠一脸谄媚的笑,两只手不停的搓动,十足十的狗腿样子。

“呵呵,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呀!教训?怕是你在为那小子求赏吧,真不知道那少年人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二个的要来讨赏。”

“陛下,你赏他也是应当的,不说新纸和那个宣纸你用了都说好,单单献酒精这一条就能算得上军功一件了!”

袁烜献酒精配方,而酒精的最大用途在于军中,所以齐垠说这是军功也说得过去,当然齐垠也有自己心思,大魏朝廷有祖训,非军功者不得封爵,齐垠这是往大了给袁烜讨赏。

“齐匹夫,你还真是看重这小子呀!军功哪里是那么好拿的,没有上战场就想拿军功,那我大魏的军功岂不是太不值钱了!

不过当赏还是要赏的,今日夏乔又送来急报,竟然还是有关这小子的!”

曹穆笑的有些让人捉摸不透,齐垠下意识的就以为袁烜闯了祸。

“袁小子闯祸了?”

“是呀,闯祸了,进书院进学的第一天就把夫子赶走了,你说这算不算闯祸?”

听到是这样的小祸,齐垠总算放下心来。

“是该打一顿板子,竟然欺辱师长,该打!”

“去去去,你当那小子是你家那些憨货气走夫子就打板子呀!人家能耐着呢,赶走了夫子自己上讲坛授课,而且讲的比夫子还要好。”

“竟有这事?那就该了,夫子没有学生的本事,不走还留着过年呀!”

“朕说你这老粗怎么老是向着那小子,感情你们是一路货呀!本来吴老夫子听说这事还说此子目无师长,还想着痛斥一番的,后来看了夏乔的奏报才罢休。然而,他的夫子被他赶出书院是事实,哪怕他有情有可原可需得惩戒,不过念在他献文有功,这次就功过相抵了。”

曹穆没有发现,他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少年的态度就像是自己子侄般,用的是惩戒和痛斥这样的词。不过其余三人可作为皇帝的近臣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心中对于袁烜的好感又更添了几分。

“又献文,这回不知道献的是什么文,有没有我老齐呀?”

说到这个齐垠就来了兴致,回到洛阳这些天,他见人就念诗,《将进酒》和《出塞》这两首诗几乎已经成了他打招呼问候人的必走程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诗中有他一样。

“哼,两首好诗被他用来拍马屁,还是拍你们这两匹文盲马,想想朕就生气,你竟然还想要。这次他献上的是算学,白日里老师和国子监祭酒杨度一同看了他的那些算学符号和教学之法,按照老师的说法,扶摇子是个学贯古今的神仙人物,单单那十个符号和计算之法就可开山立派了。

可同样是因为这样,老师认为不能过早的赐封他,否则就是毁了他。

等着吧,等到他通过科举入朝之后有的是机会让他立功。”

章节目录 第76章 被惦记的袁烜 第76章被惦记的袁烜

南淝河边上的赵家造纸作坊已经建好,新奇的水车日夜不停的捣烂那些树皮,而首批新纸已经开始售卖,虽然价格比旧纸要高出三成,但是仍然供不应求。

虽然造纸作坊已经按照袁烜的要求三班倒不停工生产,可等候提货的船只和马车依然将南淝河码头堵了个水泄不通。

哪里有商机,哪里就有市场,赵家造纸坊的周边马上就有人挑来担子做些卖吃食的小买卖,前几日袁烜见到有人在这里动工搭建茶棚,按照这个进度,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能变成一个小型集市,“城市是因为工业建立起来的”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不过,这些前来赚钱的小商小贩中并非所有人都是来糊口的,总有那么一些人有些旁的心思,他们想要的并不是赚些小钱,而是努力想要知道赵家的新纸到底用了什么神秘的材料。

然而,再优秀的商业间谍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他们的树皮中青檀皮的量更大些。可如今方圆两百里内的青檀树统统归了越国公,出了这个范围的青檀树少不说,品质还不好。

造纸作坊内的工人终于还是有人因高价的收买而变了节,六人辞了工,私下“说漏嘴”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把工坊内里事无巨细的统统都交代了一个遍。然而最核心的增白剂和粘合剂的配方没有一个人知道,据说整个作坊内只有高管事一人知晓。

有没有人去找高锦暂时还不知道,但去到越国公府上找到管事提出想要买些青檀树的人却有不少,而且开的价码都不低,然而往日笑嘻嘻的管事直接轰人。

越国公的那些青檀树卖不卖?自然是卖的,而且价格还不高,但是买主却是只有赵家造纸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家已经被越国公收编的时候,南淝河的边上又起了两座规模更大的造纸坊,而且其中一家从动工的那天起就竖起了黄旗,中间的那个“魏”字格外威风耀眼。除此之外,太守府派出二十兵丁在这家造纸坊边上开始平整土地,看那样子是准备长久扎营了。

传说中赵家比新纸更好的宣纸成了贡品,赵家成了皇商!

那些觊觎赵家造纸术的人很快就把派出去的全部人手都召了回去,这一次的赵家他们惹不得,而且可能今后的赵家也惹不得了。

除了专门给皇家造纸的那个巨大作坊,根据袁烜的提议还有一个工坊也在同时新建。曹穆还算是厚道,他自己喜欢宣纸并没有不准其他人用,这就是说宣纸还能卖,只是不允许品质比皇家的好而已。

所以这个工坊里将会是次一等的宣纸和私人订制的纸,比如说加上各家族的家辉或是书院的名字。当袁烜把这个私人订制的概念提出后,高锦对于袁烜的崇拜简直无以复加,他能想象今后那些名门大家的纸只可能用赵家出品的纸了。

局势变化的太快,两个月前还是日暮西山哀鸿一片的赵家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皇商,更有消息传来朝廷三省六部都开始找赵家下订单了,这也就是说赵家已经彻底复苏了,能不能返回世家行列暂时不好说,但绝对是一个可以期待的新商业家族。

江淮道之前共有六张酒铭,其中三张被世家把握,两张归属于国戚,还有一张的归属比较特殊,那是当今皇帝曹穆亲姐姐清流公主的。

清流公主是长公主,也是最受先帝宠爱的公主,她的封地在清流(滁州),当年他出嫁之时先帝的嫁妆里就有江淮道酒铭一张,这也是清流公主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只是可惜红颜薄命,清流公主在三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香消玉殒,只留下驸马刘安和年幼的郡主刘晗珊,而这小郡主极受曹穆喜爱,故而改其封号为清流公主,为的是纪念自己的姐姐,同时也彰显对刘晗珊的宠爱。

所以天下有种说法,谁能娶了清流公主,谁就娶了一座金山!

如果说新纸的畅销和皇商的身份让人眼红赵家,那赵家拿到酒铭的消息就彻底的让人震惊,更加重磅的消息是赵家拿到的是两张酒铭,江南道一张,洛阳一张,而且洛阳的那张负责供应皇宫用酒,也就是说赵家又有了一个产业成了贡品产业。

接二连三的消息让全天下的人把目光聚焦到了合肥,所有人都想知道赵家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有如此大的荣幸与恩宠。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想知道的人自然就知道了,赵家有个异人子弟,能写诗作文,能造纸,能酿酒,精通格物和算学,于庖厨一道也极为散场,有两个义弟,一个是青城山郭璞的弟子,一个是重刀门门主关门弟子……

随着那几首诗的传播,随着新纸的销售以及关于酒铭的消息,袁烜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到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古时并没有“星期”这一概念,官员休沐通常像是后世的轮休制度,而书院的休沐则是以旬为单位的,通常书院的休沐时间一般是每一旬的最后一日。

新纸已经开始售卖,袁烜如今也拿到了第一笔三千贯的分红,今日恰逢书院休沐,少年多金的公子哥怎么可能困在家里读书,趁着天晴出门逍遥才是头等大事!

少年公子怎么逍遥,那自然是泛舟河上花船观花了。

袁烜也是出来看花的,不同于赵川那个骚人,袁烜今日带着两个弟弟出来是看真花的。如今有条件取得高度酒精,袁烜就寻思着是不是调制些香水出来,这东西对于女人的杀伤力可以说是无敌的,想来谢道韫也必定喜欢,只是这调制香水的原料除了酒精和一些香料之外,还需要一些植物精油,而这夏季的花似乎并不很多,所以趁着休沐袁烜就出来找找。

随行的还有夏斌,自从那日大家吃过一顿饭之后,这个有些腼腆的家伙似乎很喜欢和袁烜一行人玩到一起。阿福拜夏乔为义父的日子选在十日后,不过夏斌早就已经开始称呼阿福为弟弟了。

除了夏斌,还有两人也像是牛皮糖一样的粘在这些人身边。薛檀雅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天两头的造访赵家,今天向袁烜院子里的厨娘讨教厨艺,明日又和姑姑探讨女红,而且总是有意无意的打探小师叔的事情。

赵家人从小看着这丫头长大,薛家和田家人也似乎很放心她的操守,总之竟然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次数多了,大家就觉得这薛檀雅还是孩子心性,跟着小师叔涨涨见识也未尝不可,再说了每次两人见面都是多人在场,倒也不怕外人说什么闲话。

前日里阿福说漏了嘴,道是大哥在做什么让女人香喷喷的东西,薛檀雅立刻来了兴致,还以为是小师叔为自己做的,这两日袁烜只要放了学回到赵府准能看见这个漂亮的寡妇侄女。

夏天适合调香的花还真是不多,在合肥城外转悠了半天袁烜就寻到些茉莉花,这种淡雅清新的品种想来谢道韫必定喜欢。

不过答应了几个师兄的妻妾们也做些送她们,这茉莉花似乎并不如何合适。

“不缺我们今天上午已经找了这么多种花了,只有这茉莉一种可以做那个什么香水吗?”

“是呀,别的花都不合适,别看有些花很香,但根本做不出我要的效果。可惜了,找不到曼陀罗,如果有那种花的话,想来几位师嫂必定喜欢。”

“曼陀罗?是不是像个喇叭一样的那种紫色的花?”

夏斌听了袁烜这么一说简直要气极,这一个上午热的差点昏倒,哪里想到袁烜找的竟然是那种花。

“你见过曼陀罗?快说说哪里有?”

袁烜本以为这个时代华夏还没有曼陀罗,但是没想到夏斌竟然能说出名字,还能形容它的样子和颜色,那应该就不会有错了。

“我家中花园就有!”

袁烜几乎要被气晕了,早知道越国公府有曼陀罗这样的话,他还怎么可能这么辛苦的出来找。

“走,回城,我们去越国公府。”

“不缺,这个有点难,那些花是我娘亲自种下的,她说那是他要用来入药的,我觉得你很难讨到。”

曼陀罗有毒,但是却是很好的麻醉药,配伍得当也能成为方药,只是这种药的剂量和特性都要精准控制,要不然很容易出事。既然夏斌的娘知道种曼陀罗,还能当药用,这说明这位越国公夫人是个杏林高手。

“呵呵,给不给总要问过才知道,我就不信国公夫人就不喜欢香水了!”

回到合肥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路过四海酒楼的时候众人决定先用过饭再去越国公府讨要曼陀罗花。

四海酒楼是大魏国数一数二的大型连锁酒店,几乎在每个通都大邑都有分店,这合肥城里的四海酒楼更是餐饮界的翘楚。

众人入了大厅,此时正是用餐高峰期,因为赵家新纸的带来了许多的外地客商,所以这会儿一楼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作为合肥城的餐饮业霸主,四海酒楼的掌柜对于这合肥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都有个了解,正在柜台内结账的掌柜看见门口进来几个少年人,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不过职业敏感还是让他再次扫了一下众人,当下他就看到两个合肥城里不得了的少年人。

丢下手头的账目,掌柜快步跑到门口亲自相迎。

“小国公有礼,袁公子有礼,可是要用餐,楼上有雅间伺候!”

其实楼上哪里还有雅间,最后的一间也已经定了出去,不过此时小国公来吃饭,他哪里还会理会那些付了定金的客人。

上得楼来,只见宽敞的二楼被分成了七八个精致的雅间,每一间都取了个风雅的名字,小二殷勤的引导着众人走进一间上面写着“听松阁”的雅间。

看着雅间里崭新的圆桌和上面可转动的圆盘,袁烜无奈的摇摇头,知识产权这种意识在这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虽然只是六人,但是因为有阿福在桌上,所以袁烜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这四海楼不愧为全国连锁的大酒楼,上菜的速度非常快。

酒是上等的黄酒,不过等下要去越国公府,所以袁烜并未碰触,饭食虽比不得自己院子里的美味,却也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珍馐,至少夏斌吃起来全无抵触就能说明问题。

“哎哟客官你就饶了小的吧,这听松阁之前已经被其他伙计定出去了,小人当时不清楚才收了你的定钱,掌柜的说了定金全额奉还,另外还送你一份刚出炉的烤羊排,你看这事就算了吧!”

众人正吃着,突然从楼梯间传来一阵哭诉求饶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正是冲着这听松阁而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胖子与少年 第77章胖子与少年

“里面的人给我滚出来!”

听到哀求声的那时起袁烜就猜到事情的经过了,无非是这四海楼的雅间都定出去了,结果掌柜的为了巴结夏斌就把这听松阁给了自己一行人,现在正主来了没了雅间自然不干,于是乎上楼赶人这也是应有之礼。

理解归理解,但自己这一行人吃了一半也不可能给你腾位置,再说了这本就不是自己等人的错,要怪也只能怪在酒楼。可是这“滚出来”三个字就不同了,那是摆明了一个观点,我管你酒楼定给了谁,现在这个雅间归大爷我了。

“哪来的野狗敢在外面乱叫?”

米奇自从身边有了兄弟手里有了钱之后又有恢复纨绔五老爷的趋势,而且他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即使是口头上的亏也不愿意吃。

米奇的话音刚落,听松阁那扇精致的小门哐当一声被人给踹开了!

当先进来一人,蓬松的头发胡乱的拿了根绸带扎了一下,豹头环眼络腮胡,身穿一件羊皮大褂可能是因为太热了所以露出了一条胳膊,腰间别着一把长长的弯刀。

这是典型的胡人装扮,他的身后还有两个大汉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其中一个反手别着店小二走了进来。

“我数十个数,如果你们还在这里不走,我打折你们的腿!”

为首那人手指着袁烜等人气焰嚣张,露出一口黄牙的脸更显狰狞,这立刻把薛檀雅吓到了,她第一时间跑到小师叔身后,双手紧紧的抓着小师叔的长袍后摆,这让她立刻有了安全感,一如嫣儿抓着她的裙子后摆一样。

这一声吼足够有威慑,几个雅间用餐的客人连忙冲出房间跑下楼去,他们可不想遭这无妄之灾。

天塌下来先砸个子高的,这里最高的是阿福,但比阿福更高的袁烜和夏斌。作为将门之后,夏斌虽然腼腆内向,但骨子里的血性勇武并不缺乏,对于胡人的厌恶那是由基因继承的,更何况从小跟着父亲练武,此时的怒气升腾就要爆发。

“我数到十,如果你不给我滚出这座酒楼,我保证打折你的腿!”

袁烜还没来得及说话,夏斌则不削说话,这话是从右边的一个雅间里传出来的,因为袁烜等人被堵在雅间内,所以并不能看清说话之人是何方神圣,只觉得听声音应该也只是个少年人。

“呵呵,有趣有趣,小爷我的话都被人抢了,本来我最喜欢打断人家的腿,但是既然被人抢了,那我就玩个新花样。我说北蛮子,我数到十,如果你不跪着给我叫爷爷,我把你们三个给阉了,然后扒光了丢进发情的公马马圈里,你看如何!”

右边话音刚落,左边雅间里又传出话来,只是这人话说的虽然解气,却是淫荡又轻佻,一听就不是什么良家子。

左右两个方向的声音瞬间就激怒了三个胡人,大胡子背后的两人松开店小二,一人一边的朝着刚刚发声的那两个雅间冲了过去。

大胡子自信满满的盯着这几个不敢说话的少年人,他很喜欢这种用武力逼迫南呆子的感觉,主人说的不错,南人都是羊,只要手上有弯刀,胯下有骏马,那么想要财宝或者女人都可以去尽情的抢。

“一”,大胡子开始数数了,只是他没想到回应他的是自己两名手下的惨叫。

顾不得眼前的几个怂货,大胡子拔出弯刀就冲了出去,燕国勇士的骄傲不允许他被南人欺辱,他的主人更不允许他吃亏,这比战死更不能被接受。

事情变化有些太快了,袁烜和夏斌赶紧走出雅间,其余几人也赶紧跟上。

两名胡人喽啰此时痛苦的躺在地上,正挣扎着爬起身来。

“一!”

右边观潮阁中走出一名少年,一身劲装显得气势非凡,面容虽显稚嫩却威势逼人,看向大胡子的目光透着兴奋。他身后跟着两名短装打扮的大汉,两人手中用刀样式相同,一看就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专业护卫。

“小爷这边也是‘一’,你们千万别逃,很久没有今天这般的乐子了,我很想看看发情的公马会有多大的劲,哈哈哈哈!”

左边抚风阁雅间里也走出一名少年,只是相比右边那少年的俊朗不凡,左边的这位卖相就差了许多。肥头方脸铜铃眼,高额塌鼻宽嘴唇,一米七不到的个子却是有不下于两百斤的重量,除了那好比八个月的大肚子,他的胸前那两坨肉能让绝大多数女子艳羡。

看到这个胖子,袁烜的第一感觉就是骚,太他妈的骚了!花衣花裤花鞋,脸上还抹了一层厚厚的粉,如果这些还不能体现他的骚的话,那么他耳边的那朵大红花就把他的骚浸透到了骨子里。

什么人养什么狗,胖子也带了护卫,不过与其说是护卫还不如说是狗腿,四个狗腿同样是花衣花裤打扮,其中还有个干脆是赤裸着上身,胸膛后背布满了纹身。这群人如果走在大街上知道的会说是纨绔遛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马戏团表演呢!

不过,胖子背后除了这四人倒是还有一名少年人,一身黑衣不苟言笑,整个人冷的仿佛黑面死神一般。夏日里他上身穿一件无袖短褂,袁烜发现他的右臂竟然比左臂明显大了一圈,当他看到少年背上的一张弓和一壶箭时总算明了,这少年的右臂是练箭练出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

大胡子看到场中形势明显不利,此时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但是自诩天狼神后代的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服软。

“二!”

英武少年也不答话,他只顾着的数着自己的数,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手抚刀柄,只待少年一声令下就要下手。

“嘿,我说兄台,没看到那边有漂亮小娘子吗?和你商量个事儿,这帮子杂碎给我玩怎么样,让哥哥我出出风头,说不定那小娘子一个芳心暗许就投奔我的怀抱了。”

那胖子还是嬉皮笑脸的一副贱样,两只眼睛在薛檀雅身上不断的瞟着,两支胖手来回的搓弄说不出的猥琐!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又转头对着那大胡子喊了一声“小爷我这边也是二!”接着马上把目光转回到薛檀雅的身上,他身后的那几条狗腿也马上欢呼起来,什么“公子仁义无双英雄救美”,什么“才子佳人成双成对”之类的马屁一哄而上。

看着这一幕袁烜竟然发现自己没法生气,反而觉得特别搞笑,这个场景活脱脱就是金大侠笔下的丁春秋出行时候的场面呀!

薛檀雅和嫣儿主仆两个啐声连连,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害怕,只是他这副美人嗔怒的模样更加诱人,一时间胖子看得更痴了!

除了胖子之外,对面揽月阁雅间里还有一人也把薛檀雅的媚态看了个十足十,若是平日说不得就要出门去抢来先亵玩一番,可今日出门不顺忘了看黄历,竟然在合肥碰上那个煞星,他只能躲在雅间里不出来。美人在前,可望而不可得,这越发激起了他的性趣!

“我乃燕国四王爷麾下亲卫统领阿乞力,陪着王府管家来你们大魏谈生意,你们南人先是无端抢了我们的雅间,现在又打伤我的手下,竟然还胆敢威胁打断我们的双腿。你们当真以为我大燕骑兵的弯刀不锋利吗?”

形势比人强,看到两边咄咄逼人,阿乞力只能自露根脚,在他的印象中南人都是软弱的,只要他亮明身份自然没人敢动他!然而,他不知道当他的这一身份对于在场的这些纨绔看来就是个屁!

“三!”

英武少年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袁烜看着这个少年心中佩服,这样的少年堪称英豪,他日成长起来必是人杰!

“小娘子莫怕,我这边也是‘三’了,等他们那边打断了这几人的腿,我带着你去马圈看表演,上次我看了驴子的,可好看了!”

胖子还是那么不着调,但是配上他的那副讨好的面容和语气,旁人除了羞恼之外竟很难生起其他的厌恶情绪,这真的需要很高的本事。

“谁人胆敢动我燕国勇士!”

楼梯口传来一声大喝,呼啦啦冲上来一群胡人武士,而且俱都抽刀出鞘!紧随武士身后上楼的是一个瘦弱的中年人,乍看一下竟然是中原文士装扮。

“钱大管家!”

阿乞力看见十个大燕武士顿时有了底气,他已经决定了一定好好好教训这帮人,尤其是右边那个少年和左边那个胖子,至于身后的两个小娘子自然也是要抢走的。

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英武公子身后那两人第一时间上前几步挡在公子身前,手中朴刀也幽幽泛着银光。

“四!”

形势的变化似乎并不能改变英武少年的决心,对他来说既然已经放出了话,自然要做到,如此方为男儿!

另外一边的胖子就没这么有胆气了,起第一时间转身向后躲到了那一言为发的黑衣少年身后,之前那几个狗腿子也纷纷向后躲去。

“小娘子我不是怕呀,我是因为身份珍贵,万一我有个什么损伤,大魏就会和燕国开战,如此一来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些都非我所愿,所以我这是为了天下黎民才躲的。你快些到我床上来,呃……口误口误,是快些到我怀里来,我保护你!”

胖子的话忒也无耻,无耻到连米奇都有些佩服,这是五老爷当年都没有达到的境界,算是衙内纨绔这一类人的巅峰了!

“四!”

就在众人对胖子鄙夷的时候,他的那声“四”却叫的异常坚定,马上又让人把对他的感观扭转。

薛檀雅已经羞的不行了,虽然他是个腹黑的主,可怎么说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寡妇,哪里经得起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偏偏小师叔或许是看见胖子也是在戏耍那群胡人,所以看向那胖子的时候多是面带笑容,似乎并不那么想为自己出气。

薛檀雅面若桃花,薛檀雅噘嘴轻啐,薛檀雅跺脚娇羞,这一幕幕落在揽月阁门后那人眼中是那么的媚态横生,直瘙得他心火难奈。只是那般艳丽的小娘子怎么总是围着那个穿白衣的臭小子,还拉他的袖子撒娇,难不成是她夫君?嘿嘿,是又如何!

两边的少年都没有停止这场争斗的打算,这让那名钱管家有些不确定,他本是大魏一书生,某年科考落榜后觉得考官不公,所以他一怒之下去了燕国,凭着他巧舌如簧的一张口,横妙生花的一支笔,竟然被他混进了燕国四王爷慕容垂的府中成了管家。

这次回来中原他觉得自己算是衣锦还乡,尤其是看到大魏人在燕国武士的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没成想在这合肥的酒楼里竟然有人胆敢这么不怕死,这一定是遇到了有背景的纨绔了!

纨绔又怎样,他钱通如今代表的是燕国四王爷!

“莫要以为这里是魏国境内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想要欺我燕国四王爷府,你们就准备开战吧!”

钱通把这场矛盾的等级拔高到燕国四王爷府,这就是外交事件,他不相信这帮衙内纨绔还敢继续造次。

“我就为所欲为了,你奈我何!”

英武少年的“五”还没说出口,胖子也没发声,传出这话的赫然是对面摘星阁中之人,而且还是个女声!

章节目录 第78章 纨绔们的狂欢 第78章纨绔们的狂欢

“我就为所欲为了,你奈我何!”

随着一声少女叫怒嚎,摘星阁的门被人从内里打开,率先出来的是两名手持长剑的中年妇人。虽是妇人,可他们身上散发的威势一点也不比英武少年身前那两名侍卫以及黑衣少年弱,甚至更要强上几分!

两个妇人之后出来了两名少女,走在前头的那个肤若凝脂黛眉如蚕,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就算场中另一位佳人薛檀雅于美貌这一块也不能赢,已经豆蔻年华的她比之谢道韫更添魅力,最难得是她天生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参拜!

少女身后一人是他的贴身丫鬟,身段模样也是一流,只见她出门之后竟然冲着胖子那边做了个呲牙的鬼脸,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

“哎呀,表妹呀,你怎么来合肥了?你刚刚一定是产生了幻觉,我没有调戏那个小娘子呀,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才是我今生唯一挚爱呀,为了证明我对你的爱,等下我邀请你去马圈看表演……”

胖子从听到对面的声音开始就知道今天没法调戏那个小娘子了,真是太倒霉了,怎么就遇到这位姑奶奶,于是赶紧探出头来打招呼!

“死胖子邓乔给老娘闭嘴,你再叽叽歪歪信不信老娘先把你阉了扔马圈里,我想到时候我一定很有兴趣去看!也不看看自己那个球样,就你也想要娶老娘,告诉你,少在外面败了老娘的名声!”

前一刻还是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女,没想到一开口就让人想到女流氓三个字,这前后的反差太大了,大到一时让人思绪转换不过来。

揽月阁里的那位已经忍不住了,原本先前的小娘子已经让他小鹿乱撞了,没想到现在又出来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子,女流氓怎么了,女流氓他还没试过,这天下女人这么多样的,总要都试试才知道那种更妙不是吗?

哐当一声推开门,揽月阁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冲了出来,他身后也跟着两人,只是这两个清瘦娇羞的人一看就是男子,然而却又身着女装,脸上嘴上也是用了女子的妆容。

袁烜第一时间想起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这让他的胃觉得非常不适,直泛恶心。

“小娘子有礼了,小生今日得见小娘子惊天之容颜实乃三生有幸,不知可否邀请小娘子一共泛舟游河,到时候你我饮酒作乐赋诗写字岂不……”

“畜生,住口!”

这精虫上脑的家伙还没有讲完,那英武少年竟然突然开口,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在合肥竟然也能遇到这个腌臜货,要不是此刻有外敌在场,他一定上前抽到他跪地求饶。

“表妹,削他!”

胖子看到突然冲出个不知所谓的登徒子,顿时就来了脾气,不过这种货色根本就不需要他出手,因为他相信表妹会把这个白痴玩死!

“好呀,人家也很喜欢泛舟游河,更喜欢游泳呢,而且我最讨厌穿着衣服游,那样浑身都不舒服的!”

女流氓格开一个女侍卫的剑,他对着那精虫上脑的家伙抛了个媚眼,说话也不流氓了,反而更像是风尘女子在向恩客撒娇。

“哎哟,小娘子竟然有这爱好,妙极妙极!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见不得这些拿刀子的粗坯,才子佳人方是你我的人生!”

说完就要上手拉那女流氓,两名女侍卫赶紧上前一步拔剑出鞘,但未得命令她们也并未动手,似乎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怎么这般粗鲁,都说了才子佳人的。不过今日奴家的兴致不高,想要奴家去陪你泛舟游河也可以,你先把这些蛮子打折了腿再说!”

看着那女流氓欲拒还迎的模样,这精虫上脑的家伙哪里还有多少智商,他巴不得立马解决这些胡人,再与美人一起裸泳南淝河,然后再一起探讨探讨人生,或者生人也可以!

“来人呀!把这些家伙的腿打折了!”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女流氓,精虫男轻飘飘的就下了命令,但显然他命令的不是身后两只阉鸡。

很快,楼梯口冲上十几个身着蓝衣的护卫,他们腰间的兵器虽然不同,但手中的弓箭却是一模一样,大魏禁弓,但是如果他们这些人有军籍在身自然另当别论。

除了弓箭,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领头那人竟然是刚刚接待了他们的掌柜,如此说来这遍布天下的四海酒楼岂不就是这精虫上脑的少年家中所有!

钱通要哭的心都有了,他没想到自己吃个饭能被人抢了雅间,装个逼能遇到这么一群牛鬼蛇神。

这好色少年能公然动用军中弓箭,这一定是某个将军府的衙内。

这贵气逼人的女流氓看似不起眼,但是钱通刚刚看到那两名女侍卫腰间似乎挂了枚腰牌,隐约间看到一个“宫”字,这就要命了,能用“宫”字腰牌的除了皇宫就是各个王府。

那说话遭人恨的死胖子刚刚称呼女流氓为表妹,这都是一路货,不是皇亲就是国戚。

还有那英武少年,看似他的实力最弱,可他的那份从容气度以及骂好色少年的那句“畜生”足以表明他的身份至少与之相等!

钱通已经有些绝望了,如果这里有大魏的高阶官员他一定能和对方辩个三天三夜,能从朝堂说到边疆,但是面对这样一群纨绔,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双腿很难保住,不过抱着最后在求饶一次的心思,钱通抱拳在场中众人作了一揖。

“各位少年英雄,今日是我大燕勇士鲁莽在先,在下……”

“你是燕人还是大魏人?”

就在场中千钧一发的时候,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袁烜一行人终于发声了。夏斌手指节有些发白,但他的呼吸只是稍稍有些急促,这说明他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袁烜发现他身上的气质与平常那个略带腼腆的少年完全不同,此刻更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猎杀目标的幼虎。

夏斌这一问不仅仅是吸引了钱通的注意,其他众人也都看了过来,他们原本都以为这几人就是这合肥城普通的少年人而已。

众人分神间,四海酒楼的掌柜悄悄走到他家公子身边附耳说了几句,然后那好色少年端正仪容对着夏斌抱拳行了个平辈礼。

夏斌没有还礼,或者说他的眼中此时只有钱通。

“我问你是燕人还是大魏人?”

见钱通不回答,夏斌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冷了!

“我原是荆楚之人,自然是魏国人,但如今既然已经入了大燕四王爷府,自然变成了燕国人!”

钱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再次扯出慕容垂这张虎皮旗。

咻咻两声,没有任何预兆,两支筷子一前一后穿透了钱通的咽喉。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钱通手捂着咽喉,他后退中把那两支筷子拔了出来,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扑通一声扑倒在地,血沫顺着伤口流进了肺叶,他拼命呼吸时候胸腔发出好比拉扯风箱的呼哧呼哧声。

没有多余的话,上手就是杀招。夏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镇住了场中所有的人,那些燕国武士想要反抗,但是那十几把弓箭正对着他们让他们不能动弹,仿佛随时让人屠杀的羔羊一样。

今日之事已然不能善了,阿乞力知道如果自己被打断了腿,那就是打了四王爷的脸,就算自己现在能不死,回到大燕也必然会被四王爷处死,而且还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死战为家人争取抚恤,或者抓到某个要紧的人做人质,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谁是最要紧的?之前阿乞力以为是那个能命令弓箭手的好色之徒,但当他看到那家伙冲着刚刚杀了钱通管家的少年行礼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夏斌是很强,但是刚刚那是偷袭,而且钱通是个没有武力的老书生,阿乞力相信一点,自己能抓住那甩筷子偷袭的少年。

“小心!”

数个声音同时响起,两名女侍卫虽然提醒但只是紧紧的护着身后的女流氓并未出手,英武少年身前的两名护卫也是一样的选择,酒楼掌柜和那群侍卫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

这声“小心”是胖子身前的黑衣少年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他不光说话提醒,而且背上的那把大弓也如同变魔术般的出现在手中,可就在他反手取箭的时候,他发现应该不用自己出手了。

之前阿福一直是坐着的,所以他太具有欺骗性了,此刻当他意识到那个讨厌的大胡子想要过来的时候他动了,那最前面的是袁烜和夏斌,是他拼了命也想要保护的人。

阿乞力的速度很快,但是当他马上就要触到夏斌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被一堵墙给挡住了,然后耳边传来一阵疾风的声音。

今日阿福是用左手拿着陨铁,所以空出来的是右手,迎着阿乞力伸过来的左掌阿福重重的轰了一拳,这是阿福带着怒意的全力一拳。

“啊……”

阿乞力叫的声嘶力竭,他的左臂的前半部分已经整个爆开了,五根手指和碎骨血肉也散落在不同的位置,空气中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一团血雾,至于阿乞力左臂的后半部分的臂骨则完全透过肩膀再刺穿他的羊皮袄,一截沾着血肉的骨头碴子就那么挂在后背上。

“嘭”的一声,阿乞力的惨嚎戛然而止,这世间任何人的脑袋在阿福用陨铁拍击过后都不会有个完整的模样。

阿乞力的脑袋在离开他的身体的那一刻已经不完整了,狠狠的砸在胖子的其中一个狗腿身上,然后那个狗腿就晕了,至于是砸晕的还是吓晕的就不知道了。

杀戮太过迅猛,太过血腥!再看阿福一身鲜血的模样如同魔神,这一刻除了黑衣少年,其他手中拿着武器的人都隐隐把刀口箭头指着阿福,这是人面对恐惧时的第一反应。

“收弓!”

掌柜的箭头也有那么一刹那指着阿福,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下达了收弓的命令,这万一要是伤了小国公,那乐子可就大发了。

然而,当侍卫们收弓的那一瞬间,同样反应过来的那十名燕国武士只能选择最后一搏,管家和统领都死了,他们现在已经必死无疑了,既然如此那就杀吧!

都说燕人悍勇,果真不错,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军中千挑百选才入了四王爷府的,拼起命来更是勇猛。

作为战士永远知道哪些人应当最先杀死,自然是那些拿着弓箭又近战实力低下的人,一轮弯刀过后,七名持弓侍卫倒下了。

“杀!”

英武少年一声令下,他身前两名侍卫迅速加入了战团,只是他们的站位永远是退一步就能挡在公子身前的那种。

黑衣少年也不含糊,张弓搭箭,再张弓再搭箭,一连三箭如同追星赶月一般,只是没人发现他除了双手之外,身体其他部位竟然没有任何的移动,然而他射出的三箭箭箭直透燕国武士的咽喉,这个过程好比一部精准无比的杀人机器,而他的动作只是机械的重复摆动而已。

反应过来的侍卫得黑衣少年和两个朴刀侍卫相助很快就把剩下的这些燕国武士统统斩于当场,除了他们第一轮死了七个人之外,大魏方面再无人伤亡。

四海楼的一楼早已没了客人,而二楼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嫣儿丫头早在阿福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晕了过去,薛檀雅强忍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她死死的抓着小师叔袁烜的胳膊,他能感觉到师叔在颤抖,但从侧边她发现师叔是兴奋的颤抖,这让她第一次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恐惧的心思!

看着满地的死尸和血浆,场中众人心情各不相同,然而只有一个人欲哭无泪!

四海酒楼的掌柜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传说中最纨绔的少爷来了,最不受人待见的燕人来了,最想巴结的越国公府的小国公来了,传闻中的神仙子弟来了,一群无法无天的纨绔来了,一尊两招分尸的魔神来了,一场没名堂的杀戮来了,最后他妈的还损失了七个得力的属下,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将军解释今日之事了。

这是一场属于纨绔们的狂欢,结果却他妈的要他一个小小掌柜来善后,掌柜的在心里骂了一声“操”!

章节目录 第79章 清河公主刘晗珊 第79章清河公主刘晗珊

一番杀戮过后,外敌尽数被杀,众人平复心境之后都看着其余人,大家都很好奇彼此的身份,到底是怎样的人有自己同等的气魄胆量,想来身份也必定不凡。

“你这色胚刚刚在做什么?看我不打杀了你!”

英武少年夺过护卫手中的朴刀就要去砍那精虫上脑的家伙,后者听了这一声吼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赶紧躲到掌柜的身后,那些不明所以的持弓侍卫赶紧举弓保护自家公子。

掌柜是知道那英武少年身份的,看见属下的动作差点吓死,他真巴不得这些蠢货刚刚全被杀了。

“都住手,休要伤了谢公子!”

侍卫们被统领的这一声吼吓得差点尿失禁,好在没人放出一箭。

“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骂走了属下,掌柜的勉强冲着英武少年抱拳微笑,只是他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小将军今日就不要再为难我家公子了,你们任何一人要有丝毫损伤,我只有自戮当场了,小将军你行行好放过小人吧!”

英武少年看着躲在掌柜背后的那家伙,心头无名火更盛了,可今日看样子是抓他不得了,再加上说砍杀的话那也只是气话。滴血的朴刀刀尖直直的指着那人,英武少年杀气腾腾的警告道。

“王凝之,就你这无能的色胚也想配得上我姐姐,我劝你早日断了这心思,回去告诉你王家的长辈,赶紧想个办法保住我姐的名声,但又要把婚事取消了,否则我一定让你后悔这门亲事!”

说完,少年把刀向后一抛,踩着满地的残肢鲜血走下楼去。

王凝之?姐姐?亲事?

谢玄?!

小舅子!!!

袁烜差点要石化了,他没想到这这种情形下竟然能遇到自己的情敌,更是遇到了谢道韫的亲弟弟,自己将来的小舅子,那个在淝水之战中起了关键性作用的谢玄谢幼度。

“兄台稍后,我请你喝酒!”

回过神来的袁烜来不及解释其他立马冲下楼去追谢玄,阿福和谢斌等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马上追了过去。

猥琐胖子看见拖着嫣儿尽力避开地上鲜血走下楼的薛檀雅倩影,喉头咕咚一声就要追去,走之前不忘冲着对面的女流氓告别。

“表妹今日看不成马圈的表演了,改日我陪你演,呃…我是说改日我再安排一场陪你看,我这就把那个漂亮的小娘子抓来调教调教,到时候你做正房,让她做个小妾给我们端洗脚水!

我走了,不要太过想我哟!”

说完不忘撩一下自己的头发,顺便再把头上的那朵大红花重新固定一下,那因为肥胖而变成一条线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十足的媚态。

看着猥琐胖子扭着肥屁股下了楼,女流氓忍着恶心吩咐了一声。

“真他娘的有趣,走,跟上去看看!遇到几个不错的,看能不能骗回去做驸马!记住,要斯文些,莫要叫别人说我们粗鲁!”

两个女侍卫内心无语,对于这位贵人的行事风格她们虽然见怪不怪,如果不是因为亲眼看着她出生长大,他们一定会怀疑公主当年生下的那个女婴是不是被地痞流氓掉包了。

话说谢玄出了四海酒楼犹自不解气,正要抬脚远离四海酒楼这王家产业的时候,远处冲来一名状若疯魔的红眼大汉,手中刀已出鞘,随时准备杀人的那种。

跑到近前,大汉见是谢玄三人立刻放下心来,他最怕的事情总算没有发生,不过见公子和两名护卫身上都有血迹,知道一定发生了血战,当下仍是后怕不已。

“谢青护主来迟,请公子赐罪!”

“和你没关系,人找到了吗?”

“回公子,人还没有……”

两天前谢玄留书一封说是出门访友,实际上是押着谢青带着两个护卫来了合肥,因为事关谢道韫的名节,谢玄不便直接去赵府拜访,所以只是派了谢青前去请人在这酒楼会面,只是谢青人没找到,谢玄倒是在酒楼里遇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

然而,谢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四海酒楼的大门里冲出一群人,当先一人不是袁烜又是哪个!

“袁公子!”

“谢大哥,你怎么在这?”

袁烜见是谢青与自己打招呼,诧异间看见谢玄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袁公子,这是我家小公子,他是小姐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公子,这位就是我同你说起的袁公子!”

听谢青这么一说,谢玄这才重新打量起袁烜来,他没想到刚刚在酒楼里面对胡人胆色不改的人竟然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虽说他刚刚并未出手,但是谢玄知道他并未习武,而且他注意到袁烜那时候的左手一直收于衣袖且处于僵直状态,想来应该是随时准备杀敌。

单就刚刚楼上的那短短时间谢玄就觉得这个喜欢自己姐姐的人不错,至少比起王凝之来说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不过想要成为他谢玄的姐夫光是这点可还不够,而且现在跑过来的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小师叔你等等我们,那个胖子追来了!”

一听那女子称呼袁烜为小师叔,谢玄刚刚的疑虑顿时消散了。

“你就是……”

“是,我就是,此地不便详谈,跟我来!”

猥琐胖子下楼的时候看到袁烜和谢玄两伙人已经变成一伙,正向着街那头走去,于是他也快步追了上去,他的身后那四条狗腿气喘吁吁的努力跟上,只是胖子看似笨重的身体脚下却很是灵活。

女流氓最后一个出了四海酒楼,看着长街尽头的那几个身影,他的眼中冒着幽幽蓝光,心里似乎在喊“看你们他妈的谁好运被老娘看上,到时候乖乖跟我回去生儿育女!”越想越是兴奋,于是加快了脚步也跟着他们追了上去。

赵家今日的值班门房是许豁牙,他的真实名字是什么袁烜也不知道,只是因为他前面的门牙没了,大家都叫他许豁牙。

随着赵家这段时间的风生水起,门房这个肥差也是水涨船高,平日里不受重视的地方如今总能有些额外收入,许豁牙最近也因此过的越发滋润了。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可曾受伤,要不要小的去请郎中?”

看见袁烜带着一群人回了赵府,许豁牙立马上来拍马屁,对于这位外姓少爷在赵府的特殊地位他可是清楚的很,所以赶紧的过来巴结。

“不用了,刚刚打猎去了,千万莫要惊了老师知道吗?”

许豁牙哪里敢乱说,当下便应了下来,不过看随行的除了常来的小国公竟然又多了四个生面孔,那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果然什么人什么命,公子交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哥。

正在自怨没个好爹或者好师父的许豁牙想着晚上是不是去怡红楼,相好的小琴或许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可怜人,不如今晚就一起感慨人生吧!正想着,眼前突然来了张比自己还要猥琐的胖花脸,那粉抹的比小琴还要厚。

“要死呀,大白天的出来装鬼!”

别看刚刚胖子一直嬉笑怒骂,那是因为他觉得楼里的人身份差不多相当,这会儿被个莫名其妙门房骂了,那不打回来怎么体现他的纨绔大少的作风。

砂锅那么胖的拳头直直的轰在许豁牙的脸上,门口两个护院刚要上前,结果那四条狗腿立马扑了上来,这一下子可就热闹了,赵府内里立马冲出一队护院。

今日赵琦出门寻老友下棋去了,府中其他几位老爷也都有事在忙,内院里只有赵礼,听说门口有人闹事,这位赵府老爷当即带着人就出了院子。

“什么人在我赵府门前闹事?”

“小爷乃是金陵府邓家独苗邓乔,皇宫里小爷去过都没有给过什么过路钱,今日我寻不缺来此,你这赵府门房竟然敢伸手向我要钱,我若给你岂不坏了我和不缺的兄弟情分。今日我非得替不缺,替赵老夫子教训你这个有辱斯文的败类!

说,你是不是败类?”

赵琦傻眼了,没想到刚刚出来就看到这自称邓乔的胖子脚踩许豁牙,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另外两个护院本想替许豁牙解释,可那几个流氓混子模样的人牢牢捂着两人的嘴。

赵礼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看这群人虽然动了手,但是却没有冲着要害招呼。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自称金陵府邓家,那绝对是目前的赵家惹不起的存在,再加上他说是不缺的朋友,赵礼也就没打算再追究了。

“死胖子你惹了祸又胡说八道冤枉人了是吧,啧啧啧,你这张嘴可真是贱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女流氓施施然走到赵府门前,不等赵礼开口询问,那女流氓率先开口。

“跪接恭迎什么的就不必了,你赶紧带本宫去见那袁不缺,他拐走了本宫的驸马!”

跪接?恭迎?本宫?驸马?还被不缺给拐走了?赵礼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但是怎么也不敢把他和“本宫”这个词联系起来,因为没有那个皇家众人会这般粗鲁。其实这已经是这女流氓照顾赵礼一把年纪好好说话了,要是她把老娘的自称搬出来,估计赵礼会直接找人报官告这少女假扮皇族。

然而下一刻赵礼不怀疑了,因为这少女身后的其中一个女侍卫亮出了她的腰牌,赵礼看的很真切。

“清流宫”,那是当年先帝为他最宠爱的清流公主特意赏赐的一个宫殿,作为一个公主府在建造之初不管是规格还是建制都是以宫殿为标准的,她更是唯一一个能在出嫁后还住在宫殿的公主。现在的清流宫的主人也叫清流公主,既然她自称本宫,那么她岂不就是清流公主刘晗珊?

章节目录 第80章 清流公主的嫁妆 第80章清流公主的嫁妆

少年人之间总是很容易混熟,尤其是意气相投的少年人之间!

袁烜住的这个院子经过两个月的改造已经和这个时代很多地方大不相同了,这让自认见过世面的谢玄觉得特别新奇。

一根长长的竹子中间打通,下边接上几个空心的小竹子,这就成了简易的淋浴设备。仆人在厨间不断的添水进挂在高处的那个大桶里,几个少年则在浴房里洗的畅快淋漓。

“没想到在屋内还能洗的这么舒服,这可比浴桶舒坦多了!”

夏斌的话立刻引起谢玄的赞同,他也觉得这样比在浴桶自在些。

“得了吧,你们俩一个是小国公,一个是顶级世家大族的少爷,什么福没享过,这点东西你们完全是因为好奇,等到我有机会弄个大浴池子那才叫一个安逸。

长宽各三丈的大池子,下边铺上细砂和鹅卵石,里面注满热水,当然最好是温泉,整个人浸在水里,露在水面的脑袋上盖上一块热乎的毛巾,然后身边的托盘上架着果汁或者加了冰的葡萄酿。

那场景才叫一个惬意,哪里像是这般简陋!”

袁烜形容的太过诱人,大家都想着自己也有那么个大浴池,虽然暂时享受不到,但是袁烜说的葡萄酿他们还是可以试试的。

“我还从来没有试过葡萄酿什么味道!”

米奇小时候虽然受宠,但八岁之后就是他的噩梦,自然没有机会尝试昂贵的葡萄酿,这时候说起自是为了怂恿夏斌,他不信堂堂越国公会没有窖藏的葡萄酿。

除了米奇,其余等人也看着光溜溜洗澡的夏斌,这立刻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于是赶紧应了下来。

“好了好了,上次燕国作为国礼送了些给陛下,陛下于是赐给越国公府几桶,我父亲上次在洛阳和好友饮了一桶,其余的都带来了合肥,想来应该能找到,稍后我们要找我母亲讨要曼陀罗花,顺便找我父亲讨要一桶!”

“拉倒吧,找越国公要别的都好说,想要葡萄酿你就别做梦了!”

米奇当即泼了一盆冷水,夏斌想想也是,这种东西父亲不可能拿出来的。

“不给就偷嘛!真是的,有什么大不了,老子还能把亲儿子打死不成?只要打不死,偷到就是赚到!”

声音从浴室外传来,接着一个肥胖的身躯挤了进来,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麻溜的脱了身上的花衣裳。

邓乔的皮肤洁白如雪般晶莹,可不少地方可能是因为太胖的缘故出现了类似妊娠纹的痕迹。都说十个胖子九个小,可这胖子却没天理,下面一坨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常锻炼的原因,并不那么渺小,反而比一般人还要宏伟些。

“看什么看,没见过猛男呀!”

邓乔挺着那玩意儿得意的炫耀着,还左右摇摆着生怕别人看不见,不仅如此,邓乔斜着眼挨个打量其余人大小时流露出的傲色再次把他的贱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男孩子间最是见不得这样炫耀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比较,尤其是身体上有缺陷的米奇。

想当年米奇也是出了名的纨绔,所以一个不小心手中拿着的东西冲着邓乔前面跳了去。

“嘭”的一声响,邓乔肥壮的身躯砸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然后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做人被溅起的水弄得狼狈不堪。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谁最先兜不住,然后所有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邓乔揉了揉屁股抓起刚刚害他摔倒的东西,入手滑溜无比,而且在沾水后越发的滑腻,下意识的把手在胳膊上搓动,他发现那里竟然出现了奇怪的泡泡。

这难道是胰子?邓乔很快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却是觉得这比那黑乎乎怪味道的胰子好了无数倍!

“胖子你来做什么,好像我们没有邀请你吧!”

五老爷最是看不得那一坨,所以说话语气也不客气!

“哎呀!过门皆是客,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怎么说我们刚刚也是一起杀过燕国人的,这会儿怎么脱了衣服就不认人了?”

米奇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气,刚想赶人,却听的邓乔猥琐的看了看自己的那活儿,然后神秘兮兮的说。

“我有个绝世秘方,能让爷们这玩意儿变大边长,而且还不会损伤根本,你们要不要试试!”

“要!”

除了阿福,其余四个少年异口同声的答道!

“呃,这会儿有点忘记秘方了!”

邓乔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眼光充满热切,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不调戏一下怎么保持它的贱样。可是他这一调戏顿时让其他四人不干了,对望一眼,四人一起扑向了胖子。

“啊,救命呐!”

“那里不能碰,我错了各位兄弟……”

“不要扯毛……”

浴房里传来胖子鬼哭狼嚎的求饶声,那四个花衣狗腿本来还想着进去护住,可守在门口的黑衣少年说“魔神”阿福也在里面,那四人就假装没有听到,他们甚至连看都不敢看阿福,直到现在他们还不敢去回忆那一拳一拍的场景。

黑衣少年也很想和这样一群热血同年人坦诚相待,但是他自觉不够资格,所以留在外面看门。他知道邓乔正在以这种方式建立同其他几人的信任,这种事情本就是他最为擅长的。

本来赵家浴房是不需要他担心的,可那个女流氓来了他就觉得守门很有必要。

果然,那女流氓在中厅喝了一杯茶后再也坐不住了,听的侍卫禀报说少年人在沐浴,她就有了兴趣。

“公主止步,几位公子正在里面沐浴!”

黑衣少年说话声音很大,很明显他就是为里面的人示警的。果然听了这话,里面众人马上停止了嬉闹。

清流公主恨恨的瞪了一眼黑衣少年,要不是他阻止她自己冲进去顶多说句走错房间了,他这么一说了倒不好再去踹门了。

可惜了,也不知那两位少年是不是有料,想到这清流公主的香舌不自觉的舔了舔他的红唇。

今日众人虽说是偶遇,但是相逢即是有缘,更难得意气相投,还一同杀了人,这样的交情往大了说那就是生死之交了。而最重要的是小舅子来了,袁烜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厨娘负责淘米洗菜打下手,其余的事情袁烜都亲自来做。

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爆炒鳝鱼……十菜一汤,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袁烜还熬了一锅田鸡粥,因为这是谢道韫最爱吃的,他寻思着谢玄可能也喜欢吃。

虽说已经饿的怨声载道了,但当这些菜端上桌的时候,没人在抱怨半句了。

好菜配好酒,袁烜自酿的烈酒自然是首选,虽然他喝不了多少,但此时拿出才有面子。

清流公主闻到那醇香的酒味,呡了小小一口闭眼陶醉了一番。

“好酒!老娘来合肥本来是找赵家晦气的,竟然敢在江淮道开酒坊抢生意。往年皇宫里的酒水一半是我家里送的,今年竟然被赵家抢了去。

算了,老娘也不让赵家吃亏,我出五万贯买了赵家这烈酒的配方,袁烜你意下如何,我知道你能做这个主!”

都是明白袁烜在这酒坊作用的聪明人,清流公主今日也是认可了这群人,所以给的价钱已然不低,但她不明白这烈酒背后还有酒精问题,所以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公主你说笑了,实话告诉你,酒的配方是我提供的,但我已经卖给了申国公,赵家也只是负责生产,你如果想要配方可找错了人了!”

袁烜不能把皇帝搬出来,但是让他去找齐垠那效果是一样的,不过这样一来多少有些驳了刘晗珊的面子。

“哟呵,你还拿申国公来对付老娘了!告诉你,没用,这里我用五万贯买秘方,到了他手上更好,我还能省些钱!”

听到刘晗珊这么说,袁烜心中不禁佩服起这个看似粗鲁的清流公主,不欺弱小,不已权势压人,从这一点来看他对得起自己“清流公主”的封号。

“敢问公主,你这么在意这酒坊可是有什么原因,天下人都知道公主不缺钱,相反你是这世上最有钱的公主!”

这个问题不说袁烜好奇,就算是他的表哥邓乔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刘晗珊并不是没有人追,上门提亲的也有,但总是被她以各种理由推了。

看到刘晗珊欲言又止,袁烜马上起身道歉。

“袁烜冒昧了,公主如果不想说便不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当年科举殿试时候,我母亲一眼就看重家道已经中落的父亲,先帝外公因为特别宠溺我母亲,所以就同意了这桩姻缘,而且还给了许多的嫁妆。

后来我母亲病故了,可惜那时我太小了,我已经连我母亲长的什么样子都忘记了,虽然每个人都说我长得像极了母亲,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母亲给我留下了很多东西,父亲说这都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我并不喜欢管这些产业,但是我不得不管,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母亲她一直还在我身边陪着我,保护我。

同时我又很怕嫁人,总觉得嫁了人这些东西就不再是母亲留给我的!”

或许是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这些,此时的清流公主哪里还有之前的流氓痞气,眉宇间更是有说不出的惆怅哀伤!

不知道为什么,袁烜突然被她说的感染,虽然他有过两个母亲,但此时她们都远去了,甚至连个能做念想的东西都没能留下,所以对于刘晗珊的痛苦袁烜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然而,不等众人安慰,刘晗珊女流氓的气质再次上线。

“不过今天老娘运气不错,一个国公家的独子,一个谢家的公子,你们两家不管身世地位都能配得上我,而且你们都不缺钱,想来我的嫁妆可以完整保留下来给我将来的孩儿。

说说吧,你们两个准备怎么争夺老娘,是血拼还是死斗,千万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文斗,我不喜欢那些酸诗!”

刘晗珊媚眼如丝的看着桌子对面的两个少年英雄,结果……

“夏大哥,这鳝鱼真好吃,你一定要多尝尝!”

“恩的确好吃,不过为兄经常来这里蹭饭,倒是谢兄弟你第一次来,赶紧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这可是不缺压箱底的手艺,不可不尝!”

桌上众人已经憋不住了,每个人都试图用美食堵住自己的嘴,然而刘晗珊岂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当即这个流氓公主就要学乌鸦哥掀桌子,然而阿福只是一只手就把桌子按的稳稳的。

袁烜见她就要被气哭了,赶紧转动上面的转盘。

“公主莫要生气,赶紧尝尝这道藕带炒肚片。”

袁烜总算给刘晗珊找到了台阶,而骄傲的清流公主则借着美食美酒的坡下了驴,但是她还就真和这群纨绔们杠上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第81章少年不识愁滋味

合肥城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出一个惊天大八卦,不到几个时辰就弄得满城皆知。

白日里四海酒楼发生了命案,据说十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贼潜行下山打算作案,结果在四海酒楼发现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山贼们当时就起了色心要绑了上山做压寨夫人。

好在朗朗乾坤自有忠义之士,一群少年侠士带着家仆一番搏斗之下,山贼尽数被当场诛杀。

后来有消息灵通人士言明那天仙般的少女乃是清流公主,这立刻引得合肥城百姓怒骂这帮山贼有眼无珠狗胆包天,所幸自有勇士前来护驾才保住了合肥府的名声不坠。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不重要,民众相不相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太守府和四海酒楼同时说的,那就肯定是真的了。至于燕国来的商人,谁见过只会放牧捡牛粪的胡人会经商的?

作为当朝第一大学士吴平的独女,越国公府的女主人,天下有名的才女,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吴子衿,取自《诗经》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意境。

今日夏乔去了淮南的一个军营视察,府中只有她这个主母当家。四海酒楼血案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掌柜的就来了太守府把所有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知,原本以为这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女人会多少显得震惊和慌乱,但吴子衿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她是一个合格的将门主母。

今日之事她其实也有些后怕,万一儿子有个什么她也不用活了,好在儿子有分寸虽然热血上头也还知道己方有足够的实力,那个还未收入门下的义子也当真了得,关键时刻能挡在夏斌身前这一点尤其让吴子衿感激。

至于儿子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去了赵府,这件事情吴子衿并不生气,相反他为儿子能找到这些意气相投的朋友而开心。不过暗地里他们的行踪还是要知道的,他可不想再出白日里的事情,另外其余几个人的身份也需要保护得当,要不然夫君面子上不好过。

“少爷现在在哪里?”

“回禀夫人,少爷刚刚带着一群人去了老爷的酒窖,嚷嚷着要去偷葡萄酿,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刚刚已经饮过酒了。”

听着丫鬟的回报,吴子衿有些哭笑不得,他第一次听说偷东西还要大声嚷嚷的,而且还是一群人去偷。

“吩咐下去,今日随他们闹腾,我估计今日他们不会住府上的,派人暗中保护着,另外派一队人去赵府协助,明日里少爷醒了酒让他带着客人来府上相聚。”

丫鬟下去布置夫人的吩咐,吴子衿有些落寞的起身走到窗前,听着酒窖方向传来的嬉笑声,她总算是心情舒畅些,尤其是想到儿子在酒楼里愤而杀人的事情,她心里就说不出的安慰。

吴子衿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少年们的荒唐,那些太守府的仆从护卫也好像把他们当成隐身的一样置之不理。

“无趣无趣,本想着太守府有重兵把守不易下手,哪想到竟然这般轻松,枉废了我一生采花偷心偷出来的经验。”

“胖子你就别唠叨了,叫你来偷酒,你竟然看中了人家府上的丫鬟,要不是你想扛着人走,能被人拿棍子撵吗?本来我们偷出了两桶,就因为你现在只有一桶了!”

“快别吵了,这满大街都知道我们是贼偷了,老娘的名声都让你们这群白痴给败坏光了,我不管,要是我嫁不出去就赖上你越国公府或者谢家了!”

“行了,别嚷嚷了,赶紧回赵府吧,我大哥前几日叫人打造的锅子总算可以开始用了!”

……

赵府今日得了太守府的通知,袁烜的院子今日不会有人打扰,本来赵礼想让赵川前去伺候的,可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毕竟赵川的身份始终还是差了一点,强行加入始终还是有些不妥。

许豁牙现在已经是许没牙了,远远的看见一群人扛着酒桶过来他就上前帮忙,没成想还没走到近前就被灵活的胖子一脚踹到路边。既然是偷,讲究的就是个过程,这都马上到贼窝了,哪里会让下人插手的道理。

悲催的许没牙不敢还手,他现在总结出经验了,面对纨绔必须要躲着点,尤其是那个穿花衣裳的胖子。

袁烜一把拉起许没牙,一边走路一边冲着他吩咐。

“赶紧让赵川找找看城里谁家庄上摔死了牛!”

许没牙是个伶俐的,一听就是知道这帮子小爷小姑奶奶要吃牛肉,当下赶紧跟上去找几位老爷。

赵家兄弟正在议事,忽听得许没牙进来禀报,赵礼当即大喜。

“我们庄子上不是今日刚好摔死了一头牛吗,赶紧淘弄干净了送来府中,等下让赵川送去不缺院中。”

赵家众兄弟心中高兴,对于袁烜的细心越发感激了!

前世作为一个都市白领骚人,红酒袁烜自然喜欢,到了这个时代之后他倒是一次都没有机会喝,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虽然这酒的品质还不能确定,但好歹是红酒不是!

红酒要怎么喝?当然是配牛肉!不过袁烜不觉得西餐那种牛排有多美味,他钟爱的牛肉吃法是火锅,肥牛火锅!

火锅少了辣椒是不完美的,可在这个没有辣椒的时代也没有办法,好在茱萸多少弥补了些许的遗憾。

赵府的效率很高,赵川把两条牛腿和半扇牛身子被送来的时候,袁烜刚刚准备好其他的常见菜品,不过袁烜还是让赵川跑了一趟,牛肚和牛舌牛尾巴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少得了呢!

下午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袁烜的火锅还要等牛尾和牛舌被炖烂,至于毛肚这样的好东西不是自己动手袁烜不放心。

袁烜前些日子无聊时用新纸做了一副扑克牌总算是发挥了效用,从声音上听来这个时候的米奇已经是大赢家了,女流氓扯着嗓子要赊账,邓乔则叫狗腿们送钱进来,唯一能和米奇在牌桌上较量一下的只有接触过扑克的夏斌,不过他今日的牌风不顺,输的也不比两人少。

“你怎么不出去和他们闹!”

谢玄过来帮着袁烜清洗牛肚,顶级世家的豪门少爷似乎对于这样的工作很感兴趣。

“难得他们不跟过来,想要和你说说话!”

“关于你姐姐的吗?”

“自然!”

“放心吧!白日里看了王凝之,我更加不会让那桩婚事结成!”

“有把握吗?”

“正在努力,以前我以为要用两三年,现在看来有一年应该够了,到时候两家都会提出退婚,但是我只能保证谢家的名誉以及你姐姐的名节,至于王家那边可能多少会有些麻烦!”

“谢家不怕麻烦!”

“那便行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姐的婚事退了之后,然后呢?”

“然后我会用全天下最宝贝的东西来向谢家提亲,然后让她一生无忧无虑,她喜欢做学问我就陪着她做学问,她喜欢泛舟我就带着她看遍天下江河湖海,她若是喜欢织布我就找个地方种桑麻!”

袁烜的这番话已经足够表露心意了,谢玄放下手上的牛肚郑重其事的告诫袁烜。

“目前看来你这个人还是比较可靠,我也看出来我姐是真的钟情于你。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一切,我自然尽一切可能帮助你们,不过若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姐的事,纵使你是什么神仙子弟我也要让你后悔出现在这凡尘。”

古代的孩子都早熟,但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威胁人来竟然有这般煞气还真不多见。不过袁烜心中还是高兴的,一般说这话就表示小舅子同意对方成为自己的姐夫了。

不需要回话,这种事情保证是没有用的,他相信谢玄更愿意看见自己的实际表现。

“你不要急着回杭州,这几日就住在这里,我刚好有几份礼物要你带回去给你姐姐!”

“平常东西我谢家子弟可看不上眼!”

“呵呵,我送的东西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厨房里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袁烜也把自己应对那桩婚事的计划说了些给谢玄听,这让谢玄确信袁烜是真的有准备而非信口开河。

牛尾和牛舌已经差不多了,院子里的众人也越赌越清醒,赌博这种事要讲天份,米奇和邓乔就很有天份,一个从头赢到低,一个成功翻本还赚了一大笔。

当中午的酒彻底醒了之后,赌局暂停。一个大大的炭盆端上桌,紧接着一个中间有根圆筒的奇怪锅子刚好把炭盆扣上。

新鲜熬制的牛油,葱姜蒜八角花椒爆炒,还有从赵琦那里讨来的几种香料,当滚油和香料在锅里不断翻涌的时候,众人方知这种乐趣。

早已开桶醒好的葡萄酿倒满,一小块一小块的冰鱼冒着寒气游入嫣红的美酒中,众人已经等不及这份新鲜与新奇了!

事实证明,美食一道于华夏人而言就是传承,不管是从古至今还是从今返古,但凡是美的东西一定能历久弥新!

“肥牛,肥牛,继续给我下肥牛,小爷从来没有吃牛肉吃的这么爽过!”

“牛肚,这块大的谁也别想和老娘抢,谁要是敢抢老娘就嫁给他!”

“好酒,这燕国国礼果真不凡,他日马踏燕国京师我只要美酒!”

“莫抢了我的鳝片!”

……

满院的嬉闹,满院的欢声笑语。虽然说是一桶酒,可是这度数远远没有后世那么高,再加上这个时代没有脱糖工艺,所以等到这顿夜宵结束的时候酒桶已经见底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纨绔少爷们,袁烜的脚压在邓乔的手上,谢玄的头枕着阿福的肚子,米奇更是搞笑,他整个人直接趴在夏斌的腰上,而夏斌则趴在地上口中喊着“父亲孩儿没有给你丢脸!”

清流公主自然不能睡在这里,就在他醉倒的前一刻两个女侍卫一左一右的架着她去了赵家刚刚收拾出未出阁的姑娘闺房,里面的一切所用俱是崭新的。此时的清流公主已然入了睡梦,梦中的母亲温婉安详!

章节目录 第82章 袁烜送礼 第82章袁烜送礼

太守府很大,大到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规模,据说这是当今皇帝曹穆特意在越国公出任合肥太守时候扩建的,听夏斌说光是那个白虎节堂就有袁烜住的院子那么大。

白虎节堂这种地方袁烜可不想去,他的手弩就在左手手臂上,他可不希望自己和林冲一样落得个刺配沧州的结果。

花园才是袁烜想去的地方,但是在此之前拜见一下这太守府的主母,然后得到她这个主人家的同意才能摘花。

不管是从宴席的菜肴还是座次安排,不管是从称谓还是边上的歌舞安排,国公夫人今日用的是国朝勋贵人家正式接待客人的礼仪来定义这场酒宴,而且用的是儿子夏斌的名义,也就是说主宾就是这些少年人。

安排的酒宴其实很无聊,每个人都规规矩矩的端坐着吃自己身前桌案上的食物,就连花胖子和女流氓也一本正经的没有胡说八道。往日里都只是随着长辈出席酒宴,但是今日是他们第一次作为主宾在勋贵府上做客,所以其实内心里是十分重视的,生怕丢了家族颜面。

“夫人,昨日我等小辈行事孟浪,今日特意上门请罪!”

花胖子难得主动认错,而且讲话也文绉绉的让人很不习惯。

“邓县伯客气了,少年人活的潇洒不羁本就不是什么过错,你们行事也有分寸,再说你们和斌儿意气相投,若是不弃,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吧!”

既然当作自己的家,那袁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他赶紧打蛇随棍上。

“夫人,今日除了请罪,袁烜还想讨要夫人一心爱之物!”

“袁公子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夫人,袁烜近日在调制一种香水需要用到曼陀罗花,可是我寻遍合肥城外的山野也并不见有,听闻夫人花园中种有曼陀罗,所以袁烜冒昧相求一些。”

吴子衿心中好奇,这种花中原地区并没有,自己这花种还是贵人相送,可这袁烜竟然能知晓这种花的名字,而且还能加以利用。或许真如夫君所言,夏家的大问题还要有赖于他,想到这里吴子衿决定再试探一二。

“哈哈,你这孩子,这曼陀罗乃是西域之物,我也是机缘所得此花种子。不过袁公子可知这花有何特性,你又如何得知?”

“此花有毒,若是常人误食可致精神恍惚,从而产生幻觉,整个人会处于极度兴奋之中,若是中毒严重者会在六到十二个时辰内出现昏睡、痉挛、发绀、最后昏迷死亡。

不过这曼陀罗也是一味良药,所用剂量若是得当能止喘定痛,还有一些旁的用途我便是忘记了。

至于关于这花的认知由来,那是因为我师父扶摇子的百草园中曾经种植过一些!”

吴子衿心想果不其然,心中对于那事又有了更大的期望,可碍于此间外人太多,故而并未说出。

“袁公子既然知道这花的特性,那我也就放心送于你了,酒宴过后让斌儿带你去花园中摘取便是,只是莫要采摘过甚,若是种子你需要也可一并带走。”

之前听夏斌说他母亲很宝贝这些曼陀罗,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周折,但是没想到竟是这般轻松就拿到了,袁烜不由心中大喜,赶紧抱拳谢过。

午宴结束之后,刚刚还在席间杯到酒干的吴子衿就以不胜酒力为由回了内院歇息,于是夏斌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后花园。

太守府很大,于是后花园也很大,大到可以用后花田来形容,因为袁烜第一次见私人花园能占地两三亩的。

可入目望去袁烜发现了不对劲,花园中种的自然是花花草草,比如曼陀罗、黄栀子、吴茱萸、丹参、白芍等等。那些不认识的袁烜先不计较,可他认识的这些花草中只有曼陀罗和白芍花具有观赏价值,至于其他的不说丑已经算是对得起辛苦种花的吴大才女了。

不过有一点袁烜很奇怪,这些他认识的花都可以入药,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的作用,镇痛!难道太守府有人患有重疾需要经常用止痛药?

太守府中能有资格用整个后花园来种药医治的人只有三个,夏斌壮的像个牛犊子,如果说他有什么重疾,那死在四海酒楼的钱通第一个不会同意。夏乔也不像,不管是坐卧行走还是饮酒吃肉没有半点不妥的样子。那最后剩下的就只可能是刚刚见过的越国公夫人吴子衿了。

得人恩果千年记,先不说两家这段时日的交情,单说阿福马上就要叫她做母亲这一条,若是能帮上忙的袁烜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袁烜,发什么呆!说吧,那个什么曼陀罗需要多少,小爷我去摘来,不过说好了,你那个什么香水做出来了给我分个十瓶八瓶的,我那八个娇滴滴的小妾每人都要一瓶,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邓乔这么一开口,其余众人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眼神却是在说还有我们。

“清流公主,你倒是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心里瘆得慌!”

别人都好打发,这女流氓如果不说话袁烜真是心里没底,因为一旦做出了成品她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而袁烜就等着她大开口,这门生意这几年想做又能做成功的只有这清河公主!

“不急不急,等你做出了老娘在考虑要不要,胭脂香粉这种东西我早就不稀罕了,再说你一个臭男人做的女人家用的东西能有多好!”

“好吧,既然公主你这么说,那我就得叫公主知晓香水的魅力。”

众人也不废话,当即就开始采摘曼陀罗花,因为这种花在整个花园中都算是多的,种了大概有半亩左右,众人采了约莫一半,恰好把阿福背上的背篓装满,袁烜估计十来斤曼陀罗花是有的。

除了曼陀罗花,花种也是要带些回去了,这种外来品种这么难得自然要收集一些,话说明年赵家的一大片荒山准备种植青檀树,刚刚好自己让人在间隙处种曼陀罗,到时候自然妙用无穷。

制作香水的过程并非短时间就能完成,用压榨方法提取的茉莉花和曼陀罗花的精油也需要提纯,一些香料也需要煨蒸,最后加入酒精的调试更需要时间和试验。前世的袁烜也只是知道大概,想要做出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纨绔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待,而且他们也并不会无聊,打牌赌博,去庐阳书院听听课,去南淝河里钓钓鱼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唯一可惜的是没能看到请假的袁烜给一群学子们上课。

“成了!”

三日后,当众纨绔带着猎物得胜而归的时候,袁烜总算是完成了香水的制作。

“公主你天生丽质有这四罐就够了;胖子你小妾多也不能惯着,谁给你生了儿子你再奖励她才是御家之道;夏斌这四罐带回去给夫人,感谢她提供的曼陀罗花;谢玄听说你有个姐姐,这两罐带回去给她也算是你的一份孝敬。”

这次一共得到茉莉花香水三小罐,曼陀罗香水因为精油量大所以一共得了三十七贯。

茉莉花味道的属于谢道韫,这个袁烜已经藏了起来,别人问起就说没有试验成功就是了。

曼陀罗味道的赵家女眷需要十一罐,越国公夫人吴氏提供了原材料自然应该分得四罐,这几日不方便出现的薛檀雅主仆两个一人一罐,女流氓那里少于两罐袁烜觉得应该会被抄家,所以一次性给她四罐,至于邓乔他的八房小妾给个四罐也够意思了,至于他怎么分就不管了,总不能比公主表妹还多吧,有本事抢女流氓的份额去呀。

这么一算下来就只有十二罐了,这些袁烜打算留个两瓶放在身边或许有些用处,至于其余的十罐统统让谢玄带回家给谢道韫,若是她有相熟的闺中姐妹要送礼,这个绝对够体面。

什么叫重色轻友?这就是了!

当然袁烜不会那么傻傻的说出来,赵家女眷的他已经送过去了,其余的他也藏了起来,拿出来的立马单场分掉。

当然分给谢玄时候的那个眨眼让小舅子秒懂,这让谢玄心里很满意!

“袁烜,酒铭的事情我不管了,但这香水你要给我!”

正如袁烜所料不差,清流公主拿到手后只是拔开塞子轻轻闻了一下就再也放不得手,他觉得相比于酒,这种最顶级的女子用品才是她一个公主应该拥有的产业。

“不满公主,这东西我做了这一次就不会再做了,因为我没有配伍的原料了。这种东西我不能有,这天下也只有你能弄到!”

“什么东西?”

“不可说!”

“哪里有?”

“你舅舅有,你自己去找你舅舅要,每年大约只需千把斤就能供应大魏所有能买得起的妇人使用,当然你的价钱能定多高定多高。”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舅舅能给吗?”

“别人不能,你或许可以,如果你说想把香水买去燕国,想来你舅舅或许会支持你扩大规模。”

“你出配方,需要什么条件?”

“我有一个朋友,她今年的生辰就要到了,我要一半份子算作她今年的贺礼!”

“这般大的手笔,是你心仪的女子?”

见袁烜笑而不语,清流公主就当他是默认了。

“你不说我便不问,我应下了。说实话,虽然你不是老娘我心仪的驸马人选,但若是我始终找不到人来娶,你也将就着用吧!”

正经事刚刚谈妥,女流氓的本质又暴露出来了,这立刻引得袁烜和谢玄警钟长鸣。珍爱生命,远离女流氓!

“好了,不逗你们了,我明日就去洛阳见我舅舅!你们先聊,我先把东西送回房间,别人拿我不放心。”

刚刚两人已经把生意谈妥了,一个转让技术,一个分割股权,清流公主心中震惊好奇之下,不免对自己这些天的所见所闻更加感慨。

“公主且慢,明日送别之时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这几日公主不弃把我当做朋友,我为你准备了一样礼物。”

说完袁烜回房间取出一张新纸送于清流公主,众人好奇之下抬眼望去,这一看就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相比于众人只是震惊,这清河公主已然石化当场,双眼中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一滴泪水不小心滴在纸上立刻让她如临大敌,好在终究只是落在边缘空白处。

小心翼翼的把这张纸收好,清流公主马上变回了女流氓。

“袁烜,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你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不客气的少年人 第83章不客气的少年人

“袁烜,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你了!”

清流公主色眯眯的看着袁烜说道,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说不出的欢喜。

这一幕着实把袁烜和谢玄吓了一跳,两人几乎同时高喊。

“不可以!”

袁烜说不可以众人还能理解,可这谢玄说不可以其余众人就一头雾水了!

“为什么不可以?”

“我师父给我批过命,我只能娶比自己小的,否则我会倒大霉!所以公主这样的绝色佳丽袁烜自认无福消受!”

谁都知道这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抬出师父这一招还是挺绝的。

清流公主气的跺脚,又转身问谢玄。

“谢家小郎君你又为什么说不可以,难道你对姐姐心是口非?呵呵,放心吧,姐姐我对你的兴趣更大,而且姐姐还是更喜欢你这种喜欢动手动脚的类型!”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谢玄,一个个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有奸情?

“喂,谁动手动脚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不理会谢玄的辩解,抛给谢玄一个大大的媚眼,刘晗珊大袖一挥笑着出了院子,这笑声里充满了豪情与畅快,好像这几日被人拒绝的坏心情统统都消失了。

有了谢玄在前面挡着,袁烜总算是放下心来。和袁烜一样大舒一口气的还有夏斌和邓乔胖子。

“胖子,我和袁烜都是为逃脱魔爪庆幸,你这幅表情什么意思,你不是一天到晚想着娶你的公主表妹吗,怎么这会儿不像呀!”

夏斌对于胖子的表情很不削,这胖子平时说话就是真真假假的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我告诉你们,曾经年少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花样少年,你们信吗?”

众人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彼此,然后果断的摇头。

“我信你个鬼!”

米奇反应最激烈,这些天来他和胖子两人很是投缘,两个同样猥琐的人现在已经成了好基友,就连胖子最引以为豪的神药秘方都偷偷告诉了米奇。

“哎,说实话,换了我是你们我也不信!算了,今日索性我就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邓家要说起来也是名门之后,想当年我家先祖邓艾也是允文允武的无敌将军,后来邓家虽然没有先祖在时那般风光,可也算是勋贵人家。我父亲在军中任个地方都督,早年立了战功被封为县侯,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县伯。

十八年前,已经没落的中山刘氏家中拮据,我祖父出资相助,因而两家结下一桩姻缘,我父亲于是迎娶了刘氏的一个嫡女。

没想到两年后,我的亲舅舅在京城竟然骗了个漂亮公主回来,而且还是最得宠的那个清流公主。

可惜,天妒红颜,清流公主在表妹三岁那年就撒手人寰,从此乖巧可爱的表妹变得刁蛮任性,舅舅对她宠到了骨子里,其他人又不敢管,刘氏一门早就没了骨头,他们就想着香火不断就行了,所以把有皇室血脉的表妹当姑奶奶一般供着,久而久之她就成了这样的性子。

照理来说表妹应该是全天下男子都抢着娶的女子,但配得上她身份的家族子弟要么她看不上,要么没人敢要她这种性子。

后来舅舅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老天爷,我从小被她揍怕了,哪里敢要这位姑奶奶。

可我知道,像我这样优秀的少年很难逃脱她的魔爪,为了抗拒命运的安排,我决定自污。我开始不再好好读书,而是终日里留恋青楼勾栏,遇到漂亮的就赎身回府做我的小妾。

以前哥哥我也是细皮嫩肉的风流公子,后来我大吃大喝也不练武了,整个人就胖成了这样。可我还是怕被她看上,于是常常带着一群护院家丁上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有时候老太太也不放过,时间久了也抢过几个漂亮的回府。现在算来已经有小妾八个了,不过说来你们不行,她们现在一个个爱我入骨,赶都赶不走!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金陵城一霸,名声那可真是臭大街了,就连沧澜书院也为我一个人单独开了一个班。

之后每次我见了表妹都口上花花调戏于她,其实我真的很怕她说‘好呀,明天就娶了老娘吧!’

好在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现在每当表妹看到我之后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我就开心的想要笑出来。

最最最庆幸的是,我发现这种纨绔花花大少的生活才他妈的是我最想要的!”

听完胖子的这番话,众人几乎都石化了,还有这样的操作?

“胖子,难为你了,竟然获得这么辛苦!”

米奇现在一点也不羡慕胖子了,都是吃过大苦的过来人。

“不难为,其实我还要感谢公主表妹,没有她的逼迫我哪里知道人生原来能这么快活,哈哈哈哈……”

胖子笑的猥琐,米奇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两人大有组成双贱同盟的意思。

“所以呀,你可以想象一个已经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的女霸王,你给她画了幅她母亲的画像,她能不高兴吗!不过你放心,她说喜欢你的话是在调戏你,这也是她真正把你当朋友了,从小到大她就没朋友,所以她一定会格外珍惜的。她真正的目标应该还是谢玄和夏斌两个人。”

“不要!”

两个少年英雄同时拒绝,然后两人赶紧躲到角落里商量对策。这时候邓乔拉过袁烜,一脸讨好的说到。

“袁烜,今日你把香水这种暴利产业让给我公主表妹我没意见,给我舅妈公主画了张肖像画我更是心存感激。

不过一码归一码,明日我也要回金陵了,你是不是也送兄弟我一份大礼呀!”

说完胖子伸出胖胖的大手,一副我不要脸就要礼的猥琐样。

“邓乔,我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你空着手来,一行五六人在我院子里又吃又喝,我还送了你四罐独创的香水,原本想着这样应该可以把你这个煞星送走了吧,可你成功的让我重新定义了无耻两个字。”

“呵呵,自家兄弟就不要见外了,下次哥几个去了金陵城我好吃好喝的给你们供着,而且请宋大家给你们唱曲儿可好?”

“不好,但凡称作大家的都穿着衣服表演,着实无趣的很!”

袁烜身后探出米奇的脑袋,他可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米兄高见,哈哈,没想到这合肥府竟然能找到你这样的知音。哥哥告诉你,那些大家都是场面人,说个话还要端着拿捏着,还不能动手动脚,你说这样的青楼还有个什么劲。

既然兄弟不喜欢,那哥哥我带你们去游花船,金陵城有一棒子跳舞的胡姬,那模样身段简直绝了,跳舞不光穿的少,而且越跳越少……”

袁烜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个淫荡的家伙,但是看自己的二弟米奇难得找个如此聊得来的知己,也就爱屋及乌的准备送邓乔一样礼物。

“不知你这县伯看中我院子里的什么东西?”

“嘿嘿,哥哥我就看中了咱们洗澡用的那种肥皂,另外兄弟你受累帮哥哥想个办法,我想把各种好闻的味道加进去,比如桃花味道的,兰花味道的,还有我最喜欢的菊花味道的……”

人才,邓乔这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创新型人才。他能看中不起眼的肥皂说明他的市场敏感度极高,而能从一块简单的肥皂开放型的想到加入各种香味,这样绝对能最大程度的扩大受众市场,改善客户体验舒适度。

世家能存在那么久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像是邓乔这样看似荒唐**的少年人,谁能想到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商业奇才,世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藏拙,而像是邓乔这样的人这天下世家又还藏着多少?

“肥皂这项产业我本来准备交给了米奇,既然你们两个臭味相投,那么就有你们两个来做吧,至于具体的份额分配,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我不插手。”

打发完邓乔让他去找米奇,夏斌今日也在阿福房里睡下,院子里就只剩袁烜和谢玄了。

“出来的时日太久了,明日我也要回杭州了,要不然姐姐该担心了!”

“恩,下次出门记得写清楚些,莫要让她再操心!”

“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带话就算了,你帮我带封信吧,另外还有给他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还有,清流公主哪里我估计半个月后就该有动静了,你安排可靠的人去接收一下那五成的份子,那是我给她今年的生辰礼。”

“呵呵,你可真是豪爽,你那五成的份子想来就算我谢家也不能等闲视之。所以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现在你和我姐姐之间什么都还不是!”

“不,你错了,从那日她肯相信我开始,她就是我的全部了。香水的份子我希望不要让谢家人知晓,这是我特意给你姐姐的,只有她能在物质上独立,精神上才不会被任何人所左右。”

袁烜说的这句话谢玄有些似懂非懂,但他觉得让姐姐有笔能自由调度的金钱总是好的,所以也就没有再反对。

“走,进屋里去,东西你今日便带走打包好,要不然明日被其余人瞧见说不得要走漏风声。”

进了房间,袁烜打开一个大箱子,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不过里面那些罐子果然和刚刚分于众人的一模一样。

“这是八罐曼陀罗花的香水,你带给你姐,让她自行处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清流公主所送即可。

另外这三罐是茉莉花味的香水,这才是好东西,让你姐姐用这种绝对比曼陀罗的要高级。

这一包是我平日里做的一些小玩意儿,你一并带去。

这一封是我给她的信,估计你也会忍不住偷看,想看就看吧,我也不会写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袁烜把要送给谢道韫的东西统统都交给了谢玄,不过谢玄却是看到箱子中有许多的画像,于是顺手拿起一叠。

“你这个怎么画的,怎么能画这么像?”

有了宣纸袁烜就忍不住想要画素描,模特自然是脑海中的谢道韫了,谢玄一张张看去全是他姐姐,这要是别人敢这样他早就打杀了对方了,可是袁烜就不同了。给刘晗珊画一张算什么,我姐姐有一叠,谢玄很欣慰,这说明姐姐并没有所托非人。

“这个是素描,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但是千万不要被别人看见了,否则很麻烦的。”

“知道了!这就送完了,没有别的了?”

谢玄的意思很明显,你给我姐那么多那么多,我这个跑腿的难道就没有点好处?袁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思考了片刻后恍然大悟。

“哦,对了,还有个人你要带回杭州!”

“人,什么人?”

谢玄一脸懵逼,怎么到我这里就送人了!

“我院子里的厨娘,她也是个苦命人,早年间丈夫死于疾病,也没留个一儿半女的,夫家不容她,所以进了赵府当厨娘。

这些天我教了她炒菜的本事,她学的很快,一些基本的菜式都没有问题,你姐姐爱吃的几个吃食我也尽数让她学会了。

前日里我找老师要了她的卖身契,如今她孑然一身,我许了她五年后还她自由身,而且期间还有工钱,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明日你走的时候把她带上,以后你们姐弟的饭食就有她来做吧,想来你姐姐也会很乐意的。”

谢玄要疯了,连姐姐吃饭问题都要担心,而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在这里竟然会被无视,他觉得自己应该学学邓乔胖子。

“那我呢,你总不会叫我空手回吧!”

“哦,对了对了,你若不说我还真是忘记了!诺,这本《算学初阶》是我给庐阳书院学子上课用的教材,你拿回去好好研读,保你在今年秋闱中算学一科称霸杭州府。”

看看袁烜给姐姐准备的大包小包,再看看属于自己的那一本薄薄的手抄书册,谢玄觉得这一定是个假姐夫!

章节目录 第84章 神医门传奇华娘子 第84章神医门传奇华娘子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与意气相投的少年人相聚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是那么的美好真实,以至于连阿福这样没心没肺只知道吃饭练武的人都会时常念到他们。

今日是今年秋闱前的最后一次休沐,同时也是阿福正式拜越国公夏乔为义父的日子。

太守府早已张灯结彩高朋满座了,这次的收义子仪式太守府一改往常的低调作风,合肥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请帖,这在合肥府上层社会引起了不小的议论,纷纷打听这阿福的来历。

阿福的来历自然不简单,重刀门门主的关门弟子,另外还是格物神通袁烜的结拜兄弟,这么一算下来阿福果然不简单。

今天是阿福的大日子,可后堂里米奇两眼放光,搞得好像是他被越国公收为义子一样。

“一样的一样的,谁被收为义子都无所谓,只要礼到了就可以。大哥你不知道,刚刚越国公过来了,他说今日所有的贺礼都归了咱三弟,你是不知道宾客们的手笔呀,一个个都是富得流油。

这个,合肥府治下县令送玉璧一对;这个,合肥教俞送金笔一支;这个更夸张,据说是个不请自来的金陵富商钱海,别的不送,直接送了金陵府的两个大店铺的地契,真是长见识了,还有这么送礼的。

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认个义父啥的,这也太赚钱了。”

“得了吧,就你这个财迷样子,谁敢认你做义子呀!这些既然是给阿福个人的,你帮他收着,等他长大了娶了媳妇你再交给弟妹保管!”

收义子的仪式其实很简单,但是场面确实热闹无比,在满院宾客的见证下,阿福恭恭敬敬的给夏乔和吴子衿份上茶,然后改口称呼义父义母。

“阿福,这是义父送你的长命锁,你夏斌哥哥也有一副,我希望你这一生喜乐安康长命百岁,兄弟两人携手相扶!”

“阿福,这是义母送你的一对龙凤镯,此乃当年皇后娘娘所赐,今日我便送于你,不过义母我先帮你收着,等到你成年娶亲我再给儿媳妇戴上。”

阿福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接过夏乔的长命锁挂在胸前,那憨厚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加大版的招财童子。

仪式过后越国公在院中举行了热闹的午宴,不过袁烜却发现吴子衿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提前离开了,知书达理的国公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中途离开,难道……

“夏斌,你娘是不是身患有疾?”

其实袁烜这么问是不太礼貌的,尤其是问一个身份尊崇的妇人更是如此,好在夏斌没有觉得袁烜这是冒犯。

“恩,母亲确实抱恙在身,而且已经是多年的老伤了!你先吃着,我去后院看看母亲的状况。”

老伤?袁烜对于夏斌这个说法有些不解,看来这一代才女也是有故事的人呀!既然今日来了,如果对方愿意讲,或许自己还能帮上些忙也说不定。

“夏斌,不知我是否可以跟着去看看夫人!”

“自然可以,你随我来!”

跟着夏斌来了内院,果然看见吴子衿抱着左肩似乎在忍耐着痛苦。夏斌赶紧过去帮着母亲揉捏,却是并未询问症状,想来这一定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袁烜鲁莽,不知夫人能否告知肩头之伤因何而来?”

“袁公子是何事知道这伤的?”

“不敢隐瞒夫人,上次去后花园的时候我就猜到应该是夫人身体有恙,不过刚刚才知道是旧伤。”

“既然知道长辈身体有恙还不早些登门,难道你还等着我上门去请呀!”

门口传来夏乔的声音,阿福也跟着进来了。

“叔父你有所不知,我师父的确无所不能,可偏偏他在讲授医科一道时是春夏交接之时,我昏昏沉沉打了瞌睡,哪里能学到什么。再说了,以你越国公的身份天下名医必定都看过了,他们都没能解决的问题,我又哪里敢班门弄斧呢!”

“袁公子说笑了,你今日能来询问已是关心,不管如何我都感激于你。其实这伤算起来也快有十年了。

十多年前大魏和燕国的边境时常有小规模的冲突,那时候夫君常常压制的燕国大军不能动弹,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夫君成了燕国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记得那年冬天洛阳大雪,我在外出回府的途中见一女子要被冻死街头,出于好心我就收留了她在府中,出于谨慎我还派人去查探了她的底细,确定是洛阳人士之后我才留她在府中做事。

次年夫君回洛阳述职,一日家中宴饮,夫君喝多了酒,谁知道我数月前救活的那婢女竟然从袖中抽出短刀刺杀夫君。

情急之下我只能以身相挡,我肩膀上的伤也就是那时候所留下的。”

听了吴子衿这么一说,袁烜更加敬重这位国公夫人了,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在乎生死而又超越生死。

“后来呢?”

“后来我的酒就醒了,那个女刺客被当场擒获,经过审问得知她的确是我大魏人,只不过早已被燕国收买了。

因为伤口很深,而且短刀上还淬了毒,所以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甚至宫里的御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好在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神医门门主携女正在洛阳访友,正是因为这样夫人才逃过一劫。

然而自从那次之后夫人便留下病根,每当阴雨天气肩膀处关节总会莫名的酸痛,这种疼痛若是在我等粗汉身上自是无碍,但夫人本身就体弱,那次刺杀过后更是元气大伤,这种疼痛哪里能够忍受的住。”

听了齐垠的这么一说,袁烜总算明白为什么后花园里有那么多止痛的药物了,想来就是为了吴子衿左肩的风湿性关节炎所用,然而风湿骨痛这种顽疾哪里是这个时代的医术能够根除的。

还有夏斌在四海酒楼里之所以会痛杀钱通那种卖国败类,原来是自己家有过这样的遭遇。

“之前曾经见夫人饮酒甚是豪迈,莫不是为了镇着肩上的疼痛?”

“袁公子见笑了,几年前华娘子再来府上的时候说是饮酒有镇痛的效果,所以每逢阴雨时候我都会饮上一些。”

“华娘子?”

“恩,华娘子就是当年在洛阳救我性命的神医门门主的女儿,当时给我救治时她也在场帮手,所以我的情况她一清二楚。不过两年前人家已经是神医门的门主了,据说医术已经不下其父之下。”

“神医门?华娘子?”

“你也是山门中人,难道不知道这神医门和华娘子?”

“我师父性格孤僻不喜外人,可以说是比山门中人还要山门中人,故而并未听闻这神医门和华娘子的名头。”

神医门是山门,但不同于别的山门,他们济世为怀,信奉的是医术要在红尘俗世才有进步,才有价值。所以神医门的山门就在世人的眼皮底下,而这样的山门不仅不会为当权者所嫉,更是有诸多便宜和扶植,比如遍布天下的“济安堂”就是神医门的产业。

神医门虽然扎根于民间,但是也能与当权者沟通,故而神医门成了其他山门和世俗沟通的桥梁,其重要性也越发的重要。

“神医门传承久远,相传为战国时神医扁鹊所创,本朝第一任首席御医华佗据说就是那一代的门主,而我刚刚说的华娘子也是华神医的后人。

两年前,华娘子的父亲上任门主在洛阳被人所杀,神医门内也出现不同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原本温婉可人的华娘子一手金针医术无双,一手利剑杀得宵小胆战心寒,华娘子那年年仅十五岁就成了神医门的门主。”

说到这里夏乔一脸的敬佩,在他眼里华娘子不仅仅是个医者,更是个武艺谋略胆识俱佳的女中豪杰。

“然而,人力有时穷,华娘子纵使医术神奇也只能以针灸之法让我暂时止痛,她不在时我也只能用她所留药方配伍一些止痛的外用药物。后来我久病成医,自己在花园里种了些能入药的花草,那曼陀罗花种也是她托人从西域带来的。”

听到夏乔夫妇这么说,袁烜心中莫名的有些激动,这华娘子当真了得,他只要想想一个妙龄少女用医术技压群雄,用宝剑镇压忤逆之辈的场景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一个女中豪杰,如此人物若是能当面请教那必是一种荣幸。最关键的是华娘子和其他神秘的山门有联系,既然他们能弄到曼陀罗花种子能弄到,那么棉花呢?橡胶呢?土豆玉米呢?

老天爷,这些东西如果能弄到一样,那么袁烜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婶婶,要如何才能找到这华娘子?”

袁烜这一激动之下竟然连之前夫人的称呼都变成了婶婶,不过这倒让吴子衿更感到亲切。

“这两年找不到了,据说华娘子的父亲出了事,她一个女孩子不仅接手了神医门,更是满天下的奔波,常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华娘子了。”

找不到这传奇般的华娘子,那就只有等她来找吴子衿,或者让她直接来找自己。

“婶婶,袁烜虽没有学得师父的医术,但是你这样的症状我还是无意中听我师父提起过的,他老人家把你这种症状的称为风湿性关节炎。

这种病症很难根治,只能长期调养,不过我倒是恰好知道一味特效药。”

听得袁烜这么一说,众人都激动热切起来,吴子衿的这个病已经成了夏乔父子俩的执念了,尤其是夏乔。

“袁烜你快说来,只要能减轻夫人的疼痛,你要什么药物尽管开口。”

“叔父,其实这味药你也饮过!”

“什么药?”

“酒,烈酒!不过酒里要浸泡些东西。”

“什么东西?”

“毒蛇!”

听到毒蛇他们都懵了,蛇毒能入药他们能理解,但是毒蛇还能泡酒?那酒还能喝?

“袁烜你莫要开玩笑,这事情马虎不得!”

“叔父有所不知,这的确是我师父所言。蛇毒虽然有大毒,但在烈酒浸泡过后却有奇效,如今赵家酒坊第一批烈酒已经在下曲,叔父若是信得过我就去抓毒蛇吧,过山风或者金环蛇都是极好的泡酒用蛇。”

夏乔还要再言,一旁的夏斌却是等不及了,朝着父母做了个揖就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斌儿你做什么去?”

“孩儿去抓蛇!”

见儿子这么信任袁烜,夏乔不禁老脸一红,吴子衿却是赶紧吩咐下去。

“来人,赶紧跟上少爷,派几个懂抓蛇的,莫要让他出现危险。”

阿福见夏斌去抓蛇了怕他有危险,向众人说了声也跟着出去了,此时房中只有夏乔夫妇和袁烜了。

“袁烜,除了这肩上之伤,婶婶我还有一事相求!”

章节目录 第85章 袁烜要当神医 第85章袁烜要当神医

“袁烜,除了这肩上之伤,婶婶我还有一事相求!”

果然,夏家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袁烜觉得如果不是这次自己送上门来,夏家也肯定会邀请自己上门的。

“婶婶见外了,且不说你是阿福的义母,就论我和夏斌的关系和叔父平日的照拂,只要你所需之事袁烜能办到,必定不会隐瞒半分。”

见袁烜应了下来,吴子衿拦下夫君,她觉得还是自己来说比较好。

“是这样的,当年刺杀一事发生后,虽说我保住了性命,可除了肩上疼痛之外,我还留下了另一个隐患。”

说到这里吴子衿显得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了口。

“自那之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弱,华娘子说我是气血两虚,而且会影响生育。事实证明华娘子说的是对的,自那年刺杀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来我果然没有再次怀孕。我曾多次劝夫君纳妾,可他……”

说到这里吴子衿又是内疚又是幸福,那是独属于她的人生体验。

“此事夫人休要再提,你一代才女能嫁我这个莽汉已经是我夏乔三生有幸了,而且你为我付出如此之多,若是今生注定你我膝下只有一个斌儿,那我们知足便是了!”

人间自有真情,夏乔和吴子衿两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袁烜不知道,但想来刚开始没多少人会看好这段姻缘能走到夫唱妇随举案齐眉这一步,然而幸福与否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人,再加上两家之间已经有了香火情,能帮一把自然是要帮的。

华娘子既然是神医门的门主,既然他医术高绝,那她都不能治的病袁烜这个只懂些基本卫生常识的人能有办法?

袁烜也不确定,但是他觉得还真的可以试一试!

既然是气血两虚,那就补呗!

气虚那就补气,血虚那就补血。

其实之前吴子衿并不是没有补过,但是效果总是不佳,这并不是因为华娘子的医术不精,要怪只能怪这个时代的药理学还不够发达。

中医能被称为华夏的国粹,那是经过几千年的传承删选和不断补充进步后的结果,并不是说从某个时代突然就这么伟大。

中医的治疗手段多种多样,但最常用的还是针灸和药剂治疗。然而,后世所知的中医药剂中的很多种药物都是在漫长的中医发展历史中逐渐加进去的,尤其是在唐朝之后,因为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国力的极度强盛,再加上和外界的不断沟通,许多草药才开始出现在医者的药方中。

什么中药补气最佳?自然是百草之王人参。

虽然人参最早出现在《神农本草经》,然而人参的大规模使用却是从唐朝开始的。《神农本草经》这本医学巨着对人参的描述也只是“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一名人衔,一名鬼盖。生山谷。”

这里对于人参的介绍非常的简略,除了陈述味道,所说的生长环境就一个“生山谷”,至于是哪里的山谷,怎样的山谷一概不知。而对于最主要的药理效果也并不完全准确,甚至连“开心益智”这样的神丹效果都出来了。

华娘子没有推荐用人参不是她能力的问题,而是她受限于这个时代。

“婶婶,想来华娘子这样的神医已经给你开过补血补气的方子了,不知效果如何?”

“不瞒你说,的确开过方子,我也在按照方子吃,身体的确已经有了好转,但是……”

果然,药补的效果还达不到让他气血充盈内分泌平衡的条件,如果她本身是那种难以受孕的体质,那么想要个孩子一定难上加难。

“叔父,刚刚听婶婶说述我倒是想起一物或许可以有些效果!”

“快快说来于我。”

“我师父当年带我入山采药时曾寻得一味好药名曰人参,这种药药性温和,最是适合婶婶这种气虚之人长期调理之用,而且有奇效。

这种药物天下所出之地虽然不少,但论起药效当以东北长白山上所生为最,而且年份越久的老参效果越好。

只是如今长白山在燕国控制之下,如果要弄到不知会不会麻烦。”

听到连袁烜师父都夸耀的神药,夏乔哪里还管燕国不燕国。

“哼,燕国又如何,我这就写信求陛下派遣校时卫为我寻此神药,若是燕国有人胆敢阻拦,那我就亲率镇南军走一趟长白山又何妨!”

夏乔此时不是什么越国公、合肥太守或者镇南大将军,他只是有情有义的大丈夫。

“或许不用这么复杂,其实叔父完全可以遣一商队前往长白山收山货,然后趁着人参的功效还没有传播开来,我们低价收购,越多越好,反正那里地广人稀也绝不了人参的种。

那东西只要处置得当能存数年之久,泡酒入药炖汤都可以,绝对是宝中宝。

而且老参还有吊气续命的神效!”

夏乔已经被袁烜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之前没有人知道,这真是暴殄天物,若是这东西能在军中普及开来,上战场时每人嘴里叼上那么一株,那还不是百战百胜的无敌之师?

袁烜如果知道夏乔的这种想法一定会后悔说出这一切,因为真要到了那种局面,估计这天下的人参也要绝种了。

“袁烜,你恩师既然有神药补我夫人的气虚,那这血虚又该用何种药物来补?”

“不用药补!”

“什么意思,你别卖关子,你既然喊了一声婶婶就应该当做自己长辈来孝敬,不得敷衍!”

“我师父常言‘是药三分毒’,婶婶这么些年用了这么多药,身体里已经积攒了不少的毒素,此时不宜再用药了。

我建议婶婶可以试试食补!”

“什么是食补?”

“食补是指利用食物本身的功效结合自己身体情况,通过进补膳食来达到强健身体的目的。比如婶婶血虚,那我们就多吃些补血的食材就是了,这比吃补血的药更健康,也更有效。

人参补气,食补补血,气血双补之下袁烜不敢说保证婶婶立马怀上麒麟儿,但身体肯定比现在更加健康,当然怀孕的几率也将大大提高。”

听了袁烜的这一番鼓吹,夏乔夫妻俩竟然没有丝毫怀疑,这或许就是袁烜用不断创造奇迹树立的扶摇子金字招牌起了作用。看着两人热切发光的眼神,袁烜觉得如果他们夫妻真的造出了小人,那自己是不是也能算是神医了,毕竟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者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让自己给解决了,而且这还算是妇科中最难解决的生育问题,这就更是神医中的神医了。

“哪些东西吃了补血?”

夏乔很煞风景的把袁烜从神医的幻想中拉出来,袁烜也不生气,毕竟这还要人家夫妻配合好才能给自己神医的名头。

“很多呀,比如前朝就开始进贡的阿胶,红枣也行,还有鸽子,乌鸡,猪肝,菠菜等等。”

“菠菜是什么菜?”

夏乔听得很仔细,事关他夫人的健康,他每一样都记得清楚,可是这菠菜他还真没听说过。

袁烜这才突然想起,菠菜是唐朝时候从波斯进贡过来的,这个时代还真没有。

“哦,我也是听我师父说起过,具体我也没有见过,或许我中原没有此物吧。不过其他东西都好弄到,这个应该不难吧。”

“这些食材倒是不难寻,只是这猪肝又腥又苦如何能下咽,莫说夫人了,就算是府中下人也不吃这种鄙食!”

“夫君言过了,袁公子既然说猪肝能补血,那么即使再难吃我也会餐餐实用的。”

吴子衿听说有能补血的食物哪里还肯放过,她做梦都想为夫君再次诞下子嗣,至于难吃不难吃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叔父婶婶你们不用担心,这些东西可不难吃,只要处置得当还能是无上的美味呢!”

“是了是了,夫人你没吃过这小子做过的饭食,那真能称得上是人间美味,皇宫御厨也多有不及。

走,小子你现在就给我去厨房做一桌饭菜来,就做你刚刚说的那几样!”

夏乔说完就要动手拉着袁烜去厨房,这让吴子衿立时被羞的面色潮红,她赶紧拉住丈夫阻止。

“夫君不可呀,妾身身子弱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再说袁公子今日过门是客,我们怎么能这么怠慢呢!还有呀,院子里那么多宾客没人招呼可不行,你们赶紧回前院饮酒待客才是。”

袁烜瞪了夏乔一眼,心说还是婶婶明白事理,夏乔也深知自己孟浪了,也不多说,拉着袁烜就回前院喝酒去了。

然而,在前院的宾客看来,越国公拉着袁烜来喝酒的动作和姿态都很是讨好一般,而袁烜更像是生闷气耍脾气。

众人傻眼了,这还是那个冷面国公吗?

在座中有一人之前就一直关注着袁烜,只是正要前去攀谈一番的时候却是见他和小国公一起进了内院,此时袁烜重新回到座位,他很快就起身前往。

锦袍华服穿金戴银,一身的首饰不下十斤,那十根胡萝卜一样的手指上各代着或金或玉的戒指或扳指。不过这些都不如他那快咧到耳根的笑容和肥头大耳上的那个硕大的翻天鼻来的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一副形象的人突然出现在身前吓了袁烜一跳,不等袁烜问起,来人就自报家门了。

“袁公子有礼了,呵呵呵呵,在下金陵府万钱商会的钱海,呵呵呵呵,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人如其名钱多似海,呵呵呵呵。

早就听说公子博学多才,呵呵呵呵,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呵呵呵呵。

此处酒宴结束后钱某会去赵府拜会赵夫子,呵呵呵呵,到时候请公子也一定抽出时间接见一下我这个老粗,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章节目录 第86章 大魏的超级选秀 第86章大魏的超级选秀

阿福虽然拜了夏乔做义父,但是他却并不住在太守府,而是继续和袁烜住在赵家的那个小院子。

在太守府的厨间做了一顿饭,爆炒猪肝、猪肝野菜汤、炖乳鸽、当归炖乌鸡,被抓了壮丁的袁烜恶毒的想,这些身体瘦弱的婶婶肯定是吃不完的,如果被夏乔都吃了他会不会流鼻血。

另外一点让袁烜很好奇,那只鸽子是他亲自动手弄的,看见鸽子腿上的那个小小的标记,他很怀疑这是军中豢养的通讯鸽,看来他这个镇南大将军福利待遇还真不错,改日想吃鸽子了也来要几只。

袁烜和米奇回去的时候阿福抓蛇还没回来,交代了一声太守府的人袁烜就带着夏乔安排的两个厨娘回赵府了,反正自己院子里的厨娘走了,赵家新安排的和这两个恰好一起培训,但愿她们不要太笨了才好。

刚到了赵府门口,许没牙就过来禀报说老爷让袁烜去中厅会客,袁烜这才想起应该是那个“呵呵呵呵”来了。

果然,还没到中厅,远远的就听到呵呵呵呵的笑声。

“呵呵呵呵,赵老爷你是读书人,我这种人没别的本事,除了赚钱花钱就是继续赚钱花钱,呵呵呵呵!

这人钱一多了不花就浑身难受,所以我就使劲的花,这次我来合肥就是花钱来的,哈哈哈哈……”

袁烜虽然纳闷,但听说对方是来花钱的,心下好奇,同时也警惕心大作,过了几天安逸日子并没有让袁烜改变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对于陌生来路的人他始终还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之心。

进了中厅向老师和众位师兄见过礼之后,袁烜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今天伺候用茶的人是府中仆役,因为一介商贾还没有资格享用赵川斟的茶。

“哈哈哈哈,袁烜小兄弟来的正好,刚刚在太守府看你最后被越国公请到后堂去了,没等你一起回赵府,你千万不要怪罪呀!哈哈哈哈……”

想来想去,自从阿福开始练武之后已经开始不显胖了,而袁烜现在认识的胖子中只有邓乔让他觉得胖的可爱灵活,这个胖子则恰好相反。

方头大耳的钱海说话的时候满面春风,那标志性的笑脸几乎就没有停过,袁烜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这个浑身散发着爆发户气息的金陵富商,总之袁烜下意识的就有种厌恶的感觉。

“钱先生今日为我义弟阿福送上两个金陵旺铺的铺面地契,这礼有些太大了,所谓无功不受禄,稍后请先生收回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么重的礼,就算钱海真的是败家子那也不可能这么败。

“哈哈哈哈,袁烜兄弟说笑了,我钱某人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马上就不让你为难。

这样吧,只要你能帮老哥哥一个忙,那两个店面你就安心收着,而且我还在刚刚和赵家的商谈中再加一成,各位以为如何?”

袁烜不知道钱海和赵家刚刚商谈了些什么,但此时看赵家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颇为热切,看样子很想自己应下来。

“哈哈哈哈,袁兄弟不要吃惊,我来帮你解惑吧!刚刚我已经和赵家商议过了,今后但凡赵家工坊里能卖的产品,不管你们生产多少,我统统要两成的货,而且价格上不要优惠,哈哈哈哈……”

这下袁烜是真的震惊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笔,拿赵家工坊五分之一的货,这要是放在后世的大公司里那绝对是超级VIP级别的大客户,是所有销售员哭着求着都要伺候好的金主爸爸。

现在钱海一开口就又加了一成的额度,这对于钱海来说也是极大的风险。

因为这之间袁烜也有利可图,所以作为股东之一的袁烜其实也应该维护好这个超级大客户。

“不知钱先生有什么是我一个小小的书生能做的那?”

“哈哈哈哈,这个事情对于我来说很难,但是对于你来说或许就简单了。

你也知道我钱多是吧,说实话,是真的很多,多到我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钱,这就让人很烦恼了是吧!哈哈哈哈。”

说完钱海还伸出两只手炫耀似的展示他手上戴的那些金戒指玉扳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有钱一样。

“我旗下的生意太多,产业也太复杂了,有些产业间又相互掺杂,所以久而久之账目就一塌糊涂,我不在乎每年赚了多少钱,但是我却很想知道每年被那些做账的混蛋吃了多少钱。

我曾经也找了不少这方面的高手,然而因为账目太多太杂了,一个个都没敢动手。半个月前我请了国子监中一位算学教习来帮忙,结果他弄出了一堆我没见过的符号来算,虽然我看不懂,但是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算清了我一家店铺半年的账目,因为那家店铺是我家一个忠厚老仆在掌管,所以账目我很放心,最后的结果竟然真的相差无几。

事实证明他的那些奇怪符号是有用的,然而面对错综复杂的乱账,他也无能为力,不过临走前他向我推荐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他还说这种奇怪的符号就是从你这里流出的,还言明你是世间少见的算学宗师,如果想要把我家里的那些账目理清,非得你出手不可!

所以,只要你能帮我算清楚这些账目,我能挽回的损失又何止两个铺面。现在你还觉得受之有愧吗?”

这么一说袁烜就能理解了,如果自己真的帮他理顺了账目,那么说来还真的是他赚了。这种事情对于袁烜来说问题不大,再者说这也是帮着自己和利益集团其他股东谋福利,因为钱海提出的条件真的太吸引人了,以赵家工坊目前的生产能力,钱海一年起码可以为这个利益集团提供不下于五万贯的利润,而且随着工坊的不断扩大以及后续新产品的上市,这个利润还会进一步的变大。

不过,袁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突然他想到了一点,这个之前没说完一句就要“哈哈哈哈”的家伙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竟然一个哈哈哈哈都没笑过,这很不正常。

社会心理学中有个很有名的效应叫做“霍桑效应”,意思是当人们在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关注或者观察的时候,会刻意去改变一些行为或者是言语表达的方式和习惯。

同样的,当人们在有意识的关注或者考察一个事物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有所改变,比如暂时放下自己的面具或者口头禅。

难道这个钱海是有意试探自己?那么他的目的又何在?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想试探我,那我也试探试探你吧!

“我当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钱先生请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袁烜,不知这账本可曾带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算账呢?”

以不变应万变,以之前设定好的身份来应对就不怕任何试探,只要袁烜能人所不能,那么他就是神仙子弟,再加上郭璞和重刀门的人差不多已经把该抹去的抹去了,再把自己在北地边疆出现过的事情留下痕迹,那么自己这个神仙子弟的名头就成了真的。套用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台词来说“就算是一坨屎,只要它冻住了没人咬得破,那么它就是冰淇淋!”

看到袁烜这么夸下海口,钱海眼中不可察觉的闪过一丝精芒,而赵家众人却有些担心,连国子监算学教习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小师弟可以吗,这可是关系到每年十来万贯的生意。不过场中最有信心的反而是赵琦,他之前可是见证过袁烜在算学上的实力,说不定那些账目袁烜真的有方法理清呢!

“我就知道这事难不住袁兄弟,不过那些账目因为天天要纪录,所以不曾带来,而是要等你去金陵算一算。”

去金陵?难道这也是其中的一个试探?

袁家村被劫杀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这会儿也没人来合肥贴告示或者盘查,但袁烜不知道金陵是不是也一样,另外如果当时有漏网之鱼,又是不是有人能认出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金陵可是文华宝地,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我师父对于金陵却是赞不绝口,尤其是金陵的板鸭,他老人家说可以排入天下前三。

不过很可惜,一个月后就是秋闱乡试了,袁烜虽然年幼,但今年的乡试也已经报了名,所以恐怕不能去金陵城了。”

不去,至少现在不能去,虽然金陵城有许多自己要打探和查访的东西,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袁烜觉得如果能让自己再长个两年,到时候自己的身形相貌声音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之后再去应该会更安全些。

然而,钱海似乎早有准备一样。

“袁兄弟不用担心,我这个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些时日还是可以的。这样吧,今年的‘金陵花魁会’前的‘千诗文会’还有最后一个书院名额,我看就由庐阳书院来出席吧!”

袁烜一头雾水,但看见中厅里赵琦等人个个激动,想来也是个了不得的盛事。

“钱先生当真?”

“哈哈哈哈,夫子当面,钱某哪里敢轻易胡说八道,再说这两项赛事的筹办事宜已经有很多年都是我万钱商行在处理了,我若是要邀请个书院去参加还是能办到的。”

“甚好,甚好!”

赵琦听了钱海这么一说,高兴的不断用手捋着胡须。

“钱先生,这‘千诗文会’是什么样的盛会?”

“哈哈哈哈,袁兄弟你久居世外不知道这也情有可原。天下有三大花魁大赛,我大魏国南有金陵花魁赛,北有洛阳花魁赛,燕国的国都盛京也有一场。

你可莫要以为这花魁赛就是风尘女子的争奇斗艳,这天下能取得预选花魁资格的女子不仅身材样貌万中无一,而且无不是琴棋书画某一方面或者几个方面的大家之才,这样的女子很多都是官宦人家的座上客,而且也极有可能嫁入权贵人家成为宠妾,最不济也能寻得如意才子成就美满姻缘。

所以这花魁会是文人士子们品鉴交流琴棋书画的一大盛会,而千诗文会则更是世人关注的文坛盛事。

所谓的千诗文会就是由赛事的组织者邀请四座书院相聚,然后在四个预选花魁中各自选定一个,学子们赋诗写文,或是作画弹琴吹箫都可以,只要是和文华沾边的都行,到时候若是谁能写下千古篇章或是奏出无上仙音都能为自己支持的人争名,自然她获得花魁的可能性也更大些。

因为这样的盛事会有不少的文坛大家或者朝中权贵前来凑热闹,正好是青年学子扬名的好机会,所以受到邀请的书院一般派出的都是当年秋闱乡试中举的举人,为的就是让他们在参加来年会考前能扬名天下。

天下四大书院两在南两在北,所以金陵花魁赛除了固定邀请沧澜书院和观涛书院之外,还会邀请江南江淮以及荆州柴桑等地的杰出书院前来。

今年的千诗文会除了两大书院,我们还邀请了荆州的汉江书院,这最后一个书院我便邀请庐阳书院吧,这样一来袁兄弟也能一同前去金陵了,到时候钱某一定尽足地主之谊,千万不要为我省钱,哈哈哈哈,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哈哈哈哈!”

袁烜心中震惊,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选秀节目,而且规模竟然这么大,后世的所谓歌手选秀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同时袁烜也更加警惕了,他不相信钱海是真的因为庐阳书院的才华而邀请,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逼着自己去金陵。

不能再推脱了,要不然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和猜忌,看来只能先答应下来,至于去了金陵城,真要是遇到事情那就见招拆招了,更何况邓乔胖子是金陵一霸,有他打掩护应该也不失为一招秒棋。

章节目录 第87章 准备乡试 第87章准备乡试

袁烜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高考结束后还要参加这样的考试,距离乡试已经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庐阳书院的夫子们已经疯了,他们巴不得学子们做梦都在背孔孟之道。

相比于其他的书院,庐阳书院今年有很大的优势,四科必考的算学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书院把近十年来的乡试甚至会试的试题拿出来给要参加秋闱的考生来做,结果怎样外界不知道,学子们也没有拿回试卷,但从夫子们脸上的笑容来看应该可能或许大概是不错的。

合肥府今年参加秋闱乡试的名额一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庐阳书院独占六十七席,文林书院的名额少些,但也有二十三席位,其余合肥府下辖的七个官办书院瓜分剩余的三十个名额。

往年庐阳书院是没有这么多名额的,所以今年的名额分配下来之后以文林书院为首的山长都找到薛义诉苦,然而当薛义把越国公签发的公函拿出来的时候没人敢再诉苦了。

作为全国性的考试,会试的题目由礼部和弘文馆共同商议得出近百道题,最后由皇帝确定好之后再由内廷抄录好题目并加印火漆,而在会试举行之前这些抄录题目的内侍会被严格监视。也就是说在考题这一块是能做到绝对保密的,至少在制度上已经很接近后世的高考试题了。

除了考题的严格保密之外,监考也很严格,礼部负责合肥府主考的人员已经到了太守府,不过这个时候除了太守夏乔之外他不能见任何外人,就连身份都是个秘密。

至于考试地点则是在太守府旁边的考院,由此可见大魏朝廷对于人才培养的重视。

从压抑的书院回到赵府,袁烜和赵川又被叫到赵琦的书房,里面还有一个今年参见乡试的赵家子弟,不过因为是庶出平日和袁烜等人来往不多。

赵琦这是给几人上小课,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虽然很不喜欢这种填鸭式的教育模式,不过袁烜知道也用不了多久了,所以也就顺着老人家的意。

今天赵琦重点给三人复习《孟子》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思想警语,赵琦讲的唾沫横飞,下首两人听得津津有味,袁烜却是想起当年初中时候学这篇时候的情景。

“不缺,因何心不在焉?”

赵琦的问责把袁烜从千年后的思绪拉了回来,然后他乖乖的把手伸到赵琦身前等待戒尺的惩戒。看到袁烜这么规矩,老头举起的戒尺反而下不得手了。

“哎,算了!你本是化外一精灵,如今困于这俗世已然不容易。你的本事为师很清楚,策论、时政这些难不倒你,算学更是你之所长,为师唯一担心的便是你的经典,虽然你有过目不忘之能,然而经典不是你能背下就行的,很多东西需要阅历和人生思考,你唯一差的就是这一点。”

对于赵琦的谆谆教诲,袁烜是感激的,这是一个真正的教师型学者,但是看人这一块他还是有所欠缺,要不然也不会被田家坑了这么多年,也不会看不出自己这个徒弟在人生阅历和理解上就是个怪物。

书房门外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赵忠。

“父亲,越国公府上来人邀请小师弟过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

带着阿福和米奇两个过去蹭饭,袁烜早已猜到了是什么事情,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时间了。

拿起一根已经做过脱水处理的人参,袁烜的内心火热无比,完整如丝的参须,粗大的根茎,还有那芦头上密密麻麻的芦碗显示这至少是根两百年以上的老参。这要是放在前世,他都不敢想象该是何等价值,然而现在这样的宝贝就在自己的手里,而且看着堆满半个房间的锦盒,这绝对不是最好的一支。

“叔父,不能再看了,袁烜怕忍不住今晚就来太守府偷了。”

袁烜万分不舍的把手中的人参放回盒子呢,他打定主意已定要拿几支回去,说不定将来这东西能救命。

“很珍贵?”

“很珍贵!”

“是有些贵了,商队管事说他用了十袋粮食十斤精盐和两口铁锅才换来这些!”

夏乔笑的很鸡贼,既然袁烜说这东西很贵重,那么他就越是得意。如果是和大魏人这么换,夏乔会打断管事的腿,但是如果和他换的是胡人,那只会受到奖赏。

然而袁烜听到这里已经觉得这个和白捡没有区别了,他甚至觉得管事打雷天最好在室内别出去。

“该当如何保存?”

“根须断了的用刀划开泡酒,一支人参十斤酒,叔父今后可以此为礼送于同僚或者自饮,婶婶后期也可长期饮用。

完好的至于干燥防潮的地方备用,每日早晚煎汤饮用。

可有新鲜的人参?”

“不多,大约十来支。”

袁烜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野生的老参一口气拿出十来支新鲜的,还说不多,这是要把装逼进行到底的节奏呀!

“新鲜的洗净切成薄片让婶婶直接含着,一个时辰后直接嚼烂吞服,一日三片,每片间隔两个小时辰。”

“袁烜,你看这里有这么多,不知可否让你婶婶把这个当饭吃?”

……

来时三兄弟六手空空,回时三人都是大包小包的提着。今天的收获不小,两支新鲜的,四支干的老参,另外还有其他的一些东北特产也打劫了一些,袁烜总算是心里平衡了一些,话说对方是想拿老参当饭吃的主,下手轻了对不起自己。

袁烜三兄弟如今在太守府的待遇特殊,袁烜早就没了做客人的觉悟,夏乔夫妇也不把他当外人,所以吃了饭他们三个就提着东西准备回去,这送行的自然只有夏斌。

四人走出内院时看见西厢房中窗户大开,里面三名男子正在饮酒吃饭。

当中一人剑眉星目仪表堂堂,身着一身藏青色文士长袍说不出的飘逸脱尘,见袁烜看来,他也不起身,只是举起杯子向这边示意。

从年龄和身份上来看,他完全不必如此,但这个细小的动作足以看出此人修养。

袁烜遥遥回了一礼,然后走出太守府。

“刚刚屋中饮酒三人是谁?”

“礼部的人,据说是负责合肥监考的人,为首的那个据说有大来头。本来因为我要参考他们应该避嫌住在驿站,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偏偏要住在太守府。”

袁烜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夏斌也就这么随口一答,谁也没有深究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人是谁。

回了赵府,袁烜把四支干参收好,两支新鲜的他给了赵琦并告知了服用方法,他可不想被赵琦拿去煮茶,那样的话就比当饭吃还要暴殄天物。

太守府的酒窖里已经屯了很多坛高度烈酒浸泡的毒蛇酒和灵芝酒,经过袁烜培训考核过的厨娘也早就回到了太守府,人参也已经到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袁烜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做了一遍,至于能不能圆吴子衿的重金求子梦,那就得等待时间的安排了。

时间什么时候安排吴子衿怀孕这个不知道,但是安排秋闱乡试的日子却是早就定下来了。

初秋的凌晨已经稍稍有些凉意了,袁烜刚刚洗漱完毕就被人请去了中厅。也不知是人参的作用还是赵琦今日特别高兴,老头的精神很好,容光焕发的他显得很兴奋,今日他赵家有三人参加秋闱乡试,同时他作为庐阳书院的夫子自然也要去考院门口为学子祝福。

四人吃了点东西,然后下人拿来三个书篓,里面已经放好了除了纸之外的文房三宝和两日所需的干粮点心,席子衣裳也带了一件,其余的东西并不是不带,而是不能带。

三人背上自己的书篓跟着赵琦出了门,门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出了赵府,袁烜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多日不见的薛檀雅和丫鬟嫣儿。自从那日酒楼杀人之后,她们虽然一同回了赵府却是没有去袁烜的小院,自那之后也一直没有再现身,袁烜因为一直忙着太守府的事情和备考,所以并没有去寻她的踪迹。

此时看见这二人,袁烜觉得他们清瘦了不少,而且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如前些天那么精神。这会儿袁烜也来不及细问,只能长话短说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马车呢?该不会是走过来的吧?”

袁烜本来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后面的嫣儿倒是委屈的哭出来了。

“袁公子,小姐哪里还有马车,她是走过来的。”

“嫣儿别说了,不许哭,今天是小师叔的大日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薛檀雅喝止了嫣儿,她递上一个精巧的食盒,虽然有些勉强,但她笑的仍旧很美。

“小师叔你尝遍天下美食,檀雅手笨不会做什么,这是我亲手做的几个馒头,如果师叔不嫌弃……”

不等薛檀雅说完,袁烜劈手夺过食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七八个馒头,只是这些馒头大小不一,而且明显发酵时间不够,馒头没有完全蒸出来。

随手拿出一个,袁烜一口便是半个,然后不等嘴里的吃完就把剩下的半个也塞了进去。

“很好吃,我很喜欢。等着我,我考试去了,等我考完回来去赵家找你,有什么委屈小师叔给你做主。”

说完不等薛檀雅哭出来就在她的头上揉了一下,做完了这个动作,袁烜摆了摆手就上了马车。

赵琦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袁烜从小因为在世外长大,可能有些礼节上的东西不是那么明白,所以决定等他考完了就好好说说这件事情。

哎,可惜了赵家没有配得上袁烜的女子,而这个看着长大的丫头又是个寡妇,要不然袁烜和她也不是不可以。

袁烜就是觉得既然对方叫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师叔,那么揉揉头也没什么,反正这会儿也没外人说三道四,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薛檀雅能安心一点。

可袁烜不知道,他的那句“等我”和揉头发的动作对于薛檀雅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88章 砚台恩 第88章砚台恩

考院外面的广场已经站满了人,放眼望去尽是一个个学子后面跟着父母而来,这种场景和袁烜前世看过的高考场面其实也差不多。

可怜天下父母心,古今皆然!当然也有些不一样的风景,比如有人不光父母来了,妻儿也来了,庐阳书院今年在所得的名额中分出了十五个给已经从书院毕业的学子,其中就有一名年过五旬的童生,此时他正抱着小孙儿,并保证高中就带他去金陵买糖。

可怜的小孙儿能不能去金陵不知道,但所有今年参考的庐阳书院学子却是跃跃欲试了,尤其是想到高中能去金陵参与“千诗文会”他们就觉得那一定是人生第五喜。

“拜见夫子!”

所有庐阳书院的学子见到赵琦都要下拜,于是袁烜也跟着受了很多的礼,不过等到袁烜寻了相熟的学子打招呼的时候就没人特意喊他夫子了,当然也有例外。

“学生范谦拜见夫子!”

范谦永远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君子模样,而且态度谦卑而诚挚。

“范兄,我说过不用这么称呼,我毕竟不是真的夫子,你和别人一样叫我名字就好了。”

“先生授我大学问,学生不敢忘怀。圣人云,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好吧好吧,我不逼你了,你的功课一向很好,尤其是策论和经典,最近你稍微薄弱些的算学也已经补全了,偷偷告诉你,我在赌坊里压了十贯你高中解元。我等你的好消息,到时候我拿彩金请你喝酒!”

范谦听了袁烜这么一说,立时显得手脚慌乱起来。

“学生不敢,合肥之地人才辈出,尤其是夫子这样的高才也要参考,学生哪里敢言高中解元。再有,这赌之一道,学生以为……”

范谦终归还是没有把那个以为后面的话说出来,不过袁烜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赌博不好,不是君子应该有的行为。

“范谦,你什么都好,就是礼数太多了,还有没有什么情趣,你这次必定高中,等去了金陵那个花花世界,你一定要适当的改改性子,我听说去京城靠会试的时候如果太老实是会吃亏的,所以呀,当变则变!”

袁烜说这些都是肺腑之言,他觉得这范谦就是太过谦逊了,而且性子也太过软弱了些,他日就算高中状元又能怎样,在权利倾轧的朝堂,他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说了这么一大堆袁烜也不知道范谦能听进去多少,但既然对方叫自己一声夫子,袁烜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

“学生谢过先生教会。”

说着范谦躬身向袁烜拜谢,只是他这一弯腰,背后书篓里的东西翻了出来。啪嗒一声,从书篓里掉出的那块普通至极的砚台当场摔为两半。

还没有进考场竟然摔坏了砚台,而且还是范谦唯一的一块坍台。心里咯噔一下,范谦心里有些急了,他有种不妙的预感,一如他四年前那样。

十三岁那年范谦进入庐阳书院,顶着合肥第一神童的名头他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一年班的他就获得夫子们一致的认可,甚至还给了他一个乡试的名额,就在所有人都期盼着他能把合肥城中举的最小年龄纪录再刷新一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乡试开考的前一天,在乡间劳作的范父犯了绞肠痧,结果从书院充满赶回去的范谦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范家曾经是书香门第,但现在已经是佃农了,父亲的死让他和母亲更加艰难,不过范母也是个烈性女子。从此自己一个女人抗下了家庭的重担,她拿起锄头干起了沉重的农活,然后在丈夫的坟前搭了个茅屋,又让儿子休了学,但却不让儿子下地帮忙干活,而是塞给儿子一本书。

范谦至今都记得母亲那火辣辣的一巴掌和那段刻骨铭心的话。

“你父亲死了,你是他唯一的骨血,范家已经没落了,但是你还有希望。母亲我要你为父守孝,就是为了让你将来进了朝堂不会有任何让人攻讦的理由借口。只要你能高中,只要你能入朝为官,就算母亲累死那也值得了!”

守着这样的信念,范谦在最艰苦的环境里坚持学习,本就是神童才子,加上同窗和夫子时常过来探望时给他补补课,他的学问不仅没有落下,反而越发精进。

守孝满了三年,当范谦回到书院的时候,他被夫子直接安排进了三年班学习,一年的巩固学习,再加上稍弱的算学也被袁烜夫子补齐了,范谦对于今年中举很有信心,不过他的目标是解元,那是他跪再父亲坟前答应母亲要做到的事情。

然而,砚台一分而为二让范谦的心神失守了,他只有这一块砚台,还是那年父亲在张员外家求来的。这一刻,范谦内心的自卑和恐惧占了上风,他真的很怕自己的人生可能会再次陷入黑暗。

“及第(地)开花,富贵荣华!范谦,看样子你想不高中都难了!”

就在范谦内心一片冰寒的时候,袁烜的一句话让他回到了温暖的阳光里,夫子总是那么有才华,这样的事情都能被他往好里说,难怪他能出口成章,难怪他能成为夫子,难怪他会被仙人看中收入山门,难怪他回到红尘能拜入文宗赵琦门下。

说不上是嫉妒还是什么其他的情感,范谦的内心此时还是感激更多,只是再怎么感激他也只有这一块砚台,此时谁能再给他一块砚台,就算有人会带两块,那都是做备用的,这种时候谁会把备用的送给自己?

“没有备用的吧,没事,等着,我给你一块!”

解下身后的书篓,袁烜在里面一阵翻腾,然后他看到里面竟然有那么多东西,该死的,难怪这么重。

一共五方砚台,米奇给自己买了一块,这个不能给人,太守夫人吴子衿给自己备了一块,这个是人情也不能送人,还有一块是赵琦给自己的,这个也不能送。

可他妈的怎么还有两方砚台,回去之后要问问是哪个憨货收拾的书篓,这么多东西难道要压死本少爷,也怪自己笨竟然一直背着。

“来,拿着。这方砚台是我拜入老师门下时薛教俞送的贺礼,我也不怎么懂这个,但是想来应该不差。

诺,还有这块也给你,这是一个长辈送的,帮忙送来的人说可以卖了,我寻思着就算卖也没人买,所以就留着,今日刚好送你,就算是提前恭贺你得中解元的贺礼吧!”

原来真的有人送自己砚台,而且是一次送两方。薛教俞的那方砚看着坚密柔腻温润如水,初秋的早上竟似有一层露水凝于其上,而且这还是一块从来就没有用过的新砚。

如果说薛教俞的那块砚台范谦还能看懂一二,那么第二块砚台他就完全看不懂了,他只知道这方砚古朴大气,肉眼看去致密坚实幼嫩却不失纹理的细腻,温润的就像是一块黑色的墨玉一般。

范谦很骄傲,骄傲到他和母亲从来不接受他人的接济,他们相信总有一日能靠自己出头,但是这一刻他对于这两方砚却生出了强烈的觊觎之心,他知道只要他伸手就能唾手可得。然而理性还是战胜了欲望,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谢过夫子,但是这两方砚太过珍贵,范谦不敢收。如果可以,请夫子借我一方普通的砚,等考试结束范谦一定归还。”

说完范谦躬身一礼,他的态度很明确,就要普通的。

然而,袁烜书篓里的三方砚哪里普通了,明明每一方都很贵,而且都是亲近之人所送,哪里能再送于范谦。懒得和这个书呆子唠叨,袁烜把手中的两方砚叠在一起,然后直接塞到范谦的手里。

“既然你叫我夫子,那么今日夫子便赐你两方砚,你若是不收,那便是忤逆师长。所谓长者赐不可辞,你还有何话说?”

袁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范谦抬头间眼睛恰好看到手中的两方砚,手中传来沉重又不失细腻的触感,范谦终于还是同意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是没有砚考试才会收下的,而且总有一日要厚报这个善良的小夫子。

范谦谢过袁烜后,他取出书篓中的其他东西,然后在书篓里垫上一件衣服,再把两方砚仔细放好,生怕又如刚刚一样。

范谦的这一番动作袁烜完全看在眼里,他似乎看见了无数个封建社会的学子,他们寒窗苦读十数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可这其中受的苦又有谁知。

这是个可怜的时代,范谦就是千万个可怜人中的一员。能帮就帮一把吧,袁烜是这样想的。

“这几支笔你拿去用,和刚刚那两方砚是配套的。还有这几样你也拿去,不准拒绝,这是夫子我的命令,你若是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还有呀,你拿了其实是在帮我,没看到这么多东西我该有多受累呀!”

四支上好的毛笔,两支狼毫两支羊毫,都是没有商家名号的笔,或许也会有记号,只是普通人不仔细看绝对找不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馒头半斤酱牛肉。

人就是这样,一旦破了自己的原则,那么在次伸手好像就没那么大的抵触了。范谦内心里的想法是将来用更大的代价来报恩便是了,所以他便收下了。

袁烜和范谦的这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他们一边感慨范谦走运,一边有偷偷嘲笑袁烜竟然带了那么多东西,光是砚台就带了五方,果然财大气粗。

如果袁烜知道自己被人无情嘲笑,那么他一定会大喊一声“老子也是被坑的!”

“好了,东西自己收好,只要你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解元不是问题。为了我的十贯钱你也不能放松知道吗?赌场太黑了,你的赔率只有一赔一,而且十天前就不能再买你了,要不然我还可以追加一些的。”

听说自己的赔率那么低,范谦没来由的一阵骄傲,然后他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夫子你的赔率是多少?”

问完了范谦就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赶紧道歉。

“没事,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自己都没想到赌场竟然开了我的盘口,在全部的学子中排名第十七,一赔二十五。

结果开出盘口三天愣是没人买,你说可气不可气。最后我二弟气的上赌场骂人,他倒是豪气,直接甩了两百贯,说是给我装门面,后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买了我。

哈哈哈哈……”

袁烜这一番自嘲听得在场众人无不欢笑,一时间场中略显紧张的气氛稍缓。

章节目录 第89章 考前小风波 第89章考前小风波

秋闱考试乃是国之重器,自然要有礼乐。不用那么复杂,考院门口两名礼部之人把两支乐管(长长的喇叭)吹得广场上的人震耳欲聋,这意味着秋闱正式进入流程了。

全世界的考试都一样,第一步就是宣布考场纪律,这个工作神圣而庄严,自然是由这合肥考场的主考官来宣布。

考院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三人,正是那日袁烜在太守府见过的那三人。

宣布考场纪律这一项是要借天子之名的,所以众人都是跪着听的,即使是赵琦也不例外。

其实纪律这一块大家早就烂熟于胸了,但是该有的流程不能乱。

“……以上注意事项诸位学子谨记,诸位请起。与秋闱无关人等退后,参考学子排队等候检查入场。”

宣布完这些,三名考官快速的进入考院,他们不能流露出任何信息,更不能同学子们有接触,否则皇帝颁布的考场纪律对他们同样有效。

排队入考院要经过检查,这个检查很严格,甚至可以说严格的有些过分,然而很快袁烜就知道这个过分是有道理的。

当礼部小吏在一个非庐阳书院的学子衣服后摆的夹层里发现了一篇策论的时候,满场皆惊。

按照刚刚的考场纪律,这种情况会被杖责二十,然后永久剥夺秋闱资格,也就是说他这些年的书白读了。

衙役们把那个斯文败类拖到一边,任凭他如何嚎啕求情也没有一个人会可怜他。打板子的明显是个老手,声音响亮清脆,却是打不死人,这或许是当今圣上对读书人最后的温柔了。

袁烜很不满意检查的人,文房三宝你那么仔细的看我理解,搜身的时候摸裆部我也理解,毕竟他前世看毒贩藏毒更恶心的方法都有。但是,你他妈的把馒头给我一个个掰开,烤鸡给我徒手撕开,酱牛肉也给我一片片翻过来看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他妈的洗手了吗?

强忍着要冲上去咬死那家伙的冲动,袁烜顺利的过了第一关,重新收拾好东西,袁烜背着书篓跨进了考院。

进入考院后一个衙役示意袁烜在一个箱子中抽取考舍号。里面已经收拾好了一百二十个隔开的考舍,每个考舍上面有个号码牌,考生进入考院后抽取一张小纸条,然后根据这些小纸条上的号码找到自己的考舍,这样随机性很强,同时保证最大程度的公平透明。

袁烜抽中的是三十九号,按图索骥之下很快就找到了那间考舍。

考场被分为两大块区域,就像是两条平行的街道,而每条街道又分别有左右各三十间店铺,每条街的尽头放着一张案桌,想来应该是考官的座位。

袁烜的运气不错,他的三十九号在靠近“街道”的东边头,西边头那里有个茅房,这立刻让袁烜很开心。

走进属于自己的考舍,里面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一张矮书桌,一个蒲团,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来的早又不能随便说话,袁烜总不能就那么呆坐着,于是他放下书篓,然后把馒头上刚刚被那个混蛋衙役的手按过的地方轻轻撕下来。袁烜也知道这样没有任何效果,但至少能让他心理上得到些安慰。

袁烜在考院里面无聊的撕馒头皮,此时场外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人容禀,这真是夫子送给我的砚,学生不敢撒谎。”

范谦就要急哭出来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告知带了违禁之物进考场。

“哼,到现在还敢狡辩,你说是夫子所送,可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是何人才能拥有的你又知道吗?别说只是取消你的考试资格,今日你的罪责大着呢,来人呀,先给我收押大牢再说!”

礼部之人的眼睛很毒,笔上和砚台上都在特定的地方做了小标记,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但礼部的人就是吃这个饭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人冤枉呀,真的是夫子所送,而且就是刚刚所送的,在场的不少考生都能为我证明呀!”

范谦虽然急,虽然怕,但是好在他没有任凭衙役把自己拖走,如果这样失去考试资格他哪里能甘心。

“大人,的确是夫子送的,刚刚我看到了。”

说话之人认识范谦,深知他的为人和脾性,更佩服他的才学,故而仗义执言。

“没错,刚刚我也看到了那人送了两方砚台给这位考生,不过那人并不是什么夫子,也是个考生。”

有人开头就有人附和,都是合肥的考生,面对洛阳来的人自然有抱团的心思,而且说实话也没有错,他们心中的书生意气还是有的。

外面的吵闹自然引起了里面考官的注意,所以当中考生愿意为范谦作证的时候,主考官也出来了。

“考院重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见是主考官出来,礼部小吏赶紧过去禀报事情的原委,并亲手把四支毛笔和那方墨玉般的砚台呈上。

主考官上手仔细观察之后点了点头,他认同这个小吏的看法,的确是违禁之物,但是这合肥城并不是就没人能用,至少他就知道有两个人能把这方砚台带进考院。一个是越国公独子夏斌,他有这种砚用这种砚都没有问题。

除此之外另一人也有资格,据说当初他还想着把这东西卖了,结果气的皇帝当笑话讲出来,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卖,而是送人了。

“我来问你,送你这方砚的人是谁?”

“回主考大人,送我这方砚人乃是学生的算学夫子袁烜袁不缺,因学生家贫,刚刚不小心把唯一的一块砚打碎了,夫子于是送了这两方砚给学生,此事千真万确,学生不敢隐瞒。”

看见主考官是笑着问话,范谦觉得应该能解释清楚了,所以人也不慌了,再次变成温润君子的模样气质,这立刻让主考高看一眼。

“恩,本官相信你。这方砚的原主人同意你的夫子变卖或者送人的,所以这就是你的,不过本官提醒你,最好不要现在就用,留着吧,或许子孙后代能因这方砚富贵荣华的。”

范谦没事了,众人很兴奋,因为感觉这期间他们也出了力。但是主考官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方砚真有那么大的来头?

“学生愚昧,请大人赐教,这方砚究竟哪里违禁,学生着实不知。”

不光是其他人想知道,范谦更想知道这个还得自己差点不能进考院的是个什么祸害或者宝贝。

“本来不告诉你是怕你会乱了心神,但是现在看来不说你反而会更加静不下心来。也罢,本官就告诉你吧!

这方砚乃是出自名家之手的贡品,原来是当朝天子专用的御砚,后来因为异人弟子袁烜献《弟子规》有功,天子特赐文房四宝一套勉励袁烜进学,而且后来还特许他可以变卖或者转送他人。

现在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样的宝物了吧!

珍惜吧,少年人!有这样的良师益友,是你们的福气呀!”

说完,主考官背着手走回考院,而礼部的那个小吏则恭恭敬敬的帮着范谦收拾好书篓,还一个劲的道歉云云。

范谦有些云里雾里,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拥有一块御砚,还是合法拥有的,看着其余众人投射来的羡慕目光,范谦从来没有觉得原来自己可以这么风光。第一次他体会到有权有势有钱的感觉真好,他按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母亲也体验这种人上人的感觉,永远不要被人质疑不配拥有好的东西。

范谦一直都是个感恩的人,所以他心中深深的记下了今日有恩于他的人,比如这位主考大人,比如袁烜夫子!

考院里到处都是衙役,他们不准进来的考生交头接耳,除了上茅房更是不允许走出那间四平米左右的考舍。

陆陆续续的左右边都有人进来了,很可惜袁烜一个都不认识,后面的那间也有人入驻,但是一块厚厚的木板隔断了袁烜好奇的目光。

庐阳书院今年拿了过半的名额,按理来说碰到熟人的概率应该还是蛮高的。左右两边虽然可以看到人进去,但因为书案是在考舍里,所以到了考试时候并不能看到人,大家能看到的只有无米外“街对面”的考生模样。

对面的二十二号考舍里还空着,袁烜期待着能被一个熟悉的面孔选中,这样对于他这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心理上多少有些帮助。

好在庐阳书院庞大的名额总算起了作用,当范谦拿着小纸条一番寻觅之后总算走进了二十二号考舍。放下书篓,当范谦转身看到对面考舍里那人的时候,他惊喜的发现竟然是袁烜夫子。

端端正正的跪好,然后范谦冲着袁烜行了磕头礼。这已经超出了学生对夫子的行礼的要求了,但范谦觉得不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对袁烜的感激与尊敬。

碍于不能说话,袁烜只能隔空做出不必如此的手势。可尽管如此,袁烜的这份恩情范谦已经深深的埋在心底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半日答两科 第90章半日答两科

大魏朝的考试和袁烜想象中的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不过在发试卷之前他们有个环节就是发水。

每人一盆水,而且每天也只有这一盆水,这水除了要用来研墨之外,还要供应考生一天的饮用。

用猜的都知道这个水不可能烧开,所以袁烜决定在书篓里的那几个水淋淋的梨子在吃完前绝对不碰这些水。

当然限量供水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人喝多了水就尿多,尿多就要上茅房,上的多了就容易出现舞弊的情况,所以一切都是为了科举的公平。

另一个公平的点在于考卷,主考官当着考生的面拆开火漆封印这一点其实在袁烜看来很无趣,但凡是人做的东西都能造假,不过除了袁烜之外的人并不会怀疑,因为火漆是当着皇帝的面盖下去的,只要对皇权绝对敬畏的人,就不会怀疑有人敢在这里动手脚。

和袁烜前世参加的高考不同,大魏科考的四科考卷是一次性发下来的,而且不规定你先做哪科后做哪科,总之在第二日酉时之前把四科试卷交上即可。

看到试卷的时候袁烜很开心,因为用的是新纸,这表示大魏朝廷今后的官方用纸一定是新纸了,在保证工艺不外传的前提下,这个产业能让他赚很多年的钱。

策论只有一题,问的是如何看待秦国灭六国而一统天下。

时政有两题,一文一武。

燕国七王爷慕容德通过使臣向大魏陛下求亲,希望大魏能嫁一个公主给他,从而缓解两国的紧张关系,促成两国邦交友好。这第一题问的是如果考生向皇帝推荐,是仿效春秋战国时诸侯以嫡女嫁之,还是仿效汉朝从皇族宗室内选一人册封公主嫁之,又或者仿效王昭君旧故选一平女封为公主嫁之?

这本就是一道很操蛋的题,袁烜看来这就是皇帝和出题人想要考察考生对于皇权的敬畏之心,还有对于外交的看法。比如考生答嫁真公主,那么这人将来面对胶着战局的时候多半是求和派,如果嫁的是平女,那么可能更倾向于主战派,至于选宗室之女的人多半是墙头草。

这题没有标准答案,就是为了给考生分类,让皇帝能知道他将来可能会出现在朝中的那一派,然后及早有个预判。这是一个坑,一个让考生提前透露自己站队的坑,但考生又不得不跳。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选了皇室嫡女就会被皇帝所厌恶,相反,如果将来朝中主战派的实力太强了,那么皇帝就会适当的从有求和思想的人中间提拔一些人,而这份考卷可能就会是皇帝的参考。

帝王之道在于平衡,所以不管是站在怎样立场上,只要是忠于皇帝,那么总有被需要的一天。

这道题目袁烜看的很透,但是其他考生可能就没有几人能看出来了,尤其是和亲政策施行了上千年,所有人都认为这就是一种有效的外交手段。这就是眼界的思维方式的差距,也是袁烜比他们更清醒的主要原因。

时政的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军事的,其实这点袁烜很认可,一个大魏的官员不要求会武,但是必须懂点军事,要不然很难应对将来可能出现的国战,这也是这些年科举的一大特点。

大魏有大军常年驻扎在边疆,为了缓解军费开资,大魏施行了屯田制,但是这多少会限制大军的机动性,因为土地是固定的,一旦需要战术转移的时候,这些已经种下的粮食怎么办?为了预防被动资敌,是不是应该一把火给烧了?这一题问的就是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实际上这就是实实在在的难题,大魏边军目前就困在这个难题上,出题的人或许也不相信有人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但没想到皇帝就点了这道题目,天下学子如此之多,万一有那么几个能说到点子上呢。

面对时政科的第二题,袁烜觉得这才有考试的样子,实实在在的考察人的才能,当然以他的超前学识,这个问题难不倒他。

继续翻阅下面的考卷,经典科同样是两个题目。

第一题是要考生阐述他们心中关于“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这句话出自《大学》,袁烜记得当时赵琦曾经给他见过这段话的基本意思,但是却并没有深入的讲解,袁烜决定这个先放到一边,甚至干脆最后再做。

第二题考的是《论语》,这是赵琦最擅长的方面,问题是让考生阐述“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这句话出自《论语?子路第十三》,全句是“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意思是叶公说在的自己国家,儿子敢于揭发自己的父亲偷羊是正义的,可是说出来之后孔子并不认可。孔子提倡父为子隐,子为父隐,那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按照孔子的说法,法律的公平从何体现呢?

可以说这是皇帝想考察考生对于法制和德治的侧重点,或者说是不是一味的推崇儒学而不管其中存在的糟粕。

赵琦不光给袁烜说过,更是深入的讲过,可以说很幸运的押对了一道题。

审了三科的题,袁烜发现这和自己想象中的科举完全不同,之前以为封建社会的科考无非就是考些君君臣臣的废话,或者写写歌功颂德的文章。

原来不是的,这个时空中的科举真的是在选拔人才,不管是出题的学士还是最终选题的皇帝,他们都有大气度,敢于拿和亲这样敏感的话题出来讨论。同时也有大智慧,敢于提出儒家学说中并不那么美好的一面出来反省。

有趣,很有趣!袁烜突然觉得这样的考试才能让自己兴奋,他才有那种渴望答题的冲动。

最后一科算学题目一共有八题,其中还有两个题目涉及到二元一次的解法,当然如果用硬凑的方法也不是没可能,但是因为涉及的数字有些大,时间上并不一定来得及。

这些题自然难不倒他这个算学宗师,不过袁烜觉得今年的算学题普遍比之前的要难。其实这也是皇帝在看了宫中皇子们用了袁烜的教案之后觉得算学其实并不如何难,于是他在选题时候直接选了八个最难的。

所有的题目都审完了,袁烜也可以开始做题了,首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自然是八个算学题。

其实不光是袁烜,很多庐阳书院的考生都是先做算学题,今年的算学题不难,因为他们很多都会做。可如果庐阳书院的学子敢把“今年的算学不难”这句话当众说出来,那一定会被人堵门咒骂。

八个算学题,袁烜包括计算和验算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而其他庐阳书院的学子也都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算学做的差不多了,当然也有个别考生空着一两个题目。

这一现象自然逃不过几位考官的双眼,尤其是那位气质不凡的主考官。他在巡考的过程中发现有近半的学子都是先做算学题目,而且他们在草稿上用的那些符号赫然就是父亲从宫中学来的那种奇怪数字,从而他很快就确定这些人都出自庐阳书院,这让他在每次经过三十九号考舍的时候都会停下脚步关注一下,或许今年的科考会因为这个人而有所不同。而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被父亲推崇备至的少年人是否真的那么全才。

做完了算学题,袁烜下一个想把策论做掉。论述秦灭六国统一天下,这个题目其实是个开放性的题目,考生可以从六国的角度来阐述,也可以从秦国的角度去看。

袁烜很为难,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自己作答还是盗版一下唐宋八大家的策论。本来袁烜是想着自己试试的,但是这次科考关乎到自己将来的计划,他不得不表现的相对亮眼一点,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继续无耻,毕竟给了金手指不用那是愚蠢,而他宁愿无耻也不愿承认愚蠢。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唐宋八大家,苏家占其三,这篇《六国论》正是三苏中的老子苏洵苏老泉最为人熟知的一篇策论。全文虽然只有短短六百来字,但精辟独到的道出了六国自取灭亡的地方,这对于后世国与国的为政交往时起到了极好的警醒作用。

草稿上写一遍,再誊抄到考卷上,这个过程实际上并没有用多少时间。袁烜发现自己已经考了两科了,时间好像才过去了一上午。

搁下笔,袁烜伸伸懒腰,他发现对面的范谦真正沉思,似乎在考虑某个难题是不是应该下笔。

不管了,袁烜觉得腹中有些饿了,于是拿出牛肉和馒头开始吃第一顿饭。

薛檀雅的手艺的确不行,馒头的中间硬邦邦的完全是一团死面,啃个梨子吧,水灵灵的真是可口,酱牛肉也不错,为了这次秋闱乡试,据说合肥城里前几日摔死了好几头牛,不少家中有考生的人家都忍痛买了些回去,赵家自然也买了不少。

袁烜这里是吃的香了,他周边的人可就糟了罪,又是牛肉的香味又是梨子在嘴里的咔嚓声,他们一个个哪里还能集中注意力来审题答题呀!

当然也有例外,二十二号考舍里的合肥第一才子范谦就进入了一个忘我的境界,他的思绪全部集中在答题上,于外界的干扰统统无效。

章节目录 第91章 读书人的气节 第91章读书人的气节

半天不到袁烜已经两次交卷了,这让看到他交卷的人目瞪口呆。

是不是太草率了?哎,哪怕他在算学上是夫子也不表示其他的学科能那么变态呀,这难道是放弃了,又或者他只想来体验一下秋闱乡试的过程,好让他今后可以更有经验,毕竟他今年只有十一岁。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宝贵的名额就这么被浪费了,膏粱子弟!

除了赵川和夏斌少数几个熟知袁烜的人,其余人都觉得袁烜是在瞎闹,不过三位礼部的考官并不这么认为。

虽然是监考考官,但最后评卷的并不是他们,所以在袁烜率先交了两科考卷之后,他们在封名的过程中是可以看得到考卷的内容的。

算学的题目很难,难到连这三位考官也不能全部做对,但袁烜作为一个算学宗师如果连这些题目都出错那就是讽刺,这个最没有悬念。

真正让他们觉得好奇的是袁烜的第二张考卷,通常四科中最让人看重的就是策论和时政,而袁烜竟然这么早就把其中之一送了上来。

《六国论》的立意和看待历史的角度很新颖,文字功底和写作手法更是突出,再加上袁烜一手漂亮的字,顿时就让三位考官眼前一亮。

苏洵的写作目的不在于总结六国灭亡的教训,而在于警告宋朝统治者勿要重蹈六国灭亡的覆辙,借古喻今,以谈论历史供大宋的统治者借鉴。

而如今的大魏面对的局势其实和大宋并无太大的区别,朝中同样有一股大势力想要以和亲或者其他手段期望能修好燕国。而袁烜的这篇《六国论》是不是表面他是强烈的主战派?

这篇策论很好,好到三位考官都有些自惭形秽,他们自问自己写不出这么有深度的策论。当然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上过高中语文课,没有感受过“阅读并背诵全文”的酸爽!

三位考官现在很想看袁烜做时政题,因为第一题那才是最能体现这个少年智慧和立场的一道题。

然而袁烜让他们暂时失望了,因为…他在午休!

春困秋乏,有秋老虎的中午哪里能不睡一会儿呢。看着对面的范谦强打精神不断的审题思考,袁烜估计其他人也一定差不多,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一个上午已经完成了两科了,这会儿没有必要干着急,睡午觉才是王道。

对于袁烜这种奇葩行为,考官们只能保持沉默,毕竟只要他不作弊,那么就算他从头睡到尾也不能打扰。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袁烜发现有不少庐阳书院的考生都已经在交第一张考卷了,不用猜也知道是算学这一刻的考卷,对于学会了新式计算法,又学过二元一次方程的庐阳书院学子来说,今年的算学他们最有把握。

睡醒之后来两片酱牛肉,再来几个梅干提提神,袁烜开始自己的第三科。这立即引得三位考官借着巡考的名义走过来看,不过很可惜袁烜决定先做经典科的题目。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这一题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只能自己规规矩矩的作答,不过当初赵琦在给袁烜讲这一句的时候倒是说了一个点。

“知止而后有定”中的“止”作何解?目前是有纷争的,有人说是停下来的意思,也有人说应该是明白自己应该具备的能力或者应该到达的境界高度。

其实袁烜是倾向于后一种解释,也就是理解为:人应当知道自己应该达到的境界才能够志向坚定;志向坚定才能够镇静不躁;镇静不躁才能够心安理得;心安理得才能够思虑周祥;思虑周祥才能够有所收获。

所以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努力学习然后报效国家,最后实现自我价值走上人生巅峰。

围绕这个中心点,袁烜开始组织语言作答,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袁烜就完成了。看着时间尚早,袁烜决定把另一题也做了。

第二题是个幸运题,赵琦把这题不光讲了,而且还分析的很透彻。

此题考的是对于德治和法治的看法,同时还有关于忠孝二者之间先后顺序的看法,从君王的角度来说自然是希望能遇到一个先忠后孝的臣子,但是又不是一味讲忠,因为那样显得太假了。关键是一个度,这很重要。

袁烜的作答主要围绕两点,第一就是法治应该是一个国家健康稳固的基石,但其上面的建筑和文明却要靠德治来建设。第二就是如果自己遇到类似自己父亲犯法的问题,他依然还是会去检举揭发,因为这是作为一个大魏子民的义务,但是出于孝道,他愿意替自己的父亲承担罪责。

拜得名师指导就是好,知道了答题方向,那剩下的作答就容易多了,很快袁烜就在草稿上写出了自己的答案,略微修改之后就把答案誊抄到考卷上。

完成了这题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没考虑的,袁烜直接交了经典科的考卷,反正自己又不想再改了,留着还要自己保管,交了反而轻松。

就这样,袁烜在第一天就完成了自己的三科考试,同时也是唯一一个交了三科考卷的考生。

趁着天还没黑,袁烜吃了些东西权当是晚饭,然后他就取出一卷席子点在考舍里,看来今晚只能将就着睡一晚了。

四周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把,面无表情的仆役给每个考舍都送了一支蜡烛,这是方便考生晚间做题用的,当然也仅仅只有一支,袁烜看那个长度最多也就只能燃烧半个小时。

仗着和那个主考有一面之缘,袁烜当着衙役的面把他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蜡烛拿过来,不等衙役点燃就直接朝着对面的考舍丢了过去。

衙役也不阻拦,当然也没有再给一支,他直接去了隔壁那间。

躺在硬邦邦的席子上,袁烜双手枕在脑后,他在想明天究竟要怎么答题。

军中屯田的那个问题很好解决,而且自己也差个契机献上那个技术,刚好这次考试就有这个机会,袁烜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最关键的是第一题,也就是关于和亲的问题。

按照袁烜之前的想法,他是更倾向于送宗室之女去和亲的,因为这样可以避免过早的站队,更有利于自己今后的计划。

燕国七王爷慕容霸在慕容四杰中虽然是最小的一个,但他在燕国有军神的称谓,这样的一个人提出要大魏的公主,以这个时代的惯例是不会拒绝的。

皇家嫡女这不可能,因为夏斌曾经说过当今圣上的子女并不很多,而且自从秦国统一天下后,汉人就没有用皇室嫡女和亲的习惯了。

但是用王昭君这种故智也不可能,因为当时的大汉刚刚大破匈奴兵锋正威风,送王昭君去草原和亲那是安抚自降身份来长安朝觐汉天子的南匈奴呼韩邪单于,等于是封赏招安的臣子,所以就算是送头母猪过去匈奴人也只能受着。

现在的情况不同,对方不是来求亲的,是来要个公主回去炫耀示威的,甚至可以说是想侮辱大魏朝廷的。袁烜相信被送去的只能是一个宗室贵女,或许已经有了人选也说不定了。

综合这些,袁烜应该选择回答册封宗室贵女为公主嫁于慕容德,这样既符合自己今后的计划,更是顺应朝廷的既定方针。

袁烜不相信定卷审卷的考官不知道一些朝中风向,只要自己的答案和朝廷的一致,这不就是懂的时政的表现吗?

虽然知道了答题方向,但是袁烜就是不能组织一句能让自己认可的语言,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反反复复,转辗反侧,袁烜还是没有找到方法让自己认可那个答案,虽然那就是最真实的时政。

明亮的考院慢慢的暗了下来,除了对面还有一支蜡烛,其余考舍里都黑下来了,他们或许一边不解为什么还有人有蜡烛,一边吃着干粮沉思明日该当如何作答剩下的题目。

终于考舍里最后一支蜡烛也熄灭了,除了围绕考舍周围的火把,其余地方一片黑暗,但这不意味着大家能够做些什么,因为巡夜的衙役比白日里更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袁烜依然在思考自己该如何作答那道时政题。

复仇很重要,所以计划就很重要!

可自己的内心就不重要了吗?难道真的为了复仇就能放弃自己心中原本坚守的那片星空吗?

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时空袁烜不知道,但是他永远记得父亲在洪水来之前的那番话,他答应过父亲永远保持读书人该有的气节。

什么是读书人的气节,袁烜的理解是古代知识分子对于内心崇高道德的一种敬畏之心,或者说他们根植于内心的信仰。

袁烜有种冲动,他很想天亮就把这题给做掉,就写对计划有利的答案,写了就没有这些烦恼了,而且他有理由安慰自己,反正别的读书人,甚至皇帝都是这么想的,他们的气节是读书人的气节,那我这么做不也是和光同尘的符合父亲的嘱咐吗?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袁烜不断的这么对自己说,他希望这样能催眠自己,他需要复仇,需要计划,他需要的东西很多。

章节目录 第92章 袁烜的知识障 第92章袁烜的知识障

迷迷糊糊的醒来,袁烜不记得自己昨晚是如何睡着的,总之感觉很不好。不允许洗漱,唯一被允许的是去茅房,而且是进入隔开的单间茅房,门口的衙役脸色和茅房的味道一样臭。

心情很不好!

第二天的上午是做题做紧要的时间,经过昨日的思考,很多答案必须写上了,因为下午是查漏补缺的时间。

所以去茅房的路上袁烜发现已经有不少考生在奋笔疾书了,袁烜也决定尽快把题目做掉,尤其是昨夜让他痛苦的那题。

简单的塞了点东西进嘴,袁烜坐下来,仔细的研好墨,铺好草稿,深呼吸,然后提起毛笔准备下笔。

然而,他的手就像是被定在空中迟迟不能落下,明明已经想好的说辞此时就是不能组成句子。

他始终还是没能骗过自己!

读书人的气节不是一样的,因为个体的读书人内心的学识信仰有所不同,袁烜作为一个有着更加先进思想的个体,他的气节应该是不同的。

算了,先放着吧!

第二题关于军队和屯田的问题袁烜昨日就有了应对之法,所以他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答案写了上去。虽然只有短短的百十个字,但袁烜相信这一定是大魏朝廷乃至整个天下都想要的东西。

终于还是到了最后一题,不想面对也要面对,袁烜知道自己暂时没法写,于是他便坐在那里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

三位考官看着袁烜呆坐着以为他在思考,可是过了会儿就觉得不对劲了,袁烜的状态不对,他似乎魔怔了,整个人看着那道时政题如同入定的老僧。

时间一点点过去,别人在答题,袁烜在发呆。转眼一个上午过去了,别人都在吃东西补充体力,袁烜还在发呆。

主考官有些着急了,这次主动要求来合肥,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而袁烜就是他的任务目标,此时他很想知道这个少年到底在思考什么,竟然如此入神。

或者问题并不是这么简单,他曾经看过另一个人也有过这样的状况,那个人就是他的父亲,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杨度。

学海无涯,而人的认知因为受到诸多限制其实是有限的,这就会造成一个很罕见的问题,那就是极少数博学大儒因为自身所学太多,于是造成了他们思想认知上对事物的看法和原来的自己产生了偏差,判断不了自己看到的事物的真实性,那么已经拥有的知识反而变成了阻碍他们智慧进一步增长障碍。

这种障碍就叫做知识障!

但凡能触碰到知识障的人无一不是博学大儒或者得道高僧或是道长,看着袁烜也进入到那种玄妙的境界,主考官此时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惊恐。

这个十一岁的少年竟然遇到了知识障,他果然不是凡人,他绝对是神仙子弟,要不然怎么解释知识障这种事情。

“杨大人,那个袁烜怎么了,看他的样子像是魔怔了,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叫大夫?”

另外两个考官也得了不同人的嘱咐,他们也在关注袁烜的一举一动,此时出现这样的场景他们都有些手足无措,所以只能求教于如今礼部最有才学最有前途的侍郎杨祥大人。

“尽管不可思议,可我应该不会看错,他在渡知识障!”

“……”

两个考官当场石化,他们不会怀疑杨祥的话,因为相传国子监祭酒杨度大人就是在自家饭厅里用了两天才度过了自己的知识障,从而获得陛下信任担任国子监祭酒一职。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这也太不是时候了,万一他两三天都没醒过来,那岂不是……”

“没用的,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外人强行干预说不定会对他的心神造成极大的伤害,到时候变得疯癫都有可能,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杨祥的任务已经完成,袁烜的神仙弟子身份已经无疑,他现在想的是能不能帮上一把,毕竟这样的少年肯定是会发光的,提早卖个人情终归是好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袁烜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随着日头西移,距离酉时已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考生已经开始交考卷了,就算大家都不说话,可场中各种嘈杂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发出,但袁烜依旧等着双眼如同痴呆一样。

全神贯注的范谦总算是检查好了所有的考卷,小心翼翼的把墨迹吹干叠好他就要起身交卷。这次范谦考的很满意,尤其是算学的八个题目他反复验算过,统统没有问题,原本自己最弱的一科他有信心拿到甲上,或许解元真的可以期待一下了。

这都是对面那个夫子的功劳,更不要提这两天里他对于自己的照顾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午开始夫子就一直在发呆,这都要到最后的时间了,为什么夫子还没有动静?

范谦决定再等等交卷,反正自己已经完成了,就算留下陪这夫子到最后也好吧!

考院大门打开,提前交卷的考生陆陆续续背着书篓走出考院,早有考生的家人在外迎接。赵琦和一众庐阳书院的夫子站在广场上,每个出来的庐阳书院考生都一一行礼,他们都觉得今年有希望,尤其是算科,他们觉得应该能拉大同其他考生的差距。

赵川出来了,谢斌出来了,一个个夫子们重点关注的考生都出来了,唯独还有两个人还没出来。

“怎么袁烜和范谦还没出来?”

“回禀夫子,学生刚刚交卷的时候看见袁烜坐在那里发呆。”

……

已经来到了最后时刻,日晷上晷针的影子马上就要到那个刻度了。考官走到范谦身边示意他交卷,范谦心中为夫子可惜,但也只能乖乖的把考卷上交。

“哐……”铜锣那深沉而浑厚的声音预示着今年的秋闱结束了!

此时留在考院内的人都聚集在袁烜的身边,他们对于袁烜没能完成考卷都有些惋惜。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把考卷从袁烜身前收走的时候,那个处于知识障中的袁烜双眼突然有了神采,那声铜锣犹如醍醐灌顶般把他敲醒了过来。

崖山之后无中华,明亡之后无中国!我呸,既然有机会让老子重新来一次,那凭什么我不做出改变,凭什么我要惯着你们,凭什么我不能畅快的做我想做的事情?

报仇对我很重要,但畅快的报仇岂不是更痛快。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如此,哪又何必这么在乎还没到来的计划。

你让我选我就一定要选吗?

破除知识障的袁烜此刻思绪畅通无比,心中豪情如同江河大海汹涌澎湃,一腔热血更是随时将要喷发而出。他需要发泄,需要用笔写出他对于这个时代的嘲讽与蔑视!

这次袁烜没有用瘦金体,而是用了他并不怎么擅长的狂草,他写的并不多,而是短短的二十五个字,这对于时政题目来说是不可能阐述明白的,然而此时袁烜那里还管什么考试,更不管什么时间到了没到。

数息之后,袁烜看完自己写过的考卷,心情更是难以控制,一时激愤之下只觉喉头一甜,然后扬天喷出一口鲜血。

血雾喷溅,不少鲜血最终落在这张考卷上。

喷了血的袁烜似乎更为畅快了,此刻他觉得天地间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能成为男儿,余者皆不可道。

“哈哈哈哈…...孬种!”

一阵狂笑,一句孬种,袁烜的大脑再也受不了这种冲击,自动保护程序开启,他就这样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早有准备的杨祥一把托着袁烜的后背,然后示意范谦过来帮忙。

“杨大人,这袁烜是什么状况,为何会如此吓人?”

“没事的,当初家父破了知识障的时候你们可曾知道发生了何事?”

“……”

“当初家父浑浑噩噩呆坐两日,惊醒那一刻竟然双目血红,取过桌上茶杯直接把我一个姨娘的头打到血流不止。

今日这少年得此机缘,看来我大魏将出一甘罗之才。”

范谦第一次听说知识障这个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听这主考官的意思夫子刚刚是得了什么机缘造化似的。

“少年,把你家这个小夫子背出去吧,让他好好安歇,睡一觉就可以了。”

范谦背着袁烜不忘行礼,然后就走向考院大门。

拿起桌案上带着血迹的时政科考卷,三人倒是要看看袁烜究竟写了什么狂妄的话,竟然敢口呼“孬种!”

“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字是狂草,但内容更狂!看着从这字体里透出的锋锐杀机和铮铮铁骨,以及那尚未干透的斑斑血迹,纵使三人是纯粹文人也有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热血往上涌,他们似乎也能体会那种屈辱与不甘,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杨祥心神震动,他总算是明白那句“孬种”是什么意思了,那是他在藐视出题人和那些做了选择的人,藐视满朝争论不休的文武百官,甚至还包括那个在御书房选了这题的人。

出于好奇,杨祥翻看了一下第二页,也就是关于屯田的那个军事题。回答的内容同样不多,但是等他看了一半就猛然一惊。匆匆把考卷卷起来,然后警惕的看着周围,好在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你二人把剩下的考卷封名,我需要立刻求见越国公。”

来不及同两位同僚解释,杨祥脚下生风跑出了考院。

两个考官不明所以,但想来第二个问题肯定又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93章 史上最年轻的文宗 第93章史上最年轻的文宗

袁烜是赵琦寄予厚望的弟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超过了他的亲孙子赵川。考试结束的铜锣都已经敲响了,但是袁烜还没有出来,这让他很是担心。

“二哥,大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想进去看看!”

阿福有些担心,大哥迟迟不见让他越发没有安全感,他心里有些急躁。

“再等等,再等等,考院现在还是只能出不能进的状态,若是你现在冲进去会给大哥惹麻烦的。”

话虽如此,可米奇来回踱步的动作显示他和阿福一样着急。

“出来了,出来了!”

考院门口,范谦艰辛地背着袁烜走出大门,众人立刻一窝蜂的冲了过去。当众人看见袁烜的嘴角有血迹的时候立时大惊失色。

“大哥……”

“袁烜……”

暴怒边缘的阿福一把抢过自家大哥就势来个公主抱,米奇赶紧检查袁烜的鼻息,赵川和谢斌等人也过来帮忙查看情况,好在袁烜的气息正常又没有明显的外伤,更不是被衙役丢出来的,问题应该不重。

“范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夫子,袁夫子昨日便交了三科的考卷,但是今日上午开始他在一道时政题中出现了奇怪的表现,整个人如同失了神一般呆坐着。

后来袁夫子醒来后便提笔在考卷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吐了一口血便晕倒了。

学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那主考大人说这是什么知识障。”

……

太守府内,夏乔正拿着袁烜的两张时政题愣愣发呆。

作为一个将军,他并不怎么赞同和亲,因为这是军人的耻辱,是他这个大魏帝国镇南大将军的无能。然而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很小众的观点,于衮衮诸公和朝廷而言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看着手中那带血的二十五个字,夏乔突然觉得那小子一定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这个什么狗屁国公大将军。脸上火辣辣的疼,什么时候自己的胆色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了,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回到十几年前在边疆枕戈待旦的日子,那时候的自己哪里会想什么有没有效果,会不会被朝臣攻讦。

三个选项都不是好选项,不管朝臣和陛下怎么定夺,至少这一题在夏乔心目中只觉得袁烜的选择是最好的。

如果说这道题让夏乔羞愧,那么另一道就让他兴奋到颤抖了,如果臭小子真的从他那个神仙师父哪里学的神术能变废为宝,那对于大魏帝国民生和军队的战力都有极大的提升,或许真的少年封侯也说不定。

“那个知识障真的那么凶险?”

夏乔是武夫,对于知识障这个说法都是第一个听说,自然没有明确的概念。

“回越国公,这个因人而异,按理来说袁烜已经破了自己的知识障,也就是说最凶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但是这不意味着完全脱离了危险。

因为心神冲击过大,等他醒来后的几天里可能会情绪不稳定,他需要静养以及名师在旁指点。

所以下官认为此时不宜让袁烜长途跋涉前往洛阳,让他留在赵府一来可以静养,二来他的老师赵夫子乃是闻名天下的文宗,我想这样对于他心神恢复更为合适。”

杨祥给了自己的建议,夏乔听了自然有了计较。相对于那种神术,他更加看重的是袁烜这个人,既然不方便去,那便不让他去吧!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武人破镜是能有凶险,原来文人破境也有如此神妙,既然如此,那就等下次再让他面圣好了。

袁烜虽不能去,但他的时政考卷太过重要,说不得杨侍郎要连夜启程赶回洛阳,到时候要劳烦你把当时的情况向陛下详禀。”

夏乔会照顾袁烜,但对于杨祥他就没这么客气了,重要的事情要他走就必须立刻走,而对且他用的还会是军令,违命或者逾期都是死罪。

“下官尊越国公令!”

……

半个时辰之后,越国公夏乔亲卫百人护着礼部侍郎杨祥连夜北上,一路上手持越国公的手令逢城扣门,而且沿路驿站的资源马匹可以尽情使用,这是当初皇帝给刚上任的合肥太守夏乔的特权。

越国公府的动静外面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赵府就不同了。

袁烜躺在自己的床上,米奇和阿福半步不离的守在床前。夏斌也来了,而且还从家里带来了四个看上去不起眼的老兵,他们也不客气,就在袁烜那个小院里秦冕隔壁的房间住了下来,要吃要喝的也一点不含糊,而且还要喝赵家酒坊里新出的烈酒。

范谦今日骂了许多声的“孬种”,因为已经有好多人要求他把袁烜醒来后的事情复述一遍了,自然也包括那句他之前一直认为是脏话的“孬种”。

可是夫子们似乎并不以为意,反而个个夸耀小夫子有古之圣贤风采,可谓千古最年轻的宗师。

按照往年的惯例,在完成秋闱后,考生们不管考的怎么样都会选个好点的青楼吟诗作赋对酒高歌。但今日出了袁烜吐血这样的事,众夫子又听说袁烜在考场破了知识障,所以都来赵府凑个热闹,而那些学子们或是出于关心,或是出于好奇都跟着前来,那场面完全不下于当初的诗会。

众学子听得夫子们夸袁烜的风采,并称其为宗师,这让众学子震惊不已。

“袁烜这就宗师了?”

不提问还好,陆华刚刚问出头上就被夫子狠狠的打了一戒尺。

“混账东西,你也敢直呼夫子的名讳。同样是一年班的学子,人家能在考院破知识障,你今年连个秋闱名额都混不上,你该是有多蠢才有这么大的差距。”

这名夫子说这话就有些不讲理了,整个一年班也就袁烜和另一个考生拿到今年秋闱乡试的资格,其余都被二三年班和之前毕业的庐阳书院学子瓜分了。

不过陆华这一戒尺挨的并不冤,想要成为文宗必须在某一方面的学问研究极深,再有就是破了知识障,也就是能做到学识和意识的互相通达。

这些夫子的学问都不差,但也还没有遇到知识障,陆华的那个发问颇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挨打就成了必然。

“哎,我没看清夫子当时在考卷上写的是什么,但想来一定是让人振聋发聩的东西。可惜可惜,若是夫子能早一刻醒来,也不至于错过答题时间。”

范谦为袁烜不值,按照规定,袁烜所写的答案即使再出色也不能算了,因为过了时间写的就是违规,这份考卷就是作废处理,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少考一科还能中举的。

“不可惜不可惜,今日袁烜能成就学宗,莫说是丢了个举人,就算是失了个进士也不亏。更何况他今年只有十一岁,以他的本事,来年考个解元必定可期,我都等不及想要看看庐阳书院出个史上最年轻的解元了。”

说完了袁烜,众人的话题很快就转移到这次的四科考题,趁着众夫子在场,一些颇有信心的考生把自己的作答情况说于夫子,然后众夫子逐一讲解,考生们或躬身致谢或捶胸顿足。

待到众人全部说完,众夫子心中基本已有了大概的排名,彼此间相顾一看,个个脸上难掩喜色,这次合肥府要取举人名额二十四个,看来庐阳书院大有可为。尤其是听众考生一边说算学一科考的极难,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是很猥琐。

赵家现在很有钱,所以不缺好酒好菜,于是当晚师生同乐到天明方才散去。

袁烜依旧沉睡着没有醒来,虽然秦冕看过袁烜说是心神消耗过甚并无大碍,可米奇和阿福还是不放心,两人就这么守在大哥床前不敢合眼。

院里懒洋洋喝酒的四个老兵很没形象的讲着荤段子,不过眼光时不时的瞟向正中间的那个房间,不时的点点头。

“像是生死间走过来的人,说是半路上认识的兄弟我是不信的。”

“老卫莫要胡乱猜想,我看都是些好孩子,既然国公说了这是最后的差事,那么我们兄弟便看看,能做我们就做,做不得也就几个月的事情。”

“老张说的不错,做好自己的事,不快活也就几个月罢了。再说了,老哥几个都是老胳膊老腿的,人家是不是看得上我们都不一定呢。看见那个小胖子没,长大了那就是个杀神,他现在也就是技艺还没练熟,依我看来,再过十年或许江湖上又会出一个武学宗师。”

“是呀,人家身边有个好弟弟,他那个弟弟的师兄也不是等闲,反正我们四个一起上,如果不是拼命的话没有半点希望能杀死他。”

三个老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坐在上首的那个老兵反而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喝着自己的酒,他始终记得国公昨日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都别说了!

国公爷既然不肯收我们做家臣而是把我们送到这里来,肯定有他的用意,不过我始终相信国公爷不会卖了我们这些老弟兄,或许这里才是我们兄弟发挥余热的地方。

国公爷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当了一辈子兵,到头来连个子孙后代都没有未免凄凉了些,如果屋里的小子愿意帮着我们养老,那我们做四条看门老狗又有何不可。”

“老大你说的不错,是我老卫多心了。要说起来我们这些人早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了,能活到现在都是赚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养老,争取多赚些时日。”

“对,老大说的对,这里有酒有肉,赶我都不走。”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一群孬种 第94章一群孬种

原本以为袁烜只要睡一觉就能醒来,可当他睡到第二天的晚上还没醒来的时候,赵琦也过来了。

当第三天袁烜还是没有醒来的时候,夏乔夫妇来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名胡子发白的郎中。只是老先生给袁烜诊脉之后就说无碍,然后就走了。

谁都知道袁烜没事,但是一直不醒来也是个大麻烦。

“袁烜,你师父扶摇子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红尘入世,当守住本心不灭!”

赵府院门外传来一声宏亮的道音,声音由远及近,显得神秘高深。

小院里那四个不起眼的老头立时暴起,他们的手中不知何时都操着家伙,朴刀闪着幽光把早秋的夜晚印的冰凉。

听到声音之后,米奇快步跑到院子里冲着外边焦急大喊。

“你要是再不过来看看我大哥,小心我自己把自己逐出师门!”

“乖徒儿莫要胡说,没有你我青城山如何光大门楣,为师来也!”

话音刚落,一身青衣道袍的道士推门进了小院,正是数月不见的神棍郭璞。

看着院中的四个老兵,郭璞满意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实力。这时袁烜房中的众人也跟着出来了,都是老熟人,众人见过礼后就一共进了袁烜的房间。

其实刚刚郭璞那声道喝的吼叫之后袁烜就醒了,但是当他反应过来那是神棍郭璞的时候他决定还是先装一下睡,毕竟让神棍把戏演完了对双方都很重要。

袁烜敢打赌,郭璞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观察了很久,然后在自己即将要醒来的前一刻突然发声。

装模作样的盯着袁烜看了几眼,然后郭璞对着院外空处摇手一拜。

“扶摇子前辈,话我已经带到,现在该你徒儿醒来了吧!”

捧哏丢了个包袱,能不能响就看袁烜的了,好在袁烜从来没让郭璞失望过。

“师父!”

袁烜猛然睁开眼,这一瞬间哪里还有昏睡三天的模样。

“大哥,你终于醒了!”

“苍天保佑,烜儿总算醒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感谢天感谢地,只有郭璞和袁烜眼神相对的时候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天夜里赵府大开宴席,越国公夫妇和郭璞被奉为上宾,众人饮酒高歌庆祝袁烜醒来。

“叔父,不知我的时政科考卷在哪里,袁烜孟浪了,今年的考试不作数如何,卷子给我做个纪念,就不要交了吧。”

袁烜此时想起自己在考院里最后的那一幕,心中不免后怕,怼天怼地怼君怼臣,这要是被有心人看到参上一本,那袁烜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坐实了,万一皇帝要是个小心眼,说不定自己还要更倒霉。

“呵,当时写的挺痛快呀,怎么这会儿害怕了。告诉你,晚了,我用了八百里加急把你的时政科考卷送去了洛阳,这会儿说不定陛下正在考虑怎么处罚你呢!”

厅中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但既然袁烜和夏乔都没有说破,他们自然也不方便问。

赵府里的众人是不方便问,但远在洛阳御书房中的那几人却是不敢问。

今日是朝中百官休沐的日子,除了三省六部的值班官员,其余人都有些私人去处,或是访亲,或是走友,或是钓鱼,或是打猎。

申时时分,一队骑士一边亮着腰牌一边快马加鞭的冲进了洛阳城的南城门,他们的目标正是皇宫方向。被快马惊着的洛阳百姓扑了扑身上的灰尘,转过身就淬了一口唾沫,心想这帮大头兵争着投胎一样难道燕国打来了?想想这是南大门,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百姓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但紧接着宫里出来许多的传旨太监,他们径直前往朝中重臣的府邸。

因为不是朝会,所以曹穆把召见的地点选在御书房。当文武重臣进了御书房后,他们面面相觑,今日朝中好像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呀,秋闱也已经结束了。

除了文武重臣之外,那些平日不需要上朝议事的宗室也莫名其妙,他们没想到自己也有来御书房议事的资格。

齐垠这个大老粗今日在家喝酒也被拉了来,他仗着皇帝的宠爱偷摸到冯莫的身边打探消息。

“冯公公,发生了什么事了?”

冯莫本来不想说,但看到来问的是齐垠,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小声的说。

“陛下心情不好,此刻正在内宫发脾气呢!”

“因为什么事?”

“这我就不能说了,只能告诉你是那小子的事情,他这次又闯祸了,说不定陛下真的会打板子。”

说完冯莫就后退几步以示避嫌,但他的这个行为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这种事情羡慕不来,毕竟谁也没有齐匹夫的恩宠来的更多。

那小子指的是谁齐垠自然知道,他没想到这才多久他有闹出大动静了,而且还敢直接撩拨皇帝的虎须。算了,等下不管如何都要替臭小子说说话,而且看冯莫的语气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毕竟最懂皇帝心思的还是那个老太监。

“皇上驾到!”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曹穆走进了御书房。众臣跪俯于地行礼,曹穆此时正在气头上,本来他是想让众人接着跪的,但是看到最前面跪的是自己的老师吴平,想想还是冲着众人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坐在椅子上的曹穆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随他一起进来的杨祥,他的怒火再次升腾,啪的一身,一盏上好的瓷器茶杯被曹穆狠狠的砸向武将群中站在最前面齐垠身前,四溅开来的瓷器碎片袭向众人,没人敢躲!

天子在发怒,而且还是大怒,这时候谁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终于还是那个最德高望重的吴平开口发言。

“老臣请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朕这个皇上都被人指着鼻子骂‘孬种’了,你还怎么让朕息怒!”

看见曹穆连吴平的面子都不给,众人更加谨慎了,就连齐垠也不敢接话。他心里暗道:臭小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胆子太大了,连皇帝都敢骂,骂就骂呗,你干嘛让人听了去。

皇帝的脾气来了可以发火,这会儿臣子不敢接话,皇帝又不可能主动开口解释,这时候冯莫就体贴的上线了。

给皇帝重新倒了一杯茶,曹穆装模作样的饮了一口,然后看了看眼前的众臣,不由的长叹一口气。

“给吴大学士赐座!”

皇帝给老师赐座的情况很多,但这次明显是向老师变向道歉,但这也是帝王能做到的极限了,因为就连这些都是吴平当年教给他的。

吴平谢了恩,然后就不客气的坐下来。等这对师徒表演完了,就表示要正式开始谈事情了。

“前几日燕国使臣又问我们何时嫁公主于他们的七王爷,燕国已经开始组建迎亲队伍了。”

原来还是为了这事,难怪宗室中人会来御书房议事。众人听了心中大定,毕竟私下里大家平日里政见相同的人都商量好了相应的说辞。

很快众人就分为三派,有些老成持重的建议在宗室里选一贵女封为和亲公主。

反倒是宗室中的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说什么对方既然是燕国七王爷,只有皇族嫡女才能相配,才不会失了大魏的风度,将来的孩子血脉也更加高贵。

而已齐垠为首的众武将则偏向于寻个有些姿色的宫女册封即可。

三方各有各的道理,谁都不能说服谁,就在三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曹穆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吴平不愧是老狐狸,他从皇帝问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再之后他联想到和皇帝一起走进来的那个后生好像是国子监祭酒的长子,他应该是礼部的侍郎,这段时间应该是负责秋闱的事宜呀。

秋闱,对了,就是秋闱,时政科的卷子昨日已经看过了,第一题不就是关于这次和亲的吗?

难道?!

“陛下,老臣斗胆请问今年的学子中是否有惊才绝艳之才?”

吴平的问题和今天讨论的话题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站在众人身后的杨祥在心里只有一个服字。人老成精果然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物,而且他还不需要藏拙,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再怎么聪明都是应该的。

“老师何以见得是惊才绝艳之才,而不是目无余子的狂妄之辈?”

“呵呵,陛下杀伐果断,若是那人言之无物有如此惹恼了陛下,想来此时老臣还在家里和老友下棋。必定是出了大才,陛下怒之,更惜之,所以才会如此大动肝火。”

对于老师的推断,曹穆也觉得极为合理,看来把太子交给他是对的,他真的还没老。

“十一岁破知识障,老师你说是不是大才?”

曹穆的话如同丢进平静湖面的那颗小石子,众位文臣顾不得场面和皇帝还在怒中,纷纷询问此人是谁,又想要查验事情的真实性。

“杨祥,你来说说吧,记住要连那两个字都给我喊出来。”

杨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皇帝怎么可能放过这群要和亲的宗室和重臣。他无奈的摇摇头,好在父亲并不在这里,要不然等下要冲他喊“孬种”那可真的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诸位大人有礼,今年秋闱下官负责合肥府的监考事宜……

就这样,那考生提笔写下二十五个字,激愤之下口喷鲜血,晕倒前扬天大骂!”

众大臣听得也是热血上涌,有人问道。

“骂的是什么?”

杨祥看见曹穆那阴翳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冲着众位大佬骂道。

“孬种!”

因为杨祥是皇帝让他骂的,所以众人不敢还嘴。此时想到之前曹穆大发雷霆说自己被人骂“孬种”,原来就是这个破了知识障的少年了,那他写的二十五个字又是什么呢?

这次不等吴平发问,曹穆把袖子里的考卷拿了出来拍在龙案上,当然只有第一题。

“你们想要的答案在这里,虽然朕被骂了想杀人,但是凭着这二十五个字,我觉得朕需要给自己下一道罪己诏。”

说完曹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径直走出御书房,只是背影看上去是那么挺拔肃杀!

“诸位大人看完了记得放回桌子上,这可是人家考生的考卷,是要存案入档的!”

说完冯莫快步跟上曹穆的步伐,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位重臣。

见曹穆走了,齐垠的滚刀肉脾气又上来了,他一个闪身就来到桌前,拿起一看上面竟然真的有许多的血迹,只是齐垠认字不多,更何况还是这狂草。

屁股上被狠狠的踹了一脚,齐垠自然知道谁这么大胆,转身呵呵笑着递上考卷。

“吴大学士你受累帮大伙念一念这写的是什么,臭小子写的这个字我不认识。”

吴平哪有心思和这个老粗置气,一心只想快些看看写了什么。

血迹和锐利的狂草,吴平立时觉得有股煞气扑面而来,这种戾气在不少刚破知识障的人身上都有,因为他们都是刚刚破壳而出的人,不尖锐又怎么能破壳。

“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吴平越念越心惊,越念越胆颤,他发现这些字里不光是有煞气,更有刀枪铁马的杀气,有宁死不屈的战意,有宁愿战到灭种也不投降的气节。

透过这张考卷,吴平似乎看到一个狂放不羁的少年人挥斥方遒,似乎他正冲着在场所有的人说:“不要误会,我说孬种不是特意针对谁,我是说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孬种!”

章节目录 第95章 拜访田家 第95章拜访田家

大魏的秋闱乡试监考和审考是交叉进行的,比如监考合肥府的考官监考结束后就直接前往杭州府审考,而合肥府的审考则由其他地方的考官在做。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大魏的科考已经做到了相对的公平了,因为从考题到监考再到审考,甚至到最后的放榜以及考卷存档,这所有的程序都有严格要求,考生如果有疑虑甚至可以去礼部要求查考卷。

秋闱乡试已经结束了有五天了,合肥府的考院里,三名审考官正在如火如荼的工作着。大魏科举的评判标准共分四级十二等,也就是甲乙丙丁四级,每级又分上中下三等,最后名次的高低也就按照相应的等级排名而定。

“两位大人,我这里有篇策论堪称经典,没想到呀,此考生竟有如此文思,实为难得,看了此策论,本官仿佛看到了一面镜子。”

“哦,能得孙大人如此高评价,不知是何妙文?”

“诺,就是这篇《六国论》。”

三人聚在一起仔细研读一番,果然觉得高妙。

“此篇策论当为‘甲上’!”

姓孙的官员下了定论,其余两人也都点头赞同,这样的策论不说合肥府,就算拿到洛阳和金陵那样的文华宝地也算绝顶文采。

“起了怪了,今年的算学是近二十年来最难的一次,为何这合肥府竟然有二十一人全部答对,三十五人仅错一题,错两题者也有三人,当真是匪夷所思。更奇怪的是其余的考生仅仅能答对二三题而已。”

“孙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听说今年庐阳书院中有一名算学宗师坐镇,他的教学手段异于常人,甚至宫中也已经以其之法教育皇子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普及开来。想来这些算科出色的必定就是庐阳书院的学子了。”

“如此看来,今年这合肥府所取的这二十四名举人中绝大多数要出自这庐阳书院了,毕竟算学一科他们的优势太过明显了。”

三名审考官经过四日的严格批阅,终于把全部的考卷评定完毕。

“庐阳书院赵川,策论科甲下,时政科一个乙上一个甲下,经典科一个甲上一个甲中,算学科甲上。总计两个甲上,一个甲中,两个甲下,一个乙上,不错不错,此子应该能上榜了。”

“庐阳书院夏斌……总计两个甲上,两个甲中,一个甲下,一个乙中,不错不错,这名字应该是夫子的外孙吧,果然名门之后,小小年纪着实不凡。”

“庐阳书院范谦,策论科甲中,时政科两个甲中,经典科两个甲上,算学科甲上。总计三个甲上三个甲中,此子如此不凡,当为今年合肥府解元。”

……

所有的考生都统计完了,只有最后一个学子的没有统计完全,越国公已经打过招呼,这个叫做袁烜的考生因为时政科的考卷特殊送去了洛阳呈交给了陛下,他们需要等待洛阳的评判。

“庐阳书院袁烜,策论科甲上,经典科两个甲中,算学科甲上,目前是两个甲上两个甲中,成绩也相当亮眼,但是如果没有时政科的成绩,他将以缺考一门的成绩定论,也就是说哪怕他其他成绩拿到四个甲上也无济于事。”

“是呀,这么优秀的成绩如果不能上榜的确有些可惜,两日后就要放榜了,也不知道这个袁烜的考卷能不能及时送回来。”

洛阳有八百里加急快马南下合肥,但是只有一题,关于屯田的那题属于军事机密已经提前封存了。

本来第一题也不打算公布与众的,但是曹穆在第二天的朝会中召见了燕国使臣,然后他明确表示大魏如今没有年龄合适的公主嫁给他们的七王爷,所以这次和亲的提议只能作罢。

面对燕国使臣的咄咄逼人,曹穆显得格外强硬,他让齐垠亲自护送使臣回鸿胪寺,理由是近日洛阳治安不好,尤其是外邦人容易受到百姓的攻击。

曹穆不想被一个少年人骂孬种,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不是孬种,他倒是要让那个狂妄的少年知道谁才是孬种。

放榜的前一日,洛阳快马终于达到了合肥,三位审考官没有想到前来送考卷的竟然是一名内侍,而且他们还是跪着领考卷的。

袁烜的成绩如何他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反正明年他也没打算去参加会试。

经过几天的调养袁烜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他的身边人都能感受到他似乎变了,具体怎样他们不知道,但是比之前更加锋芒了。

会试的那天早上就答应了薛檀雅要去看她,今日袁烜带着老三和老张前去田家拜会,他想问问自己那个寡妇师侄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家腾飞的太迅速,以至于所有人都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和他们打交道,这其中就包括田家。

田家这么多年的小动作虽然还没有被人发现,但是时间久了或许就不同了,赵家有个妖孽弟子,若是被他给看出来,那就晚了。

田家在害怕,他们想要尽快逃离合肥,反正也早就计划去洛阳了,家中已经搭上了太子府的线,只要成了太子的门下,将来小小的赵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以前田凯觉得薛檀雅会是一步暗棋,但是他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好像真的爱上了袁烜,因为田凯几次三番暗示薛檀雅偷取袁烜的图纸或者书案上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而他暗中观察袁烜似乎也并没有对薛檀雅表示出龌蹉心思。

那日酒楼杀人事件之后,薛檀雅回到田府明确告诉田凯不会帮他偷香水的配方,结果引得田凯震怒。既然薛檀雅不听田家的话,又可能做出让田家蒙羞的事情,那么薛檀雅便失去了利用价值。

很快,薛檀雅便不能随意出入田府,马车等相应的事物也一并不能支使,她彻底成了不听话需要打压的小寡妇。

嫣儿曾经不忿回了一趟薛府请求老爷夫人接小姐回家,就是只是住几日也能给小姐一些支持,也算是给田家一个无形的警告。然而老爷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嫣儿坠入深渊。

“回去告诉小姐,自古出嫁随夫,她现在已经不是薛家女了,夫家只要不是无端打杀了她,我薛家又有什么理由出面?”

听了嫣儿的哭诉,薛檀雅几乎已经绝望了。那日早上他打着为薛家兄弟做些吃食备考的由头出了府,然后准备最后再见一次小师叔,可是没想到那个比他还小的师叔那句“等着我”,还有那个弄乱他头发的摸头动作让她重新对生活燃起了希望。

两日的秋闱对于薛檀雅来说是那么的煎熬,他向苍天祈祷能让小师叔高中,但是又怕两人的距离会越拉越大。矛盾煎熬了两日,师叔并未前来田家看望自己,薛檀雅慌了!

嫣儿从外面打探的消息是小师叔不知怎么的受伤昏迷了,薛檀雅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几日都是浑浑噩噩中度过,心里脑里全是关于小师叔的一颦一笑一步一律。

袁烜很不喜欢田家,因为第一次知道他们就发现他们在坑人,而且随着在赵家的时间久了,他感觉很多以往的事情都似乎有田家的影子,不过袁烜没有证据,再加上此时两家已经形成不对等竞争了,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袁烜拜访,而且还是特意来拜访田凯,这虽然不能让田家大开中门,但也引起了田家的绝对重视。

宾主落座后仆人煮茶,开始还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接着田凯就有意无意的聊到了赵家的那些产业上去。

“如今赵家算是我合肥府的门面家族了,这其中师弟你功不可没呀!不过师弟你可有些不厚道,当初为了不让我田家参与造纸的生意,你还说什么郭道长从古籍上找到的造纸法,如今谁不知道是你袁不缺的手笔呀!哈哈哈哈……”

田凯虽然笑的开怀,但是谁都能听出他笑声里的酸意和不爽。如果放在之前袁烜可能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可经过考场所谓的知识障,面对田凯的这种话语袁烜基本可以做到无视了。

“田师兄见笑了,当时主要是分的人太多了,所谓僧多粥少,师弟我也没法子才出此下策。

不过今日看来田家也度过了困境,可喜可贺呀!

我来之前几位师兄还让我问田师兄,若是对赵家的贩马生意感兴趣,赵家愿意折价出售。”

袁烜话中有话,意思是你他妈别五十步笑一百步,要不是你们有意坑赵家,老子会不带着你玩吗?

田凯也是老狐狸,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哈哈一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田师兄,今日袁烜上门叨扰,主要是想问问薛氏侄女为何多日不去赵家了,我那嫂子怪想念的。”

没功夫和田凯猜谜语,袁烜干脆开门见山。

“哈哈哈哈,我说师弟怎么今日这么有雅兴来我田家,原来是为了我那侄媳。倒不是说她不去,情况师弟你也清楚,她毕竟是个寡妇,前些日子多次出入赵府,又和师弟你往来甚密,我听说合肥城中已经有人在嚼舌根子了,为了田家和师弟的名声,我只能尽量少让她出府。”

田凯这明显是指桑骂槐,表面上说是薛檀雅抛头露面的影响不好,其实就是在骂袁烜勾引他田家的小寡妇。袁烜对于他的指责完全无视了,田家这种小人如果讲道理有用的话就用不着来了,和小人只能讲利。

“哦,这样呀,那就太可惜了,我还想着能和这个聪明伶俐的师侄女合伙做个生意,现在看来的确不合适,此事就此作罢!”

章节目录 第96章 薛檀雅之死 第96章薛檀雅之死

自古以来,小人活的最自在,因为他们最没有节操,当袁烜抛出要和薛檀雅合伙做生意的时候,田凯知道那小寡妇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前一刻还说薛檀雅不方便抛头露面,但后一刻马上就叫下人把少夫人请来中厅议事。田凯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对他来说,只要能让田家离开合肥前多有一门赚钱的产业,必定会更得洛阳大人物的关注。

既然决定投靠太子府,那么就要让太子府看到田家的潜力,至于牺牲一个薛檀雅,完全值得!

薛檀雅步入中厅见是袁烜到来喜不自禁,他总算还是来了,虽然晚了几日,可薛檀雅完全没有责备的心思,看到心心念念的小师叔薛檀雅就已经很满足了。

“檀雅,你袁烜师叔准备同田家做一起做门生意,他特意指明要你来负责此事。”

田凯是个商场老手,很快他就偷换了概念,把袁烜同薛檀雅做生意说成是同田家来做,而她薛檀雅只是一个家族负责人而已。

“不,田师兄恐怕是误会了。我没打算同田家做什么生意,我是有个不错的产业要交给薛檀雅来做,这是属于她的私产!”

袁烜说话干脆直接,他没打算给田凯任何余地,只有把他逼到墙角才能更好的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袁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我田家以礼相待,你莫不是特意来羞辱我田家不成?”

都是明白人,田凯也不是真的发火,他就是在等袁烜开条件!

“呵呵,师兄言过了。说实话我和田家还真的没有什么过节,当然也没什么感情,老师那里的情分我不会让,三家之间这么多年的恩怨是非我也不想管。

但是,薛檀雅这个师侄女我看着很顺眼,他的事情我想管!”

如今的袁烜是文坛宗师,是越国公府不用通报就能入后院的贵宾,是申国公齐垠的忘年交,背后还有重刀门和青城山这样的江湖门派撑腰,甚至传闻皇帝都对他宠爱有加。今日的袁烜有说这个话的资格,别说田家还什么都不是,就算他们真的搭上了太子府的关系,只要太子不出面,袁烜还真的能管一管薛檀雅的事情,他绝对够格。

进了中厅一直没有说话的薛檀雅此时心中激动,被夫家嫌弃,被娘家抛弃,最后为自己说话的真的只有这个小师叔。

“哦,不知道袁师弟你想怎么管?”

“明人不说暗话,我用一份足够田家满意的产业来换她主仆二人的自由。我不管你田家用什么手段,我只要她们能不受任何流言蜚语的离开田家,你可以把这看成是她们的赎身契!”

“什么产业?”

田凯现在哪里还管其他,袁烜说的产业才是他最关心的。

“盐!”

“师叔不可,檀雅不值得!”

薛檀雅自然不值得!华夏历史源远流长,但要说到不缺盐,袁烜的前世也需得等到民国时期。

盐是什么,盐是封建统治者控制被统治阶级的重要工具,是敛财的重要手段,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

从来都是只有朝廷和诸侯才能做的生意中,盐的地位更甚于铁。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么其利润自然是极其恐怖的,目前市面上的盐价是两百文一斤,而两百文的重量已经远远超过一斤了,也就是说盐比铜钱贵多了。所以至今大部分百姓还只能用醋布和盐布,他们的身体都严重缺盐,粗脖子病到处可见。

除了利润,还有风险。就算袁烜再有才华,皇帝再宠爱,可一旦生产私盐,贩卖私盐,那罪名同样巨大,也就是说袁烜将要冒极大的风险。

这么一说,薛檀雅貌似真的不值的用盐来换。

“呵呵,袁师弟说笑了,田家背后可没有那么大的靠山,盐你给我我也不敢卖。要不,我们换一个!”

田凯不是不想卖盐,实在是不敢,这天下除了有大势力罩着的个别盐帮,谁敢做这个生意呀!

“田师兄你别急着拒绝,你的担心我明白,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总之我保证你做的这个生意是合法的,到时候我会去太守府给你拿到贩盐许可,然后我保证每个月供应精盐十万斤给田家,而且只多不少,盐价我每斤只收你五十文。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必须从明年开始,今年我需得做些准备!”

袁烜说完这些之后,田凯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血丝,他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直到此时也不敢相信袁烜说的是真的。

“当真?”

“当真!”

“袁师弟莫不是诓骗我吧,如果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会自己不做?”

“哈哈哈哈,田师兄,你以为我叫你一声师兄真的就把你当成是师兄了吗?说句真心话,你不配!

别这样瞪着我,我知道你压根就没有生气,你只是假装生气罢了!你虽然也学了圣人文章,但是你却没有读书人的半分气节,你狭隘的思想和卑劣的手段能骗过善良的赵家众人,但是我这里你骗不了。

承认吧,你就是个卑贱的商贾!

若说赚钱,这贩盐绝对是暴利中的暴利,但是这种钱岂是我辈读书人赚的钱。要赚我就赚文房四宝的钱,赚酒和茶的钱。

做生意也是在做学问,把学问融入到生意里才是我想要做的生意,至于贩盐这样低贱的生意,我不稀罕。”

袁烜说话尖酸刻薄,完全不顾这是田家的中厅,他反客为主的挖苦嘲讽田凯倒是更让田凯放心了。

“袁师弟你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用什么保证,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与君子合一言足矣,与小人合唯有一书。今日我答应你的事情可以用一纸契书写下来,我签字画押,若是他日我做不到,你们可以提出与之相等的条件。”

听袁烜这么一说,田凯心中大定,总算是把这件事情做实了。

“痛快,师弟你既然志向高远崇尚气节,那这般龌蹉买卖就交给我田家来做吧!”

……

当天中午,田家设宴款待袁烜,田家高层尽数出席相陪。席间田家有人歌舞相乐,外间行人更是听见袁烜高声叫好。

一时间,合肥城内豪门家族无不艳羡田家和赵家的关系如此密切。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很多人看到袁烜离开田府的时候是醉倒在两个老仆背上的,对于袁烜拜访田府还主客皆醉的事情,很多人都猜测田家要发达了,估计和赵家一样,田家想不兴旺都难了!

田家的确很旺,西厢房走了水,火苗窜起的高度照亮了整个田府,尽管田府上下紧急救火,但西厢房还是成了一片白地。

薛家众人赶到田家的时候为时已晚,等到倒塌的西厢房燃烧殆尽之后,灰烬里只有两具已经完全看不清面貌的焦尸。

薛檀雅的生母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手指上带着的是她当年给薛檀雅的第一件首饰戒指。

伤心、气愤、谩骂,薛家人彻底的爆发了,他们历数一桩桩一件件薛檀雅在田家受到的委屈,薛义更是操起一根地下的木棍就要打杀了田凯这个昔日的弟子。

能让死者安息的最好方法就是安抚她活着的亲人,于是田家高层把薛家过来的代表们请进了书房安抚。

田家的赔偿很有心,他们把贩马的生意全权交割给了薛家,然后废墟里的薛檀雅就彻底的安息了!

合肥城夜晚是要关城门的,但是那四个老兵认识当差的守门将军,打开大门是不可能的,但用巨大的吊篮把人送下城墙还是可以做到的。

送下城的一共八人,四个老兵两个披着斗篷的少年,另外还有两个同样披着斗篷的应该是少女,只是夜里光线不好,谁也看不清那四人是谁。

出了城,众人走向了南淝河码头,那里早有船工等候。

薛檀雅有些不舍得上船,他很想永远留在小师叔的身边,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就是个死人了,她将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现,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师叔,谢谢你救我出火坑,你对檀雅的大恩我今生不忘!”

薛檀雅主仆二人缓缓跪下磕头,她其实很想说以身相许报大恩之类的话,但是她现在知道不是时候。

“没事,记住我说的话,去了清流来封信给我报平安。这是上次我做的香水,一直没有机会给你们主仆,你拿着。另外这是给清流公主的信,你拿着它去找清流公主,她和我是朋友,看到信自然会收留你,并且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薛檀雅接过这些,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婆家和娘家今晚把她的内心撕碎了无数次,若不是袁烜一直在旁边劝慰,她恐怕已经倒下了。

“别哭了,你这样走了也好,重新开始新生活吧。我们总会再相见的,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能比现在快乐!”

薛檀雅一边呜咽一边点头回应着袁烜,此时袁烜说什么她都答应,只要还能让他们再相见。

老吴和老卫跟着两个小丫头上了船,他们的任务就是把两个丫头安全的送到清流公主的宫里。

夜幕下江面上的船渐行渐远,那盏灯笼在江雾的笼罩下越来越模糊。

“公子,你真的没想过把她收入房中,我看那小娘子分明已经对你动了真情了!”

“张叔你莫要开我的玩笑了,我只是觉得她是这个罪恶时代里千万妇人的代表,世间礼法对于她们的迫害太过了,我只想帮帮她们。我没能力帮所有人,但她恰好于我相识,自然要帮她一把。”

“公子,收个外房也可以的,小娘子也不会介意的。”

“老三叔,你也不要打趣了。既然我们已经认了彼此,那么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有意中人了。”

“谁?”

两个老家伙同时问道,看样子八卦这种心思谁都有。

“大哥,好困呀,回家吧!”

身后阿福不干了,催促着袁烜回家。

袁烜自然应允,不理会两个老家伙的追问,袁烜借着月光向城门走去。

“真想她呀!”

章节目录 第97章 秋闱放榜 第97章秋闱放榜

今天对于大魏朝所有的读书人来说都是大日子,因为今天是秋闱乡试放榜的日子。

因为知道自己今年没有希望,所以袁烜便不再有多少幻想,可吃过早饭他还是被激动的赵川拖着出了门。

尽管放榜的时间还没到,可考院广场上的人已经围了不少,考生们三三两两的更是凑在一起讨论着今日谁能帮上有名,谁又可能错失机缘。

除了关心成绩的考生和夫子们,平日里合肥城里的流民闲汉也都聚拢了过来,今天可是他们赚钱的好日子。

如今庐阳书院的算学考的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这些时日考生们寻欢作乐时多有比较,别的科目还好,可一旦涉及算学,庐阳书院就是一个普通的学子都比文林这样的书院高材生给比下去。

所以今日场中热闹喜庆的只有庐阳书院的考生,其余书院的考生和夫子等人个个面露忧色,今年的算科太难了。

“你就是袁烜?果真是斯文败类,就你敝帚自珍的样子也能成文宗?我表示很怀疑!”

身后走来两人,说话那人面容枯槁脸色苍白,就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另一人正是当初被袁烜气走文林书院的孙夫子。

“孟老鬼,就你也好意思说我的弟子是斯文败类,你当年在吏部为官,如今成了文林书院的山长,这其中是什么原因难道要老夫当场点破?

还有你既然说袁烜是敝帚自珍,那你可知这把敝帚已经送去了洛阳皇宫,听说皇子们已经在用了。不过你文林书院和孟老鬼一向自视甚高,那有本事你今后不要让文林书院的学子用我这个劣徒的教案。”

平日里温和有礼的赵琦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特别护犊子,袁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老师抢了先。

见赵琦要抖出自己当年在洛阳的丑事,孟老鬼甩甩袖子就走开了,这让袁烜更加好奇孟老鬼有什么把柄落在赵琦手里。

“放榜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围向贴公示的地方。考院里走出一队带着红绸的衙役,他们个个喜上眉梢,好像高中举人老爷的是自己的亲爹一样。

在所有人的注视着,一张长长的红纸贴了出来,一共十二个名字,这是十三名到二十四名的中举名单。

“第二十四名,庐阳书院李庆。”

衙役中一人高声大喊,然后奋力的敲了一下手中的锣鼓,李庆家的地址他之前就打探清楚了,所以高喊一声之后就朝着李庆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李庆就在看榜的人群里,尽管他此时已经有些手舞足蹈了,但是没人会笑话他,同窗纷纷送上祝福,更多的是传达“你富贵,莫相忘”的意思。

衙役去报喜并不是给学子们听的,而是要让沿街或者沿途的普通百姓知道哪里出了举人老爷,在夸耀中举者的同时把读书人的身份更加拔高了一层。当然,这也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范进中举》那样的故事在现实中是真的会发生的。

报喜的衙役一边走一边敲锣高喊“恭贺李庆老爷高中举人二十四名!”而在他之前已经有几个闲汉先他一步跑向李庆的家里,总之只要在衙役之前到达李庆的家中报喜,一般都会得些赏钱。而衙役为了不断人财路一般都会稍微走的慢些,一般让三四拨人领了小赏钱之后他才会到达,反正属于他的大红包不会少就是了。

有经验的闲汉一般都会事先打听好谁家公子可能高中,谁家出手阔绰又能方便报信。

看着广场上不少闲汉都沉住气没有跑,袁烜想来那些人应该是之前就做过功课的,或者早就有了目标。

“第二十三名,文林书院卢奇。”

看到榜单上的名字,在听到衙役的喊声,人群中的卢奇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他很高兴自己能上榜,但同时他却又觉得这个名次有些不符他的预期。

“怎么可能,卢奇是我文林最好的几个学子,怎么可能只排在第二十三名。”

孟老鬼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二十二名,文林书院顾臻。”

孟老鬼已经有想吐血的冲动了,这顾臻比之卢奇更加优秀,他觉得即使不能同范谦争解元,但是进入此次秋闱的前三不是问题,可现在……

孟老鬼对于排名不满意也没办法,然而更让他绝望的在后面,因为文林书院也就只有顾臻和卢奇上了榜,剩下的九个名字全是来自庐阳书院。

“……”

十二个中举名单,只有两个文林书院的,而且还是在后面,说好的对抗呢,说好的诸校围剿庐阳书院呢?

根据顾臻和卢奇的描述,他们这次考得其实不差,算学也应该对了有一半的题目,也就是说那个乙中应该还是可以的,可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说他们都没有能力进入上半区榜单,那只有同他们两人实力相当的胡淼了,可胡淼自己说考得并不如意呀,难道他太过谦虚了?

很快另一张红纸也被贴上了,众人屏气凝神一一看去,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故意搞神秘,前三名的位置竟然被红绸给挡住了。

“第十二名,庐阳书院高毅!”

人群里的庐阳书院学子已经疯狂了,这是属于庐阳书院的大喜日子,他们已经看到这张榜上能看到的名字都是自己熟悉的同窗或者前辈。

……

“第六名,庐阳书院夏斌!”

站在外围的袁烜听到这个名字乐出来了,看来又可以有机会混吃混喝了。

“快回去吧,要不然叔父和婶婶该找人寻你了!”

“不急不急,总要知道前三是谁才甘心吧!”

袁烜是知道自己无望,夏斌是已经上榜了,剩下一个赵川手足无措,因为他挤不进去,只能和袁烜夏斌等人在外听。

“第五名,庐阳书院赵川!”

听到衙役的这声高呼,赵川总算是一块石头落地,同时心里的兴奋无法抑制,袁烜看他的样子和范进也差不多了。

“师叔,走,现在就回府,我娘还指不定多紧张呢!”

袁烜本来就是陪着赵川来的,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赵府的赵川很有才华,又是赵琦重点培养的孙子,赵府的位置就在合肥城内,再加上现在的赵家很有钱,所以盯着赵川这个名字的闲汉可不少。

赵琦和夫子们在一起,袁烜和赵川回到赵府的时候,赵府看榜的下人已经提前一步回来了,抢着报喜的闲汉也来了有四五拨。许没牙已经拿好了红绸随时准备挂上赵府的牌匾,虽然知道能挂上,但是报喜的衙役没来,终归还是要有些矜持的。

看着赵礼和夫人在门口向着久久不愿离去的闲汉们抛洒铜钱,袁烜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也能站在大门口替自己抛撒喜钱,那该是如何的幸福。

门口是属于赵川的舞台,袁烜偷偷的溜进大门。

赵川高中虽然他也很高兴,但是同时也有丝丝落寞,虽然这次科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可惜。

走回自己的小院,秦冕正在考较阿福的刀法,郭璞和米奇正在争论某笔钱是属于米奇的还是青城山的,老张和老三今日难得没有饮酒,而是自己亲自用打通了竹节的竹子穿过绳子做套杆,来了几日他们觉得袁烜是个可以给他们送终的人,于是就决定不走了。

“大哥回来了,赵川那小子考的怎么样?”

“还行,考了个第五名,如今人家已经是举人老爷了!”

“那谁是解元?”

“不知道,我想应该是范谦吧,前几日你把我的赌场凭据骗了去,麻溜的给我拿回来,等下我还要去赌场兑奖呢!”

“大哥,不带这样的,当初我为了给你撑场面可是砸了两百贯,现在就拿了你十贯的凭票你就要我还,你比我神棍师父还要抠门。”

米奇对于师父敢动自己的钱很不满,而大哥不让自己动他的钱米奇同样很不满。

“少啰嗦,那是我准备给阿福买糖吃的。”

阿福一听有糖吃就要过来,可看到秦冕的目光又只能讪讪的回去继续被师兄虐。

“好好好,你等下,我这就给你去拿!”

米奇进了自己房间,半晌后出来递给袁烜一张折好的赌场票据。袁烜自然知道米奇打的小算盘,不过他也不点破,二弟虽然贪财,但是对自己和阿福从来就没有防备,开这些无关紧要的玩笑才显得亲近。

收了票据袁烜就想要回房给赵川和夏斌准备个什么礼物,也不知道谢玄和邓乔这次考试怎么样了。

赵府门前围观讨赏的人已经渐渐散去,报喜的衙役领了一个沉重的红色布袋也喜滋滋的回去交差了。

“吩咐下去,今日赵府闭门谢客,下午开祠堂敬祖宗,晚上赵家办家宴庆祝川儿喜中举人。外院仆役每人领赏钱一贯,内院每人两贯!”

儿子赵川高中,赵礼高兴坏了,封赏下人也是应有之义,这下赵府上下真可谓是一片欢腾。

众人欢欢喜喜的走入府,许没牙刚要把门关上,却是见远处街角疯一般的冲来一群人,为首那个他认识,正是常常来赵府的夏斌。

“喜报喜报!庐阳书院学子袁烜高中天德十七年合肥府解元!”

章节目录 第98章 袁解元和范举人 第98章袁解元和范举人

看着围在赵府门口的人,袁烜傻眼了!

如果说闲汉来报喜还可能存在骗钱的可能,那气喘吁吁的谢斌和匆匆忙忙刚回来的赵琦就绝对没错了。

不光如此,越来越多的普通百姓涌到赵府门口,显然他们也知道袁烜是新科解元,他们一来是想看看文曲星长什么样子,二来也想抢几枚文曲星赏的铜板沾沾文气,尤其是家里有读书郎的父母更是把孩子带来见见袁烜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老师,是不是搞错了,我有一题明明是错过时间了,怎么可能中解元。”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是不解,因为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们的考卷,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为了做到公正透明,所有中举的考生试卷是需要张贴出来供大家检验的,一天之后再统统归入档案送去洛阳礼部封存。

“不过我想能点你为解元一定有原因,不管怎样,为师都要恭喜你,如今你已经是这世间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解元了。

哎,我辈凡人终究有限,难怪郭道长说这次来是看文曲星下凡,今日果然灵验了!”

袁烜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米奇拉着阿福回了趟房间,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只见阿福抱着一大筐子铜钱,然后他二人不断的向着人群抛洒喜钱。

赵礼也反应过来,赶紧吩咐账房去支些铜钱过来派喜。

一阵敲锣打鼓之声,一名穿着七品官服的礼部官员在一众礼乐乐师的簇拥下来到赵府门前。

“庐阳书院袁烜,恭喜高中天德十七年合肥府解元!”

高声唱名之后,这名官员改了严肃,而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看见这个场面,袁烜就算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袁烜上前谢过这位审考官的喜报,然后赵琦出面邀请他和众人进入赵府用茶。

“大哥你先进去,我和阿福派完了这框钱就进来。”

平日里小气吧啦的米奇今天特别高兴,那近百贯的铜钱他就像是打雪仗似的向外丢去,尤其是如果听到那边高声喊袁烜“文曲星”“状元公”一类的吉祥话,米奇就丢的更起劲。

今日他是真高兴,所以往日的纨绔性格也显现了一些。

内院里,审考官刚刚坐下,袁烜就等不及要提出自己的疑问。

“大人,袁烜时政科的第一题是在敲锣之后写的,而且还多有不敬,按照规矩我是没有成绩的,可为何……”

“哈哈,你很不错,此时还能坦诚这件事情。你的时政科第一题应该是很多人一起批改的,至于第二题我就不清楚。”

“什么意思?”

“说实话,这些我还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只要去看看考卷就知道了!”

审考官在赵家喝了杯茶就以还有公务为由谢绝了赵家的宴饮邀请,临走时赵忠奉上黄金十两,外加两坛外面有价无市的赵家好酒作为报喜的酬劳。

众人把审考官送出府门之后,袁烜再也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了,他决定去考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也很好奇,因为袁烜至今都没说他时政题究竟写了什么,只知道考卷送去了洛阳。

考院的广场上围着中举榜的人已经很少了,另一边张贴二十四名举人老爷考卷的地方才是人最多的。

走过榜单的时候,袁烜冲着榜单上一撇,果然第一名解元的位置写着自己的名字,而第二名下面写的是范谦。

“解元郎来了!”

人群里一声高喊,那些看考卷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他们刚刚看了袁烜的考卷,不得不说解元的文采就是高。

“不缺,《六国论》可为策论经典,我敢说光是这篇策论你就足以傲视今年的秋闱了。”

“夫子,感谢你教会学生算学之法,学生今年若不是算学得了这个甲上,我哪里有机会登榜中举。”

“没错,袁公子你的算学做的真是漂亮,学生今年虽然不中,但我相信明年必定不同。刚刚我已经同家父商量好了,过几日便转学到庐阳书院学习。”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这说那,但是袁旭最关心的时政科没有一个人提及。袁旭朝着众人一拱手就走了过去。

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考卷,袁烜也看到了那殷殷血迹,还有那熟悉的二十五个字。

除了字和血迹,另外还有些红色的印章痕迹,其中有些印章很不普通。

“袁烜,这个章是我外公的私章。”

谢斌指着考卷上某处提醒袁烜,也就是弘文馆第一大学士吴平。

“这个是太学山长的私章,这个是国子监山长的私章,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朝中重臣的私章。”

赵琦指着考卷上的那些印章一一给袁烜解释,等他看到最后两个章的时候吃了一惊。

其中一个章盖在写了“甲上”字样的章不是私章,而是吏部尚书吴征的公章,也就是说负责科举考试的第一直接负责人承认这一题的成绩有效,而且是甲上的评定。

最后的一个章盖在“君王死社稷”里的“君王”二字上面,章的内容是“笑看苍生”,赵琦只敢在袁烜的耳边小声的说。

“这个是当今圣上的私章!”

虽然已经猜到了某些可能,但当他真正看到考卷和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印章的时候,袁烜还是挺感动的。

这一个个私章其实就是在向礼部尚书吴征求情的,他们不忍这样一份超越完美答案的考卷,因为他的主人要破知识障晚了片刻答题而失去评判资格,而吴征也从善如流的特批了有效。

如果说袁烜没有一丝激动感激那肯定是假的,尤其是对于“笑看苍生”的支持,要知道袁烜之前的期望是不要挨罚就可以了,因为自己当时的确挺狂妄的,说的严重些那就是欺君之罪。

看过了第一题,时政科的第二题就让很多人不明觉厉了!

一张崭新的考题空白处写着“事涉机密”四个大字,然后旁边写着“甲上”。这道题同样有印章,却是只有一个大大的章,上面写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其实这个题做保密处理倒是在袁烜的预料之中,否则这个大魏国也不需要防备燕国了。

终于搞明白了这题的情况,袁烜总算是放下心来,同时也接受了自己解元的身份。

袁烜是接受了,但是有人不能接受!

今日放榜范谦很想来,但是他又不敢来,甚至他都不敢留在家。

从考完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必定能中举,而中举了有人来报喜是要给赏钱的,但是他们家哪里来的赏钱。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街坊四邻和一群闲汉前来报喜,审考官也笑呵呵的前来道贺,可自己家中家徒四壁,别说是赏钱了,就连一盏像样的茶杯都拿不出来招待贵客。

每每想到这些范谦就心里难受,可家里的情况他自己也知道。所以逼不得已,放榜这天他只能带着母亲上姨母家暂住两日。按照惯例,两日后回去也就没人来报喜了,因为那已经是旧闻了,而因事外出也不会有人嚼舌根子。

不过范谦还是不放心,于是偷偷让表弟前去打探情况,他想第一时间听到自己中了解元的消息。

然而,当表弟兴高采烈的恭喜范谦高中举人,而且是第二名的好成绩时,范谦懵了。第二名,为什么是第二名,他不信合肥城里还有谁能超过自己。

“第一名是谁?”

“是个叫袁烜的考生,据说也是庐阳书院的学子。”

袁烜?不可能,他的时政根本就没有成绩,怎么可能拿到解元?

范谦愤怒不甘,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他有满腔的怒火。

然而,他的懦弱自卑的一面最后还是把他打回原形。

是呀,他是夫子,是史上最小的文宗,是国公的座上宾,是皇帝都器重的少年,是家财万贯的富贵人,是有神仙和文宗做老师的天才少年,是个施舍同窗都拿御赐砚台的超级幸运儿。而他范谦什么都不是,只是个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平凡人!

走进姨母家,范谦有些怯懦的跪在母亲身前,他很怕自己的母亲,因为从小被打怕了。

“母亲,孩儿无能,没能用高中解元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范母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愤怒的看着范谦,她在等儿子给自己一个解释。

“孩儿只考了第二名,解元被书院里那个小夫子夺了去。孩儿亲眼所见他有一科是在敲锣后所答,按理来说就是无效成绩,孩儿想不通,孩儿不服!”

啪的一声,范谦的脸上映出了五个指印,范母的手指点在范谦的脑门上不住的颤抖,她被范谦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范母是个坚强的女人,更是个可怜的女人,少年丧父,中年丧夫的她没有被生活和命运所击垮,她把所有的希望倾注在儿子身上。

四年来,范母身兼父职把范谦拉扯大,还给我提供一个全心学习的机会,期望的就是他能出人头地,原本以为儿子能以解元为底冲击天子门生从而光宗耀祖,没想到现在却出了差错。

没能拿到解元,范母很失望,但是她真正生气的是范谦的反应,他凭什么这么大呼小叫的喊着不服不甘心。

现在的范谦或许在合肥还有些名气,但是拿到整个大魏来说那就一文不名了。想要扬名,想要让人记住,他必须更加谦卑恭敬的和那些能让他出头的人搞好关系,比如他常常提起的那个小夫子袁烜!

范母有些后悔这些年光逼着范谦学习,却没有多教会他一些谋略手段。作为曾经落魄家族的庶出小姐,范母虽然学识不如儿子,但一些权力场利益圈的手段并不少见。

“你来告诉我,四年前在你爹坟前你是怎么说的?”

“当时孩儿说我一定会连中三元,然后让所有当初欺辱过我们家的人都后悔,还有就是光耀我范家的门楣。”

牵起儿子,范母疼惜的在儿子的脸颊上轻抚一下,然后范母做了个决定。

“既然如此,你可做到了?

我打你不是因为你没考到解元,而是因为你刚刚那么失态,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你之前的隐忍的手段都到哪里去了?一时的失落就让你分寸大乱,如果让外人看见你的这个样子,今后你还怎么出人头地?

走,现在就回家,从今日起我们要过不一样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99章 双母教子(上) 第99章双母教子(上)

赵家一年内出了两个举人,而且还有一个是解元,这足以让赵府上下狂欢三天了。不过袁烜三兄弟却是只狂欢了一天,因为第二天一早太守府送来请帖,邀请新科解元去府上做客,其实就是夏乔夫妇要给儿子办升学宴。

如果说赵府这两天还有谁不满意的话就只有米奇了,本以为偷梁换柱把大哥的十贯钱赌场票据换到手能回点小血,哪里想到自己把一块超级肥肉送到大哥嘴里,换回来的是张废纸。

今日一早三兄弟出了赵府并没有立刻去太守府,而是带着票据去了金钩赌坊兑奖。

当初米奇豪掷两百贯给大哥撑场面,没成想竟然中了,一赔二十五直接中了五千贯。

金钩赌坊这次秋闱开局通过多方面分析最终把宝压在范谦的身上,除了他的赔率开的很低之外,其余人的赔率都不低于三倍以上。

袁烜这样的黑马更是开到了离谱的一赔二十五倍,这就是根本不看好。之所以会开袁烜的盘那是因为袁烜顶了个夫子的名头,金钩赌坊觉得或许有人会因此而下注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夫子。

金钩赌场的人很奸猾,范谦的盘口限制的很死,每天定额收范谦的投注,甚至秋闱的前十天直接关闭了范谦的投注盘口。

今年的合肥府百姓手上还算可以,尤其是赵家工坊的大肆扩建需要更多的人手,同时也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外地车队船队,所以手上有钱又爱凑热闹的合肥百姓都会投上几十文钱压个解元。

不过也有傻不拉几的豪客,前些天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带着下人来金钩赌坊闹事,看场子的赌坊管事本来准备问清楚是谁家的公子,有背景的就陪个不是,没背景的打一顿就丢出去。

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说要投注他的大哥,而且还一次性投注两百贯,这可乐坏了管事,当即供爷爷般亲自来给这位小爷办理票据。

秋闱结束后的几天,经过赌坊打听到的消息,今年的解元基本就是范谦了,而且是只待官宣的那种。当即赌坊算了一下这其中的账目发现,今年的秋闱开盘一共盈利三千多贯,当然前提是范谦必须成为解元。

昨日放榜之后,原本眉开眼笑的管事一脸死寂,他实在想不通全合肥都看好的范谦怎么就成了第二,而那个开了二十五倍的袁烜真的成了解元。也就是说那孩子一个人的两百贯不仅让金钩赌坊的一文不赚,还得往里面倒贴两千多贯。

管事内心冰凉,本来合肥这边的生意就不怎么样,如今全国的分号都在赚钱,就自己这里秋闱赔钱。听说大老板近期就会查账,自己这里账目自己最清楚,本来还想着接着秋闱的盘口把缺口补小一点,如今看来缺口是越来越大了。

能拿出两百贯出来耍乐子的小孩不用想也知道非富即贵,管事自认还惹不起,这几日已经让人查清楚那个孩子的底细,管事更觉得自己想要用些手段赖账的想法是多么愚蠢。所以他把满腹的怨气都怪到那个无能的范谦身上,要不是这个废物不争气,爷们能亏这么多钱?

越怕的越来,今日开门还没做几笔生意,那个嚣张豪爽的孩子就来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来人呀,小爷来兑奖了,快出来伺候着,小爷舒坦了统统有赏!”

人家上门了总不能不出面,而那么大的金额有必须自己出面才行,没办法,管事恬着一张哭丧的脸过来。

“小爷你来了,快快请坐!奉茶奉茶!”

“少啰嗦,今儿个小爷没空陪你们唠叨,赶紧的把钱给小爷兑了,小爷还要去太守府赴宴。”

听到米奇说要去太守府赴宴,管事想哭的心思都有了。

“小爷,你发发善心帮个忙,能不能一个月后再来提钱,我这边实在是有些困难。”

三兄弟听管事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想要赖账,米奇当即就炸毛了,自己被大哥占便宜可以,但外人就是一文钱都不行。

“不行,我们现在就要,你要么现在给我钱,要么等下被我三弟打到给钱!”

管事还要求饶,结果他身后的打手是个没眼力的,听米奇说要开打就想站出来显示一下自己不是吃白饭的,但是他还没动就吓得缩了回去。

阿福的手本来是按在一张赌色子的桌子上的,结果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那条桌之竟然被阿福从边缘直接掰断了,然后那块碎木在阿福的手中不断咔咔作响,最后变成了一根根大小不一的木刺。

“哟,阿福你这孩子怎么胡乱弄坏人家的东西,二哥我要牙签你也不能这么弄呀,下次记得别乱弄了。”

米奇一副教育弟弟的样子,然后转身对着管事笑眯眯的说。

“不好意思,我三弟有些调皮,这么好的桌子被他弄坏了。这样吧,我们拿出二十贯作为这张桌子的赔偿,有多的你们自己分了拿去喝酒,但是钱我今天就要,现在就要。”

管事已经哭不出来了,如今这个局面想要缓一缓是不行了,所以只能照实赔付。

在这个没有银票的时代,金银也还不是通用的主流货币,五千贯的铜钱有五百万枚,就算用马车也需要拉十趟,而米奇又很嫌弃铜钱,于是和赌场一商量,全部折算成了金银珠宝一类的东西,尤其是一串琉璃宝珠,上面闪烁的光泽让米奇差点流出了口水。

这串琉璃宝珠本是去年一个大和尚在金钩赌坊里酒后赌输了抵债的,绝世的重宝在和尚半睡半醒间被管事以五百贯的作价收了下来,本来他是想着将来寻个由头自己收了这个宝贝,可是如今不行了!

明明就是一串水晶,但被和尚戴过之后就说成是所谓的琉璃宝珠,而且还是高僧加持过的佛门重宝。

两千贯的作价,米奇两眼放光一点也没还价直接同意了,这让袁烜肉疼的几乎要抽米奇这个败家子。不过看到他拿到宝珠时候的满足模样袁烜也就笑笑不说话了,反正是不义之财。

一大包金银首饰折价三千贯,管事的承诺亲自送去赵府交给秦冕,说了给阿福买糖袁烜就没打算要一文,反正现在的他不缺钱。

就这样三兄弟霸气嚣张的出了门,身后站着一排得了打赏的赌场伙计在恭送。

……

昨日夜里范母带着范谦回到家中,左邻右舍纷纷过来祝贺范家出了个举人老爷,又说范家将辉煌腾达云云。

范母这次一改往日的清冷,而是热情邀请众人明日中午来家中吃宴席。范谦虽然不明白母亲哪来的钱请客,但看母亲自信从容的模样心中不禁越发敬佩母亲。

范家没钱,但是却不穷,至少在袁烜送他那块砚台之后就不穷了。今日一早范母就要范谦把那块御砚拿去当铺,而且还是直接发卖。

起初范谦是不想卖的,因为那个好心的主考官说这是可以当传家宝的东西,但母亲的一句话就让范谦改变了心意。

“他袁烜可以得此封赏,你范谦将来又为何不可,与其收藏别人送的,不如收藏皇帝赏你的那块。这东西既然送给了你,那你就用,用它来壮大自己,这些是你该得的。”

范母也认为袁烜的解元身份本就该是属于儿子的,但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她现在只想要教会儿子该怎么处理这种局面,该怎么说,又该怎么做。

当铺的大师傅是个很有眼力的人,他自然看出了这方砚的特别,只是搞得不好他都会引起麻烦,但是这么好的东西大师傅又很想要,所以他想压压价。

“砚是好砚,我也不让你吃亏,十贯钱买断如何?”

范谦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把目光投向母亲。

“谦儿把东西拿回来我们走,当今圣上用的东西竟然只开十贯,亏他说的出口,也不怕人打板子。你一个举人身份,要不是因为要准备拜师礼谁会典卖这样的宝贝。我们走!”

听范母主动提出这件东西的不凡,又点出范谦的举人身份,这下掌柜的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夫人请慢走,赎老朽眼拙竟然没有看出这是御砚,不知能否告知这方砚的来历,如果是个传承有序的东西,能为公子拜师略尽绵力老朽绝不吝啬。”

范母看了范谦一样示意他可以说,于是范谦把这方砚台的来龙去脉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掌柜的听说这方砚还有这样的故事,又得知身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今年合肥府秋闱的第二名,原来有合肥第一才子之称的范谦。

范谦和母亲出门的时候抬头挺胸,范谦背上背着一贯铜钱,剩余的九十九贯不方便携带,赵母换成了相应的金银,掌柜的还保证将来兑换铜钱不受费用。

从来就没有背过这么多铜钱的范谦虽然觉得压肩,但他却甘之如饴,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布袋,他很好奇的问母亲。

“母亲,刚刚这个掌柜的前倨后恭,你以理以势甚至以利来压他,可为何他最后还是以超出这方御砚价值的价格收购?”

范母笑了笑,然后不无得意的说。

“谦儿,你记住官场和商场其实都是一样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察言观色见机行事,说难听点就是逢人讲人言,见鬼说鬼话!

以前你什么都不懂,所以母亲要你学君子之道。如今母亲发现你不能再学君子了,这个世上最吃亏的就是君子。

你的学识已经很好了,想要更进一步需要得遇良师,这一点母亲帮不了你了,你要自己去找。

以你的才能,考中贡士甚至进士都有可能,所以将来你肯定是要做官的。现在你要学些官场上的事情,母亲也不是很懂,我只是个见过些争夺的妇人,眼界终究有限,将来的路还要靠你自己。”

范母正在教儿子,突然前方金钩赌坊里走出一群点头哈腰的人,众星捧月中三个少年嚣张的走在前面不可一世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双母教子(下) 第100章双母教子(下)

“大哥,你看看还是我有眼光吧,你说你买十贯那个范谦做什么,有这十贯钱都够我买几个丫头回来暖床了。”

“二哥,暖床是什么意思,你床上冷吗?要不我把床让给你吧,我的床上好热。”

“阿福你不懂,等你长大些就知道什么叫暖床了!”

“老二你莫要带坏了阿福,你不要再用邓乔的药方了,我用了几次总感觉有问题,千万别我们打下诺大的基业结果没子女继承。”

阿福听着两个哥哥说着他听不懂的,两人还时不时的笑几声,这时候他就想到好像师兄也偷偷在用那个药。

“学生范谦拜见夫子!”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袁烜回头望去,见是范谦和一个中年妇人走来,看那妇人的模样和范谦有几分相似,想来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了。

“夫子有礼,早就听闻谦儿说书院来了位博学多智的少年夫子,今日看来果然是人间大才,这么小年纪便已经是解元了。

另外我还要多谢夫子对谦儿的多番关照,若不是夫子谦儿也不会有今日的第二名。”

尽管袁烜从来都把陌生人往坏处想,但是他也没有听出这句话中的怨愤之意,或许是因为范母的演技已经达到了能欺骗自己的程度了,那便是真,假的太真就成了真!

“夫人客气了,范谦虽然喊我一声夫子,但我自己也只是庐阳书院的一名学生。至于照拂那就更说不上了,都是同窗,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一把。”

听袁烜这么说,范母也不再言,而是做了个福礼就退到一边,他是示意儿子上前说话,这也算是给儿子的考验,看看自己刚刚教他的学到了几分。

“夫子容禀,学生有一事要想你请罪。你送于我的那方砚我给卖了,说实话,长者赐本来我是准备长久收藏留给子孙的。

但是家中实在已经揭不开锅了,所以……”

范谦说话显得极为愧疚,仿佛自己就是个犯了极大罪行的忏悔者。

“卖了好,卖了好,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都不知道,反正我没觉得有多好,如今能帮到你我再高兴不过了。”

“谢过夫子!另外,范谦还有个事情需要劳烦夫子。”

“你说说看!”

“几日后我们庐阳书院就要去前去金陵了,只是范谦第一次出远门,心中有些害怕,到时候希望夫子能带着范谦。”

袁烜总觉得今日的范谦有些奇怪,但有说不上哪里怪,他的行为举止依然还是那么得体,所提的要求也不过分,只是和以前给袁烜的感觉有些不同。

“都是同窗,我们自然是一起的,放心吧,你只要这次去了金陵,明年去洛阳也就轻车熟路了。”

范谦闻言赶紧致谢,然后众人就告辞分别。看着袁烜三兄弟离开的背影,范谦的拳头握的咯吱响。

“谦儿你表现的很好,在他面前你能把脾气完全收敛,而且你能利用他的自大化解买砚台的尴尬,同时又以去金陵的事情为由保持同他的亲近关系,这很好。

永远记住你第一天读书时候你父亲送你的那句话,‘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所以你要永远做个君子,知道吗?”

“是,母亲!”

范谦的气息慢慢平稳,松开紧握的拳头,血色重新进入指关节的同时范谦的情绪也恢复如常。只是他不敢告诉母亲刚刚自己情绪异常的真相。

面对袁烜,范谦并不是完美的隐藏了情绪,而是他突然发现袁烜给他的感觉变了,变得让他感到恐惧,下意识的就想要卑躬屈膝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就是事实。等袁烜走了,范谦又开始痛恨自己的怯懦,这是一种很病态很矛盾的复杂心理。

畸形的教育培养出来的自然是畸形的人格,即使她们常常灌输给孩子的是君子之道,但这种扎根于扭曲价值观的君子之道最终培养出来的也只能是伪君子。

“大哥,我不喜欢这个范谦,他母亲我也不喜欢。”

如果米奇说不喜欢,可能是那人长得丑或者不让他占便宜,更可能是那人要找他要钱。但阿福说不喜欢,那就是真的不喜欢!

“恩,没事,大哥会注意的,放心吧,没有人能再算计到我们兄弟!”

人就是这样,当手中有权有势有兄弟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特别有底气,或者说这就叫做安全感。

走到太守府的门口,没人通报三人就径直走了进去。

“管家,你家少爷呢,怎么不出来迎接?”

米奇一点也没有做客人的自觉,来了中厅就一屁股坐下来,看着桌上有成串的葡萄他捞起就是一串。

“三位少爷来的刚好,夫人这会儿正在内厅训斥少爷,你们刚好过来帮少爷求个情。”

中厅和内厅也没多少路,不过管家还是长话短说把事情的大概说清楚了。

原来是前些时间袁烜说吴子衿因为常年吃药体内积了不少的毒素,所以最好可以每天喝些牛乳排毒,于是半个月后太守府中就出现了一头奶牛。

日常负责给奶牛挤奶的是个小姑娘,今日早上夏斌也是闲极无聊,少年人都是好奇的,于是他就去看挤奶。

因为夏斌今日准备亲自给母亲煮一碗牛乳,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嫌丫鬟挤的太慢了,所以情急之下就随口说了句“你当这是人奶那么难挤呀!”

这句话说出口夏斌就知道自己闯祸了,那个小姑娘以为是小公爷调戏自己,情急之下抱着胸口就哭着跑开了。

当吴子衿知道这件事之后,夏斌就遭了秧,现在他们母子俩正在后厅施展家法,竟然连有客过府都不知道。

“你父亲教你的忠勇,我教你的仁德,还有临行前你外公送你的那句‘君子不语’你都忘记了吗?

你竟然这么侮辱一个姑娘家,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还没走到后堂就听到吴子衿的咆哮,走进门一看,只见夏斌正端端正正的跪在母亲身前,他的头羞愧的已经不敢抬起,右手一片红肿却还要高高举起。

而吴子衿一手拿着藤条,一手恶狠狠的指着夏斌,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母样子。

“恭喜婶婶,贺喜婶婶!”

进了门后,阿福一个健步冲到义母的身前也跟着跪了下去,然后大长手直接挡在夏斌的手上。

“傻阿福,你又没做错什么,母亲不罚你!”

阿福也不回话,一张胖脸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他的态度很坚决,夏斌是他的义兄,如果要罚他也一起承受。

“乖阿福,你哥哥做错了事,母亲已经罚过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且饶过他。快起来吧!”

听吴子衿这么说,阿福和夏斌赶紧磕头谢恩,然后两人搀扶着起了身。

“斌儿,你可知今日母亲为何大发雷霆?

母亲生气的不是你惹哭了小翠,而是因为你说这话之前没有考虑是否会给她带来伤害,又是否合乎时宜。

你记住,你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小国公,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轻贱下人,她们同样是爹娘的心头肉,若不是家中贫苦或者情非得已,谁能愿意把子女送到别人家里为奴为婢!

今日你那一句话语要是传出去,小翠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记住,君子的气度不光是展现给别人看的,更是衡量你自己的修养。你的勇武也不是为了欺辱弱小,而是为了扞卫你心中的道义。”

夏斌再次跪下行礼,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母亲而自豪。

袁烜心中也很感慨,他突然想起台湾的曾仕强大师曾经说话一段话。“如果你想感激一个人,那就生个女儿好好培养,再把女儿嫁到他家,保他三代和睦兴旺。如果你想害一个人,那也可以生个女儿,然后让她变成一个恶妇,然后想办法嫁到他家,然后他家就会家破人亡。”

袁烜不知道大学士吴平受了夏乔怎样的恩,竟然把这样完美的女儿嫁给那个莽汉。此时袁烜对于吴子衿有了更多的钦佩。

“袁烜,你刚刚说恭喜我,你倒是说说婶婶有什么可恭喜的?”

“婶婶刚刚教育夏斌的时候中气十足,而且看婶婶现在面色红润,想来最近的补血补气有了效果,说不定过些时日就能有好消息了!”

“什么好消息?”

吴子衿难孕难育的事情除了袁烜其他人还不知道,所以夏斌这么一问马上让吴子衿下意识的就有些羞臊,于是毫无防备的屁股上又矮了一记重重的藤条。

事情发生了总要解决,那个受了言语欺负的小丫鬟是常年负责伺候吴子衿的丫鬟之一,只不过她不是贴身丫鬟。

吴子衿的做法很是直接,她召来了那个丫鬟宣布将把她收为夏斌的妾氏,反正夏斌已经十四岁,先收个小妾也很正常,而那个小姑娘一番扭捏之下也同意了。

就这样夏斌成了这个圈子里第二个有妻妾的人,第一个当然是已经有八个小妾的邓乔。

等内宅里的这件事定下来之后,之前躲在白虎节堂里办公的夏乔才出现。

午宴吃的很尽兴,尤其是当米奇提议要喝葡萄酿之后。

和夏家人吃饭就是这么舒心,没有那么多臭规矩,夏乔更是个能开得起玩笑能耍赖的长者。

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盯着桌上的众人,尤其是喝了酒的袁烜,他很想看看这个少年喝了酒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潜龙再现 第101章潜龙再现

太守府的饭菜很合口,这都要得益于袁烜给太守府培养了厨娘的缘故。

不过很奇怪,为什么前几次来吃饭时候每次都有的红烧肉没有做,那可是阿福最喜欢的一道菜,还有葱爆鳝鱼,那是夏斌和袁烜都极喜欢的。

这些吴子衿都知道,可为什么今天没有做安排呢?

好在还有猪肝和乳鸽,尤其是鸽子,这东西现在想吃都没处买!

吃完了饭四人一起出了太守府,本来他们是准备去集市逛逛的,可袁烜的感觉不是很好,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着自己。

阿福大概也有这样的感受,他虽然没说,但走路的时候总喜欢走在三人的前头。袁烜问过他,阿福并没有说出什么特别的,但是他就是这么自然的做了。

随便溜达了一圈,袁烜就找了个理由把夏斌打发回去了,然后三兄弟匆匆回了赵府。

回到小院之后袁烜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感觉消失了,然后他趁着天气好搬了座椅到院中练习书法。再过几日要去金陵了,吴子衿让人给袁烜做了几套衣服,刚刚在太守府不方便试穿,这会儿袁烜把新衣一套套穿出来给兄弟两个看。

因为米奇是在金陵出的事,还有阿福的身份也没有头绪,以防怕被人认出,袁烜就要求他们留在合肥,只有袁烜自己去金陵,所以这次新衣没有他们两个的份。

今日夜里薛义在自己府中办了个诗会,据说仅仅邀请了今年考上举人的二十二个庐阳书院学子,外加书院中的一些夫子,这其实也是为三天后的金陵之行做的一个热身,毕竟这还是庐阳书院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文会。

赵琦和赵川上午就已经过去了,袁烜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也登上了马车前往薛府。

赵家在城中,薛家在城西,两家离得其实也不算远,坐马车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南七街半日里还算热闹,但这里主要是菜蔬和卖猪贩鱼的市场,所以到了夜里就格外的安静。

好在赵家的马车前挂了个大大的灯笼,前方四五米范围内的距离还是可以看清的。

虽然没有马蹄铁,但是马掌上那厚厚的蹄甲踩着青石板铺的街面上还是很清脆的,而木质车轮的嘎吱声却是显得格外刺耳,尤其是在这种静谧的夜晚。

一声刺耳的破空响,一支无羽弩箭直接射在驾车的老张心窝的位置,来不及做出任何预警,老张整个人直接向着旁边的地上栽倒。

同样坐在车辕上的老三爆喝一声“公子……”

小心两个字还没出口,朴刀也来不及完全拔出,老三同样中了一箭,然后他的下场也和车夫老张一样。

拉车的驽马没有感受到缰绳上传过来的力道,于是温顺的停了下来。

掀开帘子,袁烜慌乱的下了马车就要夺路而逃,但看见两具熟悉的尸体的时候,他这个文弱的书生被吓得瘫坐在地。

前方黑暗中逐渐有黑影晃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借着灯笼朦胧的光线,袁烜总算看清了来人的衣着。

同样的黑衣黑袍黑面罩,同样的肃杀冰冷,五个人就这么把袁烜前方的路挡了起来。袁烜面露惊恐,他赶紧调头转身,可很快他就发现身后同样有五人。

潜龙!

“你们是什么人?”

袁烜问话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么长时间了,他们终于还是找来了。

“你不用害怕,只要你合作,我们不会伤害你。”

前方黑衣人中其中一个回话,只是声音了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就好像是一尊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木偶。

“要我怎么合作?”

“跟我们走!”

“好,可以,不过我要给老师留封信,要不然他找不到我会想越国公求救的,我知道到时候我一定会更加危险。”

黑衣人思索了几息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袁烜得了许可于是很轻巧的跃上了车辕,然后一头扎进了车厢里。

袁烜刚刚进马车,里面传出一阵机括的响动。

“不好,上当了,动手!”

说话间十人径直冲向了马车,不过他们直到此时都没有用上武器,只想把袁烜生擒出来。

情急之下,十人并未注意马车边已经死了的两具尸体,等他们就要接触马车的一瞬间,那两具尸体竟然突然间活了!

老张“死”前双手紧紧捂住胸口中箭的位置,原来只是为了方便抽出胸口惯用的一把短刀。刀光见血,一个黑衣人猝不及防下被老张偷袭得手,他的一条大腿被短刀捅了个对穿,只是黑暗中没人能看见那流出的血中竟然带着黑色。

老三也是个狠人,“死”前他就把朴刀抽出了大半,这次突然偷袭只是一个简单的滚地拔刀就砍倒了两个人,虽然都没死,但是那两人被从后砍了小腿的位置,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而且他们的血也带着黑色。

袁烜身边的四个老兵以前是干什么的没人知道,袁烜也不想知道,但他们经历过的战阵几乎比他们悠闲过活的时间还长。战场上能活下来就是本事,能一直活着就是更大的本事,论起战力他们或许不如这些人,但若是论到不择手段杀死敌人的手段老兵们绝对是老手。

一个简单的偷袭,潜龙的人瞬间倒下了三个。

反应过来的潜龙成员抬手就要射出手中的弩箭,但是耳边传来的声响让他们不得不暂时防守。

郭璞不擅长射箭,但是他很聪明,事先准备了许多趁手的石子,这个关键时刻虽然不能杀人,但却成功的压制住了这些人片刻。

而有这片刻的功夫就足够老张和老三起身了,当然也足够秦冕加入战场了。

短兵相接本就是重刀门的本事,郭璞也显得游刃有余,再加上两个老兵的帮忙,一时间四人和潜龙的七个人战了个旗鼓相当。

马车车厢已经被六块铁板牢牢的从内封住了,所以袁烜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过从声音来看战斗还在继续。

“好身手,阁下不愧是重刀门的大弟子,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掺和到你们完全应付不了的麻烦中来?”

潜龙此次的首领开口问道。

“阁下的身手也不错,虽然你赢不了我,但我也赢不了你,你这样的人在江湖中肯定不是无名之辈。只是你不断的变换招式,为的就是不让我看出你的根脚,我倒是越发好奇你的身份了。”

“多说无益,战吧!”

两人再次战到了一起,混战再次开始。

因为老张和老三的胸前加了铁块,外面又垫了一块厚厚的牛皮,所以弩箭射中了也没声音。凭着这两样东西的防御,虽然他们功夫弱些,却是并不弱下风。双方就这么坚持着,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了谁。

眼见自己这边讨不到什么好处,时间久了势必会引得官兵前来,所以和秦冕打斗的那人就有了退意。

“撤!”

六名手下听了首领的话如蒙大赦,那道士太厉害了,要不是仗着人数优势,他们肯定撑不到现在。

黑衣人中几人在打斗的间隙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瓶,然后把里面的粉末抓在手里洒向郭璞等人。

“小心有毒!”

没有办法,对方的实力很强,此时又用了毒,郭璞只能让他们走。

那个和秦冕交手的人双脚在地上一蹬,然后整个人就脱离了同秦冕的战圈,七个黑衣人合到一处,他们终于有机会射出手中的弩箭。

四人格挡闪躲虽然没有中箭,但黑衣人就这样逃进了黑暗中。

秦冕愤恨不已,今日受了袁烜之托原本是想抓几个活口现现本事的,没想到今日遇到不下于自己的高手。

郭璞也很郁闷,他发现自己的本事在面对多人混战的时候还是不如那些刀口舔血的纯粹江湖人。

倒是老张和老三两人有些兴奋,今日果然一切如同公子所料,而且这样的生活竟然隐隐让他们觉得快活。

黑衣人逃跑的方向,黑暗中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然后一束黑影爆射而来,众人急身闪躲,结果发现竟是刚刚的那群黑衣人中的一个,只见他的脖颈间完全扭曲变形,整个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很快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尸体也飞了过来,而且每一具都并排躺好,似乎他们并不是被人杀死,而是自己规规矩矩躺在地上自杀似的。

面对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郭璞四人只能保持绝对的警惕,老张已经跳上马车,他想第一时间把公子先送走。可不等他的那声驾喊出口,第五具尸体飞来,不过这次不是和其他的尸体躺在一起,而是径直飞向了马车的车轮,轰的一声,马车的左边轮子被砸的稀巴烂!

黑暗中有大恐怖,他不想让袁烜走!

袁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向旁边倒去,然后马车车厢上的木板脱落,露出的铁盒子就要砸在地面的那一刻,秦冕的重刀在底下用力的一托,然后铁盒子就平稳的落了地。

“公子快出来,赶紧离开!”

听了老三的话,袁烜马上从里面打开插削,立时这个巨大的铁盒子就分散开来。

袁烜出来之后看到黑暗中飞过来一团黑影,然后准确的落到了一排尸体旁边。袁烜被地上的情形吓到了,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尤其是那几具并排放着的尸体,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连环杀手杀人后做的仪式,很变态的那种!

“呼呼呼呼,小子,你师父扶摇子就没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难不成就教了一些装乌龟的本事?”

黑暗中传来一阵夜枭般的鬼叫,尤其是那串“呼呼呼呼”的恐怖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面对这样的高手除非阎归海在这里,否则没有任何希望,所以袁烜反而觉得没必要跑了。

“前辈说笑了,我师父自然和你一样不惧这些阿猫阿狗,不过我师父说我没有习武的天份,再加上我嫌练武太苦了,还是学些骗人的把戏更实在,将来娶老婆也方便骗些漂亮点的。”

“呼呼呼呼,说的不错,你小子倒也有趣,今日老夫帮你杀了这么多人,你是不是也给老夫写一首诗赞美一番,水平不用太高,和《将进酒》差不多就行了。”

夜枭的声音越来越近,暗淡的光线中,刚刚和秦冕缠斗的那个黑衣人正在后退,他的背影越来越清晰,他甚至把后背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秦冕和郭璞这样的高手身前。

“行呐,不过今日不成了,我被吓的有些傻,不要说写诗了,能不尿床就该庆幸了!”

“油嘴滑舌,老夫也不为难你,但你记住你欠我一首诗,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之前众人听声音和出手的狠辣就怀疑黑暗中的这个什么高手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头恶鬼!

紧随黑衣人出现在暗光里的果真不是人,而是一个脸色苍白,浑身枯瘦的恶鬼,他裂开嘴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一口白牙闪着幽光,但最让人恐惧的还是他那双修长枯瘦的双手,十指正在不断的向下滴着血。

他不是鬼,因为据说鬼没有影子,但是他有,只不过他的影子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虽然不是鬼,但他真的很像鬼!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老不死的 第102章老不死的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个像是恶鬼的人白发无须,整个人不怒自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布满老人斑,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最贴切的就是行将就木。

不过很奇怪,袁烜从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看出杀意,当然也没有关爱与呵护,有的只是平淡从容,仿佛这就是一个任务一个工作。

但这就足够了!

“你究竟是谁?你可知今日你搅进了怎样的是非!我承认你很强,但即使如此你也不应该出手阻拦!”

苍白老头慢慢向前走,黑衣人则缓缓向后退,此时前有拦路虎,后有堵截狼,想要全胜而退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的投鼠忌器。

“叶青林,这样投石问路的任务选了你来执行,看来你在潜龙混的不怎么样呀!五年前你坠河假死,就连师门被仇家所灭都不能出面,现在想想会不会觉得后悔呢?”

老头的话如同一勺热油浇在平静的水面,郭璞对于叶青林这个名字不熟悉,但秦冕却有很深的印象。

“什么!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那个单剑入金陵,半月杀得无人敢佩剑的叶青林?不对,当日他被神秘高手一掌打落玄武湖,结果沉尸三日才被人打捞起来,他不可能还活着的!”

秦冕不敢置信,叶青林的那一战他就在现场,他不相信有人能在水里三日而不死。

“我本以为随着我死去的还有我的名声,原来真的还有人能记得我。哈哈哈哈……

今日叶青林自知必死,不过死之前想请教前辈究竟是何人,你能知道潜龙会,甚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而且你的身手如此了得,想来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说完叶青林扯下身上的长袍,连带着头上的面罩也一并扯下,秦冕一看,果然是记忆中那个剑法超群的叶青林。

“我的名字?呼呼呼呼,我不记得了!”

老头子没有骗人,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从七岁那年就再也没人叫他的真名,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记忆里自己应该是姓袁,不过他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少年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刚好同姓而已。

然而对于老头的回答没人相信,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不想说。

“这样吧,我不杀你,但你要跟我走!”

“前辈,你知道这不可能!死我不怕,但是背叛的后果我很怕,就算死了都会怕。”

叶青林已然没了任何退路,他举剑向前,此时唯有一战方能有一线逃脱的可能。

“既然如此,总有人会让你愿意开口的!”

老头也没想过可以劝服叶青林投降,他似乎刻意停下来说这些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出场增加一些仪式感。

面对叶青林一往无前的这一剑,老头也打起精神,只不过他此时还是没有动用兵器的样子,依然是那双干枯修长的双手迎敌。

双方的动作太快,而且又在昏暗的灯光中,所以袁烜基本是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能听见有金铁交鸣的声音。

老张和老三比袁烜好不了多少,只有郭璞和秦冕看的有些热血沸腾,双方看似斗的旗鼓相当,但老头处处占着优势,若不是想要生擒已经在拼命的叶青林,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

终于,二十几招之后老头利用叶青林的一个横挑不成的机会得了手,一左一右各一爪,叶青林的琵琶骨被直接洞穿,这对于功夫在剑上的叶青林来说等于直接废了。

当啷一声,叶青林的宝剑落在了地上,可不等他咬破嘴里的毒囊,他的下巴就被老头子给一掌推的脱臼了,紧接着脖子上受了一击,叶青林就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刚刚那个让秦冕束手无策的黑衣人在老头的手下竟然如同小孩子一样任其摆布。

“重刀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阎归海这样的莽汉把你这样的好苗子教废了,你这辈子想要到达武宗境界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做完这一切,老头冲着秦冕不无可惜的叹息道,然后又毫不客气的吩咐。

“老头子不想动了,你去一趟太守府,就说这里抓了一个小老鼠,让夏乔亲自过来提人。”

袁烜听得清楚,这老头喊的是夏乔,而不是越国公或者镇南大将军这样的尊称。那么他究竟是谁?

此地不宜久留,袁烜冲着老头做了个揖就匆匆往薛府赶,今天他最好的处置就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因为老头的出现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情给担了下来了。

老头也不阻拦,他笑眯眯的看着袁烜在两个老兵的护送下离开,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

薛府的晚宴特别无聊,与其说是践行宴,还不如说这是誓师动员大会。由于薛檀雅的关系,袁烜对于薛家特别没有好感,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特别敷衍,对于众人提议的写诗袁烜也没有答应,只说要留着好诗去金陵为由推脱了。

回到赵府后,袁烜好好的整理了一番今日的事情。

太守府少了一个厨娘,袁烜可不相信这是给他们放月假了,相比于这个理由,袁烜更愿意相信是因为那个敢于直呼夏乔名讳的老头,他的身份或许很不简单。

那个恐怖的老头自然不可能是逛街的时候恰好遇到的,虽然有些自恋,但袁烜觉得他可能是特意来保护自己的,而能指挥的动这样的老怪物的,想想也就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能做到。恰好,袁烜现在就有他需要的东西,比如那张考卷第二题的答案。

不过让袁烜想不到的是潜龙会的力量竟然那么大,大到能和皇帝正面刚。从今晚的局势来看,双方都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立场,而且似乎已经对抗了好多年。

这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袁烜暂时还不具备绝对的实力走到台前正面刚潜龙会,他只能在暗中布置。既然皇帝已经在前面打头阵了,或许能利用一下也说不定。

另外一点,通过那个叶青林今晚的行动目的来看,他们应该不是发现了袁烜的真实身份,而是想掳走袁烜,或者说想要找他聊聊,甚至……拉他入伙。

想到这里袁烜其实觉得今晚的谋划挺没必要的,如果能入伙潜龙会那是最完美的,他很期待自己能混个堂主甚至门主来当当,然后找个机会做个局给他们来个团灭。

但是今晚的事情一出,要让他们继续派人来的可能性就低了,而且自己被两边势力同时盯住,将来要做事情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袁烜的睡眠质量很不好,甚至还有些神经衰弱,但是袁烜却是没发现他的房里多了一个人。

除了袁烜,其他人也都没有发现,唯一一个有所怀疑的郭璞觉得既然那人对臭小子没有恶意,那么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这个神棍对付真鬼可能还能下得去手,但是面对这个比鬼还恐怖的老头,郭璞还是觉得看道经更有些意思。

袁烜睁开眼睛之后不是看见阳光照进房间,而是突然发现一个他很不想面对的人。

“我说你一个武学宗师要什么东西直接和小子说就是了,犯不着这么劳累亲自来找吧!”

袁烜也不装睡,面对这样的变态,只有以诚相待以真示人才是最安全合理的处事方法。

“哎,人老了就怕死,最不喜欢的就是睡觉,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醒不来。不过呢,我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别人睡觉,有时候看着不舒服了就直接杀了,有时候又能探听些特别的消息。”

老头也不惺惺作态的辩解什么,反而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目的,这让袁烜放松下来,只要对手不那么拐弯抹角,那就好办了。

“哦,还好我不说什么梦话,也没有梦游的毛病。哦,对了,你看上的东西都拿走,看不懂的就帮我放回原位。

还有,早上要吃什么,只要不是你经常在皇宫中吃的那些我没听过名字的东西就行,一般的我都会做,而且味道还不错的。”

袁烜现在很庆幸昨天去薛家的路上把手弩交给了老张,要不然被老头摸到了自己和潜龙会有交集的事情就会暴露。

“你知道我来自皇宫不奇怪,但是你怎么知道的我有点好奇!”

“昨日里去太守府吃饭,我三弟最喜欢的红烧肉,我最喜欢的葱爆鳝鱼这两道菜都没有,那说明厨娘之一的红姑不在太守府。

我想要不是婶婶身体不好需要调理,另一个厨娘或许也被送到宫里去了吧!”

“恩,不错,能从一顿饭想到这些果然不简单。可这些还不够呀,继续说说,老夫好奇的紧!”

“还有我说出来你别生气!”

“看心情!”

“其实之前都是猜的,但是我用早餐这件事来诈你,而你自己又承认了!”

老头听了袁烜的这些话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突然发出桀桀笑声,似乎发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

“有趣有趣,你小子果然奸猾,想不到老夫一辈子算计别人,临到老竟然还碰到了你这样有趣的少年人,当真快活,不妄我千里迢迢给你送考卷来合肥。

你都会些什么吃食?”

“老爷子你有什么忌口或者不吃的东西吗?”

“我这样的年级还忌什么口,你有什么好吃的尽管做来,我什么都吃。”

“好嘞,不过你还是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老是叫老爷子感觉怪怪的。”

“恩,那你最好叫我老不死的,因为我真的不想死,所以叫我老不死的挺好!”

“有见地,那老不死的你先坐着,我房间里的东西你随便看,只是不要看见稍微好点的就想着弄回皇宫,这种东西皇帝用掉价,有机会我会给陛下做好些的。”

袁烜很不能理解太监这种生物,他们生理上的缺陷往往会造成心里的扭曲,所以他们贪财、贪权、残忍,甚至好色都能理解,但是忠心这种情感为什么会那么强烈。

要知道给他们带来伤害最重的地方就应该是皇宫,正常的逻辑是他们会憎恨皇宫和里面的一切。然而事实往往相反,年老色衰的宫女和年老体弱的太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死在宫里,就算他们有钱也不愿意在外面颐养天年。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形,如果非要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袁烜只能想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个病理特性。

袁烜就很确定老不死的肯定得了这个病,要不然怎么会什么都想着皇家。

看着老不死的一边吃鱼片粥配葱油饼,一边翻箱倒柜找宝贝的样子,袁烜在他面前已经不避讳翻白眼这样的抗议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与汉江书院的相遇 第103章与汉江书院的相遇

郭璞又走了,他先众人一步去了金陵。他这次来合肥,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因为他感应到文曲星下凡,又受了扶摇子的嘱托才来的。

但袁烜觉得他就是来合肥骗钱的!新纸和烈酒给青城山的分红被郭璞一口气全给提走了,还有米奇的钱也被郭璞以贷款的方式给拿走了大半,袁烜这里更是被他骗了五千贯,要不是秦冕重刀在手,阿福的钱估计也讨不了好。

郭璞也是没有办法,青城山本来是富贵道观,可耐不住道门这次的动作太大了,整个大魏要在两年内建立三百座大小不一的道观,而且还要雕塑成百上千个道家仙尊。至于仙尊的原形自然来自《封神榜》。

《封神榜》这本书已经能在市面上看到了,尽管手抄本的质量一般,但市场反应却是相当好。如今茶馆酒楼里已经有人开始说《封神榜》的段子了,当听说这是合肥赵家的族中巨着之后个个夸耀,不愧是出了文宗的家族,果真了得。

这几日袁烜的生活受到很大的影响,他已经两天没有提过笔写字了,因为不管你写什么总有人神出鬼没的给你翻出来看看,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很不好,于是他干脆不写。

南淝河的水很湍急,一如那日九乡河的水!顺流而下,又是顺风船,这引得一船的才子骚客诗兴大发,众人又是行酒令又是投壶作戏,这样的文人风流就连赵琦和薛义都参与其中。

袁烜对于这样的活动不感兴趣,比起喝酒,他更愿意在船上好好睡一觉的,于是他装作晕船独自躲到了自己的仓房内。

虽然没有看到老不死的上船,但袁烜能感觉他就在船上,而且就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自己。

庐阳书院包的这条船本来就是青楼画舫常用的,所以吹拉弹唱的乐器配套齐全,如今遇上了这群自命风流的才子,如果不卖弄卖弄怎么可能。

吹箫的吹箫,弹琴的弹琴,好好的江风送爽就这么被破坏了,袁烜的白日好梦也被吵醒。

捂着耳朵翻个身就要继续睡,耳边传来老不死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如此大好风光你不起来和少年人意气风发,躲在这里和老头子抢地方睡觉是何道理。赶紧起来写诗高歌,你还欠我一首诗别忘记了。”

被一个老太监一天到晚的催账就没法活了,袁烜现在就想早些把他打发了。

“就他们这样吹吹打打的有什么意思,我在我师父那里学的音律和红尘里的不一样,我们用的是七律,所以我还不习惯五律的乐谱。

至于写诗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兴之所至才有感觉,要不然写出来的也是干巴巴的文字堆砌,毫无美感!”

袁烜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说自己现在没感觉,别来烦他,可他却没想到引出了更大的麻烦。

“好得很,快来和老夫说说,你们山门中人究竟用的是什么音律,和我们用的有何不同。老夫平生有三大好,一个杀人,一个收集奇珍,最后一个就是研究音律。”

袁烜现在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更想给这个老不死的来几下,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变态杀手,不去研究怎么杀人分尸,非要研究这么高深的艺术,难道是为了让杀人这样的事情更具艺术气息?

但是现在还要靠着老不死的保护,所以袁烜也没有办法拒绝。前世袁烜所学的乐理知识都是西方传过来的,他不知道老不死的能不能听懂,只是把它们陈述开来,至于能不能理解那就是老不死的自己的事了。

果然,老不死的得了袁烜的讲解和笔记就不见人了,然后袁烜就有时间继续睡觉了。

午间睡了一觉,袁烜有看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老不死的又回来了。

“神仙中人果然神妙,这七律比之五音的确更加精细,而且可以表达的东西也更多。不过五音也有其优势,像是庄严肃穆的祭祀之音还是五音更加适合。”

袁烜一开始还以为老不死的是吹牛,现在看来他还真是个音律大家,顿时不禁心下佩服,但一时之间要袁烜把一个音乐家和杀人狂魔联系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老不死的高见,要不你用七律写首曲出来让我们涨涨见识,说不定你就为这个世界的音律做出革命性的改变了!”

“何为革命?”

“……”

最讨厌这种一只脚进了棺材的老家伙还有这么严重的好奇心,袁烜决定打死也不说什么是革命,因为以老不死的对皇家的忠心,袁烜不觉得自己在完全解释清楚前还能活着。

“快看,后边追来了一条船!”

船尾传来一声喊叫,袁烜赶紧借机跑了过去,他只想尽快让老不死的忘记革命两个字。

此时船尾方向已经站满了庐阳书院的学子,就连带队的薛义和赵琦也来了。

后面的那条船同样是一条花船,不过看大小和速度明显比这艘更好,外表的装饰也更加豪华。

“前方可是庐阳书院的船?”

后船船头位置一个年轻学子高声喊到。

“正是庐阳书院,后方可是汉江书院的朋友?”

“正是汉江书院,汉江书院山长崔焕崔夫子正在饮茶,请问赵夫子可在船上?”

袁烜听了对方的发问就心里不爽,这家伙明明知道这样的盛事庐阳书院的山长肯定会来的,而这里不问山长而是先问自家老师,这不是明摆着挑事吗?关键是这个薛义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万一重现了江湖人拜见令狐冲而无视岳不群的事,以赵琦的温润脾气指不定吃什么亏呢。

“我老师正在船上,而且庐阳书院的山长兼合肥府教俞薛大人也在船上,请崔夫子过来一叙。”

袁烜的话刚刚说完,赵琦和薛义低声笑了出来,两人对于袁烜的这番抢白都很满意。

对方不是崔焕本来说话,这边自然也不能是赵琦回话。对方说崔焕在喝茶,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要邀请赵琦过去喝茶。不过袁烜当做没听懂他含蓄未说的那句话,而是直接邀请对方过来,而且点名了薛义在船上,他是官身,对方如果没有官职过来就是要拜见的。

之前就听说文人相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不过考虑到两家书院到了金陵后就是竞争对手,这会儿提前开战也能理解。

“今日风高浪急,渡舟怕是不便,薛大人赎罪,到了金陵崔某自罚三杯作为赔罪。”

后方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想来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崔焕本人了。

“是呀!今天的浪是挺大的!”

可是今日的风浪根本就不大,所以庐阳书院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众人回到船舱内,老不死的依然在研究音律,袁烜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年轻人就是火气旺,不过你刚刚破知识障,锋锐些也可以理解。想当年老夫破武宗的时候……”

“停,老不死的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些血腥的故事,要不然我真会晕船的!”

老不死的不能在小辈面前吹嘘显得很不爽,但旅途却不会因为他的不爽而停止。

少年人的脾气都很火爆,尤其是双方刚刚有过一个短暂的交锋。汉江书院的船明明可以先行一步,可他们却紧紧的咬住庐阳书院的船,就那么给人以压迫感。

也不知道是那边先开始,总之等袁烜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开始斗起了乐了。这边庐阳书院刚刚由范谦吹了一曲笛子,那边马上就有人回敬了一曲。那边如果有人弹了一首琴曲,这边肯定马上也有人回敬过去。

文人斗雅,武人比勇,这本就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不过在袁烜看来却是非常的无聊。

“小子你不出去露一手吗,让他们知道你仙家手段也好呀,别这么懒,老夫年岁不多了,你让我多看看有趣的事情也算你孝顺了。”

“老不死的你就别埋汰我了,当初和师父在山上尽顾着吃喝玩乐,趁手的乐器一个都没能学会,这时候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了!”

袁烜为了颜面不出船舱,但这不代表这就没人记住他了。

“庐阳书院的今科解元袁烜师弟有礼了,在下汉江书院卢庆,接下来抚琴的是我荆州今年的解元卢庚,稍后有请袁烜师弟指教一二!”

袁烜心里很想问候这个卢庆的全家女性,你他妈的装逼自己玩呀,为什么要踩着我才显得更有价值,难不成老子是传说中的软柿子?

很快对方船上飘来一阵古朴悠远的琴声,袁烜出了船舱看见众人一片迷醉,就连赵琦和薛义也听得如痴如醉,显然那个什么卢庚已经算是登堂入室的水平了。

一曲终了,对方船上一片叫好之声,这边虽然大家也想叫好,但是想到各自立场又生生忍住了。

“袁烜师弟,你觉得我兄长卢庚的水平如何呀!”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袁烜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是却又不得不出声。

“首先我要更正你一件事,我除了是庐阳书院的学子,我还是他们的夫子,所以你们见了我要么喊夫子,如果想要和我老师沾上些关系的话,你们得叫我师叔。

关于刚刚这首曲子,既然你们要我点评,那我就随便说说,还可以吧,不过如果能更加投入一些情感进去,想来会更加出色。师叔很期待你的进步,我很看好你哟!”

说完袁烜就头也不回的进了船舱。

看着袁烜消失在甲板上,众人面面相觑。完了?这就完了?这也叫点评,难道不应该回敬一曲吗?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袁烜“悟道” 第104章袁烜“悟道”

脸上火辣辣的,袁烜也被自己臊的不行,不过他也没办法,吹拉弹唱这些古乐器他哪里会呀!但是人家指名道姓的呼唤自己,袁烜又不得不应,所以只能玩下文字游戏。

赵川是知道袁烜不懂乐器的,所以这时候果断站出来帮袁烜解围。

“各位有礼了,在下庐阳书院赵川,袁烜是我师叔,同时也是我的算学夫子,因为他的技艺太多,一时半会没想好选什么。

这样吧,我也送上一曲请诸位指证。”

赵川同样是弹琴,从小就学弹琴的他技艺已然很高了,但是可能是在这方面的天赋有限,一曲终了,他也获得了众人震天的欢呼叫好之声,只是明耳人都听的出来他和卢庚之间还是有些差距的。

“赵川是吧,你这就不需要我兄长来评论了,我来指教你吧,说实话,一般般,当然我也不会给你回应一曲的!”

卢庆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用的是刚刚袁烜的招数,这明显就是借打击赵川来羞辱袁烜。

“小子,怎么样,我就说你这样的无耻是没有用的!

记住我教你的一句话,如果你要无耻,那么你就要有别人不敢反驳的实力,那时候你的无耻就是王道!”

袁烜仔细的回味着老不死的这句话,他发现任何一个霸权主义的国家在面对弱小者的时候都很无耻。最明显的就是前世的米国,他们有时候出兵或者政治干涉都是事后找个他们米国国民都不信的借口,这够无耻的了吧,但是人家就能有那种堂堂之师的底气,那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

袁烜起身冲着老不死的做了个揖,他的这句教诲当得起这一礼。

“我的师父曾和朋友泛舟海上,然后他的朋友有感而发谱下一曲,袁烜自认为比外边那些杂音要动听千百倍。

一会儿我把词和曲谱出来,不过要劳烦老不死的你帮我译成五律的,然后同我的老师合奏如何,至于我就勉为其难的高歌一曲把他们打发了吧!”

听袁烜说有山门中的无上妙曲,而且还是以他正在研究的七律为基础谱的,老不死的哪里还不乐意。

袁烜取来纸笔,然后在老不死的注视下把记忆中的词和曲还原到这个时空。

这首曲本身就是那位大师根据中国传统的“宫、商、角、徵、羽”巧妙排序而来,所以旋律并不难记。

袁烜写完搁下笔,纸上墨迹未干就被老不死的一把抢了去,然后如获至宝般的反复揣摩,最后他又将这七律的曲子翻译成五音的古曲。

老不死的在舱内翻译的时候,袁烜找到了赵琦,然后把情况和他一说并请他为自己弹琴,赵琦的反应和老不死的一样欣然同意了。

一切准备就绪,袁烜来到船尾的位置,既然对方咄咄逼人,而且还想踩着自己上位,那就不要怪自己无耻了。

“各位师侄,我是你们的袁烜师叔。我这里有一曲仙人渡海时的无上仙曲,我不说让你们指点,因为你们的实力真的只配聆听。

这样吧,今天我已经很吵了,如果你们没有相等水平的歌曲,那就不要再吵我睡觉了!”

既然要装逼,那就看谁更能装。老不死的不是说了吗,绝对的实力加无耻,那就是王道!

如今自己有好曲,有精通音律的文武两个宗师来伴奏,这算是最顶级的配置了,可以说实力方面已经算是碾压对方了,而刚刚袁烜的一番话也足够无耻,剩下的就是见证王道诞生的过程了。

老不死出现在甲板上的时候把庐阳书院的学子下了一跳,不过看他拿出长笛就知道他是来给袁烜配乐的,可怎么看都觉得极不协调。另外一边赵琦也盘膝而坐在一张古琴前,竟然是琴箫合奏!

这么大的阵仗不光是庐阳书院这边好奇,后边汉江书院的船也突然快了几分,然后保持着并驾齐驱的样子,虽然隔了十来米,但是比之刚刚的距离更近了。

两个音律高手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对着眼前的乐谱就开始演奏起手中的乐器。

琴声宽广,笛声悠扬,这首曲子一开始就牢牢的抓住了众人的心神,接着旋律步步低落,先抑后扬,峰回路转,众人也随着音乐的意象一步步陷入苍凉和寂寥中。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沧海一声笑》的曲调简洁悠扬,而歌词也有一股宋词的味道,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中国侠士逍遥风。

袁烜前世这首歌已经不只是一首简单的电影歌曲,《沧海一声笑》甚至已经成了小说和电影的本身缩影,以至于之后多版的电影或者电视剧都必须有这首歌才能有那种侠客江湖的味道,要不然总觉得像是没放盐的菜。

袁烜虽然没有许冠杰和黄沾的沧桑,但他来到这个时空中的骄傲豪情却毫不逊色令狐冲那样的江湖浪子。

在气势磅礴的歌词中,在大气恢弘的演奏里,一切的恩恩怨怨,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在那一声笑中消散。

没有刘正风、曲洋和令狐冲,有的只是一个少年,一个太监和一个老书生,然而这三个宗师的第一次配合竟然在情怀上不输前三人。当然,袁烜知道是因为两个老家伙的演奏帮自己掩盖了演唱上的瑕疵。

一曲高歌完毕,人生沧桑犹如过眼云烟般一一浮现,然后尽数散去明朗起来,众人还沉醉在其中久久无法自拔!

“好词好曲好歌!人生匆匆六十载,这首歌最是让我感触。请问袁夫子,这首歌谓之何名。”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对面船上的中年人,从声音可以听出那是崔焕,此时他称呼袁烜为袁夫子,等于是承认了袁烜的身份,同时他也更加确定了袁烜破知识障入文宗的传言。

袁烜也从那种情绪中出来了,向着对面的船遥遥一礼。

“这首歌中的词和曲都是我师父的好友黄沾大师的杰作!”

“果真是前辈高人,能写出此等神仙妙曲,吾辈心向往之,若是能亲面拜会大师,此生足矣!”

“崔夫子说笑了,黄沾大师居住在远离中原的香港岛,而且几年前已经仙游了!”

崔焕听袁烜这么一说,心中无限感慨,没有机会向偶像致敬,他有些落寞的回到自己的船舱内。

很快庐阳书院船上众人发现刚刚还并驾齐驱的那条船竟然变慢了,他们在被抛下大约两百米后就开始跟上,然后始终保持差不多的距离,而且再也没有发出任何乐器的声响。

他们投降了,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和刚才这首词这首曲这首歌相匹配的,所以他们遵从之前袁烜的话,不吵袁烜,然后让他能好好睡觉。

对方遵守约定,这边自然也不好演奏乐器用以挑衅,所以整个江面上除了偶尔遇到的船只上发出声响,竟然出奇的安静。

看着袁烜随随便便拿出一首歌曲就能有这般效果,船上的众人只有一个服字。当然人格扭曲的范谦心里只有浓浓的嫉妒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神仙师父。

回到船舱的袁烜觉得装逼的感觉真爽,尤其是他体会了一回“王道”的意思。

以前袁烜觉得所谓“王道”就是人们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处理一切问题时,按照当时通行的人情、社会和道德标准,在不违背当时的政治和法律制度的前提下,所采取的某种态度和行为准则。

但是通过今天的事情和老不死的给的教诲,袁烜有了新的感悟,他觉得其实所谓“王道”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王道”就应该从字面意义来理解,也就是王的道理。

王的道理关键不在道理,而在于这个道理是王定义的,因而它才能成为道理,甚至是真理。

“王道”是孟子提出的国家政治的最高理想。孟子认为民本与仁政能否实现,关系到能否实现“王道”这一目标。孟子所谓“王道”,即“以德行政者王”,在孟子看来,实行王道之治就是“保民而王”,也就是“乐以天下,忧以天下”。

所以历代君王都以孟子的“王道”为自己的执政目标,其中或许有几个人更偏向于袁烜理解的“王道”,比如汉武帝和魏武帝等少数几个人,但他们并没有能系统的理解这一治国之道。

念及于此,袁烜想的更多,他觉得自己理解的“王道”还可以更加细致的分为两块。

“王道”对国内应该是春风化雨的内政,应该是润物细无声的学堂,应该是粮食、牲畜和桑麻,应该是以物质的丰富和精神的富有摆脱愚昧自信起来的普通民众,应该是让绝大多数老百姓自觉认同君王治国之道的“王道”。

而“王道”对外却又是另一种理解。我之所以为王,那是因为我比你强大,且一直比你强大。但凡目之所至,力之所及一切外邦都称我为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不是靠和亲或者懦弱的邦交。这样的对外“王道”更应该称之为“霸道”!

内王外霸,这才是袁烜心目中真正强大的帝国所需要的遵循的治国方略!

多日不动笔,袁烜今天突然心有所感,也是忍不住就动起笔来,他想把自己这一不成熟的思想纪录下来,或许将来什么时候就能想到更多。

看见袁烜动笔,老不死的自然忍不住探过头来观望,只是看了寥寥数十字后,老不死的就小心翼翼的走出了船舱,而且他竟然下意识的躬身而出,然后他如同一条看门的老狗一般守在门口,那长满老人斑的面孔上仿佛写着“生人勿近,否则格杀勿论”。赵川本来想叫师叔去吃晚饭,但还没走近就被吓得落荒而逃。

知识障后,破障的人会有一个人格和世界观重塑的过程,可能某个点触发后他们就能有全新的认知和诠释,而这次新生般的过程也就是弗洛伊德提出的精神三大部分中从“本我”向“自我”进化的过程。

而古代华夏把这个过程称之为“悟道”,也就是正式确立自己的学说中心概念,之后他们还要经历“论道”和“证道”,最后成就的才是所谓的“得道”!

在老不死的看来,袁烜此时做的事就是“悟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灯火阑珊处 第105章灯火阑珊处

金陵地处华夏东部的长江下游,由于濒江近海且水陆交通发达,历来是华夏的鱼米之乡和赋税之源,更是江南地区最重要门户城市,是历朝历代的咽喉命脉,更是乱世中各大势力的必争之地。

金陵曾是多个政权势力的古都,同时也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历史上曾数次庇佑华夏之正朔,直到那场日本人造成的血案浩劫之前都未被外族染指过。

金陵除了政治、经济和军事的独特地位之外,同样长期是华夏南方的文化中心。自古以来金陵就是一座崇文重教的城市,有“天下文枢”和“东南第一学”的美誉,尤其是到了明清时期,华夏一半以上的状元均出自南京江南贡院。

虽然换了时空,但是金陵府的要塞地位和繁华程度却是一点未变。

宽大的货船上伙计正在抓紧卸载活转载货物,忙碌中偶尔看见旁边登上花船的美娇娘笑靥如花也会吹个响哨,然后说几句荤话博得众人一笑。花船上的娇娘子或掩面轻啐或落荒而逃,有些胆子大的回两句闺房里的娇嗔马上就会引得众人一阵狼嚎。

当然,白日里的码头上迎来送往的游人也不少,所以靠近金陵码头的的高大柳树底下能被人够到的地方都是光秃秃的。

三日三夜的旅程后,庐阳书院和汉江书院的两条船同时到达金陵,万钱商行的人早已再此等候。作为这次盛会的承办单位,万钱商行可谓做的很细致,从交通到食宿统统都安排妥当。

今日负责接待的是钱海最得力的幕僚贾三,然而他却没能接到最重要的一个人。

“敢问赵夫子,袁夫子为何没来?”

赵琦知道贾三的目的,他不无得意的冲着船上一指,自豪的说。

“劣徒还在船上,只是这会儿学问到了关键处,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至于钱老爷所说的那件事还是稍缓缓吧!”

贾三听了赵琦这话哪里肯依,他今天来接船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把袁烜这个少年请回万钱商行,现在人没请到,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人。赵琦的话让贾三表示怀疑,他觉得这就是袁烜的缓兵之计,为的就是推脱那些棘手的账目。

“袁夫子在船上哪里能做好学问,那里吃住不方便,而且光线也不好,待我去请袁夫子去到我万钱商行最好的客房内。”

说完贾三也不管赵琦的反应就直接登船,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地头蛇东道主需要遵循客人的意见。

赵琦也不阻拦,他在岸上只听到贾三叫了几声“袁夫子”,然后就看见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贾三被丢进了秦淮河。

万钱商行的小喽啰有些跳进河里捞人,有的就要上船表忠心,结果从水里冒出头的贾三高声呵止那些不开眼的属下,如今他是真心佩服帮主的智慧。

上了岸的贾三对着船深深的做了个揖,然后恭敬的指引着众人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外界的事情袁烜全然不知,此时他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悟道”之中。

虽然袁烜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种念头通达的感觉很好。如果是在前世他永远不可能有这些感悟和体会,但这个时空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和感触,那是一种参与历史甚至创造历史的感觉,是前世不可能有的体验,在融合前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之后,袁烜才有了这这种奇妙的思想体验。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整个人也沉浸其中。

就这样,袁烜从昨日傍晚开始一直写写停停,然后发呆思索一阵接着写写停停。夜里老不死的进来送了一次饭,换了四次蜡烛,可这一切袁烜都毫无所知。

终于,当袁烜把现阶段他能想到的所有都写下来之后,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汹涌袭来,袁烜再也找不到那种思维通达的奇妙感觉。

打开舱门的一刹那,正午耀眼的阳光照进双眼,这让袁烜更加感觉到了疲惫,一股浓浓的睡意让他恨不得立刻睡去。

“先吃点东西吧,刚刚万钱商行的人送了些点心,你吃了在船上睡一觉再下船不迟。”

袁烜见是老不死的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就开始吃了起来。

袁烜的不客气和不防备在老不死的看来是袁烜对他的亲近和绝对信赖,这种感觉让从小就进宫看惯了尔虞我诈的人来说有些触动,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人老了就会孤单,即使他不承认也一样,内心深处总想着有个亲人后辈陪着,恰好这时候有这么个特殊的少年,不知不觉间老不死的已经不把这次的任务当成任务,而是有了些别的意味在里头。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变态杀人狂的阴郁,但或许他的心中多少被温暖撞击了一下。

东西还没吃完,袁烜便累的躺在船舱内的地板上睡着了。

老不死的进来帮着袁烜躺好,然后给他身上盖了件长袍。做完了这一切,老头子把桌上袁烜写好的那一摞纸收好,就连地上一团团被袁烜认定是废纸的纸团也没有放过,等他检查过没有一张遗漏后,老不死的把这些东西统统卷了起来,然后装进一个桶状的背囊里,最后还不忘记在背囊的盖子边缘做上落汗处理。

走到舱外,老不死的从怀里掏出一支奇怪的短笛,声音不大却极为尖锐,而且能传递到很远的距离。

约莫一炷香后,几个船工模样的人上了船,见了老不死的纳头便拜。

“见过老祖宗!”

“起来吧!召你们前来是有件极为要紧的事情交代你们去做,把这东西交到陛下手里,越快越好!

记住你们几条狗命不值钱,死了便是死了,但是东西必须给我送到!”

老不死的说话尖酸刻薄,脸上的凶狠比袁烜见到的更甚十倍不止。

“老祖宗放心,属下一定不负重托!”

四人恭恭敬敬的接过背囊,然后由其中武功最高的那个人绑在胸前再穿上外袍,其余三人呈品字形把他护在中间。

四人走后,老不死的也开始打坐休息,虽然他是无敌武宗,但是一大把年纪跟着年轻人熬夜,而且始终处于警备状态还是有些吃力。

这一趟的金陵之行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有着万分凶险,他必须时刻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袁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是站在船上看见岸上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大都市。

前世的袁烜自认为也是见过世面的,巍峨磅礴的故宫,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游船和焰火相互辉映的维多利亚港,太多太多的雄浑壮丽。

但是袁烜从来不知道原来原始古朴的灯火也能这么美丽新奇!放眼望去一片片的灯火或明亮或昏暗,把近处远处的人照的朦朦胧胧。灯光里左右拥抱的恩客把温香软玉的美人逗的花枝招展,远处街道边的商贩把商品堆得满满当当,酒楼门口的小二正在极力劝说游人进店,才子佳人成双成对的在街上游逛,巡街的衙役……

没有电气化的城市竟然能有如此通明,呈现在袁烜面前的完全就是一派盛世景象。

袁烜没有见过清明上河图的北宋开封,但是想来也不会比这金陵更加气派了吧!

算了,就在船上吃住一宿明日再去寻书院众人吧!心中大骂老不死的也不知道通知个人来接自己,他反而又躲在那个暗处去偷窥。

正要转身回船舱的时候,远处界面的一个脂粉铺子出现两个俏丽的身影,距离太远光线太暗,袁烜只能看清其中一个好像是漱玉丫头。

谢道韫来了?

顾不得真假,袁烜快步走下船就向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以前他只知道自己很想她,但匆匆一瞥之后发现自己更想她了。

站在高船上袁烜能看的真切,可当他跑上街之后就发现自己迷路了。灯光辉映游人如织,再加上金陵的街道纵横交错,忽然间袁烜哪里还能找到刚刚看到的店铺。

没办法,袁烜只能问路人这附近的脂粉店,然后一家家的跑过去找。

终于,当袁烜在路人指引下看到第四家脂粉店的时候,他发现门口的那个大灯笼有些像是在船上看见的那个。

袁烜冲进门去,店内确有少女妇人数名正在挑选脂粉,但却没了他想要追寻的那个身影。

“掌柜的,刚刚这里有两个姑娘在你店里,那个小姐应该是穿着白裙,丫鬟穿的好像是件绿裙,请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公子莫急,那名白裙小姐买了不少好东西,我有印象,而且还亲自送他们出了门口,他们好像是出门向左边走了!”

掌柜见袁烜一副文弱书生的打扮,看面相也不现实什么奸邪之人,言语之间也颇为得体,所以就好心指点袁烜。

袁烜冲着掌柜行了一礼,然后就匆匆出门向左边追了出去。

袁烜一直跑,他的双眼不断的在人群中搜寻着,可是很可惜,他就是没能找到。

谢道韫前些日子受了闺中蜜友的相邀前来金陵,今日夜里受不住漱玉的怂恿出来逛金陵的夜市,一路走来的确比杭州城的夜市更加热闹,更不要说晚上要实行宵禁的洛阳了。

“小姐,你看这个糖人好有趣!”

“小馋猫,想吃就直接说!”

谢道韫在漱玉的鼻头刮了一下,然后示意漱玉自己拿,这把漱玉高兴坏了。

主仆两人拿了糖人付了钱,身后的四个不起眼的女侍卫让开身子,两个小姑娘就出现在行人视野中,顿时整条街道都顾盼生辉。

谢道韫的眼睛不自觉的望向前方,似乎哪里有什么美好期待他去相遇。

“小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好像刚刚有什么人匆匆忙忙跑过去了!算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

袁烜追了很久都没能追到,然后他就回头再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于是终于停下了脚步休息一下。

从昨日晚间到现在只是中午吃了一点点心,再加上刚刚疯狂找人,此时停下来他已经饿得不行了。

好在袁烜从逃往之后就有身上放银子的习惯,此时找个地方吃饭才是头等大事,一打听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酒楼!

无巧不成书,袁烜找到的这家酒楼竟然是琅琊郡王家的四海酒楼,比这个更巧的是他竟然看到一个熟人匆匆走进了酒楼!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杀人执照 第106章杀人执照

王凝之已经受够了,明明是自己有婚约的未婚妻子,可到现在别说拉拉小手了,就连多看自己一眼都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

还有那个小舅子,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自己连最心爱的杭州花魁苏小小和禁脔小吴哥都愿意让给他,结果却是遭到一顿毒打!

他王凝之作为顶级豪门家的公子就不要面子的吗?在杭州和洛阳的纨绔圈子里,他王凝之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了,这让他决定在金陵有所行动,干脆直接把谢道韫给吃了,反正自己有什么事情都有父亲兜着,再说身后不是还有王家!

作为当代书法第一人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的才学其实不错,但是王羲之不在身边之后,他整日里纵情花海,哪里还有向学之心。这次秋闱杭州府取了举人四十人,也不知道王家用了什么法子,这王凝之堪堪中了个三十八名,于是乎他摇身一变也成了大魏的举人。

几日前他随钱塘书院的人来了金陵,竟然发现多日不见的谢道韫也来了金陵,这让他立刻心猿意马起来。金陵向来不是谢家的势力范围,如果自己有心在这里做个局,说不定能把谢道韫弄到手。

女人嘛,只要得到了她的身子,剩下的事还不是自己随意拿捏的。虽然对方是谢家的嫡出千金,但是只要事后自己认错诚恳,再加上对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想来两家只会帮着隐瞒,绝不可能向外捅破。

越想王凝之越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剩下的就是具体操作的事情了。今日王凝之通过一个金陵纨绔朋友的介绍,他收了沧澜书院一个学子当狗腿,虽然这家伙家世卑微,学问也一般,但是据说金陵城内三教九流他都有些来往,奸淫掳掠的事情也是门清的很。

“少爷,不知道你是准备怎么下手,是喜欢她身若烂泥任你摆布,还是喜欢她欲拒还迎,又或者喜欢她急如烈火主动扑你?”

说话之人虽然长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看上去也人畜无害,但说出的话却猥琐下贱到了极点。偏偏王凝之却是越听越喜,喉头不断的蠕动,而且双手也下意识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摩挲。

“让她平日里装圣女,这次我要他主动过来扑我,东西你给我准备好,少爷我随时要用。

还有件事,给我找些金陵城里的泼皮破落户,不用他们杀人放火,只要给我给其他三个书院的人捣乱就可以,尤其是那些有才学的学子,只要事情不闹大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了王凝之的话,对面那青年面色一苦,这位爷的胆子大是因为他有那个底气,但是常年在金陵混的人谁敢惹万钱商行,再加上沧澜书院的学子绝大多数都是金陵本地的,其中有几个也是不好惹的爷。

可这是王少爷第一次给自己下任务,如果不答应显得自己太无能,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大不了搞那些无权无势的外地穷书生,自己招子放亮点应该能交差了。

青年恭恭敬敬的走出包间下楼离开,他需要尽快打通一下那些下九流的门路,金陵也是该热闹热闹了。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酒,王凝之也离开了包间,他找了几个有些才学的文士,他们已经写了些诗文等少爷回去背诵,说不定三日后就用得上了。

等他们两人都离开了,隔壁那个包间里也走出一人,正是跟着两人上楼的袁烜。下楼付了账,袁烜就出了酒楼。

以前袁烜是有计划的,他想的是利用王凝之好色的毛病来败坏他的名声,最好是给他和别的有身份的贵女制造点绯闻,然后自己用前世娱乐圈炒作手段为推手来引导舆论导向,最后谢家肯定会为了保护家族声誉而解除婚约,因为他们对谢道韫的爱护肯定要比薛檀雅做的更好。

可是,计划终归是计划!当王凝之的邪恶心思触动到袁烜的逆鳞之后,袁烜决定计划要变了。

杀了王凝之,而且要在这次金陵之行杀了他!

对于袁烜来说,王凝之已经从一个纨绔升级到和潜龙会同样等级的敌人了。袁烜讨厌一切敌人,如果非要让他喜欢,那么他只愿意喜欢死掉的敌人!

“老不死的,如果我要杀人,我希望你别出手干预,放心我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的,如果有麻烦,那也是别人的麻烦!”

袁烜知道老不死的肯定就躲在某个黑暗处,所以袁烜轻声说话不怕老不死的听不到。他知道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他需要老不死的在身边,但自己的一些小动作也瞒不了他,更瞒不了他背后的那个皇帝陛下,所以得到老不死的允许就等于拿到了杀人执照。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有些冷,过了大约半柱香后,老不死的突然出现在袁烜的身旁,一老一少就这样走在大街上,谁也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如果是几天前你敢这么说老夫多半会笑你不自量力,但是从你昨晚开始写‘王霸之道’开始我就要认真考虑你的这个想法了。

好,老夫应下了。我倒是要看看读书人怎么杀人,不过作为回报,你的稿子就归陛下了!”

“说的好像你们原本准备还给我一样!

不过我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这么值钱,连王家少爷的命都能买?看样子以后写写画画的东西不能随便乱丢了。”

得了杀人许可,袁烜心里很高兴,所以说话也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你懂个屁,独守宝山而不自知!

管仲献商道法道于齐桓公,从此齐国强盛而有法度,成就齐国春秋五霸之一。

商鞅献法度信誉于秦孝公,从此秦国法度严苛冠绝诸侯,为日后秦国统一天下打下基础。

董仲舒以儒家为女嫁于汉武帝,从此刘氏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大汉开启四百年的强盛之路。

这些先贤送上自己的治国理念帮助君王成就绝世伟业,同时自己也青史留名,如此相得益彰的千古佳话在你这里进入成了合法杀人的筹码,苍天不公,如此才华怎么就给了你这样一个混小子。”

这一刻老不死的真是恨不得把这小子吊起来毒打一顿出出气,因为不世之功就这样被他用掉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袁烜的利益得失当成自己的立场来看待了,只是他自己身在局中没有发觉这一点。

袁烜才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理会什么千古霸业,他就只关心老不死的说“合法杀人”四个字,这就足够了。

虽然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但是袁烜想要完美的杀死一个顶级世家的少爷还是有难度的,尤其是在金陵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

袁烜往回船上,自己的行李都在船上,而且有人在暗中护卫那艘船,安全方面也肯定没有问题。可站在甲板上的时候,他又看到熟人了,而且还是能给他带来帮手的熟人。

一坊精巧秀气的花船停靠在岸边,两侧挂满了鲜红的灯笼把江面都照的一片通红。船头站了一排环肥燕瘦花枝招展的美人儿,其中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异族美人。

今日包下这条花船的是一群沧澜书院的学子,据说还是要参加“千诗文会”的才子,这让船头迎接的老鸨子格外卖力吆喝。

“哎哟钱公子好久都不来照顾我家生意了,你看看嫣红想你都想瘦了!

公孙公子你可是稀客呀,今天你可要不醉不归!

卢少你今天可不许再折磨我家绮红了,你是不知道自你不来后,她总说别人不过瘾,就喜欢你的小游戏呢!

哎哎哎,哎…哟我的个小冤家你又来戏弄老身,我哪里能受得了你的撩拨,莫要害得老身吃了你呀,哈哈哈哈……”

老鸨子年纪并不大,袁烜看她的样子颇有些像是前世那些御姐的样子,对于某些人来说特别有吸引力,比如那个用手掐她屁股的胖子。

“珍娘,你这轮圆月可是越来越结实了!”

珍娘身子一扭就摆脱了胖子的咸猪手,然后身子在胖子身上一蹭就马上离开。

“公子请自重,奴家从来是卖身不卖艺的,公子再要无礼,奴家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珍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直勾勾的眼神简直想活吞了那胖子。

“哼,你这本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这种好色之徒,有本事你把他拉上床,我许你白银百两。”

胖子一指身后穿着黑衣的少年,珍娘顺眼看去就熄了心中的热火,因为金陵风月场中已经有无数人接了胖子的挑战,但都铩羽而归,她不认为自己的本事会比那些小妖精强。

“邓乔,你个死胖子还是这么猥琐,当心不举呀!”

忽听得有人这么恶毒的诅咒自己胖子就要发飙砍人,顺着声音的来源向旁边船上看去。隐约中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再回想下刚刚的声音,胖子很快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好你个袁烜,来了金陵也不来找我,快快过来。算了,还是我过去接你吧!”

看见邓大少被人这么咒骂也不生气,反而主动上前迎接,珍娘很好奇刚刚说话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光是珍娘,就连刚刚进了船舱内的几个学子也探出身子想要看个究竟。

邓乔灵活的跑上船,黑衣少年却是站在下边,他感觉这艘船很不对劲,有种洪荒猛兽窥视自己的感觉,似乎在警告自己不准上去。

邓乔上了船见站在船头的果然是袁烜,他激动的大叫出声。

“袁烜,想死哥哥我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琴棋书画四美人 第107章琴棋书画四美人

花船内部并不是很大,也就只能摆下七八张小几,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是给舞姬跳舞用的。

船在袁烜上去之后就缓缓的离了岸畅游秦淮河,江风中带着脂粉的香气,袁烜整个人都有些惫懒了。

不过黑衣少年却是浑身不舒服,他感觉得到那头洪荒猛兽也上了船,但是这艘他一眼望穿的小船却什么都没有。

“袁烜,我给你介绍我这三个狐朋狗友。”

邓乔也不做作,一开口就给三人定了性,他们也没有丝毫不快的表情。不过他们心中还是有些好奇,因为在华夏人的社交习惯里,如果要介绍两边人认识,一般都是先把地位低或者晚辈介绍给地位高或者长辈。

邓乔作为勋贵家族的子弟自然懂得这些规矩,而他竟然是先介绍自己三人,可见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叫袁烜的比他们三个重要的多。

都是这个圈子里玩的,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对于袁烜越发好奇起来,同时也多了几分结交的心思。

邓乔指着一个长有一对桃花眼,样貌俊朗的少年介绍道。

“这家伙叫卢琦,范阳卢氏的小公子,不过能和我混在一起就知道不是个有出息的。”

那卢琦听了邓乔这么一介绍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向袁烜致意。

接着邓乔又指着一个身材消瘦的华服少年介绍道。

“这家伙叫钱通,家里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他老子是万钱商行的帮主。”

袁烜一看这家伙竟然是钱海的儿子,不过看这样子也是个纨绔,肯定不是钱海培养的接班人。

钱通也举起酒杯向袁烜示好,这里几人就数他的身份最低,但是架不住家里钱多,再加上他为人阔气,和这几个纨绔倒是成了狐朋狗友。

邓乔介绍的最后一人也是个胖子,不过身形教邓乔要好上那么一丝丝。

“这小胖子叫公孙洛,他老子挂了个兵部侍郎的职衔,如今在越国公手下担任副将,负责金陵府的军队驻扎和指挥。”

袁烜心下震惊,就这几个家伙竟然个个来头不简单,同时也对邓乔的交际能力表示佩服。

等介绍完了其他几人,邓乔又指着袁烜介绍给他们认识。

“这家伙叫袁烜,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神仙子弟,他的老师也是当代的鸿儒赵琦。

另外他还是今年合肥府的解元,不同我们几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朽木,人家可是正经的举人。”

“得了胖子,别磕碜我了!”

袁烜也端起酒杯同众人一一致意,这几人虽然身份各异,但能入得了邓乔眼睛的多半也是性情豪爽之辈。

其余几人也一一回礼,一时间场面甚是热闹,尤其是听说如今市面上流行的新纸和有价无市的烈酒也是出自袁烜之手,那就更是热情高涨了。

“袁烜你怎么一个人在船上,夏斌和赵川呢?”

众人寒暄又喝了一圈酒之后,邓乔开始问起了其他人的情况。

“我之前在船上有点事,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下船,听说他们是被万钱商行安排去了客栈,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在哪个客栈,我想着还是明日去找他们。”

“庐阳书院的话应该是安排在东城客栈,可惜我不知道里面有贵客,要不然过来的时候就一同请来。”

钱通马上接口回答,然后众人商议明日把人邀请过来继续饮酒。

“哦,对了袁烜,你得给我准备好几首好诗,文魁我不奢望,能让哥哥我也博得美人的欢心就足矣了!”

今日恰好遇到袁烜,邓乔哪里会放过占便宜的机会。

“文魁?美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呀!”

“哦,我倒是忘记了你们庐阳书院是第一次参加这‘千诗文会’可能不知道,‘千诗文会’结束后,会有十位德高望重的名士共同推举一名综合表现最好的学子,也就是所谓的‘文魁’,虽然他没有状元那样的风光,但是在民间,尤其是在风月场中会得到所有姑娘们的青睐,也是一次扬名的好机会。

美女自然指的是四个花魁候选人,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绝色!

今年的四个美人分别是来自杭州的苏小小,来自金陵的问心,来自洛阳的如意,最后一个是来自荆湘的月娥。

这四个美人中目前支持问心的人最多,毕竟他常年居于金陵,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我们沧澜书院的人早就决定捧问心姑娘了。

不过钱塘书院已经放出话来他们将全力捧同是杭州的苏小小,再加上苏小小本身也足够惊艳,后来居上也未必不可能。

现在还没有决定的两家书院中,我听说汉江书院的山长刚刚下船就被月娥姑娘请去了画舫,毕竟都是荆楚的人,总有那么一丝香火情。看样子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月娥姑娘抢先一步。

说起来,四家书院就属你庐阳书院底子最薄,很有可能和名气最弱的如意姑娘合作。”

听了邓乔的介绍,袁烜不禁心里感慨古人真会玩。这不就是给四个候选人找了四个经纪公司吗,然后让经纪公司在后面操作,最后看谁的人气最旺就送谁出道,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即使没有出道的人也能大获成功。

想不到一千多年以后的人还在用老祖宗的套路,可见古人的智慧是多么的伟大。

“很好呀,最弱的书院和名气最差的如意姑娘合作,挺好的!”

袁烜对于“千诗文会”没什么兴趣,这一点大家都看出来了。他们几个纨绔也对于诗文没有兴趣,但是对于美人那可是大大的有兴趣。

于是这四个贱人马上把四个花魁预选给瓜分了,还说自己要为美人送上诗文云云。

“等等,你们都是沧澜书院的人,不是应该支持问心姑娘的吗?难道你们还能为其他的姑娘送上支持?”

“当然可以,书院支持是一回事,但如果个人想要单独为某个候选人送上诗文也不禁止,而且这更具有轰动性。

比如苏小小来了金陵几个月就和不少沧澜书院的学子搞好了关系,他们中不少都愿意以个人名义为苏小小写诗赋词,这都很正常,书院也完全不干涉。

而且我估计你这样的诗词大家只要露了面很快就有人向你邀诗拜文,说不定还有人会请你做入幕之宾呢!”

虽然袁烜没有那个心思,但是想到那样的场景还是有点向往的!不过嘴上还是要矢口否认的。

“没兴趣!”

“别这么武断,四个候选人个个都是人间极品,身材样貌都是没说的,只能用人间尤物来形容,若是论诗文才情也绝对不比一般的举人才子差,而且他们个个都是大家之才。

问心姑娘最擅长歌舞,于棋枰一道更是出类拔萃,相传她与当世过手过招也能不落下风,可称女中军师。”

“我对下棋没兴趣,连你这种水平都能赢我,你认为我会想被她虐?”

“那苏小小你总该感兴趣了,她最爱诗词,同时写的一手好字,据说她写的一副簪花小楷有人肯出五百贯。”

“靠,这么值钱,那我更不能去见她了,万一我的字不值钱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还有月娥姑娘,他是诗画双绝的才女,据说在荆湘地区能比他画的更好的人不出一掌之数。你给我表妹公主画的那副话堪称世间仅有,我看你们一定会有共同话题的。”

“虽然你说的很不错,但是我还是没有兴趣!”

“袁烜,做人不能太无耻!你太贪心了!”

“胖子,你自己把他们调查的这么清楚,一看就是别有用心,说说吧,最后一个如意姑娘又有什么特长?”

“如意姑娘的琴技堪称大家,不过你肯定也会说不会弹琴,所以没兴趣是吧!”

“的确没兴趣!我说这个四个候选人不会就是按照琴棋书画的要求来选的吧,刚好一人擅长一个,多没意思!”

“去去去,你懂什么,谁说他们就只懂一样了,他们个个都是多才多艺,只不过最擅长的恰好凑成了琴棋书画而已!”

“终归还是无趣!”

袁烜是真的觉得无趣,他甚至怕自己太过突出引起众人瞩目,毕竟金陵距离江宁并不远,而当初九乡河的截杀到底有没有结束袁烜也很怀疑。

“我这次来金陵是为钱通的老子邀请的,可不是为了什么‘千诗文会’!”

“……”

钱通突然被袁烜点到,有些莫名其妙,那是因为钱家家大业大,通常都是他老子和大哥在打理,而他纯粹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所以并不知道袁烜的事情。

当下袁烜把和钱通的约定说了一遍,然后众人对于袁烜的定位再次拔高。

今日因为袁烜的加入,邓乔知道他不喜欢那些**的场面,所以除了看歌舞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荒唐事,不过其余三人也并没有觉得失望,毕竟能结识袁烜比别的玩乐还是更有意思。

花船在秦淮河上转了一大圈后就回到了码头,众人相约明晚继续就各自散了。

袁烜给了邓乔一个眼神,于是邓乔在众人走后又悄悄的折回了庐阳书院的船上。

袁烜当场画了一幅素描画,然后递给邓乔。

“这人你看看是不是认识!”

“认识,他是我沧澜书院的一个学子,好像叫什么米伟,看上去人模狗样,一肚子男盗女娼,是个下流不风流的人。之前他托人想投入我的门下做狗,但是我嫌他不够格,所以就没要!怎么,他和你有仇?”

“你说他叫什么?”

“米伟,和你二弟一个姓,怎么了?”

“哈哈哈哈,真是冤家路窄。好得很,这可真是买猪头送猪尾巴!”

“你要杀他?”

“恩,必须杀!不过不是现在,这事还得找你帮忙!”

“没事,只要好玩就行,你说怎么做吧!”

“你先帮我找人盯着他,一举一动都要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如意的琴 第108章如意的琴

次日清晨,袁烜在船上洗了澡换了衣衫背上行李就下了船,只是他没想到船下已经有一队人在等待他了。当先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一起喝酒的钱通。

钱通昨晚回去之后把袁烜的事情一说,钱海破天荒的没有责备他喝花酒,反而夸奖他一番,然后就交给他这个迎接袁烜的差事,而且特意嘱咐他不得上船打搅。

“钱兄你实在客气,我哪里当得起你亲自来接!”

“袁烜兄弟你才客气,既然一起喝过花酒那就是自家兄弟,来接你那是我主动揽的活。我爹说了,今日陪你好好逛逛金陵城,我家那点破事儿明日再来如何?”

“既然如此,一切皆有钱兄作主。”

这次来金陵,袁烜第一个失望的是没能吃到鸭血粉丝,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粉丝这样东西。

简单的吃了东西,昨晚上那几个纨绔也都一一汇聚齐了。

邓乔不动声色的告诉袁烜他委托的事情已经办妥,他的人已经成功盯上了那个米伟。

袁烜心下稍安,然后五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庐阳书院下榻的东城客栈。

然而他们到达的时候却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昨日晚些时候庐阳书院就收到了如意大家的邀请,今日一早薛教俞和赵夫子出门访友去了,而学子们就前往梧桐阁赴宴去了。

“如意姑娘是官妓,在洛阳的时候住在教纺司,但是金陵没有教纺司,所以她客居在我万钱商行旗下的梧桐阁。”

钱家到底有多少产业钱通不知道,但是这梧桐阁他却是很清楚,虽然钱通之前有打过如意的主意,但是她是官妓这一点有些麻烦,而且钱海也不准他在花魁会前闹出什么荒唐事。

……

如意的本名叫柳玲珑,她本是官家大小姐,她的父亲乃是前户部侍郎柳甄青!天德十三年因为柳甄青牵涉一桩贪腐大案致使河北灾民被迫造反,天子大怒之下连斩三名朝中大员,牵连致死的超过七百人。

依据大魏律法,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柳玲珑和其他罪犯家的女犯充入教纺司,这一待就是四年过去了。

官妓虽然带个官字,但是这并不能超脱贱籍的命运,她们即使表面上再风光也不能改变其社会地位低贱的事实。她们就算被赎买也不能为妻,只能做妾。而且只要朝中官员需要,她们歌舞侍奉,甚至侍寝也是她们的任务。

好在柳甄青生前人缘还不错,又有恩于负责教纺司的总管太监,所以柳玲珑才能保住清白之身到如今。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柳玲珑多才多艺,兼之国色天香已经引起朝中不少人的注意,有些龌蹉心思的甚至已经在意淫昔日叫自己叔叔伯伯的那个小丫头的香艳故事了。

依照大魏历,官妓只能是有官身的人才能赎买,而官员为了身份名誉往往不会这么做,不过他们偷偷去消费却是很常见。

不甘心命运的柳玲珑求得总管太监同意,又化名如意来了金陵,她希望自己能成名于天下。

如果运气好能夺得花魁,那么愿意赎买自己的官员就会变的光明正大,因为花魁虽然本质上还是妓,但其社会地位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个行业的本身。这就好比袁烜前世那些风月场上最顶尖的交际花能在政坛和商界有影响力甚至话语权是一个道理。

总之如果能被有官身的老爷们赎买回去做妾,终归好过被人无休止的亵玩要好的多。

然而柳玲珑没有想到这一届的花魁会竟然竞争如此激烈,她自己虽然已然水平极高,但竞争的其余三人却也不遑多让,而且他们恰好都有各自相熟的书院做后盾支援。

庐阳书院是四个书院中最弱的一个,这毫无疑问,在其他三个书院都明确自己支持的候选人之后,柳玲珑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过昨日柳玲珑两个昔年的好姐妹来探望自己,三人抱头痛哭后互诉思念之情,这让她高兴的几乎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得了小姐妹的安慰和劝解,柳玲珑还是决定按程序邀请庐阳书院的学子前来一聚,毕竟能考上举人的都算是饱学之士,说不定就有几个擅长写诗词或者其他专长的呢。

最重要的是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竟然说庐阳书院中有绝世大才,所写诗文能万古传颂。

今日柳玲珑特意梳妆打扮一番,然后也不用帷幕遮挡,为的是激发众才子的才情。为了看看庐阳书院的能力,柳玲珑还特意出了一题考较他们的诗才,结果却不甚理想。

要说诗才他们也有,但是却是端端正正四平八稳的诗,想要给自己争夺名气却是有些不太合适。

更好笑的是竟然有学子问自己到时候会不会比试算学,难道他以为这是在科考吗?

果然,第一次参加“千诗文会”的庐阳书院众人还是放不开,他们以为这里是考场,不知道参与其中的人想看的究竟是什么。

二十一首诗,其中最好的是那个叫范谦的彬彬学子,可他还是那个问题,太端正了,不知道这是大魏士人一次巨大的娱乐盛事。

其他人的不是说不好,而是还不够好。这就好比袁烜前世的NBA全明星赛,观众要的不是严密的防守或者规规矩矩的战术,他们想看的是娱乐,是球员的天赋和让人赏心悦目的表演。

而庐阳书院众人就好比第一次参加全明星赛的姚敏一样,虽然努力,但并不讨巧。

不过有个名字却被妈妈反复提起,那就是夏斌,据说他是越国公的独子,而他的外公吴平大学士更是今年“千诗文会”的十个评判之一,这样的公子哥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刚刚想到公子哥,外面就有几个公子哥同时求见,而且个个来头不小,就算如意在会客,妈妈也不得不进来在她耳边汇报。

如意无奈只得点头同意,同时也嘱咐妈妈传达自己的意思。

妈妈心中佩服,走到专属于如意的那间厅堂告诉众位公子小姐听说他们来了喜不自胜,决定先用一首琴曲为众人接风,琴曲结束就过来。

众人自然高兴异常,这如意姑娘擅琴却并不常抚,是以每次听到都格外珍贵,多少豪商巨富不得耳福。

“诸位公子,今日请尽情吃喝欣赏歌舞,为感谢大家的支持,如意为众才子送上一曲,请多多指教!”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如意开始弹奏一曲,这首曲子一开场就显得很特别,并非是给人印象中婉约女子的清新淡雅的琴音,而是有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接着琴声渐入意境,似乎能把人带人一个苍茫荒凉的世界,天地间有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听者仿佛纷披灿烂,戈矛纵横于野外,心跳也不觉间加快了几分。

如此一炷香后,琴声稍缓,如氤氲于烟雾迷蒙的深山中,有甘霖滋润,林间光影斑斓,境深而意浓,此间有声似无声。

正当众人听得入迷只是,如意的纤纤玉指忽然收拢按抚在那七根琴弦上,整个梧桐阁里竟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如饮玉露琼浆的众人突然断了仙音,思绪纷纷从那奇妙的意境里走了出来。

没人敢责备如意的骤停,对于他们来说如意姑娘今日能展现如此超凡的琴技已经足够尊敬庐阳书院了。

众学子起身行礼,他们已经被如意折服了,如此才女当全力辅之。如意也起身向众学子行礼,双方这一礼等于就宣告了彼此合作关系的确立。

“如意还有些俗事要先去处理一下,诸位公子请随意,如意去去就来!”

双方再次行礼,如意就要走去自己专属的那个小厅。可不等她迈脚却是听得外间一阵高呼。

“好,如意小姐的琴声让我整个人如同登临仙境!”

“是呀,听了如意小姐的琴声,我仿佛已经得道升天了!”

“不错不错,很好很好,我很喜欢!”

三个声音一个比一个粗俗却还要叫的这么大声,明耳人一听就知道是拍马却又言之无物,就在众人鄙视不削之时,一个骚气纵横的声音响起。

“我就和你们不同,我听了就想骑马,骑上三天三夜都不想停下!”

话音刚落就引得其余几个声音一起笑了出来,而且笑的特别猥琐不堪。

庐阳书院学子中夏斌和赵川马上听出了这是邓乔的声音,心想你个死胖子总算是出现了。

“袁烜,刚刚看你听得那么陶醉,快说说你的感受,莫不是也想骑马?”

听到胖子这么一说,庐阳书院的众学子立刻躁动起来,这两天他们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所以特别没有安全感。每当此时他们就会想起那个每每关键时刻创造奇迹的小夫子,一如那天在船上一曲败退汉江学院。

“夫子来了,太好了,夫子来了!”

看到庐阳书院的学子如此激动,如意有些诧异,夫子来了又怎么样,难道夫子还能帮着他们作诗写文?

“如意姑娘,夏斌和赵川是我的朋友,劳烦你一并带过来吧!”

胖子不是第一次来,是以如意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邓伯爵,再加上他有意结交夏斌,所以很自然的就同意了。

其余人虽然也想跟过去,不过如意这个主人家没有邀请,他们自然不会失礼的闯过去,于是只有羡慕嫉妒,或许个别人还会带着恨,因为胖子会这么说绝对是受了袁烜的指使。

不管怎样,留下的人只能继续欣赏梧桐阁里其他姑娘的歌舞,这多少能缓解少年们的郁闷之情。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有文化的流氓 第109章有文化的流氓

小厮推开了厅门,一个身着白纱裙的豆蔻少女娉娉袅袅的踱步进了厅房。

美人,绝对的美人!瓜子形的巴掌脸,五官小巧精致,长得有点像是袁烜前世里的明星宋珠儿,长发披肩配上略显消瘦的身形,整个人显得仙气十足。

随着如意而来的还有一阵风,一阵让人迷醉的香风!

刚刚袁烜进了这个小厅的时候就闻到了这种味道,还有一丝丝另一种味道,很好闻,很熟悉,很想念的味道!

“如意见过诸位公子,公子请上座!”

“如意姑娘有礼!”

虽然一边很厌烦,一边很猪哥,但是谁也没有真正表露出来,相互见礼之后主宾落座,只有丫鬟小厮端上糕点汤茶。

如意的眼睛在众人中扫视,很快他就找到唯一没有见过的袁烜,此时也猜到他就是其他人口中的夫子,只是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或者说年幼,虽然个子不输于其他人,但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这点眼力如意还是有的。

“想必这位就是袁公子了吧,真是幸会幸会,刚刚听了四位公子对我所弹曲子的感受,不知袁公子有何见教,如意很是好奇!”

听出了对方是有心考较自己,袁烜却是并不怎么想说,毕竟多少有些作弊的嫌疑。

“我是一个俗人,怕说出来污了姑娘的耳朵!”

“袁公子说笑了,如意不相信你这样的高才能说出多污的话来。”

说完如意掩嘴轻笑,双目盈盈的看着袁烜,似乎很怕袁烜真的讲出什么污污的话,却又好像有所期待。

绝色佳人一顾一盼一颦一笑自有万种风情,场中众人都有些痴了。

“要我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袁烜有一件事想要先请教如意姑娘。”

“袁公子请讲!”

“敢问姑娘,你身上的这种香味很是特别,不知姑娘能否告知哪里有卖,在下想买些回家送于亲友。”

从进了这个小厅开始,袁烜就闻到了香水的味道,那是他自己亲手调制的东西,曼陀罗精油和酒精的配合恰到好处,这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香味,袁烜有绝对的自信。

当然,除了曼陀罗的香味,空气中还有一丝丝极淡的茉莉花的香味,要不是袁烜仔仔细细的嗅根本就抓不到那一丝残存的香气。

“袁公子有所不知,这叫香水,目前市面上根本没有,我自己所用的也是故人所送。可惜如意只有一罐,而且故人相赠不能转赠于你!”

“你那故人昨日来过这里?”

如意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回答道。

“来过!”

虽然想到了可能是这个答案,但真正等如意回答了之后,袁烜还是觉得有些麻烦,看来这个如意姑娘他是不得不帮了。

如意对袁烜来说根本就是路人甲,毫不重要!

可谢道韫既然送了一罐香水给了如意,这说明在谢道韫心目中,这个如意一定很重要。

谢道韫对于袁烜很重要,所以如意也变得很重要!

“袁公子,现在你能告诉我刚刚听了我弹的那曲之后的感受了吧!”

“真想知道?”

“嗯,很想知道!”

袁烜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接着又重新看了看如意,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刚刚听了如意姑娘你的曲子,一开始我觉得我是天地间第一流的侠客,我相信凭借自己手中的三尺青峰能改写青史,所以我想杀人!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放荡不羁的逍遥骚客,虽然满腹经纶有惊世之才,但我却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着整天花天酒地吟诗作赋,然后找上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整日里脱衣裸奔,觉得那才是人生最畅快的事情。

可惜了,姑娘最后却未能把这曲谱弹奏完整,我都想知道我和朋友裸奔之后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兴许是连自己都觉得太过可笑,兴许是真的深有感触,袁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的很大,大到几乎整个梧桐阁都能听到。

听了袁烜的这话,众人都呆住了!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大气又不是风雅的夫子?这还是那个做事谨慎小心却又体贴入微的袁烜?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连府中丫鬟都很尊敬的小师叔?

庐阳书院的学子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尤其是那些正在歌舞的梧桐阁姑娘们投过来的目光更是让他们下意识的感到心虚。

一楼大厅里想来一睹如意姑娘芳容的豪爽恩客不干了,他们立马跳出来展示自己的护花之意,一个个叫嚣着让调戏如意姑娘的登徒子下楼来,还说什么若是不出来下跪道歉就要冲上楼去把那人揪出来一顿暴打。

小厅里袁烜仿佛被点了笑穴一般停不下来,与其说笑的有些狂放,倒不如说他笑的有些失态。尴尬的气氛在现场开始蔓延,原本好好的才子佳人会变成了流氓戏佳人,偏偏这个流氓还是之前最正经的袁烜。

能接流氓梗的还是需要更加专业的流氓,钱通打开门站在小厅的门口冲着楼下吐了一口痰,然后楼下众人见是这个小霸王都乖乖的闭了嘴,都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刚刚吹过的牛皮。

邓乔一拍袁烜的肩膀,然后跟着哈哈大笑,只是他笑的不是豪迈而是猥琐。

“袁烜,要不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裸奔去?”

“对对对,同去,同去!”

“裸奔,裸奔!”

公孙洛和卢琦也忍不住跟着起哄。

“对了,要不要多找些人,男男女女都叫一些,场子我负责找,保管风景秀丽,哈哈哈哈……”

邓乔玩过很多种花样,但是一群人裸奔他倒是没玩过,甚至都没想过,今天得了袁烜的“点拨”,他发现自己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袁烜突然觉得风向吹的有些偏,所以赶紧打住。笑的有些过了,想要收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好在夏斌帮着拉住自己的动作帮了很大的忙。

“袁烜,今日你有些孟浪了,随我回客栈!”

夏斌不想让自己兄弟难堪,所以想尽快拉着他离开,可没想到原本最应该尴尬甚至委屈到哭的如意姑娘却是不依了。

“诸位公子且慢!”

夏斌回过头来看着如意,略带戏谑的问道。

“姑娘难道还想留我兄弟在这里继续弹琴?”

“自然,袁公子大才,他乃是我寻了多年而未得的知音,今日得见自然要以琴会友!”

如意虽然说的轻松淡然,但她眼中的激动神色任凭谁都看得真切。如意这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话语顿时让小厅中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而袁烜也趁机从夏斌的手里挣脱出来,他仔细端正了自己的袍服,然后向着如意姑娘就是一礼,他的脸上严肃而恭敬,和刚刚放浪形骸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如意姑娘的琴技超凡,虽然还没能达到我师父口中‘技近乎道’的境界,但已然不远了!”

袁烜哪里懂那么多呀,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这个如意姑娘扬名,毕竟炒作这种事重要有些轰动效应才能带起流量和热度!

“得袁公子夸奖,如意愧不敢当!袁公子里边请!”

里边请!哪个里边?自然是如意姑娘的闺房!这就是邀请袁烜做自己的入幕之宾了!

这可不得了,据说这如意姑娘在洛阳教纺司的时候就没有接过客,来到金陵后也是抵住了各种各样的诱惑,至今都没有一个入幕之宾,今日竟然破格邀请一个少年人进自己的闺房,这难道是要献身于他了?

通常情况下,在“千诗文会”这样敏感的时期花魁候选人是不会邀请入幕之宾的,因为这势必会得罪其他爱慕自己的才子,对于之后的评选会起到很不利的作用。

然而,如意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做了,对她来说能有人听懂这琴谱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交给命运吧!

邓乔和钱通等人傻眼了,他们心里万马奔腾,为什么袁烜耍流氓就能得到如意姑娘这种级别的美女青睐,而自己如果耍流氓就会招白眼呢?难道就因为他是举人,是个有文化的流氓?

夏斌和赵川也想不通,大家互相对望,发现彼此的眼里都是疑问。

如意在贴身婢女小糖的耳边叮嘱了几句,然后小糖就出了门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冲着下面喊道。

“我家小姐今日要款待贵客,不接受任何其他的邀约,抱歉了!”

虽然说抱歉,但是小糖那趾高气昂的语态和毫不犹豫的转身明显在告诉楼下的众人,你们回家吧,我家小姐今天没空。

“如意姑娘客气了,你的闺房我就不进去了,如果你要和我探讨琴道的话不如就在这里吧,我喜欢身边有一群兄弟,大家热闹些!”

邓乔已经要吐血了,他没想到袁烜会拒绝成为如意的入幕之宾,他甚至都恶毒的想这家伙不会死那方面不行吧,可上次一起洗澡看过应该没有问题呀!

如意刚开始心里很是羞恼,但转念一想她就认为是袁烜为了帮她留住人气所以才不愿进入闺房,于是袁烜又被动拿了一张好人卡。

实际上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如意是谢道韫的闺蜜,如果袁烜进去了,不管有没有发生事情,谢道韫心里可能都会有个疙瘩。袁烜哪里舍得让谢道韫伤心,所以只能狠心拒绝如意的邀请。

小厅里的消息很快就了传到了庐阳书院的学子那边,再然后楼下大厅也知道了,一个下午之后,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有个庐阳书院的学子在凤凰阁耍流氓,结果被如意小姐看中招为入幕之宾了!”

“是呀,我也听说了,据说那个学子弹得一手好琴,但是说话却下流不堪,老天真是瞎了眼,竟然把这般好本事给了这种登徒子。”

……

“袁烜?可是那合肥府的解元?现在就派人给我去请,就说明日我在这里设宴邀请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

“据说柳姐姐找到知音了,真是好有趣呀,就是不知道那人长得帅不帅气,嘻嘻,要是能配得上柳姐姐就好了。”

……

“袁烜?有意思,给我派人去把他叫过来,我今晚就想见见他!”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名传金陵 第110章名传金陵

邓乔自认为纵横欢场多年,能让姑娘们欢乐的无非砸银子或者砸更多的银子,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还有一种玩法是让姑娘主动来调戏自己!

如意这个下午已经弹了十几首的琴曲了,这都快赶上她上个月所弹的数量了。不仅如此,他还唱了歌,跳了舞,如果不是因为他体力不支,或许还有更多的节目。

如意已经把袁烜当做自己的知己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袁烜对于别的曲目很少点评,可有第一曲的点评就足够了。

来拜访如意的不光是有大豪客,还有些是参与今年“千诗文会”的学子,只是如今如意闭门谢客让他们很诧异,这个时候拒绝学子的拜访可不是好的选择。

打听之下,原来一切都是一个叫袁烜的庐阳书院学子的原因,自然而然的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袁烜以和朋友有约在先为由再三谢绝了如意的晚宴邀请,众人一同回了东城客栈,只是他们不知道此时的东城客栈有多少人在等候!

谢玄今日作为钱塘书院的一员再次受邀去了苏小小所在的孤芳阁,不过因为见不得王凝之那家伙的面,所以谢玄中途找个理由就溜了出来。半途中他听到了关于袁烜的消息,所以打听之后就来了东城客栈守株待兔。

“谢玄,你可算是出现了,哥哥我找你几次都没找到人,你也真是的,到了金陵也不来拜会哥哥我。”

胖子见是谢玄,当即来了个热情的拥抱,然后把谢玄和他在金陵的这些狐朋狗友相互介绍一番。

相比邓乔的熟络,袁烜和谢玄这对彼此认可的姐夫与小舅子却要刻意的显得生分些,因为要尽量避开人的怀疑。

正要拉着谢玄上楼说说王凝之的问题,大厅里窜出数人,而且个个手中都拿着请柬。

“袁公子有礼了,我家小姐乃是百花楼的问心大家,今日听闻袁公子大才,特意邀请你明日楼中一聚。”

前来送请柬的是个龟公模样打扮的下人,而且也没有定具体的时间,袁烜也没感觉对方有多尊重,本来就没时间去的袁烜就更没兴趣了。

“不好意思,明日我有事去不了了,改日我登门拜访吧!”

袁烜说话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只是没想到那个龟公可能还没遇到过自家的问心大家还请不到的学子,所以心下有些不快。

“袁公子明日能有何事,如果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看就推了吧,要知道能得问心大家邀请可不是常有的事,过了明日问心大家可就不好见了。”

“那便不见了吧!”

袁烜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允许一个龟公欺辱到自己。

那龟公还要再言,结果马上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袁公子这样的大才你们万花楼也太随意了,就派了你这么个阿猫阿狗出来请人,真是笑话!

袁公子有礼,奴婢乃是湘潇馆中月娥姑娘的贴身婢女冬梅,我家小姐最是崇拜有才学的青年才俊。公子在合肥所作的诗文,还有公子秋闱时候的文章以及答卷我家小姐都极为欣赏,故而今晚推了所有的应酬,并在房中备好酒菜,只为能得公子在学问上指点一二!”

冬梅话音刚落,众人皆是大惊,这月娥姑娘也是没听说有过入幕之宾,可今日这番作态明明就是想要袁烜做入幕之宾,这袁烜能有这样的魅力?

如果说其他人是羡慕,那谢玄就是紧张了,他没想到这个未来姐夫这么受欢迎,竟能同时获得两个花魁候选人的青睐。

“冬梅姑娘有所不知,我与这群好友早就约好了一起欢聚,今日若是去赴你家小姐的宴却是失信于友了。

而且我刚刚说明日有事,还真的是有事,这一点钱公子可以说明。”

“不错,袁烜作为天下一等一的算学宗师,乃是家父此次邀请的贵客,明日他将荐临我万钱商行的总部指导账房。”

钱通是万钱商行的少东家,他的话没人会怀疑,这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袁烜小小年纪已经是位文坛宗师了,这简直比受到三个花魁候选的邀请更让人震惊。

“冬梅姑娘你回去回禀你家小姐,就说袁烜明日过后会在适当的时候拜访的。这次说的是认真地,不像是刚刚那么敷衍!”

袁烜的话让震惊中的冬梅喜出望外,尤其是看到万花楼那龟公羞恼的表情,她就越发觉得有面子,虽然没有请到人,但回去也绝对有个交代了。

其实在场的还有些人,他们都是得了吩咐过来请人的,但是在万钱商行面前自觉不值一提,所以干脆就不开口了。

打发了一些人后,袁烜住进了万钱商行给自己准备的豪华房间,趁着袁烜换衣服的间隙,谢玄偷偷的跟了上来。

“就知道你会来。”

“你在梧桐阁是怎么回事?我可警告你,那个如意可是我姐姐的闺中密友,所以你最好别有什么想法。”

“你想哪去了,就是知道如意姑娘是你姐姐的好友我才帮忙的,要不然我才懒得装流氓呢!”

“你怎么知道的?”

“她用的香水市面上根本就没得卖,若不是你姐姐送的她怎么可能有,另外你姐姐用的茉莉花味道的香水还有淡淡的残留。

所以我断定那一定是你姐姐极为在乎的人,你说我能不帮吗?”

“好吧,算你能说的过去,不过另外几个小妖精你就别想了!”

面对小舅子的警告,袁烜心里觉得好笑,却也觉得很幸福。

“相比于这些,你要注意保护你姐姐,我昨日遇到了王凝之,他找了人准备有下三滥的手段侮辱你姐姐。

这一次我不打算用什么计划了,我要他死!”

袁烜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咬牙切齿了,言语中的杀机也毫不掩饰。谢玄不愧是未来的一代名将,虽然年纪尚幼,骤然间听得这话也并没有多么慌张。

“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计划便谈不上把握,总之这次他必须死,我会见机行事,实在不行我还有杀招,我不允许对你姐姐有巨大威胁的因素存在。”

“要我帮什么忙吗?”

“有,别让你姐姐知道,让他一如平常就好,另外你们姐弟这几天避着他,千万不要发生冲突,别让任何人怀疑上你们!

记住,这世间的龌蹉和血腥我们两个替她承担就行了,让你姐姐看到都是我们的失职。”

“自然!”

……

袁烜耍流氓反而获得如意姑娘的青睐,甚至想要邀请他做入幕之宾的消息不胫而走,谢道韫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心下激动之余她也有些吃味,为什么不先和自己取得联系,反而去找如意姐姐,还说那些下流的话是什么道理?

虽然好奇的很,但谢道韫知道现在还不能去见袁大哥,她只能等袁烜走后第一时间和冯姐姐一起去找如意姐姐问个清楚。

“他问了你什么?”

谢道韫有些好奇的问柳玲珑关于袁烜的事情,因为袁烜的身份特殊,所以即使是她最好的姐妹面前也要刻意装作不认识袁大哥,这对于她来说真的很辛苦。

“他竟然问我香水是哪里买的,你说有趣不有趣,想来应该是想送给意中人。”

听了柳玲珑的话,谢道韫心里说不出的甜蜜,他总算知道袁大哥为什么会那样了,想来是为了帮自己的朋友。

“既然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你还想邀人家当入幕之宾!”

和谢道韫一起来的另一女子却是调笑自家好姐妹,那姑娘虽身着男装,但一身姣好的容颜和傲人的身材又能瞒得过谁。

“冯妹妹休要笑我,我那不是一时激动吗,你可知我自从得了这琴谱之后,他是唯一一个能称为知音的人。”

“说说,他说的那些污浊之言哪里能称为知音!”

“两位妹妹可知我最擅长的那篇残缺琴谱是何曲?”

“之前就问过姐姐,你从来都不说,怎么,难道那袁公子知道?”

“他自然也不知道,所以我才说他是我的知音。”

“柳姐姐你都把我说糊涂了!”

“那一残谱就是《广陵散》!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先秦时期又名《聂政刺韩傀曲》,原稿已经毁于焚书坑儒之时,所以成了绝响。

本朝时期有一名发丘中郎将在一座古墓中得此仙曲,后流落于竹林七贤的嵇康先生之手,先生也因善弹此曲着称于世。后来嵇康先生刑前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

因为嵇康先生生前并未收徒,也不曾留下琴谱,所以此曲虽名气极大,但先生之后便绝了传承。

后来有传言说先生把《广陵散》的琴谱一分为二分别交给两个儿子保管,只是他的两个儿子矢口否认。

数年前,父亲领军在外,有一次他剿匪时从匪巢内得到了这半卷残谱,听说那个匪首以前干的是盗人坟墓的勾当,很可能就是这样才能让这残谱重见天日。

后来家父就把它带回家给了正在学琴的我。”

看着两个妹妹一脸听故事的好奇表情,柳玲珑继续说。

“袁公子说听了我的曲想仗剑杀人,这不正好应了聂政刺韩傀?而他又说听了想要脱衣裸奔,这也是因为嵇康先生当年对此琴谱加了自己的一些生活和人生感悟,而他和其他的文士们最喜欢的就是在竹下裸奔!”

说到这里柳玲珑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想到一群油腻中年大叔裸奔的样子有些**,所以俏脸不由得透出两片红云。

谢道韫和冯琪都是才女,对于嵇康等人的文士风流自然也有所知晓,所以也和柳玲珑有同样的反应。

“这么说来,这个袁烜还真是你的知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调戏于你呢!”

“冯姐姐你说什么呢,袁大哥哪里会是那般不堪之人?”

谢道韫听了冯琪的话,下意识的就要为袁大哥抱不平,是以情急之下忘记要隐瞒的事情。

两女同时听出了这句话中的问题,两人的眼睛滴溜溜的看向谢道韫,仿佛在审问她一般。

谢道韫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但转念一想若是将来自己和袁大哥真的在一起了,今日这样蒙骗好姐们也确实不好,所以谢道韫就想着适当的说一些无关紧要的。

“其实这个袁大哥我是知道的,之前小玄去过一趟合肥,机缘巧合之下和袁大哥成了生死之交的朋友,就连我送你们的香水,其实都是他亲手制作的。

所以柳姐姐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一来就问香水的事情了吧!

还有冯姐姐,你想要知道他几个师叔的奇怪问题,可以找小玄让他带你去当面求教袁大哥,每次看你算的那么辛苦我就觉得可惜了那么多的好纸!

哦,对了,你们现在用的新纸也是他发明的!”

两个姑娘听谢道韫讲的眉飞色舞哪里还看不明白她已经被这个袁大哥给迷住了,虽然都知道她有婚约在身,但是哪个少女还没有个怀春的对象呀,再说了她从来就不满意这桩婚事,到现在都还和自己的父亲伯父怄气,这是谁都知道的。

反正不管怎样,谢道韫既然已经暗示了自己的心思,那么作为好姐妹的两人自然不能乘虚而入。

“放心吧妹妹,你的袁大哥我们不会有心思的,倒是你瞒得我们好苦呀!”

谢道韫听了她们的保证只觉自己羞的无地自容,偏偏这时两个姐姐突然伸出手在自己身上一阵挠痒。

顿时,柳玲珑的闺房内一片欢闹!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账本里的杀机 第111章账本里的杀机

虽然头天晚上已经很克制了,但耐不住这次相聚喝酒的人多,而且钱通还弄到了两坛烈酒,袁烜只是和每个人都碰了一下杯,可还是醉倒了。

今天一大早,钱通就带着马车来到东城客栈接袁烜,他老子钱海和十个账房先生已经在万钱商行的总部等候了。

简单的吃了东西袁烜就上了马车,一路上袁烜都有些忐忑,因为他之前就认定这个钱海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试探自己,可钱海的目的何在,他又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答案只有去了万钱商行才能有机会知道!

“哈哈哈哈,袁兄弟,你可来了,抱歉抱歉,这几天我忙的脚不沾地,只有今天才能和你见一面,见谅见谅呀!哈哈哈哈!”

袁烜刚刚下马车就听到袁海从院子里发出的声音,当即走进院子还礼。

“钱先生客气了,你事务繁忙我能理解,这几日金陵城的热闹都靠你们万钱商行来应付,你能者多劳。

另外,我和贵公子钱通已经成了朋友,所以钱先生之后还是称呼我为袁烜好了,要不然这辈分可就乱了。”

“哈哈哈哈,好,那我就托大叫你名字了。袁烜你快快请进呀!”

房子里已经收拾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几张巨大的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一叠叠的账本,袁烜粗略估计不少于一千本。

“这么多?”

“哈哈哈哈,不多不多,这些只是前年和去年两年的账本,而且还有许多在路上,所以呀,还要劳烦你这个算学宗师来帮忙!”

袁烜是真的有些震惊了,他本来以为赵家的生意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不小了,但是比起万钱商行来说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钱先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老实说这么多的账本要我一天算完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教会你的人一种简便的计算方法,只要用了我的方法,我想用不了几天你困扰的问题就能解决。”

“哈哈哈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身后这十人都是我钱某人信得过的账房先生,他们都是随我从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的人手,袁烜你尽管放心的用。

今天我还有事,后天就要举办的‘千诗文会’场地那边还要我去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但凡有什么需求你都可以吩咐钱通去做,你们是兄弟就不要客气了。哈哈哈哈!”

钱海身后的那十人听了东家这么说,个个心情激动,心中暗暗发誓要把这堆账目理清楚。

钱海走后,钱通自觉无聊也和袁烜打了个招呼就在隔壁找相熟的人玩去了,屋子里就剩下袁烜和那十名账房先生。

起初众人还觉得这只是个毛头小子,他能懂什么账目呀,所以不免有轻视之心,但很快他们就信服了。

世间众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袁烜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去算这个账,他先是把这些老账房叫到一起来教他们阿拉伯数字的运用。这些老账房都是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行家,自然一下就弄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和便利,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全部能运用阿拉伯数字做加减运算了。

接着,袁烜给了让他们受用一生的一句话,“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袁烜随机抽出的一本账本里的数据给他们讲解什么是“借方科目”,什么又是“贷方科目”,然后按照借贷记账法的规则编制记帐凭证,最后记录在借方的科目的金额之和一定会等于记录在贷方科目的金额之和。

袁烜先是把账本上所有的数字换成阿拉伯数字,然后分借贷两边分开,最后再分别相加求和,最后发现两边的数字果然相等无误。

“这一本账目乃是纪录杭州‘万钱租车行’两个月的账本,通过这样的核对方式我们可以看到这个记账的账房先生负责且细心,账目明确无误。

当然剩余的并不是每本都这样,相信只要不相等,凭借诸位的眼力很快就能找出问题在哪里。”

在这个只有流水账的时代,袁烜觉得如果自己做个账房先生一定很赚的钵满盆满,而且不用担心被人看出来。

众人见袁烜实际操作了一遍,他们早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当十个老账房全身心的投入之后,袁烜就成了闲人一个。听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袁烜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忙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赚了两个店面,看来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果然是真理。

不过这就让袁烜更加不安了,钱就这么好赚?难道钱海真的没有别的目的?

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闲极无聊之下,袁烜随手抄起一本长桌上还没有核算的账本看了起来。

流水账纪录的很没有水准,比如“张阿三七月领工钱一贯零三百八十文铜钱”,“修理客栈座椅七十三文”等等类似这样的科目。

袁烜随手丢了出去,忽然,袁烜在这堆账本的显眼位置看到一本封面有些陈旧的账本,最主要是它的封面是灰色的,这在其他青色封面的账本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奇是人类的天赋,袁烜自然不能免俗,他伸手取来一看,封面上写着“江宁养猪坊”。

袁烜心想这万钱商行虽然生意做得很杂,但是都是货运、青楼、客栈、米铺、布店、药店这样的赚钱行业,怎么还养起了猪来了。

翻开一看,袁烜的脑中“翁”的一声就要炸开了,因为他在这本账本的第一页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生猪七头,得钱两百贯”,“买猪仔十一头,存活九头,共计十七贯”,这些都是些很平常的记录,但是在最后表示对账房先生无异议而签字画押的地方却赫然签着“周小龙”三个字。

“周小龙”是很普通的三个字,写的并不端正,甚至可以说歪歪扭扭,显得这个人文化程度肯定不高。

是同名?

反复邀请,甚至不惜动用一个“千诗文会”的书院邀请名额,一大堆账本里最显眼的地方第一页就是这个名字。

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那袁烜自己都不可能相信。直接告诉他,这本账本里的周小龙就是那个在白云观中被自己杀死的那个周伯伯。

从看到那三个字开始,袁烜就感觉到巨大的危机感,他相信老不死的肯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看着自己,至少此刻自己的生命有一些保障。

但袁烜也相信那个“呵呵呵呵”的钱海也一定躲在某扇门后或者暗室里窥视着自己的一切。

冷静,袁烜现在需要绝对的冷静!

虽然很想继续翻看后面的来验证,但袁烜强大的自制力和生死间考验出来的执行力起了作用。他第一时间合上账本,然后很随意的丢了出去,一如他丢第一本那样,然后接着随意拿起另外一本。

袁烜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果有的话,那也是显得对这些账本不耐烦的表情。

这是一场飙演技的考验,考官就在某处,而演员袁烜则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突发的剧本,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考验。

“袁公子,你过来帮老夫看看这处可有什么纰漏!”

踌躇间,一个老账房的话给了袁烜启发。既然自己不能继续表现的对账本感兴趣,那么我以检查核算过后的账目不就不会显得突兀了吗,而且当人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时候,其实外界看来他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于是袁烜就真的忙了起来,一会儿盯着账房纪录,一会儿又看看核算好的那一堆中随意抽出几本来重新核算一遍,总之袁烜就是在工作,而且是很认真的工作。

万钱商行的密室中,已经亲自盯了两个时辰的钱海终于收回了目光,他仰面躺在一张软塌上揉着发酸的眼睛。

“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个阿福和米奇我们的人查过,的确是在北地出现过,这一点不会错,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相信。

七八个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而且那个阿福和米奇都很可疑,阿福应该就是白虎堂想要的那个孩子。

最神秘的就是这个袁烜,目前看来也只有神仙子弟才能做到那些聪明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且他的行为举止和思维方式都有异于常人。

袁烜没有武功这是证实过的,周小龙和白虎堂死的那个,还有张兰都有功夫在身,我不信他们几个孩子能杀死他们。

我猜想是无意间有江湖高手上了山,然后看出了山上的问题,最后那个高手出手杀了三人,然后带走了孩子,又一把火烧了道观。”

钱海能想到的就是这么多,他从刚才的观察里判定袁烜不认识周小龙,也不知道那本账本所代表的意思。因为他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通过教育变得聪明无比,但是绝对不可能有那种处变不惊心如止水的心境,这和智慧无关。

然而钱海不知道袁烜的实际年龄远远超出十一岁。

“那你觉得这个神秘高手是谁?”

黑暗的密室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而且似乎是个年轻的声音。

“我猜是郭璞和阎归海带着袁烜上山!

他二人不知有何缘故上了道观,以他们的江湖阅历自然很简单的就能看穿周小龙的把戏,然后他们怒而杀人,然后又怕麻烦所以干脆一把火烧了道观。”

“他们会不会知道潜龙会的存在?”

“我觉得不会,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而且周小龙三人还不至于这么贪生怕死招出来。

最关键的是郭璞和朝中多位重臣都有往来,就算是和陛下也能说上话,或是他得知潜龙会的事情,恐怕早就捅出来了。

依我看,一切都是个意外!”

“既如此,那一切就此停手吧!郭璞如今是道教的希望,一定会得到道门的庇佑,只要他不影响我们,随他去吧!就算要对付也不需要我们出手,相比那些和尚早就急不可耐了。

至于重刀门,江湖事江湖了!

那个阿福和米奇也不能动,他们背后站着的人太强大了,现在招惹势必会引起他们的疯狂追究,得不偿失!

另外,你前几天让人试探袁烜的做法极其愚蠢,看来宫里已经派了人去保护他了,好在那个叶青林只是个外围人员。

龙头说了,袁烜是世间大才,他日我们事成得了天下还要靠这样的大才来辅佐他称霸天下,所以能拉拢过来就最好,有他的帮助必定如虎添翼。龙头已经有了计划,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是,属下明白!”

……

中午时分,钱通弄了满满一桌子菜来犒赏袁烜和十位老账房。吃完饭后,众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账目核算,袁烜自然也要把好最后一道关。

有些遗憾的是,袁烜直到夕阳西下要回客栈的时候,那本灰色封面的账本还没人算到,袁烜也错过了名正言顺看那本账本的机会。

钱海是潜龙会的人,而且是比较重要的人!袁烜现在很矛盾,他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不死的或者夏乔?

按照袁烜本来的意思是要告诉,然而仔细分析后袁烜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了。

钱海是重要的人,但是有多重要,能不能把潜龙会一锅端?能不能抓到九乡河截杀的那些白虎堂的人?

袁烜不知道,但他相信很有可能不能,因为他越来越发现潜龙会的恐怖,他们实力或许不再朝廷之下。

如果钱海前脚刚刚试探了自己,后脚钱海就出了事,那自己马上就会暴露,到时候别说报仇了,估计自己三兄弟和赵家都会第一时间被抹杀掉,还有青城山和重刀门,这些都不是袁烜愿意看到的。

所以现在袁烜发现了钱海的身份不仅不能说出去,反而还得保护他,这也是最让袁烜无奈的选择。

不过今天袁烜从和钱通的交往中发现这个二世祖应该不知道他老子的真实身份,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虽然这不是袁烜所愿,但也是被逼无奈。

夕阳西下的时候,钱通带着疲惫的袁烜回了东城客栈。回到房间后的袁烜想到自己应该是过关了,不禁一阵后怕,他知道自己又躲过了一劫,因为今天如果被发现了结果只可能是当场被诛杀。

今天的收获很大,除了弄清楚钱海的身份和洗脱自己的嫌疑,袁烜还有另一个收获,他在检查账本的时候还看到一个除了周小龙之外也比较熟悉的一个名字,而且和那个名字相关的账目很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扑朔迷离 第112章扑朔迷离

这一天袁烜都没有出现在有心人的视野里,但是关于他的消息并未在金陵城停下来,相反还越演越烈。

从庐阳书院中流传出一个消息,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和汉江书院的人相遇,两个学院的学子彼此间斗乐,结果袁夫子被对方学子挑衅却大度的没有回击,还好心点评了对方。

可是汉江书院的人忒也无礼,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袁夫子。被激怒的袁夫子于是拿出一篇仙人的乐章,不仅有曲,还有词,而且是琴箫合奏,袁夫子在两位前辈的伴奏下纵情高歌。

每当有人问这首曲是否好听的时候,庐阳书院的学生都用“绕梁三日”来形容。

本以为这是庐阳书院众人的吹嘘,有好事者立刻前往汉江书院下榻的客栈询问,结果荆州学子都羞愧不言,最后还是荆州府解元卢庚和汉江书院的山长崔焕出面承认了此事。

不仅如此,崔焕更是直言袁烜拿出的那首《沧海一声笑》是他平生遇到最是触动他的一首歌,称袁烜今年“千诗文会”乐之一道堪称大才。

虽然不知道崔焕是真心称赞还是有心捧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个袁烜真的有绝世的好曲。

一时间除了万花楼之外的三个候选花魁都想向袁烜求曲,要不是畏惧万钱商行的权势他们早就上门抢人了。

从万钱商行回到东城客栈后,几拨邀请帖都被邓乔帮着推掉了,两人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那个黑衣少年在门口警戒着不让任何人接近,只有他知道屋内还有个更恐怖的存在。

米伟已经开始有动作了,不过他的所有都在邓乔的视线内。

“王家的能量很大,这次王家会有人作为十大评判之一,他们在会场后边会有一个大房间作为休息室。

谢玄他姐姐只有在‘千诗文会’的时候才会有可能遇到王凝之,所以我估计他们下手的时候基本就是在那个时间点,地点也应该就是那个休息室。

你说巧不巧,这次负责护卫工作的是我老子以前的副将,到时候王家的地方我会事先做出安排。

不过你要和兄弟我先露个底,你究竟要做到哪一步?”

邓乔很奇怪为什么袁烜对谢玄的姐姐这么动心,难道有奸情?

袁烜看了邓乔一眼,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要不然很可能会造成沟通不畅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可以信任你吗?就像是信任米奇和阿福那样!”

胖子见袁烜问的这么郑重其事,他知道袁烜是准备交心了,这个时候如果还是嘻嘻哈哈袁烜肯定不会说实话,所以他也必须有所表示。

只见胖子从袖中抽出一把精巧的小匕首,然后没有任何考虑的拔出,接着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划了一刀。

“天上地上我认下你这个兄弟,若是今生有负,叫我终生不举断子绝孙!”

这个血誓虽然有些搞笑,但是邓乔却发的极为郑重,袁旭没有理由不相信。

“谢玄的姐姐我之前就有缘得见,其实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我一直就想破坏这段不可能幸福的婚姻。以前我只想用尽可能温和的手段,但从我知道王凝之的计划后就决定杀了他。”

邓乔一边震惊于袁烜的泡妞手段,一边感受着他的杀气。

“兄弟,我佩服你,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杀人很正常,但你小小年纪就敢向王家挥屠刀,我服你。”

“不,杀他的可不是我,我一个正在参与‘千诗文会’的大才子在会场内泼墨挥毫留下千古诗章,怎么可能去杀人,要杀也是那个叫米伟的败类,他假意接近王家少爷,四下无人之时见财起意,可惜被王少爷当场抓住,米伟所幸一不做二不休来个杀人灭口。”

王凝之要杀,米伟也必须死,这是袁烜一开始就想好了的,只有这样才能同时给米奇也创造一个相对更安全的环境。

而让米伟杀王凝之则是袁烜刚刚想好的,因为如果负责护卫的人能做安排,那能做的文章就大了。

“看不出来你们这些有才学的都这么无耻,不错不错,我很喜欢!需要兄弟我怎么帮忙尽管说。”

袁烜心下感激,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手头上能整合的资源还是很多的。

又过了片刻,谢玄来到了东城客栈,他过来除了和两人密议王凝之的事情,还有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受人之托邀请袁烜明日上午讨教学问。

“不去,我这点墨水今天讨教明天讨教,迟早有一天会被榨干。”

袁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小舅子的面子也不给,有什么事都不如明天睡懒觉来的实在。

“真不去?”

谢玄问的戏谑。

“不去!”

袁烜答的坚决。

“讨教学问的是北威候冯介的掌上明珠冯琪,她是我姐姐的闺蜜,说不定我姐也会去哟!”

听到谢道韫也会去,袁烜一蹦三尺高,他赶紧抓住谢玄的手激动的问。

“真的吗?哪里?什么时候?现在就走吗?”

邓乔看着这两个活宝相互调戏,是在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见色忘义,一个帮自己未出阁的姐姐牵线搭桥,是不是有些过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去而复返的钱通的声音。

“袁烜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呀!”

三人一看,这家伙并不像是被人追杀,而且就算追杀也不应该找袁烜求救。邓乔倒了杯水推了过去示意钱通慢慢说。

钱通拿起杯子刚要说,想到自己的急事,所以还是把杯子放了下来。

“袁烜,你这次一定要给兄弟我一个面子。月娥姑娘邀请你,虽然你答应了,但是她怕你实在抽不出空,所以求到我这里来了,希望你能赏光去一趟湘潇馆。”

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堪称大家的女子为什么不用个用些意境或者诗意的名字,而偏偏要用这个有些土气的名字。袁烜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却是知道这个月娥姑娘的全名叫做严月娥,因为今日在万钱商行的账本上就有这个名字,而且出现了不止一次。

潇湘馆和梧桐阁都是万钱商行的产业,但月娥和如意两位姑娘的卖身契并不在万钱商行手里,也就是说他们只是暂时租用两个馆来备战,等到花魁大会结束后他们将回到荆州和洛阳。

然而为什么严月娥还在荆州的时候就有大笔的银钱支出,到了金陵湘潇馆更是如此,她这么大牌的青倌人竟然一直在亏钱?她为什么会亏钱?她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另外这本账本是负责提供收集的账本下人无意拿的,还是钱海特意放进去的?

“袁烜,你倒是说说呀,能不能帮兄弟这个忙,月娥姑娘那边还等着我的回复呢!”

钱通的声音把袁烜从思考中拉了回来,不管是不是下一步试探,如果钱通上门相邀都不去反而落了下成。再说了,袁烜连万钱商行的总部都去过了,一个青倌人的邀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试探谁呢!

“钱兄,不瞒你说,明日我还真的没空,不过今晚正好我们兄弟都没吃饭,如果月娥姑娘那里有好的饭食,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前往!”

……

这些天袁烜已经习惯了老不死的隐没在黑暗里,即使身处万钱商行的总部他也有一些安全感。不过当老不死的大剌剌的站在他得身后时,虽然安全感依旧,但却说不出的别扭。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开始夏斌的身后也跟了一个中年护卫,而且是寸步不离的那种。袁烜问过夏斌,他也莫名其妙,只说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人,但他既然能拿出父亲的令牌,想来不是普通货色。

总之气氛莫名的变得有些紧张,好像暴风雨前的气压总是格外的低一样。

虽然自己很别扭,但袁烜发现有个人却没有平常那么变扭。邓乔身后的那个黑衣少年这几天常常显得很不自在,右手的手指总是不自觉的拧动,似乎不做拉弦的动作他很没有安全感一样。袁烜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安,因为老不死的肯定把所有靠近自己的高手都作为潜在的敌人,而黑衣少年就是感受到了这种气机才会不安。

黑衣少年是谁,袁烜不知道!第一次在合肥四海酒楼看他射杀燕国武士的时候,袁烜就想要问清楚他是谁了。

只是那黑衣少年总是刻意避开袁烜,就连邓乔也没有言明他的具体来历,只说是他老子给安排的一个护卫,邓乔也知道自己遭人恨,在见识过黑衣少年的本事后果断留在身边。

不过今日却很有意思,老不死的现了身,黑衣少年反而气定神闲,这让袁烜觉得很不正常。回头看看老不死的,袁烜发现他依旧冷酷肃杀,并没有一脸的喜气洋洋。

“老不死的,那黑小子什么来头?怎么今日看见你都不带怕的,莫不是你动了惜才心思想要把他收入门下当徒弟?”

袁旭只是觉得路上无聊,所以调戏一下老不死的,谁知道老不死的用看傻瓜的眼睛看袁烜。

“他是你们山门中的护法,你这个少主竟然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月娥的舞 第113章月娥的舞

老不死的从来不说废话,更不说假话。因为他的主子不允许他说假话,所以他不会说。而除了他主子之外的人在他眼里只有该杀的和不该杀的,他甚至都懒得说话,自然也无需说假话。

既然老不死的说的不是假话,袁烜也没有听错,那错的就是那些所谓的山门中人。

袁烜看向黑衣少年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向自己,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回避,反而主动冲着袁烜点头示意表示臣服。

袁烜彻底迷糊了,自己是不是山门中人他比谁都清楚,他没有师门没有师尊,甚至连山门的影子都不清楚,哪里是什么少主,又何时有过什么护法。

不过从老不死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没有恶意,看来需要尽快找个时间好好和他们谈谈,看看能不能占到什么便宜。

“明早开始我有事要先走,你记得小心谨慎,若是遇到了危险记得在左臂上撕开一个口子。”

老不死的突然开口,搞得好像安排后世一般。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子的妖孽和胡闹,所以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喂,老不死的你不是吧,你要走了我哪里还有胆子留在这处处杀机的金陵城,要不然明天就让我回合肥吧,我觉得混吃等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不死的要走,这让袁烜很疑虑,所以他不得不慎重起见,危机时刻远遁千里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你不必害怕,我走之后自然有高手暗中护卫于你!”

“谁?能打得过你吗?”

“没打过,但是我想应该不差于我吧!至于是谁,你没看那小子今天都不怕我了吗?”

袁烜很疑虑,之前郭璞不是说武宗这种生物世间非常少吗,怎么自己就认识两个,而且现在又有一个在暗中保护这自己,难不成自己这个文宗和武宗也如同磁铁一样能相互吸引?

“原来是师门长辈来了有撑腰的,难怪了!你也是的,明知他没有威胁还总是吓人家,好好的一个少年一天到晚被你弄得的手足无措。”

“他表面上是保护那个胖小子,可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看着你的,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同时威胁你们两个,我敢肯定他绝对会誓死护卫着你!”

“不会吧,他是邓乔的侍卫,保护我干什么?”

“我倒是想知道,可这群山门中人和我们宫中之人向来不对付,若不是华娘子从中斡旋,我们见了面还不得分个死活。”

袁烜和老不死的轻声说了一路,众人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湘潇馆。

众人下了马,立刻就有管事和小厮上前接过缰绳,这和袁烜前世酒店门口的代客泊车极为相似。

托袁烜的福,那个名字有些土但却极为了得的月娥大家破天荒的出门迎接,这让众人受宠若惊,虽然他们知道迎接的不是自己,但也与有荣焉。

不同于如意姑娘的娇小动人,月娥的体型是那种偏丰满的类型,脸型也是标准的鹅蛋脸,五官挺拔分明,有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如果要让袁烜比较,这个月娥姑娘有些像是他前世非常喜欢的一个叫俞菲鸿的女明星。

“月娥见过袁公子,见过诸位公子!听说诸位还没有用过晚膳,月娥在小厅特意备了烈酒和一些下酒菜,诸位公子可以一边观赏歌舞一边饮酒逍遥!”

月娥的声音只是比一般女子要细些,并不似其他青倌人那般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但却给人更加真实的感觉。而且她的话语诚恳而不做作,她先是向袁烜见礼,然后再向其他人见礼,明白着告诉众人今晚袁烜是主客。而且说到酒菜她也很自信的说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烈酒,而非那些普通的淡酒。

为人真诚不做作,这就是月娥给袁烜的第一印象,一如他的名字那般真实。

进了小厅,酒菜已经布置好了,袁烜毫无疑问被安排在上首位。

众人落座,酒宴开始,袁烜端起酒杯发现果然是赵家出产的烈酒,看来为了这顿酒宴月娥真是煞费苦心了。

众人推杯换盏之间,袁烜却是吃菜多,喝酒少,月娥姑娘不禁好奇问道。

“袁公子可是觉得这酒的味道不对?这可是出自你门下的好酒,月娥可不曾掺水待客哟!”

“月娥姑娘误会了,这酒自然是好酒,只是因为我年纪尚幼不胜酒力,怕喝多了酒胡乱应承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好了!”

“呵呵呵呵,袁公子真是会说笑!你怎么就把月娥说的这么坏,好像我拿来好酒就是为了给你下套似的。”

月娥撅着嘴瞪着眼,面色潮红身子轻侧,高耸的胸脯一耸一耸的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前一刻还是大大方方的女子此时变成了嗔怒的调皮少女,她在不经意间展露的风情立时让在场的众人看得痴了,果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不吃这一套的,比如老不死的,比如黑衣少年,比如袁烜。

“难道不是吗?”

袁烜的反问让邓乔等人觉得袁烜就是个榆木脑袋,哪有这么和美人说话的。

“哎呀,我果然不适合装可爱俏皮,我就说迷不到袁公子,妈妈偏是不信,这下好了,害我被袁公子鄙视了!

实话说了吧,月娥就是想要公子答应我帮我写写诗或者谱个曲,如果公子擅长丹青自然更好。

花魁我很想要,但是如果实在拿不到也没关系,只是如果别的姑娘得了你这大才子的作品,独独我没有的话,感觉会很没有面子的。”

月娥的转变太快,前一刻还是美人娇嗔,在被袁烜识破后马上变回那个敢想敢说的月娥。然而这样的转变在她身上竟然毫不违和,相反邓乔等人依旧迷恋的很,因为御姐类的总是很受欢迎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大美女。

“姑娘快人快语,袁烜也不打哑谜了。但凡艺术创作都讲究一个氛围与环境,如今这样讨价还价我可没有什么好的心境。

所以今日恐怕要让月娥姑娘失望了!”

袁烜知道今日自己来的目的不是来泡妞的,而是来刺探这个严月娥的身份的,既然对方这么能演,那袁烜就直接来将军。他用自己的态度封死对方的话头,想要我挺你,你得来劝我,引诱我,勾引我才行呀!如此这般袁烜才有更多的机会了解她的一些事情。

“袁公子想要情趣氛围还不简单,来人,歌舞跳起来!”

袁烜直接将军,而月娥的应对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袁烜既然说没氛围,她马上就创造氛围,总之就是不让你有借口。

果然,湘潇馆里很快就充满了丝竹之乐,舞姬也把细细的腰肢扭的令人咂舌,本来因为两人唇齿交锋而引起的丝丝尴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暧昧与香艳。

月娥时刻在关注着袁烜的表情,却是发现这家伙竟然又开始吃菜了,对于场中的歌舞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她不知道袁烜前世时候看过比这有诱惑力的舞蹈看的多了,自然抵抗力就要强些。

一曲终了,场中的舞姬也香汗淋漓的谢幕退了场,众人高声叫好,袁烜也敷衍性的鼓了几次掌。

月娥心中气急,她没想到这袁烜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看来只有自己亲自出马了。

“今日难得诸位公子能一起前来,为了表示感激,月娥愿意跳一支我新学的舞,如果诸位公子看的入眼,还请帮我求求袁公子留下些诗赋文章,让我也能有些面子不是。

今天我月娥也不矫情,只要袁公子送上佳作一篇,在场每位公子我一人送一副画如何?”

说完,月娥也不等众人激动就开始舞蹈,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不给别人拒绝的时间,只要她开始了就视同为对方答应了。

袁烜无奈,只能等他跳完在作计较。忽然耳边传来老不死的的声音,但周边其余人却毫无反应,想来是老不死的用了什么秘法传音之类的功夫。

“让她跳,跳的越快越好!”

老不死的肯定看出了什么,袁烜当下激动,让你这么会演,到头来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取纸来!”

袁烜突然一声喊,婢女冬梅马上送来一套文房四宝呈上,但袁烜只拿了纸,其余东西却是一样未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粗加工过的柳条炭笔。

场中月娥已经随着音乐扭动了起来,虽然她说这是支新学的舞,但是她的每一个节拍都跳在乐点上,她本身就像是一种乐器,一个音符,完美的融入到了鼓点琴声和琵琶的琴弦中。

袁烜还没有开始落笔,他仔细的观察这月娥的每一个动作神态,想要捕捉到最舒服的下笔姿态。

“快些!”

袁烜大喊出身,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

湘潇馆的乐师果真不凡,他们在某个乐点之后整齐的加快了一个拍,然后场中的月娥也加快了舞动的身形。

一时间人影翻飞,月娥姣好的身段不断在光与影的配合下扭动着,变换着,如同一条柔若无骨的美女蛇。

“再快些!”

袁烜命令道。

乐点加快,月娥的舞点同样加快,那条美女蛇摇摆的更加起劲,动作愈加快了,仿佛她就要退去老皮长出犄角,然后腾渊而起变幻为龙一般。

“不够,还要再快些!”

袁烜双目圆瞪看着那道身影,他歇斯底里的命令道。

乐师都是配合多年的老师傅,他们把自己能达到的极限速度都用上了,而场中的月娥似乎也把自己的速度用到了极致。

此时看舞蹈的众人已经目瞪口呆了,他们想不到能看到这样特别的舞蹈,月娥竟然能这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配合这乐点美到让人窒息。

“当”的一声,低沉而刺耳,乐师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手中的琴弦再也承受不住持续高强度的震动直接崩断了。

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乐器都停了下来,场中那个高速飞舞的月娥失了乐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的婢女冬梅立刻跑去搀扶自家的小姐。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与疲惫,月娥觉得这是她生平跳的最痛快的一支舞,抬头看向那个不断给他添加难度的家伙,希望他能因为摔倒而怜香惜玉。

可惜,袁烜在琴弦崩断的那一刻就闭上了眼睛,所以月娥摔倒的那一刻他并没有看到,更没有听到,他这个人进入到很神妙的思维状态,仿佛那舞蹈在他的脑海内又跳了一遍。

自从破了知识障,又“悟道”之后,袁烜发现自己似乎在思维感受上确实和以前大不同了。

“就是那一刻!”脑海中袁烜喊出一句话,双目猛然睁开,手中的炭笔也迅速在纸上画了起来。

素描的手法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人不多,但场中就有两人看到过,只是他们都没见过袁烜作画的过程,更别说其他人了。

四大候选人中,月娥最擅丹青,她本就是此中大家,故而特别好奇袁烜的作画手法。

这是一种全新的创作手法,从来没在她的思维中出现的表现形式。

进入创作中的袁烜摒弃一切杂念,周边的人和事物统统被他挡在这张纸外,他只想用手中的炭笔把脑海中的那个画面展现出来。

衣袋飘飘,画中人右脚脚尖点地,整个人向前前倾的同时还在转着圈,双手柔美中不失力量向上延展,高高昂起的头看向手指方向,双目中透着坚定和方向。

众人见证了这幅画从落笔到成型,到最后的修饰,他们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尤其是画中人的模样,简直就和月娥姑娘一模一样,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甚至没有想过的。

画完了画,袁烜心中对于刚刚那支舞的敬佩并没完全结束,于是拿起桌边的毛笔写起了字。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振作龙蛇动。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蚨困。纤妙说应难,需从掌上看。”

画完了画,写完了字,袁烜把毛笔向后一抛,毛笔恰好砸落在那把断了弦的琴身上。

几个杂乱的琴音,袁烜被这声音断开了那神妙的情绪,整个人恢复了清明!

“月娥姑娘这支舞乃是世间巅峰,袁烜佩服,今日有缘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今日已然尽兴,袁烜告辞!”

说完也不等月娥有任何反应,袁烜当先一步跨出小厅朝着外面走去。

刚刚的动静太大,此时众人只见袁烜负手昂头如同谪仙般飘飘然远去,心中说不出的敬仰,留下一片的惊呼赞叹!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老祖的预言 第114章老祖的预言

袁烜走的很干脆,老不死的也走了,不过他却没有跟向袁烜,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他隐没进了他最习惯的黑暗中,消失了。

老不死的没跟上,黑衣少年却是向邓乔做了一揖之后快步追了上去,这个动作早在邓乔的意料之中,同时他也深深的吐了口气,似乎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袁烜单人快马直接回到了东城客栈里自己的那个房间,此时他才有时间琢磨老不死的临走前告诫他的那句话。

“此女有高深武学在身,不输秦冕!”

秦冕的功夫袁烜是见识过的,这个月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如果说她有那样的身手,只能说明她从小就接受过严苛的武学训练,这不是一个流落到青楼的女子可以做到的,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她是潜龙的人。

先前的钱海,现在的严月娥,袁烜目前已知的两个潜龙会的人都有很大的能量,袁烜可以想象他们身后该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笃笃笃”的敲门声把袁烜从潜龙会中拉回了现实。

“谁!”

“少主,是我!”

虽然他不常说话,但袁烜记得这个声音来自那个黑衣少年,看来老不死的说的没错,自己真的变什么山门少主了。

“进来吧!”

黑衣少年进了门,但却少了往日的淡定从容,面对袁烜他多少显得有些局促。

“说说吧,什么情况?”

黑衣少年见袁烜似乎心情不佳,他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一恭到底。

“还是让我来为少主解释吧!”

门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高大健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样貌和黑衣少年有几分相似,而且他的背上斜挎着一把比黑衣少年还要夸张的大弓,看样子就是一家的。

“属下付青山拜见少主!”

袁烜知道这大概就是那个接替老不死的保护自己的武宗了,没想到这样的人还向自己行礼,看来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少主地位相当高呀!

“前辈你是武学宗师,你这样的大礼我可不敢受。另外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少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烦请告知!”

袁烜一肚子的疑问,他想得到答案,否则他就是不要这些人背后的力量也不可能成为别人的棋子,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是他源自骨子里的位面骄傲。

“请问少主,你的师父真名叫做什么?”

袁烜哪来的师父,当初为了给自己一个身份才胡说八道的搬出了陈抟老祖,这会儿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师父自号扶摇子,真名叫作陈抟。”

“不,我想你的师父真名并不叫陈抟,这也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实姓名是陈无极。三十年前,门主厌倦了门中生活,于是出海探访仙山谋求长生,从此了无音讯。

眼看我门中后继无人即将断了传承,老祖于是让门中子弟遍寻天下有机缘的少年天才,希望能请回山门继承衣钵。”

“然后你们选中了邓乔?”

袁烜对于他们的眼光表示怀疑,难道不需要考虑风度或者好色程度这些吗?

“没错,邓乔的确堪称麒麟之才,老祖甚至还亲自来过金陵查看这孩子的资质。不过邓家对于这孩子甚是宠爱,和老祖商议之后决定等他十二岁时候再入山门。

可是谁知道……”

说到这里伏青山一脸的惋惜,或者说尴尬更合适。

“谁知道他被世俗所惑,已然失去了满身的灵秀,成了个吃喝玩乐的花花大少。于是老祖便派了我孙子伏威前来,一是为了保卫他的安全,二来也是查看他是否特意伪装。后来经过几年伏威几年的查探,这邓乔确实已经不适合成为我门中少主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之路,前些时日门中收到伏威来信,他说找到了比邓乔更适合的少主,那个人就是你。于是老祖调用所有能调用的力量,又从其他山门中换的你的一些消息,竟然惊喜的发现,你极有可能就是当初门主在红尘中收的弟子。”

袁烜心里有些觉得好笑,这个山门看来已经有些饥不择食了,邓乔变纨绔了就来找自己,而且理由也那么牵强。

“会不会弄错了,你们又没见过我师父!”

“不会错的,老祖是门主的父亲,他根据你描述的你师父的形象和一些文章分析出那就是门主,老门主说是那就不会错。

所以,你就是我门中少主,而且是的了门主真传的少主。”

袁烜有些脑袋疼,他没想到这个武学宗师对于那个什么老祖竟然盲目到这个地步,自己随便胡说八道的一个人物他都能说成是自己儿子,关键是还有人信了。

“好吧,我师父的身份暂且不论,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你说的山门到底是哪一门哪一派!”

袁烜这么一问,伏青山和伏威祖孙俩抬头挺胸显得格外骄傲,那是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丝毫不比袁烜少。

“我们这一派起源于春秋时期,创派祖师乃是玄微子王诩,而后于春秋战国时期受天下诸侯所敬仰。”

伏青山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他觉得以袁烜的聪明才智一定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派别,可惜袁烜好像完全没有听说过。伏青山心中失望,同时对于门主一心求道成仙,竟然连师门都不教给后辈弟子的做法有些不满。

“千百年来,兵家尊他为圣人,纵横家尊他为始祖,算命占卜的尊他为祖师爷,谋略家尊他为谋圣,名家尊他为师祖,道教尊其为王禅老祖。

现在你知道创派祖师是谁了吧!”

看见袁烜震惊的下巴都合不拢,伏青山祖孙俩总算心里有些平衡了,这才是少主对于山门应有的敬畏。

“鬼谷子?!”

袁烜下意识的就喊出了这个名字。华夏历史几千年,能在史册上留下姓名的不知凡几,但能被称“圣”者却并不多,而能同时满足刚刚伏青山所说的那些条件的,人类历史上也只有一个,“智圣先师”鬼谷子。

“没错,我派的创派老祖就是智圣鬼谷子,我们就是鬼谷一脉。千百年来我们出了太多的天纵之才,却也因此为历代君王所忌,为了延续传承,我们一直都是隐没于深山大泽不显人世。

不过也因此我们在秦皇汉武两位人世暴君的迫害之后还流传至今,成为为数不多的山门之一。”

袁烜打死也想不到伏青山有这么大的来历。鬼谷子,纵横家,山门,这写词随便那个出现在后世就能让人肃然起敬,现在竟然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即使是袁烜这个自认为见过大世面的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难道门中已经没有合适的人来继承门主之位了,一定要找到我来?”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袁烜更是不信有这么好的事,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在没有弄清楚这一点之前,袁烜不可能接受所谓的少主之位。

“门中自然有适龄的孩童,但是他们的资质有限,本来有三个杰出的,可两个是女孩子,另一个现在不知所踪。”

“那就继续培养更小的呀,总会找到一个适合的吧!”

“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十年前老祖曾有预言,乱世将至,我华夏一族炎黄子孙将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能力挽狂澜者必出自我鬼谷派。

可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老祖还是没能找到那个能代表鬼谷派行走天下的当代门徒。”

袁烜不知道那老祖到底有何本事敢妄言鬼谷派的人有那么大的本事,但他说的亡国灭种的危机袁烜倒是真的相信了。

袁烜的前世时空在差不多这个时间节点上就出现了华夏文明最大的一个浩劫--五胡乱华!

西晋时期八王之乱,塞外众多众多游牧民族趁着中原国力衰弱之际,在北方陆续建立数个非汉族政权,形成与南方汉人政权对峙的局面。

“五胡”主要指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大部落,但事实上五胡是西晋末时各乱华胡人的代表,数目远非五个,后世史学家能考证的就有二十三个。各胡之间强弱不等、大小各异,其中存在时间较长和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便是这五胡十六国。

西晋灭亡后,晋朝皇室和北方黄河流域的勋贵阶层为了避祸迁都建康(金陵、南京),这段屈辱的南迁史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衣冠南渡”。

东晋与五胡的战争,十六国之间的厮杀延续了上百年,使得这一时期战乱连连,河南河北以及江淮地区成为了最主要的战场。

山河破碎,中原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富庶的文华宝地在异族的铁蹄下沦陷。百姓流离失所,生者十不存三。收刮金银珠宝,杀人为乐,奸淫汉人女子成了胡人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胡人不事生存,吃完了粮食就吃人(是真的吃人)!公元304年,当时还是“八王之乱”,幽州刺史王浚引进慕容鲜卑来对付成都王颖,慕容鲜卑乘机大掠中原,抢劫了无数财富,还掳掠了数万名汉族少女。回师途中一路上大肆奸淫,同时把这些汉族少女充作军粮,宰杀烹食。走到河北易水时,吃得只剩下八千名少女了,王浚发现后,要慕容鲜卑留下这八千名少女,慕容鲜卑一时吃不掉,又不想放掉,于是将八千名少女全部淹死于易水,易水为之断流。

而这只是“五胡乱华”的其中一个缩影。后世学者把这段屈辱的历史时期称之为“永嘉之乱”、“中原沉沦”、“中原沦陷”等。这场汉民族的一场灾难直到公元581年隋文帝杨坚建立隋朝,并在公园589年灭掉陈朝方才结束了三百年的动乱和分治。汉人又重新成了华夏历史的主人!

然而这场浩劫给中华民族带来的灾难和伤痛又何曾停止过,可笑后世的那些所谓史学家还高呼这是“民族大融合”,是汉民族文化和历史上的又一次胜利。

袁烜记得前世高中课本对于这一段的论述只是简单的一个“东晋十六国”,这是因为这段最肮脏最屈辱的历史,在袁烜前世那个真正在完成民族融合的特殊时期不适宜出现在教科书上。

但历史就是历史,它是冷冰冰的事实!

想到这些很可能就是自己要经历的未来,袁烜的心神有些失守。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袁烜作为知道要雪崩的雪花,他如果不做些什么,那就不是无辜,那他本身就是罪孽!

他不知道当浩劫来临的时候自己该何去何从,如果自己真的成了鬼谷派的少主,势必要出山跳进历史的潮流中,而又是否真的能力挽狂澜匡扶汉人正朔。

责任太大了,袁烜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

“想到了什么?”

伏青山在袁烜失神之际问出这个问题,他很想看看袁烜的回答是不是印证着老祖的预言。

“死人,死很多很多的汉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再见谢道韫 第115章再见谢道韫

鬼谷一脉又分数家,其中最有名的要数纵横家。他们以天下为棋盘,以文臣武将甚至各国君王为棋子,以江山社稷国之兴亡为赌注,而对手往往便是来自同门的师兄弟。

他们是世界上最冷漠无情的一群人,世间的一切在他们眼中无非都是棋子,只要能赢到最后的棋局,手段和情感都是可以牺牲的!但是同时他们对自己人又是最有情义的。

合纵的苏秦与连横的张仪即使相斗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杀死对方,但当苏秦死于齐国刺客之手后,张仪愤而设计杀齐使泄愤。

孙膑和庞涓各为其主相互算计,但你以为孙膑被囚期间装疯逃脱能瞒得过庞涓吗?之所以庞涓放他一马那是同门之间相爱相杀的默契。

袁烜没有答应跟他们回山门,好在他们也没有动粗,只是明确的告诉袁烜会保护他,但不会在他答应回去山门当少主之前为他做任何事情。

一觉醒来,袁烜在洗漱之后就反复的照镜子检查自己的衣着和发式是否有问题,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可以说来金陵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今天了。

为了不把赵川和夏斌拖进即将到来的麻烦之中,今天袁烜出门并没有带着夏斌和赵川一起前往。所以袁烜就单独上了路,只是半路上不知道哪里闻到骚味的邓乔也加入了队伍,只是以前跟在他身后的伏威如今跟在袁烜身后让人感觉有些不习惯。

“兄弟,之前没有明说是因为和他们有约在先,所以我必须保密,还请勿怪。”

邓乔赶紧解释,他有些怕袁烜会误会自己。

“你赶紧应下来,那本来就是你自己山门的事情,帮我解脱了才是积德行善。”

邓乔没了山门中人在他身边劝他上进,昨日夜里和小妾办事都觉得劲头更足了,是以巴不得袁烜马上把这件事敲定。

袁旭没有答应伏青山祖孙俩,更不会轻易答应邓乔了,是以只是甩了个白眼权当回应了。

来到梧桐阁,袁烜继在湘潇馆享受到月娥的出门迎接之后,又一次享受到如意姑娘的出门迎接,这在金陵城中也算是头一遭了。

进了小厅,袁烜双目四处寻找,一点都没有文人雅士该有的端庄,非礼勿视的圣人教诲直接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袁公子请稍后,我有几位朋友稍后便到,再此之前不知能否指点一下如意的琴艺?”

如意今日说话端庄得体,没有一丝媚态,再加上刚刚话中提及的朋友,很显然她应该知道自己和谢道韫的关系,袁烜也不好再装的那么冷冰冰。

“如意姑娘言重了,你虽年纪轻轻,但已然是琴艺大家的水准了。说出来不怕姑娘见笑,其实我一样乐器都不会,我也就是在师父抚琴吹箫的时候多听了几首仙音秒曲,所以才有些个人见解,若是要再高深些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如意相信他是真不会弹琴,但是说他无能为力那绝对是谦虚。不光如意不相信,其他人也不相信。

“听说昨日袁公子去了湘潇馆看别家姑娘跳舞来着,又是送画又是赋词,可真是多才多艺呀,怎么到了我家姐姐这里却变成了无能为力了?”

小厅的门被推开,一行无人走了进来,前面三个公子,后面两个丫鬟。

谢玄进了厅门见都是熟人,于是开始介绍袁烜等人给身边两人认识。

“这位是沧澜书院的学子,金陵邓家的纨绔子弟,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色鬼邓乔,没事最好离他远一点。”

邓乔也不狡辩,好像谢玄这么说是夸他一样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很是欢快。

等谢玄要介绍袁烜的时候,众人发现他已经呆立住了,两只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穿着士子袍服的俏丽身影。同样的,那俏丽身影的双眼中也只有一个袁烜,旁人再也难以进入他们对望的世界。

既然都知道彼此的身份,谢玄也就觉得没必要再介绍袁烜了,于是转而介绍自己身边的两人。

“这是家姐谢道韫,这是洛阳北威候府的千金冯琪小姐。”

看自己这么郑重其事的介绍,袁烜竟然和姐姐来了个四目传情没完没了了,谢玄有些很不是滋味,就算你们两情相悦也别当着我的面好不好。

“嗯哼,嗯哼!”

谢玄连续两个干咳都能让两人从彼此的世界中醒过来,邓乔差点把嘴里的酒笑喷出来,他终于知道袁烜为什么能抵御住两位顶级青楼大家的诱惑了,原来他还有这么一位俏丽的红颜知己,而且那副郎情妾意干柴烈火的样子比自己还要恶心。

“小妮子,发什么春,赶紧的坐下,一会儿有时间给你和你的袁大哥,姐姐我还有事要问。”

冯琪是勋贵小姐中的另类,因为从小崇拜父亲,所以他也养成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一句话把谢道韫和袁烜羞红了脸,尤其是谢道韫,已经把头埋进了冯琪的胸口了,整个人也不停的扭捏他的冯姐姐。

众人再次落座,这次久别重逢的两人虽然还会偷偷对望,但是却收敛了许多,冯琪干咳了几声开始她今天来的目的。

“袁烜,我是道韫的姐姐,也是柳姐姐的妹妹,你给了道韫什么我不管,但你给柳姐姐的还不够,明天就是‘千诗文会’了,我希望你能帮助玲珑拿下花魁,这对于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只要你能做到,我冯琪欠你一个人情。”

袁烜真的很想问“我和你很熟吗?”但是看她和谢道韫那么亲密就知道以后肯定很熟,再加上女孩子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其实还蛮讨巧的,所以也就在她说话的时候点头算是答应了,反正也是要答应谢道韫的。

“另外,你欠我的答案该告诉我了吧!”

“答案,什么答案?”

袁烜一脸懵逼,他第一次见这女的,什么时候欠过她答案了。

“我且问你,你师公到底有多少本道经,有多少本儒书,又到底有多少本百家?你这家伙抛出五个问题也不解出答案,你可知洛阳有多少人为了这五个问题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你是胡说八道乱出题,为的是气走那个可怜的夫子。但是当从小就被多个算学大家称为算学神童的本姑娘看了你编着的教材之后,我成功的算出了你师公洞府装修的问题。

这时候全洛阳的人都知道你的这些问题是有解的,于是纷纷用各种方法来尝试解题。

太学里有人真的挖了个池子一边注水一边放水来研究这个课题,结果池子里的水总会莫名其妙的少了;宫里据说也有人命两个武太监按照你两个师叔的行进速度玩起了追赶游戏,可据说总有太监被打板子;还有你师父种花你师叔养鱼的那个问题,国子监里的学子已经试过无数次,据说育苗都快能收割了,却还是没人能算出鱼塘方圆几何。

最可怜的要数国子监一位已经荣休的算学教授,他真的找来三千本书来试着搬来搬去解你的题,结果快要成功的时候被小孙子捣乱弄乱了数目,老教授盛怒之下竟然气血上头,从此就下不来床。那老教授的儿子正是当朝礼部尚书吴征大人,他放下豪言若是你敢去洛阳,必定要打断你的狗腿。”

冯琪说的轻松好笑,众人也抿嘴相应,只有袁烜苦着一张脸,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洛阳就给自己招来这许多的麻烦,看来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呀!

“冯小姐莫怪,稍后袁烜就把五道题目的答案送上,你顺便带回洛阳交给那位老教授,就说他日袁烜去了洛阳必定登门请罪!”

谁知袁烜不说还好,一说要给答案冯琪就要发飙。

“谁要答案了,洛阳没人稀罕你的答案,大家等的是你解题的方法,你上次写的教案不足以解开这些难题,众人翘首以盼的是你们山门中高深的算学学问。

都知道你的这些学问涉及到山门隐秘,可你若是不能传出这些学问,又为何要出这样的题来撩拨世人的探求心呢?

袁烜呀袁烜,你这真是其心可诛呀!”

看冯琪的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明显她就是其中一个被撩拨的人。

“呵呵,我当是什么事呢,就为这个?好吧,改日得空了我整理一下这些题目的解题方法,反正当初我师公传下学问的时候就说天下人皆可学的。”

袁烜这次只能把师公搬出来,若说师父说不定暗中那个伏青山会跳出来阻止,反正那个虚构的师公不是鬼谷派众人,他的学问鬼谷派还管不了。

冯琪对于袁烜的回答很是满意,这个消息对于痴迷算学的冯琪来说值得他千里迢迢来到金陵了。

“好吧,我这里算你过关了。接下来说说我柳姐姐了,她的命运坎坷,如今能脱离苦海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想要你这个大才子帮着把她拉出火坑。

我可警告你,若是你敢说个不字,我立刻带着道韫回去,你信是不信?”

冯琪的这一举动虽说有些刁蛮,却是姐妹情深的真情流转,袁烜自然也没有被要挟的感觉。只是看到她这样子就会想到一个比他还要霸道的女流氓,也不知金陵这么大的热闹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来。

“冯小姐放心,我不敢说保证让如意姑娘拿下花魁,但我一定尽力帮忙,如此冯小姐和如意姑娘是否满意?”

冯琪点头表示赞赏,而如意则起身向袁烜和冯琪行礼表示感激。

大事商定,众人推杯换盏之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邓乔突然起身告了声罪就要下楼上茅房;很快如意也推脱说不胜酒力要出去透透气。

虽然都知道要怎么做,可死到临头的谢玄总觉得自己有拉皮条的嫌疑,若是让伯父和父亲知道这件事,说不得又要动用家法了。

欲言又止的谢玄最后被冯琪拎着耳朵揪出了小厅,临走时冯琪还不忘嘱咐两人。

“速度快些,我们在外边守着,最多一炷香的时间知道了吗?”

谢道韫不要活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勇气见那几个人了,就在她羞的只能搅动手中锦帕的时候,底下的眼眉恰好看见那个身影走了过来。

“好就不见,你还好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极品父女 第116章极品父女

“你还好吧!”

面对袁烜越来越近的身影,以及他伸出来的手,谢道韫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羞涩,她很快就回到了当初去杭州路上时候的那种感觉,那种这个天下终归有人惜她怜她疼她爱她的感觉。

谢道韫的手握住袁烜伸过来的双手,她不愧是具有林下之风的千古奇女子,心气非寻常之人可以比拟。

“袁大哥,我很好,有你送的那个匣子,有你托人送的东西,有你教的厨娘,有你给我留下的回忆,我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你呢,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危险?”

谢道韫的满满的幸福,满满的关切,这一刻能握住袁大哥的手他觉得无比满足。

“放心吧,我很好,不会有危险的。你在等等,我就要想到办法了,到时候你就能脱离樊笼了。

再等风声过了,我会去一趟陈郡向谢氏提亲的!”

听了袁烜这么说,谢道韫耳根都红了,下意识的就要缩手回来表示羞涩,袁烜哪里肯依,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不放。两人就这么傻傻呆呆的看着对方,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袁烜在来之前总觉得有千言万语想对谢道韫倾诉,但当佳人就站在他身前时,他竟然发现自己之前想好的满心情话都不如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这种只要牵着她的手感受她的心意,这种感觉就好比拥有了全世界。

两人并排坐着,谢道韫絮絮叨叨的诉说数月里自己的生活,又看了什么书,又写了多少字,听了几个故事,得了几个笑话,然后又说了袁烜给他留下的东西是如何的有趣。

“袁大哥,你留下的所有东西里我最喜欢的便是那首《鹊桥仙》,尤其是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谢道韫这几个月的精神状态较之初见袁烜的时候要好了很多,这也是谢玄最满意的地方。

“有些人即使在一起一辈子也是陌生人,而有些人即使只是看一眼就已经是一辈子了。那日在官道上我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是一辈子了。”

谢道韫哪怕再林下之风也还是个青涩少女,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后世情话,她整个心都酥了。

两人手牵手并排坐着互诉衷肠,袁烜希望这样的时光能永远停止下来。

来的时候满心期待,走的时候依依不舍,袁烜骑在马上回头看向那扇窗口,一个俏丽的倩影正泪眼婆娑的向他挥手,但是怕有人看到,她甚至连一个正脸都不敢探出来。

这一刻袁烜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正大光明的牵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然后让每一个看到的人羡慕。

“少主,只要你同意和我们回山门,我今晚就给你把她抢来,倒时候你们做个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伏威也不知是不是开了窍,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开口了。

“嘿,我说你小子不厚道呀,怎么在我这里就是劝我读书上学,到了袁烜哪里就变成了帮他抢媳妇了?

你早告诉我有这项福利,我就是拼了命也会读书的。对了,我现在努力些还来不来得及了,再给次机会吧……”

等回头再也看不见那扇窗的时候,袁烜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人,一磕马肚加快速度。

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不光是见到了谢道韫,还有就是因为看到谢道韫的状态是这么的好,她的幸福和对生活的热爱深深的感染了袁烜,可以看出她所有的开心快乐都是真实的。

袁烜很高兴这些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这证明自己所做的那些努力是值得的。所以,剩下要做的就是让这份快乐幸福无限期的延续下去,不让那些阴暗龌蹉靠近他。

“那边有什么动静,这次我不想给他逃脱的机会,必须让他永远留在金陵。”

“放心吧,这次他们的动作有些大,似乎想给那些没有背景的学子捣乱,你这边还好,因为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没人敢动你。

我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了,说不定到时候执行的时候我的人就在里面。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这很可能会是一个大变故!”

袁烜听邓乔说的严重,于是拉停了马,他最烦的就是变故,所以必须早作打算。

“什么变故?”

“之前说王家做评审的人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

“王凝之的老子来了!”

“谁?王书圣?王羲之?”

“没错,就是王书圣!今年的‘千诗文会’或许是历年来规格最高的了,先不说四个花魁候选个个极品,单说这评审阵容就不得了。

目前已知的评审就有吴平大学士,书圣王羲之,国子监祭酒杨度,金陵太守杨贤,青城山郭璞,白马寺主持了空大师,其余的评审估计要么是文坛宗师,要么是朝中要员。总之谁要是拿了‘魁首’,那一定是大大的露脸,说不定将来考贡士的时候光凭个名字就能占尽便宜。”

邓乔一脸的艳羡,只是他并没有考中今年的举人,要不是邓家地位在那里他哪里能有资格参加“千诗文会”。

“别说走题了,我问你为什么王羲之来了会是变故?”

袁烜才不关心什么“魁首”,他在意的是邓乔刚刚说的那个变故,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动用绝杀手段。

“王书圣除了是书圣,他还是当朝右将军,是实权派的领兵将领,有自己的亲军和卫队,到时候一定会带来会场,说不定他们王家的休息区域的护卫会被王书圣的亲卫所替代,到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有不让事情发生,一旦让弟妹入了王家的地盘,到时候恐怕悔之晚矣。”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袁烜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局势立刻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几人骑马就要回到东城客栈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队侍卫守在门口,而且还有仪仗跟随出行。

“舅舅怎么来了?”

“谁?”

“我舅舅,清流公主的父亲,驸马都尉刘安。他也是前朝中山靖王刘胜的嫡系后裔,比大耳贼刘备的身份高贵多了。”

因为这个时空刘备只是个小诸侯,并没有称帝的机会,所以刘备几乎没有多少存在感。

“他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我的女流氓表妹在这里等你?”

袁烜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倒是等夏斌的可能性很大。

东城客栈里,夏斌正在面对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他没想到从外公那里回来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刘安围着夏斌已经转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既不说话也不理会夏斌的尴尬,一边转圈一边不断的点头微笑,十足一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样子。

夏斌实在受不了了,他敬对方是长辈才没有立马离开,这是他的修养使然,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同意女流氓的提议。

“父亲,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子可以吧,你看是不是抓回清流,我们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然后你再带着我这个儿媳妇去合肥见亲家,保准万无一失!”

难得遇到一个父亲和自己都满意的少年郎,刘晗珊哪里肯轻易放过。

“珊儿,和你说了多少次要矜持……”

“舅舅,你怎么来金陵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邓乔的声音让夏斌有了底气,袁烜那么出色,搞不好这个奇怪的驸马会看上那小子也说不定,这时候死道友总比死贫道要好。

几人走进客栈向刘安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然后邓乔就把袁烜介绍给了刘安。刘安习惯性的打量了一番袁烜,然后就把目光重新投到夏斌身上,很显然他没看上袁烜,或者他觉得袁烜和清流公主没有任何可能。

夏斌看到刘安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本来就要出言拒绝了,可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让夏斌看到了希望。

“袁烜,走那么快干嘛,有话对你说。”

刘晗珊听到这话,他简直要乐疯了,两个中意的一起来了,趁着父亲在场,今天怎么的也要拿下一个。

“父亲,等下进来的那个就是谢家的麒麟子,女儿也很喜欢,如果这个你不能给我弄到手,那下一个你一定要给我抓住了。

反正我不管,如果这两个你都不能给我骗到手,我就在家做老姑娘,等你死后就没人给你上香了。”

刘安刚要板着脸呵斥女儿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但很快就被从外面冲进来的少年郎给吸引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仅十岁的谢玄的家族基因太好了,充足的营养使得他的个子在这个时代明显优于同龄人,再加上英气逼人的相貌,最重要的是继承了谢家文武兼具的传统,气质上豪迈大气而不失浪漫细腻。可以说谢玄这样的小子就是最好的女婿人选,比夏斌更好的那种。

夏斌是对的,他发现自从谢玄进了门后,驸马刘安竟然放着他不管了,而是围着谢玄开始转。

一开始谢玄还不知道这奇怪华服中年人的身份,但看到女流氓也开始围着他的时候就有些了然了,心下恐惧就要装傻逃走。

“那个袁烜,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在来找你喝酒。”

说完谢玄拔腿就要逃跑,然而刘安找了这么多年的女婿,怎么可能让这个不管是哪一方面都完美的少年逃脱。给自家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然后谢玄的两个护卫就被“友好”的请到一边,再然后刘安和女流氓两人一左一右就架着谢玄上了楼。

一个女流氓是女的下不去手,另一个是女流氓的爹,纵使谢玄有功夫在身也没法下得去手,再加上他一直认为女流氓只是嘴上的流氓,为了皇家颜面也不可能真的霸王硬上弓。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上了楼去,刘安把女儿和准女婿送进了房间,然后刘安竟然站在门口充当门卫,今日他的责任就是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该死的,我才十岁!不要哇!”

“刘晗珊,你住手,我错了,其实我从小就有病,我的病还会传染!”

“你听我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再这样我可要打人了!”

“你快把衣服穿上……”

“啊……”

好在现在的东城客栈已经把不相干的人都驱赶出去了,要不然刘安估计会来个大规模的灭口。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自家白菜被拱的心痛,反而一副我家的白菜终于吃到猪了的欣慰表情。

夏斌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头的冷汗,他唯一庆幸的是谢玄的出现,若不是有了他的解围,今日多半自己要遭毒手。

袁烜彻底凌乱了,他听说过魏晋风流,知道这个时期名分开放,士人和贵族都有穿开裆裤的癖好,但好在他遇到的都是正常人,今日方知风流不仅仅是魏晋的士人。

“胖子,你说当初的清流公主到底看中了你舅舅什么?”

袁烜很难想象清流公主能看重这样帮自己女儿开房顺带守门的猥琐家伙,所以连带着对清流公主的审美都很是怀疑。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我娘说舅舅当初年幼之时是个痞性十足的美少男,但却十分招女子喜爱,据说当初有几家高门大户的小姐因为我舅舅打的不可开交,好几对曾经的闺中密友都因他成了死敌。

那年他进京赶考,结果被我舅母清流公主看到,从而成就了一对神仙眷侣。之后我舅舅一改往日的风流,整天围着公主舅母转,甚至在我舅母病故后也一直未续弦。

当年有‘一见刘郎误终身’的说法,但是谁又知道真正魅力大的那个人是我舅母清流公主,她能把一个风流才子的心留在身边,即使她人已经不在了也一样。

你还别说,我舅舅招女孩喜欢的这一特点在我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传承。哈哈哈哈!”

袁烜已经无力吐槽了,这刘安驸马完全就是本性使然。估计清流公主死后除了给刘晗珊找后妈这事没做,其他的本性应该早就恢复了,只是害苦了清流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

心里默默的为自家小舅子默哀,但袁烜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个问题,然后破口大骂。

“操,那是老子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被逆推的谢玄 第117章被逆推的谢玄

站在楼下的袁烜其实心里很怕谢玄会呼救,那时候自己是救还是不救?

救,不说里面会不会有香艳的场景,万一自己救人不成反被看中,把自己搭进去了那该是多么凄惨!

不救,万一小舅子记仇,那该如何是好!

好在几分钟后房门被从里面打开,谢玄抱着自己的衣服赤裸着上身就要跑出来,刘安哪里肯依,死死的拉住这个未来女婿。

“父亲放他出去吧,女儿我已经得手了!”

房间里传出来女流氓得意至极的欢笑,笑声里尽显妩媚慵懒,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谢玄下得楼来也不跑了,躲在袁烜的身后穿起了衣服就要找夏斌拼命,虽然他知道夏斌也是无辜的,但内心的委屈已经到了极点。

偏偏这时三个兄弟看见他的模样不仅没有同情,反而一个个憋着笑,谢玄就越发觉得委屈了。

“驸马,你就放心吧,本公主会对你负责的。听说你姐姐也来了金陵,这样吧,今天我就去拿婚书,让你姐姐代表你谢家,今天初八是个黄道吉日,我们把婚书直接签了吧!”

女流氓一边整理自己的衣领一边缓缓走下楼来,只是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嘴唇上的胭脂淡了大半,因为另一边都在谢玄的脸上和嘴上,偏偏这个傻小子还不知道。

“今天是初七,你哪来的黄道吉日?”

谢玄还想做最后的抵抗,但他哪里是女流氓的对手。

“哼,被老娘看上的男人你还能逃得了?我说初八就初八,我说黄道吉日就是黄道吉日!”

“没错,珊儿说的对,今日就是好日子,待我去讨一纸婚书,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安马上在旁边敲边鼓,谢玄看到这父女两个步步逼近,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不愿认命。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这么儿戏,再说我谢家乃是天下名门望族,我又是嫡出的少爷,哪里能这般亲率的定下婚事?”

谢玄的反抗并没有难到刘安,他似乎早有应对。

“这么说如果今日你家长辈同意了你就应下了?”

谢玄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坑,但是见那对流氓父女越逼越近,大有敢说不答应就拉上楼去再来一次的架势,谢玄只得硬着头皮点头称是,不过他留了个心眼。

“我家里这种大事只有我父亲和当家伯父能作主,其余长辈说的一概无效!”

刘安听了哈哈大笑,今日多年的夙愿有望实现,他高兴的差点大声尖叫。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不妨告诉你吧,你伯父也来了金陵,而且还是明日‘千诗文会’的评审之一,既然他说话管用,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商议你们的婚事。”

看着刘安兴冲冲的出了客栈,谢玄已经绝望了,他看着眼泛波光的女流氓,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凌辱还要强颜欢笑的可怜女子。

“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谢玄目光涣散的喃喃低语,这是发自内心的求饶,刚刚楼上的那一幕让他放弃了作为将门不言败不求饶的底线。

摄于女流氓的淫威,几个好兄弟只能在精神上支持谢玄,至于言语上谁还敢出声,夏斌甚至巴不得这件事早些定下来。

“谢玄你别不识好歹,你看了我的身子,又夺了我的初吻,我岂能饶过你,今天这事你答应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我就直接去你陈郡老宅里问问你谢家祠堂里的那些牌位,你做出这等天怒人怨的事,你能不娶我?”

被女流氓一阵颠倒黑白的抢白,又看了几个兄弟八卦又同情的表情,谢玄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便没了色彩。

看着女流氓在重重护卫下骑马离开,还有她回眸冲着自己舔嘴唇的动作,谢玄浑身一个激灵就要晕过去。

好在几个兄弟七手八脚的把谢玄抬进了客栈,谢玄这才重新活了过来。

“兄弟,哥哥给你的药你到底用了没有,就算是第一次也不至于这么快呀!”

如今厅中没有外人,邓乔赶紧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我的裤子都没脱,她就是亲了我然后脱她自己的衣服,抱的时候也是她抱着我,我的双手都提着裤子,眼睛也没有睁开。”

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激动之下说的有些多了,谢玄赶紧闭嘴。非礼勿言,即使这个时候他还紧紧的恪守自己的君子之道。

“骗人,你不睁开眼怎么知道她的胸围子是红色的?”

“胡说,明明是白色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是红……

死胖子,我要杀了你……”

空荡的客栈传来谢玄悲愤的呼嚎以及胖子拼命的求饶声,掌柜的和店小二战战兢兢的想要进去看看到底有没有死人。

谢玄的两个护卫已经没脸活了,小少爷被女子逆推,他们全程只能听见少爷拼死抵抗而不能出手相助,这时候能保住少爷颜面的只有不让任何人进入客栈,所以掌柜的和店小二差点被他们两个砍死。

那间房里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香艳的事情,袁烜肯定是不可能再住那里了,出门保了掌柜的进来给自己换了房间,然后随手丢了一块银饼子,这是封口费,同时也是房钱,因为袁烜要求那间房半月不得再租人。

谢玄整理好衣衫,又重新洗干净了脸,看见毛巾上的那一块块嫣红,他不禁又是悲从心来。

谢玄要回钱塘书院所在的福临客栈,心虚的夏斌和现在只敢离谢玄十米开外的邓乔马上表示下午有约,于是送谢玄的就只能是袁烜了。

出了门,谢玄见两个侍卫羞愧的不敢抬头,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不要跟着我,你们两个刚刚死哪去了?”

骑马走了一阵,袁烜发现谢玄的心情还是不好,于是提议前面找个饭馆吃点东西喝点酒,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酒驾这一说。

谢玄听说喝酒也就同意了,这个未来的无敌战将今天经历了人生的第一场败仗,此时也只有借酒消愁了。

“你们给我守着马,今日中午罚你们不许吃饭!”

今日的事情不管如何都是两个侍卫失职,若是追究下来,真的要杀他们都不为过,谢玄刚刚踹了他们两脚,此时又罚他们不准吃饭,这其实已经是变向的在保他们了,因为等到谢家处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着两个侍卫感恩戴德的模样,袁烜不禁心中佩服小舅子的御下手段和善良大度。

这是间不大的酒楼,只有一层的大厅堂摆了九张桌子,此时只有最中间的一张还空着。两人进了厅堂对面而坐,袁烜习惯性的观察了一下这个酒楼。

说不上豪华,但胜在精致,而且酒楼的位置很好,这是个三岔路口,坐在袁烜的这一桌能看到三个方向的来人,当然位置更好的是掌柜的所在的账台。

除了视野好,酒楼的装修也显得精致典雅,看样子消费档次也不低。

袁烜招呼店小二过来点了菜,然后又观察了一下店里的食客。他对面的四桌有些杂,有两桌坐的是一伙的行脚商人;有一桌坐的很奇怪,长刀长枪巨斧大锤,乍一看像是不良人,但他们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和那一身的行头表面了他们的身份,竟然是表演杂耍的江湖艺人。

相比这三桌,最角落的那一桌就显得正常多了,看他们的衣着不像是风尘仆仆赶路的外乡人,吃饭喝酒也不慌不忙,一看就是出来游玩的富贵人家。

那张桌子上首坐的是个中年人,坐姿端正举止有度,丹凤眼卧蚕眉,两捋鬓须飘逸而潇洒。一身的儒服装扮不仅穿出了儒雅,再配上他独特的气质,却是还有一种威严感。旁人看着这中年人就会下意识的上前巴结或者避开,因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老爷。

除了老爷,同他一桌的还有三人袁烜却是极为普通,不过年龄也都不小,外人一看就是管事账房护卫一类的人物。

袁烜观察看他们,眼神恰好与那中年人触碰到了一起,中年人冲着这边微微一笑,袁烜也回了一笑作为礼貌,然后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谢玄同样在观察,他看的是袁烜身后的四桌,很普通的食客,只是其中有一桌看上去流里流气的并非什么好人,所谈的话题也是些香艳不堪的东西。

“听说了吗,今日如意那个骚蹄子又邀请了合肥的那个袁烜去睡他,结果袁烜和那骚蹄子搞了半天硬是没搞成功。”

“恩,我也听说了,那个袁烜患有不举,害的骚蹄子七上八下的,最后他匆忙逃出梧桐阁,满脸的印子就像是猴屁股一样……”

谢玄今日心情已然糟到了极点,那句“猴屁股”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恰好此时店小二送来了一壶好酒,谢玄想也没想的就抓起酒壶砸向了袁烜身后的那一桌。

酒壶裂开,酒水撒了一地,那名被砸到的闲汉脑袋开了瓢,此时正不断的向下淌血,血水混着酒水顿时让人不忍直视。

身后的声音袁烜自然听到,但比起眼前的局面他更想息事宁人,因为这些只是漫天飞舞的蚊子,就算打死也只能是脏了自己的手。可谢玄突如其来的爆发却让袁烜不得不转身准备开打。

回过神来的闲汉污言溃语的骂了几句出口,见两个少年没有回话,而是操起操马扎准备开打。这还的了,看着两个少年不像是金陵城内的纨绔少爷,既然是外乡人那还不得好好宰上一顿,不过先打一顿再说,于是也操起马扎就要同两个少年殴斗在一起。

一二三四五脚之后,五个手中拿着家伙的家伙成功的和那个开了瓢的家伙躺在一起,然后他们才看清把他们踢得半死的原来是一老一少两个人。

这两人的脸色不好,似乎都是那种不会笑的人,当然最可怕的还有他们手中的那两张弓,似乎看的久了都会被吓死的感觉。

闲汉们斗殴和逃跑似乎都很有经验,今日踢了铁板马上跪地求饶,口中的“爷爷”“公子”一类的敬语层出不穷。

“你们这些闲话是哪里传出来的?”

谣言不可怕,只要自己最在乎的人知道这是谣言就行了。相比于谣言本身,袁烜更关心的是谣言的渠道。

“回公子的话,小人是从百花楼中瑶儿姑娘那里听来的。”

袁烜呵呵一笑便放过了这几个没有脑子的闲汉,和他们较劲那是真的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闲汉们一哄而散,那掌柜的冲出门去索要银钱,只是刚出门就没了人影,大骂一声晦气就回了柜台。或许他很想找袁烜这一桌要钱,但是伏青山爷孙俩就像是两尊黑面神,他也懒得去触霉头。

“既然露了面干脆吃了饭再躲起来,少主不会不愿意付账吧?”

问题虽然是疑问句,但伏青山大剌剌的坐下的动作不给袁烜拒绝的机会,伏威也有样学样,两人把弓放在桌边就喊过店小二加菜。

厅堂里发生的这一幕很快就过去了,众人看完热闹又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有小二收拾残局证明这里刚刚发生了小规模的殴斗,或者说单方面打人更合适。

四人开始吃饭,可谢玄没吃几口门外就冲进一人,谢玄见到来人是他伯父的亲随,刚刚因给人开瓢带来的快感荡然无存。

“少爷,家主让你立刻去见他,家主有重要事情要和你商议!”

谢玄冲着袁烜苦笑一声,然后起身跟着那人走了,他的背影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凄凉。

谢安果然来了,这金陵到底有什么宝贝能把这么多重要人物都吸引来?难道是自己?袁烜不禁被自己的自恋恶心到了,不过,谁说的定呢?

算了,不管了,我袁烜就是个想要爱情和复仇的人,谁挡着就杀了谁,至于你们这些千古名人的事,我们兴趣参与。

袁烜对别人没兴趣,但不代表别人对他不感兴趣,至少最角落的那桌的中年人就对袁烜很感兴趣。

“小哥,要不要过来共饮一杯?”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真心话,大冒险 第118章真心话,大冒险

“小哥,要不要过来共饮一杯?”

发出邀请的是那名中年贵人老爷,他的邀请明显是临时起意,因为袁旭发现与他同桌的那几人都是一愣,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老爷对面的一个大胡子甚至直接起身去了他左手边方向同他人同坐,示意袁烜过去就能坐他的位置。

“少主……”

伏青山想要叫住袁烜,但是袁烜却是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不要开口。袁烜起身冲着那贵人行了礼,然后朗声回答。

“贵人客气了,我恩师曾经教导我‘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今日我们萍水相逢,若是贸贸然过去相饮似有不妥,不过还是谢谢贵人的好意。”

“哈哈,小兄弟你真是太客气了,牧某人从小就喜欢结交天下英豪,若是吝惜一碗酒钱也不可能创下这偌大的家业!”

中年人再次发出邀请,袁烜看出对方是真的有心邀请,而不是随口一提的敷衍。

“不知贵人饮的是自己带来的酒,还是这酒楼里所卖的酒?”

袁烜问这话的意思不在于真的问酒的好坏,而是表达陌生人的酒我不放心!这立即引得刚刚让坐的那名汉子不爽。

“你这娃娃好生无礼,我家老爷好心邀你饮酒,你不过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怀疑我们的酒!”

那汉子还欲再言,却是被老爷阻止了。

“我等是外乡来客,特意为明日开始的‘千诗文会’而来,不知小兄弟能否过来同饮,顺便为我等解惑?”

已经三次相邀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有诚意,袁烜觉得这样是再不去就有些刻意了。

伏青山起身想要跟着袁烜过去,不过袁烜却是拒绝了,有些事情可能本身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是如果刻意去重视它,那么再简单也会复杂化。

这是一次偶遇,自己和谢玄恰好饿了,然后恰好选中了这一家酒楼,刚好那人又恰好在这里。他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若不是谢玄和那帮子闲汉起了冲突,或许他也不会邀请自己。

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如果袁烜装作不认识,那便真的用不认识的态度来对待就是了。

带着些许紧张,袁烜谢过贵人的邀请后就那么坐在贵人对面的位置上。

小二送来一副干净的碗筷,袁烜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敬酒。

“果然好酒,不过若说是介绍‘千诗文会’可能就要叫贵人失望了,虽然今年我有幸参与其中,可除了知道连续举办两天之外,别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今日喝了贵人的酒,小子无以为报。要不这样吧,小子还算是有些急智,若是贵人想要听个笑话,或是做个游戏,小子愿意相陪。”

那贵人没想到袁烜会说这样的话,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哈哈哈哈,小兄弟果然有意思,笑话就不必说了,我这一生看的人多了,见的事也多了。他们可比你的笑话好笑多了!要不我们还是玩个游戏吧!”

贵人似乎对于突然闯入视线的袁烜兴趣很大,而且袁烜也出人意料的让他觉得好玩。

“不知贵人想玩什么样的游戏?”

别看袁烜现在坐在贵人对面轻松写意,又是喝酒又是玩笑,但他的真实内心却是波澜起伏。

说起玩游戏并不是一时兴起,袁烜是想凭借某个小游戏来观察对面这人。

任何一个游戏不管大小,总有自己的规则,而谁来制定规则,怎样的规则,是否可以更改,又或者对于规则的执行度和遵循度,这些都是构成游戏完整度的绝对重要因素。而一个能规规矩矩玩好小游戏的人,那至少不是个愿意随便破坏规则的人,这能为将来袁烜做事情的时候有个参考。

“我很少玩游戏,要不你说说看,如果我觉得可以的话,就陪你玩吧!”

“贵人,要不我们玩个我老家玩的游戏吧!”

“说来听听!”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真心话,大冒险’,玩法是我们每人手上拿三颗黄豆,之后把手藏在桌底下自己想好左右手各放几颗,开始前把手伸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起打开左手。

规则是两颗胜一颗,三颗胜两颗,一颗则胜三颗,若是相等则重新再来。

赢的那方可以向输的那方问一个问题,输的那人凭借本心不得撒谎,或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可以,那就要在能力范围内又不违背自己良心的情况下答应对方做一件事情。”

对方的身份尊贵,他的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和袁烜能力范围内的事情那绝对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这明显就是袁烜给他挖的一个坑。

“有趣有趣,我们就玩这个!”

很明显贵人丝毫不觉得这有何不妥,相反,他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游戏,好奇之下巴不得立刻开始。

这一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所有在场的人,大家纷纷转过头来盯着角落里的这一桌。

“嘿哟,各位贵客,今儿个我家里有些事情,所以必须赶紧关门回家,你几位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

掌柜的出了柜台冲着那边剩下的三桌告了罪,意思很明确,就是要他们赶紧走。不过这些金陵本地人也不是笨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那贵人多半身份尊贵,说不定是个什么巡查使之类的暗访官员。

“掌柜的,我这吃了一半你叫我怎么结账呀!”

“嗨,你老谭也是老主顾了,今天实在对不住,这样吧,改日我把自家的事情解决了,就在店里我请你喝上一杯如何?至于这一顿还结个什么账呀,权当在下赔礼道歉了。”

三桌共十人就这么直接被轰了出去,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在一定的时间内若是他们规规矩矩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不会有什么发生。若是他们表现的对这个酒楼里的事情感兴趣,或者向有心人诉说,那么肯定会发生些什么,比如意外!

酒楼大门关闭的那一刻,伏青山和伏威已经不可能再有心思吃东西了,虽然手还没有摸到弓,但只要他们想,短短三息内他们能把身上的二十四支箭全部射出去。

但他们自己也知道,对方拼着那三桌不要,没有任何一支箭能射到那个贵人身前一丈的范围。而他们的少主袁烜就在最要命的位置,只要对方愿意,甚至不需要动用那些没有露面的人,就是那个上菜的店小二都能置他于死地。

伏青山很后悔,他应该在感应到危机的第一时间就把少主带走,他承认自己有些托大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见过一面的那个老太监。

让伏青山稍微宽心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相反还很喜欢少主。少主也真是了得,虽然只是小小年纪,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即便如此他也能从容以对,甚至还能侃侃而谈,这样的智谋胆略天生就该是鬼谷派的衣钵传人。

一念及此,伏青山决定就算是自己拼死也要把少主送上山,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必须是鬼谷派的少主。

黄豆本不是什么金贵食材,但加了盐炒熟了是味极好的下酒菜,今日贵人点了这道下酒菜。袁烜抓了一大把,从中间选出了最饱满漂亮的三颗,然后把其余的统统晒进了自己的嘴里。贵人没有这般失礼,可同样选了三颗抓在右手手心里。

两人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或许是第一次玩没有经验,那贵人老爷迟迟没有把手放上来,似乎想要看穿袁烜左手。虽然他只要一个暗示就有人通过各种手段让他把把都赢,但他似乎并没有这么做。

“好了,我已经选好,我们要怎么开,一起打开左手吗?”

“自然!”

说完袁烜张开了左手,把两个黄豆放倒桌面上,然后把左手摊开并翻动手掌,示意自己没有做小动作。不仅如此,他还把右手的哪颗黄豆也展示出来,同样坐着翻手掌的动作。

几乎同一时间,那贵人老爷也把手中的黄豆放在桌子上,然后也摊开手掌示意没有作弊。

袁烜对此很满意,这下意识的动作能说明很多问题,比如规则感,这不是身份决定的,而是基于他内心的世界观、学识、素养和自控能力的综合作用,尤其是他的身份特殊,能下意识的跟着袁烜做这些动作,这已经让袁烜很满意了。

“贵人,不好意思,这一局我赢了!”

袁烜左手两颗,而贵人只有一颗。不过贵人老爷倒是没有气馁,相反他很期待袁烜能问出怎样的问题,是直接问身份,又或者别的什么呢?

“刚刚小子已经把规则说过了,不过因为我是晚辈,一上来就问你问题不太合适,怎么着也要敬你一个回合才行。

所以,我想要不然我这一局向你讨要一样赏赐作为我的奖品。

当然,这和我一开始说的规则有些不同,若是贵人你不同意,那么我还是问问题。”

既然对方遵守规则,那么袁烜就想来个清理范围内的不遵守规则,试探下对方会怎么做。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人们遵守规则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所以对方能不能允许袁烜这样经常突破规则的异类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好在贵人听了袁烜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对于无伤大雅的改变他能接受,而且这本身就是袁烜对他的尊重。

“谢过贵人!”

“那不知你想要些什么赏赐,我府中的宝贝可有不少,你可别小家子气要些金银珠宝!”

“贵人说笑了,那些东西我也有些,虽然没有你府上的多,但我这辈子就算是躺着吃也吃不完了。

我的两个护卫今日或许对贵人会有所冲撞,那是因为心系小子的安危,所以请贵人莫要怪罪。他们常年在山里苦惯了,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我看贵人桌上的这盘酱羊肉不错,要不然就请贵人赐予他祖孙二人享用如何?”

贵人听了袁烜的话哈哈大笑,他现在很满意,这个袁烜总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比如这盘羊肉就足见他对手下人的关心与爱护,小事尚且如此,那大事必定也会尽心竭力。

赐食是有讲究的,古代君王在宴席上会有赏赐自己桌上的食物给宠臣的习惯,同时君王也有在宴席上杀死忤逆臣子的习惯。

后来人们发现,但凡被君王赐食的臣子在那次宴席上就绝对不会被杀。虽然后来的君王基本不在宴席上杀人了,但是君王赐食这个环节就成了臣子争宠的最重要戏码,其激烈程度一点不比后宫撕逼来的轻松。

袁烜讨要一盘羊肉给伏家爷孙,这等于就是给他们讨了两面免死金牌。

“赏!”

贵人很有成人之美的品德,面对袁烜的讨赏他第一时间给了答复,然后行脚商人那一桌走过来一人端起那盘羊肉就送至伏青山那一桌。

伏威是个二愣子,但伏青山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一盘羊肉代表的意思。同时他也知道不管少主是有心收买还是真心相待,总之自己的命已经是他的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与曹穆的第一次会面 第119章与曹穆的第一次会面

游戏继续!

这个猜黄豆的游戏其实和后世的石头剪刀布是一个意思,虽然看上去简单的一塌糊涂,但是所涉及到的东西非常多,比如心理学、统计学、概率学等等!

袁烜其实过来玩游戏不是为了赢的,因为问简单的没有任何意义,问复杂的或是隐秘的他那是嫌命长。

一开始袁烜就是为了输才来的,只有输才能让他获得最大的利益,也只有输才能对得起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因为现在输是输给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自己只是一个孩子。

第二局开始,袁烜左手上只有一颗黄豆,还好贵人也只有一颗,继续进行。

这个贵人似乎很喜欢一这个数字,或者说这是他们骨子里的执拗,既然如此那袁烜就把三颗黄豆全部放在左手上。

结果很理想,袁烜如愿以偿的输了第二局!

“恭喜贵人守得云开见月明,小子还是有所欠缺,变来变去的最后还是输,不像你稳坐中军。

请问问题吧,小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于实用主义加无神论者的袁烜来说,对自己有利的话就是实话,所以这个保证基本是无效的,当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点。

“哈哈哈哈,你小子少要的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既然我赢了,那么就该问问题了。你老实告诉我,这世间是否真的有神仙?”

求仙问道,千古帝王亦如此,秦皇汉武这样的千古大帝也不能免俗。这个贵人问这个问题不一定是为了自己追求仙道,而是为了从袁烜的口中听到他承认自己的根脚。因为他曾经有想过去深究袁烜的过往,但最后还是下令停止追索,因为他发现那帮人也在探查,所以他不仅停止了,反而在暗中帮着袁烜尽可能的完善他的故事。

“神仙?到底怎样的才是神仙?如果贵人指的是那些能借用神器飞天遁地,甚至登月潜海的人,那些能有毁天灭地威能的人,那的确存在神仙。”

袁烜的前世中,如果以这些为标准的话,那还真是一个神的国度,所以他说这些并没有撒谎,甚至用上测谎仪都没有问题,更别说对方只是通过眼神和表情来判断袁烜话的真假。

“恩,不错,我信你!那我再问你……”

“贵人且慢,你已经问完问题了,如果你还想问,那你必须再赢我一局!”

袁烜果断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袁烜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只和他讲规矩,只要对方守规矩,那么袁烜将来就尽量不违反规矩。

“哈哈,你说的没错,是我忘记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再来吧!”

“自然可以,不过如果一直这么玩下去的话也挺无趣的,我师父说过,再好吃的东西如果连吃三碗还不停下,那第四碗的滋味就已经称不上美味了,小子深以为然!所以这第三局就当做我们本次游戏的最后一局,贵人看如何?”

“好,就依你小子!”

今日本来就是偶遇,双方的这个游戏都是赚到的,聪明人都懂得在什么时候停止游戏。

第三局,袁烜还是义无反顾的左手抓了三颗黄豆,然后贵人第四次抓了一颗黄豆。

“小子,这次我问的问题有些不好回答了,你最好小心点!我来问你,骂皇帝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身心愉快?我从来都没有试过!”

问完了问题,贵人就那么笑呵呵的盯着袁烜,他想看看袁烜怎么回答!

其实不管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都是大不敬,因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感觉怎么样”,重点在于“骂皇帝”!就在所有人用戏谑的眼光看着袁烜的时候,他回敬了众人一个戏谑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今后也不会回答!我选择大冒险!”

袁烜的回答让贵人错愕了一下,至于其余众人则是差点抓狂,他们恨得牙根痒痒,要不是袁烜当初的那次答卷他们也不会被骂的那么惨,本想着今天正主来了可以好好整治一番,哪里想到他竟然用一个游戏规则化解掉了。而且如他所言,他今后都不会回答,因为如果那个贵人都放过了这个问题,今后谁还敢提及。

“你,你,我要你做什么大冒险,一个少年人就该好好读书,然后争取早日为国效力。”

贵人被袁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半会儿哪里想过让袁烜做什么大冒险呀!

“贵人,我提醒你哟,这只是个游戏,结束了我可就不认账了哟!这样吧,小子从家师那里学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给你们变个戏法博贵人一笑。”

“哼,你有那样的惊才绝艳的人物当师父,竟然学了些吃喝玩乐的东西,要不是有造纸和酒精这些东西,你能活的这么逍遥?”

“哎,贵人你可就误会了,我今年也才十一岁,当初师父教我的时候我才是个懵懂贪玩的孩童,哪里能学到什么!再说了我师父闲云野鹤的性子,能期待他教出来的徒弟能有多勤奋好学。不过说真的,若是我能知道有今日,一定把我师父吹拉弹唱的本事学到来,也不至于在青楼里看着人家姑娘弹琴只有羡慕的份。”

“住嘴,你还好意思说青楼,你可真是了得呀,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青楼大家争着请的贵客,哪里还需要那些虚的,瞧你那点出息!

别扯远了,既然规则说你可以不回答,那便不回答吧,但是你变的戏法若是不好看,那说不得我要替你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贵人觉得很奇怪,若是别人在他面前敢这样说话,说不定自己早就大发雷霆了,偏偏这小子嘻嘻哈哈每个正形反而让自己心情舒畅。

“我的这个戏法呀,保证贵人你喜欢!不过这个戏法需要一些道具,说不得还要你帮忙寻来!”

“掌柜的,你过来听听这小子有什么需要的道具,你立刻去给他寻来,另外去找根藤条来,如果戏法不精彩,那可就别怪我下手黑了。”

袁烜才不怕他的藤条,今日自己是交考卷的,若是考了满分也要挨打,那才叫没天理呢!

“掌柜的,劳烦你给我准备一口石磨,五只干净的大木桶,准备几张干净的细麻布,一只大些的漏斗,还要细小的木炭,最好是柳木枝的木炭,还要锅和灶台,所有东西准备好就送去厨房吧,等下我就在哪里变戏法!”

找掌柜的要的道具,袁烜有回过头来嬉皮笑脸的冲着贵人讨要另一样东西。

“贵人,还有样最关键的东西需要你赏赐给我一些,这东西掌柜的没有!”

贵人一头雾水,其他人也莫名其妙,这变个戏法怎么还要作怪,难道这小子真的恃宠而骄了?

“说吧,什么东西还得我赏赐给你?”

“人人都说北地苦寒,却不知那里处处是宝,尤其是那里有许许多多的盐矿。贵人你也知道这盐有多金贵,但是很可惜那些矿盐却有剧毒不能被人所用,只能任凭他被野马牲畜舔舐。

我这个戏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那些有剧毒的矿盐变成可以常人可以使用的细盐,比现在任何一种盐更好的精盐。

所以我要讨要的东西就是北地的矿盐,这东西别人没有,但我想贵人你富有天下,这种东西应该随身带了些吧!”

平地起惊雷,袁烜的话让现场所有人双眼放光浑身发抖!

本来还准备和袁烜演戏的众人再也演不下去了,随着那贵人的一挥手,整个酒楼厅堂里的人迅速起身站在各处,显然他们加强了内部的警戒,袁烜相信此时就算是进来一只蚊子都会被拍死。

刚刚还能坐着,但当老不死的无声无息的站在贵人身后的时候,之前还糊了一层窗户纸的身份就被彻底捅破了。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袁烜不知道应该继续装傻,还是马上纳头便拜,总之他就那么傻乎乎的站着看向曹穆。

“装什么傻,还不赶紧拜见陛下!”

老不死的实在忍不住了,这要是换个人他多半已经打得对方跪下了,偏偏这小子马上要变戏法不能下手。

“草民袁烜拜见陛下,愿吾皇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袁烜只知道拜见皇帝的话每个朝代都不一样,具体这个时期的是什么他也没经验,所以只有用大家都喜欢的来,反正先糊弄着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忍不住哄堂大笑,这小子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子,你师父和老师都没叫过你见驾礼节吗?你倒是说说,从什么时候认出朕的身份的?”

“呵呵,陛下你身上的气质好比夜空里的皓月,白日里的骄阳,那随便放在哪里都是……”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朕先赏赐你一顿板子!”

袁烜从善如流的闭了嘴,看来这曹穆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关键时刻还是规矩些比较好。

“回禀陛下,一开始没认出来,但是当我两个侍卫出现并解下大弓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些端倪,再等你邀请我喝酒之后,我就基本认定了!”

“哦?我白龙鱼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这次短短两炷香的时间就被你识破了?”

“事实也不难发现!昨日老不死的,就是你身后这位公公他突然很不负责任的离我而去,当时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舍弃我这么一个需要保护的少年英才,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他保护。

还有,刚刚和我一起前来的那个少年乃是谢家的嫡公子谢玄,他刚刚被清流公主……”

“这个事情朕已经知道了,你不要再说!”

曹穆的脸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来他对于自己那个外甥女和妹夫的事情也无语到了极点。

“是,草民不说便是!只是刘驸马说过要去帮两人把婚书定了,还说今天就能搞定。清流公主的身份不同于其他的公主,能为她婚事作主的只有陛下你,所以当时草民就想陛下应该是来了金陵。

另外,刚刚我进来发现靠近你的这四桌很有讲究,因为三桌完全是把这一桌护卫起来了。卖艺的因为怕惹上麻烦,所以他们的兵器是不开刃的。行脚商人虽然衣着样式和武器都不同,就连快靴也换成了普通的鞋子,但问题就出在鞋子上,太干净了,哪有行脚商人穿这么干净的鞋的。

还有呀,除了陛下这一桌,其他三桌竟然只有菜没有酒,这不是很可疑吗?

而我的两个护卫出现的时候又说明一个问题,这里有不止一位武宗实力的高手,这引起了他的强烈不安,所以他才会现身。而在他爷孙两个现身后,这边四桌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都没人现身,这就说明这边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所以才不担心。

到了这里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陛下的身份了,不过最终确信的还是陛下的一些下意识的习惯,比如你自称牧老爷,而后面你又没用类似‘牧某’这样的称呼,这说明是当时就是情急之下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而这种下意识取的名字往往会从自己的名讳中找个字来说。

还有,你是天下第一人,所选的黄豆自然每次都是一!

如果说这些都还只是猜想的话,那每一盘子菜上来都由一位大将军先尝一筷子就很有意思了,关键这位大将军还不是这一桌最大的那个人。那陛下的身份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说到这,刚刚给袁烜让位置的那汉子不解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将军的?”

“你腰间的这把佩刀和越国公腰间的是出自同一位大师的手艺,当初在合肥太守府我和没少看见,据越国公说另一把刀的主人是他的好兄弟,荣国公镇东大将军郭锋。”

袁烜把所有他想到的点都分析出来,众人发现原来自己的漏洞这么多,行脚商人里的那个领头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来,他清楚若是这少年是潜龙的人,自己今天将会被满门抄斩。

“不错,观察细微,分析也很缜密,这件事姑且放过你。矿盐我还真的带来了半车,若是你的戏法变得不够精彩,一顿藤条你依然跑不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制盐与卖盐 第120章制盐与卖盐

给矿盐做脱毒处理的实验涉及的是物理和化学的综合知识,这本身并不是多么高深的学问,但这里是大魏,格物被认为是世间最神秘的学问。

什么是格物?格物一词最早出现在《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意为探究事物的道理纠正人的行为!

格物致知,是中国古代儒家思想的一个重要概念,乃是儒家专门研究“物之理”的学科,算是儒学的一个分支。只是很可惜,因为格物要涉及许多的具体操作,会需要了解很多的农、工、甚至是商方面的学问,这是骄傲的儒家的学子看不上的,所以这门伟大学科在战国后期就被儒家所抛弃了。

然而,袁烜对于格物有自己的看法。所谓格物应该是前世他所知的所有自然科学的统称,包括物理、化学、生物、医药学、天文学,甚至是水力学和建筑学等等!

大魏人不知道下雨是格物,挑水是格物,烧饭是格物,就连放个屁其实都有格物的大道理在里面。他们狭隘且固执的认为,像是袁烜现在所做的这种伟大的尝试才叫做格物,才配叫格物。

“荣国公,其实这些真的不用你亲自来的,随便叫个有些力气的侍卫都可以的!”

四大镇国将军,这是曹穆当年潜邸时期的四个武职亲信,天下历来有郭锋憨,曹策儒,齐垠忠,夏乔猛的说法。如今袁烜已经见过三位大将军了,如果说齐垠和夏乔的特点还不明显,那么对于郭锋的这个憨字,袁烜十二分的认同。

袁烜说换个人来打下手并不是关爱这位荣国公,而是嫌弃他做事毛手毛脚。用小锤子把整块的盐矿砸成小块,然后倒进石磨里,袁烜要的是把这些矿盐磨成粉末,而不是变成粉尘。

郭锋硬是不听,他觉得这种伟大的试验就该有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他看了这些工具,觉得唯一有可能轰轰烈烈的就只有这个石磨了,于是非要自己亲自来转动石磨。

只是他转的痛快,却是不能让人继续添加进石磨眼,他转的是空磨不说,还把那些磨好的矿盐粉末给转的扬起了粉尘。

袁烜的劝阻不仅没有起到作用,那郭锋转的更起劲了,憨傻的笑容似乎在告诉袁烜自己才是最有力气的那个。

好在曹穆也受不了了,所以一脚把郭锋给踹开了,然后马上就有内侍上前轻轻的转动起来。

这个太监的年级不大,长得有些像是袁烜前世的某个流量鲜肉般清秀,但是那手指的关节很明显是练武练的,说不定还是老不死的门下,这让袁烜立刻有了些好感。

深褐色的矿盐粉末从石磨走边处缓缓溢出,另一名小内侍在袁烜的吩咐下拿着干净的笤帚把粉末扫进木桶里。

一连磨碎了八斤的矿盐,然后桶里一边加水一边搅拌,直到再也看不见一颗完整的颗粒,这意味着矿盐全部溶解进了水里了。

再找来几个差不多大小的桶,就倒进下一个蒙了密麻布的木桶。倒完之后大家发现麻布上全是灰褐色的东西,看上去很是邪乎,而揭开麻布后,刚刚还是深褐色的盐水竟然变淡了不少,但颜色依然鲜艳。

第三个木桶口上在绑上双层麻布,然后是三层,再是四层,如此重复再三。等到第四层麻布被揭开之后,木桶里的盐水基本已经完成了脱毒。但是此时的盐水一定还是非常苦涩,想要干净清爽的盐还需要进一步提纯。

六层紧密的麻布包着柳木枝子烧的木炭,一小包一小包的把掌柜的新买的大漏斗塞的满满当当。灶台上方搭了个简易的木架子,把漏斗固定好,然后把木桶里的盐水缓缓的倒进漏斗,然后无色透明的盐水淅淅沥沥的流进了锅里。

清澈见底的盐水和一开始浑浊的深褐色溶液完全是两个品相,若不是这么多双眼睛看见,谁能相信。

一直坐在椅子上旁观的曹穆已经起身了,他已经确定袁烜真的会制盐,而且一定是更好的盐。

当漏斗里的盐水不是流下来,而是滴下来的时候,袁烜吩咐点火加柴。郭锋自告奋勇的要去灶后看惯炉火,这关键时刻曹穆终于没有允许,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由那个掌柜的亲自来做。

做到了这一步基本就不用忙活什么了,袁烜悠哉悠哉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时不时的瞄了锅里一眼就当是在监工。

“这样就能出盐?”

曹穆就算是心性再好此时也忍不住发问,因为这东西对于大魏来说意味着太多太多。

袁烜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抓着刚刚曹穆座位边小几上的不知名糕点品尝起来,这一时半会的卡在喉咙上回答不了曹穆的问题,刚要喝口水顺顺喉咙,背上被人一拍,袁烜差点把自己的肺咳出来。

一看就知道是老不死的下的黑手,他或许是在告诫自己出盐之前不要太放肆。

“陛下稍候,只要这锅水烧干了自然就能出盐!”

于是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平生第一次关心炉膛的火是不是很旺,还亲自捡了一块劈柴到炉膛边。

看着沸腾的盐水不停的翻腾冒起气泡,所有人都像是被提着脖子的鸡看向锅里,然后保持这个姿势等待水干。

一锅水变成了半锅,半锅再变成半半锅,这时候原本清澈的盐水变成乳白色的液体,然后越来越白,锅的边缘往下尽是一层白白的痕迹,并且越是底下越浓密。

“出盐了!”

锅底已经有大块大块的盐了,这让郭锋忍不住叫出了声,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傻,紧紧的捂着了嘴巴不再言语,只是那两只大眼睛越瞪越大,仿佛它们也在呐喊一样。

“撤火!”

当锅里只有最后一点水的时候,袁烜果断下令撤火,炉膛里的余炭和铁锅的余温足够把这些水烘干。

没等袁烜验收,他就被一群人挤出了灶台范围,那里现在已经成了禁地。

老不死的抓起一小块轻轻一捏,然后那块盐就变成了一搓粉末。

老不死的用手指来感受,郭锋就豪爽多了,他直接掰下一小块直接丢进了嘴里,然后他的脸就变得精彩了。笑不是笑,哭也不是哭,看上去更像是痛苦的抽搐,只是依然不舍得把那一小块盐吐出来。

曹穆的手指在锅里轻轻一蘸,然后在舌头上轻轻一舔。很咸,很涩,但就是不会苦!

这是盐的味道!

“天降祥瑞,我大魏国注定万世永昌!”

曹穆张开双手哈哈大笑,似乎眼前的这点盐就让他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恭喜皇上!”

所有人齐齐下跪大礼参拜,而且说得那叫一个整齐。袁烜有些懵逼,这好好的怎么又要跪了。

不过别人都跪了自己不跪似乎说不过去,所以也赶紧跪下表示恭喜。可袁烜心里那可真是苦涩,狗屁的天降祥瑞,还不是自己这个后世人带来的福利,至于恭喜也应该恭喜自己即将获赏才是!

众人起身后,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把锅里晶莹的盐块取出装盆,只是略微拿锤子一砸,盐块就变成了细细的盐粒,模样说不出的让人喜欢。

三斤七两,掌柜的当着曹穆的面把收集起来的盐称了重量,然后包括曹穆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八斤矿盐能出三斤七两的无毒精盐,而且还没用用到什么其他的贵重神物来制作,这个过程都是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一斤盐市价是两百文,这还是江淮和洛阳地区的价格,若是偏远些的地方更高,据说蜀中最高时候买到了五百文还是有价无市,那些私盐商人黑了心肠,只顾着自己发财,全然不顾百姓缺盐是如何困苦。

如今好了,袁烜你献出制盐秘法,从今往后我大魏再无缺盐之忧,朕倒要看看那些世家还怎么用盐道掣肘朕的政令。”

不像是刚刚的欣喜若狂,此时的曹穆更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猛虎,而这盐就是他新长出来的翅膀。

“陛下,不知你为这新盐定价几何?”

袁烜必须在这个时候把盐价给敲死,他可是和田家还有个交易,万一曹穆一拍脑袋定高了,那袁烜岂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赔钱给田家。

曹穆可能是没想到袁烜会在自己雄姿勃发的时候问这么不上道的问题,所以显得有些不高兴。

“定什么价有什么问题吗?”

“陛下,当初家师发明这制盐之法想的也是有朝一日人让天下人都能吃的上盐,若是和以前一个价,恐怕有违我师父的初衷。

当然,更吃亏的还是陛下!”

听袁烜这么一说,曹穆倒是来了兴趣。

“哦?朕又如何会吃亏了?”

曹穆这么一问,他身后的老不死的暗暗感叹,袁小子多半又要开始卖弄了,然后他又能说服所有人。

“陛下,刚刚制盐的全过程你也看到了,这三斤七两盐的原料是北地的矿盐,可以说几乎是没有成本的,只要陛下一道令下,全天下的有毒矿盐都能收归国有,这甚至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再有就是这些设备都是可以反复使用的,就算是人工和柴火,甚至是铁锅的损耗,这些统统加在一起应该也不超过五文钱已经的成本。

如果要说成本,最主要的应该是运输!好在陛下你富有天下,我大魏的用这个方法能制盐的盐矿遍布全国,所以运输这块实际上也不是问题。

既然成本如此之低,就算是不卖高价也能有暴利可图!

再者,之前我大魏的盐一半在朝廷的掌握,一半归暗地里的盐帮所有,而盐帮是怎样的背景陛下想必比我更清楚。如果我们卖了高价,那就是给盐帮继续生存的空间与土壤,起不到打击的作用。

然后,盐自古就是暴利,同时也是贪污腐败的重灾区,精盐的问世必定会有一大批新的与盐有关的官员,到时候难免有些不法之徒!

最后,如果精盐还是高价,甚至更高价,那贫苦百姓依然吃不起,他们的体质不能得到改善,我大魏也难以找到更好的兵员。”

袁烜说了这几点,本来还想再胡说八道几条,结果曹穆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大手一挥问道。

“那你说说该如何定价?”

“陛下,小子觉得在定价之前,我们应该先开放盐市!”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准许私人可以合法卖盐,当然必须是在大魏境内,私自贩盐出境者还是老规矩杀无赦。

只要国内开放盐市,陛下只要下令他们只能在朝廷的盐场或下辖机构进货,然后卖价也不得超过陛下所定的最高限度。此举最关键的作用在于把盐税清楚明白的掌控在朝廷手中。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就断了盐帮的货源与渠道,朝廷就能把所有盐道握在手中,盐帮就没了生存的土壤。而没有暴利,盐帮就没了生存的空间。如此一来破坏各地治安的盐帮也将自动解散!

当然,朝廷收拢了市场,降低了成本并没有损失利益,相反税收这块还会因为市场扩大变得更为丰厚。

除了朝廷,得利的还有百姓,他们能以低价买到上好的精盐,不仅是从改善体质上有利于大魏兵员的征召,盐也能更好的储存食物,可以给百姓更多的选择。

所以小子才说盐不能定高价,而且必须让百姓参与其中,允许小商小户开店卖盐,如此得利的是陛下,是朝廷,是天下百姓!

所以,请陛下三思!”

袁烜说完便拜服于地,曹穆虽然很好说话,但是万一受不住暴力诱惑做杀鸡取卵的事情,第一个吃亏的还是袁烜。

曹穆看着跪在地上的袁烜,心中满意他的分析,同时也为他为民着想这一点很欣赏。但偏偏他的所有设定中自己竟然是那个目光短浅的愚蠢皇帝,想到这一点曹穆就有些牙痒痒!

藤条抽在屁股上的声音很清脆,虽然只有一声,但随之而来的惨嚎却是那么嘹亮!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五洲四书院 第121章五洲四书院

天还蒙蒙亮,屁股上疼了一晚上没有睡好的袁烜被夏斌拖起了床。今天是“千诗文会”的第一天,第一次参与其中的庐阳书院众人早早的就起了床,袁烜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早餐就等夫子带队出发了。

“夫子早!”

学子们不断起身向袁烜行礼,这几日金陵城中最风光的才子就要数袁烜了,这让第一次参与“千诗文会”的庐阳书院众人充满了期待,他们不求自己有多风光,只要在袁烜的光辉下能被照耀就足够了。

当然,有了昨晚袁烜的言传身教,那些普通的学子自然不会被埋没!

“夫子,这是店家特意为我们准备的鸡子,夫子请享用!”

一碗白粥一枚鸡子,范谦恭恭敬敬的端到了袁烜的面前,袁烜心安理得的接过然后吃了起来,这是作为夫子的特权。

赵琦和薛义并不住在东城客栈,他们自有金陵的好友招待,也就是说如今这里袁烜最大。

“夫子,今日是我庐阳书院有史以来第一次参与‘千诗文会’,我们不如夫子见多识广,未免我们见识不足闹了笑话,请夫子就今日的盛会训话一番。”

活动举办前请领导发言指导工作,这种模式袁烜很熟悉,他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有这样的机会,更没想到范谦有这样的玲珑心思,不禁高看他一样。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光是他有这个意识看来将来一定能吃的开。

袁烜也不客气,反正自己如今已经是夫子了,为庐阳书院做些贡献也未尝不可。

“那好吧,我就简单说几句!”

袁烜一开口就是前世最经典的领导开场白,当然他是真的想要简单说几句。

“这个‘千诗文会’你们千万别看的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你们就把这两天当成是参加一个大型的酒会。

没错,就是酒会,高兴的时候就喝喝酒唱唱歌,如果有了兴致就吟诗作赋或者抚琴吹箫都行。总之,这就是比谁更高傲,比谁更狂妄的一场游戏!

如果有人向你们发起挑战,能不接就不接,接了的话能赢一定要赢得夸张,不能赢就从一开始不要用全力,总之要让别人有种对方就算赢了也只是因为你没有专心的错觉。

另外,昨晚教会你们的只要掌握好,我保准你们个个露脸!

都听懂了吗?”

袁烜的训话已经迎来了一片笑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夫子竟然这么风趣。不过袁烜的训话效果很明显,因为学子们已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了,对于他们来说“千诗文会”也不过就是夫子嘴里的游戏。

而袁夫子在他们看来就是最会玩游戏的人!

众人出了门,万钱商行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这次前来迎接的还是贾三,只是他今日的态度比之接船那日要恭敬的多,尤其是看到袁烜的时候,他的腰板不自觉的就有些弯曲。

……

玄武湖并不算很大,方圆约莫五里,却有着“金陵明珠”的美称,宋人欧阳修曾有“金陵莫美于后湖,钱塘莫美于西湖”的感叹,玄武湖为皇家风景园林,亦为文化胜地,历代的文人骚客和政要名流都曾在此留下身影和典故,皆为后人传为美谈。

玄武湖上有五洲,分别是环洲、樱洲、菱洲、梁洲和翠洲。其中梁洲在北,菱洲在南,翠洲在东,而环洲和她怀里的樱洲则在西边。这五洲洲洲堤桥相通,浑然一体,处处有山有水,其上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巧妙结合,算是最典型的江南园林。

经过几天的封闭布置,今天的玄武湖披红挂绿一派喜庆,五洲之上更是十步之内必有笔墨纸砚和琴棋书画这些文华风雅之物。

袁烜他们来到玄武湖的时候已经发现到处都是人了,今日的玄武湖并不禁止游人上五洲,相反只要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越热闹越好,因为这是大魏朝向天下人宣扬文治教化的大好机会,也是文人的狂欢。

庐阳书院来的并不是最早的,汉江书院的学子们已经到了。他们今年的野心很大,力压两大书院中的其中一个是他们的目标,当然庐阳书院完全不在他们的视线内,因为除了一个袁烜他们看不出其他人的水平在哪里。

“袁公子请看,今年的‘千诗文会’在这里举办,汉江书院占据翠洲,沧澜书院作为东道主占据环洲,梁洲归属于钱塘书院,菱洲则是庐阳书院的地方。

中间的樱洲是今年的十大评审点评和休息的地方,环洲北边那一块环樱堤(后世的莲花广场)将会作为四大花魁候选的表演区域。

届时除了樱洲只有参与文会的学子和文会的组织者能上去,游人只能在四洲上游玩欣赏。

袁公子身份尊贵,我家老爷说了,袁公子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穿有万钱商行服饰的伙计。”

通过贾三的诉说,袁烜才发现原来五洲已经被完美的分配好了。

既然是捧花魁候选人,那么谁和花魁最接近自然最有优势,这一点来说沧澜书院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因为花魁就在他们的环洲,也就是后世“莲花广场”的那个区域。除了和四大候选人接近,十大评委也在他们的环绕里,可以说他们把天时地利都占据了。

梁洲的地理位置哨逊色于环洲,但也是第二好的了,他们距离四大花魁候选也只是一个堤桥而已,所以给了天下四大书院之一钱塘书院也说得过去。

相比之下翠洲和菱洲就相对要差上一些,毕竟他们远离评审,更远离四大花魁候选人,能调动气氛的除了精彩的作品别无他物。

虽然庐阳书院被分配到了菱洲,但贾三却把他们迎到了樱洲之上,因为“千诗文会”正式开始之前众学子需要参拜评审,同时还要同四位花魁候选正式结成同盟,等到最后哪位花魁胜出,那么他身后的书院同样会被判定为这一届的“千诗文会”最优书院。

樱洲上汉江书院的学子已经全部到位,看见袁烜领着庐阳书院的人来了并不起身,只是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双方因为之前就有所接触,而且还有些不愉快的经历,所以这会儿见面能点头致意就算是文人间的礼节了。

如果说这两所书院之间是略有嫌隙的话,那么庐阳书院和另外两所书院可谓毫无交集,但庐阳书院却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书院。

“哎呀呀,怎么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令人恶心的味道,原来是一帮子乡巴佬呀!”

远远的传来一阵讥讽声,随后便是一阵狂笑附和。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约莫四五十人走了过来,为首那人少年走路轻浮脸色苍白,完全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为首的这人便是弘农杨氏的公子杨殿,也是金陵太守杨贤的嫡长子!他的身份虽然尊贵,但却并无才学,真正有才学的是他身后的那四个,他们号称金陵四大才子,个个才学惊人,据说国子监祭酒杨度大人前几天考较他的学问之后都邀请他们去国子监备考会试,并且一应花销由国子监负担,还答应帮他们扬名写荐书。”

“杨殿,你可要说清楚呀!对面有范阳卢氏的公子,他可算不上乡巴佬。另外,还有我的几个兄弟也在里面,如果你说他们是乡巴佬就等于是在打我的脸,我的脸虽然不值钱,但也不是你能打的!”

队伍的最后面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然后邓乔带着卢奇、钱通和公孙洛闪亮登场,只不过他们四个并没有穿统一的沧澜书院的院服,花花绿绿的就像是四只花鹦鹉。

这花花大少四人组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杨殿那个纨绔尿不到一个壶里,平日里两帮人在沧澜书院闹得鸡飞狗跳的,但因为彼此的家世身份都差不多,所以也斗得个旗鼓相当。

“哼,就你们四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废物能交到怎样的兄弟,莫不是青楼里喝醉了酒认只龟公做兄弟吧!哈哈哈哈…..”

杨殿也不是个嘴上吃亏的主,在他看来金陵就是他杨家的后花园,评审们没来,他先来个以势压人最是合适不过。

庐阳书院和汉江书院的学子群情鼎沸,他们没想到一来就会受到这样的羞辱。

不过倒也有不惧的,汉江书院方面那卢氏两兄弟自顾自的喝着自己的茶,似乎前面的这群人就是一群跳梁小丑。

庐阳书院这边袁烜和夏斌以及赵川正在商议着什么,对于杨殿的话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倒是邓乔等人来了他们才抬起头来。

“胖子,快过来,等下有什么乐子,赶紧的过来商议商议!”

夏斌挥手示意邓乔四人过来,一点也没有受到杨殿的影响。

杨殿身后一个学子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似乎在告诉他夏斌的身份。杨殿刚要拱手打个招呼,却是发现死对头邓乔等人冲着他们过去了,所以马上把手放了下来,眼中的怒火烧向了袁烜和邓乔的那个小圈子,心中暗暗发誓等下要让他们出个大丑。

“杨兄因何站在此处不上进去?”

前几日经过长辈的介绍,杨殿和王凝之认识了彼此,一番交流下来发现彼此就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从品行爱好到欣赏美女的眼光都一模一样,关键是他们欣赏柔美男子的目光都是出奇的相似。

从此他们就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这次“千诗文会”他们已经达成了同盟,一个捧苏小小,一个捧问心,花魁大赛后一起纳妾,并且约定半年后把问心和苏小小送给彼此,这种送小妾的做法在文人之间很是风行,甚至已经成了一种美谈。

“王兄你可来晚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乡下人进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这次‘千诗文会’的举办我很是忧虑呀!”

“忧虑你可以回家呀!又没人逼着你来,老鼠屎!”

不待王凝之接话,钱塘书院的队伍中一个声音响起。这丝毫不给杨殿面子的话立刻把他这个地头蛇激怒了,挽起袖子就要找回场子。

“那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胆敢欺辱小爷?”

面对气势汹汹的杨殿,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然后他看到一个闪瞎眼的场景。

昨日里谢玄见到大伯,他也试图过反抗,试图过抗争,但大伯以家族大义为由,又说他看了人家女子的身子,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就不认他是谢家人。

谢玄不是贪图谢家的身份,但是谢家却有他割舍不下的一切,再加上他的确看了刘晗珊的身子,最后谢道韫的劝说成了压垮谢玄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玄同意了,不过他的要求是将来成亲后不住在公主府,只住在谢家或者自己的未来的府邸,也就是说他不要尚公主,而是要娶公主!

本来以为要大费周章,没想到大伯当场就承诺没有问题。谢玄有些傻眼了,然后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刘晗珊第二天一早就去找谢玄了,她终于有自己的夫君了,虽然还要过几年才能正式成亲,但是先拿到手玩一段时间再说,刘晗珊就是这么想的。

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身上挂着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女,只见她双目盈盈的看着那少年,两眼中尽是温柔,偏偏那少年不解风情的目视前方,一脸的生无可恋。

色鬼杨殿见到刘晗珊的第一眼和他的好兄弟王凝之的反应一模一样,刚要下意识的出言调戏就被两束戏谑的目光盯住了。

“你敢骂老娘的驸马是王八羔子,真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念在你是初犯,老娘也不难为你,你只要跪地求得驸马的原谅,老娘就饶你一条狗命!”

“驸马?小娘子你可知冒充公主是什么罪过?”

公主来金陵他杨殿会不知道?本来还想着怎么整治这两人一番,但急匆匆过来的王凝之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之后,杨殿的脸就垮了下来。

“山水有相逢,今日我杨殿认栽,这就向公主和驸马请罪!”

虽然没有下跪,但杨殿的腰足够弯,头也足够低,世家的公子能屈能伸,比向自己身份高的人低头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那句“山水有相逢”也算是自己的场面话了。

“驸马,你可满意?”

刘晗珊虽然跋扈,但她也知道在金陵想要实际把杨殿怎么样也不现实,所以折辱他的颜面见好就收也就是了。不过她面向谢玄的时候语态完全变了,完全就是一副女屌丝崇拜男神的花痴脸。

“不相干的小角色,谁有功夫和他计较!”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永安公主华娘子 第122章永安公主华娘子

四种颜色的院服,四个不同的方阵,不过总有那么一个不和谐的。

庐阳书院就比较杂了,除了他们本身的青色儒袍之外,还有四只花蝴蝶和谢玄的白色儒袍,当然还有刘晗珊的紫色长裙,总之他们看上去就像是杂乱无章的杂牌军,偏偏在场中又是他们最为吵闹。

借着这个吵闹的时间,袁烜和谢玄以及邓乔躲到一边商议事情,给他们把风的是刘晗珊,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不能去。

“姐姐会和伯父一起过来,伯父的亲军也会护卫姐姐的周全。但是以我对王凝之的了解,他不会轻易的放弃,很可能他会有些新的猫腻。”

“袁烜,我老子以前的副将一会儿会在这里和花魁那边来回巡视,他身后跟着的最后两个侍卫是我安排的人,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到时候你只要按照之前的暗号就能支使他们,接应的人都准备好了。

和谢玄说的一样,我送到米伟身边的人回报说行动继续,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只是这次准备的药很歹毒,不需要服用入体,据说只要迎风吹到身上就能令人发情。”

听了胖子的话,袁烜和谢玄都恨得直咬牙。

“不管如何,谢玄你不要让你姐姐离开你的视线,而我会时刻关注王凝之,邓乔米伟那边就交给你。”

三人商议的差不多的时候,一大群人在兵士的护卫下走上了樱洲,正向着这边走来。

“评审来了!”

本次金陵的“千诗文会”堪称最有含金量的一次文会,除了四位花魁候选人足够惊艳之外,最具有看点的就要数十大评审了。

目前已知的评审中个个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据说好几位原本定好的评审因为有大人物来了,自惭形秽之下主动让贤。所以评审来时在场的所有学子统统拱手相迎,为的不仅仅是留个好印象,更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尊重。

樱洲的最高点上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有十张书案,那就是今日评审们的座位,能做到上面的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评审人选,至少比选书院要严苛的多。

最先登上樱洲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长得慈眉善目,气色也很好。

“那是我外公,弘文馆第一大学士,也是两代帝师,如果算上当今太子的话就是三朝了。”

袁烜见夏斌那副骄傲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当今天下的文宗第一人吴平了,他不仅学问精深,资格更是无人能敌,故而乃是今天的评审第一人无疑。据说他本来是不来的,后来因为听说庐阳书院也会前来参加,于是欣然受邀,也不知道他是想看外孙还是想看那个万金弟子。

第二个登上樱洲的人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他有种独特的气质,介于文武之间,却又完美相融,让人有种想要膜拜的心思。

从钱塘书院中传来一阵欢呼,不用想也知道这个男子应该就是千古书圣王羲之了!

第三个登上樱洲的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看上去有些瘦弱,但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将军,当然他的诗文也是千古流传。

谢安不用猜,因为他的身后跟着娉婷袅娜的谢道韫,今天他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把他的高贵和俏皮同时衬托出来,让一众才子看的迷了眼。

第四个登上樱洲的人一出现,刘晗珊立马高呼一声“父亲,记得给我的驸马一些优待!”

谢玄已经麻木了,偏偏还不能回嘴,因为刘晗珊说过公开场合敢凶他的话,她会回他一个吻,女流氓的逻辑没得救,这可能是遗传,因为刘安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回了一句,“姑爷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第五个登上樱洲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胡须还是黑色,看样子精力很是旺盛,一副刚正不阿的脸色就像是课堂上的教习。

“那是国子监祭酒杨度,本身是华阴杨氏的大才,据说也是破过知识障的文宗鸿儒!”

紧接着第六个登上樱洲的人袁烜就熟悉了,大锦鲤郭璞,他这个擅写诗文的道士也受到邀请来担任评审。袁烜很好奇他在这个地方会不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因为袁烜的前世时空中,玄武湖的环洲上就有郭璞的衣冠冢,也就是郭璞墩这个景点。袁烜决定等下有机会要去问问,说不定能找到什么乐子呢!

紧随郭璞半个身位登上樱洲的人是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光头大和尚,这和尚年纪看上去并不十分大,尤其是剃了胡须就更想年轻,只有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的那两条长眉显示他的年龄应该也不小了。

“白马寺主持了空大师,他的佛法精湛,于儒学也有极深的造诣,时常入宫给皇太后和嫔妃们讲解佛法,另外据说他的武学造诣也很高,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若是有眼里高绝的人一定能看出他和郭璞正在暗中比较谁能先登上那第六张评审桌,这是道门与佛门的暗中较量,即使两个自称跳出三界外,不在无形中的高人也不能免俗。

第八个登上樱洲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他的出现让沧澜书院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个杨贤也好意思做评审,说不得今天学问最差的应该就是他了。”

邓乔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过他的话应该也没错,若是论起才学,杨贤却是不够,但作为地方父母官,他做评审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杨贤过后登上樱洲的是个披散着头发的中年文士,他一身的儒服浆洗的已经有些泛白了,但穿在他身上却是有种别样的风采。袁烜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字,怀才不遇!

“这位先生乃是我伯父的好友,是真正的狂生孙绰,别看他不修边幅,但家中有钱着呢,只是不愿意打扮自己。他的书法不输王书圣,只是因为没有自成一体,所以输了半筹,而且他的诗才和学问都是当今顶尖的,我伯父都说若不是孙先生性子执拗,可为国之柱石!”

袁烜不记得孙绰这号人,但是能的谢安如此夸赞的人,想必一定是有大才之辈。

一连上了九位评审,个个来头惊人,庐阳书院的学子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狂热的心了。之前他们认为赵琦这样的文宗大儒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才发现远非如此,至少坐上评审位的就没有他赵琦的事,倒不是学问不够,而是很多东西不光要学问,资历、身份、地位一样都不能缺!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这第十位评审是何方神圣之时,一老一少两名女子登上了樱洲。

走在前面的那名少女身着藏青色长袍,也没有如同其他少女那样在腰上系腰带,而是就让那长袍直直的垂下来,似乎想要遮住他挺拔的某处。漆黑的长发简单挽了个发髻,上面擦着一支乌木簪子自然的搭在肩上。清澈明亮的双眸透着坚毅和顽强,弯弯的柳眉配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然而这样一个有着惊人容貌的少女却没有一身让人称道的皮肤,不是白里透红,也不是天然的粉红,而是有着一身淡淡的古铜色肌肤。

除了这些,少女行走时手中的那把短剑也格外显眼,因为这世间出门拿剑的女子终究还是少数。

这个少女给人一种错觉,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她,呵护她,因为总能在他的身上看到经历风雨之后的那种沧桑,那本不是她这个年纪该经历的。可同时她手中的短剑却又告诉所有人,她需要的可不是什么同情怜悯!

少女的身后跟着一个老妪,衣着打扮和少女一模一样,就连发式都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很老,手中的剑也要更长一些。

两人就这样在所有人关注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高台,走向属于她的位置。

她是第十位评审,实际上只要她点头,他的名次还能更高些,但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自请第十位登台,反正今天她来也只是为了见一个人,仅次而已!

“她是谁?”

“这姑娘是谁?”

“这小妞是谁?”

很多人在问,但是没有人知道!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至少学子中就有人猜到了,只是距离上次见面又过了几年,他已经有些记不得她的样貌变化了,因为又变漂亮了。少女虽然越来越美变化很大,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老妪变化除了皮肤更松弛,白发更白了之外,其余的还是变化不大。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姑娘就是华娘子!”

“山门中人和世俗的纽带,神医门当代门主华娘子?”

“没错,就是华娘子!”

夏斌之所以现在这么确定,那是因为就连他外公都起身向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行礼,这天下能当得起吴平行礼的小姑娘只有一个,那必定就是华娘子!

众人听说这就是有天下第一奇女子之称的华娘子,整个会场都震动了,就连禁止入樱洲的那些普通游人也高声呼喊“华娘子!”

狂热的不仅仅是外场,内场的学子们也狂热的高呼“华娘子”,这和给自己长辈的欢呼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崇拜与爱慕,哪怕她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女子,因为她真的值得这么被崇拜!

没有人发现袁烜的不对劲,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嘴巴因为震惊也久久不能闭合,双颊流淌着滚滚热泪而不自知。

袁烜的反应吓坏了旁边的赵川,他不断的摇晃着突然发了癔症的师叔,生怕他在这个时候失了神。

赵川总算把袁烜摇醒了,只是泪眼朦胧的袁烜口中呢喃,赵川靠的近,似乎听到师叔在轻声低喊着什么“原来你也来了这里!”

……

此时在玄武湖边上的一座酒楼最高层,曹穆正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眼前的湖景。远处传来“华娘子”的高呼声,曹穆不禁感叹一声。

“民心所向呀!神医门这么多年来活人无数,他们慈悲心思哪里是和尚道士可以比拟。可笑他们一个是天下最富有的和尚,一个是最博学的道士,偏偏名声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来的响亮!”

如果换了一个人有这样的名望,曹穆或许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把他杀了,但神医门不同,他们是最特别的!

“陛下英明,这么好的姑娘当初收为义女并帮她整顿神医门最是合适,只是可惜永安公主从来不让外人知晓她的这个公主身份。”

大内总管冯莫给曹穆斟了一杯酒,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皇帝!

“传令下去,永安公主不能有任何损伤,否则提头来见!”

黑暗中传来一声“诺”,房间里的气氛更加肃杀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千诗文会”开始 第123章“千诗文会”开始

袁烜的前世有个身家过亿的滞销书作家,他可以玩味“人间不值得”,但更多的人只能做个无名之辈,然后只配感受“生而为人,对不起!”。

人生有很多无奈痛苦,但若说最痛苦的并不是没有爱情或者失去自由,在袁烜看来,最痛苦的莫过于抬头看向星空,发现似乎整个宇宙都和自己格格不入,那种与世界对立的孤独才是最痛苦的!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是任何其余的情感都无法替代的,是无时不刻都笼罩在心头的孤单乌云。

袁烜以为这一生都不可能摆脱这种孤单,或许将来有了孩子,那种从血脉中开始的牵连,然后再辅以前世的思维教育,等孩子也有了独立的人格,那样或许能找到灵魂上的同伴。

直到这一刻,直到华娘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袁烜才发现或许贼老天并不是对自己一个人残忍。

十位评审坐定,然后上来樱洲的便是各个书院的夫子和领队,赵琦和薛义浪了几天也终于现身,和他们同来的还有高柔等一大批文士。

众学子在自家夫子的带领下向着高台遥遥一拜,等于是认同了他们的评审资格。

没有啰里吧嗦的开场白,也没有隆重的开幕式表演,有的只是一声沉闷而响亮的鼓声。

夫子们统统留在樱洲狂欢,这里据说有很多文人的游戏,至于士子则必须自己去把“千诗文会”办起来,也就是说各书院的荣光就要靠学子们自己去争取了。

“袁烜,走了!赶紧去如意姑娘那里接下‘应贴’!”

邓乔拉着还在流泪的袁烜,然后冲着王凝之的方向努了努嘴。袁烜很快擦干眼泪收拾心情,现在不是找华娘子的最佳时机,他必须先保护好自己最在意的谢道韫,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所谓的“应贴”其实可以理解为代理合同,也就是说这两天的千诗文会中把自己的荣誉交给相对的书院来经营。

走出樱洲,环樱堤上此时四大花魁候选已经坐到了他们所属的亭子上,袁烜恶俗的想,这大概就坐台一词的由来吧!

四个候选人也是按照人气来安排位置的,中间的两个C位亭子毫无疑问归属于问心和苏小小这两个江南名妓,而边上的两个亭子上坐着的是如意和月娥。

今天的四位美人都穿戴一新,每个人都做了精心的打扮,一时间可谓各有千秋。

最先经过的是月娥的亭子,远远的看见他递给卢庚一张画,看来那就是他的“应贴”。不过在亭子下方的一块巨大红绸上,一副月娥跳舞的素描画孤零零的立在上面,她相信这幅从来没有示人的画和那首诗将为自己填色不少。

“这是什么意思?”

袁烜指着那红绸问邓乔这个万事通,还有他的画又是什么情况。

“那面红绸每个候选人都有,稍后我们这些参与‘千诗文会’的学子如果有了好作品就要送去评审哪里,然后有至少两位评审认定是佳作才会被送去相应的候选人那里,再有候选人贴到红绸上供游人和其他学子欣赏观摩。

所以说这两天你若是要为如意姑娘拉人气,只要写几篇传世佳作,然后多多露脸就足够了。”

“就这么简单?”

“什么叫就这么简单?这很简单吗?传世佳作,你注意,是传世佳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这四个字!”

邓乔几乎要暴跳如雷了,他自己的才情灵气被自己霍霍光了,现在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下半辈子就打算做个纨绔,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想欣赏美好的东西,而对于诗文这些他除了遗憾就是崇敬,但袁烜的态度让邓乔想当场掐死他。

“诗书文章和丹青妙笔这些还好,那弹琴奏曲或者下棋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展示呢?”

“这个很简单,只要你来到这个这个亭子前演奏一番也就是了。”

“那我给月娥姑娘画的画是之前的,难道也能今日拿来用?”

“原则上是可以的,只要评审认定可以就没问题,当然,如果你非要站出来说不准她用,那她也不能用。”

几人继续走,袁烜看见了那个之前没见过面但却已经交恶的问心大家。典型的江南美女,娇小玲珑的身形最是惹人怜爱,她交给杨殿的“应贴”是一副棋,只是没人看见在交接的一瞬间她的青葱玉指在杨殿的手心挠了一下,两人四目相对是也有秋波暗送。

再下边就是那名千古名妓苏小小了,若是论名气,能和评审席上那些大人物相媲美的只有这个钱塘名妓,只是袁烜看来如今她还只是个小女孩,顶多也就是个发育好些的小女孩,一身的稚气未脱,说话做事处处透着股孩子气,或者说傻气更合适。

仅仅是把一张自己写的字递给王凝之的过程她就递了三次,第一次她看到字是面向自己的,于是收了回去重新调转方向,可第二次她又发现自己拿错了,然后马上转身换了一张。

交完了“应贴”的苏小小吐着丁香小舌羞红了脸,但正是这股恰到好处的娇羞模样迷倒众生。每个男人心中都有娇憨的小人儿,而苏小小恰好就是那个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小师妹。

来到最后一个亭子,如意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虽然很多人都想要上去接受那张代表“应贴”的古琴,但是他们知道最有资格的那人应该是袁烜。

袁烜也不避讳,反正自己老婆让帮的人是一定要帮的,既然如此,那就从一开始就发力,把如柳玲珑的事情敲定了就专门盯着王凝之。

“一切有劳袁公子了!”

因为有了谢道韫的关系,所以如意并不担心袁烜不出力,只是他对于袁烜出力之后的效果还不能确定,毕竟今年的才子众多,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甚至还有几个是台上评审的家中晚辈。

“柳姑娘放心,袁烜自当尽力就是!”

袁烜接过柳玲珑送来的古琴,这意味着除非特意说明,否则庐阳书院所有的作品自动归于柳玲珑,也就是如意。

如意带着他的婢女和婆子们一起躬身向庐阳书院的学子们行礼,而袁烜带着众人生生受了这一礼,这是士人该有的荣耀!

“你先去菱洲,王凝之那边不可能现在发动,他需要时机,这个时候他应该是想法子讨好苏小小才对,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那里我会帮你盯着!”

谢玄必须先回钱塘书院,而且又要照看谢道韫,现在王凝之的事情只有拜托邓乔了。

“我们上菱洲!”

随着袁烜的一声喊,庐阳书院正式开始了第一场的“千诗文会”!

菱洲之上如今游人并不多,因为没有任何作品,也没有四位美人的歌舞,就连声明赫赫的评审也不在这里,由此可见沧澜书院和钱塘书院占据的环洲和梁洲有多大的优势。

不过袁烜作为后世人,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不就是宣传吗,能有多难!前世看了那么多的选秀节目,电视台的炒作手法还是能借用一下的。

既然要人气,那么就要做到一点,那就是雅俗共赏。袁烜做了两手准备,既要让文人士子满意,又要让普通的游人觉得自己也参与其中!

袁烜要让普通人在“千诗文会”上就有一种参与感,让他们从一个普通的看客变成实际的参与者,甚至是决策者!这样一来,文会结束后这种参与感自然而然的会延续到后面的花魁大赛上。

善于弈棋的摆上空棋盘,善于乐器的留下乐器,然后在前面留下一张字条用镇石一压就算了事,再然后整个菱洲再也找不到一个庐阳书院的学子!

地利这一块是死穴,在远离喧嚣热闹的地方很难被关注到,袁烜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菱洲和其他书院的人比斗,要比斗也是庐阳书院的人提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玄武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相比于环洲和梁洲的人头攒动,翠洲和菱洲就显得门可罗雀,但总算还是有人来了。

“我有仙人残谱,若有信心尽可来环樱堤破之,赢了有如意大家亲手调制羹汤一碗!”

一副象棋的残局摆在那里,前面的字条上留下这么一段话,不管是好奇残局还是向往那碗羹汤,总有人会去一探究竟!

不光是象棋,还有一堆乐器前也有字条。

“绝世乐章免费观赏,寻一善琴者,一善萧者,一善歌者,三人为一组演绎,最优者的如意大家亲手誊抄乐谱一篇!”

琴箫合奏,还要有歌者,难道这就是金陵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沧海一声笑》?这种仙曲也能被普通人观赏演奏?不管真假一定要去看看!

负责守卫菱洲的军士很是轻松,他们只要保证游人不乱动棋子,不拿走那两张字条就可以了,至于游人基本上是来了就匆匆跑向环樱堤,而且越是到后面来的人就越少,因为整个玄武湖已经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看着不断涌过来的人群,袁烜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不要发生踩踏事件,要知道大魏朝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一般都是暴力解决,那就有违袁烜的初衷目的了!

好在涌来的人群还是观望的人比较多,而来破残局和观乐谱的人都排着队次序井然。

“好,这一残局有意思,我来试试!”

说话之人乃是金陵当地的才子张舜,曾经也是沧澜书院的高才,虽然今年没参加文会,但还是想着能帮自家书院一把,所以第一个尝试来破三个象棋残局的一个。

本来看好的连环马将军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被蹩了马脚不说,红方直接一个马后炮直接把自己将死了。

输了就要认,张舜起身行了一礼就要看看下一盘残局有何玄妙!

“这位先生请了,今日我庐阳书院有幸帮如意大家扬名,这小小游戏之后劳烦先生帮个忙!”

“不知如何帮法?”

在场围观的众人也都好奇,这庐阳书院的花样真多,似乎比其余三家书院只能看要有趣些。

夏斌一个鼓掌,马上就有如意的几个仆人搬来一匹厚厚的白娟摆在桌案上,展开开头,只见上面写着“应援榜”三个大字。

“先生只要在这上面签上大名,代表你支持如意姑娘,几日后如意姑娘不管是否成了花魁都会为这应援榜上的每个名字感恩祈福!

而且如意大家已经立下宏愿,要以应援榜上每个人的名义捐出铜钱三千贯为金陵鳏寡孤独购置冬衣冬鞋,用于感激金陵城父老乡亲的厚爱!”

张舜抬头看向亭子上的如意姑娘,只见如意姑娘盈盈一礼,她的这个动作无疑就是默认了刚刚夏斌说的话。作为金陵人他没有理由不为这样的事情出力,但是作为沧澜书院的毕业学生,他知道这似乎有些不妥。

就在张舜犹豫的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明亮的女子声音!

“如此善举,我神医门愿第一个为如意大家应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炒作的手法 第124章炒作的手法

“如此善举,我神医门愿第一个为如意大家应援!”

神医门的华娘子来了,人群转过头去发现果然是那个天下第一奇女子。不仅仅是她,其余的九个评审也都全部过来了。

原来刚刚其余三家书院见到庐阳书院的手段之后顿感不妙,于是他们紧急前往评审那里告状,他们状告庐阳书院违规,把好好的一个文华盛会搞成了街头庙会。

既然有人来举报,那作为评委就需要过去核实,恰好评委中对于袁烜和庐阳书院有兴趣的人大有人在,于是十个评审统统过来了。

华娘子越众而出,她走到那匹白娟前,拿起毛笔就在上面签下“神医门华莹莹”六个字,字体并不是苏小小那种簪花小楷,而是一手漂亮的飞白,飘逸而洒脱。

华娘子用实际行动告诉其余九位评审,不管你们什么态度,反正我支持庐阳书院的做法。

“哈哈哈哈,如此善举我道门也当支持!”

说完郭璞也上前签上自己的名字,不过他这次签的是“道门郭璞”这四个字,现在的他时刻不忘兴盛道门。

老和尚了空怎么可能让郭璞专美于前,于是“佛门了空”也上了应援榜。

杨贤作为金陵的一把手,不管站在怎样的立场,他都没有理由不为这样对金陵有利的善举表示欢迎,于是“杨贤”这个名字也上了应援榜。

已经有四个评审签了名,谢安身后的谢道韫扯着伯父的袖子撒娇,谢安自然知道这个如意的真名叫做柳玲珑,还是故人之女,怎么可能不帮一把,于是他也上前写下“陈郡谢安”的字样。

资格最老的吴平看了看棋局,又看了看忙里忙外的外孙夏斌,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也在上面写了“吴平”两个字。

十个评审已经有六人签了名字,那些本来还准备看好戏的三家书院学子此时哪里还不知道告状失败了。

刘安作为评审今天本来只想看自家女婿的佳作,但考虑到庐阳书院中有不少女婿的好友,如今帮着签个名自然不在话下,于是第七个评审签上了大名。

最后还有王羲之、杨度和孙绰三人还没有签字,王羲之和孙绰是好友,此时他们围在一盘残局前正在研究。

“黑将三步之后就入死地,明显没有活路了!”

“不错,已经陷入死地,但既然这小子敢说红帅不能赢,看来还有玄机!”

李庆已经紧张的要死了,作为合肥府今年中举的最后一名,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好在袁夫子给了他一盘残局,说只要能熟记套路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这次来的是两个文坛超级巨匠,他李庆还是不免心虚。

“这样吧,只要你能在十步之内守住不败,那我二人就在那个什么应援榜上签字!”

听说只是守十步,李庆顿时有了底气,按照袁夫子所教的套路,就算走再久都不会败。

“大将军请!”

将军下象棋,这本就是众人所期待看到的场景。只是,结果并不是将军大杀四方,黑将在第三步时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子挡了一命,然后黑将竟然在一门炮的掩护下处于不败的境地。

“哈哈,有趣有趣,这是谁想出来的残局?”

“不敢有瞒大将军,这是我庐阳书院的夫子所出的残局,另外两局同样出自夫子之手!”

李庆如实相告,今生能在棋盘上赢过书生王羲之,这足以让李庆吹一辈子牛了。虽然这与后世华夏一个普通乒乓爱好者在乒乓桌上赢过了非洲的长跑奥运冠军是一个性质,但是这不妨碍他们他们继续享受赢了冠军的喜悦。

“袁不缺,这么多长辈来了,你竟然不出来相迎是何道理?”

这些人里和袁烜最熟的就是郭璞,所以他也不客气,另外他这番作态就是要告诉了空大和尚不要枉费心机,袁烜是他一手带到红尘里的,和他有很深的交情,不是你个大和尚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诸位长辈恕罪,袁烜正在写一篇杂说,因为不想中途而断,所以只能先写完再出来见礼!”

袁烜在庐阳书院学子的最后边,他此时只能以声示人。

“不错不错,这才是做学问的态度!”

吴平对于袁烜这种坚持写完手中的文章再出来见礼的做法很是赞同,他认为做学问就应该把俗世之物先放一放,如果时时刻刻都想着人情世故,那哪里还能做出纯粹的学问来。

约莫过了半柱香后,袁烜从庐阳书院众人身后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他刚刚书写的一篇杂说。

“袁烜见过诸位长辈!”

其余人的确堪称是长辈,但是当面向华娘子的时候,袁烜明显有些尴尬,毕竟对方的年龄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喊长辈有些奇怪。当然,袁烜巴不得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人在场,他有太多的疑问想要请教。

除了华娘子,没想到所有的评审都没有走,他们都在等着袁烜的这篇杂说。

“袁烜,老夫国子监祭酒杨度,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了!今日众位评审都已经在如意大家的应援榜上签了大名,唯独还差我一个,若是你这篇杂说能让我满意,我就助如意姑娘来个十全十美如何?”

“定不叫大人失望!”

说完袁烜拱手送上手中的纸张。

“《爱莲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秦称霸后独爱樱花。自刘汉来,世人盛爱桃花。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樱,花之高雅者也;桃花,花之浪漫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樱之爱,秦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桃花之爱,宜乎众矣。”

杨度一口气读完了袁烜稍作改变的《爱莲说》,老头子看着这篇富有深意的杂说,不禁感慨世上多妖孽。

取出自己的私印在这篇《爱莲说》的空白处盖上了章,杨度冲着袁烜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应援榜写下“国子监杨度”的字样。

接着其余的评审一起过来欣赏袁烜的这篇《爱莲说》,不得不说袁烜选的很妙,尤其是借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特点来美化如意姑娘的处境,又用“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唤起人们对于如意大家的尊重。

“好,此等妙文方为君子之说!”

吴平很高兴这样一个心性高节的少年人能和自己的外孙亲近,又与自己的女婿相交莫逆,更是帮着自己的爱女解决了痛苦,如此大恩焉能不报,此时在言语上帮衬也自是应该,更何况这篇《爱莲说》的确担得起自己的推崇。

“字是好字,瘦而有骨,字态富贵,虽缺少历练,但只要长久以往必成大家!”

王羲之从字上来评说自是无人能驳,他也盖了自己的私章。

很快其他几位评审也都各自说了自己的观点,然后一一盖上了自己的私章。最后轮到华娘子,她对于诗文一道并不擅长,所以能说的不多,但也毫不犹豫的从袖笼里取出一枚小巧的印章盖了上去。

袁烜很失望,他从把这篇《爱莲说》递给了杨度开始就偷偷观察着华娘子,但这篇前世初中学习过,几乎人人都能吟诵几句的《爱莲说》被念出来之后,华娘子竟然毫无反应。

只是长得像而已吗?

真的太像了!这个华娘子和袁烜前世临死前见到的最后那个急诊室的医生太像了。袁烜到现在都清晰的记得那个华医生认真的脸庞,还有他的短发,还有他的白大褂,还有他的工牌上写着“急诊科:华莹莹”。

刚刚已经偷偷看过应援榜上那个名字了,也叫华莹莹,样子也一模一样,可为什么她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只是长得像而已吗?

领略了象棋残局的诡异,欣赏了袁烜的《爱莲说》高洁,众位评审对于《沧海一声笑》的期待值更高了。

很快,第一个三人组组合完毕,吴平抚琴,谢安吹箫,郭璞高歌,三人虽是第一次合作,但因为此曲融合了后世流行乐的元素,特别容易上手。

大气豪迈的曲风和歌词非常贴切这个时代,再加上名人效应和《沧海一声笑》的前期宣传,场中上千的听者无不沉醉。

一曲唱罢,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回过头来对于这首歌的向往之情更是强烈,甚至有人已经在找相熟的同伴来组团了。

“小女子谢过诸位长者!”

如意泪眼盈盈的款款下拜,看到这么多大才为她应援,如意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取来自己亲自誊抄的十份曲谱歌词,如意一一奉上。然后婢女端来十碗三鲜蘑菇汤,蘑菇是袁烜删选过的,做法也是袁烜所教的,味道自然是极美的。

这些人在大魏朝再怎么高端,但有些东西没见过没玩过就是好奇,他们一定会愿意尝试的。

“人间美味!贫僧以为天下素斋都一样,只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敬畏天地神明,但今日尝过这碗简单的蘑菇汤才知道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

不能再食了,这小小的一碗羹汤竟然让我的佛心受到了冲击,罪过罪过!”

其余众位评审也对这道三鲜蘑菇汤赞不绝口,那个狂士孙绰更是一连喝了五碗才停住。

常言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况且还是拿了那么好的曲谱歌词,又喝了让大和尚都动了凡心的三鲜蘑菇汤。他们怎么可能不为庐阳书院和如意大家应援。

众评审走的时候每人都带着曲谱,而且一个个心满意足的表情落在每一个围观的人眼里。只是一个瞬间庐阳书院众学子面前就围满了人,夏斌和赵川两个只能不断地行礼高呼“大家请排队,不要拥挤!”

……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庐阳书院有好玩的活动可以参与,难的有象棋残局,有围棋对弈,简单的有猜灯谜,还有种小孩子玩的“斗兽棋”,非常有趣。

只要赢了游戏就能得些小礼品,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那可是“千诗文会”上赢来的,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如果要是赢了棋局那就不得了了,顶级贵人都说好的美食,还是如意大家亲手做的羹汤,这该是何等的美味呀!

最最吸引士子文人们的便是那沧海一声笑的曲谱歌词,虽然说自己誊抄一份也被允许,但是那里有如意姑娘亲手誊抄来的有价值,只要能拿到一份,那就是说明自己的乐理通达能登大雅之堂。

如果什么都不会,那也没关系,站在旁边不光能看热闹,还能去那应援榜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都是金陵人,谁家没个穷亲戚,冬衣冬鞋这样的东西对于鳏寡孤独他们来说那可能就是一条人命,这种事情必须要支持。

不会写字也没关系,应援榜边有个举人老爷专门替不会写字的人写名字,然后只要在旁边画个圈圈表示自己来应援过。

办了这么多年的“千诗文会”,金陵的百姓发现就今年的办的最好,因为他们觉得原来自己也能参与进这样高大上的文坛盛会!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一团乱麻 第125章一团乱麻

庐阳书院的剑走偏锋效果出奇的好,尤其是得到了评审的一致好评之后。其余三个亭子前面的红绸上虽然也有不少的作品,但是前来观看的人却并不多。

相反不远处的如意大家那里却是完全不同。文人雅士排着队等待破棋局或者和庐阳书院的学子们对弈一局围棋,成群结伴的人在一旁研究《沧海一声笑》的曲谱。普通的金陵百姓那边的队伍就更长了,无数的灯谜等着他们去猜,无数的小礼物等着他们去拿;还有那个什么脑筋急转弯,每一个问题都稀奇古怪,答案更是让人捧腹。

不过最让人欢喜的那是那个应援榜,刚刚庐阳书院的学子已经说了,如意姑娘在原来三千贯的基础上要追加,每多一个名字她就多捐出十文钱出来,而且这十文钱就是以那个签名的名义来捐献的。

穷苦人家也有悲天悯人之心,只是艰苦的生活让他们只能顾着自家的温饱,没有更多的能力来做慈善,如今只要签个名就能做无上功德的善行,这如何能不参与。于是短短一个半时辰不到就已经有超过两千人在上面留下姓名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宣传,这个数字一定会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月娥一边品着茶一边和亭子下那个卢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汉江书院打算把战场也挪移到这边来,月娥只说一切随他们安排,要钱要物要人都只需和他的管事妈妈说一声就好。

娇憨的苏小小双手托腮看向不远处的如意姐姐翩然起舞,小姑娘撅着嘴有些不高兴。

“如意姐姐真是太狡猾了,也不事先和我说说。妈妈你赶紧找人呀,我们这里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好玩,如果再不找人我就要去如意姐姐的亭子玩了。”

管事的婆子很无奈,这位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孩子心性了,以她这种无争的态度,就算是再多人帮着她也难以当选花魁。算了,就算是帮她游戏一场吧,反正如果她中了花魁就可能被贵人赎走,不中反而能帮着自己多赚几年大钱。

婆子应了一声就下了亭子,钱塘书院的学子刚好也过来商议从梁洲上过来的事宜。

今日的问心很烦躁,本来邀请了几位金陵城的贤达来下棋壮声势,而且红绸上的作品也是自己的最多,但是谁能想到那个该死的狐媚子今日用那些旁门左道,更可气的是那些评审,一个个不仅不阻拦,竟然还公开支持她们。

问心很生气,但更让她生气的是他必须耐着性子和沧澜书院的几个才子耐心沟通,还要阿谀奉承那位太守府衙内杨殿。这些白痴出的应对之策简直蠢到了家,什么要以圣人之言唤醒懵懂愚昧的愚夫蠢妇,还有什么金陵人只帮金陵人的说法,难道他们不知道只要发出这种声音马上就会被评审所恶吗?

最后,问心忍着恶心给杨殿出了主意,那就是效仿!

虽然指责别人这么做是歪门邪道,但是当决心效仿的时候,问心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不仅仅是效仿,她还希望把规模弄得更大些!

作为东道主的沧澜书院总能最快的获得支援,比如他们送来的应援榜更大更长,比如他们宣称也要捐钱,而且至少捐五千贯,应援榜上每个名字她都会多捐二十文。

消息一出很多在庐阳书院签过名的人又一窝蜂的跑去了问心的亭子下签名去了,但也就是简单的签个名而已。

沧澜书院没有什么能留住人的互动,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临时想要组织起来却是不可能,好比那些灯谜,一个人哪能记住多少,必须提前收集,而且还要考虑参与的人是否能做得来,那些字谜明显就不适合给普通百姓来猜。

等到下午时分,所有四家书院都把主战场放倒了环樱堤上了!

为了公正,评审们并没有阻止这样的效仿行为,相反他们很想看看庐阳书院那边会有怎样的应对。

不过其余三位大家的应援榜上并没有得到十位评审的一致签名,问心大家只有华娘子和杨度的签名。苏小小稍微好些,华娘子、杨度、王羲之、谢安和孙绰都签了名。月娥大家那里也只有华娘子和杨度的签名,不过她倒是没有像问心那样气急败坏,反而邀请不少文坛名士前来饮茶,偶尔同前来拜访的高士探讨一下画画的技巧,讨论一下素描的特点。

第一天的这个上午,庐阳书院和如意抢尽了风头,这是一开始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望江楼的大厨亲手做的席面足足做了三桌,统统用食盒打包送来犒劳庐阳书院的学子,如意大家还亲自下了亭子给每个学子斟了一杯酒作为感谢,这让那些就算在合肥去过青楼的学子们也激动的浑身发抖,这可是如意大家斟的酒,今后回了合肥够自己显摆好多年了。

“袁公子哪里去了?”

如意自然知道今日的这一切是谁的主意,本来还想着好好敬袁烜一杯酒的,可到了吃饭的点却是不见他人。

“夫子说去别家的书院看看,放心吧如意姑娘,下午就算是他们照着我们做也只是东施效颦,夫子的手段可还没有用完!”

范谦一边帮着自家夫子吹嘘,一边靠近如意大家,他从这个姑娘身上找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曾经答应和他厮守终生的人。

袁烜哪里是去看什么别的书院,自从庐阳书院这边走上了大势已定的时候他就四处闲逛去了,当然他的目的就是盯着王凝之。

邓乔的人传来了消息,米伟还没有进场,而在袁烜看来王凝之也表现的很正常,他整个上午都在东奔西走,为的就是能帮苏小小扬名争花魁,甚至有些刻意远离谢道韫的意思。

袁烜不相信这个色胚会放弃,但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老子和谢安两个大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不通就不想,只要谢道韫和王凝之这两边都看顾到了,袁烜就不信没有机会,说不定他王凝之动手的时机就是自己这只螳螂亮出杀手锏的机会。

在农村生活过,或者有过抓螃蟹经历的人一定知道一个道理,用篓子装螃蟹,如果抓到一只两只,一定要盖上盖子,要不然就会被它逃出来。但是如果抓的多了就完全不用盖盖子,因为装的螃蟹越多,螃蟹就越是爬不出来。

螃蟹多了,它们就会互相踩踏,扒来扒去。所以,只要篓子里超过三只螃蟹,篓子就不用加盖设防了,让螃蟹们自己去爬,基本上就都出不来。

这个是袁烜前世非常有名的“螃蟹理论”,它从仿生学的角度诠释组织内部相互制约的问题。

庐阳书院并不是无懈可击,但是因为很多东西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而且他们因为自认见识不足,所以都留在如意大家的亭子下方,人员相对集中,所以一时半会也找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应对。

当然袁烜提供的残局和《沧海一声笑》的确是硬货,就算是想要挑毛病都很难。

其余三家书院并不是一个组织,但当他们同时把庐阳书院当成强敌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无形中形成了一个联盟,只是很可惜他们都是螃蟹。

沧澜书院的人很霸道,但他们也很有才华,汉江书院的残局三两下就被他们破解了,然后还有专人把破解之法教给普通人,这让汉江书院彻底成了笑柄。

钱塘书院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们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沧澜书院找来的那首所谓的古曲竟然被传是刚刚从盗墓贼手里得来的东西。这个时代的对于盗墓贼的处置一般就是直接打入死牢,而和这样的人有来往,不管如何都是大罪过。沧澜书院忙于解释,这个当口真是黄泥掉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在钱塘书院的人自鸣得意的时候,他们却是不知那临时搭起来的锅炉里熬的肉汤已经被卢庆偷偷放了二两黄连进去了。

很多东西袁烜都看到了,或者想到了,但是他觉得这没必要提醒,狗咬狗的时候作壁上观是最好的选择。

像是袁烜这样出来溜达的人很多,大和尚了空也没有在樱洲坐着,他用过斋饭趁着郭璞不注意就溜了出来,他要找的恰是袁烜。

“阿弥陀佛,袁公子为何不再写些传世经典,而在这里看着别家书院呢?”

袁烜回头看是了空,他不记得自己和这和尚有什么往来,但人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主动来找自己说话,如果不回礼就说不过去了。

“大师有礼了!所谓传世之作又岂是那么好出的,今日才气已经用尽,再写不出更好的,所以不写也罢!”

袁烜打了个哈哈就想糊弄过去,比起写诗弄文,袁烜更想做的是杀人。

“那不知袁公子何时有闲暇,我白马寺有无上佛经八百卷可供公子参详,或许公子有些灵感也能写个佛门的故事!”

大和尚原来是来讨债的。《封神演义》的传播和道门最近这段时间的疯狂立观塑像给了佛门极大的压力,了空把《封神演义》这本书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每读完一遍他就更加恐惧半分,尤其是当他听说道门的疯狂之后,了空知道佛门的大危机就要来了。

此次南下金陵纯属无奈,某日了空出了躺远门,本来是想看看民间对于这本书的反应。庆幸的是因为誊抄的效率不快,想要大规模的传播还有一定的难度。但当他在一家偏远的茶棚化缘听说山上正在修建道观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茶棚老倌说的那句“四大天王的兵器好生有趣,就如同城中茶楼里传的一模一样。”

震惊之余,了空顾不得身份就要去合肥寻袁烜的晦气,但打听之后发现如今的袁烜身后站着的人物已经不是他所能撼动的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了空于是想到了让袁烜再写一本构建佛门神仙体系的经典出来!

“大师说笑了,那《封神演义》虽然是我所写,但也是因为家师给我讲了无数次相关的故事,我只不过是把他老人家的故事纪录在纸上而已。

至于佛门的故事我还真没有听过,又哪里能写出来!”

袁烜现在的时间很宝贵,再加上他和道门的很多利益都有交集,双方已经是盟友了,怎么可能再给佛门写书。

“大和尚你就不要再枉费心机了,袁公子虽未入道门,但他师父扶摇子乃是我道门的前辈高人!”

远远的传来郭璞的声音,老神棍身后跟着华娘子,袁烜见他们来了知道脱身的机会来了。

可一转身,袁烜惊恐的发现,王凝之不见了!

袁烜很后悔,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理会这个老和尚,和他鬼扯什么,好在袁烜四下寻找总算看到了王凝之的身影,远远看去,他已经上了樱洲了,而谢道韫刚好就在那里。

来不及和故人打招呼,袁烜朝着樱洲狂奔而去,他的眼里只有王凝之的背影。

了空看似没动,但脚下的步伐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袁烜,他的眼里只有袁烜,一只眼睛里是恼怒,一直眼睛里是憧憬,出家人的慈悲只能在脸上看见。

郭璞也紧紧跟上,他的眼里只有了空,他今天和了空这个老和尚卯上了,他就不信阻止不了他。

华娘子展开身形也跟着郭璞,几年的颠沛流离她只为寻找郭璞,每次都因故错过,今日总算遇上,这几乎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搅局的人来了 第126章搅局的人来了

袁烜一直觉得一个家族的传承在于教育,尤其是父子间的教育!

后来他看到了王凝之的真面目之后,他觉得千古第一书法家王羲之在教育儿子这一块是失败的,因为他的儿子就是个人渣。

不过今天袁烜有学到了一点新东西,人都是有多面性的,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或者说有些人从来都没有真过。

王凝之向众位长辈鞠躬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他的言行谈吐更是所有贵族公子的典范。尤其是他拿起笔写字的样子,当然还有他所写出的那手行书更是博的众人一致喝彩。

不管以前他的名声有多狼藉,只是这次的会面以及观字,他们就觉得传言有误。

“贤侄这字端庄不失飘逸,圆润中不减锋芒,果然得到你父亲的真传。年轻人有这种造诣当真不多,由字观人,你将来必定要成一代书家!”

孙绰很喜欢王凝之的字,所以夸奖起来也毫不吝啬。不光是他,其余众人也都点头称善。谢安更是看了身后的谢道韫一眼,意思是给你找了这么优秀的夫君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谢道韫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自然也没有悲苦,她只当这眼前男子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仅此而已!

袁烜缓缓的走进这个圈子,他向众人行了礼,目光和谢道韫交触了一下随即分开,这里都是些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老怪物,哪里敢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袁烜之后其余几个评审也赶来了,还有一直关注樱洲的谢玄也来了,同来的还有邓乔,似乎是为了炫耀自己有个太守爹,杨殿也来了。

“米伟进场了!”

邓乔在经过袁烜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这让袁烜立刻紧张起来。米伟进场了,是不是意味着行动要开始了?他们会怎么做?

刚刚突然发现自己或许一直低估了王凝之,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这让袁烜的心情越发烦躁。虽然有绝杀手段,但是不到最后一刻他绝对不会想要使用。

按照原定的安排袁烜此时应该找个理由脱身去盯着米伟,然后制造机会让他到王凝之的身边,但是此时袁烜有些不确定了。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捕捉螳螂的陷阱!

“袁小子,你来这里所为何事?是不是又有了传世新作?”

“杨祭酒说笑了,众位长辈大才当面,袁烜何敢言传世之作,我来是为了给诸位长辈致谢的,尤其是应援榜上的签名,众位长辈能鼎力相助,这着实出乎袁烜的意料之外!”

“袁公子客气了,如意大家能想着穷苦百姓,这本身就是善举,我们这些人自然应当支持!”

陪着众人寒暄了几句,虽然华娘子很想向郭璞请教,老和尚了空也很想向袁烜讨书,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或许还有别的人找其他人有重要的事情,总之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的心思!

袁烜想着米伟的事情,他最终还是决定去会会他,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要去,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不了就用绝杀手段!

正想着用个什么借口抽身而出,环樱堤上跑来一人,正是庐阳书院在如意亭子下方的负责人范谦。

不得不说范谦真的很有读书人的样子,就算是慌乱中也能像个君子那般向众人从容行礼!

“夫子,不好了,有人来捣乱!”

一个上午如意的人气和威望都遥遥领先,虽然中午时分其余三家书院争相效仿,但是效果肯定没有如意的好。这会儿如果不出现捣乱的情况那才是怪事,只是这个捣乱出现的时机也太好了吧,好的就像是事先安排的一样!

“诸位长辈稍后,袁烜去看看情况!”

向众人行了礼,袁烜就冲着环樱堤跑去,脚步和背影显得有些焦急,其实他真正急的是看看那个米伟。

身后邓乔跟着跑了过来,虽然身子肥胖,但一点也没有被袁烜甩下。

范谦跟着两人跑的有些吃力,一边跑一边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前来捣乱的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要不然那些军士也不可能让他们在那里逗留。

前些日子梧桐阁收了些使唤丫头,都是些苦命人家的孩子,前几日有个负责给如意房里打扫的丫头不知道怎么的被如意处罚了一顿,而且从房里传出了那丫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求饶声。更奇怪的是从昨日下午开始那个可怜的丫头再也没有露过面,有好事者甚至猜测已经被如意大家沉尸秦淮河了。

袁烜回到庐阳书院那片区域的时候看到一对穿着破烂的老夫妻正在悲伤的哭泣,他们一边向周围的人控诉亭子上那个如意是如何的面善心狠,一边讲述自己女儿的孝顺可怜。

“我承认我女儿是卖给了梧桐阁,谁能狠下心来卖掉亲生的闺女呀!可是老汉也是没有办法,若不是眼看着我就要病死了,二丫怎么可能自卖青楼?

之前我们就说好了,只要老汉今年能筹到二十贯钱就能把二丫赎回来,如今老汉已经借到一些,加上之前卖二丫的余钱,我们已经有十二贯零三百二十七文钱了呀!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狠心呀,为什么呀!

今日若是不给老汉说个清楚明白,若是不赔我一个好好的二丫,我夫妇二人就一起跳入这玄武湖,反正没了二丫我们也不想活了。”

那老汉说到伤心处,抱着老妻就要投河,好在夏斌身手敏捷一手一个拉住了人,这才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围观的金陵百姓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们没有想到一直支持的如意大家竟然是这样的人。很快大家就从观望变成了指责,最后变成了声讨。

“我要在应援榜上除去自己的名字,这样蛇蝎心肠的人不值得我们应援!”

“没错,金陵不要这样的臭钱,我们要报官,根据大魏律法,卖身入青楼虽为贱籍,但也不得无故打杀!”

“报官,我们要报官……”

……

如果说一开始是针对事件本身,那后面就有人开始带节奏了,而且已经上升到“金陵人不能白死”这样拉仇恨的节奏里。

眼看着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亭子里的如意吓得脸色苍白,回过神来的她匆匆忙忙的跑下了亭子。

“老人家,你们误会了,我没有打杀二丫,真的没有!还请你上亭子,我当面向你解释清楚如何!”

如意只能央求两人跟着自己上亭子,但是此时二丫的父母已经认定了如意就是凶手,还怎么可能会同意她的要求。

“哼,收起你那套假惺惺,你无非就是想要我们上去,然后许下重金封口,我告诉你,不可能!

老汉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也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活着不能没有脸面,让二丫入了火坑我已经对不起祖宗了,如果为了几个臭钱又让她死的不明不白,那我死后哪里还有脸入祖坟!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让我金陵的父老乡亲们看一看听一听。再说了,你一个花魁候选人,又有那么多有钱有势的老爷们帮衬着,我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穷苦人哪里是你们的对手,上了亭子我还能讨得了好?”

“对,不要上亭子,上去了怕是会被这外来的小娘皮灭了口,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金陵的男儿血性还有,若是今日不讲个清楚明白,莫要怪我们在这‘千诗文会’上动粗。”

“没错,不说清楚我们不答应!”

外边观看的人群中不乏三个书院的学子或者其余三个花魁候选团队的人,他们目光相遇时都会会心一笑,彼此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来收买了梧桐阁下人的并不止自己一家!

思虑再三,如意还是没有给出一个让二丫父母信服的理由,她就那样低着头默默的承受着众人的指责谩骂,那些诋毁中有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让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委屈的哭了,她再也受不了这样恶毒的语言,她只想赶紧回到亭子里,或者干脆回到梧桐阁,回到教纺司,哪怕终生不能逃离火坑也不要听到这些恶毒的言语。

人群中有人开始挑拨,很快愤怒和被欺骗双重情感的感染下,已经有人试图冲击过来了。

庐阳书院的学子紧张的保护着之前好不容易经营下来的棋盘和乐曲,那些披坚执锐的护卫军士也紧张的把人群和学子分开,他们很清楚骂是一回事,但如果真的发生了群体事件,又或者伤害到了书院的学子或者花魁候选人,那么等到他们的必定是军法从事。

军士们横着长枪好不容易把人群向后推了数米,庐阳书院的学子个个吓得一头冷汗,他们没有想到一炷香前还是受人敬仰的先生,后一刻就成了为虎作伥的帮凶。

“你这招可靠不可靠?”

看着场中紧张的对峙,愣是无法无天的邓乔也不禁捏了一把汗,他没想到袁烜轻描淡写说的事情竟然有如此大的动静,这要是一个搞不好可真的是会出人命的,当然死的肯定是那些冲击学子的金陵百姓,大魏帝国还没听说过读书人会被几个刁民在光天化日下打杀。

“放心吧,女主角出场了!”

和邓乔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热闹,袁烜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绿罗裙的少女从远处急速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爹娘,你们不要再乱来了,女儿我没死,你们不要再受人挑拨了!”

少女的声音并不算大,在喧嚣谩骂中显得那么渺小,但哪怕再小总有人能听见,那个人就叫做父母。

“二丫,是二丫的声音!二丫,你在哪里?”

“爹娘,我在这里!”

二老转身看见女儿朝着这边冲来,他们顾不得身边的如意姑娘,急匆匆的跑向女儿的方向,然后一家人在场中抱头痛哭!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没人料想到这一幕的出现,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老汉的女儿没死?

“二丫,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爹爹以为你被那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你放心吧,不管怎样爹爹都不会让你再去梧桐阁了,今日就算死了爹爹也要护你周全!”

听到爹爹这么说,二丫着急了。

“爹爹,可不敢乱说,如意姑娘没有打杀我,相反,她是女儿的大恩人呀!”

“……”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127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爹爹,可不敢乱说,如意姑娘没有打杀我,相反,她是女儿的大恩人呀!”

二丫的声音很大,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但没一个人听懂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什么二丫被打杀了吗?怎么现在人没事,反而还说如意是他的恩人?”

“是呀,我也纳闷了!”

很快二丫就为他们解了惑。

“爹爹,都怪女儿不好,是女儿不争气!我因为太过想念爹爹和娘亲了,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在帮着如意大家收拾屋子的时候偷了她一件首饰,本来我以为能换些铜钱,然后给自己赎身尽快回家伺候爹爹。

可是没有想到我被阁里的管事抓住了,他们要送我去衙门,而我偷的那件首饰是个贵人相送,价值上百贯,据说依照大魏历法是要被发配边疆的。

后来如意大家拿回了首饰,她和管事说会自己处理我的事情,就不要报官了。

本来我也很害怕的,但是没想到如意大家人美心更善,她听了我的哭诉不仅没有打骂我,反而给我赎了身,还给了我一些银钱,说是让我可以回家孝敬爹娘!

如意大家为了怕阁里的人觉得她好欺负,所以在房里假装打我,我虽然叫的惨,但一下都没被打。然后她还在外给女儿租了房,要我避过几天的风头再回家,免得有人生疑失了名声。

可是刚刚女儿听人说爹娘来了这‘千诗文会’为我讨公道,女儿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爹爹,女儿不孝,没有听从你的教诲,我偷了东西,女儿错了。但是女儿必须站出来,否则如意大家就会被冤枉了!”

事情真相大白,反转来的太快,刚刚还叫嚣着要告官的那些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二丫她爹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把帮助自己女儿脱离苦海的大恩人当成了仇人,甚至差点逼得她无处容身。

老人家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如意也不嫌他身上脏污,竟然跪下去就要把他牵起来。

“老人家不可,你这样会折煞我的!”

“姑娘,我虽然两眼能看见东西,可我就是个瞎子!我对不住你呀,若不是老汉我这一番胡闹,哪里会让姑娘那么难堪呀!

你能想着救二丫出火坑,而且刚刚那么凶险的时刻你都能为了护着二丫的名声不说出真相,你叫老汉我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呀?”

说完,老汉又抱着妻女大哭起来,只是这次的哭声没有恨意,有的只是愧疚和感恩。

“老人家你言重了,那年我跌落火坑,我比谁都清楚那种滋味,所以能帮着二丫又岂能不帮,再说她也是年纪小,再加上思念你二老才会犯下小错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又如何忍心他发配边疆。

这件事我已经咨询过朋友了,只要我这个失主不追究,她就不会有事情的!既然今日二丫也现了身,就让她同你们一起回去吧,我留给她的一些银钱你们省着点花,应该够她置办一份嫁妆了!”

如意说的这些虽然事先就练过一遍,但如今说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心虚,但好在二丫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她也的确做了这一桩好事。

听了如意的话,二丫一家三口再也没法拒绝了,他们起身以后也一个劲的弯腰行礼,此时的如意就是他们家的活菩萨。

本来准备回家的老汉突然转身,他实在是想要为如意大家做些什么,否则他心里难安。

“如意姑娘,老汉我不会写字,能不能也在那个什么应援榜上签名呢?”

如意盈盈一礼,然后感激的说。

“自然可以,如意多谢老人家的厚爱!”

“我也要签名!”

一直跟着哭,跟着跪,跟着磕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二丫娘亲也懦懦的提出签名的请求。

“哦,对了如意姑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本来老汉是在田里收拾沟渠的,能知道这里的事情完全是因为有个读书的相公前去相告的,而且一开始那些话也是他告诉老汉怎么说的。

现在想来那人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是让我来难为如意姑娘的,我还清楚的记得,他穿的院服颜色是……”

老汉最后的话没说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袁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老人家,你一定是记错了,赶紧回家吧,今天就是个误会!”

回过神来的老汉一脸惊恐,今日有这般结局已经是完美收场了,那些人一定有大来头,要是事后报复那就完了。

“对对对,是我记错了,我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老汉惊恐的拉着老妻和女儿匆匆离了玄武湖,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

然而刚刚这一幕被众人看在眼里,聪明的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意大家宅心仁厚,刚刚我三麻子有眼无珠错怪了你,我向你赔罪了。今后若是还有奸佞想要冤枉你,我是打死都不能信了。

不管是这次的文会,还是花魁赛,我三麻子就挺你了!”

“对,我李大胆也挺你,你为我金陵百姓带来福祉,别的我们没有,但是一颗感恩戴德的心却还是有的!”

“没错,如意大家最是心善,不支持你就不是金陵人!”

……

“百姓是善变得,他们因为认知的欠缺,在舆论的导向上总是被动的接受,人云亦云就是他们的认知渠道。

袁小子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他完美的把舆论的方向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他很清楚其余三家书院的人会在柳家女占优的情况下出来捣乱,于是他就自己编排了这么一出好戏。

朕相信那个二丫的事情是真的,柳家女的事也是真的,甚至那两个老人家和他庐阳书院的同窗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但是围观的人里头一定有袁小子的人,他们一开始带人骂柳家女,然后带着人赔罪,最后带着人又是感恩又是表忠心。就连‘不支持如意大家就不是金陵人’这样无耻的说法都用上了,这些百姓又哪里抗拒的了这句无耻到了极点的煽动!

哼,他把对手当傻子,把那个二丫一家当傻子,把围观的百姓当傻子,又让做了好事的柳家女出来演戏。更可恨的是他捂嘴的那个动作,既让那些只以为聪明的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又让三家书院不会有任何怀疑,他们只会认为是其他两家书院做的,而且还没法求证。

完美,他简直把小人做到了极致!

他依然是那样,把所有人当傻子,把所有人设想成是坏人,他下意识的就会算计所有人。

看来朕那一藤条打得轻了。”

玄武湖的一切都被完整的复述到酒楼里,曹穆听完就猜出了事情的几乎全部经过,如果他能猜到袁烜顺便算计了一下米伟那就完整了。

米伟的外貌其实长得不错,要不然当初也不能那么容易就把米奇的贴身侍女给勾引走了。当他身后跟着一群其貌不扬的家伙的时候,想要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

或许是在一群烂人里米伟是那个最出挑的,所以他的运气相当不错,他竟然中奖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刚我们粗略统计了一下,在如意大家的应援榜上的签名已经突破了八千个了,这其中就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努力,请给自己一点掌声!”

袁烜像是一个司仪,他很卖力的把原本已经很热闹的场面弄得更加热闹,他的这种方式让人很是新奇,于是米伟和一帮子闲汉也跟着在外围观看。

“为了感激金陵父老乡亲的厚爱,我们这里有十样小礼物,虽然并不值多少钱,但都是如意大家亲手所做,也算是她的一片心意了!”

众人听说是如意大家亲手做的,一个个激动的就要上前去抢,好在军士们已经有了经验,横放的长枪把他们隔离在外。

“各位不要拥挤,由于人太多了,如意大家亲手做的小礼物又有限,所以我们采用抽奖的方式!

那要怎么抽呢?很简单,我们事先准备好了十个小小的绣球,这可不是要招亲,而是我们反过身来向后抛,大家也不要抢,小绣球落在谁的身上,那他就得这份小礼物。”

围观的人群对于这种抽奖方法很感兴趣,而且在他们看来这也是极为公平的。

果然谢斌背对众人向后抛小绣球的时候没人说不公平,因为第一次向后抛出的绣球砸中了一个穿着破烂的家伙,很多金陵本地人都认识他,吴老二,穷的只能靠人救济,好在没人不准他来这次文会,他也好运的被第一个绣球砸中。

十样小礼品,吴老二幸运的抽中了一双鞋。他早就想要一双新鞋了,拿上手的第一时间他就把脚上见脚趾的鞋子脱下来丢了,穿着娇滴滴的如意大家亲手缝制的鞋,吴老二仿佛年轻了十岁,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抽奖继续,好运的绣球不停的在各个角落里落下。

夏斌就要抛第七个绣球了,这次袁烜给了他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袁烜说让他砸中人群里那个面容清秀的书生,这对于能用筷子杀人的夏斌来说非常简单。

反手一抛,绣球准确无误的砸在米伟的头上,他甚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米伟来是带着任务的,来这里围观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幸运的中奖,不过能得到如意大家亲手做的东西似乎也不错!

“这位英俊的公子请上前来!恭喜恭喜!你是第七位被幸运选中的人,请上前来。”

略微停滞了一下,米伟还是从军士放开的一个小通道里走了过去。袁烜发现他走动的时候左手弯曲着向上,似乎是为了不让袖子里的东西落下来,这立即引起了袁烜的注意。

“剩下的四个礼物中,不知这位公子能得到什么。让我们来看看这第七份礼物是……哦,恭喜,这是如意大家亲手缝制的一个香囊!公子你实在是太幸运了,可以说这是如意大家最花心思的一件礼物了。

看看周边的文人雅士,他们是多么羡慕公子!再次恭喜!”

米伟很高兴,这个香囊看上去很是秀气,一看就是女孩家做的东西,说不定还是如意大家贴身佩戴过的,这要是过后取出来佩戴在身上,也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的同窗好友。

米伟把香囊放进自己的怀里,现在还是任务最为重要。整个过程中,米伟一句话也没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不善言辞的害羞书生。可袁烜却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很深的表演痕迹,似乎他的一起都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一样。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很明显,这个米伟的演技并不怎么样!

米伟回到了人群,可当他看到穿的花里胡哨的邓乔的时候,米伟仿佛老鼠见到了猫,他赶紧溜走。

袁烜时刻关注这米伟,看到这一幕他不禁想问为什么?

来不及多想,袁烜现在最迫切需要做的事情是洗手。滑溜的肥皂已经洗了三遍,可袁烜好像还是不怎么放心,这时候邓乔抛过来一条丝巾,味道还挺香的,粉红的颜色一看就是女孩家用的那种。

“今天这种情况你都能骗倒姑娘,你不愧为贱王!”

“那是,不是我吹,目前但凡哥哥我追的姑娘就没有失手的。你是不知道,刚刚我就在人群外和那个严通判家的千金聊了几句,谁知道她走的时候就不小心把丝巾落在地上,上面还有她的嘴角的胭脂呢。

说实话,要不是哥哥我矜持,今天晚上我就能爬了她家的绣楼你信不信?”

“信,你们这样的狗男女我凭什么不信!对了,月娥姑娘那里你送了礼了吗?”

袁烜擦干了手上的水,把丝巾揉成一团丢在邓乔的脸上,只见这家伙一把抓住放在鼻尖用力的嗅了嗅,一脸的迷醉。

“送了,昨天晚上我拉着钱通去湘潇馆耍乐子,而且还亲自下场表演了一番吹拉弹唱,一开始没人鼓掌,可哥哥我丢了几块银饼子之后,他们竟然吹嘘我是音乐大才,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整个乐谱什么的?”

“别犯恶心了,说正事。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个米伟似乎是特意来让我们发现的,他为什么在我们这里逗留这么久,还有为什么看到你就走,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

“没错,应该是你暴露了,或者说我们三个都暴露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袁烜要下棋 第128章袁烜要下棋

金陵城说小不小,但说大其实也不大,尤其是地下圈子。说白了,贵人们有时候需要用到他们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时候,能用的也就是那些人。

虽然有的人负责供药,有的人负责打打杀杀,还有的人负责偷鸡摸狗或者贩卖人口。但同为地下圈子的人,他们总各种各样的交集,所以如果某个人是邓乔曾经用过的人,那么被其他人认出了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袁烜和邓乔意识到了这些,他们觉得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对不起了兄弟,这次是我的问题,我的人暴露了,我想我们三个也肯定暴露了。那个米伟肯定是一个幌子。

我想他袖子里就算有东西也不是什么厉害春药,我们被耍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两个聪明人越分析越觉得自己似乎之前的安排很有问题。

“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子要杀个人就有这么多的意外,这次就连一个小小的米伟都能给我带来惊喜。

不得不说,我现在真正开始兴奋起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意外情况让袁烜有些抓狂,但另一方面,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让袁烜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了。

这么多只能在历史书上看到的人物,还有那些只能在武侠小说中出现的角色,还有突然出现的王羲之和谢安,当然更有白龙鱼服的曹穆以及在背后操控这场“千诗文会”的潜龙会。

原本袁烜只想杀两个人,可他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么好杀,自己引以为傲的分析和布置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胖子,这次我们或许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了!”

“谁?”

邓乔可以承认失败,承认犯错,但绝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棋子。

“不知道,但我感觉这次的‘千诗文会’就是一盘棋,现在下棋的双方都没有出现,但来的人中肯定有些是之前就布置好的棋子。

我们或许也是棋子,甚至是关键时刻可以牺牲掉的弃子!”

袁烜说的话没头没脑,但偏偏邓乔似乎听懂了些什么,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谁能把场中这些人物当成棋子。

“我不想成为棋子!”

“我也不想!所以,我决定跳出棋盘!”

“什么意思?”

“我们不做谁的棋子,既然他们要下棋,那我们也来插一手。胖子,现象一下,如果我们能把两个厉害的棋手的部署打乱,逼得他们要么直接停手,要么提前动手,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当然他们永远都不知道,毁了他们棋局的竟然会是两个心生怨愤不愿意当棋子的少年人,你说这会不会很有趣?”

袁烜的话极具诱惑力,邓乔一边压抑着兴奋与恐惧,一边却忍不住想要跟着袁烜玩一局大的。

“袁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严重,那一定会极度的危险。

可是我这个贱人就是忍不住想要往里面钻,我就是想要看看他们发现被耍了之后大吃一惊的表情。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

邓乔离开了,他带着兴奋离开了玄武湖,当然他离去的理由很奇葩!

“什么,那头肥猪走了?”

“是的公子,邓乔刚刚离开了玄武湖。”

“为什么?”

“属下不敢走的太近,但是他走之前好像调戏了严通判家的千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严小姐前脚走,邓乔后脚就跟上了……”

“你是说他们两个可能是离开这里去相会了,你是说他们可能有奸情?”

杨殿已经要抓狂了,前些日子他就看上了这个严小姐,可是当杨殿提出要娶他为妾的时候竟然被对方一口否决了,并且说就算是孤独终老也不会给人做妾。

严通判一直是杨贤的得力助手,杨殿也没打算为了一个女子就影响自己老子的官场布置,所以也就把这事放下来了。

可是没成想今天这个贱人竟然愿意被死胖子调戏,甚至已经发展成恋奸情热的地步,难道死胖子就能给她正妻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想到这,杨殿有种被绿了的感觉。

“贱人,贱人!”

“杨兄不要生气,那样的女子要多少没有,想想你的问心姑娘,还有我的小小姑娘,他们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呢!

再说了,那个胖子走了岂不是更好,如今只有我那傻傻的小舅子,还有那个乡巴佬。就让米伟在外边给他们溜着玩吧,总之今天你帮我得偿所愿,他日兄弟我必有重谢!”

这里是杨贤作为评审的休息之所,门口守着的是他老子的伴当杨五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所以这里他们说话没有丝毫顾忌!

“王兄说的不错,那小娘皮既然愿意给那胖子做妾,那就由他去吧,他日就算她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正眼瞧一下的。”

“不过杨兄,你说的那个变故真的会来?”

“放心吧王兄,这个消息绝对可靠,要不是为了问心和你的小小姑娘,我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说出来,要知道我也是在我父亲书房里偷听到他和一个黑衣人的对话才知道的。”

几天前,杨殿想去父亲的书房偷一块据说是皇后当年赐予病故的母亲的一块玉,他准备以那块玉做敲门砖博的问心的欢心,从而让她答应当选花魁后给自己做妾。不料杨贤半路回了书房,而且同来的还有一个黑衣人,他们商议了一些奇怪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信你。对了,你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我找来的人都是盐帮的人,他们都是吃江湖饭的,一般的军士还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次他们三个敢破坏王兄的好事,非得给他们一点教训不可!”

王凝之和杨殿虽然发现三人想要作怪,但他们却不知道袁烜的目的是杀人。

……

袁烜很生气,他到处在找胖子,五个洲他都去了,而且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找不到邓乔很正常,我猜他肯定又是死到哪里勾搭小媳妇去了吧!”

要说熟知胖子脾性的还是钱通他们几个,有了钱通的这番话,袁烜就算是给邓乔打好了掩护了。

五洲上的人很多,多到已经有袁烜前世国庆假期的热门旅游景点的程度了。棋盘上的人太多,而且还尽是些没有纳入计划的棋子,这明显不是下棋的最佳时期,可袁烜就是想让他们都措手不及,想要他们提前下棋。

无辜的人太多了,必须想办法弄走,还有庐阳书院的学子,还有赵琦和吴平这些老头子。

话说邓乔也不知道有什么魅力,又用了何种手段,竟然把严小姐给骗了出去,两人约定去乡间看秋景的。

这完全就是扯淡,最好的景就在玄武湖,去乡间无非就是找个好点的借口私通相会罢了,要知道邓乔霍霍的姑娘中就有不少是在乡间野外进行的,只是他还算有些良心,通通娶进了家门,而且按照他的话说一生不会娶妻,因为这样就没人能欺负他的小妾了,等于每个小妾都是正妻!

不得不说,有些人即使再花心,即使名声再怎么不好,但只要他出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总是受不住诱惑投入到他的怀抱。这一世的邓乔,前一世那个很会照相的陈老师都是这样的奇男子!这样的能力是天赋,一般人根本学不来!

严通判今天带着妻女来看诗会,这些年自己的通判职位没什么变动,所以高不成低不就的,今年女儿已经十六了也没找到合适的。眼看着就要成为老姑娘了,于是严通判拉走了妻子让女儿带着丫鬟自己去逛,说不定就找到中意的才子呢,这可都是考上了举人的,将来做个官也算有个出路。

也不知道刚刚吃坏了什么东西,严通判肠胃翻滚已经上了两次的茅房了,可还是不见效果好转。

蹲在茅坑里的严通判正考虑是不是早些回去看看大夫,结果旁边茅坑里传来两个游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花花衙内邓伯爵又要纳妾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他邓伯爵有钱有势,对自己的女人也是出了名的好,从青楼里传出的消息说他器大活好时间长,这样的人能不遭女人稀罕吗!”

“不一样,不一样!这次邓伯爵就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把那小姐骗到了手,当真是好手段呀!”

“哦,兄弟说来听听,这次又是哪家的小娘子享了福被邓伯爵看上了?”

“说来你可能不信,那小姐正是金陵府的严通判家的千金,以前我也曾经见过那小姐一面,长得漂亮不说,人也端庄,实在是没想到竟然那么好骗。”

“呸,说什么呢!人家郎才女貌的,能叫骗吗?那叫培养感情!”

“屁的培养感情,刚刚我看见他们一前一后的离了玄武湖,看来一定是找地方快活去了!”

“此话当真?”

“骗你我能的了什么好?”

“也是,哈哈哈哈,这倒是有趣!只是可惜了严通判这么端正严谨的一个人,女儿竟然做出了这般丑事,你说若是被别人瞧见了,他们老严家的名声会不会臭大街呀!”

“这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管的了!”

说完,两个游人抖了抖身子出了茅房!可怜严通判刚刚听到两人说自家女儿的时候就想冲出来撕烂这两人的嘴,但更怕别人认出自己,这会儿只有自己一人他才敢出来。

出了茅房严通判找到了老妻,夫妻二人一番寻找果然没见女儿的踪影,顾不得一头雾水的老妻,严通判从地上找了根木棍带上两个府中家丁就匆匆忙忙离了玄武湖。

今日他发誓一定要棒打野鸳鸯!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严通判捉奸 第129章严通判捉奸

肥皂是门很好的生意,这一点邓乔在合肥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从袁烜那里讨了配方和制作工艺,回了金陵就开始办了个工坊,如今工坊已经出了几次的货了。

邓乔想要勾搭水灵灵的严小姐苟合自然需要一个地方,自家府邸和客栈都不合适,于是邓乔想到一个很有情调的地方。

因为建造肥皂工坊的时候邓乔特别在意,于是乎他亲自监工,管事在工坊后边给自家爵爷盖了一间清净雅致的竹楼,里面的生活用具一应齐全。

邓乔还没进工坊,乖巧懂事的几个花胳膊狗腿就冲了进去清场。

“东家今日放你们这些苦哈哈的假,你们只管回家去,工钱照算。如果半柱香内还没走,扣半个月的工钱!”

放假有钱拿,不走要罚款!事实证明工坊里没有傻子,不到半柱香,整个工坊就只有管事亲自留下来伺候。

马车到了工坊,邓乔把严小姐牵下了马车,然后指着工坊豪情万丈。

“这是本伯爵为你准备的聘礼,整个肥皂工坊!”

严小姐喜不自胜,但是脸上却还剩几分娇羞,似乎在责备情郎不该在下人面前说什么聘礼之类的事情。可邓乔哪里管这些,此时只想在严通判来之前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娘子,前些日子我专门研制了一种桂花香味的香皂,从来都没人用过,要不我们去试试,如果效果好,今后我就只为你一人制作,别人想要都不卖!”

邓乔虽然话语说的小声,但在严小姐听来却是脸上发热身上发烫,心头小鹿到处乱撞,整个人就要酥麻在邓乔的怀里。

经验老到的邓乔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抱着严小姐就那样上了竹楼……

话说拿了棍棒发誓要拆散那对野鸳鸯,顺便把自家不争气的女儿打死的严通判带着两个家丁出了玄武湖就两眼一抹黑,诺大个金陵城去哪里找人?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行,一路上都能听见路人在议论自家女儿和那个该死的花花衙内的丑行。

依着线索,严通判和家丁驾着马车还真的找到了那个肥皂工坊。远远地严通判就看见女儿的贴身丫鬟喜儿正忙里忙外的帮着管事准备吃食,这让严通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看着丫头还算乖巧,没想到关键时刻就不知道替自家小姐提个醒。他哪里想到这个小丫头还盼着小姐嫁过邓家,她也能跟着享受一个温柔男人的呵护,而且这个看上去胖乎乎的公子原来是那么讨人喜欢。

气冲冲的严通判眼看就要走入肥皂工坊,却不想这时候传来一阵让他羞愧的老脸通红的声音。

竹楼是很有情调的一种建筑,但是却有个致命的缺点,不管建造的再如何结实,楼中人若是有什么动作,那动静都不是一般的大。

吱吱呀呀的竹楼响得很有节奏很有韵律,时快时慢,时急时缓,再加上那娇喘和呻吟,工坊里充斥着暧昧与春情。

这样的事情花胳膊狗腿们和管事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怀春少女喜儿听了俏脸绯红却偏偏有些向往。恰是这时,严通判一脚踹翻工坊门口一个放置器具的木架子。

“你个不孝女,还不快给老夫滚下楼来!”

严通判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听墙角听得入迷的众人吓了一跳,等他们看清来人是未来夫人的老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花胳膊狗腿只能牢牢地控制住严通判带来的两个家丁。

竹楼二层的窗子被打开,邓乔赤裸着上半身探出了头,严通判刚想给邓乔定个诱拐良家女子的罪名,可看见那肥胖的脸和胸膛上映出的唇印和牙痕,严通判哪里还能说得出口,这分明就是通奸!

“畜生,你下楼来,看我打杀了你!”

暴怒中的严通判已经管不得邓家的权势了,他只想用手中的棍棒把这可恶的胖子打死当场。

“父亲不要呀!都是女儿自愿的,夫君说了会娶我过门的,女儿宁愿做邓府的妾也不愿嫁给他人为妻!”

严小姐用一件衣裳挡着胸口也探出头来,本来已经暴怒的严通判见得此景更是怒火中烧,他甚至顾不得楼上女儿可能没穿衣衫,哐当一脚踹开了竹楼的门,严通判拿着棍棒就冲上了楼。

严通判上得楼来,见女儿已经穿了贴身的渎衣,那邓乔却还在女儿身上上下其手,火冒三丈之下手中的棍棒直接掷了过去,好在邓乔是个灵活的胖子,闪身一躲就避过了。

“岳父大人饶命呀,我和倩儿是真心相爱的,明日我就上门提亲,如何?”

“对呀父亲,乔哥真的很疼惜我的,你就放过他这一回吧,千错万错都怪女儿爱他成狂,你要打就打我吧!”

严小姐哪里知道木已成舟,即使严通判再怎么不乐意也没办法了,只是他一个堂堂州府通判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如果不打邓乔一顿哪里有脸面,又怎么能咽得了这口气呀!

偏偏严小姐此时还想着维护自己的情郎,严通判就越是暴怒。于是这个竹楼就受了罪,严通判不管拿到什么东西都会朝着邓乔砸过去,然后这未来的翁婿两个一追一躲,楼下众人只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和严通判的斥骂声,还有邓乔和严小姐的求饶声。

“不打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看情况差不多了,邓乔一个转身护住了严小姐,结果自己结结实实受了严通判丢过来的一个铜盆。

“亲亲倩儿,岳父大人盛怒之中,我先去避避风头,你回去和岳母好生说说,我一定备足了彩礼去严府提亲。等我呀!”

说完邓乔在严小姐的脸上啄了一口,然后随手抓着一件衣衫就破窗而出。

看着情郎破窗而出的潇洒英姿,严小姐的眼神有些迷离,这今后就是自己的男人了!

“小畜生休逃!”

严通判哪里肯这么轻易的放过邓乔,不让自己痛打一顿出出气,他今后就不用做人了。

破窗而出的邓乔光着脚,下身也是一条裤子也没穿,刚刚随手拿的是件长袍,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引开严通判才是关键。

邓乔把长袍披好还没来的及扣好布扣,严通判就追下了楼,邓乔一声惨呼就往马厩方向跑。

没跑到几步,邓乔返过身来往回跑几步到了丫鬟喜儿身前吩咐一声。

“赶紧上去伺候你家小姐,过些时日她过了门本公子我再吃了你!”

说完邓乔在喜儿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在严通判喷火的目光中跑向马厩。

光屁股的邓乔把喜儿羞的半闭着眼,自己被公子轻薄了也只能跺跺脚以示自己的矜持,然后晕晕乎乎的跑上楼去,心里却说不出的快活。

马厩里有马,也有马车,但是以邓乔如今没穿裤子没穿鞋的情况果断的选择了马车。坐上车辕,邓乔一拉马缰,然后狠狠的一鞭子就抽在马屁股上,那匹驽马吃痛,唏律律一声就跑出了工坊的大门。

兴许是邓乔走的急了,花胳膊也没带上就那么一个人驾着马车逃跑了。严通判见那贼子逃跑了,也赶紧上了自家的马车追了上去,他发誓今天一定要打的他跪地求饶。

“奇怪了,公子的马车怎么跑的那么慢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少爷故意等着老丈人去收拾自己呢!”

花胳膊狗腿中一人看着少爷的马车就要被追上,有些替自家公子担心。

旁边冲着少爷离开方向呵呵发笑的管事听了这么一说,赶紧冲进马厩,一会儿出来冲着马车的方向大喊。

“少爷,你那马车上装满了商家订货的铜钱,太重了!”

的确太重了,足足有六大箱子铜钱,每个箱子都满满当当,具体有多少邓乔是真不知道。

作为一个纨绔,如果只会勾搭人家女儿那算什么本事,还要懂得败家坑爹这些技能那才是一个合格的纨绔。

败家的基本表现就是乱花钱,而更高一级的则是乱扔钱,很明显邓乔喜欢更高级的。

拖过一个箱子打开,邓乔单手控制着马缰绳,另一只手抓一把铜钱就往路边丢,又抓一把向另一边丢。

邓乔逃跑的一路,是撒钱的一路,偏偏这小子比较贼,喜欢捉弄人,并不是统统洒在路边,有时候会冲着农田里丢,有时候会抛进草丛,总之就是不让人好好捡到。

乡间的道路就那么窄,那两个家丁又不敢真的对上有钱有势的邓衙内,就算严通判再怎么急,家丁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这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向着金陵城跑去,当马车快要到金陵城城门的时候,邓乔马车上的铜钱只有半箱子了,不过他没有停止撒钱的动作,即使现在他的马车已经快了许多。

“邓伯爵在撒钱了,大家快去捡呀!”

城门口有人吼了一嗓子,然后人群发疯一样的冲着两辆马车刚刚行来的方向跑去,只是谁也没有发现那个喊话的人不仅没跟着过去,反而朝着玄武湖的方向跑去。

玄武湖上盛会已经到了最高潮,庐阳书院的花样层出不穷,他们刚刚又进行了一次抽奖,据说奖品里甚至包括上好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

其他三个书院也不落下风,他们主打的是豪华牌,你送三鲜蘑菇汤,那我们就送四海酒楼的宴席,即使是跟风也要压庐阳书院一头。

摩肩接踵的人群感慨说从来没有这么隆重的“千诗文会”,他们希望今后年年都能这么热闹就好了。

“邓伯爵新娶了一房小妾,他在沿路撒钱庆祝,大家快去捡呀!”

环樱堤有人一声大吼,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谁有那么傻无缘无故撒钱玩呀,要知道邓伯爵都娶了八房小妾了,可也没听说撒过一次钱呀!

“三娃子你在哪里?赶紧上来跟哥哥捡钱去!”

“爹,娘亲让你快去捡钱,她说那个傻胖子在丢钱耍乐子!”

……

靠,原来还真的有这种傻子!

世上不但有傻子,而且傻子就在他们面前。轰隆隆马车从玄武湖的岸边疾驰而过,众人看见那傻胖子一边撒钱一边驾车,那衣衫不整,雀儿迎风招摇的画面更是辣眼睛。

“岳父大人,你不要再追了,改日我去府上求亲还不成吗?一车的钱都撒完了,我可要从彩礼中扣了呀!”

“住嘴,你个败家子,你撒了一车的钱干我何事,老夫只想打杀了你这个无耻之徒!”

听清楚了,真的撒了一车的钱,而且还是从严通判这样的人嘴里说出的,断然不会有错了。这一下人群彻底的炸了,相对于这些诗文游戏,很明显能拿到手里的铜钱才是最让人欢喜的。

“快去捡钱!”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袁烜的第一枚棋子 第130章袁烜的第一枚棋子

中等小康之家急着去捡钱,穷苦人家急着去抢钱,富裕人家则是急着去看热闹了,刚刚邓乔没有穿裤子他们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再有一向刻板的严通判在后面紧追不舍是个什么道理,再有再有,刚刚似乎有人说傻胖子要娶第九房小妾,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管是因为钱财还是八卦,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几千人的玄武湖走了四分之三。

留在五洲上的人除了四个书院的人和四大花魁候选的班子,其余的就是守卫军士以及十大评审,至于普通游客真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变化来的太快,看着空荡荡乱糟糟的场地,所有人都傻眼了。

“死胖子,我们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个王八蛋又给老子搅黄了!”

杨殿看着沧澜书院学子前面空空如也的场地就要发狂,本来那顶有些绿的帽子越发程亮了。

樱洲上此时气氛有些尴尬,刚刚岸上的那一幕闹剧实在是太过亮眼,所有人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哎,我那外甥行事鲁莽,他老子不在家简直要翻天了,等我回去之后定当好好责罚!”

刘安虽然一副家门不幸的脸,但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一身的泡妞神技被自己的公主老婆用爱和善良封存了起来,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外甥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继承。

因为刘安的面子,其余的评审都没有就这件事作什么评价,但好好的一场“千诗文会”就这么被邓乔这颗老鼠屎给弄得像是被腰斩了一样,若是说他们内心没有脾气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加恼火!

“邓大傻子是怎么管儿子的,刘安又是怎么管外甥的!去给我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武湖上突然少了这么多人,曹穆的心突然就有些烦躁,似乎有些东西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这是一个帝王最不可接受的一点。

很快校时卫的人就把事情查清楚了,而且还捡了四枚铜板上交给了曹穆,盛怒之下的曹穆直接把铜板砸向地面。

“荒唐!”

房间里没人敢出声,直到曹穆饮了一杯茶顺了气之后,冯莫观察了一阵觉得可以发声了。

“陛下息怒,奴才估计潜龙会也一定措手不及。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现在留在玄武湖的人除了那些书院中的人,剩下的不是我们的人就是潜龙会的人,陛下这次说不定能更好的观察三大世家的反应!”

曹穆听冯莫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自己这边措手不及,那潜龙会的人又何尝不是呢!

……

空气有点诡异,或者说更多的是尴尬,刚刚还斗的不亦乐乎的四家书院此时只能相视一笑。

一对军士从庐阳书院的学子面前经过,领队的是个中郎将,他也是负责今天场内治安的人,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带队巡逻。

袁烜上前冲着那将军行了一礼,他想要请教些事情。

“请问将军可知道我朋友邓乔现在何处,可有危险?”

这中郎将以前是邓乔老子的副将,听说是邓乔的朋友,当下还了一礼。

“我也不知道,不过公子机敏过人,严通判应该还拿他没有办法,我猜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公子的!”

谢过这名中郎将,袁烜走向了茅房,这时候刚刚巡逻队伍最后的两人也和前面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溜了,反正他们也是临时安排进来的,彼此又是熟人,只要等下巡逻队伍回来的时候及时归队,将军一般就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上茅房的时候,袁烜看到米伟还没走,突如其来的游人退潮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装作四处闲逛来吸引袁烜的注意,而袁烜来茅房的举动在米伟看来就是盯着他的。

米伟立刻离开茅房范围,匆忙间装作自己被发现迅速逃离,同时还不忘表演一下护住左手里的“春药”。同时也希望王凝之能给他最新的指令,毕竟他在空旷的场地中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的确,袁烜觉得这个米伟是很显眼,不过这是大好事,就是不知道等下他死的时候脑子里会不会问为什么。

两个军士一左一右的在袁烜的身边撒尿,袁烜冲着他们一人看了一眼,十分不情愿的说出了切口。

“哥几个还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哪位少爷的药!”

“兄弟我天赋异禀,没吃谁家的药!”

就是这么猥琐,就是这么龌蹉,要不是邓乔之前就设定好的切口,袁烜打死也不会说这么恶心的话。双方接了头,此时那两个猥琐的军士一边放水一边行礼,场面很是尴尬。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等下归队之后……”

一泡尿撒完,袁烜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说不出的畅快。虽然说人有时候还是糊涂些好,但糊涂只能是自我糊涂,而不是被别人弄糊涂。

邓乔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这意味着袁烜已经不再是个棋子了,他变成了第三只下棋的手,而他要落下的第一枚棋子并不是人。

邓乔撒完了钱,领着严通判在金陵城里转了几条街,还瞅准了时机抢了人家摊子上卖的一些布料围在腰间当裤子。第三次折回的时候看见玄武湖上已经有些空空荡荡了,于是经过一个路口转角的时候冲着站在门口的高屠夫使了个眼色。

两天前金陵城中丢了很多狗,有些是流浪狗,有些是富贵人家豢养的猛犬。而且不光是猛犬,就连它们刚刚生下的小狗崽也被人一锅端了。

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一定是专业人士,很可惜没人报官,更没人在意这种事情,偷鸡摸狗这样的事情金陵城天天都在发生。

高屠夫是个祖传的屠夫世家,而且专门屠狗卖狗的屠夫,虽然为人长得凶恶,但谁也不知道五年前他差点被一伙流窜到金陵的外乡人杀了,还好那天邓乔斗狗输了钱,于是来找他想买条更凶恶的狗来找回场子,于是邓乔顺势救下了着高屠夫一命,从此高屠夫就自愿当邓乔的狗。

两天前袁烜告诉了邓乔一个很是邪恶的办法杀人,这个方法有些残忍。乃是让一个人沐浴之后浑身涂满一种特殊的香味,然后当着笼子里猛犬的面把狗崽子抱走,最好连续几天都对这些猛犬挑衅,这样出了笼子的猛犬一定会把这人撕成碎片。

后来袁烜问邓乔这个方法是不是管用,邓乔用不愿提起的语气告诉袁烜高屠夫把他的方法升级了。

袁烜可以想象所谓的升级是怎么回事,心中替那些狗崽子默哀,本来想着的是事后把狗崽子放回去,哪想到高屠夫会那么狠。

原本被下了药的猛犬萎靡不振,不过等高屠夫把自己配的药给那十几条猛犬灌了一些之后,它们马上就暴躁起来,一个个狂吠不止,而且口水滴答的流了一地,看样子完全就是一群疯了的野狗。

高屠夫打开笼子,那些猛犬立刻发疯一样的向外窜去。高屠夫一阵后怕,好在他懂狗,一开始就带着头巾,而且之后也把那身衣服烧了,更是在热水里泡了几次才放心。

等到所有的狗都跑远了,高屠夫马上把那十几个狗笼收拾好,接应的人马上就会到,这里也只是临时租用的铺面,再加上运狗过来的时候用了药,一点声音都没有,此时左右的人都去抢钱了,自己只要也去抢上几个铜钱,就是再完美不过的遮掩。

玄武湖中众人知道第一天应该就这么过去了,等到天黑都不一定有人会过来了。就在大家心懒意懒准备回去的时候,岸边传来一阵阵凄厉的犬吠,而且越来越近。

袁烜一看就安心了,他要下的第一枚棋子来了!不过他还是有些紧张,因为刚刚就是他亲手把那份加了猛料的香囊送给米伟的。虽然已经用肥皂反复洗过几次,又用严小姐充满香味的丝巾擦了手,但原先还是怕会被这些严格删选过的猛犬会把自己当成杀子之仇的高屠夫。

君子不立危墙,袁烜自然做了另外一手准备。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奔跑而来的野狗吸引,袁烜从怀里逃出一小罐老虎尿倒在鞋底,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野狗们风一般的刮上了环洲,然后依然不断的加速再加速,那疯狂的模样让离得最近的庐阳书院学子吓得瑟瑟发抖,莫说是他们了,就连身手了得的夏斌也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同时对付这么多的大型野狗。

领头的那条野狗是邓乔花了最多心思才弄到手的,它是金陵府兵总管公孙寅养的宝贝,据说是从高原上抱下来从小养的獒犬,如今成年了足有牛犊般大小。可是即便是它在经过庐阳书院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更快一些,更不要说它身后的那群疯狗了。

所有人都怕了,即便是那些拿着长枪的守卫军士也下意识的收拢呈现防守的态势,他们还不会傻到主动出击对付这群来历不明的野狗。

还留在岛上的米伟和一众闲汉正在月娥大家的亭子前假装欣赏诗文,那群恐怖的野狗来了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已经径直跑过两个书院的野狗群似乎隐隐的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米伟赶紧的闪身躲到汉江书院的人群里,他生怕自己站的太突出或者挡住了野狗群的前进的路。

风从虎,云从龙,人渣从野狗!

和所有人一样,米伟也曾经想过自己是怎么死的,有老死的,有病死的,最希望是风流死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英年早逝,更没想过自己会被一群野狗咬死,直到那条獒犬把他扑倒在地的时候,米伟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是自己,难道自己杀了它的崽子?

场面很血腥,米伟除了在被扑倒的一瞬间惨叫了一声之外,他没能叫出第二声,因为他的脖子被另外一只野狗咬住了然后瞬间被撕裂。

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整个环樱堤大乱,汉江书院的人疯狂的逃窜,那些野狗也没有阻拦,任由那些学子和闲汉离去。

鲜血淌了一地,每只野狗的嘴鼻和身上都沾着鲜血,短短十数息的时间,米伟已经成了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或者说四分五裂的尸体更为合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逃跑,环樱堤离岸上的距离并不远,学子们和三位大家都在逃。

月娥也想逃,不过刚刚咬死了米伟的野狗群正堵在亭子的出口。咧开嘴露出一口的血牙,野狗们疯狂的冲上了亭子!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混乱的棋局 第131章混乱的棋局

野狗群太过凶残,一个大好青年片刻不到就被分了尸。面对这样一群发疯上高台的野狗,月娥和她背后的乐队班子汗毛倒竖,她们没有想到这群没有名堂的野狗会冲击自己这帮人。

想到刚才那年轻人的惨状,死亡和恐惧面前她们只有本能的反击。

琴师一脚踹出一个锦凳,然而那头獒犬头一甩就把锦凳撞开,然后继续上冲。见此情景,那琴师没有任何犹豫的从琴的背面抽出一把长剑。

不仅仅是琴师,其他的乐者也抽出藏在身上或者乐器中的兵刃,这时候已经管不得会不会暴露,先抵住这群野狗的攻击保命才是当务之急。

早已听到风声的中郎将拔出手中的朴刀,身后跟着一群军士就要过来救人,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难辞其咎,现在只有先把野狗群屠戮一空才有机会减轻处罚。

然而中郎将来到月娥停止下方的时候,队伍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刺客!”

今天的“千诗文会”上边有多重视,来的人身份有多尊贵那名中郎将清楚的很,此时听到有刺客,他亡魂大冒,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问了句。

“刺客在哪里?”

“刺客在刺杀月娥大家!”

果然,亭子上的乐师正在挥舞着长刀短剑,上面除了野狗的嚎叫还有打斗的声音,而且不时有鲜血飙起。

“杀!”

这个中郎将没有过多的考虑事情是不是有蹊跷,这时候他只想尽快把事情平息掩饰自己的过失,当然如果他不下令袁烜也有后招。

军令如山,原本在亭子下方负责护卫的军士第一时间把亭子团团围住,然后一队长枪兵踩着血迹上了亭子。

一方以为对方是刺客,一方以为自己已经暴露,再加上混乱血腥的刺激,双方敷一见面就展开了血腥的搏杀。

原本下棋的那两只手所布置的棋子终于提前碰撞了!

先是野狗狂暴的扑杀,接着是官兵和刺客杀了起来,四个书院的学子和三位大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赶紧逃,逃到岸上才安全。

可是当所有的人都在逃跑的时候,袁烜却义无反顾的选择了逆行。混乱中当夏斌发现袁烜不见了的时候,他们已经上了岸,而父亲给他安排的护卫已经不知不觉护卫在他身后,然后拉着他向安全的地方转移。

岸上通往环洲的桥堤已经就被金陵府兵给封锁了。封锁的目的是不让刺客逃走,也是为了不让刺客有增援。如今的玄武湖只有环洲和岸边有堤桥,去到其他四洲则必须经过环洲,也就是说封锁这个桥堤等于就把玄武湖和外界完全隔绝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的曹穆失态抓狂的在问校时卫,但是岛上如今被封锁,一时半会儿想要送出消息除非岛上的校时卫暴露身份,否则肯定出不来。

好在还有逃出来的学子,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曹穆的耳朵里。

“刺客正在与金陵府兵搏杀!真是好的很,既然如此,那就提前收网!”

曹穆终于要出手了,屋子里想起了数声“诺!”然后一个个提前已经布置好的命令向下传达。

冯莫从街头卖艺的那个大箱子里取出一副铠甲小心翼翼的帮着曹穆穿戴,片刻后,之前还有些儒雅文气的曹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无敌统帅。

老不死的一改往日的长袍,他也穿了一身的战甲,腰间甚至还别了一根短棒。和老不死的同样装扮的还有两人,同样的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同样都是太监。不同的是这两人一个手持长枪一个手提双刀,他们并排站在曹穆身后犹如三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房间中弥漫着肃杀与死亡的气息,这种强烈到极点的杀气就连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郭锋都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虽然得到的是假信息,但曹穆好歹可以通过校时卫传来的假信息做出判断。但是另一只下棋的手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今日只是跟着大人物进场的小跟班,虽然易了容,但为了应对无孔不入的校时卫,他直到现在都还在樱洲上做些杂务,时不时前来汇报的人此时没来,看到一群群涌向环樱堤的金陵府兵,他此时心急如焚,究竟发生了什么?

袁烜一路狂奔,经过那具残尸的时候,袁烜看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想来就是他准备的假春药了。可即时知道是假的袁烜也觉得无所谓了,从袁烜知道他是米伟的第一时间起,他就被袁烜判了死刑!

心中默念“米伟你小子活该,虽然没能让你背个杀死王家公子的锅有点可惜,不过我很快就送王凝之来和你相聚!”

袁烜跑的很顺利,从亭子上坠落未死的野狗不敢靠近他,那些提着长枪的金陵府兵也认出了袁烜自然不会动手杀他。

现在的棋局在袁烜下了那两个士兵这第二子之后就彻底变了,不过除了他自己和邓乔以为,还有两人也很清楚,那就是时刻在暗中护卫着袁烜的伏家爷孙俩。

袁烜说得每一句话都被伏青山听了去,老家伙不仅没有劝解袁烜不要冒险,相反他内心激动到几乎要犯心脏病,因为少主竟然这么短时间就能下这么一盘漂亮的棋,这恰恰是鬼谷派传人最擅长的东西。

袁烜跑起来之后伏威已经没法像爷爷一样继续留在暗处了,所以当袁烜回头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张不会笑的脸。

事态不明,大人物所在的樱洲已经封锁起来了,众人远远看见是袁烜和伏威跑来,樱洲上杨贤大喊一声:“让袁烜过来!”

等到两个少年跑来,袁烜还在喘气之时,杨贤就迫不及待的问起话来。

“环樱堤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太守大人,有刺客,有好多刺客假扮成月娥大家的乐师,他们身手高强正在和军士大战,四个书院的学子和三位大家都逃出了玄武湖,只有月娥大家被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位带队的将军也已经下令封锁了上玄武湖的堤桥,想来很快就能制服那帮刺客了!”

众人大惊失色,尤其是那些带着任务而来的人,他们都在想为什么会这么快,难道不应该是等第二天吗?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也听到了袁烜的话,他判断应该是月娥已经暴露了,既然对方已经动手了,那么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他们一定会在把月娥他们一伙人斩尽杀绝之后再把玄武湖来个大清洗。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动手!

年轻人刚决定提前行动,从玄武湖外边的一间酒楼里射出一支箭镝,箭镝上的三个小孔穿透空气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年轻人知道这一定是对头提前动手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果然,整个玄武湖上的五洲上都有人突然向身边早已判断好的人下了死手,虽然这其中一定有不少被冤枉的人,但是特殊时期校时卫杀错人是没有过错的!

樱洲上也在杀人,短短一瞬间就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中,仆从护卫甚至侍女都有死亡,突如其来的大乱杀让场面更加混乱了。

年轻人退到一个角落里,很快他的身前就闪现了一高一矮两名黑衣人护卫。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于爆竹一样的东西,然后拔出盖子随手丢进水里,于是一股浓密的紫黑色浓烟升了起来,顿时整个玄武湖都能看见这个烟雾信号。

“箭是从那边楼里射出来的,让人前去截杀!”

从浓烟中走出后,年轻人成了一身黑衣的潜龙打扮。接到命令后那名高个子护卫一个瞬间消失在原地,看来他想要自己亲自去探探那个酒楼。

“烟是从樱洲上升起的,给朕封锁住,这次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曹穆也下达了命令,那手持双刀的老太监一个闪身消失在房间,他的任务是密切关注着樱洲,并且清理掉皇帝登临樱洲时候可能遇到的威胁。

烟雾升起后,玄武湖中各处都在爆发搏命血战,这一突然的变故让樱洲上的人更加无所适从了。

不知道谁是敌人,一头雾水的王羲之和谢安手中有自己的亲卫,但他们不可能在敌我未分的情况下提前出手,所以把自己的卫队收兵合拢才是上策。

王谢两家同气连枝,此时两位大将军一个眼神之后就下令亲卫收拢护着自己亲近的人退向后边的休息室后堂,那里至少还是安全些。

“诸位不会武功的尽可跟着我儿凝之退入我王家的休息区,我和安石(谢安的字)兄自会护得大家周全。”

其实王羲之和谢安哪里愿意出现在金陵,他们都是接到了皇帝的密旨,内容和简单,就是让他们前来做“千诗文会”的评审。

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一道密旨,但现在他们有些明白了,或许就和眼前的这场杀戮有关。

王凝之很高兴,终于有机会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杨殿口中的变故,只是这变故也未免太大了些。

十个评审每人都有自己的休息室,但此时谁还敢乱走,都纷纷躲到王谢两家的人群里寻求庇护。

袁烜牵着赵琦,眼睛却时刻盯住王凝之,他觉得王凝之还是不会放弃计划的,只是他不知道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他要如何施为。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棋手们的手段 第132章棋手们的手段

玄武湖已经彻底的混乱起来了,到处都在杀人,到处都有人被杀。校时卫和潜龙的人混战在一起,双方都有大量的死伤,而且数字还在不断的上升。

王羲之和谢安两位将军依然没有下令,他们紧紧的守着身后的休息区,不管是谁要冲击这里都会被认为是敌人。

郭璞和了空以及华娘子这些有功夫在身的人并没有退到后堂,而是跟在两位将军身后。

“两位将军好兴致,此时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充当门房!”

穿着黑衣的那个年轻人带着一名矮小的黑衣护卫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作为大魏帝国最顶级的人物,王羲之和谢安自然知道这个装扮是什么人。

莫说是他们,郭璞前不久也见过,还有过交集,了空不知道有没有接触。

看到黑衣人的第一时间,王羲之和谢安就知道自己接到的密旨是什么意思了。这是皇帝和潜龙的人在下一盘棋,而把王谢两家的家主叫过来就是让他们表态的。

众目睽睽之下王谢两家不可能投靠潜龙,否则就是灭顶大祸,皇帝一定会不惜一切的先诛灭这两族。

两不相帮也是罪过,这在皇帝看来和投靠潜龙是一个性质。

帮着皇帝对付潜龙是他们唯一能选的选项,也一定是必须选的选项。这一战不可避免,只有同潜龙的人杀成了仇人躲在暗中的曹穆才有可能会出场。

王羲之和谢安心中充满了怨愤与不甘,他们被曹穆算计了,这是阳谋,皇帝不会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帮着他对抗潜龙,要么追随潜龙然后被皇帝诛灭九族。

此时同那个年轻人对话是不明智的,两位大将军也不可能给人留下口实,直接兵戎相见,最好是把亲卫拼光了才能最大程度的获得皇帝的同情与信任,总之今后王谢两家将会和潜龙成为死仇,能庇佑他们的只有皇帝。

好谋划好算计,这是皇帝的阳谋,是他无上君权的霸道。

“你在潜龙里是什么级别?”

王谢两人不能回话,但是华娘子却不同,几年来她一直在追寻着潜龙,她父亲的死就有潜龙的影子,但是因为对方太过隐秘她总是无功而返,没想到今日却意外得见,而且看样子对面这人的身份还不低。

“原来是华娘子!可惜了,你这样的人和我们成了死仇,这比今日失去了王谢两家还让人可惜。不过出于对你的尊敬,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如果抓住了我或许可以换回你想要找的那个人哟!”

黑衣年轻人对于华娘子的事情是真的可惜,但有些事情一旦错失机会就不会在有,双方见面血战到底才是唯一的可能。

听到对方承认是很重要的人,华娘子也不多话,锵的一声抽出短剑,留下一句“抓活的”就冲了过去!

之前跟在华娘子身后那名老妪听到“抓活的”这个命令后爆射而出,后发而先至扑向了黑衣人。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那名不起眼的老妪在爆发的一瞬间就有这等恐怖的速度,她竟然是一位武宗!

空气中传来一阵音爆,老妪从空中落下连退了三四步方才停下,他的身前那名矮小的黑衣人也连退了三四步。

“我知道你是谁!”

老妪震惊的看着对面那人,已经足有十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他竟然加入了潜龙。

“我也知道你是谁!”

黑衣人气势完全不输老妪,他竟也是一名武宗。

王羲之和谢安震惊难言,他们是将军,讲究的是军阵合击之力,他们相信在大军的合力绞杀之下再强的武宗也十死无生。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轻视武宗这种人物的存在,要知道他们现在连一个武宗属下都没有,这样的人物太骄傲,不可能为私人所用。

华娘子不管这些,青年黑衣人身边现在没有人,这就是她生擒对方最好的机会。眼看着华娘子的剑就要刺中年轻黑衣人的左肩,一束凌厉的寒光横向里刺出直接挡在那把短剑之前。

金铁交鸣,两柄短剑的剑身不断的震颤着发出嗡鸣声,场中两名绝色少女持剑相立,一人身着青衣,一人身束红裙,虽面容都是绝美却针锋相对。

“早就听闻华娘子的剑法精妙,今日就让月娥领教一番吧!”

震惊一个接着一个,没想到那月娥也是潜龙会的人,而且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

空气中不时传来霹雳声,那是两名武宗在搏杀,相比这模糊到常人不能见的战斗,两名少女的剑法比拼就要好看的多了,两人身段容貌都是一流,在上流畅优美的动作,就算是生死搏杀都好像在舞蹈一般,看得人赏心悦目,别具一番风情!

华娘子和老妪的出手都被挡了下来,这时候王羲之和谢安不能不出手了,否则就是从贼,尤其这个贼还是皇帝必须铲除的。

两名大将军一挥手,他们的亲卫就举着刀枪冲向了那名年轻黑衣人。

一阵密集的手弩射出,片刻功夫两队亲卫就死伤大半,接着从黑衣人身后冲出一群装备精炼的潜龙会喽啰挥着朴刀就是一阵砍杀。

因为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场面,所以两位将军的亲卫都没有带弓箭这样的作战武器,甚至重甲都没有佩戴,面对不断冒出的装备精炼的黑衣人,一百多名亲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只剩下十来人了。

王羲之和谢安不忍目睹眼前的这一幕,虽然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这些平日里最亲近的军士没有死在冲锋陷阵的战场,却是死在自家君王的棋盘上,这不得不让他们心寒。

然而他们作为世家大族的族长也能理解,易位而局,他们同样会才用这样的方式逼迫臣子效忠,在千古帝业面前,所谓的贤明仁慈只有在胜利之后施展,至于遭受臣子嫉恨这种事情,哪个君王会怕过。

王谢两家和潜龙会已经没有相融的可能,双方已然成了死敌,哪怕这是被迫的也不能例外。好在王谢两家今天不是潜龙会的目标,再加上这樱洲之上还有他们的人,今日这些人还不能暴露,所以倒也没有继续冲击樱洲的打算。

“两位将军莫慌,郭锋来也!”

果然如同之前料想的一样,王谢两家只要表明了态度,站定了立场,曹穆马上就会对他们进行安抚。

郭锋虽身着铠甲,但他手持萱花板斧冲锋的场景更像是一个江湖游侠。

荣国公郭锋虽然贵为镇东大将军,但实际上帝国的东边只有大海,哪里需要他这个莽汉去镇守,所以他平时在洛阳的职务就是负责洛阳城防。这次曹穆是秘密出洛阳的,所以并没有带惯用的打手肖深,而是把这个只会打架斗殴的郭锋带了来。

游侠出身的郭锋果然身手不凡,一柄看似笨重的萱花板斧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飞不停的收割人命。

不过潜龙的人也不停的出来阻击,似乎他们都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看着这战场般的血腥厮杀,年轻黑衣人也不管到处纷纷的箭矢或者刀剑,他只是朝着环樱堤的方向走去,总有人会替他开路或者挡下旁边射来的流矢,在乱战中这青年仿佛在自己府邸后花园一样闲庭信步。

休息室前众人看见那青年脚下带血的足迹犹如一条直线,这足以证明此人的自信与心性。

“潜龙会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王羲之呐呐自语,他不敢相信王家和这样的组织成了死敌该死如何的麻烦。

“放心吧,我们不是他的目标。这样也好,至少我们身后有唯一可以和他们相抗衡的人。”

谢安这番话也不知是安慰王羲之还是安慰自己,总之如今依然这样,他们除了效忠皇帝没有别的退路。不过如果能因此让皇家彻底打消打击世家的心思,因祸得福也为未可知。

其实场中还有两位武学高手,只是他们一个代表道门一个代表佛门,他们不可能有任何表态,否则会被两方同时抹杀,对于争霸天下的人来说,宗教这种东西就应该安安静静的,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束之高阁方为正理。

不管这些人怎么看,那年轻黑衣人就是那样走,等他走到尸体遍布的环樱堤的时候,他冲着湖对岸大声喊了一声。

“曹穆,我知道你来了,可敢现身一战?”

曹穆是谁,那是当今天子,平常有人胆敢直呼其名讳都是大不敬之罪,如今这人不仅喊了,而且还是这样的蔑视不削!

可是,皇帝不是在洛阳了吗?

“朕乃天下之主,又何惧你一个藏头露尾的贼子!”

……

王凝之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他看到父亲的亲兵几乎死伤殆尽,本来他都准备放弃计划的,但是等他看见那群黑衣人不再继续冲杀,而是对付朝廷大军的时候,他觉得最好的机会来了!

和杨殿两人对望了一眼,杨殿用力的咳嗽了一声。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袁烜终于知道为什么米伟只是个迷子,真正实施的人乃是之前没有注意的杨殿。

来不及自责的袁烜知道杨殿的这一咳嗽很可能就是他们计划开始的信号,于是他和赵琦说了一声就走向谢道韫和谢玄,这时候他已经管不得那许多了。

鼻中闻到一股清香,袁烜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可不等他喊出就被人偷偷的扯了一下衣袖。

“少主,把这个含在嘴里!”

身后的伏威递过来一个小药丸,袁烜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相信伏威不会害自己,所以赶紧把那颗小小的药丸含着。

后堂的人很多,绝大部分是一些老弱文士,袁烜路过的时候不免会有些许的碰撞,但他没想到只是这么轻轻一挨那名沧澜书院的教习就先边上倒去。

好在袁烜知道这个时代还没人玩碰瓷,而且身前那个自己没有碰到的家伙也到了就很不对劲了。

远处的大学士吴平倒下了,驸马刘安也倒下了,谢玄姐弟和刘晗珊三人倒在了一起。

为了配合大家,袁烜果断的跟着倒地,伏威也顺势躺在少主的身旁,只是没人发现他背上的黄杨硬木弓在倒下的一瞬间已经被扔到他左手触手可及的地方。

倒地前袁烜看到谢道韫和谢玄已经昏昏沉沉的了,想来此时已经倒地,他倒是很好奇这王凝之下一步会怎么做。

外面虽然杀戮喧嚣,但后堂却是一片宁静,因为所有人都在睡觉。

为了不让人怀疑,王凝之和杨殿也躺下了,等到确认没人清醒的时候,这二人起身了。

“杨兄高明,这样的妙计都能想到,王凝之佩服!”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不怕王兄笑话,这个方法我已经用了不止一次,每一场都成功了,而且还没有任何后续的麻烦,这次更是能顺水推舟让你做回大英雄。他日王兄成亲之日可别忘了向我这个大媒人敬杯酒!”

“那是自然!”

“来人,帮着王公子善后!”

随着杨殿的轻声吩咐,房梁上,帷幔后,以及隐蔽的角落里出来一群黑衣人,只是他们的黑衣不如潜龙那样精致,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

若是有识货的看来,这些不像是潜龙会的人,这些山寨货更像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劫匪。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王凝之之死 第133章王凝之之死

休息区的后堂发生的一切都是杨殿的主意,可能最开始这个主意并不是他想出来的,但当他用了不止一次的时候,这个主意就是他的了。

用米伟吸引袁烜等三人的注意力,然后等待时机,这个时机就是下棋的双方血拼时的混乱。

混乱的时候老弱妇孺和王凝之杨殿这样的世家子弟一定会被送到后堂保护起来,这时候不管是不是得手了,都能把一切推到潜龙会的身上,反正这么混乱的场面,事后也没人能印证,甚至潜龙会都不知道有没有随手杀几个人或者用药弄晕几个人。

事情是经不起推敲的,尤其是当袁烜看到了结果再返回去逆推的时候就更清晰明了了。

“把我小舅子的手脚废了,那边两个小子给我弄走了再杀,其余的人杀几个倒霉鬼,再给几个人弄些伤痕出来,然后把现场布置成是那边两个小子下手的样子。

记住那些评审不能动,他们身份特殊出了事肯定会有人详查!”

王凝之的心思很毒,他不仅要废了谢玄,还要嫁祸袁烜和伏威是潜龙的人,而且还是杀人潜逃。

不仅毒,而且一环扣着一环,然后通过潜龙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若是没有伏威的药丸,袁烜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看来自己的棋艺终究还是差了一招!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下毒的?”

屠刀临头,袁烜这时候已经没法再装了,所以他问出了唯一还没有想通的地方。

突然坐起身子的袁烜如同幽灵般开口把场中的人吓了一跳,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着他而起身的伏威已经一手持弓一手持箭了,只要袁烜有任何危险他都将把那个危险的源头钉在箭头之下。

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少爷,王凝之和杨殿都非是凡人,他们看了看场中人员对比,觉得自己一方还是胜券在握的。再说了,就算打不过只要大喊一声让外面的人进来,这样只要自己和这些黑衣人撇清关系,两个世家少爷还能被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冤枉了?

“其实也不难,这里的檀香是上好的紫檀,这本身是无毒的,但是只要混入一些其他的味道,两种味道相融就将会变成让人瞬间昏睡的奇药!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不是春药!哈哈哈哈,我难道真的就那么蠢会把春药带来这里成为你们的把柄?”

王凝之把这些解释给袁烜听并不是因为他想说,而是因为他需要给盐帮的黑衣人拖延时间形成合围。

“今日的事情看来是弄不成了,可惜了两位娇滴滴的美人,不过下次还是会有机会的!”

“你就不怕我大喊?”

王凝之和杨殿突然变聪明这一点袁烜不奇怪,那是因为自己有些太过骄傲看轻了古人的智慧和伪装。

“喊人?不会的!我想你一定很想杀我,而事实上我也很想杀你。”

王凝之这时候丝毫没有好色愚蠢的样子,他完全展示了什么叫做扮猪吃老虎,他相信袁烜不会叫外面的人进来。

“王凝之,你知道坏人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王凝之顺口问了一句,杨殿对于这个问题也很有兴趣,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人,而他今天有盐帮的高手护着肯定不会死。

“坏人应该在得势的时候直接把主角弄死,千万不要想着折磨好人,然后让好人看着另一个好人受折磨。更加不要每次都派遣一个比主角强一些的喽啰去杀主角,因为他会越来越强,最后完成反杀。”

“恩,有道理,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实力比我们强的坏蛋,你会怎么做?”

王凝之连用两个如果,这说明在他心里袁烜还是那个实力差劲的好人,而他自己才是实力强大的坏人。

对于王凝之的自信袁烜觉得好笑,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站着一位天下数一数二的少年高手?难道他不知道暗中还有一个武宗?

袁烜转念一想,王凝之似乎好像可能确实真的不知道,所以他该死!

袁烜没有回答王凝之的话,而是冲着伏威伸手讨要了一颗药丸。

“等我先把我小舅子弄醒了再告诉你!”

此时此刻袁烜已经不用在掩饰什么了,他拿着那颗药丸就要救醒谢玄。王凝之知道一旦谢玄被提前救醒,那么局势将对自己极为不利。

王凝之听到了袁烜对于谢玄的称呼,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更是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于是瞬间断定袁烜和谢道韫已经是通奸的狗男女了,而那个该死的谢玄就是皮条客。王凝之瞬间感受到头顶一片绿光,他咬牙切齿暗暗发誓要把这几人通通弄死。

杨殿比王凝之更着急,因为这些黑衣人是他找来的,万一败露了他比王凝之还要麻烦。

“杀了他!”

杨殿一声令下,三个盐帮的高手立刻冲向袁烜举刀就要剁下。

然而袁烜走的却异常坚定,因为三个盐帮的人并没有靠近袁烜就归了西。

“崩崩崩”的三声连成一片,伏威的手影纷飞,三支羽箭急速的离弦而出,然后三个黑衣人被强大的惯性带飞而起,等他们落地的时候每个人的左眼眶中各插着一支羽箭,而他们瞬间就失去了生命,甚至来不及喊一声。

看着伏威震颤着的弓弦和那张似乎永远不会笑的黑脸,王凝之和杨殿方才知道自己所依仗的所谓高手在那少年面前就是一群羔羊,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而来。此时他们开始害怕了,原来力量对等与否有时候和人数没有太大关系!

“现在知道我会怎么做了吧!”

袁烜把一刻药丸放入谢玄的口中,他也不知道这药有什么讲究,是不是能让人很快醒来,又或者要让他吞下去。

好在山门中人的药很是神奇,不过短短数息,谢玄就猛的睁开了眼。看见袁烜完好无损,又看见谢道韫和刘晗珊虽然昏倒却都无恙,谢玄这才放下心来。

“我大意了!”

“不怪你,事实上是我这里出了问题,不过没关系,事情总算按照我们预想的结局来了,虽然中间的过程完全变了样。”

这两人交谈完全不顾及周围的情况,不过他们的确有这个资本。外面的人进来,有谢玄这个世家公子的话做证,王凝之和杨殿的罪行将无可辩驳。外面的人不进来,那凭着伏威的那张黄杨硬木弓,王凝之和杨殿就是他们手中的面团。

“谢玄,这次我认栽了!你姐姐我不娶了,回去我就求着父亲解除婚约!”

王凝之假装服软,美人易得,小命更要紧,此时保住性命日后再慢慢图谋才是正确的方式,至于颜面就无所谓了!

“我杨殿也认栽,这次是我做过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里我会处理善后!”

杨殿很后悔,他就不应该参与进这摊浑水,更不该招惹那个袁烜,没想到那个以前跟着邓乔的家伙竟然那么厉害。

然而这个世上最没用的就是事后的后悔话,有些事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没有反转的余地了。

今日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善了,尤其是谢玄,本就心高气傲的他被算计了竟然完全不知情,要不是袁烜他都不知道今天会是个怎样的结局。

“不要拦着我!”

捡起地上黑衣人的单刀,谢玄步步逼近那两人,如果说装傻这件事上王凝之完全把他骗过了,那武功这一道谢玄有绝对的信心能压他一头,所以他决定手刃了王凝之。

袁烜知道这是谢玄的一个心结,如果不让他自己动手,很可能会留下阴影,所以也就不再阻拦,反正这家伙也是个变态,不会因为杀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心里阴影。

“谢玄,你要干什么,你若杀了我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凝之怕了,尤其是想到之前数次被谢玄痛打的场面,这次他更是从谢玄的眼神里看出他的狠厉,他确信谢玄真有杀他的心思。

谢玄不断逼近,王凝之不断后退,盐帮的人因为伏威的存在都不敢有何动作。

“王兄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兄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杨殿不能向正门走,那样就将暴露,所以他向着盐帮的人打了个手势就准备从后边破窗而出,只有先离开这里才能让他安心。

临走时杨殿不忘推好兄弟王凝之一把,而正式这一推恰好把王凝之推向了谢玄的刀口。

谢玄才不管王凝之是怎么过来的,他顺势对着这个想要凌辱姐姐又想要废了自己的畜生捅了过去,锋利的刀口从王凝之的后背透出。

这一刀下去王凝之知道自己必死了,只是他想不通谢玄为什么真的敢杀自己,他也想不通之前还亲如兄弟的杨殿为什么会推自己一下。

王凝之本能的想要大叫出声,他想要让外边的父亲进来,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是力量迅速从身体里被抽离,而且他的嘴上还有一只手牢牢的捂着。挣扎了几下之后,带着不甘与怨愤,带着后悔与痛苦,王凝之缓缓向后倒去。

王凝之死了,他终于死了!这个笼罩在谢道韫头顶今年的乌云终于消失了,袁烜也终于完成了当初的诺言。虽然不是他亲手杀得,但袁烜不觉得这和自己动手有什么区别。

杨殿抽回手快速向后退,也不知道他是怕看到好兄弟死不瞑目的双眼,还是怕鞋子上沾染了王凝之的血。

“谢公子不用担心,我让这些人从后边走,我会处理后事!”

谢玄抽出刀并没有回去,而是盯着杨殿,虽然第一次杀人有些兴奋,但谢玄却没有害怕,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不败名将的风范。这可吓坏了杨殿,所以他赶紧让盐帮剩下的人走,只要他们走了自己就是安全的。

“刚刚是为了保护少主我才会出手,接下来只要他们不伤害少主,我就不会射出任何一箭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伏威很明确的告诉袁烜自己的立场,袁烜知道这肯定是伏青山的主意,他就是选好了这个关键节点逼着袁烜就范。

“我自己棋艺不精,你认为我还有得选吗?”

袁烜的确已经没得选了,这些假潜龙只要走漏了一人袁烜与谢玄以及他身后的谢家就将和王家以及杨家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当然答应成为鬼谷派的少主也并非是一件坏事,经过这件不成功的谋划,袁烜深感自己的不足,同时他也需要更多助理和人手,因为潜龙今天展现的实力再次让现在的袁烜看不到复仇的可能。

多方考虑,袁烜决定跟他们回一趟山门!

一个眨眼的瞬间,场中突然多了一个长须老者,他笑眯眯的看着袁烜,一副偷着鸡的狐狸笑脸别提多得意了。

“少主有何吩咐?”

“先让他们闭嘴吧!”

保证里面的消息不外泄,这是袁烜需要的。

袁烜下了他的第一个命令,伏青山有心卖弄一下,所以身位武宗的他在场中一阵飘忽,然后包括杨殿在内的盐帮众人统统呆立在哪里。

袁烜没想到伏青山的效率这么快,快到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被定在当场。

袁烜惊讶的看着这些呆傻的人,这难道就是点穴?

“他们都被老夫打晕了,不知少主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嫁祸 第134章嫁祸

武宗这种生物本来是特别稀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小小的玄武湖上会有那么多。

老妪和矮个武宗打的难解难分,却是不想那高个武宗和双刀太监也战到了一起。

如果说场中的四个武宗已经让人目瞪口呆的话,那当今天子曹穆的出场就绝对够让人震撼到无法言语!

作为天子,曹穆走的是堂堂君王之道,穿了铠甲的皇帝出行可以不用复杂依仗,但走路一定是正门大路!

金甲金盔红色披风,曹穆手持宝剑从岸边到堤桥,然后上了环洲后,曹穆没有丝毫停留,他保持着正常的步行速度,然后不管前面是鲜血还是尸体,曹穆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与错置,似乎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的丈量过一样。

除了步伐,曹穆的头也骄傲的抬起,蔑视一切的眼神如电,整个人脸上只有一种肃杀冷漠的神情。

以曹穆为首,他身后的人多数身着银甲,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银龙扑过来!

曹穆的出场,每一个细节都给人强大的压迫感,所有看到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是刻意为之,对于皇权的崇拜会让他们觉得身为帝王的曹穆本该如此。

散落在各处的校时卫迅速结束战斗不断的融入到曹穆身后的队伍,他们的行进方向就是那个年轻黑衣人所在的区域。

那年轻人看了看远处的曹穆,他并不畏惧,而是同样坚定的走向对方。

年轻人虽然走的不是那么精准,但气势丝毫不弱,他的身后也不断的有黑衣人汇聚而来,此时仿佛一条不断成型的黑色巨龙就要对抗那条银龙。

最终双方在距离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四个武宗还有那两名少女的战斗也很有默契的分开归到各自的主子身后。

华娘子气息有些急,她第一次遇到同龄的高手,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孩子,这一次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任然不能胜过对方,好在那个月娥也是一样。

“义父你怎么来了?”

“傻丫头,你就这么不想叫我一声‘父皇’!今日的事你不要管了,照顾好自己就行!”

曹穆难得对一个人这么温柔说话,可见这个义女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相当重要!

这一幕也不知是不是刺激到了对面那个年轻人,他说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哎呦,曹穆你可真会演戏,历代君王注重神医门,但都没你无耻,竟然直接收了人家的门主做义女,好一个‘永安公主’,你或许是第一个被皇家收入宗族的山门中人了,我也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该嘲笑你,哈哈哈哈……”

华娘子年纪上还是个少女,但所经历的事情比之常人一生都要精彩,心性坚定不下于袁烜,又岂会因为这几句嘲笑而动摇决心。

“你不用拿话激我,今日我必擒下你换我弟弟!”

年轻人藏在面具背后的脸闪过一丝惋惜,不过很快他就收起情绪,面对曹穆他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今天的局看来是你要输了!”

曹穆才不在乎对方的挑拨,他在乎的只是输赢结果,以及他作为胜利者的奖励。

“未必。其实很多次我都可以置你于死地,不过我家龙头说了,你现在还不能死,所以我便让你活着!

曹穆,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主动认输,这样的话我下次杀你的时候让你少受些苦如何?”

年轻人话说的轻描淡写,可却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哪怕对方是皇帝,哪怕他身后站着四位武宗。

“哈哈哈哈……朕乃天下共主,又何须和你这等鼠辈做交易,今日我们放开手战一场。朕赢了你把东西交出来,你若赢了朕自然会履行诺言。”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放开手杀一回。曹穆,说好了,虽然我不会杀你,但是如果你少了一只手应该不会影响你的皇位吧。哈哈哈哈……”

双方也不知道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樱洲上的众人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今天他们听了太多的隐秘。不管是华娘子的公主身份还是皇帝同那个所谓龙头的棋局都让人不敢相信,而把他们从震惊中拉回来的是身后冒起的黑烟。

“有刺客!”

“王公子小心!”

“啊!”

“杨公子快过来!”

后堂传来袁烜焦急的叫声,所有站在前面的人大惊失色,尤其是王羲之和杨贤,因为里面能称之为王公子和杨公子应该就是他们的儿子。

众人焦急的推开门向着后堂跑去,后堂的四周已经起火,而且火势已然不小,后堂里的人绝大多数正倒在地上,一群黑衣人正拿着刀在挥舞,好在还有个持弓的少年箭法凌厉一箭一个在射杀着黑衣人。

或许是黑衣人感觉到了害怕,所以其中一个飞身一跃破窗而出,然而这个黑衣人破窗的那一刻反手射出手中的弩箭。

弩箭入体直插咽喉,然后已经吓傻了的杨殿被疼痛唤起了意识,然而他也仅仅来得及转身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杨殿看见袁烜脸上露出的阴笑,又看到父亲冲进门来的焦急面容,杨殿想要把一切告诉父亲,然后请弘农杨氏以举族之力来灭了袁烜和谢玄这些人。

然而杨殿做不到,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那只弩箭让他连最后的呼喊都做不到,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正好压在王凝之的身上。

杨殿死了!

死的不光是杨殿,还有王凝之!

一把锃亮的单刀把王凝之的腹部+捅了个对穿,鲜血还在泊泊的流,但是王凝之已经死透了,他的旁边是一名黑衣人,黑衣人的手正握着那把杀死王凝之的单刀,而黑衣人的脖头颅被一直羽箭直接洞穿。

“凝之……”

“殿儿……”

两名父亲顾不得一地的重要人物,他们此时只想着看看自己的儿子。然而王羲之和杨贤都只能抱着一具尸体。

虽然王羲之和杨贤两人还不能算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毕竟是死了儿子,中年人丧子的悲痛一点不比老年人来的少。

袁烜没有内疚,因为他杀的人自然有他们的取死之道,要怪就只能怪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王将军,杨太守快出去吧,大火已经烧起来了,来不及了!”

有人提醒两位刚刚丧子的评审,后堂到处都烧了起来,浓烟也开始弥漫,眼看着救火已经来不及了。

“快救人,地上的人都只是晕了,快快抬出去!”

时间紧迫,救人乃是当务之急,所以没人会去救火,更没人或理会地上那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死尸。

当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地上的人都抬了出去之后,后堂的大火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也没人想着救火了,那些尸体就只有随着后堂付之一炬的结果了,这正好完美的掩盖了这些人的来源,因为从此之后他们都只会被认为是潜龙会的人,反正今晚潜龙会死了太多人,谁都不会怀疑。

被救出来的人被一番折腾,然后又有人掐虎口人中,已经陆续有人转醒了,看着彼此一脸烟熏火燎的都是一阵后怕。

王羲之不愧为将军,他比杨贤先一步克制住情绪,放平儿子的尸体,王羲之把儿子的眼皮向下盖上,这个动作等同于是他接受儿子已经死了的事实。

“袁烜,我来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凝之为什么会被杀?”

王羲之痛失爱子,但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问清楚事情的缘由。

“回王将军,本来我们在里面避难,却不想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晕倒了,我和我的护卫因为有师门的奇药在身所以没有晕倒。”

袁烜早就想好了相应的解释,正好有些事情其他人也能作证,两项应对之下自然可信度更高了。

“没错,这件事老夫可以作证,我当时只是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就头晕目眩没了知觉。”

吴平已经醒来,他的补充无疑证明袁烜的话没有问题。

“一开始晚辈也有些害怕,所以第一时间选择跟着倒地。然后我也不知道哪里就出来了一群黑衣人,他们似乎并不想杀人,而是想着把人绑走。

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被绑走,所以我的护卫奋起反抗,本来凭借我护卫的手段是可以尽数把他们射杀单场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王公子和杨公子两人突然起身向外逃。

这时候黑衣人就直接杀了王公子,虽然我的护卫已经第一时间射箭了,但是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可能是看见王公子被杀,杨公子当场就吓懵了,我本来以为杨公子已经没事了,没想到最后逃走的那个黑衣人还是下了死手。”

袁烜的解释虽然合情合理,而且有些事情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但却也并非滴水不漏。不过面对王羲之犀利的眼神审视之下,袁烜却一点也不慌张,他在下意识里告诉自己,这就是事实之唯一。

“你既然有山门神药,我自当不会怀疑,可为什么我凝之和杨殿贤侄也会提前醒来?”

王羲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揪住这个问题,总之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袁烜的话有漏洞。

“关于这一点小子也不知道!”

凡是不能太完美,因为太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所以袁烜必须留下些让人怀疑的小问题,只要有这些小问题在,那么怀疑的目光就会盯着这个小问题上,从而真正忽视那些可能会引起大麻烦的东西。比如说为什么要放火!

之所以说王凝之和杨殿会提前醒来是小问题,那是因为他们身上就有答案,而且应该是比较明显的答案。

“王兄不用怀疑,你看看凝之贤侄的领口位置是不是有个香囊!”

杨贤也已经从极度悲伤的情绪里出来了,虽然这么多年他很少责罚杨殿,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杨殿在外面做过的事情,包括杨殿用这种特殊迷药的手法他都一清二楚。

刚刚听了众人晕倒的过程杨贤就怀疑是自己儿子想要在后堂做什么坏事,只是他运气不好碰上了潜龙会的人来绑票,要怪只能怪儿子太过倒霉了。

王羲之检查了一下儿子的领口,发现还真的有个小小的香囊。很快他就猜到杨贤说这个话的意思,所以他也在脑补这件事情中儿子的一些小故事。

“孽障,为了女人把命搭进去了吧!”

这是两个刚刚丧子的父亲同时想到的一点!

袁烜想的就要复杂一些了,虽然他也已经是隐藏的第三位棋手,但杀了王凝之和杨殿这无形中就成了曹穆的棋子,虽然不情愿,但他成功帮助曹穆让两大世家和潜龙成了死敌。

虽然这是袁烜一开始就想要的结果,但是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不好受。所以袁烜决定继续专心看棋,至少这盘棋的结果应该会对自己很有利。

下一次,袁烜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棋子,鬼谷派的人下的从来都是天下这盘棋。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虎豹骑 第135章虎豹骑

帝王和谋逆者考虑的是王图霸业,所以他们对于樱洲上的一场大火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注,他们只在乎眼前的敌人。

曹穆一方如果算上老妪的话有四个武宗,而潜龙目前出现的武宗只有两名,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华娘子第一个冲了出去,她太想抓住那个年轻人了,但是很可惜月娥竟然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和她缠斗在一起。

本来军阵之中的集团冲锋最是克制武宗,但是这里狭窄的地方摆不开阵型,双方都只能不断的用添油战术。

这样的混战之中武宗的战斗力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六个武宗除非遇到同级别的对抗,否则他们基本上就是无敌的存在。

黑衣年轻人不断的向后退,场中人太多也太过混乱,曹穆一方虽然有武宗数量优势也没能擒下他,反而让他趁乱逃脱了。

原来月娥之前所在的亭子下方有一个暗道,里面正源源不断的有黑衣人出现。

当年轻人完全进入那个黑漆漆的暗道里的时候,老不死的感受到那里传出浓烈的危机感,他手中的短棍敲碎一个黑衣人的脑袋后快速闪到曹穆身前,他顾不得上下尊卑直接把曹穆扑倒在地然后滚了两周。

一支婴儿手臂粗细的短矛堪堪从曹穆让出的右手位置飞过,然后扎进了一个校时卫的胸膛,强大的惯性让这名倒霉的校时卫处于凌空后飞的状态,偏偏这短矛威力不减穿过校时卫之后又刺入另一个串了铠甲的护卫身体。

然而这远远不是极限,这支短矛在穿过第四名银甲士兵之后方才停下,这恐怖的穿透力简直骇人听闻!

眼看曹穆都有生命危险,其余两个太监武宗不敢大意,赶紧退回到曹穆前方准备随时护驾。

“这是什么武器,潜龙怎么会有这种可以威胁到武宗的武器?”

三个武宗同时有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他们相信自己被瞄准了,以他们的能力一定能逃,但是那样的话曹穆就将成活靶子。

黑暗中的那种恐怖武器成功的控制了三名武宗,或者说成功威胁了曹穆从而控制了三名武宗。

三人从小就在皇宫练武,他们遇到过许多次的绝境猜想,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模拟过。对视一眼,三人很有默契的站成一条直线,擅长用长枪的太监站在最前面,双刀太监在中间,后面是老不死的守着曹穆。

君子不立危墙,天子则是不立危地!要不是这次的棋局对方一定要邀请曹穆亲来,他也不可能自陷险地。

有了两大武宗在前面正面抵挡,老不死的放心的转身就要带着曹穆远离那个暗道能威胁的范围,这时候从黑漆漆的洞口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老旧的大门关闭的那种声音。

等声音停止的一瞬间,两支短矛带着强大无匹的力量从黑暗中激射而出。

大魏朝皇宫中高手如云,其中身手最高绝的有四人,被有心人称之为“宫廷四圣”。

保护过袁烜数日的老不死的被尊为“鹰爪圣王”,双手的爪功能分金断玉;擅长使长枪的那名武宗太监被尊为“长枪圣王”;擅长使双刀则被称之为“双刀圣王”;还有一位留在京城洛阳负责保卫太子,他的绝技是掌法,也被尊为“霹雳圣王”。

长枪圣王一开始修习的乃是天下最威猛的“燎原枪法”,后来有所成后改习注重技巧的“百鸟朝凤枪”,然后陆陆续续的又精研了不同的枪法若干种。

最后的最后,长枪圣王把综合所学融会贯通,然后忘掉所有的招式,他就学会了枪法的三个最基础最简单的招式--拦、拿、扎。

面对比普通箭矢要快数倍的这两支短矛,长枪圣王丝毫不敢懈怠。横放长枪,在两支短矛就要临近的那一瞬间,长枪圣王握枪的右手忽然扭转了一下,只这一下原本停摆的长枪瞬间就活了。

短矛强大的动能集中在矛尖,当长枪的枪杆转动起来磕到短矛的矛尖的时候,短矛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样发生太大的偏转,反而让长枪的枪杆剧烈的晃动起来。

长枪圣王用了全力才抓住了长枪不至于脱手,电光火石间右脚向后撤了半步堪堪让开了那支短矛。

另一只短矛没有被磕到矛尖,但是它的尾端却是被长枪剧烈震动的枪杆给震到了,这一次的效果很好,短矛的矛尖被向上抬高,然后向上飞了出去。

再说长枪圣王右边让过的那支短矛由于被散了一部分力,在面对武宗这种生物已经威力骤降了。双刀圣王厚重的刀背在矛尖下方一磕,然后短矛就在空中转动起来。借着短矛散了巨力下落的瞬间,另一把刀的刀面拍击在短矛的尾端,下一瞬短矛犹如飞剑一般调转方向朝着那黑暗的洞口飞去。

从对方射出这两支短矛到里面传出惨叫不过短短两息时间,但就是这两息里两位武宗联手破了对方威力巨大的神秘武器,也成功的让老不死的把曹穆送到了军阵的后半段。

“尾端!”

长枪圣王的话语很短,但多年的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刚刚与短矛矛尖相触的一瞬间,长枪圣王握枪的那只手被巨力伤到了,所以他改用左手握枪。

这个小小的动作双刀圣王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马上接替老伙计站在最前面。等到身后的曹穆到了安全区域之后,两人迅速加入到混乱的战场,但也时刻关注着曹穆的方向。

武宗不能敌,即使是面对这样超越时代的利器也不行!这是年轻人的第一想法,不过今日他必须杀死几个武宗,要不然于今日的棋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和年轻人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樱洲上的众人,但却不包括袁烜。

武宗是厉害,甚至可以理解为他们是武者到达某种境界之后的速度、力量、技巧以及反应能力的自然进化,但也远远达不到杀不死的地步。袁烜相信只要自己把热武器给弄出来,那么将是所有武宗的噩梦。

“少主,神医门和我鬼谷派向来同气连枝,华娘子于我山门中人更是有大恩,如果她有危险我们不能不救呀!”

伏威看到华娘子和月娥两人相斗有些担心,所以请示袁烜时不时关键时刻可以出手相助。

袁烜既然答应成为鬼谷派的少主,那么此时他就应该为鬼谷派着想,既然神医门和华娘子有那么大的作用,自然不能不救。

“你看着办,紧急时刻想要救人不用请示!”

场中的局势从那个能射出短矛的恐怖利器出现后便发生了改变,他们专门朝着白甲士兵密集的地方射击,这极其高效的杀伤曹穆手下的士兵,还影响了他们的阵型。

正规的军队没了阵型,那他们面对江湖人士为主的潜龙会就显得吃亏了。好在曹穆的阵中有比对方多两个武宗的优势。

双方的实力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只是不断倒下的尸体告诉所有人这个平衡有多残酷。

“放信号吧!”

曹穆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他也要下第二枚棋子了。

老不死的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然后点燃了一些不知名的粉末,立时环樱堤上冒起了一柱醒目的白烟。

躲在黑暗中的年轻人看到这柱白烟,他兴奋的有些发抖。

“终于要来了吗?”

大地开始轰鸣,湖水开始因为震动而开始产生一圈圈小小的涟漪。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袁烜不自觉的就把目光投向了岸边,街道的尽头吹来一阵骑兵旋风。

人如虎,马如龙!一匹匹健壮的高头大马身披厚重垂地的玄甲,马上的骑士一看就是身材高大的军中健儿,身着重甲的他们斜握着长长的马槊,腰间的马刀和手中的弓弩一应俱全,腰间的连枷更是比普通军中所用要更大些。

这样的一支重甲骑兵,领兵的那员大将率先登上玄武湖的堤桥,他甚至没有顾得上向曹穆行礼就开始下令冲锋,他们的目标是所有身着黑衣的人,接到的命令是不留一个活口。

“人和马都是重甲!”

“看这马应该是西凉马!”

“骑士可以单手持重槊!”

“这个时候出场,会不会是?”

“极有可能!”

王羲之和谢安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今日却被皇帝当做一枚棋子耍着玩,还把家族彻底绑在了皇帝的战车上,事情虽然因无法更改,但他们心里多少还有些怨愤。可当这支军队出场之后,他们也只有一声叹息!

“两位将军不要打哑谜了,这是什么军队呀!”

“虎豹骑!”

天下雄兵千百万,但每个时代都有最强的那一支!汉末时期,天下纷乱,天下精兵数不胜数,其中战力最强,名气最大的军队有七支。

数次帮着刘备脱险的最后底牌白耳精兵;张合一手调教出来的大戟士;公孙瓒手下出过赵云的白马义从;董卓精锐中的精锐飞熊军;跟随吕布横行天下的陷阵营;曹操战场上最为放心可靠的虎豹骑;当然还有当时最强大,轻松就把白马义从解决的先登死士。

这七支军队除了大戟士和虎豹骑是属于曹操一人所有,其余的都分属不同的势力,他们几乎参与了曹操统一天下前绝大部分着名的战役,在军事史上留下了自己浓墨重笔的一页。

但随着曹操不断的击败强敌,其余的五支精锐部队或被吸收或被剿灭,最后剩下的只有大戟士和虎豹骑。

大魏帝国延绵至今,大戟士已经成了北疆对抗燕国骑兵的重要力量,这些年来也是战功赫赫。

另一支虎豹骑就变得神秘多了,他们甚至到现在都很少有人提起,因为除了皇帝和极少数人,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由什么人统领,总之一切关于虎豹骑的消息都是帝国的机密,就连兵部都没有任何档案。

王羲之和谢安都是大将军,他们自然知道大魏虎豹骑的存在,但是他们也仅仅是知道,从来也没有见过,没想到今日第一次得见竟然是如此场景。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袁烜上棋盘 第136章袁烜上棋盘

袁烜是不在乎什么虎豹骑的,他关心的只有谢道韫。刚刚为了保护谢道韫不受任何怀疑,袁烜甚至让谢玄也重新装晕一次,这样一来这件事情就永远和谢道韫没有关系了。

此时谢道韫已经醒来,得知王凝之已经死了的消息他没有任何开心或内心的激动,他第一时间想的是那天袁大哥和他说的“用不了多久了,你再忍忍!”难道这事和袁大哥有关?

偶尔的几次眼神交汇,两人都狠下心来不去看对方,这种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让两人备受煎熬,同时也更坚定了袁烜要去山门获得更强大力量的决心。

下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袁烜发誓一定要正大光明的站在她的面前。

虽然不能和谢道韫告别,但袁烜和谢玄告别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他们两个有交情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冲着谢玄招了招手,于是小舅子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虎豹骑,对于两个少年人讲话也完全没有兴趣。

“谢玄,此间事了,我要回山门一趟了,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这段时间你帮忙多照应着点!”

谢玄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尤其是袁烜一走就要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谢玄听出了袁烜话中的意思,他希望自己能照顾好姐姐,尤其是这个关键时刻袁烜不能和姐姐有任何的接触,否则有心人必定会寻到蛛丝马迹的。

“你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一定要保持开心快乐,你要想着有个好兄弟一直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关注着你。

还有你放心,我当初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在杭州,或者在洛阳,又或者在陈郡,不管你在哪里,我总会找到你的,下一次我会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袁烜拍着谢玄的肩膀交代谢玄这一切,他相信聪明的谢玄一定能一字不差的复述给谢道韫听的。

果然,谢玄在袁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点头表示知道。

谢道韫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她看到袁大哥和小弟两人好像在聊着什么严肃的话题,她就越发觉得今日的好多事都很蹊跷。

谢道韫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虽然从小父兄就帮她把所有的龌蹉肮脏挡在视线以外,如今又多了一个袁大哥,但很多事情她都能猜到,一如今天的事情一样。

谢道韫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袁大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一切,那么我就不知道好了,我只愿做一个永远快乐的人,然后成为你的妻子,让你也永远快乐。”

这是谢道韫的心声,她再一次坚定了要和袁烜在一起的决心,她相信这件事情一定会实现。

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速而炽烈,像是袁烜和谢道韫这样的实属罕见。

不过场中众人现在也没兴趣关注少年人的情感问题,他们只想看看前面这支神秘的虎豹骑到底有多强的战力。

曹穆和校时卫站躲到一边了,环樱堤中空出一条宽阔的大道,虎豹骑的统领将军手中马槊所指就是那个暗道的出口。

身着重甲的马群跑的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但是那种摧枯拉朽山呼海啸的气势却足以让任何前方的生物都瑟瑟发抖。

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短矛不断从黑暗中被射出,不过面对重甲战马,短矛只能在甲页上留下一条深深地痕迹,然后顺着战甲滑溜的刺向后方的虎豹骑,直到短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虎豹骑就这样一路碾压着向前推进,他们无视砍过来的刀剑,只管用马槊捅,或者挥舞着马刀,一路不断的收割着潜龙会的人头。

任何人看到这样单方面的屠杀都会胆战心惊,除了曹穆,他作为天子,作为现在战场上的领先者,他倒要看看潜龙会拿什么来阻挡他的虎豹骑。

“糟了,低估了虎豹骑的防御,赶快出去守着洞口,让地鼠堂的人出来吧!”

如果说军械司负责大魏军方的器械装备和武器铠甲,那地鼠堂就是潜龙的军械司,甚至很多技术都超越了军械司和工部的大匠。

看着虎豹骑砍瓜切菜一样的横冲直撞一点点向前推进,年轻人一点都不心痛,他甚至觉得虎豹骑杀得慢了些。

“真想看看虎豹骑解了重甲会是如何的灵活机动。”

年轻人一边羡慕曹穆有这样的超级精锐的军队,一边又为这些人默哀,多好的一群大魏男儿,就要因为一场棋局死这么多,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重新建立起来,话说这龙头也真是心狠,也不知道他将来有没有可能接收这些人。

玄武湖并不是死水湖,它和秦淮河实际上是相通的。此时西南湖的湖面上驶来六艘渔船,这些渔船经过地鼠堂的人改装,再加上船上划桨的人乃是多年经验的老船工,所以速度很快。

低矮的渔船穿过环洲和菱洲的堤桥,然后暴露在站在樱洲的袁烜等人面前,自然也被曹穆看在眼里。

一开始曹穆并不在意这些渔船,因为渔船本身不大,能装得下多少人,再说了天下军中的精锐就在虎豹骑,他们在军阵中即使同时面对几个武宗都没有问题。

然而,当渔船上的蒙布被掀开之后,曹穆才开始慌乱了。

每条渔船上没有太多的东西,就是几个圆圆的大桶,上面有些奇怪的装置,还连着一条长长的牛皮软管,软管的最前头是一节中空的小竹子。

“糟了,潜龙会的人要用火攻。”

谢安说的没有错,当渔船距离环洲只有不住二十米的时候,船上的人忽然不停的压动大桶上的一更木柄,然后软管就不断的鼓起,待渔船更近一些的时候,六条水柱冲着虎豹骑的方向冲了过去。

重甲上滑腻腻的,领头的那个将军身上也沾染了,他闻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

“小心火油!”

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潜龙这次的负责人,也就是那个年轻人亲自射出了一直带着火苗的箭。

为了这次的棋局,这批火油是经过反复提炼的,当箭头上的火苗擦着虎豹骑其中一匹战马的重甲的时,虎豹骑的灾难来了。

再严苛的纪律也难以做到让人无视烈火的灼烧所带来的痛苦,更别说是身处火海中的那些战马。

重甲骑兵一旦在战场上发生混乱,那么最大的噩梦变来自于他们自己。相互践踏撕咬,战马不断的抖动着身体,希望能把烈火抖落,马上的骑士一旦落地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活活踩死。

混乱的虎豹骑没能继续射出手中的弩箭,这让渔船上的人更加肆无忌惮的把船开的更靠近环岛。只要他们的火油浇到的地方,哪里立刻就会成为火海,甚至不需要刻意的去点燃,因为混乱中的火星到处都有。

“虎豹骑听令,弃马卸甲,不要慌,护着皇上向岸上退!”

然而此时的岸边哪里还有退路,桥堤早已被泼上了火油,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火桥了。

虎豹骑的统领将军大声的发布军令,他的身上也已经有火苗了,但他因为最为勇猛冲在最前头,所以他没有陷入混乱的火海中。

他知道此时下马卸甲面对那恐怖的武器会是什么结果,但是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不想被活活烧死。

可这名将军不知道,刚刚他大声发布命令的时候,他的声音被数名有心人听了去。

袁烜猛然打起精神,他越众而出就要跑出王谢两家残余亲兵构建起来的虚设防线。袁烜此时很想知道刚刚的声音是不是那人发出的,如果是,那不管怎样也要救他性命。

除了袁烜,大学士吴平也显得很紧张,老头子顾不得老迈的身体颤颤巍巍的就要跟着袁烜跑出樱洲。

“袁烜你干什么,赶紧回来!”

“袁公子,快回来!”

“不缺,你干什么?”

此时的袁烜完全不似刚刚那种状态,他整个人犹如一只暴怒的狮子,他发现自己在意的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而他必须前去保护。

“令!”

袁烜只说了这一个字,但跟在他身后的伏威立马单膝跪地,不止是他,就连刚刚假装黑衣人出逃又折回躲在暗中的伏青山也现了身,而且也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地等候袁烜的命令。

“随时准备接应虎豹骑的那个统领将军,我要他性命无忧!”

“是,少主!”

这是袁烜作为鬼谷派少主下的第一个命令,伏家爷孙两立刻领命,他们后背的弓都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袁烜原本认为两边就算再怎么相斗,都不会杀上樱洲,因为这些都是已经用过的废子,真正的棋手是不会在意这些人的,而且这樱洲上的人很可能还有潜龙的内应。所以他打算静静地看着他们打生打死,然后等一切都结束了就随着众人一起离开。然而现在做不到了,他这个一直躲在暗中偷偷下了两子的棋手逼不得已也要上场了!

王羲之眼睛死死的瞪着袁烜,当伏青山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袁烜说了谎,有这样厉害的护卫在暗中保护,那些潜龙会的人怎么可能得手。看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袁烜说谎了。

可是此时的袁烜已经顾不得其他,如果虎豹骑的统领将军真的是那人,别说暴露了,就算直接和王家开战他也必须救下。

场中太过混乱,华娘子和月娥的搏杀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两个少女的身上都有剑伤,华娘子的左肩在流血,月娥的右腿也可见伤口。

至于武宗的战斗则更加艰难,老妪和双刀圣王应对潜龙会一高一矮两个武圣,老不死的看见这个情形不敢离了曹穆半步,至于长枪圣王则因为右手受伤只能单手不停的冲击着潜龙会的阵型,但那种恐怖的短矛时不时偷袭让他的战力大打折扣。

其实一开始年轻人就可以调集那些武器直接射杀统领将军,但是他要的不是杀死他这么简单,他就是想要他脱下盔甲和头盔,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死的是谁,因为只要那人身份暴露然后被射杀当场,那一定会对曹穆一方士气有毁灭性的打击。

顶着后背的烈焰燃烧,统领拔出腰间的匕首把腰肋间把铠甲前后固定的牛筋绳给隔断,又摘下头盔,接着一个转身借着惯性把铠甲甩飞下来。

“救人!”

果然是他,夏斌的父亲,阿福的义父,数次帮过袁烜的越国公夏乔!这每一个身份袁烜都有必救的理由,更何况这些身份还叠加在他一个人身上。

两支锋利的短矛激射而出,一支瞄准夏乔的咽喉,一支瞄准他的心脏,年轻人不打算给夏乔一丝活命的希望,反正他的身份已经可以被确定了。

短矛飞行的很快,但还有比它飞行更快的。

飞行中的两支短矛在距离夏乔不足十米的地方突然炸开,然后炸开的木削突兀的横着向地面砸去。

“笃,笃”两声,两支精铁打造的羽箭深深的插入地面,周围则是密密麻麻的木削和两个矛头。

“什么人?”

能用这种手段破解短矛,此人必定是武宗,而且还是个擅长用弓箭的武宗,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角色,此时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为何会直到现在才出手。

“我乃鬼谷派当代少主袁烜,这个人我保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曹穆认输 第137章曹穆认输

“我乃鬼谷派当代少主袁烜,这个人我保了!”

袁烜的话说的铿锵有力理所当然,而且有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一刻袁烜的气场丝毫不输那青年人和曹穆!

玄武湖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震撼了,但众人万万没想到之前神秘莫测的袁烜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天下山门众多,最受敬仰爱戴的莫过于神医门,但要说到最是诡秘,最是令人畏惧的,那可能就要算鬼谷派了!

华夏历史的推进中,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有鬼谷派的影子,他们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每出现一个都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所作所为也都很大程度上改变着历史的进程。

仔细算来从本朝武帝横扫天下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鬼谷派的人行走天下了,如今竟然就出现了一个自称鬼谷派少主的人,而且这少年刚刚还在他们身边,甚至场中不少人都和他有接触。

郭璞震惊之余也似乎明白之前为什么看不透袁烜的命格,再有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是哪来的,如今郭璞都明白了,袁烜是鬼谷派的传人,那么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不仅仅是郭璞,其余众人看向袁烜的目光都变了,此时袁烜身后跟着两个护法,一步一个脚印走向烈焰熊熊的战场,他的背后似乎都带着光芒。

鬼谷派的人是极好的谋臣和政客,更是最顶级的军师和将领,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谋反,也没有过那个鬼谷中人成为帝王的记录。不管成功与否,鬼谷派的人最后都是回归山门或者被帝王所杀。

所以人间帝王并不排斥鬼谷派的人,相反他们都希望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因为每当鬼谷派的传人现世,那个帝王一定能流传千古。

在袁烜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曹穆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很多事情现在想来也就茅塞顿开了。

而另一方,那个年轻人听到袁烜的身份也更加重视起来,他想起龙头之前和他说的话以及保护袁烜的命令,此时想来或许是龙头早就猜到袁烜的来历。

“停手!”

年轻人一声令下,包括渔船上负责喷油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所有人都等着上峰的命令。而曹穆一方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校时卫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工具帮着虎豹骑的骑士灭火,但火苗根本扑灭不了,甚至不少校时卫的人反而沾染上了火苗。

“袁公子大才,之前我潜龙会也曾派人调查于你,但我们龙头说了,你这样的大才只要有成为朋友的可能性,那死了就绝对可惜,所以他决定不调查你,为的是将来和你见面的时候可以坦荡些!

不过,我却不如龙头看得深远。说实话,我没感觉到你哪里有大才,可碍于龙头的命令我可以不杀你。但凭什么你说要保他,而我就必须放过他?”

年轻人的话说的很清楚,想要保他,那就必须拿出真本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直接把人给抢过来。

所有人都很好奇,袁烜会怎么证明自己。面对这样直接霸道的年轻人,袁烜觉得只有比他更霸道才行。

“哈哈哈哈哈哈,凭什么?就凭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袁烜几乎吼出了这句话,他是真的很想杀他这个潜龙会的高层,就是这些人让自己没了父母和那个温馨的小家庭。这是源自内心真实的愤怒和杀机,可在外人看来这是袁烜的身为鬼谷派传人的睥睨霸气。

“就凭你身后的那个老头?”

年轻人被袁烜说的也上了脾气,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被人这么威胁过,他倒是想要看看那少年凭什么威胁他。

难道是他身后的那名武宗?虽然他也知道武宗的厉害,但他身边也有两名,而且他现在躲在人群之中,他不相信那个擅长用弓箭的武宗还能怎么样。

袁烜没有回答那年轻人,他只是扶起夏乔,然后和伏青山轻声问了一句“不可伤他性命”,然后伏青山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刚刚年轻人的轻蔑也让伏青山很是火大,如今少主让他展示自己震慑一下对方,这也正是伏青山想要的。鬼谷派已经沉寂了上百年时间了,如今少主一出山就下了一盘不算小的棋,那么自己这个护法自然不能让这些世俗之人看扁了。

电光火石间,普通人根本就没有看到伏青山的动作,他就已经向天射出了三箭,前两箭方向一致,且第二箭比第一箭要更快些,第三箭则是射向了稍微下方一点的位置。

速度太快,普通人的肉眼根本就看不清空中三支羽箭的飞行轨迹,可老不死的他们却是能看见。

第一箭飞到高处,结果第二箭后来居上堪堪擦着第一箭的箭尾,然后第一箭被强大的力量强行改变了飞行方向向下方飞去,恰是在向下飞行到一半的位置,第三箭来了直接撞击到了第一箭的箭尾,再次获得动力的第一箭快速下坠。

武宗们虽然看见了,但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矮小武宗已经算是机敏了,伏青山射出那三箭的时候他硬生生的推开了老妪的长剑飞窜回年轻人身边,可他的手掌没来的及抓住那急速下坠的箭矢。

金属摩擦的“呲呲”声响起,年轻人在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的感觉,箭矢深深的插入了脚边的地面,这次伏青山射出的是木杆的羽箭,箭杆在不停的晃动着显示他的威力还未散尽。

年轻人一摸脸上的金属面具,左脸部位有一条深深的箭痕,一缕断发正荡在眼前。虽然现在还活着,但他的手心后背全是冷汗,他不相信这是差一点,那名武宗既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么想要自己的性命就绝对不会是什么难事。

这就是警告,就是威胁,这就是袁烜再回复他那句“就凭你身后的那个老头?”

“现在,我要带着越国公去疗伤,不知你能不能卖我这个面子!”

袁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袁烜的话语轻松写意却异常坚定,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不同意,那么下一箭就不会只是一个警告了。

这一次那年轻人沉默了,虽然被威胁很不甘心,但是他一时也没法解决伏青山,所以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怒气。不过他不愧是龙头最为信赖且有大气魄的人,很快他就想开了,这样的人只要不贪恋皇权,那么越强大只会对龙头的目标越有利。

“袁烜,你很好!你成功的让我尊重你,我们龙头说的没错,你就是他的张子房。今天我们潜龙卖你一个面子,夏乔你可以带走,我绝不阻拦。

所有人听令,不准伤害越国公夏乔!”

年轻人的话虽然在袁烜那里服了软,但是话锋里对于夏乔却是高高在上,表达的意思是我让你走你才能走,这对于曹穆一方的士气那是绝对的打击。

强忍着背上的伤痛,夏乔在袁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等他还要挣扎着去捡地上的马槊,袁烜看不下去了。

“叔父不可,我先扶你去樱洲上休息,你的泰山大人吴大学士也已经焦急万分了。”

袁烜知道这时候要夏乔离开战场几乎不可能,所以也只有用吴平来说事。果然,夏乔摇头拒绝了。

“袁烜,你是个好孩子,叔父没有看错你。可你虽然聪明绝顶,但是你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什么叫作战争,更不懂什么叫做军令如山!

我是虎豹骑的主将,如今我的士兵正在烈火中煎熬挣扎,我哪里能够独自求生,军人自有军人的死法。

袁烜,今日叔父若是有个闪失,他日你有能力就帮衬着我越国公府!现在你赶紧回樱洲帮我照顾泰山大人。”

说完,夏乔一把推开袁烜,呲着牙弯腰捡起地上的马槊就要再来一次冲锋。

看着夏乔背上已经没有多少好肉了还想着冲锋,袁烜怎么可能看得下去,他不惜暴露自己都要出来为的就是救下夏乔的性命,哪里可能让他再去送死。

“叔父,虎豹骑完了!骑兵的威力在于冲刺,如今的虎豹骑已经没了战马,他们怎么可能是敌人的对手!”

“哈哈哈哈,袁烜你错了,虎豹骑是天下精锐,叔父敢说就算没有战马他们也是最强的士兵,面对任何敌人都不会胆怯。”

“是吗,叔父?你回头看看你的士兵还有多少能战的?”

夏乔回头望去,火海中已经倒下了数不起的人马,空气中发出阵阵让人恶心的烤肉味,那些仅存没有波及到的只有不到三百人赶紧脱下了自己沾了火油战甲,他们和校时卫连在一起紧紧的护卫者曹穆,此时想要再次冲锋恐怕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首先是一条火沟。

看到这一幕夏乔哭了,天下最好的兵员任他挑选,天下最好的装备任他支取,好不容易把三千人调教的如臂使指,今日因为皇帝和那人的棋局人数有规定,所以他只带了八百健儿,可没想到短短片刻时间他就损失如此之大,而且待到下一轮的进攻,这剩下的三百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夏乔的脸庞留下两行浊泪,这是他的心血,是他想要为陛下冲锋陷阵的将士呀!擦干眼泪,夏乔把马槊使劲往地上一插,既然没有马,那要马槊就没有意义了。夏乔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单人冲锋,他认为今日之过在于自己,只有用自己的死才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夏乔你回来,今日之局朕不怪你,朕只是输了棋局,下次我们君臣一起再赢回来!”

远远的曹穆看见夏乔要去送死,他赶紧叫住夏乔。双方之前约定各出一千人,本来以为仗着武宗的数量和能横行天下的虎豹骑的冲击能一鼓而下,如今看来是自己失策了,虽然还有后手,但如今被对方断了后路,再加上潜龙会借助火势已然处于不败的境地。

今日的败局已定,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结局是冷冰冰的,曹穆不承认也不行了。

“哈哈哈哈,曹穆,你终于认输了,好的很,好的很!”

年轻人非常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龙头交代的一件大事,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亲自谋划的,这如何让他不兴奋。

夏乔听了年轻人的话,他就更加内疚自责了,他觉得自己有愧于陛下的信任,有愧于麾下儿郎的拥戴,如今害的陛下输给了潜龙会的人,夏乔只想以死谢罪!

看着夏乔把手中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就要自刎,袁烜连话都来不及说抬手就要阻止,好在伏青山的手脚比袁烜更快一步。

“当啷”一声宝剑落在地上,袁烜这才抓住了夏乔的手。

“叔父你糊涂呀,虽说你们如今已经露了颓势,但未必会败呀!”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青釭剑 第138章青釭剑

这世界上有许多的战役都是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取得胜利的,比如项羽背水一战的巨鹿之战和彭城之战,比如曹操和袁绍的官渡之战,再比如那个时空里的赤壁之战和淝水之战等等等等!

如今曹穆一方能动用的兵力已经不足四百了,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度烧伤,随时都可能死去的虎豹骑。而潜龙会现在能动用的人就比他们多,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用满一千人的名额,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后招。

高端战力上,曹穆手下的三个武宗老不死的要保护他的安全,另外两个武宗还有一个受伤,要不是老妪的参战他们在高端战力上反而要弱上一筹。

最关键的是士气,虎豹骑差点被团灭,对方的火油还能继续用,再加上潜龙会一方还有那种能射出短矛的神秘武器,曹穆一方的士气可以说已经到了谷底了。

然而面对这种局面袁烜竟然还敢说“未必会败!”

“袁烜,我刚刚夸了你,你还真什么大话都敢吹!曹穆都觉得输了,你还能赢?”

年轻人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心血被袁烜一句话就给否定了。

袁烜也来了脾气,今日本来被人当棋子用已经很不爽了,老不死的武功高强不用他关心,要不是夏乔的出现他才懒得管这两方人是死是活。这潜龙会的高层袁烜没办法抓来审问,今后还要仰仗曹穆的大军帮着自己灭杀潜龙会,但如果对方硬要往枪口上撞的话,袁烜不介意拿来练练手。

“你得意什么,今天这场仗如果是我鬼谷派的人来指挥,你当你能有胜算,我呸!”

袁烜通过对方的说话语气就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吃激将法的人,有这一点就够了。

“有本事你就试试看!看我不把你们统统烧死!”

“你就吹吧,我若上场指挥哪里还能让你得意!”

两人孩子气般的争论很大声,这让曹穆看出了点门道,袁小子这是在帮着自己争取时间。难道他还有军阵之才?一想到他出身鬼谷派,这种疑虑顿时打消了。

“袁小子,拿着夏乔的佩剑,这里剩下的人都归你指派,你和那逆贼来一场,叫他知道他赢了朕也仅仅是运气!”

听到曹穆这么说,袁烜如果说一点都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虽然那年轻人说了不杀曹穆,但曹穆作为天子能把手中这么点人还交给自己一个少年人来指挥,这不得不说需要极大的魄力。

当然袁烜不知道曹穆是因为袁烜之前不断创造的奇迹,更是因为信得过鬼谷派这块金字招牌。

听了陛下的话,夏乔快速捡起了地上的宝剑,然后在自己的身上擦拭了剑身上的灰尘,最后收剑入鞘。

这把剑似乎有些特别,不是袁烜见过的那把夏乔平日里用的。只见夏乔向着袁烜恭敬单膝跪地,然后双手托起了那把宝剑。

“叔父你做什么,我当不起你这一礼!”

这时候夏乔就差起身在袁烜的屁股上恨踹几脚了,他哪里是要给袁烜下跪,他这是代天子授权佩剑,这本来是大不敬之罪,但既然是曹穆开口,又事急从权,夏乔只有照做,但是只能是跪着完成。

“快跪下接剑!”

夏乔低声提醒袁烜,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当初他自己被陛下授剑的时候除了冯莫之外无人在场,平日里这把剑都只能藏着,没想到袁烜今日得了这种荣耀,但愿他不要让这把剑蒙尘。

“少主快快接下!”

不仅是夏乔急,袁烜背后的伏青山比之更急,山门中典籍记载,鬼谷派已经有一百多年未得君王授剑了,如今这一幕终于再现,这意味这鬼谷要出山了!

既然两个自己信得过的长辈都说接下,袁烜也就不再考虑,他恭恭敬敬的跪下接了夏乔递上来的这把剑。

来到这个世界袁烜也接触了不少的冷兵器,其中差不多大小的宝剑也接触过,但这把剑入手明显要比别的剑更沉,这立刻让袁烜觉得这把剑的不凡。

这把宝剑的剑鞘为青铜材质,古朴而典雅,有五爪飞龙覆盖其上彰显它超然的地位。

袁烜好奇之下拔出宝剑,剑身长约三尺五寸,象征着三皇五帝,表明这是一把君王所有之剑。剑身发青,不似青铜或者凡铁,而是百炼之钢。袁烜知道汉朝的炼钢技术在战国块炼铁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反复热锻块炼铁,或用生铁炒成熟铁,再反复渗碳锻打成钢(也就是“炒钢”技术),被称之为“百炼钢”。用这种碳分子分布均匀、质地柔韧的百炼钢所做的剑,能锻造出高质量的兵器。

这把宝剑的双锷已经开封,刃口的青光证明他不仅仅是一把装饰的神兵,同时也是真正的杀人利器。除了剑身发青,剑脊把这把剑的四个剑从部位完美的分开,两边丝毫不差,其上雕刻有繁杂的篆字符文。

除了剑身的非同寻常,剑柄部位也很不一般,剑格上面虽然有些发暗,但袁烜还是看出了那是黄金打造的的环状金属装饰物,这也就是此谓“釭”。

仔细端详,袁烜发现剑柄的最末端有两个清晰的篆字--“青釭”。

青釭剑!

曹操有两柄相传是欧冶子所锻造却不为外人所知的绝世双剑,一名“倚天剑”,一曰“青釭剑”。

当年曹操争霸天下南下荆州,刘备携民渡江丢了阿斗,白袍神将赵子龙单骑救主七进七出长坂坡,期间杀了曹操的背剑将军夏侯恩,从此这把绝世宝剑变成了赵云的佩剑。

后来曹操被唐人穿越而来,整个刘备集团大覆灭,青釭剑也失而复得回到了曹操的手中。

自此,倚天剑为大魏天子贴身所携,而青釭剑因为被赵云所夺沾了将气,所以被大魏历代皇帝当做拜将所用天子剑,更是皇帝对于臣下信任与喜爱的象征。

如今曹穆让夏乔把青釭剑交给袁烜,就是代表他对于袁烜的信任,也意味着曹穆一方所有的将士尽皆归袁烜调遣。

“嘿,我说袁烜,你好了没有,青釭剑都拿到手了,现在曹穆身着铠甲,他都要听你调动,赶紧开始,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一败涂地。”

年轻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其实他也隐隐有些兴奋,如果今天不仅能赢曹穆,还能赢龙头器重的袁烜,那岂不是说明自己才是龙头最应该器重的人。

“可以呀!不过有点很不公平,我的人都被大火隔开了,就我们几个在这里成为你的目标,等下开始了你就直接给我来个万箭齐发,你赢得可也不光彩呀!”

年轻人一听,袁烜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为了让袁烜无话可说,他决定再退一步。

“那好,我允许你回本阵,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袁烜一听大喜,这年轻人应该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难道不知道战场上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吗?

正说着,华娘子和老妪两人也来到袁烜的身边,很明显他们也要参与接下来的大战。

“你是鬼谷派的少主?为什么我不知道!”

华娘子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袁烜,神医门和鬼谷派历来交好,华娘子也不止一次去过鬼谷派的山门见老祖,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袁烜这么一位少主。但既然伏大叔都这么认同,想来应该不会错了。

“华姐姐,少主就是门主的亲传弟子!”

华娘子的出现让袁烜微微出神,他有太多的疑问了,不过此时明显不是时间。

“我们先和大军汇合吧!”

大火上空飞过来两人,正是老不死的和双刀圣王,他们是过来接袁烜的。

双刀圣王还好,老不死的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小兔崽子,你明明有好法子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些大好男儿葬身火海?”

袁烜自知理亏,这件事上他决定不说话了。四个武宗带着三个人很轻松的就飞过了火墙。

落地之后,这边的情况比袁烜预想的要严重的多,火海里的人马都已经死了太多,没死的都在远离火海的地方,他们看着火海里的同伴心有戚戚。

受重伤的人有一百多来人,其余能战的虎豹骑和校时卫的人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一点人。曹穆也很狼狈,他的黄金战甲上已经满是泥渍与烟熏的痕迹,这一次对于他来说是真的有些失策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曹穆也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作为君王的气势一点都没有丧失。

“袁烜拜见陛下!”

不管怎样,看见皇帝还是要行礼的,虽然心中有脾气,但看在曹穆对自己其实还不错,再加上他如今已经有这么狼狈了,袁烜心中有气也消了大半了。

“哼,被朕算计了一下你还有脾气了是吗?是不是夏乔不出现你也不准备见我了!”

“陛下你可就真是冤枉我了,我好好的参加‘千诗文会’,本来还想着拿个魁首风光风光的,顺便帮着如意姑娘逃离火坑,谁想到会出这回事,躲起来还差点被潜龙会的人杀了,好在王家和杨家的两个公子挺身而出同他们搏斗才救下了小子,要不然我连命都丢了。”

袁烜说这话就是为了告诉曹穆,老子已经成功了,而且成功甩锅给潜龙会,你那张杀人执照要不要无所谓了!

老不死的仗着熟络一脚就要踹在袁烜的屁股上,可看到伏青山怒目圆瞪的只好悻悻然收住脚,他倒不是怕了伏青山,而是此时袁烜的身份已经不同,手握天子剑的袁烜不是他一个老太监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踹的,这关乎到天子的威仪。

不过袁烜没有这些顾忌,他走到老不死的身边就像是之前一样。

“老不死的,你之前说要我给你养老,不过等下有个重要事情交给你做,做好了给你养老怎么样?”

老不死的听了袁旭的话心里流淌着难得的暖流,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经历,不过可能是习惯了冷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

“什么事?”

“你们之前朝渔船射箭没用,人家经过改装,那个油桶都是包了铁的,所以射不穿,但也不是没办法,老不死的你等下……”

袁烜过去了一直没动静,这让潜龙会的年轻人没了耐心。

“袁烜你到底好了没有,再不开始就直接认输!”

“好了好了,着什么急呀,我这不是有个老不死的长辈吗,我不交代他一些事情,等下他眼神不好打不中你那几条破船,我这边还得烧一遍。

这样吧,等下我数到三就开始大战,你可千万别提前动手,否则你也赢得不光彩对吧!记得,是数到三!”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鬼谷派怎么这么啰嗦!”

啰嗦?是挺啰嗦的,但不啰嗦怎么把一切都安排好。看着火焰前方那群黑压压的一片,袁烜闭上眼睛想起了那日的九乡河,睁开眼的瞬间,双目中唯有怒火燃烧。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破局(上) 第139章破局(上)

空气中的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双方剑拔弩张就等着袁烜宣布开始,是胜是败,是生是死就在接下来这个少年游戏般的指挥了。

“准备了……”

那年轻人听到要开始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今天他就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渔船上的人已经在开始压动抽油的装置随时准备喷射,控弦的弓手也拉动弓弦只待防守,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也已经响起。

相反,曹穆这边却依旧没有动静,他们在等袁烜的手势。

不管是那恐怖的武器还是弓弦,持续的拉动都要很费力气控制,对于手臂和弓弦的伤害同样巨大,袁烜故意造成马上就要开战的错觉,时间久了控弦的手就会发酸发抖,甚至造成应急性拉伤,这对于下一轮拉弦和稍后的近身战挥刀都有影响。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小小的因素,这很可能是最后决定胜败的小细节。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为免对面年轻人失控,袁烜隐蔽的朝着众将士抬了下手,然后他们迅速拉弦准备激发。

“三!”

没有“一”,没有“二”,袁烜直接就喊了“三”,曹穆一方之前就得到袁烜的信号,当袁烜这个“三”一开口所有能的弓箭弩机一起发射。

有组织有目标的箭矢杀伤力很是惊人,只是一轮覆盖黑衣人的前面就倒下了一片。而潜龙会那边弓箭手由于手臂酸痛,再加上他们在袁烜直接喊三的时候愣神错愕间已经有人中箭倒下,所以第一轮根本就没有造成对方的有效杀伤。

“袁烜你使诈!”

兵不厌诈,连这点都不懂还好意思出来学人家玩打仗!袁烜没时间鄙视那家伙,他的注意力统统都放在老不死的和伏家爷孙俩的身上。

老不死的手上的力道恐怖至极,他第一时间连续投出六支长枪,每一枪都准确无误的钉在了渔船上的那些油管上。做完了这些老不死的第一时间回到曹穆身边,他那个徒弟虽然得了真传,但战场老不死的还是不放心。

这些牛皮软油管才是喷油装备的命门,其他的东西他们都能保护,但是油管因为要控制方向所以必须是软的,也就没法做外部金属保护装备。长枪刺中了油管,原本可喷十来米的油柱就像是得了前列腺炎的人撒尿一样绵软无力,喷的只有两三米远方,而且不断的有油流到渔船上。总之,没有一滴油能喷到环樱堤上!

伏威看见软管漏油就兴奋异常,之前已经准备好的火箭不断的射出,然后他就看见水中那六艘渔船变成了六座移动的火岛,上面的人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嚎叫。

夏乔看见那些放火的家伙最终吞食恶果,顿时心中狂喜,原来阻止对方喷油就这么简单,若是他也能有袁烜的智慧,那他麾下的儿郎也不会死伤惨重。

袁烜没时间想这么多,相比对付那几条破船,袁烜更在意的是那个山洞,哪里的东西才叫他担心,好在用来对付他们的是伏青山。

一支火箭被伏青山以普通箭矢的速度射向那个暗道,然后目力极佳的伏青山便看见两台床弩,每一台床弩上有三张硬弓相连,最后边有绞盘与弓弦相接。几个壮汉正在瞄准这边准备激发弩机。

果然和少主预料的一模一样,真的有三张弓的弩床,但是少主说可以直接破坏弩机的机括,但是看这样子机括很是笨拙,还没有发展成少主所说的那么精细,看来只有用第二方案了。

火焰和黑暗都是伏青山的障碍,刚刚床弩的位置和细节特征已经被他这个武宗记下来了,这是他作为擅弓者最强的技能。

快速从背后的箭壶里取出两支箭,这一次伏青山要一箭双雕。当伏青山的双箭离弦的时候,暗道里两支短矛激射而出,早有准备的双刀圣王和长枪圣王吃力的帮着伏青山挡了下来。

三位武宗同时出手,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呼呼”几声风响,暗道里传来一阵空气被抽打的声音,伏青山知道自己得手了。之前少主就说过,如果是三张弓的那种床弩,只要破坏了中间那张弓的弓弦,那么它在短时间内就是一堆废木料。

三弓床弩发明于魏晋时期,但是因为制造工艺极其复杂,造假又高昂,且难以维护,虽然威力巨大却不能大规模出现在军中。

后来隋唐时期因为硝制牛筋的工艺得到发展,再加上国力强盛,这种大杀器才成为军队的制式武器,但因为唐人不缺战马,骑兵较多,这种床弩笨重不宜携带,所以只有攻城和守城的时候才会使用。

直到宋朝,因为丢了燕云十六州这个天然马场,严重缺马的宋朝军队只能依靠强悍的军械,而不差钱的大宋朝就大量装备了这种冷兵器时代的王者,不过那从隋唐时期这种床弩有个更加霸道的名字--八牛弩!

八牛弩的三张弓共用一根弦。三张弓都要经过不断的调试安装,尤其是弓弦的长度和距离不能有一丝差错,既要保证杀伤力,又要为此三张弓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协调性。

这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调制好的,想要再次使用只能等工匠重新上弦并调试。所以袁烜让伏青山射断了中间的那张弓的侧弦,等于是直接废了这张床弩。

短短的一瞬间,袁烜就敲掉了对方最有威胁的两样东西,曹穆即使再沉稳也难以保持平静了,他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倚天剑就要上前指挥,可一看到袁烜正拿着青釭剑指挥若定,他就恢复了平静,这样的袁烜给他一种安全感。

“保护袁烜的安全,虽然逆贼说过不伤他性命,但两军交战流矢无眼,他不能有任何事!”

皇帝发了话,老不死的一个眼神,那长相俊美的太监和另外一人快步跑到袁烜的身侧。

已经进入角色的袁烜没有多余的时间看身边的护卫,他正在指挥弓弩兵。

“射击!”

青釭剑向下挥斩,于是一部分的弓弩手射出手中的箭矢!然后他们转身退向一个纵列的最后方,然后另一批弓弩手拉动弓弦。

“射击!”

袁烜的剑再次挥斩!所有的弓弩手分作三组不断的向后退去,他们因为是轮番射击,能做到箭矢不间断的覆盖打击,所以始终保持着远程的保护与压制,弓手也能在轮流放箭的空当里得到休息,使得手臂和专注力始终处于最佳状态。

“进攻,射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年轻人简直要发狂了,自己好心给他们一个再战的机会,想不到袁烜竟然卑鄙到偷袭,而且一瞬间就解决了火油的问题。看着那六艘熊熊燃烧并伴随着爆炸的渔船,年轻人的内心在滴血,他清楚的知道那六个奇特的油桶和上面的装备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研制出来。还有那种床弩,里面的人出来汇报竟然说已经废了。

年轻人很愤怒,他把汇报的人单场砍死了。但比愤怒来的猛烈的情绪是焦急,尤其是看见袁烜在指挥他们做的事情。

潜龙会的人之所以会顶着一波波的箭雨还向前冲那是因为,袁烜在指挥人向后退。弓弩手在掩护,顺便杀伤冲过来的潜龙会成员。

除了弓弩手,其余还能动的人都行动起来,他们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地上刨坑挖泥沙,然后他们抗着泥沙向堤桥那边跑去,一袋袋一捧捧的泥沙被抛到燃烧的桥面上,然后他们惊喜的发现那些连水都不能浇灭的火竟然不烧了。

五行之中难道不是水克火吗?怎么土也能克火?这个时代没有人教他们消防知识,他们也不知道不同的火有不同的灭法,而泥沙灭火法几乎可以灭除几乎所有常见的火。

当环樱堤上的火墙把双方隔断到一箭之地外的时候,那些弓弩兵赶紧在地上收集可用的箭矢,消耗太快了,他们必须珍惜每一丝可能翻盘的希望。

捡完了箭矢,弓弩兵也跟着刨坑灭火,然后石桥除了滚烫之外,其余的基本没有什么损坏。果然,石头做的东西就是比木头可靠,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的古城遗迹都是石头为主的建筑。

大火阻断了潜龙会的持续进攻,他们只能焦急的等待前方的火油被烧尽,聪明些的已经在学着敌人挖泥灭火了。

年轻人也在着急,不过他只是一开始失去渔船和三弓床弩着急,后来见袁烜指挥人想要扑灭桥上的火时,他的着急却是装的了,甚至他都巴不得袁烜赶紧把火灭了。

军队的效率是很高的,不一会儿桥面的火就被灭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一点小火还在燃烧,但是已经不影响人员通行了。

双刀圣王一马当先飞窜出了玄武湖回到了岸上,然后迅速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让虎堂的人出来,可以动手了!”

随着一阵号角声响起,靠近玄武湖不远处的一条街角冲出一队约莫三百多人的军阵,他们和玄武湖上的潜龙一样黑色为主,不过他们显得更为魁梧一些,因为他们在黑袍下面是穿了重铠甲的。

“虎堂的人!”这是袁烜的第一直觉,这样的装备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不管是当初的九乡河还是后来的白云观,袁烜对于他们的装扮和气质都熟悉到每晚都要做噩梦。

等的就是你们!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破局(中) 第140章破局(中)

曹穆告诉了袁烜,双方手中都有彼此必须要拿到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没告诉袁烜,袁旭也自然不会问。

除了这场棋局的奖品,曹穆还告诉袁烜他们每方都只有一千人可以调用,棋盘就在这玄武湖上。

根据已知信息,袁烜很清楚潜龙会还有人没出场,人数大约在三四百人,而且这最后的三四百人一定是潜龙的精锐,绝对不是那些可以随随便便牺牲掉的江湖人士。

果然,来的是虎堂的人,袁烜记得周小龙说过虎堂的人一般都是大魏军中被潜龙拉拢收买的人手,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这全副武装的三百多人战力绝对不比同等数量受伤的虎豹骑差。

“袁烜,你们最多能调用的就是五十人,你把桥灭了火有什么用呀,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帮我清理了道路,要不然我还得用船把他们运来实在是太麻烦了。哈哈哈哈!”

年轻人很得意,尤其是想到袁烜辛辛苦苦把火灭了无意中给让虎堂的人可以直接从曹穆的后方杀来,如此前后夹击,曹穆焉有不败之理,袁烜焉有不败之理!

“快,用泥沙灭火,等到虎堂的人过了桥,前后夹击,除了袁烜和曹穆以及夏乔不杀,其余一个不留。”

年轻人低声命令属下,他要在这次交锋中彻底灭杀了袁烜翻盘的希望,他要让袁烜看看即使无耻的偷袭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

看着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虎堂兵士,樱洲上的人都觉得这下皇帝没有翻盘的希望了,即使袁烜解决了火油和那恐怖武器也没法子,毕竟在军阵的冲击下武宗的威力还是小了些。

谢道韫看不到袁烜,她急得额头冒汗,两只手死死的抓着弟媳妇刘晗珊的胳膊,她恨不得冲下场去,好在谢玄在一旁不断的劝慰!

这一切都落在王羲之的眼里,刚刚谢道韫的未婚夫婿王凝之死的时候都不见她如此,为什么现在反而……

“守住堤桥!”

袁烜大声地发布着军令,能否反败为胜关键就在此一举了。

这一次众人不用袁烜说也清楚该是有多严峻,那些重伤濒临死亡的人竟然冲在最前面,与其窝囊的等死,他们更愿意是在冲锋的路上,尤其是那些被火烧的奄奄一息的虎豹骑,骄傲如他们中的很多人竟然还没有杀到一个敌人就被判出局,这是不可接受的事实。

不用请战,也不用批准,夏乔和郭锋两人带着一群破衣烂衫一身烧伤的人冲在最前面。

“兄弟们,为了虎豹骑的荣誉,为了死去的袍泽。听我号令!杀!”

虽然没了青釭剑,但夏乔依旧是虎豹骑的统领,是他们最为认可的将军,随着夏乔的振臂高呼,那群重伤的虎豹骑成员一个个面目狰狞,再配上身上的烧伤,仿佛一只只从地狱里跑出的恶鬼,发了疯的跟随在夏乔的身后冲向岸上的潜龙虎堂成员,口中大喊着“杀”。

重伤的一百多名虎豹骑和三百多虎堂成员在奔跑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碰撞在一起,双方不愧是各自的精锐,战况惨烈到袁烜都没法想象。

袁烜原本不想用这些人当弃子的,但他们知道自己今日必死,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拖延时间,让那双刀圣王有时间安排好一切。于是他们自愿成为袁烜棋盘上的一个弃子,哪怕只能拖延片刻的时间也好。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很难以下达的命令,但袁烜没想到自己下这个命令的时候是那么的自然,因为他竟然从重伤的虎豹骑脸上看到了笑容和欢快,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去送死,而是去青楼喝花酒那样开心。

袁烜记得那个左脸有疤的汉子说过虎豹骑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败过了,今日若是他们的死能让虎豹骑延续这个纪录,那么他愿意死两次。

虎豹骑的人用刀砍,用弩箭射,有手勒对方的脖子。手中的钢刀丢了就用连枷,连枷飞了就用匕首,匕首没了就用拳脚,如果连手脚都没了,他们还有牙齿咬。

袁烜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无所不用其极,什么又叫做悍勇五惧。

其中还有个重伤的虎豹骑老兵,虽然最后被一刀砍翻在地,但他凭借一根绳子做的绳套在死之前竟然解决了三个虎堂的人。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袁烜发现那个用绳套的手法似乎和合肥小院里的四个老兵有些相似,再联想到他们之前都是跟随夏乔的,袁烜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要保住夏乔的心就更坚定了。

郭锋和有几个身手高绝的校时卫在夏乔的身边保护着,但“夏乔猛”的说法一点也不假,他横冲直撞的杀尽敌阵,只见他手持横刀不停的挥砍。

兵对兵,将对将,最后夏乔和虎堂的那个统领将军战到了一起,双方在对砍了不下二十刀之后,手中的宝刀都变成了锯子。

不断倒下的虎豹骑让袁烜心中充满了愧疚的情绪,他们都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义无反顾的赴死。袁烜已经不忍心再看了,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希望这一切都赶紧过去,哪怕是死也不要让他们太过受折磨。

“袁小子,慈不掌兵,如今你既然拿着青釭剑,那么你就必须暂时放弃那些情感。你看看你身后的这些人,他们的袍泽兄弟在前面赴死,而他们却在这里看着,你以为他们的心里会比你好过多少。

振作起来,用最后的胜利,用敌人的鲜血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果然,那些只是受了轻伤或者完好无损的一百多虎豹骑人人双眼通红,那一刀刀仿佛砍在他们身上。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冲上前去,因为夏乔说了,军师不下令他们就不得动。

军师就是袁烜,他们可以不认,但将军的话他们必须要听。所有的一切他们都默默承担下来了,极致的压抑为的是极致的爆发,袁烜只能寄希望于这种愤怒被凌驾到潜龙会的头上。

曹穆的话是对的,但这不代表袁烜就能认同。凭什么他们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要去死,凭什么?袁烜想不明白,至少此时他还不能理解什么是“荣耀即吾命!”

“陛下,这次从岸上如果还有活着回来的士兵,如果已经不具备继续留在虎豹骑的能力了,能不能把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送去我合肥的那个小院,有人会安排好他们的,我准备奉养他们天年。”

这是袁烜为了让自己心里少受些折磨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虽然曹穆也会重赏抚恤那些人,但袁烜觉得让他们和家人安度余生才是最好的抚恤。

“可以!”

曹穆没有任何犹豫,而且让这些有血性的人在袁烜身边并不是什么坏事。

“公子,双刀圣王那边准备好了!”

老不死的那个徒弟一直在关注着远处那个酒楼的一举一动,当窗台上出现一面红色的披风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告诉袁烜。

猛然睁开眼睛,袁烜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收兵!”

一阵响亮的鸣金声,夏乔大喝一声“撤退!”

此时场中只有不到十人了,他们一边顽强的抵抗一边倒退向了堤桥的方向,这其中又有几人被密集的弩箭所射杀。好在校时卫的人冲上来接应,并且弓弩手也在不断的用箭矢掩护着他们撤下来。

袁烜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愧疚,那些重伤的虎豹骑敢死队总算还有三人活了下来,不过被校时卫的人背回来的时候也已经奄奄一息了,而且身上多处有刀伤,几支弩箭也在身上各处显得那么碍眼。

“华娘子,你他娘的跑哪去了,快过来治伤!”

袁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冲动,但是此时能把这三人救活,别说是吼万人敬仰的华娘子了,就是曹穆他也敢吼。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时候,那华娘子和老妪竟然真的快速过来帮着那三个虎豹骑的士兵躺好,华娘子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就开始救人。

“等救完了人我也要上场,我要生擒了那个酋首!”

华娘子很不爽袁烜的颐指气使,但他是曹穆的拜剑军师,所以此时她强忍着怒气来救人,但很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救了这三人就要上阵杀敌。

“战场是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女孩家家的在这里救人有什么不好的!”

袁烜没有给华娘子任何反驳的余地,曹穆的一千人里根本就没有带上一个军医,而军中的护理知识和急救知识同样没有人教授,这就是个战场拿人命填的时代,碰上一个高级医生,袁烜哪里还能放过。

作为华娘子的护道人,老妪刚要发火,伏青山就赶紧上来打圆场,而且看样子他和那老妪的关系不同寻常。

袁烜这时候没心思八卦老年人的情感问题,他的专注力必须放在战场上。

“守住堤桥!”

袁烜一声令下,校时卫的人从岸上拼命的血战,为的就是不让潜龙的人上桥。

虎堂的首领,也就是刚刚和夏乔对战的那人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对方只派出了重伤将死的一百多人竟然拖住了自己的步伐,而且还让自己损失了约莫五十来人,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还逃脱了几人。

虎豹骑果然不一般!然而这不是理由和借口,这次执行任务的虎堂成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他们的战力不应该这么差。

“杀过桥去!”

血战再次开始,这一次虎堂的人面对校时卫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至少推进速度上要快了很多。

堤桥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样子,火油泥沙让他变得泥泞不堪,再加上现在的鲜血和死尸,这座石桥已经成了最残酷的战场,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塌只能说造桥的人是真的用了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抹残阳已经西下,整个玄武湖在夕阳和火光的照耀下一片通红,曹穆的金龙旗显得格外耀眼,老太监双刀圣王看见这面熟悉的旗子,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酒楼下方十来辆马车快速朝着玄武湖入口的那个方向驶去,反攻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破局(下) 第141章破局(下)

从双刀圣王走的时候年轻人就在关注四周的动静了,只是曹穆的兵力已经派遣的差不多了,就算有也不超过五十个名额。为了自己手中的东西,曹穆不可能派遣大军过来围剿。

那双刀圣王去干什么了?

年轻人想不通,也不屑去想,于是他干脆不去想,反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将显得滑稽可笑!这句话是龙头说的,所以肯定没错。

自己的人数占优,而且还有装备精良的虎堂冲杀,只要前后夹击,那么把曹穆弄成光杆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些,年轻人就放下了对于双刀圣王的戒心!而且想到虎堂还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年轻人更更加觉得无所谓了。

十辆马车快速的奔跑起来,其中有一匹速度格外的快,因为马车上带的东西要少一些,又因为他后面的老家伙不止一次在马的屁股上用刀划拉了几道口子。

校时卫的人已经扛不住了,他们不停的向后退,同时不断的有人死去。如果说刺探情报和搞阴谋暗杀他们是专家,同普通的江湖人士搏杀也丝毫不惧,但是面对虎堂这些职业军人,他们和虎豹骑的差距就大了。

虎堂的统领将军一边冲杀一边注视着四周,那十辆马车冲过来自然被他看在眼里,但他却是浑然不惧。

“给我干掉那些马车!”

堤桥距离最前头的那辆马车至少还有三百步,这个距离谁能干的掉,可既然将军已经发了话,那么自然是有人能做到。

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虎堂成员从背后取下长弓,他身体笔直站定,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看得那弓如满月,下一刻只听得“嗖”的一声响动,那羽箭只剩一片残影看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马车上坐着的是个武宗,但这个射手知道什么叫做“射人先射马”这个道理,尤其是当目标真的有一匹马的时候。

高速奔驰的骏马痛苦的一声嘶鸣,一支利箭从它的头颅中急速穿出,马的脑浆与热血迸射飞溅开来。

前一刻还在马屁股上下刀子的老太监不防备对方阵中竟然有如此人物,等呀意识到危机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距离太短了,那透过马头而出的利箭直直的射入了双刀圣王的右肩。

驽马虽然被直接爆头,但是强大的生物惯性还让他继续跑了几步才一头栽倒在地。

双刀圣王不愧是武宗,虽然肩膀中了一箭,可他第一时间丢开了缰绳,双刀在空中一划,然后车辕与驽马就彻底分开了。

老太监跳下马车,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的在马车即将撞上马尸的前一刻拐了个弯。急转弯的后果是马车朝着一旁倾斜,左边的轮子已经悬空了。

就这样老太监把自己当成了牛马拉着马车跑了十来步总算是让另一个车轮也着了地。然后他不管不顾的继续向前冲,那速度丝毫不比刚刚吃痛的驽马来得慢。

“射雕手!”

伏青山暗自羞恼,他没想到对方阵中竟然有这样的人物,这种人物就应该是自己来提防的,如果因此而害得少主功亏一篑,那就罪莫大焉了。

所谓射雕手,一开始是草原民族的叫法。俗话说,空中飞鸟,惟雕难射。而草原雕成年之后一般翼展两到三米,喜欢停留在两三百米的高空寻找目标,然后俯冲下去攻击猎物,可以猎食羊和犬之类较大的动物。

一般的弓箭手根本不能把箭射得这么高,而且草原雕的羽毛为了减少滑翔时的空气阻力,在千万年来的进化中,变得油亮光滑,如果弓箭不是垂直射入雕的身体,就马上会在它的羽毛上打滑,很难刺伤或杀死它。

所以射雕不仅要能拉得动强弓,还要有各种射箭的技巧,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射雕手。

射雕手能力出众,基本上就是古代的特种部队中的顶级兵王,他们专门负责军中的特殊任务,比如侦探,或者狙击对方阵中的将领等等。此外,射雕手除了射箭技术精湛,一般来说也有很敏捷的躲箭能力,因为他们的目力和身体的反应能力已经不弱于武宗了。

大魏军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射雕手了,所以曹穆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射雕手或许斗不过一个武宗,但在战场上他们比武宗更恐怖!

此时曹穆一方能仰仗的也只有伏青山了,至于跃跃欲试的伏威早就被伏青山按在袁烜身边了。

刚刚伏青山发威的时候虎堂的人躲在远处的隐蔽处,所以他们还不知道这里有个用弓的武宗,否则那个射雕手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暴露自己,因为在远处的时候他们彼此或许还没有多少机会,但是一旦距离近了那么武宗就能轻易的解决他。

因为刚刚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双刀圣王的身上,伏青山不确定那个射雕手的具体位置,所以对着虎堂的军阵直接爆射了一箭。

伏青山这次射出的是铁箭,这一箭连续贯穿四名穿了铠甲的士兵之后才停住了去势。这一箭来的太快太突然,四名士兵几乎一瞬间就毙命,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这说明这一箭不仅仅是留下一个贯穿伤,还震碎了他们的内腑。

不管是武宗还是射雕手,他们都有自己的骄傲,一般不会朝普通的士兵放箭,伏青山的这一箭就是在告诉那个射雕手自己的存在。这是警告,意思是说你只要敢射出第二箭,我就能锁定你的位置,然后你就等着我的精准攻击吧!

果然,这一箭引得虎堂的人有一阵小小的悸动,但真正感到不安或者说触动的是那个隐藏在军阵中的射雕手,他迅速收好长弓,好在虎堂几乎人人背弓,服饰这些也都统统没有二致,一时之间他也不怕暴露。

有了伏青山的威慑,双刀圣王总算可以专心做好一匹老马,胳膊上的那只利箭已经被他拔了出来,老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成了僵尸,伤口竟然没有流出几滴血。他就这样拉着马车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堤桥。

不断的有箭矢射向老太监,不过只要射雕手不开弓,其他人射来的他腾闪挪移总能躲过去而不受影响。

一百步,五十步,当只有不到二十步的时候,老太监一个急停起跳,马车惯性的向前冲,老太监在下降的过程中脚在马成后顶的位置狠狠的踹了一脚,然后马车整个就飞了起来。

木制的马车狠狠的砸在堤桥的桥头,顿时就四分五裂,绑在车上的两个大木桶也打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洒满了整个桥头。

这一砸的威力相当大,有两三个人被单场砸倒在地,其中有个倒霉鬼更是直接被砸死。

“小心火油!”

“这不是火油,好像是酒!”

一开始大家不相信这是酒,但浓烈的酒香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似乎为了印证,其中有个家伙甚至还把木桶碎片拿起来在嘴里舔了一下。

“没错,就是酒,而且是比齐家出的酒更烈的酒!”

“不要喝,当心有毒!”

齐家最烈的酒被控制在五十多左右,其实这已经是能点着火的了,但是没人这么试过。而这些可不仅仅是烈酒,这些是浓度在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

这些是曹穆让夏乔从合肥带来给外甥女刘晗珊做香水生意的十车酒精,小部分是为了这次棋局而准备的。当袁烜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之后才会那么疯狂的让人拖住虎堂的人上桥。

好在一切都赶上了。老太监身后的九辆马车疾驰而来,驾车的人或许已经被射杀,但马车来了,那就成了。

距离堤桥五十步,马车上活着的校时卫只有十三人了,他们二话不说抽刀便向桥堤冲去。这也是十三个不要命的,他们不是袁烜安排的,而是老太监下的命令,目的只是为了给老太监做掩护,尽可能的减少射向老太监的箭矢。

九辆并排的马车上满是酒精,这时候双刀圣王作为武宗那恐怖的力量总算派上了用场,只见他一手抓着一个木桶,然后开始了他的掷木桶表演。

“砰砰砰”,桥头连续不断的遭受了木桶袭击,不一会儿桥身上的污泥和血迹就被酒精给浸透了。当老太监的木桶已经砸到了这三百来人的最前面那一段的时候,没人不去重视了。

然而,这个时候除了那个射雕手已经没人能威胁到老太监了。

袁烜站在中军看见这一幕,他知道这个局算是破了。

从身边的虎豹骑箭壶里抽出一支箭,然后在有火的地方把箭杆点着,袁烜就像是一个奥运火炬手那样举着火箭跑向夏乔。

“叔父可还能弯弓,这一箭你可愿射出。”

夏乔正在接受华娘子的紧急治疗,伤口已经简单的进行了包扎。

“袁师弟你不要闹了,越国公刚刚包扎,伤口还不能……”

袁烜直接无视了华娘子的话,夏乔也默不作声的起身,然后接过了袁烜手中的火箭,身旁立刻有人送来了一张弓。

夏乔张弓搭箭的时候伤口果然又崩开了,但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目光里充满了仇恨。

火箭在空中滑翔时差点熄灭,但好在它射中的那个虎堂士兵的腿上已经被之前的酒精雨给浸透了。

酒精被点燃是没有声音的,但它所产生的高温比之这个时代的火油要来的更加猛烈更加迅捷。

一个人着了火,火势瞬间就蔓延开来,短短几息时间,整座堤桥又重新变成了一片火海,尤其是桥头的位置,那里的酒精是最多的。

“啊……”

“不要呀!”

“……”

酒精蓝色的火焰犹如地狱的幽火,而这些人也正在真正的地狱里受着烈火的焚烧。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袁烜以火攻还火攻!

跳桥,只有水里才能让他们摆脱恐怖的蓝色幽火。然而穿着铠甲的人在匆忙间跳下水就迅速沉了底,而那些动作迅速脱了铠甲跳水的人绝望的发现水竟然也烧起来了。

大量的酒精流到了桥堤下面还没有扩散开来,而密度这种概念这个时空虽然暂时还只有袁烜一个人知道,但并不影响它起作用。

酒精在水面上的燃烧其实和环樱堤旁边水面上燃烧的火油是何其相似,只不过一个红焰残忍,另一个蓝焰诡异。

后方已经没了退路,桥身上也是火海,就连跳水都能被烧死在湖面,对于虎堂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个必死之局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圣王殒,射雕手没 第142章圣王殒,射雕手没

还没沾染到酒精的虎堂成员只有不到五十人了,这些人唯一的生路就是登上环洲和曹穆的人正面对碰,然后等待着那个年轻人带着人两面夹击才有一线生机。

事实上在蓝色火焰升起的一瞬间,年轻人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他们想到那个最可靠的将军会那么蠢被砸了这么多桶火油都不早做准备,难道他还以为对方丢过来的是美酒吗?

“快灭火,快!”

年轻人在催促属下灭了前面的火,只要打通一条路,前后夹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真的会被曹穆翻盘。

时间,现在就看谁能先一步完成自己的步骤,那谁就掌握了先机。

袁烜还是把一百来个能战的虎豹骑按住不动,顶住虎堂的还是那些摇摇欲坠的校时卫。

曹穆几次想要插手,但想到局势能反转到了如今这一步全都是袁烜的功劳,所以他一再忍住不说话,他相信袁烜这么做自有他的目的,就像是他的每一步都有深意一样。

十三个校时卫已经统统被射杀了,岸上只有双刀圣王一人还在执行这袁烜交代的任务,如今没人射箭干扰他,而他也只有最后的两桶酒精了。他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局势就是抢时间,如果这两桶能砸到虎堂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位置,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尽数被火焰化为灰烬。

距离有些远,老太监的气血有些不支了,再加上肩膀上受了那带着强力震荡的箭伤,他只有更靠近堤桥一点才有机会丢那么远。

双刀圣王不知道那个射雕手是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但他愿意去冒这个险,相比与主子的棋局,他认为自己这把老骨头根本就不重要。

一手一个桶,老太监义无反顾的冲向了离堤桥更近的位置。这一次他为了借力还在地上转了两圈,借着离心力和恐怖的臂力,老太监的一个酒桶甩了出去。第二个酒桶还没有离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生死危机的袭来。

凭着武宗的直觉和反应能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能躲过的。但是老太监不打算躲,因为这次旋转的感觉很好,他觉得这第二桶应该能砸在那个领头的将军脚底下,如果错过了这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同样的机会。

于是老太监没有躲!

双刀圣王的左手猛然掷出,酒精桶急速的脱离他的掌控飞向远方。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微凉,然后剧烈的震动在一瞬间把他的喉管和颈椎骨震的稀烂,连带着他的脑组织也受到了破坏。

双刀圣王,卒!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百转千回,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同他的主子和老兄弟们道一句珍重,哪怕他是武宗也只能毙命。

能杀死武宗的箭只有射雕手才能射出!

其实那个射雕手也不想射出这一箭,因为他在射出这一箭的后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为了专注于杀死一个武宗,他不得不耗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瞄准和选择松弦的时机,而这对于一个擅长使弓的武宗来说太过耀眼了。

羽箭入体,这次伏青山射出的一箭直接射中了那名射雕手的心脏,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心脏了,因为心脏连同周边的内脏都被强大的力量震成了一团血肉。

射雕手,卒!

一个武宗,一个射雕手,他们都是世间最强的战力,然而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他们几乎是同时间死去的,死的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无声无息!

“老二……”

“二哥……”

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喊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他们已经有了割舍不断的情义,没想到今日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眼前,这种悲痛和愤怒可想而知。

曹穆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是一个君王,而失去的双刀圣王只是他的一个家臣,但这么多年来这些人给了他太多,而他作为君王给他们的太少太少了!

双刀圣王没有白死,他的两桶酒精都掷得很远,都成功的在人群里开了花,尤其是第二桶更是在那个统领将军的身前一米的位置炸开,浓烈的酒香蔓延开来,犹如地狱勾魂的迷香。

长枪圣王带着悲愤掷出了他的长枪,而枪缨上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又是一片火海,前方的蓝色火焰把几十个沾了酒精的人拉下了地狱,少数几十个幸运的人前后都是火海,甚至水里都还在继续燃烧,他们没有翅膀,只能不要命的向着前方冲刺。

冲出来的人不足三十个,且个个皮开肉绽,头发眉毛都是火焰,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愤怒到极点的武宗。

长枪圣王用自己的长枪祭奠二哥,然后他随便从地上摸起一把朴刀守在路口,只要有一个会动的从火海里出来,他都只是简单的一个挥砍,然后那人的脑袋就会高高飞起。

至此,虎堂这次来的人就只剩一个统领将军了,长枪圣王本来很想杀了他,但他知道这人对皇帝有用,所以强忍着没有下手。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他自知背叛的下场,所以趁着长枪圣王杀的起劲的时候返过身来跑向了火海,并且是那么的义无反顾。

本来以为这人会被烧死,可他的身手了得,又是搏命而逃,竟然真的被他给跑过了那死亡的几十米火海。只是等他到了对面岸上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火人,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死,而是一直跑向他们来时的那个街角。

从始至终曹穆和袁烜都没有下令射杀他,他们都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军中的将领,只要事后调查,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一个活着的他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虽然死了很多人,就连双刀武圣都殒命当场,但换来的这场大火却是灭了对方最后的杀招,同时也是他们最强的棋子。

强忍着空气中的焦臭味,袁烜转过身来,那一堵火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燃烧,还有对方不间断的泥沙灭火,此时它的焰光已经不如残阳来的鲜艳了。

“袁烜,你不要得意,我这里至少还有四百人,你那边不行了吧,有两百没有?告诉你,没了虎堂的人我依然会赢!”

人就是这样,越是没有自卑什么就越是要炫耀什么。年轻人炫耀自己的实力,这其实就是他恐惧的具体表现。

袁烜不会再犯下之前年轻人犯过的错误,等下环樱堤上火彻底熄灭了的时候也就是大决战的时候,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虎豹骑,今天你们损失了这么多的袍泽兄弟,不管这一仗的结果如何,对于你们来说,已经败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不服,但这就是事实!

如今你们没了战马,没了铠甲,手弩和弓箭也极度缺乏,但那又怎样,难道这些就能成为借口了吗?

告诉我,你们是谁?”

袁烜大声的喝问着眼睛通红的这些人。

“我们是虎豹骑!”

有人回应,马上就有人附和。

“没错,我们是虎豹骑,我们是无敌的天下第一军!”

“……”

“好,既然你们是天下第一军虎豹骑,那么去杀光对面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为死去的袍泽报仇,找回你们刚刚死去的荣耀。记住,‘荣耀即吾命!’”

一百多个汉子嗷嗷直叫,就像是一百多个即将变身的狼人,他们的悲愤和压抑此时终于要来个彻底的爆发了。

看着这些失去了理智的人,袁烜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耻,他到现在都不能体会什么叫做“荣誉即吾命!”但他却用这句话和仇恨去刺激这些家伙,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变成一百多不要命的杀戮机器。

今天因为袁烜而死的人已经很多了,等下会变的更多,但袁烜竟然隐隐有些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他看到虎堂的人在火焰中挣扎哀嚎的时候,他心中的那丝丝戾气竟然又出现了。

这种感觉,真好!

夏乔在射出那一箭之后就昏迷了,他不能带队,此时最前面的是老不死的和郭锋。似乎知道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那最后的一丝火焰灭了!

“杀!”

“杀!”

最后的最后,袁烜手中的青釭剑直指前方,然后他感受到野兽嘶吼与奔跑的力量。

前世的袁烜听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都是野兽,钱是这个野兽的胆!可能这句话在社会经济学和交际学中有一定的道理,但在这个时空,这句话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错误的。

人还是野兽,但是野兽的胆更多的时候是取决于社会阶级或者自身的武力值,又或者更多的时候是仇恨!

虎豹骑剩余的一百多人就充满了仇恨,所以他们的胆子无限的大,大到他们每个人都忘记了自己如果中了弩箭也会流血,如果中了要害也会死亡。

什么叫做天下精锐,并不是说个个都有最顶级的战力,而是说他们在一起能对抗任何敌人,包括那些江湖豪侠组成的潜龙会!

张三的长刀挡下对方的一记劈砍,短刀却毫无征兆的捅进了隔壁伙伴对战的那个潜龙的脖颈。李四本来硬生生的被前面那人踹中一脚以为会倒地被杀,结果背后却有袍泽用手一托,于是李四不仅没有倒地反而顺势挥刀剁下了刚刚踹了自己的哪只脚……

“天下精锐,天下精锐,这才是真正的虎豹骑!”

谢安和王羲之等人站在樱洲的高台上看见下方不断推进的虎豹骑,他们作为将军自然能看出这一百多人和其他军队的区别,此时除了羡慕就是感慨,同时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天下第一军。

潜龙的人虽然人数众多,且个个是江湖好手,但面对一百多配合默契的虎豹骑精锐,他们被杀得胆战心寒一退再退,那种悍勇无畏和生死相托的袍泽情义完全不是潜龙的人所能比拟的。

当然校时卫残存的人也不可小觑,正面搏杀他们不如虎豹骑,但协同作战和放冷箭这种事情是他们的专长。

除了基础战力,武宗等级的高阶战力同样精彩。老妪今天似乎和那个矮个子武宗杠上了,双方第三次战到了一起。

而高个子的武宗这次面对的人不再是受伤的长枪圣王,更不是死去的双刀圣王,而是换成了老不死的。

长枪圣王虽然不能直接对战武宗,但保卫曹穆的工作他还没有问题,刚好老不死的此时内心怒火已经到了爆点,只有杀戮才能让他恢复正常。

不过那高个武宗也是很强,凭借手中长剑硬是和老不死的打了个旗鼓相当,双方谁都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华娘子很想和那个红色的身影再战高下,但没有袁烜的允许他竟然真的在后边做起来护理伤兵的工作,这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什么时候神医门华娘子会这么听旁人的话了?

这次和月娥战到一起的变成了老不死的那个太监徒弟,他的功夫还在月娥之上,此时已经隐隐占了上风。

袁烜没有发话,伏家祖孙两个自然不会出手,他们不是曹穆的人,只会听从袁烜一人。再说武宗有武宗的骄傲,他们不削于对普通人出手,对于同境界的又不会以多欺少。当然如果老妪有危险的话伏青山绝对会出手相助。

高端战力相互牵制,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还是在于那几百人的大战。而从虎豹骑发起冲锋的那一刻起,胜负的天平就已然倾斜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潜龙会的见面礼 第143章潜龙会的见面礼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哪怕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遍地的尸体和血浆残肢犹如地狱,可刺鼻的血腥气还是提醒袁烜他所见到的都是真实的世界!

大局已定,虎豹骑已经杀红了眼,强大的战力和冷酷到了极点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戮的欲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毛骨悚然,此时的虎豹骑简直就是解开了枷锁的凶兽。

他们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情况下爆发出生平最好的战斗状态,仇恨的加持更是让他们忘记什么是死亡,他们的眼睛已经只能看清楚红色,所有其他的颜色都不允许存在,如果有,那就让他染上血!

大势已去,曹穆的翻盘已经不可逆转,年轻人自问没有能力也来次逆风翻盘,只是他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

年轻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袁烜会无耻的偷袭,为什么那么强大的武器说废就废了,为什么刀枪不入的渔船和油桶会燃烧爆炸,为什么那些明明已经奄奄一息的虎豹骑伤兵能拖住虎堂的那些人,为什么火油淋在身上虎堂的人还不警觉,为什么那些火焰是诡异的蓝色,为什么该死的老太监宁愿死也要砸出那两桶火油,为什么寄予厚望的那个射雕手总共才射出两箭,为什么眼前的这些虎豹骑连弩箭射入胸膛都不去死,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翻盘了!

曹穆没有这么多为什么,他正意气风发的走过来,身后跟着没了长枪的长枪圣王,还有个不情愿跟着但被曹穆强行带过来的袁烜。他们正大踏步的过来,过来接收胜利的果实!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武宗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也各自归于本阵地,几十个黑衣潜龙的人不断的后退收缩护卫着年轻人,终于把他们逼到了那个暗道的洞口处。

“你输了?”

曹穆盯着年轻人轻蔑的笑,这是胜利者该有的荣光!

“你也没赢!”

年轻人对于胜负虽然看重,但只要不是败在曹穆手上,他就不算真正的输,毕竟他的失败是在曹穆认输,然后袁烜半途接手之后才开始的。

“那又如何,如今袁烜拿着朕的青釭剑,他赢了和朕赢了有什么区别!”

曹穆没有否认年轻人的话,但同时他也坚持认为自己的胜利没有问题。

年轻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皇帝这个位置难怪遭人哄抢,全天下的功劳都能归到自己名下,犯了错就只要处罚执行的人!不过这就是皇帝的特权,谁也不能反驳,哪怕他是阴谋叛乱的人也不例外。

“既然这么说,那我承认你赢了,但我不承认你胜了!”

赢了和胜了是不同的两个概念,赢的着重点在于结果获利,而胜的着重点在于过程中打败对手。年轻人虽然心中不甘,但他的赌品很好,或者说他认为自己背后的龙头赌品很好,既然自己已经没有再战之力,那么痛快的交出东西就是赌品好的表现。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然后他想也没想的就朝着曹穆的方向掷过去。东西飞到半空中,老不死的一把抓住,东西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前是不会上曹穆的手的。

老不死的打开锦囊,发现是一张羊皮卷,手指在羊皮卷上反复摩挲几下,然后手指在鼻尖嗅了嗅,一切无恙之后,老不死的躬身把羊皮卷奉上给了曹穆。

袁烜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一个皇帝亲自犯险,更是为此死去八百多个帝国绝对的精锐特勤和特种兵。

曹穆没有给袁烜探究的机会,虽然他也很想现在就看,但是这里人多眼杂,他只能把东西先揣进了怀里。

“袁烜,我要走了,这次和你交锋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看来龙头说的不错,等我们潜龙成功了,你注定会是他的张子房!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潜龙,曹穆能给你的我们潜龙一样可以,曹穆给不了的我们也能给你。”

年轻人准备撤离了,不过走之前也不知道是出于挑拨还是恶趣味,他竟然想要招安袁烜。

曹穆也不说话,他不相信这样的保证袁烜会动心,若是这样他也就不配做为鬼谷派的少主了。

“没兴趣,这次金陵事了,我要回山门一趟了,也不知道我师父会不会也回去,很久没见他老人家了。下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别来打扰我。还有呀,听你的语气也是我中原男儿,别总把目光盯着别人的椅子,有血性的话还是要多看看北方,狼群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看好自家的羊圈才是大事。”

袁烜这话不光是对潜龙说的,同时也是在告诫曹穆,他实在不愿意五胡乱华的事情在这个时空也上演。当然,说了这么多也是为了掩饰袁烜对于潜龙会滔天的恨意,今后有机会他绝对会把对方连根拔起!

“你的这番话虽然我不是很赞同,不过我会转达给龙头的!

不说了,我要走了,再不走校时卫的人就该查到我这条暗道的另一头在哪里了!

可惜了,这次见面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下次有机会再给你补!”

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去,身边的护卫已经在不停的催促他了,是时候离开了。

老不死的看了一眼曹穆,意思是要不要派人去追,曹穆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条暗道既然是他们撤退所用,那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今日已经陨落了一个双刀圣王,曹穆经不起更大的损失了。

“站住,我们的事还没了!”

眼看着年轻人要走了,华娘子越众而出,她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潜龙的高层,哪里肯轻易放过。除了华娘子,老妪也准备冲击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虽然哪里给她强烈的危机感。

“华娘子,你作为一门之主可不能这么冲动,你没看你的义父都没有让人追吗?告诉你,进来你就出不起了!”

年轻人似乎很喜欢挑衅华娘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在她手上吃过亏。

“我弟弟呢!”

华娘子说起自己的弟弟就再也抑制不住愤怒,这两年来她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弟弟的事情我只能说是个意外,他在哪里我知道,但很抱歉,我不能说。不过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只要你做到了,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你弟弟的线索!”

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年轻人不断的打量着华娘子,然后又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袁烜。

“什么要求?”

果然,华娘子听到有关自己弟弟的信息,她完全没了之前不动如山的沉稳,不过反倒是这个时候她才像是一个少女。

“只要你嫁给袁烜,听清楚,是真的嫁给他,而不是做戏!放心,我的人能查清真假,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保证你能找到你弟弟!”

年轻人的话让现场所有人石化当场,谁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华娘子更是认定他在戏弄自己,盛怒之下随手一翻便抓住一把针灸用的金针,华娘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戏弄过,这一把金针甩出就是想要那年轻人性命。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是月娥手持长剑不断的把那些金针格挡开来,可终究还是有一支金针擦着她的长剑向后飞去。

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月娥那精致的脸蛋上,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没有一滴鲜血向外渗透而出!

年轻人看见华娘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好生得意,他哈哈一笑便隐没到黑暗中,暗道里传来他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远。

“袁烜,我把华娘子这天下第一奇女子送于你,就当是我们潜龙给你的一份见面礼了!”

袁烜有些傻眼了,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只是刚刚那混蛋声音那么大,这会儿谢道韫该是听到了吧!

仇人走了,华娘子终归没有追进暗道,华娘子转身看着袁烜怒气冲冲,可恨袁烜一脸的无辜更是惹恼了她。

就在华娘子下意识想要在药婆婆那里得到慰藉的时候,她发现药婆婆竟然在和伏大叔两人交流着,而且眼神时不时瞟向自己和这个袁烜。

本来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有爱心的才子,哪里想到竟然是个杀人如麻的卑鄙小人,还看不起女子。这本来就让华娘子生厌了,没想到他竟然和那个潜龙会的人一起设计戏弄自己。

华娘子早就在父亲的灵前发过誓,不寻回弟弟她终生不嫁!所以她怎么可能嫁给袁烜!

狠狠的瞪了袁烜一样,华娘子风一样的飘向了樱洲,如今能帮她的只有郭璞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感受到暗道里已经没了威胁,老不死的第一时间飞进了黑洞中。几息之后,老不死的出来,他的手中只有一张软软的有些像是牛皮的东西。

“果然戴了人皮面具!”

老妪有些悻悻的说出了那东西,今日活着离开的只有一人露了脸,就是那花魁候选人月娥大家,却是没想到他原来一直带着人皮面具。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袁烜求赏 第144章袁烜求赏

华娘子自己已经觉得走投无路了,之前还想着找个时机问问郭璞,但刚刚那一幕发生之后,华娘子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她要郭璞第一时间给他占卜问卦。

刚刚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又因为当时战斗已经结束,所以樱洲上的人都听到了潜龙会送给袁烜的见面礼。

此时看到华娘子上了樱洲,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有些怪怪的。一想到她可能嫁给袁烜大家就觉得……似乎也挺合适的!

神医门配鬼谷派,同样是山门中人。男有绝世大才,女有惊世美貌。除了年纪上华娘子要大了些,其他方面还真的很配。

于是众人越看华娘子越是觉得那潜龙会的年轻人或许玩笑间成就了一桩美好姻缘。

当然谢氏姐弟不这么看,尤其是谢道韫。她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眼光和态度对待华娘子,这个天下第一奇女子几乎是全天下有独立精神且向往自由的女人的典范,谢道韫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可以说华娘子是谢道韫从小的偶像,是她浑噩时期的精神导师。

然而,爱情是自私的,她喜欢的袁大哥如果和华娘子在一起,那她自己怎么办?虽说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很正常,自己的父辈也是家中妻妾成群,甚至连兄长谢朗此时也已经有两妻一妾了。

谢道韫也不是嫉妇,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袁大哥只能娶她一个,在这个时代他那么优秀的人几乎不可能,但一时之间突然有个人介入到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幻想世界,这让谢道韫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

她虽然很聪明,但毕竟还是个相对单纯的小姑娘,所以不自觉的情绪就写在脸上,连带着看向华娘子的眼神都不那么友好。

华娘子的眼里只有郭璞,她自然忽略了那个漂亮的小丫头,但是其他的有心人却把谢道韫甚至谢玄的一切尽收眼底,那就是王羲之!

袁烜撒了谎,这件事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但他为什么要撒谎,那个最后杀害杨殿并逃走的潜龙是不是那个用弓的武宗,这一点无人能求证,但很明显已经有不少人怀疑了。

一把大火烧毁了太多的东西,此时即便有所疑虑也只能是疑虑,因为袁烜第一时间做出了解释,他们没有提出异议,那么除非能拿出新证据,否则任何无端的猜测都是对鬼谷派甚至是皇帝的挑衅,因为皇帝和袁烜一起上了樱洲。

玄武湖和外界相连的那座石桥火还没有灭,两次煅烧的石头能不能继续用也是大问题。

双刀圣王的尸体已经收敛,在外围准备接应一直没有过来的公孙寅大军已经在紧急搭建浮桥了,趁着这个空档曹穆登上了樱洲。

敲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这几乎是所有帝王都喜欢干的事情。王家和谢家的实力太强了,皇帝要让他们选择站队这很正常,但之前的手段太过暴烈,这种情况下说心里没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曹穆过来就是安抚的!

皇帝的棋局,他不开口没人敢下去,但如今棋局已经结束,皇帝来樱洲如果不下去迎接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众人行礼的时候,曹穆很和蔼的免了礼,然后还向自己的老师吴平以及杨度杨殿等人嘘寒问暖,又和郭璞以及了空大和尚交谈了几句,还邀请他们进宫给自己讲经说道,甚至还特意把袁烜的老师赵琦拉过来夸了一通。

杨贤那里同样要安抚,虽然曹穆也同情他死了儿子,但也就是简单的做了些赏赐,再肯定了一下他在金陵府的工作。仅此而已!这种态度让杨贤很是心惊,因为家族和潜龙的合作到了什么地步他很清楚,就是不知道皇帝清不清楚。如今看来,皇帝清楚的东西太多了!

同一圈人和颜悦色的演了一回仁慈之君,等到王谢两家的时候就不同了。虽然是安抚,但曹穆绝对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因为他就是要告诉这两家自己的皇恩浩荡,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逸少(王羲之的字),这次平贼你王家出力甚多,甚至连你儿子凝之也被潜龙所害,朕深感痛心。”

“陛下,我儿凝之他……”

虽然知道皇帝一定会包庇袁烜,但王羲之还是想要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毕竟他琅琊王家也是顶级门阀,他王羲之的儿子不能白死。

“好了王将军,这件事情就这样吧,和潜龙会的仇,我们一起报!”

曹穆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称呼也从逸少变成了王将军,这就是要王家认栽。果然,曹穆盖棺定论的话让王羲之不得不屈服,今天曹穆展现出来的杀伐果决可一点不比他的朝堂手腕来的弱。

“是,陛下!我王家一定不忘和潜龙会的大仇,他日陛下再次平贼,我王家必定谨从。”

王羲之服了软,曹穆见打压的差不多了,于是开始安抚。

“逸少你最小的儿子是叫献之对吧!”

“陛下好记性,小儿的确是叫献之!”

“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今年八岁了!”

曹穆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

“朕有意把梁国公主赐婚给献之,逸少意下如何?”

王羲之从曹穆问儿子献之开始就知道皇帝是要给甜枣了,但他没想到会赐婚梁国公主到王家,那可是陛下和皇后的嫡公主,是陛下为数不多的公主中最疼爱的一个。

“陛下要把梁国公主赐婚于献之,臣下还有何不可,谢陛下隆恩!”

王羲之的这一声谢是真心实意的,有梁国公主这个儿媳,王家至少三十年不用担心皇家的打压。

一时间王羲之也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总之那个总是给他惹麻烦的儿子死了似乎对于王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摆平了王家,接下来就是谢家!

“安石,你谢家这次也出力甚巨,为表彰你谢家忠勇,朕特封你长子谢朗为阳谷县伯,加游骑将军衔。”

谢朗是谢家这一代的顶门杠子,不仅文武双全,更是出落得一表人才,外界都认为他将来的成就不比父亲谢安来的低。不过谢朗已经取了两房妻子,是以皇帝不能用赐婚来安抚,只有在爵位和官职上多加关照了。

谢安听说长子加官进爵自然欢喜,之前被逼站队以及死伤大批亲卫的事情自然一笔带过,连连叩谢圣恩。

“还没完呢!谢玄,你过来!”

曹穆冲着谢玄招了招手,于是谢玄在和刘晗珊拉拉扯扯中被推了过来。

“怎么,那个在皇宫里敢打皇子的小家伙哪去了,朕给你安排的婚事不满意?”

曹穆看见谢玄面露悲苦之色,顿时心情畅快,总算是给外甥女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这样一来也算是对得起妹妹的在天之灵,另外有些事情曹穆做起来顾忌的也就少了。

谢玄还来不及谢恩,刘晗珊就跳出来为自家未婚夫婿表功了。

“陛下舅舅,我夫君两次保护我有功,你准备封赏他什么爵位呀?”

刘晗珊最是得曹穆喜爱,所以说话也百无禁忌。

“胡闹,大魏非军功者不授爵,刚刚他大哥谢朗也是因为立有军功在前才能封爵的,你想要他有爵位在身的话,想办法帮他捞军功吧!”

曹穆连“帮他捞军功”这样的话都能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可见对于这个清流公主的宠溺到了何种程度。意识到这一点的谢安心里对于自家子侄的魅力简直骄傲到想要祭拜祖宗,能让公主倒贴,这只有他谢家人才做得到吧!

“军功?那袁烜不是有军功吗?不知舅舅准备怎么封赏他?”

刘晗珊的思想天马行空,前一刻还想着自家夫君,后一刻就扯到袁烜的军功上。不过他这么一说众人倒也都来了兴趣。的确,袁烜这一次的功劳不亚于救驾,若是说不封赏那还真的说不过去。此外,像是郭锋那些人知道还有酒精和制盐这两样大功劳也是袁烜所立的,自然更加清楚这个封赏不会低。

“袁烜,今日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袁烜心里大骂曹穆混蛋,赏赐这种东西能自己说吗?说轻了自己吃亏,说重了先不说有没有,光是中国人的中庸谦卑思想就总是觉得说不出口。曹穆会这么问似乎是不准备怎么想重赏,这就过分了!

“小子这点微末功劳就随便陛下赏赐吧!”

既然曹穆不开口,袁烜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开口,他就不信皇帝好意思再赏一套文房四宝,总之他就是要看看曹穆有没有点廉耻之心。

事实证明皇帝还真的没有,至少在袁烜这里欠奉!

“袁小子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呀!你如今还太小了,高官厚禄给你那是害了你,你不是要回山门吗,好好学,这次别尽学些吃喝玩乐的,把你鬼谷派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学到方才是正理。

这一次我就赏你这柄青釭剑,今后你就留着吧,不用还了!至于别的封赏等你下山之后来洛阳吧,朕在德阳殿给你补齐应得的!”

众人震惊了!袁烜傻眼了!

青釭剑代表的是皇权,是绝对的信任和荣耀,更是代表统兵驭将的资格。刚刚把青釭剑给袁烜那是因为事急从权,或者说难听点那是曹穆病急乱投医。

但是此刻曹穆不仅把青釭剑赏赐给袁烜,还说不用还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皇帝打算让袁烜出任未来的兵部尚书节制天下兵马?甚至更进一步开府仪同三司?

没有人会傻傻的认为青釭剑代表的只是一把剑,除非那个傻子叫袁烜。

“陛下,你不能这样呀,这把剑虽然拿在手里很威风,但我还是喜欢实际点的东西!”

袁烜是真傻,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这把剑代表的权利,这对于一个经历过现代文明的人很难理解,所以他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赏赐。

但别人不这么看,他们看来袁烜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此时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袁烜不想担担子,他觉得自己的资历尚且不足。

“好了袁小子,你也不要有压力!今年你已经十一了,回山门再学习几年,下山刚好为我所用,你门中前辈甘罗可是十二岁就成了宰相,你难道就不羡慕?”

看着众人期许鼓励的目光,袁烜心中悲哀,他真想骂一句“我压力你妹!”难道你曹穆是傻子看不出老子要的是真金白银或者爵位吗?直接给我来个大理寺正卿,或者少卿也可以呀!

“陛下,那我能不能另外求个赏赐?”

袁烜知道今日除了青釭剑不可能再有其他的了,不过他还是有件事情想要提前定下来,也算是自己走这几年给谢道韫的一个承诺吧!至于暴露的问题,他相信有心人已经在怀疑了,但只要自己不点破不承认,你奈我何!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求赏,这倒是新鲜,说来听听,只要不过分的朕就依了你!”

袁烜的目光在场中一扫,最后落在谢道韫的身上。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谢道韫,丝毫没有察觉同一方向还有个青色长袍的华娘子。

“陛下,等我下山之后,我求陛下一纸婚书,为我做一回媒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千里姻缘 第145章千里姻缘

本来主动求赏这种事情已经让人震惊的了,向皇帝要赐婚这就更是奇葩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男人如果担心自己娶不到老婆的话那是很差劲的表现。虽然说皇帝赐婚是种荣耀,但是主动求赐婚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袁烜做的更过分,他不仅求着皇帝赐婚,还在赐婚前看了华娘子一眼,这明摆这就是邀功逼婚。

谢道韫和谢玄自然知道袁烜看的是谁,谢道韫的内心充满了温暖,刚才的干醋还没有酸出味道就被甜味给驱散了。

谢玄也很满意袁烜这种要自己姐姐不要脸的举动,这至少说明袁烜是真的爱极了姐姐。

郭璞自然也是知道袁烜心思的,另外还有王羲之也有些怀疑。

曹穆因为老不死的曾经汇报过杀人执照的事情,所以也有所知晓,此时看向谢道韫的目光里充满了慈祥,一副我是你未来媒人的恶心样子。

偏偏他和袁烜是站在一起的,所以他的视线和袁烜的几乎一致,自然而然的其他人也都以为皇帝看的是华娘子。

华娘子虽然是女中豪杰,更是天下第一奇女子,但是几十双带着暧昧气息的眼神看过来还是让她面红耳赤,很多人更是第一次见到名满天下的华娘子展现小女儿态。

“你无耻!”

华娘子心中有无限的委屈,但终究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袁烜有些懵,他向皇帝要一纸婚书为的是让谢道韫安心,和你华娘子有什么干系。因为已经确定这个女人不是那个同名同貌的急诊科华医生穿越而来,袁烜便对她失去了那种特有的亲近感。

“我哪里无耻了?”

被人莫名其妙的吼无耻,袁烜自然要委屈的抗议一下。只是他这句反问让华娘子更加恼怒了,她没想到袁烜竟然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好在她见惯了大风大浪,总算是强压下自己的怒火。

“想要娶我?做梦吧你!别说我不会受潜龙会的威胁,就算是义父真的有这个心思我也不可能嫁给你!”

“喂,华莹莹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了?”

被人当众这么说,袁烜也是要脸面的,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妞每说一句他都想怼回去,似乎命里就不合。

“你是没说过,因为潜龙的人都帮你说了。但是你想过了,想也不行!”

看着这两人吵架,年纪大些的都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很是欣慰,他们觉得这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倒是谢道韫很开心看到这一幕,看这个样子袁大哥和华娘子是彻底没缘分了。这样也好,袁大哥还是自己的,只是可惜了华娘子这么优秀的人也有看人不准的时候,她难道不知道袁大哥有多优秀吗?

“拉倒吧,我才不会娶你这样黑不溜秋的野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舞刀弄枪!谁要是娶了你晚上回家不点灯都找不着你!”

或许是对方不是自己那个时空的华莹莹,所以袁烜的失望导致内分泌失调,然后发作在这张毒舌上。

“你说我黑?我还嫌你白呢!就知道耍阴谋诡计,一副阴柔的样子一点都不阳刚!我都不知道你哪里好,前辈竟然会收你做弟子。就你这种油滑的性子,我敢说你绝对是鬼谷派的耻辱!”

华莹莹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和这个袁烜一说话就想斗嘴,而且有种不把他说服就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总之她看袁烜就是哪里都不对!

“嘿,嫌我白净了是吧!那是因为你黑!还嫌我阴柔,呵呵,那是因为你像个男人婆。就你这样纯爷们,那可真是铁血真汉子,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走马,胸口碎大石,你就说你看谁不阴柔?”

来自后世的毒舌让在场的众人又好气又好笑,虽然华娘子不够温柔,但绝不是袁烜说的那样。只是两人吵架似乎吵出了别的意味,只是当事人自己还不觉得。

华娘子被袁烜的这一顿毒舌气的有些不能招架,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普通妇人那样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斗嘴,而且还是和一个男人。

“你,你,你闭嘴!”

华娘子接不住袁烜的话了,但她又不想让袁烜觉得自己败了,所以失态的吼叫袁烜闭嘴。

“怎么,说不过我就准备动手了是吧!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懂什么叫温柔似水吗?你知道女红的针有几种吗?你知道胭脂水粉怎么抹吗?你知道什么是不施粉黛轻峨眉,浓妆淡抹总相宜吗?”

袁烜不经意间说出的妙句让在场的众人忘记他们这是在吵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斗诗呢!

“好了,袁小子你是皮痒了是吧,朕的永安公主也是你能这么说的?”

眼看这华娘子在已经词穷了,曹穆赶紧出来打圆场。他之前也有过让华莹莹赐婚给袁烜的打算,这样一来让袁烜成为皇家的女婿,能更好的把这个大才绑在自己一边,二来他是真的觉得袁烜是华莹莹不错的归属,就连背景身份都很登对,很符合神医门“入世不入俗”的规定!

可是看到这种情景,曹穆还是觉得让他们自己看看吧,或许袁烜还是喜欢谢家女娃那个类型。这么一来对待谢家的政策应当适当的松些了!

既然曹穆发话了,袁烜自然要卖他的面子,朝着华莹莹瞥了瞥嘴,然后转身去向赵琦那边了。今日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帮着照顾一下老师才是正理!

华娘子见袁烜走了,她也没了再寻他晦气的心思,径直走向了郭璞。

“郭真人,今日我特为寻你而来,还望你解我心中疑惑!”

郭璞赶紧还礼,这可是神医门门主,还是皇帝认下的义女,更是有正式封号的公主,他可不敢怠慢。

“公主有何疑虑尽管道来,只要贫道能够解惑一定不敢藏私!”

说完郭璞还偷偷瞄了一眼了空大和尚,似乎在挑衅于他一样。

“两年前我弟弟被潜龙会的人掳走,至今两年没有音信。我相信他肯定还活着,但我寻遍了大江南北都没找到什么线索。据说郭道长占卦一道能通鬼神,所以冒昧求一卦,我不问其他,只问我弟弟的去向!”

说完,华娘子竟跪倒尘埃并以头触地表示恳切。郭璞那里敢接受这样的大礼,所以赶紧伸手要去扶起,但一想到男女有别,对方更是公主身份,他只有赶紧答应。

“公主不可,你只要起身我就答应你。”

华娘子起身之后再行了一礼,郭璞还了一礼,然后就打算当场占卜。

郭璞的神算在整个天下都是有名的,今日能亲眼得见,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就连曹穆也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只见郭璞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磨的发亮的龟甲,又取出四枚磨光了字迹的铜钱。有熟悉郭璞的都知道他平时占卜很少用到这些,只有很重视的才会用到,但一般都只是用三枚铜钱。

起了个道诀,然后郭璞恭恭敬敬的把铜钱放入龟甲里,接着他开始闭上眼睛,嘴巴里也喃喃自语说一些神神叨叨晦涩难懂的话。

郭璞的手开始上下晃动龟甲,他的手法很有韵律,一举一动都似乎符合天地大道。

虽然是儒家文宗,但赵琦对于郭璞的占卜还是有些兴趣的,连带着袁烜也探出脑袋过来看看,不过他是不信这些的,因为郭璞给自己三兄弟都没算出什么东西,就很不负责任的说是星宿下凡,他倒是要看看这华娘子的弟弟会不会也是个星宿。

不信归不信,但是袁烜对于郭璞装神弄鬼的手法还是肯定的。虽然没有天雷地火白虹贯日这样的异象,但场中却是来了场没有名堂的风,再加上郭璞嘴里的声音似乎有魔力,虽然细小却又好似洪钟大吕,更神奇的是他手中的龟甲里传出的声音犹如虎啸龙吟,根本就不像是四枚铜钱所能发出。

神棍果真是神棍,他的架势做的足够的精细,就他这样的,就算胡说八道都有人会当成真理,就连一直口口声声说“敬鬼神而远之”的赵琦都看得入迷,场中唯一一个不当真的看来也就只有袁烜自己了。

没有任何征兆,郭璞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那阵吹起来还算凉爽的风就这么突然停了,郭璞手中的龟甲里也没了声音!

脸色苍白的郭璞身体有些晃动,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不过手却稳稳的托住了那副龟甲,只见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然后让四个铜钱顺着光滑的龟板滑出来。

一连出来了三个铜钱,第四个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郭璞大惊,他没想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左手再掐一个道决,郭璞的嘴角又溢出一口鲜血,把他的道袍都染红了一片,不过郭璞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他的右手轻轻一抖,于是那第四枚铜钱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跳了出来。

出来时出来了,但那枚铜钱却有些诡异,它出来后并不是乖乖的躺在地上等郭璞来解卦,而是骨碌碌的滚动起来。

袁烜很好奇,明明脚下的地有些不平,自己还站在小斜坡的上边,神棍锦鲤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这枚铜钱逆向滚动的,这种手法一定要学会,将来骗骗谢道韫开心或是给未来的子女表演个魔术什么的也好呀!

众人的目光随着铜钱的滚动而转移,直到撞上了一直带着血污的鞋子,然后铜钱仿佛是一只找到了主人的猫,就那么乖乖的躺在那只靴子前!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两卦牵 第146章两卦牵

“郭道长,就我们这关系,你这给我送礼也太小气了吧!”

袁烜本来想要调侃郭璞一句,哪想到郭璞根本没有听到袁烜的话,他从地上窜飞向袁烜,然后迅速捡起那枚铜钱,等他回到三枚铜钱边上的时候,四枚铜钱放在一起,郭璞疯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外人看来郭璞已经有些疯魔了,华娘子更是有些担心的问郭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郭璞一句都没回,只是一个劲的说“不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华娘子想要放弃的时候,郭璞突然从疯魔中醒来,然后冲着袁烜喝了一声。

“袁小子你给我站远些!”

袁烜有些不爽,你个老神棍自己把戏演砸了怪到我头上来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等回了合肥看我不在你徒弟那里告状。

不过为了给神棍锦鲤在外人面前留点面子,袁烜也就勉为其难的站远一些,甚至躲到老不死的身后,这次要是郭璞再演砸了可就怪不到他头上了。

见袁烜站的已经足够远了,郭璞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又一次把四枚铜钱放进龟甲里。

依然是掐诀念经摇龟甲这套流程,但是郭璞比第一次更加虔诚,动作幅度更大,念经的声音也更加响亮。

这一次没有刮风,但是却比刮风更加诡异。前一刻天空中还是残阳如血,但就在郭璞龟甲里的铜钱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一大片乌云把夕阳笼罩起来,天空一片漆黑,如果不是早有校时卫的人点燃火把灯笼,场中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短短几息之后,乌云散去,夕阳却是诡异的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皓月挂在西边的天空。

袁烜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解释,他觉得就是巧合,刚好日月交替的时候来了一片乌云,然后完成交替乌云刚好就散了。

这是袁烜的理解,除了他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叫做天地异象,而且是为这一卦而出的天地异象。

郭璞这次没有喷血,但脸却比第一次更加苍白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郭璞的手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的滑出铜钱,一枚,两枚,三枚,等到第四枚的时候却又出了变故,还是和第一次一样不肯出来。

郭璞痛苦的仰天长啸,天空中毫无征兆的“咔嚓”一声响起了雷鸣,闪电划破长空的一瞬间把大地照了个通明,也把郭璞的脸照的有些扭曲狰狞。

“啊……”

伴随着雷声,郭璞双手抓着龟甲缓缓的抖动,似乎极力想要控制住这枚铜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变色,就算是袁烜都觉得有些诡异的事情,更别说其他人了。曹穆这样有大气运的人还好,像是一些还不够通达的文人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卜卦会引来天地异象,就连神罚天雷都来了。

终于,那第四枚铜钱在郭璞的不懈努力之下滑出龟板,但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那枚铜钱刚一落地就再次向着小斜坡的上边滚去,这次的方向和第一次不同,它径直滚向了老不死的,然后在要撞上老不死的的鞋子时诡异的划了个弧线,最后义无反顾的撞向袁烜的鞋面。

老不死的觉得很神奇,他让开身子,然后那枚铜钱就乖乖停在袁烜的脚下。

所有让人的目光都看向袁烜和他脚下的铜钱,有好奇,有怀疑,甚至有人开始恐惧的下意识远离袁烜,总之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则是巧合,他们看向袁烜的目光就像是圣人说的那句话“敬而远之!”

华娘子有些担心,这是她求的卦,怎么有牵扯到袁烜的身上了!

郭璞很痛苦,他一生给人卜卦受过三次大的反噬,结果三次都应在袁烜一个人身上,这意味着自己一辈子在这小子手里讨不了好。

郭璞有些认命了,今天他不能再算了,更确切的说是至少半年都不能在开卦了。好在永安公主华娘子所求之卦也有个解释了,只是他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

“郭道长我先给你把把脉!”

郭璞是为了给华娘子卜卦才受伤,这让她心里很不好意思。她能第一时间不问结果问郭璞的身体情况,就为这一点袁烜决定以后和她吵架稍微让着她一点点。

“谢谢公主的好意,我这是天道反噬,并非一般针石可以医治,贫道会自行调理的。

只是这卦象……”

一说到卦象,华娘子就有些激动了,虽然她没有学过正统的道术,但历来医道不分家,从小这些东西接触的也不少,今天这卦能有如此大的动静,绝对是天机无疑,看来找弟弟这件事情有机会了。

“郭道长请说!”

看着华娘子殷切期待的目光,郭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可他这个动作在华娘子的眼中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两年了,她从一个天真少女被逼着成为天下第一奇女,成了神医门的门主,但这一切都不如她要寻找弟弟的决心来的炽烈,这件事就是她心中的一个执念,甚至是她艰难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此时看见郭璞摇头,她再也经不住这种打击了,整个人好像失了主心骨一样软软的瘫坐在地上,两眼中流下泪来。

郭璞马上意识到自己让华娘子引起了误会,赶紧解释道。

“公主不要多心,你弟弟并没有死,此时他已经夺过劫难了,只是……”

郭璞的话让华娘子的魂魄瞬间回体,只要弟弟没事,那一切都还有希望,他简直高兴的快要昏死过去,这么久了,终于有了弟弟的消息。

“只是什么?郭道长你尽管道来,不管刀山火海还是那潜龙会的总坛,只要能找到我弟弟,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不惧。”

华娘子这并不是大话,以他的身份地位,若是全部发动起来那是相当恐怖的,所以她有这个资格放狠话。

“既然公主你这么说,那贫道也就不瞒你了。贫道刚刚连开两卦,两卦的结果都一模一样。

公主请看,正如这四枚铜钱所示,离上坤下,这是离王则坤相,是为晋卦,晋者,进也。离为日、坤为地,日出地上,故曰‘晋’。

六十四卦中,晋卦乃是中上卦,这个卦是异卦相叠。离上坤下,离为日,为光明;坤为地,太阳高悬,普照大地,大地卑顺,万物生长,光明磊落,柔进上行。

依据卦象所明,你弟弟已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而且你们姐弟两最终能够相见。”

听到郭璞如此解卦,华娘子更加激动了,虽然心中坚定入磐石,但眼中的泪水却不停的流出,仿佛要把她这两年的艰辛疲惫统统发泄出来。

“敢问郭道长,要如何才能找到我弟弟?”

虽然在哭,但华娘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众人看见华娘子如此也不免唏嘘长叹即使是山门中人也终归还是脱离不了红尘牵挂。

“公主有所不知,你弟弟的命格变化太大,而且身处祥瑞之物身边,天机已然蒙蔽,贫道无能,未能问出具体方位。

不过天道无情却有情,或许是感念公主的一片真情,冥冥之中自有引导,找你弟弟的关键在于一个人。”

华娘子听到郭璞说有线索找到弟弟很是高兴,但当他说关键在于一个人的时候,她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怎么美好了,但大心脏的她还是马上想要知道答案。

“谁?”

“袁烜!”

又是如同聚光灯一样的眼神关注,袁烜都无语了,这怎么好好的又把自己和那个女汉子联系到一起了,难道就那几个破铜钱?袁烜无奈的对好奇的众人笑了笑,然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这件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华娘子当然不想和袁烜有什么关系,但既然郭璞说有关系,那她就不得不问清楚到底有什么关系。

“公主可能不知道,晋卦在六十四卦中是主姻缘的,从卦象上看,你二人的婚恋之势有如烈火,而且宜早婚不宜晚婚。

也就是说,公主想要找到弟弟,先要嫁于袁烜为妻!”

袁烜傻眼了,华娘子傻眼了,谢道韫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但所有人的傻眼都不急郭璞,他自认能窥视天机,但每次到了袁烜这里就出问题。

袁烜的命格独特,他看不透,只是知道袁烜命运擅变,最终如何发展全凭他自己的选择。不仅是他自己,就连所有靠近他的人的命运都会因为他的牵扯而改变。

之前的谢道韫和王凝之是绝对的夫妻命格,但从袁烜出现之后。尤其是这次金陵看到谢道韫,郭璞就觉得她的姻缘破了。刚刚王凝之死后郭璞曾暗中给谢道韫卜了一卦,结果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一卦“乾卦”,这在姻缘解卦中可谓是上上卦,而且终其一生幸福美满子孙满堂。

虽然看不清谢道韫的另一半是谁,但这天下让他郭璞看不清的还能有几人,再加上这丫头痴迷袁小子,如果说幸福美满的另一半不是袁烜,郭璞怎么可能相信。

变数,袁烜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他能轻易改变别人的命运,也在不断的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在改变这个天下的大势,因为皇帝曹穆已经和袁烜的命运发生了纠葛,当然这个事情郭璞不可能告诉曹穆,否则不管是和对袁烜还时自己都是个灾难。

只是郭璞没有想到袁烜刚刚才得了谢家明珠谢道韫的姻缘,这马上又得了天下第一奇女子华娘子的姻缘,这种艳福可谓无出其右了。

“……”

谢道韫的脸色微愠,她现在很想过去揪郭道长的胡子,让他胡说八道。

“……”

袁烜和谢道韫有同样的想法,刚刚还怕谢道韫会误会,这会儿老神棍真可谓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最无语的是华娘子,对于郭璞拼着反噬得来的卦象她没有不信的道理,可她只要看到袁烜的脸就有种处在暴怒的边缘的感觉。

难道真的要嫁给这个混蛋?华娘子的内心是拒绝的,可一想到弟弟,她觉得即使自己这一生有没有幸福都无所谓了!

“袁师弟,我们去拜堂!”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突然的离开 第147章突然的离开

“不要,你说嫁就嫁呀!我不要面子的呀!华莹莹,你现在想要嫁我无非是贪慕我的才华和新鲜的肉体,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到我的!

我敬你是条汉子不跟你计较,现在赶紧给我出去,本公子要和兄弟们喝酒!”

其余人也不知道一向稳重的袁烜这是怎么了,但他偶尔散发的流氓气质还是特别有趣,也算是让他们见识了不一样的袁烜。

金陵府作为大魏的江南大都市自然有皇家行宫,曹穆既然现了身自然要住在行宫里。

因为潜龙会的人在潜逃,所以连带着王羲之谢安以及袁烜这些人都被安排到了行宫住下。

自从华娘子说要拜堂开始,袁烜已经不记得自己拒绝过她多少次了,但这个女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此时袁烜和同住在行宫里的谢玄和夏斌等人喝酒,可华娘子还是时不时过来问袁烜要不要娶她,语气里生硬中透着威胁。

反正袁烜知道她不敢用强,再说有伏家爷孙俩的保护,袁烜才不怕她的威胁。

“姓袁的,你说,到底要怎样才肯娶我!”

被拒绝了这么多次,华娘子已经失去耐心了,称呼上也从袁师弟变成了姓袁的,她第一次有一种无力感。眼前这个小子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兼之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正是华娘子最为讨厌的类型,可偏偏自己又不得不嫁他,这让华娘子身心俱疲。

“想要我娶你,好呀!你先变白净些,然后打扮的像个女人,还有要温柔一些,还有还有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一点都不可爱!

等你做到了这些,本公子会考虑考虑的!”

袁烜此刻就想要如何把华莹莹打发走,所以说话还是那么毒舌。华娘子听了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发誓一定要让袁烜娶到自己,然后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家有悍妻。

看着华娘子忍气吞声的离开了,谢玄冲着袁烜竖了个大拇指。

“师叔,这么做会不会太过……毕竟对方是名满天下的华娘子!”

“什么华娘子,其实也就是个见识多些的小姑娘!”

“兄弟你够牛气,这样的人物也能呼来喝去!”

“小意思,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被一个女子要挟……”

……

在一帮好兄弟面前,袁烜这次的面子赚大发了,不过意气风发的装逼了几句之后,袁烜又恢复了自己以往的性格。

“也不知道这次的‘千诗文会’该如何收场!”

赵川有些惋惜这次的‘千诗文会’,本来好好的一场没想到弄成了这样!

“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我爹已经派遣大军上了玄武湖,据说光是完整的尸体就不下于一千五百,还有些零零碎碎的……”

公孙洛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斌打断了,今天没能留在玄武湖保护外公,没能在父亲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身边,这已经让他极度自责了,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事情的凶险,他甚至给好兄弟下跪致谢。

“总之,今年的千诗文会算是提前结束了。也不知道之后的花魁赛还会不会举办,还有文魁会不会选。”

“今年的变故太大,有不少金陵百姓也死了,所以我想不会再继续了,甚至不知道明年是不是还会办。”

说到这里几个少年都小心翼翼,毕竟造成这一切的是当今皇帝,而他就在这座行宫里休息。

真龙刚刚在金陵城和猛虎来了场龙争虎斗,像是兔子这样的小兽遭到牵连也在所难免。大战结束自然是安抚,军中的安抚袁烜不知道,但对于金陵百姓的安抚已经制定好了,免去金陵府三年的赋税和徭役,想必这一定会让所有人忘记这条真龙的暴虐,甚至巴不得他每三年都来这么一次才好呢!

“邓乔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这些个纨绔二世祖们就兴奋了,一个个把邓乔当做偶像来崇拜,毕竟这样的奇男子还是不常见的。

“被严通判逮着了,被狠狠的打了一顿,而且据说打完了又被带去严府关押了。可从严府下人那里传来消息,邓乔今晚和严通判一起吃的饭喝的酒,虽然严通判还是黑着一张脸,但也默认了女儿嫁到侯爵府做妾的事实。”

“原来要陪老丈人,难怪不过来喝酒!”

“算了吧,我要是死胖子我也不来,今天他胡闹差点坏了陛下的大事,好在最后有惊无险,他也算错有错着,没有给那些反贼多些时间准备,后果难料!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听说陛下放了话,见到胖子就要打折他的腿,你说他还敢来吗?”

邓乔这一次完全是被袁烜拉下坑的,不过他能过关总算是让袁烜放下心来。

这次金陵之行即将结束,袁烜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见到了谢道韫,弄死了王凝之,弄清楚了万钱商行和钱海的身份。

让人没想到的是袁烜还意外收到了潜龙会的“友谊”,这或许是袁烜最需要的,因为他不需要再担心潜龙的暗杀和追踪,也能更好的隐藏自己对于潜龙会的滔天恨意。

另一个收获是袁烜莫名其妙的得到了鬼谷派少主这个身份,虽然目前这不确定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力量,但是等袁烜出山之后,想来这个身份能让他有很大的便利。

如果说金陵之行还有什么遗憾,或许是没能帮助如意夺得花魁,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袁烜相信自己向老不死的和冯莫求个情,他们一定会帮这个忙的,毕竟教纺司的直属上级就是内廷。

“你什么时候走?”

谢玄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袁烜要回山门,这可不是几个月的问题。

“不知道,应该要等我回一趟合肥吧,有些事情要向米奇和阿福交代下,夏斌你和赵川帮我多帮衬一下。”

众人一句话没说就干了一杯,算是答应了。

“能见一面吗?”

袁烜的问话让众人莫名其妙,但谢玄能听懂,只是这个事情还真的不能。谢安也是心思剔透老于世故的人,很多东西他作为过来人哪里还会不懂。如今的谢道韫已经被谢安带走了,这不是软禁,更多的可以理解为保护,保护她的安全和名节。

“留封信吧!”

少年人在一起总有那么多的话题,总有那么多的忧伤,总有那么多的欢乐和惆怅。

早上醒来的时候,袁烜的头还是有些晕,昨晚喝酒有些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衣服也换过了。不过伏威这小子昨晚只吃菜不饮酒,想来应该是他给自己做的这些。

曹穆既然已经来了金陵,那么不去做些视察什么的说不过去,于是一大清早他就带着一群狗腿浩浩荡荡的出了行宫,好在这种事情不用袁烜出力。正想着是不是回床上睡个回笼觉,伏青山却突然闯了进来。

“少主不好了,出事了!”

袁烜有些懵,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出什么事了?”

“百家争权,老祖发来急召,我们必须马上回山门!”

事情来的太突然,袁烜本来的计划是要去合肥一趟把两个弟弟安排好的,但如今看伏青山这个急迫的样子,看来是必须赶紧回去了。

袁烜也不是不分轻重缓急,他也知道自己想要谋求别人的力量,那么就该做好这个少主,以及承担起这个少主应当承担的责任。

袁烜当即起身开始写信,一封给谢道韫,一封给米奇和阿福两人,还有一封则是留给曹穆的。

三封信写完,谢道韫的那封给了谢玄,米奇和阿福的那封给了赵川,曹穆的那封信最为机密,老不死的不在他不放心给别人,于是交给了夏斌。

下了楼来,袁烜发现华娘子和老妪已经骑在马上等候了,看来神医门也出了状况,这次应该是一起回去处理。

“老师你放心,袁烜不会放下儒家之学的,你给我开的书单我会托人来买,有机会我会派人来合肥给你送信的!

另外,过些日子可能有些伤残的老兵和家人会去合肥,我院子里的四个护卫会处理这件事,只是需要劳烦老师帮我寻出大些的院子来安置他们。

工坊的事情有任何问题差人去寻越国公帮忙,不用跟他客气。”

赵琦很是欣慰,这个学生虽然只是跟了他短短数月,但论起成就来已经比他这个老师更高了。对于袁烜的安排他也很是放心!

“谢玄,看你媳妇的急切模样,我看差不多再过三年你就得被她拖进洞房了,我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出现在你的婚礼上,如果实在赶不上就莫怪了,我会差人给你们送贺礼的。”

“夏斌,交代你的东西一定要亲手交给陛下,你和赵川的会试可要努力呀,可别等我从山门中出来你们还是布衣哟!”

“公孙洛,你帮我转告邓乔,就说山水有相逢,我们就此别过了,改日江湖再见,我请他喝全天下最美的葡萄酿!”

和一圈兄弟好友告了别,又向恩师赵琦郑重的行了礼,袁烜翻身上马,反手向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打马前行!

众人看着袁烜的背影,就这么目送他离去,带到远处忽然听见袁烜的声音飘来。

“兄弟们,我回山门闭关了,下次见面可别落后我太多!”

袁烜一行五人快马加鞭出了金陵城,然后一路向西而行,几次隐蔽换装而行,最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中午时分曹穆和一众狗腿回到行宫,之前已经有太监报告过袁烜离开的事情,甚至知道有封信给自己的,本以为只是些告别之类的,可当夏斌呈上来之后曹穆却是郑重起来了。

信封里的东西很厚,打开之后却是只有一张字,里面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马屁之外,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袁烜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让曹穆一头雾水。

“陛下容禀,小子家里最近有些不太平,总有人想来偷东西,所以需要养几条狗来看家,但是这狗太难养,所以求陛下帮忙尽快帮我养十条,当然狗粮也要多备些。如果可以的话让老不死的来帮我养狗吧,等他老了我给他送终,很公平的!”

最后还附上了一个地址,那是神医门的济安堂在荆州的一个大医馆,想来是可以和山门中取得联系的地址。

信写完了,曹穆除了不解就是愤怒,臭小子竟敢让曹穆堂堂天子帮他养狗,还要给我的内侍送终,臭小子这可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生气归生气,曹穆一般都知道袁烜的尿性,所以把注意力放倒下面的几张图上。上面画的东西曹穆一开始看不懂,但当他看到狗粮二字旁边画着的东西时,曹穆总算是明白了,瞬时他就脸色大变,向着冯莫一挥手示意警戒。

冯莫很有眼色的把左右屏退,曹穆最后把东西交给了老不死的。

“这件事交由你去办,要快!”

老不死的不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事,但想来是极为重要的事,而且又牵涉到臭小子,所以他也很上心,所以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信,又把那几张图粗略的看了一遍。

臭小子可能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桃花源记 第148章桃花源记

山门是什么?

说的好听是隐私门派避世隐居的地方,应该是个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桃花源,但经过几日的打听袁烜知道可能自己想法有些过于浪漫了。

通过伏威的讲解,袁烜觉得他口中的山门称之为山头更为合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如果说每个门派或学派就是一个山头,那么纷争就必不可少。

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这本就是物竞天择,不管是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都是如此。

鬼谷派如果从鬼谷子那个源头开始论起,他们应该是纵横家,只是因为在山门里相互交流学习,鬼谷派的门下也出过法家和兵家的大才。

后来兵家人丁单薄,法家更是自掘坟墓,最后他们都败给了时间,空留下一些典籍和遗憾,最后归属到了纵横家鬼谷派的门下。

一百多年前,杂家因为一场山洪成了鱼虾之食。数十年前,农家因为得罪了当时的鬼谷派门主,也就是当今的老祖而惨遭灭门,门下除了书籍,其余尽皆被付之一炬,连老弱妇孺都不曾见到一个活人走出那个山洞。

当然也有例外的,医家算是保存最为完好的一个山门,但可能是太好了,他们内部竟然出现了分化,然后一部分变成了现在的神医门,另一部分变成了鬼医门。所以医家成了唯一一个开枝散叶的山门。

不过医家这只是个例,其他门派延续传承都很困难,更别说开枝散叶了。久而久之,随着时间的推进,从秦朝至今的五百多年里,原本兴盛璀璨的诸子百家最后只剩下现在的二十三家,其余的因为各种原因被彻底的湮灭了。

这二十三家又因为理念和传承的问题出现在分歧,最终变成了两个阵营。

“鬼谷派和神医门领着九家在老山谷,我们主张暂不入世进红尘,除非必须,否则觉得不参与权利纷争中去,应当让世界顺其自然的发展。”

伏威把道理说的很崇高,让历史顺其自然的发展,呵呵,还不是因为如今的山门势微,对于君王的影响已经极小了,要不是出现了乱世的征兆,袁烜这个鬼谷派的少主也并不见得有什么吃香的。

看来鬼谷派的老祖是个能看清局势的人,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而鬼医门和墨家的人却认为如果山门再不改变将有断了传承香火的危机,他们想要试着重新出山,然后得到皇帝的重用,允许把山门立于红尘,然后发展壮大开枝散叶。这种想法一开始就有很多人认同,追随依附他们的一共有十家。”

原来鬼医门和墨家的人有这样的心思,其实深究起来他们也没错,传承与发展,这本就是他们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当这些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向外界冒险探出尝试的步伐并没有错,甚至有时候还要鼓励这种积极进取的态度。

“就这样,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深,分歧越来越大,终于在四十年前双方在最后一次商谈时不欢而散。当时鬼谷派和神医门的实力足够强大,以至于墨家和鬼医门只能带着其余十家搬出老谷!”

伏青山当时还只是个少年,有些内幕可能不清楚,但也清晰的记得当初的他们被逼出老谷时的那种落寞中掺杂着仇恨的眼神,这让他越发担心起来。

“如今的双方实力对比如何?”

这是袁烜最关心的,既然双方已经开始冲突了,那么早做打算才是正理。

“我鬼谷派的门主一走就是三十年,再加上老祖的年纪大了,两年前华先生遇到不测,等于我们少了两个半武宗。偏偏这时候我和药婆婆同时出了山门,这时候正是老谷最为空虚的时候,所以我担心……”

伏青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墨家和鬼医门虽然都只有一个武宗坐镇,但前些年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了些外门邪道进入新谷,然后里面有个神盗门,他们的门主自号荆老狗,是个神秘至极的武宗,伏青山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却知道荆老狗是真实存在的。

除了最顶级的战力,新谷的山门还有一大批年轻的武学高手,他们可能不懂的百家之说和山门之长,甚至很多人都不是山门中出生长大的,但他们也自称是山门中人。

局势很不妙,几日来除了袁烜之外的几人都面露忧色,因此赶路的速度也就更快了些。这对于纯文人的袁烜来说是个折磨,甚至大腿两侧都磨出了血了,但袁烜一句话都没说,这倒是让四人大感意外,因为之前看袁烜的吃穿用度都是很讲究的。

他们哪里知道袁烜早就在心里骂这个时代的傻子太多了,马鞍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但却是平的,难道就不会改良一下做成后世那种弧形的吗,还有马镫,这种东西很难想到吗?

要不是这关系到袁烜后续的练兵计划,他早就想要弄出来了。可悲的是明明有好东西能减轻痛苦,但是却不能用,这才是做痛苦的。

从金陵骑马到荆州,虽然有官道,也很幸运的没有碰到下雨天,但他们还是用了五天的时间,这还是快马加鞭的结果。没办法,这个时代的道路真的叫翻山越岭,即使是官道也有很多仅容一人通过这样的路段。

在荆州的济安堂休整了半天,四人就上了船准备回山门,老谷的所在地就在武陵山脉之中,唯一的进山通道要过水路。

伏威留在了济安堂,这是袁烜的要求,虽然他们都知道袁烜向曹穆要了些东西,但不觉得会有什么大用。本来所有人都反对的,但袁烜一再要求,而且说过让伏威最多再等两天,如果两天东西还没到就让伏威也回山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们感到荆州之前的两天,老不死的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赶到了荆州,而一切所需校时卫都通过飞鸽传书的方法通知了荆州水师的大都督蔡凯,军械司的工匠和一应材料已经准备妥当,然后等老不死的一到,立刻开工。

这就是为什么袁烜要把图纸交给曹穆,因为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任何个人和所谓的山门效率都显得极其低下。

大船行至武陵郡,四人又改坐小渔船,伏青山亲自撑杆摆渡,他们顺着溪水行船,一路的风景秀丽唯美,袁烜都忘记了路程的远近。

沿着溪水行了大约半日光景,忽然遇到一片桃林生长在溪水的两岸,可能是因为身处山林,这里的桃子还没有落尽,许多硕大的桃子就那么挂在树枝,让人忍不住想要摘几个来尝尝。

桃林长达几百步,中间掺杂着别的一些花木,花草鲜嫩多姿,落英缤纷的散在地上极为美丽。

袁烜对于眼前的景色感到十分诧异,其余三人却已经习以为常,继续往前行船,不久就到桃林的尽头。

桃林的尽头就是溪水的发源地,于是便出现一座高山,山脚下有个小洞口,洞里虽然黑暗却有仿佛有光点斑驳。

袁烜随着三人下了船走进了洞口,起初洞口很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又走了几十步,突然变得开阔明亮了。

这是一片新天地,而他身后的黑洞就仿佛是一个传送门!

呈现在袁烜眼前的是一片平坦宽广的土地,一排排整齐的房舍,还有肥沃的田地、美丽的池沼,桑树竹林之类人为种植的苗木。

田间小路交错相通,鸡鸣狗叫到处可以听到。有人在田野里来来往往耕种劳作,男女的穿戴,跟世俗之人完全一样。

袁烜震惊无语,陶渊明写过脍炙人口的《桃花源记》,文中所记录的和袁烜刚刚经历的一模一样。本以为那是陶渊明内心幻想出来的乌托邦,但袁烜没想到真的有桃花源,想来那个武陵渔人真的误打误撞进入过这个世界。

村里的人看到是华娘子等人回来了都很高兴,男女老少都冲了过来。

“华姐姐,华姐姐你可回来了,小虎子好想你呀!”

“华姐姐,花花也想你,你都有半年没回来了,娘亲都说花花长高了!”

“……”

大人们都冲着华娘子行礼,而且执礼甚恭,从而可以看出他们是真心拥戴尊敬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姑娘,当然这个时代或许她马上就要是老姑娘了。

除了大人的行礼,天真的小孩子围着华娘子转悠那完全就是众星捧月,被围在中间的华娘子脸上难得露出灿烂的笑容,或许是之前没见过她笑,袁烜第一次从她的脸上读出了慈祥和煦的母爱光辉,和外面那个杀伐凌厉的女汉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袁烜坚持认为那带着光的笑容是属于老父亲般慈祥欣慰的笑容。

“伏大叔,这位小哥是谁呀,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老谷里人丁不旺,加上老弱也就五百来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突然间来了个新面孔自然叫人好奇。

“这是我鬼谷派少主,也是门主拜入仙门后所收的弟子。”

忽然听得袁烜身份如此尊贵,场中不管白眉老者还是黄发稚童都向袁烜恭敬行礼,那礼节虽然和外界类似,但却显得更加庄严复古。

袁烜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所以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还礼。可能是因为手法不对,引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尤其是那些小孩子更是欢乐,一个个拍手跳脚的,有个别胆子大的还过来帮着袁烜把手指摆正确。然后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华娘子在人群里捂着嘴偷笑,随口而出一句“真笨!”

看着身边的一群小孩,袁烜显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急急忙忙赶来,也忘记了给他们准备礼物。

“不好意思,哥哥什么都没带,下次给你们带些糖吃!”

小孩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哥哥说什么。

“什么是糖?”

什么是糖?这在袁烜看来不应该是一个小孩子的问题,他前世的世界里,五六岁的孩子谁会不知道,即使再贫困的家庭谁能不知道糖,谁又没有吃过糖。

这些孩子不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吃过。看着他们身上的补丁和有些菜色的面容,再看看大人们尴尬的神情,袁烜能猜到这里的物资匮乏到了怎样的程度。

“糖是一种专门给小孩子制作的零食,是和蜂蜜一样甜的东西,蜂蜜你们总吃过吧!”

“吃过,虎子吃过,我爹爹上次采药的时候给我带了些回来,可甜了!”

“那好,下次哥哥给你们买来,让你们吃个够!”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诸葛彤 第149章诸葛彤

在孩子们的欢送下,袁烜四人再次动身,他们沿着村子后面的那条小路继续向上,真正的山门就在山后。

“这些是什么人?”

“都是山门里没有传承资质的人,他们负责给老谷里的五百人提供平日所需的粮食蔬菜。”

果然,纯粹的乌托邦是不存在的,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仅仅只是看到这里的表面,这里同样有阶级。

“你神医门遍布天下,想来应当赚了不少吧!”

说这话袁烜有些酸,他很想看看华娘子这个大魏帝国大型全国连锁医院的董事长有什么解释的。

华娘子自然听出了袁烜话里话外的嘲讽,但她并不打算向袁烜解释,在她看来有些东西本就是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反正她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了。

“少主,你可错怪华娘子了。我们老谷里的五百多人,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吃喝用度,其实一直都是神医门在供养。

不仅仅是人,神医门还要供养老谷中武人的兵器,甚至于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是神医门在供养。

济安堂秉承医门的祖训,他们的诊金和药费都极为便宜,除了维持正常的运转,剩下的利润已经很低了。

所以别说是没有多余的钱给孩子们买糖了,能让他们吃饱已然是不容易了!”

听不下去了,袁烜不理解明明是一群有大能力的人,为什么还要死守着这个山谷,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随时有覆灭的危机。这一刻,袁烜第一次怀疑自己选择接受鬼谷派少主这个职位是对是错,难不成自己也要和新谷的那些家伙一样叛逃?

“抱歉了华娘子,我不知道其中缘由,刚刚胡说八道,我向你道歉!”

男人错了就要认,既然错怪了人家华娘子,那么自然应该道歉,这是基本的态度。

“……”

华娘子看向袁烜,她没想到袁烜会这样这么直接干脆就道歉,这点倒是让华娘子有些意外,难道他不是看不起女人?

袁烜见华娘子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也没有委屈和怒色,他就当自己已经被原来了。

继续赶路,回头看向山脚的村庄已经有些远了。

“这村子叫什么?”

“什么?”

三人不解袁烜的疑问。

“我是说山脚下的那个村子叫什么?”

“没有名字,提起的时候就叫山脚下!”

“哦,那以后如果你们向我提起山脚下的这个村子时,就称呼为桃源村!”

“挺好听的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就是觉得应该叫这个名字!”

桃源村能让袁烜记得《桃花源记》,心中能有块干净的地方,或许他已经不在纯净,但对于光明和温暖的记忆,就让他们留在心中的桃花源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袁烜总算走完了这段登山路,然后袁烜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壮丽雄伟。

如果把桃源村比作一个台阶的话,那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个第二个大台阶。整个山头似乎被天生从中间横向挥剑直接切开,然后造就了一个圆形的超级广场。

站在这个巨大的广场的边缘,袁烜目测这个广场的半径至少超过两百米,而且广场上用青砖铺设,走在其上不仅平整无比,那青砖缝隙里勃勃生机的青苔更是有一种历史的沧桑感。

如果说广场还不够震撼,那广场周围的景象才叫袁烜感慨古人精妙的构思和鬼斧神工的技艺。

“五百多年前,天下百家预感到嬴政一统天下之后会是我百家的浩劫,于是我门中先辈和当时几个强大的门派商议一条退路,最终决定避世隐居。

这里原本是一座挺拔秀丽的高山,墨门巨子带着门下三千余人用了三年时间把山削了一半高。

接着墨门因势利导把江水引到旁边的这座石山上来,形成一个数十丈的高大瀑布,然后又把石山修造成怀抱这个平台的样子。

墨门以瀑布为中心,两边同时开凿山洞,每个山洞又用铁索连接平台为桥,再依据山洞为基础加盖建筑,等到建筑完成,整个山门也就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

太壮观了,太雄伟了,袁烜这时候觉得前世的什么摩天大楼和这里相比简直弱爆了。

人工平山,人工引流,人工瀑布,人工开在悬崖峭壁,人工在悬崖峭壁上建造房屋,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呀!

看着一根个粗大的铁链连接这平台与建筑,再看着瀑布留向平台周围一圈的水渠,听着澎湃的瀑布打落在底下石头上的声音,袁烜内心深处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百家一开始来的有六十三家,所以这里最开始有六十三个宗门,如今有些空闲的被我们十一家拿来做仓库或者其他的用处。”

“我鬼谷派的山门在哪里?”

“墨门前辈探测得知,距离瀑布越近的地方石块最稳定,所以可以挖得更大更深,建造的建筑也越大,瀑布两旁的自然是最好的。现在你看到的瀑布左边第一个就是我鬼谷派的山门所在,五百年了我们一直在那里!

瀑布右边第一个曾经是墨门的山门,后来他们离开了,但我们感念墨门为这个老谷里所做的一切,所以至今那里都空着。

墨门旁边的就是当年的医门,如今的神医门的山门所在。”

说到山门的位置,这绝对是伏青山的骄傲。虽然今日的山门已经不复当年的盛况,但鬼谷派能延续到今日还牢牢的占据最好的两个山门,这就是底蕴,这就是辉煌,这就是荣耀!

隐约间,袁烜似乎听到远处的山门里有人影晃动,因为距离有些远,再加上瀑布边的水雾干扰,他看的并不真切。

袁烜看不见,但其余三人却是看见了,彼此会心一下,总算放下心来。刚刚在山脚下他们没有问山门的事情,他们也没说,这表示问题不大,此时看到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来了,他们算是放下心来。

“莹莹姐回来了,伏大叔回来了,药婆婆回来了!大家快出来呀!”

随着一个百灵般婉转的女声响起,袁烜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红色的火焰从鬼谷派的那个山门之中燃起。起初还很小,然后等她穿过水雾之后就越来越清晰。

待到近前,袁烜才看清来人是个十一二岁年纪的稚气少女,长发披肩,一身红衣赛火,头发上束了条红绸带,并非女童发髻,更非妇人发式。一身肌肤如白玉般晶莹剔透,五官精致的如同洋娃娃。不过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如同宝石般美丽!

这样一个火一般炽烈的少女给袁烜的第一感觉就是灵气逼人,不同于谢道韫的婉约才情的灵气,这个少女给人一种鬼灵精怪的灵气,仿佛他就是这山中的一只小精灵。

飞身一跃,这少女直接扑进了华娘子的怀里,也不知是袁烜思想龌蹉还是他看的错觉,他总感觉少女的手在华娘子的腰间摩挲着,而她的脸却是在华娘子高耸的胸脯上蹭呀蹭的!

“莹莹姐,我好想你啊!你上次走都不告诉我,你看我这段时间想你都想瘦了,不行,今晚我要去你房里睡!”

华莹莹拿这个小丫头也实在是没法,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然后在她的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看得出来华娘子对于这个丫头极为宠溺。

“好,你这丫头,依你依你!最近有没有好好练功读书,又有没有欺负人闯祸呀?”

少女得了晚上去莹莹姐房里睡觉的允许,整个人如同吃了蜜一般,对于其他的细枝末节哪里还会在乎。

“没有,能欺负的我都欺负完了,老是欺负相同的人很没意思。读书练武这些事情我觉得也就那样,一天用了半天的功完全够了,剩下的半天都用来想你了!”

少女一说到这里好像很不好意思,精致的脸蛋又下意识的贴到了莹莹姐的胸脯上,这一侧脸恰好看见目光有些猥琐的袁烜。

“咦,怎么还有一个人?喂,你是谁?为什么看我莹莹姐?”

袁烜几乎要绝倒,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这么久了,上了平台也是四人横着站立的,感情这少女眼睛里自动把自己给屏蔽了。

“呃,那个,我是,对了,我是送外卖的!”

这么无视自己的奇葩小姑娘,袁烜哪里能不捉弄一下。只是他不知道少女心里也是这么想到,毕竟她是真的很喜欢欺负人,而山门中能欺负的已经被欺负了个遍,实在没有能让她继续下手的了,对于送上门来的一个新鲜货,她哪里能不动心思。

“何为送外卖?莫不是你在戏弄本姑娘!哼,告诉你,到了这里就给我老实点,要不然本姑娘叫你……”

“彤彤不得无礼,这是我鬼谷派的少主,自然也就是你这一代的大师兄,你这个小师妹还不快拜见少主!”

少女见一向和蔼的伏大叔板着脸介绍那个一脸坏笑的家伙,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她的莹莹姐,却是见莹莹姐也点了点头。

“鬼谷派弟子诸葛彤拜见少主大师兄!”

作为鬼谷派子弟,向少主行礼那是必须的,但诸葛彤不觉得今后欺负这个看上去傻傻的只知道傻笑的少主大师兄有什么问题。

“少主,这是和你同辈分的弟子诸葛彤,他的祖上是有卧龙之称的诸葛亮。”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鬼谷派老祖 第150章鬼谷派老祖

一开始伏青山还怕袁烜不知道谁是诸葛亮,毕竟这个时空里诸葛亮并没有获得多少表现才华的机会,比起曹操手下的五大谋臣,诸葛亮显得没什么光芒。

当初曹操赢得赤壁之战,诸葛亮和周瑜都被曹操所擒,两人都拒绝了曹操的招降,本来以为这是大灾祸,但也不知为何,曹操竟然不听贾诩和郭嘉杀了两人的建议,而是把这两个大才放走了。

最终诸葛亮回到山门成了鬼谷派的门主,而周瑜则带着小乔浪迹天涯从此了无音讯。

伏青山之所以解释这么多,那是因为诸葛亮不仅是鬼谷派的先贤,更是当今的鬼谷派老祖的老师。

然而,伏青山不知道袁烜对于诸葛亮的崇拜一点都不会比任何人少,因为那个智多近乎妖的形象太让人记忆深刻了,再加上唐国强老师摇着鹅毛扇的样子太过深刻,诸葛亮这个名字简直就是智慧的化身。

看到袁烜一边听伏大叔讲解曾祖的才华,一边点头称善,还一脸的心向往之的意思,诸葛彤就高兴的不得了。

“老祖说可能是诸葛老门主把诸葛家几代的气运占尽了,所以他之后的两代人都资质平平,你刚刚在山脚下,在桃源村里见到的人中就有诸葛家的人。好在这一辈中诸葛家总算是出了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老祖更是替门主,也就是你师父收下她为这一代的弟子。”

听到这里袁烜总算听出了点味道了,感情桃源村里种田的人并不是低人一等的,要不然诸葛家这样出过门主的都要去种地,他们只是真的资质差,种田也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或者说那样才能体现他们的社会价值,也许这比让他们读书习武更轻松。

众人行走间穿过了整个平台,眼前一座座铁索大桥更是壮阔非凡。

虽然两家通好,但华娘子作为一门之主不可能不先回去一趟自己的神医门就跟着去鬼谷派,所以几人在铁索桥上就拱手作别了。

“少主大师兄先请!”

诸葛彤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让袁烜先上桥,其实她这是有心想要捉弄一下袁烜。铁索桥既然是铁索,那肯定就不可能有多平稳,摇摇晃晃那是必须的。最关键的一点是这铁索下边那是高高的山涧和湍急的水流,一般人第一次走哪有不害怕的。

然而诸葛彤却不知道别说是这样的,就算是数百米高的高塔上,袁烜都在透明的玻璃上走过来,过山车和蹦极这样的极限运动他也曾经作死挑战过。

袁烜笑笑不说话,他背着手一副高人风范率先一步走上铁索桥,然后就那么如履平地的向上方走去。

铁索在瀑布旁边却没有生锈或者腐烂,这是因为定期有人刷上漆做保养,这点很重要,否则袁烜一定会想办法重新设计一座桥。

诸葛彤看这样都没有吓到袁烜,不禁暗暗吃惊,他可是知道有好多老谷里的人到如今都还畏惧过桥,甚至有人为了不过桥自愿下山脚种田去了。

傲娇的撇了撇小嘴,诸葛彤只能悻悻的跟了上去,来日方长,这个少主大师兄她还就欺负定了。

粗大的铁索一直延伸到了整座石山之中,出现在袁烜眼前的是一座庞大的先秦建筑,三分之一悬在石壁之外,建筑的其余部分则隐在挖掘出的石洞里。

鬼谷派山门的招牌就是简单的“鬼谷”二字,但却非常有意思,“鬼”字是正看的,“谷”字则是躺下的,这两个字笔法沧劲有力,且线条细密,交错延展间仿若一张天地棋盘。

这里是“纵横家”的祖庭,是最神秘莫测的天下第一山门。

鬼谷派的人丁从来都不兴旺,如今加上门中仆役也只有二十几人,最核心的只有老祖、诸葛彤、伏青山和伏威,如今加上袁烜,如果再加上袁烜名义上的师父陈无极的话,那也只有六人。

门中的十几个仆役都很忙,他们向袁烜行礼之后就重新开始干活了,他们的日常工作除了伺候核心几人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管理并保存鬼谷派浩瀚如海的简牍。

瀑布边是好地方,但湿气也大,这对于竹简和少部分羊皮卷以及旧纸来说就是个灾难,所以书籍的定期保养成了最大的难题。

鬼谷派的藏书很多,肯定要比袁烜那个藏经三千卷的师公多,因为这里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传承书籍,这些年鬼谷派为数不多的经济来源基本都被用来收集天下藏书了。

墨门的人当初建挖掘建造这些建筑的时候特别有想法,生活场所和做学问的地方完全被隔开。前方的生活区富有烟火气,而后边做学问的地方静谧而幽深。

通道的两侧满是密密麻麻的竹简,一篇篇用布帛做的袋子装好摆放的整整齐齐,它们中的随意一个都可能是先秦时期的智慧结晶,徜徉在其中让人不自觉的就有一种敬畏之心。

“放在外边架子上的都是别的山门放在我们这里保存的,若是他们有传承人出现可以随时来鬼谷派取回,但作为回报我们有权翻阅和抄录。”

“嗯,这样交保管费倒也合理!那鬼谷派的藏书在哪里呢?”

鬼谷派的藏书自然在最为重要的地方,也就是这栋建筑的最里层。

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藏经阁”三个古朴大字,袁烜摸了摸头顶确定头发还在,看来这三个字用的人还真不少。

“藏经阁为我鬼谷派的圣地,除了老祖和门主,如今再加少主你三人之外,就连诸葛彤都不得擅入。如今老祖就在里面看书,少主请!”

这一刻的伏青山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要恭敬,因为这块圣地就是他伏家存在的意义,为了这块圣地他的父亲,他的儿子都送了命。或许有一天他伏青山也会因此而死在保卫这块圣地的战斗中,但他绝不会后悔,他相信伏威和他的子孙依然会继续坚守着这里。

“袁烜,你进来吧!”

藏经阁里传出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袁烜不自觉的就想要顺从。

众人退下独留袁烜一人,带着紧张,带着希冀,袁烜最后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果然,墨门对于门后这个空间的设计没有让袁烜失望,藏经阁的空间整体就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最中间有一个直径四五米的左右石台,上面有一个巨大的蒲团刚好垫着。围绕石台最外边伸手可及的地方是一圈弧形的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有可以移动的木梯。

如果说这个圣地给人感觉太过寒酸的话,那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伏家人。先且不说架子上的书是全天下的人都梦寐以求的学问,就说散落在四个角落里的那四个成人拳头大的夜明珠就能让人疯狂,当然最大的一颗被悬挂在石台上方作为照明灯使用最合适不过。

袁烜原本以为鬼谷派已经穷的叮当响了,但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几个宝贝。不过既然这个圣地的房间叫做藏经阁,那么最重要的东西自然还是秘不示人的那些藏书。出乎袁烜的意料之外,本来以为这里会是堆积如山的竹简和书稿,但是没想到并非如此,书架上只有正对大门的那一个书架有一叠叠一摞摞的书,其余的架子上竟然空空如也。

“是不是很惊讶架子上没有书?”

一个空间里最吸引人第一目光的肯定是会发光的东西,这也是总喜欢人类用视觉神经观察事物的原因所在,以至于袁烜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在那书架下方还有个枯瘦的老人。

“袁烜拜见老祖!”

袁烜赶紧躬身下拜,他可不会认为这只是个糟老头,要知道这可是鬼谷派的老祖,天下少有的智者,更是一位成名多年的武宗,是真正做到文武两道都站到顶点的人。

“嗯,你很不错,进门之后先观察了四周情况,这是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你谋局全面又不失细节,给自己先找后路这个习惯很好,比我门中很多先辈都要好。

而且你刚刚看这几颗夜明珠的目光只有震惊而无贪婪之色,这一点我很满意。”

随着老人直起身子,袁烜总算是看清了他的样貌,只是这一眼仿佛又让袁烜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前世的袁烜英年早逝,他有很多的遗憾,但如果说起最遗憾的那或许就是他的爷爷。前世袁烜出生在一个大家庭中,父亲在四兄弟中排行最小,他也是最小的那个孙子,从小他就最得爷爷的宠爱。

可惜那年高中毕业的毕业旅行,他永远记得在北京接到电话时候的悲伤、茫然、自责、后悔等无数种情绪袭来时的那种绝望无助。

没能给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那个老人送终成了袁烜最大的遗憾!贼老天把他送来这个世界,有人长得像父母,有人长得像华医生,是不是有人也会长得像爷爷呢?袁烜没有想过,他不敢想,因为如果答案是失望的开始,那将是新一轮的痛苦。

粗布麻衣遮不住他身上散发的睿智与威严,只是笑起来露出的牙床,枯槁的身体和稀疏的须发表明他真的已经很老了,比前世的爷爷离开的时候更老。

老人的眼睛很有神,看的袁烜有些愣神,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但那种发自骨子里的亲近感让他很是欢喜。

那声“爷爷”终究还是没有喊出口,这个称呼只可能属于那个时空里带着遗憾的老人!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三问三对(上) 第151章三问三对(上)

“为什么是我?”

这是袁烜行礼之后的第一个问题,他相信老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袁烜的师父是陈抟?陈抟又是陈无极?很多人都信了,但是袁烜不可能信,而这个睿智的老祖也不可能相信。但既然是老祖让伏青山带少主袁烜回山门的,那他一定有充足的原因,而袁烜问这句话就想知道原因。

“因为你很有钱呀!”

老祖似乎早就知道袁烜会这么问,所以他也早就想好了一个最完美的答案!

袁烜只能苦笑,的确,自己真的很有钱,至少在这个年龄段里,若是论起有钱,大概无人能敌了吧,当然刘晗珊那样的不算数。

有钱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能力,袁烜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变成腰缠万贯的大富豪,这甚至已经不能用能力来解释了。

“老祖因何觉得我肯定会来?”

老祖看了袁烜一眼,然后很戏谑的说了句让袁烜无语到极点的话。

“我也就是问问,如果你不来,我会找下一个合适的再问问。没想到你就来了,挺好,挺好!”

袁烜的自信心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原本以为自己是只浅滩困不住的鲲鹏,在俗世里的光芒已经惊动了不问世事的神仙高人,没想到自己只是个贪吃鱼饵的小虾米。

巨大的心里落差让袁烜有些兴致缺缺,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问了句。

“真的吗?”

“假的!”

老祖笑的很开心,完全就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老顽童。

“我那个逆子一心想要问道长生,人已经去了海外,这点我很清楚。鬼谷派如今面对的局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这点我更清楚。

门中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只能去俗世里找人,这也是我们山门一贯的做法。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从种种迹象来看,你也是山门中人,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仙门中人。

你这样好的苗子,如果我鬼谷派不早些下手,岂不是天大的损失!”

老祖给袁烜的评价很高,但袁烜的脸皮厚,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

“那你又为何会同意?”

这一点也是老祖所关心的,他原本想的是袁烜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加入一个山门,尤其是他刚刚从自己的山门里出来红尘历练。

“没办法,我必须要灭了潜龙会,他们强大到可以和皇帝对抗,很明显曹穆不可能把所有的力量借给我,所以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刚好老祖派人找到了我。而且几天前我下了一盘棋,结果很不好,总出差错,要不是得伏家爷孙的帮助,我恐怕已经下葬了。”

看目前的意思双方都很满意,那肯定就是合作关系了,袁烜帮着鬼谷派延续传承,而鬼谷派把力量借给袁烜复仇。

对合作伙伴要真诚以待,所以没有隐瞒的必要,再加上那个老祖和前世那个老人真的太像了,就连给袁烜的感觉都很对。

“那你如今来了,可有后悔?”

“有!”

“为何?”

“鬼谷派的名头太响了,我之前以为来了之后又有大军护驾,会有美婢捶腿,然后有个绝世高手跳出来说:‘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乃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然后他在我背后一阵猛拍,然后我就有了绝世武功。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没想到迎接我的是一群穷的吃不饱饭的乡民,一个一心想要欺负我的小师妹,还有个喜欢捉弄人的老祖。最重要的是,据说还有一伙居心叵测的家伙在暗中想要来搞事情。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后悔?

顺便问一下,我能回去吗?我不要山门报销路费,毕竟山门是真的很穷!”

老祖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袁烜还真有这么多意见,按照他现在的分析,是个人都得后悔,关键是袁烜说的这些都没有错,除了诸葛彤那个是胡说八道,其他的统统都是值得后悔的问题。

“其实……”

“其实我也是和老祖开玩笑的!哈哈哈哈!”

不等老祖把话说完,袁烜赶紧露了底,玩笑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我是说,其实你这么说完全没用,来这之后就没有你后悔的余地了。另外,你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些书,你能舍得走?”

姜还是老的辣,袁烜对于老祖的识人观事的能力佩服不已。

“呵呵,老祖英明!不过,为什么藏经阁里只有这么点儿书?”

“少?你可知我鬼谷派的藏书在山门之中已经是最多的了。曾经我们鬼谷派的藏书都只能挑拣重要的才放在这里,其余的都放倒外间去了。”

“那为什么如今……”

“笨,以前一本书要用多少斤竹简?后来汉朝时期门中用了大量的纸张重新保存了藏书,别的山门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用纸,所以他们的传承都进了虫子的肚子里,被最不起眼的东西毁了山门。

经过数百年的流传,我门中藏书也都被虫啃鼠咬的一点不剩了,好在都被誊抄在纸上了。不过,纸也不能永世不朽,它们也怕虫,怕潮,怕火,所以门中先辈也只能不断地誊抄,一代代皆是如此。

你刚刚进来看到的那些别的门派的,有些是我们捡来的,有些是我们抢来的,有些是人家送来的,不过每年搬出去晒晒,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

“为什么不全部抄写成册?”

袁烜刚刚问出就知道自己犯错误了,这个时代每一个字都要刻上去或者手写,那都是极为繁杂的,这老谷里只有五百多人,就算这里的文盲率可能极低,但也是极为浩大的工程,这对于吃饭都有问题的山门来说是不可能的。

老祖似乎看出袁烜自己已经想通了,也就没有回答这个有些弱智的问题。

“外面那些书老祖看过多少?”

“一本都没看过!”

这个答案让袁烜很意外,难道老祖有严重的排外思想,不可能呀,从刚刚的交谈袁烜知道鬼谷派的人并不守旧,相反他们对于新事物的出现是持积极态度的,这也是这些藏书能得以保存的最重要原因。

“人生在世短短光阴,如果我有书就要去看,那我还哪来的时间做其他事情。再说了,别人读了什么书,书是不是好只要看他那个人就知道了。所以我只要知道谁看过这些书,就等于自己也看过一遍了。”

老祖的这句话很有点哲理,有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感觉。

“袁烜受教!”

严格说来,这是袁烜来到山门之后学到的第一个他认为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赶紧向老祖致谢。

“恩,孺子可教!不过看过外面那些书的人死的差不多了,你没有机会认识,所以我会挑一些出来,等你把我鬼谷派的藏经阁看完了就去读一读吧,对你有好处,就算是你也认识了那些前辈高人了!这算是你出山的第一个条件。”

袁烜拱手为礼算是答应下来。

“另外,你的《封神演义》既然给了赵氏那就算了,但《算术初阶》这本书无论如何也要归于鬼谷派,并且由你亲自编撰。”

“是,袁烜定当为我鬼谷派把这本书详尽写来。”

两人对话到了这一步基本就把袁烜的地位这些挑明了,既然如此,那袁烜就要问些干货了。

“老祖,我想知道山门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什么,我又需要做什么?”

“恩,既然你是鬼谷派少主,那自然应该知道。目前我们遇到的问题主要有三个。

第一个问题是从十二家离开老谷就有的理念之争,到底我们应该坚持自己的理念一心做学问,还是应该回到世俗成为君王的利剑?这个问题我们鬼谷派也反省了几十年,我也问过自己无数回,如今的老谷变成这样,是不是我们当初的决定真的错了。

不过上次看到新谷的人来,我觉得自己没错,因为我从他们身上竟然没有看到他们读过自己山门经典,所以有些山门虽然人还在,但已然灭宗了。

所以我敢负责任的说,当初我的决定是对的!

不过时代已经不同了,天下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一年前,我夜观天象发现整个天下的格局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个时候我鬼谷派该何去何从?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应对。

我今年九十六了,已经太老了,开始会忘记一些年轻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所以我需要有年轻的思想融入我的世界,让我做出尽可能正确的决定。或者让我这个成熟的思想融入到年轻人的世界,然后让他做出尽可能正确的决定。”

老祖果然不愧为老祖,他说的话总是具有前瞻性,让袁烜充满了敬佩。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袁烜觉得这是他两世为人遇到最有智慧的人,没有之一。不过袁烜对于老祖的话有一点很不解。

“为什么是尽可能正确的,而不是正确的?”

“呵呵,袁烜你记住,我们每次做出的决定都是依照现有的认知和条件去预测将来的事态发展规律,然后扬长避短趋利避害,可我们的认知真的已经足够了吗?我们已知的已经足够全面了吗?不见得!

永远不要觉得我们下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完美的,尤其是下棋的时候,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棋子是不是真的如你所料,还有黑的不一定是黑的,白的也不一定是白的。

所以呀,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那个决定做到尽可能的正确,然后不断的修正完善。”

这就是老祖的高明之处,他从来不会一本正经的告诉袁烜这是必须要懂的,而是在不经意间传授自己的人生智慧,这才是最高明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三问三对(下) 第152章三问三对(下)

的确,一个组织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发展定位,因为这会造成从上到下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更别说干好了。

另外老祖并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他能在坚持自己之前的信念观点的同时还接受新事物,这已经是极高的境界了,袁烜自问不能比。

“袁烜受教了!这第一个问题我已经懂了,那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比较急迫,那就是新谷十二家山门的问题。

当年虽说他们离开老谷的时候是我们十一家排挤出去的,少部分人是带着仇怨而去,但实际上很多人真的是理念不同想要出去闯荡一番看看的。所以新谷的建立我们老谷也出力不少,钱财物质人力都有出力。双方甚至还约定如果发现自己的决定是错的,那么另一方就要无条件接纳对方。

可随着当年的老人一个个死去,年轻人能记住的都只有仇恨和斗争。如今新谷的人想要回来耀武扬威,想要把老谷和外界也打通,想要兑现当初的协议。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成功,他们并没有很好的融入到世俗,外界对于他们的感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儒家已经成了天下第一的世俗势力,百家中很多人出去都发现自己是异类了,他们被孤立排挤,被称之为异徒,甚至被妖魔化。

就连最被看好的墨门子弟都只能做低贱的工匠,因为他们被儒家认为是最具威胁的对手之一,所以儒门极力鼓吹的天下四民中墨门被定在第三档。墨门出去之后发现俗世没有他们壮大的土壤了!

最可悲的是鬼医门,他们太过急功近利了,以至于参与了不该参与的事情,皇权的更替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山门中人能参与的,他们太高看自己了!

可笑的是,他们自己现在一团糟,竟然还想着拉我们入世,难道山门把力量集中到一起就能得到外界的认可?愚蠢至极,他们是嫌死的不够快!”

老祖说到这里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尤其是对于当年的老家伙没有能培养出有见识的传人,也没有遵守自己定下的诺言这一点让他不能接受。

袁烜也总算听懂了,原来当年十二家离开并不如伏青山说的那么片面,背后还有这些故事。只是他们十二家也真是倒霉,本来壮志雄心想要重现先秦的时光,可出去之后发现世人早已将他们遗忘在历史的垃圾堆了,如今独大的儒家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死灰复燃。

蠢人最蠢的不是做错事,而是做错事之后不懂的改正,而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刹车。很明显,十二家就是这样的一群蠢人。

鬼谷派和神医门的人不是蠢人,所以他们不打算和这些蠢人一起送死,于是蠢人进一步退化成为野蛮人,他们打算用武力把十一家拉下浑水,尤其看重的是把鬼谷派和神医门拉下水。

“第三个问题呢?”

从刚刚两个问题来看,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急迫,所以袁烜很想知道这第三个问题会不会让自己逃跑。

“第三个问题本来是我们整个老谷最大的问题,甚至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但既然你如今已经是鬼谷派的少主了,那这便不是问题了!”

袁烜没想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拯救十一个山门五百多个人,所以对于那个问题袁烜更加好奇了。

“不知到底是个什么问题?”

“穷!”

老祖讲出这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似乎觉得在才是他找袁烜做鬼谷派少主的最主要原因。

一老一小两人彼此看着对方那么短短几息,然后也不知道谁绷不住,又似乎是两人同时笑了出来,这一笑竟一发不可收拾。袁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说话这么有趣的人了,所以他是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或许自己会有一个很有趣的老祖。

藏经阁里的笑声太大了,以至于伏青山在老远处都能听见。同时听见的还有诸葛彤,她很不爽的撇撇嘴,老祖就是偏心,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会笑,但笑声里更多的是宠溺,不想这时候的笑声更多的是欣赏,是兴奋,是纯粹的开心!

两人都笑累了,于是双双盘腿坐到石台上,书案上有茶,袁烜给老祖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姜茶?”

“姜茶!”

“也是因为穷?”

“不全是!”

“哦!”

这个时代的高雅人士没有不好茶的,但煮茶需要的佐料很贵,鬼谷派没钱,所以老祖只能将就这用煮茶里能弄到的姜,那是谷里种的。除此之外,姜茶对于促消化和血液循环都很有帮助,从这一点来看,老祖活的并不轻松,他在努力活着,因为这个鬼谷派和老谷都需要他活着。

“第一个问题,我暂时也不清楚。不过我自认不蠢,我愿意试着和老祖你一起探讨探讨,或许还要做些试验。就像你说的,我们试着做个尽可能对的决定。或许还可能要做些试验,但我会尽量快些,争取在你闭眼之前。”

老祖饮了一杯姜茶,然后品味了一下袁烜的话,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没法急功近利,只有慢慢的摸索,但时间是最大的问题,因为他太老了。

“关于第二个问题,说实话,我觉得让他们动武挺好的。和蠢人是没法子讲道理的,因为他们会把愚蠢传染给对手,然后让对手也跟着变得愚蠢,最后他们会用丰富的经验赢得胜利。

所以,我觉得既然理念不同,那就打到对方听话为止,从这点上来说,这是那帮蠢人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因为他们现在对老谷有绝对自信的或许就是武力了。”

老祖对于袁烜的分析很认同,的确,站在新谷十二家一方来说,武力胁迫的确是唯一能完胜的了。但认同并不代表满意,因为袁烜没有说如何应对,这也是他这几天夜不能寐的原因。

“如果对战,我们有多少胜算?”

“一成都不到!”

“那就是说他们一旦发起进攻我们如果不想被灭门就只有变蠢人了是吧!”

“没错,一旦正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鬼谷派一定不要过激抵抗,我们的人很金贵,死不起,他们也知道我们金贵,所以不会杀!”

袁烜对于老祖的这个说法很认同,人活着才有各种可能,况且投降这般蠢人还有翻盘的机会。既然不是与外族的灭族国战,那投降也自无不可。

“他们有几个武宗?”

“至少三个,或许四个也说不定。”

“我们呢?”

“青山,药丫头,还有我算半个!”

“其他的呢,比如伏威和华娘子那样级别的怎么样?”

“那就更比不上了,他们邀请了不少落魄江湖人士进入,按照我之前的预计,他们如果真的要来人数不会低于两百,那可都是能杀人的,不是只会读书或种田的。”

“我们有多少人?”

“八十!”

“老祖,你之前想怎么应对?”

“逃是不可能的,我们没那么多粮食和钱财逃走,而且我们最重视的东西就在这里,带不走了!所以无非水火之攻,虽说不能大胜,但想要保住山门还是可以做到的。”

老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信,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但两败俱伤是必然的。

“袁烜,说说你的看法。”

“没什么特别的办法,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来硬的我还求之不得呢,只要他们先动手,那么是不是表示就算把他们杀绝了也无所谓?”

“呵呵,口气不小。没有可能的,武宗不是那么好杀的,你若是能把剩下的人杀一半,那我们的胜算就会上升到五成。你杀的越多,我们的胜算就越高,如果你还能杀一名武宗,那么基本上我们取胜就绝不成问题了!”

“我知道了!”

“袁烜,我知道你聪明绝顶,但这不代表你能藐视你的对手,军阵之道自然变幻万千,可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决定胜负的关键还在于搏杀。”

“不,老祖你理解错了,这你面前我可不敢谈军阵之道,我可不蠢。我有一个想法,其实不管是小规模的战斗还是大规模的战争,其实今后的发展方向都要变了,不再是将士的素质排在第一,而应该是国家的经济实力和军事装备更加重要。

我这么说老祖你可能不相信,等伏威回来了我会证明我并不是无的放矢。”

老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看袁烜笃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打击他,而是选择了相信。

少主进了圣地已经很久了,好在时不时发出的笑声代表着里面的气氛很和谐。伏青山很高兴自己把少主请回了山门,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袁烜这些天的表现汇报给老祖了,想来老祖一定会很开心听到这些的。

可是少主出来之后没有给伏青山机会,他需要伏青山领着他去逛逛,顺便认识一下鬼谷派中的每一个人。

袁烜逛遍了鬼谷派的每一个地方,就连茅房也不例外,等他认识二十几个鬼谷派中人后,天色已经黑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少主当家 第153章少主当家

因为早就已经知道没有晚饭吃,所以袁烜无时不刻不在等待饥饿感的到来,于是这种感觉就越发来的凶猛。

所有人都没有晚饭吃,但似乎他们都不饿,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时候该饿的习惯,所以一个个都特别精神,尤其是被袁烜点到名的那几个人。

鬼谷派的人不常出山,能出任务的就更少了,所以如果有什么任务都是抢着去完成的。

“陈安,你明日持我的这块玉佩拿去荆州,然后在最繁华的街道竖一道横幅,上面就写‘老不死的,我来借钱。’不用太多,先借一万贯,然后把我要的东西统统采买回来,稍后我会给你清单。”

陈安是鬼谷派负责偶尔外出采买的人,袁烜看了他买的东西成色很好,是个精明的人。

陈安小心翼翼的收好少主的玉佩,他不怀疑少主说的每一句话,因为老祖已经发下话来,少主可以当鬼谷派的家,所有人等都要像尊敬老祖一样尊敬少主。老祖不会错,那少主自然也不会错。

“霍松,你明日走一趟合肥送三封信,一封送去赵家给我的老师赵夫子,一份给同在赵府的我的义弟米奇,一封送去太守府给越国公夏乔,他们自然会给你所需的东西。”

霍松是鬼谷派中很机灵的一个年轻人,袁旭觉得让他跑跑腿什么的还是很合适的。

“另外,我在这里宣布一件事,这件事我和老祖已经商议过了。那就是从今以后我鬼谷派不在封闭山门,荆州、金陵、合肥和洛阳我们都要设立一个秘密联络点,人选我还在考虑,目前先把荆州的设立起来,等霍松回来就负责荆州的吧!”

虽然还不明白少主这么做的用意,但鬼谷派没有傻子,就连负责打扫的阿婆都是识文断字的人才。大家隐隐觉得少主有大动作,这或许是鬼谷派的一个发展时机,更是他们个人的千载良机。

在山门里学到的学问他们自问不差,偶尔出去的时候看见俗世中人愚者众多,他们都有出去自我展现的想法,又因为他们学了不少别的山门陈列着书架上的书,所以他们的想法各异,但对于袁烜来说,这都是人才。

“平日里你们这个时间做什么?”

“回少主的话,因为蜡烛和油灯不够用,火把又太伤眼睛了,所以我们一般都是睡觉。”

霍松拱手作答,他不明白少主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

“那好,今日我们做些东西,过几日能用得上。”

第一批的技术工人先从身边培养,这让袁烜更想要得到墨门,尤其是看到这些建筑和设计,他就觉得非把他们拉回来不可。

袁烜让人找来木板,然后做了好多个大小不一的圆轮子,中间穿孔,周围还凿出来一条深槽。

作为少主,袁烜是有特权的,比如提前回去写清单和信,写完了就早早睡下了。袁烜不懒,但很不经饿,他好怀念自己的小院子,还有半夜起来抓到阿福偷东西吃,最后三兄弟一起吃的场景。

算了,真的不能再想了,不管是想人还是想那些吃的,袁烜都有些不舍得。

第二天早上醒来,袁烜看见一群黑眼圈在自己的房门外打扫,另外有人送来清水洗漱,还有一条赶紧的麻布作为毛巾。

袁烜没有说做多少,于是他们几乎通宵在做,而且干的很有激情,只是不擅长熬夜的他们黑眼圈确实严重。

刚要打发他们回去补觉,伏威那张熟悉的小黑脸从远处跑了过来,只是怎么也掩饰不了他的兴奋。

“见过少主!”

“伏威,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少主有所不知,那个老不死的比我们还要早几天到达荆州,你们离开济安堂没有多久他就找上门来。

东西他已经造好了三张,他怕你有危险,所以让我先送过来,其余的他正在加紧赶制,等下我就动身回荆州。”

听到说东西已经到了,袁烜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匆匆洗漱一番就让伏威领着自己去了仓库。

仓库里只有老祖和伏青山两人,老祖不愧是身具大智慧的人,他竟然无师自通的组装了一张。

“袁烜,这东西叫什么?”

“八牛弩!”

“嗯,是个好东西,但除非武宗,否则就算武者也需要两三人合力才能上弦。”

“老祖不用担心,我在金陵的时候给皇帝献上这个图纸,作为回报他会送我十张这种八牛弩,但因为我点名要一个和我交好的长辈来负责这件事,所以只多不少。

不过我留了一手,给皇帝的是用绞盘上弦,但我们自己的却是不需要,顶多两个普通人我们就能启动这个杀器,而且我会在这上面装上望山,到时候只要有五张以上的八牛弩同时射击一个武宗,我不信他能活!”

“老了,老了!”

老祖不敢想象地上的箱子里那种短矛如果五根同时被射出,而且是针对同一个人,他自问自己巅峰时期也不能敌,想来其他人也不能。

一个武宗的出现是极为不容易的,他们必须从小勤学苦练,然后在技艺上达到巅峰,最后还要有机缘能悟出自己的武道,这才有了成为武宗的资格。

然而,只要有这东西,一个武宗就能被灭杀,这是何等的残忍。说不上多仁慈,老祖只是有种兔死狐悲的感慨,尤其是他自己就经历过成为武宗艰辛。

可是最后老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离开时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总算相信袁烜说的那句话了,经济实力加上军事装备或许真的能改变战争的模式,可这对于鬼谷派来说是福是祸。

老祖需要思考,需要时间,但既然袁烜已经是少主了,那这就是鬼谷派自己的探索,那么山门就愿意做更多的尝试。

袁烜拿起同一个位置的零部件来比对,果然是按照自己的要求流水线标准化做的,这就很好了,零件可以通用,这是极为重要的。

送信和借钱的人都出发了,袁烜和伏家爷孙俩把剩下的两台也安装好了,然后袁烜取来昨晚做的那些小轮子固定好,又用坚韧的绳子穿过那些轮子的凹槽。

“这些是什么?”

要来试弩的时候,老祖还是忍不住来了。

“这套装置叫做滑轮,他的作用就是省力,只要我在这头拉绳子,通过这些轮子的作用,最终绳子拉动弓弦的那个地方会有几十倍的力道出来。”

老祖不怀疑袁烜的话,但是他很好奇这些东西是怎么被证实的,貌似墨门也还没有这种大巧不工的设置吧!

最后一步是在弩床的最前方加上一个望山,虽说重力无处不在,还有空气阻力和风速的影响,但八牛弩在两百步以内几乎不用考虑抛物线这个概念。这一点很重要,也是普通人能保证命中率的关键,所以望山的作用就越发凸显了。

袁烜很懒,以至于随手从地上捡了更小木棍,然后比划了差不多长就一把掰断粘在弩身上。

仓库的门已经被打开,此时平台上空空如也,其他山门都在用早餐,刚好是他们试用八牛弩的最佳时节。

“如果有个什么猎物就好了。”

袁烜也就随意这么一说,但没想到老祖却想到了什么,他亲自回到鬼谷派的山门吩咐了一声,然后又回到仓库。

伏青山一个人轻松的上好了弦,伏威虽然吃力,但借助滑轮总算是也单独完成了上弦的工作。至于袁烜哪里就惨不忍睹了,用了滑轮之后他能撼动弩弦,但也仅仅是撼动而已,想要上弦,那起码还要四个袁烜。

最后伏威看不下去主动帮着少主上了弦,就这样三张八牛弩处于随时激发的状态。或许是感受到了危机,老祖的身体进入隐隐有备战的模样。

就在三人准备随便来上一箭的时候,从鬼谷派的山门里跑出一物,慌慌张张的奔跑过了铁索桥。

“这是彤丫头给我抓来的鹿,两天放半碗血给我调理身子,不过老夫不喜欢那个味道,想来还是吃肉更好些。青山和小威都是用弓的行家,这个难不倒他们,如果你也能射中,那可真是……”

老祖的话还没有说完,袁烜就触发了机括。强大的后坐力让八牛弩向后挪动了一点位置,好在四只木腿牢牢的把他在地面没有翻转。

再说那脱了牢笼的母鹿下了铁索桥后就发了疯的狂奔,它的目标是平台下的那片山林,只要进了山林,它一定不出来了,哪怕那个好看的小姑娘用再美味的东西也不出来。

母鹿之所以会想起好看的小姑娘,那是因为小姑娘此时就从瀑布另一边的某个铁索桥上走下来,那一身红衣太过耀眼,想要视力范围宽广的母鹿不看到都难。

昨日夜里诸葛彤赖在华莹莹的闺房里睡到刚刚起身,两人用过早饭就要一起向老祖请安,没想到刚出了门就见到自己抓回来的那只健壮漂亮的母鹿逃出来了。诸葛彤其实很喜欢这头母鹿,要不是为了给老祖补身子,她才不舍得放血。所以平日里对这头母鹿她总是带着愧疚,完全是把它当成一个宠物来养着,此时见它逃了出来就要央求身法更好的莹莹姐帮着自己追回来。

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来,药婆婆气势鼓荡忽的出现在两个少女身前,整个人高度戒备,手中的长剑就要出鞘,她感受到了大危机。

短矛从母鹿的背脊上刺入,然后平平的从它的喉管里爆射而出。进母鹿身体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震撼,就像是一个气球爆炸时候发出的声音。接着母鹿的身体离地而起向前飞了起来,飞行了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之后,母鹿一头栽倒在地,然后翻滚了数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那支短矛在刺穿了母鹿之后带着巨大的惯性力量继续向前飞去,不过因为袁烜是从高处向下射杀母鹿,所以短矛并没有飞行到它的最远射程就一头扎进了地面。粗壮的短矛力透青砖,一半的矛身扎进了土里,方圆三四块的青砖都碎裂开来,而被直接刺中的那块青砖则变成了细密的蜘蛛网。

看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多,但每一个都震惊的难以言诉,而那头倒霉的母鹿从生到死几乎连一句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一时之间整个山谷只能听到瀑布冲刷石壁的声音,打破沉默的是一句兴奋的吼叫。

“吃肉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两块金砖 第154章两块金砖

经历过那一战的华莹莹和药婆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他们震惊于为什么这种能威胁到武宗的杀器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声音还是袁烜射出的。

伏青山从刚刚袁烜激发机括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八牛弩的威力比之前潜龙用的那个威力要更加巨大,莫说是五支齐发,就算是三支短矛也足够了。

老祖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哪怕他是如此的睿智也不行。

唯一还算镇定的只有袁烜,他是因为之前就有心里准备,所以才能如此淡定的看待八牛弩的威力。

“老祖,喝鹿血虽然大补,可你的肠胃怕是不好受吧!我给你要了些东西,等霍松从合肥回来就能得到,到时候我给你泡制些鹿血酒,再去抓只公鹿来泡些鹿茸酒,再加上人参,保证比生喝鹿血要来的爽快!”

老祖对于袁烜的孝心很满意,至于鹿血酒和人参这些东西他倒是不在意。

“既然是你射杀的,那你负责把鹿肉处理了,这里还有一些长辈,等下你随青山一起去拜见,见面礼就用一块鹿肉好了。”

不过,远远的看见一个红色的少女身影跑向母鹿尸体身旁,老祖知道这件事可能做不到了。

“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老家伙们穷惯了,给不给礼物都无所谓的。”

老祖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飘然远去了,他要好好的计划一下,如今有了八牛弩这样的杀器,而且据说至少是十张,这就有大文章可以做了。

诸葛彤跑到母鹿身边看到那个惨样,她的委屈愤怒已经到了极点,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负。返过身来,诸葛彤冲着山门的位置大喊一声。

“袁烜,你陪我的小梅,立刻马上!”

……

诸葛彤知道不能打少主大师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动了手。小梅是不可能活过来了,但也绝对不能让这个可恶的家伙吃了小梅的肉,她决定厚葬小梅,至少要让它入土为安。

女人是这个世界最不能讲道理的生物,你只能忍着让着爱着宠溺着。袁烜和诸葛彤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又没法和他讲老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和鹿血了,否则自己又要讲解寄生虫和肠胃发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谁让激发机括的是自己,谁让自己弄死了别人的宠物,且受着吧,打是不能打的,因为也打不赢,所以那就躲着吧!

顶着一只眼圈的乌青,袁烜在伏青山的引荐下挨个拜访了其余的九家山门。袁烜的礼数非常周全,哪怕别人指着他的黑眼眶笑也不回应。临走时总会说一句“小子有钱,可钱还没来,等过两天我请大家吃饭。”

时间没有具体的定下来,那是因为陈安还没回来,万一没借到钱自己也变不出需要的东西不是。可这在其他人眼里,袁烜就是敷衍,没有一丝诚意。

袁烜是晚辈,他没有带礼物是失礼的行为,但如果其他的老家伙敢不给见面礼,那就是为老不尊。

不过他们送给袁烜的还真是穷酸,九家的人里有七家送的是书,一家送了一幅画,还有一家最实在,送的是条咸鱼,理由是希望袁烜在大宴宾客的时候用这条咸鱼能做出绝世珍馐。

送咸鱼的这个宗门是小说家,诸子百家的其中一家。班固在《汉书.艺文志》里有记载: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大概意思是小说家所做的事以记录民间街谈巷语,并呈报上级等为主。然而小说家虽然自成一家,但被视为不入流者,故有“九流十家”的说法。

袁烜总觉得这个小说家和他前世时空的狗仔队有点关系,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

他们送咸鱼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讽刺袁烜说大话,可袁烜不在乎,反而很高兴的接受了这个最为实在的礼物,至于讽刺,说实话如果别人也说过些天请他吃饭,袁烜那绝对是半点好感也欠奉。再说了小说家没有点讽刺精神,那还怎么被称之为“家”!

看着袁烜拎着咸鱼兴高采烈的下了山门的铁索桥,小说家的山门牌匾下一老一少都不禁点头称赞。

“果然有大家风范,此子不凡,元和你要多多观察学习!”

“是,门主!”

青年躬身一礼表示认同。

袁烜回到山门,老祖把老家伙们的礼物一一看过,见袁烜对于那些书并不以为意,画也丢到了一边,唯独对那条咸鱼情有独钟。老祖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鬼谷派传人该有的气魄风度。

根据情报,新谷的人应该还有七八天才能到这里,老祖刚刚又去看了一下滑轮的制作,并且夸奖了几个做工精细的木轮,这立刻让工作热情更进一步,而且工作效率直线上升。

除了部件制作,从其他山门和桃源村中征调过来的三十人已经在伏青山的培训下开始了八牛弩的时机操作,望山的标准化刻度让伏青山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因为他之前准备了很多复杂的东西要讲解,他本来不擅长这些,但当虎子他爹这种庄稼汉也能准确击中百米外的一根竹子时,他觉得没有任何讲解的必要了,只要让他们练习练习就可以了。

伏威在袁烜拜访九家的时候又出去了,这次他还带走了几个人,想必拉回来的东西也一定不少吧。

目前能做的事情都在进行,袁烜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事情做,看书的话心有杂念,还不到时候。于是袁烜想着找个地方睡一觉,看看这样会不会让自己的眼睛舒服一点。

秋日里的眼光很晃眼,而且所谓的软塌也很不舒服,该死的墨门什么时候过来,袁烜现在非常想要打造一副前世用习惯了的家具,尤其是摇椅和吊床。

“华丫头来找过我了!”

老祖就躺在不远处,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把头藏在阴暗处,身子在阳光下暖烘烘的。

“你没答应吧!”

“没有!”

“那就好,要不然和你顶牛我有些不舍得!”

“其实华丫头不错,各方面都配得上你,说说看,是不是喜欢哪家的姑娘了,没关系,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

“一开始以为她是我一个小时候的熟人,后来发现不是,挺失望的。总之和他没感觉,所以不想耽误她一生,我自己也不想被她耽误了。”

“是个有良心的,不过你怎么就能确定人家会被耽误呢!如果能你能让她幸福,那又何来辜负与耽误一说。

说来说去,你就是嫌弃人家!”

老祖已经有些不讲道理了,看得出来虽然他没有替袁烜做决定,但却很想要鬼谷派和神医门来个秦晋之好。

“老祖,你不觉得年纪上不合适吗?她都已经十七了,而我才十一。俗世有个说法是女大三,抱金砖。可是这大了六岁就有些过了!”

“六岁怎么了,六岁不就是两块金砖吗?挺好的!”

“老祖你就饶了我吧,这姑娘和我八字不合,我看还是算了吧!”

正说着,一个布偶从布幔后面飞了过来直接砸在袁烜的头上。睁开眼一看,一个红色的背影跑了出去。

“老祖你也不提醒一下我,好在我没说这个小魔女的坏话,要不然真的要变熊猫了。”

“彤丫头也是个可怜人,你多让让她!”

“她可怜?怎么个说法?”

“这丫头从小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更是我想要立的鬼谷派少主以及之后的门主。可惜他的性格天生太过跳脱,不适合布局天下这样的重任,再加上天下局势变幻,我鬼谷派需要有人出山力挽狂澜,所以需要一个男孩子来继承这个重任。

可惜我门中的男娃资质有限,所以我一边派人去俗世找有灵性的男童,一边想把鬼谷派的麒麟挖过来。

你那两块金砖有个弟弟叫华宇,从小就显示出非凡的天赋,更让我欢喜的是他竟然不喜医道,而是痴迷于兵法战阵这些我鬼谷派擅长的东西。

后来我和两块金砖的父亲商议之后,给华宇和彤丫头定下了娃娃亲。两个小小的人儿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定亲,但却极为亲近,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惜了,两年多以前,华宇和他父亲在外游历结果遭到狙杀,华门主当场被杀,而六岁的华宇也从此了无音讯。”

听到老祖把这些时期一说,袁烜就觉得奇怪了,之前的薛檀雅,后来的谢道韫都是望门寡,怎么到了这小小的诸葛彤也成了半个望门寡。怎么自己就和寡妇有这么多的瓜葛呢!

“老祖,小师妹还小,她应该还不懂这些吧!”

“她是不懂,但她总会懂的,所以我才会说她可怜呀!你这一辈的人中,只有你和彤丫头两个弟子,等我死了,她能仰仗的也就是你这个大师兄了。所以呀,你有义务帮着她找回丈夫,所以娶了华丫头就是你的义务。”

袁烜被老祖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上,顿时感觉老祖的套路好深呀!

“老祖,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是陈郡谢家的掌上明珠谢道韫,而且我已经同她私定终生了。所以,不管华娘子因为什么原因想要嫁给我,我都只能说抱歉了。

不过关于他的弟弟我会帮忙寻找的,潜龙那边至今还想着拉拢我,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把人找回来也说不定。”

“你的婚事按理来说门派不会干涉,但我会坚持想要你娶华丫头,那是因为她真的很不错,绝对是你的良配。当然了,谢家的那个丫头你如果觉得好,娶了便是,记得到时候带来我坟前上柱香。”

“老祖你真会说笑,到时候我带到你面前来给你看不就是了吗?”

老祖说的袁烜心头一酸,他又不自觉的想到了前世的爷爷。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没有几年好活了,趁着还能动,尽可能的把我所知道的教给你,我不死你别想出山!”

“好,这一世我一定给你送终!”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千金买马骨 第155章千金买马骨

荆州历来是天下重地,也是富庶繁华的一个通都大邑,每天在这个城市里发生的故事数不胜数,今日却发生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胸口挂了一块玉,然后在米市街街头竖了个牌子,上面只写了八个字,“老不死的,借一万贯!”

一开始来往行人都以为这家伙穷疯了,找人借那么多钱还口出恶语,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人惊掉了眼珠子。没想到真有人被骂老不死的还肯借钱给这个疯子,不光是借了,还帮着他运铜钱。听说那疯子要采买大宗的货物,那些人竟然就帮着他一路大采购。

一车车的粮食装上船,一匹匹的上好麻布装上船,清油蜡烛都是扛着上去的,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买了六头肥猪,一头刚刚摔死的牛也被抬走了,其他的鸡鸭鱼羊这些东西也买了不少,合肥来的烈酒也装了很多,最后他们还买了五百斤的青盐。

东西太多了,多到那艘不算大的船都有些晃晃悠悠。本来大家都很好奇这是什么人能如此败家,可那些送钱来的人很是霸道,他们明确告诉所有人,等这艘船开走之后,整个码头半个时辰内不准行舟,这明显就是帮着这些人隐匿行踪。

偏偏码头上那些横行无忌的人不敢喊半个不字,因为他们看到拉钱来且帮着买东西的人里领头的那个赫然是大都督蔡凯的亲卫统领。

袁烜遇上了什么麻烦老不死的不知道,但能为袁烜隐瞒他买的东西也很重要。江边一个酒楼的最高处,老不死的眼瞅着那艘船已经隐没在滚滚江水里,他呷了一口酒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日不用护卫陛下,他可以好好的享受这种烈酒了。

一个小宦官送上一张清单,老不死的拿上手看了一眼,心里不禁大乐。

“臭小子在外面潇洒惯了,回了山门竟然有这么多人要养,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吩咐下去,今日他们所采买的东西的那些店铺都给我盯紧了,如果有人胡乱打听,给我直接杀了!”

小宦官战战兢兢地下去安排,他不明白为什么老祖宗突然这么大的杀心。

小宦官没胆子打听老不死的心思,老不死的自然也不会告诉他因为清单上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比方说硫磺,比方说石灰,比方说硝石,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起什么作用,但臭小子既然买了就一定是有目的的。

老不死的喝干了两斤高度烈酒,然后时间到了一个时辰他就起身返回军营。荆州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再有一天就能完工,到时候把这些工匠一起带回洛阳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至于臭小子这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有那十五张八牛弩的帮助,老不死的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了。

今天是陈安最忙碌的一天,同时也是最有成就感的一天。足足一万贯钱,他用了半天时间就用了一千七百贯,这种大手大脚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验过。那些人很贴心,给自己换了五千贯的金珠宝玉,这样带起来也方便。

今天很忙很累,但看着满船的东西,陈安的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他觉得再忙碌一些自己也能受得了。

比陈安更累的是伏威,他这两天一直在荆州和山门之间来回乘船,如今已经是第二趟了,他的船是小船,但装的东西却一点都不简单。

山门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因为大船进不了小溪,所以桃源村外所有能有的小船都用上了,而桃源村的能动弹的人都出去帮忙抬东西,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东西。

山门外的平台上堆满了东西的时候,袁烜正在伏青山的陪同下巡山去了,他必须对山门周边的地势有个清楚的认识,这很重要。

等他回来的时候平台上已经围满了人,或者说老谷的人都来了更为合适,就连那些整日里躲在洞穴最深处做学问的人都出来了。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光,有些人盯着肉,有些人盯着蜡烛油灯,老家伙们则大多盯着笔墨纸砚。

陈安远远的就看见少主从侧边的山上走出来,他快速跑了过去汇报。

“少主,东西都买来了,你要的那个什么卫生纸和香皂荆州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和卖杂货的商户说好了,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买的了。”

远远的看到小山一样的东西,袁烜嗔怪的看了陈安一眼。

“怎么全部都搬上来了,那些粮食和猪肉等下他们还得再搬下去,累不累呀!”

陈安听得少主这么一说,这才知道原来少主的用意,顿时觉得自己犯了错,刚要解释一句,却又是袁烜抢了他的话。

“我特别标注的那些东西买到了吗?”

“都买到了!”

“很好,那些东西都放倒我鬼谷派的仓库里,记住要上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任何人靠近。”

等到袁烜走到平台中央的时候,所有人都向他投来审视的目光,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是哪来的败家子。

老祖自然不认为这是败家,他可是知道袁烜是大财主。

同众人见礼之后,袁烜看向了老祖,老祖点头示意袁烜自己做主。

“各位长辈,各位师兄弟,前些日子袁烜在外边置办了些产业,虽说不上富可敌国,但想来养活我们这些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几日我回了山门后,看到大家都过的拮据,所以想着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既然我们在一起已经数百年了,彼此之间已经很难分清你我了,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有嗟来之食的误解。”

袁烜需要把老谷里的这些人都拉倒一起,这是能否把墨门这个条大鱼钓回来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鱼饵。

“袁小子你少废话,共富贵同生死,这是当初山门创立时候就立下的规矩。我们小说家没用,只会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说些无关紧要的笑话,这么些年都是神医门在供养我们,早就不好意思了。如今有了你这个大财主,你还想着我们有多矜持。告诉你,想都别想!”

“没错,没错……”

“快些分来,要不然老夫就自己动手了……”

“……”

袁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这让他对于这帮可爱的老头有了更加生动的印象。

“好,既然众位长辈都开了口,那我也就不做作了。

今后我们老谷中的生活习惯做出一些调整。首先我们由每日的两餐改为三餐,夕阳下山之后应有晚餐,尤其是小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另外,趁着大家伙都在,我还有个事情想要和众位长辈商议。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神医门在供养着大家,虽然说大家同气连枝本也应当,可若是能够自给自足,那岂不是更好!”

说到这里,袁烜稍微停顿一下。所有人都盯着袁烜等待他继续说,就是没有人接话,这时候袁烜就非常想米奇了,如果他在的话场面就不会这么尴尬。

“所以,我想要成立一个合作社!”

“何为合作社?”

人群里一个声音响起,袁烜看去,记得那时小说家的少主,好像是叫元和。

“所谓合作社就是一个经济体,说的简单点就是我们十一家每家投入一点钱财进去,然后每家都选个人出来共同管理,我们做些俗世里没有的东西,然后放到俗世去经营。

合作社里所赚得的钱财除了供养老谷中众人的生活之外,富余的还能分给各个山门自己支用。

不知众位长辈对于合作社有什么看法,还请不吝赐教。”

因为这件事袁烜和老祖已经商议过了,老祖也觉得这件事情大有可为。另外还有个利好,这些人的思想很多受到先秦时期的影响,所以并不认为商之一道就有多低贱,相反,商家也是当年的山门之一,只不过他们去了新谷,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袁师弟,你的这个提议非常好,我小说家第一个赞同,不过有两个问题。”

“元师兄请说。”

“一,我们的合作社经营什么?”

“这个我来解决,总之会是很赚钱的东西,而且绝对不会有损我山门中人的形象,同时就算是儒门知道这是我们的产业也不会加以阻拦,相反他们会感激我们把这样产品带到俗世,帝王也会认为这是我山门对他的示好。”

元和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袁烜的说法,其他人也大多和他一个反应。

“那再请问袁师弟,如今我山门已经一贫如洗了,最值钱的那样东西前几日已经给了师弟做见面礼,不知这本钱能否从今后的红利里扣除?”

其余人也都纷纷看向袁烜,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是期盼中带着狡黠,总之就是没有羞愧。

都是聪明人,谁都不傻,各取所需罢了!

袁烜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和这般穷鬼做生意还想要他们能出本钱?袁烜要的只是他们参与进来跟着吃肉,然后在外人过来时大呼“肉真香!”这就足够了!

千金买马骨自然不能吝啬,只要能把墨家那匹真正的千里马牵到手,就算是再来几架马骨也值得去买。

“不用借了!既然师兄说那条咸鱼是小说家最宝贵的东西,那么我自然不能吝啬,作价一千贯算你小说家出的参股钱如何?”

元和没想到袁烜会这么好说话,心里难得的有些羞愧,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嘴里更是不会承认。

“很公平!”

就算是纯金的咸鱼也不需要这么贵,但既然人家是个山门,说起来还真的不贵。很快,除了天价咸鱼之外,天价书画和天价的破书也都成了天价,而且恰好都是一千贯。

剩下最后一家就是神医门了,华莹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本来以为自己很了解袁烜了,但这几日下来她发现这个少年越来越神秘,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又想起郭璞的占卦,觉得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少年。

此时袁烜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期盼和真诚,一点猥琐或者阴翳都没有,面对这样的眼神,华娘子心里有些异样,但很快就觉得这是袁烜为了收买人心刻意装出来的。

“我神医门自然也愿参股,只是你这几日未曾来我神医门拜访,我们也没有给你送那么贵重的礼物,不知袁师弟看重我门中什么宝贝,只要你说出来,我神医门自当奉上!”

穷鬼,都是穷鬼!连全国连锁的大企业都是穷鬼,袁烜已经无力吐槽了。

“你们神医门的东西都是治病救人的,我可用不来。要不这样吧,华师姐你等下帮我打下手,我就算你一千贯的工钱,如何!”

“打下手,什么意思?”

“几天前我答应过众位长辈请他们吃饭,今日恰逢其会,又有这么多新鲜的食材,我们来个山门第一届美食节,我是厨师长,你就给我做厨娘吧!”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真正的桃花源 第156章真正的桃花源

伏威的脸上身上满是鲜血,他手持利刃站在场中已经杀得麻木了。

在敌人震天的哀嚎声里,他无情的捅出了这一刀,鲜血从敌人的喉管喷溅而出,然后被一个干净的木盆接住。

说来也奇怪,木盆里少许的水只要加些盐,然后和猪血一起搅拌,不一会儿就能凝固成那软软的一盆。

看着伏威有些不耐烦了,路过的伏青山一个巴掌扇在他的后脑上。

“快些干,你没看到少主都亲自动手了吗?”

何止是袁烜亲自动手,应该说除了那些老家伙,男男女女大大小小都在帮忙。六头大肥猪全部杀了,还有鸡鸭鱼羊和一头牛,这些统统都要处理,反正现在有的是盐,今天吃不完的全部腌制起来便是了。

虽然工作量很大,但架不住老谷这五百多的人口,不到两个时辰,这些东西就通通处理完毕了,然后就到了袁烜的表演时间。

“魏大婶你带十个人把这羊肉切成小块的,对,全部切了,然后在水焯一下就捞起,换了干净的水重新下锅炖,记得取两支松木棒放一起炖。”

“黎叔你们把那些板油全部给我送到这边来!”

“伏威你那边抓紧了,鸭子的毛给我拔干净些,要不然等下你吃鸭屁股!”

“陈安你带人多弄些柴火过来,今天我们来个篝火自助餐!”

……

老家伙们悠闲地躺在软榻上,手边是刚刚买来的香料和刚刚熬出来的羊油,元和正在仔细的煮茶,只是他时不时的看向场中那个比他小的少年。

元和的老师已经咳嗽两声了,总算把元和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茶汤上来,老家伙们可是很久都没有享受过这种高档香料的熏陶了。

元和是想过去却被抓来的,但诸葛彤去是真不想去,尤其是不想看到莹莹姐和他站在一起的样子,讨厌死了。

“彤丫头,过去帮把手,没看到你莹莹姐又挨骂了吗!”

听了老祖这么一说,诸葛彤果然看到臭大师兄冲着莹莹姐大声说话,这还得了,小丫头捏着拳头就跑了过去。

“想要做出一锅好菜,首先就是要有好油。今天我就教大家熬油,首先就是把肥肉和板油花油切成这样的小块。嘿,我说华门主你倒是快些切,这么多大婶等你切的板油下锅呢,怎么平时拿剑的时候那么利落,拿把菜刀反而畏畏缩缩的?”

华莹莹对于袁烜的催促也很无奈,刚刚看那家伙切菜都很利落,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可等到自己上场就总是不得要领。切出来的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厚了就是薄了,这让同样负责切菜的花花她娘好一顿教育。

“不就是切菜吗,能有多难,大师兄你可真会欺负人。”

“不服气呀,不服气你也来呗!”

“来就来!”

诸葛彤知道大师兄是故意激将,但能和莹莹姐一起工作她还是很开心的。

十几口铁锅同时熬油,顿时整个大大的平常上到处都是那油腻腻的香味。

袁烜的厨艺培训很认真,各家负责饭食的厨娘学的也很仔细,不一会葱爆牛肉这道菜就被学了去。

袁烜就像是某东方厨师培训学校的大师傅教学员一样,他开始行走在各个锅灶间指导工作,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红一青两个俏丽的身影,遇到关键的地方就他自己亲自下场。

“这凉拌野菜最关键的就是煸炒蒜末和淋油这两步……”

“鸭子肉用酒焖一下更香嫩……”

“猪肝一定要用猛火爆炒,时间一定要短,只有这样才能滑嫩而不柴。”

袁烜每道菜都亲自动手做一道,这些是给那些老家伙们准备的,至于厨娘做的才是给老谷里这五百来人吃的。

当伏青山负责的七八头烤全羊金黄滴油的时候,袁烜的最后一道菜也做完了,恰好此时已经夕阳落山。数堆巨大的篝火燃起,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算是主桌,老家伙们第一次围拢在一起吃大桌饭,这在他们漫长的一生来说也是新鲜的体验。

“袁少门主,今天这顿饭虽然还没吃,当你当初承诺的请我们吃饭算是做到了,我们承你鬼谷派的情。不知你这顿饭还有没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主要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什么是好日子,让他们有点欲望,不要真的以为避世就不再有追求了。

这话说起来可能不好听,但欲望这东西如果运用的好真的是很积极正面的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吃不惯这里的吃食,而且一天三顿是基本要求,我从小跟着师傅又嘴刁,非美食不吃,可看着你们吃糠咽菜,我自己大鱼大肉好像显得很不孝,所以就让你们也能吃上我一样的,这样我自己享受起来就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

老头子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会是这个解释,不过很快也都释然了,这小子果真是个妙人,看来该鬼谷派成为千古第一山门。

“等什么呢,赶紧来吃吧!”

鬼谷派的老祖作为今晚的绝对主位,他动了第一筷子,于是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抢着上前坐下,早就被那精致新奇的菜肴勾起了馋虫,哪里还有什么前辈高人风范。

别看这一桌都是老头,今晚的菜式主要是以肉食为主,只有一个青菜一个凉拌野菜,本来袁烜还担心平日里吃惯了清淡的他们会不习惯,可看到他们的吃相之后就觉得可能古人的消化系统天生就比后世人要强些。

老祖旁边还有个空位,袁烜屁颠屁颠的过去就要坐下,这一桌的用料都是选了食材里的精华,不吃一顿可惜了。

谁知屁股还没有坐下,袁烜就被老祖一脚踹到旁边地上,然后不远处华莹莹解下腰间的围裙娉婷袅娜的走了过来。

哎,看来老祖不死袁烜是没机会坐到这一桌了。也好,看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吃饭也是一种享受。想到还有一味菜在旁边的锅子里单独炖着,袁烜赶紧过去看看,果然已经有了奶白色的浓汤了。

“各位长辈稍等,还有独一份的菜肴,这可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什么菜这么神秘?”

小说家的付门主开口问道,他们一家永远是最有好奇心的。

“咸鱼猪蹄煲!”

袁烜解开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不过他们都没有下筷子,而是有些戏谑的看着小说家的付门主,老家伙脸上挂不住,但也不生气。

“臭小子还真记仇,老夫不就送了条咸鱼吗,你就这么戏耍我。”

“付门主你误会了,这可是真正的美食,而且你的那条咸鱼腌制的恰到好处,脱水处理的也相当好,这次陈安办事不力,没买到我想要的好咸鱼,刚好你那条我很满意,所以就拿来用了。

如果付门主要怪罪的话,不如多吃几口,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付门主哪里是怪罪,此时更多的是羞愧,袁烜给了他台阶下,他立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鱼一块猪蹄,然后又用盅里面的汤勺舀了一勺浓汤。

老家伙的味蕾还没有退化,他能品出这道咸鱼猪蹄煲才是今晚所有菜品里袁烜最是用心的一个。这时候老家伙对于袁旭的看法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天才这么简单了,他认为山门数百年复杂的局势可能就要应在这个小子身上了。

见老家伙不说话一个劲的吃咸鱼,啃炖烂的猪蹄,喝奶白的汤,然后接着夹菜舀汤,其他的老家伙哪里还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下手。

两只猪蹄一条咸鱼并不多,汤也只有一盅,所以老祖并没有喝到,华莹莹不好和老头子们争,所以也是连残羹都没有分到。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老祖要吃袁烜随时可以做,华莹莹的神医门也不会反对袁烜的一些决议。

一道菜收了九家的心,老祖非常满意,所以又借机喝了一杯烈酒。袁烜也不阻拦,反正过段时间等霍松从合肥回来之后,人参汤就能到位,夏乔泡制的人参就也快到能喝的时间了,若是再加些鹿茸,说不定这些人里有个别老来得子都说不定,袁烜可是知道他们中有几人的妾氏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今晚最重要的一道菜起了作用,老祖挥挥手把袁烜打发走了。

于是袁烜也拿个碗然后去那些大盆边排队,看来自助餐非常受欢迎,男女老少都吃的很开心,尤其是肉食,至于馒头和白米饭这样的主食袁烜今晚根本就没做。他就是想让大家吃肉吃到撑,最好是吃到吐,要让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记住今晚,记住什么叫做美味,什么叫做欲望。

五百个常年吃不饱饭的人饭量是很惊人的,尤其是今晚放开了吃,袁少门主说了管够,不够继续做。

大块大块的烤羊腿虽然把手和嘴都烫起了泡也不能丢,金黄发亮的红烧肉吃的满嘴流油也要继续,葱爆牛肉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袁烜有些嫌弃厨娘们第一次炒菜的手艺,但其他人已经觉得这就是人间美食巅峰了。

不管是老祖他们桌上的,还是自助餐的大木盆里的,这些美食都没有吃完,这可愁坏了众人,这么多总不至于浪费了吧。

自然不会,袁少门主说了,大家唱起来跳起来,等累了就能继续吃下,今晚的任务就是不要剩余,今后这样的美食还会有。

唱起来这个不难,有人会吹拉弹,自然就会有人唱。可跳舞这种东西就很难让人主动加入进来,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矜持,他们的思想里还从来没有这样的举动。

总要有人开头,这个人只能是袁烜自己。于是他拉着那个叫花花的小丫头到篝火旁,也不管什么姿势舞步,总之就是随着音乐胡乱的前后摆动自己的手脚。

火光的映照下,袁烜的影子不断的摆动着,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召唤他们加入那个简单的舞步。

于是乎更多的小孩加入进去,然后他们轻易的就学会了,欢乐和笑声是会传染的。

然后在孩子的邀请下,他们的父母也半推半就的加入到他们人生第一次的舞蹈中。

原来快乐真的很简单,上去随便摆动身体,他们发现身体真的就仿佛脱了枷锁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看着篝火边跳动的身影发自内心的大笑,剩余没有过去的人也终于鼓起勇气咬着牙上前了。

人就是这样,需要有榜样,需要有尝试的理由,然后就会发现自己之前坚持的东西原来根本不值一提。

袁烜前世没有经历过传销,但看过不少相关的纪录片,他们的运作手法其实就和今晚一样拙劣,但那个气氛却是出奇的相似。

唱呀跳呀的是很费体力的,于是休息了一阵之后,那些剩余的食物就真的一点都不剩了。

这一切被老家伙们完整的看在眼里,除了老祖和华娘子,其余人眼中都是恐惧。几天前他们就从门中晚辈处得知了鬼谷派有能对付武宗的大杀器,而且这几天越来越多。

今日这少年又请他们吃了生平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美味,让他们在生理上永远铭记了什么是好日子,什么是未来。

最恐怖的是刚刚那毫无美感的舞蹈,那少年在心理上给这些与世界脱节的人打开了枷锁,从此他们会乐意接受新事物,渴望新世界。而这个老谷中他就代表着新世界!此时各家的门人或许不会为他背叛宗门或者倒戈相向,但他们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关于未来的种子,而这是他们现在的山门或者鬼医门不能给予的。

好在刚刚大家都吃了咸鱼喝了汤,要不然都不知道要被这小子怎么玩死,别忘了他身后还有陈哲这个老怪物。有这两人在,不喝汤的结果只有被灭门,而且在新谷的人来之前就会完成。

“陈老鬼,之前是我蒙了心信了鬼医门的话,我……”

一个老家伙刚要开口,老祖就一挥手制止了。

“今日喝了汤,余事不究,我只记得我们新谷还是十一家。”

得了老祖这个承诺,所有人都放下心来。既然不怪罪,而且还真的有好日子过,鬼医门的承诺自然就什么都不是了。

等到一切都差不多了,袁烜开始做总结性发言。

“今晚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大家吃好了,喝好了,也玩好了!

我相信这样的日子以后会经常有,你们每家都会有吃不完的粮食,会有钱给孩子买新衣服,给自己打几斤上好的烈酒。

总之,我相信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过上大同的生活。

今日已经晚了,我相信大家也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早每家每户派代表过来领取粮食,按照人口分,不分男女,有老人和小孩的多分些肉食。

记住,以后我们至少要吃三顿,而且顿顿有肉吃!我们还会有钱,有新衣服!”

“还要有糖!”

“对,还要有糖!过两天我们一起做糖吃!”

……

人群带着不舍散去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的夜生活,怎么可能不兴奋,怎么可能不记忆深刻!

除了油灯清油和蜡烛这几样当场分了,其余的粮食和已经腌制过的堆成小山的肉食,还有还有,还有青盐,还有布匹,还有很多很多。

这些东西就那样堆在一圈火把周围,这样就不会有野兽来偷了。

谁也不担心有人会偷,因为袁少门主说了,人人有份,而他说的话现在没人不信!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袁烜的美食攻略 第157章袁烜的美食攻略

消灭贫困,这是任何时代统治阶级都在努力的事情。贫困的最直接表现形式就是不能决绝温饱问题,而温饱恰恰是人类生存最基本的要求。

平台上的那些粮食一大早就被各家分走了,分粮的过程袁烜没在,只知道伏青山带人拉回来的就是按照人头所得,这就很好,说明分的过程很和谐。

袁烜自问两世为人都没有贫困过,所以如今有了粮食自然不会苛待自己和身边的人。

今天早上做葱油饼,还有熬出油的白米粥,这是袁烜特意给自己和老祖准备的早餐,至于鬼谷派的其他人,他们习惯早上吃饭,厨娘又急于展现自己的新技能,就连伏青山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袁烜也由着他们,反正现在也不差那点粮食。

只是没有想到还是有识货的人,诸葛彤自从昨晚吃了老祖给他夹的几味菜肴之后,她觉得厨娘和这个没正行的大师兄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于是一整个早上她都有意无意的到厨房里来转悠,时不时偷看袁烜发面做饼。

袁烜没有理会这个丫头,只是在旁边再生了一个小火炉,火红的木炭很快就让砂锅冒起了热气。这让诸葛彤很满意,于是她喜滋滋的出门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诸葛彤又领着华莹莹来了,两人在袁烜跟前转悠起来,她们也不明说,就是检查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袁烜被烦的不行,于是又生了一个小火炉。直到此时厨房里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老祖虽然年级大了,但吃起葱油饼来却毫不含糊,至于熬出了油的小米粥老祖却并不如何喜欢,但袁烜是先端的小米粥,后上的葱油饼,所以老祖还是把小米粥喝光了,然后他发现这东西确实不错。

“我让霍松去合肥去拿些东西,里面有一头乳牛,到时候每天早上给你煮一碗牛乳,我给你好好调养一下身子!”

“那是婴孩和胡人的口食,哪里是我喝的东西,倒是你那个人参酒我很想见识见识。”

老祖看来和这个时代的男人一样,对于乳制品都很抗拒,只是袁烜怎么可能让他在这件事上任性。

“牛乳可是好东西,能强身健体,尤其是长身体的孩子和知天命以后的老人应该喝。说好了,不喝牛乳不给酒喝!”

这两人的对话很有意思,袁烜好像在哄小孩吃饭,不吃饭不给糖一样,偏偏老祖又非常吃这一套。可见再如何智慧显耀的人都会败给时间和亲情。

“除了给我弄牛乳,你要那么多牛做什么,听陈安说你让他在荆州定了十头牛?山脚下…桃源村可用不来这么多的牛!”

“老祖,如果我说喜欢吃牛肉你信吗?”

“信!不全信!”

“好吧,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你!这些牛我有大用,新谷的人是祸害,是大祸害。我们都想把彼此收编,如果我们成功了,那所有人都能活。但如果我们不幸被收编了,他们会拉着我们一起灭亡的。

墨门的人敢把八牛弩送到潜龙手上,这已经触到皇帝的底线,要不是我用新式的八牛弩暂时让皇帝压下杀心,恐怕皇帝已经在部署怎么灭杀墨家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那东西在潜龙手上而不是在皇帝手上,那墨家都有取死的理由。我能救他们一次,但绝对救不了第二次。总之能为我所用,那么他们之前的一切我替他们扛了。

如果这次还不能让他们幡然悔悟,我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以此来保全老谷,因为皇帝是不会分新谷老谷的,他眼里的山门就是一体的,只有我们相互残杀才能让他彻底相信我们不一样!”

见老祖的粥碗空了,袁烜又给舀了半碗,动作无比熟练,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寒到了极点。

“就用那些牛?”

“不是,火牛阵这样的东西其实很蠢,而且靡费太大,牛不是用来杀人的,是救人的。”

“救谁?”

“伏大叔!”

“……”

袁烜说的超出了老祖的认知范畴,但他又很想知道,所以盯着袁烜看。袁烜把粥碗向老祖哪里推了推,示意他趁热喝了。

“如果伏大叔带着天花病毒去新谷走一趟,什么都不做,自然能全身而退。然后那个山谷里除了伏大叔,其余的人会死绝!”

“太过伤天和了!”

老祖不怀疑袁烜说的真假,从袁烜笃定的语气中,他相信袁烜绝对能做到。

“不管是你还是彤丫头,又或者是伏家爷孙俩中的谁,失去一个我都很心痛。心痛的感觉很不好受,为了不心痛,我只有心狠!

说句天打雷轰的话,死多少人我不在乎,死了谁才是我关心的问题!

再说了,像是我们这样的人,来到这个世间本就是上天对于世人的残忍!”

老祖喝了几口粥,他仔细咀嚼了袁烜的话,最后也没有找出反对的理由,的确,鬼谷派的人很少在意棋子的命,凭着袁烜如今和朝廷的关系,要封锁那个新谷还是不难的,等人死绝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疫病也能得到最好的控制。

“先等等吧,有几个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想想总不舍得杀!”

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这并不是曾经那个心狠手辣的老祖风格,但既然他发了话,袁烜自然要听,不过牛还是要买来的,就算不杀人也可以接种天花疫苗。袁烜还想着用什么法子给谢道韫姐弟和两个弟弟等人都接种上,这个鬼时代最怕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疫情。

厨房里传出的娇呼让一老一少的早餐提前结束,听声音是烫到了。

回到厨房,果然看见华莹莹把手伸进冷水里降温,诸葛彤则一脸焦急的询问。地上有个瓦罐摔得粉碎,油亮亮的小米粥淌了一地。袁烜感慨这两个少女应该之前都不曾有过做饭的经验,竟然敢直接用手拿火炉上的瓦罐,难道功夫高就不怕烫?

“你是医家,这点烫伤不打紧的,这几日不要拿剑就是了,赶紧想办法好起来,过几日说不定需要你拿剑。

现在老祖的一日三餐我会亲自负责,不多你们几双筷子,想吃什么就直接说,我需要什么野味食材你们负责去寻来。”

袁烜一边说话,一边熟练的用湿毛巾垫着瓦罐的柄,里面的小米粥倒出来堪堪有两碗。又从旁边的锅里夹起两个葱油饼放在碗上。

然后袁烜又用竹片把地上的小米粥铲进泔水桶,用扫把把碎瓦片扫走。

做完这一切的袁烜也不管两人有没有回话,也没有看她们一眼,背着手就出去了。

诸葛彤最是见不得大师兄这幅教训小孩子的模样,冲着袁烜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比了个小拳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找回场子。

“哼,装什么老成,不就是会做饭吗,有什么了不起,像个女人一样,我诅咒你这辈子娶个男人婆!

咦,莹莹姐你怎么脸红了,有那么烫吗?”

……

老祖的身体主要是缺钙,消化系统也有问题。为了给老祖调养身体,袁烜带着伏家祖孙两个去山中寻药。

华莹莹想看看袁烜这个非医家传人用什么药,诸葛彤这个小尾巴自然也要跟上。

“老祖是自然衰老,除了消化不好,并无异恙!”

这句话华莹莹已经问了很多遍了,最后袁烜被烦透了,再加上小丫头总是跑到袁烜前面拿着竹竿胡乱挥舞,总算让袁烜开口解释什么是缺钙,什么又是药膳。

关于药膳,医家也有一些记载,但更多的是出现在皇宫大内和富贵豪奢的家中,并不是医家研究的重点,华莹莹所知也并不详尽。

终于,袁烜在一截烂木的下方看到一团绒白。从伏威处要来匕首,袁烜小心的从底部一刀切下,然后那团绒白就落在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看着好有趣!”

诸葛彤永远都是好奇宝宝,每当这时他就自动忽略了和这个总是不让他欺负的大师兄有仇。

“这是一种蘑菇,因为外形和猴头有些相似,所以称做猴头菇。天下四大名菜里有猴头、熊掌、燕窝、鱼翅,更有“山珍猴头、海味鱼翅”的说法,而这猴头指的就是我手里的这个猴头菇。”

“你是说这东西很好吃?”

对于大师兄在吃这方面的见识,就算是诸葛彤也没有异议,她似乎已经在想象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有多美味了。

“猴头菇对于环境要求很严格,但却是难得的美味,有‘山珍之王’的美誉。

不过猴头菇除了好吃之外,最大的功效在于入药,药膳也是极好的主料。适宜患有肠胃疾病的人食用;同样也适宜体质虚弱,失眠多梦者食用;而且还是消炎去毒的良药。除此之外它最大的好处是百无禁忌,任何人都能食用。

这东西很难找,所以我找到的归老祖,有多的才能轮到你,想要吃的话别捣乱,帮着找找看。”

本来还想争辩几句自己没有捣乱,可诸葛彤最后还是选择了睁大眼睛找猴头菇,等吃完了本姑娘再来想办法欺负你。

华莹莹也在找,他很想拿些回去研究看看这猴头菇的药性,说不定还真能出一味新药。

五人一路翻山越岭几乎把平台周围的山林搜了个遍,再此过程中,袁烜时不时的拔出背后的砍柴刀在树上砍几下,却又并不砍断。

一开始袁烜的这个举动还惹得诸葛彤一顿奚落,只说他连柴都不会砍,但当伏家爷孙俩认真比对点头之后,她就聪明的不说话了。

绕了一圈下上,诸葛彤总算找到了嘲讽袁烜的地方。

“大师兄你不是说这东西难找吗?也没错,你只找到了七八个,确实难找。我和莹莹姐可是找到了二十多个,伏大叔更厉害,就连给你背篓子的伏威哥哥随随便便都找的比你多,哈哈!”

见鬼了,这种后世珍贵无比的东西怎么在这里这么多,多到袁烜都以为这是人工养殖的,一个时辰不到就采到了六七斤的样子,这还是因为袁烜选的路径,要是认真找多半还能收获更多。

没办法,自己说的话总要兑现。取来四条漂亮的排骨,袁烜今天要做的是猴头菇炖排骨,补钙健胃强筋骨的好东西,当然味道更是一绝。

这么多猴头菇肯定一餐吃不完,好在烘干的猴头菇不管是味道还是药效都不会有问题。至于送人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否则这山上最好的东西就成了公家的了。

所以说,很多东西虽然属于公共资源,但归属权和最终收益并不一定就绝对相符。公输家号称拥有整个墨门,但这几年来他们发现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墨门还有什么好东西,这和那些山门中人不知道猴头菇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墨家巨子公输迁 第158章墨家巨子公输迁

大人物总喜欢坐在高处看世间沉浮,曹穆如是,老不死的如是,公输迁亦如是!而且公输迁坐的恰是那日老不死的坐了一个上午的那个位置。

两年前他和季刚曾经去过老谷一趟,师伯陈哲还邀请两人喝茶,那个送茶具来的年轻人就是楼下的那人。公输迁记性很好,他记得那个后生的名字应该是叫陈安,还是师伯的远房侄子。

看着陈安大包小包的吆喝掌柜的把东西搬上船,公输迁很奇怪他等下怎么付账,要知道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而老谷的财政状况他是很清楚的。

让公输迁没想到的是,那名掌柜的一点也不怕陈安不给钱,反而点头哈腰的帮着把东西送上了船,然后等他下船的时候就吃力的扛着一大袋子东西。从掌柜的那裂开的笑脸上,公输迁不用仔细听都知道那袋子里肯定是铜钱。

老谷里有钱?!公输迁不确定这是真是假,他更不确定这个消息是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如今的墨门已经有些脱离公输迁的掌控了,这些年他专注于把墨家的技艺发展推广到民间,到军中,甚至到皇宫,希望有一天能得到皇帝的召唤,然后把墨家奉于朝堂,而不是耻辱于奴隶人之手。

作为墨家巨子,公输迁这两年过的很不顺心。虽然他是巨子,但总感觉很难掌控这个山门,很多人都变得诡异莫测,倒是自己的子女和徒弟变得光鲜亮丽,出手阔绰,这让公输迁这个巨子感到深深的恐惧。

公输迁不是笨蛋,但也算不得多聪明,他只是个守成之人,当年选择离开老谷也是一腔热血,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从而证明山门之中他墨门依旧是第一等的存在。

季刚说的对,天下已经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天下了,诸子百家如今都要仰仗儒家的鼻息,士人不开口谁也别想重复山门先人的荣光。

然而,儒家怎么可能帮着他们开口。

儒家不开口是因为有恃无恐,他们背后站着皇帝。想要对付儒家,就是要对付皇帝,而能对付皇帝的,只可能是另一个更强大的皇帝。

新谷的人一直都知道潜龙的存在,经过那么多年的挣扎试探,他们最后还是经不住诱惑,从而开始接触潜龙会。

然而潜龙会并没有立刻接纳他们,双方对于彼此的动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最后潜龙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让他们属下的一个江湖门派加入到新谷,然后双方通过这个门派来实现合作。

这个门派之前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叫神盗门,门主也是个武宗强者,自号荆老狗,每次出现都带着个面具。

一开始双方倒也的确做了些合作,潜龙会甚至利用自己的影响把山门之中的神奇搬到朝堂上来议过一回,虽然无疾而终,但总算让公输迁看到了希望。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墨家能把制造出这个世界最先进的东西,那么一定就能重新崛起。然而不知不觉间他这个巨子慢慢的竟然被架空了,等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为时已晚。

他只能求助于同样困境的季刚,但季刚说能救他们的只有鬼谷派。因为荆老狗说了,只要新谷能把老谷收编了,那么龙头就承认他们的合作关系,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儒家为主,百家争鸣!

如果那个龙头说罢黜儒家,那他绝对不信,偏偏他说的是儒家为主,百家争鸣,这下公输迁犹豫了。

搏一搏,这次一定要劝服师伯出山,有了鬼谷派的智慧,不管是在合作上还是墨家的一些事情,他都有了请教的对象,向师伯请教这不丢人。

荆州是众人约定好的地方,公输迁比别人都来的要早两天。鬼谷派和墨家历来交好,他就是想要先去老谷里先看看师伯,如果能和气解决自然最好,如果不行,那也只能动手了。

看着陈安的采购差不多了,公输迁留下铜钱后就消失在酒楼里。

陈安今天采购的东西虽然没有第一次多,但也不少,主要还是一些粮食和冬衣冬鞋,除此之外,少主还特意让他购置了一套崭新的打铁家什。

这些东西都好买,但少主吩咐的另一样东西就难办了,已经三趟了,他还是没有找到少主形容的那东西,少主说可能是叫“煤”或“黑丹”,还说北方已经有极少人在用了。

该死的北方为什么在用了,南方却还没有,耽误了少主的事可怎么得了。不过陈安已经尽力了,荆州府找不到,那是真的没有人知道这东西。

看来必须去更远的地方打听打听了,于是陈安又托了相熟的掌柜帮自己留意那黑丹。

陈安带着愧疚架着船驶入江中,只是他没想到船上多了一个人。

……

华莹莹很奇怪,为什么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做法,他就是弄不出袁烜的那种味道。研究药性这种事情必须做实验。在确定猴头菇不会同其他药物产生毒性反应之后,华莹莹开始不断的配伍药方,而有多的猴头菇她也开始尝试这去做些菜肴出来,只是这个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天下第一奇女子华娘子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学习厨艺,她只是不想这么美味的东西浪费掉,但有些事情还真的要讲究天份。

诸葛彤怒气冲冲的进了神医门的厨房,看她上翘的小嘴巴华莹莹就知道她肯定又没有欺负成她的大师兄。

“傻丫头,又怎么了?”

“哼,臭师兄,他今天下午说要给老祖钓鱼,我自然想要拉着你去,可是他…他…他脱了衣服去的。臭不要脸……”

说到这里诸葛彤已经有些想要哭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要欺负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呀!

“钓鱼?”

“是呀,而且还是和伏大叔一起,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难道水里也能做什么手脚?”

“丫头慎言,可能是老祖在布置什么东西,你可千万别捣乱。”

诸葛彤见莹莹姐都这么说了,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但还是心有不甘,她发誓一定要让师兄知道自己的厉害。

水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很难动手脚,原因让袁烜哭笑不得,因为水太干净了,干净到一眼能看清水底的沙石。

算了,既然来了就专心抓鱼吧。有伏青山这个武宗在,抓鱼这种事情变得极其无聊。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袁烜手中的竹竿已经串了两条鲤鱼两条鲫鱼了。

正要回山门,远远的却是看见陈安进了桃源村。他大概也看到了袁烜这个少主,一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虎子那帮孩子,一边快速向袁烜这边跑来。

“陈安,东西买齐了吗?”

“回少主,除了黑丹还是没买到,其余的都齐了。”

黑丹就是煤炭,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在用来取暖生火了,但使用的范围极其有限,所以袁烜也没期望能在短期内找到,反正现在也不急,慢慢来呗。

袁烜正说着话的时候,伏青山毫无征兆的猛然推开陈安,然后整个人把袁烜和桃源村那个方向隔开。

“伏师弟不要紧张,是我!”

随着公输迁手里提着两个大缸黄豆出现在众人面前,伏青山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手中的弓也重新背到身后。

“真是稀客呀!师兄你门中不缺钱,竟然也好意思用我门中的东西做礼物?”

“惭愧,是我的不是,来的匆忙竟然忘记了给师伯带些茶叶。”

能让伏青山下意识紧张并且拿弓的只可能是武宗,也就是说他不是这老谷的人,而能随便找来这里,又和伏青山师兄弟相称,看来必是新谷的人无疑了。

“这人是谁?”

“墨家巨子公输迁!”

听到来的是墨家巨子这条袁烜最想钓的大鱼,看情况伏青山也信任他的人品,袁烜就接口道。

“不用惭愧,茶叶老祖不缺,你若有闲暇等下帮我打些器物,就算是你对我家老祖的孝心了。”

见伏青山身后出来这少年英姿勃发,虽然光着上身却也不失风仪,而刚刚伏青山护着他却推开陈安的这个举动更是让公输迁好奇,他不记得两年前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这位是我鬼谷派的少主袁烜,也是门主拜入仙门后收的弟子。你最好和你的人说好了,若是有人胆敢伤害我家少主,我鬼谷派和他全族不死不休!”

人如果杀红了眼哪里还会顾得上敌人是否有个好爹或者好师傅,虽然这样的威胁很没有营养,但伏青山明确的表达了袁烜的重要性,这一点很重要。

“好个少年郎!”

“哈哈,我不知道你和我师父谁大,但无所谓,我就称呼你为师叔吧。你第一次见我,难道就没些什么见面礼吗?”

公输迁今天一个人来,而且没有偷偷摸摸,这一点看来不像是来寻晦气的,这让袁烜有很高兴,所以想要先摸摸他的脾性。

“哈哈哈哈,虽然没有给老祖带礼物,但你这个小辈的礼物我倒是有些合适的。”

说完公输迁放下大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抛给了伏青山,伏青山看了一眼,眼中尽是嘲讽之色,他倒是想看看等下他这个墨家巨子如何下得了台。

袁烜并没有马上去接,而是把手中的鱼丢给陈安,然后穿好衣衫,又正了发髻,最后他冲着公输迁行了一礼之后方才接过伏青山手中的东西。

这一套礼数下来,等于就是以鬼谷派传人的身份来对话了,这礼物自然不能随便。

袁烜拿到手上,原来却是一副精巧的七巧锁,这东西是墨家子弟技艺到了高深处才能独立完成的,它需要极其精确的凿刻技艺和设计思路。

袁烜很开心,就像是所有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开心。在众人回山门的路上,两个武宗一个拎着两缸黄豆,另一个拎着两缸酸醋。而袁烜则和陈安讲着话,同时还时不时帮着虎子花花这些孩子一把,虽然他们手中的东西并不如何重。

从溪边走到平台并没有用多久,但当众人刚刚到平台的时候,袁烜一个快步冲到公输迁的身后,然后把手中的七巧锁一个一个解了开来,每解开一个他就丢一个进黄豆缸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左边三个,右边四个。

伏青山憋着笑,公输迁的脸涨得通红,这次丢脸丢大发了。

袁烜没管公输迁的脸面,他拿回陈安手里的四条鱼开开心心晃荡回了山门。话说老祖这几天的嘴养叼了,竟然开始嫌弃猴头菇了,这很好,说明袁烜的食补很有效。

“小丫头快出来,师兄教你杀鱼,学会了杀鱼再教你耍七巧锁!”

“臭师兄你别得意,七巧锁我两年前就会解了!”

站在山门口的老祖看见公输迁那张羞愧欲死的脸,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悬崖边上的墨家 第159章悬崖边上的墨家

公输迁从来没有这么不自在过,坐在师伯面前本来不至于这么局促,但那小子在旁边伺候茶汤的时候,虽然眼里脸上带着的笑容温暖和煦,但公输迁总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

“你不用在意这小子,你虽然用小孩玩具轻慢了他,但也是无心之失,倒是他有心戏弄长辈,却是他的过错。晚间罚他做饭,让你也尝尝他的饕餮之能。”

老祖的话总算是给公输迁解了围,但同时也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鬼谷派现在有晚饭吃了。

“师伯,不用这么麻烦,这么多年四海为家,习惯了没有晚饭了。”

“算了吧,就你这点智慧还想套我的话,鬼谷派不缺粮,整个老谷都不缺,我们现在都是一日三餐。再说了,你不饿我还饿呢!”

被老祖说中了心思,公输迁却也不羞愧,被鬼谷派的人在智力上碾压,这不算丢脸,毕竟这非是墨家所长。

“明说了吧,老谷如今蒸蒸日上,我们不缺吃穿用度,也有自保之力。

如今天下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就凭你们的双眼看不清这浑浊污水里隐藏的暗礁,一个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的结局。”

老祖说这话的时候一半是愤怒,而另一半则是浓浓的心酸与惋惜,山门的力量在这几百年的消磨中已经所剩无几了,如今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主动送死。

“师伯,其实我们都知道路错了,但开弓哪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呢!

所以,这次我们十二家来就是想求师伯出山,想求十一家念在当年的情分上能共进退,只有山门重新凝合在一起我们才有生路。”

虽是墨门巨子,但到了此时他也只是个迷茫无助的大家长,他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心思袒露出来,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睿智的师伯面前想要隐瞒也不太可能。

“不可能!”

没有给公输迁任何念想,老祖拒绝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公输迁仿佛被抽空了精神的木偶,只是墨门巨子的身份不允许他萎靡,所以他只能强打起精神,他不想和老谷兵戎相见,然后一起灭亡。

“师叔,其实拥有欲望和野心也没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没有与欲望野心相匹配的智慧。

墨门这些年的方向错了,你们如果专注于民间生产,一心帮助农人提高农具品质,帮助地方衙门做好水利工程或者修路架桥。就算你们没有任何人的引荐,难道皇帝无孔不入的校时卫会看不见,难道帮着稳固这固有模式下的天下,儒家弟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们错就错在好高骛远,朝堂从来就不是你们墨家的舞台,你们也不该和潜龙会的人来往,更不该把床弩那样不可控的东西交出去。

你可知十几天前皇帝差点死在三弓床弩之下,你当真以为校时卫查不出来这些东西背后有墨门的影子?

如今你们闯了如此大祸就想着拉我们一起下水,你们要干什么,准备集结兵力对抗皇帝?

呵呵,你们也太小看皇帝了,或者说太高估自己了。”

袁烜把事情分析得很透彻,不得不说,如果按照袁烜的那些做法,墨门必然大兴,而且还不会受到多大的阻扰。

但对于三弓床弩他却是完全不知情,此时听袁烜说来,就算他是武宗也吓出一背的冷汗。

“没有,三弓床弩我墨门中也只有很少的人才知晓,而且只做了一张,怎么可能……”

“师叔的这话,我信,可你觉得皇帝会信吗?东西是你墨门出去的,皇帝要算账的时候难道还会帮着你找谁是叛徒?”

袁烜的话让公输迁最后一丝侥幸也打消了,他木然的坐到蒲团上,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碎了却浑然不知。

“神盗门!”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公输迁充满了仇恨,以前他知道神盗门在搞小动作,但碍于合作关系,又对自己门下之人太过自信,结果却不曾想会酿出这般滔天大祸。

“师叔,我送你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不过,你身边的人不仅有猪,还有狼,还有狈,还有想要吃掉你墨门的猛虎!

这个时候你要把我鬼谷派拉上船,你是想这艘破船沉下去的时候有人一起跟着哀嚎热闹些吗?”

袁烜的话句句诛心,偏偏公输迁还没法反驳一句,因为此时想来,袁烜说的竟染没有一句废话假话。

“师伯,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墨门吧!”

如今墨家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公输迁这个巨子终于放弃了他的高傲,他跪伏于地向老祖扣头求救,这个时候只有神一样的队友才能救他们了。

“我老了,已经没几年好活了,更不会出山了!”

老祖再一次拒绝了公输迁,这让墨门巨子心如死灰,难道双方真的到了不可调和的哪一步了吗?

“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世界,想要留住你墨门的基业,问问这小子吧!”

老祖把眼睛看向袁烜,意思是墨门的事情去问他吧!

公输迁不明所以,袁烜虽然聪明,刚刚的分析也切入要害,但他始终还只是个孩子,难道他真的有那个能耐?

“自从他回山门之后,鬼谷派就是他在当家了,现在就连我都归他统领,吃饭睡觉这样的小事都不敢违逆他这个少主,你说他能不能代表我鬼谷派?”

似乎看出了公输迁的忧虑,老祖于是道出了让公输迁都不敢相信的话。然后老祖也不管这个师侄,饮尽了杯中的茶汤就起身出去晒太阳了,因为臭小子规定的每日一个时辰晒太阳时间还没到,此时日头暖而不燥,正是晒太阳的好时机。

早就知道老祖的打算,袁烜自然不会拒绝。今天想要公输迁纳头就拜那不可能,但想要在他心里埋下伏笔还是可以的。

“师叔你看,一个上好的茶杯就这么被你捏坏了,可不敢再让你喝茶了。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好,我们出去走走!”

本来以为袁烜会带着自己去书房或者平台这些地方,却是没想到他们来到的竟然是厨房。

鬼谷派的厨房很大,袁烜来了之后把旁边的一个小房间打通,然后厨房就更大了。此时厨房里有很多人,男男女女都有。

“黎大叔,糯米饭好了就摊开到竹席子上晾凉,看好虎子他们几个,吃点糯米饭不打紧,可千万莫要烫着了。”

虎子他爹见是袁烜进来了,赶紧见礼。

“少主放心,要是敢偷吃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虽然黎大叔不是鬼谷派的外支,但出于尊敬感激,他也跟着鬼谷派的人称呼袁烜为少主,不仅是他,所有住在桃源村的人都是这么称呼袁烜的。

“齐婶,麦芽剪得怎么样了?”

“少主放心,马上就剪完了!”

公输迁看见一群人蹲在地上剪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麦粒,而且都已经有二叶包心的麦芽了。

秋天播麦种正当时,但老谷里的气候并不适合种子麦子,而且这些人把麦芽剪掉是为了什么?

剪麦芽其实是个很繁杂的工作,因为太多了,而他们用的剪刀是类似于袁烜前世时空的裁缝专用小剪刀,就是那种交股的剪刀,只能开很小的口,而且不能剪断大东西,纯粹就是为女红而设计的。

“华门主,要不然你帮着把这些麦芽剁碎吧,越碎越好!”

看见蹲在那里帮着剪麦芽的华莹莹笨手笨脚的,袁烜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想着让她去剁麦芽。虽然华莹莹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这个新的工作安排,只是起身之后看见袁烜身后跟来的人竟然是公输迁。

两人都很惊讶能在这里相见,彼此点了点头就算是见过礼了,毕竟这是厨房,不需要太过注重礼节,彼此的身份地位相当,也不需要那些虚礼。

很快糯米统统蒸熟,然后几蒸笼糯米饭被平摊在干净的竹席上。而麦芽在华莹莹的摧残下只能用泥来形容了。

“今天高兴,我们去平台上做糖去!”

袁烜的一声令下,厨房里的男男女女无不景从。公输迁从他们的神情动作里可以看出他们是真的信任拥戴这少年,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龌蹉。

“来,师叔你搭把手!”

……

老祖正在平台上散步晒太阳,远远的看见一群人锅碗瓢盆的过来,心里腹诽臭小子又要用吃食来做文章了。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袁烜今日本来只是想兑现当初给孩子们做糖吃的承诺,顺便巩固一下老谷里众人的幸福感,过几日的大战说不定要流血了。

不过公输迁的不请自来倒是让袁烜有些想法,那些家伙吃了咸鱼喝了汤,这时候也该出来喊“真香”了。

平台上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其余人,于是用不了一会儿就都过来看热闹了。

“哟,师弟今日又有什么新鲜东西呀!”

“臭小子不好好读书,又在嘴上抓挠了是吧!”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了,他们都选择性的无视公输迁,仿佛他不存在一样,其实这也是为了避免双方的尴尬,谁都知道过两日可能见面就不是这么轻松了。

无视公输迁,但对于袁烜却是很重视,几乎每个过来的人都要和袁烜打声招呼,虽然有些是讥讽,有些是呵骂,但无一不透着亲昵关切。

而袁烜的回答也五花八门,或是作揖或是回嘴,有时候连别家的老祖他也能回怼两句。短短一会儿,公输迁对于袁烜在老谷里的身份有个更加清醒的认识。

来看热闹的多了,自然工作进度就加快了。摸一摸糯米饭的温度只有大概四五十度的时候,袁烜让人把那盆麦芽泥和糯米饭倒进了一个大大的木盆里,然后不停的搅拌翻转。

这是一个很累的工作,所以换了好几个人来做,最后一个做这事的是陈安,只是当他把手臂上的饭粒摞进木盆里的时候就被袁烜踹了一脚,原因是袁烜后知后觉发现陈安没洗手。

一阵哄笑声中,黄黄的糯米团被分别丢进了三个事先准备好的细密麻布口袋里。三个口袋敞开着放在竹席上,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充分发酵了。

“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回去吃晚饭吧,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再来。陈安,等下把篝火烧起来,再把大锅架起来,今晚加个班!”

听到袁烜说今晚加班,小孩子们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大人们也一脸向往,就连老家伙们也抚掌捋须好不畅快。

快乐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公输迁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这是他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

“师叔,走,今日我鬼谷派宴请你吃大餐!”

袁烜带着心思百转的公输迁就要回山门晚饭,却不想小说家少主元和在后边恬不知耻的大声说。

“袁师弟,今日这么热闹,要不然我们再来一次美食节怎么样!”

元和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但袁烜却很不给众人面子。

“吃吃吃,自己家里又不是没得吃,也没见你们请我去作客。又想要美食节了是吧,等合作社开始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袁小子记住你说的话,那我可就等着合作社和美食节了哟!话先说好,到时候美食节不走公账,全部有你自己负担。”

老家伙们一句把话定死,生怕袁烜反悔。

“哦,合作社,美食节,合作社,美食节!”

小孩子们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合作社,但关乎到美食节,所以一并欢呼一下!

夕阳的余晖照在老谷里,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起,看来真的是吃三餐了!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公输迁忽然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这里的人和事,他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有一种强烈的隔阂感。

但是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却又很渴望能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一刻,强如公输迁竟然也想家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回家 第160章回家

公输迁今天很受打击,自己用得意之作想要考较一下袁烜,结果被他三两下打了脸。本来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师伯出山,结果师伯和袁烜用一句句扎心扎肺的话让公输迁只能放下尊严求救。

在外闯荡这么多年,公输迁走遍了大半个大魏帝国,他自认见识应该超越这老谷里的绝大多数人,可刚刚他发现自己反而像是个土包子。

本来以为鬼谷派的宴请会很庄重,却不像是另一方场景。鬼谷派的饭堂就像是俗世的酒馆,共分大小两桌。小桌上只有老祖、袁烜、诸葛彤以及伏家爷孙俩,其余人在大桌上吃饭。

这本来是很不合规矩的,但袁烜说喜欢热闹,老祖随着他的性子,其他人自然也感恩戴德没有二话。

大桌上虽然只有四菜一汤,但每个菜都用大陶盆装出来,分量足够十几人吃,不光是分量足,菜式也是荤素搭配,里面的肉菜都是一块块的方肉,而不是肉沫肉丝。

公输迁好奇的揭开装饭的蒸笼,只见在一个角落里的米饭特别突兀,和下面一体的饭显得格格不入。公输迁知道这应该是中午的剩饭,等晚上的饭熟了之后倒在上面热一热,然后晚上可以继续吃。

有剩饭,这说明有富余,说明这里没有抢食的情况,能说明的东西太多了。虽然公输迁没关心过墨门是不是每餐都有剩饭,但不够吃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的。

“过来陪老夫喝一杯!”

小桌上老祖坐在主位,诸葛彤给他盛来一碗饭,伏威恭恭敬敬的把筷子放在老祖的右手边,伏青山则在把桌上的五菜一汤摆正位置。

“二两!”

“今天开心,三两!”

“不行,说好的二两,老祖你再忍忍,等霍松回来给你加到三两!”

老祖似乎有些不快,但袁烜也好不让步,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公输迁不明所以,但见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也就静静的看着。

公输迁没想到最后服软的竟然是师伯,然后就看见袁烜嬉皮笑脸的从桌子底下提起一个三斤装的酒坛。

袁烜特意给老祖找了个二两的酒杯,所以刚好倒满了。给老祖倒好了酒,袁烜又给公输迁和伏青山各倒了一碗。

伏威在伏青山的注视下也小心翼翼的倒了半碗,于是这一小坛酒就只有一半了,袁烜怕老祖偷喝,于是拎起酒坛朝着望眼欲穿的大桌方向一丢,然后早有准备的陈安在酒坛就要倾洒前一个纵身稳稳的拿到手里,大拇指牢牢的按住了出口,一滴也不舍得洒出来。

“好酒!想必这就是申国公府的高度烈酒吧,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还没有喝,但公输迁一闻就知道这是最近声明崛起的国公美酒。

“过奖,过奖!”

袁烜拱手谢过公输迁的夸奖,就在公输迁一头雾水的时候,诸葛彤嘴巴一撇很不削的说。

“得意什么,你酿的这酒辣死了,一点都不好喝!”

公输迁听她这么一说,震惊的看了看袁烜,又看了看师伯,见师伯也点了点头,这才相信这种酒竟然是袁烜所酿。

“惭愧,在合肥的时候闲来无事就酿了些酒,然后几位长辈觉得还可以,所以就一起开了几家酒坊。”

袁烜一点也不谦虚,他就是赤裸裸的卖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和诸葛彤斗嘴。

公输迁自然知道他说的几个长辈都是什么人,又有怎样的分量。

小桌上一共五个菜,分别是小米排骨,红烧鲤鱼,葱爆鳝鱼,油焖芦笋和凉拌蒲公英,另外还有一大砂锅的老鸭萝卜汤!

这些菜都很有特色,不管是样式还是装盘都和公输迁之前见过吃过的完全不同,不过从香味来看足够诱人。

“吃饭吧!”

老祖夹了一筷子鳝鱼,然后其他人才跟着扶起筷子开始吃饭。虽然废除了一些规矩,但“食不言”这一条依然遵循着。一般情况下,如果有客人来了,这条规矩是不用遵循的,但老祖和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公输迁几次三番想要问“合作社”是什么,但都没有问出口。主家不把自己当客人看待,他也很珍惜这样的氛围。

菜和汤比想象中更美味,酒更是他生平喝过最满意的。再加上几支蜡烛里散出柔和的光,以及诸葛彤仗着手上有功夫总是抢夺袁烜想夹的菜这些无伤大雅的趣事,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温馨。

吃完了饭,几人离开了饭厅,这时候公输迁总算是有机会问什么是合作社了。袁烜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合作社的构想说给了公输迁听,他并不怕被学了去,这东西没有袁烜根本实行不了。

公输迁一边感慨于袁烜的奇思妙想,一边对比着新谷和老谷的区别。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对比不知道,一旦产生对比,那就会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

“师叔,我叫人生了炉子,看到你来陈安他们几个不好意思动手,要不你过来帮我做几样东西,我给你算五百贯工钱。说好了,我没现钱,只能给你算合作社的份子钱!”

合作社的事公输迁虽然也眼红,但是如果双方谈不拢一切都只能免谈。不过他对于袁烜要打造的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

袁烜画的图纸很精细,对于公输迁这样的超级行家来说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这是什么东西?”

“锅铲,炒菜用的工具,别的我看不上!”

“这个是什么?”

“你把这样的两个合在一起,中间给他做个活轴就变成了双股剪刀,更省力,威力也更大,用处更多!”

“这个奇怪的锅是干什么用的?”

“烫火锅用的!”

“这个炉子呢?”

“师叔不错呀,一眼就看出这是炉子,这个是给老祖取暖用的,这根长长的管子你可要帮我弄好了,密封性一定要做好,要不然会有危险的。”

“那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呢?”

“这些是上山的时候喝水用的,我给虎子他们准备的,所以小了些。”

公输迁有些失望,他没想到袁烜竟然只是让他打造这么简单的东西。不过既然已经接手了,他还是很认真的把这些东西一一打制出来了。

墨家巨子果然名不虚传,袁烜拿着手中带着余温的那些东西,他不禁对公输迁的技艺有种想要膜拜的感觉。尤其是那四把剪刀,袁烜拿上手后觉得和自己前世所用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于是递给陈安让他拿去开封。

不过所有的东西里最让袁烜满意的还是那些小小的水壶,个个大小厚薄都差不多,就像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样,那上面横竖相交的纹路也极具美感。

做完了这些,平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甚至有人连乐器都带来了,看来他们对于那次美食节的美好印象还在持续着。

果然,袁烜来的时候这也已经热闹非凡了,有人带了野果子,有人带了酒,还有人带着山上猎到的野鸡野兔之类的放到篝火上来烤。

“袁师弟你可算来了,赶紧的,接下来要怎么弄,这都过了两个时辰了,我还以为你把这里的事给忘记了。”

众人七嘴八舌间,陈安等人拿来一个底部有个洞的木盆放倒两条凳子上架高,洞口下方又放一个干净的木桶,接着袁烜把装了糯米饭的那个口袋扎进了口子,当伏威把那口袋从竹席上搬到木盆里的时候,众人很清晰的看见竹席与袋子之间拉出了很多条细密粘稠的丝线。

密布口袋放进木桶,然后一块巨大的磨盘就压了上去。淡黄色的液体开始被压榨出来,一桶接着一桶。

“架锅,生火!”

当一桶桶榨出来的汁液倒入锅里之后,袁烜像个老师傅一样不断的用木棍在锅里搅拌。大块大块的干柴被放进锅底下,熊熊的烈火带着众人的期待把锅里的水分蒸发掉。

终于,当最后只剩下半锅粘稠至极的糖稀时,袁烜下令撤火。

一个类似于木人桩的东西被打入地下,然后袁烜简单的和伏青山比划了一下,具体的让伏青山自己去领会,反正他自己也只是见过,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

鬼谷派果然没有蠢材,加之伏青山的武宗底子,很快他就无师自通的领悟了搭糖(有兴趣的可以去百度搜索,非物质文化遗产,我老家现在还有不少人会弄。)。

大人们的注意力在伏青山哪里,因为足够壮观,足够绚丽。而袁烜则带着一群小屁孩围着那口大锅,里面还有不少的糖稀,于是每人发两根筷子,然后教他们不停的搅拌搅拌。

虽然有不少孩子在一边搅拌的同时一边偷吃,但还是有几人成功的把棕色的糖稀搅成了白色。

见有这么好玩的事,之前还嘀咕袁烜幼稚的诸葛彤一把抢过师兄手上的筷子,然后仗着身手了得,一下就把袁烜挤出了锅的边缘。

屁股上摔了一跤的袁烜无奈的起身,这个小魔女他是真没办法,看来必须尽快把他的小相公找回来,要不然一直欺负自己也不是个事。

伏青山看见小孩子都能搅出少主要求的那个样子,他自己觉得受到了侮辱,所以搭糖的时候越发来劲了,以至于期间有几人提议来接替他都被一口拒绝了。

很快,糖稀的颜色越变越淡,最终终于变成了白白的一大坨。袁烜伸手在糖身上一摸,果然已经不黏手了,这也意味着麦芽糖成功了。

换上一个干净的竹席,然后上面撒上炒熟的米磨出来的粉末,再把这一大坨麦芽糖放上去。

带着温度的麦芽糖延展性非常好,袁烜轻易的就拉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糖来。取出双股剪刀,袁烜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咔嚓咔嚓的剪断了拉出来的糖条,然后一粒粒洁白的麦芽糖洒落在竹席上,看得人口舌生津。

袁烜的前方还有三把双股剪刀,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真的想帮忙,很快三把剪刀就落在三个妇人手里,于是剪糖的效率大大提高。

见三人已经掌握了剪糖的诀窍,袁烜就没了继续剪的兴致,恰好看见人群里华莹莹想要过来又不好意思动身,袁烜就觉得这女汉子最近好像话特别少,该不会是暗恋自己了吧!

这可不行,必须找些事情给她做,让她没时间想这些,于是袁烜停下来,然后反握剪刀,用把手指着华莹莹摇了摇,示意她过来接手自己的工作。

华莹莹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接替袁烜。

很多时候,规矩这种东西其实挺让人恼火的,明明一个个都馋的流口水了还不敢过来拿,就算有个别胆子大些的也被爹娘拉着。

“十岁以下的都过来,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你们先拿些吃!”

听了袁烜这么一说,早就跃跃欲试的孩子们就冲了过来,不一会儿之前剪出来的麦芽糖就被一扫而光。

“好吃,真好吃!”

“好甜呀,奶奶你快尝尝!”

“哇,原来这就是糖呀!”

看着孩子们吃的开心,说的感人,袁烜也特别特别有成就感。不过他刚刚的话可得罪一个人了,因为诸葛彤两个月前刚刚过了十岁,她认为师兄的话明摆着就是针对自己。

脚面被踩了也不是第一次,小姑娘还是有分寸的,没有下死脚。

袁烜捧着刚刚剪出来的糖一瘸一拐的给老祖送糖,这幅样子很快就让平台上的笑声加大了十几二十个分贝。

每个老家伙都有门人送糖,就连华莹莹也能假公济私的往嘴里塞一颗感受这种甜蜜。唯独公输迁没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外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无关,仔细想想,不是似乎无关,而是真的和他无关,他不属于这里。

“师叔,吃糖!没有你的剪刀可没有这么顺利能剪糖,一旦硬了就不好弄了。”

袁烜的手不大,一手大概也就抓了六七颗的样子,但当公输迁拿在手上的时候,却是发现重愈千斤。

麦芽糖的做法很简单,袁烜今天演示了一遍大家也就会了。

有的吃有的学,大家都很开心,于是乐器响起来了,舞蹈自然也跟着跳了起来。

以前袁烜不明为什么非洲人那么喜欢围着篝火跳舞,还有古老的图腾壁画也总是能看到那样的场景。现在袁烜知道了,那是因为人类向往自由快乐,但是能对抗夜晚孤独的只有火焰和歌舞。

看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着篝火不停的摆手跳脚,他们是那么的快乐,甚至可以说疯狂,仿佛天性得到了解放。

等到众人不舍的散去时,夜已经深了。

短短的一天时间给公输迁带来的冲击太大了,大到他强烈后悔当初离开老谷,如果当初不曾离去,想来今日他也能让门人子弟抬来软塌躺着,然后等着后辈子侄捧着糖来孝敬自己吧!

可惜,这世界没有后悔药!有些落寞的跟着鬼谷派的人回去,平台上的东西都是第二天来收拾。

“师叔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袁烜对于公输迁在散场后还赖着鬼谷派的做法表达了不满。

“不跟着你们,我晚上睡哪里呀?”

公输迁也很疑惑,难不成他要夜宿在这大平台?

“你自己的家就在这里,念着你没开火,我们好心留你吃饭,你不会还想着赖在我们家睡觉吧!

你家里床铺被褥油灯蜡烛什么都有,一样不缺,平时也有人定期打扫!

太晚了,恕不招待了,赶紧回家吧!”

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平台上看着这冲刷了五百多年的瀑布,公输迁这个墨家巨子,一代武宗竟然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没人看见他是不是真的留了泪,但很多人看见他走上瀑布右边第一道铁索桥的时候,脚步是那么的欢快,就像是久未归家的游子,终于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老谷的备战 第161章老谷的备战

当年离开的时候,公输迁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年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烛光里的墨家山门还是当年记忆里的模样。公输迁的手在桌案上一抹,手指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不光是桌案,其他的一应摆设统统都是一样干净,这说明不是临时打扫,而是长年累月的有人在料理这儿。

回到自己当年的那个小房间,虽然过去了几十年,可里面还是当年离去时的陈列。烛光摇曳斑驳,公输迁仿若穿越了时空看见小时候在这里的一幕幕。

山门山门,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来才是自己魂牵梦萦的家。

躺在那熟悉的小床上,公输迁的左手熟练的伸到床沿木的底下,哪里有自己当年刻下的一行字。几十年过去了,没有错,就是当年自己刻下的。

公输迁醒来的并不算早,昨晚他想了很多,所以睡得很晚,不过却睡得香。

不同于墨门的冷锅冷灶,鬼谷派的餐厅就连早上都很热闹。大桌上依旧是大米饭大盘菜,而小桌上却只有老祖带着两个徒孙。

“这是什么?”

公输迁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对于这些小吃食非常好奇。

“这是豆浆,是你昨天搬上来的黄豆弄出来的。这是葱油饼,说了你也不知道怎么做,吃就是了!”

公输迁喝了一口加了糖的豆浆,浓香里带着丝丝甜味,非常好喝,至于葱油饼就更是合他的胃口。

“你弄那么多黄豆就是为了豆浆?”

“老祖的胃要调养,所以早上吃这个比较合适。不过黄豆还有个大作用,我准备做豆腐。”

“淮南王刘安发明的豆腐?我墨家倒是有配方。”

“算了吧,你墨家好多东西都过时了,那种黑不拉几的豆腐就算了,我看不上。我自己有很多配方图纸,比你墨家的好很多。”

“小子净说大话!”

听得两人斗嘴,老祖笑笑不说话,也不知道是笑袁烜说大话,还是笑公输迁坐井观天。今天的豆浆老祖很喜欢,这比小米粥更让他欢喜,他很想让袁烜放弃牛乳的想法,反正都是白色的浓浆,能不喝牛乳最好了。

“爱信不信,过几天你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再好的氛围也被袁烜的这句话说得荡然无存,因为过几天公输迁再来可能就不是来看望师伯了,而可能是率领其余新谷的山门来生死搏杀了。

“好了,莫要小女儿态,吃完了就出去吧,我这里要部署一些事情,你不便出现。

还是那些话,鬼谷派要出山,那只能是我们认为需要出山,要不然谁也不能逼迫我们。还有,你我两家时代交好,这次也不例外,不管怎样,只要你说回来,老谷永远有你墨门的位置。

至于麻烦,交给袁烜吧,让他去和皇帝说明情况!”

两顿饭里,老祖第一次开口说话,却不想是赶客的话。可公输迁却震惊于老祖话里的意思,难道袁烜和皇帝还有交情,三弓床弩那样的事情都能说上话?

“你也不用有什么旁的心思想法,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不要顾及,不要留手。”

公输迁无比沉重的吃完了早餐,临走之际,他返身向着师伯一拜。

“师伯,人走错了路,真的还能回头吗?”

老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然后说。

“严格说来,你们的路或许并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走的方式不对。袁烜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我不让他出谷,但只要我死了,他肯定也是要出去的,但我想他或许能走得比你们顺畅,走得比你们更远。”

经过昨天以来的认识,公输迁已经不怀疑袁烜的能力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看不到顶点。

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偷偷摸摸,但走的时候公输迁却有些消无声息,不过就在他要出桃源村的时候伏青山和袁烜追了上来。

“师叔这是准备不辞而别了吗?”

“是呀,其余的人今日或许也应该到了,我若再不回去该有人怀疑了。”

“也是,师叔坦荡荡,但不代表别人就没有龌蹉心思。如果师叔信得过我,不知能否告知墨家弟子这次来了多少人?”

“这次墨家弟子应该有四十人,俱是门派精英。”

“请问师叔,这四十人有多少是你绝对信得过的?”

公输迁很想说个个都是他信得过的,但这话也就是偏偏自己,最终他也没法说出口。

“大约二十几个吧!”

“那别的门派中又是否有只想延续传承,并不是一心想跟着神盗门合作的。”

“有,但不多。”

“好,谢谢师叔的坦诚。刚刚你说到的这些人,你想办法把他们的左边袖口撕烂,到时候或许能救他们一命。另外,最好教会他们一点,如果天神降下神罚,想要活命就趴在地上抱着头。”

公输迁一脸疑惑,袁烜也不解释。

“师叔,以你的智慧一定知道昨天看到的一切都是我想让你看见的,但我却敢说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所以师叔你应该想清楚,如果你想回家,我们老谷随时欢迎,你的麻烦我自会用手中的宝剑给你斩断。”

说着袁烜把手中的剑举高以便让公输迁看得更清楚些,果然,公输迁看到这把剑的时候心神巨震。他没见过这把剑,但却听过相关的描述,此时互相印证,再加上他作为墨家巨子对于这些东西独特的眼光,自然不会有偏差。难怪师伯说让袁烜去和皇帝谈,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好剑!”

“师叔你可不要这么说,听着像是在骂我‘好贱’!当初我可不想要这把剑,是他强塞给我的,还说什么不用还了。”

每次听少主这么吹牛皮的时候,伏青山的脸上就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而公输迁却是羡慕的差点流口水,有了这把剑山门的路将有无数种可能。

带着震惊,公输迁终于还是走了。等他消失在那个洞口之后,袁烜和伏青山两人才走回山门。

“青山叔,你说我这么做到底是帮他还是在逼他?”

袁烜做很多事情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比如这次的公输迁,袁烜愣是在他要走的时候说这些,还特意带来了青釭剑。

不管怎么说,公输迁一定会更加倾向于回归老谷,但袁烜的手段却未必有多光彩。

“少主,我是个粗人,没有你和老祖的玲珑心思。虽然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收墨家于己用,但从你刚刚的话来说,你是在救墨家,这就够了!而且墨家巨子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们的山门特点永远成不了站在台面上最靠前的人,既然总要选个靠的住的人来庇佑,他们能站在鬼谷派的身后,想来也会更放心些!”

袁烜仔细端详了一下伏青山,更加觉得鬼谷派的平均智商可以碾压其他门派十八条街。没错,公输迁也是有独立判断的人,有些事情看似是自己在套路他,那么他又何尝不是自己主动往套路里钻呢!所以将来就算成了一家人,也肯定不会有什么隔阂。

回了山门,袁烜就一头扎进了之前被他下令上锁的仓库,那是最远离瀑布的一个山门所在。这里只有袁烜一个人,就连伏威也被他打发去了下面的铁索桥。

老祖知道袁烜去干什么了,他也不以为意,在他的认知里,有十五张八牛弩已经足够了,至于比八牛弩还要恐怖的东西,他认为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制造出来。

公输迁走了之后,老谷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伏青山带着人躲到山里去打猎,中午回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猎物摆了一圈,光是麂子就有三头,只是可惜他们的死状太惨了,别说完整的皮子了,像是兔子这样的小兽连完整的肉都没有多少。

最开心的要数孩子们了,诸葛彤带着他们去后山体验生活,打猎认识草药什么的都是老谷里必须要学会的技能,提前体验让孩子们兴奋的哇哇叫。同去的还有妇人和几个可靠的青状,而且还扛走了一张八牛弩,说是怕有猛兽。他们带着锅碗瓢盆和厚衣服,看样子是准备在山里好好学习几日了。

诸葛彤自然是不愿意去带孩子的,但老祖板着脸说话她不敢不听,只是把这一切归咎到出主意的师兄袁烜身上,她发誓要报仇雪恨。

除了孩童,桃源村的劳动生产也全面停工,家家户户上了山门里面,八牛弩上加了望山,又有了滑轮组的帮助,他们两人一组就相当于半个射雕手的战力。

一时间,老谷里就连空气都变的诡异起来,除了定时冒起的炊烟告诉彼此一切正常,其余时间都安静的让人感觉孤寂。

火药的配方其实并不如何保密,前世袁烜吃饱了也曾在网上搜索过,竟然很轻松就能得到。不过这些都是威力相对较小的配方,真正有超大杀伤力的配方还是会屏蔽的。

很简单的比例配置,很容易得到的原材料,黑火药这样的神器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了。

第一次做这东西袁烜精神高度集中,每一个细节都小心小心再小心。好在最终没有什么意外,等袁烜做好了火药颗粒之后,他才敢叫伏威上来。

伏威不知道少主是怎么想的,就凭那些小石子一样的黑色泥丸能做什么?

出于对少主的绝对信任,他还是帮着把这些小泥丸摊到太阳下去晒干。听着远处传来破空声,伏威巴不得自己也能去体验一下八牛弩的快感,那才是人间最强的杀人利器。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粉墨登场 第162章粉墨登场

鬼谷派今晚的晚饭很丰盛,因为厨娘跟着上山了,所以由少主亲自炒菜。

果然少主的厨艺才是正宗的,尤其是那个荷包蛋煎的那叫一个好吃,奇怪的是为什么每个荷包蛋都好像是双黄的。

“本来以为会是复杂玄妙的,至少也要摆个八卦阵什么的,你这会不会也太敷衍了?”

袁烜对于老祖的布置有些不满,总感觉太敷衍了。

“这才多少人呀,根本就不配用军阵之道,而且我们这么点人也根本不够用那些复杂的阵法。

说的直白点,这就是一场江湖械斗,俗世里大些的村落争个水可能都要比这次的规模要大些。”

老祖对于袁烜嗤之以鼻,很多东西本来就是很简答,偏偏是人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

老祖的胃口不错,重新开始吃的猴头菇也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碟,这让袁烜很有成就感。除了没有饮酒,其余的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仿佛鬼谷派在等待着贵客登门。

终于,在伏青山走后的第三天下午时分,一支箭镝从桃源村的方向射到了平台上,这是伏青山的信号,他们来了!

老谷里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看见信号立刻进入预备战斗状态。

不一会儿,伏青山飞回了山门。

“有多少人?”

“超过四百,除了几个老门主,其余的都是能战之人,比我们足足多了一倍。”

“季刚还真是狠辣,他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这是准备一鼓而下呀!”

袁烜一点也不担心,就今天的这种状况,对方就算再来四百人也是死的透透的,他只关心公输迁会不会临阵倒戈,只要墨家能回来,剩下的阿猫阿狗就算是死绝了都无所谓。

人还没有上来,先看到的竟然是十数注高大的烟柱。他们竟然放火烧了桃源村!

虽然哪里已经没人了,但袁烜却是很喜欢哪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感觉,现在竟然被一把火烧了,他心里的戾气顿时就要压制不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老祖不知道桃源村对于袁烜内心世界的重要性,感受到了袁烜的变化,他很好奇这小子会什么会有这么重的杀心。

公输迁也很愤怒,但那些江湖人士除了听神盗门的话,他这个墨家巨子根本就管不了他们。以至于看到他们放火烧村的时候,公输迁都忍不住想要杀了那几个放火的畜生。最后他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自从回去之后,他想了很多,在这些人来了之后,当得知他们的打算,公输迁就决定要重回老谷,哪怕被世人嘲笑也在所不惜。

当年离开需要勇气,现在回头一样需要勇气,不同的是,他相信这一次不会再错了。如果错了,那也无非就是走另一条死路罢了。

今天的山路并不是很好走,路面坑坑洼洼的,这和几天前的可完全不一样,公输迁觉得有问题,所以故意走的慢了些,相应的其他的墨门子弟也跟着慢了些。

神盗门的人很积极,尤其是那些刚刚加入门内的江湖人士,他们显得尤为积极。虽然每人手中搬了个酒坛,但这对于江湖人士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正常的人走路,看见坑那是一定会避开的,如果坑太多了,那就走坑的边沿,而那些神盗门招进来的江湖跑回就是些普通人。

“啊……”

一个炮灰一脚走在坑洼的边沿,结果很不幸中奖,哪里已经被挖空了,他一脚踩了下去,然后那个很小的陷阱里有尖锐的木刺,由于炮灰毫无防备,所以他的脚被木刺直接扎穿了,眼看就要失去战斗力。

被扎穿脚面的同时,炮灰手上的酒坛也砸在地上,然后一股强烈的酒香就四散开来。

公输迁不知道为什么要带酒来,但神盗门的人在上船的时候就让每人带了一坛,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小心,有毒!”

被扎到的炮灰脚流出黑血,木刺上有毒,但是不致命。当然要不是因为这里面有墨家弟子,老祖不会只要这种不会短时间致命的毒。

“小心前进!”

大人物在后面压阵,小喽啰胆战心惊的在前面探路。很不幸,又有人中了陷阱,这次是坑里做了手脚。

眼看着已经有五六人因为中了陷阱中毒,这次没人敢继续贸然前行,一个个手中都拿了长长的木棍敲敲打打。

越到上边的路段陷阱就越是密集,不过有善于观察的人发现了挖陷阱的人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全部靠山路的左边走,这边安全!”

果然,道路的左边非常安全,竟然一个陷阱都没有。一边嘲笑老谷的人蠢到家,一边沿着道路左边快速向上走去。

随着第一个勇敢的炮灰登上了巨大原形平台,左边这条快速通道被证实是安全有效的,整个队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四百多人全部上来之后,面对空荡荡的平台,这次行动的主要人物逐渐越众而出,他们缓缓向前走去。

老谷的十一家山门的门主端坐在自家山门的最前边,就那样静候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果然是新谷十二家的门主,外加神盗门的一人,十三个人并列而行,这股气势做派很明显就不是谈判,而是威逼。

今天来了很多高手,武宗也有好几位,他们似乎能隐隐感觉这里就是个死地,因为四面八方都好像有能威胁到他们的人物。

世间的绝顶高手就那么多,要出武宗很难,要杀死武宗更难。据说十几天前倒是有个武宗死了,但那是他自己求死,怨不得别人。反正武宗只要一心自保,那么将很难被杀死,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个死地是别人的死地。

一道黑光掠过,一支利箭深深的刺入十三人前方数米的青砖。

“敢越过此箭者死!”

伏青山内力激荡,他的声音几乎能让整个山谷的人都听到。

果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这也并不是说他们就怕了这一箭,而是意味着这是双方谈判的地方。

“陈老鬼,你还活着呀!”

看着老祖坐在软塌上饮茶,平台了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朗声开口。

“不把你们这些老狼心小狗肺的家伙带走,我哪里舍得死!”

老祖看着平台上的这些家伙,那眼神完全就是恨铁不成钢。

“师伯有礼了,师侄我给你带了好酒。只求师伯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出山助我等重新恢复昔日的荣光!”

伏青山轻声告诉袁烜说话的是鬼医门的门主季刚,他也是个武宗高手,为人心狠手辣,兼之一直仇视老谷众人,所以能杀最好就直接杀了。

“两年前神医门的门主华先生,也就是两块金砖的父亲死于狙杀,有传闻说就是他联手荆老狗动的手。”

如今伏青山和老祖私下里对于华莹莹的称呼都是两块金砖,他们很期待袁烜能把两块金砖抱回家。

不理会伏青山的胡说八道,袁旭关心的只是“仇视老谷”,“心狠手辣”,“联手荆老狗”和“狙杀”这些字眼。这个季刚是个极端崇尚暴力的人物,而且做事没有底线原则,加之他本身有武宗实力,等于就是个随时可能会发难的恐怖分子。

这样的人一定要杀,否则等自己崭露头角的时候,说不定他就会来杀自己,他可不认为伏青山能挡住两个武宗联手。

“一号!”

袁烜不顾下面的季刚还在絮絮叨叨的劝说,他大声的喊出了这两个字。

突然起来的声音让季刚和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老祖身后探出头的那个身影,人群里有个瘦弱的身影眼睛一凝,果然看到了那个身影,看来情报是真的。

季刚是个高傲的人,没想到他说话的时候也有后辈小子无理插话,这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而且在那小子喊出“一号”这两个字之后,他觉得身体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你是何人,我和师叔说话,你什么身份也敢出来捣乱,难道鬼谷派就是这么教弟子的吗?”

“季刚,我鬼谷派要怎么教少门主还轮不到你来插话。你也不要再假惺惺的说话那么多废话了,总之我们老谷是不可能这个时候出山的,而且你们的死路我们还不想走。

念在当年的情分上,你们现在离开,然后把刚刚放火的人留下了,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人就是这么贱,当别人给你机会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认为这是对方的心虚,这是露怯。季刚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思,老谷有多少人,有多少战力他自认很清楚,他就认为老祖在故弄玄虚,是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

“师叔,实话说了吧,今天我们十二家一起来,为的就是让这事有个定论。你不同意我们只能动粗了!”

说完季刚还假惺惺的冲着老祖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他又看向其他山门。

“你们呢?难道也想跟着鬼谷派一起纨绔到底?今天我们来了,你们不要想着摇摆,现在要么和我们回新谷,要么就和老谷一起化为灰烬吧!”

话到如今,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要么走,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季刚,你走的路就是死路,就算我们跟着一起走无非就是多死些人,山门被灭的更多些。你别再自误了,念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师兄我劝你一句,赶紧走吧,要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说话的是名家的门主,袁烜听了简直要抽他的嘴巴,老小子说这话和通敌也没什么两样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季刚这里是陷阱吗。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季刚把名家门主说的话当作是在放屁,在他看来这无非是又一次心虚的表现。

当然在场的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里的诡异,但对于今天的人员阵容,以及他们手中的酒坛,这些给了他们绝对的信心。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一个带着面具的枯瘦矮小男子开口了,袁烜看得不是很真切,但神医门山门前,华盈盈背后的药婆婆猛然惊醒,虽然衣着不同,但这个声音和身形不会有错。

“他是那日玄武湖上的潜龙会武宗!”

三个武宗,除了季刚和一言不发的公输迁,这次十二家山门今日出动了三个武宗。

“二号!”

袁烜莫名其妙的声音再次响起!

场中的气氛异常紧张,十二家山门之主中有几人武学造诣并不高,所以后退半步,却是同样有人填补上去。

其中上前的有两人特别显眼,其中一人手中握着长弓,目力极好的伏青山立刻把袁烜挡在身后,因为那人的打扮赫然是胡人,而那人极有可能是个射雕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就更加显眼了,他的身高比之常人要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体格也是异常强壮,那体型和身高不禁让袁烜想到了前世NBA中的那些个变态肌肉人。

“黄巾力士!我山门中也好久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

袁烜对于“黄巾力士”这个词很熟悉,当初从周小龙的嘴里偶然得知,他们本来是想把阿福也培养成这个样子的。

三个武宗,一个射雕手,还有一个黄巾力士,四百多个搏杀的好手,这样的一股实力对阵只有两百个能战的老谷,而且只有两个半武宗,难怪他们会那么自信。

“陈老匹夫,我家龙头邀请你们出山,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那我们只有来硬的了!”

局势一触即发,双方都没有停手的可能了。袁烜回身朝着陈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然后陈安就兴奋的跑向后面的房间,他已经被这声音折磨了几天了,要不是有瀑布的掩盖,下面平台上的人应该早就听见了吧!

好在他们都没听见,所以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噩梦。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蜜蜂攻略 第163章蜜蜂攻略

新谷的人自认高端战力和总战力都碾压老谷,但此时除了几个老头子和他们背后的护道者,根本就没有看见其他人。

不过这难不倒那矮小武宗和季刚,他们有自有办法把老谷的人逼出来正面搏杀。

只见那矮小武宗拿出一个铃铛使劲的摇晃了几下,那清脆的铃声和有节奏,那黄巾力士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身体条件反射似的一阵抖动,然后双眼如同凶兽一般收缩,脸上的表情极度狰狞,嘴巴也一张一合,嘴角不断的有涎液滴下来。

“给我每个山门丢几坛进去!”

矮小武宗命令那个黄巾力士,于是那铁塔一般的身躯带着凶恶的眼神听从命令。远远看去袁烜看出那就是个傻大个,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杀人机器。

不幸中的万幸,袁烜现在很庆幸命运让自己上了白云观。袁烜不敢想象如果阿福被潜龙的人带走了,万一阿福也被培养成这样的怪物,那该是如何悲惨的一件事情。

新谷的人所站的位置距离袁烜他们所在的山门大约百米,再加上袁烜他们所在的位置比平台要高出大约十几米的水平位置。

袁烜前世里的铅球世界纪录是二十三米多一点,铅球的重量大约是十五斤不到。酒坛不光比铅球重,而且空气阻力也要更大,一般的武宗臂力虽然恐怖,但要想把一个二十多斤重的酒坛准确无误的丢那么远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除非他是一个专修力量的武宗。

然而,那黄巾力士就能做到。只见他一手拎着一个酒坛,也不见他转圈蓄势,就那样手臂向后一扬,然后两只手猛然向前掷去。

两条粗大的黑光瞬时飞出,向着鬼谷派的方向爆射飞去。

只听得“咻咻”两声,伏威一弓搭双箭射向那辆道黑线,今日他要在这么多武宗面前展现他的武道,他要告诉所有人总有一天他会接过祖辈的弓,将来也要以弓称宗。

下方人群里那名胡人射雕手目力极强,他在伏威射出双箭的时候就动手了,虽然对方是个极有天赋的少年射手,但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后发先至,他的目标是飞行中的那两支飞箭,他要让这群高傲的南人看看什么是草原勇士的箭法。

张弓搭箭就要射出,然而这名射雕手并没有敢松开拉弦的手,因为他已经看到那少年身旁还有一个中年人,后者的手里握着一把更大更强的硬弓,虽然弦上只有一支箭。

射雕手不敢放箭,因为他放了的那一瞬间自己就是靶子,而那名持弓的中年人或许不能一箭就射死他,但绝对可以重创他。

弓,引而不发方为最强,因为未射出的箭永远是最强的箭!

在远程攻击方面能压制这名射雕手的只有伏青山,可相应的,能压制伏青山的同样只有这名射雕手。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神盗门才求得潜龙借来一名射雕手来对付远程之王伏青山。

所以,射雕手不敢放出那一箭,伏青山同样不敢!

“砰砰”两声脆响,黄巾力士扔过来的两个酒坛被伏威两箭从空中射爆,但那碎裂的瓦片去势不减,带着破空声杂乱的飞向鬼谷派的山门。

瓦片飞的太快了,快到袁烜来不急害怕。好在他也不需要害怕,因为有老祖这个武宗在场,哪里需要他害怕。

放下茶杯,老祖的长剑就在桌案上。一道寒光乍现,老祖的长剑出鞘,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长剑仿佛活了一般绕着老祖的掌心不停的旋转跳跃,然后那些飞过来的瓦片一片片都被剑身打落下来。

地上散乱的瓦片传来再熟悉不过的香味--酒精。潜龙会果然了得,十几天前才在这东西身上吃了大亏,死伤数百虎堂精锐外加一个射雕手,更是输了必胜的棋局。

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能查清酒精的事情,而且还能大规模的弄到手,这说明曹穆属下的嫡系核心里也有内鬼,而且还是地位极高的人。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放火,想要烧掉山门赖以骄傲的根基,也就是那些书籍,顺便逼迫有生力量冲下铁索桥和他们正面对决。

果然狠辣,果然好算计!

射雕手和伏青山相互牵制,看来要取得突破只能把距离拉近些。随着矮小武宗一挥手,那些神盗门带来的炮灰抱着酒坛一哄而上,他们只要能把山门点着就是大功一件。杀人放火本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加上还有那个恐怖的大个子冲锋在前,那些人根本没有理由害怕的。

富贵险中求,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类似箭雨或者礌石滚木这样的东西了,但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比这个更恐怖。

“嗡嗡嗡……”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从鬼谷派的山门里飞出数不清的野蜜蜂,它们或许是非常渺小的存在,平时这里任何人都不怕它们,但当他们的数量达到一个量级之后,就算是这个世间最恐怖的人物也会头皮发麻。

站在远处的那些人看的真切,那些成群结队的蜜蜂从鬼谷派的人身边高高飞过,似乎极为恐惧他们一样。相反,面对那些炮灰,那些蜜蜂简直如同见到了生死仇人一样。

其实何止是生死仇人,那些蜜蜂对于平台上所有人的仇恨简直到了极点,因为他们身上的味道对于这些蜜蜂来说就是罪恶滔天。

前些日子袁烜上山观察地形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很多的野蜜蜂,它们正在储备过冬的粮食。

袁烜是个贪嘴的,想要吃蜂蜜,而蜂蛹又是最适合老祖的蛋白质。可这样一来这些蜜蜂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袁烜是个狠心的,很多时候人命他都不在乎,更何况是蜜蜂,所以他端了蜜蜂的老巢,抢了人家的蜂蜜,挖了人家的蜂蛹。最过分的是他还把部分蜂蛹和蜂皇给碾碎了,再调上蜂蜜和蜂蜡,然后伏青山刚刚在山上的时候顺便把这些东西抹在道路左边的树木花草上。

其实老祖想的这个办法是个很笨的办法,但当遇到一群聪明人之后,这个笨办法就成了最好的办法。所有上山的人都沾了那些奇怪的混合物在衣服上,于是他们成了这些野蜜蜂即使用死亡为代价也要复仇的对象。

至于为什么蜜蜂很惧怕鬼谷派的人,那是因为他们的衣服都沾上了酸醋,而这种东西对于嗅觉灵敏的蜜蜂来说就是天敌般的存在。

不光是鬼谷派的人,整个老谷的人用了半大缸的酸醋,好在袁烜之前让陈安买了足足两大缸,不至于等袁烜要吃饺子的时候没有醋。

短短的一轮袭击,蜜蜂死伤无数,而那些冲锋在前的炮灰一个个丢掉手中的刀剑和酒坛,然后手舞足蹈的驱赶爬满身体的蜜蜂。

蜜蜂是有毒的,根据品种不同毒性也不同,这次袁烜他们弄到的蜜蜂毒性一般,但俗话说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是疯狂的蜜蜂。

无可避免的,后边那些人也难逃劫难,他们一个个挥舞着手中的东西驱赶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可除了武宗有些特殊手段,其他人只能被动驱赶,但也一个个鼻青眼肿。

若是要说最无奈的还是那个射雕手,他和伏青山两人谁都不敢射出那一箭,所以双方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蜜蜂可不管这些,射雕手身上虽然有很强的羊膻味,但同样有让蜜蜂要复仇的气味在里面。

蜜蜂叮在射雕手的手指上,他没有一丝动摇,叮在他的手臂上,他也没有一毫分神。直到蜜蜂叮在他的眼皮上,他生理上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而且还甩了甩头试图驱赶走蜜蜂!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时机,伏青山的右手三根手指瞬间松开,黄杨硬木弓把力量推送到了极致,那支箭犹如飞火流星一样爆射而出。

如果没有那一甩头,射雕手自信可以躲过这一箭。但现在不行了,他知道面对这个用弓的武宗,他没有任何可能能躲过。

“啪嗒”一声巨响,射雕手手里的宝弓被生生的射中弓胎,然后整个弓身爆裂开来,就像是被巨力从中间炸开。不光是弓,射雕手持弓的左手也鲜血淋漓,手指的关节处更是有几处扭转的极为诡异。

“你是一位勇敢的草原勇士,我们敬重你的勇气是实力,我们不杀你不是因为怜悯你,而是觉得天狼神让你这样的勇士来到人世间,不应该被这样的卑鄙小人利用,你的归属应该是战场,要么立下万世不拔的盖世功业,要么被对方阵中的神箭手射死。

这才是英雄的归属,而不是这里!你走吧,我期待有一天在战场上遇见你,那将是我的荣耀!”

袁烜大声的夸耀那名胡人射雕手,然后又用荣誉和功业来刺激他,最后又给了他体面到极致的理由离开。

胡人射雕手把那破烂的宝弓往地上一扔,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握拳印在胸口。

“鲜卑族勇士乌丹,燕国八王爷慕容德账下万夫长,今日阁下的一方高论让我幡然醒悟。自从我成为射雕手以来,为了财富和部族,我已经逐渐失去一个射雕手该有的荣耀了。今日你让我重新明白了什么是天狼神子孙的荣耀,你是我乌丹的大恩人,他日战场上我们再来决一生死。”

说完这个乌丹低头一拜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他起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丝毫不管头顶上跟着的蜜蜂,更加不顾那些哀嚎求饶的炮灰。

“乌丹,你难道敢抗命不尊?”

矮小武宗一边挥手驱散蜜蜂,一边大声呵斥临阵脱逃的乌丹。

“哼,那是你的主子,不是我乌丹的。再说今天我的左手已经废了,弓也毁了,这是天狼神对我的惩罚。万幸的是我的敌人同我一样高贵,他再次给了我找回荣耀的机会,我决定回大草原了,下一场如果还来大魏,那只可能是上战场。

另外,我要警告你,不要再打我们射雕手的主意,我们的高傲不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可以借用的!”

说完乌丹再也不理会其余众人的劝阻,径直下上去了。

面对没了弓的乌丹,在场的任何一个武宗都能轻易的灭杀他,但没人敢动手,因为他背后的主人是慕容德,有军神之称的燕国八王爷!

潜龙的龙头和慕容德有很多合作,但他们各自的鬼胎只有自己清楚,并不像是表面那么紧密和谐。

乌丹走了,可伏青山为什么要让他走?

因为这是袁烜的安排,可为什么袁烜要这么安排?

很简答,因为袁烜怕他!这种拥有远程攻击力的人相当于前世时空里的狙击手,是绝对恐怖的存在,伏青山和以后成长起来的伏威不可能全天候的守着他,再说了今后他还会有谢道韫,还会有孩子,难道这些人也要永远活在几百米外的威胁之中?

对付野蛮人不能光靠杀戮,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这一点哪怕是草原民族自己都不会否认。能让他们乖乖低头的除了绝对的权利和武力压制,还有他们的信仰和荣耀。

能用荣耀把这种傻子骗走是最好,因为这几乎不需要任何成本。而且这个乌丹回去之后还会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其他的射雕手,让他们知道在南人里也有个懂他们,并且尊敬信仰和荣耀的人,那个南人崇尚强者间的对决应当是神圣的,荣耀的,应该是在战场上的,而彼此之间的暗杀有违天狼神的旨意。

说不定袁烜还能收获这些草原勇士的好感,这样袁烜和身边人的安全就得到了进一步的保障。

这样就足够了,至于他们将来如果在战场相遇,袁烜会把自己保护的滴水不进,而且有的是办法把这样的人一一消灭在荣耀的光环下。

伏青山不知道少主的想法,所以他听从指示射断了乌丹的弓,能猜到袁烜想法的只有老祖,因为如果袁烜不这么做,他也会下同样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战场上的变化 第164章战场上的变化

看见乌丹安全离开了,其他人也想走,但不等伏青山和伏威的箭射出,季刚手中的长剑就把逃得最快的那两人的脑袋高高挑起。

“临阵脱逃者死!”

季刚已经顾不得他杀的人是属于那个势力的,他只知道此时如果开始溃逃,那么所有人都得死。

“冲,所有人冲击山门,只有近身搏杀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杀!”

“杀!”

平台上的人似乎也意识到局势的严峻,这场战斗到现在他们连敌人刀剑都没有碰到过,但己方已经损失惨重了。

“酒,这些蜜蜂怕酒!”

有个被蜜蜂叮得丢了酒坛的鬼医门弟子惊喜的发现,那些有酒渍的地方蜜蜂不会去,不仅如此,就算是打翻了酒精的那块区域也鲜有蜜蜂从上头飞过。想来那些鬼谷派的人也是用这个方法避开蜜蜂的吧。

听了这么一说,很多人把酒精抹在身上,果然,沾了酒精的地方蜜蜂都会刻意避开。

那些已经被蜜蜂折磨的不像话的人纷纷拍开酒坛的泥封,然后直接把酒精从头倒下。

无知就是无畏,酒精对于伤口来说不是一般的折磨,更加难以忍受的是眼睛,那些无畏者一个个痛的哇哇大叫,但依然于事无补。

“不要全身沾酒,脱下外套沾酒驱赶!”

矮小武宗经历过那一战,他知道酒精有多么恐怖。本来带酒精来是为了放火的,没成想最后竟然变成了驱赶蜜蜂,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但是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对面只要一支火箭,那么这里将会重演玄武湖上的悲剧。

“老祖你看,这下蜜蜂阵无效了吧!”

看着平台上的蜜蜂越来越少,袁烜有些幸灾乐祸。今天的这场战斗如果按照袁烜的意思,那早就是一场屠杀了,但袁烜的目的是杀了不听话的,然后把墨家听话的拉回来。所以还没有用到暴烈的手段。

不过袁烜和老祖两人的斗法却玩的不亦乐乎,尤其是蜜蜂怕酒这件事情上出乎老祖意料之外,那是因为他之前不知道酒精这种东西。

“是挺意外的,不过如果此时我们放一把火的话,他们又得死不少吧!”

老祖自然只是说说,如果真的放火烧死一两个墨家的精英子弟,袁烜不知道该是多么的心痛。

“青山,不要伤了这孩子,他是个可怜的,今后就让他留在我鬼谷派吧!”

老祖一指那个连蜜蜂都不怕就要冲击铁索桥的黄巾力士,袁烜倒是看不出这哪里是个孩子,但老祖既然开了口,想来应该是对力士有所了解。

只见伏青山把弓往后一挎,然后就直接从跃下。铁索桥上,那黄巾力士见到前方出现了一人挡住他前冲的去路,这对于思想简单的他来说就是挑衅,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上前去把那人撕碎。

大踏步的冲刺,配上他那两米多高的身形,整个铁索桥都狂抖。

“杀了他,杀了他!”

季刚不知道该怎么命令这个傻大个,但只要能用他牵制伏青山这个武宗,那么剩下的就简单了。

密集的冲锋再次开始,不过这次季刚却带着他鬼医门的人向着瀑布的另一边冲去,哪里赫然是神医门的山门所在。医家自从分成了神医门和鬼医门,那就再也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了,再加上季刚杀了神医门的上一任门主,双方可谓不共戴天,所以趁着现在把神医门的高层杀了就能高枕无忧了。

“季师兄,你答应过我不杀神医门的人的!”

公输迁看了这么久的热闹,除了驱赶蜜蜂他几乎什么都没做过。但此时他不得不动了,神医门对他有大恩,已故的华门主更是救过他的命。因为神医门的人很多都在俗世悬壶,所以在老谷中的战力并不如何强大,在他看来肯定受不住鬼医门的冲击,但不管如何他都不允许鬼医门做那倒行逆施的事情。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师弟你难道这个时候还心存妇人之仁吗?难道你忘记我们面对的困境了吗?随我一起杀了神医门这只鸡,让鬼谷派的那些猴子看看不合作的下场!”

季刚只能用他们此行的目的来拖延,他很怕夜场梦多。

“谁敢!今天有我墨家在此,谁也别想为难神医门!”

公输迁寸步不让,今天的神医门他保定了。

“公输迁,难道你要背叛同盟,背叛潜龙会?”

季刚色厉内荏,看公输迁这么坚决,只能搬出潜龙会。

“哼,背叛?我们充其量也就是和潜龙会合作,从来都不是他们的走狗,又何来背叛一说。还有,要说背叛的那也是你们吧,你们当真不知道在我墨家做的手脚我就不知道吗?

既然今日到了这里,我索性把话说开了。我公输迁以第三十七代巨子的身份宣布,从今以后我墨家重回老谷山门!

念在曾经并肩作战过,今日你们自行散去,我向师伯求情放你们一条生路。”

从公输迁说要重回老谷上门之后,那些墨家子弟便迅速的集结站到他的身后。鬼谷派的山门里,袁烜高兴的手舞足蹈,他高兴坏了,这么多天的谋划终于有了成效,他终于得到了墨家这颗硕果。

“哼,公输迁,你果然早有反义,那好,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去死吧!”

季刚持剑如同一道流光冲向公输迁,于此同时让人想不到的是公输迁身后的一个墨家子弟突然挥剑刺向公输迁的后背。

武宗哪里是这么好偷袭的,只见公输迁头也不回的就是一记反手锁喉扣,他的手稳稳地掐住了偷袭者的咽喉,微一用力,那人的喉管就整个碎裂,连带着他的肺叶也被震成了一块块碎肉。

愤怒的公输迁犹不解气,手向前一拖一带,然后那具软塌塌的尸体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常波,这是他非常宠爱的一个弟子,不管是墨家技艺还是武功都是公输迁亲手所教,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也会动手杀自己。尤其是想到刚刚假装帮他驱赶蜜蜂时扯破他左手衣袖,公输迁的内心就无比的伤怀。

看见公输迁痛下杀手,那些早已被季刚和潜龙收买的墨家弟子纷纷露出了獠牙,他们第一时间想自己昔日的同门好友挥下了屠刀。

短短一瞬间,鬼谷派就有十几人倒下,这看的袁烜的心在滴血。

“伏威,掩护墨家子弟!”

吩咐完伏威之后,袁烜深呼一口气大声喊。

“一号!”

公输迁重情义,所以不管这次偷袭成功与否,都会对公输迁的心神造成极大的影响,这就是季刚的机会。

可就当他举剑杀到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从不同的地方笼罩而来。季刚看见了,有五支短矛从不同的山门射出,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因为他还理解不了什么叫做超音速飞行。

必须躲开,躲不开就是死!

季刚成为武宗多年,他的身体反应能力极其强悍,几乎已经到了人类所能到的巅峰了。

身体后仰应该能躲过了最左边飞来的那两支短矛,好在这五支短矛并不是同一时间射来的,虽然这只是短短一瞬间,但此时却显得如此珍贵。

后仰的同时,季刚的右脚向左边再挪了几寸,然后那只短矛就堪堪擦着他的裤脚扎进了地面。

第四支短矛是从鬼谷派射过来的,最为阴险,竟然瞄准的是他的胸膛,没办法,他只能强行扭动上半身。虽然成功的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但他唯一站立的那只左脚最因为上半身的扭曲而收到了很大的冲击,一时间气血不畅,若不是他武宗的变态身体,换个人来肯定已经骨折了。

然而还有第五支短矛,他正在考虑该如何躲避,可惜已经不用考虑了。

那一瞬间季刚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他只是看到自己的秋水剑向下落去,然后那只握剑的右手却死死的抓着秋水剑的剑柄。

下一刻,季刚重重的向后摔倒在地,强烈的冲击让他落地的瞬间口中鲜血喷涌。

只一瞬间,季刚短一臂,重伤。

总共十五张八牛弩,带了一张去后山护卫女人孩子,六张放在侧边的山上,哪里可以覆盖到下平台的那个路口,剩余的八张分布在八个山门里,袁烜的布置是一次射五支,三支备用,反正用了滑轮系统之后上弦速度很快。

“三弓床弩?!”

平台上几乎所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东西他们有的见过,有的听过,有的甚至亲自发射过,虽然他们也认同三弓床弩的恐怖,但似乎威力没这么变态吧?!

看着躺在地上不断咳血奄奄一息的季刚,谁能相信他前一刻还是叱咤风云的武宗?难怪老谷的人有这么大的底气,原来他们还藏着这样的大杀器。

矮小武宗突然想起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刚刚似乎听到那小子喊“一号!”而这个“一号”最开始就是在季刚说话的时候喊的,难道这是个暗号?如果是的话,那刚刚“二号”岂不就是针对自己的?

矮小武宗这一刻浑身汗毛倒竖,他知道生死或许就在一瞬间。对了,那东西上弦需要很久,不能给他们太长时间,如今必须躲到一个三弓床弩射不到的地方。

抬头一看,那黄巾力士正在同伏青山大战,就是哪里了。

矮小武宗的目标就是鬼谷派,有力士牵制,他有信心冲进鬼谷派的山门,然后面对一个全方面退化的老迈武宗,他觉得扣下他做人质不是问题。

“二号!”

袁烜看出了他的意图,所以赶紧下令。

刚刚踏上铁索桥的矮小武宗早就在等这一刻了,他之前留了个心眼,跑时并未尽全力,所以等到他发现短矛来是,瞬间一个加速就到了铁索桥的中间部位,再有几息他就能感到伏青山和力士相斗的地方了。

预感到了危险,下意识的一缩身体,矮小武宗躲过了那长剑的一削。这路剑法他很熟悉,准确来说这是第三次交手了。

药婆婆手持长剑怒目而视,这一次得益于老祖的精心安排,又有袁烜的巧妙设计,老谷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她发誓要让这贼子死在当场。

“余子,这一次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老祖的惩罚 第165章老祖的惩罚

神盗门的门主是荆老狗,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很多人不知道他们还有个副门主,同样是个武宗高手,只是因为他功法特殊,很少显于人前,所以外界对于他的信息少之又少。

两年前,神医门门主被杀,江湖传言他是被两大武宗联手所杀,但实际情况是有三名武宗联手。当时药婆婆也在场,只是可惜他被眼前这名矮小的武宗所阻拦,此人正是神盗门的副门主余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药婆婆没有想过今日能得遇这个大仇人,上次被他逃脱,这一次机会难得,定要叫他血溅三尺。

两名武宗正面碰撞,而且用的都是最后的绝杀招式,真可谓是迅如疾风快如闪电,外人根本就很难看清是否精妙。

如果说精彩的,那还是伏家爷孙俩。

伏威如同一个杀人机器,他双脚站定之后下半身基本不动,持弓的左手也好似定住了一般,只有那右手如同机械般不停的抽箭搭弦弯弓射箭,这个过程麻木的令人发指,然后那些背叛墨家的子弟一个个倒在地上,偶尔几个功夫高强的虽然躲过要害,但也免不了被射中手脚等部位,等待他们的是那些忠于公输迁的墨家弟子。

伏青山那边也很精彩,面对那黄巾力士的神力,伏青山利用娴熟的身法一次次躲过他近在咫尺的拍击。只是鬼谷派山门前的那些石头就遭了秧,不是被直接拍碎,就是被拍飞到瀑布里。这是力量和技巧的终极对决,那黄巾力士在力量上比之任何一个武宗都要来的恐怖。

“可惜他们的智力低下,很难让他们掌握发力的技巧和精妙的招式。”

老祖看到这样的苗子不能成为参天大树略显可惜,看来宗门里应该有黄巾力士这样的相关介绍。比如鬼谷派中的前辈张良身边就跟着一个力大无穷的博浪沙,他还曾经有用巨锤刺杀秦始皇的壮举。

“老祖,那可不一定!”

袁烜从来不觉得阿福是没有智慧的傻子,相反他觉得阿福是心思最细腻的人,是有智慧的大块头,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是憨厚。从他的武学造诣上来看,用秦冕的话来说,阿福甚至比普通的天才还要更加妖孽。至于力量,袁烜觉得等阿福成长起来,多半能秒杀底下这个傻大个。

老祖没有在意袁烜说的话,他的注意力都在下边的两场战斗上,尤其是伏青山的那一场。因为想要生擒,所以很多时候伏青山有机会都没有下死手,而是用拍击和擒拿的手法,但效果很不明显。

“哎,可惜了!”

老祖看了一会儿算是看出了些端倪,伏青山虽说留了力,但那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了得,但就是这样的打击力量别说让那力士停下疯狂的攻击,就算是疼痛的表情也没有一丝。

“这个力士的五感六觉被严重破坏,如今他只是人家豢养的一头恶犬,这种人是没有办法收服的。

杀了吧,也算是让这孩子脱离苦海了!”

伏青山听老祖这么说,顿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果然,那黄巾力士依然感受不到痛苦,他还是一味的想用蛮力把伏青山拍死。

力量的极致是控制,而控制的极致是爆发,从这一点来说,伏青山这个老牌武宗明显要高于这个只知道使用蛮力的黄巾力士。

闪身躲过力士的一击直拳,伏青山如同老猿爬树一样抓着他的右肩一用力,然后整个人就突然出现在这力士的身后。暗提内力,伏青山拳若重锤直接砸在力士的后脑勺上。

这一拳已经有伏青山七分的力,依照他的认知,只要打实了,就算是对方是个武宗也要毙命单场。

然而,力士的身体更胜武宗,他们几乎把外家横练的功夫练到了极致,这种以寿元精血为代价换来的强悍身躯几乎可以称霸于人类。

力士返过身来,他的七孔淌血,眼眶内只见眼白而不见黑瞳,这说明伏青山刚刚那一拳已经起了作用,这力士其实已经死了。如今他还能走动,还有进攻的欲望,那纯粹是因为长年累月的催眠暗示让他们哪怕到最后一刻也必须杀死敌人。

伏青山内心的愤怒犹如江水决堤,他不敢想象一个孩子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才能变成这样的怪物。

躲过力士下意识的一扑,伏青山这次用了十成力道的一指点在了力士的印堂穴,这一次力士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一个力士还打不过一个武宗,这是肯定的,但如果同时几个力士的话,那还真不好说。

三个武宗,伏青山叛变,季刚生死不明,只有一个余子还是全息全影的在战斗,至于另外两个高端战力,黄巾力士被杀,射雕手战败离开,场上局势在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老谷这边,目前只有两名武宗出战过,其余的人甚至都没有离开宗门。

墨家那边的战斗有伏威的远程火力压制,然后当公输迁下定决心清理门户的时候,那些背叛的弟子门人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老谷里第三个冲出山门战斗的是华娘子,他的目标是那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季刚。

此时最为惊惧的要算余子了,他一个人对抗药婆婆可以说是不成问题,但伏青山在解决了力士之后就来支援药婆婆。同时要应对两个武宗,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伏青山还不是直接过来短兵相接,而是站在远处拉弓对着自己,只要有机会就放箭。

既要防备伏青山的冷箭,又要应付药婆婆的长剑,余子自问做不到,他相信就算是师兄也同样做不到。

必死之局要如何破?余子暂时还不知道,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和药婆婆打贴身战,只有这样伏青山的箭才能投鼠忌器。

新谷的那些门主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们没有猜到开头,更没有猜对结局。原来老谷说饶他们一命说的是真的!

自从伏青山盯上了余子,这就意味着最强的两个威胁已经解除了,于是袁烜让陈安用八牛弩对着那些乱糟糟的人群里来了一发,这就是自由射击的命令。

面对武宗都忌惮恐惧的武器,新谷势力毫无反抗之力。咒骂声,求饶声,惨嚎不绝于耳。

“陈老鬼,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难道你忘记当年先祖立下的誓言吗?”

“陈门主,我商家错了,我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愿重归老谷山门,求你怜悯呀!”

“我炼丹家也认错投降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放我炼丹家一条生路吧!”

……

面对平台上的求饶,老祖闭目凝神,鬼谷派的人哪里会有这般好打交道,若不是念及师父当年的教导,这些人他准备一个不留。

“回来可以,把外敌先杀了!”

此时的外敌是谁?自然是神盗门的人。可神盗门的人都是江湖上厮杀惯了的,而且人数非常多。而山门这边人数本来差不多,但少了墨家的那四十多个好手,想要把那些人杀了,就算是赢了,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

但是没有办法,这是陈老鬼的条件,更是惩罚!

没法不答应,因为那恐怖的短矛“咻咻”的射来,挨着就伤,碰着就死,想要逃跑也不行,下山的那个道口旁边的山坡上也有这种恐怖的武器。不答应,或者说不和那些神盗门的人厮杀,那么这种恐怖的武器就不会停,陈老鬼的心绝对有那么狠。

“炼丹家弟子听令,灭了神盗门,回归老谷!”

“商家弟子听令,杀神盗门!”

“杀!”

“……”

突如其来的反水让那些神盗门的人损失惨重,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愤怒的情绪让他们更加疯狂,很快双方就战到了一起,一场狗咬狗的厮杀就此展开。

果然,那恐怖的武器没有再射出,但死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战斗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宣布提前结束了,虽然得到了最想要的墨家,但袁烜却还是有些遗憾。因为老祖真的用最简单的方法就解决了战斗,袁烜准备的炸弹完全没有机会使用。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鸣盗门的后手 第166章鸣盗门的后手

余子内心是绝望的,身后的乱战已经不可避免,今天他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如今他考虑的只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命,就算是身后乱战中那个东躲西藏的身影他也顾不上了。如果注定他要死,那就让他死吧,反正余子自己不想最后也死在这里。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个暴怒的药婆婆,后者不断的利用长剑的长度把彼此的距离保持在一定的可控范围,这样伏青山的威胁一直笼罩在余子的身上。

两人剑身一个格挡分开,药婆婆很有经验的在铁索桥上用力蹬上一脚,然后桥身迅速不稳的摇晃起来。

虽然重心很低,但脚下着力点不稳还是影响到了余子,他内心惊呼一声不好,可等他稳定身形的时候却是发现伏青山的箭已经射出。

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绝顶高手,药婆婆利用地利创造了机会,伏青山抓住人和射出那一箭。

高手过招争的就是这瞬间的破绽,余子的破绽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所以这一次他需要付出代价。

本来这一箭瞄准的是余子的心脏,但一瞬间余子的身体竟然硬生生的向左边平移了一点,可他的双脚却仍然还在原地。电光火石间,利箭穿透了余子的右肩,哪里形成了一个恐怖的血洞,但总算是保住了一命。

光是保命还不算完。余子一边紧张的防备着,一边痛苦的抖动自己的身体,然后右肩那个血洞竟然诡异的慢慢收拢,不断有血肉从周边被挤出来把那个血洞填满,最后只剩下前后皮肤的位置没有长齐。

面对伏青山必杀的一箭,余子第一次展现了自己的保命绝技,只是他知道自己这门功法展现之后,身份也就暴露了。

“鸡鸣狗盗!鸣盗门?!神盗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袁烜看不到,但老祖却把余子右肩的变化看的清清楚楚,见多识广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鸡鸣狗盗?老祖说的可是孟尝君门下的那两个门客?”

“没错!当年孟尝君得鸡鸣和狗盗二人相助逃离秦国,这之后两人名声大噪。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还是当世一流的武学宗师。他们二人所练的功法就叫‘鸡鸣’和‘狗盗’。

鸡鸣的功法非常奇特,据传学那门功法的人必须从小就开始修炼,然后要尝遍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更有传闻说练这门功法的人身体会停止生长,所有的血肉生机保留在体内,一旦受了伤,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修复伤势。”

老祖说的那些传闻让袁烜大开耳界,这怎么听得这么玄乎。

“本来我也以为这只是江湖传闻,但没想到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神奇的功法。既然真的有‘鸡鸣’,那想来‘狗盗’的功法也是有的了。”

“‘狗盗’的功法有何特点?”

袁烜虽然不会武功,但对于这种高来高去的很是向往。

“等你遇到就知道了。不过如果有机会,直接弄死他们!”

不同于对新谷的人还有怜悯之心,说到这些人的时候老祖直接下了必杀令。

“因为潜龙会吗?”

“不是!当年鸡鸣狗盗名震天下,他们自认有资格自成一家,所以自号‘鸣盗家’,但之前的百家因为他们的出身低贱,并不承认他们的地位,相反因为他们得罪了秦国,而秦国当时有我鬼谷派范雎相佐,所以百家集众家之力把他们捕捉之后送给了秦国。

后来传出他们在秦国被杀的消息。现在想来应该是他们在秦国逃脱生天,然后秦国为了面子则宣传已经处决了他们。

苟延残喘的两人认识到了百家强大的力量,自知再度现身必定难逃一死,所以他们最后隐姓埋名的藏了起来。但是他们又不甘心当年的仇,所以一代代把仇恨延续下来。

季刚这个睁眼瞎,他都看不出来和他合作的人就是想要灭我山门的人,如今半死不活的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看着那边强忍着没有昏死过去的季刚,老祖巴不得亲自废了他,但华莹莹已经先一步做了。

连续两剑快速的刺出,季刚的两边琵琶骨上的肌腱被隔断,这等于把季刚这个武宗给直接废了。

“小贱人,你敢这样对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当初老子真应该把你直接杀了,或者把你买进窑子里。啊啊啊……”

上半身被废的季刚还想着用脚上的力起身反抗,当伏威的两箭同时射碎了他的膝盖骨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废人。

其实在那只弩箭射断他的右臂的时候,季刚就已经不行了,那无可匹敌的震动之力顺着季刚的手骨直接伤到了他的背脊骨和神经,要不是武宗那强横的身体,他很可能第一时间就被震死了。

至此,神医门山门前的战斗也已经全部结束,伏威依照袁烜的安排没有留一个鬼医门的人,他们已经融不进老谷了,除非把神医门赶出去,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公输迁见大势已定,他把这边交个信得过的一个弟子和华莹莹,然后几个纵身就上了鬼谷派的铁索桥,他把余子最后的退路也给堵死了。

一对三,而且肩膀还受了严重的箭伤,虽然新肉堵住了伤口,但短时间内右臂不仅不能战斗,反而会使自己的破绽。

这是必死之局!

没办法了,当初师兄说过,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用这东西,但现在比最后一刻还要危机,余子不得不用了。

改用左手持剑的余子这次小心翼翼,他始终保持着躲在药婆婆的身后,然后趁着公输迁还没上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然后他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今日我神盗门认栽了,看来玩阴谋诡计这武器研发我们果然还是敌不过你们山门。

不过我却也不怕你们了!”

余子矮小的身躯再也不怕伏青山的弓箭了,就算三个武宗的围逼他也不怕。

“拿个烂瓶子就想要我们放你一马,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吧!”

药婆婆不削一顾,她今日要杀余子的心坚定如铁,他不信就凭着这么一个小瓶子能改变什么。

“两个月前,山东有个村子爆发了天花,半月之内全村无一幸免。好在疫情初期军方就收到了消息,然后整个村子被封锁。

事后虽然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但我神盗门还是拿到些好东西,比如沾了脓液的汗巾这些,让后用瓷瓶装好密封。

就好比我手中的这一瓶就是一个小孩子的衣服上剪下来的一小块,可这一小块会让这山门里没有一个活人也说不定。

说白了,我只想求生,不想搞得天下大乱,所以我把这东西带走,下次再战过一场如何。”

袁烜和老祖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之前袁烜想到的计谋竟然被别人先一步用了出来,而且是如此的干脆。

变故来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防备这一招,这在下象棋中简直就是无视所有的规则,直接把车摆到对方的将军前面强行要求平局。

这是作弊,但此时谁能不允许他作弊?赌不起,这种东西除非能绝对确定那瓶子了什么都没有,否则就算是袁烜也不敢乱来,要知道现在牛都还没来,没有一个人接种了天花疫苗,连他自己都没有赌的勇气。

老祖也不敢赌,不仅是他,其他的人也不敢赌。

“陈老鬼,放他走,下次还有机会!”

“是呀,陈老鬼,今天我们已经大获全胜,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虽然心有不甘,但药婆婆和伏青山已经不抱希望今天能把余子留下来了,他们的一切都在这里,不敢赌。

“青山,你们三个送他出去!”

老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发现了“鸣盗门”的余孽却不能当场斩杀,这怎么能不让他气愤。

袁烜倒是不气愤,他是害怕。他妈的这个鬼时空,一个不小心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被人这么威胁,不弄死你保不齐下次还得被威胁,如果每次都威胁一下,那还玩个球。

袁烜在老祖的耳边附语几句,然后老祖眼睛一亮,但却又不确定,如果袁烜真的能做到他保证的自然最好,但万一。

“老祖,我们不能每次都被这样威胁,这种东西我之前提过,现在我后悔那么说了。我们可以用来自保,但绝对不能用来作为武器。因为除了天花,还有霍乱,还有黑死病,还有很多很多的疫病,如果都用这些东西,这个世界一定不会有人活着的!

放心吧老祖,我保证这件事不会有差错,这次机会这么好,如果把这个恐怖的人物放出去,保不齐下次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进来,那样更危险。”

兴许是袁烜最后一句话让老祖下定了决心,他的眼神也变得坚定凌厉起来,既然是下棋,那就没有必胜的局,能顺顺利利这么久已经不可思议了,现在就算冒些风险也是应当的。

“好,你放手施为,如果没能成功,你和伏威立刻去后山。等看见这里大火三日后再回来!”

面对天花,老祖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袁烜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只要老祖肯让他来接管场面,那么他就还老祖一个干净平和的老谷。

看着脚下半筐子的铁香瓜,袁烜有些心潮澎湃。武宗了不起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科技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神罚天雷 第167章神罚天雷

余子很清楚这个老谷里是谁说了算,所以他一直等的都是鬼谷派老祖的回话,可他远远的看到那老祖和袁烜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收剑入鞘,然后悠闲的品起茶来。

上前回话的人是袁烜,这在情理之中,却在意料之外。不过知道袁烜神奇的老谷里众人却也不意外,袁烜现在对于鬼谷派来说已经是当家之人了。

“死矮子,今日你差点连兜裆布都输了,也就只有这样的保命招数了。好,你赢了,老子们不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但说实话赌不起。

另外,老子提醒你一句,你神盗门也未必有那么神秘,无非就是鸣盗门的掩护罢了。今日你敢拿这东西来我老谷威胁,你就不怕我们也带着病毒去你鸣盗门走一趟?

奉劝你一句,有些东西用一次那是保命,用两次那就是自掘坟墓!

现在,带着你手里的破瓶子,带着你那些没脑子的手下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

余子听了袁烜尖酸刻薄的话,他知道这次自己过关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抱歉了袁少主,因为我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今天拿出这东西也是逼不得已。这一次我认栽,能败在javascript:鬼谷派两位大能手里,不冤,想来龙头也会更加器重你。”

袁烜心里大骂那个龙头,怎么哪里都有他,谁要他的器重,和反贼在一起那不是嫌命长了。

“少说废话,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袁烜显得气急败坏,想想也是,到手的全灭变成现在不得不网开一面,而且还是被逼的,这让心高气傲的少年人如何服气。

余子也不管袁烜的心情,他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疗伤。

尽管牙齿都要咬碎了,可药婆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公输迁也没有阻拦,他现在想的是尽快回新谷把除了鬼医门的人都接过来,要是被鸣盗门先下手,那就万事皆休。

平台上的狗咬狗已经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大人物的谈判,他们都只是附庸而已。袁烜说话的声音很大,平台上的人全部都听到了,那些神盗门的人还有不到五十人了。

至于其余的新谷众人也好不到那里去,这次即使他们回到老谷也元气大伤,想要话语权只有依附老谷里的这些山门,尤其是鬼谷派和神医门。相对而言,墨家这次虽然也损失惨重,但不管从昔日的功劳还是这次的表现都能迅速融入老谷,隐隐的山门三巨头又将形成。

活下来的神盗门炮灰很振奋,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最后却有了转机,他们迅速的集结在一起。虽然知道余子手上的东西危险无比,但他们都紧紧的跟着这个矮小的武宗,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这可真是讽刺。

这些人的死活余子不在乎,本来就是炮灰,鸣盗门的核心成员比鬼谷派还要少,这些人只是神盗门的人,死多少都能在浩瀚的江湖中找到补充。余子真正在乎的是刚刚一直东躲西藏,这会儿还在地上装死的一个滑头小子。

眼睛缝隙里看见余子向着自己走来,葛通山知道自己逃不过那变态矮子的眼睛,所以赶紧起身向着铁索桥的位置跑去,哪里有三个能和矮子相抗衡的存在,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葛通山突然起身让余子很愤怒,他不想节外生枝,偏偏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一个晃影,公输迁闪身到乐葛通山的身前。虽然不知道这少年有什么特别,但路上余子在无意中遇到这个小子后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谁都能看出来,可见这少年对于余子或者鸣盗门来说极为重要。此时已经知晓了对方的隐藏身份,加上已经反目,公输迁怎么可能让余子把这小子带走。

“公输迁,我要带我徒弟走,你为何阻拦?”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是你徒弟了,我不承认,而且你杀了我爹,我和你不共戴天。我之前就向天发过誓,谁能杀了你给我爹报仇,我就甘愿做牛做马报答他。

你说,我都发过这样的誓,还怎么可能拜你为师!”

葛通山说到这里激动的难以自抑,他已经决定,趁着这里有人能制衡他,一定要脱离他的魔爪,否则或许将永远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葛通山说的是事实,余子的确杀了他父亲,但不管怎样余子都必须带他走,找了这么多年,他们师徒找遍天下总算找到这么一个,怎么可能放手。

“余子,你也听到了,这少年说你不是他师父,前天你怎么抓他的我也在场,我不记得他从头到尾喊过你师父。总之他在我山门里,那就是我山门的客人,我们有义务保护他,所以你还是赶紧走吧!

别拿你手上的东西威胁我们,你已经用过一次保命了,如果你继续不知趣,别怪我们杀进新谷,大不了和你门中之人来个鱼死网破。”

公输迁说话的底气很足,他不信余子敢在这里久留。果然,药婆婆和伏青山也看出了这少年有古怪,所以联袂而来,三个武宗同时对余子施压。

余子很清楚这些人不可能被自己手上的东西无限制威胁,现在看来不是时候,赶紧回去把伤疗养好,然后等师兄回来,再联手来一次,他就不行这些武宗能天天守在老谷,就算是守着那又怎样。

余子倒也干脆,既然事不可为,那就远遁千里。意味深长的看了袁烜一眼,他转身就向着下山的那条小道走去。

他带着面具,所以袁烜没有看到那笑容,但估计他也不会有兴趣,谁会管一个必死之人笑没笑。

也许是为了不露怯,余子离开时候走的并不快,那些神盗门的炮灰跟在他身后,再后面就远远的跟着三大武宗。

眼看着余子就要走到平台的最中央位置,鬼谷派山门位置传来袁烜愤怒至极的吼叫。

“放过二号,把放火烧桃源村的畜生给我留下!”

“咻咻咻”三箭连发,余子感觉到强烈的威胁,但这三箭并不是冲着他而来,而是针对那些炮灰。

三个跟在最后的炮灰中箭倒地,这下子人群再次感受到死亡,他们发疯的向前跑去。

“袁烜,你欺人太甚!”

虽然不是杀自己,但袁烜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杀人还是让余子怒不可遏。

然而这只是开始,袁烜的话就是命令,恐怖的破空声再次响起,那五十来人就是一个个奔跑在平台上的靶子。

其实从他们烧毁桃源村的时候,袁烜就没打算放过他们,再说现在需要用他们的死来遮掩袁烜的真正目的,他们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活路。

飞来飞去的短矛让余子时刻感受到威胁,但他无能为力,这样恐怖的武器他不想直接对抗。但东西在自己手上,他也不怕有人敢射向他。

的确没人敢射向余子,但从一开始袁烜就没打算射死他。在完成三连杀后,伏威这次射出的箭上绑了一个像是小水壶的东西,一声惨叫,余子身后那个炮灰后背中箭倒地,混乱中没人在意那里在冒烟。

又是两箭,余子的左右又有人倒地,同样有烟冒起。袁烜现在还没有找到好的引线材料,所以烟有些大。

之前的三根引线一根比一根短,但袁烜就有留意时间,他要的就是差不多时间一起爆炸。

默默计时,袁烜觉得差不多了,他的手向下一挥,陈安随即激发了机括,一支短矛带着狂暴肆虐飞向余子身前的那块青砖。

强烈的死亡威胁笼罩向余子,但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支弩箭还不是直接灭杀他的,所以他也只是愤怒,并没有躲开。

短矛钉在地面,剧烈摇晃的矛身上挂着一个东西,余子总算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东西,只是看见上面着火的那根线越来越短,眼见这就要烧完了。

“上当了!”

余子脑子里来不及多想,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东西非常危险,他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似天雷,似地火,那声巨响只能用晴空霹雳来形容,余子被气浪推得向右边飞了起来,然后他才听到“轰”的一声。

最先炸开的是余子左边的那个炸弹,然后极短的时间内,其余的三个几乎同一时间炸开,所以外人几乎只听到了一声。

一片耀眼炽热的火焰,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过后,一股浓浓的黑烟升起。远处的三个武宗因为离得并不算远,虽然没有受到炸弹的波及,但耳角都有鲜血渗出。

带着浓浓的忌惮,刚刚那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那是神罚,是天威,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是能瞬间杀死武宗的神器。

漫夭的烟尘夹杂着泥土和砖块从天而落,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有些处于爆炸中心的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场面恶心至极。

虽然隔得很远,但袁烜的耳朵依然嗡嗡作响,虽然之前就知道一定会很响,但哪里想到会这么响。

老祖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之前不在意的东西竟有如此神威,刚刚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真的有神罚天雷降下。

伏威惊恐的把没用完的炸弹往边上推了推,下意识的想要远离这种东西。

“陈安,把这些东西放好,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防潮防火。”

把炸弹安排好之后,袁烜就想去看看现场,毕竟这东西是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总要看看效果。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葛通山的家传手艺 第168章葛通山的家传手艺

来看现场的人很多,尤其以新谷山门的那些人来的积极,老谷的人也从山门里出来看神罚天雷了。

虽然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好奇,他们想知道刚刚那种毁灭性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烜后悔下来了,太恶心了,根本就没有几具完整的尸体。袁烜并不怕场面上的血腥,比这更恶心的他都经历过。主要是今天他的定位一直是学习老祖的操盘,最后时刻接手还没让他有更多的参与感就结束了。

余子的前后左右都有炸弹,近距离的爆炸就算是大象也会四分五裂,更别说他只是一个人类了。

伏青山外圈找到了余子的半具尸体,之前那个瓷瓶也找到碎片了,里面的东西不知所踪,但从瓶子碎片上的烧痕来看,就算里面真有天花病毒源也在瞬间的高温的作用下成了蛋白质了。

袁烜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跑到一边双手撑着膝盖狂吐起来,就连苦胆都差点吐出来了。

“真是没用,做这东西的时候不怕,现在杀了人还有什么怕的,你这个少主真是给我鬼谷派丢脸。”

老祖背着手走回山门,脸上的笑容春风和煦,谁都看见他骂袁烜时候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神情是那么的得意。

“威力一般,就是太恶心了!”

袁烜的话让人绝倒,就这还叫威力一般?

没有人敢说这一老一少两个变态,活下来的新谷门主赶紧跟上老祖的步伐,现在神盗门和鬼医门来这里的人都死绝了,经此一役,新谷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如果不想被神医门吃掉,他们只有回归老谷这一条路,而老祖就是决定他们生死和今后地位的人。

“所有门主随我一起来吧!”

时隔几十年后,山门门主终于又要重新齐聚了,但鬼医门却永远的被排除在外。鬼医门这次精英尽出,可惜门中好手这次被全部灭杀,季刚也在刚刚被华娘子带着怒意一剑穿喉。

华娘子随老家伙们去商谈事情,只是她看向袁烜的眼神比以往多了一份柔和,正是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人让她可以手刃仇人,而且还是两个仇人一起除了。还有一个荆老狗,依照药婆婆的描述,那是个能和父亲匹敌的顶级武宗,她觉得想要杀之,还得要这个少年帮忙才行。

老家伙们开会去了,平台上马上变成了中年人和年轻人的天下。新谷势力活下来的只有三十几人,此时说不上戒备,他们甚至连武器都丢下了,因为面对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他们只有引颈待戮的份。

“不要紧张,既然已经活下来了,那好好活着,回了老谷你们不会后悔的。”

小说家少门主元和出来安抚那些受惊过度的新谷幸存者,虽然还有些隔阂,但从今以后大家就又是一个整体,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清理平台上的尸体和血迹,休整受损的地面,这些必须在老弱妇孺回来之前做完,好在现在人多,也不至于忙不过来。

最可惜的是桃源村的房子被付之一炬,这是一个大工程,好在新谷的人回归也需要时间,刚好让袁烜和墨家的精英们好好规划下,就当是犒劳一下这些多年辛劳的桃源村村民了。

袁烜吐完了就要回山门,墨家今晚的饭菜没有着落,自己想要用人家,自然要先下点饵料。既然其他山门已经投降了,那就干脆一起准备好了,反正也不差那点粮食,今后有苦累的活让他们去干似乎也挺好的。

老头子们今天肯定会趁机敲诈自己一番,说不得晚饭还得袁烜亲自准备。

“袁师弟好样的,今日你可真是大发神威!”

“袁师弟威武!”

……

一路走来,老谷众人都向袁烜行礼打招呼,袁烜也一一回了礼,这一幕在新谷成员看来很不可思议,他们没想到这少年在老谷这么有威望。看来今后要好好结交一番了。

老谷现在有钱有势,新谷现在只有一堆麻烦,所以这次谈判想也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只要想继续生存下去,那就只有签下不平等条约,然后在今后的发展中多做贡献,争取获得更多的平等资格,这期间又会有不断的冲突和融合,最终时间会冲淡一切,然所有人变成一个紧密团结的集体。

很多东西没有开始就能看到结果,所以对于这样的谈判袁烜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关心今晚要用什么菜来作为今晚的主题。

……

藕盒这道菜很适合今天的晚宴,当然能吃到的仅限于华莹莹和那些老头子,袁烜自己都只能和大家一起吃大锅菜。

“今日公子替我报了杀父之仇,葛通山无以为报,只求公子收留,我愿做牛做马终生为奴伺候公子。”

袁烜正在对付一块牛筒骨里的骨髓,之前那投降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神盗门少年跪在袁烜脚下不断磕头。

来路不明的人袁烜可不敢要,就算再有什么特别也不能要,他觉得有伏威在身边就挺好。

“你是何处人,为何会被余子那个老变态抓了?”

“回公子,我叫葛通山,是荆州人士,前日夜里余老贼和公输大叔等几个人在商议怎么对付这里,恰巧我和父亲刚刚出坑撞见,那余子心狠手辣单场把我父亲杀了,本来他还想着杀我,但却不知为何在我身上一阵摸索,还说要收我做徒弟。

我怎么可能做杀父仇人的徒弟,所以试了两次逃跑都被他轻易抓了回去,这次他要来对付你们,他不放心我,于是就把我带来这里。”

“袁烜,这小子说的是实情,当时余子杀他父亲的时候我也在场!”

公输迁这是在做担保,这个孩子对于鸣盗门一定很重要,说不定留在身边关键时刻当个棋子还能保袁烜一命。

“那你和你父亲是什么工作,为何他们之前没有看到你们?”

如果是躲在暗处,那么怎么可能躲过几个武宗的探查,这是一个漏洞,袁烜看他会怎么圆。

“回公子的话,我家的祖上出过发丘中郎将,曾经是本朝太祖手下的头号干将。虽然祖上不知所踪,但这门家传的手艺却流传了下来。”

袁烜一头的黑线,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葛通山,能把盗墓这种缺德冒烟的行为当成一门家传的手艺这不奇怪,但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倒是很少见。要知道这个时代通常形容一个人品行不端的说法就是“踹寡妇门,挖绝户坟!”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先祖能在曹操手下做到发丘中郎将,而且还是头号干将,可见业务能力是顶尖的,凭着这一点把盗墓当成家族事业似乎也能理解。

这是一个人才,先不说适不适合练那个什么“鸡鸣”的功夫,就说他家的家传手艺,那必须精通阴阳五行,还要懂得土木工程,就连挖井打水这些都必须达到一定的水平才敢当成手艺传给后辈子孙。

来到这个时空,袁烜认识了许多人,但真正能称得上人才的却是不多,而这个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葛通山却算是一个歪才。

袁烜也不说话,他走到长桌上盛了一碗饭,又在上面铺满了肉块,最后还舀了一勺满满的肉汤浇在上面。

等袁烜把这碗油光发亮的饭食递到葛通山面前时,这小子傻不愣登的没有接,他以为袁烜就想这么打发他。

“少爷,我还会做很多事情,我会洗衣服。”

“傻小子你认为袁师弟还需要自己洗衣服吗?”

“我会做饭!”

“哈哈哈哈,袁师弟的庖厨之术天下无双,你给他切菜都不够格!”

“我会……”

葛通山外面是不敢出去了,这里面想要留下了他必须依附强者,这袁少爷似乎很有权势,再加上他又是自己的恩人,岂有不牢牢抱住大腿的道理。一时半会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是自己拿手的,急的抓耳挠腮。

见玩笑开的差不多了,元和在葛通山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傻小子,袁师弟给你盛饭,又给你吃肉,这么明显的意思还不懂吗?赶紧拜见你家少主,他收你进山门了!”

顾不得众人的哈哈大笑,葛通山激动的跪在袁烜的脚下磕头便拜,这些都是隐士高人,能拜在这里那算是自己积福了,想到山外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死了,如今这里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起来吧,虽然有公输大叔证明你没有说谎,但我并不知你的品行优劣,你暂时就跟着我做个书童吧,若是你品行端正我自会求老祖收入鬼谷派!

既然你不是我山门中人,自然不能叫我少主,今后你就叫我少爷吧!”

葛通山听了袁烜这么说自然是欢喜,能得到这位少爷的庇护,至少他的生死危机已经解除。

接过袁烜手中的大海碗,葛通山一阵囫囵吃了起来,果然人间美味,这是两天来他吃的最踏实最有滋味的一顿饭了。

超越这个时代的菜肴自然很有滋味,老头子们吃的很是满意,尤其是那些新谷的人,他们虽然心里憋屈,但脸上却一直挂着微笑,如今他们除了努力立功别无他路。

直到此时,老谷的危机算是彻底的解除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神棍铁塔和阉鸡 第169章神棍铁塔和阉鸡

第二天醒来,袁烜给老祖做的早餐是田鸡粥。天气已经慢慢转凉了,这东西很快就吃不到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一顿都吃不成。

诸葛彤已经回来了,所以她很霸道的把袁烜的那份给抢了,就连有多的那些也被她吃里扒外给华莹莹送去了。所以袁烜悲催的只能去吃饭,哪里已经有厨娘接手了。

既然诸葛彤回来了,那说明其他的孩童妇孺也都回来了。尸体那些东西是怎么处理的袁烜不关心,无非是运到外面沉江喂鱼虾罢了,至于他们的亲友同门,则可能找个风水宝地埋了,反正老谷也有这么大,划片坟场的地还是有的。

新谷势力的人走了不少,他们都是去接门人亲族的,至于会不会搂草打兔子把哪里的神盗门也杀一些袁烜就不知道了,但伏青山没有出现在早餐桌上。

诸葛彤很高兴,因为又有一批新人来让他欺负,据说新谷里有很多差不多年纪的,他们都将被这个小魔女折磨一遍,诸葛彤下手的第一个人是葛通山。

看着葛通山两眼乌青一脸委屈的模样,袁旭也很无奈。

“那个是小姑奶奶,你惹不起。除了老祖她谁都敢欺负,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不让她欺负,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诸葛彤一般欺负人的时间是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抵抗,那她就会换目标。目前为止只有他失踪了的小老公和袁烜过了这个时间,然后一个成了她的青梅竹马,一个成了她发誓要报仇的大师兄。

葛通山如果能在三天之内让诸葛彤失去兴趣,或者主动放过,那就是他的本事,也是袁烜给他的考题。

人就是有这样的臭毛病,只要自己稍微好点就想着去称量别人。

荆州城中某个酒馆里,一行人正在饮酒吃饭,言语中听出他们是在告别。正在此时,酒馆后院传来一阵牲畜痛苦的哀嚎声,这行人中其中一个连忙放心手中酒碗就冲向后院。

“常爷,这不是本店的牛,而是前厅客人放在这里让小的我喂草料的,你就放过小的吧!”

店小二一边跟着一个脸上没有二两肉的恶相青年,一边告饶,但他就是没敢上手去抢夺青年手中的牛绳。

“去你妈的,这头牛明明就是小爷家庄子上丢了的,如今刚好被小爷撞见,小爷也不要那贼子去蹲大牢,只要把牛还回来也就是了。如果你再叽叽歪歪,信不信小爷我把你和那贼子一起送去荆州府大牢。”

指鹿为马倒打一耙,这一贯是这青年的作风,小二此时就希望前厅的客人和掌柜的能听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只要他们来了也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常爷,你就行行好吧,小的我可没胆子拦你,可这牛我也赔不起呀!”

青年抬起一脚就踹在店小二身上,他虽然看似虚弱,但实则也是习武多年的练家子。青年被踹的连连后退,就在他要摔倒在地的时候,背后被人一把托住,看清托住自己的人,店小二总算放下心来,被踢一脚也算有个交代了。

“这位公子,这头牛是我的,你就这么牵走似乎不合适吧!”

来人拱手一礼,不卑不亢,但却拦住去路。

“放屁,这是我家公子庄子里的牛,今早被人偷了去,我瞧着你就像是那贼偷,所以才一路追来,如今你这贼偷不赶紧逃跑还敢站出来,看来是想尝尝牢房的滋味了。”

青年还没开口,却是他身后的泼皮跳出来抢着表现。今日公子得了这么一头牛,看样子晚上又有口福了。

“你们这群面首,竟敢从我的‘阉鸡馆’里跑出来,还不赶紧跟我回去接客!”

说话之人也是从前厅走来,听声音年纪并不大,但等他现身之后众人才看见原来是个八九岁的娃娃。看热闹的不识得这娃娃是谁家的,但肯定是外乡人,因为荆州本地人谁敢惹到这无法无天的常衙内。

被一个娃娃污蔑是从“阉鸡馆”里逃出来的面首,这种侮辱谁能受得了,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常衙内要是不把这小孩当场打死他以后还怎么在荆州地面上混。

“小畜生,你说什么?”

“老子说你们是阉鸡,是专门供人取乐的男妓,是最腌臜低贱的人,是不是还没听懂?”

常衙内本来只是愤怒的质问,谁知那娃娃竟然真敢解释,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这常衙内乃是荆州府太守常赟的儿子,平日里就欺男霸女,但也不是无脑之辈。最先出来的这个应该是个下人,但谈吐举止和气质风度都很不俗,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下人。至于这气势汹汹尖牙毒舌的小娃娃一看就和常衙内是一路人,都是无法无天的衙内之流。

这还就只是出来两人,前厅想来肯定还有人。不是猛龙不过江,看来今天这事遇到硬茬子了,不过常衙内并不打算服软,他老子是荆州太守,可以说除了大都督蔡凯和卢家的人,他怕过谁来?

为了颜面常衙内必须还嘴,或者还手,但在对方的底没有被摸透,常衙内也不会傻乎乎的操刀子上前砍人。

虽然不能砍人,但常衙内还是拔了刀,然后他朝着那头温顺的乳牛砍了过去。死了一头牛对于百姓来说是大罪,但常衙内却是不怕,再说了就算对方真的大有来头,那又如何,大不了赔些铜钱,但面子总算是找回来了。

众人看见这常衙内要杀牛,一早进来那人心中大骇就要冲上去夺下常衙内的刀,却是不想有一阵风从他背后吹过,然后眼前就看到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疾掠而过。

本来从抽刀到砍杀这头牛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的,谁知道刀口距离牛脖子只有不到一寸的时候,任凭常衙内如何双手用力,那朴刀都不能向下分毫。

一只粗壮的大手,更确切的说法是三根手指捏着朴刀的刀背,比这三根手指更加有力量的是那高大威猛似铁塔般的身躯。

“这是我大哥要的乳牛,你不能伤害它!”

如此速度如此力量,再加上少年的身形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常衙内从来没有经受过如此强大的气场,抬头看到的是张憨厚的脸,但却显得非常的稚气。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常衙内大喊不妙,难道自己惹到了传说中的怪物。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爹是荆州太守常赟,你们……”

本来还想着放几句狠话,却是不想铁塔少年三指用力,只听得一声“锵”的一声,常衙内手上的那把朴刀竟被生生的折断,留在刀把上的刀身不足三分之一。

由于刚刚常衙内的刀是向下挥砍的,所以惯性的还在向下发力,此时朴刀从中间断开顿时脱离了那三根手指的控制。

已经吓傻了的常衙内已经没有了收力的意思,双手继续挥砍着断刀。

锋利的朴刀,全力的挥砍,好巧不巧,这一下正中要害。

“啊……”

断刀上沾了血,不过已经被丢到了一边,常衙内蜷缩在地上,他的双手捂着自己裆部,痛的在地上打滚,这一刻他后悔到了极点,脑子里想的却是“完了,这辈子都完了,月娥姑娘回来也耍不成了!”

后院的人都傻了,他们想过双方会打起来,或者这帮外乡人被抓起来坐牢,但从来没想过会成这样的结局。

店小二和匆忙刚过来的掌柜已经吓晕过去了,其余看热闹的人遮着脸逃跑,他们生怕自己被认出来,这要是被当成是这几人的同伙,那还不被冤死。

常衙内带来的那些狗腿子可能是最害怕的,如果今天不能把对面这些人拿下,那么自己绝对会被太守大人直接杀了泄愤。但对面这些人明显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三指断刀的怪物尤其恐怖。如果当初死在合肥四海酒楼的燕国人能活过来,他们才最有资格说说怎么畏惧眼前这个叫阿福的少年。

“二哥,这不怪我,我没想伤人,是他自己砍的!”

阿福一脸的无辜,他因为力量太大,而且越来越大,由于目前还不能真正做到举重若轻,所以也出现过几次误伤人的事件,所以袁烜和米奇多次教育过他不得无故伤人。

躺在地上打滚的常衙内听到这话,他只觉得更痛了,因为严格说来真的是他自己砍的。但问题的关键是如果阿福不折断那把刀,哪有这样悲催的事情发生,一切都是这高大少年的错。

“回府,赶紧回府!”

听到少爷的吩咐,这些狗腿子赶紧扶着常衙内离去,同时又有个别机灵的跑去附近济安堂请大夫去太守府医治。

“阿福你不要自责,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二哥这张嘴,自从拜了个师父之后总是说什么中什么,刚刚还说他是阉鸡,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给自己来了一刀,是条汉子,呃,不,是个烈女子,呃,好像也不对。

哎呀,总之你没错就是了!

看来大哥说的没错,师父就是个神棍,连我都被传染的神神叨叨了!”

米奇身后的郭璞一个大耳瓜子就抽在米奇后脑勺上,他已经被这个弟子气到七窍生烟了。

“你那大哥根本就不是人,要不是他我会被弄得提前回山修养吗?他就是个妖孽!”

郭璞都要哭了,天道反噬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的多,这次卖给皇帝和华娘子这个人情亏大了,偏偏自己还要天天被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子气,这么多天了他竟然连一本道经都背不下来,那些个歪歌俚曲却张口就来。

地上的掌柜的幽幽醒来,他自知大祸临头了,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他此时想的是让这帮外乡人赶紧牵着牛走人,然后让太守府去远处找他们,这家酒楼或许还能得以保存。

几人围着乳牛转了几圈,确认了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店家,你快给我们准备些精料,我们会去外边处理这些事,尽量不牵连你就是了。记住,精料一点要最好的,这头牛可比我们这些人金贵多了,知道了吗?”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无可奈何的常衙内 第170章无可奈何的常衙内

和所有的故事一样,坏人总是会有一群狗腿来帮忙。常衙内回了太守府,济安堂的大夫给出的结论是常衙内从此不能人道了,因为整个宝贝跟已经被切下来了,他们还不懂的断肢再植的手术怎么做。

常赟今日去了江夏公干,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有人前去通知,但他的正妻卢氏,也就是常衙内的母亲哪里等得及。

南方长江四大军事重地,越国公夏乔掌管合肥府和金陵府的大军,而柴桑和荆州因为是水师为主,所以归属大都督蔡凯统领,也就是说常赟手上其实是没有兵权的,他只是个纯粹的行政官员。

所以太守府能支使的只有捕快衙役和府中的侍卫,很快他们就集结起来冲向了那个酒楼。

原本一行人是想让霍松先行离开的,但霍松说必须看到少主的两位义弟安全离去他才肯走,所以把乳牛交给了济安堂的人照料,他也跟了过来。

太守府的人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没走,而是当街站在那里等候他们,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都给我围起来!”

领头的这人也是常衙内,不过是刚刚那阉鸡的大哥,都是同一个爹娘教育出来的,他的品行也好不到那里去。去年他被父亲塞到荆州水师里,仗着叫蔡凯一声伯父混了个校尉当当,常家就盼着他有一天能混上些军功从而飞黄腾达。

今日恰好他休沐在家,本来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寻花作乐,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却听家人来报自家兄弟被欺负了,当即一众人等就带着狗腿杀了过来。

郭璞看到眼前的这个阵势只能苦笑,如今他伤势严重,顶多只能自保,不过他却也一点也不担心。要比身份,阿福如今的地位就是大都督蔡凯来了也要礼敬三分。如果对方要来硬的,那有阿福和秦冕在场,只要不来武宗怪物,前面的这些人只能自求多福。

“哎哟喂,没想到这荆州城内也有强盗呀,这可真新鲜,刚刚走了只阉鸡,怎么又有这么多的瘸狗拦路。

不用怀疑,我说的瘸狗不是针对哪一个人,而是说你们所有人。”

郭璞手扶额头,他的一世英名多半要毁在这个嘴碎又毒舌的徒弟身上。

外围的人群里有一对兄弟,他们今天本来是受邀和大常衙内一起喝酒的,虽然确实有些看不起那个无能的家伙,但好歹人家是名义上的表哥,而且卢家如今正在谋求在成都发展,这时候荆州作为大后方的重要性就越发凸显,而常赟这个早年不怎么受待见的卢家女婿这几年也得到了重用,卢家很多的资源也向他一个外人倾斜。

“大哥你怎么看?”

“我们只看热闹不参与。咦……”

被称作大哥的年轻人一阵狐疑,待走进些看果然是金陵玄武湖上的那个身影。

“二弟你看,那不是郭道长吗?”

这几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况且郭道长也在当中,你看他对那个说话的娃娃虽然吹胡子瞪眼的,但实际上却是满是宠溺。

那个抱着大刀的大汉一看就是身手高绝之辈,但身上却有浓烈的江湖气息,显然不像是侍卫一类的人物。

你再看看那个气质不俗的年轻人,他的武功应该不高,顶多只能自保,但却一点也不慌乱,反而挺身而出,看样子他应该是想要保护身后的这些人。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个身材高大的小子,他的双手藏在袖中不知是为何,但从他和那大刀汉子一样的打扮可以看出,绝对也是个身手不弱的高手。

“郭道长,高大少年,唠唠叨叨的毒舌少年,还有那汉子,结合这么多,再联系你前几日看到的家族情报,难道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吗?”

经过一番指点,兄弟中那个弟弟猛然一惊,似乎想到了一些可能。

“大哥你是说,他们是袁烜的……”

“没错,他们应该是袁烜的两个义弟,那高大少年就是越国公的义子阿福,那娃娃就是郭道长的弟子米奇,那抱刀的汉子就是重刀门的首徒秦冕,唯一身份不明的就是那个气质不俗的年轻人。

总之这些人惹不起,他们身后站着的人别说常家,就算是我卢家也是只愿结交,而不愿为敌。”

“大哥,那我们就不管了吗?”

“管,当然要管,常家现在还有些用处,暂时还不能倒!”

如果袁烜在此地一定知道这就是卢家的两个兄弟,今年考上了举人的卢庚和卢庆兄弟,其中卢庚更是荆州府的解元。

“来人呀,给我把这些逆贼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面对米奇的毒舌,大常衙内已经没了耐心,他只想把这些人弄回大牢里慢慢折磨。但没想到人群里却是一声喊制止了他。

“表哥不可!”

卢氏兄弟越众而出,他先是用手止住了想要冲上前去立功的捕快衙役,然后也不理一脸迷惑的大常衙内,而是径直走向被围在中间的一行五人。

“郭道长有礼了,学生乃是范阳卢氏的卢庚,这是我二弟卢庆。当日在玄武湖上还得到过道长的指点,不知道长可还有印象!”

郭璞看见来人仪表堂堂,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虽然还不能给人占卜算卦,但简单的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的确在金陵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卢家麒麟子,果真不凡!”

卢庚谢过郭璞的金口,然后又向米奇和阿福等人行礼。

“敢问两位可是袁师弟的义弟?”

“你认识我大哥?”

阿福一听来人提到了自己的大哥好不兴奋,许久没有见到,他是真的想大哥了。

“你称呼我大哥为袁师弟,不知你是哪位夫子门下?”

米奇对来人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如今大哥名震天下,尤其是金陵之行之后,估计很多世家大族都有关于大哥的资料。

“自然认得,我和你大哥相识于舟船之上,相交于金陵,那千诗文会我也参与,和你大哥也算有些交情,一直想要向他这个魁首请教学问,奈何袁师弟提前离开了金陵,好不遗憾。

今日是个误会,听家人来报,我那表哥也是自找没趣,怨不得旁人。不如就有我做东,我们年轻人坐着一起饮杯酒,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大常衙内已经听出来了,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表弟认出了来人身份不简单,至少不是他常家能惹得起的,甚至是他们卢家也惹不起的,看来今天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不知我二弟犯了何事惹得众位下那般重手?”

虽然知道不能拿对方如何,但是场面话还是要找回来的。

“你那蠢货弟弟嚣张跋扈,他竟然想要抢夺我们的牛,你可知那牛可是当朝越国公送给我大哥的,他的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他觉得自己的命能抵得过那头牛吗?”

米奇的话让大常衙内差点噎死,他从来没想过自家兄弟的命会被认为不值一头牛,他心中的恨意翻涌,但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心中已经暗下决心要事后报复了。

“霍松,你可回来了。”

老谷里多了那么些人,如今又要大兴土木,所以陈安带着一群人来荆州城大采购,却不想在这里看到了霍松。陈安挤进了包围圈,看着架势似乎霍松遇到了什么困难。

霍松见是陈安来了,当即把他介绍给了众人,然后又把几人一一介绍给了陈安。听闻这是少主的两个义弟,陈安当即恭敬的行礼。

陈安是谁,卢家兄弟不知道,但大常衙内却是知道陈安背后的势力通天,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存在,因为当日陪着老不死的前来酒楼的时候就是由他负责的,他甚至还亲手搬了几坛烈酒上船。

直到这一刻,大常衙内才知道二弟的仇是彻底无望了,恐怕父亲知道之后还会重重的惩戒一番。

众人谢绝了卢家兄弟的盛情邀约,但言明会把他们的情义传递给袁烜,也就是说承了他们的人情。

找了个酒楼,陈安和霍松把各自这些天的情况说了一下,却是把众人听得惊心动魄。

“什么,有三个武宗要杀我大哥?”

“你说我大哥设计的武器把一个武宗直接射废了?”

“我大哥竟然还做出了那么恐怖的东西,连武宗都能炸死?”

随着陈安的诉说,袁烜从初进老谷的锋芒毕露,再到美食节时候的众人归心,最后到如今的如日中天。每一个环节都说的详尽,米奇和阿福也听得与有荣焉。

“我们先去看看大哥可以吗?”

米奇提出请求,阿福马上点头表示也有这个请求。他们这次从合肥来成都,一来是因为阿福的武功大进,按照秦冕的说法是接下来要师父亲自教授了,再者也是他们兄弟想要离大哥更近些。

“抱歉了两位公子,老祖要磨砺少主的道心,他说少主如果不能有所进将不准出谷。而我们山门的规矩是外人不得入,否则……这是整个山门创建之初就立下的规矩,所以很抱歉两位公子。”

陈安谢绝了两人的登山门拜访的请求,虽然这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多少有些让人遗憾。

好在陈安告诉了他们鬼谷派将要在成都也建立一个联络点的事情,并且承诺一旦建好立刻告知他二人。

带着不舍与挂念,阿福和米奇踏上了前往成都的道路。大哥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而且注定会更加耀眼,作为他的结拜兄弟,米奇和阿福都不想被落下太多,他们渴望能在未来陪着大哥一起前行,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看着渐行渐远的四人,陈安好奇的问霍松一个问题。

“少主的两个义弟怎么样?”

陈安的眼里充满了敬畏。

“少主的二弟算得上是貔貅之才,将来必成天下巨贾。至于他的三弟,说实话,就算是他十五岁之前晋级武宗我也不会吃惊。”

霍松对于米奇和阿福的评价或许因为袁烜的缘故带有主观色彩,但却绝对不算夸张,因为他真的认为这两人能达到那个高度!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吃牛肉的比喻 第171章吃牛肉的比喻

牛奶的味道有些不对,这个应该是牛的问题,这个时代只有欧洲才有好的奶牛,这种从草原上引进的奶牛味道有些奇怪,但勉强能让人接受。

老祖很奇怪,起初很抗拒的牛奶自从他喝过几次之后就再也离不了那个味道,每日早晚没有两碗下肚总是不舒坦。

袁烜因为喝过更好的,所以这种有瑕疵的就有些难以接受,所以他尝试过自己做几次酸奶,可惜发酵的时间没掌握好,所以总是馊掉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大运了,发酵的时间刚刚好,桃源村外让人去摘些桃子,山上让伏威和葛通山去摘些野果,袁烜把果肉切成碎碎的小丁,然后加到酸奶里,在放入少许的糖。

当然,袁烜准备的比较多,因为出了吃里扒外的诸葛彤,最近上门蹭饭的人总是很多。

诸葛彤每到袁烜有新奇东西问世的时候就会自动忽略和大师兄的大仇,只见他左手端着酸奶喝得起劲,右手的筷子熟练地挑起一块毛肚在滚烫的山珍火锅里上下翻飞几次,然后就放回自己的碗里蘸点酱料大吃特吃起来。

自从米奇把袁烜院子里的东西带来以后,火锅就在老谷里流行起来,墨家子弟已经打制了不下百个那种八卦锅。

和诸葛彤这样吃法的人不在少数,元和最是不要脸,总是打着请教学问的口号来蹭吃蹭喝。华莹莹作为一个门主,又是未出阁的姑娘,本来不该来的,一开始是诸葛彤拉她来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来的有些顺其自然,似乎只要鬼谷派熟了饭她就来了。

公输展是墨家的少主,墨家如今已经起了伙食,但是袁烜还是经常邀请公输展前来吃饭饮酒,这个比袁烜大一轮的青年也不客气,几乎每次都来。公输展之前不姓公输,但墨家的规矩就是只要成了少主或者巨子就自动改姓公输。袁烜要拉拢墨家,墨家也想着尽快融入老谷,所以大家往来的就很密切。

除了这些人,其他人也很热衷来袁烜这里蹭饭,尤其是从新谷过来的那些人,但一般身份的不好意思来,同等身份的有些年龄上相差太大也不方便来。但不管怎样,他们似乎都商量好了似的,每天都会有人来蹭饭,就像是例行公事般的向袁烜汇报自己的工作,又有些像是假释期的嫌疑犯前去警局报告行踪一样。

商家的少主有些局促,尤其是诸葛彤刚刚从他的手中抢走了一块肥牛,他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这一幕,袁烜先是涮了一片羊肉挑给了诸葛彤,然后在小丫头吃的得意的时候用筷子头在她的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以示惩戒。这时候诸葛彤是不会忤逆大师兄的,不过她会在小本本上给大师兄记录一笔。

教训完诸葛彤,袁烜又从盘子里找了块肥美的牛肉烫了起来,这一块是补偿给商家少主的。袁烜知道他的不知所措和局促都是装出来的,但自己如果不表示一下意思,那他回去之后可能真的会无所适从,说不定还会生出旁的心思。

人就是这么奇怪,想要什么就是不说,他等着你来猜,等着你来给,若是给的不满意他也埋在心里。就这一点,袁烜就觉得这顿火锅少了很多滋味,比起合肥小院里的每一顿都有所不如。

好在知道两个弟弟就离自己不远处,他们的来信袁烜反复看了无数遍,如今正贴身被他放在身上,四下无人的时候还是会拿出来看看。阿福的字变得端正了许多,米奇虽然嘴上花花,但对自己这个大哥一向恭敬。

老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袁烜自然不是希望老祖早些死,他说过要给他送终,他巴不得能让老祖活成老妖怪,所以才弄来乳牛和人参这些东西。只是他真的很想那两个让他头痛的弟弟。

“古师兄快来尝尝这块肥牛,看看味道如何!”

古铜夹起袁烜烫好的那块上好肥牛,他蘸了调料一口咽下,于是满口生香,这是他有史以来吃的最满意的一次牛肉。

“恩,袁少门主刚刚给我的那块牛肉口感细嫩多汁,入口绵润,肥而不腻,回味无穷,配上这独特的吃法,的确让我大开眼界。”

“那师兄你可知这是牛身上的什么部位吗?”

“未请教!”

“除了牛头做牺牲的用处,牛身上最好最贵重的肉当属里脊肉,那块肉鲜嫩无比,但却异常稀少,一头成年的牛也不过几斤里脊而已。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归属于老人家,我们年轻人牙口好,而且贡献也不及老一辈,自然要孝敬着点。

不过都是自己兄弟在这吃饭,自然也不能太差。我们今天吃的这些都是我让人从外脊上取来的,算是仅次于里脊的好肉了,所以才有古师兄所说的那种美味。

好东西谁都想吃,说实话我也想。不过呀,我答应过老祖要好好给他养老,所以他吃的喝的重要比我好些,所以就算这头牛是我花钱买来的,最好的东西也只能孝敬老祖。

哎,牛里脊那么好的东西,看来想吃只有等我们自己都变得很老祖,或者我们的功劳大到老祖他们觉得可以分享一块的时候才行了。

这一点古师兄可能明白?”

袁烜借用牛肉来说新谷老谷的事情,老家伙指的自然是老谷里的众人,年轻人指代的是即将归来的那些新谷之人。

袁烜告诉古铜,好东西是老谷的,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再说了我们有资历有贡献,你们新来的只有麻烦。

不过同时袁烜也在安慰古铜和他背后的新谷势力,得不到最好的,给你们的也绝对不差,至少比你们之前的要好上很多很多。

如果想要最好的,行呐,循规蹈矩不出差错活到老祖的年纪,又或者去为山门立下大大的功勋,老谷众人自然会提前给你最好的待遇。

以商家少主古铜的智慧自然听懂了袁烜话里的隐喻,他心里发苦,原本想着能吞并老谷,没想到这里藏着这么多的猛虎,新谷反倒成了人家的鹰犬。

时也,命也!

能怪得谁来,这次能活下来已是大幸,况且袁烜刚刚烫的那块肥牛已经是人间美味了,对自己等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古铜那边在思考,袁烜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有所不满,于是又给他夹了一味菜。

“古师兄不要勉强,如果肥牛吃不惯还可以吃些别的,这鸭肠的味道其实也非常不错。”

鸭肠的确不错,但那是属于下水,是贱食。袁烜这是在警告,别给脸不要脸,如果这样还不满意,那就是你们自己犯贱了。

“袁少门主说笑了,哪里会有吃肥牛还不满意的,我很喜欢,而且我想所有人都会喜欢这么好的牛肉。

当然,我个人对于牛里脊也非常向往,如果袁少门主不嫌弃愚兄迟钝,下次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可以招呼我一起,别看我身体单薄,但搬搬扛扛的还不在话下。”

怕袁烜误会,于是古铜赶紧解释,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可是知道袁烜对于整个山门来说意味着什么。

“自然,今后老祖交代的事情多了,我年纪小,人又懒,今后免不得叨唠古师兄等人。另外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古师兄称呼我一声袁师弟即可,再叫袁少门主就见外了!”

“是,袁师弟!”

如今的山门就是三巨头说了算,其中三巨头又以鬼谷派为首,鬼谷派如今的实际当家人就是这个少年。也就是说只要老家伙们不出来,那么袁烜的话就能代表整个山门。

如此一想,古铜就没有不重视袁烜的道理了,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年轻一辈的都有些惧怕袁烜身上的那种威严。当然总有两个例外,一个是和他们同辈,但如今已经是三巨头之一的神医门当家人,另一个则是连袁烜都敢直接回怼的小魔女。

“吃个火锅都有这么多事,一天到晚的话中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很多事情朦朦胧胧的,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什么,这就叫艺术,叫语言的魅力。但如果全部掰开了揉碎了拆散了给你看,那就显得极其无趣了。

诸葛彤帮所有人把天聊死了,所以一时之间这小桌上就只有吃东西的声音。倒是大桌上如今葛通山和一个杂家的小辈为了最后一块毛肚争的热火朝天,场面上也热闹非凡。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人为什么要读书 第172章人为什么要读书

“今天的火锅味道怎么样?”

老祖今天中午是一个人吃的,萝卜炖排骨,外加一条清蒸鳜鱼,一小碟凉拌蒲公英,这些都是袁烜亲自炒的。主食是半碗米饭,袁烜还特批了三两人参酒。

老祖的胃口越来越好,但对于火锅这样的东西并不以为意,或许是袁烜在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就说过老人家不宜多吃,这样于养生不利。看得出来,老祖在很努力的想多活些时日,也不知道是舍不得死还是不放心死,或许都有吧!

总之,袁烜没长大,老祖不敢死!

“虽然火锅到最后吃的索然无味,但好歹吃出了感情。

古师兄是个妙人,和他说话很是轻松,而且看样子他们的热情很高,今后或许可以适当的给他们加加担子,毕竟有很多人是真的有才能,在保证没有二心的情况下,留着人才不用那不仅仅是浪费的问题,说不定还会酿成祸事。”

袁烜一边帮着老祖把小桌上的剩菜收拾干净,一边给他端上茶汤,虽然知道这样的习惯很不好,但这是老祖唯一坚持的有悖于养生的习惯,袁烜也没有坚持。

“这样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记住,如果发现苗头不对就统统杀了,早杀总比晚杀好!”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些天他们来蹭饭,我总是找理由让他们去大桌吃,小桌上很少邀请人,今天如果不是要传达些东西也轮不到古铜上桌。

这段时间我总是刻意去疏远他们,很多东西都是让公输师兄去接洽,那是因为我这个人重感情,就是怕和他们有了感情杀起来不利索。

所以还是等确定他们不用杀了我再去亲近吧!”

“可你今天让他喊你袁师弟,而且还说他是个妙人,看来这个古铜很有些本事呀!”

“没错,的确是个人才,我发现他不仅懂的经商,而且对于货币和市场也有些朦胧的认知。”

“那些东西你很精通?”

“不算精通,当初师父教的时候我睡着了。不过,足够碾压古铜的。”

“那就行了!”

老祖喝完了茶,袁烜陪着他在静室里来回走了几趟,然后又下了一盘棋,被老祖奚落是鬼谷派有史以来棋力最弱的一人。等一切都做完了,老祖午睡的时间也就到了。

把小几上老祖没吃完的剩菜端出去,这些东西将被赐给鬼谷派的其他门人享用,他们非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发自内心的想要获得这份荣耀。

伺候好了老祖休息,袁烜却不能午睡,今日老祖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朗读并背诵《关令尹喜内传》全文,这本是袁烜两天前就应该完成的任务,只是这几日实在是俗世缠身,老祖特批了他可以晚些,但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要是再完不成,老祖该要打手掌心了!

“周无极元年,岁在癸丑,冬十有二月二十五日,老子之度关也,关令尹喜敕门吏曰:‘若有老公从东来,乘青牛薄板车者勿听过关!’在后果见老公如是求度关,关吏不许,以关令之言白之,老公曰:‘吾家在关东,而田在关西,欲往采樵,幸听度之……

老子复为造九万品经,戒令日就诵之,老子曰:‘授子道既备,吾欲速游八方。’遂还,东游幽,演大道、自然之气。为三法:第一曰太上无极大道,第二曰无上正真之道。第三曰太平清约之道也。”

袁烜的记忆力算是极其变态的,所以当他静下心来读书的时候,朗读并背诵全文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

《关令尹喜内传》为鬼谷子所作,全文洋洋洒洒一千六百多字,鬼谷子主要记载的是关令尹喜在老子骑着青牛出函谷关化胡为佛的时候说发生的神话故事。

“恩,不错,还算勤勉。光是能背诵还远远不够,你来说说为什么我第一本书要你读这一本?”

“我鬼谷一脉脱胎于道教,虽说兼容并蓄了儒、法、兵、墨、阴阳等众家之长,并创立了独一无二的纵横一家。但归根结底,我们的根还在道家,所以想要理解什么是纵横之道,就必须学习什么是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学经修道第一篇,学的都是《道德经》,而这《关令尹喜内传》讲述的恰恰是道德经的由来。

所以老祖让弟子最先研读这本书!”

袁烜恭敬的回答,此时他不敢有任何俏皮跳脱,老祖也和平日的慈祥形象完全不符,藏经阁中的传教气氛异常浓厚,诸葛彤早早就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不错,你果然剔透玲珑。当年智圣先师写下这篇文章后,就连我鬼谷派自己也未曾多么重视。外界的注载就更少了。

汉时刘向《列仙传》中载:‘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这也是‘紫气东来’的出处。先秦诸子中,孔子姓孔,墨子姓墨,孟子姓孟,独老子姓李,不称‘李子’而称‘老子’,你可知这是为何?”

“徒孙以为,这应该是老子年岁寿命很长的缘故。”

“其实不然,世间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和你所猜一致,是说李耳生下来就是白胡子白眉,长大后也显得特别老成持重,所以叫老子。显然这种说法不够真实,也有违对圣人的尊敬。

第二种说法是,李耳本来就姓老,李姓源于老姓。老姓的图腾为老虎,在老子的出生地苦县又称老虎为“狸儿”,所以老子被世人称作李耳,后尊称‘老子’。

如今的道家所求者不过一日三餐和俗世香火,真正在修道者已然不多,他们很少有人真的去探究什么是‘道’。一本《道德经》被他们翻来覆去的研究注释,却不知人在读书,书其实也在读人。

书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灵性的东西,虽然它是死的,但无嘴却能言,无脚却能走,无手却能成为世间最强的力量。

袁烜,你要记住,世间最强大的东西不是刀剑,不是八牛弩,更不是你发明的火药和疫病,而是植根于人脑海中的智慧!

人一定要多读书,读好书,读有用的书,只有这样你的脑海里才能不断的强大进化,你才有更多的困惑!”

“老祖,徒孙不懂,为什么读更多的书就是为了有更多的困惑?”

“呵呵,写书的人并不是在他的领域里走到极限的,他所能写的本就是他所能认知的,也就是说一本书读到最后,并不是因为完整无惑了才结尾的,而是因为写书的人知道的就那么多了,他自己走到认知的尽头了。

相应的,读书的人读完书后,他如果不能在这本书的基础上更近一步,那么他所能理解认知的永远也超越不了写书的那个人。

所以说,读越多的书,人生的困惑就越多!”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读那么多的书,要有那么多的困惑?”

“很简单,因为人一生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困惑,这不是读不读书决定的。身份地位越高,欲望越大,那么他遇到的困惑也必将比庸碌之辈更多,这本身就无法避免。

读书虽然让人有更多的困惑,但相应也给我们更多的经验面对人生路上的相同或类似的困惑。

你记住,困惑并不一定就是问题,有时候困惑本身就是别的困惑的答案。

这就是为什么说人要读书!”

老祖又教导了袁烜半个时辰,然后他独留袁烜一个人在藏经阁慢慢领悟今天这本《关令尹喜内传》。

老祖对于袁烜的领悟能力很满意,他算不到自己的命岁,但他觉得或许不会太长了,所以老祖很想在死之前让袁烜能更近一步。

虽然袁烜的棋艺在老祖看来烂到了极点,但他打破知识障的时间却超越了历代先贤,而且“悟道”时间也最早,道的方向也很远大。

“悟道”之后是“论道”,也就是将悟到的东西系统化,理论化,最终形成自己对这个世界某一方面的极致认知。

再之后就是“证道”,也就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道”的正确性和可行性,比如苏秦的“证道”方式是佩戴六国授印合纵抗秦,而张仪的“证道”方式是帮助秦国私下里与六国结盟连横从而破了六国的合纵。

道的最后是“得道”,当“证道”的方向不仅对了,而且还侥幸成功了,那么这个成功就是所谓的“得道”。

“道”这个概念是老子提出的,但它却不是专属于道教的,而是适用于所有的学派。得道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孔子成千古文圣是“得道”,史家司马迁《史记》书成即“得道”,张仪帮助秦国一统六国,那就是他的“得道”!

袁烜距离得道还很远,他的下一步将面临的是“论道”,那也是老祖最为期盼的,只要袁烜能“论道”,那老祖就敢死了。

成为“文宗”距离得道还有很长的道路,像是赵琦那样多年不得寸进的文宗在历史上数不胜数。至于袁烜,他也还只是这条道路上的一个旅行者,想要走的更远,看到更美的风景,让老祖走的安心,袁烜就必须不断的学习积累,然后在某个特定的触发点因缘际会获得突破。

所以,袁烜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书。

山门的事情已经安定下来,新谷的人统统都回来了,袁烜不知道他们对于鬼医门的人是怎么处置的,对哪里的神盗门又是怎样应对的。

桃源村正在大兴土木,墨家把新的设计图纸给袁烜看过,袁烜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尤其是排污管道和自来水的设计理念让墨家人眼前一亮。

如今已经没有老谷和新谷的称谓,谷内的人都统一称之为山门。

老祖本来以为袁烜会背诵《关令尹喜内传》,又和他聊了那么久,然后袁烜就会换一本书。老祖甚至都已经给袁烜选好了第二本书,但没想到袁烜已经连续看这本书看了三天了,而且他又有了新的思路。

“老祖,你说老子出了函谷关,一路西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化胡为佛?”

其实袁烜很想说的是文化侵略,老子算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的传教士,当时整个世界上能称之为文明国度的又有几个。老子作为东方三大圣人之首,同时也是最早的一个圣人,他的智慧几乎是当世之冠,可以说真正做到了在学识智慧上的俯视人间。

当初老子为什么要骑着青牛西出函谷关,这个问题历史上没有定论。有人说他是因为想要离开纷乱不堪的周王朝,但现实桃花源这样的地方并不是没有,难道一定要西行?

也有人认为,老子之所以西行,为的是化胡为佛。所谓的化胡为佛,指的是老子去到西方教化了那里未开化的胡蛮,让他们先是有了人性,然后又有了佛性,最后在老子的影响下,这才有了西方佛教!

很多东西带了神话色彩,再加上年代太过久远,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当然,如今的道家更愿意相信第二种可能,这样更加彰显道教的博大与正统。

然而,很多人都以为化胡为佛出自道家自口,为的是贬低佛教,但事实上这句话并最先是佛教高僧所说的。

当初佛法入东土之初,骄傲的汉民族在信仰上有绝对的自信,除了遍布天下的道家思想,各个家族和诸侯势力都有属于自己的图腾信仰。为了便于传播和被人接受,于是佛门就说自己的教义是老子西出函谷所授!

袁烜提出这个问题,最核心的一点不是想问老子的目的,因为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法考究,都是后世人借老子的口说的。袁烜想要请教的是这里面佛门和道家的立场变化,以及双方是否存在利益交换。

如今汉人世界的信仰尽皆归属佛道两家,而且佛门还有继续做大的趋势,袁烜想要入朝堂,掌天子剑灭潜龙会,那么他必不可少要和这两家打交道。

由于早早的就选择了道家作为盟友,所以袁烜也早做了一些部署安排,虽然不一定有效,但总算是有备无患。

可近日他读《关令尹喜内传》这本书的时候联想到了很多,其中就有关于佛道两家立场的分析与怀疑。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桃源村的乔迁之喜 第173章桃源村的乔迁之喜

袁烜读的第一本书就有了困惑,而且是一个全新的困惑,这让老祖很满意,袁烜不仅能看见书中本来要传达的意思,还能思考到这本书背后的那个庞大复杂的问题。至少数百年来没有哪个鬼谷派先贤能问出这个问题,当然这也和当时佛门势力不显有关。可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个困惑属于袁烜!

“我能看到的就是这么多,如果让我出去和那两家多多接触一下,或许我能知道的多些,但我知道又能怎样,无非是徒增烦恼而已。你若是想知道,那就等出去后自己去看去想吧!”

的确如同老祖所说的,想要知道就要自己去实际探究,这才是做学问的正确态度。

几天以来,袁烜总算放下了这本书,这意味着他看透了鬼谷派的第一本藏书。休息一天,老祖会给他准备第二本。

休息也不是真的休息,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巡视桃源村的建设,尤其是村子下游那个不大的工坊,也就是即将成立的合作社的地址所在。

袁烜总算是体会了身边有高级技工的好处,往往他上午画好图纸,下午就能看到半成品,等到一觉醒来他就能看到一群熊猫眼给自己献宝似的递上成品。

袁烜最近画了不少图纸,所出的成品也让他很是满意,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不过他也不急,合作社再要紧也不如桃源村的村民房屋来的重要。

为了合作社的尽快成立,山门上下一心,为的是加快桃源村的建设。看着不断成型的精美屋舍,桃源村的原居民和后迁来的村民可谓是翘首以盼。

……

自从鬼谷派驻荆州办事处成立以来,袁烜总会收到许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比如入冬之后最受欢迎的是川蜀之地的花椒;太守府的药材就连神医门都说好,人参已经被证实乃是神药;还有来自洛阳的熊皮虎袄最是让人喜欢,如今老祖袍子里内衬的就是一件虎皮袄子,诸葛彤脚上的那双靴子则是上等的鹿皮所制作;就连皇宫大内都有东西过来,当然来的又是写笔墨纸砚和皇家藏书,这些被袁烜一股脑的丢给了陈安,自己山门的书都没读完,谁有心思读皇家的破书;倒是赵琦托人送来的那几本书和之前几年的会试考卷不得不看,不过袁烜倒也不急,反正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山门。

上个月收到米奇的来信,说是他已经会背半本《道德经》了,结果气的他师父郭璞七窍生烟,好在他有的是钱,在缺钱的青城山几乎可以横着走,连带着那些弟妹们也个个活的滋润。

阿福还是那么逆天,据说和秦冕的比试中已经能斗到五百招开外了,这还是他没有用神力的情况下。他在重刀门的地位让米奇羡慕不已,据说门中长老都抢着要把自家适龄的女孩许配给阿福,结果被阎归海统统拒绝了。

赵川和夏斌以及邓乔都有来信,说的都是些兄弟间的贴心话,不过他们都提到了一件事,过了年后,他们就都要北上洛阳了,因为他们决定参加明年的会试,而邓乔因为是勋贵,他是可以参加恩科的。

所有的一切都发展的挺好,除了老祖说不准再把外面的消息传给袁烜了,因为既然袁烜现在是在山门接受传承,那就要尽量少沾俗世羁绊。

老祖的话没人敢违背,所以这也意味着袁烜从此之后就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在墨家和众家山门三个月的全力合作下,一片废墟之中的桃源村重现生机。一排排精美的屋舍古色古香,走在其中让袁烜有种逛旅游景点的错觉。

紧了紧身上的皮裘,袁烜和一身火红锦袍的诸葛彤一左一右的跟在老祖的身后,而袁烜身后又跟着伏威和葛通山两人。袁烜作为桃源村的设计总监,今天是桃源村村民正式入驻的日子,他怎么可能不来,为了把场面弄得宏大些,他把老家伙们统统都请了来。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有的只是一张张淳朴的脸。对于袁烜,村民中有些人显得格外亲近,因为正是这个少年给他们带来了温饱,带来了幸福感,还有对未来的期望。

还有些人对于袁烜和他前面的老祖则充满了畏惧,甚至还有一丝丝隐藏的仇恨,因为就是这两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杀了他们的亲人朋友。当然,不管怎样,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更知道如今他们是寄人篱下,想要有家的感觉,那就必须服从并且摒弃仇恨。

之前的新谷和老谷加在一起总共有大约一千三百人,其中桃园村的村民将达到八百人。如今的山门已经不用再为钱而忧虑了,袁烜打算把这里建成真正的世外桃源,让他动荡暴戾的内心有个地方停留,这里将是他灵魂与善良的栖息地。

有鉴于此,袁烜从一开始就对桃源村下了大心思,更是把前世他能想到又可行的东西都告诉了墨家之人。反正外边世界中属于他的那些钱已经源源不断的通过霍松的手流进了鬼谷派的山门。

八百人有一百七十四户,袁烜大手笔的直接做了一百八十户,而且在临近溪水的地方给自己也留了个精致的小院,只是那院子里的房子显得有些和其他精美的屋舍格格不入,没有一应的先进设施,布局和陈列也显得有些小气,或者说有些不上档次。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但因为袁烜一再坚持,只言是当初和师父就生活在这样的一栋房子里。只是谁也不知道,袁烜口中的那栋房子曾经就坐落在江宁县治下的一个叫袁家村的山村。

房子很漂亮,但是又有个新问题,不同的位置,房子的个体特点是不同的,前排的采光通风视野肯定比中间的要好,临近溪水的肯定生活更方便。

位置好的谁都想要,一开始原本桃源村的村民都以为自己会获得优先选择权,就连后来的那些村民也默认了这一点,毕竟这种房子已经比他在新谷里的那栋破房子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是,袁烜知道这种思想都只是表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融合的不断进行,房子的问题会越来越凸显。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这种隐患从一开始就不能有,否则在将来这就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点燃的导火索。

好在袁烜总能想到解决的方案,而且是所有人都信服的方案。

张晓鹏的山门是商家,从小在新谷长大,因为能力一般,他被排除在山门核心之外,只能在新谷种地。好在他们商家的人有头脑,在俗世也有些产业,所以比之其他的山门来说日子要好很多。

前些日子他在新谷的田里劳作,可回到家里却是听说新谷的人在老谷被杀的差点绝了种。好在老谷的人念在昔年的情分上总算没有杀绝,他那个允文允武的兄弟也很幸运的活了下来,只是听说他被蜜蜂蜇得不轻,这让张晓鹏觉得有些丢脸。

被要求待在屋子里一个晚上不准出去,张晓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了喊杀声,然后第二天早上就有商家少主来通知他们搬家,所有的新谷人都要回归老谷,而且没得商量。

经过长达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张晓鹏带着忐忑回到了老谷,据说这里就是他们的根,不管是门主还是少主都在鼓吹这是寻根之旅,是统一之旅。

张晓鹏虽学识不行,但也是能识文断字的人,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来到这里之后,他能切身感受到那种蓬勃的朝气,就像是那个漂亮威严的少年一样,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在某个山门里住了两个月,张晓鹏看着桃源村的房子一点点被建起来,然后是绿化,最后是青砖铺路。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阴阳家的门主亲自选了今天作为黄道吉日。

手中抱着闺女,身后婆娘牵着大小子,作为一家之主,张晓鹏在分发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紧张的看着鬼谷派老祖,这个如今山门第一人带着他的两个徒孙前来,这意味着分房子要开始了。

只见那少年走上桃源村村头的那处高台,他的两个跟班抬上两个大大的木头箱子,这两个箱子很有趣,盖上盖子,上边的那个面有个仅供一只手伸进的洞,而正对高台的那个面则挖了个大洞,所有人都能看清里面。两个箱子中一个里面放了很多张纸条,另一个则空空如也。

程序张晓鹏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排着队跟着人群,轮到他时,张晓鹏也忍不住好奇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木箱的内部,果然没有什么异样,然后他才放心的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丢进空箱子。

本来还为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有些愧疚,但见那少年并没有生气,张晓鹏这才继续往前走,村内已经被布置一新,高台下有许多长凳子供他们休息,虽然天气寒冷,但他们却是异常兴奋。

一百七十四张纸条被投进了木箱,少年简单的复述了前些日子已经公布的规则,然后就见他身后那个挎弓的少年取下弓,然后脱下上衣,这是在向众人证明他身上没有东西,更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做手脚。

各家的门主都坐在高台上,他们今天是作为公证人而来的,各位公证人当面,伏威把两个箱子拎起来摇晃了一阵,直到里面的纸条被炒菜一样翻了几圈才停止。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我山门桃源村的乔迁之喜,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在此以抽奖的方式决定房子的最终归属权。

你们身后的房子正门上已经钉上了号牌,我们从两个箱子中分别抽出一张纸条,左边的箱子是房号,右边的是房主。被选中的房主拿着你的号牌和名字去旁边的元和师兄那里登机,从此以后那就是咱们的家了!”

袁烜的话刚说完,台下就是一阵雀跃欢呼。这个主意真是好,谁都有机会住最好的位置,至于如果真的倒霉住到不理想的,那也怨不得别人,毕竟这已经是最公平的手段了。

选房仪式正式开始,伏威两只手同时在两个箱子中抽出一张,然后交到了袁烜的手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袁烜打开纸条。

“何进,四十七号房!恭喜乔迁之喜!”

唱完了名,报了号,袁烜又把两张字条向着众位公证人展示,然后又向底下的桃源村村民展示。

场下,那个叫何进的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直到他身边的张晓鹏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

看着同为老谷过来的何进跑向高台领取号牌和自己的名牌,张晓鹏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四十七号房的位置不错,是个临近小溪的屋子,采光通风都非常不错,这狗日的赚了。

“王平,七十九号房!恭喜乔迁之喜!”

“……”

随着纸条不断的被抽出,一栋栋屋舍被定下名来,有人欢喜有人叹息。迟迟没有被叫到名字的张晓鹏已经开始紧张了。

台下长凳上除了张晓鹏家就只有以前老谷的一户了,虽然已经不记得还剩哪些位置的房子,但张晓鹏非常不想最后一个,因为总有种被挑剩下的感觉。

“元明远,十七号房!恭喜乔迁之喜!”

可能是和张晓鹏同样的心思,那叫元明远的村民来不及想十七号在哪里,他就高兴的拖儿带女去他的侄儿元和那里办理登记手续。

张晓鹏的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这么多人一起,自己竟然是挑剩下的,这让他有些嫌弃。

但台上的袁烜和伏威并没有只有一户而有什么特别,依然是按部就班的执行下去。

“张晓鹏,第一百八十号房!恭喜乔迁之喜!”

报完了号,袁烜又把剩余的六张房号一一打开,又拿来元和的登记册,两相对应,果然就是那六栋没有被选中的房子。

公平、公正、公开,袁烜把一个分房仪式办的热热闹闹,所有的公证人都打心底里认同这样的方式。

那些分到房子的村民也很信服,就算是位置不理想的,或者张晓鹏这种觉得被挑剩的也没有怨言。

没有寡,更没有不均!经过这次分房仪式,随机分配的众人被重新打乱,他们就像是拆散开来的两根绳子,如今这两根绳子的丝线重新缠结成了一根!更加结实粗壮的一根!

高台上的公证人心中佩服,经此一役,他们对于新谷里带来的这些人掌控力被进一步削弱!他们相信,时间久了,他们甚至会忘记自己曾经是哪个山门的人,记住的只会是他们的新身份,那就是桃源村村民!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新房子老房子 第174章新房子老房子

登记好了自家的房子,张晓鹏唉声叹气的走向那个一百八十号,位置他清楚,是个临近溪水的好位置,但那种被挑剩下的感觉依旧笼罩在他的心头,但为人谨慎小心的他却不敢表现出来。

一路上碰到不少的熟人,他们都在询问张晓鹏的房号,张晓鹏匆匆而行,却是并没有多作停留。

“张大哥等我一起!”

张晓鹏回身一看,却是见袁烜远远的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比他稍长一些的少年。

看看前面,似乎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一家人,于是张晓鹏这才确定袁烜嘴里的“张大哥”指的是他。

“袁少主,你怎么来了?”

“张大哥,你忘记了我的小院也在这边,当初你还帮我的房子上梁来着!今后咱俩可就是邻居了,说不定到了饭点就钻你家厨房里找吃的了!”

“哈哈哈哈,欢迎欢迎,只要袁少主不嫌弃,天天来都可以!”

张晓鹏后知后觉的想起一百八十号的旁边就是那个特别的小院,这让他顿时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一百七十四家,唯独自己家成了袁少主的邻居,而且还是留到最后给自己的,这份运气谁能比!

邀请袁烜常来做客,张晓鹏就带着婆娘孩子兴奋走向自己的家。张晓鹏的家在最后一排,右边是袁烜的小院,左边的房子已经有人了,门口那个调皮的小男还好像是叫虎子,他爹在以前的老谷好像很吃得开,和袁少主也很熟。前面的那户也有人入住了,听到那尖锐的大嗓门,张晓鹏知道那是墨家的外支陆大哥一家。

整栋房子并不是直接在地面上建的,而是平整了地基之后又用石块和处理过的木板加高,这样做据说可以起到防潮的效果,而下边有神医门配伍的药粉据说鼠虫蛇蚁不敢来。

三个台阶连接地面与自家的家门,这让张晓鹏有种“高门大户”的感觉!巨大的松木和杉木做过处理,这样的房子结实又耐用。

推开房门,张晓鹏的婆娘忍不住“哇”了一声,他怀中的闺女立刻要跳下来,而大小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

整齐的桌椅板凳,一应生活家居齐全,甚至还有一张躺椅,这让张晓鹏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觉得男人就应该在忙碌了一天之后躺在上面好好休憩一番。

很奇怪,为什么屋子里这么暖和,张晓鹏不知道,他决定好好参观参观自己的家。

比张晓鹏更快一步的是他家婆娘,女人最在意的永远是厨房,那里是他们的战场和圣地。当她推开厨房大门的时候,她有些被吓到了!

“当家的,你快过来看呀!”

婆娘的声音有些惊惧,张晓鹏立马跟着去了厨房,只是等他进来之后,他也被吓到了。

一缸白花花的大米,一缸磨好了的麦子粉被垫高立在墙角;旁边有个小些的瓦缸里面装好了刚刚上市的新盐;灶头上面挂着两只熏鸡,两只熏鸭,两刀熏肉,两条咸鱼,一个大盆里堆了满满一盆鸡子,粗略一算差不多有四五十个。

说起灶,这是一种全新的灶台,比张晓鹏婆娘之前见过的灶台都大,竟然有三口上好铁锅,最小的那口锅竟然还能端起来,这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使用。

袁烜做的很细心,他让人在其中一个房子里模拟住了三天,然后把所有需要的东西统统采购了一遍,不仅仅是锅碗瓢盆这些能想到的,甚至连灶头的打火石火折子这样的小东西都没有漏过。

如果光是看到这里还只能让他们夫妻感慨,但厨房饭桌上的东西却是把他们吓到了。半扇肥猪,一整头的肥羊,还有一筐的青菜,除此之外还有十贯铜钱被装在一个麻袋里。

这下张晓鹏总算知道前面陆家大嫂为什么会那么大声的尖叫了,想来她家厨房里也一定是这个场景。

柴米油盐这些统统齐备,看来中午就能在自家吃上热乎的饭菜了。

“快收起来!”

桌子上的肉需要腌制,张晓鹏说收起来的自然是铜钱。虽然住在山门,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托付山门里出去办事的人买东西,而他们自己偶尔也是可以出去一趟的,当然身份保密和谨身慎言一定要做好。

“呜呜呜,哥哥欺负人,我要告诉爹爹!”

外间传来闺女的哭声,张晓鹏立刻出去看个究竟,却是发现两个孩子在房间里争着一块布帛的所有权,闺女小两岁自然不是大小子的对手,此时哭的梨花带雨的。

“哪里来的布?”

张晓鹏下意识的问让大小子有些害怕,因为他刚刚好像推了爱哭鬼一把,他指了指床边的大衣橱,希望借此分散爹爹的注意力。果然,这招似乎很管用。

张晓鹏快步走向大衣橱,只见里面有四匹帛布,而且都是染了色的,一匹藏青色男人家最合适。一匹灰白色可以给大小子做衣裳,精神又不显脏,老谷里那些孩子都是这么穿的,很好看,大小子都吵了几回要穿了!一匹蓝色碎花的婆娘和闺女都可以做衣裙。最后一匹是绿色的,这个也不错,全家人都喜欢,陆大哥上次那个帽子就是绿色的,很好看,张晓鹏也在考虑着是不是叫婆娘给自己也来一顶!

婆娘跟进来看到这四匹布已经欢喜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看到那匹蓝底碎花的上面脏了一小块,用手一插竟还有些滑腻,大小子鼻子前那两条罪证顿时让她火冒三丈。

可当她看到大小子身后的床时却有些好奇起来,严格说来这不是床,因为这不是用木头做的,如果要形容的话,更像是一个小小的窑,被褥这些东西都在窑的上边。

“当家的,这是什么床,怎么这么奇怪?”

“这个叫做炕,据说是袁少主设计的,这下边是空的,直接连着厨房外边,天气冷的时候在外边生火,这炕上就暖和的很。”

听了自己丈夫这么一说,张晓鹏婆娘就越发期待晚上的到来,这都在山门群居了几个月了,夫妻什么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女人的心思很快就被床上崭新的被褥取代了,这种被褥据说是俗世里的有钱人才买的起的,暖和又轻便,就是价钱不便宜,上面的鸳鸯戏水图好生荡漾。

房间里除了炕和大衣橱就是一个马桶,倒是没了其他东西,这需要这个小家庭自己去私人订制。

房子在建设的时候张晓鹏就一直在帮忙,所以格局他很清楚,该是有三个房间的,夫妻俩一人拽着一个,果然三个房间都有那种炕,看来这个冬天不会挨冻了。

“爹爹,我要窝屎!”

大小子在夫妻俩憧憬美好生活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句,把美好的氛围冲刷了个干净。张晓鹏在大小子的后脑勺啪的扇了一巴掌。

“臭小子,和你说了多少次,要文雅一点,你看隔壁虎子,那么调皮的一个孩子都知道文雅说话。

还有,我警告你们,袁少主最是要干净,他为了不走泥路把外边铺满了青砖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

所以如果你们你小子敢在外边窝屎撒尿,看老子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大小子有些畏惧爹爹的警告,所以赶紧问要去哪里窝屎。

“晚上在房间内的马桶上,白天给我去茅房,跟我来!”

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厕所,就在各家的侧边,只是前面移栽了桃树,又用木版画做了遮挡,所以刚刚走来的时候没有看到。

进了厕所,没有以往茅房里那种大坑,而是一个水槽一样的小坑,仔细一看似乎是被埋在土里的陶瓦。

张晓鹏一指那个小坑,大小子就迫不及待的解开裤子方便起来。

“当家的,这么一个小坑怎么能装下……”

“没见识,看到墙头的这根绳子没有,只要轻轻一拉,后边的竹筒就会变换位置,然后绕着村子的小溪里的水就会被接引过来,然后就能冲刷干净。

这些屎尿将会被送到统一的化粪池,每一排屋子共用一个化粪池。据说这化粪池将来还有大用,不过你们要记住了,不要给我丢其他东西到这个洞里面,要不然谁家的堵住了可就要自己去通。”

“当家的,那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女人的好奇心总是最强,他指着墙角上方的一个大陶盆问道。

“这个好像是叫淋浴系统,只要往这个盆里放水,然后拔了里面的塞子,下边这个莲蓬一样的东西就会喷出水来,这样洗澡据说非常舒服。”

“真是有趣,竟然连洗澡的东西都专门设计过!”

“可不是嘛,你是不知道,那袁少主前些日子和我们一起在工地上,我见他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样,天天都要洗澡。咱家做了他邻居,最好也洗澡勤快些,免得惹人生厌!”

“人倒是好办,这俩小的不听话我就往死里打,只是我想养些鸡鸭该放哪里?难不成也赶来茅房?”

“蠢婆娘,今后山门会有很多产业,这鸡鸭都有专门的地方来喂养,不需要你担心,袁少主他早就有了规划了,上次听他提过一次,好像是说什么立体农业。”

“那不是农家的本事吗?袁少主还懂农家?”

“谁知道呢,不过农家被灭之后,他们的经书倒是在鬼谷派,袁少主会农家的本事也说不定。”

这就是山门,随便一个农户识文断字不说,字里行间都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隐秘,这就是见识的问题。

一家人从厕所回到房子内,两个孩子在温暖的房间里嬉闹,婆娘正在腌制那些肉食,她一开始担心东西会坏掉,好在盐巴足够,又是临近年关足够冷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王晓鹏躺在摇椅上晃荡着,感慨着这才是好日子,就为今天的这房子和里面的一切,他觉得能回归山门真是太好了,当初的忐忑也变成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刻,他真的忘记新谷和自己身上商家外支的身份,他更愿意承认自己是桃源村一百八十号的户主。这时候他最想拿到手的是那个什么户口本,据说以后发放福利都要凭着那东西去领取,只是这福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家家户户兴高采烈,有人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有人还在收拾家当,或者把之前的行李搬进来。时隔几个月,桃源村终于重新有了烟火气!

为了这个桃源村,袁烜花了不下三万贯,而且后续还会有投入,但他觉得值得,尤其是听到此起彼伏的兴奋喊叫。

千百年来,华夏人还是一样,给他们温饱,如果还能给他们幸福感和一些尊重,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温暖的人。

一开始,袁烜还怕新谷来的人会有故土难离的情愫,但老祖告诉他,那些说故土难离的,其实绝大部分是故人难离。

这次新谷是把人都迁徙过来了,他们对家的眷顾就会被冲淡很多,而袁烜又给了他们这样的日子。

现在袁烜相信老祖说的了,只要让他们再过上半个月,相信新谷来的人就不可能想念之前的生活了,相反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这样的生活能延续永存。

别人不想家,但是袁烜却是想了,很多东西都是按照袁烜要求定做的,所以这个小院看似破旧,其实花销远比那些标准化的屋舍来的靡费。

推开那扇刻意做旧的木门,感受着灶台的烟火气,袁烜的鼻子有些发酸,茶杯饭碗旧木床,还有父亲教学所用的长桌,还有戒尺,还有很多很多。

感受着屋子里每一样东西,虽然没有一件是真的,但袁烜的情绪被完全带进去了,一种悲伤和思念涌上心头,坐在自己的那个房间,泪水止不住的向下流淌。

“爹,娘,你们还活着吗?”

装了太久的坚强和绝情,此时情之所至,又是情到深处,袁烜完全忘记自己的两个跟班还在场,他此时就只是个想家想父母的孩子,而不是杀伐决断手握天子剑智计百出的鬼谷派少主。

伏威和葛通山见袁烜哭得伤心,他们很自觉的退到小院里。他们退了出来,但却有人不请自来,而且不需要通报就直接闯了进去。

“臭师兄,今天你乔迁之喜,我来送礼了,快出来做饭招待我!”

诸葛彤和华莹莹一人拎着个篮子闯了进来,却不见袁烜出来迎接,好奇之下就在屋里寻找起来。

袁烜想的入神,竟连两女进来都不知道。

“哎哟喂,臭师兄你别冤枉我,我可没欺负你,你怎么也会哭呀!”

虽然一直想把师兄欺负哭,但真的看到袁烜流泪,诸葛彤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同样看到的还有成熟的华莹莹,看见袁烜的眼泪,尤其是那忧郁神伤的神情,华莹莹发现这个平日里毒舌讨厌的家伙不是真正的快乐。在她看来此时的袁烜就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一个流浪天涯的孩子,一个需要人来安慰关怀的孩子。

这一刻,华莹莹人生中第一次母性大发,她甚至有冲过去把袁烜抱在胸口让他哭诉的冲动。

袁烜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伤心,还有这个奇怪的房子,为什么会让他这样一个喜欢算计人的冷血之徒黯然神伤。华莹莹很想知道,她对袁烜充满了好奇。

女人的好奇总是很旺盛,可当她们对于一个男人好奇之后,那么她距离沦陷也就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吃饺子中大奖 第175章吃饺子中大奖

整个山门如今很有钱,更确切的说是袁烜和鬼谷派很有钱,桃源村的村民次之,最穷的是那些住在平台上方山门里的老家伙和他们的核心弟子。

元和、公输展以及古铜这些年轻人寻了相熟的村民进屋看了一下,然后他们就觉得有必要回去提醒一下自家的门主,赶紧把那八栋还没有分配出去的房子弄一栋划归到自家的山门里。

紧随诸葛彤和华莹莹而来的都是各家的少主,阴阳家的少主都年过而立了,但还是厚着脸皮坐在小院的饭桌上。

都是些年轻人,而且有二十几个,袁烜可不想伺候饭食,但过门就是客,况且人家还拎着礼物上门。虽然他们的礼物可能是一篮子野果,又或者是一卷绳子都断了的竹简,但是如果袁烜不招待那就是他失礼了。

袁烜和面,伏威剁馅,葛通山挑菜切菜,今天包饺子!

袁烜来到山门之后做过很多的吃食,但一直不敢包饺子,因为对于他来说,饺子有很多特殊的情愫。

今天是自己的乔迁之喜,虽然这个小院也只是偶尔回来住住,老祖没死之前他还是要常住山门里头。但刚刚的那一幕还是让他切身体会到了家的情感,可能是精神上太过孤单,此时只有一顿饺子才能让他戴上鬼谷派少主的这个面具。

都是些世间最聪明的人,擀皮子,包饺子这种东西用不了多久,大家就都做的有模有样,其中以公输展最佳,如果单从外形上来看,这家伙做的可以称之为工艺品,就连每个褶子的宽度都像是丈量过的一样。

华莹莹还是那么笨手笨脚,她似乎天生就不擅长做这些东西,连玩玩闹闹的诸葛彤都做的比她好。

这些个少主来的目的袁烜都知道,无非是如今桃源村已经入住了,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合作社了,老家伙们不好意思过来问,于是就打发自家的年轻人来探探情况。

伏威剁了六十几斤肉,葛通山光是韭菜就割了七八斤,袁烜和了十几斤面,这么多明显不是给二十几个人吃的。

袁烜也不说破,他只是让诸葛彤去恭请自家老祖前来吃饺子,然后回来的时候小魔女就撅着一张嘴,还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就知道占我们鬼谷派的便宜!”

果然如同袁烜所料,老家伙们联袂而来,说是要尝尝袁烜的新吃食!

都是聪明人,袁烜让诸葛彤去请老祖,就是让老家伙们一起来,这个时候来能干什么,还不是合作社的事情,当然美食也是重要的一点,他们对于陈老鬼这些时日的伙食那是羡慕不已,只是这老家伙从来不邀请他们上门做客,这就很招人厌了。

桌椅不够,各家少主于是到临近的人家借了些来,然后老家伙们端坐在桌椅上吃饺子,少主们则只能端着碗站着吃。

“好吃不如饺子”,如果没有下半句,袁烜觉得这句话几乎可以列入华夏史册,举目望去,五十来人吃的那叫一个香,尤其是在合肥吃过一回的伏威,他很骚包的给老祖献上一碟子酸醋,然后就得了老祖抚头的奖励,这比吃饺子本身更让伏威开心。

袁烜无语,伏威不是专门服侍自己的小弟吗,怎么有了拍老祖马屁的机会就把自己抛到了一边。这也就算了,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煮了一锅又一锅,最后自己碗里的饺子竟然都是些破的,或者奇形怪状的?

罪魁祸首就是诸葛彤,这丫头用勺子把大盆里那些漂漂亮亮的都往老祖和自己碗里挑,华莹莹碗里的也是她挑选过的,至于其他人,她统统都是大勺一舀,逮到哪个是那个,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当然还有一人享受了诸葛彤的精心对待,那就是她的大师兄袁烜,只要有破的或者特别难看的,统统单独捞出来放在一边,等袁烜忙完了就看到眼前这一碗了。

看着这样的一碗,袁烜心中又想起了更加遥远的那个时空中,记得每次家里煮饺子,自己碗里的永远都是最漂亮的,破了皮的一般都被妈妈放进了自己的碗里。虽然饺子是破的,但内心的情感却是完整圆满的。

看见袁烜盯着碗愣愣发呆,诸葛彤以为是自己的玩笑开过了,赶紧过去想要给大师兄换一碗。这些日子大师兄为山门带来的变化,以及对自己的关心她岂会不知,只是从小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兄长,这时有个这么强有力的保护关爱,她一时半会还不习惯,所以总喜欢捉弄大师兄,这或许也是小魔女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嘿,你这臭丫头,你把这些歪瓜裂枣给我,我还怎么中奖呀!”

袁烜一边冲着诸葛彤吼了一嗓子,一边端起碗吃的不亦乐乎。

看到这一幕,又想起刚刚大师兄好像吼了自己“臭丫头”,这还得了,诸葛彤把那一盆直接端走放到大桌上,意思是你就吃那一碗得的,剩下的也没你的份。

坐在桌子上的华莹莹俏脸绯红,刚刚诸葛彤使坏的时候她是看到的,袁烜嘴里的歪瓜裂枣正是出自她的手笔,如今看他一口一个,华莹莹内心里不知为何充满了幸福。

“袁师弟,什么中奖呀?”

关心袁烜的一举一动,这已经成了很多人的下意识习惯。

“是这样的,今日长辈们云集,我们同辈的又来的这么齐,所以我在包饺子的时候偷偷放进去了三枚铜币。一会儿谁要是吃到有铜币的饺子就算是中奖了,每个铜币上我都做了记号,不同的铜币对应不同的奖品!”

袁烜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就连老家伙们也被这种好吃好玩的方式吸引过来,一个个仔细盯着自己手中的大碗。

“袁师弟,那三枚铜币代表的是什么奖品呀!”

元和这个不要脸的听说有奖品,立马跑过来问,只是他跑的方向赫然是诸葛彤的方向,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抢那个大盆,里面还有那么多饺子,说不定就能有所获。袁烜也不阻拦,反正就是图个热闹,顺便安抚一下新谷来的那些老家伙,毕竟刚刚在乔迁之喜的时候从他们的身上割了好大一块肉,此时给个甜枣算是变向补偿了。不过袁烜也不会傻傻的直接给,还是和之前一样,看你的运气。

“三枚铜币中,第一枚我划了一刀,谁要是吃到了,合作社第一项产业,原本就入了股的,我再算他五百贯的股本份子,如果原本没入过股的,我算他一千贯的股本份子。”

袁烜的话一出,不管是哪个山门的人都轰动了,原本老谷十一家就是算一千贯一家的股本,后来袁烜给墨家算了五百贯股本,如果谁要是吃到了这第一枚铜币,那可就赚大发了。

原来老谷的人个个都想要再多拿五百贯份子,但更想要的是原来新谷十二家。合作社的第一个产业里除了墨家巨子公输迁给袁烜打制器具莫名其妙的的了五百贯的股本,其余的都只能干看着这块牛里脊。古今袁烜大手笔一出,一个铜币就值老谷里原本同等的一千贯股本份子,这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第二枚铜币我划了两刀,谁要是吃到了,我帮他所在的山门在外界俗世布置一份产业,等将来我们出山的时候可以宣扬他家的教义。”

袁烜的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又手握天子剑,在外界俗世更是有多位贵人相助,他若是帮着宣传,那绝对会事半功倍。这份奖品比之第一份来说要更加珍贵,对于山门之人来说,称之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此刻除了鬼谷派的老祖和华莹莹,其余的各家老祖都有了抢夺诸葛彤手里的大盆的想法了。小魔女似乎看出了不对劲,所以赶紧端着盆跑到袁烜身后,下意识间她觉得师兄身后就是安全的所在。

连着两枚铜币,一枚比一枚来的贵重,所有人都期待这第三枚该是如何的珍贵。

“这第三枚铜币我用刀在上面写了个字,你们不管是谁吃到了不必立刻拿出来。至于奖品嘛,那就是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不知道袁烜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连老祖也很好奇这个徒孙会怎么玩!

“对,一个要求!今后不管是哪一家,只要你拿出那第三枚铜币,他或者他身后的山门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山门利益,不违背江湖道义,不违背为人的根本,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尽可能的满足他的要求!”

高,这一招真是高!袁烜给出了一张空口承诺,而且有了约束的条框,这本身就是一个坑。但问题的关键是所有人都愿意争着跳这个坑!

老祖觉得袁烜这招高明的地方还在于,袁烜说了不必现在就拿出来,而是可以事后找他,这就是说所有没拿到那枚铜钱的人都会猜测别家有。但这种猜测并不会影响彼此的团结安定,相反,彼此之间做事会更留一线,因为那枚铜币在如今的山门里就好比是一把隐藏的杀手锏。

而不管如何,在这个局里,鬼谷派永远都是处于最中心的那个位置。

老祖很满意,袁烜时刻不忘布局,有这样的意识,就算他现实中不懂下棋那又如何。其实按照老祖的想法,他完全可以不放那第三枚铜币,永远不出现才是最好的布局。

不同于老祖的稳坐钓鱼台,其他山门的人此时已经双眼通红了,尤其是那些想到俗世里有番作为的山门,三个铜币任何一个他们都想要。

“袁小子,如果三枚铜币被一个人吃到,那又怎么说?”

老家伙们终于忍不住了,也不知道他是怕被别人吃了,还是怕自己吃不到。

“我只能保证我包的时候没人看见,煮饺子的时候也是打乱放下的。你再看看晚辈的碗里,尽是些破损的,所以我的也不可能有。至于谁这么好运,或者说有缘,这个你们倒是要问问我家小师妹的手气了,你们碗里的饺子都是她给舀的,是不是中奖她的因素很关键。”

说完了这些,袁烜笑了笑,然后端着那碗破饺子站到一边吃了起来,味道不错,几个饺子下肚,似乎已经没那么想家了。

诸葛彤恨死大师兄了,刚刚不就给你几个破饺子吗,至于这么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等等,大师兄包的饺子似乎还挺好看,这么说来三枚铜钱应该在那些漂亮的饺子里,想想自己刚刚那碗都是些漂亮的饺子,诸葛彤哪里还有心思管手中的这个大盆,这些都是些品相一般的,肯定没有。

大盆一放,也不管别人怎么争抢,诸葛彤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她发誓一定要吃到第三枚铜币,然后想个什么法子让大师兄好好被自己欺负一下,话说这个不违背他的三个条件。

饺子好吃,铜币更好,可惜诸葛彤吃完了碗里的所有饺子也没有咬出一枚铜币。老祖碗里的她不敢抢,莹莹姐的碗里也空了,看来也一无所获。狡猾的臭师兄,也不知道提前和自己说一下,也不知道第三枚铜币上写了什么字,要是知道就自己刻一枚。

“我这里吃到了铜币!”

一阵囫囵争抢中,最先吃出铜币的人是袁烜的老熟人,小说家的少主元和,那个最不要脸的家伙。

元和把铜币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果然一枚崭新的铜钱上刻有两道交叉的刀痕迹,赫然是袁烜说的第二枚铜币。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元和意气风发,他自认很了解这个袁师弟,他说的产业绝对不简单,而且又是为小说家量身定做的,看来到时候他们小说家出山有望了。

“恭喜元师兄,恭喜小说家,等我出了山门自然会帮你们小说家置办一份适合你们的产业,各位长辈都请监督。”

元和最是得意,他把那枚铜币揣进口袋就算当做纪念,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中奖,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看着元和中奖的那个贱样,其他人也都想体验一把,所以一个个吃得恶行恶相。

“哎呀,老头子我的牙口不好,偏偏咬到这么硬的东西,苦也!哭也!”

说话的是阴阳家的门主邹老头,嘴里喊着苦,脸上却笑得像朵菊花,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吃出铜币!

老家伙比元和那个愣头青讲究些,命门人取来清水,他亲自把那枚铜钱洗干净,然后向众人展示起来。果然,这枚铜币上有道长长的刀刻痕迹,正是袁烜所说的第一枚铜币!

“恭喜邹门主,恭喜阴阳家,按照之前的约定,合作社的第一项产业里,阴阳家有一千贯的股本份子。

老门主厉害,不知可是以五行之学推断出这碗饺子里有宝?”

邹老头哈哈一笑,不无得意的摇了摇头。

“哪里有这么神妙,我之前完全不知情,哪里有过推演。要说还是这女娃娃的福气,她给我端的这碗有宝!”

听到邹老头这么说,袁烜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般,因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瞪向诸葛彤,刚刚就是这丫头没给自己送宝。

目光都被诸葛彤吸引了,却是没人发现人群里有个身影一边吃饺子,一边轻声的咳嗽了一声,然后一枚钱币顺着他的袖口入了乾坤袋里。

“还有一枚,大家赶紧来抢!”

小魔女很聪明,她把大盆往桌子上一搁,然后冲着大师兄就要找晦气。

此时,众人看向那盆饺子简直如同看到羔羊的恶狼。老家伙们不好自己去抢,动手的都是少主一类的人。

鬼谷派没人上前,这本就是他们家的游戏,神医门也没有去抢,他们还没有选少主,因为门主都是少女,今天来的只有华莹莹和药婆婆。小说家和阴阳家的人同样没有出手,已经得了便宜的他们如果再上前,那就会遭人嫉恨了。

场面虽然热闹,但好在没有变成闹剧,只是所有的饺子吃完了,谁也不知道那第三枚铜币落到了谁的手里。不过没人怀疑那枚钱币的真实性,只是大家左右看看都觉得那枚钱币应该就在谁谁谁的手里。

那虽然只是一枚钱币,但没人会觉得那只是一枚钱币!

本来都是世外之人,但真正涉及到利益的时候,谁又能免俗呢?好在玩过闹过之后,众人还是恢复到那种与世无争的装逼模样。

袁烜还是觉得他们市侩一些比较可爱,所以坏坏的又抛出一个话题!

“如果诸位长辈都吃饱了,要不我们来谈谈合作社的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第176章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工坊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去看过,甚至墨家把要用的工具都准备好了,只是谁不知道袁烜准备干什么。

长桌上已经没了其他的东西,碗筷这些自然有人收拾,相应的笔墨纸砚都被摆上桌。

“元师兄,我听说小说家里有一门速记的本事,你们写字的速度甚至能跟上常人正常的语速,甚至元和师兄还曾说这等书写功夫堪称天下第一。

对于元和师兄的吹嘘,我是不信的!”

众人不知所以,但元和却是想起某次饮酒之后的确说过这种狂妄的话,却是不知袁师弟为何这时候谈起,元和有种马上要掉坑里的感觉,却又不得不作出回应。

“酒后胡言,当不得真,哈哈哈哈!”

“元师兄哪里话,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你当初的豪言壮语可比现在的扭捏要更显丈夫。”

元和听到袁烜说这个话,这等于是逼着自己来打配合了,苦笑一声,看来自己今天注定要成为绿叶了。

“哈哈,看来这酒还真不能喝多了,要不然就容易泄露底牌。没错,我小说家是有这方面的培训,写字的好丑造诣我们先不说,但要说到书写速度,那我们认第二,那绝对没人能成第一!”

小说家的老门主听了自家徒弟这么说,心下得意,拿眼睛瞟了一眼在座的其余人,似乎是在炫耀。果然,其他门主都没有说什么,看来他们也知道那门速记功夫的厉害。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袁烜和老祖两人知道合作社的第一项产业,所以只有老祖瞥了瞥嘴,对于小说家的那点本事显得很不削。

“元师兄你这话说的可就吹牛了,就你们那点本事,在我鬼谷派来说也就一般。论起写字的速度,别人我不说,就我这个嘻嘻哈哈不学无术的小师妹都能赢你!”

诸葛彤听到大师兄如此看好自己,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书写有多快,但能让心高气傲的大师兄替自己吹牛,她还是很高兴的。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臭师兄好像说了“嘻嘻哈哈不学无术”,这还得了,刚要狠狠踩上一脚,却是见师兄掏出一把漂亮的小弩弓。

那是几天前师兄和公输大叔花了很长时间改进的一种新式弩弓,虽然小巧,但威力奇大,准头也很好,只是因为材料有限,所以只做了两把,一把被臭师兄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另一把就是他手上的这一把。诸葛彤坑蒙拐骗偷抢顺拿各种手段用尽都没能弄到手,臭师兄这个时候让自己看,岂不是说配合好了就送给自己。

哼,算你上道!等我拿了小弩再一并和你算账!

“是呀,元不要脸,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元不要脸是诸葛彤在元和总是来蹭饭之后给取的外号,她一向口无遮拦,大家也都不在意,反正元和的师父当年也是一样的不要脸,大概这也是他们师徒能掌管小说家的根本所在吧!

“哼,我会输给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说其他,若是说书写速度,我一个人能敌你和袁师弟两人联手!”

元和对于这一点有绝对的自信,要知道这可是他从五岁就开始的修习。

“不用了,元师兄你只要赢了我的小师妹,就算你本事!要不这样吧,今天你小说家中了大奖,我们再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关扑。你和我小师妹比上一场,如果你赢了,过年的时候我给在座的各位每人做套崭新的袍服鞋袜和帽子,如果我小师妹赢了,今年的年夜饭你小说家负责采购一应所需怎么样?”

袁烜的提议刚说出来,场中一片叫好之声,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不管谁输谁赢他们都有便宜可占!

“好,我答应你!”

元和有绝对的自信,比写字速度,他哪里会怕诸葛彤那个丫头,这不是摆明着让自己做好人吗?

“好,元师兄痛快,那我在确认一遍,你和我小师妹两人比试一场,双方不论使用何种手段写法,但要求书写工整清晰,最先写完者算赢!”

元和总觉得这是个坑,还是个天坑,但他实在想不出诸葛彤有什么方法能赢过自己。

“对,没错!”

“好,诸位长辈见证,那我们这个关扑可就正式生效了,各位过年是吃大席面还是穿新衣,就看元师兄和我小师妹的比试了!

元师兄,你作为师兄,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选写些什么?”

“自当如此!”

“元师兄高义,既然如此,我们就写我鬼谷派的经典《关令尹喜内传》吧,这篇文章足有一千六百多字,有足够的空间让元师兄发挥的了。”

元和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算是答应下来。

与之相反,诸葛彤却是有些愁眉苦脸,这篇文章她自然倒背如流,但那么长的一篇,她要写到什么时候,而且要怎么赢元不要脸。一开始诸葛彤还在想只要小弩到手,就算输了也是臭师兄买单。可现在不同了,既然写的是鬼谷派经典,那怎么可以输给外人。按照臭师兄的说法,他这就是在坑师妹。

“元师兄,既然这是我鬼谷派的经典,小师妹自然从小诵读,你小说家未免吃亏了些。这样吧,你找个人做帮手给你读,我也给我家小师妹做帮手,换纸研墨什么的总还是需要人来做的!”

“还是袁师弟想的周全,一切就依你所言!”

一切谈妥,两张书案被抬了出来,上面文房四宝一应齐全。此时不管是老家伙还是年轻人都站起来准备看这一场特别的关扑游戏。

比赛开始,元和那边拉了阴阳家家少主邹任来帮忙读文,这让袁烜很满意,看来还是元和这样的无耻之徒对自己的胃口。

诸葛彤虽是一个小女子,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写得娟秀非常,和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盖因从小诵读,诸葛彤写的流畅通顺,速度已然很快。

袁烜在上好的御用砚台中研磨了满满的一砚墨水,然后他就有些意兴阑珊了,他不急不慢,也不催促小魔女,竟然走向另一张书案。

邹任按照平常的朗读习惯清晰洪亮的读了出来,元和那里的书写速度比之常人要快上许多,邹任读完几息后,他就已经写完,比之袁烜前世用计算机速记的新闻记者也不遑多让。

不一会儿功夫,元和已经写了两张纸约莫两百字了,反观诸葛彤那边才写了几十个字,这还是小魔女把自己的书写速度提到了极致的成果,但这种速度不可能持久,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逐渐慢下来。

“元师兄你轻敌了,面对我鬼谷派你也敢留手,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自己的小师妹明明是落后的一方,袁烜竟然还来说人家元和留手,真不知道袁烜是怎么想的。不过如他所言,面对鬼谷派,不到最后一刻谁也别轻易下定论,关于这一点那些之前的新谷之人一定深有体会。

元和也不说话,只是换了一种字体书写,这次他不再是用隶书,而是更便于记录的行书来写。

不仅如此,元和的左手上也握住了一支毛笔,他两只手一起书写,竟然能做到一心二用,时而一上一下同时两两个字,时而一左一右一个字两支笔同时写一个字。几乎能做到邹任刚刚读完一句,元和就写完一句,众人看了这个效率都啧啧称奇。

袁烜看到这里不禁感慨,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行业巅峰了吧,看来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是真正的至理名言。元和的字依然清晰易辩,但效率比之刚刚又有了大大的提升。

诸葛彤心里发苦,臭师兄怎么一坑再坑,难道今天自己会输的很难看了吗?

“元师兄厉害呀,这都能玩出花了,佩服佩服,你这样的表现我都不好意思赢你了,为了表示对你的敬佩,过年的时候衣服我照买不误,要不然年夜饭光吃你小说家的也挺不好意思的。”

元和很想把砚台里的墨汁泼袁烜一脸,哪有这么无耻的,自己转眼就写了快四百字了,袁烜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难道他还有什么法子赢吗?

“元师兄你人虽然猥琐小气,但这字却不失反正大气,不错不错!”

“咦,元师兄你这个字是不是写错了,让我仔细看看,哦,不好意思,是我花眼了!”

袁烜不时点评调侃几句,只是他的这些言行对于元和来说毫无用处,他仿佛屏蔽了除邹任之外的任何声音。

八百字,九百字,眼看着就要一千字了,元和的书写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有种进入疯魔状态的感觉,双手舞动中一个个文字跃然纸上。

袁烜转身回到小魔女的那一桌,果然,她写的才一百多一点,而且速度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快了。相差太大,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丫头,想不想赢呀,你要是输了,我顶多出点钱,师兄有的是钱,关于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不过你可就会被元不要脸嘲笑一辈子了。”

“臭师兄,都怪你,你有什么法子赶紧教我,大不了我以后少欺负些你!”

“哎哟喂,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嘴硬,来叫句好师兄听听!”

“……”

“叫不叫,不叫我可就让你输了,不就是花钱吗,反正我不差钱!”

“好…师…兄!”

诸葛彤脸上的笑容很僵,好师兄三个字也是咬牙切齿的喊出来的!

“再叫一句!”

“好师兄!”

这一次比刚刚好些,但还是非常生硬。

“温柔些,你别跟某些人一样那么铁血,要不然等我给你把小老公找回来,他都不要你了。”

“他敢!”

诸葛彤吼了一声,最后迫于袁烜的胁迫,终于还是决定暂时服软。

“好师兄,你就赶紧帮帮师妹吧,大不了我求华姐姐给你配伍一些解痒痒的药。”

这一次诸葛彤总算是喊的温柔些,但是袁烜的嘴角抽搐,果然是这个小魔女使的坏,前几日自己的袍子上不知道沾了什么,穿上后奇痒无比,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东西过敏,却不想是这个小魔女的恶作剧。

“臭丫头,帮你这一次!”

袁烜恨恨的在小丫头的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两人逗趣打闹的场景让在场的众人哈哈大笑,可以看出袁烜真的很宠这个小魔女,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亲妹妹来宠溺。

袁烜说是帮诸葛彤,却见他走向室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摞木板,还有两支大号的毛刷子,这却是让人不解好奇起来。

只有鬼谷派老祖一副老神在左的模样,为了保密,那些木板正是出自他的手笔,那也是袁烜教个他的一个健身手法,说是可以防止什么“帕金森”,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老祖却很喜欢那个工作,现在已经在着手第二部鬼谷派经典了。

“来,丫头你先不要再写了,等你赢了再重新把剩下的补齐,作为新年礼物送给我怎么样!”

“你帮我赢了我就送!”

“一言为定!”

袁烜帮着诸葛彤把书案收拾好,然后把其中一块板子翻过来,众人望去,却见上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刻了好多东西,仔细一看似乎上面刻的是字,只不过和印章一样是镜像反字。

等等,印章,刻字,难道……

有聪明些的已经知道袁烜拿出的是什么东西了,公输迁和公输展这两个墨家人不住的用手拍自己的脑袋,这么简单的事情号称天下奇门的墨家竟然想不到,整日里就知道整些七巧板之类的稚童玩具,这种唾手可得的千秋功业竟然从手边溜走,这如何叫他们不后悔愧疚。

袁烜也不管众人的反应,他用毛刷蘸了墨汁,然后在砚台边沿揩了多余的墨,接着轻轻地刷在木板的凸起处,如是再三,袁烜拿来一张干净的新纸仔细比对,然后小心的贴在木板上,上边再用一把干净的刷子来回的刷着那张纸。

“来,丫头你自己把纸揭开吧!”

聪明的诸葛彤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她兴奋的不得了,两只手轻轻的捏着一边,然后轻轻地向上揭开。得益于新纸的品质优良,被揭下来的纸上清晰的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隶书小字,最右方的字要大些,赫然是“关令尹喜内传”六个字。

已经掌握了诀窍的诸葛彤兴奋的把袁烜一把推开,然后自己拿起刷子刷第二块木板。众人看的真切,所有的木板上都有墨迹,也就是说都是做过实验的,袁烜能拿出来必定是已经成功了。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分段隔行,一块木板大约刻了四百多字,恰好是四块木板。诸葛彤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剩余三块木板的印刷。

四张纸整整齐齐的摆在书案上,诸葛彤噘着嘴轻轻的吹干上面的墨迹,脸上的得意怎么也隐藏不住,这次的关扑她赢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技术垄断 第177章技术垄断

所有人都知道诸葛彤已经赢了,只有两人不知道,一个是读书入神的邹任,一个是写字疯魔的元和。他们此时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只有最后一百来字了。

没有人提醒他们已经输了,这是对于他们最起码的尊重。终于当邹任读到“第三曰太平清约之道也”的时候,元和的最后一个字才写完。

元和与邹任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他们全身心的投入换来的是一片掌声与惊叹,就当他们以为自己赢得比赛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发出遗憾的叹息,却见小魔女眯着眼笑着看过来。

元和很了解这个小魔女,她能在比赛之后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赢了!可她凭什么能赢,他的书写速度怎么可能……对了,她是鬼谷派的人,他们说可能,那就真的有可能。

“元师兄你和邹师兄配合无间,你的技艺更是世间罕见,袁烜佩服,不过这一次的比试却是我小师妹赢了!承让承让!”

袁烜笑的很让人讨厌,为了验证袁烜的话,元和与邹任快步走到诸葛彤的书案边上。

只有四张纸,两人抱拳行礼后各自拿起一张看了起来,没错,的确是《关令尹喜内传》,只是这些字的横竖都是一样的整齐有序,大小长短就像是丈量过一样,字的一笔一划都带着锋芒,绝对不是诸葛彤所写,袁烜的字他见过,同样不是这样的。

两人对望了一样,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诸葛彤,最后又看向袁烜和其余的场中众人。

“袁小子,我小说家输了,年夜饭的材料我们包了!”

小说家的门主很爽快的承认输了比试,相比一顿饭,他更在意的是那几块木板代表的东西,看来合作社的第一项产业要让世间震动了,而他小说家也必将受益匪浅。

“既然邹任作为小说家的帮手,这次的关扑算我阴阳家一份,年夜饭的酒水我们包了。”

邹老头也大包大揽,他刚刚吃饺子得了巨奖,虽然门中不富裕,但砸锅卖铁也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向小气的师父发了话,元和就再没有怀疑了,等他看到那四张纸的时候就全然明白了。

“袁师弟,这就是你说的第一项产业?”

“是,也不全是!”

……

雕版印刷术是唐朝初年国力强盛,社会经济大力发展,盛世来临之后的重要发明。对于雕版印刷的发明人史书上没有具体的记载,方法是在版料上雕刻图文引径行印刷的技术,它在中国的印刷行业发展经历了由印章、墨拓石碑到雕版,再到活字印刷的几个阶段中一个重要的过渡阶段。

雕版印刷的版料,一般选用纹质细密坚实的木材,如枣木、梨木等。然后把木材锯成一块块木板,把要印的字写在薄纸上,反贴在木板上,再根据每个字的笔画,用刀一笔一笔雕刻而成。

工坊并不大,五六十人把里面占得满满当当。最中间的位置袁烜正在演示讲解雕版印刷的工艺特点和技术要领。

“也就是说,诸位门中的经典以后再也不用怕了,只要用这种雕版技术,想要印刷多少册都没有问题。

同样的道理,俗世也有很多人想要把自己的,或者家族的文章好好保存,或者刊印成册宣扬天下。

我曾听闻杂家的先贤吕不韦花了五年时间,雇了上百人才把《吕氏春秋》抄写了三百篇。光是布帛和竹简就用了上万斤,再加上宣扬和运输,总计花用超过五千金。不知这些是真是假?”

“只多不少!”

人群里自有杂家的人回答道。

“如今虽然有了新纸,抄书人也比那时更多,不至于靡费那般恐怖,但是想要宣扬自己的学说那也绝对少不得花费巨资。”

袁烜所说的抄书人是古代一个特殊的职业,他们的工作就是帮人抄写书籍。但因为各种原因,抄写出来的书总不如原版,所以文化在传承的时候也多有错漏和偏差。

“但是如果用雕版印刷技术的话,只要有一支专业的团队,把文章分成不同的版本。那么印刷越多册我们的成本其实越低,这其中的利润几何比之金珠玉石或许更高!

而且,印刷这个产业赚的都是有钱人的钱,利润高些我们没有心理负担。

不管是君王还是儒家都会是这个产业的受益人,所以他们只会帮着我们维护好这个产业,即使知道背后是我山门在操作也不得不出手相助。”

“哈哈,高明!袁小子,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儒家想要发展就要借助这个雕版印刷,所以你给了他们拒绝不得的理由。”

马上有人高声叫好,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把自家可以宣扬的经典雕刻成版,然后印刷个几千册宣扬天下了。

“袁师弟,并非我有心挑错,我有一事担忧。”

“公输师兄但说无妨!”

“这个雕版印刷虽然精妙,但看了印刷出来的字,有心人就能猜测到这项工艺,说句不敬的话,其实想到法子很难,但要做起来却很简单,外界一个普通工匠就能完成。”

刚刚众人还兴奋不已,但公输展的疑虑却是不无道理,这雕版印刷术的确过于简单了。

“师兄,你可知什么叫做技术垄断?”

“……”

“墨家之前有超越人世间的各种技术,可是为何到现在你们的优势仅仅存在于技艺上,而很少是技术上的,这其中的奥秘你们可知晓?”

墨家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的发展太慢,俗世的发展太快了,此时经袁烜提醒,他们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误。

“墨家一心为了天下苍生,很多技术都是无偿提供,这一点我个人非常敬佩。但同时你们没有对技术做丝毫的保护,以至于让很多珍贵的,危险的,甚至错误的技术泛滥到俗世,这点我不认同,就好比上次的三弓床弩事件,如果从源头上你们就掐断了,又哪里有那些麻烦。

今后,我山门中的技术要严格控制,尤其是有翻天覆地力量的那些技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导致天下纷乱。

说回刚刚公输师兄的问题,这个雕版印刷的技术含量的确不高,但是这这是最低版本的,说实话,我们本来就不靠这个,这个就是让世俗来模仿用的!”

袁烜的话里信息量太大,他对于技术控制的言论他们都觉得有必要深思反省,但是如果雕版就是给人模仿的,那山门还怎么做到技术控制?

“我们现在的雕版实在是太过麻烦了,这四块木板一共一千六百七十三字,是我家老祖用了一个半月时间雕刻而成,要知道老祖可是武宗,对于下刀的力道和控制已经能做到精确到毫厘,可即使如此老祖还是刻坏了四块,其中一块是木板出了问题,两块是因为刻错了一个字,老祖精益求精也舍去了,还有一块刻到一半,老祖嫌布局不对又重新刻了一块。

所以说别看印刷起来轻松无比,但实际雕版就是个大难题。如果我们开了印刷工坊,订单一多,我们拿什么保证时间和效率。”

听了袁烜说这些幕后的事,诸葛彤才知道自己赢的其实是多么艰难,小丫头第一次觉得自己之所以能活的这么没心没肺,那是因为前面有两座高山替自己遮风避雨。

说到这里,袁烜从工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拿来几样东西,那是之前让墨家人打造的,只是当初只给了图纸,并未说是什么用处,所以他们还以为又是袁烜发明了什么新的吃食。

一个金属框子和规范纸张的大小差不多,框子中间是横向十八列,纵向三十行的网格,每个网格中间挖空,当初为了给袁烜做好还是公输展亲自动手的,此时见袁烜拿出来他不仅心中得意,又联想到袁烜刚刚做的事情,他的脑海嗡的一声就炸开了,他已经知道这个妖孽一样的师弟要做什么了。

“雕版印刷我们就给俗世之中又如何,这种最初等的印刷术还不配我山门中人用,我们用更高级的活字印刷术!

诸位请看,这是墨家少主公输展师兄的手艺,这是按照一张字的标准大小来设计的,每个格子就是一个字,我们只要把所有的字都单独刻一遍,常用字我们多刻些,孤僻字少刻些,排版的时候只要把相应的字放倒网格内,这样一来我们的效率将比雕版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看似复杂玄妙,其实点破了就特别的简单,但往往点破的那一下就是核心技术。

“妙哉,妙哉!袁小子你奇思妙想,如此一来印刷一本书的成本就有降低了许多许多了。”

古时的书其实都不长,一个人能读书百万字那就是博学之士了,普通的书也就几万字了不得了,这样一来一本书要的了几张纸,又用的了几次排版,相较于印刷的费用,简直可以称之为抢钱,更别说这个时代没有版权税这个说法。

“袁师弟,如果我们这个活字印刷的技术也被人学了去呢!”

说到底活字印刷的技术含量高,但只要知道其中奥秘,实行起来却不难,大魏帝国可还没什么知识产权保护法,别人只要知道怎么做就能全盘照抄,一点责任都没有。

“公输师兄说的好,活字印刷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我之所以要控制一来是为了山门的技术优势,我们前期需要以此来控制市场。再有就是给市场一个反应时间,因为这涉及到我们的第二个产业。

当然,师兄的担心是对的,不管是雕版印刷还是活字印刷,说实话在行家眼里或许都很简单,但我们还有其他的技术控制。

师兄你可以试试来也印刷一版。”

说完袁烜拿了一块抹布把之前诸葛彤用过的那四块雕板擦了一遍,然后递给公输展。印刷的步骤很简单,刚刚诸葛彤第一次也成功了,公输展不认为自己就不会成功。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当公输展想把印好的新纸揭下来的时候却出了意外,新纸着墨的地方墨迹力透纸张,这并不是力道太大了,而是墨被牢牢的粘在纸上,他虽然已经很小心了,可纸还是黏住了,等全部揭下来的时候,那张纸很多地方都花了,甚至还有几处破损,雕板上也有些许的碎纸屑。

哪里还有奥妙,难道刚刚诸葛彤不是这么做的?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纸是一样的,雕板还是那个雕板,墨还是……不对,墨有问题,刚刚袁烜用的墨是他自己拿出来的,而这个墨是工坊里的。

公输展转头看向袁烜,却见那个妖孽正笑脸盈盈的冲着自己眨眼睛。

看破不说破,和公输展一样看破的人很多,但没人会说出来。刚刚袁烜说了要保持技术上的优势。雕版印刷在俗世可谓是绝对的先进技术,而山门又有活字印刷对雕版形成技术垄断,最狠的是袁烜,他直接在油墨上卡住所有人的咽喉。

今后不管是谁想要用印刷术,油墨都必须用山门的,或者说用他鬼谷派的,所以只要掌握了这个核心技术,他们巴不得印刷术能传扬天下。

袁烜前世的时候,西方那些科技公司最喜欢的就是更新换代,每一次他们都能从中赚取巨大的利益。另外,新技术研发之后,他们并不会立刻淘汰老技术,因为他们需要市场对比,让新技术始终处于优越地位,从而让消费者愿意掏更多钱来为新技术买单。

袁烜现在的做法和那些科技公司有些类似,只不过现在的他是真正的寡头,没有反托拉斯法,没有反倾销法,没有新闻媒体会报道他的技术垄断对于行业的伤害。因为目前为止印刷行业根本就不存在,袁烜可以自己制定游戏规则!

没人会傻乎乎的和利益过不去,所以活字印刷术只会在山门里出现,对于袁烜控制印刷用的墨他们也只会认账,反正正常的用墨袁烜不会控制,他身后的鬼谷派要的只是通过技术控制达到话语权的巩固,这对于如今的局面来说也只是加强而已。

“袁小子,你刚刚提了第二个产业,那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山门的方向 第178章山门的方向

“袁小子,你刚刚提了第二个产业,那又是什么?”

印刷行业是老谷十一家,外加墨家和踩了狗屎的阴阳家,这里面的利润已经让新谷来的那些人眼红不以了,如今穷的叮当响的他们自然关心袁烜说的第二个产业。

“书店,我山门之中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书,如果能把不涉及山门隐秘的东西刊印成书,然后里面还帮着儒家卖四书五经,帮着道门卖道经,帮着世家买族书,你们可知这其中有多少利润。”

“有多少?”

听到袁烜说到利润,众人下意识的问了起来。

“呵呵,没有多少,因为读书人太少了,所以买书的人应该不会很多,所以利润会很薄!”

袁烜的话让众人大失所望,他们都以为袁烜又找来一条新的财源,却是不想原来并不赚钱。

“失望吗?大可不必,这个产业可能不会赚钱,只要能维持正常的运转就可以。相反,可能后期会不断的赔钱进去。

依托印刷,我们的成书肯定要比别人的便宜,而且会越来越便宜。如果可以,我们山门最好做到免费提供书籍给穷苦人家看。我的提议是在每个大些的乡镇都建一个图书馆,里面不光有四书五经,还有算科,还有道经,还有农书,还有医书,还有兵书,还有我山门的理论经典。

如此有教无类的事情正是儒家所提倡的,况且里面还是他们儒家学说为主。君王那边就更是没有问题,毕竟我们是在帮他教化万民。

没有儒家和君王的阻扰,我们的书店和图书馆就一定能建立起来。”

袁烜的规划太大,一时之间提出来自然让人难以消化,但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他们似乎摸索到了某种可能性,或许这才是解决困扰山门数百年来的问题。

“我知道诸位长辈的担忧,不管是书店和图书馆,这些都必须以儒家为主,我们只能是附属品,关于这一点我知道你们可能想不通。

但你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儒家凭借五百多年经营,他们的思想学说已经融入到汉民族的血肉骨髓里,不管有没有读过书,他们思想里都是儒家那一套。所以如果想要和儒家对抗,那么就是和全天下对抗。

山门的前辈们做过许多对抗的尝试,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帮着儒家做嫁衣又何妨,反正我们的目标不在朝堂。

只要我们把自己的理论和学说传扬出去,那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不管是书店还是图书馆,总有人需要儒家之外的知识,比如农人如果能在农书上学到更多东西,那么农家断了的传承就能续上。比如军伍之中如果有人想当将军,那么兵家的书他们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总之,我们不刻意去宣扬,而是把我们山门的理论思想通过引导,潜移默化的方式融入到俗世里。

当山门经典给世人带来变化和实际的利益,那么即使我们不做任何宣传,那么也能重新生根发芽,只要能有利于发展提高汉民族的生产力,能有利于增强大魏帝国的的综合国力,能有利于提高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那时候即使我们远在江湖,也能一展抱负。”

济安堂的开设是因为医门的独特性,但无形中其实已经给山门指了一条明路,可惜这些爱钻牛角尖的聪明人却忽视了,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庞大的财力来支撑这样另类的出路。

袁烜分析的很透彻,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他们自然一下就听出这个计划的前瞻性与可行性。

“袁小子,你说的固然是个极好的主意,一旦实施我相信必定成效斐然,但其中靡费的钱财那也是不可计量的,可单凭一个印刷恐怕还应付不起吧。”

“自然不行!书店的目标是不亏钱,图书馆纯粹免费借阅,再加上房租、装修、人工、维护以及其他的一些必要花销,如果要把图书馆开遍天下,那将需要海量的金钱去填这个窟窿。

我当初跟随师父学习别的没学会,只有两样东西最是擅长,一个是美食,我想这个你们一定不会否认吧!”

袁烜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的确,关于这一点没人会否认,袁烜做出来的美食称之为人间绝味那也不为过。

“我第二个学会的就是赚钱,而且是赚大钱。说实话,这世界很多东西都能有巨大的利润,所以等年后开春我就会把我们山门的第三个产业办起来,到时候还要劳烦商家的诸位高才去全天下收集原料,最好能现在就动身!”

“不知袁少主想要我商家收集什么?”

马上有商家的人接话,这第三项产业他们很好奇会是什么。

“茶叶,新鲜的茶叶,最好能尽快定下来,那些茶农其实并不比庄户好多少,他们的日子也很苦,所以尽快定下来应该不难。如果可以,我们甚至可以选几个大些的茶庄直接买下来。”

“袁少门主难道学吕不韦的奇货可居的故智?”

“非也,茶叶本身的利润并不高,而且我们也没法做到真正的垄断茶叶市场,所以奇货可居不可能。

我要茶叶是因为想要重新制茶。”

“制茶?”

“没错,就是制茶!现在喝茶的都是高门大户,他们对于茶的喜爱更多是出于风雅和显摆,注重的是烹茶煎茶煮茶时候的技巧,以及茶汤里的香料,以至于他们根本就忽略了茶的本身。

如果我能制出不加任何香料就能品出意境的香茗,让茶叶成为普通百姓之家都能喝得起的东西,这其中该是有多么巨大的利润。当然,那些文雅高士和勋贵人家的茶叶自然还是需要做的精致些,只有这样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我们才能有更多的钱。”

“果真有这样的茶?”

“有,自然有!”

“好,袁小子,我小说家要入股这第三个产业,你说多少钱入股!”

“我杂家也要入股!”

“袁少门主,还有我商家!”

“……”

二十二家山门全部参与其中,袁烜当即写下文书和股权分配方案,然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前三个产业都得到落实。

“袁小子,如今已经有三个行业了,我们今后就一边做生意一边默默建设书店和图书馆吗?”

小说家的门主对于如今的安排很满意,有钱可以赚,最关键的是他们山门理念和学说有传承和发展的可能性,他觉得就算自己今天死去也有脸面见自己的师父和历代小说家先贤了。

“哈哈,产业的事情自然有山门中的年轻人来操持,想来各位师兄都是个中大才,能一展身手自然不会偷懒。

但如果让诸位长辈们歇着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以你们的学识,放到俗世那至少都是文宗级别的,若是不抓你们来做点事情,似乎挺浪费的!”

“哈哈哈哈,袁小子好大的口气,竟然想抓我们给你做事,说说看,如果能说动老头子,我最后这点日子给你当牛马又有何妨。”

“邹门主你说笑了,小子何德何能敢劳动你来做牛马,说笑了。我的确有件事想要众位长辈帮忙!

你们都知道,我家老祖说他死之前不准我出山门,我估摸着我家老祖必定福寿延绵,所以这些日子我想帮着我家老祖写一本书,但是因为工程太过浩大,不得已只能请各位长辈帮着分担些。”

“陈老鬼,你要写书?你的学识我是不担心的,但你鬼谷派的纵横之学我们一知半解的,似乎帮不上忙呀!”

坐在最中间主位的老祖之前一言不发,但永远没人会怀疑他的地位,他不发言是因为他的门人袁烜已经能独当一面,而他就是袁烜身后的靠山。此时看到众人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老祖放下手中袁烜设计的热水袋,不无得意的说。

“什么写书,你们别听这小子吹!他是自己想要给俗世一份惊天大礼,找到我说给我个什么主编的头衔,其实就是骗我给他做苦力,没想到我都黄土埋到脖子了还要被不孝徒孙盘剥。哎,苦也,苦也!”

老祖的花式炫耀这些天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此时他们更是好奇,连陈老鬼都说惊天大礼,那会是什么样的一份礼物。

“师伯,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大礼,那个主编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别问我,既然是臭小子想出来的,你们找他去。”

目光重新聚焦到袁烜的身上,他们一个个眼光泛着绿光,直觉告诉他们,袁烜的这个礼物或许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主编就是一本书的编辑事物主持者的称谓,比方说如果这本书成了,那么封面上我家老祖的名字就会是第一个,其余参与编辑的人只能排在后面,字体大小都有相应的调整。”

“陈老鬼你运气好,竟然能找到这样的徒孙,这哪里是给俗世的惊天大力,这明明就是给你陈老鬼准备的大礼。

袁小子孝心可嘉,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他给你的必定是最好的,既然如此,算我一个吧,好歹让我也沾沾光,只要在那本书上留下我的名字就好。”

有人马上要求加入,有人却显得有些谨慎,毕竟鬼谷派的人写书,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插手的。

“袁少门主,不知能否透露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李门主客气了,这是一本书,其实也不算是书,或者称之为《字典》更加合适!”

“《字典》?”

“没错,正是《字典》!自仓颉造字以来,这世界有多少字,又有多少种读法,作何解,有何独特意思或典故由来,这些都没人系统的整理过。

既然我山门有如此多的大才,为何我们不集思广益把这些字统统收入到一起,然后依托我们的印刷,届时书成之日必定天下震动。

之前我说过这是礼物,但不是我的礼物,而是山门给这个世界和后世子孙的一个礼物。”

震惊,绝对的震惊,就连早就知道的老祖此时也不免再次心潮澎湃,这本书如果真的能够问世,那么山门中人将以一个绝对功臣的形象重现在世人面前,而且不会受到皇帝和儒家的抵制。

以前这样的事情想都不敢想,因为工程太过浩大,而且没人有如此的财力物力人力来完成。但如今不同了,山门有人,有袁烜发明的新纸和活字印刷术,这样浩大的工程似乎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要求参与,而且他们的热情比之之前的产业更加高涨,谁都知道这将是名垂千古的好事。

商人重利,文人好名!诱之以利,许之以名,最关键的还有山门的传承与发展!再加上袁烜把各个山门的旁系外支从他们身上剥离,让村民成为不需要依附山门就能活的比以前更好,他们将来认同的只会是已经形成的山门利益集团,而非某个单独的山门,如果有,那也必须是给他们带来积极变化的鬼谷派。

直到此时,袁烜相信再也没有任何一家离得了这个新的山门。

《字典》的事情是重中之重,这是所有老家伙们共同的心声,他们现在怕的就是自己死在《字典》出刊之前,死人出书是忌讳,所以一个个巴不得马上进行编撰工作。

“诸位长辈先不急,这个工程如此浩大,如果你们一起上,那将会非常混乱,反而会拖累工程进度。

为了提高效率,我想了个法子。”

说完袁烜从身上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的一些符号。

“这个叫做拼音,总计三十九个,我想给大家演示一遍……”

袁烜拿出来的拼音是一九一八年北洋政府教育部发布的拼音,现台湾地区依然还在使用。至于为什么不拿更简单的字母拼音,袁烜自然别有用心。

台湾拼音虽然书写起来颇为麻烦,但在这个时空里已经算是绝对的领先了,袁烜把拼音教给这些人,然后很自然的每个声母开头的字就有相应的山门来负责,然后汇总之后再互相之间查漏补缺,最后定稿只要排版就能出书。

拼音的好处有很多,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今后或许那些蒙童学的还是四书五经的儒家经典,但绝对会一边学拼音一边查字典,而这就是山门在无形中培养了自己的门徒。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儒家依然是天下之师,但山门却是万民之师!这不冲突,相反,最希望《字典》问世的或许就是儒家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过冬 第179章过冬

数九寒冬里,北风呼啸而过,此时就算是最勤劳的农人也不得不躲进屋子里猫冬,整个帝国都处在寒冷的统治之下。

积雪完全覆盖的洛阳城本应一片雪白,但从几天前大街小巷里,屋檐府门前却是一片披红挂绿。

今天是天德十七年的除夕,整个帝国都笼罩在热闹祥和之中。皇宫里张灯结彩,贤惠的郑皇后早已布置妥当,不论是今晚的皇室夜宴,又或是明天的群臣宴都只待吉时。

然而,这两场宴会的绝对主角曹穆却没有闲暇考虑过年的事情,此刻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身旁伺候的除了冯莫还有一个二十来岁,面如冠玉却不是锐气的年轻人坐在曹穆身侧。

曹穆每批阅一篇奏章就递给身边的年轻人,而年轻人也不生疏,接过奏章阅读之后或沉思或疑惑。

“父皇,乌孙这样富裕的国家送来的年礼相较百济等其他贫穷的附属国来说都已经算非常轻了,但他们给燕国的国礼却是十倍于我大魏,可为何我大魏给的回礼却是乌孙国最重?”

年轻人是大魏帝国的太子曹坤,他是当今天下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也是曹穆子女中最具贤名的一个,虽然不是皇长子,也不是皇后郑氏的亲子,但他还是获得朝中多位众臣的拥戴,曹穆也是经过思量后把他立为太子。

曹坤也的确不负众望,成为太子的两年来,他在各方面都展现了一国储君该有的担当与气度,为人处世更是像极了曹穆。

随着太子的成长,曹穆除了让太子接触政务,其他的工作也相应的给他加了起来,比如年初的时候江南赈灾,再比如金陵“千诗文会”时候的曹坤临时监国。

一桩桩一件件曹坤都完成的很出色,外人只知道曹坤没有出差错,却是不知他在暗地里还帮着曹穆查清了很多事情。尤其是监国那次,皇宫中有针对他的刺杀,结果刺杀没有成功,反而被他揪出了数名潜伏在皇宫里的潜龙会成员。甚至事后他还察觉到一开始这次的刺杀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保护他的“霹雳圣王”。

对于太子,曹穆其实很满意,尤其是在潜龙会越发猖狂的情况下,曹穆对于太子的成长越来越看重,好在曹坤没有让他失望。

“太子你只看到这份礼单,却是不知道透过乌孙给大魏以及燕国国礼轻重分析天下局势。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乌孙国和燕国更加接近,他们讨好强大的燕国的确没错。”

“听父皇的口气,并未怪罪乌孙国。”

“谈不上怪罪与否,太子你需谨记一点,不管是御下百官还是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君王的赏赐都必须掌握一个度,有时候轻了不行,有时候重了也不行,这是一门学问,你自己要好好琢磨。

另外,赏赐的重点在于你要达到的目的,再有针对受赏者的心性和当时的需求,以及你后续行政排兵的方略都要考虑进去。

好比这次的乌孙国,他们的实力较之我大魏和燕国来说要弱小的多,在大魏和燕国矛盾越发凸显的今天,乌孙国讨好强邻燕国本是迫不得已,他们要给燕国一个信号,那就是他们的心是向着同为草原民族的燕国,也只会成为燕国的附属国。如果有一天大魏和燕国大战,燕国的大后方将会是一片安宁。

针对这次的回礼,如果我们给轻了,那么乌孙国必定很高兴,因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但朕偏偏要重重的回礼,而且还要秘密回礼,只有这样才能让乌孙得到惩罚,同时也给燕国埋下一颗种子。

或许这么做没有效果,又或许要等到大魏和燕国发生大战的时候,我们的这点回礼才能见到成效。但不管如何,这点回礼我们给得起,自然就值得给。”

曹穆在给太子传授帝王之道,曹坤学的很是认真,很多曹穆之前的举措也让他豁然开朗。

这堆奏章的最后一本是越国公的,其中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只是火气封口的位置加盖了越国公的私章。

曹穆打开信封仔细的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气愤。曹坤很好奇父皇的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越国公递上来的折子一向都是四平八稳,难不成又是那个妖孽通过越国公送来的东西?

太子虽然好奇,但曹穆没有开口他也不好凑过脸去观看。好在最后曹穆还是带着微笑把这封信递给了太子曹坤。

“刚刚给你说了回礼,这小子的回礼就来了。”

曹坤捧过信仔细的读了起来,果然写信的就是那个妖孽。信的内容很短,主要讲的就是几件事。

第一,他或许还会写信来,但不用回,因为他家老祖不希望他有外界有太多接触,除了某些特定的事情。

第二,如今的山门已经重新融合,而且他就是当家人,所以请求皇帝不要再降罪了。

第三,当初向老不死的借了一万贯,他现在想要还钱,但因为钱都要养活山门中人,所以拿了一套教化万民的符号来代替万贯钱财。

第四,年后他会托越国公送来一批茶叶孝敬皇帝,他希望皇帝能喜欢,如果数量有多的话还能让皇帝赐予群臣。

除了这四点,其余的就是些没有营养的马屁话。另外附上的两张纸则是一种叫拼音的东西,以及对于拼音的用法。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我大魏得此启蒙教材,堪比教化天下的大功。”

曹坤说的是真心话,他和曹穆都知道这拼音的作用对于文教来说有多重大的意义,同时他们对于袁烜的能力再次惊叹。

短短数月就统一了分裂了几十年的山门,从这一点来说,他这个鬼谷派的少主那是当之无愧的少年一代第一人。

“哼,当初开口就是一万贯,如今用几个拼音就想把钱还了,利息难道就不要的吗?

说的好听给我送礼,那茶叶绝对是好东西,但他送于朕不过是为了上行下效的作用罢了,还让朕大赐群臣,这明摆着就是让他们也能知道茶叶的好处,朕敢说茶叶进宫的半个月内,大魏天下的通都大邑都会有他门下的茶叶出现。

当真是好算计!”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曹穆却笑得很开心,看来他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父皇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这些事情对于我皇家都没有坏处,相反能让我皇家得利,我们自然要支持。这小子就是个妖孽,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山,但已经在布置棋局了,这才是我最欣喜的事情。

上一次的金陵,很多事情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巧合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是那群野狗和邓乔的荒唐事。

事后校时卫的人查到被野狗分尸的那个书生乃是金陵城中的一个无赖,而他的悲惨命运或许是因为差点害死一个叫米奇的侏儒,而这个侏儒偏偏是袁烜的结拜兄弟。

更加巧合的是那些野狗并不全是野狗,其中很多都是高门大户养的猛犬,而且丢失的时间都在事发的前两天,而且随之丢失的还有狗崽子。”

很多事情再如何天衣无缝,但在有心人的探究下也都无所遁形,更何况这个有心人还是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皇帝。

“杀人应该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但串通邓乔破坏棋局或许是临时起意,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要不是他乱来也不会打乱潜龙会的节奏。

那一次的棋局袁烜是临时加入,很多东西思虑不足,他也没能做到尽善尽美。但这次不同了,在回了山门,看来他门中长辈不会轻易让他出山,可一旦他出了山,那必定会是风云际会。

如今他虽身在山门,可已经在开始布置棋局了。最难得的是他没有瞒着朕,相反还向我们寻求帮助,这说明他清楚自己手中握着的青釭剑的意义。

太子你要记住,儒家是我们的工具,其余的山门自然也是工具。皇家永远都是工具的主人,如果工具不好控制,那么哪怕这个工具再如何精美,那都必须第一时间毁掉。

目前看来,儒家这个工具很适用,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不能用别的工具,相反,有些事情用别的工具更合适。

山门中有大才,他们出山的目的也不一而足,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分辨。

鬼谷派的人心高气傲,但他们却没有妄图占据江山,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君王都能允许这样的人处在的原因。

袁烜有大才,称之为当今天下第一才都不为过,以至于连潜龙会的龙头都极力想要拉拢他。好在目前看来,他们双方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袁烜不可能为潜龙会所用。

还有一点,袁烜是个重情义的,从他杀人时候的冷血,还有对老不死的和越国公的奋不顾身来看,他是个重情义多过个人信念的异类。严格说来,他不仅比其他的山门中人更俗世,甚至比俗世里的普通人还要自私没有信仰,所以今后皇家牵绊他的只能是情义,而不是利益和权势。

既然袁烜送来这么好的东西,那必须要赏赐,朕之前赏赐的都是文房四宝这样的东西,那是朕赏赐自家子侄常用的东西。

这次用你的名义来赏赐,你会赏些什么?”

曹坤思索了一阵,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前些日子儿臣府中得了一处庄子,就在洛水边上,恰好连着皇家的皇庄。本来我打算把它送给大哥作为明年的生辰贺礼,现在如果送给袁烜想来他也会很喜欢的。”

曹穆对于曹坤用“送”,而不是“赏”这一点很满意,尤其是那处庄子的位置他也觉得很合适。

“他如今只能写信,不能收信,所以就不用回了,不过这个庄子你就先帮他打理着吧!”

皇帝在教太子,而隐没在黑暗中的老不死的听了这些话却有些古井微澜。作为曹氏的家臣,老不死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可以舍弃,本应万事都为皇室考虑才对,事实上他的确是这么做的,和他一同长大的双刀圣王甚至毫不犹豫的送了命。可一趟合肥金陵之行,那个小子好比是一颗石子般让他尘封的内心有了波动。

说不上为什么,老不死的感受到了一些很特别的东西,他开始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会担心起某人的安危起来,对于山门那边来的消息也会格外的关注。

前些日子袁烜给山门里的人每人做了一套衣服鞋帽,就连身在俗世的那些人也有一套。老不死的那一套是通过夏乔送来的,虽然在宫中当差,但老不死的一直隐于暗中,所以不需要时刻穿着宫中的制式服装,此时袁烜送来的一副鞋帽就穿在老不死的身上。

老不死的很确定一点,袁烜对他好不是因为想要拉拢或者埋下一个暗子,这一点他自信袁烜骗不过他。至于为什么那么好,大概袁烜也说不清,如果真要说起来,或许就是两人有缘吧!

老不死的身上的衣服很暖,但是再暖也很难融化御书房和旁边德阳殿屋檐上的冰凌子。

同一时刻,山门里虽然也冰天雪地,但是温暖却处处可见。这是袁烜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二个年,之前有父母,现在有老祖,总算让他孤寂的心有所依托。

山门平台上从早上开始就忙碌起来,杀猪宰羊,架锅烧水这些有人来做,布置桌椅板凳这些事情自然也有人做。

今天最为忙碌的是小说家和阴阳家的人,因为他们要负责两千多人的年夜饭,好在他们请了袁烜来做统筹,所以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

其实请袁烜来也就是个说法,袁烜什么都不需要做,真正在指挥管理的是元和与邹任两人。

“老了老了,过了今年我就九十七了!”

老祖放下手中的笔,他负责的是“ㄅ玻”和“ㄆ坡”这两个声母字的发音,如今已经整理出了六百个字的注释。

然而,再伟大的人终究也会老去,哪怕他是个武宗也不例外。老祖真的很老了,现在的他或许还能杀死虎豹豺狼,但他的眼睛却如同普通人一样出现了老花的迹象,这大大影响了他的工作进度,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慨。同时他对于袁烜说的放大镜又无限向往起来。

袁烜也很苦恼,让陈安和商家的人到处寻找无色水晶,可他们找来的统统不合格。好在煤炭总算是有着落了,不过不是从北方找来的,而是西南。

要说商业奇才还要算米奇,他从之前和袁烜的通信中敏锐的察觉到大哥所提到的煤炭,他觉得这会是一个生财之道,所以他花了重金在整个川中寻找,很幸运的是,真的被他找到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米奇没有回信,而是直接让陈安带回了几块煤炭回山门,袁烜见到那黑不溜秋的东西高兴的像个孩子。虽然在所有人眼中他虽然外貌只是个孩子,但只有那一刻才认为他真的是孩子。

以米奇的能力,想来用不了多久就有源源不断的煤炭发往荆州。有了煤就能炼焦,有了焦,再配上大型鼓风机,袁烜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比如改进冶铁炼钢,比如把阿福手上的陨铁锻造成绝世神兵,再比如给老祖打造一副老花镜……

一想到这些,袁烜就觉得心中暖暖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山中无岁月 第180章山中无岁月

雨后的天色湛蓝无比,好似被洗过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柔柔的白云,透过云边漏下来的阳光耀眼而刺目,把刚刚感受到的一点凉爽重新带走,地面上的水汽蒸腾,人在其中就像是蒸笼里的馒头。

松树上的小松鼠欢快的跳跃着,它的邻居是只懵懂不知惧的猴子,猴子仗着爬在树顶很不削的瞥了一眼趴在树底下的两个少年人,随手摘下一个青涩的松塔就往两人身上丢。

两个少年人一点也不为所动,松塔砸在身上仿若未觉,看到这一幕猴子大概觉得无趣,又或许看到其中一个少年背上那个弯弯曲曲的东西,想到了族群里老猴子的警告,于是很快荡到了更远的那片山坡上。小松鼠也很快躲进了洞里,夏季的山林到处都是它的食物,耽误一会儿不影响它正常的作息生活。

两个少年身着带有黑色条纹的绿色衣衫,身上脸上都涂抹了草汁叶沫,趴着草地上一动不动仿若和这个幽静的山谷融为一体。

耳听得远处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一个清秀中带着刚毅的脸庞稍稍抬起,那锐利的眼睛里锋芒毕露。

“来了!”

随着少年的一声轻声提醒,另一个少年没有抬头,而是侧耳倾听了几息。

“果然就是它,上次它逃脱时候脚受了伤,看来已经好了,少主最好一击而中,否则它很可能会再次逃脱,说不定还会跑出山谷。”

远传低矮的灌木丛被从中间分开,一只雄壮的成年梅花鹿出现在两人前方不远处,梅花鹿身上的白色斑点和斑驳的阳光相互辉映显示它的身份尊贵,雄壮的身体和低矮的还只有两个分杈的鹿角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鹿茸正是少年想要的,老祖上个月完成了《字典》的全部编辑事宜,饮酒也从之前的一餐二两变成了半斤。鹿茸酒已经被喝的差不多了,现在的这对鹿茸最是合适不过。

梅花鹿来到溪边警惕的看向四周,确定没了威胁之后,它低下头开始饮水,只是它的两只可视范围极广的眼睛很明显还在侦查,一旦发现不妥第一时间就会逃之夭夭。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很明显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已经和外界隔绝了五年了,少年自认为自己耐得住寂寞,自然也不会在意多等一会儿。

果然,当平安无事的喝完了水,梅花鹿彻底放下心来,甘甜的山泉水喝够了,它又想着吃些溪边的青草,这里的青草比之任何地方的都要鲜嫩清香。

梅花鹿已经开始享用它的盛宴了,少年看得真切,这就是它的天时。左手的手弩无声的上了弦,他轻轻地举起,因为距离不远,所以望山压得比较低。

三点一线,弩箭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所制,竟然不会反光,不过即使如此,被这种恐怖的东西瞄准了还是让充满灵性的梅花鹿预感到威胁的临近,它下意识的就要远离这块区域。

然而当趴在地上的少年瞄准之后,他当机立断的扣动了扳机,一声软钢的轻微震荡声响起,可短距离的弩箭速度完全快过了声音的传播,更快过梅花鹿想要逃离时的反应。

弩箭穿透了梅花鹿的咽喉,然后钉在它身旁的树木上,梅花鹿前蹄腾空,强大的惯性力量让它的身体向侧边倒去。一蓬鲜艳的血花在空中绽放,洒在溪水和草丛里。

摔倒在地的梅花鹿预感到死亡的降临,但它在求生欲的本能驱使下迅速起身,然后快速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追!”

少年双腿一曲,双手一撑,整个人好比一只盯着猎物的猛虎。迅速而敏捷,少年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虽然只有十六岁的年级,但他的身高已经将近一米七五,比之五年前也更加精壮。

少年正是在山门修习了五年之久的袁烜,除了身形上的变化,如今的袁烜相貌也更显得成熟,十六岁的他依然帅气,但脸庞上却多了一股子威严和英气。

循着梅花鹿的逃亡方向,袁烜一马当先的追了过去,此时的他在繁密的山林间丝毫不显生疏,闪转腾挪间比那受了致命伤的梅花鹿也不差多少。他的身后是更加成熟高大的伏威护卫其右,伏威手中的弓比之五年前要大了一号,距离他爷爷伏青山的也不差多少了。

两人追着梅花鹿,却是不知一个更加迅敏的身影也在追着他们。

梅花鹿伤及咽喉要害处的大动脉,本能的腾跳了数百米后,终于体力不支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他等待着宿命的来临。

杀戮这种东西袁烜在五年前就经历过了,因此并没有多少抗拒,在他看来,有时候快速的杀是人道的表现,因为能减轻被杀者的痛苦,所以在扑倒梅花鹿的那一瞬间,袁烜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梅花鹿的后脑那个小小的凹陷处捅了一下。

梅花鹿的四肢停止了踢腾,就连最轻微的动作都没有!

四周的地面都是鹿血,袁烜的身上的绿色衣服也已经被鹿血染得成了黄色,但他却乐此不疲。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猎到猎物,但这头狡猾的梅花鹿已经和袁烜斗了两年,并多次从袁烜的手中逃脱,今日袁烜总算是成功猎杀了这个老对手。

虽然狩猎成功,但长时间的蛰伏和这一路的奔跑还是让袁烜有些气喘吁吁,看来说到底自己还是个文人,虽然有武人的血性,终究缺乏他们的筋骨。

“西边有人靠近,速度很快!”

伏威的箭已上弦,可很快他就收了起来,来人的气息他很熟悉。树枝上不断的跳跃纵横,伏青山一个纵跃来到两人面前。

“青山叔,你怎么来了?”

这个山里虽然有毒蛇猛兽,但如今的伏威足以应付一切,伏青山的出现让袁烜心里有些不安。

“老祖出事了!”

生老病死平常事,袁烜不相信这个世界真有什么长生不死,要不然秦皇汉武那样的千古君王怎么可能做不到。他们真的做不到,那就说明不可能有!

虽然老祖是文武两道都站在过山顶的人,但他终究也还是败给了时间!自从去年老祖度过了百岁寿诞之后,他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袁烜想了许多的办法,但都没能阻止老祖不可逆的衰老。

尤其是当字典完成了编辑,进入最终的排版阶段以后,老祖的精神状态就一天不如一天。或许是所有人都知道老祖的大限将至,所以都没有再限制什么了,这也是为什么袁烜把每餐的饮酒放开到五两,餐饮也不再讲究的那么精细,老祖早年喜欢吃肉,袁烜这些日子光是东坡肉和扣肉这两道菜就做了不下十回了。

今天的天气闷热,虽然有袁烜的制冰法子,老祖的居室里凉爽的很,但一场大雨过后,诸葛彤喊了一声“彩虹”,结果老祖非要出去看看,就像是个从来没见过彩虹的孩子一样好奇。

袁烜给老祖做了轮椅,平日里都是他推着,他不在的时候则是有伏青山来推。可今日老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自己走,而且还不准伏青山跟着,说是要去看看排版的情况。

没成想在回来的路上,老祖一个趔趄摔了一跤,结果就昏迷不醒了!

老年人容易摔跤,那是因为视力体力和反应力下降的综合原因,这和他是不是武宗没有关系。袁烜虽然已经很注意给老祖补钙了,但似乎效果并不怎么好,老祖还是出现了落齿脱发和骨质疏松这样的症状。

袁烜的心里很后悔,为什么这种时候不守着老祖,偏偏要来打什么猎。除了后悔,他更多的是害怕,老年人摔跤出现的其他症状他太了解了,他真的很怕老祖也和当年的爷爷一样,袁烜不想两世为人还经历同样的遗憾。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体能,袁烜发了疯一样的冲向山门,上山他用了半个时辰,可下山的时候他最多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只是他忽略了自己身上磕磕碰碰的淤伤和被荆棘茅草划出来的血痕。

老祖摔跤看来还没人知晓,所有人看见三人下山都热情的打招呼,尤其是看见袁烜身上的一身血和伏威背上的那头梅花鹿的时候就更是热情。

“恭喜袁师弟……”

话还没说完,袁烜就风一样的跑开了,这和他往日里温暖和煦的形象截然不同,不光是他,就连伏家爷孙两个也是一样。

看着三人匆匆而过的身影,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猜到了一些什么。

袁烜冲进山门的时候,一个梨花带雨的俏丽火红身影正在山门牌匾下迎候。见袁烜跑回来了,她一边陪着袁烜跑一边伤心的哭泣。

“大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丫头别哭,老祖怎么样?”

“莹莹姐正在施针,老祖半个时辰前醒了一次,和我说了几句话后,老祖说想要见你,然后就又一次昏迷了!”

“丫头不哭,老祖会没事的,天塌不了!”

诸葛彤的刁蛮任性,袁烜在山门里的各项举措可以说是为所欲为,那是因为他们身后有座山,头顶有片天。这山,这天就是老祖,哪怕他垂垂老矣,哪怕他摇摇欲坠,但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是这个山谷里绝对的王者。

袁烜也不知道这番话是安慰诸葛彤还是安慰自己,或许都有吧!

老祖的居室大门敞开,老祖正安详的躺在病床上,旁边伺候的是陈安和葛通山,华莹莹正在小心翼翼的给赤裸着上身的老祖施针,旁边药婆婆同样手持金针,只要一有不对马上出手相助。

几人小心翼翼的进了门,恰好华莹莹也把最后一根针落在了老祖的章门穴。

“老祖怎么样?”

袁烜的问话很轻,但却很急,他需要马上得到准确的答复,否则他会发疯。

华莹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妥妥的老姑娘了,但她除了每个月来问一次袁烜什么时候娶她过门之外,丝毫不为自己的终生大事操心,哪怕山门里有好几个年轻俊彦想要表示情义,她马上就让那人鼻青眼肿。

虽然试了很多方法,但华莹莹就是没法变白,她固执的认为这是袁烜不同意婚事的原因之一。

转过身来的是张成熟的绝世容颜,此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并不是因为用了女儿家的水粉,而是因为刚刚的施针用了她很多的内力,现在的她有些虚弱,但她知道袁烜不会心疼这个,他关系的只有他家的老祖。

“刚刚给老祖施了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醒来需要一点时间。不过……”

“不过什么?”

“老祖就像是一个参天大树,但大树的内部已经空了,根部也不能再汲取水分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恐怕……”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袁烜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知道不能这么对华莹莹这么说话,她也是好心,但袁烜就是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老祖的宣判,哪怕是好心也不行,可他又不得不听,这才是他暴怒的原因所在。

“三天!”

说完华莹莹撑着膝盖起了身,她离开房间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她理解袁烜的伤心和愤怒,但内心也有自己的委屈。

走到门口的时候,华莹莹突然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

“老祖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待我父亲就像是亲子一般,我也从来都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爷爷,若是论起感情,我一点也不比你轻。

知道你很难过,但此时你必须振作起来。山门如今做的这么好,说句大不敬的,没有老祖可以,但没有你不行!

当年我神医门突逢大变,我至今还记得那次血雨腥风,如今的局势比我当初要好,但也不得不做防备。

你是聪明人,或许早就有所准备,但我求你件事,山门如今不容易,能少杀人就少杀人,但如果你坚持要杀,我会帮你!”

说完这些,华莹莹就走出了鬼谷派的山门,这几天或许会有些动荡,她神医门也需要做些安排。另外她还要回去拿些药材来给老祖煎服,哪怕袁烜不同意,她也已经把自己当成鬼谷派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鬼谷派门主袁烜 第181章鬼谷派门主袁烜

守在老祖的床前,袁烜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当年爷爷走的突然他没有机会,如今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袁烜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幸福的感觉。

老祖睡得很安详,但呼吸时候那如同拉风箱的声音还是让袁烜感同身受老祖的痛苦。

日头偏西的时候,老祖醒了,当他第一眼看到袁烜的时候,袁烜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而老祖却笑了。

喝醉的人不承认喝醉,年迈的人不服老,幼稚的人非要证明自己的成熟干练,这些都和智慧无关。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老祖之所以要喝酒,要出门走走,还不让人跟着,这无非是他想告诉所有人自己还没老。

老祖要下床,袁烜在旁边伺候着,还行,老祖真的自己下了床,虽然袁烜明显感觉老祖很吃力,但他除了在旁边看着,没有丝毫要帮手的意思。

两人躺在山门前看瀑布,冬天的时候盖上毯子,夏天的时候撑上大伞,春秋时节则尽享暖阳,这样的事情两人已经做了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老祖没有考较袁烜的学问,袁烜也没有请教关于这个世界的很多密辛,两人也没有密谋着什么阴谋诡计。袁烜就这样静静的陪着老祖躺在软塌上,他知道这样的时光不会太多了,所以格外的珍惜。

整个山谷里有无数双眼睛或有意或无意的盯着鬼谷派的山门,虽然这一幕很熟悉,但今天却显得格外在意,老祖摔跤昏迷的事情已经传开,山谷里的气氛有些诡异,除了神医门一如既往的和鬼谷派有来往,其余的山门却突然对鬼谷派保持着距离,因为据说猛兽临死前都会有抓死身边小兽的习惯。

山门里安静的可怕,于是就有些人偷偷溜出了山谷,另外又有些人住进了山下村民的小院里,然后一切依然是那么安静。

天气有些热,袁烜难得不禁止老祖吃碗冰沙,这东西之前是袁烜下了命令不得在老祖面前吃的。可就在刚刚袁烜让诸葛彤亲自伺候做了一碗冰沙,只是这丫头吃了无数回,真要叫她做还是不行,最后也不知道谁帮了忙,总算是做出了两碗,但里面加了参片是怎么回事?

老祖舀了一勺美美的吃了起来,他很享受这种夏日里吃冰的感觉,这几乎已经十几年没有过了。

很多事情不需要明说,像是老祖这样的智者,当袁烜吩咐让人送来冰沙的时候,他就知道袁烜要表达的意思了。

“两块金砖怎么说?”

袁烜自然知道老祖问的是什么,如果是五年前,袁烜会选择打太极不说,或者随便说个十年八年,但经历的多了,读的书多了,困惑多了,他的选择反而少了。

“最多三天!可我认为不准。”

袁烜很艰难的说出的答案,老祖听了却非常高兴。

“哈哈哈哈,赚了赚了!这件事情上你还不是神医门的对手,两块金砖说了最多三天,断然没有第四天的道理。

记得把我的尸体烧干净些,我们鬼谷派的人不兴什么入土为安,让我留在这山谷也就是了,这样你带不走,就终会回来看看我,如果埋了的话,你说不定会把我一起带走,那这个山谷就真的废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想不到死了你还要算计我,你不就是怕我会被外面迷了眼吗,放心吧,有鬼谷派的这些人在,我跑不了。”

“恩,你这话我相信,你这一生最是重感情,这很好,但也是你的软肋,今后一定有很多人盯着这一点。”

“嗨,你就放心的死吧,我这里不用你操心,你说说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看看能不能完成。”

“没什么遗憾了!”

老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又知道很多东西急不来,所以他没有说,但袁烜又哪里会不知道老祖的遗憾,早在几年前老祖就说过想要看到自己“论道”,想让袁烜在出山前“论道”成功。老祖知道这件事他没有机会看到了,所以他索性不说,毕竟太难为袁烜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袁烜之前所谓的“破知识障”和“悟道”都是误打误撞的,其中的道理更是因为自己拥有前世的知识,等于他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用还没出生的先贤的思想来糊弄这个时空的人。

说白了袁烜一直是开了外挂的,在没有新的触发点出现前,凭袁烜现在的学识和人生阅历,他怎么可能做到“论道”这一步。

“有没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别太难了,你知道的,我很懒的!”

“你进山门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你很懒了,给你的交代却是没有了,我的人生经验给你不合适,在你这个年龄里已经没有谁能比你更好了,就连智圣先师和老子那些人都不能比。所以,不要轻信任何一个给你建议的人,如果谁非要给,那么他要么自大无知,要么居心叵测!”

“是,老祖!”

“我死了你就出去吧,去闯一闯你自己的人生,是好是坏都不要后悔,也不要顾及山门的得失,记住,只要人还活着,鬼谷派就在。所以你重感情,重人轻物的毛病虽然不是鬼谷派作风,但却最是适合做传承人。”

“好的,老祖!”

“另外,如果有合适的就收几个弟子,鬼谷派不能在你手里断了传承!记住,鬼谷派的弟子不要蠢人,聪明人也不要,我们要的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这个有些难,如果实在找不到我自己教几个吧,总不至于将来清明的时候没人给你上坟的,放心吧!”

一人一碗冰沙入腹,两人很默契的都只留下了那个愚蠢的参片。似乎要交代的东西都交代了,沉默再次到来。

“好安静呀!”

夕阳要下上的时候,整个山谷只有飞鸟的声音响起,老祖忍不住发表感慨。袁烜知道老祖说的是什么,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担心,这一天迟早要到来,如果说袁烜没有做些布置,那老祖现在也不可能这么悠闲看凄美的夕阳。见袁烜没有接话,老祖却有些不忍,这很不符合他的身份与人设,但可能能人之将死的缘故,老祖竟然也动了恻隐之心。

“少造些杀孽,现在的老家伙很多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如果能让他们给老祖打前站才好!说实话,我没想过杀他们,只是看有谁会主动跳进坑里。

山门如今的局面这么好,可以说是几百年来最好的时刻,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能出错。老家伙们的思想太落后了,他们如果安分守己的在山洞里做学问也就罢了,如果还想着出来呼风唤雨,我觉得还是年轻人出来比较好。”

老祖听了袁烜的话,他虽然还是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虽然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袁烜一定会听,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毕竟他刚刚说了让袁烜不要听别人的建议。

一老一少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然后当山谷里的颜色由红变黑的时候,两人才进了山门。

袁烜依然没有牵着老祖,只是老祖走路的速度是那么慢,慢到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怀疑那是不是陈老鬼,他们都莫名其妙的怀疑是不是陈老鬼躲到什么地方,就为了暗中观察谁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表现的高兴。

没人敢高兴,至少表面上不敢,因为陈老鬼还活着,哪怕他只是还活着!

鬼谷派的气氛压抑到极点,老祖的晚餐依然是袁烜在负责,但今天他却非让老祖坐到厨房来看着他做菜,说是只有看到从食材变成菜肴的整个过程才能最大限度的享受到它的美味。

有好事者来探访过老祖或者袁烜,虽然他们没能见到人,但从仆役的口中得知老祖和袁烜在研究美食。

“狗屁的研究美食,那是袁烜怕陈老鬼死的时候他来不及送终,所以时时刻刻放倒眼皮子底下。看来陈老鬼是真的要死了!”

“陈老鬼要死了,这是真的!”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半夜时分,鬼谷派的山门里急急的冲出了两人,正是袁烜的两个跟班伏威和葛通山。

这两人已经成了袁烜的尾巴,此时出来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事,而且是受袁烜的指派,所有人都异常关心。可让他们失望的,但同时又兴奋的是他们去请的是神医门。

华娘子和药婆婆跑出山门的时候连衣袍都没有穿戴整齐,可见事情有多紧急。

从来都只是象征性的鬼谷派大门突然关闭,鬼谷派的窗户却是大开,有目力好的人隐隐看到窗户后面竟然架设了八牛弩,而且已经上弦了。

这一夜很多人注定无眠,所有人都在等着鬼谷派里的动静,仿佛一只只等待雄狮倒下的豺狼虎豹,很多人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所以他们在这最后时刻显得格外谨慎小心。

“啊啊啊……”

破晓时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鬼谷派山门里传出来,所有还没睡的都听出了是那个少年的声音。接着,从鬼谷派山门里传来震天的哭声。

天越来越亮,哭声越来越大。鬼谷派的大门打开,神医门的门主华娘子和她的护道人药婆婆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

此时的平台上已经来了很多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此时现身都是正当合理的。

华莹莹和她身后的药婆婆都没有理会其他人投来的问询目光,他们的眼中同样满是悲伤。

平台上的人随着天光越来越多,但鬼谷派却没有一个人出来,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在有人壮着胆子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鬼谷派的山门有动静了。

原本以为最先出来的会是袁烜或者伏青山,没想到竟然是五年前袁烜收留的那个盗墓贼,然后是一众仆役,他们个个肩膀耸动眼中有泪,但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因为马上就是鬼谷派的大喜事了。

“有三成像了!”

“不一定,鬼谷派的人最是会耍阴谋诡计,陈老鬼不变成灰,一成我都不信!”

平台上有人窃窃私语,鬼谷派眼前的这一幕他们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过了,但不管怎样,出于礼节他们都必须肃穆看完,因为这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仆役们出来之后的是护卫,接着是鬼谷派中的两位护道人,也就是伏家祖孙俩,等这些人都出来之后,已经改穿素衣的诸葛彤披麻戴孝哭的伤心至极,她的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经书。

最后一个出场的毫无疑问是袁烜了,同样的披麻戴孝,他没有如同诸葛彤那样嚎啕大哭,而是强忍着不哭出声,只是眼角的泪水怎么也忍不住。

袁烜出现之后,包括诸葛彤在内的所有人分列两排端正跪好,然后他们冲着袁烜一恭到底。

“拜见门主!”

虽然只有二十几人,但此时他们的声音却能在山谷里形成回声,就算是身处在这个山谷的任意一个角落似乎都能听到一般。

袁烜接过诸葛彤手里的竹简,然后简单的说了句“起来吧!”

鬼谷派的门主接任仪式非常简单,简单到有些儿戏。其实这应该是两年前就进行的,但当时袁烜不肯,他怕老祖卸了担子会加速衰老,所以约定等他死后再来接任,没想到就这么一语成谶。

接受完了门人的拜见,袁烜走到山门牌匾下,他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左拳,只见他的大拇指处有个古朴的青铜扳指,上了年纪的人一眼认出那是鬼谷派的门主信物--鬼谷扳指!

看到这一幕平台上有资格的人都纷纷走向鬼谷派的山门,他们终于有机会确认陈老鬼是不是真的死了。

“恭喜袁门主,贺喜袁门主!”

虽然知道对方死了长辈,但鬼谷派门主继位传承,这本就是喜事,而老祖也是在一百零一岁死于寿终正寝,而且有门人晚辈送终,可谓是大大的喜丧。当然如果是真的死了,所有人都会跟高兴!

“诸位门主请进,我鬼谷派老祖仙游,师父不在山门,我这个做弟子的只有越俎代庖接下门主一职。

眼下鬼谷派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老祖的丧事,还请诸位门主助我!”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无云的星空 第182章无云的星空

鬼谷派上下素稿麻衣,每个地方都能看见细密的白绢。这也就是这几年都富裕起来了,否则单就这些白娟就不是普通山门负担的起的。

桃源村的村民已经知道了老祖仙游的消息,他们自发的来鬼谷派山门外吊唁,他们要送老祖最后一程,虽然这个老人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永远是神秘孤傲且威严,但只要他和袁烜一同出现,总能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老祖是柴桑人,按照他老家的习俗,人死后是要放置在门板上的,袁烜担任鬼谷派门主的第一个命令是拆了鬼谷派山门的一扇大门,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扇大门才能配得上老祖的身份。

拆了自家山门的大门来办丧事,这在别的门主和少主的眼里是疯了的表现,但袁烜就这么下了命令,然后门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过一句劝阻,相反他们的动作利索无比。

门板太大了,大到枯瘦的老祖尸体躺在中间显得特别渺小,或许老祖对于鬼谷派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山门来说的确渺小,但袁烜心目中他就应该在最中间。

袁烜和诸葛彤跪在门板边上,他的眼中已经没了泪,只是从昨天开始就未曾睡过一刻,昨晚之后更是水米未进,他此时显得特别憔悴,配上他机械式点头致谢来宾的木然,让人忍不住心疼他。

华莹莹同样披麻戴孝,但她还没资格跪在灵前,她只能和伏青山站到一边。作为神医门的门主,山门三巨头之一,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想嫁给袁烜,但华莹莹此时这么做是很不合时宜的。

不过即使华莹莹不这么做,所有人也都知道到了关键时刻神医门也会站在鬼谷派的身后,华莹莹只是把这种关系提前展露出来而已,这或许就是神医门的警告。

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老祖仙游,在这个没有冰棺的时代,用冰都是极为不敬的行为。所以在尸体不发出恶臭之前安葬是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偏偏袁烜可能是悲伤过度给忘记了。

陈老鬼的尸体上已经起了尸斑,虽然脸上盖了白娟,但手部那紫色的斑点格外显眼。观察了许久,那张轻薄的白娟上没有一点起伏,看来是真的没了呼吸。

陈老鬼死了,真的死了!但……他的尸体还在!

在场的门主中最老的九十八岁了,他和另外一些人算是和老祖一个时代的人,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在老祖手上占到便宜,从来没有!

至于那些年纪轻些的,他们从懂事以来就是听着陈老鬼的传奇长大的,诸葛孔明后的山门第一人这个头衔是很多很多年前就被定下来的。

总之,陈老鬼的尸体不变成灰,所有人都不安心,他们担心他会随时复活过来,那意味着他们又要处在他的支配下生活。

“袁门主节哀,如今山门的人都来吊唁过你家老祖了,不知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安排,如果有用得上我阴阳家的尽管说来。”

阴阳家的门主过来好心的提醒袁烜,但袁烜却木讷的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诸葛彤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谢谢邹门主的好意,只是我门中上下都不舍老祖,如果可以,还想在停留几日。”

袁烜对于主动送上门的热情早有预期,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执拗不了多久,毕竟现在的天气太热了。

“袁门主此言差异,入土为安,这是对你家老祖最大的崇敬,而且你要考虑现在的天气。”

名家的门主公孙厚据说是公孙龙的后裔,他们说话最讲究逻辑,是这个世界最早的哲学家,此时规劝袁烜就说的很有道理。

“事发突然,我们总要挑个好日子吧,我不想老祖走的这么匆忙!”

袁烜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但面对这样两难的事情他能做的实在已经不多,此时他更像是在等人来说服他一样。

“老夫刚刚以五行生克制化为准,与福主合者为吉,不合者为凶,日子健旺生克制化得宜,无冲无破扶仰辅助得当者为吉!

恰好,今日就很适合你家老祖安葬,要想再有这样的好日子,那必须是十天以后了!”

阴阳家最是擅长这些鬼神之事,邹门主的话可信度很高,所以绝大多数的门主都附和他的话。

“那好吧,老祖曾经立下遗嘱,我鬼谷派生前纵横天下,死后自然不入土坑,所以都是以火焚化,为的是死后探查乾坤。”

袁烜给众人透了底,这立即迎来众人的赞赏,毕竟成了灰比埋进土丘里更让人放心。

既然是今日就要焚化,那自然是全山谷动员起来。焚化用的木头必须全部是松柏这两种,于是所有桃源村的村民都上山砍伐松柏去了,只是没有沟通好,砍得有些太多了。

对待这场葬礼,整个山门爆发出了空前的激情,袁烜看在眼里苦在心中,都说人走茶凉,但如果人走茶太烫或许同样是悲哀。

这些人是有多么希望老祖死呀!他们当中可能有些人仅仅是希望老祖赶紧死,因为那表示他们再也不用活在老祖的阴影下,终于不用被他压制到死的那一刻。他们或许只是想要一口自由自在的空气,仅次而已!

但总有少部分人有旁的心思,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如今在他们看来机会已经来了。

按照习俗,不管是火葬还是土葬,都应该给老祖换上一套崭新的寿衣,这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鬼谷派很有钱,光是给老祖准备的寿衣就准备了总共八套,这点让平时不怎么花钱的老祖很是得意了一把,甚至还向其他老家伙炫耀了几次。更别说还有寿鞋寿帽以及玉珏和其他的一些陪葬品了。

袁烜把老祖从门板上抱起到房间换寿衣的时候,老祖的尸体已经僵硬了,白娟掉落,往日熟悉的面容是那么枯瘦安详,但对于非鬼谷派的人来说,他永远谈不上安详。

安不安详无所谓了,只要陈老鬼是真的死了,一会儿化成灰也就皆大欢喜了,看他脸色的惨白和紫色的尸斑,总算让人放心了些。

山门大门不能烧,这次袁烜把自己房间的门板卸了下来,然后上面铺满了给老祖的随葬品,再把老祖的尸体放在上边,照例脸上盖上白娟。

当山谷里没了一丝夕阳的时候,袁烜和伏青山在前,陈安和伏威在后,四人抬着老祖的尸体走下铁索桥。平台上已经点起了无数的火把,中央位置已经搭建好了一个由松柏组成的高台,最上面铺的平整,正是老祖的安眠所在。

因为松柏是新砍的,所以截口处还透着油亮,不过火葬讲究的是一火焚天,也就是只能点一次火,所以选择松柏这样有油脂的树木最佳,可惜的是这些都是刚刚砍伐下来的。袁烜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所以十几坛高度烈酒被泼了上去。

鬼谷派门人在袁烜的带领下三跪九叩,当大地陷入黑暗的时候,所谓的吉时也就到了。

袁烜手中拿着火把,可他怎么也不舍得丢进高台,这一幕看得其余众人内心纠结,他们恨不得上前抢夺那个火把,但没人敢真的这么做。

袁烜抬头望向天空,都说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下的星星守护着自己爱着的人,可他不知道老祖的那颗应该在什么位置。

有些事情终会到来,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忍着悲伤,袁烜闭目不让泪水流下,他手中的火把在空中旋转几圈之后稳稳的落在高台上。

火焰熊熊,其中的蓝光深邃而鬼魅,看到这一幕的鬼谷派众人更加伤心了。

趁着伏青山低头痛哭的瞬间,老家伙们所在的位置不知何人隔空打出一掌,掌风并不强劲,但足以吹起那片薄薄的白绢。

白绢下果然是陈老鬼那张令人厌恶恐惧的脸,这下他们总算放心了。

伏青山来不及阻止白娟被吹起,他甚至来不及去寻找谁动的手脚,他第一时间施展身法飞过高台,然后顺手把那张已经点燃的白娟重新盖到老祖的脸上。

袁烜胸中的怒火滔天,但却一声也没有发出,只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老家伙们的方向,嘴角却挂着狰狞可怖的笑。

没来由的,老家伙们心中一片冰寒,袁烜不是武宗,甚至不会功夫,这一点已经被证实过无数次了,但刚刚那一眼给他们带来的威势,像极了当年的陈老鬼。

那年山门年轻一代出山历练,途径襄阳时如遇大伙强人劫道,众人心高气傲又有功夫在身,自然不惧,反而假装自己是富家少爷出门,劫匪很自然的把一行人带到匪窝里准备绑架。

却是不想陈老鬼暗施阴谋挑拨离间,待匪徒内讧死伤大半之时方才反应过来,却不知为何陈哲狂性大发,一口气杀的众劫匪胆破心寒,然而陈哲并没有放过投降的众劫匪,一把长剑走一路杀一路。那一战除了陈哲,山门中没有一个人动了手,但最后劫匪的尸体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也是那一战后,满身鲜血状若疯魔厉鬼的陈哲才在同辈人中有了陈老鬼的称谓,而他对着尸体一边饮酒高歌一边放火的背影永远印刻在众人心中,久久的挥之不去。

如今袁烜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虽没有杀死任何人,但看各山门少主躲闪不定的眼神,却是和当年陈老鬼手中的长剑起到了同样的效果。

难道陈老鬼之后,山门的下一代还要在鬼谷派的淫威之下战战兢兢的活着吗?不行,这绝对不行,大时代就要来临,绝对不能让鬼谷派一家独大。等陈老鬼的尸体彻底成灰,有些事情必须定下来。

没有人敢再有小动作,因为伏青山的弓已经在手里了。相反,所有人都恭敬谦卑的低下了头,不管如何,鬼谷派陈老鬼这个人物都是他们这一辈的天骄,如今这个天骄已逝,敬畏他就是敬畏自己的这个时代。

熊熊烈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当鬼谷派的门人拨开木炭之后,最中间只剩那团白色的灰烬。

诸葛彤小心翼翼的从仆役手里取过一物,那是一个瓮,不是陶,也不是瓷,更不是木器或者铁器。

这个瓮出现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之前几年在山门中流传的消息也得以证实。只见那个瓮剔透晶莹,其色彩流云漓彩,在火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在它的映衬下,周边地面散发着璀璨至极的五色炫光。

“至宝琉璃!”

场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痴痴地盯着诸葛彤手中的那个瓮,甚至有人吞咽着口水。

历史上最早有记录的琉璃其实是天然的有色水晶,像是之前米奇在合肥的金钩赌坊里得来的那一串琉璃佛珠就是天然水晶打磨而成的。

人造琉璃的最早记录是从青铜器铸造时产生的副产品中偶然获得的。因为没有系统完整的制造工艺,所以琉璃存世极少,价值极高,人们甚至把琉璃看成比玉器还要珍贵的宝物,佛门更是把琉璃定位佛门七宝之一。

之前袁烜为了给老祖制造一副老花镜,又因为米奇源源不断的送来了煤炭,炼焦成功之后袁烜就试着做了几回玻璃。不得不说,有了墨家的人帮忙,很多事情就格外顺利。

于是老花镜出现了,少量的玻璃出现了,袁烜见猎心喜还用铜粉和其他的一些矿粉掺入玻璃内,生产出几件杂色玻璃,也就是现在这种被称之为琉璃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只有鬼谷派和墨家的人知晓。但也正是这一绝世重宝的出世引起了鬼谷派与墨家的矛盾。

炼焦的过程袁烜没有公开,玻璃和琉璃最关键的时候也只有鬼谷派的人在场,总之墨家的人就是些免费的劳动力。甚至到最后他们能分到的也只是一套茶具和杯具。

也正是那一次,墨家巨子公输迁和少主公输展去鬼谷派要求更多在新工艺上得到更多的话语权,但却被鬼谷派少主袁烜一口否决。甚至袁烜还一把火烧了琉璃工坊,并且言明之后都不会再用贪婪的墨家子弟做新东西。

双方也就是那时候出现了缝隙,虽然有心决裂,但鬼谷派势大,墨家只好自请出山负责山门在俗世的几个产业建设,尤其是书店和图书馆更是少不了墨家的出手。

墨家在离谷之前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袁烜手上有制作琉璃的配方,这事情虽然传的很盛,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墨家也闭口不言,后来众人都把这件事遗忘了,却是不曾想今日真的见到这种世间至宝。

袁烜戴上手套,他跪倒在尘埃里,虔诚的把中间那团灰烬小心翼翼的捧进了诸葛彤手中的瓮里。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都在滴血,他们没想到袁烜竟然丧尽天良的用这样的宝物给陈老鬼装骨灰,难道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宝物吗?难道这样暴殄天物就不怕报应吗?

人死如灯灭,陈老鬼生前再如何英雄霸气,再如何威势荡荡,如今他成了一瓮的灰烬,那些昔日在他阴影下活了一生的人终于觉得这个世界不一样了,心底终于明亮了。

冲着这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瓮磕了头,这个火葬的流程就算是完成了。

“丫头,请老祖回家!”

把老祖送回山门这本来应该是袁烜这个门主该做的,但今天有些特殊,他需要把一些之前遗留的问题解决了。

“是,大师兄!”

诸葛彤并没有因为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而放过欺负袁烜,相反能欺负大师兄是她最高兴的事,但今天她却异常听从大师兄的安排。

走的不光是鬼谷派的诸葛彤和仆从,其余那些不相干的村民也似乎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他们一个个冲着鬼谷派的山门磕了头做了揖就匆匆回了桃源村。

该走的都走了,袁烜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今天的天上应该会多很多星星吧!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不按套路的袁烜 第183章不按套路的袁烜

“今日我鬼谷派老祖仙游,承蒙各位门主大力帮助,袁烜再次谢过了!”

说完袁烜冲着场中众人做了个环形拱手礼,和以往不同,今天的袁烜没有弯腰鞠躬,从现在起,他的身份是鬼谷派门主,像是今天这种正式场合,这些老家伙的年纪再大也不配他弯腰行礼。

“袁门主客气了!”

众人拱手回礼,袁烜立身端正受了这一礼,如今的袁烜当得起!

“我家老祖仙游,我如今成了鬼谷派的门主,关于合作社和山门走向的事情,我想听听各位门主的意见。”

震惊、诧异、不解,甚至有丝丝不安,谁都没想到袁烜会主动说出这番话,难道他不应该是尽量回避这一切吗?

袁烜的反常很反常,所以众人的谨慎更谨慎。

“袁门主此话何意?难道你觉得应该有什么变化吗?”

有老家伙尝试性的问了一下,如果袁烜说应该有变化那正中下怀,如果袁烜说不应该有变化,那么肯定会有人接下面的话,总之不管怎样,今晚他们决定还是应该有点变化。

“那么谁想要变动变动呢?”

袁烜笑着反问,他把问题重新踢回给了老家伙们。老家伙们看见他那浑不在意,甚至有些戏谑的笑容都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是陈老鬼还活着,而且就坐在他身后一样。

枪打出头鸟,这个时候露头的都不是好鸟。袁烜一开始就掌握了话题的主动权,他的问题单刀直入,一上来就是将军,并且不给对方留任何退路。袁烜这是在逼着这些人表态,或者说他要做到清晰的切割。

关于老祖的死,除了目前在场的这些人除了鬼谷派和神医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其余的人都是乐见其成的,这点不难肯定。

老祖年轻的时候也风流过,山谷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山门第一人遭人喜欢这个不足为奇,有些风流韵事更是不足为外人道,说不定这里的某些个人还有老祖的血脉都不一定。外加鬼谷派的人都喜欢算计人,老祖的脾气又不怎么好,但偏偏他又是文武两道都站到巅峰的骄傲之人。

情债,仇恨,嫉妒,怨念,又或者是童年被欺负了留下的小阴影,因为这些欢呼雀跃老祖的死,袁烜觉得很公平。说不定日后把酒言欢的时候,自己还能在无关痛痒的时候做出些让步。

但是还有另一种人,他们不是出于仇恨,而是出于贪婪而狂欢。之前老祖在世的时候他们没有胆量冒出头来,如今老祖仙游,他们觉得时机到了,该是时候重新划分山门的巨大利益了。

坐享其成,摘取胜利果实的人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行业都是存在的,而且成功的还大有人在,比如袁烜前世时空里他的一个本家军阀就成功的窃取了革命果实成了袁大头。

袁烜今天就是要把这些人切割出来,他相信这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尤其是袁烜这时候单刀直入的逼问,这个时候如果不站出来表态,那么事后再要出来提出利益重新分割,那就会受到所有人的鄙视。

虽然不知道袁烜有什么依仗,但他们面对那么巨大的利益,不可能半途而废,更何况之前的谋划和串联已经快要走到门面上了,如果废弃不用,迟早会成为鬼谷派的把柄,如今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众人面面相觑间,都知道袁烜的打算,小说家、阴阳家、商家、杂家等十个山门的门主迅速后退,他们的这一举动很坚决。不管双方如何相斗,我们只要眼前的利益,但也不会相帮任何一方。

神医门留在山门里的人不多,但华莹莹的影响力足够巨大,更别说还有药婆婆。所以当神医门的人走到袁烜身后的时候,场中的气氛立时变得严肃起来。

老祖死后,原本山门里的三个半武宗如今只有三个,恰好三巨头一家一个。此时两巨头已经结成联盟,正常来说那些没有后退的山门应当悬崖勒马才对。但事情往往不会遂人心愿,九个山门的门主和其门下之人向前迈出一步,并且迅速结成了同盟。

“袁门主,如同你之前说的,大时代要来了,我山门的机会也要来了。每个山门都想要立不世之功,都想把自己的学说理念贯知天下。

然而,这几年的发展中却出现了严重的问题,鬼谷派的壮大太快了,你们拥有的资源多到我们不敢想象,和你们亲近的神医门同样大获其利。

说实话,这种情况下,我们并没有看到多少机遇,相反我们看到了危机,比之前更大的危机,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担心鬼谷派这个正在崛起的庞然大物会在它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口吞掉我们。

又或者你们酝酿的东西太过凶险,总有一天会拖着我们整个山门一起陪葬!”

袁烜没有想到站在最前面的会是名家的人,为什么会是他们?

名家的人以擅长论辩着称,他们在论辩中比较注重分析名词与概念的同异,重视名与实的关系,开创了中国的逻辑思想探究。而且名家作为一个学派,并非有着共同的政治思想或经济主张,而仅仅在于他们都以“名”作为研究对象,并以此与其他学派相区别。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对于历代统治者而言就是一块鸡肋,这也注定他们永远都得不到政治上的闪光。

这样的山门更多的应该在俗世的文坛多做文章,所以他们对于鬼谷派现有的资源格外羡慕也就不意外了。不过他们隐隐成了这次事件的急先锋,这倒是让袁烜很意外,墨家去哪里了?

名家果然擅长辩论,他们不谈自己的需求,而是把鬼谷派鼓吹成一个野心家,一个六亲不认的猛虎,从而激起其余山门的同仇敌忾之心,顺便在众人心中竖立鬼谷派不分利益就是拿我们做苦力的形象,再加上之前墨家的事件,这种形象不难竖立。

名家的人等着袁烜的辩解,他们最是擅长这个,不管如何否认与解释,他们自信能让鬼谷派自己都怀疑自己的立场。

“家业是我挣的,你凭什么分家?”

然而,名家的人没想到一向“讲道理”且愿“分享”的袁烜竟然说出这么决然的话。

是呀,目前山门的几个产业都是袁烜提出并建立的,虽说各家都有投入,但很多山门都是从鬼谷派贷款再入股的,其实就是鬼谷派施舍的。

“凭什么?就凭当年山门创立时候先祖们定下的规矩,当年……”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不管是正辩还是诡辩,袁烜都不会傻到碰撞名家的人,而且他也没有义务同他们辩,最好的方法就是耍无赖,这个才是他擅长的,如果他二弟米奇在这里,这门功夫将天下无双。

“你……你难道要欺师灭祖不成?”

公孙厚没想到袁烜会在根本上否认,在他看来作为三巨头的鬼谷派首先要维护的是山门的根基,也就是当初的同盟协议,以及维护得来不易的山门大一统。但没想到袁烜连这些都敢否认,他要干什么?

“当初山门同盟结成的时候,似乎有个规定,谁拳头大谁说话算数!”

“袁小子你胡说,山门先辈何曾说过这种话?”

以公孙厚为首的老家伙们没想到袁烜会倒打一耙,所以情急之下出言不逊了。

“放肆,谁敢辱我鬼谷派门主!”

伏青山暴怒而起,如今的袁烜虽是门主,但老家伙们偶尔喊他袁小子并不为过,但伏青山受了袁烜授意,今天就是要和他们正面刚,一点情面都不讲。

伏青山武宗的威势尽显,站在袁烜身后的他衣袍无风自动,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九家山门的人虽然迫于伏青山的威势,但此时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也并没有真正的噤若寒蝉。

“袁门主,今天我们是来讲道理的,你难道还想动武不成?”

“呵呵!难道我讲的就不是道理了吗?你们说当初建立山门的时候定了规矩,这也只是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罢了,谁知道中间会不会有居心叵测的人曲解了当年先辈的意思。或许他们的原意就是如同我说的那样,如果你们觉得不是,把先辈请来当面对质又有何妨!”

公孙厚等人简直要发狂,他们准备了上百条的大道理,但袁烜直接否认了先辈的话,这招釜底抽薪让他们的准备没有一点作用,再加上从一开始袁烜就掌握了谈判的主导权和节奏,九大山门直到此时都没有占到一丝便宜。

“好了,不跟你们废话了。你们早就盼着我家老祖仙游了是不是?你们认为我初掌大权力有不逮,只要你们众志成城,那么就能逼迫我就范。对于你们这样贪婪恶心的嘴脸,我只能说你们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出人意料的,袁烜不再遮遮掩掩,不再委婉,甚至不再耍无赖,他直接撕破脸皮破口大骂,也就是说鬼谷派先一步把事情弄到无法善了的地步。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之前的预料,此时的九大山门中有人想要退一步求稳了。

“袁门主你言重了,我们其实就是想打个商量,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炼丹家还是依照之前的股权方案好了。”

炼丹家在如今的山门里人员少势力弱,他们原本想着借着众人一起向鬼谷派施压能多分一杯羹,但面对袁烜和鬼谷派的反常,他们觉得或许自己又做了个蠢决定。

公孙厚反过头来怒视炼丹家的人,但炼丹家心意已决,尤其是看到袁烜咧着嘴笑的阴狠模样。

“不忙走,既然已经出来了,怎么能说走就走!”

公孙厚万万没想到叫住炼丹家的竟然是袁烜,此时他不应该是分化九大山门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局,袁烜就是想一网打尽?

越是这么想就越心惊,其他的山门也是人心浮动。

“袁门主,虽然你给了我们一份产业,但相比你鬼谷派而言,我们得到的太少了,就像是琉璃这样的至宝你都可以用来给你家老祖装骨灰用,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呀!

我们所求的不过是你们手中一点多余的东西,为了只是山门的发展,我们有何错?”

公孙厚开始卖惨,他大声的质问袁烜,又一口一个“我们”,其实是想把名家牢牢的绑在九大山门里,因为他也预感到事情不对劲。

“算了吧,公孙门主,不管你说的再好听,总之今天我不会再给你们增加任何股权或者利益,相反,我以合作社负责人的身份通知你们,你们在合作社的股权被强制收购,稍后我会亲自给你们结算。

千万别跟我说什么我没资格这么做之类的话,当初成立合作社的时候的章程里有一条,最终解释权归鬼谷派所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我记得当初你们每个人都有在上面用章的,可千万别说忘记了,这可不是什么先辈说的,而是你们自己经历过的,我有证据。”

袁烜很享受位面碾压的感觉,尤其是后世的那些霸王条款,当时加上这一条的时候纯粹是出于恶作剧心理,却不想真能有一天用上。

公孙厚自然记得有这么一句话,但此时他怎么可能认同这一点。

“袁门主,原来你一早就设下了陷阱,你从来就没想过什么共同发展,你想的只是利用我们给鬼谷派争名夺利,你好狠的心思!

诸位门主,你们难道还能置身事外吗?今日他鬼谷派怎么对我们,那明日就将怎么对付你们,还不醒醒吗?”

面对袁烜的咄咄逼人,公孙厚已经没有几步可退了,他只想把更多人拉下水,然后让鬼谷派投鼠忌器。只是谁也不傻,尤其是一开始就选择中立的那些门派。

“算了吧公孙门主,我小说家对目前的局面很满意,而且我们相信鬼谷派和袁门主!”

“没错,我阴阳家刚回山门的时候一无所有,但现在什么都有了,而且我们也看到了复兴山门的希望,已经没有什么不满的了!”

生怕被小说家和阴阳家的人抢了先,其余的山门纷纷表态支持鬼谷派。

九大山门的人开始害怕了,他们没想袁烜完全不按套路来,更想不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袁烜的表态也不给他们任何退路。

“袁门主,难道你真的想要把我们逼死吗?”

“袁门主,今天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但你真的想要赶尽杀绝不成?”

九大山门的人也不是毫无准备,此时见袁烜毫不松口,他们怕是只能有最后的暴烈手段了。

袁烜听了他们这种半威胁的话,却是一点也不意外。

“可笑,当初鬼医门的人勾结鸣盗门,又忽悠了新谷上下来攻打老谷,如果按照我的布置,那是不会留活口的,结果我家老祖不忍心你们的山门断绝,所以他给了你们一次机会。

虽然有些山门抓住了机会,但还有一部分死性不改,他们想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丝毫不顾及他们这么做会给整个山门带来多大的伤害。

你们的自私狭隘已经伤害到山门的发展,迟早你们会为了更大的利益把山门给葬送掉,这一点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

今天我狠心做切割,为的不是我鬼谷派一家的利益,而是想要保全整个山门!”

袁烜的话掷地有声,态度也再次明确。五年前袁烜用利益把山门和旁支拆散,又用名利把所有人统一到一起。或许是利益发展的太快,老祖死后的第一时间,就有这么多人起了心思。

国家的分裂会导致动荡和衰败,但如同这样的山门联盟却不一样,有时候把已经变质的山门切割反而能更健康的发展。另外,袁烜觉得这是九只非常不错的鸡,杀起来一定很有效果。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潜龙会再送礼 第184章潜龙会再送礼

九大山门的人想要通过施压得到更多的利益,但没想到袁烜根本没有给他们施压的机会,反而把他们逼到悬崖边上。

谁都不想走到最后一步,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九大山门的人了。

“袁门主,这不是我们的本意,但既然你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情,那也怪不得我们了!

公输巨子,难道你还以为可以独善其身吗?”

公孙厚嘴里的公输巨子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墨家巨子公输迁,两年前因为和鬼谷派不和自请出山门的那个武宗。

袁烜嘴角冷笑,他们果然还是把墨家牵扯进来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山门中的谈判如果谈不拢,那相互间的搏杀肯定也是避免不了的。也对,在明知道鬼谷派和神医门有两个武宗的情况下,把公输迁这个武宗拉倒自己阵营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怎么,图穷匕见了吗?你们只有一个武宗可不够我们杀的哟!”

袁烜话语轻佻,似乎对面九大山门外加墨家都只是些不入流的杂鱼,不过他有傲气的资本,背后有两大武宗,还有伏威和华莹莹这样的好手,更别说鬼谷派山门里还有数架八牛弩已经上了弦。

该来的还是来了,平台前方的路口亮起火把,一群手持兵刃的劲装男子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墨家巨子公输迁,落后他半个身位的那个年轻人袁烜曾经见过,正是已经消失了大半年的名家的那个护道人。

“袁门主,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一年前我在门中有所悟,所以出门一趟,结果侥天之幸,我成了名家数百年来的第一个武宗。”

袁烜闭目扬天,脸上尽是痛苦之色,终于知道为什么名家敢第一个跳出来了,原来他们还有这样的依仗。

“你叫什么名字?”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虽然有些后悔,但袁烜觉得还是不得不继续下去。

“回袁门主的话,门主赐我名字公孙浪,不过你此时问起我的名字不觉得太晚了吗?”

公孙浪或许是进入武宗境界不久,他身上还少了身为武宗该有的沉稳大气,他自己以为的傲气也其实只是盛气。

“可惜了!”

袁烜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觉得公孙浪晋级武宗的时间太过不巧了。

“袁门主,我知道你门中有不少的八牛弩,甚至还有神罚天雷,但现在人员这么密集,都是山门里的兄弟,我看就不要用这种东西了吧!”

八牛弩和炸药,这两样东西袁烜一开始就没想过用,不过之前伏青山觉得有必要以防万一,所以才坚持准备着,此时听到公孙龙这么说,袁烜觉得还是不要用比较好,毕竟误伤任何一个都会很麻烦。而且杀鸡最好还是杀的慢些,残忍些,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把猴子吓住。

冲着山门的方向一挥手,诸葛彤等人就把八牛弩的短矛取出,上好的弦也重新放下。

“就算武宗二对二,你们还是没有什么优势,不用再隐藏了,我知道你们和鬼医门的人还有联系。”

袁烜的话音刚落,华莹莹和药婆婆的长剑“锵”的一声出鞘,他们的剑锋直指公孙厚,敢和鬼医门的人勾结,那就是神医门的死敌,这一点没得辩解。

“哈哈哈哈,果然是七窍玲珑的心思。不错,我鬼医门的人今天回来了,从今以后,这山门里只有鬼医门,没有神医门!”

随着一阵嚣张的大笑,又有一伙人上了平台,只是来人虽然声称自己是鬼医门的人,却是一身潜龙会的装扮。

看来鬼医门的余孽走投无路之下统统投靠了潜龙会了,而名家的人暗中找到了鬼医门的人,自然等于和潜龙会搭上了线。

公孙厚要山门的利益,鬼医门背后的潜龙会想要探听更多袁烜的情报,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别以为你们穿了潜龙会的皮他们就会正眼看你们,我想潜龙会就是把你们当死士用吧!再说,你们来了又能如何?”

鬼医门的人里有古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古怪,但从伏青山的弓放弃公孙厚而对准鬼医门的方向就能猜出大概了。

“袁门主,久违了!”

鬼医门的人群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越众而出,虽然说久违了,但袁烜不记得认识这人,声音上也完全听不出来。

“怎么,不记得我了?提醒你一下,五年前的玄武湖!”

是他?袁烜猛然一惊,他是当初那个手持长剑身材高大的潜龙会武宗,甚至曾经双刀圣王和长枪圣王两大武宗联手都奈何他不得的人。

“你是荆老狗?”

荆老狗太神秘,在矮小武宗余子死后,袁烜曾经猜测过和他一起出现过的那个高大武宗是荆老狗,如今这人出现了,袁烜自然想要探听一番。

“算是吧!”

这高大武宗没有否认,但给的答案却也语焉不详。

“你不是荆老狗!”

药婆婆在当初那次截杀中遇到过荆老狗,但明显不是这人,他记得那是比余子还要矮小的一个侏儒。

高大武宗耸了耸肩,对于药婆婆的话也没有反驳。

当年谋害神医门门主的三个武宗,季刚被华莹莹一剑穿喉,余子被袁烜炸的粉身碎骨,只剩一个荆老狗就能大仇得报了。

“袁烜,如今我这边有三位武宗了,你还要怎么说,我今天不想见血,有些事情还是坐下来谈谈吧!”

公孙厚此时一脸智珠在握的模样,似乎整个山门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似的。

对于公孙厚这样的人,袁烜其实还是很同情他们的,一群高级知识分子,你不好好研究你的哲学问题,偏偏跑来和鬼谷派这样妖孽辈出的门派搞政变。悲哀!

“这样的愚蠢之人你家龙头都选择合作?他也太不讲究了吧!”

高大武宗见袁烜同自己说话,他厌恶的看了看公孙厚一眼,没好气的说。

“从来都没说过和他们合作,我今天来是送礼的。”

高大武宗的话让公孙厚心中一凛,他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种很可怕的事情。很快公孙厚的想法就变成了真实的噩梦。

“在你进入山门之前,龙头并不如何看重这个暮气沉沉的地方,要不是墨家还有些用处,我们甚至不会用到鸣盗门。

五年前你突然出现在山门,而且隐藏的身份竟然是鬼谷派的少主,这才让龙头对山门引起了注意。

巧的很,鬼医门的漏网之鱼找到了我们,而且山门里也有人想和我们合作。本来龙头觉得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他说可以给你捣捣乱,免得你在山门里无聊。

可当龙头得知墨家和你决裂之后,他就觉得很无趣,因为不管是鬼医门还是山门里的这些人都只是冢中枯骨罢了!

为了让你的计划更加顺利,龙头索性帮你一把,你不就是想要把鬼医门的人彻底灭杀吗,还有山门里的这些蠢货,只要我们答应,然后我这个武宗亲自来一趟,差不多你就能收网了!”

龙头,又是龙头,现在袁烜对于这个龙头越发感兴趣起来了,他能通过自己和墨家的决裂就分析出自己几乎全部的计划,可见他就是一个玩阴谋的妖孽。

如果没有九乡河的截杀,如果没有白云观的事情,或许袁烜真的可以和他成为臭味相投的挚友,可惜,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如果,他注定只能是袁烜想要杀之而后快的那个人。

“看破不说怕,你这么做可有些不厚道,再说了,你把这些阿猫阿狗送来本来我带着满腔的怨愤杀的大义凛然,可现在你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把我变成了一心只想着杀人的阴谋家了。”

“难道你不是吗?”

“我是吗?”

“是吧!”

“好吧,就算是吧!”

袁烜知道高大武宗就是个传话筒,以上的这些对话会一字不漏的传到那个龙头的耳朵里,现在还不是和那个强大的龙头硬碰的时候,他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这段虚假的友谊,至少要让那个龙头感受自己偶尔散露出的善意。

袁烜在这里演戏,但看戏的人却胆战心惊。一切都是袁烜的圈套,他从一开始就想着杀人,他的目标是逃脱生天的鬼医门余孽,至于想要造反的九大山门完全就是搂草打兔子,顺便为之罢了。

那些之前就选择中立的山门暗自庆幸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但同时也懊悔没能像神医门那样一开始就站队鬼谷派。

而九大山门的人此时已经如坠深渊了,人家袁烜一早就挖好坑等着埋鬼医门的余孽,结果自己等人抢先一步跳了进去,现在他们只有企盼着袁烜不要像是陈老鬼年轻的时候那样嗜杀。

当然,论起悲剧还属鬼医门的人为最。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好不容易投靠了潜龙会,好不容易和山门中的反鬼谷派势力搭上线,好不容易等到墨家和鬼谷派反目,好不容易等到陈老鬼死去,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天大的时机。

然而,一切都是空,都是陷阱,都是死局,他们甚至从来都没有被潜龙会接纳,只是他们的一个棋子,甚至最后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而只能是一个自己送货上门的礼物。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的,我们是真心投靠,潜龙会不能这样呀!”

深陷必死之局,鬼医门中那个领头的悲哀的质问高大武宗,然而后者根本就没有想回应这个将死之人。

“袁烜,你设计陷害山门同道,你卑鄙!”

公孙厚已经知道大势已去,此时他这个书呆子真正慌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坚持认为错的是卑鄙无耻的袁烜。

袁烜和高大武宗一样没有理会别人对于自己的指责,他们有个共同的品质,那就是对于将死之人都格外的宽容。

“感谢你家龙头的厚礼,我接下了。但因为我没说过要你们送礼,所以也就没有回礼的必要了。我知道以你的身手我们很难留得住,所以我就不送了,毕竟处理家事让外人看了终归不好意思。”

虽然送了礼来,但高大武宗依然是恶客。之前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人物前来,袁烜也就没有做过多的安排,所以并不适合同这种恐怖的现在交锋。

“不能就这么走,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上次我师弟余子来这里稀里糊涂的送了命,我听说他是被神罚天雷炸死的,呵呵,我也想见识见识!”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不过公孙厚和鬼医门的人倒是希望高大武宗能和袁烜的人打起来,这样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今天不适合打雷,下次吧,总有机会让你体验体验的!”

高大武宗也不知道那种闻所未闻的神罚是什么,只以为真的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行,于是只能答应。

“好吧,那就下次吧!不过我暂时还不能走,龙头说了必须看到最后,说不定会有惊喜给他!放心吧,我不会坏了你的好事,我只带了眼睛和耳朵,其余的什么都没带,更不会带余子身上的那种东西,我如果杀人更喜欢用手中的长剑。”

高大武宗说完,也不等袁烜的表态,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当场,他隐没在黑暗里。以他的实力,伏青山、公输迁或者药婆婆都能找到,但刚刚晋级武宗一年的公孙浪却是还不行,更别说其他操控八牛弩的人了。

暗中有个武宗,袁烜却也不用担心,如果高大武宗这次来真有什么歹意,或许早就已经联合鬼医门的人动手了,看来他真的是来送礼的。

这也让袁烜确定了一件事,潜龙会和鸣盗门的关系看来不止是合作那么简单,因为高大武宗不可能轻易揭过师弟余子被杀的仇,但当他的身份是送礼人的时候,他竟然能完全不提报仇的事,可见在他的心目中潜龙会要重于鸣盗门。

“公输巨子,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高大武宗的离开预示着袁烜马上就要动手了,公孙厚知道袁烜不可能轻易罢手,他只能把求救的希望寄托在有些优柔寡断的墨家巨子身上,想用道义和愧疚心理让他求情。

果然,公输迁面露难色,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当初在新谷的时候墨家和名家的关系还相当不错。

“公孙门主,你现在不觉得太晚了吗?你不用为难公孙师叔,当初是我求他配合我的,一开始我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你们,你自寻死路的卷进来只是因为你的贪婪和愚蠢,怨不得墨家和师叔!”

墨家一直以来都是袁烜最为想要得到的势力,袁烜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些蝇头小利把这样的人向外推。两年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袁烜和墨家的一场戏,不管是炼焦还是玻璃,这些东西袁烜都没有瞒着他们,只是都是在试验取得成功之后就停了下来。大规模的制造时机未到,所以双方商议之后决定把工坊先烧毁,然后演一场抓鬼大戏。

原本这是个很简单的苦肉计,袁烜还觉得太简单了会没人信,尤其是公输迁已经有过一次临阵倒戈的经历。只是当这里面可能涉及琉璃这样的至宝时,再简单的苦肉计都有人会相信,因为没人会相信袁烜竟然毫无隐瞒的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墨家,于是苦肉计就真的成了。

原本武宗人数对比是三对二,但因为公输迁是袁烜派出去的卧底,高大武宗又是潜龙会龙头派来的送礼人。此时的高端战力变成了公孙浪对山门三巨头的三个成名多年的武宗。

“我刚刚看你的时候很痛苦,不是因为我害怕恐惧,而是惋惜!

我听老祖说过要晋级武宗有多么艰难,你该是我山门的下一代中坚力量,是我们最能依靠的人物。但你可能天生命不好,竟然在这个时间段晋级武宗。你这样的人我不舍得杀,但更不想留!”

公孙浪听袁烜这么说内心一片冰凉,他总算是知道袁烜但是为什么冲着自己痛苦的摇头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老祖还魂 第185章老祖还魂

很多时候人会结成同盟除了共同的利益,再有就是共同的敌人,偏偏鬼医门的人和九大山门的人两种情况都有。

可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这个同盟瞬间分崩离析。

“罪魁祸首不是我们呀,我们可以帮着你们杀鬼医门的人将功赎罪呀!”

“袁门主,我们错了,再给一次机会吧!”

“姓袁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的无非是山门大权,既然你要强制回购我们手中的股权,大可拿回去好了,为什么还要如此羞辱我等!”

“鬼谷派,你们一次次用鱼饵引诱我们上钩,何其卑劣呀!”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有求饶的,有质问的,有咒骂的,唯独没有人敢放出豪言决一死战,不管是之前气焰嚣张的公孙浪还是公孙厚,就连打着复仇旗号前来的鬼医门也只敢愤恨的看着袁烜等人。

袁烜很失望,数百年的沉寂让这些人已经没了骨头,他们或许还在想着袁烜能有收编他们的心思,或者像是五年前的陈老鬼一样杀了首恶,然后留下一部分人。

袁烜不理会所有的声音,他向后退去,然后伏青山和药婆婆迅速把袁烜前方的位置挡住,这是要动手的先兆。

墨家弟子在公输迁的带领下并没有和鬼谷派以及神医门兵合一处,他们警戒着着九大山门的人,尤其是公孙浪。

“先杀鬼医门!”

鬼医门和山门有不死不休的大仇,此时有机会袁烜不可能不灭,更何况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华莹莹的长剑已经捅进一个鬼医门门人的咽喉了。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双方的搏杀,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尤其是华莹莹,那份决然和凌厉一如当年,甚至比袁烜记忆里的当年更锋锐,今晚她是华娘子!

“袁烜说的是先杀鬼医门,等下我们死绝了他们也会来杀你们的,与其被分批屠戮,不如一起拼杀方有一线生机……”

“公孙厚你无耻,公孙浪你枉为武宗!”

鬼医门的人苦苦抵抗,他们试图唤醒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九大山门,但等待他们的只有神医门和鬼谷派的强力镇杀。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鬼医门的三十几人统统被斩杀当场,他们的首领最后时刻被华莹莹一剑挑破喉咙,与此同时脸上的面具也掉落在地。

“这是季明,他是季刚第三子,也是上次逃脱的最重要的人物!”

很多人认识这个季明,他的死亡意味着鬼医门的山门已经彻底被灭。

袁烜被鬼谷派的几个好手护在身后,他的身边还有伏威这个贴身高手,只是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场中的围杀,却是没注意袁烜身边有个枯瘦的护卫,而袁烜却是在一旁搀扶着他。

“布局两三载,如今鬼医门终于完全覆灭,老祖,我又赢了一盘棋,你看是不是给我奖励点什么!”

袁烜冲着他身边的那个护卫喊老祖,这让在场所有不知情的人毛骨悚然,那种被命运被支配的恐惧重新涌上心头,这一刻他们似乎想起陈哲的绰号既然叫陈老鬼,那自然就应该是挥之不去的厉鬼。

“恩,还不错,只是没想到意外有这么多收获!”

老祖在醒来后就预感到自己的大限到了,非常人行非常事,老祖自然不甘心死在病榻上,所以他启动了谋划了几年的计划。

袁烜第一次知道人皮面具是在玄武湖上,当年月娥的人皮面具简直天衣无缝,他见猎心喜总想给自己做一些,而墨家恰好就有人会做,于是老祖自然也就有几张。

为了以防万一,一开始躺在那里的尸体的确是老祖。作为一代武宗,龟息闭气的功法老祖自然会,再加上神医门的药物,制造些假的尸斑并不难。

袁烜之所以要用山门的门板来让老祖躺下,那是因为只有那块门板足够大,老祖躺在中间,大家在吊唁老祖的时候隔得比较远不容易被察觉。

最为精妙的在于袁烜演的那出戏,他利用众人想火化老祖的机会将计就计,在把老祖抱回居室换寿衣的时候,袁烜把戴了老祖人皮面具的尸体换成老祖,而恢复过来的老祖则易容成一个不起眼的护卫混入人群。

代替老祖被烧掉的那具尸体是名家派去外边报信的几个人之一,他倒霉就倒霉在太瘦了,和老祖的体型也有些类似,所以很适合当替死鬼。

至于烧毁尸体的时候吹起白绢的哪一掌则是药婆婆打出的,当白绢掀起的那一瞬间,没人再回怀疑老祖还活着了,这就是老祖计划的全部。

当然,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骗,不仅要骗过所有的山门,就连鬼谷派也只有袁烜和伏青山两人知晓,所以诸葛彤和其他门人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一直在山门门口看着下边事态发展的诸葛彤百感交集,他气愤为什么自己是被瞒着的那个,但更多的是开心庆幸老祖还活着。看着那个不起眼的护卫揭开脸上的面具,诸葛彤再一次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袁烜也很想哭,因为此时的老祖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强行用药,再加上长时间龟息缺氧,老祖现在全凭着那支四百年的人参吊着一口气,很可能广场上的这次事件了结之后老祖就会松下那口气。

看着化成灰的陈老鬼死而复生,九大山门的人很多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了,这不是求饶,而是本能的恐惧,尤其是看到陈老鬼惨白的脸和空洞的双眼望过来的时候。

“诸位,我又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祖笑的很张狂,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笑全部用光一样,只是他笑的有多狂,那些人就有多慌。

袁烜非常怕老祖会这样直接笑死,所以他的手不停的在老祖背后帮着顺气,好在老祖最后停下了疯狂的大笑。

“怎么样,我调教的接班人不错吧,就算没有我死而复生,他要你们死,你们断然没有生的道理!不过他算是仁慈的,即使你们这么对我鬼谷派,他想的还是通过买断你们手中的股权来惩罚你们。

按照之前的计划,只要这件事情顺利解决了,我就不会现身,但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一个个狼心狗肺到了这种程度,不把你们拉来垫棺材,我死不瞑目。”

听到陈老鬼愤怒的咆哮,他愤怒的声音都带着嘶哑与呼哧,众人内心一片冰寒,袁烜要大开杀戒,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但如今的陈老鬼看样子马上就要死了,这才是最为恐怖的事情。

历史上的君王或贤明或仁慈,或残暴或昏庸,但评价一个皇帝是否有远见的往往要看他死之前做过什么。

汉武帝刘彻临死前为了给年幼的太子刘弗陵扫清障碍,他任命了以霍光为首的四个顾命大臣,然后残忍的杀害了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及其全族。其实刘彻做的远远不止这么残忍,他甚至下令把后宫中所有为他生过孩子的嫔妃全部杀死。也正是这种铁血无情的手段保证了他之后的大汉几百年内没有外戚干政。

另一个历史上的明君李世民,他活着的时候以善待功臣被世人所敬佩,但死之前却大规模的贬谪功臣名将。等到太子李治登基,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赦免那些老臣,并且加官进爵,很多人还没被贬到任上就被追了回来。据野史记载,那些赦免诏书是李世民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拟好的。

不光是人类会有这种行为,很多动物在死前都会把对自己后代有生存障碍的生物带走。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所有的生物终其一生为的都是生存与发展,当意识到不能生存下去的时候,谋求的只有后代的发展,这个时候的他们将变得无所顾忌,变得残忍嗜血,变得令人恐惧。

袁烜苦笑,看来老祖死前也想疯狂一把,他要给自己留下一个易于掌控的山门,虽然老祖知道袁烜也打算这么做,但把所有的罪孽和杀戮自己承担,给袁烜留下一个好名声,对于老祖来说这点也很重要。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很快就有人下跪求饶,他们生怕晚了一步就有刀斧加身,但他们低估了老祖的决心。

“杀!”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求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老祖的命令下的简单而粗暴。

虽然现在的袁烜已经是门主了,但老祖掌控了鬼谷派五六十年,他的命令几乎等同于天威,鬼谷派的人没有任何犹豫就向前方挥下了屠刀。

求饶声瞬间变成了哀嚎,漆黑的夜色里,火把的光亮把鲜血映的更红了。

九大山门的实力不俗,但面对三巨头的联手他们的抵抗最多只能延缓死亡的时间,而漫漫长夜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老祖没有喊停,三巨头的人就继续杀人!

袁烜没有求老祖放过这些人,那么老祖就不会喊停!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能活几个,能活多久全在袁烜的一念之间。

其余山门的人虽然没有在灭杀的人群里,但他们的恐惧一点也不比那些苦苦挣扎求生的人少,那每一刀砍在他们身上,旁边看的人都身体颤抖一下,心中就胆寒一分。

鬼谷派的残忍与霸道在众人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们发誓有生之年不再妄想挑战鬼谷派的权威。陈老鬼虽然马上就要死了,但接替他的是个更加变态残忍的家伙,老天爷,他才十六岁呀,等他真正长大会有多么恐怖?

一定要向神医门和墨家学习,站在鬼谷派的身后,虽然不能登临绝巅,但总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风景。

平台中央死的人越来越多,九大山门的联军从一开始的两百余人被杀的只有一百人,然后是八十,然后是六十,等到他们死的只有五十几人的时候,袁烜终于冲着老祖下跪了。

“老祖,看在山门同属一脉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尽管袁烜已经跪下求情,可老祖没开口,那么杀戮不停止,但伏青山和公输迁在袁烜下跪的那瞬间却突然加快了杀戮的速度。

旁人看的很清楚,伏青山的下手目标很明确,他专杀九大门派的老人和高手,在公孙浪被药婆婆死死压制的情况下,两大武宗有针对性的联手使得杀戮的效率更高了。

老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场中,他没有理会袁烜的求情,但其余的人已经看出了端倪。鬼谷派的前任和现任两个门主不是狐狸,他们是老虎,他们的目的是杀光九大山门里有反义的老一代人物和青年俊彦,能活下来的只能是那些实力低落资质平庸的年轻人。

伏青山反手一掌打在公孙厚的胸口,老家伙的胸口塌陷一大片,嘴里喷出的血液混着些粉色的内脏碎块,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死了,他是九大山门里最后死的一个门主。

陶峰是炼丹家的少主,他已经是九大山门里最后的一个少主了,他的武功高超,若是平日里是不输华娘子和伏威这样的年轻一辈顶尖人物,可惜他面对的是武宗公输迁,后者的一个撩剑式用到一半就收了招,但这并不是公输迁想要放过陶峰的性命,而是逼着陶峰向后倒退三步,而当他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公输展的长剑恰好穿透了陶峰的胸膛。

都在杀人,而且一个比一个杀得狠,所有人都想在老祖没有喊停之前尽可能的杀的多些重要的人物,这是他们今后在山门竖立威望的重要资本,而且是不会被任何人诟病的杀戮。

“停手吧!”

老祖终于发话,那是因为九大山门的人总共都只剩下三十人不到了。每个山门都有人留下,但没有一个堪称大用的,当然除了公孙浪除外。

公孙浪很不甘心,他能成为武宗有多难他自己清楚,为了保密他在突破武宗之后都没有一次出手,却是不曾想出手就将面临死局。

打不赢,逃不掉!这就是公孙浪面对的局面。他不是蠢人,药婆婆自始至终都只是压制他而没有动杀招,公输迁和伏青山也没有过来夹击,这就说明他们并不想自己死,他们只是在等个合适的机会放过自己,当然前提是自己能让他们绝对放心,否则只会死的更快,因为没人会让一个敌对武宗活着。

老祖说停手,那么自然没人再杀人,只是谁也不敢轻易的把手中的兵刃放下。

“九家山门今日死伤惨重,老家伙们愿意为我去地府打前站,我不再追究了,按照袁烜之前的说法,你们交出手上的股权吧,合作社会按照合理的价钱回购。

今后九家山门的人就留在山谷好好的做学问吧,外面的事情就不要再沾染了。”

人杀完了,股权也强行回购了,这九大山门除了剩些老弱妇孺基本就是些读书人,他们算是彻底的完了。

现在唯一的悬念是公孙浪,这个武宗该如何处置,从之前的情况来说不像是要杀他,但他是名家的人,也同样没有留下的可能。

“公孙浪,念在袁烜为你求情的份上,暂且我可以不杀你,但如果袁烜不能处理好你名家的身份,我不可能留下你这个祸患。”

老祖的话让公孙浪重燃希望,能不死自然还是活着比较好,所以他把渴求的目光看着袁烜,这个少年才是真正决定他生死的关键人物。

“公孙浪,我要你脱离名家,从此以后你不在属于任何一个单独的山门,而是属于整个山门联盟。山门将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我称之为‘山门护卫队’,这个部门的任务是保护山门的安全,所有进出山门的人都要有你们来甄别,可以说这是一个权力非常大的部门,成员由每个山门选出两人共同组成,而你是第一任的负责人。

另外,你的家人不能在名家住了,送去桃源村吧,我会让人给你收拾一栋屋舍的。

刚刚听老祖说你有一儿一女,儿子聪慧过人,女儿也乖巧可爱。我有心把你儿子收入鬼谷派学习,至于你那三岁的女儿,如果你不嫌弃,我想做回媒人,我鬼谷派主事陈安的长子已经四岁,不如结个娃娃亲如何?”

不管真假,袁烜名义上都是公孙浪名义上的救命恩人,如今袁烜给了公孙浪一个光鲜的身份,又把他的家人切割出了名家,最后还把他的子女打上了鬼谷派的烙印,从今以后公孙浪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山门,或者背叛鬼谷派了。

挟之以恩,缚之以义,最后用亲情和利益把公孙浪绑在鬼谷派的战车上,老祖对于袁烜的这些安排很满意,更满意的是袁烜总能把龌蹉的事情粉饰的很漂亮。

把公孙浪和他的家人从名家之中切割出来,那么他就等于是背上了一个叛徒的名号,从此之后公孙浪除了给他生路的鬼谷派,其余山门很难再信任他了。那所谓的“山门护卫队”说白了就是把公孙浪当看家狗来用,那么虽然他没有进鬼谷派,那也已经是鬼谷派的狗了。

而陈安的儿子虽然进了鬼谷派,但他何尝不是一个人质而存在的。至于公孙浪的女儿和陈安儿子的婚事,谁都知道这是为了安抚公孙浪的联姻,虽然陈安现在俨然鬼谷派的大管事,在山门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这桩婚事大家都会说好,但老祖知道一点,袁烜绝不会把鬼谷派的女娃拿来联姻,这一点从他破知识障的时候就决定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是老祖这样了解袁烜,就好比是公孙浪,他此时恭敬的朝着袁烜磕头行礼,感谢这个鬼谷派的新人门主能给他一个罪人如此高的待遇,他的心底发誓,此生绝不负山门,更不会负了儿子女儿都在的鬼谷派。

甚至隐隐的,公孙浪觉得这次的事件自己才是唯一的受益人,而有这种心思的绝对不止公孙浪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史上最大的志向 第186章史上最大的志向

老祖不行了,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或许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了。

虽然已经虚弱不堪,但老祖依然虎视鹰仰的最后一次巡视了全部的山门,然后带着他的徒子徒孙们在其余山门拱手弯腰里踏着鬼医门的尸体,听着九大山门的老弱妇孺们凄惨的哭声,一步一步的向着鬼谷派的山门走了回去。

老祖是骄傲的,是残暴的,甚至是自私的。但同时他也是可爱的,是慈祥的,是博爱的。站在不同的角度,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的看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于整个山门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刚刚诈死了一次,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老祖这次回去真的要死了,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向所有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告别。

老家伙们依次向老祖拱手作别,这一次没有畏惧,没有咒怨,只有向他们这一代最强的那个人表达敬意。等到老祖上了铁索,身后才传来老家伙们的声音。

“陈老鬼,这次死了就别复活了,你在下边打点好,过些日子我来陪你下棋!”

“陈老鬼,公孙厚是个没脑子的,如今他没得好报,他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到了下边别再欺辱他了,原谅他吧!”

“陈老鬼,走好了!”

“……”

如今的陈老鬼是吃饱了的上山虎,所以面对背后的声音都被他当成了称颂和臣服。

越来越多的人执手相送,斗了半辈子,结果还是没能在他手里讨了好,但仗着年轻几年总算是要比他活的更长久些。

身后是同辈人的作别,老祖没有答话,更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却是更加轻快了些,人也更加高兴了。于是,老祖不自觉的笑了,这次没有笑出声,只是云淡风轻的微笑,泪眼婆娑的袁烜看得出那笑里是那么的骄傲得意。

解决了鬼医门,解决了有异心的九大山门,袁烜的成长让他满意,整个山门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用担心,老祖的确有骄傲得意的资格。

老祖不肯回到居室,那个地方他已经躺了一辈子,他就想死在山门的牌匾底下,只是少了半扇门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不过看袁烜的样子是真的准备用它来送自己又让老祖大感欣慰。

袁烜亲自搬来老祖常坐的那把躺椅,当老祖躺在上边的时候,右边跪着袁烜左边跪着诸葛彤,两人一人握着老祖的一只手,这一刻老祖觉得这就算是完美了。

兴许是刚刚在平台上过于兴奋了,此时躺下了之后他的呼吸逐渐的平缓下来,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似乎这天比刚刚更黑了。

袁烜能感觉老祖的手抓的有些紧,这该是将行远路的征兆了。这两天光想着杀人和阴谋诡计,竟然没能想着怎么给老祖送终,这是袁烜特别自责的一件事情。

对了,老祖还有一个遗憾,必须马上给他完成。

“老祖,不要睡,你不是想看到我‘论道’吗?我经过今晚的事情有所触动,我想要‘论道’了!”

袁烜的话声音不是很大,但弥留之际的老祖听了之后却像是激活了他体内的备用电池,他的双眼猛然睁开,手指抓的两人都有些吃痛。

“‘论道’,好好好,你悟的道我知道,是关于王图霸业家国天下,是我鬼谷派都少见的道,如今你要‘论道’了,只是可惜不能宴请天下英雄大儒前来与你论道,让你的道弘扬天下!”

“老祖,这有何难,我山门掌握天下最精妙的印刷之术。山门里还躲着个潜龙会的神秘武宗,只要我把我的道在山门口一喊,想来不用半月就将天下皆知了。”

“你的道不用‘论’?”

“老祖,《周礼?冬官考工记》有云: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或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或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或饬力以长地财;或治丝麻以成之。‘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

虽然士大夫不是我的目标,但我觉得这段话非常有道理。与常人‘论道’,所立之道终究有他人的意识形态在里面,这本就不够纯粹。所以徒孙认为,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

“好,好,好,袁烜你能有这样的见解,说明你对于自己的道有极为精深的认知,还有极为坚定的信念。你说的很对,既然‘论道’的目的是最后立下自己的‘道心’和‘道向’,那么‘论’还不如‘不论’!

你且说来你所立何‘道’!”

袁烜哪里有真的立下什么道,他只是想要让这个老人在临死前能完成最后一个遗憾,他只是想不让自己也留下任何遗憾,他只是想让他多有一个快乐的理由。

既然老祖喜欢自己有大志向,喜欢自己吹得牛皮比别人大,那么袁烜就毫无羞耻心的抄袭了千古最大的志向。

松开老祖的手,袁烜走到山门的牌匾下,他的双手呈喇叭状。

“敬告天地神明,今幸得鬼谷派老祖点拨,小子袁烜与老祖‘论道’半刻,‘论’得二十二字真言为吾生平欲行之‘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受老祖及师尊教导,欲将此四句一以贯之,不负鬼谷不负天下。

以上,天地神明鉴之!”

袁烜的声音很大,因为山谷的特殊构造,又因为这是他用孝心和生命在呐喊。安静的山谷里,袁烜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慑人心。

山谷里的叫好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论道”成功,还立下了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道”。

但袁烜可没时间理会山门中人的惊呼奉承,他更关心的是老祖的反应。果然如同之前预料的那样,但老祖听到袁烜吹了这么大的一个牛之后,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老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高兴的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劲的发笑,只是他的笑声没有一丝间断,一口气只有出的没有进的。

诸葛彤紧紧的握着老祖的手不放开,此时她的哭声已经抑制不住。

华莹莹作为医者自然知道老祖的这声长笑意味着什么,她赶紧冲上前去抓着老祖的右手就要诊脉,却是不想老祖先一步抓着她的手,然后华莹莹就觉察到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袁烜冲了过来跪倒在老祖的右手边,五年来,终于到了给老祖送终的一刻了,两世为人,他终于圆了自己的一个遗憾了。

“不用了,这样挺好!”

袁烜示意华莹莹不用给老祖急救什么的了,老祖已经撑的太久太累了,是时候让他好好休息了。

刚刚为了听袁烜的‘道’,老祖已经回光返照了一次,这一次老祖是真的油尽灯枯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最后的那点力气,他把华莹莹的手送往袁烜的方向。

带着不舍,带着祝福,带着慈爱,老祖看了三个孩子最后一眼,然后他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了,他的手无力的向下滑落,然后华莹莹的手跟着滑落,袁烜的双手一手接着一只。

或许老祖自己都没想过最后的最后他会这么做,但他在临死前还是做了,反正他知道袁烜不会怪他,他就是想这么顽皮一下。

“恭送老祖仙游!”

随着袁烜的一声高喝,山门里亮如白昼,一颗陨石划破长空轰的一声砸在平台的最中央!

……

老话说“下雨卖伞,天热卖扇”,这一点都没有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蜀中的文人士子都流行手中拿着一把可以折叠的纸扇,本来是为了展示自己风流不羁的道具,却是不成想如今真的成了出门必备的东西。

扇子是出自一个叫不知名的工坊,这个工坊隔三差五的就能出些新奇玩意,据说幕后的神秘东家是个叫“五爷”的人,只是谁也没见过这个五爷。

时间久了都以为这个五爷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所以有些看着眼红的小家族联络了些成都城里的帮会人物想要“收购”这个小工坊,可后来却总是不了了之。不过有消息灵通的人士探听到那几个小家族的人莫名其妙的死了家主,生意上不是被断了货源就是被大主顾抛弃。

小家族被报复的不敢再来,那些黑帮人物就更惨了,头天还去工坊里闹事,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吊在成都城的城门墙上,双腿被打折不说,脸上还被刺了字,若是有识字的行人经过则能看清上面刺的是“五爷威武”四个字。

等到衙门的差人来了放下这些平日里的凶人询问缘由,却是不想他们个个噤若寒蝉一言不发,真要问的急了,他们只说是自己夜里多喝了几杯烈酒,一时发了酒疯,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上了城墙。

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人家不愿多说,衙门也懒得管这些道上的事。成都城里也就把这些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总之之后倒是没人去找那个小小的工坊的麻烦。

麻烦的大小总是和利益的大小成正比的,如果说折扇和那些小玩意儿还没有大家族惦记的话,等到“十滴水”问世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城南江员外前些日子在翠微阁里帮着花魁娘子倩儿姑娘赎了身,人老心不老的江员外以年过知命的身子骨白日宣淫,结果大中午的被掏空了身子不说,为了贪凉还把一桶刚从井里打起来的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叫倩儿的小妾衣衫都来不及穿戴齐整就跑到大房洪氏念经的佛堂外边求救。等到洪氏带着人来到那充满**气息的屋子后,江员外已经奄奄一息了。

洪氏气急之下命家仆把这不知羞的狐媚子当场杖杀,又急急寻了城中济安堂医馆里的神医前来为江员外医治。

发痧,民间又称发痧斑,后世医科称之为中暑,常见于夏季,即使是医术发达的后世,中暑的延迟治疗死亡率也高大百分之八十,更不要说在这缺医少药的大魏了。

或许是去年冬天太过寒冷,老天爷于是让今年的夏天热的有些离谱。日头毒辣的有些过分,即使是蜀中成都这种气候温和的地方也热死过不少体弱的人,因为发痧斑致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光是成都一地就有十数起被热死的病例了。

当济安堂的大夫来到江员外府上的时候,一来一回已经用去不少时间,此时的江员外身上滚烫似火,偏偏身体干燥无汗,最让人害怕的是他肥胖的身躯伴随着剧烈的抽搐,眼看着就要活活热死了。

神医门的人技艺高超,人中穴和十宣穴各刺一枚银针,接着是刮痧和其他的一应施救,等到这些都做完了,重度中暑的江员外算是暂时被拴在鬼门关上了。

“夫人,江员外现在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要无碍还需一味神药!”

济安堂的大夫如实相告,这时候正是帮着五爷打名声的好机会,早就得了门中招呼的医者自然不会怠慢。

“不知是什么神药,神医只管取来,只要我家老爷能无碍,钱财不是问题!”

洪氏显得很大度,虽然不喜老爷风流,但毕竟夫妻一场,生死关头能用钱救他还是要救的。

“不是钱财的事,这味神药我济安堂没有,夫人速速遣人去城西五爷工坊里求一味叫‘十滴水’的神药。”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短短三天时间,整个成都城都知道五爷工坊里又有好东西出产了,这次是神药,据说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却是专治发痧热斑这样的病,对于对付烟瘴之气也有功效,外用还能防止毒虫叮咬,却是神妙无端的好药。

西南之地多烟瘴,毒虫蛇蚁更是数不胜数,正是适合在这种地方贩卖。

很快就有人认识到这“十滴水”的真正市场不再民间,而在军队。如果能拿到这十滴水的配伍方子,那么就能单独成一单方,届时只要走通了军部的门路,那还不是财源滚滚,若是运气好因此单方而赚了军功而得授勋爵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家族不敢惹神秘的五爷,大家族自然不惧。范阳卢氏经营成都时间虽然不足五年,但已经成功的站住了脚,西南之地气候宜人,最是适合药物生长,财大气粗的卢氏已经形成了制药、采药、生药、中成药、成药等一系列完整的产业链,尤其是可以存放的军中所需用药他们最是上心,而这十滴水便是卢氏大掌柜眼中的至宝,所以他肯定要拿到手。

卢氏想要的东西还不需要自己出面,但也不可能找些普通的阿猫阿狗。成都府的府兵统领是折冲将军谭山,他的母亲是范阳卢氏的庶女,这些年也很受卢氏的照顾,所以当卢氏大掌柜找到他的时候,谭山想都没想就带着人去了工坊。

谭山很霸道,他只是留下了一封信,唯一说的话是“我三天后再来!”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成都的夏天 第187章成都的夏天

青城山远离喧嚣,山上终年树木丰茂风景秀丽,算得上一处绝佳的游玩之地。

青城山道门建筑的后山菜园旁边有个独门的院子,以前这里是郭璞某个德高望重的师叔居住之所,后来老道死后这个院子一直就空着,直到五年前那个自号“富贵散人”的小子来了之后,这里就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院子里有两棵树,其中一颗是枇杷树,另一颗也是枇杷树。两棵树上的枇杷都已经结了果,因为长期有小厮挑水浇灌,加上阳光正好,所以这两颗枇杷树已经结了密密麻麻的果子,那黄灿灿毛茸茸的枇杷已经可以入口。

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一个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他的手上捧着一小枝的枇杷,这是树冠上的那一枝,算是最好的几颗了。

青年道士恭恭敬敬的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旁边放着一把摇椅,得益于两棵高大茂盛的枇杷树,石桌和摇椅都避开了午后毒辣的太阳,多少有些阴凉。

屋子里又走出一个青年道士,他手里端着一大碗加了果粒的沙冰,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俊秀娃娃,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明,灵动中让人不自觉地就喜欢上他。

如果袁烜在这里一定第一时间就能认出,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娃娃就是他终日挂念的两个义弟中的老二米奇。

“选些好的摘下来送给我那倒霉师父,师祖那边就别送了,前几日打我屁股的账还没清。”

“是,师叔祖!”

袁烜的师父是郭璞,郭璞的师父是青城山的观主无尘道人,他在整个天下道门里都是辈分最高的人了,偏偏青城山执天下道门牛耳,门下徒子徒孙众多,若是按照辈分来算的话,此时的青城山足有六辈人,而米奇是第三代中最小的师弟,只不过在青城山能让他用上尊称的不足十人,所以虽然年纪不大,可余下的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依照辈分都得乖乖的喊声“师叔”,甚至是“师叔祖”。

两个道士摘了枇杷就出了院门,米奇躺在躺椅上前后晃动,时不时舀一勺加了蜜糖的冰沙进嘴里,说不出的惬意。

吃完了冰沙,米奇拿过最黄的一颗琵琶,仔细的剥了皮就一口咬下。

味道不错,已经熟透了,汁多质细,味道鲜甜,仔细的品味后还能在甜中感受到了一点点的酸味。米奇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把舌头卷起来,让舌头的左右两边充分接受枇杷的汁液和果肉,果然他感受到最多的变成了酸味,这立刻让米奇想起合肥院子里大哥教自己喝葡萄酿的情景。

该死的,一根舌头都要分这么清楚,难怪自己几兄弟会被迫分开。一想起这一点米奇的心情就变得无比糟糕。

嘴里的枇杷核被恼怒的米奇胡乱的吐出,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进门的郭璞看到。

“臭小子,叫你背道经,你倒是好,躲到这里不出去,你还不给师公送些枇杷,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你也知道这些天他老人家脾气不好,让着点不行吗?”

米奇见是自己师父来了赶紧起身,这倒不是因为什么尊师重道,而是因为他知道师傅刚刚从成都城回来,他想看看师父身上是不是又添了新伤。

看见劣徒左右检查自己,郭璞心中窝火,一巴掌就打在米奇的后脑。

“孽障,我没被打,你是不是很失望呀!”

五年前郭璞给阎归海卜卦说他三年后能在洛阳见到自己的女儿,结果阎归海在洛阳守了整整一年,他倒是见过不少和女儿差不多大的年轻小姑娘,但没有一个是他的女儿。去年阎归海从洛阳悻悻的回到蜀中,他把这次失败的洛阳之行归咎于郭璞胡乱给他卜卦,只是当时应付他。

至此郭璞三天两头被阎归海以切磋武艺的名义痛扁一顿,身上也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其实郭璞也很纳闷,依照卦象明明他们父女是可以见到的,可偏偏出了差错,这让郭璞觉得被打的很冤枉。

见师父好像真的没有被打,米奇一半庆幸一半失望。

“那几本破经书有什么好背的,不是说好了一万贯一本经书吗?我都出了十三万贯了,那十三本经书早就不用背了吧!”

听到劣徒一副老子有钱就是大爷的嚣张语气,郭璞气不打一处来。

“混账,用钱买不背书,你可真是出息,还有,那本来就是青城山该有的份子,什么时候变成你不背书的赎金了?

你师祖要你背的是我青城山的秘藏经典,你可知道天下道门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看着想要吗,你倒好,连师祖都敢诓骗。”

“哎哟喂,我说师父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早就说了我道号富贵散人,只求富贵,赚钱才是我的主业,修道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吧。我看我那些弟妹们就不错,你随便选个来调教调教,说不定又是个仙风道骨的小神棍。”

郭璞实在是没辙了,这小子的天赋极高,不管是学什么都很快,可偏偏对于修道和武学一点兴趣都没有,一门心思都放在商道和那些龌蹉的事情上。

别人不知道,可郭璞很清楚,这个劣徒用了五年时间,仗着大把的本钱和其他资源,如今明里暗里控制了很多蜀中的商道,只是很多东西都维持原样没有动用,郭璞知道这小子在等那人出山。

“混账东西,你以为那是图书馆里的书呀,随便谁都可以去看,那是我青城山至宝,当年师父在我学道十五载的时候才教给我,如今你入门才五年就有这样的机缘竟然不珍惜,真是气煞我也!

我再问你一遍,去不去看?”

话到这里郭璞已经有些愠怒了。

“要我去也不是不行,等我先把十滴水的麻烦事解决了再说,那群苍蝇太烦人,我打算露露牙齿杀几个人。”

郭璞听了米奇的话更是气急,作为道门中人哪来的这么大杀心。

“你这混账,怎么好的不学,尽把你大哥身上的暴戾学了去,明明是两个弱不禁风的人还想着杀人,反倒是阿福敦厚善良。”

郭璞心目中的袁烜那就是个魔王,自己的这个劣徒是魔王身边的二魔王,至于阿福,那就是两个魔王身边的天使。米奇瞥了瞥嘴,他打死都不会说自己三弟在合肥四海楼上的壮举,三兄弟中总要有个善良温仁的,这个人还是阿福来当比较合适。

“我大哥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他,是不是有消息了?他出山了?”

面对米奇的连环发问,郭璞心中苦笑,看来自己视作珍宝的东西在这个劣徒看来还不如他大哥的消息。

“是呀,有你大哥的消息了。他在山门学道五载,如今已然论道成功,算是可以秉持道法行走天下的宗师了!”

一说起这个,郭璞就不得不感慨,尤记得当年在江南官道上初见这几个孩子时的场景,那时只觉得袁烜乃是不世出的妖孽,但没想到这个妖孽竟然能在五年以内有这样的蜕变,看来山门的育人之法真是深不可测。

“我大哥论道了?什么是论道?”

米奇的问题让郭璞气的差点吐血,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若是专心道法,虽说不可能有袁烜那么神速,但想来于道门来说那绝对是天纵之才。可怜他现在竟然不知道什么是论道,真不知道这是他的损失还是道门的悲哀。

“简单说来,就是你大哥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了。”

“嘿,这么简单?”

“简单?”

“简单!”

“这哪里简单了?”

“十年前我就决定这辈子要赚很多钱,拥有很多美女!这就是我的道!”

郭璞已经气得面若寒霜了,他觉得这个混账东西的这番话简直就是侮辱了“道”这个字。

或许是被气得失了理智,已经许久不动手打人的郭璞抽起板子满院子追打自己的劣徒,不一会儿小院里就响起了劈里啪啦的声音。

郭璞和米奇都算的上是聪明人,但他们最后用了暴力的手段结束师徒间的对话,反倒是两个看上去像是糙汉的师徒生动的演义了什么叫做父慈子孝。

阎归海今日听得门人来报,说是牛鼻子来了成都城,气冲冲的出门找了半天结果没撞上,本来带着一身怒气回来的,但看到演武场中那个身高接近九尺(古时一尺约为23厘米)的高大身影在练刀法,阎归海就满脸的欢喜。

“阿福,快过来休息一下,这么热的天莫要在太阳底下练了,为师让人给你熬了绿豆汤,赶紧过来喝几碗消消暑。”

随着阎归海的招呼,演武场中的阿福回转身形,圆圆的胖脸依旧有着十三岁少年的稚气,而且不管他怎么练,身上都没有明显的肌肉,永远是那个肉嘟嘟的可爱模样,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他。场中的阿福冲着师父行了个礼,却是并未立刻过来。

“师父,大师兄说我上午同唐门首席弟子的比试中不该用全力伤人,所以他罚我在太阳下练四遍刀法。我已经练了三遍了,等我练完最后一遍再去休息。”

阎归海听了阿福的话就更满意了,如果说别人练武会偷懒,那么阿福只可能加练,给他布置的功课从来都是超额完成,而且这孩子看似痴傻木讷,但只有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的悟性有多恐怖。短短的五年时间,如今才十三岁的阿福已经算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了,不仅如此,这孩子还是像个无底洞一般在不断的吸收变强,就连身位武宗的阎归海都不知道他的顶点在哪里。

所谓厚积薄发,阎归海相信阿福这样累积下去,即使他不主动悟自己的武道,也能水到渠成的形成他的武道,届时他或许会成为史上最强的武宗。阎归海也坚信那把还未出世的陨铁重刀等了上百年,终将迎来它的主人。

看着场中阿福把蚀焰分浪刀武得雄风猎猎,演武场中尘土飞扬,然而所有空中的尘土随着阿福手中的陨铁的滑动轨迹无形中形成了一把刀的形状,这说明阿福已经形成了刀意。

远处的秦冕看见师父回来自然要过来见礼,只是他的眼睛同样死死的盯着那把灰尘形成的刀身。

“师父,小师弟的刀意成了!”

“恩,成了!说说看上午什么情况!”

“唐门门主带了他的首席大弟子唐藩前来讨教,我让阿福出战,结果阿福不仅接住了唐藩全部的暗器,挥刀之间还隔空震破了唐藩手里的小盾。

当时阿福用的是弟子的重刀,所以我想他如果用陨铁多练几遍或许就能形成刀意了。为了怕阿福会刻意关注自己的刀意,所以我没告诉他,而是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他练,果然这第四遍成了。”

阎归海满意的点了点头,形成了刀意,那么即便阿福手中拿着一根柴火棍也能起到重刀的作用,这在蚀焰分浪刀的修炼中算是踏上了一个大境界。

“你这个做大师兄的可不能懈怠呀,如今你肯定已经不是阿福的对手了!”

“徒儿惭愧,前年如果阿福用陨铁和我对战,我肯定已经不敌了,今日过后阿福即使手中无刀,那我也敌不过他了。”

听了秦冕这么说,阎归海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恰是这时阿福把这套刀法练完,他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陨铁,今天突然感觉好像什么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从烈阳中走到阎归海身边,向师父和大师兄行了礼,阿福接过师兄手中的汗巾擦了擦,然后接过师父手里的一个大海碗,三口两口就把里面的绿豆汤喝了个精光。江湖人没有那么多娇气,没有袁烜规定的什么不能在剧烈运动下马上暴饮暴食,他们凡事讲究的是个痛快。

“阿福,来吃个梨子,和师父说说今天练习的怎么样?”

阿福不知道怎么和师父说,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却让自己很舒服。

“师父,我感觉手里握的是把真刀,而且,陨铁好像变轻了!”

陨铁还是那个陨铁,自然不会变轻,唯一的解释是随着阿福突破桎梏,他的力量又变强了。一想到这一点,秦冕就有些无地自容,他明白论起天赋自己和阿福根本没得比,可偏偏这个师弟比自己当年更加勤奋。这让秦冕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看来重刀门的未来门主应该是自己,可真正的顶门杠子一定是阿福无疑了。

不同于秦冕的落寞,阎归海高兴异常,见阿福三两口吃完了手里的梨子,一把抢过秦冕手里的就塞到阿福手里,脸上出现了只会对阿福才有的慈爱。

阿福贪嘴就要再吃,可看见大师兄手里空空,却是不忍心下嘴,于是恭恭敬敬的送到师兄手里,只这一个动作就让阎归海和秦冕哈哈大笑,不明就里的阿福见气氛欢乐也跟着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架水车与剪羊毛 第188章架水车与剪羊毛

如果说成都的夏天热是闷热,那洛阳的热就是纯粹的热,不掺杂一点水分。

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一滴雨水了,这让中原地区的百姓很是心慌,好在工部的人日夜不停的在平原上构架了新式的水车,否则眼看着又是一场饥荒。

去年的秋闱乡试中,曹穆派遣太子曹坤去合肥府做主考,结果曹坤并没有住进太守府,却是住进了当今文坛大儒赵琦的府上,而且就是住进了袁烜之前的那个小院。

在合肥的那些天里,曹坤走遍了庐阳书院和那几个工坊,可谓是把袁烜在合肥的曾经都走了个遍,等他在造纸工坊看见新式水车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东西的价值不比新纸低多少。

戴着斗笠出现在田埂上的曹坤一点都没有当朝太子的模样,数日来的曝晒把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折磨的像是个真正的农人。

“曹老三,过来喝完凉茶歇歇手!”

远远的有人在招呼曹坤几人过去,正是这片田地的主人彭大年的婆娘姚氏,只是这个五大三粗的妇人不知道她嘴里的曹老三的真正身份。

“诶,来了!”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曹坤把作为中轴的转轮用绳子吊到高空,再把绳子绑在一边的支架上,这才拍了拍手和几个工部的匠人在彭大年的带领下朝着路边走去。

一碗煮过夏枯草的凉茶入肚,曹坤顿时觉得这东西比之父皇赐予的葡萄酿更加有滋味,这或许就是劳动的美味吧。

“来,这里有油饼,辛苦了一天,先垫垫肚子吧!”

姚氏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放着几个勉强能称之为油饼的东西,这立刻让工匠中的萧琅紧张起来,这里只有他知道曹老三的真实身份,只是他被多次警告不得出声。尽管如此,可每次曹坤喝水吃东西都叫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因为只要这些东西有任何问题,那么自己的九族就别想有一个活口,这一点他很确定。

“彭家嫂子,有这好东西还藏着掖着,我可饿坏了。”

说完萧琅伸手就在篮子里拿了一块,也顾不得别人鄙视的目光,只顾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曹坤无奈的摇了摇头,但也没有阻止萧琅的忠心,等到萧琅吃了半个饼的时候,曹坤刚想伸手,却是不想姚氏已经递了过来。

萧琅的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他明明看见姚氏的手上还沾着泥,而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要干净。正当萧琅想着是不是扑过去抢来再吃一块这种难吃的饼子时,却见太子殿下也学着其余人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而且一边嚼还一边夸奖这油饼很有水平。

油饼是从南方传来的,所以在太守府和赵府吃过正宗葱油饼的曹坤和萧琅知道,姚氏烙的这个所谓油饼和那两家的比简直一无是处,但其余人却是吃的津津有味。

“大嫂,你这手艺从哪里学来的,赶明儿不种地上汝阳县里摆个摊子卖饼也能活人。”

虽然东西一般,但曹坤一点不剩的吃完了,他知道这是主人家能拿出来很高规格的谢礼了,所以这样的称赞不算违心。

“哎哟,曹老三说话就是中听,不过我可没想过去汝阳讨生活,这些年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可好歹还有这五亩薄田,我一家子老小还能混个温饱。

本想着今年大旱该受灾了,却有朝廷帮着我们修水车,看来这五亩田又能多留几年,等牛蛋儿再长几年,我就老了,就算是累死在这地里也甘心了。”

姚氏的话里也听不出具体的情绪,一会儿是对未来的憧憬,一会儿是对于生命的感慨,一会儿又透着对生活的麻木,不一而足。

曹坤却听出了些其他的东西,比如在普通农人心中,有块属于自己的地,那就是无上荣光的事情;又比如这样所谓的殷实人家其实都很脆弱,一个天灾人祸可能就会变成贫民和佃户;又比如这个三十几岁的妇人说过几年就老了,这绝对不是他的谦词,而是因为平民的寿命真的不长,他们依然活的艰难。

树底下的凉风把曹坤的思绪拉回到合肥的那个小院里,那里的人和事都很不一样,若是那个少年在这里听到这些质朴而卑微的语言,他该会如何设想,又是否能做出些改变呢?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袁烜立有鸿鹄之志,却是不知他将以何种方式做到这四个伟大的志向。曹坤期待着,他已经等不及想要见见这个神交已久的绝世大才。

吃饱喝足了,曹坤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只要把这架水车装好,周边三百多亩良田都将受惠,又有无数个家庭将因为这架水车重新获得生活的希望,这里面应该记上袁烜一份功劳。

“兄弟们加把劲,今天收工前争取把这架水车装好。”

大魏的太子顶着烈日骄阳在田间抗旱救灾,而远在草原腹地的燕国国都上京城中,有个同样身份尊崇的人却在帮着牧民剪羊毛。

剪羊毛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很具有仪式感,这是他们重要的生存物资。作为一个受人尊重的贵族,同时也是燕国最勇猛的战士,乌丹这个部落首领今天只能谦卑的跪在草地上迎接他的主人。

一队十九人的马群从远处奔来,马上的骑士唱着歌呼着哨子打马而来。因为不是战场,所以骑士们的马刀挂在腰间并未出鞘,但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让乌丹身后的儿子们吓得瑟瑟发抖。

终于当马群在距离乌丹不足十米的地方,最前方的那个骑士猛的一拉马缰,黑色的骏马唏律律一声两只前蹄腾空而起,前蹄落地之后骏马就稳稳的停在当场。

停住的不是一匹马,而是所有的马。再此之前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喊过停,只是因为最前面那匹马停了,于是所有的马都停了,仿佛身后的这些人就是最前方那个人的影子一般。

最前方的那匹黑色骏马肚子上被轻轻磕了一下,于是它很有灵性的单独上前,脚步不快不慢,粗大的蹄子踩在毛毯一样的草地上声音很好听,但同样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属下乌丹拜见王爷!”

虽然乌丹是射雕手,可来人的身份却更加尊贵,于是踩着射雕手的背脊就不算侮辱他,叩拜大礼和亲吻来人靴子的行为同样不会让乌丹折损颜面,相反这一切都是他的荣耀!

虽然是骄傲的射雕手,是高贵的万夫长,但来人是他的主子,是燕国的八王爷,是草原上最伟大的战士,是被誉为燕国军神的男人,更有可能被立为皇太弟。

“大燕国的勇士们都起来吧,今天不要把我当成是王爷,我只是一个路过你们帐篷的客人!”

乌丹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主人,身高体长,一头褐色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如刀削,鼻直口方,看上去异常英俊,可颔下的那髻浓须却平添了许多阳刚粗犷的气概,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那双眼睛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他的全身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再加上挺拔的身高和强健的体魄,他的身影几乎已经成了所有草原女子的梦中之人。

不同于普通燕国人那样喜欢青色和褐色,慕容德最是喜欢白衣,而且即使是大雪天里也要天天沐浴,所以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燕国人身上的怪味。好在他身后的血色披风让人不会忘记他即使是身着白衣,那也是无敌战神。

慕容德得知今天是乌丹部落里剪羊毛的日子,为了以示恩宠特意过来剪第一刀的,这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是无上的荣光。

既然慕容德自称是客人,那么他自然会被以最高的礼仪请进帐篷,乌丹亲自呈上了最好的马奶酒和羔羊肉。

慕容德先是喝了一口甘醇的马奶酒,然后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挑起一块肥美的羊腿肉丢进嘴里吃了起来。

“好酒,好肉!”

乌丹见主人满意,高兴的再次磕头以示感激。

“乌丹,你的马奶酒里的酒是南人的烈酒,你的羊肉里加了南人的细盐,这些东西现在已经很多了吗?”

乌丹听主人问起这件事自然知晓该如何回答,他一挥手自己的儿子和仆人就路蒙大赦的退出了帐篷。等到帐篷里只剩下二十人的时候,乌丹才敢开口说话。

“启禀王爷,烈酒只要有钱就能买到,边境处的南人守军只有受了钱就会允许烈酒走私,但酒精民间依然没有,即使是那些大世家也弄不到。

细盐的管控也很严格,王府里的供应都是南人的国礼,可实际上他们在国内买的非常便宜,已经到了普通人家都能吃得起的价钱了。至于我这些招待王爷的细盐则是花了大价钱从私盐贩子手里买来的。”

乌丹不是真正的情报人员,只是这些年他的部落负责给王府采办一些大魏的特产,故而慕容德才会由此一问。很多东西慕容德手下的情报部门汇报的更加清楚,虽然他的情报系统都是探听军事情报,但盐铁这些东西必定在列,当然还有神秘的酒精。

酒精这东西很神秘,燕国安插在大魏的密探从酒精出现之后的很短时间就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而且还偷偷弄到了一小罐送到了燕国上京城。刚好那时候潜龙会试探性的要两个射雕手协助他们执行任务,于是乌丹和另一个射雕手被派到大魏去接触潜龙会。

结果两人都距离酒精只有咫尺之遥,一个尸体在酒精的烈火中化为焦炭,另一个乌丹抱着酒精却因为重伤不能带回燕国。

不过回到燕国的乌丹却是知道了酒精的功效,这却是让燕国的如同慕容德这样的人物更加想要得到酒精的配方,因为这东西很可能会在未来决定战争的走向。

只是可惜从乌丹回来之后,不管是魏国朝廷还是那个神秘的潜龙会,两方都严格管控酒精,别说配方了,就连成品都很难弄到手。

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慕容德从一个妃子的身上闻到了类似于酒精的味道,虽然香味不同,但他敏锐的觉察到那个叫香水的东西里绝对含有酒精。

多方调查之下,慕容德很快知道这东西出自大魏的清流公主之手,燕国密探也的确从哪里偷出了为做成香水的酒精原料。

很多东西是经不起查探的,尤其是专业的谍报人员有针对性的查探。很快清流宫中负责香水制作的一个叫谭雅的女官引起了燕国探子的注意,然后顺藤摸瓜之下他们查到了这个谭雅的真实身份,再然后香水最开始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使用的人群,把这些一综合,最后发现处在交集中心位置的是个消失了几年的少年人袁烜。

事情到了这里就算是有眉目了,于是针对袁烜的情报接连不断的被送到燕国高层的手里。

从最开始的“万金弟子”,到新纸问世,再到烈酒问世,再到震惊大魏文坛的秋闱二十五字,“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接着就是金陵“千诗文会”时期的文坛佳话,以及手持青釭剑助曹穆反败为胜!

情报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可神奇的是原来之前乌丹已经在几年前去大魏的时候就是败在这个少年人的手下。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慕容德无数次想着这会是怎样的一个少年人,从他秋闱二十五字可以看出他对于燕国的态度一定不会很好,而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新东西又都是燕国所急需的。

是找机会直接杀了他,还是想办法让他给燕国造福,甚至有没有可能让他在大魏待不下去,然后请来燕国作为上宾?

这一切都只是猜想,在没有见到真人之前都只是参考。不过这几年燕国的密探倒是没能探听到任何关于袁烜的消息,因为只要去查探他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而且动手的不光有曹穆的校时卫,甚至连有合作关系的潜龙会也在下手。

为了保住燕国密探,慕容德下令暂停所有关于袁烜的打探。两年来,那个消失的少年直到几天前又有消息传来,这一次更是让从小熟读儒学的慕容德心惊,就连他都被袁烜的那四句镇住了。

慕容德自视甚高,但他也没想过这么高,在他看来只有圣人才能有这样的志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袁烜可能真的能完成这四句话。

除了震惊,慕容德还发现一点,袁烜的“道向”没有固定的国家立场,他的心中只有“天地”,“生民”,“往圣”和“万世”,唯独没有“大魏”和“君王”,而大燕国和天狼神的子孙也是“天地”和“生民”的一部分。这立刻让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收到情报的第二天,慕容德就让人备下了厚礼,只要袁烜现身俗世就会以最快时间送到他手里,慕容德不求能让袁烜第一次就纳头便拜,只要能让袁烜在心中留下个印象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袁烜出山 第189章袁烜出山

长江和黄河作为华夏民族的两位母亲,他们孕育了灿烂繁华的华夏文明,虽然偶尔这两个母亲也会发发脾气,给他的后世子孙带来一场场的灾难,但他们孕育的生灵远远大于这些。

红日初升照在江面之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之中,一叶扁舟泛波在滚滚长江之上快速穿行。舟头的青年人身背长弓,因为顺流而下,所以船桨丢下脚边,手里拿了根三丈长的竹竿也不见他撑船,因为这一段水路的深度就算竹竿到底也不能触及。

舟尾的位置也有一个青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用麻布包裹的东西,从外形上来看像是一把剑。青年一手持剑,一手搭在尾跺上,作为土生土长的荆州人,操舟弄船本就不是难事,只是五年没有出过山让他有些陌生。好在一大清早的长江之上并没有别的舟船,稍微习惯之后青年就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小舟的中央有个小小的仓室,相比另外两人,他或许可以骄傲的称呼自己是少年,当然这个时代十六岁是可以成为青年了。和当年入山门的时候不同,那个时候的自己喜欢黑色的衣袍,总觉得那是一种很安全的颜色。如今出了山门,他更喜欢的是白色,当然黑色的衣袍他的行囊里也还有,毕竟一黑一白方才是完整的棋盘。

“少爷,你真的要娶华姐姐?”

身在俗世,袁烜不想太过招摇,所以让两个跟班称呼自己为少爷,这样看来就像是带着书童出门游学的富家子弟一般。

华莹莹作为袁烜进山门前最闪耀的那个山门子弟,几乎是所有同辈人的梦中情人,伏威大概也不例外,只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不过若是能看着她与门主两人在一起伏威同样会很高兴。

三天前,袁烜请小说家门主和墨家巨子联手做媒,委托他们代自己向神医门的门主华娘子提亲。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整个山门里的人虽然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毕竟陈老鬼刚刚死了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鬼谷派没有守孝这一说,但这也很不是时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第二天一早,华娘子消失了。

药婆婆没走,但华莹莹是真的走了,因为山门护卫队那里有详细的纪录,就在两个媒人登门的两个时辰之后就走的,那感觉就像是她要逃婚一样。

雨果曾经说过,“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以前袁烜觉得这句话很对,因为男人的世界里排在第一位的往往都不是爱情,而是由名誉,地位,权力,甚至仇恨构成,这些被统称为事业。比如袁烜如果在谢道韫和复仇之间选择,他恐怕最终还是会痛苦的选择复仇。

女人却不同,即使是在遥远的后世时空里,那些口口声声喊着女权解放的女性,爱情依旧是她们内心海洋里最中心的孤岛,哪怕很难登岛,他们依然会不断地去尝试。

常人的意识里,男人往往比女人更理性,那是因为男人会更恪守他所在世界的规则,因为他们害怕失去的东西很多。而女人不同,她们当中很多人都是疯狂的,为了心中的孤岛,很多时候她们可以抛弃所有组成事业的那些构成因素。

所以说真要是遇到了真爱,男孩表现的往往是害怕失去,而女孩却是大胆进取。

一开始袁烜和华莹莹之间就是这样的。作为天下女性的典范,华莹莹已经是个传奇了,她高贵,她美丽,她强大,她聪慧,这些都是她魅力的具体表现。这些年因为袁烜的再三拒绝,华莹莹学会了下厨,学会了妆容,甚至现在还在学女红,不管她学这些出于什么目的,袁烜的心里不可能没有触动。

都说日久生情,这些年来袁烜不是没有动过心,甚至说真爱也不为过。但袁烜始终没有表态,甚至他在刻意的警告自己,一次次的逃避着。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袁烜在害怕失去,毕竟谢道韫都已经是袁烜在复仇大业之外都要极力维护才能保留的一丝温暖,若是为了和华莹莹的真爱而失去谢道韫,袁烜不知道自己该会有多么痛苦。

华莹莹不同,一开始她倒追袁烜是因为郭璞的逆天两卦,后来时间长了,随着她对袁烜的了解越来越多,于是就陷的越深。随着五年时间的接触,她发现这个聪明早熟的师弟身上有着独特的魅力,甚至到后来她例循问袁烜“要不要娶我”的时候都会面红耳赤,会心跳加速,会真心期待他点头,而这是一开始不存在的事情。

真正让袁烜下定决心要娶华莹莹是因为老祖临终前的乱点鸳鸯谱,老祖的老辣眼光或许早就看穿了一切,他临终时的指婚看似随意,但也许只是帮着两人捅开了最后的窗户纸。虽然袁烜直到此时还固执的认为,自己会让人提亲只是因为不想违逆了老祖临终的叮嘱。

至于谢道韫那边,他只能尽量立功,然后求曹穆能特别恩准自己娶两个正妻,这种事情他一个帝王还是能办到的。

袁烜没有认识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华莹莹同样没有认识到,她在媒人上门提亲的时候局促不安,她不认为袁烜是真心接受她,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老祖的遗愿,所以华莹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迷茫交错的情感漩涡里,华莹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是个善良的人,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情感,不管是袁烜的,还是他某次醉酒后无意中说漏嘴的那个谢道韫的。

华莹莹走了,走的很坚决,甚至连护道人药婆婆都被她先支开了,她就是想要逃避。

袁烜的这次出山是意料之中的,当然顺便寻找华莹莹这个理由袁烜不可能向任何人承认。

袁烜没有回答伏威的问题,因为不管怎么回答似乎都不合适,他觉得还是喝茶比较有意思。

虽然跟着老祖几年喝茶喝习惯了,但袁烜并不是无茶不欢,只要是烧开了的水他就能接受,只是今后在人前他必须要多多饮茶,因为这是一种新潮,一种时尚,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儒雅与做派,这一点很重要。

小舟靠了岸,袁烜在仓室内听到嘈杂的声音,掀开帘子一看,果然已经到了荆州码头。

“快快上岸,少爷我都饿死了!”

袁烜出门的时候唯一的失策就是让伏威准备小舟,结果他把唯一的红泥小火炉用来煮茶,不知道带把米出来煮粥,长江的鲜鱼做的鱼片粥最是美味。看来生活起居的事情还是要看葛通山的,这小子从小和他父亲相依为命,生活琐事比伏威要强得多。

还是那家酒楼,还是那张桌子,老不死的和公输迁都曾经坐过,如今轮到袁烜了。这张桌子最特别的一点在于视野好,这个酒楼的二楼是开放式的,只有半人高的扶栏,所以整个码头尽收眼底。

离了山门的第一顿袁烜就有些不习惯,鱼片粥的米不是新米这一点袁烜可以理解,但住在江边的鱼不新鲜这一点就有些过分了。

不过袁烜看见伏威和葛通山两人早餐就干了三碗饭四盘菜,而且看模样还是很满意的。这让袁烜立刻开始反省,自己总是以最高的标准来衡量这个时代,可有时候他的标准明显就是不合理的,比如上岸宰杀在两个时辰以内的鱼绝对算得上是新鲜鱼,而袁烜的标准是鱼死后一炷香内下锅才算新鲜。

难怪伟人说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这的确能让人更好的看清世界看清自己。不过即便知道这个道理,袁烜也不乐意让人随便批评,即便那人批评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你们几个吃那么多干什么,简直是浪费粮食,赶紧给大爷滚开,这张桌子是大爷的!”

一个身体庞硕,还翘着兰花指的胖公子带着十几个人上了楼,看见最好的位置有人就要催赶。

袁烜苦笑不已,前世看了些都市小说,貌似不管哪本书的主角出去吃饭都会遇到反派来抢包间,怎么自己也遇到这么狗血的剧情。

袁烜在专心的吃完他的鱼片粥,既然要重新接受普世标准,那就从这碗鱼片粥开始,他打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吃完这一碗。

袁烜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娘里娘气的家伙,那伏威和葛通山自然也不会理会。见三人不理会自己,挑事的家伙更是暴怒,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别人对他的无视。

“我家公子说的话还不清楚吗,赶紧给我滚开,别挡着公子看月娥姑娘!”

狗腿子见三人无动于衷,立马敞开胸襟露出各式各样的纹身,仿佛这就是他们最后的警告。

月娥这个名字袁烜很熟悉,当初在金陵还帮她写过一首诗,却是不知那个身手高强的美人儿现在在那个山洞里修炼,又或者戴了一张怎样的新面具。

不管怎样,袁烜不相信之前的月娥还敢怎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荆州,所以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敢问这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一表子人才的仁兄,你所说的月娥姑娘可是五年前的荆州画舞双绝的月娥大家?”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袁烜的天赋技能,这样的货色介于人和鬼之间,不管把他划分到人或者鬼里都不恰当,袁烜觉得用人妖这个词形容他这个物种比较合适。既然是和人妖说话,那么说的内容恶心一点就能理解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谢家要招亲 第190章谢家要招亲

伏威和葛通山原本以为出了山门的第一天能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但没想门主这么快就发挥了他最大的本事,那就是只要他想,他总能和不相干的人扯上些关系。

眼前这个恶心的胖子已经开始和门主称兄道弟了,好在从门主不和他碰杯,不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是不停的和这胖子说话,如果这还不能表示门主的敷衍的话,那从一开始门主连对方名字都没问,这就说明根本就没想过出了酒楼还认这个朋友。

“兄弟,不是我吹牛,当年我可差点成了月娥大家的入幕之宾,她还特意跳舞给我看呢!”

袁烜不说吹牛这两个字还好,一旦说了,胖子更不信了。

“兄弟你五年前才几岁呀,能出水吗?再说了月娥大家当年连我都没看上,你吹牛也不看看年纪。”

的确,哪有青楼大家会邀请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做入幕之宾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可袁烜当时就被邀请了,而且不止一个大家,只是这话比刚刚的牛还要大。

“哟,兄弟你这么说好像和月娥大家有过肌肤之亲似的,等下月娥大家来了咱兄弟比比,看谁先进了他的门。”

“兄弟你可就想岔了,这个月娥可不是当年的那个月娥大家了,虽然名字一样,但却不是同一个人!”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风月班子里还有把自家名头借别人使的道理?”

“还真被你说着了,这个月娥又叫小月娥,大一开始就是借着消失了的月娥大家的名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后来叫着叫着把那个小字都去掉了。”

袁烜心下失望,原来是个李鬼,看来那月娥定然是换了身份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乃是这荆州府太守常赟的二公子常碧,今天和兄弟你聊得这么开心,我都忘记问你的家世来历了!”

胖子后知后觉问起这个问题,他倒不是出于礼貌,完全是找到臭味相投的人不容易,而且眼前这家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能成为损友也不错。

“在下金陵邓家的邓乔,要去成都府探亲,途径宝地能遇到常兄真是三生有幸。”

这世间的事就是有趣,袁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活宝,他听霍松说起过这个家伙,他不是已经被自己给阉了吗,怎么……对了,人越是缺什么,越是想要炫耀什么,这么一想袁烜就了然了。

“要去成都呀,妙极妙极,我也恰好要去成都!三日后就出发,今日一见如故,邓兄弟不如在荆州耍耍,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也好有个伴可好。”

“哦,原来常兄也要去成都,不知所为何事,莫不是成都又有哪个大家在等着常兄一亲芳泽?”

“不是,我这次去成都是为了天下黎民的,成都那里出了味神药,好像是叫什么‘十滴水’还是‘九滴水’之类的,总之是个很赚钱的药,拥有这个药的人是个孬货,被人用五十贯的价钱给买了去,这种缺德事情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这次去成都就是为了把那个方子收缴过来为民造福的。”

本来没有探听到潜龙会的消息袁烜就打算走了,却是不想在这个二货身上探听到二弟米奇的消息。看样子有人逼着米奇卖方子,而米奇只收了五十贯的价钱。

如果说这样的方子米奇只买五十贯,那只能说明米奇在准备坑人。依照袁烜的了解,方子一定不会有问题,米奇一定在等着对方把十滴水的生意开发到极致,然后再顺势收回,等于是让对方给自己打开市场。

“常兄真是仁义,如此义举定当要做好,他日你名满天下之时,必定万家生佛,到时候莫说青楼大家,就是名门淑女也闻风而来!”

袁烜知道这种人表面上对女人口花花,实际上心里恨得不得了,因为他真的不行,这种反差会折磨的他心理变态。不过敢打米奇的注意,袁烜不介意让这家伙更痛苦些。

都是体面人,相识一场自然互道珍重,袁烜并没有准备同这家伙一起,否则一路上不用吃饭睡觉了。

华娘子不在荆州,这是之前已经查探过的了。荆州城没有袁烜要找的人或者要做的事,袁烜甚至都没有进荆州城,稍作休息后三人就上了去蜀中方向的大船。

只是上了船之后袁烜就有些受不了了,虽然已经是最好的仓室,但这味道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尽管如此,袁烜还是不愿下船,因为他们三人是在船开动的最后一刻跳上船的,所以总算是躲开了守在码头上的那些眼睛。

“公子我们一直坐船吗?”

葛通山看见公子憋气这么难受,所以很关心的问道。

“我估计这艘船后边一定会有人跟着,皇帝的人和潜龙的人都可能有,他们必定会有一场火拼,我们至少有一天的时间摆脱。

所以一天之内找个地方上岸,我们骑马进蜀中,我很想体验一下什么叫做‘蜀道难,难以上青天!’”

五年没有外界的消息,袁烜除了要重新适应这个俗世,他还想看看自己对于这个俗世有没有什么变化,首先就从身后的这些谍探开始,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就是皇帝和潜龙会对自己的态度。

自己的目的地很明确,后边的那些人不管谁短暂赢了都会跟来,但行走的路线选择和快慢自己能决定,这就掌握了很大的主动权。

如同袁烜预料的那样,他登船的一炷香内,两艘快船跟着向上流追了去。原本都是在暗中,如今到了江面上目标就太明显了。常年的厮杀和敌对使得双方基本看一眼就知道彼此的身份,一场小规模的水战过后,潜龙会的人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好在双方在上船之前就有人把消息传到了更上一级的上头。

……

袁烜出山的消息在许多的势力看来都是第一等的情报,所以都动用了最快的情报传递网。

三天之后,洛阳的曹穆就收到了消息。四天后,潜龙会的龙头也收到了消息。第五天当袁烜几人已经踏上蜀道的时候,陈郡谢氏的族长谢安收到家族情报部门送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初三日,袁烜现于荆州码头,一个时辰后登船入蜀。”

谢安看完了纸条后就把这张纸条给烧了,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像是从来什么都没有看过。

片刻过后,谢家几个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族老被请到谢安的书房,他们在里面商谈了许久,最后总算是商谈出了一个结果。

傍晚时分,漱玉丫头惊恐的跑向小姐的闺房,因为她听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消息,比三年前还要恐怖!

五年前的玄武湖,谢道韫一朝成了望门寡,而且王凝之的死疑点重重,种种迹象表明袁烜有很大的嫌疑。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从一些蛛丝马迹可以猜测到袁烜和谢道韫姐弟很可能之前就认识,这件事后来通过对谢青的审讯最后得到了证实。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总之为了保护谢道韫,她都必须尽可能的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中,这也符合她一个寡妇深居简出的身份设定。于是她第一时间被送回了陈郡老宅,陪伴她的是一院子的女眷和从早到晚的说教。而《女诫》和《烈女传》更是谢道韫每日都要诵读的课目。

没有责备,没有问询,有的只是无休止的说教和精神压迫,还有就是封锁一切关于袁烜的消息。

好在谢道韫经历过比这更加绝望的岁月,所以她还能坚强的等待那个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尤其是玄武湖上他向皇帝的讨赏,还有谢玄偷偷带回来的那封信,这一切都让谢道韫有了精神上的寄托。

五年了,当初袁烜给他的一箱子东西,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笑话对子,他统统倒背如流。

这个时代里,寡妇守节很正常,但梅开二度的同样不少,但谢道韫是琅琊王家的望门寡,那么能配得上谢道韫的人都不愿与王家为敌,正常情况下她将孤独终老。

当然,以陈郡谢家的能力,如果他们要为谢道韫再寻一门良配并不是做不到,但五年以来这个昔日谢家的明珠没有任何消息显于人前,唯有两年前听说谢府的西厢走了水,据传谢家明珠在那场不大的火里也受了小伤。

漱玉丫头一脸惊恐的冲进小姐的闺房,房中已经掌了灯,此时小姐双手托腮看着烛火,在火焰的映照下,豆蔻年华的谢道韫美的不可方物,脸上满是知性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就连之前扁扁的胸前也已经鼓了起来。

听见门被急急推开,谢道韫知道这是漱玉这个冒失鬼丫头来了。

“死妮子,看把你急的,又怎么了?”

谢道韫回头瞪了漱玉一眼,声音娇媚而慵懒,把一个深闺佳人的气质形象完美的展现出来。

“小姐不好了,刚刚听老夫人房里的刘婆说,他们说今天家族和几个族老商议了,他们要在下个月初一给你举办招亲仪式!”

谢道韫的脑子有点懵,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和招亲仪式有什么关系。难道家族需要用自己来做联姻,又或者……

想到的很多,她唯独不知道袁烜已经出山。面对伯父和族老们的商议结果,谢道韫知道自己的反抗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所以心下焦急。

“漱玉,赶紧给我研墨。”

袁烜不在,谢道韫最能相信的只有三人,除了身边的漱玉,另外两个就是自己的弟弟谢玄和弟媳刘晗珊。

谢道韫一连写了三封信,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府中那些管事的婆子知晓,不过聪明的她总有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谢道韫就起身为自己的母亲和老祖做了些核桃酥,这样吃食东西是袁烜送过来的厨娘所授,如今已经是谢家最受欢迎的糕点了。

虽然核桃酥的手艺还没有厨娘那么精湛,但因为是谢道韫亲手所做,于是但凡吃过的人都说好。谢道韫拜谢了长辈的夸赞之后,她就想起了家中最喜吃这道糕点的人该是自己的弟媳清流公主刘晗珊,于是兴致大起又做了一炉,然后当即名人快马送去洛阳。

陈郡距离洛阳并不算远,若是马不停蹄,中途在谢氏门下产业中换马而行,再加上一路都是宽敞的官道,估计天黑时分就能让刘晗珊吃到核桃酥。

为了让弟媳尽快吃到,谢道韫特意点了府中骑术最好的谢青来送。

谢青的马出门不到一炷香,谢家大宅里就有不下二十匹马奔向各个方向,他们和谢青一样,都是信使,只不过谢青送的是核桃酥和信,而他们送的是请柬。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蜀道上的旅人 第191章蜀道上的旅人

三国时期,益州牧刘璋的别架从事张松凭着多年在蜀中为官生活,竟然能手绘地图偷偷献给刘备,最终放大耳贼入蜀成天下三分之势。

关于这一段袁烜其实有很多疑问,最大的一个疑问在于地图。蜀中之地多山少地,至于道路,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路,因为有些地方所谓的路在袁烜看来就像是自己在开路。当然,也可以说到处都是路,因为赤着脚背着藤篓的川民在这里健步如飞,只要不是万丈深渊,对于他们来说眼睛能看到的前方,那就是路。

袁烜很怀疑张松给刘备的所谓地图有什么用,张松能标注的大路刘备的探子能不知道?张松高官厚禄贪财好色,又能知道多少能行军的小路?

所以,在袁烜看来,所谓的地图根本就不存在,张松给大耳贼送去的很可能是刘璋的军师布防图,而他的亲哥哥张肃作为广汉太守,扼守的正是成都的咽喉门户,很可能广汉部分就是最详尽的。

张松不仁,竟然把亲哥哥和自己的主公打包卖给大耳贼,所以才有张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张松全家卖给了刘璋的大义灭亲。

施耐庵的三国那就是演义,故事里加工和运用各种修辞手法当不得真,就连编写《三国志》的陈寿都被后世人称为红包史家,很多东西都是带着强烈的主观意识,根本不可信。

这个时代能信的东西不多,除非是自己亲自验证过的。

图书馆和书店在大魏已经已经开始扩散,经过五年的铺展,如今已经普及到第二等的城市了。

蜀中目前有三家图书馆,分别在成都,巴东和汉中,这些地方无不是蜀中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尤其是成都,这座城市在华夏的西南之地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甚至可以说控制了成都就等于控制了半个蜀中。

具体做事情的是墨家的人,他们中很多人都能看懂复杂的设计图纸,也会绘制复原图纸,所以在袁烜的培训下,他们学会了绘制精确地图,这种地图有比例尺,主要由线条、符号和数字组成,就是不含一个汉字。

墨家的人走遍天下,在开设图书馆的同时就默默的完成了地图的绘制,而那些回到山门的地图每一张纸上都有一个编码,这个编码是当初袁烜和老祖以及墨家公输迁和公输展四人用了半个月时间确定下来的,他们先是划出大魏的江山地质图,然后把大魏江山分成了九九八十一块,每个有画图任务的墨家子弟都会事先领到一个编码,也就是他们需要绘制地图所在的位置。

袁烜不清楚为什么非得要是变扭的八十一块,在他看来应该分得再细些,但老祖说九九乃是极致了,再过这个限定就会遭天谴。

袁烜不相信天谴,但是如果这种事情被曹穆知道了,估计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灭掉整个山门。在这个私藏地图都是死罪的年代,自绘并收藏地图那就是灭族大罪,更别说他们的地图比曹穆拥有的还要精确细致。

对于古人这种敝帚自珍又不思进取的行为袁烜很看不起,他决定迟早有一天要把燕国和周边的地图都补补全了,最好还有海图,如果能做出地球仪那就最完美了。

停止没有意义的意淫,袁烜还是觉得把八十一块补全最现实,五年过去,墨家如今已经给三十五块区域作了详细的军师地图,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袁烜如今手上的这张编号是六十三,其最中心的位置就是广汉,因为距离成都很近,所以这张地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山门里已经有了更加精细的誊抄本,所以袁烜带出来的是原稿,他就是想比对一下,看看墨家的人在实际运用中是不是也遵循他们的匠心。

大方向上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对于山川高度的估算有些错误其余的基本无碍,不过这也怨不得墨家子弟,毕竟这对于几何学已经有些要求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熟练掌握的,人都需要一个学习的过程。

说到学习,袁烜身边的两个人就完全相反。伏威认为只要门主懂了就可以,他只要负责门主的安全,这就足够了,所以他现在脑子里都差点练出肌肉了,出山门的时候他宁愿背着一匣子地图都不愿看上一眼。倒是葛通山在袁烜点拨几次之后,对于地图很快就有一些大概的了解,这几年袁烜给诸葛彤上数学课的时候葛通山也旁听了,所以上面的东西他能看懂,甚至过些日子绘制应该也不成问题。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袁烜发现葛通山有个怪毛病,经过一些疑似山丘的时候,总能发现这小子从地上扣起一小块土在手上搓,如果感觉挺好的时候甚至还会放倒鼻子底下闻闻,袁烜知道这是职业病,虽然这个职业有些让人不齿,但本着职业无贵贱的后世理念,袁烜实际上并不排斥,人家曹操还是靠着这些人起家才能有之后的成就,至少在这个时空里,谁都没有资格鄙视他们。

此时恰好是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三人休息的地方是个弯道处,这里有个相对宽敞平整的小平台,几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刚好提供了几片树荫。在袁烜研究地图的时候,向后又有三拨人在这歇息。

茶马古道源于唐朝,不过因为新茶的缘故,贩卖茶叶的大型马队似乎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了。蜀中产茶,而且量非常大,所以在这里遇到一队汇通茶庄的马队就很平常了。

汇通茶庄和汇通印书坊,还有汇通图书馆都是这几年兴起的汇通商行的旗下产业,其最大的控股人正是手持地图的袁烜。

十几个人二十几匹马,负责运送茶叶的并不是汇通茶庄的人,袁烜没有人手搞物流,这是属于他二弟米奇的产业。统一的服饰装备这是最基本的,但袁烜看到他们休息时候虽然把茶叶从马背上卸下来,然后职业性的把茶叶放倒队伍半包围圈中,而且每个大包袱上都有锁扣被锁在一起。

良好的形象,规范的行业制度,专业的服务体验。这三个要点是当初米奇讨教企业管理的时候袁烜反复强调的,如今看来做的不错,米奇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奇才,连千年后才会出现的镖局都被他提前搞出来了。袁烜甚至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米奇一定会成为世界首富,只要他不走沈万三的路,又有自己在一旁给他提醒,他到时候用钱砸死潜龙会的理想说不定真能实现。

马队的领头人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他有两把刀,一把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制式佩刀,另一把显得格外宽大,袁烜记得秦冕的刀式样和这个有几分相似。果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米奇应该是聘请了穷惯了的重刀门那些门徒来出任他物流公司的领队,这样双赢的事情也算是照顾阿福了。

除了马队,还有两伙人也不期而遇。其中一伙是八个年轻人,年龄大概都在二十岁左右,从着装上看得出来其中四个是书童一类的角色。虽然个个手持三尺青锋,但袁烜看到剑鞘上华丽的装饰就猜到这些人应该是出来游玩的富家子,恐怕不光是剑鞘,这整把剑都是装饰品。

除了这些人之外,另外还有两人,这是一对母子,一个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孩子的个子挺高大,有些和当年的谢玄相似,只不过可能最近有些营养不良,所以显得有些瘦弱。母子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看来是跋山涉水而来,他们比袁烜晚一步到这里,看来也是要前往广汉方向的。

袁烜现在有个习惯,不管身在何处都喜欢看看周边的环境和人,尤其是想要学会老祖的那门本事,也就是光看人就知道他读了什么书。

马队的那群糙汉就算了,他们能识的几个字不被坑就算了不得了,估计进了图书馆也只能看懂教人种田的农书,而且还必须是改良版的图画书。

那群年轻人不错,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看,读的最多的就是四书五经,因为一嘴的之乎者也。

不过让袁烜最好奇的还是那个孩子,看他的样子是接受过正经教育的,不仅如此,从他站立行走时候的步伐来看,很可能是学过功夫的。都说穷文富武,如果能文能武那一定是出生不凡,只是这荒山野岭的只有他和母亲两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很像是逃难。

袁烜的好奇也仅仅是停留在好奇,毕竟这个时代谁没有个伤心的故事,说不定他也和自己一样有血海深仇呢。萍水相逢,那就要有个萍水相逢的姿态!

马队的人吃的是统一下发的干粮,好像每人还分到了点酒,不过从罐子里倒出来那个浑浊的样子,很明显不是他名下的烈酒。

年轻人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一块上好的绸布铺好,上面摆上切过的烧鹅和羊腿,甚至还有糕饼这样精致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坛酒,四个年轻人就这样开始饮酒吃肉,虽然天气炎热却也不失豪气,不一会儿就开始吟诗纵歌起来。

吃的最差的是那对母子,一人一个馒头,然后一人一竹筒泉水,这就是他们的午餐。而从始至终这对母子都没有看别人的食物一眼,他们吃完了就躲在一边休息,那孩子从路边随手摘了几片大些的树叶当成扇子给他的母亲扇风,并且时不时抬头透过树叶看看天空,似乎只要日头稍微弱些他们就会继续上路。

这一幕立刻让袁烜很是羡慕,自从老祖走了之后,他再一次陷入无尽的孤独之中。从这里到广汉至少还要走两个时辰,他很担心这么一点食物产生的热量能否支撑这对母子到达。

看到大家都在吃东西,袁烜的大脑也反馈给他的肠胃饥饿的信号,把地图收好之后,伏威负责的那两个泥巴块也已经龟裂成蜘蛛网的模样了,这会儿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之前因为都是陌生人,所以即使看到火堆里的那两个大大的泥块也没人在意,大热天的还生火这让年轻人甚至还投来过鄙夷的目光,这会儿见伏威拿木棍把那两个泥巴块拨出来就有些好奇。

伏威一棍子下去,泥块完全裂开,这时候弯道上突然弥漫出极其浓烈的香气,就连之前目不斜视的那个孩子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更别说马队和那几个年轻人了。

葛通山虽然用指甲盖小心的挑开小块的泥块,但还是烫的不时碰一下自己的耳垂,这让人越发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叫花鸡是三人在野外时候的最爱,而有伏威这个神箭手在场,一路走来的山鸡可就遭了秧。

终于,泥块被完全扒开,山鸡连毛带皮被揭开,又白又肥的鸡肉泛着油光,当袁烜用腰间的匕首把这两只白莹莹的山鸡切开之后,内里鲜果的清香和山鸡的香味混合,比之刚刚单纯的鸡肉香味更胜一筹,就连男孩和妇人也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除了山鸡,马背上的背囊里还有馒头和一些其他的吃食,烤馒头配上老干妈,袁烜两辈子都喜欢这么干。很可惜没有辣椒,没有花生米,袁烜没法弄出红油,所以老干妈失去了它的灵魂,好在油炸豆豉和豆干这些东西还能弄出来,对袁烜来说勉强有些安慰。

石块垒砌的火塘上架上一口精致的小铁锅,这里面烧的是三人下午要喝的水,看样子烧一锅是不够的,袁烜顺手丢了一块干柴进去,拍了拍看上去干净的手就要开始吃饭。

三拨人吃的都是冷食,只有袁烜他们吃的是热乎乎的食物,而且那外皮烤的有些焦黄的馒头配上那精致的酱料让人看了食欲大增,更不要说还有奇香无比的山鸡。

“兄台,你这烤鸡卖给我们一只可好?”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前鬼后佛 第192章前鬼后佛

“兄台,你这烤鸡卖给我们一只可好?”

“抱歉,我们三个人只有两只鸡,自己都不够吃!”

富家子看得出应该很有钱,但袁烜不认为他比自己还有钱,所以很干脆的拒绝了。

“我出五贯钱!”

看上去像是那个圈子的核心人物,一名身穿蓝衫的青年认为这个价钱应该能买到了,最近成都城里流行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袁烜打量了对方几眼,见他们的马背上的确鼓鼓囊囊的,怕是带了不少的钱财。这让袁烜对这几人的智商提出了疑问,更对这条道路的治安表示疑惑,这可不利于米奇的业务拓展。

“不卖!”

这次不用袁烜开口,他只要表个态,剩下的自有葛通山出面应付,否则袁烜又要多说好几句话,这样不利于把自己培养成神秘的山门中人。

“十贯!”

“不卖!”

“二十贯!”

年轻人很想看看对方的心有多贪婪,他不介意用钱践踏这三人的尊严,因为钱最能买的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尊严。

葛通山见伏威趁着自己说话的功夫已经多吃了好几块肉了,他看向对面年轻人的时候都带着恼怒,所以决定反过来羞辱他一番。

“少爷,反正两个鸡屁股我们也不吃,不如送给他们吧,才出得起二十贯,挺可怜的!”

作为蜀中第一商贾鲜于氏的少东家,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的被几个外来人看不清,而且还是在钱财方面看不起,这让鲜于少爷觉得被打脸,就连他身后的几人也心有不忿。

“竖子不足以谋!”

丢下这么一句场面话,鲜于少爷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圈子,只是眼中的怒火更盛了。

“咦,好香呀!大哥,这里有好吃的!”

袁烜的馒头上刚刚蘸了豆豉还没咬下去,山道上传来一阵鼓噪的叫喊声,就像是野狗那么烦人。

随着一声大叫,一个獐头鼠目的二流子跳上了弯道处,他的目光四处一扫,立时发现袁烜几人在吃的东西就想上前,可当他看见伏威身后的那把大弓,以及他们身后的三匹马之后就吓得不敢上前。

这个二流子只是个探路的小喽啰,所以他才会怕,但只要等大哥上来了,他又有什么好怕的,等下不光有的吃,说不定还有的玩儿。

见二流子用猥琐的目光盯着母亲,那男孩立刻站起,小小的身子挡在母亲身前,看向来人的目光透着凶芒。

虽然身体热的不行了,可二流子在这一刹那只觉得浑身发寒,他甚至不敢直视男孩的眼睛,身体更是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等二流子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孩子时,那种羞恼让他更是愤怒,可即使是这样二流子也不敢上前,因为马队中那个领头的似乎看出些什么,冲着那男孩就喊了声“好娃娃!”

在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会帮着出手的情况下,二流子选择等他大哥上来。

其实也不用等,浩浩荡荡的二十来人已经上来了。和二流子一样,上来的人都是差不多德行的人,一个个袒胸露乳衣衫不整,身上的纹身也五花八门,很有后世低端非主流集会的既视感。

如果说这些都是二流子的话,那为首的那个就是大流子。高大的身形,强壮的体格这些是大流子的标配,当然还有胸前纹身。

大流子的纹身很特别,共分为前后两块,前面纹的是个长着独角尖牙利爪的恶鬼,给大流子纹身的绝对是个大家,那恶鬼的神态活灵活现,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淌血的尖牙,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大流子上来之后也转身看了一圈,借此机会袁烜看清了他背后的那副纹身,却是不想他的背后竟然纹了一尊慈眉善目的如来坐姿法相,只见如来一手横放膝上托着莲花,一手抬在胸前做拈花之态,胸口的万字符醒目庄严。

两幅纹身,一前一后,一邪一正,一恶一善,这些都没有大流子的光头来的让袁烜醒目。

大流子是个大和尚!除了光头,袁烜判断他是和尚的原因是他的胸前挂着一串白色的佛珠,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磨而成,看那上面的包浆并不厚,想来戴了也没多少时间。

这个弯道处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树荫,袁烜一行来的最早,所以他们占据了树荫最浓密的地方,马队的人马最多,所以他们占据了最大的那一片,年轻人来的稍晚,不过他们占据的那一片有个山泉水流淌下来形成的水坑,来的最晚的就是那对母子,他们刚好占据了最后的一块树荫区域。

三帮人都有武器防身,虽然在大流子看来那几个年轻人的武器更像是可以抢劫的宝贝,但他还是决定先缓口气再论其他,于是他还是选择走向那母子两人所在的区域。这倒不是因为他怕麻烦,而是因为这边有女人,而且是姿色不错的女人。唯

“娃娃,带你母亲过来!”

马队中重刀门的那个汉子发了话,这就是在警告那帮人,这母子两个我罩了。这其实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作为物流从业人员,他们的工作就是平安把货物送到指定的地点,路上应该尽可能的减少同外人的接触,更不应该轻易的和人结下仇怨。

然而眼下的这种情况已经容不得他考虑其他,川中汉子为人耿直正气,他们往往在危机时刻都是凭着一股子血性做选择,就比如现在。

男孩本来就在考虑向哪边暂避这些恶徒,此时听到那汉子出言相邀自然第一时间牵着母亲的手就跑了过去。

大和尚没想到有人敢坏他的好事,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阻止两人逃跑,而是打量起出声的那个汉子。当他看到那把重刀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凝重,但马上又有暗含凶光。

汉子也在打量大和尚,尤其是那两幅纹身和那串佛珠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一边把刚逃过来的母子俩安置好,一边催促马队的人赶紧吃了好上路。

随着一群人坐下之后,之前还人声鼎沸的地方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只有无畏的知了在树冠上叫个不停。

“伏威,今天的山鸡太老了,这肉有点柴,如果是炖的话最好不过。下次如果看到山鸡记得掏窝看看有没有蛋。”

“好的,少爷!”

就在场中气氛紧张的时刻,袁烜和伏威不合时宜的谈话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而袁烜等人自然引起了大和尚的注意,而食物的香味更是让大和尚的注意变成了主意。

“小子,把我大哥的鸡肉送过来!”

不用大和尚开口,从他的眼神中那些二流子就读到了贪婪,所以赶紧有人开口索要。

三人吃的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吃的只有一只鸡了,但他们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袁烜夹起一只肥美的鸡腿在眼前仔细的看,似乎要看是否有什么脏东西沾到上,没找到,于是放进嘴里大口的嚼了起来,几息之后一更鸡腿骨头被袁烜直接吐出,那方向正是大和尚等人。

今天这鸡袁烜是不可能给的,可本来他也不需要这么和大和尚对着干,但马队的人牵扯到自己的两个弟弟,所以袁烜需要表面立场,至少让马队的人更有底气。

袁烜的这一系列在大和尚看来就是挑衅,他不知道袁烜有何依仗,他不认为三个年轻人有多强的功夫,在他看来袁烜就是个身体壮些的普通人,葛通山的身形虽然会些拳脚,但自己如果想杀他不用第二招,唯一看不透的就是身背长弓的伏威,但这么年轻的人,大和尚却是丝毫不惧。

就在大和尚狞笑着要起身去吃肉的时候,一个猥琐的二流子跑上前来递上一个包袱。

“还我包袱!”

天气太热,所以休息的时候都是解下包袱的,但刚刚妇人却一直背着自己的包袱,生怕会遗落一样,只是事发突然,二流子中又有人曾经是街头惯偷,母子俩匆忙逃跑的时候被解了包袱,恐惧让她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以至于等看到对方拿出来才知道大事不妙。

包袱绝对不能被打开,否则对于母子两人来说就是滔天的祸事,眼看着就要身份暴露了,那男孩就要冲过去抢回包袱。

“我儿不要!”

最后的关头,妇人一把拉住了儿子,她不敢让儿子接近这些人,她怕连最后的这点骨血都会被断送。

妇人把儿子拉到身后,但她也需要在大和尚打开包袱前做出些什么。

当曾经的大家闺秀官宦太太向一个和尚下跪的时候,这说明她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男孩的双拳死死攥着,幼小的身体愤怒的发抖,躲在母亲身后看着这一切更是让他心如刀割,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这让他更加愤怒。

“大师,求求你把包袱还给我吧,我愿意为大师立长生牌,只求大师把包袱还给我。”

妇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袁烜就知道大和尚更不可能把包袱还回去了,因为她已经已经无形中透露了包袱里的东西不简单,更是把大和尚的胃口给吊起来了。

“哈哈哈哈,不知这里面是什么好宝贝竟然让小娘子你这么看重,说不得佛爷今天要探查一番。”

大和尚眼睛不断的打量妇人,他在等妇人主动加码,说不定里面真有什么要人命的东西,能逼着妇人主动送上门来也不是没可能。

这时候袁烜也发现,这妇人似乎刻意做过伪装,实际上颇有姿色,这肯定就更是危险了。不过袁烜并不打算出手,一来他想继续观察,那包袱里的东西袁烜也挺好奇的。再有一点,自己出山的消息一定已经很多人知晓,那这会不会是一出戏,就等着自己沾上,然后人家孤儿寡母的就一路同行,这一点确实不得不防。

妇人也是经历过人情世故的人,她知道那色眯眯的大和尚要的是什么,但如果自己真的做出有辱亡夫的事,那包袱打开与否又有什么区别?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儿子了,他即使能活下去也永远抬不起头来,以他的性子多半会当场冲杀过去。

磕头是妇人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但是大和尚要的不是这个。包袱的结被扯开,大和尚粗壮的手指从里面掏出的第一样就让他身后的二流子兴奋不已,那赫然是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胸围子。

大和尚一把抓起胸围子放在鼻尖贪婪的嗅了一把,然后看着妇人笑的更加淫荡,等他嗅够了就向后一抛,二流子们立刻发出一阵狼嚎争抢。从这个动作可以看出,他一般玩厌了的东西都是交给身后的这群烂人的。

妇人顾不得羞臊与耻辱,她只能麻木的磕头求饶,泪水已经止不住的流出,她在内心祈求上天帮帮自己,可怜她们孤儿寡母,让夫君有一支血脉留下。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燃烧的羚羊 第193章燃烧的羚羊

“欺人太甚!”

面对大和尚的无耻手段,袁烜没想到最先发声的竟然是刚刚打算用二十贯买只烤鸡的富家少爷,这立刻让他对这几人的影响大为改观,尤其是穿着蓝衣说话的这个青年。

“臭小子,少管闲事!”

二流子们对于这些少爷很是看不惯,仇富的心态在任何时候都有市场,此时仗着大和尚的威势,他们哪里有不赶紧怼上几句的道理。

“大和尚,你仗着人多势众就在这里欺辱妇孺算什么英雄!”

年轻人血气方刚,虽然对方人多,而且大和尚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但他觉得自己八人都是配了剑的人,而且在这川蜀之地,他不认为外乡人敢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些人都是活在温室里,他们不知道世道险恶,对于自己的认知也不够准确,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荒郊野外的露财,而且还敢得罪这些恶人。

不过袁烜却是高看他们一眼了,看来儒家教出来的人虽然有些迂腐,但有些人心中还是存了些浩然气。

大和尚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了,这荒山野岭的有美食,有美人,有美酒,还有武功不俗的重刀门弟子,有身世神秘的落难母子,有不知死活的后辈小子,如今又有了年少多金的待宰肥羊。该有的乐子这里全部都有了,这怎么能让最近运气不佳的大和尚不高兴,从今日开始就该他转运了。

“哈哈哈哈,佛爷我就喜欢这样的良家妇人欲拒还迎,就喜欢看着好人家女子流泪宽衣,你奈我何?”

大和尚笑的很猥琐,很张狂,他不怕人家骂他,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兴许是大和尚肆意张狂的笑震慑住了年轻人,可后者又不忍心那妇人受辱,于是他只能使出自己从小到大除了买烤鸡之外无往而不利的武器,金钱。

“我花钱替他们母子赎回这个包袱,你有了钱财去前面的广汉自然可以成为大爷,那里的春风楼有的是酒肉姑娘。”

为素不相逢的人花钱这本就是很蠢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就更蠢了,现在大和尚发现这里的四拨人他都很有兴趣。

这次他来蜀中是找一样东西的,那东西很贵很贵,当年他醉酒进赌场,结果稀里糊涂的输了个精光,就连那东西也一并输了,本来想凭着一身功夫抢回来,却是不曾想对方来头极大,所以只能到处弄钱希望赎回。

谁知道弄到的钱还不够自己吃喝嫖赌,东西也失去了踪迹,就连那赌场的管事也被调走了。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到那宝贝,却是偶然听人说宝贝前不久在成都偶然出现过,所以大和尚才一路向西。

东西肯定是要拿回去的,但如果对方是他惹不起的,那只能拿钱赎回了,可自己哪里有钱,偏偏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蓝衣青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如果绑了他,说不定就能凑够赎回宝贝的钱了。

“你能花多少钱赎回这个包袱?”

大和尚心情大好,他决定好好和这些人耍耍。

“这次出门匆忙,我们全部的金银铜钱大概值五十贯,这样的包袱足够你买上几十车的了。”

听了青年的回答,袁烜不住的摇头,很傻很天真,这种直接把底牌告知对方的谈判方式愚蠢的不可救药。

相比于坏人,蠢人有时候更让人讨厌,如果有人喜欢蠢人,那只有和蠢人谈判的大和尚。

“不够!”

年轻人不知道大和尚是在耍他,而是以为大和尚贪得无厌想要敲诈更多,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财。当他目光看到哭的泣不成声的妇人还在磕头,他咬着牙撩起衣袍的前摆,然后解下腰间的那块玉佩。

“这是块商玉,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有这块玉佩足够你快活一生了。”

“贤弟不可,那是你鲜于家的传家宝,将来还要传给你儿子的,怎可轻易给了旁人。为兄这里有块秦玉,虽比不得你那块金贵,却也价值千金。”

“我这里也有一块汉玉,价值也在千金之上。”

“还有我的玉佩也可以一起给!”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儒家的教育注重的是培养君子的品德和气节,他们讲究的是有教无类,讲究的是人性本善。所以面对恶人,只要表现出自己的善,然后以圣人思想教化他就可以了。

这几个年轻人比只会发嘴炮的书呆子要好一些,至少懂的用金钱来办事,可他们对于人性的认知依然太少。

葛通山以前总是听少爷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现在他总算理解什么是猪队友了,当然那个鲜于少爷本身也是猪。

鲜于家的少爷不知道他被自己的三个朋友坑了,他还认为他们和自己一样是个悲天悯人不惜财的君子,是自己一辈子值得深交的朋友。

果然,老虎的朋友只能是狮子,而猪的朋友只能是驴,这样的一群人在一起迟早会被彼此坑死,今天就是那个“迟早”的日子。

大和尚心里乐开了花,他没想到想要绑的人是蜀中第一商贾鲜于家的少爷,而且是能带出传家宝的少爷。除此之外,另外几个也不简单,能佩戴价值过千金的宝玉,这都是肥羊,一窝肥羊。

“还是不够!”

大和尚的眼睛里满是贪婪,手中却未停止动作,他一边向外掏出包袱里的东西,一边大声的点评着。

“这件衣裳太旧了,小娘子还是不要穿了。”

“这件还行,不过佛爷我不喜欢!”

眼看着包袱里的衣衫已经被全部拿出,剩下的就只有那最要命的东西了,妇人的眼中已经满是绝望之色。

几个青年人已经知道就算开价再高也没用,他们手扶剑柄,可慑于对方人多势众,他们的剑并没有拔出。

妇人只懂得求饶,年轻人知道用钱,这些是他们所能想到的处理方法,只有重刀门的那个汉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和尚不会善了。之所以这么久没有发声,那是因为他一边拉着那男孩不让他上前,一边催促马队赶紧把茶叶绑上马背。

终于,当所有的茶叶重新上了马背,汉子把那男孩向后一拽,立刻有人把他挡在身后。

“马山,你带着马队下上,把这对母子捎上。半个时辰内如果我没有赶上来,想办法自己逃命,帮我告诉师父,就说对方是鬼手佛陀。”

马山本来还想着留下来帮衬一二,虽然他打不过大和尚,但对付那些二流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可当他听到对方是鬼手佛陀时,他知道逃出去的难度不会比留下来少多少。

“大嫂,赶紧走吧!”

汉子劝说妇人离开,他已经做好了和对手血拼的准备,这是他作为一个重刀门弟子该有的担当。

“想走?哼,都给我围起来,如果有人敢离开,格杀勿论!”

既然打定主意要风流快活,要绑了鲜于家的少爷和另外几个公子哥,那大和尚怎么可能允许有人离开,再有那个重刀门的汉子多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根脚,那就更加不能留了。

大和尚带来的这些二流子是他一路走来在街头降服的不良人,这里面有逃犯,有泼皮,还有几个落魄的江湖人士,他们没有追求也没有目标,过着活一天赚一天的生活,因为跟着大和尚风流快活不被欺负,所以如今队伍已经越来越大,几经淘汰筛选,如今剩下的都是好勇斗狠的。此时听到老大说围起来,他们兴奋的哇哇大叫,这意味着他们又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一条上山的路,一条下山的路,两个路口很快就被封死,大和尚此时已经不想延迟满足了,他想要立刻吃好酒好肉,立刻享受美人,然后绑了人换钱。

重刀门的那个汉子看到路口被堵住,他有些投鼠忌器,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袁烜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不禁叹了口气,三拨人用了三种方式对抗这个世界的邪恶,分别是完全屈服,部分屈服和暴力对抗,可惜唯一有机会成功的暴力对抗因为时机选这不对,所以注定很难成功。

如果从一开始就让马队中的一两人离开,那么大和尚迫于重刀门和阎归海的名声就不敢胡作非为。其实就算是现在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这汉子心狠,他一个人单独逃离是能做到的,届时联络鲜于家和重刀门难道还能怕这这大和尚不成。

或许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袁烜是一个合格的旁观者,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包袱的秘密,而大和尚没有让他失望,当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后,妇人绝望了,她的身体一软,从原本的跪姿变成了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似乎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袁烜其实之前就猜测了很多,会不会是偷了什么皇家重宝,又或者是某个大人物的人头,又或者是能号令武林的盟主令牌之类的鬼东西,可他从来没想过包袱的最里边藏着的竟然是块木牌,更确切的说,是块灵位。

灵位是祭奠先人的,这东西其实就是个念想,只是因为人把浓烈的感情牵挂寄托在里面才赋予了它特殊地位。虎符和印玺这些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都是人为赋予了它们特殊的职能。

但说到底这些东西的本质还是木头石块和金属疙瘩,是可以重新在另外一样同属性的物体上重新赋予它们使命的。

但妇人对于灵位出现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正常人应有的反应,这只能说明一点,灵位上的那个名字足以要了她和儿子的命,或者比这个更严重。

大和尚把灵位拿在手上,所以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然后他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灵位,最后想到了这一路走来各州府衙门在城门口和客栈等地张贴的海捕榜文里,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哈哈哈哈,让你们出头帮这两个反贼,如今佛爷若是把你们砍死那也是替天行道为国杀贼,官府只会记佛爷的功劳!”

“我爹爹不是反贼!”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守望的雄狮 第194章守望的雄狮

“我爹爹不是反贼!”

已经被藏到人群后的男孩艰难的探出头来,他满腔愤怒的吼出这一句!

见男孩嘴硬不承认,其他人也不信自己的话,大和尚把手中的灵位朝着地上一扔,然后那上面的字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先父冉瞻之灵位!”

去年冬天的北地边境,那时候的燕国受了小规模的白灾,按照燕国的国力其实是完全可以做到赈灾的,但他们的做法从来都是把灾难转嫁给别人,所以大规模的南下打草谷成了整个冬天的常态。

时任玉门关守将的冉瞻御敌半月,却因后勤军需补给跟不上最终选择打开玉门关放燕人入关。

陇西之地一番屠戮之后十室九空,而冉瞻和他手下的三百叛军被陇西大都督亲率大军剿灭。反贼冉瞻和他的叛军全部战死,可他的死却不足以赎清他的罪孽,另外还有军中同僚举报冉瞻某次酒后表露了反意,据说他是先帝时期息太子乳娘的幼子。

事情关涉到了皇帝很重视的一些事情,很快就有天使从洛阳被派去冉瞻的老家魏郡内黄查探,果然在冉瞻的府邸搜出了不少他意图谋反的证据,其中就有冉瞻同潜龙会的书信来往。

事情的发展太过壮烈,冉瞻的家将随同护卫竟然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公然杀了天使,然而在朝廷的大军围住府邸之后,冉府上下依然死战不降,最终全府上下八十四口只有冉瞻的正妻蔡氏带着儿子在家将的拼死突杀之下逃了出来,其余众人尽皆战死。

从中原到蜀中,这千里迢迢的逃亡路上贴满了海捕文书,更是开出了三千贯的巨额赏钱。财帛动人心,一路上他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抓捕,最后一个家将为掩护主母和小主人也在被三天前战死了。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终于还是回天乏术了。

自从知道了灵位上写的什么字,马队的人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有血性可以为了被人凌辱的孤儿寡母拔刀相助,但如果对方背着一个反贼的身份,那么和他们一起的自然也是反贼,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人群很自然的散开,重刀门的汉子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他知道这对母子落到鬼手佛陀手里会是个什么结果,但他还有妻儿老小,他需要顾全的人和事太多了。

那些年轻人也是一样的情况,自从看到了那个灵位,他们就不能再出手了,作为蜀中的巨贾后代,从小锦衣玉食不分五谷可以,不知道人情世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从小家里就教过他们一点,绝对不要和朝廷对着干,尤其不要沾上了谋反的罪名,否则那将是包括朝廷在内的很多人乐见其成的结果。

见没人敢再为自己说话了,男孩显得很平静,除了眼中的仇恨依旧,身体竟然不再发抖了。他走上前帮着母亲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然后把母亲扶起来。

“母亲,不逃了,孩儿累了!不管怎样,我们终于可以见到爹爹了!”

听到儿子这么说,蔡氏伤心的抱着儿子,身体簌簌抖动,虽然还有抽泣,最终却还是忍住了哭。她似乎也已经认命了,长达半年的逃亡生涯让她身心俱疲,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只愿死的体面些,绝对不要再被羞辱了。

“来吧,小娘子!你或许不知道吧,我可是有官身的和尚,你那个死鬼丈夫谋反,按律你是要斩首的,但若是由我为你求情,你的死罪可免,最多只要发配,想清楚了没有呀!”

说完这大和尚就淫笑着,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良家女子主动投怀送抱,他相信为了自己和她儿子的性命,她一定会就范。

“且慢,这两人既然现在在老子手里,那是不是应该由我们抓去送官!”

重刀门的汉子苦思良久,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暂时拖延。他不知道自己帮助两个反贼到底对不对,但官府抓的好人比坏人多这一点他很肯定,所以从概率上来说这一对母子是好人的可能性更大,虽然他还没有概率这个概念,但这不影响他作出的主观判断。

马队的人听了汉子的话顿时有了底气,没错,只要他们是抓反贼的,自然不是反贼,至于反贼事后逃跑了,那有很多种办法解释。

“有意思,有意思!”

大和尚从来就没有想过把这对母子送官,他只想发泄自己的兽欲,顺便有个大开杀戒的理由,反正海捕文书上说的是不论死活。等杀够了,然后带着几个年轻人离开,这就是鬼手佛陀的全部计划,却是不想突然有这么多的乐子,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场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马队和二流子们都抽出了兵刃,一场杀戮在所难免。

“既然你要坏了佛爷的好事,那就准备受死吧。佛爷手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你的性命,到时候佛爷的挂珠上又将多一颗。”

鬼手佛陀,这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和尚有很多故事,其中一个是近些年才有的,那就是每次他杀了一个值得称道的高手,必定会取对方的一节椎骨打磨成佛珠,并且在那颗珠子上刻下那人的名字。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是重刀门门下弟子秦奎,今日老子若是不死,必当带着兄弟走一趟白马寺。”

袁烜从刚刚看到那块灵位开始,袁烜就在很努力的回忆冉瞻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肯定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就是想不起来。不过既然之前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么这母子两个看来就不是给自己设的套了。

冉瞻这个名字想不起来就算了,但秦奎这个名字袁烜却是有点印象,他记得秦冕曾经提过一次。放下手中的烤馒头,袁烜觉得是时候刷刷存在感了。

“秦奎大哥有礼了,不知你可识得秦冕?”

袁烜的话刚刚问出,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他们没想过袁烜敢在这个时候和秦奎套近乎,这难道是要主动往麻烦里钻吗?

伏威和葛通山见自家门主问了话,马上放下手中的筷子,葛通山还拿起锅盖把小锅给盖上,这里面的水眼瞅着就要烧开了,他可不想弄脏了。

“秦冕是我堂兄,也是我重刀门的大师兄,不知这位公子如何认识我大哥?”

“阿福现在可好?”

袁烜的身份不便透露,所以他把话题转移到阿福身上,这也是让秦奎快速相信自己的一个方法。

“公子到底是谁?”

然而袁烜的问话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重刀门中阿福的身份特殊,这孩子平日里很少出门,所以外人知道的并不多,这突然就有人借问秦冕和阿福两人,怎能不叫人起疑。

袁烜苦笑,他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想了一下还是决定透露一点点。

“我是阿福的大哥!”

阿福有两个义兄,其中二哥是那个自称“五爷”的小子,也就是秦奎现在的东家。另一个大哥就比较神秘了,但据说重刀门有如今的好日子全拜阿福的那个神秘大哥所赐。

“幸会幸会!公子放心,阿福师弟一切都好!

今日在这荒郊野外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让公子见笑,要不然公子随我一起押解这两个反贼,到时候得了赏钱我请公子吃酒。”

秦奎想法很简单,既然知道是自己人,那么鬼手佛陀一定不会放过这三人,他们人数少年纪又轻,自己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护得他们周全。

袁烜其实很羡慕秦奎这样耿直的心性,他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是假的?如果在他身后突然发难怎么办?当然,正是因为秦奎没有这些考虑,所以更显得他的真诚和善良。

“秦大哥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大和尚想的是把我们所有人杀光,然后把那几个富家少爷绑票。

因为怕阎大师事后报复,所以他不可能留活口,估计这些二傻子也在他的灭口范围内,对他来说信得过的只有自己和死人。

我说的对不对呀,大和尚?”

问话的时候,袁烜是笑着的,那笑容里充满了蔑视与嘲讽。

鬼手佛陀不喜欢聪明人,更不喜欢多嘴的聪明人。

如果今天的事情顺利,杀光了敌人他的确会把这些二流子杀光,毕竟阎归海的名声太大,他不敢有任何侥幸的心思。但如今这小子把话说破了,那么即使二流子们不相信,心里也肯定会有所提防,如果他们同时逃跑,自己一时之间还真的杀不完,若是有人真的把这里的事情传扬出去,那么等待自己的只会是重刀门的追杀,而这里已经是重刀门的势力范围了。

“小子,你好狠的心思,竟然离间我和兄弟们。”

不管怎么样,先否认就没错,可他不知道袁烜泼他一身脏水只要一句话,但他要洗干净却可能要一辈子,很显然这一句否认起不到任何作用。二流子们心里已经有了刺,再加上他们本来就不是良善之辈,所思所想都是以恶人的思维,他们发现如果自己是老大,那么肯定也会这么做。

同样是介入,同样是说话,袁烜三言两语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此时就算是双方打起来,那么二流子们绝对不会下死力,相反他们会找机会趁乱逃走,因为敌人死的越多,那么自己死的越快。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当鬼手佛陀看见两个路口的二流子有要逃跑的迹象时,他心急如焚,这要是有人逃脱了胡说八道,即使自己没有杀重刀门的人也会很麻烦。

看到揭穿自己的袁烜冲着自己讥笑,鬼手佛陀巴不得现在就动手杀了他,但他不能动手,因为秦奎一定会出手拦着,然后场面就会失控,那些二流子跟着自己本来就是被逼迫,然后有些小利益才笼络过来的,一旦自己被秦奎缠住,几方人马都会走脱,那么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要自己没有杀一个人,没有绑票,那么自然没有杀人灭口的理由。

“哼,一群贪财好色之徒,别以为佛爷不知道你们的打算,无非是想侮辱了这小娘子,然后把他们送去官府换赏钱。既然被你们占了先,佛爷看你们能有什么福报!”

袁烜不知道大和尚佛经念的怎么样,但他说话的本事真的很差劲,至少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的话。

“我们走,去了广汉我们去花楼耍乐子,找十个光溜溜的姑娘做赌桌,我们赌上三天三夜,酒肉管够,耍够三天再上路!”

不在这里杀人,再加上酒色财气的诱惑,身上没钱的二流子们自然只能跟上,但对于老大也多了个心眼。

眼看着大和尚就要离开,蔡氏仿佛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剩下的这些人不像是想把自己送官的歹人。他立刻跑到中间去捡那块灵位,那东西和儿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二动力。

妇人的动作再次被袁烜看在眼里,同时也再次看到了“冉瞻”这个名字,然后他的脑子就像是轰的一声炸开,袁烜激动的有些颤抖,他的目光偷偷瞄了一眼那个男孩。

历史上的冉瞻有几个儿子袁烜不知道,会不会中奖袁烜也不清楚,但他绝对愿意去赌一回,哪怕因此和佛门成为死敌也在所不惜。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这边,袁烜冲着葛通山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去马背上取来一个包袱,然后他们两个在袖子里一阵鼓捣,动作很是熟练。

“大和尚,我让你走了吗?”

袁烜的眼中杀气盈野!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饥饿的下山虎 第195章饥饿的下山虎

“大和尚,我让你走了吗?”

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了结的时候,袁烜一句铿锵有力的话让本已缓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谁都不想真的打起来,但袁烜的这句话却让众人不得不再次拔出兵刃。马队的人和青年人此时和袁烜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他们虽然不解袁烜的做法,但面对回转身形的大和尚以及这群二流子,第一时间抽刀自保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鬼手佛陀心里发狠,在大好局势下被袁烜三两句的挑拨破了局,如今想尽快脱身又被这小子出言喝止,作为声名赫赫的江湖人物,他如果现在硬着头皮逃走,那他的脸面就丢光了,同时也会影响他的佛心修行,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损害。

“佛爷要去要留只凭本心,你欲如何?”

泥人还有三分火,更别说这心狠手辣的鬼手佛陀了,此刻他看向袁烜的目光充满了杀机,大有一言不合就狂性大发的意思。

只是当鬼手佛陀惊诧的发现袁烜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怒以及…兴奋,这让他觉察到不妙,下意识的,鬼手佛陀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名声的牵绊和愤怒却让他失去了理智,再加上对于自身强大实力的认知,他决定暂时不走了。

“了空是你什么人?”

了空是白马寺主持,是当今佛门门面上的领导人,当年在玄武湖上他几次三番想要请袁烜写一本关于佛家的俗世经典,以此来建立佛门的佛陀菩萨体系,把佛门汉化,从而收揽更多的信徒。

当年袁烜拒绝了,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再现身,了空和整个佛门在道门的打压下一定会再找自己。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直呼我恩师的名讳!”

鬼手佛陀虽然不知道袁烜是谁,但他不怀疑袁烜在诈他,他能看清袁烜刚刚称呼师父时候的轻蔑和鄙夷都是发自内心,这就说明他一定认识师父,而且身份超然。

“你是了空的徒弟,好的很,今日若是将你打杀了,我再去找你师父问罪,看他是如何教出你这样的佛门败类!”

袁烜完全是以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其话语中的措辞和语气更是毫不留情。

事情转变的太快,就连伏威和葛通山都没想到门主会突然发难,更别说其他人了。

“你究竟是谁?”

最迷惑的是鬼手佛陀,袁烜的身份他必须搞清楚,如果没有身份还好,如果真的是他得罪不起的人,说不得今天他要大开杀戒,大不了只身一人逃到吐蕃,那里的佛教听说比之中原更加狂热。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你恶贯满盈,今日既然被我撞见,你留下一只手吧,就当是我给了空的面子。”

为了那孩子,今天袁烜一定要让他有所交代,但他还不想过早和佛门有大瓜葛,所以只要对方的一只手,下次见到了空也算有个说法。

“哼,好大的口气!佛爷从入了佛门就是这么修行的,我所杀的人都有取死之道,杀人也不过是行善罢了!”

虽然不知道袁烜的身份,但鬼手佛陀的气势不减。

“十年前你在荆襄之地,大白天于农地里奸淫了一名农家女子,随后将女子和闻讯赶来的乡邻共计十三人尽皆杀死。

六年前的柴桑码头,就因为两个苦力弄脏了你的酒,结果被你当场挖心而死。

这些年你杀过多少无辜之人我们不清楚,你仗着有官身和来去无踪的身手活的逍遥,但你敢否认做过的这些事吗?”

秦奎当场揭穿了鬼手佛陀的谎言,他知道的就有两桩,至于不知道的那就更多了。

“我修的是顺心禅意,凡事都要顺心而为,我外号鬼手佛陀,佛号顺心,凡逆我者皆为魔,我以胸前鬼手诛杀之,又以背后的法像超度之,送他们前去极乐世界,那是他们三生造化。

万千罪孽皆为恶鬼所作,于我何干!”

袁烜知道佛门的修行功法万千,有些更是残忍至极,但能把一切罪孽推卸到鬼头纹身上,然后过滤出来的所谓功德就成了他修行的佛果。如此修行袁烜算是开了眼界,这鬼手佛陀更是刷新了他对于无耻这个词的新下线。

“现在我来阻你,我就是魔,你来杀我吧!”

袁烜已经不想和这种变态讨论什么善恶佛法了,他只想尽快把这家伙搞定,然后去见见自己心目中的天王。

秦奎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落,这不是热的,纯粹是急出来的。虽然袁烜之前就表明过立场,但没想袁烜会在事情已经解决之后还一副除恶务尽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袁烜哪里来的自信,但秦奎决定一会儿真要是打起来一定要冲杀在前,就算死了也是报答袁烜对重刀门的大恩。

比起秦奎,鬼手佛陀的额头汗更多,如今已经骑虎难下,而那个身份神秘的小子一再咄咄逼人,他已经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机了,但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对面这小子是一头猛虎。

上山的老虎威猛雄壮,他们的皮毛光亮柔顺,那是因为他们吃饱了,所以只要不触怒他,那么就能虎口逃生。

真正恐怖的是下山虎,他们瘦削,狼狈,毛皮可能也不漂亮,甚至有种病恹恹的感觉,可他们最恐怖的地方在于饥饿,在于眼中盯着目标时候的执着。

在鬼手佛陀的眼中,此时的袁烜就是一头下山虎,而自己就是他眼中急不可耐想要吃掉的食物。明明对方就是个不会武功的年轻人,为什么自己的身上会因为恐惧而起一层鸡皮疙瘩。

“阿弥陀佛,这位公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鬼手佛陀服软了,他向着袁烜做了个双手合十的佛礼,同时也第一次喊出了那句“阿弥陀佛”。

旁人看来这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袁烜仅仅只是用言语和气势就逼得凶名赫赫的鬼手佛陀求饶,这和之前后者以淫威逼迫众人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说了我是魔,既然你不降魔,那么就让魔吃了你吧!”

袁烜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因此他也不会有好人的那些臭毛病,所以面对违心的求饶袁烜能做到无视。

袁烜的话音刚落,葛通山毫无预兆的平举左手瞄准了鬼手佛陀,新式软钢打造的手弩威力奇大,三支弩箭呈品字形爆射而出。

鬼手佛陀虽见多识广,可对面小子的随从太没有规矩抬手就射,而且那手弩的威力出奇的强大。

好在常年的江湖厮杀让他有足够的经验,身体向后一仰成铁马桥,精钢弩箭擦着他的鼻尖射进他身后的一个二流子的胸膛。

弩箭的去势不减,其中两支透背而出再射入一个倒霉鬼二流子的胸膛。

第一个被射中的比较倒霉,有一支没有出来的弩箭射中了他的脊椎骨,所以在他倒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第二个射中的就更倒霉了,一支弩箭插在肺叶里,另一支射中了脾脏,这意味着他死定了,可暂时却还活着,嚎叫时口鼻间全是血沫子,比第一个死了的二流子要痛苦万倍。

只一击偷袭,鬼手佛陀就损失了两个好手,此时众人才算知晓这三个小年轻有多么的杀伐决断。

“小子你卑鄙……”

鬼手佛陀还没骂完,他的眼角余光就看到葛通山的右手也举了起来,这样恐怖的手弩他竟然双臂都有,想到这里鬼手佛陀的汗毛倒竖,他赶紧借力翻身,只要自己缓过来就能冲过去近身搏杀,他不相信对方的手弩不用上弦。

手弩自然是要上弦的,但葛通山的双手的弩箭射过之后,鬼手佛陀虽然躲了过去,但狭窄的山道上那些二流子密集的站在那里,所以没有一支弩箭落空,瞬间就有四人躺在地上。

人群开始骚动,他们没胆子上前,所以已经有人朝着上山的路开始跑了。

鬼手佛陀心下焦急,手下这帮乌合之众如果跑光了他会更加的被动,但他来不急喝止,趁着那个偷袭的小子上弦的功夫攻过去才是关键。

然而当他向前冲了两步之后又不得不退后,因为袁烜抬起了右手上赫然也有那小巧的手弩。

袁烜和葛通山之间的配合无间,一看就是有专门练过的,两个人四把手弩,交替射击,交替上弦,鬼手佛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袁烜知道对付这样的高手最后还是要伏威出手,但在把弩箭全部射完之前短暂压制还是能做到的,而这段时间刚好够伏威热身的了。

溃逃已经开始,一开始是零星的一两人,可当手弩的流矢有意无意的射中了越来越多的人,全体逃跑就发生了。

伏威很残忍,或者说他的弓和箭很无情,当还活着的二流子们都跑上了小道的时候,他射出了第一支箭。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当伏威用行云流水的手法拉开那张长弓的时候,秦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鬼手佛陀更是心下大骇,射雕手!

射雕手不削向普通人下手,但那是别人家的射雕手,五年来伏威在成为射雕手的过程中受袁烜影响很大,他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甚至就算是让他偷袭放冷箭也完全能够接受。只此一项,袁烜就觉得伏威比其他的射雕手都要强!

从逃到最前面的二流子开始点名,偶尔也照顾一下后队的不让他们返身,当然一箭双雕或者三雕都是平常事,为了等下少捡回几支羽箭,他有意识的射杀靠近山道里面的人,然后大家只能向外边逃,于是有几个倒霉的慌乱间就失足坠落下万丈深渊。

这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家伙如今就像是笼子里的鸡,虽然叫的凄惨,却无力逃脱死亡的命运。

当然也没人会同情他们,只是看到羽箭穿过他们身体的时候眼角会不自觉的跳动一下。

十息左右的时间,山道上躺满了尸体,三十几个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人全部被杀,而伏威射出的才十六箭。

袁烜和葛通山手弩的箭匣里射空了,而伏威刚好热身结束,他们做到了无缝衔接。

“大和尚,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除魔卫道!”

先前鬼手佛陀说自己是除魔卫道,袁烜就说自己是魔,一开始大家以为袁烜是为了逼对方就范,可当屠杀结束之后,他们才明白袁烜真的是魔。

不管是最开始偷袭的那个小子,还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年轻射雕手,他们都是魔,而那个自称是魔的青年就是魔头。

可现在魔竟然说要除魔卫道,这个世界真是疯狂!更疯狂的是旁观的人却不觉得袁烜的话有什么毛病。

虽然知道袁烜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但他们三人散发出来的饥饿感震慑到所有人,就算是秦奎的内心也有所不及,或许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例外。虽然年幼,但从小早慧的他又连遭变故,其心性较之同龄孩童来说成熟得多。此时看到场中情景,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热血上涌,尤其是看到中间那个救了他和母亲的年轻人,巴不得以身代之。

围观的人不怕,但鬼手佛陀却是怕了!

“魔鬼,你们是魔鬼!”

鬼手佛陀也杀过很多人,最多的一次曾经连杀十一人,或许是觉得自己一次性的功德有些多,所以当时他没有这三个青年人来的平静。如果他知道这几人来自鬼谷派,那个把天地万物都视为棋子的山门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大和尚,留下一只手,你选左手还是右手?

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要装作害怕再退了,你如果想抓那个孩子来做要挟,我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袁烜无情的揭穿了鬼手佛陀的意图,马上秦奎的重刀横在胸前站到最前面,然后马队的人很有默契的把妇人和男孩护卫起来。

鬼手佛陀见连最后一个手段都没有了,他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候了。

兴许是心无旁骛了,沉下心来的鬼手佛陀身上气势鼓荡,浑身的肌肉虬结,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粗壮的手。不管是从外号上来听,还是从他没有拿兵刃这一点来看都可以得知,他的功夫在手上。

老不死的功夫也在手上,但他的是阴柔的爪功,而鬼手佛陀的手更像是熊掌,依仗的是力量。

看到对方的起手式,伏威嘴角扯了个微笑,然后他把长弓跨到背上,他要以拳脚来会会这个成名已久的江湖败类。

一个射雕手竟然收起了弓,这对自诩一流高手的鬼手佛陀来说是极大的侮辱,但,此时正和他的意。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杀鬼斩佛 第196章杀鬼斩佛

五年前的伏威能称得上神箭手,拳脚功夫也很出色,若是在俗世的军队中,一定是任何一个将军抢着要的兵王。然而在伏青山看来他还是太嫩了,尤其是袁烜的成长太过迅速,这就越发让伏青山发了狠。

袁烜在山门的五年是艰难学习的五年,但或许旁人看来他只是读书写字,或是画画图纸,或是研究美食和被诸葛彤欺负的五年。

但伏威的五年就不同了,任何人看到他都觉得那是纯粹苦逼受虐的五年。他被自己的爷爷用了各种非人的手段操练,不过伏威自己也有一颗强者之心,所以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两年前,伏威的箭术大进成就“射雕手”级别,自身功夫也有很大的进步,至少在山门年青一代中,华莹莹第一人的头衔已经归属了伏威。

正是因为伏威有了如今的实力,整个山门才敢在没有武宗跟随的情况下让袁烜出山,而这个鬼手佛陀正好是伏威出山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对手。

高手间的战斗其实很无趣,要么快到让人看不清,要么就是在见招拆招,他们比的就是谁先犯错,然后才是力量和耐力比拼。

已经过了五十多招,鬼手佛陀发现自己竟然在任何一个方面都不能压制这个年轻后辈。如果他知道平日里和伏威对练的是个武宗的话,他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贫僧乃是天德十一年的进士及第,后为佛法入了白马寺,陛下特赐贫僧朝散诸大夫。”

朝散诸大夫是从八品的文散官,这只是个荣誉头衔,估计是白马寺当时拍曹穆龙屁有功才赏的一根骨头。

然而就是这个连俸禄都没有的官职给了鬼手佛陀行走江湖最大的依仗,只要在大魏境内,任何人都知道一点,杀官如同造反,而造反是要诛九族的。换句话说,谁要是杀了鬼手佛陀,那么一旦被查证了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如今鬼手佛陀搬出自己的官身,就是希望袁烜能投鼠忌器,这一招在很多时候都起过作用,甚至当年在关中还糊弄过一位半只脚踏进武宗的强者。

袁烜没有开口喊停,那么伏威就不可能住手,相反他已经摸清了鬼手佛陀的路数,下手时招式更加凌厉干脆,

俗话说“棍怕老郎,拳怕少壮”,可惜年纪大得多的鬼手佛陀手上没棍子,而伏威迎战的恰好是一双铁拳。

双方打到一百招开外的时候,伏威的拳速突然加快,这一节奏上的变化让鬼手佛陀应接不暇,趁着对方中门大开的空当,伏威一击重拳打在对方胸口。

鬼手佛陀口中喷血,看来是伤的不轻。伏威却没有尊老的意思,一击得手则乘胜追击,在接下来的打斗中越战越勇,眼看着就要把对方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变故陡生。

“小心暗器!”

袁烜从来都不相信坏人会乖乖束手就擒,所以一直关注着鬼手佛陀的动作,他发现这和尚很少动用他的左脚,每次后退的时候都是先退左脚。

右撇子的惯用支撑脚绝大多数是左脚,所以右撇子在前进的时候往往会先迈出左脚以求寻得新的支撑点,而后退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的先退右脚。这些东西涉及到生理学和心理学,并不一定每个人都相同,但偏偏袁烜对这样的冷知识很感兴趣,又喜欢做观察分析。

鬼手佛陀不是左撇子,但他却处处隐藏自己的左脚,却在即将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先迈左脚,这让袁烜意识到他的左脚可能有玄机。

果然,袁烜的话音刚落,鬼手佛陀的左脚鞋底夹层中突然伸出一截寒光闪闪的利刃,随着左脚的横扫,那截利刃仿佛一道流光划向伏威的咽喉。

五年来伏青山教会伏威的除了箭术和拳脚,还有他半生的战斗经验,暗器偷袭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包括在内。

“锵”的一声金铁交鸣,那截利刃被伏威的弓胎拦截在半空中。

伏威冷笑,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鬼手佛陀原来也就是这种货色,刚刚还好意思骂葛通山偷袭。用弓隔开对方,伏威半转身一脚狠狠的踢在对方的后背。

本来是拳脚相搏,既然鬼手佛陀用了暗器,伏威自然不会傻傻的再次把弓挎到身后。

抽箭、搭弓、拉弦,伏威在鬼手佛陀身体还没落地的时候就做到了射击的准备,恰是后者身体被踢趴下的那一刻伏威松开了弓弦。

这一箭隐隐有破空之声,比之刚刚射杀二流子他们的都要来的强劲。

“啊……”

伴随着凄厉惨嚎的是一条血线从鬼手佛陀的右边流出,一支羽箭的箭杆在不断的颤动,箭身的一半已经入土,箭杆中间部位牢牢地钉住了一只右手。羽箭贯穿了鬼手佛陀手肘的位置,从肩膀到手指尖,其整个右手的骨头被全部震碎。

对手的哀嚎只能衬托他上面的那人更加强大,只见伏威一脚踩在鬼手佛陀的左手上,一脚踩在那个佛像纹身的万字符上。如果这些都不能让他屈服,那伏威手里的长弓就是最致命的武器。伏威反握弓胎,特制的弓弦正套在鬼手佛陀的咽喉上,只要伏威用力一拉,弓弦会在第一时间切断鬼手佛陀的咽喉。

战斗结束!

伏威的强大和鬼手佛陀的惨状深深的印在众人心中,他们不断的吞咽口水,这一切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公子饶命呀!我有官身,你不能砍我的手臂,更不能杀我呀!”

虽然痛的差点昏死过去,但鬼手佛陀还是强忍着疼痛求饶着,顺便再次把自己的官身搬出来,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办法威胁到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了。

“杀了官等于谋反,这一点我很清楚,别说我还不是杀你,就算我不小心杀了你,又能怎样?”

见到袁烜的左手向旁边伸开,葛通山立刻解下背后的那个麻布包着的东西,然后他跪下身体双手高高的把青釭剑托起。

袁烜接过青釭剑,然后朝着场中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不慌不忙,而每一步落下就像是在鬼手佛陀心中敲响一次审判之钟。

所有人都知道袁烜要干什么,但直到此时还有人心中怀疑袁烜会不会真的砍下去,毕竟对方是官,这砍下去的后果难料!

“你想要留左手还是右手?”

袁烜很好心的给受刑者一个选择的机会,但很可惜他没有珍惜,反而叫的更加大声。

“我**你娘,有种的你杀了佛爷,佛爷是官,你杀了佛爷就用九族来给老子陪葬吧!”

当鬼手佛陀意识到袁烜是真的要砍他的手时,他终于不再求饶,或许只有诛九族这样的大罪才能保全自己。

然而鬼手佛陀最不应该骂出的就是那句“我**你娘”。龙有逆鳞,触之则死,而至今生死未卜的父母就是袁烜身上的逆鳞之一。

袁烜的怒火升腾,青釭剑出鞘的声音很清脆悦耳,但人头落地的声音却并不如何美妙。

本来都以为袁烜砍下的会是那只已经废掉的右手,却是不想他会改变主意直接砍了鬼手佛陀的脑袋。

胜雪的白衣血迹斑斑,袁烜半侧身挥剑的动作并不标准,更谈不上优美,却极具震撼力,看的场中众人热血沸腾,尤其是那个小小的身影更是激动莫名,他的内心有个声音似乎在喊“大丈夫当如是!”

袁烜抬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青釭剑,然后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就通通滑落。

收剑入鞘,袁烜把青釭剑向后一抛,葛通山稳稳的接住,然后赶紧用那块麻布把青釭剑重新包好。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鬼手佛陀和他带来的三十几个二流子尽皆被杀,一个都没有留下。

向上的山路上鲜血向着弯道泊泊流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颗光头脑袋各位显眼,在血腥的气息和惊悚的画面刺激下,那几个年轻人再也控制不住狂吐起来。

秦奎此时还是有些后怕,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但袁烜杀官的这件事一定不能透露出去。

“都给我听着,鬼手佛陀恶贯满盈,今日于此地得罪绝世高人,双方发生大战,鬼手佛陀和他的一众属下尽皆被杀。

都明白了没有?”

说完秦奎的重刀一个劈砍,路边一颗碗口粗的大树应声倒地。秦冕这是在用重刀门的威势逼迫众人给袁烜三人脱罪。

“对对对,那绝世高手身着一身黑衣,身手高绝来去无踪,杀完人后就飘然下山了!”

“没错没错,那高人手持长剑如若谪仙,杀人之后大笑着下山。”

马队的人和那几个年轻人立刻会意,面对刚刚想要杀了或者绑架自己的鬼手佛陀,他们没有一点好感,如今只是帮着隐瞒他们自然无有不从,再说重刀门在蜀中的势力极大,若是因为告密而被重刀门这种庞然大物嫉恨上了,那基本上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袁烜知道秦奎是好心,但他们这种没有对过口径的说辞连串供都说不上,如果遇到专业一些的审问,很快就能识破,届时麻烦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秦大哥大可不必如此,这大和尚多年来恶行累累罄竹难书,我还想着靠杀他来扬名立万呢!

放心吧,虽然他是官身,但我杀了他也不会有麻烦的!

这些人死在栈道上也是麻烦事,秦大哥你下山之后找到衙门的人来尽快处理尸体。”

秦奎见袁烜说的话不似作伪,又想起他明知鬼手佛陀有官身还杀的干脆利落,终于还是相信了袁烜可以杀官而无罪。

八个年轻人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蓝衣年轻人上前向袁烜抱拳行礼。

“在下鲜于达,适才有眼不识泰山轻视了公子,还请见谅!另外,公子出手相助免去我等一番厄运,此番大恩日后必有厚报。只是我等还需下山办事,就此别过!”

感谢是真的,有事也是真的,但这些年轻人害怕想要尽快离开也是真的,以至于连恩人的名号都不曾问起。

袁烜也不在意这些,朝他们拱了拱手就算接受了他们的感谢。

眼见解除了危机,马队的人便收刀入鞘,此时安抚受惊的滇马才是重点。

从马队后边出来的妇人一手捧着亡夫的灵位,一手牵着儿子,他们来到袁烜的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公子活命之恩!”

看见地上的两人又是磕头又是行礼,因为男女有别,所以袁烜只是虚抬双手示意他们起身。

“大嫂快快请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我辈应有之义,当不得大嫂如此大礼!”

妇人和男孩起身后,袁烜见妇人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和自己说什么却不好开口,袁烜于是招呼两人去自己三人刚刚吃饭的地方休息。

“大嫂,不瞒你说,我的身份有点特殊,你若是有什么冤屈,我不敢说立刻给你翻案,但是却能让你们暂时不用理会那海捕文书。所以如果你信得过我,尽管和我说说你家的事情。”

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押宝,袁烜现在就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押中传说中的天王。不过如果没有压中也没关系,这孩子看着机灵,刚刚表现出来的勇气和心性足以媲美当年的谢玄,袁烜觉得他算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了,如果再接受了自己的培养,将来一定不会比谢玄等人逊色。

“……玉门关的事情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伟丈夫,对大魏也是忠心耿耿,小妇人不信我夫君会放燕人入关,更不信他会谋反。

至于那些所谓的谋反书信都是从府上的书房的书案上搜出来的,试问如果我夫君真的有谋反之心,又怎么可能把如此要命的东西随手放置呢?”

姚氏一口气把自家的冤情说完,袁烜已经听出来了,这背后一定有个很大的阴谋,既然想要收人家孩子为徒,那这个事情就必须担下了,而且他隐隐觉得这里面有潜龙会的影子,那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就在袁烜在想用什么办法把这男孩骗过来做徒弟的时候,姚氏又跪倒在袁烜的身前,而且这次又拖着男孩一起。

“公子高义,小妇人原本不应强人所难,但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到了悬崖末路,求公子收留我儿棘奴吧!”

袁烜没想到姚氏会提出这个请求,这简直正中下怀,袁烜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袁烜目光停留在男孩身上,恰好他也看了过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彼此对视。

冥冥之中可能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看到这双眼睛,袁烜就觉得特别有亲切感,仿佛天生就该是和自己有羁绊一样。

“你叫棘奴?”

“是,棘奴是我的小名。”

“那你的全名呢?”

袁烜有些紧张,终于到了最后揭盅的时候,是不是押对了宝就看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了。

“我姓冉,家父希望我成人后能有所作为,同时希望我能怜悯天下苍生,所以给我单名一个闵。

我叫冉闵!”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武悼天王 第197章武悼天王

袁烜的赌运一向不好,和兄弟们打牌的时候除了一开始仗着规则和熟练度的时候还能赢钱,一旦等他们玩熟了之后就总是输。

以前袁烜还会私下抱怨运气不公,不过现在不会了,他觉得上天把自己两辈子的赌运都放倒这一次了。这就好比袁烜连压了几十把统统不中,最后梭哈了一把,结果开出了赔率最高的,然后奖品就是这个叫做冉闵的小男孩。

名人从来都充满了争议,尤其是历史名人更是如此,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多面性本来就是人类的天性,而后人看待历史和历史人物更是带着时代性和主观性。

比如隋炀帝,他完成了国家的统一,开凿了京杭大运河,推行了科举制度,这三大壮举是谁也无法磨灭的功绩。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荒淫无度,残暴不仁,好大喜功而刚愎自用,隋末的天下大乱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谥号“炀”就是对他最好的定论。

再比如成为皇帝后的朱元璋,他极为自私和狠毒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帝王之位,几乎把跟他一起卖命的大将和忠臣全部杀尽了。然而因为他在对蒙元王朝的对抗中做出了杰出贡献,恢复了汉人江山,所以后世史书对于他这个明太祖的评价极高,从他牛逼拉风的谥号“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就能看出对于他的定论还是功大于过。

然而,并不是每个历史人物在争议过后都能有结果的,而其中最具争议的,直到袁烜穿越前还争论不休的人中,冉闵当属第一。

冉闵,字永曾,小子棘奴,魏郡内黄(今河南安阳)人,公元350年建立政权称帝,国号大魏,史称冉魏。然而冉闵是个短命皇帝,公元352年冉闵领一万大军征粮途中与前燕慕容氏十四万大军交战被困时突围不遂,为前燕皇帝慕容儁所擒,斩于遏陉山。

据野史记载,慕容儁在遏陉山将冉闵斩杀时,冉闵的尸体左右七里草木全部枯萎,蝗虫大起,自五月起天旱不雨,遏陉山常有百鬼夜哭的异象。直至十二月,慕容儁派使者前往遏陉山祭祀冉闵,并谥号为“武悼天王”,当天降大雪。

这就是冉闵短短的一生,如果仅此而已那在史书上的记载也不过就是个短命帝王,可事实却远非如此。冉闵在他短暂的一生中留下了太多值得后人争议的事情。

在很多人眼里(包括作者本人),冉闵被视为汉民族史上超越岳飞的第一英雄,曾拯救灭亡危难中的汉民族立下了不世之功。但在另一部分人眼里,冉闵是个阴险狡诈的杀人魔王,利用民族危难完成自己的皇帝梦,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者。

冉闵最为让人熟悉的是屠杀胡人的命令,即《杀胡令》!

西晋末期五胡乱华,胡人视汉人为猪狗,称汉人女性为“两脚羊”,夜晚奸淫,白天烹而食之。男子轻者为奴,稍有不满就大为杀戮。被西晋皇室和士族抛弃留在北方的汉人命运凄惨至极!

后赵的奴隶皇帝石勒以残暴着称,常以杀人为乐,他的继任者石虎比之更甚,在他统治的区域甚至出现了无数的无汉人区域。而北方像是后赵这样的政权并不少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冉闵建立了冉魏汉人政权,并颁布了最有争议的《杀胡令》。

冉闵灭羯赵,歼灭三十多万羯族与匈奴的为主的胡人联军,后来在邺城又报复性的屠杀了二十多万羯族军民。再加上北方全境的《杀胡令》推行,羯族和匈奴在血腥的民族仇杀中被基本杀绝。

几番大战之下,冉闵杀出了汉家雄风,各地汉人纷纷起义响应。史书上记载那段岁月是“无月不战,互为相攻!”汉人更是一举光复了后世的山东、山西、河南、河北、陕西、甘肃等地。

汉民族还是那个汉民族,他们在任何一个黑暗的时期,只要有人举起火把,哪怕再微弱的火光,他们总能照亮身边的人,然后这星星之火将会成为燎原的火浪。

汉民族的决死抵抗来的太过壮烈刚强,匈奴、羌、氐等胡人势力数百万人被迫纷纷撤出中原,在退出途中各胡人势力相互进攻争夺粮食,最后也出现了杀人而食的情况,最后很少人能回到故土。

经此之后,羯族被灭族,羌和氐人口锐减,极少数幸存下来的匈奴被迫迁徙欧洲,只有主动学习汉族文明的鲜卑慕容得以保存,并最终在隋唐后彻底融入汉族。

至此,北方的汉家血脉真正得以保存。

以此而论,冉闵和他的《杀胡令》的历史功绩足以在史书上熠熠生辉。然而,史书上并没有对冉闵有太高的评价。

很多史学家认为,冉闵和他的《杀胡令》太过血腥,还把一部分本来不赞同仇杀汉人的胡人推到对立面。同时史学家们也猜测冉闵之所以会篡位登基,并且推行《杀胡令》,那是因为作为胡人政权皇帝石勒的养孙,冉闵并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这纯粹是出于私心和仇恨。

当然,最为史学家诟病的是,冉闵称帝的时候,汉民族的正统是远在江南享受士子风流的东晋。东晋尚存,那么冉闵的敢于僭越称帝号就是谋逆,这才是最为史学家们痛恨的行为。

封建的史学家没有给冉闵一个公平的评价,而后世的史学家受到西方思想的影响,他们认为冉闵的《杀胡令》其本质上就是种族大屠杀,这种以更暴力来制止暴力的行为是不人道的,甚至是反人类的。

而等到袁烜穿越前的那个时空,冉闵和他所处的五胡乱华的那个时代已经很难被提起了,甚至历史书上都是寥寥几笔带过了。因为大时代要的是民族融合,是与友邦的一带一路,屠杀过他们祖先的冉闵自然不适合成为民族英雄了。甚至曾经有文化公司想要拍摄一部关于冉闵的电视连续剧都没能通过审批,原因是怕引起部分观众的不适!

历史书上的冉闵是怎样的,袁烜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那些所谓追溯正统的史学家作何评价。总之,袁烜认可的是武悼天王冉闵,鄙夷的是称呼冉闵为杀人魔王的史学家,这就是袁烜的态度。

这个时空和原来那个时空已经完全不同,袁旭眼前的这个冉闵没有一个当皇帝的养祖父,他的起点或许已经没有那么高,但袁烜却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有天王称号的一代帝王。

“冉闵,你可愿拜入我鬼谷派门下!”

姚氏喜出望外,她本欲求着袁烜收儿子为书童一类的角色,让儿子有个安身立命的寄托。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公子愿意收儿子为徒,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和父子关系无异。虽然这公子的年龄不大,鬼谷派这个门派也没听说过,但他杀官而无罪的行为,还有他那个武功高强的护卫都说明身份极为不凡,儿子能拜在他的门下,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光是姚氏,冉闵也没想到他崇拜的偶像提出要收自己为徒。

“弟子愿意!”

虽然从来没听说过鬼谷派,但冉闵很高兴能拜袁烜为师,而袁烜比他还要高兴,他的兴奋心情甚至没有任何的掩饰。这让伏威和葛通山都很吃惊,不过他们也很高兴,这孩子看上去极为聪慧大胆,一看就该是鬼谷派的人。

见冉闵好像对于鬼谷派没有什么概念,袁烜补充道。

“我们的门派叫鬼谷派,于世间并未有太多的接触,行走天下的门徒虽然有名,但所接触之人都是王侯将相,而且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出自我鬼谷派。

我是鬼谷派的当代门主,我这一辈中,你还有个师叔,而你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你也是你这一辈中的大师兄。”

收徒这种事情要正大光明,所以必须第一时间让冉闵对鬼谷派有个认知,只要还没有正式拜师,那么在听了师父的介绍后,徒弟是可以反悔的。

“徒儿拜见师父!”

没有悬念,冉闵恭恭敬敬的冲着袁烜磕了头。

“嗯,今日多有不便,待到成都之后再行拜师之礼。你起来吧!

这位是我鬼谷派的护道人伏威,这位是为师的侍剑人葛通山,他们都是鬼谷派的核心之人,虽未拜入我师祖门下学经,但同为师一起长大,你今后需以弟子之礼待之。”

袁烜指着身后的两人介绍给冉闵,严格说来他们的身份都没有入了门的冉闵高,但是袁烜对这些并不看重,对他来说伏威和葛通山已经是自己的亲人了,论起交情只比喝了融血交命酒的两个结拜兄弟差了那么一丝。

刚刚起身的冉闵又要跪下向两人行礼,可葛通山更快一步,他怎么也不肯让冉闵跪下,在他看来袁烜是他的主人,那么这个孩子就等同于是鬼谷派的少主。

“鬼谷派人不重虚礼,一切在于诚心,你只要心中尊敬,跪与不跪都无所谓。”

听了袁烜的话,冉闵朝着两人郑重行了个拱手下拜的礼,这一次两人没有推脱。

“好孩子,等你正式拜门主为师的时候,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听到葛通山说礼物,姚氏有些为难。逃难到今日,能和儿子活下来已然不易,她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又哪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作为拜师礼。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青釭剑的作用 第198章青釭剑的作用

继年轻人离开之后,秦奎也告别了袁烜,他领着马队在一长串的铃铛声中下了山,弯道处只有袁烜一行五人。

当然还有一地的死尸,为了宽慰姚氏的心,袁烜特意不走,为的就是等待官府的人来把杀死鬼手佛陀和海捕文书的事情。

趁着官府的人没来,袁烜给自己的徒弟上了第一课。

“为师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在你学会提炼蒸馏水之前,你喝的每一滴水都必须是烧开的。如你之前那样喝山泉水,在我鬼谷派如今已经是犯门规的,这条门规是为师入了山门之后添加的,而且会一直传下去。”

或许是中了大奖收了徒弟特别兴奋,袁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但因为一些学问上的东西不适合在这里传授,所以袁烜就打算让他学学门规。不仅仅是不准喝生水,袁烜进山门后还制定了总计十四条门规。

冉闵原本以为门规是不得奸淫掳掠或者欺压良善之类的,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不准喝生水,不准吃鱼脍肉脍这种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

不过看师父说的郑重,冉闵自然一一铭记在心。

其实袁旭的这些所谓门规绝大多数都是后世的一些基本卫生条例,只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害。比如他们之前喜欢生食鱼片和蛇肉甚至是钉螺这样的美食,而这些无不是含有大量的寄生虫,而因为没有公共厕所和系统规划的城市排污管道,所以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都没有绝对干净的水源。

病从口入,这句话是后世幼儿园的孩童都懂的一件事,但很多名人都死在这句话。

三国时期的陈登因为吃了海鲜口吐红色怪虫而亡。

鬼才郭嘉死在曹操征乌桓的路上,原因是水土不服,可水土不服的前提是他贪凉喝了太多的生水。

马其顿帝国的亚历山大大帝因胡吃海喝的了急性胰腺炎而死。

音乐神童莫扎特因为常常吃半生不熟的猪排,最终死于旋毛虫病。

古今中外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袁烜不想自己身边的人躲过了明枪暗箭或者权利倾轧,最后因为不良的生活习惯送了性命,那真的是作为后世人袁烜最大的失败。

其实只要让冉闵跟着自己生活几年,那么这些门规条陈就算他一条都不会背,那也不成问题,这是一个习惯的问题,袁烜喜欢身边的人都和自己有共同的生活习惯,最好全大魏的人都是如此,这样就不会显得袁烜是个另类。

羽箭和弩箭已经被收回洗净,马队下上已经约莫一个时辰了,期间上山下山的旅人都有,可当看到弯道处的修罗景象之后立马转头逃跑。

栈道的上下两边都有声响,而且看样子动静还不小,看来不光是马队的人报告给了德阳的官府,之前转身逃跑的旅人也在广汉报了官。

也不知道是区域划分不够明确,还是两地的地方官都不怕麻烦,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了弯道处。

其实袁烜不知道的是,如今蜀中的商业发展很快,大量的货物往来带来了赋税的激增,这条栈道已经成了一条朝廷的生财之道,谁能维护好这条栈道的安全畅通,那就是政绩,所以在听说栈道上发生了凶杀案,不明就里的两边几乎同时点齐捕快衙役上山捕盗。

官府的人来了之后就有些心惊了,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几个在干净地方休息的袁烜五人,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两边的人对望了一眼就算打了招呼,可却是谁也不敢上前,却是个个拔出手中的单刀紧张的戒备着。

两个地方官同时到来,而且拔刀相向,这让姚氏和冉闵多少有些紧张。

广汉的那个袁烜看了觉得很眼熟,仔细一想就想起来当年在合肥太守府里见过,他是那年合肥秋闱乡试的两个副考官之一,袁烜隐约记得那人好像姓韦。

“五年不见,韦大人别来无恙,没想到你如今外放到广汉这个蜀中要塞,可喜可贺呀!”

韦树忽听得那疑似匪人的青年向自己拱手,又似乎认识自己,可他脑子里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看他样貌也就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他说五年前,那岂不还是个少年时候就认识自己的?

“你究竟是谁?又如何认识本官?”

五年过去了,袁烜在青少年时期的相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如何能认出袁烜的模样,再说他哪里能想到在这里遇到袁烜,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五年前大人还在礼部任职的时候曾经去过合肥府作为监考,当时学生还受到大人的多番照拂,说起来我还得称呼大人一句恩师。”

韦树听到袁烜这么一说,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一身影,以及那让他至今想来还激动万分的破知识障场景。再对照这年轻人的脸仔细一看,果然有当年那少年的几分模样在里面。

“都把刀收起来!”

当年袁烜秋闱时候的大不敬韦树是亲身经历过的,结果袁烜不仅没有受罚,反而得了嘉奖。韦树是两年前来的广汉,而且他在洛阳也有些门路,所以当年玄武湖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故而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别说他手上有那东西,即便没有也没关系,比起他的才华和圣宠,韦树想来皇帝都会帮着他脱罪。

“袁公子一别多年,今日一见却是越发不凡了。”

眼见老对头韦树不仅让人收刀入鞘,而且还主动走上前去,德阳来的主官齐宏也意识到这人身份不简单,于是赶紧让属下收了刀,自己也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这可是争功劳的时候,他一个武官出身的人怎么可以输给文官。

一番见礼之后,袁烜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有选择性的说了一遍,不过对于那句尸首分家的鬼手佛陀并没有隐瞒。

“两位大人不必烦恼,这大和尚虽说有官身,但他荒淫无度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我杀他的时候用的是陛下亲赐的青釭剑,请两位大人过目。”

“青釭剑?你是袁烜?”

之前韦树一直称呼袁烜为袁公子,直到听说青釭剑,大老粗齐宏才知道这就是袁烜,也是他大哥口中的神奇的臭小子。

“在下正是袁烜!”

“哈哈哈哈,真的是你,我叫齐宏,申国公齐垠是我大兄,他和我说过你的事情,还说玄武湖上一战没能参与是天大的憾事,不过你得青釭剑的事情他倒是于我说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走,我们下山喝酒去!”

既然真的是用青釭剑把一个不入流的小散官杀了,那自然没有任何问题。青釭剑乃是天子剑,这是无上皇权的象征,袁烜既然手持天子剑,那就有了便宜行事之权。再加上此时的佛门影响力还不足以让官员到畏惧的地步,所以说鬼手佛陀死了也是白死。

姚氏虽然不懂什么是青釭剑,但她看到两个地方官员都对儿子的师父客气非常,这不禁让她对于撤销海捕文书以及替冉瞻翻案的事情也燃起了希望。

“原来是叔父的兄弟,袁烜失礼了,拜见叔父。”

一听是齐垠的自家兄弟,袁烜自然应该再次行礼,而且袁烜称呼齐垠为叔父,而非申国公或者镇北大将军,就凭这点就能说明两人的关系有多亲近,同时也拉近了和齐宏的关系。

“两位大人稍等,你们一个是我昔日的恩师,一个我需叫声叔父,自然应该是我请你们喝酒,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桩事需要二位帮忙。

这是我刚收的开山大弟子,他也是我鬼谷派下一辈的大师兄!”

袁烜把冉闵介绍给韦树和齐宏,小家伙立刻乖巧的给两位长辈行礼,丝毫不见畏惧之色。而韦树和齐宏听了袁烜这么说就很正视这个小家伙了,毕竟袁烜出山辅佐君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他的开山大弟子又岂会是普通货色。现在结下一份香火情,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能为子孙后代谋个福祉。

“不过我这里有个麻烦事,需要两位长辈帮着解决。”

“嘿,袁烜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叔父能帮你办妥的绝不推脱!”

“没错,不缺你有何要求只管说来,本官能力范围之内自当尽力而为。”

“既如此,那袁烜就谢过两位长辈了。事情是这样的,我这弟子身份有些特殊……我知道这海捕文书乃是大理寺和刑部所发,如今我担保他母子不会外逃,只求陛下能够彻查此事。

所以,请两位长辈写封奏章请把今日的两件事直接禀明陛下,请求陛下彻查此事,以告冉瞻将军在天之灵。”

袁烜还没有正式的官身,所以他只能请韦树和齐宏帮忙。按理来说他们这样的小官员是没有资格直接上书给皇帝的,但袁烜手持天子剑,所要禀报的事情又这么机密,自然不能弄得人尽皆知,所以跳过上级是很必要的。不过这也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直接把自己名字呈到皇帝案头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不乐意呢。

等两边捕快衙役把地上的尸体拖上车后,他们又从路边挖了新土铺在血迹上。等待三人也把一切都谈妥了,袁烜便告别了齐宏,毕竟他要去的是成都方向,不过也答应了等回程的时候去德阳拜访齐宏。

就这样,袁烜一行五人在韦树等人的护卫下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直指成都,袁烜也带着新收的徒弟好不得意,他总算体会到了当年老祖见到自己时候的那种由衷的兴奋之情。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世家进蜀中 第199章世家进蜀中

成都城外有个凉茶茶棚,此时正值烈阳当空的晌午,眼看着成都城就在眼前,袁烜一行打算进了成都城先找个酒楼吃了饭,然后再去打听重刀门所在。

不过在经过茶棚的时候,袁烜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小吃,所以就招呼众人坐了下来。

“茶博士,来五碗凉茶,仔细洗干净茶碗,不干净不给钱,如果让我们满意了额外有赏钱。”

茶摊老板见识几个讲究的,高兴的答应一声就赶紧拿出几个干净的茶碗,然后当着他们的面用旁边炉子上的水壶里的开水烫了一遍,见那个喊话的人点了头这才捞起来。

果然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为了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袁烜指着另一个火炉上的那个盆问道。

“茶博士,你那的盆里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黑不溜秋的,看上去又是鸡子。”

“哦,这东西叫茶叶蛋,味道清香爽口,乃是一道不错的吃食,只是因为价格需要两个铜钱一枚,所以小老儿并未单独推荐。”

“不怕,你只管上来。”

茶摊老板听了大喜,这茶叶蛋可比凉茶赚钱多了,于是赶紧给这几个贵人一人送来一个。

茶叶蛋这东西山门里的人都是吃过的,但冉闵和姚氏却是第一次品尝,从他们享受的表情里看的出比起凉茶,他们明显更喜欢茶叶蛋。

“喜欢吃就多吃几个,等找到我的两个结拜兄弟,师父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好吃的,这茶叶蛋也给你做上一锅。

如果凉茶喝不惯就不要喝,你是北方人,这折耳根一时半会儿是吃不惯的,不过这东西作用很大,今后慢慢要适应它的味道。”

袁烜宠溺的摸了摸冉闵的头,这个徒弟他真的很满意,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这小子符合一切好徒弟的标准,袁烜没有理由不疼爱他。

袁烜这话不仅是说给徒弟听的,同时也是说给茶摊老板听的。果然,那老板听了一愣,然后再也不能镇定了。

“公子你识的凉茶里有折耳根,又懂得这茶叶蛋的做法,敢问你可是五爷的大哥?”

听到老板这么问,袁烜笑了,果然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米奇的信息从这个不起眼的茶摊就能问道一些了。

“如果你说的五爷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孩,那我就是他大哥了!”

听袁烜这么说,那茶摊老板和照顾入伙煮茶的老妪赶紧过来就要给袁烜磕头。

“老人家不可,我可当不起你的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若不是公子和五爷,我一家早就饿死了。”

“老人家何出此言?”

“这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小老儿自幼家贫无田,从小以给人做工活命,几年前做不动了,只能去四海酒楼里和老伴帮着洗碗过活。谁知道有次因为太累了把一摞盘子打破了,结果被掌柜的给轰了出门,而且还不给小老儿工钱。

如果只是我们两个老的自然也就吃了这哑巴亏,可是我家中还有个生病的儿子,所以就和掌柜的理论,谁知道那掌柜的反而命令伙计把我们打将出去。

好在老天怜悯,刚好五爷和他的几个朋友也在酒楼吃饭,他们不仅打跑了伙计和掌柜,还声称要在四海酒楼对面开一家酒楼抢了他们的生意。

一开始都以为五爷说的是气话,谁知道不到半年五爷真的开了家酒楼,还把小老儿夫妇请去洗碗。

去年时候,小老儿自觉年纪大了做不动,所以就辞了酒楼洗碗的工作。五爷怕我们生活无着落,又大发善心的教了我们这种凉茶和茶叶蛋的做法,天冷的时候则是卖些糕点。

五爷说了,这些东西是他大哥所教,他从来没有外传过,不能卖太便宜,所以我们的茶叶蛋都定在两个铜钱一枚,凉茶也是两碗一个铜钱。

刚刚突然听到公子说会做茶叶蛋,所以就大胆猜测公子是五爷的大哥,那公子你岂不就是小老儿的恩公了!”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袁烜很满意,看来米奇虽然贪财好利,但却并没有失去那颗善良的心,虽然他自己都不会承认,但善良这种品质往往在不刻意间的展现才显得可贵。

以前华夏最顶级的世家门阀的势力范围主要在中原,在关陇,在江南,这些年虽然也逐渐向荆襄和蜀中发展,但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交通障碍,实际上世家门阀在这边的影响力算不上多大。

随着大魏和燕国的局势日趋紧张,世家大族都有意识的在开发江南和荆襄之地,而蜀中因为是易守难攻的战略位置和丰富的矿藏和物资产出,自然也是世家门阀重点谋求发展的地方。

琅琊王家因为有军方的背景,所以很多事情比别的世家更敏感,早在卢家的势力进入成都之前的两年,王家的四海酒楼就作为王家势力的桥头堡在成都落成了。

蜀中百姓虽然很多人都生活艰难,但他们天生对于美食就有虔诚的追求,更不要说那些富贵人家了。

四海酒楼的生意一开始就非常火爆,直到三年前在四海酒楼对面突然开了一家“醉仙居”,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就成功的把四海酒楼经营了几年的成都第一酒楼的名声给抢了过来。

醉仙居和别的酒楼都不同,他们处处透着新鲜,比如他们的桌子不仅仅会转圈,中间还有个洞,他们的菜品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而且菜品花样之繁华精细天下少有,往往一道不起眼的凉拌野菜都能让人吃的口舌生津,更别说那别具特色的炒菜了。

“葱爆鳝鱼,小炒肉,糖醋里脊,红烧排骨,凉拌折耳根,三鲜汤,来一壶冰镇葡萄酿,再来两杯新鲜的果汁!”

从别的桌看到菜品,袁烜基本就断定这里的主厨应该就是自己在合肥小院里调教出来的厨娘,所以看都不看就知道哪些菜最为合适。

“客官看着眼生,不过点的菜却都是我们大厨最为拿手的,你几位稍后,菜马上就上。”

店小二对于袁烜的点菜本事很佩服,这该是个会吃的公子。

袁烜也不解释,他知道以米奇的性格基本不会在店里常住,此时应该是躲在哪个凉快的地方享受才是,所以打算吃完了再打听两个弟弟的消息。

上菜的速度果然很快,冉闵和姚氏品着美食喝着果汁感觉特别新奇,而袁烜三人喝着冰镇葡萄酿也一脸的惬意。

“听说了吗,昨天在栈道上发生了血案,据说三十多个强盗被几个行走江湖的侠士给杀了个精光!”

“你的消息不准确,我大哥昨天本来要去德阳探亲,结果走到一半就被吓回来了,听说死的人有七八十个,杀人的是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不对不对,我听说有个和尚和反贼勾结想要攻打广汉,可是消息败露了,结果被广汉和德阳的两位主官带着人前后夹击,和尚和反贼一千多人都就地正法了。”

酒楼茶肆这样的地方正是消息集散之所,可很多时候传着传着就离谱的没法信,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广汉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太少,毕竟这个时代只能靠口口相传。

不过也些消息也并不是全然没用,很多离身边很近的消息还是能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话说今天就是五爷买药方的日子,可惜了这么好的药,我可是听说了,一旦这药方被谭将军买了去,可就不准五爷再调配出来卖了,而且一旦这药方被别人知晓了,还要返回来追究五爷的责任。五十贯,五爷这回可真是亏的荒。”

“谁说不是呢!这谭山有些仗势欺人了。之前五爷卖药十滴水的价钱普通百姓都能受得住,可要是换了东家可就不一定了。”

“这还只是其一,想必你们都知道,这谭山背后站着的是卢家。如今五爷手上最赚钱的是这醉仙居,而死对头四海酒楼则是王家的产业。怕是受了卢家的启发,王家也可能对醉仙居下手,那时候想要吃这么美味的菜肴,喝这么美味的酒可就难喽!”

“这也未必!五爷是个神秘莫测的人,有传闻说他是洛阳的世家老爷,也有人说他是落魄的皇族子弟,甚至还有人说五爷是某个神仙道祖的座下童子。

如果真如传闻的那样,五爷倒也未必就会怕了卢家和王家,毕竟这里是蜀中,他王家和卢家的势力还没有那么膨胀。”

看样子米奇是遇到商业上的恶意收购了,但这件事情上袁烜不打算出面,因为他相信米奇肯定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米奇自然能处理好,对他来说商场上偶尔起的波澜就是对生活的调剂,要不然自己这个暗中的蜀中第一商业帝国都要没有存在感了。

原本以为老祖让自己背诵的会是老子或庄子的什么绝世道学,却原来是历代道教先贤平时总结出来的一两句随笔。背完了书,米奇就决定下山去成都城里住些日子,刚好昨天听说阿福的功夫又有了很大的进步,需要去看看。顺便把五十贯卖十滴水的钱给收了,再等几天说不定对方就不敢收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再度重相逢 第200章再度重相逢

说起来阿福自从来到成都之后虽然受到重刀门高层绝对的爱护,但和他最亲近的永远都是米奇,这或许是兄弟间生死与共的经历有关。

米奇自然也疼爱这个义弟,阿福的衣食住行一应标准都是按照合肥小院时候的安排。为了照顾馋嘴的阿福,米奇甚至派了一个合肥院里的厨娘住进了重刀门。

已经半个月没见到米奇了,二哥的到来阿福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两兄弟一个喜欢练武,一个喜欢经商,他们沟通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吃一顿,地点自然是米奇自己的醉仙居。

今天是谭山休沐的日子,所以他没有去军营,不过大热天里他还是穿了一身的铠甲出门,因为他约了那个神秘的五爷在他的醉仙居交易十滴水的药方,而穿着铠甲就是为了给那个五爷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除了穿上铠甲,谭山还找了个人一起去醉仙居,说来也有趣,那人距离醉仙居也就隔了一条街,几乎天天都能见面。

付贵是四海酒楼的大掌柜,也是琅琊王家从祖宅里直接派来成都的管事,可以说他就是王家在成都的发言人。

这次谭山受了卢家人的指示有意拉拢付贵,就是想通过付贵传达一个信息,卢家愿意和王家联手,在其他三个大世家出手之前把成都这个西南第一要地先吃下来。

付贵虽然接到邀请的时候有些错愕,但很痛快的答应了谭山的邀请,这也算是他第一次去醉仙居,恰好他也想再次会会那个小小的五爷。

当谭山出现在醉仙居门口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来了,因为他身上的鱼鳞甲声音是那么的有辨识度。

闪闪发光的鳞片没有做过钝化处理,哗哗作响的声音说明这幅铠甲做的很不精细,当然这是以袁烜的要求来看,在这个时代,一副这样的鱼鳞甲已经算是豪门家族才有的重甲了,至少朝廷配发的比这个更差。

醉仙居里之前的讨论之声戛然而止,没人敢当着谭将军的面说他的坏话,更别说他旁边还有个笑面虎付贵,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蜀中的丝绸市场已经有两成份额归属他背后的王家,这一切都是这个付贵在短短数年里的功绩。

“掌柜的,本将军和你们东家约好了今天中午在这见面,如今本将军和付先生联袂而来,你家东家却不出门迎接是何道理?”

醉仙居的掌柜的一头大汗就要出来赔罪,可不等他开口就听门外响起一个童子的应答声。

“谭将军你可真是心急,我们约得时间是午时三刻,如今时间还没到,是你来早了!”

听到这个声音袁烜的心中激动,五年了,终于再次听到二弟的声音了。

不仅仅是听到,一个俊生生的童子走进门来,不是米奇又是哪个,而且看他的模样和袁烜初见他是一般无二,只是气质上更加沉稳老辣,这和他的孩童身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紧随米奇身后进来的是个庞然大物,阿福的身高已经超过两米,在这个时空能和阿福在身高上接近的也只有鸣盗门的那个高大武宗了,不过后者已经成年定型,而阿福不知道还会不会长。除了个子,阿福的相貌也比五年前变了不少,整个人似乎张开了,显得特别英武霸气,但却又不失小时候的可爱乖巧。这似乎是截然不同的气质特征,但在阿福身上却显得毫无违和感。

看到两个弟弟进来,袁烜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这么做,今天是米奇约人谈判的日子,刚好阿福也在,袁烜倒是很想看看两个弟弟成长了多少。而且米奇肯定想着怎么坑人,自己贸然出现必定会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他赶紧和伏威两人坐到一起,刚好是背对着门口。

“本将军很是好奇,为什么偏偏选在午时三刻,有什么讲究吗?”

米奇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大哥讲故事的时候都喜欢在午时三刻将人斩首示众,而在他眼里谭山早就被当成待宰的猪羊。

“因为我这里生意好,稍微晚点来才有位置,你说是不是呀付掌柜?”

米奇没想到今天付贵也会来,但很快就知道其中的意义,想必付贵在完成丝绸市场的初步稳固之后要开始对醉仙居下手了。

“眼看这谭将军和付掌柜能结为秦晋之好,在下实在为你们高兴,可喜可贺,一会儿必须多喝几杯以示庆祝。”

米奇话里话外透着讽刺,偏偏在事情落实之前谭山两人还不得动怒,因为他们看到了阿福,虽然他表面上只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弟子,但两人都知道阿福的隐藏身份是越国公夏乔的义子,光是这层身份就不得不让王卢两家掂量掂量。难道这个阿福就是五爷的靠山?

“两位请上楼,我已经备好了雅间和酒席,一会儿我们边吃边聊,保证让你们满意而归!”

随着四人上了楼,一楼大厅里立刻就炸了窝,原来传说中神秘的五爷真的是个小孩子,这可是天大的奇闻。

楼上有雅间,那自然不止一个。葛通山很快就去了前台找了掌柜的要了一间雅间,然后他们随后就跟着上了楼,一应酒席也重新换了一遍。

虽然没有拿到米奇隔壁的雅间,但双方谈判的气氛似乎非常不错,从里面传出杯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老友重逢呢。

“这药方是我大哥传给我的,我要是卖了会被我大哥打死的。要不这样吧,方子作价五十贯我当给你们,利息按照普通当铺来算。三年内我如果有钱了就赎回来,不知谭将军以为如何?”

谭山认为米奇这纯粹就是怕丢了面子,所以才找出这么个借口,于是很大度的就答应了,而且单场开具了当票,甚至还加盖了他的折冲将军印。看到这里米奇的两眼里放光,他实在是没想到卢家竟然会派这样的蠢材来谈生意,看来传说中的卢家麒麟子已经去洛阳了。

十滴水的事情谈妥了,接下来就该付贵了。他对于生意火爆的醉仙居以及层出不穷的菜式很是贪婪。

“米贤侄,我想和你谈笔买卖,不知你可有兴趣?”

付贵上来就点出“米贤侄”这个称呼,这是在告诉米奇他们王家已经查到了他的底细,而且称呼贤侄就算是先礼后兵了。不过米奇也不介意,反正他经过玄武湖后大哥心中已经说了,身份的事情已经不是生死之事,而他迟早要回一趟米家,所以米家五老爷这个身份他并不排斥。

“哈哈,巧了,我也有笔买卖想和付掌柜的谈谈。”

“贤侄请说!”

“是这样的,这个醉仙居怎么开起来的你最是清楚,说起来我们还有些不打不相识的缘分。这本来就是一个赌气的产物,后来变成我的一个玩具,可最近我青城山要在洛阳建一个超大的道观,一时半会儿哪里有钱,所以我想把这个醉仙居给卖了,也算是给我们当初的那场误会做个总结,只是不知道付掌柜可有兴趣接手?”

“贤侄所说当真?”

“自然当真!”

“作价几何?”

“一万贯!”

一万贯已经算是很合理的价钱了,尤其是如今醉仙居号称成都第一酒楼,每日的流水都有超过三百贯。但付贵看到米奇刚刚在谭山那里表现的那么怂,他自然不会放着便宜不占。

“太贵了!”

米奇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局面,他微微一笑,却是一反常态的固执起来。

“那就两万贯吧!”

米奇的突然加价让付贵很是恼火,他觉得这个侏儒是在戏弄自己,要不是作为生意人的沉稳发挥了作用,他都想要直接大耳光扇过去。好在付贵没有真的这么做,要不然一边低头吃美食的阿福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极致的恐怖。

“贤侄你莫不是消遣老夫?”

“那就五万贯吧,不能再多了!”

直到这里付贵有些觉得不对劲,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贤侄你什么意思?”

看见付贵的疑惑,米奇显得很痛苦,最后还是大着胆子拍桌子表示自己的愤怒。

“付掌柜,做人不能太贪心,我都愿意白白转让醉仙居,而且愿意出五万贯来消灾了,你就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真的要天天派人来暗中跟踪我,还想着派人来谋害我。

最后一口价,十万贯,再多没有了,大不了一拍两散,我躲到阿福的义父越国公府上不出来了。”

付贵和谭山两人对望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看来这个米奇是被什么势力给盯上了,然后他以为是王家的人出的手,于是转让醉仙居,另外愿意赔一万贯的谢罪礼,自己几次提醒之后他吓得提出十万贯的赔偿。

谭山是个莽夫,但付贵作为商场上的老手此时面对十万贯的巨额财富也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要知道他所谋求的是以低价得到醉仙居,也就是说如果这件事成了,那十万贯几乎就能做成他自己的私财了。

贪婪永远是人类的原罪之一,此时的付贵哪里还有生意场上的精明,他唯一想的是花多少钱能堵住谭山的嘴,顺便是不是要帮着神秘势力一把,让这个米奇永远说不出今天的话,至于这个只知道吃东西的傻大个,他说的话谁会信。

十万贯不是一个小数目,自然不能放在四海酒楼,于是双方约定把钱在明天之内送到付贵在成都秘密安置的一个小院,哪里有他养着的一房小妾,就连王家的人都不知道的那种。

等到付贵和谭山匆匆下了楼,米奇一改脸上的恐惧和唯唯诺诺,完全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可恶脸庞,那种稳坐钓鱼台的恶心模样特别像一个人。

“二哥,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大哥!”

因为之前就交代过阿福,不管自己表现的多么愤怒和惊恐都不必当真,因为都是为了让他们吃饵。虽然阿福不是很明白二哥在做什么,但想到二哥这些年似乎没有吃过亏,所以也就安心的吃自己的席面。

“说说,你挖了怎样的坑,够不够同时埋王家和卢家两个世家!”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相见欢 第201章相见欢

“说说,你挖了怎样的坑,够不够同时埋王家和卢家两个世家!”

雅间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虽然这个声音有些变化,但在米奇和阿福的耳中却是那么的熟悉。

一瞬间兄弟两人的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只留下无尽的快乐和思念。虽然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但阿福的动作比米奇更快,只见他脚下轻轻点动一下,然后整个人跃过了圆桌,他甚至已经来不及落地正常走出门,而是在空中用手在门上一推。

“砰”的一声门框炸裂,雅间的大门倒地,阿福看见外边站着五人,最中间那人冲着自己笑得很是欣慰,眼中似乎有泪水涌出。不管袁烜如何变化,阿福仍然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大哥袁烜。

“阿福,米奇,怎么不认识……”

袁烜的话还没有说完,阿福就泪眼朦胧的冲了过来,一如他小时候那样。

“大哥!”

“大哥!”

米奇也一样,尽管在人前他是道门混世祖,商场大魔王,但这一刻的他的情绪决了堤,仿佛漂泊在外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一样。

阿福太高大了,所以他是跪着抱住袁烜的腰的,袁烜一手挽着阿福的头,一手搂着阿福的肩膀。

“大哥,我好想你呀,你怎么才来,二哥每次都说你就快回来了,怎么这么久才来呀。”

“阿福,都怪大哥,这次我们兄弟聚到一起就不分开了,大哥永远都陪着你,不分开了。”

久别重逢的三兄弟,他们未曾迷失,也不曾走远,更不曾忘记。尽管时光残忍的让他们分开长达五年之久,可时光善良,最终还是让他们完整的相遇了。

看着三兄弟抱在一起久久的不分开,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其余众人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良久之后,三人分开,袁烜仔细的帮着阿福擦干净嘴角的油渍和眼泪,又帮着米奇正了正歪掉的发髻。

“恩,都健健康康的,真好!来,大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昨日收的弟子冉闵。”

“弟子冉闵拜见…二叔三叔!”

原本冉闵应该是称呼两人为师叔的,但他怕和鬼谷派里的那个师叔弄混淆了,所以干脆称呼二叔三叔,这也显得亲切。

“好好好,我三兄弟总算后继有人。等你行了拜师礼,二叔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阿福听二哥说要给大哥的徒弟准备大礼,他也想要送一份,可他虽然不缺钱,却也从来不存钱,所以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身的功夫。

“你练过武?”

“回三叔,随家父练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那到时候三叔教你我重刀门的绝学!”

听了阿福这么说,冉闵很是激动,要知道重刀门在俗世的名声可比鬼谷派要响亮的多。这立刻让伏威警惕心大作,冉闵是门主的弟子,但教导功夫这一点上却是要他这个山门护法来做,而冉闵这孩子的天赋很好,伏威已经在考虑要怎么开始了,这突然杀出个阿福截胡,别到时候鬼谷派的弟子用的却是重刀,这就是打他伏家的脸了。

“哎,我说阿福,几年不见你都被你二哥给带坏了,冉闵是我鬼谷派的弟子,怎么能跟着你学重刀门的功夫,要学也是跟着我学鬼谷派的功夫才对。”

伏威和阿福以及米奇都是熟人,所以可以调侃着说话。

“你打不过我!”

阿福的话不多,但却句句扎心,伏威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虽然阿福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但伏威自问不会输于同龄人。

“阿福,找机会我们切磋一下,到时候谁赢了谁教冉闵的武功可好?”

“走,去我重刀门演武场。”

阿福很兴奋,今天见到大哥,他很想让大哥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强,他想让大哥知道今后他可以保护自己三兄弟了,所以他急需和伏威这个高手比上一场,算是他给大哥的汇报表演。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酒楼前往重刀门,米奇不忘叮嘱掌柜的准备几车食材和酒水送去重刀门,今晚注定是个狂欢的夜。

重刀门位于成都城城西,占地不过两三亩,房屋却有十几栋,就这样拥挤狭窄的地方常年住着三四十人,如今的重刀门有了钱,却并未见他们大兴土木,看来阎归海看似粗犷,却也有些细腻心思。

已经得到消息的阎归海和秦冕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袁烜,毕竟如今袁烜已经是一门之主,当得起如此厚礼。

看到两人在重刀门的大门口,袁烜毫无思索的向阎归海和秦冕大礼参拜,虽然如今袁烜已经是一门之主,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自己八个孩子生死一线的时候,正是阎归海和郭璞的庇佑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众人一番见礼之后,袁烜又把自己一行人介绍给了阎归海,这让阎归海对于冉闵特意打量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要不是知道这孩子已经归了鬼谷派,阎归海一定会抢到自己门下。

“阎门主,这次出山我为你重刀门准备了一份大礼!”

袁烜说的大礼那肯定错不了,秦冕已经在开始搓手了,阎归海也有些好奇。

“什么大礼?”

“我山门之中已经有了更高明的冶炼之术,你重刀门的那块天外陨铁或许就要成就绝世神兵了!”

阎归海听了浑身一震,他是个武人,对他来说千金之宝或许都不如一柄重刀,而如果能把祖祖辈辈留下来的那块陨铁打造成绝世神兵,那么对他重刀门来说就是天大的礼。果然,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或不是当年收了阿福为徒,他重刀门也不会得此机缘。

“把握大吗?”

“很大,设备和匠师都在洛阳,到时候我会请墨家巨子亲自动手,要知道他可是这个世间最好的匠师,而且其实力也是武道宗师,相信也只有他那样的人才能炼制好那把绝世神兵。”

“袁烜,如果真的能成,你将是我重刀门的大恩人!”

“哈哈,阎门主你客气了,要知道这把神兵若是能出世,最得利的可是我三弟阿福。”

听了袁烜这么说,阎归海也大为开心,对他来说阿福和那把未出世的神兵都是重刀门的至宝,而他阎归海能见证两样重宝现世,上天对他已经不薄了,如果再能找回女儿,那就算立马死去阎归海都觉得是赚了。

一般去人家家里做客,第一件事应该是上茶待客,而江湖门派果然不同,他们竟然请客人去演武场打架。

没有过多的客套,两人拱了拱手就算是见了礼,一场龙争虎斗就此展开。

阿福不仅仅身形高大,他的体型还有些偏胖,这让人下意识的就会觉得阿福一定很笨拙。伏威绝对不会这么觉得,当初在合肥的时候他就知道阿福很灵活很强大,但那是五年前的阿福了。

辅一交手,伏威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刚刚接下阿福的那一拳他已经用了全力,但很明显阿福有可以收力,这让伏威心惊不已,尤其是想到了当年合肥四海酒楼上阿福的暴怒一击。如今五年过去了,若是阿福全力而战,伏威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么惨烈。

想到这些伏威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败了,和阿福对战,除非身法高绝能不被他打中,否则一定要保持远距离攻击。而伏威最为擅长的就是远距离进攻,要知道他已经是射雕手级别的持弓者了。

既然是切磋,那自然不会有危险,伏威也就放开手脚和阿福大开大阖的斗了起来。

“袁烜,你这护法实力高强,放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就算秦冕上场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远程生死战,秦冕必死。”

秦冕心里发苦,自己打不过小师弟也就罢了,如今来做客的伏威也这么变态,偏偏师父的话句句扎心,动不动就拿自己出来做基量,这让自认勤勉的秦冕很受伤。看来武道一途天份真的非常重要。

“阎门主过誉了,伏威的功夫的确不弱,在来成都的路上我们遇到了鬼手佛陀,结果伏威在实力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完胜对手。

他的最强手段在于远程的攻击,如今已经是射雕手级别了。

不过要说起来还是要感谢阎门主,要不是你的悉心教导,阿福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实力。”

“谢个什么,阿福是我徒弟,我教他是天经地义的!”

两人正说着,场中的切磋已经结束。虽然两人是以平手的状态收的手,但从伏威行礼的时候腰弯的更深这一点来看,伏威其实是主动认输了。

“阿福,不得不说你很强,我输了!”

伏威也很干脆,如果说向别人认输他还不甘心,但对方是阿福,同样是武宗调教出来的,而且又是门主的弟弟,所以不算丢人。

“伏大哥你最擅长的是弓箭,没有和你比过这个算不得赢。”

眼看着两人相互恭维,袁烜马上站出来道。

“好了,你们都是世间年轻一辈的最强者,说得上是英雄惜英雄。我们也不说谁胜谁负。

这样吧,如果阎门主不介意的话,冉闵可同时跟随伏威和阿福学习武艺。”

阎归海听了袁烜的话大喜,相比于功法的保密,他更在乎的传承的质量。如今“蚀焰分浪刀”有了阿福这个完美的传承人,而另一门功法“画天三十六戟”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修炼者,而这个孩子长手长脚,而且又出生将门,一身骨骼清奇正是修习马战第一功法“画天三十六戟”的最佳人选。

“便宜你了,有本事叫你徒弟把我门中的另一柄神兵也取走吧,只是等他成名后记得告诉世人他手中的兵刃和功法有我重刀门一份功劳在里面。”

“这个自然!”

正大光明的谈话自然没有瞒着任何人,当冉闵听到这一切的时候简直兴奋的说不出话来。原本以为伏威已经是天下难得一见的高手了,没想到看似憨厚的三叔更是身手高绝,如今这两人竟然要同时教自己功夫,这怎么能叫冉闵不兴奋,他似乎已经看到复兴冉家的希望了。

虽然大哥的护法输了不是很好意思,但赢的那个是自己的三弟,这又让米奇很高兴,于是这个大财主大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酒楼小厮就忙活起来。

一场相见欢的酒宴就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故人的消息 第202章故人的消息

袁烜已经记不起上一次酩酊大醉是什么时候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让袁烜彻底放飞了自我,尤其是当酒宴开到一半的时候当年白云观上的那五个弟妹也闻讯赶来,众人抱着大哥一阵唏嘘,然后长大了大弟妹们便同大哥一起不醉不休。

如今袁烜已经不再为弟妹们的身份暴露而苦恼了,所以下一步他打算给这些弟妹们找一下父母家人,他相信不是每个人都像是自己和米奇那么凄惨的。

送他们过来的是郭璞,只是这只锦鲤这两年有些倒霉,今天要不是袁烜来了他可不敢主动送到阎归海的面前。

其实阎归海这两年揍了这个锦鲤师弟无数次,该消的气也已经消了,只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说,以前又说过见一次打一次的话,多少有些羞刀难入鞘的意思。今天接着袁烜的劝解阎归海答应放过郭璞,袁烜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好。

当袁烜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头痛得厉害,看来高度烈酒还是不适合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人。

深夜的酒不如清晨的粥,这句话非常有道理。于是袁烜很努力的起来帮着弟弟妹妹们熬制一锅田鸡粥,这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美好记忆。

好在袁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阿福昨天也喝了不少酒,而且也醉了,但一早醒来就见他拎着那块陨铁武的虎虎生风,把一旁观看的冉闵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一同观看的还有伏威,现在他总算知道阿福昨天对战的时候用了几分力了,而且当时阿福可没有手持这变态到极点的陨铁。

田鸡粥不多,所以没有重刀门普通弟子的份,能吃到的都是袁烜极为亲近的人,而不少人都是一边喝粥一边流泪。

“当年你师父就是凭着一手的庖厨之术才让我们八人活到现在。”

米奇觉得自己这个二叔有必要让冉闵知道当年的艰辛,这似乎是所有长辈都乐于做的事情。

“得了,别难为孩子,他既然拜了我做师父,那我就不希望他再苦一遍,开开心心的把要做的事情做了,然后痛痛快快的过往这一辈子也就是了。

说说,十滴水的事情是什么情况?”

“呵呵,十滴水这么好的东西想要利益最大化就要进军中,而军中我们虽然要进也不难,但各方各面的打点之后就那么点利润。

所以我就打算让卢家人帮我们开路,等到事情办妥了我们在赎回来,我算过了,一年后赎回来,我只需还他们五十九贯钱而起,便宜!”

“恩,借鸡生蛋,的确是个好主意。但你怎么就确定卢家会让你赎回去?”

“呵呵,大哥有所不知,当年你说过关中是货品为王,中原是市场为王,而蜀中则是渠道为王,弟弟深以为然。

蜀中的物产丰富,但因为运输不便,所以这里很难富起来,要做到货通天下就比其他地方难上十倍百倍不止。

所以我在蜀中最看重的就是渠道,不管是外界进入蜀中的渠道,原料的渠道以及货品出蜀中的渠道都在我的重点架构之中。

几年之内,我通过弟妹们的名字暗中做了许多布置,有时候为了迷惑外人,我甚至自己和自己竞争,然后造成一方亏钱的假象,目前看来没人看出端倪,至少校时卫和潜龙会的人还没有这份商业上的头脑。”

每个人都是天才,就看他有没有找到自己该有的位置,很明显米奇就找到了,这样的妖孽就算放倒后世那也绝对是商场上的高手。

“手脚做的干净吗,现在没人查你,并不代表将来就没人查你,你要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而且你手里掌握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块玉璧了。”

袁烜问这个话其实就是想知道米奇是不是需要自己出手帮忙,却是不想米奇笑的很奸诈,看样子早就想好了脱身之法。

“放心吧大哥,我找了个替罪羊。鲜于朗号称蜀中第一巨贾,以前他就掌握了很多的渠道,后来我查出鲜于朗已经缠绵病榻多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的长子鲜于通在处理。

偏偏这个鲜于通是个不安分的,好好的钱不赚,竟然学人家走私,而且还丧心病狂的把大魏的工匠抓来当奴隶卖给吐蕃人。本来这种人是要直接杀了的,但我想着他还有些用,所以我暗中以此为要挟,逐渐控制了鲜于家的渠道,再加上我自己控制的,可以说栈道上的马有一半以上的归我们,一半不到归官府。

所以若是有人查也只能查到鲜于家,在上面我随时可以切断,而且每次都是和鲜于通单线联系,安全的很!”

不佩服不行了,袁烜以为自己在山门做的事情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没想到二弟竟然已经是暗地里的蜀中王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卢家和王家的确不够二弟挖坑埋的。

“你今天就要给人家付掌柜的送十万贯钱财了,这又是个什么章程呀?”

昨天到现在光顾着享受重逢的喜悦了,然后就是喝酒醉酒,如今好不容易坐下来,这一桌又没有别人,袁烜自然要好好问问米奇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没什么,洛阳要建一座大道观,需要三万贯,我这几年也有大约七万贯的现钱,下一步我们要去洛阳,自然不能自己背着去,要不然多麻烦。

所以我就想着在这边存给王家人,然后到了洛阳凭条子取钱。”

袁烜总算知道米奇的十万贯是个什么意思了,原来他只是利用那个可怜的付掌柜,他如果上交给了王家还好,如果敢贪墨了,估计会被王家点天灯。

不过袁烜还是震惊于米奇的这个伟大设想,这个时代大笔的资金转移是个很大的问题,十万贯那得有十多车,如果全部运到洛阳的话除了路上的安全,还有运送人员的吃喝花销,工钱,还要担心损耗等等,这绝对是个大工程。

米奇能想到这样一个办法那绝对是人才,要知道这已经无限接近于后世的钱庄汇通天下的概念了。

“为什么要去洛阳?”

“因为我们所有的熟人几乎都去了洛阳。庐阳书院和大哥你同一年考乡试的人这几年都在考会试,赵川如今在吏部,夏斌在兵部,范谦在户部。

谢玄这几年在帮着他伯父管理亲卫军,看样子想走军中的路子,不过上次和他通信说是今年要参加会试了。去年春天他取了女流氓,不过他们没有住在清流,而是在洛阳起了宅子,然后就一心准备考试。

邓乔大前年走了恩科的路子,他被外放到长安边上的小县城成了个从七品的小县令。没想到吏部考功司连续三年都给了他上上的考评,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任三年帮着当地建了七八座工坊,三天两头就给当地百姓发钱,三年来一个铜钱没领到,自己还倒贴了两万多贯出去。等他离任的那天,据说除了被他睡过媳妇的那几家,其余百姓跪哭了十来里路不让他走,万民伞都收了好几把。”

其他人的轨迹大多都在袁烜的预料之中,只是等米奇说完邓乔的时候袁烜有些懵逼。说好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呢?说好的“千里做官只为财”呢?

不过仔细一想,这才符合邓乔的人设,他当官可不就是这样吗,不过亏钱这种事袁烜是不信的,这小子指不定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发财呢。

“她怎么样?”

袁烜说的她指的是谁米奇自然知道,袁烜也很奇怪为什么米奇还不主动说起她。

“玄武湖后大嫂就被送到了陈郡老宅,据说每日除了读书写字就是做些女红,就连谢玄见面都有老婆子看着。

两年前谢家老宅走了水,据说大嫂也受了伤,不过谢玄信中说问题不大,只是手臂上有些许小伤。”

听了米奇这么说袁烜心如刀绞,当年的玄武湖上很多安排都因为意外而不成熟,所以留下了这许多的麻烦。袁烜知道这个时代女子身上有伤该是有多么悲伤,他现在巴不得立刻飞往陈郡探望她。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飞机没有手机,再加上他如今正处于交通最不发达的蜀中,一切都只能等自己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再出发去陈郡了。

“我老师呢?”

“赵夫子如今被请去太学当教习,自从你山门的第一家洛阳图书馆落成之后,皇上还给赵夫子恩加了弘文馆博士衔,如今赵夫子是越活越年轻了。”

“那合肥的老宅呢,谁在照看,我院子里的老卫他们四个呢?”

“赵家只有赵忠随同赵夫子前去洛阳,至于你院子里现在已经空了,老卫他们带着三个浑身被烧伤的人去了洛阳的一个庄子,听谢玄说那个太子以私人名义赏赐给你的,足足有两百户,而且位置就在皇庄的隔壁。”

袁烜没想到自己人还没到洛阳,竟然连家都有了。再加上自己在意的人基本都在洛阳,那自己不去洛阳都不行了。

“蜀中的事你还要多久才能安置好?”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关注大哥你的消息,半年前我听说霍松购买了很多的白绢,我就意识到大哥你应该快出山了,所以很多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手头上的事情最多两天就能结束。”

“那好,三天后我们启程出发洛阳。”

袁烜吃完最后一勺粥,米奇也恰好吃完,兄弟两对视一笑,他们等这一天都等了太久了。

洛阳都是他们必须要去的地方,他们都有各自需要拿回来的东西,而用了五年时间他们终于有这个底气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江宁往事有蹊跷 第203章江宁往事有蹊跷

今天对于袁烜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重刀门的前厅之中左右坐满了人。在阎归海和郭璞的注视下,袁烜高坐在主位上,作为今天拜师仪式的主角之一,袁烜的地位当然应该是最高的。

袁烜座位后的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一幅是袁烜半个时辰前画好的老祖陈哲,另外一幅是当年袁烜留在合肥小院的陈抟老祖的画像,这两位就当是鬼谷派历代先祖的代表了。

“皇天在上,后土为鉴,今有鬼谷派第二十七代门主袁烜于成都觅得魏郡内黄冉氏子弟冉闵,于天德二十二年六月十五日正式收归门下,是为鬼谷派第二十八代之开山大弟子。

见证人,重刀门门主阎归海,青城派玄成子郭璞!

谨上!”

厅中此时唯一站着的人冉闵听师父宣读完告文就恭恭敬敬的跪在袁烜的脚下,虽然表面上平和不惊,但他的心中已经激动莫名,这两天他总算知道什么是山门,而鬼谷派在山门里是什么地位,以及山门对于这个世间的影响他都有些许了解,而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激动,尤其是他会是这一辈核心弟子中的大师兄。

“弟子冉闵拜见师父!”

冉闵向着袁烜和他身后的画像恭恭敬敬的三叩首,这三个头磕下去就代表着他对于师父和门派的认同,从此大家的利益命运也算是纠缠在一起了。

接着冉闵从葛通山手中的盘子里端起那杯茶低头送到袁烜的身前。

“师父请喝茶!”

袁烜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接过那杯茶后轻轻的呷了一口。喝下这口拜师茶,从此这个孩子就是他鬼谷派的人,今后袁烜就有教导的责任,有保护他成年的义务。

“今日为师送你一块玉牌算是给你的礼物,这块玉牌你要贴身收好,将来你会用上的。”

袁烜没有说这块玉牌的作用,但冉闵自然知道师父的礼物不会轻,又赶紧叩头致谢。

送礼的人很多,秦冕送出的东西是一颗硕大的珍珠,袁烜认出那是当初自己送给秦冕的。阎归海和郭璞的东西都是他们门中的客卿令牌,这东西的意义在于将来行走天下的时候可以有限度的调用他们门派的资源,已经算得上是重礼了。

葛通山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宝,这是三年前他正式收入鬼谷派时候老祖所赐,只是他一直舍不得用,现在才便宜了冉闵。

伏威的礼物很实用,是把精巧的匕首,他怕别人会轻慢了这把匕首,所以找了把普通的刀来做对比,结果那把看上去不错的刀被他手中的匕首直接斩开。这是袁烜和墨家的人研制出来的第一代合成钢所打造的匕首,他平日里都不舍得拿出来示人,但送给自己的半个徒弟还是很乐意的。

“棘奴,二叔送你一件至宝,这东西当初是我从你师父手上抢过来的,现在算是便宜你了。”

米奇说完就从身后一个年轻的道士手里取出一传流光溢彩的佛珠,正是当年从合肥金钩赌坊里得到的那串琉璃佛珠。

在场的人中袁烜有种不忍睹视的感觉,而伏威和葛通山则是强忍着不笑出来,如今鬼谷派已经有了人造琉璃的工艺,很难相信富得流油的米奇竟然把这东西当宝贝,而且还拿来送给冉闵。不过其他人却是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因为这东西真是太漂亮了,很难相信抠门小气的米奇会送出如此重礼。

冉闵有些手足无措,姚氏更是不敢让儿子接受如此重礼。而袁烜不想让米奇将来难堪,所以出言相劝。

“二弟,东西太贵重了,你换一件吧!”

“不用,现在弟弟有的是钱,你也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如果你觉得冉闵现在收着不合适也没关系,我先帮他收着,等他娶亲的时候那这东西作为聘礼,说不定还能弄个公主回来。”

“既如此,棘奴你就谢过你二叔吧,等你娶亲的时候聘礼你二叔包了!”

冉闵战战兢兢的给米奇行了谢礼,他强忍着不去看琉璃佛珠上的流光,总算是没有丢袁烜的颜面。

“棘奴,三叔没什么好送你的,征得师父同意,这把龙舌弓送你,希望你日后跟着伏大哥学弓之后能用得上。”

“龙舌弓?可是传说中用龙筋制作弓弦,由陨铁打造弓胎的龙舌弓?相传此弓速度和准确性极高,却要超过六石之力才能拉开。最后这把弓出现还是温候吕布所用。没想到已经消失一百多年的神弓竟然在重刀门,冉闵你可真是赚到了。”

听到龙舌弓,伏威是在场最有发言权的人。其实这龙舌弓也能算是重刀门的重宝之一,但因为如今的重刀门是江湖门派,他们对于弓这样的兵器重视程度不够,再加上没有名家指点,即使能拉开龙舌弓也发挥不了它的最强战力。如今阎归海既然决定让冉闵学习“画天三十六戟”,那么又哪里会在意这把沉寂了上百年的龙舌弓。

东西太珍贵,冉闵不敢轻易收下,可他师父却一点也不在意。

“你三叔赐的你自然要收下,将来用这把宝弓射杀敌酋斩将夺旗的时候莫要忘了你三叔和重刀门的大恩就行了。”

冉闵听了心头激动,师父说的正是他所想的,于是赶紧向三叔和阎归海叩首答谢。

袁烜这边已经送完礼了,大家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知道今日拜师的冉闵没有给袁烜束修,也就是拜师礼。可冉闵和姚氏是死里逃生而来,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所以就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然而姚氏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袁烜就是天底下最适合儿子的师父。从袁烜这两日对儿子的种种来看,他是真的疼儿子,而他的这些亲朋个个来历非凡,所送的礼物更是珍贵无比。

一切种种让姚氏心里很不是滋味,若是往日他一个四品将军夫人自然会为儿子操持一份体面的拜师礼,但如今……突然,姚氏想到了去年夫君给自己的来信,不由的惊恐起来,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家里遭受的无端灾祸和那东西有关。

“袁公子,你收棘奴为徒,可怜小妇人竟然拿不出相应的拜师礼,这实在是失礼至极!”

“冉夫人莫要如此,你能带着棘奴穿越千难万险九死一生的来到这里,这本身就叫人敬佩。而且得此佳徒,本身就是一份大礼,我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虽然袁烜尽量维护着姚氏的颜面,但姚氏却不以为然,终究还是觉得自己亏欠袁烜一份大礼,不仅仅是拜师礼,同时也是感谢袁烜的活命之恩。

众人见姚氏有些欲言又止,猜想他肯定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袁烜说,于是都很有眼色的去了后堂,阎归海还特意嘱咐门人不要去前厅。

按理来说一个寡妇是不应该这样单独和男子独处的,但一来袁烜的身份特殊,二来这光天化日,又是在重刀门的中厅,倒也不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

果然等到中厅只有袁烜和姚氏两人的时候,姚氏有些惊恐的跪下给袁烜磕头,他生怕这件事说出来儿子会被逐出师门,但如果不说她又怕永远没机会查清这件事,那自己的丈夫很可能会死不瞑目,而且儿子也可能出在未知的危险里。

最终姚氏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只有袁烜这样的才智之辈才能解开迷惑。

见姚氏跪下磕头,袁烜一时不知所以,却听姚氏抢先说。

“袁公子,并非小妇人有意相瞒,而是刚刚小妇人在寻思拿什么做拜师礼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一年前我夫君曾经派遣过一名家将从边关回到府上,其中带回来一支我夫君亲手做的乌木簪,而且还特意嘱咐我日日配带不得有失。

当初我还奇怪我夫君为何不写书信,而是要叫家将传达,现在想来或许问题就出在这乌木簪上。

刚刚若不是我想着最值钱的或许就是这支乌木簪,也不会想起这件事或许和我冉家大祸有关。

如今这乌木簪小妇人是万万不太敢再留了,只求袁公子看在棘奴命苦的份上莫要驱赶他出师门,这支乌木簪也随袁公子处置。”

说完姚氏从头上取下那枚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乌木簪,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让袁烜苦笑摇头。

沾了潜龙会的事自然不会是小事,袁烜早就做好了迎接麻烦的准备。当他决定收冉闵为徒的时候,这支乌木簪是否存在都无所谓了。袁烜是个护短的人,总之徒弟的事情他一早已经决定担下了。

烛光下袁烜反复的检查了这支乌木簪,但怎么看这都是支很普通的钗子,不管是工艺还是从样式,除了乌木这一点还能值些钱外,其余都不值一提。

然而,就是这些普通才值得怀疑。在这个时代,乌木绝对不如黄金的价值高,而一个四品将军让家将送东西给自己的夫人,而且不经书信,却又要求日夜佩戴不得遗忘。

袁烜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支乌木簪有问题,最让他感觉怀疑的是这只才做好一年多的乌木簪竟然有厚厚的一层包浆。凭借姚氏的头发还没法盘出这么厚的包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冉瞻故意做旧,而目的除了掩人耳目,最重要的应该是掩盖乌木簪本身的一些痕迹。

袁烜取出匕首轻轻的刮着乌木簪上的包浆,他的动作很小心,仿佛是给新生的孩子剃满月头一样轻柔。

包浆其实就是长时间把玩后形成的氧化物,就像是在物体上覆盖的一种类似于蜡质的油渍,所以刮下来并不难。等到所有的包浆被刮开后,袁烜终于在乌木簪的中段发现了问题,匕首的锋刃卡进了那极小的缝隙里,袁烜的手腕用力,乌木簪艰难的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一卷有些泛黄的小纸条就从中掉了出来。

果然和袁烜预料的一样,一个四品将军在边关没有太多资源,他们又不是墨家那样的巧匠,能想到的法子就那么多。

袁烜用刀背压着小纸条的卷边,然后取来一支没用过的毛笔轻轻的刷动着小纸条,他很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这张纸条废掉。

最终,当这张小纸条完全展开的时候,上面出现了六个米粒般大小的字。

“金陵府江宁县!”

袁烜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对于这六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他想起了那温馨的小屋,想起了父母慈爱的容貌,当然也想起了袁平高高飞起的脑袋,想起了咆哮的九乡河。

一张关于江宁县地址的纸条竟然能让一名堂堂四品的边关守将家破人亡,这和五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九乡河截杀会不会有关系?

直觉告诉袁烜,有关系!

看来江宁县有大隐秘在其中,九村十寨人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隐秘而糟了池鱼之殃。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鲜于父子 第204章鲜于父子

昨晚上的事情袁烜没有和任何人说,哪怕是自己的两个义弟都没有说,因为连他自己都希望忘记,乌木簪除了告诉袁烜当年的事情有蹊跷,其余的依然是个迷,知道了也只是让袁烜徒增烦恼而已。

做了一晚上噩梦的袁烜醒来后听见冉闵在背《关令尹喜内传》,对于八岁的孩子来说这还有些晦涩,但袁烜很享受这种让别人背书的感觉,一如当年高中毕业回头看向高二的苦逼孩子们一样让人高兴。

重刀门的清晨除了读书声,更多的是练武的声音,这让袁烜很不满,因为冉闵时不时的转头看向练武场的动作表面他此时更想跟着三叔混。

今天的行程是去青城山一趟,米奇要处理一些事情,而袁烜则要去看看自己的五个弟妹生活状况,顺便拜谢一下青城山的老祖,虽然说当年是一场交易,可人家这么多年的确让那些孩童平安成长了,算起来袁烜是欠了人家道门人情的。

走在成都的街道上,这里总能看到穿着少数民族复式的人穿梭其中,而汉人和他们的交往平常的如同饮水吃饭一样,由此可见在这个多民族的西南之地,民族融合其实早就在悄悄的进行了。

世间的事往往就是那么巧合,袁烜没想到在这遥远的西南之地还能遇到前不久才认识的“兄弟”。

“邓乔兄别来无恙吧!”

迈着霸王步,摇着折纸扇的常碧遥遥的冲着袁烜打招呼,他的身后跟着数名随从,袁烜一看竟然发现是那日在山道上的鲜于达,原来这家伙说的有事情要办就是迎接常碧这个二世祖。

“怎么是他?”

看见常碧从远处跑过来,米奇有点好奇大哥怎么会和他认识,而且他喊的还是邓乔的名字。

“他是荆州太守常赟的次子,背后站着的是卢家,这次人家过来是接手十滴水的,但为什么是鲜于家的人去迎接。”

“我知道这人,当初在荆州打过一次交道,还有些很有趣的小故事,至于鲜于家的人前去迎接,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两兄弟说话间,常碧已经跑了过来,本来想给袁烜来个士人间最流行的把臂同游,结果看到袁烜左右两人之后胯下一凉,仅剩的那一丁点儿东西隐隐作痛,要不是半柱香前已经方便了一次,他绝对会在大街上吓的尿出来。

“是你们,你们,你们是魔鬼,是魔鬼!”

顾不得和袁烜继续亲近,常碧大叫一声转身就逃,他永远忘不了米奇和阿福给他带来的噩梦,尤其是阿福,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但他看到阿福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就是当年那个恐怖的家伙。

常碧吓得屁滚尿流,倒是和他一同过来的鲜于达拱手为礼,他对于袁烜的身份很是好奇,看来常公子认识,这就好办了。

“鲜于达见过邓公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那日走的匆忙没能好好谢过邓公子。明日是家父的六十大寿,如果邓公子不嫌弃的话还请来府上喝杯水酒,届时我也能好好感谢公子一番。”

鲜于达果然还是少年心性,袁烜明明和他就不是很熟,但他就是这么冒昧的邀请,从此也可以看出这个少年应该是鲜于家被迫拿出来撑台面的。

去青城山的路上,袁烜还是提醒了一下米奇关于鲜于家的事情。

“二弟,你要注意一下鲜于家,说不定会有所变化。”

“二哥何出此言?”

“鲜于家两个少爷,实际掌管鲜于家的大少爷鲜于通被你暗中操控,现在出面接待卢家公子的竟然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二公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恩,大哥你说的不错,这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奇怪。既然那鲜于达邀请你参加鲜于朗六十大寿,要不然明天我们兄弟去给他贺寿?今天我就能处理完其他的事情,明天把鲜于家的事情敲定我们就可以尽快去洛阳了。”

“行!这几年都是你在帮大哥做事,明天大哥陪你走一趟。”

青城山果然不愧为道教圣地,进了山后袁烜就能感受到那浓厚的宗教气息,而袁烜的到来竟然让青城山老祖带着一帮徒子徒孙在门口列队相迎。

袁烜感谢青城山帮他把弟妹养育成人,而青城山觉得袁烜为道门所作的远远多于道门的付出。

两边都是带着感恩的心,这样的见面谈话就很让人舒心,米奇的老祖甚至还向袁烜问道。没法子,袁烜就把平日里老祖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说出来,谁曾想竟然让青城山老祖惊为天人,直呼袁烜是天生道体,必证道果!

袁烜呵呵笑了两声就算是结束了高端讨论,他没兴趣成为道门的代言人,哪怕老家伙隐晦透露出来的那些条件也不行,鬼谷派做事有自己的宗旨,他们从来不会是谁人的附属,而且袁烜要做的事道门根本帮不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只要袁烜不答应道门任何东西,那么二弟永远都是道门最特殊的那个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好这个富贵散人。

五个弟妹对如今的生活很满足,他们没有跟随袁烜去洛阳的想法,而是想通过米奇的门路找找父母亲人。袁烜也为他们高兴,不管怎样,能平安喜乐的活着过完一生就是他们最大的幸运,至少他们比自己三兄弟要幸福的多。

袁烜和阿福一人占着一个躺椅,阿福随手在旁边的树上轻轻一拍,然后枇杷树一阵抖动之后就噼里啪啦的落下许多成熟了的枇杷,这让冉闵很是欢喜。

“阿福,会想家人吗?”

之所以会问阿福这话,那是因为袁烜经过昨晚的事情刺激,他想家了。

“一开始会,后来二哥想了很多办法都找不到我的家人,再加上有你和二哥,还有重刀门的师父师兄们,还有义父和义兄,我就不觉得自己没有亲人了,所以就不想了。”

阿福的话揭示了一个很很残酷的道理,一种情感的缺失如果有其他的情感补充的话,原本的情感就会冲淡很多。可袁烜缺失的有些多,足足两辈子,所以相应的他需要更多的情感来补偿,比如找到父母的下落,比如谢道韫。

“大哥,不好了!”

米奇本来应该是在处理事情的,但此时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情跑过来向大哥禀报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呀,你慢点,来,先喝碗通山熬的绿豆汤,加了冰的最是消暑。”

“大哥,我哪里吃得下,你赶紧看看这封信,是谢玄写来的。”

听说是谢玄写来的信,袁烜倒是来了兴趣。信的内容很短,而且字体和很潦草,可见当时谢玄的心情有多急迫。

袁烜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去陈郡!”

袁烜已经等不及了,他没想到谢家还是等不了了,竟然敢为谢道韫公开选亲,还广发邀请函给天下俊才,这还得了!

“大哥你不要着急,他们的日期定在下个月初七,时间足够了。来,你先喝碗绿豆汤冷静一下,听我来和你说。”

“二弟,我哪里吃得下,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既然是邀请了天下俊才来选亲,那就有得比了,不过我相信以大哥你的才学手段,以及和大嫂的心心相印,最后能抱得美人归的必定是你。

从谢玄的信中看出他们并不知道大哥已经出山,所以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你已经出山的消息传扬出去,千万莫要让大嫂还蒙在鼓里担心受怕,只要她知道你会去陈郡,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此话一点不假。当米奇端着绿豆汤送到袁烜手边的时候,兄弟两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二弟,鲜于朗的寿宴也不知道会不会很热闹。”

“鲜于朗是蜀中第一商贾,而且他手中的蜀锦还是贡品,丝绸也做到皇商的级别,可以说身份或许不高,但接触的都是蜀中的达官显贵,所以明天一定高朋满座。而且鲜于朗虽是商贾,却喜欢舞文弄墨,所以明日一定会有诗会。”

听到米奇的这个回答,袁烜就心里有底了。这个时代如果要论消息的传播速度,那最快的除了狼烟烽火,或许就是读书人津津乐道的华美诗文了。

袁烜和米奇在考虑着明日应该送什么样的寿礼,而寿宴的主角鲜于朗却艰难的坐在榻上听着儿子一路上的见闻,他没有打断儿子一句,并不是他有足够的耐心,而是因为他体力有限,说一段话后就要休息不少时间,所以他打算等下一起点评。

终于,鲜于达说到了把常碧安排进了客房,算是把整个行程来回讲完了。

“哎,都怪为父太宠溺于你,本想着让你读书从文,为父花了大价钱准备把你送到国子监,然后拜在一个教习门下。

本来为父不想让你沾染商贾之道,所以就少了这方面的教诲,到头来让你少了为人处世的经验。这是为父的过错呀!”

“父亲何出此言,难道孩儿哪里做的不对吗?”

“你那三个朋友不要再来往了,和他们家的生意往来也赶紧切断,我不知道他们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他们要么是透着坏心思,要么就是愚不可及,不管是哪一种,你都不要再来往了!

这次和卢家的合作是一招险棋,为父就怕驱虎吞狼不成反被虎咬。

你大哥已经废了,但是他背后的那人至今身份不明,王家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能借着卢氏逼出来固然最好。

如果不行,只要为父断了气,你立刻把所有有问题的产业做好切割,只要守住蜀锦和丝绸的生意,我鲜于家一定还能东山再起。”

鲜于达忙不迭的点头,他知道这次自己没办好,又让父亲失望了,所以很是伤心。

“你也不必介怀,比起上次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如果说这次最可惜的,可能就是没能和那个神秘的邓公子牵上线,他既然杀了官员而无罪,可见地位超凡,而他很有可能是勋贵家有爵位的公子,就是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棋子 第205章棋子

春秋战国时代,随着铁器和新农具的出现,农业生产力有了巨大的进步,土地私有化程度大大提高,中国逐渐进入了封建社会。

生产力的进步和封建制度的形成把原有的奴隶主进化成为新的统治阶层,也就是以士人为主体的地主阶级,然后又逐渐把被统治者从奴隶阶层精细化分成了农、工、商三个大阶层。

士农工商四民的理念最先是有春秋时期的管仲提出的,他认为人生下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而这是有他们所处的社会阶层所决定的。

管仲是士人,是法家的先贤,但管仲同时也被认为是商家的鼻祖,可他同时也是把商家坑的最惨的人。

商被管仲定为四民的最末,这其实相对于他们对封建社会的形成巩固和发展做出的贡献而言是不公平的,但因为管仲的划分团结了封建地主们最重要的被统治阶层农民,所以四民的论调一开始得到了极大的认可。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句话在这个时代是严重的病句,至少那些商贾们没有敢有这个想法。

一般的商人不得穿戴丝绸,不得拥有武器,子孙后代不得当官入仕,不得住门楼高于三丈的建筑。也就是说商人就算是再有钱也得不到社会的认可,如果不想成为官府眼中的肥羊,那就分家,或者散财。

当然,如果本身就是士族阶层,那么只要自己不亲自操手生意,那门下的一切都称之为产业,就像是和袁烜合作的那些人就不是商人。这就是极为严重的双标,然而商贾们对此没人任何办法,因为出身的问题,他们甚至都认为本应如此。

当然,总有那么几个不信命运安排,拼死想要打破牢笼的商人,他们期望着能达到一定的高度,然后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鲜于朗是蜀中第一商贾,在整个大魏他都是排的上号的大商人,可他也还是个商人。但是当把一门手艺,或者一个职业做到最顶点的时候,总会有些不同的,尤其是当他们成了皇商。

鲜于家的主楼是栋两层半的建筑,从层高来看远远高于三丈,刚刚进门的时候胡总的护院拿的不是水火棍,而是制式钢刀。

鲜于家的这一切并不会被人攻讦,因为他们是皇商,这些是被允许的,并且只要鲜于家的后世子孙能不经商,那么他们的子孙就能参加科举做官。

门口迎客的人是鲜于家的外院管家,这让袁烜觉得很奇怪,如果说鲜于朗自己患病卧床的话,那他的长子鲜于通应该出来迎客才对,再不济次子鲜于达也行呀,怎么现在用个管家迎客。

既然是参加别人的寿宴,那自然是要送礼的,袁烜的礼品是一支有几十年参龄的老山参。如今人参已经被神医门验证过,有百草之王的美誉,可因为消息的不对称性,好的人参收购渠道几乎被越国公府给垄断了。

本来袁烜还想着借用邓乔的名义玩玩的,可但因为今天需要扬名,他必须用回真名。

袁烜的寿礼算不是最贵重的,但也绝对不轻,所以鲜于家的外院管家在纪录之后就大声唱礼。

“合肥袁烜三兄弟,百年老山参一支!”

常碧的眼神有些阴鸷,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耍了,竟然连报的名字都是假的,而且他身边的那两人叫他大哥,这就是说当年那头牛就是给这家伙的。

常碧已经知道这些人惹不起,但他就是不甘心,他发誓如果他日能大权在握,定要一雪前耻。至于今日就收点利息好了。

袁烜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初的一个无关大雅的戏言会迎来他人的嫉恨,然而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样,袁烜依然不认为自己会想要和这种人成为朋友,狮子从来不会在意猴子的嫉恨。

袁烜初来乍到不认识人很正常,而米奇作为神秘的五爷没人识的也不奇怪,反而是常常在重刀门内难得出门的阿福成了三兄弟中最为出名的这倒是让人没想到。

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阿福这样的身份普通人不知道,但是作为蜀中的精英人士,打听到阿福身份还是不难的。

不过很快袁烜也遇到了熟人,而且一来就是两个。韦树和齐宏真是冤家,他们似乎什么都要争,所以很凑巧的又一起来到了鲜于家。

虽然是身穿便服,但德阳和广汉的主官还是很吸引目光的,两人几乎一出现就被众人争相行礼,在成都太守确定不来的情况下,这两人几乎就是场中地位最高的人了。

其实鲜于朗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他一直在等,等这最重要的两人到场。

“哈哈哈哈,两位大人到场为在下贺寿,真是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呀!”

随着一个硬朗的声音之后,从后院走出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只见他右手持着一根檀木手杖,左手虚虚的搭在次子鲜于达的手上,笑容和煦而温暖。

右脚重左脚轻,持手杖的右手关节处有些发白,很明显鲜于朗的手杖不是摆设,袁烜猜想他一定很想把身体的重量搭在儿子身上,但他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的脆弱,仅仅是想给儿子留个孝名,否则都不会让儿子在身边。

“鲜于兄身体好转,当真是可喜可贺!”

韦树拱手向鲜于朗道贺,其他场中宾客也齐齐拱手行礼,角落里的袁烜三兄弟自然也起身行礼表示对主人的尊敬。

只是站起来之后的阿福身高体型实在是太过显眼,别人想要不看到都难。阿福是夏乔的义子,而夏乔和齐垠又是过命的兄弟,所以齐宏来德阳任命的时候就受到几家的嘱托,而阿福和米奇他之前已经认得了,见到阿福,很自然的就见到了袁烜和米奇。

“三位贤侄你们也来了,甚好甚好。”

齐宏还来不及同鲜于朗打招呼就快步走向那个角落,这一举动立刻让场中宾客一阵窃窃私语,不过他们都只是认为阿福的身份特殊而已,就连鲜于朗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很快韦树的举动就让众人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袁烜,你也来了呀!”

和齐宏一样,韦树也是主动上前,而且他还拱手行了个礼,这就让众人不得其解了。

兄弟三人的站位自然是袁烜居中,而齐宏和韦树过来之后寒暄的对象都是袁烜,老于世故的鲜于朗甚至敏锐的发现韦树的双手下意识的放在两腿之前,这是下位者不经意间的站姿。

他到底是谁?

就在鲜于朗好奇之时,齐宏已经牵着袁烜的手走了过去,很明显他觉得以袁烜的身份需要坐到主桌上。

“来,鲜于家主,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大哥和越国公都看好的一个晚辈,文坛领袖赵琦的关门弟子袁烜。”

齐宏对于袁烜的介绍语焉不详,什么叫看好的晚辈,再有赵琦的弟子虽然身份不凡,但又哪里需要两位地方主官如此看重,最重要他还能杀官而无罪这一点似乎齐宏的介绍中并未能够体现。鲜于郎对于袁烜的身份越发感兴趣了。

“这是袁烜的结拜二弟米奇,是青城山郭璞道长的关门弟子,道号富贵散人,对了,成都城里的那个什么神秘五爷就是这小王八蛋。”

米奇用一个白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而满座宾客和鲜于父子则是没有太多惊讶,以他们的能力查清一个五爷的身份还是能做到的,只是他们以为这就是个懂些敛财的小道士,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五爷就是害的他们提心吊胆过日子的幕后黑手。

“这是袁烜的结伴三弟阿福,重刀门阎门主的关门弟子,越国公的义子。”

齐宏原本想把袁烜一笔带过,所以重点介绍了他的两个弟弟,但他一个武人没有太多的说话技巧,他的一番话反而用米奇和阿福把袁烜凸显的更加神秘,反而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三位公子有礼了,鲜于朗何德何能劳动三位公子前来贺寿!”

鲜于朗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蜀中第一商贾就在眼前,只是看到这个垂垂老矣的人,袁烜却觉得黄土已经埋到了他的脖子了。

鲜于朗的腹部有些肿大,这和他瘦弱的体型很不协调,而且他肿大的位置应该就是肝脏。因为靠的比较近,刚刚鲜于朗说话的时候口中传出了阵阵口臭,虽然他身上有香料,但还是很明显。不光是口臭,他的嘴角还有流涎的迹象,说话的时候也明显能听到他呼吸的急促。最重要的是他的脸色很奇怪,苍白的脸色上竟然有严重的黄疸,这一般是刚出生的婴孩才有的症状。

中毒了,而且是典型的慢性铅中毒。袁烜知道这种病在古代很常见,而且危害极大,因为这个时代还不知道重金属中毒如何解毒,甚至连病因都无从查起。

古人常说钟鸣鼎食,这其实是很糟糕的生活方式。因为鼎食所用的炊具和餐具都是青铜器,而青铜器里含有大量的铅,所以后世有史学家认为历史上记载的君王和诸侯昏悖无能,或者子嗣艰难这些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铅中毒,这在后世出土的那些青铜器的化学鉴定上就能得到一定的理论依据。

世界范围内,强盛至极的古罗马帝国曾经发生贵族集体铅中毒的事件,也是导致这个帝国轰然倒塌的重要原因之一。既然古罗马人有这样惨痛的历史,袁烜不认为华夏历史上的诸侯们能好过多少。

袁烜有些可怜这个鲜于朗,从他儿子鲜于达健康的状况就可以看出,鲜于朗的中毒是长时间有针对性的投毒。

袁烜有片刻的愣神,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么盯着主人家看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后,袁烜马上拱手表示歉意。

“鲜于家主客气了,能来给你贺寿也是我们的荣幸!”

鲜于朗见袁烜只和自己应付,眼睛丝毫不看儿子的反应,他明败袁烜真的只认为他们两人是点头之交而已,眼中不由的透着失望,但很快就打起精神继续招呼众人落座。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鲜于朗虽然身体糟糕透顶,可眼中却神采不减,一看就是那种老谋深算决断非常的人物。

不行,这样的人不能死,他必须活着。袁烜突然发现鲜于朗这人或许是个极好的棋子。

于是袁烜极为无礼的一把抓住了鲜于朗的那只左手。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鲜于家的应对 第206章鲜于家的应对

男人喜欢美女,这除了生理上劣根性和传承上的考虑之外,最大的因素在于征服欲望。在普世概念里,越是美丽的女人征服的难度就越大,所以征服的快感自然也就越强烈。

除了美女,男人对于征服其他事物的欲望同样强烈,比如其他的强者。

鬼谷派的人都是变态,这从袁烜知道这个山门出过哪些人之后就不否认这一点,所以他觉得自己这个门主也应该表现的变态一点才能延续这个优良传统。

鲜于朗这种有手段有阅历的商贾已经可以用老贼这个词来形容了,所以想要把他当棋子的难度非常大,可就是这样袁烜才觉得有趣,一旦成了棋子的效果才够明显。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袁烜的这个动作,鲜于朗的左手被袁烜抓住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手杖被提起过,然后迅速的回到了原地,虽然幅度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可阿福如电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鲜于朗,这让后者犹如被一只洪荒巨兽盯着的感觉,让他原本就不畅的呼吸更加难受。

鲜于达的养气功夫还是不行,至少在其他人表示诧异震惊的时候,他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好在他的大声呵斥被父亲用眼神阻止了。

袁烜牵着鲜于朗的手,然后两人同时坐了下去。

鲜于朗以为袁烜是在把脉,其他人也以为是在把脉,就连袁烜都以为自己会把脉,可实际上他不懂,只是装作懂而已。

气氛有些尴尬,但做戏做全套,袁烜等到约莫半柱香后才放开鲜于朗的手腕。

“已经多久了?”

袁烜问的莫名其妙。

“袁公子懂医理?”

鲜于朗答非所问。

“越国公曾说袁烜是世间最好的医者。”

齐宏用越国公的名声给袁烜做保,这说明越国公的确说过这个话,足见袁烜的医术之高明,鲜于朗不虞有他。

“大约一年了!”

“太迟了!”

“老夫已经没有遗憾了。”

“如果早半年就能痊愈,现在只能保命了。”

袁烜的话如同一颗丢入水中的炸弹,顿时让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内心狂震,尤其是鲜于父子,在多位名医都无能为力之后,袁烜是唯一一个认为鲜于朗还能活的人。

鲜于父子刚要求教,却是不想袁烜说完之后就再也不说话,而是口观鼻鼻观心盯着桌面。

鲜于达很想现在就给袁烜跪下求医,却被鲜于朗一手压了下来。鲜于朗临死前还能有这份力量,袁烜看到之后对于给鲜于朗续命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来人,上酒宴!”

鲜于朗知道时机和地点都不对,这时候袁烜也不可能马上解答自己的疑惑。随着鲜于朗的一声令下,马上就有府中仆役传酒上菜,寿宴这才算是正式开始。

鲜于府的酒宴很丰盛,酒是从合肥来的美酒,菜肴是醉仙居的大厨上门所做,可以说规格极高,一时间杯筹交错,场中的气氛也被调动起来了。

很快,几杯水酒下肚,鲜于达见差不多了就起身向着场中宾客拱手道。

“各位长辈,各位亲朋故友,今日乃是家父的六十大寿,首先我代表鲜于家感谢诸位的光临,请诸位饮甚。”

说完鲜于达率先喝完杯中酒,场中立刻有人高声喝彩,然后纷纷举杯畅饮,场中气氛立刻更加鲜活。

袁烜饮了一杯酒后打量着鲜于达,相比于前几日在山道上,这个鲜于达不管是在说话的措辞和语气,甚至在神情气质上似乎又有了一些进步。

袁烜猜想这很可能是鲜于朗教育的结果,如果袁烜是个随时可能会死去的老人,面对还不懂人情世故又必须委以重任的儿子,那么一定会时刻教导,但这也要儿子是个可造之才方有如此效果。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看来此言不假,一代枭雄鲜于朗的儿子果然不简单。这让袁烜更加坚定了要吊着鲜于朗性命的决心。

喝完了杯中酒,鲜于达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拍了拍手,立刻有府中仆役端来三个用红绸盖着的木盘。

“诸位都知道,家父喜好诗词文章,同时又乐于提携后辈俊彦。可惜在下才疏学浅不通文墨,作不出好的诗词歌赋以娱家父,好在今日高朋满座,而且诸位都是饱学之士,鲜于达斗胆向诸位邀墨宝,不管是诗词歌赋,又或是算学对子,只要能让家父满意的前三者,鲜于达定当重谢以表孝心。

诸位请看!”

鲜于达随手掀开第一个木盘上的红绸,一串洁白耀眼的珍珠手链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这串珍珠个个大小相同,而且形状饱满圆润,算得上是极品珍珠。

“此乃东海之珠,权当第三名才子彩头。”

不等众人惊叹鲜于家的财势,鲜于达又掀开了第二个木盘上的红绸,同样是一串手链,只是这一回不是珍珠,而是比珍珠更加漂亮的琉璃。五彩斑斓的琉璃珠在盘子里宝光流转熠熠生辉,看的场中的人都痴了,就连大土豪米奇都跃跃欲试。他很喜欢这种会闪耀的东西,送了最好的给冉闵他不可惜,但想到这东西被别人拿走他就不爽,于是心下又想到当年在合肥赵家的旧事,换个地方故技重施也未尝不可。

“此乃佛家重宝琉璃念珠,曾受过高僧开光加持,具有静气凝神驱灾辟邪的功效。家父认定的第二名者可得之。”

场中众人目光随着琉璃念珠的光芒闪烁不定,这等重宝哪里还需要什么功效,它本身的价值就足够让人疯狂了。此时所有人都期待着第一名的彩头会是什么奇珍异宝,竟然能比琉璃念珠更值钱,难道是商玉?

鲜于家果然财力惊人,一串珍珠一串琉璃拿出来作为奖品,这或许对于鲜于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袁烜不相信鲜于朗能做出这么愚蠢的炫富,可看他满意微笑的样子,很明显他是默许鲜于达这么做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鲜于达没有给袁烜更多的思考时间,他直接掀开了最后一个木盘的红绸,场中立刻发出一声倒吸气的声音,不是因为太过耀眼夺目,而是因为太过稀疏平常。

依然是一串手链,这次的材质非金非玉,而是一串很不起眼的小石头,虽然上面有些奇怪的斑纹,但似乎并没有精心打磨过,而且大小不一,形状也有所不同,怎么看都不如前面两串来的值钱。

“这串手链最是珍贵,就当是这次魁首的彩头了!”

见鲜于达没有要解惑的意思,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可任凭这些蜀中精英人士如何议论都没人知道这串手链的来历。

“大哥,这东西很贵重吗?”

米奇很好奇比琉璃还宝贵的东西是什么,这些年宝物见得不少,自己收藏的也很多,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奇怪的石头也能当宝贝,所以他很自然的请教见多识广的大哥,如果真的很值钱说不得又要弄过来收藏起来。

“比珍珠和琉璃加起来还要贵重,如果运用得当,值得一个关内侯。”

袁烜的话音很小,但同一桌的人还是听到了。

“哦,看来袁兄识的这宝物?”

东西袁烜自然是认识的,而且现在也隐约猜到了鲜于家这么做的目的,但这个解释宝物的风头最好还是不要抢,要不然被鲜于家嫉恨是小,影响棋子落盘才是大事。

“东西我略知一二,但想必没有鲜于兄了解的那么清楚,不如请鲜于兄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来自吐蕃高原的宝贝吧!”

袁烜点出这宝贝的出处,算是说明自己并非胡说八道,但却又把解释的机会交回给了鲜于达,就凭着这一点就让鲜于朗不得不佩服袁烜的父母师长。

鲜于达冲着袁烜拱了拱手,也不知是表示敬佩还是表示感激。

“袁兄果然见识广博,没错,这串宝物的确来自吐蕃,当地人称之为天珠。

吐蕃人认为,这天珠乃是神灵的眼睛,是世间最纯粹最神圣之物。同时也是吐蕃法王和上师们认为供奉神灵最好的供品。

珍珠有市,琉璃有价,而唯独这天珠被认为是无价之物。”

“请教鲜于兄,这天珠如此珍贵的东西,不知可否告知这一串的来历。”

袁烜是个极好的捧哏,他的问题给鲜于达想要重点说的事情做了最完美的铺垫。

“实不相瞒,这一切都还要从我鲜于家的商队说起。一年前我鲜于家的一支商队在蜀西之地路遇吐蕃劫匪,货物被抢之后商队一路逃往迷了路,无意之中竟然进了吐蕃境内。

后来商队在吐蕃流浪途中无意中救了一个法王,为了感激商队的救命之恩,法王取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这串天珠表示谢礼。

后来辗转多地,商队最后回到了蜀中,这串天珠也被我鲜于家收藏了。

商队不知道这东西的贵重收了也是无心,然而这天珠手串毕竟是供奉神佛的供品,鲜于家自认不敢轻有,所以借着今日寿宴为它寻一有缘人,也算是了了一桩因果。

常言道祸福相依,此言一点不假。那次意外的被抢劫之后,我鲜于家竟然无意中打通了一条和吐蕃人交易的商道。

吐蕃高原之上盛产牛羊,尤其是牦牛最是雄壮,虽然这种牛不能耕田,但却浑身是宝,尤其是牛筋牛角和牛皮,都是能够制作弓箭和皮甲的材料。

当然这条商道能不能开我们说了不算,我大哥鲜于朗已经前往洛阳,只要这次兵部能说动陛下允许我鲜于家同吐蕃人往来,那么势必会有源源不断的牦牛进入我大魏国,也算是我鲜于家为大魏军中所做的微末功绩了吧!”

鲜于达终于把最重要的一段话说完,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场中众人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最不敢相信的那个人正是米奇。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正大光明的作弊 第207章正大光明的作弊

米奇的策略其实是对的,商业并购时他不是采用鲸吞,而是蚕食,等到鲜于通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很多产业的实际占有人都已经姓米了。

不仅仅是商业商业上的策略,米奇在针对鲜于通的走私证据的收集上其实也是极为小心的。

总之一切都进行的很谨慎,以至于但鲜于通最后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清楚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然而,米奇在整个计划中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老狐狸鲜于朗。

鲜于朗几年以来都缠绵病榻,从鲜于府内部传出的消息都是命不久矣,米奇甚至还收买过一名给鲜于朗治过病的成都名医,对方给的判定也是鲜于朗将不久于人世。

米奇的一切其实都应该是成功的,变故出在鲜于达一次纵酒后狂欢,少年人邀请同窗好友逛青楼,一次打赏了一名青倌人一千贯的缠资。

如果是平日里自然无所谓,反正鲜于家家大业大,也不缺二公子的这一点花销,偏偏那日鲜于通因为被人要挟心情不好多饮了些酒,结果把不懂事的二弟骂了一顿,鲜于达自然不服,于是兄弟二人把后宅当成了战场。

事情的结果是病榻上的鲜于朗虎躯一震把兄弟二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遍,鲜于通在父亲的逼问下也不得不把自己贩卖工匠给吐蕃谋求暴利的事情说出来。

要不是强烈的家族责任感,鲜于朗绝对会当场吓死。

所谓虎毒不食子,家法惩戒过鲜于通之后,鲜于朗就在想用什么方法摆脱那幕后之人。

米奇已经全部知道了,鲜于通去洛阳就是去打点的,他们在洛阳有门路,只要能说服皇帝允许他们同吐蕃经商,那么很多证据就能变成正大光明的事情。

大魏缺马,同样缺牛,用来耕田的牛都不够,更别说还有袁烜这样丧尽天良的人总喜欢让牛摔死。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为大魏带来制作良弓和皮甲的材料,曹穆几乎没有任何可能不同意,而且只要鲜于家在利益要求中能懂点事,即使他们真的犯了罪,曹穆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因为帝王考虑的永远是江山的稳固,至于几个匠人的死活,在大魏不缺牛之前可以暂缓,因为牛真的比人命值钱。

米奇甚至已经想到那些被卖到吐蕃的工匠一定已经莫名其妙的死绝了,一个都不会剩下。偏偏吐蕃人这个时候还没有文字,交易都是钱货两契,很多证据都是人证。

米奇错误的低估了鲜于家的狠辣。

除了朝廷方面,如今鲜于家把这串天珠拿出来,然后还借用珍珠和琉璃的价值来烘托,这完全就是在造势,他们巴不得让全天下人知道鲜于家为大魏开发出了一条和野蛮的吐蕃人新商道,只要皇帝点头就能从吐蕃带来牛马。

可别小看这一点,要知道吐蕃人野蛮不化,又身处高原,不管是从语言上还是从交通上,想要上到高原同吐蕃人通商那都是极为困难的。如果鲜于家不仅有门路,还对某个上师有救命之恩,那么这绝对是巨大的资源。

就这样从朝廷和民间的双管齐下,鲜于家的灭族大祸算是挺过去了。

事实证明鲜于通不堪大任,而鲜于达又毫无经验,为了给鲜于家一个明朗的局面,鲜于朗在临死前请来了卢家的代言人,也就是顺便来接手十滴水配方的常碧,为的就是能驱虎吞狼之计,借用卢家的影响力逼迫那个神秘人现身。

当然实在逼迫不出的时候,鲜于朗已经下了命令,只要他一死,那么就要壮士断腕斩断所有占股没有优势的产业。只要丝织产业还在,那么皇商的身份就在,只要能打通吐蕃商路,那么鲜于家还会是鲜于家。

老狐狸果然想的周密,看来他能成为蜀中第一商贾并非浪得虚名,这一局米奇败了,或者说没有利益最大化的取得胜利。

虽然那些渠道已经被米奇控制了,但是只要鲜于家一切断,那么没有了鲜于家的这层皮,米奇很可能会被校时卫和潜龙会的密探盯上,这些渠道反而会变成烫手的山芋。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此时的米奇有种深深的挫败感。看来还是太年轻了,这些年自己顺风顺水惯了,商场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挫折,他有种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感觉。

好在大哥也发现了,他应该是有办法可以给鲜于老贼续命的吧!只要老贼不死,那么他就会觉得自己有时间培养接班人,就会想着把事情先拖一拖,就不会轻易的选择把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便宜外人。

所有有本事的人其实都是自负的,米奇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断定鲜于老贼也是这样的人。只要让鲜于老贼吊着命不死,那么那些渠道就有鲜于家的虎皮在外面撑着,米奇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成果,他对于最后一道保密工作十分有信心,至少不是鲜于家能查清楚的。

当然,如果大哥治不好,或者鲜于老贼提前死了,那也无所谓,把那些渠道化整为零的对外出售,他相信愿意接手的大有人在,到时候赚一笔钱还不是问题。至于渠道,大不了重来,这次就当是交学费了。

鲜于家的应对不可谓不犀利,但他们就是错算了袁烜有能给鲜于朗续命的能力,这是他们抗拒不了的一个意外。

米奇的思绪被拉回场中,他在袁烜的耳边轻声说。

“大哥,那个什么天珠我就不要了,我想要琉璃的念珠,你帮我拿来,就算是抚慰我受伤的心。”

袁烜很欣慰,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给米奇上了一课,他能这么快从失落中走出来,这是好事,毕竟人都是从挫折中成长起来的,他很期待看米奇和鲜于朗的二次交锋,下一场他更看好自己的弟弟。

“大哥,我想要那个天珠,我感觉那个很有趣!”

阿福从来没有主动要食物之外的其他东西,既然他开了口,袁烜就一定会帮他弄回来。

只不过阿福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所以很多人都听到了,不过都暗自嘲笑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比诗文,虽然说评判只有鲜于朗,但在两位地方主官面前肯定还是要凭真才实学来决定优劣的。而这三人除了袁烜看上去还有些才学,另外两个一看就是草包,想要最贵重的天珠,哼,凭什么?

彩头展示完毕,鲜于家的仆人迅速送上笔墨纸砚,任何宾客只要想参与都能招呼仆役伺候笔墨。

重赏之下必有才子,尤其是刚刚鲜于达没有公布题目,又说诗词歌赋对子算学都成,这就给事先有所准备的人更多的机会,那些带了枪手而来的人更是欢欣鼓舞,终于他们也有机会露脸了。

常碧笑的很得意,本来他也是坐在主桌的,但因为袁烜三兄弟来了,所以他主动坐到其他桌,他是真的怕他们三个。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带来的仆从中就有一人曾经是汉江书院的士子曾秀,他曾经是荆州府的乡试第四名,只是因为这几年运气不好,父母亲接连逝去,今年才守孝结束。只是很可惜汉江书院今年的会试推荐函没有他的名额,这意味着曾秀至少要再等一年,而无权无势的他明年也不一定就能拿到推荐函,这对于一个考生来说是致命的消息。

就在曾秀准备去其他州府书院碰碰运气的时候,常碧找到了他,承诺只要跟着他半个月,只要帮着他在诗文比试时能拿到魁首,那就给他弄到推荐函。而且因为常碧要去洛阳考恩科,他们还能一路结伴去洛阳考会试,路上的盘缠常碧包了。

万般无奈之下,自认诗才不错的曾秀只能违心的答应了常碧的雇佣来到成都,想来这就是常碧所要求拿到魁首的诗文比试了。

既然没有限制诗文的题目,虽然有些不舍得,但曾秀还是把自己这些天最好的一首诗在常碧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出来。

常碧虽然是个草包,分不清诗的好坏,但他知道曾秀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对于他的诗很有信心,起身就招呼笔墨伺候。

今天的三样彩头真是太过贵重,莫说那些带了后辈来的宾客想要亲自上场,就连韦树和齐宏都有些眼红,但他们的身份是不允许这么做的。

其实像是今天这样不正式的诗会并不需要刻意表明自己的品行,毕竟又不是科考,没人会在意是不是捉刀代笔。主人家要的是妙诗美文来传扬他们家的文风和一些其他的目的,而客人在获得名声的同时取得贵重的彩头,两者本就是各取所需,算不得什么颜面有损。

所以常碧那样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行为让蜀中的青年人很是不耻,他们耿直的认为,就算是纨绔也应该是个有担当要脸面的纨绔,所以在自己长辈或者随从写好之后直接署上自己的名字。

袁烜看得目瞪口呆,蜀中出才子这一点他知道,但没想到出的这么干脆利落毫无遮拦。

既然都这么潇洒坦荡,袁烜觉得如果自己遮遮掩掩反倒不美,于是也唤人取来笔墨开始书写。

因为是脑子里的存货,所以袁烜的书写速度很快,其他人的自然也不慢,但终归还是米奇和阿福更快,因为只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以前米奇的字算是不错,可这几年下来,袁烜发现阿福的字大有长进,甚至已经比米奇的更加出色了,这也许是因为阿福的手法与力道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武学和书法能做到触类旁通。

酒宴在继续,袁烜把写好的交给仆役之后就继续饮酒作乐,一点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仿佛无欲无求,根本就没有多看那三样彩头一眼。

等到场中所有人都交了稿,仆役们仔细的吹干了墨迹,然后再统一交到鲜于朗的手里。

老家伙这次非常认真,虽然身体不便,但他坚持一张张看完,然后选出优秀的再给韦树和齐宏看看。

齐宏继承了他们齐家的优良传统,眼睛稍微过一遍就点头抚须表示不错,但谁都知道他就是走个过场,真正有学识的人是韦树,他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今日虽然很多人都请了捉刀,但蜀中真正的大才却并未来临,所以写的诗词都水平一般,倒是荆州来的常碧随从写了一首好诗。鲜于通本来以为那肯定是一首能进前三的诗了,却是不想接连三张纸能给他那么多的震撼。

第一张纸上是个对子,这已经算是冷门了,因为评判对子的优劣有些复杂,再加上一会儿若是让人对出来了那多少有些掉价。可鲜于朗在仔细揣摩了对子的上下联之后就自觉此乃绝对,断然无法再对出第三句。

第二张纸上不是诗词歌赋,也不是对子,而是一个算学问题,而且还是和商业活动有关的。问题很简单,但却又非常难,这让和账本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鲜于朗不得其解。他非常喜欢这个题目,而且很期待能知道答案,为此就算把这次的第一给了这题目也在所不惜。

第三张纸就正常些了,那是首诗,一首情诗,一首赤裸裸的情诗。虽然是小儿女的情愫酸诗,可鲜于朗却被这诗中透着的才情惊艳到了,更别说他身边的韦树不断的抚须夸赞什么文采不减当年。

虽然之前没有说让两位身份最珍贵的官员做评审,但鲜于朗不可能不征求他们的意见,所以在最后的商议后,他们留下了恰是那三张纸,并且定位此次的最佳。只是看着这三张纸上的名字,鲜于朗有些兴奋,对于袁烜又有了更近一步的认识。

“各位,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老夫和两位大人评断出的前三已经出来。因为我们之前就说过本次不限题材,所以前三里有诗,有对子,还有一个算学题目。

虽然我三人定了这三篇为最佳,但因为除了诗篇无可争议,对子和算学题却是没有办法和别的做比较,所以但凡有人能对出那副对子,或者回答出那个算学题目,即可取而代之,诸位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绝对 神题和情诗 第208章绝对、神题和情诗

诗文大会这种比拼从来都伴随着争议,除非出了绝世名篇,否则人们在理解欣赏的时候总会出现些偏差,尤其是水平差不多的时候。

然而即使是这样,只要评判是德高望重之人,大家都还是会接受的。

但是像今天评判直接说出如果不服可以自己去挑战,这就很少见了。难道有人得罪了三位评审?

很多人都有种看好戏的心态,他们觉得等下一定要上去好好的露露脸。

“这是家父和两位大人定的第三名,诸位请看!”

鲜于达高高举起的纸上写有一副对句,上句是“烟锁池塘柳”。

“烟锁池塘柳”该句最早见于明朝才子陈子升的《中洲草堂遗集》,他自己为这句作了三个对句,并且寓于四首诗中。

“烟锁池塘柳”被认为是历史上的绝对,因其结构上五个字使用五行作为偏旁,而且意境上描绘了一个幽静的池塘、绿柳环绕、烟雾笼罩的绝美之景。因此如果想要对出合乎五行并且意境相符的诗句实属不易。

后世人也有很多个版本的对句,可在格式和意境这两方面都完美契合的还是陈子升自己的第四个对句,也就是袁烜写出来的这个对句。

“桃燃锦江堤!”

最后这幅对子的落款是“重刀门阿福”!

“好,此乃千古绝对!”

场中已经有人轰然叫好了,此时他们才知道鲜于朗并非想要打压这个阿福,而是因为这个对子的难度太大,他相信短时间内没人能对出这种意境的下句,自然也就没人会献丑了。

“果然当得上绝对之名,我等不及,佩服佩服!”

虽然上面的落款是阿福,但众人都是向着袁烜拱手,而袁烜也没有抄袭者的觉悟,他抬头挺胸向着众人还礼,他希望这个对子能在短时间内传到遥远的陈郡。

第三名尘埃已定,大家就更好奇前两名是什么样的,尤其是那个所谓的算学题。

“诸位请看,这就是第二名的算学题,后边的宾客可能看不清楚,我把题目念出来,有能解出答案的尽管来,只要答案能让我们解惑,琉璃念珠尽管拿去!

有,旅客三人入住客栈,每人店资十钱,今逢东家有喜,仅收二十五钱,谴店伙计还五钱于旅客三人,伙计不良,贪墨二钱,余者三钱逐一还之。

然,旅客三人皆出资九钱,共得二十七钱,复加伙计贪墨之二钱,共得二十九钱。

问,一钱何在?”

这是一个极具欺骗性的数学问题,没有一定的会计学知识很难理解,所以在题目一出之后,所有人都在沉思,然后他们都发现就是找不到那消失的一个铜钱。

“太难了,太难了。这道算学题虽然看似简单,可老夫敢肯定,就算是放到贡试的算科考试中都算得上是压轴题。

只是不知道这出题之人是否能为老头子解惑?”

鲜于朗作为商人对这个题目非常感兴趣,但以他的见识却是不能解开,他也不认为在场的人有这个本事,所以很想袁烜能给他解惑。

虽然这个题目的落款是米奇,但看他一脸懵的样子明显也是在想那一个铜钱的下落,唯有袁烜和阿福两人碰了一杯之后一饮而尽。很明显,他不想讲,因为和一群没有会计知识的人根本没法讲通,除非给他们补习“资产”“费用”“借贷关系”等等,袁烜没有那个心思。

“鲜于兄,我想还是不要把答案解出来比较妙。你可知五年前曾经有五个风靡大魏的算学题目?”

韦树第一时间打住了鲜于朗的好奇心,他也看出了袁烜并不想解答这个算学题,一如他当年。

“韦大人说的莫非是当初庐阳书院的一个学子所出的关于他师叔的五个算学题?难道……”

鲜于朗突然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然后震惊的看向袁烜,却见袁烜冲着自己微微一笑,就算是回答了他的猜想。

“鲜于兄说的不错,那出题的庐阳书院学子就是袁烜。他出的那五题如今已经有三题被算学大师成功解出,证明了并非胡乱出题。

今日袁烜又出了神题,我想用不了几天你鲜于家的这场寿宴就将因为这题传扬天下了。”

除了要参加科考的学子,大魏人中喜欢做算学题的人可能不多,但喜欢凑热闹的人却绝对不少,至少在场这些非富则贵的人都是。关于疯狂的四个师叔和那五个变态的算学题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此时经韦树提起,原来正主就在现场。

场中的轰动主要是震惊和崇拜,毕竟能难到天下多位算学大家,这个年轻人出的题目就算让他们穷经皓首也仍旧不能尽数解出,这才是真正的算学宗师。

鲜于朗才是最开心的那个,他没想到袁烜竟然如此了得,看来这次能借着他的东风把鲜于家需要扩散的消息送到大魏的最核心的地方了。

一个对句,一个算学题,本来还跃跃欲试想要挑战的众人只能甘拜下风,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承认差距。不过场中有一人心中充满了愤怒,明明是一场文人间的比拼,怎么来了对句和算学题,这算什么比试?

常碧的内心充满了怨愤,但他却不敢展现出来,他只是期望着有自己落款的那首诗能力压这两个不知所谓的东西,然后自己一举夺魁,他倒是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可得意的。恰好刚刚鲜于老头说了前三有一首诗,那不恰好就是自己的那首了吗!

“诸位请看,这就是今日文比的魁首。不过因为这是袁兄写给倾慕女子的情诗,鲜于达就不方便诵读了,有兴趣的可以过来观看。”

鲜于达讲完就把这张纸放在桌上,然后冲着袁烜抱拳恭贺,之前他也没想到袁烜竟然能用三种不同的方式来赢得前三,这种天赋真是让鲜于达敬佩万分。他也是学子,自然知道最优的就是这首情诗。

果然,大家都对这拿第一的情诗格外好奇,马上就有人过来观看,不过他们可没有鲜于达这么讲究,该诵读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念伊人》。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然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其实是柳三变的词,但这个时代里对于诗和词的划分并不是那么严格,所以才会被误认为这是首诗。

在袁烜看来,这是柳永所有词中既充满了思念的情感,又不那么酸的一首词,也是他个人最喜欢的一首。

场中众人轰然叫好,他们没想到在看过绝对和神题之后还能欣赏到感情如此饱满美好的情诗,尤其是最后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让他们似乎想起了某段美好甜蜜的过往,那段只属于自己内心的思念。

谁都有想过要一段奋不顾身的情感,但现实中却很少有人能做到,很多时候他们都只能听从家族和命运的安排,所以对于诗中那种为爱坚持到底无怨无悔的勇气他们心向往之。

掌声和惊叹不足以表达对袁烜的敬佩之情,所以曾秀走向袁烜深深的做了个揖。

“学生曾秀见过袁夫子,此诗才情非凡,必定又是一首流传千古的佳作,学生为夫子贺!”

场中众人见这名比袁烜还要年长的学子竟然称呼袁烜为先生,一时之间不知所以。

“你认识我?”

“学生曾秀乃是天德十七年的汉江书院的考生,初次得见夫子乃是在长江之上,当初夫子的一首《沧海一声笑》学生现在想来还觉得犹如天籁仙音。

至于先生的《爱莲说》《将进酒》等诗文更是我辈学子必诵之典范。

更不要说当年玄武湖上夫子你先是以才学拿到‘千诗文会’的魁首,然后又手持天子剑帮着天子诛杀叛逆的事情了。

后来夫子在风头最强劲的时候选择闭关读书,听说去过洛阳的同窗说,太子府每次举办酒宴都会为夫子留一个空位,但夫子从来都没去过一次,而太子不仅不怪罪,反而夸奖夫子的求学之心。

学生真是太荣幸了,之前一直不敢确认,直到夫子的才气纵横,学生方才确认就是夫子当面。

学生何其幸也!”

袁烜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自己的狂热崇拜者,看他激动的模样,比之后世那些疯狂的追星族一点也不逊色。

只是这家伙似乎说的有点多,几乎把袁烜的底都翻起来了,看来他是真的很崇拜自己的偶像,而且有刻意收集袁烜的信息。

曾秀见到偶像是爽了,可他的雇主常碧的脸却涨成了猪肝色。曾秀没能帮他赢下袁烜三兄弟不说,现在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称呼袁烜为夫子,还把他的光荣事迹讲出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他常碧的脸。

不同于常碧,场中其他人也跟着要疯狂了,他们没想到袁烜竟然来头这么大。

“千诗文会”的魁首,天子剑,太子,这一个个听着遥远的词语却就发生在他们身边,这叫远离洛阳的蜀中人士如何能不激动。

鲜于朗之前就觉得袁烜的名字有些熟悉,却远离几年前真的有听说过,此时经由曾秀的提醒,那个传奇少年的事迹才和眼前这个微笑着的青年重合到一起。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鲜于朗的脑海里出现:这个袁烜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人?

不得不说鲜于朗真会胡思乱想,但却距离正确答案不远了。

很快,鲜于朗就觉得,不管袁烜是不是那个神秘人,如今鲜于家已经解除了危机,只要能和袁烜攀上关系,那么或许袁烜就是一条通天的阶梯。

袁烜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想把鲜于家当棋子来用,他们也有同样的想法,这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鲜于家的寿宴在一片惊叹声中结束,但凡参与酒宴的人都有一种自己正在参与某个重大事件的感觉,尤其是见证了袁烜所写对句、神题和情诗,将来人们谈论起的时候,他们就能骄傲的说当初自己就在现场看着袁烜写出来的。

鲜于达站在府门前恭送着一批又一批宾客,而袁烜三兄弟没有走,此时他们正在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串珍宝。

米奇拿着那串琉璃念珠爱不释手,全然忘记自己是个道士,而这琉璃念珠乃是佛门至宝,反正对他来说值钱才重要。

袁烜拿起那串天珠手串给阿福戴上,还别说,戴在阿福手上之后这天珠就像是有了灵性一样,原本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几颗小石子有种古朴神秘的意味,阿福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灵动,甚至有种出尘的感觉。

两个弟弟一人拿了一串,剩下的那串珍珠手链袁烜一把揣进袖子里,反正不拿白不拿,等见到谢道韫送给她也是可以的。

“袁公子,之前怠慢了!”

此时客厅中已经没了外人,鲜于朗看这三个后生的眼睛就像是见到肥鸡的老狐狸,尤其是他笑着讲话的时候更像。

不过三兄弟中有两人都很高兴看到鲜于朗的这种笑容,因为把傻子当傻子骗会很没劲,但如果把老狐狸当成傻子骗的话,那将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鲜于家主,有话就直说吧,我们兄弟还要赶着去洛阳,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所以今天还有点东西要收拾。”

袁烜不喜欢和人啰嗦,因为对方一啰嗦,那就是表明对方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和引导方向。所以袁烜喜欢将军,利落干脆的让鲜于郎直接把话说了,打乱他的节奏。

别看这种小小的伎俩,有时候和老狐狸打交道得失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果然,鲜于朗被袁烜的话噎住了,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

“不瞒袁公子,老夫中毒了,而且命不久矣,想必袁公子也已经看出来了。刚刚听袁公子的意思,你能缓解我中的毒?”

“没有十足的把握。”

听到袁烜开口这么说,鲜于朗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有救了。

“袁公子请进书房一叙!”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到底谁是聪明人 第209章到底谁是聪明人

一个男人有没有品味,只要看他的皮带、手表和钱包就知道。而一个男人有没有学识,那除了观他的言行举止,还有个方法,那就是看他的书房。

鲜于朗的书房很大,而且藏书也不少,袁烜粗略的扫了一下,发现很多书都还是旧纸书,不过边缘早就被卷边了,看来是经常被翻阅的原因。

商人的地位很低,所以没有几人肯为商人写书,而和商业有关的书绝大多数在山门的商家手里,俗世中流传的就更少了。

鲜于朗能收集到的商业书籍极为有限,所以和商业沾染些关联的也在他的搜寻之列,比如《大魏历》,比如《算学初阶》。

没有版权税这一点让袁烜很不爽,因为《算学初阶》这本书如今已经成了许多书院的教材之一,在各地的图书馆里也是最受欢迎的书籍之一,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印刷坊的出现才能发生。

鲜于朗的书案最显眼的位置上不光有这本书,旁边还有用过的草稿纸,袁烜发现鲜于朗已经自学到大位数的除法了,看来鲜于朗真是个活到老学到老的人。

一个有终生学习精神的人,袁烜认为这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危险的人,他们总能不断的学习,不断的总结失败的经验,然后提升自己,超越敌人。

袁烜不怕对方在学识上超越自己,因为两者的维度不同,而且袁烜肯定比他活的时间要长。

但很多东西不得不防,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只乐于接受新事物的老狐狸。

虽然已经知道了病因,但到了书房之后袁烜还是再一次假装给鲜于朗把脉,这次的时间更长了。

“中毒无疑了!鲜于先生可知自己是如何被下毒的?”

这一点很重要,否则鲜于朗继续摄入毒素,那袁烜永远不可能给他吊命成功。

“查到了,今后不会再有了!”

给鲜于家家主下毒,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用了什么手段,袁烜没问,鲜于朗也不可能会说。

“活命之恩,鲜于家该如何报答公子才好?”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作为商人的鲜于朗更加相信这一铁律,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能横梁的,自然也包括自己的命。所以如果袁烜开的价高于自己的命,那么他将毫无眷恋的选择自己死。

“哈哈,和鲜于先生这样的人谈话就是痛快!”

这一点是真的,相对于那些文人或者山门里的老家伙,袁烜更喜欢和鲜于朗这样纯粹的商人谈话,大家明码标价,这让袁烜很舒服。

“不瞒鲜于先生,我对于你将要开始的吐蕃商道很感兴趣,如果先生同意,我想派些人跟在商队里,仅此而已。”

其实袁烜给他吊命为的是将来有个棋子,同时让米奇能不暴露出来。但如果完全不提要求也不行,谁能相信袁烜会无缘无故的给人治病。

好人或许会信,可惜鲜于朗不是好人,所以袁烜觉得还是提要求比较好,而且要提核心的要求。

和吐蕃的商道将会是财富和功劳的代名词,袁烜势必要进入朝堂,所以想要在这条商道里掺些份子并不难理解。

“没问题!”

鲜于朗很痛快的答应了,他知道这条商路鲜于家不可能一家占有,袁烜的进入刚好给他接触越国公和申国公的机会,甚至有接触到太子的机会,而这恰恰是他鲜于家最想要达到的目的。

袁烜其实并不会医术,他只是懂得一些医理常识,所以并没有给鲜于朗现场医治,要不然肯定要露馅。不过袁烜倒是给鲜于朗开了方子,当然只是食疗的方子。

铅中毒对于肝脏的危害很大,又因为是药三分毒,任何药物治疗其实都是在加重病人的身体负担。除非袁烜能弄到后世的合成西药排铅,否则最好的选择还是食疗。

排铅的食物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含钙、铁和维生素C丰富的食物。比如:牛肉、牛奶、鸡肉、鱼和葡萄干都是极好的,而橙子、柚子和胡萝卜(大汉时期就有了)更是必不可少。

“鲜于先生依照我的食疗单子上的来吃,切记莫要饮酒。

另外,济安堂的大夫会三天一次前来府上针灸,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了。依照在下估计,不出三个月定有好转。”

袁烜搁下笔,鲜于达马上过来吹干墨迹仔细看袁烜开的食疗单子。其实鲜于朗的铅中毒还没到立即毙命的程度,让济安堂的人来这里针灸,那纯粹就是掩人耳目的把戏。只是如果没能排毒就危险了,经过简单的食疗其实是能做到逐渐排毒的效果,只是时间将会非常长,而鲜于朗的身体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消磨光。

鲜于朗和鲜于达把三兄弟送到府门外,这几乎是鲜于家的最高送别礼节了。待到袁烜走远了,父子两任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达儿你怎么看待此三人?”

鲜于达知道这是父亲在考较自己,于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才谨慎的开口道。

“袁烜此人才气纵横心思缜密,而且手段极强心狠手辣,做事百无禁忌,背后又有强大的靠山,我鲜于家只能与之交好,而不能与之为敌。

米奇此人贪婪成性,盖因身体残疾,所以内心肯定也有所扭曲,这种人最是容易走极端,若是为敌只能偷袭,最好是一次性弄死。

最好对付的是那个阿福,此人蠢笨不堪,虽然神勇,但终究不过一介匹夫,杀之不难!”

鲜于达对于三兄弟的看法其实和很多人都相似,就连刚刚接触的鲜于朗也不认为儿子说的有什么错误。

然而没有和他们深入接触的人不会懂袁烜其实是最好对付的,只要控制了他在乎的人,那么袁烜就肯定会乖乖就范。而米奇虽然贪婪又毒舌,但他却非常善良,不过想要设计对付他那得比他聪明才行。而阿福就恰好是大智若愚的最好解释,其实很多时候对于人心的看法,阿福比袁烜还要准确,至于说杀阿福不难的话,这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懂阿福的恐怖。

和鲜于家的父子一样,袁烜三兄弟也在讨论这那对父子两个,而得出的结论惊人的一致,那就是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鲜于达我最先接触的时候还觉得不错,他身上还留有读书人的意气,可能是因为家中父亲遭人暗算,再加上被他老子的教育给逼迫的。

看来读书人坏起来真的让人防不胜防呀!”

袁烜有些失望,山道上的那个鲜于达还留有读书人的气节,但今天一看,他似乎有变得跟“聪明”了。这个世界上好人本就不多了,看来又要少一个了。

就在兄弟三人走出不久,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

“夫子,夫子等等我!”

追上来的是袁烜的狂热支持者曾秀,他的样子有些凄惨,脸上的掌印有些触目惊心。

“曾秀你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我本事受雇于常衙内,没有办妥他的事被赶出来本也应当。”

曾秀不顾脸上身上的伤势,眼睛里能看到袁烜就一副满足的表情,这让袁烜的身上很不舒服,总觉得怪怪的。

“哎,我说你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米奇也觉得这家伙有问题,这家伙看上去不傻呀,怎么就这么迷大哥呢?

“这位小兄弟说笑了,今天能见到夫子,并且和夫子说上话,别说被打一顿了,就是再打一顿我也愿意。”

三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对于这个曾秀神奇的思维模式很是无语,不过袁烜好歹见多识广,后世连虹桥一姐那样的奇葩都有,为了偶像跳海自杀的比比皆是,出现个曾秀也就不以为然了。

“见也见了,你就回吧,我们兄弟也要回去了。”

米奇对于“小兄弟”的这个称呼极为不满,他很想脱了裤子和这家伙比一比,谁是小兄弟谁是孙子!

听米奇下了逐客令,曾秀立刻上前拦住袁烜的去路,他今天还有件事要请袁烜帮忙。

“夫子,学生还有件事相求。我从荆州来的时候是跟着常衙内的,可如今被人赶走了,我回荆州的盘缠就没有了,所以学生想找夫子借点钱。

另外,我今年想参加会试,可常衙内刚刚说了不会给我弄推荐函,而且以后都不会让荆州府治下的书院给我推荐函,所以请夫子帮学生弄张推荐函。

如果先生答应了推荐函的事,那么就再多借学生一点钱,因为我还要去洛阳。”

能把借钱和让别人帮忙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袁烜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不过却不是第一次听说,前世时空里他就不止一次的在网络上看到有所谓的粉丝以各种名义向明星借钱,而且一开口就是上百万。只是袁烜没想到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仰慕者,他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

“我们凭什么借钱给你?”

米奇被这傻小子逗乐了,却不想曾秀反过来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不借给我,我好歹也是荆州有名的才子,这些年在家守孝也不曾断了学习,等我考中进士得了官职,必定报答夫子的大恩。

如果考不上我就进夫子的府上当个幕僚也好呀!”

听曾秀这么说,米奇的玩心大起。

“钱我可以借给你,推荐函我在成都府就能给你弄到,要不你将来要是考不上给我当个幕僚吧,反正和给我打个报恩是一个意思。不过如果你同意,先要让我打一拳。”

曾秀二话不说就双手放倒身后走到米奇面前,他表示同意的话还没说出口,米奇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鼻梁上。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骑虎难下的谢安 第210章骑虎难下的谢安

袁烜的前世没有去过西安,他觉得那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因为这个城市对于华夏人来说意味着的东西太多太多,它几乎是汉民族的自豪到极点的象征。

袁烜本来以为到了这里会是自己的一次朝圣之旅,但很可惜并不是。

关中大地上的百姓依然勤勤恳恳,一路上袁烜已经体会到了他们的沉稳与大气,可总觉得这么一个充满了民族骄傲的地方应该有更多的傲气才是。

从眼前掌柜的眼睛里,袁烜看出了他们对于外来人的不屑,可依然能听到公子小爷之类的称谓。

这是不对的,但关中艰难的生活使得这些铁打的汉子不得不市侩起来,毕竟饥饿是不会说谎的。

这次出行的人是六人,分别是袁烜三兄弟和伏威葛通山,外加一个冉闵。姚氏如今住在重刀门中,她对于这样的安排很满意,在她看来儿子只有离开自己才是好的开始。

六人从成都出发,用了四天时间出了蜀中,一路上袁烜都没有看到冉闵母子俩的海捕文书,这说明朝廷应该已经在韦树和齐宏的奏章之前就收到了消息。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中,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喜欢,但也可以理解为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这一点阿福和伏威也不止一次的提醒过自己。

关中的米饭不好吃,这可能和当地人喜欢吃面食有关,好在这一行六人只有一个葛通山不喜欢吃面,不过在饿极了的情况下,热腾腾的臊子面他一个人能吃两碗。

甭管有钱没钱,关中人都喜欢下馆子,哪怕是点一碗最普通的臊子面,他们也能在面馆里和相熟的人聊上半天,而这两天最热闹的话题自然就是成都那边传过来的。

“袁烜三兄弟轻描淡写的就抢了三样宝贝,当真是了不得!”

“那个什么吐蕃野人的天珠真有那么值钱?比珍珠和琉璃还值钱?”

“嗨,我哪里知道,那天珠是个什么样子我都没没见过,不过能被蜀中第一商贾定的魁首彩头,想来自是不凡。

可惜了,那么好的东西被只会写几首酸诗的人拿了去。”

不管怎么酸,袁烜都觉得挺开心的,看来消息已经来了有两天了,这说明了人会累,而消息是不会累的,总会有人把消息传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洛阳城中的谢府,这是陈郡谢氏的小公子谢玄的府邸,不过这栋宅子并非是谢氏的产业,而是由内府出资,工部督造的。宅子的规模建制都是按照大魏长公主的公主府标准来建造的,这也是曹穆给清流公主的嫁妆之一。

不过这栋宅子在落成后并不是写公主府或是驸马府之类的,而是由曹穆亲自写了“谢府”的字样。也就是说这是谢氏娶公主,而非尚公主。

因为这件事,谢安和谢奕兄弟两人在在朝堂上没少被言官参奏,可全部被曹穆留中不发,因为这是当初皇家答应谢玄的。

这座谢府的男主人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几年下来他已经是个沉稳可靠的男子汉了,而他的妻子清流公主刘晗珊虽然年长他六岁,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流氓至今还像是个没长大的少女。

“驸马,驸马,有好消息!”

刘晗珊刚刚进了谢府,人还隔着三重院子,声音就已经飘进了院子。谢玄放下茶杯冲着主位上的贵客尴尬一笑,好在都是自家亲戚,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妹夫不用多礼,清流天真烂漫,能在嫁给你之后依然保持本性,这说明你们夫妻恩爱,你宠他多矣,做兄长的我只会高兴,哪里还会笑话你们。”

谢玄听到妻子的声音里透着愉悦,看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就是不知道如果她听到故人的消息会不会更加高兴。

论身份,刘晗珊高贵无比,但若是论起凤仪,那估计刘晗珊是整个皇室里最差的那一个了。

快步跑过三重月亮门,刘晗珊就一头扎进了他夫君结实的胸膛里,一点也不顾及府中的丫鬟在旁,要不是眼睛瞥见了一旁捧着茶杯目不斜视的那位,说不定又要冒出几句流氓话。

“哟,太子表哥也在呀,你怎么仪仗也不带。”

见刘晗珊总算是发现了自己,曹坤苦笑一声放下茶杯,没好气的说。

“我来你家还带什么仪仗,再说了,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你都没发现,带仪仗有什么用吗?

没良心的小妮子,亏得小时候孤那么宠你,现在你有了驸马就不理孤这个太子哥哥,早知道就不给你们送消息来了。”

“消息,什么消息?”

“袁烜出山了,初三日他出现在荆州,然后去了一趟成都找他两个义弟,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关中了。父皇收到消息之后怕有人对他不利,所以就没有对外公布,直到现在暗中派人去保护之后才于昨日告诉了我,所以今天我才来告诉你们。”

“就这些?”

“嗯,就这些呀!”

“太子表哥你的消息可是很滞后呀,你可知道我今天在我和几个姐妹相聚的时候听到了什么消息?”

“难道你也收到了袁烜的消息?”

“是呀,而且比你的还详细些。袁烜前几日在成都一个卖咸鱼的人的寿宴上写了一副对句,一道算学题,还有写了一首情诗。

国子监祭酒已经放出话来,谁要是能对出同水平的对句,谁就能得到他的扬名,那些来了洛阳的士子已经疯了,从早上开始就在琢磨这幅对句。

那个算学题我是不懂的,不过冯姐姐已经放出话来,当今天下能解出此题的人不出一手之数,还说如果谁能解出,她北威候府也愿意帮着扬名。

还有那首情诗,外界都传言袁烜一定是遇到了心上人,所以个个都犯了花痴,此时也不知道有多少深闺少女念叨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驸马,你说袁烜怎么就能写出这么酸的句子呢?不好不好,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刘晗珊搂着谢玄的手一副娇媚可人的样子让曹坤都有些看不下去,所以不得不用咳嗽声提醒一下,可刘晗珊却一点也不收敛,两眼看见自家驸马就是一张的崇拜脸,这让曹坤很是无奈。

“看来袁烜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又怕你姐姐着急,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提醒你姐姐他出山了。”

曹坤的猜测极为准确,只是他有些郁闷,原以为自己从父皇那里听来的消息已经够快了,谁知道袁烜那边做了安排,竟然人没到就能把消息传达到遥远的洛阳。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袁烜有个日夜思念的女子,这是属于士人的风流,没人会笑话袁烜,他们只会敬佩袁烜的才情,然后自然也会好奇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一个才子写出这样的诗篇。

这其实也是袁烜在造势,只要他去了谢家的陈郡老宅招亲,那么这个“伊人”是谁就很明显了。反正现在的袁烜已经不怕被人知晓了。

刘晗珊派去给谢道韫送吃食的人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到陈郡,因为最近小姐的心情不是很好,连带着也没有什么食欲,好在少夫人不时从洛阳回来看望小姐,有时人没回来也会送些糕点。

所以这次送的蜜桃很快就被送到谢道韫的房间,哪怕谢家的院子后边就有好大的一片桃园,上面的桃子比之洛阳市面上最好的桃子也一点不差。

其实早在桃子进谢府老宅的前几个时辰,关于鲜于家寿宴上的一份详细介绍已经出现在谢安的手上。

谢安有些烦躁,几天前皇帝的近侍冯莫秘密来了一趟陈郡,他只给谢安传达了一个消息,招亲那日皇家也会派人来参与抢夺明珠,除此之外冯莫就没有透露任何一个有用的信息。

皇家也要来,来的是何人?目前看适龄的皇子中只有十四岁的五皇子,但皇帝不可能让五皇子得到谢家这样强大的外戚集团,那对于太子的地位将会是极大的威胁,曹穆没有换太子的道理,所以不可能是嫡皇子。那会是谁呢?

谢安有些慌张,前几年答应了谢家和清流公主的婚事,外界都认为谢家占了多大的便宜,但实际上谢家冒了多大的风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皇家又要插手谢道韫的婚事,这让谢安极度不安。袁烜和谢道韫的事情,皇帝的校时卫不可能查不到,而以皇帝对袁烜的重视,他很可能让袁烜娶一位皇家公主。

袁烜心仪的是谢家的明珠,如果谢道韫嫁给了皇家中人,那袁烜就很有可能被皇家笼络去,而当那个坏人的则必须是办了招亲会的谢家。

谢安很后悔出了招亲的主意,他的本意是吓唬一下袁烜和谢道韫,毕竟少年人当初做的太过了。当然吓唬完了还是要成全自家明珠的,而袁烜这样的绝世大才,又得到皇帝和太子的赏识,能成为谢家的女婿那是再好不过。

然而如今皇家突然插了一脚,这让谢家有些骑虎难下。给天下俊才的请帖已经发出,皇家也会派人前来,所以招亲已经无法取消了。

看着书案上自己誊抄一遍的三张纸,袁烜的才情足以让大文豪谢安也钦佩,那个对句他还在想,算学题他叫了府上的账房来解,结果账房以为家主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不要贪墨,把账房吓得半死。

最让谢安满意的还是《念伊人》,不像是袁烜之前的豪迈风格,他这首诗中尽显似水柔情,展现了一个为爱坚持不悔的痴情男儿形象。

或许,能解开这一切的就只有袁烜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粉墨登场 第211章粉墨登场

入了潼关就算是进了中原之地了,越往前走就越是繁华,不同于蜀人的耿直和关中人的豪迈,中原之地的人给袁旭的感觉更多的是质朴。

这一点甚至影响到了千百年后的后世,他们不热衷于打扮自己,而身材上不如北方人高大,又不如南方人娇小,所以总是不讨巧。

中原之地从来都是农业发达的地方,又是华夏文明的中心腹地,所以性格中不如北方人豪爽,又不想南方那么温和,居中的他们就有个独特的性格特征,那就是“温”。

不像是后世总有关于偷井盖的污蔑段子,此时的中原人口碑极好,一路行来,袁烜甚至看到了路不拾遗的景象,更不要说骗子了。

当然,如果有骗子,那也肯定不是中原人。

后世熟悉的河南美食这个时代还没怎么看到,要么是还没发明出来,要么就是缺少材料做不出后世的味道,不过勉强能接受的就是一碗满满的羊杂汤。

也不知道店家用了什么法子,这一家的羊杂没有很重的腥膻味,而奶白色的汤头里却满是鲜香。

冉闵很喜欢吃肉,对于蔬菜和水果他却吃的很少。这一点让袁烜有些担心。

食肉动物可以通过吃食草动物来补充维生素,虽然含量比较少,但因为食肉动物跟人类对于维生素的需求量不同,而且食肉动物是生吃肉的,所以肉和血液中的维生素不会被分解或氧化而被吸收。这使得肉食动物有了足够的维生素摄入量。

冉闵注定是猛虎,但他没有猛虎那样的消化系统,所以必要的维生素摄入这很重要。

不过当看到冉闵把厚厚的一层香菜沫吃了个干净后,袁烜才知道冉闵不是不吃蔬菜,只是更爱吃肉。

自从当了师父之后,袁烜总是有种把冉闵当宠物养的感觉,至于严师出高徒这样的信条他是不信的,让孩子在快乐的氛围里学习生活,在爱和鼓励中成长,这一点很重要。袁烜不想冉闵再有一次杀人狂的污蔑,他的弟子必须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史书上,该他的荣耀一点都不能少。

当然袁烜之所以会在冉闵身上倾注如此多的心血,这一切的前提是冉闵真的样样都很出色。一周时间就掌握了加减乘除四则运算,这在米奇看来都不得不夸奖。而把《关令尹喜内传》倒背如流这就让袁烜不得不重新评估这孩子的悟性了,要知道这些天主要的任务还是赶路,他小小的人儿在仅仅加了一块厚棉布的马背上单独骑着一匹马已经是将门的基因好了,哪里还能苛求他用来学习。

“你已经吃饱了,就要克制自己的欲望,要知道再好的东西吃多了那也不是好事。别看你通山叔吃得多,那是因为他就是个泔水桶,等你过了十三岁,你吃多少师父都不会拦着。”

见徒弟一直盯着吃第三碗的葛通山,袁烜就想乘机给徒弟讲解一下关于欲望和自制力的课程。

虽然还有对食物的欲望,但冉闵觉得师父的话是对的,因为这么多天师父就没错过,尤其是想到等下还要骑马上路,他就为通山叔感到腹痛。至于三叔,那不能以常人目光看待,这也是冉闵这些天里领悟到的。

羊肉这东西其实很容易饱,但是架不住有葛通山和阿福两个大胃王,所以六个人一共吃了十二碗羊杂汤,四斤白切羊肉,所以这一餐总共吃了六百多个铜钱。

葛通山所带的铜钱不多,绝大多数都是金银,虽然市面上还是以铜钱为主要流通货币,但如果多给对方一些的话,没人会不乐意,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直到这一家例外。

“几位公子,真的不用了,之前已经有人会过账了。”

掌柜的坚决不肯收钱,并且声称有人付过钱了,这立刻让袁烜开始警惕。

一开始知道自己行踪的人是校时卫和潜龙会的人,如果是他们付钱的话,不会从现在开始。

更不可能是邓乔和谢玄他们,因为他们只会亲自来迎接,没来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自己的具体行踪。

那还有谁会知道自己等人的行踪呢?谢家?道门?好像都不是。

“掌柜的,请给我描述一下提前付账的人。”

“是个很普通的中年汉子,他直接给了我两贯钱,说六个人吃饭,其中有一个身高八尺的少年,还有两个孩童,可不就是你们几位大爷吗?”

事情透着古怪,袁烜一时也没有头绪,只知道尽快赶到洛阳才比较稳当。

六人离了这羊肉馆之后,伏威的马匹就拖后了很多,距离袁烜他们至少保持在三百步以上,而阿福则骑着最健壮的那匹马走在最前面,队伍的气氛开始有些紧张。

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阿福和伏威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不过等到六人来到灵宝的时候,气氛又重新变得复杂起来。

进了灵宝之后袁烜自然想要休息一晚,虽然这里离洛阳已经近在咫尺了,但如果来到函谷关不去见识一番,那也是一大损失。

不过来到灵宝的街上,六人发现几乎所有的店家都探出头来,而目光都盯着袁烜等人,似乎在期待着他们的进入,好比是一个个深宫怨妇等着贵人翻牌子一样,但却又并未出门拉客。难道这些人都收了你汉子的钱?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但袁烜不觉得这仅仅是好奇心就能让自己前去解惑的,他甚至不允许其余五人在这件事上也有好奇心。

老子当年就是从这里骑牛西行的,《道德经》也是在这里写成的,自然的,函谷关就变成了道门的圣地。在道门大兴土木的这些年里,第一批修建的道观自然少不得灵宝这个圣地,而道观就修建在函谷关旁边的山上。

道观很大很豪华,虽然没有表露身份,但米奇手中的长老令牌足以让观主上前参拜,但老道士以为这是哪个老祖的后辈出行,所以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只是交代对拿出令牌的米奇客气一些。

从某个负责采买菜蔬的小道士那里袁烜得知,昨日灵宝来了一群胡人,据说他们挨个客栈酒楼都去了,只说是要接待贵客,然后给了一些银钱,还说只要伺候好了,事后还有赏钱。

胡人?

如果没有记错,袁烜唯一一次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十几个胡人和一个汉奸被他们杀的一个不剩,难道他们想用金钱来报仇?可这些钱也太少了点吧!

想不通就不去想,袁烜用投宿道观的方式告诉那些人自己的厌恶,如果对方是带着善意来的,那么明天就肯定不会出现今天的这种问题。

站在山巅的道观上看夕阳余晖下的函谷关很漂亮,但却并不如何雄伟,城墙也不高,巷道也不长,这让袁烜有点点失望。除了雄伟的长安城墙,这个时代的军事基地和军事要塞都没有后世小说和电视里放的那么夸张,很多都只能用简陋来形容。当然剑门关那种借助地利形成的关隘除外。

没见到青牛腾云的海市蜃楼让袁烜微微有些失望,好在冉闵在这里背诵了一次《关令尹喜内传》让老道士惊为天人,只是不等他拿笔记下来冉闵就已经背诵完毕,而且坚决不背第二遍。

“你明知这篇是我鬼谷派的绝学,不对外传授的,偏偏你又让老道士听了几句精妙道经,何苦戏弄于他!”

“师父有所不知,老道士给二叔单独准备的房间里放了檀香,而我们五人要住一个房间不说,连驱蚊草都不舍得点一些。”

“如此,那你再去背一遍,不过速度快些,莫要被他们真的学了去!”

有什么样的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弟,都是小心眼的人。

虽然最后每个人都有一间上房,但袁烜还是在第二天一早就出发离开,老道士跪在山道上恳求袁烜再留一天,但袁烜却没有这个打算。

米奇也很失望,原本大哥都想好了一篇歌颂函谷关的诗篇,可在一觉醒来却说忘记了。

老道士没有去过青城山,所以他只知道米奇的辈分高,却不认识这一行人,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他知道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去某个偏僻的小道观静修了。

“二弟,你道门看来还是缺少人才呀!这函谷关算是道门的圣地之一,可这里的观主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连识人的本事都没有,哪里还能有其他的重任敢交付于他。”

“是呀,可能是修道修傻了,连我们兄弟来了都不知道!”

“道士不认识我们倒是不打紧,可和尚认识我们就不怎么有趣了。”

东去的路边,一群光着脑袋的大和尚正顶着骄阳席地而坐,不过看他们不断掖好屁股下的袈裟就知道他们是刚刚开始坐下的。

再看他们虽然一个个都在念经,但睁着眼睛念的经总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经,尤其是他们手边还有兵刃,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匪僧。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并不怎么团结的燕国人 第212章并不怎么团结的燕国人

和尚认人的本事比道士强,这不是因为和尚的眼睛更亮,而是因为他们收到消息。

白马寺护法鬼手佛陀在蜀中的山道上被杀,尸身被德阳官府埋于荒山,头颅却被送到了洛阳吏部。吏部不敢随意处置,所以把这头颅的事上报给了曹穆,曹穆一气之下把鬼手佛陀的头颅送还给了白马寺,随着头颅一起去的还有一封褫夺鬼手佛陀散朝诸大夫官职的诏书。

佛门这一次的损失很大,他们不仅死了一个可以当恶犬使用的鬼手佛陀,就连那个象征性的从八品官职也一并没了,这如果让信徒们知道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在这个和道家斗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这些损失就更加显眼了。

白马寺的和尚很聪明,他们知道在洛阳动不得袁烜,所以在拿到头颅的那一刻,他们就决定在灵宝这个地方来个守株待兔。

之所以选择灵宝这里,那是因为距离洛阳太远可能会被袁烜直接杀死。只有在这人来人往的灵宝袁烜他们才会顾忌。

“师父,徒儿好热呀,要不我们先休息一阵吧。”

冉闵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见师父拉住了马缰绳,他赶紧开口喊累。袁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六人翻身下马。

在距离和尚两百步的地方,葛通山从马背上取下一块毡布,然后在路边随后砍伐了几根棍子。一个简单的遮阳篷做好之后,底下铺上一块大麻布,除了冉闵在一旁伺候,其余五人竟然开始喝酒吃肉。

偶尔有个别看得过眼的女子经过,米奇总要出言调戏一番,大路上一片欢闹。大约吃喝了半个时辰,众人又开始划拳斗酒。总之就是不把身体探出眼光底下一寸,就像是一群恐惧阳光的吸血鬼。

鲜红的葡萄酿的确有些像血,这让之前没有准备的和尚们看在眼里越发的饥渴。

六月的太阳毒辣的能把人晒脱皮,虽然说和尚们的光头皮肤组织已经有足够抵抗紫外线的历练,但汗渍透过袈裟还是让他们苦不堪言。

冉闵趁着师父不注意,偷偷的灌了一口葡萄酿,下一刻朝着棚子外就喷了出来,那一口葡萄酿水雾竟然形成了一条小小的彩虹,即使相隔两百步也让人清晰的看见。

“哎呀,这葡萄酿好酸,好难喝呀!”

和尚们心中愤恨,干裂的嘴唇开合间,嘴角的位置已经拉出了白白的涎,身下的路面也不断的升温,那薄薄的袈裟已经快要抵御不住地面升起的热浪了。

“棘奴,你要记住一点,如果想要做什么,最好不用摆出一些没用的花架子或者仪式感,直接上去干就是,手上有砖头就用砖头,有棍子就用棍子。

摆架子就是在告诉敌人你想要对付他,这种方法奇蠢无比!至于仪式感,那纯粹就是为了骗自己或者骗鬼,唯独不能拿来骗你的敌人。

当然如果敌人看似毫不在意,你也要留心,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蠢的。”

借用这个机会,袁烜教徒弟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在战场上也同样适用,要知道冉闵死前被慕容儁击败就是因为他以为后者作为一个帝王会谨守战场的礼仪,却不想慕容儁直接用人海战术击溃并生擒了冉闵。

又过了半个时辰,袁烜见差不多了就下令继续前行。

葛通山在收拾吃食的时候,和尚们就有些停止了念经,他们知道该做事了。然而骚动之后,他们发现根本就没法起身,仅有的几个还能勉强起身的也发现头脑晕的厉害,身体也出现了很严重的反应,他们统统发痧斑了。

眼瞧着六匹马越走越近,领头的和尚勉强坐直身体挡在道路中间,他要向袁烜证明自己除魔卫道的决心。

袁烜的马就在近前,但和尚还是不让开,但也不说话。

“大师,你们这又是何苦呢!你们不敢杀我,又想拿鬼手佛陀的事情来要挟我。没用的,你们的法子错了。赶紧让开路,找个清凉的地方休息一下,要不然你们就全部热死了。”

和尚任旧不让开,他讨厌袁烜说的这些话,因为袁烜说的全对,这让和尚觉得这一个半时辰的时间自己等人就是一群猴子,他不甘心。

“别不甘心,如果你坚持不让开,我也不会强行闯过去,今天我不想杀人,因为你们不用杀也会死。”

和尚倔强的看着袁烜,他不相信袁烜真的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行人被热死,要知道今天如果的人都看出了两边的对峙,难道他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吗?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否则我去山上叫几个道士过来!”

抓老鼠就养猫,撵猫就放狗,对付和尚自然用道士,反正两家已经势同水火了,当街斗殴这种事情都有耳闻,因为争路打上一架也很正常。至于袁烜,他只是一个如果的旅客,这个时代见死不救这种事情不犯法。

和尚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让开,他们真的能做出叫道士来开路的事情来。

“袁施主真的想要灭我佛门吗?”

和尚终于服软了,他艰难的搀扶一个已经晕倒的师弟,道路中间立刻就通畅起来。

“大师言重了,袁烜何德何能,灭佛这种事我哪里有胆,又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我杀鬼手佛陀,那仅仅是他想杀我,仅次而已!

另外,你只看到我逼迫佛门,却没看到今日的一切根源在于你佛门自己。你的级别还不够,让了空大和尚自己先好好想想。

要我写书,不难,但给你们写的书你们准备给谁看呢?”

袁烜的马一头当先穿过人群,最后一个葛通山离开前向后一抛,一瓶丹丸飞向大和尚。

待到袁烜六人六马消失在弯道处的时候,大和尚拔出瓶塞,一个个黑色的药丸带着清凉的气息传来,闻着有点像是新上市的十滴水,但肯定比十滴水还要好。

远处两百步外,那个遮阳的棚子并没有拆除,大和尚很自然的认为那是袁烜对于佛门释放的第一个友善信号。

袁烜没有绝对的宗教信仰,所以谈不上打压佛门,只是因为和道门的利益关系,再加上佛门实在是没做什么让袁烜有好感的事情,所以有这样的态度就不稀奇了。

本来以为逃得了和尚就能逃得了庙,谁知道前头不远处又有人阻路,不过这次人家没动刀子,虽然他们的刀就在腰间,可手里却捧着锦盒,看样子是送礼的。

大热天露着肩膀穿羊皮袄的只能是胡人,不过领头的那人虽然从发式和装扮来看像是个胡人,但身上挂着的装饰却明显汉化。

看来之前在路上安排食宿的就是这帮人了,袁烜不记得自己和燕国人有这么好,难不成他们是过来挖角的?

“袁公子有礼了,在下乃是大燕国使臣拓跋瑞,奉大燕国皇帝陛下之令来为公子送上厚礼。”

拓跋氏和慕容氏在鲜卑族中都是最顶尖的大家族,前世时空里都是有称帝的天骄人物出现,看来这个拓跋瑞的身份不低。但送礼的人开口说自家送的是大礼,这人不是骄横,就是没脑子情商低。

可袁烜从对方的言行上看,似乎两者都不是,那只能归结于这个使臣在和汉人的接触中学的还不够深入。

燕国一直在学习汉人的文化,但他们积累的时间太短,能沉淀的东西实在有限。

“燕使客气了,所谓无功不受禄,恐怕这厚礼我是无福享受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厚礼,对于来路不明的好处,只要不起贪婪之心,骗子就无从下手,这是后世警察叔叔常说的话,袁烜觉得这是在任何时空都通用的道理。

“呵呵,袁公子自谦了,你的诗赋文章惊才绝艳,你的《弟子规》和《算学初阶》更是成了大燕国皇室和贵族孩童必学的科目,有如此大功,袁公子受得起大燕国皇帝的重礼!”

袁烜有点心疼,虽然说知识无国界,但他不是圣人,没有教化万民的职责,所以希望非我族类的人越愚昧越好。只是如今大魏在大规模使用这本《算学初阶》,那就不可能瞒得住了。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可袁某人一介布衣,未得大魏皇帝之允哪里敢收燕国皇帝的大礼。”

其实袁烜很想知道燕国人送了自己什么东西,这能看出自己在燕国人心目中的位置,可不得曹穆的允许,袁烜不可能给人落下口实,否则得不偿失。

“袁公子大可放心,今日拓跋瑞前来送礼已经禀报过魏国皇帝,就连所送的礼单也在礼部备案过了。”

按照大魏历法,外邦如果单独送臣子礼品是允许的,但要在礼部备案,袁烜虽还不是臣,但很多知道内情的人谁会把他真的当成一介布衣。

“哈哈哈哈,燕国皇帝陛下有心了,这么说来我不收反而显得小气了,只是袁某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你们不在洛阳送来,反而选择在这相对偏僻,而又人来人往的官道上送礼?”

在社交活动中,送礼是极为有讲究的,送礼的对象,收礼的对象,时间,地点,礼品的轻、重、含义,甚至是包装都可能会决定这次社交活动的成败。

更不要说给袁烜送礼的是燕国的皇帝。

皇帝只能给皇帝送礼,给其余人的只能是赏赐,这一点很关键,而在这个地方送礼,无非就是些欲盖弥彰的小把戏。

“拓跋瑞,我不管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只能说你们成功的引起了我的厌恶。现在把路让开!”

袁烜的突然翻脸让拓跋瑞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小聪明竟然没有奏效,这让他很是惊恐,他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那位贵人最讨厌的就是失败者,万一事情没有办妥把他给惹恼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袁公子且慢,拓跋瑞没有任何恶意,就是纯粹的送礼而已,在这里送是因为不想给公子添麻烦。”

对于拓跋瑞的解释袁烜不能接受,也没想过接受。

袁烜瞟了拓跋瑞一眼,脚后跟在马肚子上轻轻一磕,然后继续向前。

拓跋瑞眼中杀机一闪,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倒是他身后一个不起眼的随从闪身而出,就在这时阿福的马也跨到了袁烜前边,最后边伏威的弓也已经握在了手里。

六匹马从胡人的身边缓缓走过,那几个巨大的木箱一直没有机会打开,等到六人走远,拓跋瑞重重的哼了一声。

“不识抬举的南人,要不是八王爷有交代,今日就想斩杀了这个袁烜。”

“拓跋大人幸好你没有这么做,否则除了我之外,你们统统都要死在这里!”

那随从说话间并未把拓跋瑞放在眼里,脸上却是慎之又慎。

“你是八王爷的人也会怕这些南人?”

“哈哈哈,笑话!最前头那个大个少年近身功夫在我之上,那最后边的持弓青年也已经是除了王爷之外最年轻进入射雕手行列的高手。但如果我要离开,谁能拦得住!”

“格日勒,战场逃走也是你一个燕国勇士能说出的话?”

“不,拓跋瑞你错了,我格日勒不是你的奴才,我只愿意成为八王爷肩上的海东青,你这样的人也配让我拼命?”

“格日勒你大胆,我是陛下指派的燕国使臣!”

“可你没有按照王爷的想法办事!”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慕容四杰也有难念的经 第213章慕容四杰也有难念的经

袁烜骑在马上继续前行,他很想知道前方弯道处会不会也有人在等着自己,如果有,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警戒!”

伏威轻呼一声,然后立刻调转马头横在道路中央,其余几人把冉闵围在中央,葛通山马背上的包裹打开,几人的手弩也上了弦,他们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袁公子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远远地,刚刚燕使身边的那个随从大声呼喊,他一边减缓马速,一边把长弓和弯刀丢给身后的人,以表明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放他过来!”

身边有阿福在,袁烜不认为这个胡人能伤到自己。这人能丢下燕使单独行动,袁烜很想知道这个随从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伏威侧开马身,格日勒朝着伏威拱了拱手。

“真是个好样的,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弓者,假以时日,你将会是天下第二的射雕手。”

“为什么不是第一?”

“因为第一已经有人了!”

“谁?”

“十二岁成为射雕手的大燕国八王爷,我的主人,草原上最伟大的战神慕容德!”

燕国的王爵没有具体的封号,都是以排行或者官职来代替,而且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忌讳到不让属下直呼。

伏威知道这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而且在他学弓的时候伏青山曾经给他说过这个人。对于十五岁成就射雕手的伏威来说,他永远没法打破慕容德的纪录。

“我会成就武宗实力,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伏青山弓道远胜一般射雕手,而且自身还有武宗实力,所以面对武宗和射雕手他都有极大的优势,伏威相信自己也有一天能达到爷爷的那个境界。

“武宗?呵呵,我的主人前年已经是了!”

格日勒说完打马前进,他觉得自己的话可以摧毁伏威全部的骄傲。

有那么一瞬间,伏威觉得那个慕容德真的遥不可及,但很快他就想到门主之前和他说的那些,于是格日勒的话就被自动屏蔽了。

伏威等格日勒走过去之后,一拉马缰,很快道路就再次被他截断,格日勒身后的那些人再也不得寸进既然是说话,那只要一个人也就够了。

“袁公子,我是燕国八王爷麾下的一个万夫长,我家王爷敬佩公子的学识与胸怀,所以特意派遣我来魏国给袁公子送礼。

之前的一切是拓跋瑞的主意,他是五王爷的人,可能不怎么想公子接下我家王爷送来的礼。

所以我不得不亲自来向袁公子说明情况,希望你莫要被他那种人坏了心情。”

燕国的先帝慕容皝有八个儿子,其中有四个最为优秀,袁烜前世时空的历史上称他们四个为“慕容四杰”,他们这兄弟四人也是当今世间最有权势的兄弟组合。

老二慕容儁继承了帝位,执政期间进一步完成中央集权,逐渐改善了游牧民族权力分散的缺陷,而且他积极推动汉化成效斐然,被视为草原上的圣明君主。

老四慕容恪能文能武,尤其擅长政务,他担任着大燕国的左仆射,辅佐慕容儁把燕国治理的井井有条。

老五慕容垂最擅理财,作为燕国的户部尚书,他让燕国的国库日益充盈,同时据说他还是燕国的算学宗师。

不过所有这些人中最为惊艳的还是慕容德,他不仅和三个哥哥一样文武双全,他八岁就能吟诗,从小他就是上京城有名的才子。

并且在拜得武学名师后,十二岁那年在草原“金狼祭”中正式展露射雕手功力,一举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射雕手。

十四岁那年慕容德已经开始领军和大魏军队厮杀了,然后一步步杀出了赫赫威名,如今更是被誉为草原战神,如有战事,他就会被慕容儁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两年前慕容德又创造了一个纪录,他在上京城里遇到一起刺杀,刺客中有一名武宗强者,就在人们以为没带随从的慕容德必死无疑的时候,没想到慕容德凭借一杆长矛当场把那名武宗强者挑杀。那一年他年仅二十四岁。

很多人都说,如果不是因为慕容皝驾崩的时候慕容德年幼,那么他将会有极大的可能被立为新帝,可惜了。

倒也不算太可惜,如今慕容四杰兄友弟恭,四人通力合作把燕国的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力也是蒸蒸日上。

当然,这些都是天下愚民的看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的经最难念。

和大魏的问题不同,燕国如今最大的问题是立储。

可能是慕容皝的妃子们诞下了慕容四杰把慕容家的气运用光了,慕容儁子嗣艰难,一连生了七八个孩子只有一个是男孩,而且这个孩子天生体弱多病。随着慕容儁年岁日长,他以后的孩子会越来越少,很可能这个男孩就是他唯一的男孩。

很难想象慕容儁死后如果是那个王子登基称帝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把燕国数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强大的燕国该不该立那个瘦弱的王子为太子?又或者说在慕容恪和慕容垂的子嗣中寻一个继承人?甚至立慕容德为皇太弟,然后兄终弟及?

关于燕国慕容氏的这些情报都是山门里的渠道收集而来的,看来所谓的慕容四杰兄友弟恭也是天下人一厢情愿的看法,真正站在那张充满诱惑的椅子面前,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因为皇家最不需要的就是亲情。

“你家王爷送了什么礼给我?你不会也是想要在这里送吧?”

“袁公子说笑了,送礼自然是等你到了洛阳,我们再送去你的府上。至于送的是什么礼,这一点我倒是知晓,其实严格说来,应该是给你们三兄弟送的。

我家王爷知道袁公子有两个亲如手足的兄弟,所以给你们每人备下了一份厚礼,保证三位喜欢。”

格日勒的话音刚落,米奇就大声笑起来。

“哈哈,还是你家王爷脑子活泛,有前途,我很看好他当上下一任燕国皇帝。”

格日勒不是傻瓜,作为王爷十八个护卫之一,他知道这句话可能会给王爷带来麻烦,但同时又觉得这个侏儒说的有道理。

“好,既然东西你们在大魏备案过,那就送来吧,顺便我也想看看燕国战神能送什么给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给我几天时间,让我也给你家王爷也送去一些礼物,我保证他一定会喜欢的。”

见袁烜同意收下自家主子送的东西,格日勒心怀大慰,同时也有些期待王爷最看重的这个南人会送什么作为回礼。

格日勒离开后,米奇开始憧憬着慕容德会送什么给他,从珊瑚玉石到铜矿金山,他越想越觉得兴奋。

袁烜见米奇的那个财迷样,平生第一次有点信郭璞说米奇是什么贪狼星转世。

至于阿福则完全没有想法,他一边骑马一边把手中的陨铁来回拨弄,如今这块陨铁在他手中已经如臂使指了。袁烜很高兴阿福能不为外物所动,如果说不开心的就只有阿福坐下的那匹马,毕竟长距离驮着阿福和那块陨铁已经是他这匹骏马的极限了。

众人说说笑笑的就快要进入洛阳地界的时候,阿福和伏威又同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听得数十匹高头大马迎面冲了过来,马上的骑士个个黑巾蒙脸。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被冉闵抢劫的土匪 第214章被冉闵抢劫的土匪

蒙着脸的人一般都会有刀,虽然他们的佩刀或者佩剑都别在腰上,但却都并未拔出来。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伏威一见最前头的那匹马上肥胖的身影,马上收弓,还暗示葛通山把手弩的弦给下了。

阿福也收了身上的气息,因为他没有从对面的人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相反还很是亲切,这是独属于阿福才能感应到的东西。

风一样的一群人把六人团团围住,那领头的胖子喘着粗气刚要说话就被人一脚差点踹下马去,下脚之人是个就算遮着黑巾也能看出富贵雍容的贵女,那双精致的白色绣鞋上有凤纹展翅的图样。

“忒,你们这些外乡人给老娘听好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袁烜很想笑,他没想到当初在合肥小院里胡说的戏文也能被用到这个时空。

“嘿,大王饶命,我们这一行人千里迢迢的赶路,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一样算是重宝!

诺,都来看看,就是我这刚收的小徒儿,他可是未来的大将军,要不你们给劫回去,一日三餐的伺候好,说不定将来封了侯还能给你们送终呢!”

如果说袁烜是个大妖怪,那冉闵就是个小妖怪。虽然年纪尚小,但从伏叔和三叔的动作来看,又从师父调侃的语气来分析,他很快就知道这些人是师父说的那些好友,在用这种特(幼)殊(稚)的方式来迎接师父出山。

“师父,我是你最疼爱的弟子,今天遇到了强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羞辱。弟子没什么好孝敬你的,就让他们把我绑了吧,等我长大了把他们一个个送了终再回来孝敬你!”

说完冉闵一跃跳下矮马,然后朝着那贵女和他边上的威武青年一拜。

“想来这就是大王了吧,虽然看不清你的容颜,但听声音就是雍容华贵之态,旁边的二大王肯定也是个英武不凡的…山贼吧!

你们这对组合倒是让我想起师父和我说的一对恩爱故人,他们一个是九天玄女下到凡间的皇族公主,另一个是有绝世将才之姿的富贵公子,端的是天生地设的一对璧人。”

那马上的贵女笑的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看向旁边青年说不出的崇拜欢喜,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我师父还说他们二人出手最是慷慨,遇到乖巧懂事的后辈总是大方打赏,从不小气。”

马上的贵女笑的得意,然后他旁边的青年也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对玉佩,正是上好的和田白玉。

冉闵高兴的接过白玉,然后躬身一礼,他知道慕容德的重礼没自己的份,但今天谁的收入都没有他的大,第一次见面自己下手可不能轻了,师父说过,都是有钱人,可劲的坑。

师父还说过,最胖的那个坑最大。于是他有走到旁边那个胖子身前,同样做了个揖。

“啊,看你的这个身形,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想起了谁呀?”

“我师父有个朋友叫邓乔,听说长得貌似宋玉,有绝世美男之容,就是身形和大王一般壮硕,只是可惜那样伟岸的奇男子我却无缘得见,不能聆听他的教诲那真是我的巨大损失呀!

我师父还说了,他的这位朋友有画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我看你这般不凡,定然也有这般神功。这样吧,我给你作揖再叫声伯伯,你帮我也化腐朽为神奇一次怎样?”

说着冉闵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胖子,胖子心情大好,接过石头就丢进还礼,然后不到一息时间就又掏出来,神奇的有些太过敷衍,不过冉闵也不在意,主要是那化腐朽为神奇太过神奇,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泛着光泽出现在胖子手里。

把珍珠揣进怀里,冉闵又向着胖子行了一礼,然后大声叫了一句“伯伯”。

“对了,我师父还有个好友,名叫夏斌,听说能文能武,而且为人豁达,最是适合成为生死之交。

你们这个山寨人才济济,不知可有和我夏斌叔父一样的好汉子?”

“自然是有的。”

“二大王”身边的骑士朗声回答,他已经确定了,袁烜教不出什么君子来。

“呀,还真是有我叔父的几分风采,小侄失礼了。”

不用说,又是一枚玉佩到手。

“我还听说,我师父有个比他还年长的师侄叫赵川,论起辈分我得叫声师兄,据说他温润如玉,是个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与之为友最是合适不过。不知你们这个山寨里可出了谦谦君子?”

胖子旁边的那匹马上,一个温润的声音咳嗽几下,还刻意整理了一下衣袍,就算是准备被抢劫了。

虽然是差着辈份,但师父说过一直把他当兄弟,所以冉闵下起手来一点不含糊,见这个师兄的性子有些温吞,就差上手直接抢了。

把师父说的那些人统统抢了一个遍,冉闵屁颠屁颠的跑回去,第一时间把东西交个了二叔,因为二叔说过会给他留个宝库,将来给他娶公主用。

其实还有个人也很想着那个聪明的小孩能抢劫他一番,但直到最后那孩子都没来,只能说明袁烜根本就没有向徒弟提过他。

也对,从来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要不是今天恰好碰上了,谁会通知他一个还在户部熬资历的小吏。

和身边的这些人相比,他范谦就是个不入流的人,要不是念在昔年庐阳书院的同窗情谊,谁还能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被抢劫一番的众人翻身下马,然后都撕开脸上的黑巾,袁烜等人也下了马来,然后越走越近,最终交汇到了一起。

“女流氓,恭喜你如愿吃到小鲜肉呀!胖子,这几年发财的事没少干吧,又多了几个妾氏呀!夏斌,府上可好,听说你又有个弟弟了?赵川,老师在哪里,身体可康泰?”

“袁烜,你可算出山了!可苦了我家姐姐,这次要是不好好表现,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兄弟,快过来让哥哥抱抱!”

“哎哟,米奇你个子见长呀!”

“阿福,快过来让我瞧瞧,母亲时常念叨你,也不知道给家里来封信!”

久别重逢,故人相见自是一番介绍寒暄,一行五六十人浩浩荡荡的向着洛阳城进发。

袁烜肯定不清楚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着他,但已经不重要了,他来了,而且有这么多兄弟,以及几年前就布的一些局,就算来到这个时代的最中心,他袁烜依然不惧!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从今天起做败家子 第215章从今天起做败家子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了,袁烜终于到了这个世界的中心--洛阳。

洛阳城有两道高大的城墙,最外边的是城郭把洛阳城整个给包裹起来,若是封锁洛阳东南西北的四个城门,里面完全可以做到自成一方天地。

抚摸着沉淀了重重历史的洛阳城墙,袁烜心中不禁感慨凡事都要亲眼见过,才知道事情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这洛阳城的城墙才三丈高,若是有敌来袭,那岂不是很危险?”

袁烜的问话有些无礼,要不是看到几位贵人相伴,今日负责西城护卫的校尉都敢直接拿下这个口无遮拦的外乡人。

“三丈六尺高!”

守将很不服气袁烜的设想,在他看来如果敌人已经兵临洛阳城的城下,那城高城低的效果都是一样的。

袁烜见守城的校尉面露不善,知道自己说的话惹了人家不高兴,于是拱了拱手,也不说话,就算是道过谦了。

洛阳城果然很是繁华,仅仅一个西城门进出的人就络绎不绝,可以想象一天之内进出四门的人有多少。

“洛阳有常住人口八十万,东城门和南城门才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我太子表哥送给你的庄子在从城门外,连着皇家庄园,两百户的庄户六百多亩良田,朝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这个大财主,人人都说你虽未有任何官职爵位,这也算不得封地,但你实际已经堪比一等伯爵的赏赐了。”

六百亩有多少袁烜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也知道是好大一块地,看来太子殿下真是大手笔。

洛阳城不愧为大魏京畿所在,城中繁华远超成都和金陵这样的通都大邑,唯有长安那样的古城才能相媲美,而且洛阳城中的布局横平竖直,一条条街道把洛阳城分割成一个个小方块。在袁烜看来,这种棋盘式的城市规划更像是方便战争,如果有必要,洛阳城的街道清空,大规模的骑兵冲锋都能做到。

袁烜自西门而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洛阳城西北部的位置,那里是高大的皇城,它的城墙比之外郭城墙还要高大很多。

造化弄人,本来想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奈何至亲血仇和灭族之恨让袁烜不得不来到洛阳,把目光投向皇城最高处的那座德阳殿。

皇城非的显眼,身处在洛阳城的人不可能不注意到它,袁烜自然也不例外,远远的看去,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磁铁,又像是个充满了犹豫力的美女蛇,正长大了嘴巴想要吞噬所有靠近它的人。

袁烜不喜欢皇城,第一眼就不喜欢,他是个对第一印象很看重的人,这决定了他今后的岁月也不可能会对这个地方有多大的好感。

“夫子,那里就是皇城,也是你今后要平步青云的地方。”

范谦时不时出场说几句话,他是真的很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圈子,自然知道谁才是他最应该靠近的人。

“呵呵,我还只是一介草民,一切等完成会考再说吧,如今还是去看望老师要紧。”

赵家在洛阳也置办了宅邸,这对于家业中拥有皇商产业的赵家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袁烜的庄子里空置了五年没有主人,很多东西没人作主,所以赵琦每个月都会去庄子上小住几日,权当是给袁烜的宅子凑凑人气。

这几日是国子监和太学休沐的日子,赵琦刚好去了袁烜的庄子,众人知道袁烜的品行,所以不在洛阳城逗留,直接串街过巷就直接去往袁烜的庄子。

今天对于袁家庄子的佃户来说是个大日子,五年前他们这两百户人家因为各种原因被安置到这个庄园,据说本来是准备给某个王爷的赏赐,这让他们开心了一阵子。

作为没有土地的人,佃农最大的期望就是年年丰收能吃饱饭,而能成为皇家的佃农那是最好不过了,因为出于颜面,即使是灾年也不会让皇家的佃农饿死,所以能成为皇家的佃农那几乎和进了后世的企业单位没有多大的区别。

然而他们期盼的好事没有发生,太子府的管事来了一趟,带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他们这个两百户的庄户连着六百亩的良田统统被赏赐给了一个没有官身没有爵位的少年人。

原本以为好日子到头了,谁知道那少年一直没有来接手这个庄子,那宅子里除了住进了一些老头子之外就再也没看到别人。那些老头也是和善,说是在东家回来之前只收一成租子维持口粮即可。

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要知道隔壁皇庄里的租子算低的都要三成,这里竟然比皇庄还要低。于是,求着道君或者菩萨让那个少年东家永远不要出现的祷告就从没断过。

可菩萨和道君没有听到他们恶毒的祷告,今天不成了,一大早宅子里的一个老家伙就挨家挨户的敲了门,说是东家今天要来了,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必须前来向东家问安。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程序,可是谁都怕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所以来的时候都带着忐忑。

袁家庄子的门楼下方,老卫几人不时眺望着远方,几年没见到少爷,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而自己似乎都快要老了。

终于,远远的看到一大队人马打马而来,老吴的视力最好,一眼就看到人群里有个身形格外高大的青年骑在马上,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熟悉。

“是阿福!我看到阿福了!”

“哟,那少爷肯定也来了,快快准备,你们的东家要回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老卫说的是真心话,可庄户门却觉得这个往日里还不错的老家伙说话有些吓人,天底下哪有什么好东家,如果有那也是不出现的东家。

少年人在一起,三两句后就要比个高低,所以他们打马狂奔,最后只有范谦和赵川留在身边,其余人都跑在前面。

袁烜倒不是不想狂奔,他只是在观察自己的庄园里都种了些什么,产量又怎么样。

结果袁烜发现他目之所及中的全是等待收割的麦子,随便揪下一穗麦子,顶着刺芒在手中一搓,饱满的麦粒不足百分之八十,而且看这田里的情景,一亩地能产一石五的粮就算老天爷给面子了。

袁烜很不满意!

土地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值得用心血去对待的资源,在封建社会那更是命脉,每个皇帝都会说国之根本在于农桑,这可不是口号,而是他们江山社稷的基石。

在洛阳城,这六百亩良田和那两百户庄户就是他的根本,他决定以这些土地和庄户为模板,他要让这些大魏的土包子们看看什么叫做农业产出。

“少爷,少爷!”

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喊,声音有些熟悉,正是五年未见的老卫几人。

“吴叔,卫叔,三叔,张叔。”

袁烜也很激动,这些虎豹骑退下来的老兵即使进入皇城也是最好的护卫,当初就是他们的护卫才能让三兄弟默默成长,可以说在袁烜心中这些人已经算是亲人了。

老兵们曾经对阿福有指导之恩,看见几人跑来,发福一个纵身从马背上跃下,然后抱住了跑在最前面的老吴头,阿福对于自己信赖的人都会表现的特别亲昵,一如当年。

老兵们也特别宠溺阿福,一个个抱着阿福说长高了,壮实了之类的话。

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米奇也翻身下马,然后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给几人磕了头,这是郭璞都很难享受到的待遇。

等到袁烜也到了,三兄弟又整齐的给四人做了揖,老兵们看着三兄弟一个个都活成他们想象中的样子,眼中噙着泪花,嘴里一个劲的说“好好好”,几个战场上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汉子终究还是有柔情的一面。

“少爷,前面的那些人都是你的庄户,都在等着你这个东家的接见训话。之前你没回来,我们给暂定的是一成租子。”

看着前边乌压压的一群人忐忑的看向自己,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都极不自然,袁烜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这么热的天还要劳驾诸位来迎接我这个不称职的东家,袁某人在此谢过了。

庄子是太子恩赐的,你们都是陛下治下的良人家庭,自然应当得到最好的对待。从今以后,只要你们不作奸犯科,不做违背我袁家的事,现在租种的土地依旧归你们租种,而你们的租子免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听到这个年轻的东家说免租子,人群顿时就沸腾了,他们不是高兴,而是浓浓的担忧,要知道这天下没有不收租的地主,只要心善和心黑两个区别而已。

一个上了年纪的好汉颤巍巍的就要下跪,他只想求着东家能发发善心给他们一个裹腹的机会,袁烜一个健步上前托住了他的双臂。

“老人家,使不得!

我袁家如今就我一人带着两个弟弟,不过我的两个弟弟成年后都是要单独成家立业的,所以不用我操心,其余的叔伯们所用也不多,而且我袁家还有别的产业可以供应花销。

虽说太子赏赐我六百亩的庄园,可你们毕竟有两百户,平均下来也就每户三亩地,一年能有多少产出,我收了一成都觉得烫手。

再说了,我袁家重视土地,依赖土地,但却也不求着土地。

我说过不收租就是不收租,但我有两个条件你们必须依我!”

听到东家说的这么恳切,众人的忧虑逐渐放松,同时又有些担心东家说的那两个条件是什么。

“东家,只要小老儿能有口饭吃,你说的条件我们都答应。”

“哈哈,老人家不用担心,这两个条件说来也不难办。首先,你们对外都必须说我收了你们三成的租子!”

袁烜虽然是地主阶级中的异类,但他不想别人都这么想,所以这一点很重要,否则他就会被所有人排挤。

“这个自然,谁要是在外面胡说八道,我胡老二割了他的舌头。”

人群里马上有人呼应着袁烜的要求,然后众人都发毒誓这件事只会在庄子里知晓。

“这第二个条件也不难,你们每家划出一分的地出来,按照我的要求种植,我让种什么你们就种什么,我让怎么种你们就怎么种,如果赔了我不负责,所有的产出我一成不要,统统都归你们!

这就是我的两个条件,如果同意了,就回去想想把那块地划出来吧!”

一分地也就平均占他们所租种的土地的三十分之一,就算是什么都种不出来也比一成的租子要低很多,傻子才不同意。

庄户都不是傻子,那傻子自然只能是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东家。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存钱,家里也没个管事的主母,难怪会这么败家。不过,这样的败家子东家谁都喜欢,反正只要不作奸犯科,不违逆了他袁家的几人也就是了!

众人千恩万谢向东家告辞之后赶紧回家看那块地比较适合让这个败家子来折腾,一个个对视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庆幸。

等到众人都散了,米奇苦笑着对袁烜说。

“大哥,我怎么感觉他们看你的眼神有些熟悉,有点像我们看其他傻子的眼神。”

“呵呵,这世界上就是聪明人太多了,所以如果有傻子,尤其是我们这样有钱的傻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然后巴不得你这个傻子可以公候万代,最好你的儿子孙子都是你这样的傻子,然后他们聪明的儿孙又可以吃那门那样的一口轻松饭。今后谁要是想对付大哥,那就是对付他们自家的饭碗!”

果然,这世界上最懂袁烜的还是米奇,两人之间的默契从未改变,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着超前走去。身后牵着马的几个老兵听得米奇这么一说,纷纷竖起大拇指,这才是有大气度的家主,第一天见自家的庄户就能把自己变成傻子,这才是最大的本事。

谁都想成为聪明人,袁烜不用想,因为他本来就是最聪明的那一群人,这一点很多人可以证明。但在生活中,袁烜只想做一个傻瓜,因为谁都喜欢和傻瓜打交道。

“二弟,如今家里没有管家,你先帮着管账。从今天起,我们三兄弟就要做败家子了,这一点你有经验,多教教阿福。既然我们是败家子就要有个败家子的样子,今日大开宴席,但凡袁家庄子的人都能进门来吃,连开三天的流水席。”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阿福与“魔马” 第216章阿福与“魔马”

袁烜的庄子不大,但里面的宅院却非常大,从建造之初就是按照皇家的标准来做,袁烜因为是受了赏赐才住到院子里,所以算不得违制。

大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不凡,宽大的朱红大门显示主人家的富贵,最最显耀的是大门上那块牌匾,上书“袁府”二字字体圆润中透着锋芒,旁边落款处是一枚“笑看苍生”的私章。平常人或许不知道这“笑看苍生”是谁,但朝中权贵自然知道那是大魏皇帝曹穆的私章。

门口除了两个壮硕的家丁,还有一个门迎点头哈腰笑的那叫一个高兴,他那张菊花一样的笑脸上最显眼的是原本门牙的位置只有牙床。

“许豁牙,你怎么在这?”

门迎正是合肥赵府的那个许豁牙,只是当初被邓乔这个杀千刀的一拳把最后几颗门牙也崩掉了,所以现在叫许没牙或许更合适,只是叫了很多年的许豁牙,大家还是习惯性叫他这个绰号,至于他的本名,已经没人记得了!

“老太爷说合肥府中人手足够,少爷你喜欢用老人,怕这边没有趁手的人你不习惯,所以就让我和伺候过你的一些伙计和婆子们随着卫老他们一起来了洛阳。”

故人相见袁烜很是高兴,拍了拍许豁牙的肩膀表示感谢,又勉励了他几句就率先走进门去。

事情过去了几年,许豁牙见了邓乔不免还是有些害怕,邓乔落在最后,进门前向后丢出一样东西,许豁牙随手一接,竟然是一锭成色十足的十两金锭,这就算是邓乔的补偿了,至于开口道歉,永远不要想邓乔一个有爵位的勋贵向一个下人道歉。

三进三出的大院,两层的主楼外加阁楼,另加东西两排大厢房,丫鬟仆役的房间也一应齐全,后院不仅有假山亭台楼榭,还有一个五丈见长,四丈见宽的小水塘,虽然身处中原,但此时的池塘里却开满了荷花,煞是美丽。

穿过池塘来到中厅,此时袁烜才见到坐在上位的那个老者。快走几步来到近前,袁烜刚刚站定就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老师,不缺回来了!”

虽然袁烜帮着赵家太多,但赵家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他们兄弟三人一个遮风避雨的家,赵琦对于袁烜这个学生更是倾囊相授。从这一点来说,袁烜再怎么行礼都是应该。

赵琦早已起身,他最在意的这个弟子终于出山了,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是真怕有生之年不能再见这个弟子,现在好了,终于回来了。

“不缺,你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师生相见又是一番感慨,然后赵琦又考较了袁烜一些学问上的东西,袁烜一一作了回答,这让赵琦很是满意,看来给他开出的书单袁烜不光看了,还看的很是透彻。

“不缺,如今你已经‘论道’,论起成就已经比我还高了,今后我能教你的东西不多了。”

想到袁烜短短五年之内就有这样的学识认知,尤其是他的志向远大更是自己远远不及,赵琦也是感慨万千,但心中更多的是骄傲自豪。

“老师的智慧哪里只是在学问一途,今后学生不惑之处多矣,老师岂能推却。”

见师生两人谈的差不多了,老卫就把袁府上上下下丫鬟仆役统统叫进厅堂让他们认认主人,他们中很多都是在合肥服侍过三兄弟的,还有一部分是从自家庄户里招募而来,统统都没有签卖身契,他们都知道袁烜不喜欢奴籍这个概念。

“袁府目前就我三兄弟,你们都是良家子,来我府中也只是做工,不必强颜欢笑或者卑躬屈膝,这些我都不喜欢。

自今日起,外院一应事物有许管家负责,内院暂时听从我二弟的调派。

今日很多人同我第一次见面,每人赏铜钱两贯,每月工钱再加三成。”

涨了工钱又得了赏钱的人个个都很高兴,这个主家一看就是好说话的。比其余人更高兴的是许豁牙,早就知道从合肥来到洛阳是他的机缘,如今被正式指派为外院的管家,这让他顿时就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许豁牙出门没多久又回来了,因为外边有人拜见,他这个外院的管家必须亲自过来汇报。不过他也没有经验,只是向家主说来了一群胡人。

格日勒果然来了,而且是敲锣打鼓的来,就连燕国使臣的依仗也被他抢了过来。

“袁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不仅带了八王爷的三样礼品来,同时还带来了礼部的备案附件。”

有了礼部备案的附件,那么只要所送之礼和附件上的东西能对的上号,那么今后不管是谁都没法用这件事来攻讦袁烜。格日勒的做法让袁烜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否则就显得太过小气了。

“格日勒将军辛苦了,既然燕国八王爷这么看得起袁某,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三份厚礼是什么!”

不仅仅是袁烜,其他人也伸长脖子看向胡人,都是大魏国的勋贵,也不知胡人能送出什么好东西。

“定不会让袁公子失望!”

说完格日勒拍了拍手,他身后的马队里立刻让出一条道路,随即一匹高大无匹的大黑马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真黑!这匹马从头到尾,从肩到蹄犹如一匹绸缎,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根杂毛。

只见它头细颈高,四蹄修长,毛密且细,步伐轻盈,高高抬起的头颅似乎在藐视这世间的一切。尤其是它的眼睛,不同于袁烜噩梦里的那双眼睛,这匹马的眼睛里不是暴虐,而是骄傲,那种俯视一切至高无上的骄傲,哪怕它的脸上套上了辔头也阻挡不了的骄傲。

这匹马的辔头有些不同,所用的绳带比一般马匹所用的要粗很多,而且是缰绳也是从中间分开一边两人总共四人分方向拉着缰绳,而且他们都距离这匹马一丈以外,似乎它就是一只吃人的魔鬼。

“这匹马是由草原猎马人用了三年时间,折损了七个好手,最后用了七八斤上好的精盐和十来斤上好的烈酒才将它捕获。

可即便如此,在给它上辔头的时候还是有个猎马人被它踢死。这样的马太过暴烈,普通的大燕贵族没人敢去驯服它,最后被送到我家王爷的王府里,可惜王家王爷已经有一匹不输于这匹烈马的神驹。我家王爷曾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人如此,马亦如此!’

所以这匹烈马在王爷的牧场里关了半年,在这半年里它又先后杀死马奴三人,靠近它的母马也被它咬死踢死十一匹,最后到了没有马奴敢靠近的地步,人人称之为‘魔马’。

这次为了把它从我大燕送来魏国,我们特制了一个大大的木笼,直到这一刻才敢放出来。

我家王爷听说袁公子的三弟天生神力,不知是否能降服这杀人成性的‘魔马’,如果不行,我家王爷说让我试试,只要我成功了,那么这匹‘魔马’我就能骑回大燕国了。

所以我其实很希望这第一份重礼你们收不到,哈哈哈哈!”

格日勒的笑声里没有嘲讽的意味,反而有种豪气干云的气魄,这是属于男人见了心爱之物才会有的情绪释放。

袁烜很好奇那位远在燕国上京的八王爷慕容德,他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能让格日勒这样的好汉子在当上了万夫长之后还甘心给他做侍卫。

“阿福,看你的了!”

其实阿福听了格日勒这么多的解释早就动心了,一般的所谓骏马能驮得起他,也能驮得起拿着陨铁的他,但想要高速跑起来或者长距离行走都会特别困难。可当阿福看到这匹高大异常的黑家伙后,他觉得它肯定可以驮着自己闯荡天下。此刻听得大哥如此说哪里还能安耐得住。

左手从宽大的袖笼里伸出来,阿福的五指张开,那两百多斤的陨铁立刻向下坠去,阿福的左脚稍稍抬起把下落的陨铁一垫,接着向下一顺,那块陨铁就稳稳的被放置在地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入微之境,阿福对于力量的掌控已经挥发自如了。只这一下,格日勒对于阿福的看法又提高了很多。

当格日勒的眼睛还盯着那块陨铁的时候,阿福大跨几步就来到那匹“魔马”身前。

大魏国现在最多的马是河曲马和滇马,同时也有一些从燕国走势得来的匈奴马,不过这些马都不算太高大,一般也就在一米四左右,特别高大的也才一米六。然而这匹“魔马”的身高与两米的阿福几乎持平,但它高高昂起的头看向阿福是也带着不削一顾。

“你跟了我吧,我会让你更自由!”

这匹“魔马”似乎能听懂人话,当阿福说“自由”的时候,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期盼与向往,但很快又桀骜不驯起来。而且它显得比刚刚更加暴躁了,马头不停的左右上下晃动,那四个拉着缰绳的马奴极力控制着,但随着“魔马”的反抗,他们随时都可能倒下。

伏威已经跨前一步了,如果这匹马真的狂性大发冲击过来,为了袁烜的安全他一定会一箭贯穿这匹马的脑袋。

阿福见这匹马似乎是被“自由”弄得越来越暴躁,继续向前走去。

“你不相信?”

“魔马”自然是不信的,自从被人类抓来之后,它哪里还有什么自由。

就在阿福要触摸到“魔马”的头时,它向左右虚晃一下把四个马奴的脚步打乱了步骤,然后趁着这个机会人立而起,四个马奴手中的缰绳快速的被抽走,他们的手中染着血,再也控制不住了。

感受到缰绳的松弛,这一刻的“魔马”总算是获得了片刻的自由。随着它的一声仿佛要震破人耳膜的嘹亮高亢的嘶吼声,它的两只前蹄在空中挥动,那副君临天下的姿态让在场的所有人既畏惧又神往,这一刻没人会怀疑它就是马中的帝王。

松散的缰绳被马奴重新握在手里,感受到力道的帝王发怒了。然后距离它最近的阿福就成了它发泄帝王怒火的对象。

前蹄用力的向下踢踏而下,它相信没有人类能承受住他的这两蹄,这个人类的脑袋一定会被踢爆。

袁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有些后悔让阿福前去降服这匹“魔马”,在他看来再好的马也只是畜生,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兄弟阿福来的重要。

好在阿福用真本事让袁烜放心下来。虽然瞬间的巨力让阿福后退了两步,但他还是用双手接住了那两只下落的蹄掌。

“好!”

这一刻不管是袁烜等人还是胡人,他们都哄然叫好,就连格日勒也不得不承认阿福的神勇。

“魔马”见自己没能踏碎阿福的脑袋也很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恼怒自己的帝王威势收到了挑战,它不允许,所以更加用力的向下压去。

阿福似乎知道“魔马”的心思,他也不避开,双手向上用力向前推去。

就这样,一人一马在袁府门前玩起来角力。

不得不说这匹马真的太过不凡,它的力量奇大无比,而且耐力惊人。好在它的对手阿福也不是普通的人类可以相比,面对泰山压顶的“魔马”,他竟然不弱半点威势,相反他越来越兴奋,甚至额头罕见的冒出来因为太过用力而留下的汗珠。

“阿福,骑上去,只要你骑上它,然后不让它把你掀下来,等他筋疲力尽了就会臣服于你!”

谢玄看得热血沸腾,他现在骑的青花骢就是他自己降服的,所以他比较有经验,赶紧告诉阿福。

然而阿福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依然在和“魔马”进行角力,并且乐此不疲。

就这样,一人一马僵持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最后随着阿福的一声呐喊,他艰难的向前进了半步,这意味着角力的最后胜利者是阿福。

阿福的双手向上一托,然后身体向后退了两步给“魔马”留了落地的空间。

作为马中帝王的“魔马”哪里能承认失败,刚刚落地就要加速前冲撞向阿福,却不想被阿福的双手率先摸到了辔头两侧的绳子上。

阿福知道“魔马”想要自由,而这辔头就是让它不自由的东西,所以他一手抓着一边瞬间发力。

阿福的力加注在辔头上,而且是左右用力,而“魔马”的力是向前冲的力量,下一刻,阿福的身体向后滑行,他的脚在地砖上犁出了一条明显的印子,而且越来越快。

在外人看来是阿福被这“魔马”顶着走的,所以一个个都替阿福担心起来,再加上“魔马”冲击的方向正是袁烜等人。伏威的右手出现了一支金刚羽箭,只要阿福再退几米他就要射爆“魔马”的脑袋。

“啊……”

随着阿福的一声呐喊,只听一声沉闷的布条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魔马”脸上的辔头从中间断开,刚刚死命抓着缰绳的四个马奴重重的摔倒在地。

马奴们惊恐的看着缰绳的另一头的那半副辔头,他们想不通用珍贵的绸布密密麻麻扎拢的辔头为何能被人扯断。对,就是扯断,而不是撕开,这可是当初用了两头牛反向拉扯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这一刻在他们心中,阿福和那匹“魔马”一样恐怖,甚至更恐怖。

丢掉辔头的阿福后退中一个侧向转身,右手向上一搭,双脚生根,那前冲的“魔马”顿时被阿福搭在他脖子上的手硬生生的截停了下来。

“好!”

伏威收起羽箭,他随着袁烜等人再一次叫好,而那些胡人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被阿福震傻了还是被脱了缰的“魔马”吓傻了,那四个马奴甚至来不及起身就四肢并用的向后逃去。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自由多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第217章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自由多了?”

格日勒震惊的看着阿福,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故意把辔头扯断,为的就是让这匹“魔马”更加自由一些。

格日勒想起了他的主人慕容德当初收服“黑龙”的场景,那时候的“黑龙”还是匹野马,按照步骤应该是先捕获再驯服,但王爷不顾危险就那样直接上前收服了“黑龙”。

可是格日勒想来,如果当时“黑龙”的脸上有辔头,主人不一定会多此一举的扯断辔头,虽然无所不能的主人也能成功的做到这一点,但直觉告诉他主人不会那么做,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做了,还做的那么义无反顾。

“做我的伙伴吧,我会好好待你的,就像对待我的哥哥们那样!”

阿福的手搭在“魔马”的肩膀上轻声的说,似乎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谈天一样。

帝王是孤独的,是不需要朋友的,阿福的话语和动作一次次的让“魔马”感觉到了羞辱。

粗壮的脖子反方向一扭,然后猛地向阿福的方向一甩,“魔马”顾不得这样会不会让自己受伤,只要能撞开阿福这个冒犯它帝威的家伙就值得这么冒险。

然而阿福早有准备,他抓着“魔马”颈峰出的鬃毛直接一个翻身上了马背。

世人常说人高马大,如今看到阿福坐在“魔马”背上的时候终于能把这个词诠释的淋漓尽致了。他们的组合就好比是远古战场的魔神和他的凶兽坐骑一起出场般威风。

“魔马”的甩头攻击落了空,还被它看不起的人类骑在身下,它简直要发狂了。

旋转,跳跃,闭着眼!“魔马”急停之后急加速,或是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又猛的前窜出,或是跑向远处的同时突然横向变道。

“魔马”几乎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动作都运用了一个遍,甚至想要借助袁府门前的那株柿子树把阿福给撞下来。

然而,阿福就像是在“魔马”的背上生了根一样,他不忍心一直揪着“魔马”的鬃毛,而是尽量紧贴它的身体,再用手搂着它的脖子,身体随着它的跳动而同方向同频率的跟随着,甚至到后边只要“魔马”想要换个方向或动作,阿福都能提前预判出它的想法。

看着府门前的狼藉一片,再看着已经一人一马从道路上跳进了小溪,再从小溪里跳回到大路上,袁烜总算是放心了。

“这不可能,不是草原上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天生的人马合一!”

格日勒轻声低喃着,他不敢相信这样一匹暴虐狂躁的一匹“魔马”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这个大魏少年就能做到人马合一,要知道这是连草原民族也需要人和马相处多年才能产生的默契,就他所知还没有谁能第一次就和马有这样的默契度,简直心意相通了。

没人能做到,连八王爷也做不到。但如今这个魏国少年却做到了,所以格日勒会说不可能。

袁烜等人不知道什么人马合一,但他们看出阿福和那匹“魔马”似乎斗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从灌溉用的水渠里一跃而上,“魔马”驮着阿福直接冲向了袁烜等人的方向。

袁府门前顿时大乱,面对这种局面没人敢怠慢,凡是手中有兵刃的通通拔了出来,而伏威的右手上又出现了那恐怖的金刚羽箭。

“不得伤害阿福,也不要伤害‘魔马’!”

袁烜怕有人在恐惧下会失手,所以赶紧下了命令。

眼看着就快要撞上大哥他们了,阿福顾不得心疼这匹喜欢的“魔马”,拉着它的鬃毛使劲一拽。

“魔马”吃痛之下,同时感受到一股大力拉着自己的身体向上而起。

“魔马”刚烈无比,到了这个时候他没有变向,也没有减速,而是一往无前的向前冲刺。

帝王可以失败,但不能被征服,可以死亡,但不可以被羞辱!它知道自己可能不是这个人类的对手了,与其如此,不如一头撞死。

阿福似乎预知到了事情的发展方向,他赶紧在“魔马”的耳边说。

“我不征服你了,我给你自由,真正的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听懂了阿福的话和他语气里的真诚,最后的时刻“魔马”对于生的渴望和对自由的向往超过了求死之心,高速奔跑中前蹄抬起后蹄发力,然后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驮着阿福一举越过了袁府那一丈多高的围墙。

袁府内传出丫鬟惊恐的尖叫声把众人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所有人刚想转身进入府门看看一人一马是否受伤,就见阿福和那匹“魔马”一起走了出来。

阿福的身上一片殷红,手上脸上身上都是血,那匹“魔马”如绸缎的黑色皮毛也不再飘逸,身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显得那么悲壮。

“阿福,你受伤了吗?伤到了哪里?快让大哥看看!”

袁烜跑向阿福,这一刻他心里焦急,早知道就不要这匹“魔马”了,万一阿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袁烜要后悔死。

“大哥,我没受伤,你赶紧过来帮着‘大黑马’看看,他受伤了!”

袁烜哪里管得了那匹畜生,他拉着阿福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带着血的位置,直到没有发现一个伤口,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等等,有问题!袁烜捻了捻刚刚从阿福身上摸到的血迹,然后又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像是血液那样粘稠,也没有血腥的气息,反而好像是……汗液的气味。

“阿福,这匹马刚刚落地时候可曾刮蹭到什么东西上面?”

“并没有。落地之后我就下了马,然后就发现他身上有好多的血!”

“傻阿福,这不是血,这是汗,这匹马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袁烜的话犹如泼水入沸油中的一瓢水,袁府门前立刻沸腾了,所有人都想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天马,但慑于这匹马的凶名和刚才疯魔一样的表现,谁也不敢上前。

“大哥,这难道就是汉武帝心心念念想要的天马?”

米奇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他知道这样的马比一匹同重量的黄金马要贵重的太多太多。

“没错,这就是当年让西域强大的大宛国差点灭国的天马。这种马对于血统的要求极为严格,所以极为稀少,称得上是千里马中的千里马,可遇而不可求。”

袁烜对于汗血宝马所知不多,仅仅是影视作品里一点认知。但格日勒不同,他是草原民族,对于马的认识远超常人。

许多年前在鲜卑和匈奴的牧区是可以偶然捕获或者交易到一两匹天马的,但因为燕国的建立与扩张,大宛国和乌孙,大小月氏等草原国家被迫向西迁徙。也正是这样,曾经的天马一度在燕国的范围内绝迹。

这匹马并不是纯血统的天马,这一点格日勒可以肯定,但他从来没想过它会有天马的血统,而且比之传说中的天马更加不凡。

王爷失算了,如果他知道这匹马是天马,别说送给南人,就算会大燕的皇帝他也不可能拱手相让。

“袁公子,这匹马……”

“这匹马是我三弟的了!”

袁烜斩钉截铁的把这件事定了下来,反正当时他们没说如果是汗血宝马就不送了。

格日勒也知道自己如果说出来会很丢人,而且就算是王爷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他,但错失了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让他极为恼怒,于是那四个马奴就遭了秧。

夺过一个属下的马鞭,格日勒在每个马奴的脸上都抽了一鞭子,可还是不能解气,拔出腰间的弯刀就要砍死这几个废物。

“将军饶命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其中一个马奴在格日勒的弯刀砍下之前赶紧说。

“这匹马可定时得了昆仑神的赐福通灵了,我们之所以认不出这是天马就是因为它不让我们靠近。

我爷爷曾经有幸喂养过一匹天马,他说天马平常奔跑一开始流的都是普通的汗,只有较长时间的奔跑才会流出血汗。

这匹‘魔马’,哦不,这匹天马从来不肯让人接近就是怕会被认出来,而且一旦他跑出了血汗就会故意杀死其他的马,然后浑身沾上那匹马的血。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那个马奴已经有些癫狂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传说中的天马戏弄,隐隐的这种被天马在智慧上碾压的经历让他有些…自豪。

格日勒愤恨的把弯刀收回刀鞘,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这几个可怜的马奴,当初自己和王爷同样看过这匹天马不止一次,但都错过了,这能怨得了谁?

如今这匹马已经安静下来了,就算没有辔头也不乱跑,明显是臣服于那个阿福,这让格日勒没有任何讨要回来的理由。

“不,大哥,大黑马没有臣服于我,我也不想再征服它了,我答应要给他自由!”

阿福的话让格日勒重新燃起希望,他决定了,只要这匹天马离开这里,那么自己就算用武力也报把它弄回大燕交到王爷手里,只有最伟大的战神才能拥有天马这样的神物。

“三弟,你不再好好想想吗?”

“是呀,阿福!这么好的马可遇不可求,这是你的大机缘呀!你已经要成功了,我看出来你很多时候都没有下重手,这马只要你再加把力,一定没有问题的。”

“……”

众人都在劝说阿福不要意气用事,毕竟这汗血宝马乃是重宝,岂能轻易送走,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袁烜没有劝阿福,反而冲着阿福开心的点点头。

兄弟三人中,外界都以为袁烜是最聪明的那个,但袁烜清楚的知道,最聪明的那个是阿福,从来都是阿福。

从这匹马出现以来,有人叫它“宝马”,有人叫它“魔马”,然后又被叫成了“汗血宝马”,只有阿福从一开始就称呼它为“大黑马”。他总能一眼看清事物的本质,这是需要极高深的智慧才能做到的事情。而阿福一向很准,不管是看人还是看物,他都能秉持一刻善良的心清真相,因为他从未忘却自己的初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袁烜现在总算知道,失去父母是自己人生的最大的悲痛,但被迫上了白云观遇到阿福和米奇他们才是他袁烜幸运的开始。

“阿福,这么多年以来,你都是我们所有人之中最纯粹最干净的人,既然你想让它获得自由,那么它就应当自由。

大哥尊重你的选择,更相信你的选择!”

一路走来所有人都在成长,阿福也不例外,但袁烜一直认为,即使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但到头来守住了初心的也只有阿福而已。

不管是米奇还是袁烜自己,他们或多或少的都遗忘了很多,做事的准则也在悄悄发生改变。袁烜很高兴阿福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善良纯真还略带羞涩的小男孩。

袁烜很庆幸有阿福这样的兄弟,他时刻在提醒着自己一件事,勿忘初心!哪怕自己现在在黑暗中已经有很强的实力,能调用朝中和山门许多的资源,但依然不能忘记那些自己承诺的人和事。

见大哥同意自己的决定,阿福很是高兴,因为连大哥都说是对的,那就肯定不会错。

“不过阿福,你怎么保证这匹汗血宝马能安全的回到大草原,要知道觊觎它的人可是很多很多哟!”

袁烜说的是谁阿福自然也知道,不过他既然已经决定给“大黑马”自由,那就要做到。

“大哥,我想亲自送大黑马回一趟草原,不然我不放心!”

“袁公子,按照我家王爷的旨意,这汗血宝马只有你三弟降服了才能送给他,如今他自己都说没有说服,按照规定我要把它带回燕国。”

草原太大了,这样的天马就算是最好的猎马人也极难捕捉到,一旦进入了无人区,那么很可能终生难觅其踪迹。所以格日勒不得不立刻阻止阿福的行为,这件事上他不敢冒一点险。

阿福听到这个大胡子胡人这么说,转身走到汗血马的身旁,抚摸着他的脖颈道。

“大黑马,委屈你了!”

说完一跃跨上了汗血宝马,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这一次阿福骑上去之后,之前还暴躁如雷的汗血宝马竟然一点也不反抗,嘴巴里打着响鼻,就那么乖乖的任凭阿福骑跨。

“格日勒将军,你也看到了,我三弟说没能降服他,那只是谦虚,你懂吗?如今他用事实证明了这匹马愿意认他作主,那么怎么处置就是我三弟的事情。我说的对吗,将军?”

虽然对格日勒这个人很有好感,但涉及到自己的弟弟,袁烜才不会管那些,此时说话的语气都很是不善。

阿福和天马的互动无疑说明了阿福已经降服了那匹马,格日勒无话可说。按照规则,这匹马已经是阿福的了,但他们草原民族最不喜欢的就是规则,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弯刀和强弓就是规则,金银财宝就是规则,强者就是规则。

格日勒背过双手在身后做了个微不可查的动作,他身后的随从自然知道自家头领的意思,就要后退去做布置。

“格日勒将军,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个庄子这几天躲进了几个江洋大盗,他们的实力高强,你的人最好是一起来一起回,如果有人单独行动的话,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卫叔,你带些人去庄子周围查一查,可不能让那些跳梁小丑出来坏了我们的雅兴,我可还等着另外两件重礼要看呢!”

老卫自然知道家主的意思,所以赶紧进了府门去作安排,很快他和另外三个如同木乃伊一样的人出了袁府的侧门,然后消失在庄园里。

袁烜对于老卫的安排绝对放心,因为他见识过虎豹骑的悍勇,如果他们中三个人形成一个小的阵势,那么格日勒带来的这些人还真的不够他们杀的。

格日勒自己走不开,也知道袁烜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他依然还是让七八个随从退下,只要这些人能有一个回到洛阳城,那就能征用一部分大燕国使臣的侍卫,然后拖住那个阿福,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阿福,你去换身衣服,再把你的大黑马也洗洗,即刻出发吧,一人双马速度快些,家里缺马就骑邓乔他们的走。

吴叔,你带几个人陪同阿福一起去。拿着这块玉佩挂在腰上,有人会找到你们,需要什么帮助直接吩咐就是,不用担心!”

袁烜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那是和山门联络的信物,只要有人看到就会主动联络他们,所以安全上完全没有问题。

老吴接过玉牌,然后领着阿福和大黑马就进了袁府。等了几年,吃了几年的清闲饭,他们七个都快生锈了,终于家主有任务交代下来,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看着格日勒带着愤恨的表情,袁烜依旧云淡风轻,今日能把他们拖住多久就托多久。在这一点上,米奇和袁烜绝对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格日勒将军,你们给五爷我带来的是什么礼物呀!便宜货就不用送了,留着自个儿玩吧!”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礼尚往来 第218章礼尚往来

米奇好色这一点只有深入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但贪财这一特质不用深入了解,只要和他相处半天时间就能摸个清楚明白。

而燕国的密探对于米奇的情报探查也标注了“极度贪财”的字样,所以送给米奇的东西其实不用很考究,只要值钱就行!

“格日勒将军,你们给五爷我带来的是什么礼物呀!便宜货就不用送了,留着自个儿玩吧!”

因为天马一事耿耿于怀的格日勒听到米奇的冷嘲热讽有些动怒,于是同样不削的激将一句。

“我家王爷送出的自然没有便宜东西,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

“只要你们敢送,有什么是五爷我不敢收的呢!”

格日勒嘴角冷笑,他拍了拍手,随从里立刻有人端来一个礼盘,上边放着一个黄金打造的神龛,神龛的里边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坐姿佛陀像,显得肃穆庄严。

“哎哟,黄金的,我喜欢!这有多重呀?十斤有没有?化成金水再做金条不错,若是桌脚不平了拿来垫桌脚最好不过。妙极妙极!

我收下了,回去代我向你家王爷谢过了!”

米奇的话说的极其无礼,格日勒身后的随从气愤填膺就要冲上前去教训那个口无遮拦的侏儒,却被格日勒伸手拦住。

“哈哈,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这里的黄金加起来应该也不到五斤吧!只是公子的眼里只有黄金,却不知道这世间有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当真有辱你富贵散人的名号。”

格日勒不着痕迹的反讽了米奇一句,同时也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米奇自认也是有钱人,值钱的大多都见过,虽然知道这个胡人是在讽刺他,但只要东西贵重,被讽刺也只能说自己眼光不好。

“二弟,那神龛和佛像看上去都挺大的,如果只有五斤重的话,那就说明佛像是空心的,你打开看看也就是了。”

米奇一把拿过神龛,果然不是很重,再仔细一看,果然在佛像的腰身部位有缝隙,看来就是这里可以打开了。

米奇也不客气,反正这东西是他的,再说他对于佛家也没有任何敬意,随手就把那佛像直接揭开。

佛像就是个容器,当被打开之后,中间并没有那种让米奇想象中闪闪发光的宝石。

虽然不是宝石,但里面的确也有块石头,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石头,上边光滑洁净,有点像是珍珠,但却也看不出珍贵在哪里。

“格日勒将军,你说的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个破石头吧?刚刚你们弄了匹马说是昆仑山赐福过的天马,这个我三弟认了,那是他喜欢。

但我喜欢的乃是真正值钱的东西,你懂吗?”

米奇有的事时间和这些胡人闲扯,这样还能给阿福多争取些时间。不过就在他还要讽刺对方几句的时候,袁烜却示意米奇不要再说了,因为他好奇之下拿起那块石头看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这块石头像是某种结晶石,这很不对劲。

一颗不起眼的结晶石放在神龛的佛像里,很自然的袁烜就想起了那种东西。

“请问格日勒将军,不知道这块舍利子来自那位高僧,又是哪个位置的?”

舍利子?那是什么东西?别说米奇了,就连自认为又有天下各种奇宝的清流宫公主也从来没听说过,邓乔等人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舍利子在印度语叫做驮都,也叫设利罗,流传到中原之后叫做舍利子,也叫灵骨、身骨或遗身。舍利子是得道高僧火葬后所留下的结晶体,它的形状千变万化,有圆形、椭圆形,传说还有成莲花形,甚至有的成佛或菩萨状;颜色也有白、黑、绿、红等各种颜色;舍利子有的像珍珠、有的像玛瑙、水晶;有的透明,有的光明照人,就像钻石一般。

格日勒本来以为这东西能难到袁烜,顺便让气焰嚣张的米奇吃瘪,如今看来做不到了。

“袁公子果然见多识广,竟连这种宝物都认识,在下佩服!

没错,这就是一块舍利子,而且是舍利子中最珍贵的颅骨舍利。至于这块舍利子是谁的,那还真是大有来头,他是身毒国的一个王子,后来创立了佛教,名字好像是叫做释迦摩尼.乔.达摩。

很多东西我不懂,关于这颗舍利子的一切都是我家王爷说给我听的。

袁公子或许会好奇这东西的来历和真实性,这块舍利子之前是供奉着身毒国最大的一个皇家寺庙里,不过我大燕国的商人买通了寺庙里负责守护舍利子的一个僧人,这一颗是偷出来的。袁公子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我想凭借你的本事一定能印证出来的。”

袁烜听了格日勒的解说,之前对于他的好感一点也没有了。能把偷窃抢劫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脸上添光的大概也就只有恬不知耻的游牧民族了。

而且游牧民族对外除了抢劫什么时候会经商了,而且还是去印度,这十有八九是那个慕容德派出去的间谍。看来这个慕容德的眼光不仅仅是大魏,他的野心没有极限,印度竟也在他的征服范围内。

释迦牟尼舍利是佛教祖师释迦牟尼佛祖圆寂火化后留下的,据传在释迦牟尼涅盘后,弟子们在火化他的遗体时从灰烬中得到了一颗颅骨舍利、两块指骨、四颗牙齿、一节中指指骨舍利和八万四千颗珠状真身舍利子。佛祖的这些遗留物被信众视为圣物,争相供奉。却是不想最珍贵的那颗头骨舍利竟然被偷出来流落到燕国,而慕容德竟然舍得把这种宝物送来给袁烜的米奇。

舍利子绝对是真的,至于是不是释迦摩尼的颅骨舍利这一点都不重要,因为全天下的人都愿意相信这种重宝出现在中原之地,尤其是佛门,他们会第一时间认同这颗舍利子的真实性。

这块舍利子价值连城,一点不比阿福的汗血宝马来的轻。但估计米奇手上有释迦摩尼舍利子的事情已经在传播了,作为道士的米奇不可能保留这种对于佛门来说要命的东西,佛门不会同意的,但不管怎样又不可能白送,唯一的可能就是佛门赎买,但佛门肯赎买吗,又要用什么价格?

慕容德送来的礼果然别有用心,看似贵重无比,但又件件诛心,步步杀机。不管是汗血宝马还是这颗舍利子都是重宝,但同样是极为烫手的山芋。

袁烜嫌烫手,虽然还不知道能值多少钱,但米奇听说这东西这么不凡后立刻把佛像重新盖上,然后牢牢的抱在手里,这代表东西他收下了,而且毫不迟疑!

袁烜苦笑,不过他同样尊重米奇的决定,如果不准他收下的话,那和割他的肉没有区别。既然是兄弟,那就尊重他的选择,至于麻烦,那就一起扛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本来袁烜还想这选些中正平和的礼物作为回礼的,但如今他决定也送三样烫手的给慕容德,否则谁都以为自己好欺负,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格日勒将军,感谢你们王爷的第二件礼物,看来我二弟也很喜欢。只是不知给我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宝物?”

不仅袁烜好奇,在场所有人都好奇,就连阿福和米奇都送了那么珍贵的礼物,那作为正主的袁烜该会送怎样的奇珍呢?

格日勒笑而不语,只是拍了拍手,实际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件礼物,因为真的太特别了。

送到袁烜手上的是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具体的署名,也没有用火漆封边,说明礼部应该是拆开看过的。

事无不可对人言,袁烜知道有些东西必须正大光明的做给世人看,所以接到信封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却没有写一个字,却有一大一小两方印章红红的印泥格外显眼。其中大些的印章所书的内容是“大燕国天下兵马大元帅印”,而小些的则是“大燕八王爷慕容德印”。

公章私章都用了,但就是没有一个字,这是什么意思?

空白支票?

“袁公子不用奇怪,这就是我家王爷送给你的礼物。王爷说你是世间少有的大才,如果你想要权势财富唾手可得,所以送你任何礼物都不符合你的才能。因此我家王爷说了,袁公子今生有任何要求都能写在这张纸上,然后通过任何方式送到他的手上,然后我家王爷会尽全力帮助袁公子如愿!”

大手笔,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袁烜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慕容德是想要自己感谢他呢,还是恨他呢?

“备份后的礼单附件给我!”

袁烜面沉似水,他已经不想和这个格日勒废话了,他只想确认一点,大魏朝的官方对于这三件礼物的看法是不是也持一个观望的态度。

礼单上的礼物名称写的很清楚,“宝马一匹”,“舍利子一颗”,“加盖双印的白纸一张”。燕国人没有任何隐瞒,但也没一样是说的清楚明白的。

别的不说,至于这张加盖了双印的白纸礼部肯定是不能做主的,也就是说曹穆至少是点头同意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曹穆竟然同意了,他要做什么?是代表对袁烜的绝对信任,还是说他也想考验一下袁烜的态度?

慕容德通过三件礼物希望让袁烜和大魏朝廷之间产生隔阂间隙,而曹穆似乎并不排斥,他一改前几年对袁烜的保护亲近。

袁烜看不懂曹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是几年前,曹穆一定会强势的把东西退回去,或者自己经手一次,然后转赐给袁烜。但如今曹穆没有这么做!

人心这东西本身就最是经不起考验,尤其是这里面或许还牵扯到江湖纷争,牵扯到佛道之争,甚至牵涉到袁烜和燕国高层的往来。

这都是为什么?

想不通,袁烜便不去想,反正大家都想让自己收下,那么便收下吧。只是袁烜心里的不爽总要有个方式发泄出来才行。

“格日勒将军请里面稍歇用茶,容我准备一下给你家王爷的回礼!”

格日勒本来打算送了礼就回去拦截阿福抓天马,但如今袁烜既然说回礼,那这就是头等大事,因为来之前王爷交代过了,但凡是袁烜如果有回礼,必须第一时间送到上京城,而且特意交代要他亲自护送,中途如有拦截格杀勿论。

袁府主楼的书房本来有两扇大大的窗户,不管是什么季节都能保证屋子里的光线良好。但老卫他们住进来之后就按照自己的主意改造了这栋宅子,很多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和原来大不相同了。

书房也在改造之列,最明显的就是那两扇大大的窗户,老卫他们知道袁烜的喜好,书房要暗,所以两个窗户都被关闭了。

书房里除了袁烜就只有一个伺候笔墨的葛通山,他已经选定了两样东西,只是这第三样他迟迟没有选好,最后他还是下了狠心,既然都想试探自己,那不如玩的大一点。

“研墨!”

袁烜最后还是决定也回一封信作为第三样礼物,不过他可不会傻乎乎的留一张空白的纸,袁烜不仅写了字,还写了很多。

中厅里格日勒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南人的茶并不符合他的口味,他更喜欢喝那种烈酒。那个讨厌的侏儒也的确送上了烈酒,但格日勒知道王爷吩咐的事情更重要,所以并未沾一滴酒。就在格日勒第三次询问的时候,袁烜从里间出来了,身后葛通山手里捧着两个锦盒。

“格日勒将军久等了,给你家王爷的回礼我已经备好,请回去之后转告你家王爷,就说我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和他把酒言欢。

另外,我虽然不是大魏官员,但因为某些原因我送的东西必须把礼单备份以作万全。刚好我兄弟邓乔即将前往礼部任职,由他来核对这三样东西最合适不过。”

邓乔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自然知道袁烜送的这三样东西可能极为要命,所以赶紧过来做备案。

其余人听袁烜这么说,虽然也心有好奇,但也都很有眼色的回避。

两个锦盒一一检查,然后是那封信誊抄了一遍,这就算是备案完毕了,毕竟袁烜还不是官员,所以这份清单会被邓乔直接呈交给皇帝。

礼盒收好,信封却并没有加盖火漆封边。邓乔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有些发颤,比起当年他们联手算计皇帝和潜龙会,这一次袁烜的胆子更大了,他竟然想算计整个燕国皇族,就是不知道曹穆看到这份礼单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三样礼物交付给了格日勒,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老卫和三个“木乃伊”进了院子。

“启禀家主,有歹人在庄园外的大路上持刀逞凶,杀死八名燕国武士后逃往洛阳城方向,属下无能,让歹人逃跑了!”

老庄四人身上有血,但很明显那血是“歹人”的。

“哼,竟然敢杀害燕国武士,这帮歹人真是无法无天,赶紧派人去汝阳县衙报官。你们四人竟然连几个江湖歹人都对付不了,真是丢我袁府的脸,赶紧下去。”

袁烜假惺惺的责骂家将,老卫四人也没有任何办事不力的羞耻,总之他们连做戏都做的极为敷衍,完全没有用苦肉计那样傻缺的表演,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

格日勒心里有些震惊,那八个随从是跟随他很久的老手,就算是放到金狼军中也是最好的战士,但没想到被这么几个毫不起眼的老家伙给干掉了,看来这袁烜身边没有一个普通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夫妻夜话 第219章夫妻夜话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自由是相对的,而束缚才是永恒的!”

作为大魏帝国未来的主人,曹坤的权力不可谓不大,相比较于过往的太子,没有人比他获得的信任更多,但神处东宫的他依然感觉到重重的束缚。

太子在洛阳时候无故不得出皇城,更不允许在东宫以外的地方过夜,这是大魏皇家的规定,在潜龙会活动频繁的这些年更是被严苛执行。

“这么说袁烜今晚在庄园大宴宾客?”

曹坤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急迫,他很想立刻就见到袁烜,可碍于皇宫的规矩,今天白天他要陪父皇批阅奏章,等到忙完了时间也不允许他出门了。

“是的,太子!袁师叔下令大宴三天,如今整个袁氏庄园都在吃流水席,场面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跪在地上答话的这人叫田鳞,他在洛阳走投无路的时候投靠在东宫詹事年丰的门下,而且还拜了年丰为义父,从此田鳞就进了太子府当值。

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曹坤发现田鳞和袁烜原来还有些关联,所以就把他记在心上,又加之田鳞平日做事机灵,短短三年时间他就一跃成为东宫少詹事。

“能请庄户吃流水席就说明他满意那处庄子,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另外,你家里的事情让你父亲去处理,孤明确告诉你,袁烜将是我大魏未来的肱骨之臣,孤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你可明白?”

曹坤的语气有些生硬,这其实是很少见的,田鳞汗出如浆,他有些惊恐的赶紧回答。

“殿下放心,臣下家中的事情家父已经在着手处理了,一定会给袁师叔一个满意的答复。”

太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挥手把田鳞打发走了。等到田鳞彻底退出宫殿,屋子中央只有曹坤和萧琅的时候,萧琅才小声的说。

“殿下应该培养一支自己的情报机关了,如今你最看重的人来了洛阳你都不能知晓他具体的情况,更惶论朝中重臣和那些人……”

“算了,不说这个!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去一趟袁氏庄园,终于要见到袁烜了,你说孤给他准备的见面礼他会喜欢吗?”

萧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曹坤打断了,其实这话萧琅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每次都被曹坤给否决了。

萧琅不知道曹坤究竟在怕什么,以皇帝如今对太子的信任,曹坤完全可以直接说出这个要求,或许皇帝会交一部分校时卫的权利给太子也不一定,但曹坤就是不说,更不会去做。

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就连曹穆都很好奇为什么太子不说,但结果就是曹坤的太子位越发稳定。

相比于太子这几年的稳定,以大皇子为首的其余几个皇子却有些过于活跃了,这让朝局有些动荡。

然而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太子不仅没有表现出急迫与浮躁,反而把门下几个想要反击的急先锋赶出了东宫势力圈。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朝中的那些老狐狸不管支持的是谁的阵营,他们对于曹坤的做法都敬佩不已。

大争之时,有的人谋财,有的人谋军,有的人凭借嫡庶名分,还有的人讲人伦大义,这些都是手段。唯有曹坤每日定时给曹穆和后宫的太后皇后以及几位贵妃请安,每逢年节生辰寿礼不断。与孝道不亏的同时,曹坤还帮着他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擦屁股,做到了一个太子能做到的最佳典范。

就算在别人攻击他,诋毁他,陷害他的时候,曹坤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他就换个地方继续退。然而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认为曹坤这是懦弱的表现,因为他曾经在巡视山东的时候十日内诛杀了贪官污吏十七人,顺带剿灭了祸害百姓的山贼四百多人。

时间长了,那些背后支持其他皇子的老狐狸有些绝望了,他们发现曹坤越是在兄弟面前退让,他的太子之位就越是牢固。

不争,这就是曹坤的手段!

如果把储位之争当成是一副牌局,那么已经登上太子之位的曹坤就是拿了最好的牌面的玩家,只要他自己不作死,那么裁判曹穆没有理由让他出局。

萧琅还是太年轻了,又没有像曹坤那样学过帝王之术,所以他不知道帝王对于权力的收放之间的平衡,不管谁想要打破这种平衡都会受到猜忌,哪怕这个人是他器重的儿子也不行。

有的东西,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不能抢!

虽然曹穆没有说过这话,但曹坤知道他的父皇就是这样的霸道,所以他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

萧琅离开东宫之后,曹坤没有向往日那样看会儿书,或者做些算学题,而是命太监端了把椅子到宫门空,然后他就坐在那里呆呆的看向天空!

许久之后,有些闷热的曹坤感受到一阵凉爽的威风从身后吹起。整个东宫敢在太子一个人沉思的时候过来打扰的只能是太子妃孟灵芝。

曹坤没有回头,而是身子挪向一边示意他的太子妃坐在他的身边。

楚灵芝临着丈夫坐下之后继续扇风,东宫建造的辉煌大气,但就是没有什么风,所以夏天的时候总是很热。

“太子今日有何烦恼,若是不关朝事,可否讲于臣妾知晓!”

孟灵芝的父亲乃是弘文馆博士山东大儒孟世林的独女,虽说这孟灵芝算不得顶级美女,却也五官端正秀外慧中,是山东有名的才女。

这桩婚事是曹穆为太子所指,可以说是一桩彻彻底底的政治婚姻。本来以为两人的结合又会是一桩不幸,但没想到婚后两人不仅琴瑟和鸣,还在短短的七年时间里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第三个孩子也已经在孟灵芝的肚子里了。

“灵芝你有所不知,袁烜今日进洛阳了,此刻就在袁氏庄子。孤是担心他呀!”

“太子你是信不过袁烜的智慧,还是怀疑他的品行?”

“都不是。论起智慧当今天下可以和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说起品行,就连父皇都不怀疑。

孤只是担心他的处境,你也知道如今的洛阳犹如一滩浑水,再加上慕容德送的那三样重礼,孤相信你也收到消息了,看来至少有两样礼物我们都被慕容德用障眼法蒙过去了。偏偏今天下午就有关于三件礼物的消息弄得满洛阳都是,这时候他的处境相当不妙呀!

哎,若不是当初孤对他的态度太过直接了些,恐怕也不会让他的处境这么艰难吧!”

“太子多虑了,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觉得困扰迷惑的东西,或许在他一个刚刚进入洛阳的人来说根本就没那么复杂。

再说了,那三件重礼都是父皇亲自看过的,有礼部备案过的清单,谁敢就这件事多言,那就是得罪父皇。

其实臣妾倒是觉得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清一些人的嘴脸,另外也能看看这个袁烜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妖孽!”

曹坤仔细的品味了一下孟灵芝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想到另一件事。

“孤给袁烜准备的见面礼就送那三样真的行吗?”

“太子你就放心吧,你也说了父皇今后对袁烜会刻意疏远,而且依照父皇的个性,他一定不会准许你之外的人拉拢袁烜,所以在袁烜担当大任之前,你可以大胆放心的结交赏赐于他,这和向父皇要权是两回事。

至于东宫给他什么样的见面礼,这本身就是我这个东宫主母该做的事!”

夫妻多年,曹坤哪里会不信任自己的太子妃,听她信誓旦旦的下了保证,自然就不再操心。

“哎,孤从初入东宫的如履薄冰,这么多年来虽然历经风雨却始终不倒,旁人都只看到孤的敦厚谦让,却是不知孤能有今日至少有一半功劳在于爱妃。”

说完曹穆牵起孟灵芝的手走回寝宫,两人牵手时候曹坤的手在孟灵芝的手心抓挠几下,多年的夫妻孟灵芝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臣妾可还有身孕呢!”

孟灵芝有些娇羞。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没事!”

“太子,再过些日子我要安排一场宴会,如果有合适的,我就作主收进东宫吧!”

“爱妃你怎么又来了,孤如今有你,又有俊儿和雪芙两个孩子,而且马上又有一个,暂时就不要充实东宫了吧!”

“不行的,太子你倒是有个好名声,你可知臣妾都顶着个嫉妇的名头,前几日太后娘娘还提醒我不能独占你的恩宠。再说了,你堂堂一国储君三个孩子哪里够呀!为你选妃这件事也是在臣妾的职权范围内,事情我会安排,今天也就是和太子你打个招呼而已。

放心吧,我就选两三个乖巧可人的,不管从哪方面来看,父皇和大臣们都只会同意的。”

“那就全由爱妃作主吧!”

说完曹坤一把抱起孟灵芝走向寝宫的深处,宫娥们看到之后微笑放下巨大的纱帐躬身后退。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御书房的父女夜话 第220章御书房的父女夜话

东宫的主人和主母琴瑟和鸣,那么整个东宫就一片和谐。然而这个皇城的真正主人却没有一个孟灵芝那样的妃子来给他解惑,此时他手上拿着的赫然就是邓乔通过礼部紧急送上来的备案清单。

“燕国人已经去了多久了?”

“回陛下,校时卫刚刚送来的情报上说,慕容德的侍卫格日勒已经在两个半时辰前快马加鞭出了北门了。奴才请问是否要追回来?”

冯莫这会儿巴不得把袁烜这个小兔崽子的皮给剥了,能让皇帝吃饭吃到一半气的掀桌子的人,袁烜还是第一个。

说不得这件事里还有那个死胖子邓乔的影子,明明可以第一时间就送来的,可他偏偏在袁府吃喝玩乐之后才让人送去礼部。

看来当年玄武湖上他们两个联手搞出来的事没受到惩罚不带记,这次又想搞出点更大的事情来!

“算了,由他去吧!

这小子还是那么小气,看见朕没给他撑腰,就想给我惹点麻烦,呵呵,他难道不知道更麻烦的人是自己吗?

既然他喜欢送就让他送吧,这几天事情有些乱,派个人去他府上,顺便问问他给朕准备了怎样的厚礼!”

袁烜送的东西很要命,这一点曹穆是知道的,但问题是这会要谁的命?

如果处理的好,燕国从皇室到朝廷都会有很大的动荡,甚至会影响到慕容四杰之间的关系以及燕国固有的军政平衡,届时整个燕国都可能人头滚滚。

然而,一旦事情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那么将会要了袁烜和许多大魏人的命。

袁烜是个胆大包天的人,这一点曹穆很清楚。但偏偏曹穆也很清楚的知道袁烜很惜命,或者说很怕死。

那么袁烜又为什么要送出这样要命的东西,难道他有绝对的把握能置身事外,又或者说他身后的山门已经有了足以自保的实力?

袁烜消失的五年虽然校时卫加紧了对山门的消息打探,但是很可惜,所有的消息都来自山门在俗世里的人,至于山门里究竟怎样,除非动用暴力,否则校时卫没法探听任何东西。

其实曹穆身边不是没有从山门里出来的人,而且还是山门里最核心的人,只是她明显不想说山门的事情。

御书房的外走进一队宫人,冯莫知道这么没有规矩又能进来的只可能是永安公主。果然,最前方的正是一身宫装打扮的华莹莹。

冯莫躬身行了一礼之后赶紧接过永安公主手上的食盒,已经连续几天了她每天到这个时候都会送一样吃食过来,今天的这碗里面像是珍珠一样的东西一看就和之前不一样,不过看样子肯定很不错,可惜了永安公主送来的东西皇帝不准冯莫尝。

“永安今天给朕送什么吃食呀?”

“回禀…父皇,这是酒酿丸子。”

“又是他发明的?”

华莹莹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羞涩,这是前几日华莹莹来到皇宫之后才有的情绪,至少曹穆在以前是没有见过的。

曹穆舀了一勺品尝了一下,果然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米酒的清香和糯米独有的软糯相结合,这让曹穆因为没吃好晚饭而有些空落的胃顿时舒服起来。

“大好的人才不好好为国治学,整天就想着吃喝玩乐,当真混账。”

见华莹莹有些欲言又止,曹穆这才转了话题。

“永安,你真的决定了吗?这样也太委屈你了!”

曹穆有些不忿,虽然华莹莹不是他的亲女,但毕竟是他亲封的公主,不管从哪里来说身份都不比谢家女低,但没想到这个傻丫头竟然会作那样的决定。

“盈盈无怨无悔,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外来者。再说,她娶我是为了完成老祖的遗愿,而我嫁他也只是为了寻找小弟,既然如此,正妻和平妻又有什么区别。”

华莹莹脸上无悲无喜,也谈不上失落,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麻木。

又一个五年过去,华莹莹依然没有任何弟弟的消息。其实早在五年前郭璞的那吐血两卦出来之后华莹莹就向命运低头了,她甚至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只是袁烜一直不肯点头,他的心里始终只有谢道韫,又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谢道韫连用强都做不到。

终于,在老祖的临终前的撮合下袁烜愿意了,华莹莹终于有机会完成宿命给她的任务了。

然而,当媒人上门的时候,华莹莹没来由的感到心痛,不仅心痛自己,更心痛袁烜和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谢道韫。

华莹莹突然很想去看看这个谢道韫,想试着去接触了解一下她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在袁烜心中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记。但华莹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谢家,于是华莹莹一个人偷偷的来到洛阳进了皇宫,毕竟自己要嫁人他的义父曹穆是要知道的。

曹穆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很生气,再加上谢家要为谢道韫招亲的帖子满大魏都有,谢安的小算盘曹穆清楚的很,这明显是欺负他的永安公主。于是曹穆很霸道的要了个名额,他要派个皇室子弟去搅局,让谁也娶不成谢道韫,最后只能乖乖的给袁烜做平妻。

东宫的事情,御书房的事情,所有的这些袁烜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此刻正在纵酒高歌。

袁烜唱的歌有些杂乱,既有《沧海一声笑》这样已经名传天下的曲子,又有《当》这样轰轰烈烈痴迷缠绵的新情歌。

在酒精的刺激下,年轻人心里的豪情展露无遗,同时也在向世人宣告他心中真的有个“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心仪女子。

最后,在袁烜就要醉倒的前一刻,他指着谢玄大喊。

“你谢家给天下的青年俊彦发帖招亲,难道我就不配你谢家给发一张帖子吗?赶紧回家给我取一张帖子来,否则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说完袁烜仰面倒地一醉不醒。

主人家醉倒了,但宴会却没有停止。袁府的厨娘是早年袁烜调教过的,对于办宴会这样的很有经验。美食美酒都是成堆成堆的推出来,而有邓乔和米奇两个人在场,每个人都有一种回到主场的感觉。

一场酒宴,所有人都醉倒当场,除了清流公主被安排进客房休息之外,其余众人甚至直接趴在酒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关于这场酒宴上发生的事情就事无巨细的出现在很多有心人的手上。

“呵呵,原来这号称绝世大才的袁烜也是个贪杯好色的家伙,竟然想着王家那个没过门的小寡妇,实在是不堪大用!这样的人物亏得老三还想着拉拢,实在是可笑至极!”

“袁烜之前在蜀中就永一首《念伊人》做了铺垫,看来他想要联姻谢家!”

“袁家子是山门中人,于俗世乃是无根浮萍,一旦他入赘了谢家,那谢家势必如虎添翼,届时陛下的打压对象必定以谢家为主,如此一来我们卢家就有更多的喘息之机了。”

“谢安匹夫无耻在先,如今这袁烜小畜生也要辱我王家不成。”

“哼,袁烜是吧,那又如何,那谢家小娘子注定是我的!”

“……”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暗处发出来,他们对于袁烜的评价不一,但很明显袁烜想要去谢家求娶明珠的消息已经尽人皆知了,而且以他的才华名声的确有资格拿到一张帖子。

袁烜昨夜是真的醉了,所以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痛,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朦胧间似乎看到了一张苍白枯瘦的脸,于是袁烜闭着眼睛使劲的摇了摇有些胀痛的脑袋,等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是看到了那张脸。

这一次袁烜看得仔细些了,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带着太监逛青楼 第221章带着太监逛青楼

终于看清了这张有些像菊花的老脸,和五年前一样的阴鸷冷漠,袁烜却看得有些欢喜。

“老不死的,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出场,我会被你吓死的!”

发现是熟人,袁烜很自然的把左手放平,刚刚借着晃脑袋的动作掩护他的左手手弩已经完成了上弦的工作,虽然这是自己的家,但袁烜从来都不是个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手弩能不摘就不摘。

“不错不错,警惕心还有,可是昨天晚上怎么就喝的那么醉呢?你知道这个洛阳不欢迎你的人可不少,总要自己留个心眼才好呀!”

袁烜起来后顾不得穿外袍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他的这番举动让老不死的多少有些欣慰,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袁烜没有把他当成外人,就像是五年前一样。

“昨日和好兄弟久别重逢,我府中的七个老兵外加他们几个的五十来个侍卫都在,而伏威一滴酒都没喝过,如果这样都能出事,那来的就是个武宗,我不认为自己谨慎与否有什么区别。”

见袁烜这么毫不在意,老不死的顿时就来了脾气。

“好好好,就你聪明,什么都算计在内了,那你有没有想过燕国有多少细作在大魏,你收的东西有多致命,你送的东西又有多麻烦你知道吗?”

“好了好了,几年不见你怎么变这么啰嗦了?还要给你养老送终,我还得忍你好多年的唠叨,想想都亏得慌!”

“你真要给我养老?”

袁烜成功的把话题转移,老不死的似乎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五年前就说了的事,你要是不乐意我也无所谓,反正还能省下几贯钱。后院本来还想起一栋楼给你住,你不来更好,刚好起个暖房,到时候冬天也有几口绿菜吃。”

“我是陛下的家奴!”

“我知道呀!”

“我说我是陛下的家奴!”

“我说我知道呀!”

“我是陛下的家奴,那么就没法为你效命,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皇宫里,你知道吗?”

虽然说的是个悲惨的事实,但老不死的说出来竟然完全没有悲伤的情绪,或许他早已认定了这是他的宿命了。

袁烜一边穿靴子一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老不死的,眼睛里尽是嫌弃。

“你脑子老糊涂了吧,就你这把年纪还能有几年活头,谁要你效力了?你是陛下的家奴我给你赎身就是了,不求你现在就过来,等你病的不能动弹了,或者受了治不好的伤了,就让陛下送来这里就好。

我要你死的时候不是个家奴,就这么简单!”

“我的身价太高,你赎不起的!”

“比当年的如意价钱还高?”

老不死的额头青筋暴跳,他没想到袁烜竟然敢把他和一个青倌人相比较,刚要下手狠揍臭小子一顿,却见袁烜在床头一阵摸索,然后抓着一个东西向后一丢,老不死的轻轻抬手就接住了。

“你问问陛下这东西够不够把你赎来我家,临死前送来就行,不耽误他用人。”

老不死的手里的东西被一个漂亮的锦囊包着,凭手感像是一本书。老不死的没有打开,但既然是袁烜送出的书,那肯定不是普通东西,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亲自送到陛下手里。

但临走的时候,他还死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不杀人的时候让我有种亲近感,你相信吗?”

袁烜没有撒谎,而是真的有这种感觉,每次和老不死的斗嘴或插科打诨都让他感觉到亲切。

“信!”

老不死的回答很简短,但却出乎袁烜的预料。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

老不死的说这话的时候极为认真,因为这个问题他其实私下里也想过无数遍,最后就这个答案让他感觉满意。

老不死的捧着书就出了门,等他人都不见了还从院门外传来声音。

“就起暖房好了,在暖房边给我留个小房间,我喜欢暖房这个名字!”

见老不死的同意过来,袁烜就忍着头痛立刻开始画起了暖房的设计图,最晚两天内就该有墨家的人前来了,暖房要尽快建起来,他可不想一个冬天吃肉。

该死的老头子,一个个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行将就木,没一个能等到我孩子出生的,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怎么可能让你早死。

袁烜想到这里,又决定把暖房边上的屋子画的大些,要是有几个孩子在里面玩耍,房间总要大些才好。

袁烜如果在书房画设计图肯定没人打扰,可他是在卧室里,所以被拖出门的情况就很正常了。

袁府的酒菜自然是最好的,但纨绔们吃喝玩乐讲究的是个气氛,袁府在这方面就差了些,所以邓乔醒来后就拖着袁烜出了房门。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消化,一大早袁家庄的庄户门又来吃流水席了,因为袁烜说的是连开三天。至于大清早吃红烧肉这种爱好,袁烜觉得以大魏人的肠胃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有问题那也是不够吃,所以许豁牙一大早就派人去汝阳市集上找到几个大屠户商议买肉的事情。

很多时候,其实当纨绔还是蛮可怜的,尤其是古代的纨绔,因为他们出来聚会的首选永远都只有青楼。

汝阳的青楼档次还不够,要去自然是去档次最高的洛阳三生楼,那才是整个洛阳乃至整个天下最好的青楼。

进了洛阳城一行人中多了个俊俏高大的美男子,那模样比之后世的小鲜肉也不遑多让。队伍里只有袁烜认识他,但其他人都很有眼色的没有出声,因为他们或多或少的从这个俊美的家伙身上看到了宫里人影子。

“上次在玄武湖上就看你功夫了得,不过当时情况紧急都没来得及请教公公高姓大名。”

“袁公子客气了,奴婢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贱名不值一提。”

“我不喜欢你用奴婢这个词,而且我身边也不喜欢无名无姓的朋友,那样会很奇怪。”

“袁公子恕罪,之所以不告诉公子,非是有所隐瞒,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名字,宫中唤我叫做‘小不死的’。”

“‘小不死的’?因为老不死的的缘故吗?”

“是的,在下的祖籍应该在中原,二十四年前中原大旱,我在那一年成了孤儿,幸得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垂怜,我和其余三十几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得以入住东宫苟活性命。

师父看我乖巧就领养了我,所以之后大家就称呼我‘小不死的’,师父也觉得这个名字有趣,所以就一直没有给我取名字。

不过我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总感觉这会对师父不敬,可师父在我小时候曾经请相师给我卜过卦,相师说我‘小不死的’这个名字不能乱改,只有真的死过一次才能有新名字。”

袁烜最讨厌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越是接近郭璞和阴阳家这些神棍就越是发现他们有多少猫腻。不过人家“小不死的”这个名字的确不怎么好听,既然他不愿人家问起,那就不问好了。

昨日的一行人里清流公主很想去三生楼里见识一番,但很可惜随行的老宫女打死也不肯她前去,再加上考虑到驸马谢玄的颜面,所以刘晗珊最后还是拐道回了谢府。

三生楼的龟公大老远就看见邓伯爵和一帮子狐朋狗友结伴而来,于是赶紧通报了老鸨子知晓。

三生楼的名字一开始是进了楼来能让人享尽三生三世的艳福,可到了后面却变了。

大魏每年都有两场花魁大赛,虽说有的花魁会被高官巨富收入帐中,可也有依旧有继续流落风尘的。

而三生楼的标准就是楼里至少要有三位曾经参与选过花魁的大家,甚至是当选过花魁的人,如此,每个大家都是一生的艳福,三位自然就是三生艳福,故名三生楼。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三生楼炫富 第222章三生楼炫富

“瑛娘,赶紧出来迎接贵客,迟了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邓乔的话音刚落,三生楼里就传来一阵娇呼。

“哎哟,你个没良心的冤家,你在我屁股上留下的巴掌印还少吗,再说了你要用的东西舍得打烂,我又何必在乎!”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极为美丽的红妆妇人扭着细腰一头撞进了邓乔的怀里,接着一边用呼之欲出的双峰在邓乔身前摩擦抗议,一边抓着邓乔的手往自己后面翘起的地方打去。

邓乔也不客气,一边一下啪啪两个巴掌,然后就听得瑛娘嘴里如同猫儿一样叫了出来。被邓乔揩了一层油,那瑛娘反而变成了端庄淑女的模样,在逃离邓乔的同时用一把团扇捂着胸口,那欲盖弥彰的手法让米奇一副跃跃欲试的猪哥样。

“各位贵客里边请!”

人是邓乔带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闲杂人等,再加上门口不好谈生意,更不好讨赏,所以把人请进楼里才是第一步。

因为一大清早就被拖着来,所以这才晌午时分,三生楼里显得有些冷清,甚至还有些昨日夜里的恩客刚刚起身。

上得二楼的一个雅厅,一路上但凡见到邓乔的姑娘们都热情的打招呼,而邓乔也是来者不拒,不是捏捏屁股就是亲亲脸蛋,这让米奇极为羡慕。

瑛娘在三生楼里一待就是十七年,从一个小丫头做到大家,然后又成了花魁,最后成了楼里的妈妈,可以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之一。

别看邓乔走在最前头,说话的声音也最响,但这一群人里却不是以他为尊。

最后边跟着的两个相公一个是吏部的赵姓堂主事,一个是户部的范姓司务,他们曾经随同僚来过,在这个官员勋贵多如狗的洛阳城中不值得一提,算不得多大的人物。

中间那两个说话的相公就不一样了,其中有个是越国公府的小公爷,他曾经和申国公府的小公爷一起来过,当时两人兄弟相称,身份必定不低。和他说话的那个看着英武青年有些面生,不过看对话的姿态是平等的,看来又是个大恩客。

这些人都好说,以瑛娘的眼光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唯独跟在邓乔身后的那几人让瑛娘猜不着看不透。

那个看似只有八九岁的孩童眼中的淫光完全出卖了他的秘密,三生楼里也不是没有接过这样的客人。

如果说侏儒上青楼还能有些用,那太监上青楼就让人害怕了。三生楼里来过太监,而且来过很多次,但他们都不是来花钱的,而是伺候人的。

侏儒和太监之间的那个青年是谁?瑛娘敢断定,这人绝对不是宫里的人,因为后边跟着的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还有背负长弓的青年一看就不是宫中之人,而他们的保护对象都是那个他看不透的那个青年!

“嘿,瑛娘,别猜了!这些人不像我没脸没皮,他们都是伪君子,除了那个人小家伙大的米爷,其他人的名字见不得人。”

瑛娘被邓乔一阵抢白弄得有些尴尬,于是赶紧打个哈哈。

“死鬼,看你说的,我不过是想看清诸位相公的长相,下回他们要是光临我三生楼也好格外优待些不是!”

“瑛娘,屁股再让我打两巴掌,我今天让你拿双倍的赏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听到有这样的好事,瑛娘哪里还有什么矜持,赶紧撅着翘臀等着邓乔的巴掌。啪啪又是两个响亮的巴掌,这下瑛娘的娇喘比刚刚在门口时候还要撩人。不过这两巴掌是值得的,因为真的有双倍的打赏。

“诺,看到那位公子没有,派最好的姑娘过来伺候他,今天我们的所有花销有她会账,他可是个大金主,伺候好了楼里的每个姑娘都有赏,就连洗衣做饭,甚至是倒马桶的都能讨到赏钱。”

邓乔指着的人正是袁烜,此时袁烜一边打量着这个雅厅,一边看向门外,他在下意识的找安全出口。这样的动作小不死的也在做,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瑛娘以为袁烜不满意雅厅的布置,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所以双峰在邓乔的手臂上一蹭就赶紧过来。

“公子是否不满意这个雅厅,奴家实话实说,本来有个更大些的,只是昨夜有场宴饮玩的有些疯,所以里面的浊气还未散去,只能用这个雅厅委屈公子了。”

袁烜很满意这个雅厅,视野好,大开门就能看见三生楼的两个楼梯口,厅内开了窗又能看清三生楼所在的这条街。

“不用换了,就这里吧!你上最好的酒菜,最漂亮的姑娘,安排最好的歌舞,总之一切都要最好的。

另外今天你们楼里的所有姑娘都赏黄金十两,刚刚邓乔说的洗衣做饭倒马桶的也一样有赏!”

瑛娘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原本以为邓乔是开玩笑的,但没想到真的人人有赏,而且还是十两金子,老天爷那可是足足一百贯钱,按照现在楼里上上下下五十多人来算,这光是打赏的钱就将近六千贯,更别说还有其他的一应花销了。

“怎么,瑛娘嫌少?嫌少就说,我可以再加!”

瑛娘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一次是吓的,好在她也算见过些世面。

“公子说笑了,如此巨赏哪里还会嫌少。公子放心,不管是酒菜还是歌舞弹唱,我三生楼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我这就去亲自安排。”

瑛娘带着激动狂喜和忐忑等综合情绪退出了雅厅,然后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瑛娘现在脑子里只有金子,他已经完全没有要看清这个公子的想法了。不光是瑛娘看不懂,就连赵川和范谦等人也都不懂,谢玄懂一些,但并不是很确定,只有米奇和邓乔两个一胖一小的组合坐在一张桌子低声的嘀咕着什么,笑的极为猥琐。

“公子这么炫富就不怕惹来麻烦吗?”

小不死的有些替袁烜担心,在他看来炫富这种事情很愚蠢,除了招恨没有其他作用,他不明白袁烜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会这么傻。

袁烜笑笑指了指对面的那两个家伙。

“你认为你比他们两个聪明吗?”

“邓伯爵看似荒诞不羁,其实暗含大智慧,论智谋我不及他。米奇此人的情报我也看过,聪慧异常,每每都有惊人之举。”

袁烜又指了指谢玄问小不死的。

“那你能比的过我未来小舅子吗?”

小不死的又摇了摇头。

“驸马爷的聪慧在整个皇族中都是出了名的,在下自然不如。”

“既然他们三人都赞同我的做法,并且帮着我搭台子,这说明作为主角的我更聪明。

别人炫富是找麻烦,我刚好相反,我炫富就是为了解决麻烦!

你的脑子不如我们,但你的身手却很好,所以今后但凡能动手解决的事情尽量别动脑子,这样你才能尽快成长起来。”

袁烜的话说的很不中听,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袁烜真的比他聪明很多,所以小不死的认为这是袁烜在教他,而且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

“为什么要教我?”

“没办法呀,你不成长起来陛下就不会放老不死的来我家帮我带孩子!”

小不死的发现自己不管多努力,依然跟不上袁烜的思维,这让他深深的感到无力。

袁烜进了三生楼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就在有心人的耳中传开了,于是袁烜的名声就比一大清早时候更差了。

刘晗珊回到谢府之后发现大伯谢安等在府上,在听说驸马和一群朋友去了青楼后她本来还有些担心,尤其是袁烜昨夜才表露想娶大姑子,隔日就和拉着小舅子上青楼,刘晗珊都不知道如何同谢安解释。

然而,谢安只是留下一句“孺子可教”就匆匆回了陈郡,等他出了府门,下人才递上一份请帖给刘晗珊,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招亲的请帖,抬头处赫然写着“鬼谷派门主袁烜”的字样。

东宫太子府,本来今天已经和父皇打过招呼要去皇家庄园看看庄稼的情况,顺便为皇家的秋收大典做些安排。但刚刚收到关于袁烜的消息后,曹坤就犯了难,他从来没有去过青楼,于是考虑是不是让袁烜来一趟东宫。

曹穆也很想把袁烜立刻召唤进宫,因为他很想知道他手上的这本书是否可以刊印成册,或者说已经刊印了多少册,另外那些奇怪的符号又是什么意思。

“袁烜现在在做什么?”

“小兔崽…袁烜在逛青楼!”

“混账,昨夜宿醉一宿竟然一大早就出门逛青楼。这本书如此重要竟然不亲自前来解释,当真该打。

来人,让太子半个时辰后再派人去把那些小王八蛋统统抓来,每人先打一顿板子再说。”

曹穆是真的有点生气,有那么多法子可以炫富花钱,为什么偏偏选择去青楼,难不成就没想过永安这个丫头的感受?

不知不觉间曹穆已经把袁烜当成女婿看待了,只是袁烜知道这个消息后该哭还是笑。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纸醉金迷 第223章纸醉金迷

三生楼里来了超级大豪客,瑛娘亲自布置酒菜和歌舞,三位大家也被她从被窝里哄了出来。

三位大家和三生楼的关系有些特别,她们不缺钱,相反个个都是腰缠万贯的白富美,很多都有自己的团队和乐师。

大家在来三生楼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给卖了,而且价钱都不菲。来了三生楼的大家并不是什么客都接待的,除了达官显贵或者名门才子,其余时候就是想见她们一面都很难很难。

之所以会主动入三生楼,那是因为这里是朝中权贵都喜欢前来寻欢作乐的地方,所以但凡想要从良的大家都想进三生楼,然后等着遇到良人或者被权贵赎买走。

瑛娘也很乐意三生楼里的大家被人赎身,因为除了有钱赚,马上就有其他的大家补充进她的三生楼。

美人是睡出来的,这话千古皆然,所以三位大家上午是不应酬的,但听说来的是大恩客,而且还是邓伯爵带来的,然后三个大家就赶紧起身梳妆。

三个大家几乎同一时刻出现在雅厅门口,然后瑛娘一扭一摆的领着他们进门。

“哎哟我的公子爷,让你久等了,这是我三生楼的三位大家,个个都是选过花魁的俊俏娘子。”

瑛娘一进门就躬身走到袁烜的桌前,这也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谁才是今天真正的恩客金主。

别看邓伯爵是这里的熟客,身份尊贵又有钱有势,但他却很少收青楼女子入家门,当然赏钱还是不少的。

赵川和范谦来过三生楼,但都是同僚请客的时候来的,而且大家也不可能服侍他们这样的小吏,更别说三个大家一起进来的场景了。

“瑛娘,才几天没来,怎么你这里的三个大家怎么都换了,赶紧介绍一番!”

“呵呵,那还不是贵人照顾我的这些女儿们。来来来,我给诸位贵人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三生楼的红袖姑娘,她呀最擅操琴。”

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盈盈下拜,袁烜看她的身材和火柴棍也没什么区别,真不知道这样的小萝莉怎么有人下得去手,估计能下手的基本就是畜生。

“好好好,这个我喜欢,来来来,红袖姑娘过来坐!”

邓乔就是这样的畜生,见他出言相邀,那红袖知道今天自己是没戏了倒也不恼,盈盈一福后就去了邓乔身边乖乖坐了下去。

“这位是来自金陵的问心姑娘,是位棋枰上的大家,就连朝中的几位贵人以及博学大儒都夸耀如意的棋力了得。”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位大家竟然还是个熟人。

当年玄武湖上的四位大家中月娥是潜龙会的间谍;如意被御赐花魁称号现不知所踪;苏小小听说已经嫁作商人妇;唯独那个当初看袁烜不顺眼,并且多次污蔑袁烜的问心还一门心思的想着嫁入豪门,只是越拖年纪越大,如今已经年过双十了,要不是仗着身材娇小再配上一张娃娃脸,她哪里还能在喜新厌旧的欢场有大家的名头。

如今问心见到袁烜,她心里五味杂陈,当年自己看不上的少年已经成了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一种情绪,她如今既希望袁烜记起自己,又怕袁烜想起那些往事,只是默默的祈祷当年的那些小动作袁烜不知道是自己做的。

盈盈一汪秋水凝望向袁烜,可袁烜似乎并未看向她,只顾着和他身边那个俊美的青年说话,这让问心心中没来由的生起恨意,若是当年没有袁烜帮助如意那个小贱人,说不定花魁就是自己的。

“这个不错,我喜欢,问心美人儿过来,哥哥和你一起探讨一下人生哲理,顺便研究一下阴阳之道!”

作为一对好基友,看见邓乔要了一个大家,那米奇怎么可能甘居人后,这问心可谓是童颜**的典型代表,最是符合米奇的审美口味。

欢场上的人果然玲珑心思,虽然幽怨的看了袁烜一眼,却也笑着坐到米奇的身边,一点也不奇怪米奇的特殊之处。

“这还有一位可就了不得了,前年的洛阳花魁双儿姑娘当时惊艳天下,如今她来到我三生楼,还望袁公子多多照拂。”

袁烜一看这双儿姑娘,果然是人间绝色,看年纪也就十七八岁,既然是两年前的花魁,这身价自然比其余两位大家又要高上一些。

不等瑛娘介绍完,那双儿竟然直接朝着袁烜走了过去,然后直接挨着袁烜跪坐下来,一边给乖巧的给袁烜倒酒一边吐气如兰的说话。

“公子请饮酒!”

“双儿姑娘我们是否见过?”

袁烜搭讪的话非常老套,而双儿似乎也遇到无数个这样的搭讪,所以嫣然一笑算是回答。

三个大家被分配完毕,三生楼里其余的姑娘自然不是等闲货色,众美女莺莺燕燕把这个豪华的雅厅充斥着浓浓的脂粉味。

酒喝起来,乐曲奏起来,歌舞跳起来,整个三生楼都充满着香艳欢快的气氛。

白日宣淫这样的事情袁烜是没有兴趣的,毕竟他是来消灾的,而不是真的给自己招惹麻烦的。

红袖姑娘坐在邓乔的腿上弹奏了一曲博的众人一致好评,袁烜大手一挥赏黄金千两。

得了重赏的红袖在邓乔的脸上啄了一口,这立即引得一众年轻人的狼嚎。米奇不甘示弱,把怀里花枝乱颤的问心推了出来,言明只要他跳舞能让自己高兴,他大哥赏赐不会少。

重赏的刺激果然引得美人翩然起舞,问心不愧为大家,一曲歌舞后众人如临仙境,袁烜大声叫好又赏黄金千两。

接连两位大家下场斗艺,双儿自然不能不下场,他表演的乃是唱歌,一首西南民间小调在他百灵般婉转的歌喉下让人如同亲临山涧溪水边一般。

一曲终了,众人高声叫好,接着袁烜大手一挥许诺赏双儿姑娘黄金千两。

一连三个千两黄金的打赏让在场的姑娘们激动不已,一个个争着抢着表演歌舞,袁烜也不吝啬,只要上场就有赏赐,只是他们的技艺明显要低于三位大家,所得的赏钱也从几十到几百两黄金不等,但最少的也得了五十两黄金。

这可把瑛娘激动坏了,她躲在一个小角落里不停的纪录这袁烜的打赏,生怕错过一笔,整个人激动的犹如抽了风一般。

都说钱多到一定的程度后就只剩下一串数字,袁烜总算体会到了前世那些土豪打赏主播时候的快感,当然和自己比起来那些土豪就是个渣渣。

纸醉金迷的感觉的确不错,袁烜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应该是自己过的日子,难怪那些帝王将相在辉煌之后会被酒色弄得身败名裂,看来贪官污吏的堕落并不一定要有多难。

一片喧闹中最先离开的是邓乔,他用独特的本事逗得怀里的红袖一阵羞涩旖旎,然后邓乔就扛着小姑娘出了雅间。

有样学样,很快米奇也拉着问心出去了。再然后赵川和范谦也偷偷摸摸的离了席。

夏斌逛过青楼,但因为家教的原因仅限于喝酒看歌舞,和楼里的姑娘们搂搂抱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至于谢玄则是紧紧的盯着袁烜,在这种情况下,袁烜别说是做双儿姑娘的入幕之宾了,就算是拉拉小手的动作都不敢有,这就是带小舅子逛青楼的代价。

双儿姑娘的失落写在脸上,贵人虽然重赏了她,但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自己来了之后似乎除了跳舞就是倒酒,就连普通的姐妹都不如,这让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过后,赵川和范谦脸色潮红的回来了,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米奇和邓乔两人也重新回到雅厅,不过他们俩的脸皮厚些,看不出任何羞愧的意思。

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袁烜返身看了窗外的日头,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瑛娘有些胆颤心惊的走了进来。

“公子,门外有你的一个师侄求见!”

师侄?袁烜有些没反应过来,难道是山门出事了?

进来的人袁烜并不认识,不过看他的穿着却像是宫中的打扮。

“拜见袁师叔!见过诸位贵人!”

田鳞虽然一一拱手,却很聪明没有点出众人的身份,见袁烜一脸疑惑,他就赶紧自我介绍。

“师叔容禀,在下乃是合肥田氏的田鳞,在东宫当差。皇上命太子请师叔还有众位贵人进宫。”

皇帝的原话是押解,但田鳞怕恶了袁烜,所以用了请这个字。

赵川和范谦一脸激动,除了考中进士的时候得暮天颜,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皇帝了,总算又有机会得见陛下,哪里能不激动。

夏斌和谢玄则是一脸无所谓,但想到此时身处青楼,一会儿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了。

邓乔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最怕的就是见皇帝,每次见了都会被殴打一顿,所以能躲就躲,但今日看样子是没法躲了。

瑛娘和三生楼的姑娘们已经有些懵了,他们不是没有接待过贵人,就算是皇子王爷也不是来过一次两次,但能让皇帝派太子来请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袁烜知道田氏来了洛阳,却是不想原来他们家投在太子的门下,这就有意思了,不知道田凯是不是还记得贩盐的交易。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纨绔们打砸三生楼 第224章纨绔们打砸三生楼

“太子可曾来?”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贤名太子,袁烜早就想要见上一面,好歹人家送了自己一个庄园,回礼还是必须的,早就有预料今天会碰上他,所以连回礼都准备好了。

“回禀师叔,太子就在楼下,他说就不上来了!”

太子自然是不能上楼的,否则御使言官还不把他喷死才怪。

“瑛娘,算一下今日一共花销几何!”

既然太子在楼下等,那自然要赶紧结账走人。袁烜的这句话在瑛娘看来犹如仙音,她赶紧从那一对丰满中间抽出一个小巧的金算盘噼里啪啦的计算起来。

“公子慷慨,这酒菜歌舞和姑娘们的盘资,以及三位大家的出台钱,外加公子给众人的赏钱,如果按照黄金来算,一共是六千五百两黄金!”

六千五百两黄金,瑛娘越算越是心惊,这是三生楼有史以来客人最大的一笔消费了,所以她讲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都有些嗫嗫嚅嚅,生怕惹到这个神秘的青年人。

田鳞听了这个数字就要发火,在他看来就算再如何花销也不用这么多,定然是这瑛娘乘机勒索袁烜等人。

可不等田鳞表忠心,袁烜就微微一笑表示认可这个数字。

“取笔墨来!”

瑛娘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这些人要打白条?三生楼开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是背后有人的,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最不济来个穷书生那也是人家姑娘乐意。三生楼自从开业以来还从来没听说过嫖霸王妓的,可这些人她也不敢拦着,若是真的耍赖,她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双儿的侍女取来笔墨,然后双儿亲自研墨伺候。

袁烜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又从信封里取出盖有双印的白纸。

“于三生楼宴请好友兄弟,花销黄金八千两整,奈何囊中羞涩,请王爷慷慨解囊助我得逃大难,此恩比天高,比海深,袁烜永世不忘!

天德二十二年六月三十日,袁烜书!”

瑛娘虽然看人有一手,但始终智慧格局有限,又不知道袁烜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所以也就认定了这些人要赖账,她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果然是打白条嫖霸王妓,她万万没想到这样一群贵人会如此不堪。

既然是勋贵是纨绔,那自然都是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王八蛋,当米奇看到瑛娘看向他大哥的眼色不对的时候,他蜀中五爷富贵散人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贼婆娘,你敢看不起我大哥,看我不打死你。”

瑛娘刚想辩解一句,却是不想那个自号五爷的小郎君飞快的窜了过来,一只手抓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却是在她的前胸丰满处抓挠。

邓乔也不是个好种,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又砸碎了手中的茶杯,大吼一声。

“给老子砸!”

有两个专业的纨绔带头,夏斌和谢玄这些人只能苦笑着帮忙,最后就连赵川和范谦都帮着砸东西壮声势,反正他们的名声今天算是要臭大街了。

存心找茬的纨绔打砸声响惊动了外边的打手和其余的恩客,可不等气势匆匆的打手进门,夏斌拳打脚踢的就把这些人丢下了楼。

至于其余恩客骂骂咧咧时,谢玄似乎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雅厅里已经被砸的一塌糊涂了,可这群嫖霸王妓的脓痞还不肯罢手,仗着身份尊贵没人敢动手阻拦,一路走一路砸,三生楼的二楼几乎被他们砸了个遍。等他们下得楼去的时候,整个三生楼的主楼已经没了样子。

最惨的要数几个正在办事的恩客,他们惊慌中被人踹开门,不由分说的一通乱砸,其中有个男的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被谢玄丢到楼下,那大难不死的家伙哪里还敢留下,捂着裆部就赤条条的向楼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威胁。

“谢玄,你欺人太甚,我王家不会与你干休的。”

看着一众气焰嚣张的纨绔出了门,姑娘们被吓得嚎啕大哭,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前一刻还有情有义的潇洒郎君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了,这赏钱没了不说,这三生楼被砸成这个样子看来没个十天半月是没法做生意了。

瑛娘揉着被抓的生痛的胸前失声痛哭,她不知道怎么和背后大老板交代这件事,只能一个劲的踹那些没用的打手出气,虽然她知道这些窝囊废也是无辜的。

这些脓痞并没有全部走完,那个贵人的其中一个随从笑眯眯把最后一个完整的盘子摔烂之后走了过来,瑛娘下意识的就要躲开。

“瑛娘,拿着这张纸去鸿胪寺找燕国人要钱,否则我们天天来砸一次,听到了没有?”

葛通山留到最后就是为了把这张纸交到瑛娘手里,并嘱咐她去拿钱,否则门主做的一切都没有作用。瑛娘哆哆嗦嗦的拿过那张纸,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自己马上就去,这才把这些瘟神全部送出了门。

曹坤坐在马车里听楼上的打砸声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这样的无赖招式或许不好听,但却极为好用,看来这个袁烜做事果然别具一格。

看见有人光屁股逃出来,其中一个还是熟人。太子的马车里有备用的衣服,随手翻出一套便装丢给外边的内侍,内侍接过后赶紧追向那个光屁股逃跑的家伙。

透过马车帘子的缝隙,曹坤看到一行众人出了三生楼的大门。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曹坤第一眼就认出了袁烜,和他印象中的袁烜不像,因为这个更具体更形象。

众人端正衣冠,在田鳞的带领下来到马车前。

“参见太子殿下!”

帘子掀开,曹坤探出身子,再次仔细的打量着袁烜,然后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话。

“起来吧!都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个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官员,你们虽说是为了帮袁烜消灾,可这手段就不能平和些吗?

父皇知道你们的荒唐事,这会儿在御书房等着打你们的屁股了,赶紧的跟孤回皇城,所有人都去!

袁烜,你坐我的马车!”

曹坤说话的时候中正平和,有一种皇室大气雍容的感觉在里头,明明是在责备众人,但听上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兄长教训做错事的弟妹一样,让人生不出任何厌恶的情绪。

另外,袁烜敏锐的发现,太子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用的是“我”,而不是“孤”,这足可见太子对于自己礼贤下士的态度。

袁烜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而且因为申国公府和越国公府都是皇帝要托付太子的人,所以袁烜其实早就已经是太子门下的人了,这一点袁烜也并不抗拒。

上了曹坤的豪华马车之后,袁烜和太子相互打量了一下,这其实是袁烜无礼的表现,但曹坤却一点也不介意。

“我和你想象中的太子有什么不同吗?”

“说实话,比想象中的要温和很多。”

曹坤没想到袁烜会这么说,但他就喜欢袁烜的实话实说,这比起其他人的阿谀奉承要好很多。

“难道我应该很凶?”

“不是,因为见过陛下,又听齐叔父说过太子和陛下很像,所以……”

“哈哈,父皇是一国之君,自然应该保持威严的气势。而我还只是太子,需要躬身学习的东西太多,威严这种东西暂时用不上,当然如果需要的场合,你会发现不一样的我。”

曹坤很开心,从小到大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但见到袁烜总想和他说话,说实话!

袁烜也很开心,他没想到太子能和他说这样的大实话,这立刻让他对于太子的好感度大大提升。

“给你的庄子满意吗?六百亩地有些少,但你如今没有勋爵,所以再多朝中就有非议了。”

“谢谢太子殿下的厚赐,六百亩已经很多很多了,袁烜满意至极。对了,为了感谢太子殿下赐我庄园,袁烜无以为报,特意画了个图样给太子。太子可以命御造监按图作业,再试用一番,如果可用再由太子献于陛下。”

听到袁烜送自己礼物,曹坤立刻拿过来仔细观看起来,他学过袁烜的算学初阶,简单的几何也懂的,所以看图纸并不难,更何况袁烜还在图纸旁边做了详细的介绍。很快曹坤就意识到这东西的珍贵程度,曹坤忍不住就要躬身下拜。

“袁烜,如果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神奇,那你对我大魏国来说就是大功臣,甚至不亚于开疆拓土的军功。”

袁烜哪里能让太子给他下拜,赶紧把他扶好。两人就图纸上的一些细节做着商讨,袁烜又给曹坤讲解了一些简单的力学知识,甚至就南方和北方土地的差别做了一些假设。

两人一路上都在讨论着大魏的农桑,袁烜又把自己在庄园的一些设想说出来。于是曹坤大手笔的从皇家农庄里又划了十亩地给袁烜,说是日后他去袁府做客时的口粮。

都说帝王是无情的,但此时袁烜从曹坤的话语里听到了尊重和真诚,那么袁烜回报给他的自然也会是真心,这一点袁烜觉得自己很厚道。

东宫的马车不能去御书房,所以他们必须步行过去。就要到御书房的路上,众人看到一长溜的太监拿着水火棍准备打屁股,而且他们看向袁烜等人的眼神透着兴奋。

袁烜暗自摇头,看来曹穆还是喜欢见面就给人下马威,真是个无聊的习惯!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天德字典》 第225章《天德字典》

袁烜等人进入御书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其中有个袁烜认识,夏斌的外公吴平大学士端坐在首位,就连赵琦也被紧急召入皇宫。

其实袁烜早就能猜到这样的场景,毕竟这种造福千秋的文治之书皇帝不第一时间找人炫耀才是怪事。

“滚过来!”

看见袁烜等人进入御书房,曹穆之前的好心情瞬间就变得有些堵,这么好的东西竟然现在才送来,当真是没良心。

“参见陛下!”

九人恭恭敬敬的跪拜曹穆,曹穆却是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现在有些不爽他们。

“一个个都能耐了,大白天的做出这等事,你们还要不要脸面了。

邓乔,你不要躲,朕说的就是你,每次闹笑话都少不了你,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今天是谁的主意?”

邓乔欲哭无泪,这么多人一起来,而且他也不是主谋,更不是受益人,怎么皇帝就偏偏先点他的名,难道就因为自己胖?

“陛下,没人出主意,实在是我们当时太高兴,你也知道年轻人热血上头什么诺都敢许,结果实在没钱了才出此下策。”

“呸,你这个活财神会没钱?你知道不知道万年县已经上了万民书请求把你调回去做县令了,我就想不明白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捞钱的。”

“陛下,冤枉呀!我自己贴钱进去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什么手段捞钱难道还能骗过户部和吏部的各位大人吗?

再说了,我又没有店小二贪墨一个铜钱的本事!”

邓乔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把话题引到了袁烜身上,反正皇帝不会殴打袁烜,这一点邓乔很肯定。

“哼,你以为搬出袁烜我就不打你了,一个不学无术,一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出些奇奇怪怪的题目炫耀自己的算学文宗之才,袁烜你的时间很多是吧,有空多写几本有用的书。

你先来说说这本书,还有这些奇怪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听到皇帝这么说,邓乔总算松了一口气。而鬼谷派的三人心中有些激动,从这本书开始,鬼谷派和其余山门就算是正是出山步入朝堂了。

“皇上,诸位大人,自仓颉造字以来,我华夏一族就有以文字为载体并可以传承的文明,可以说文字就是造就这文明的一砖一瓦。

然而自千古来,经典之作有‘诗’,有‘词’,有‘歌’,有‘赋’,有‘策’,有‘论’,有‘史’,有‘文’等等等等。却唯独没有一本关于单字本身的书,不得不说这是个巨大的遗憾。

所以,我山门中众位贤者就想到编着一本书,一本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书,它不是华丽的诗赋文章,也没有经世治国之道,只有字,纯粹的字!

我山门众贤虽然说各有各的学派立场,但对于儒家有教无类的说法甚是赞同,所以他们耗费五年时间,由二十七位文宗大家共同编着了这本巨着。

这本书有个很伟大的设想,那就是让天下人都能认识字,如果他不识字,那么只要学会了拼音,就能通过拼音找到他想要的字,或者如果看到一个字,我们就能透过偏旁部首和笔顺找到这个字,从而解惑。”

袁烜的话如同一声惊雷一样在众人脑海中炸开,谁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不管是从文字收集整理还是注释,以及后续的查漏补缺等问题都是无比浩大的工程,可以说除非皇帝号召天下大儒来做这件事,单个的文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恰好,山门里就有这样一个庞大的文宗群体,最关键的是袁烜把活字印刷术给弄出来了,这就让一切成为了可能。

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关于偏旁查字法很快就教会给了众人,至于台湾拼音这个有点难度,袁烜花了些时间讲声母和韵母的关系,然后让众人当场查字。

“果然高妙,只要学会了这拼音,即使一个蒙童也能查到他想要的字,此书一出,天下但凡读书人必定人手一本,只是不知这书是否可以大规模刊印?”

大学士吴平刚刚查了几个字,不管是拼音还是偏旁都试用过,结果不仅轻松的找到了那个字,就连注释都和他理解的一模一样。

“大学士放心,我山门之中用了五年时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如今已经有了完整的雕版,而且全是阳版。”

葛通山差点就笑出来了,俗世中的人还以为雕版有多先进,岂不知山门里从一开始用的就是活字印刷。不过对俗世有控制的垄断其实是好事,因为凡事都有个过程,过犹不及才是袁烜最担心的。

听到袁烜的回答后,不管是皇帝还是众位大臣都激动不已,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本书对于天下读书人的意义太重大了。

“袁烜,这本书为何封面上没有书名?”

曹穆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或者说他有些期待。

“回禀陛下,此书乃是我山门众贤群策群力献给陛下和天下儒家子弟的一份礼物,我山门也曾经想过无数个书名,最后都无法得到统一,最后我家老祖说:此书的受众在于天下黎民,那么自然应当用一个可以概括天下黎民的书名,最后一致通过了一个书名。”

“是什么?”

“《天德字典》!”

只要是皇帝他们都必定是自恋的,是霸道的!哪个皇帝谁不想文治武功旷古烁今成就一代天骄大帝,那么袁烜只要投其所好就行了。

袁烜很无耻的借用了《康熙字典》的书名模式,天德是曹穆的沿用至今一直没用变过的年号,袁烜用《天德字典》这个名字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最重要的还是这本书能够畅通无阻的推行下去,这是山门出山的重要一步。

果然,听到《天德字典》这四个字后,曹穆激动的脸色潮红,他知道这本书的对于华夏一族的重大意义,可以说绝对是万古流传的巨着。一想到后世子孙不管是哪个朝代,只要还有人读书,那么就会想到《天德字典》,自然也会想起历史上还有个“天德大帝”。

人都是要面子的,皇帝更是如此,不管如何这《天德字典》可以把他的文治推到一个极高的程度了。

“好,你山门有心了,虽说年号象征国朝不可轻用,但这本书对于教化万民有功,朕同意《天德字典》这个书名了。”

占了便宜的曹穆还不忘显示自己的大方,虽然有些无耻,但这真是袁烜乐意看到的。

“谢陛下,还请陛下亲自书写‘天德字典’这四个字,让草民可以立即送回山门让人雕版,再做印刷发行,草民预计不用三个月,第一批《天德字典》就能在各地的书店和图书馆看到。”

听到只要三个月,所有人都激动了,作为大魏最顶尖的读书人,他们哪里会不想要一本这样的书来观摩研究呢。

只是他们没想到袁烜的话还没有结束,毕竟这是送给皇帝和儒家的礼物,如今皇帝拿了大甜头,小甜头自然要分些给儒家。

“诸位大人,你们统统都是儒家的巨擘,个个饱读诗书才华满腹,袁烜代表我山门向诸位大人问好,同时请诸位老大人帮我山门一个大忙!”

袁烜领着葛通山和伏威下拜的腰身不可谓不低,因为想到儒家永远要帮着自己填坑袁烜就觉得就算是下跪也无所谓。

“袁烜你先说说要我儒家帮你百家什么忙,只要是利国利民的善举我儒家自然会考虑的!”

事情牵涉到学派,平日里有些不睦的同僚也会携手相迎的,所以吴平的回答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在他们看来维护儒家正统地位才是第一考虑的东西,至于利国利民那最多只能排在第二位。

“当初我山门之中共有文宗二十七人参与编着,他们的名字会在书的第一页永久保存。

这二十七人中有不少因为年老体衰,有些视力不好,更有甚者他们在编着的过程中因劳成疾,最后殒没在这本书里。

再加上参与编着的年轻弟子也有不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雕版的雕工也并不一定就能完全无误。

所以,不可避免的这本书肯定存在偏差和错漏。

儒家是天下文坛的执牛耳者,于世间教育最是有心得。袁烜代山门请求儒家帮忙找出书中的错漏偏差之处,然后我们每过五年重新校版一次重新刊印,务必做到让这本书尽善尽美。

然而天下何其之大,才俊何其之多,如果大家找到了却没法和我山门沟通岂不可惜。

在此我恳请诸位帮忙,请把这本书中错漏偏差的收集统一再甄别,只要被我山门采纳,每个‘单字’我山门愿出资一贯钱作为润笔之资。

而负责整理统计的大才之中,每五年我们选出十个名额加到字典的编着者一栏之中。”

袁烜在钓鱼,在钓全天下的儒门子弟,但偏偏所有的人都内心狂喜。

文人好名,《天德字典》这本书已经没法阻挡了,任何人再要修字典都会被认为是跟风抄作。原本只是皇帝得名,没想到袁烜竟然抛出个校对编着的饵。

这样的一本书不可能没有错,而且很多时候对错都是争论出来的,这就给了在场的人机会,因为收集整理统计甄别这些事情最后还不是这些天下最顶尖的读书人来做,简单来说也就是袁烜要分利益给儒家。

不仅是这些大儒可能随着这本书永世传名,袁烜提出的润笔之资也是一大创举,比如说一个穷书生只要每月找出字典里两个字的注释或者出处有误,那么所得的钱财就够他全家的花销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不管是名还是利,总之天下的读书人会越来越多,儒家会越来越兴旺,这样的饵儒家没有办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袁烜,你山门有这样的想法很好,朕甚是欣慰!

拟旨,命弘文馆成立‘字典校验司’负责字典校验的所有工作,一应所需从内府调拨,各州府设一专人负责当地校验统计,务必把字典做到尽善尽美!”

曹穆的动作很快,他甚至专门设立了单独的部门,这是铁了心要推动自己的文治盛世,从他的笑容里可以看出他有多高兴。

儒家众人也很高兴,山门众人隐世多年,如今一出山就送了一份这样的大礼,他们如何会不高兴。

最高兴的或许还是袁烜,花钱他不在乎,他有的是钱,怎么把字典的利益发挥到极致,这才是他所要考虑的。如今看来曹穆和儒家都很乐意接收这份大礼,那么相应的他们就会接收其他的一些东西,因为利益都是相互交换的!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袁烜珍贵的情感 第226章袁烜珍贵的情感

人在得意的时候总是心情很好,于是与袁烜等人总算是免去了一顿板子,但一番训诫却是不可避免。

皇帝和众臣要商议“字典校验司”的事情,袁烜这些看着就讨厌的家伙自然被皇帝赶了出来。

过河拆桥的曹穆似乎看自己儿子也不顺眼,所以曹坤也被他老子给赶出了御书房,当然大家更愿意理解为皇帝在给太子创造和袁烜亲近的机会。

太子对于袁烜的器重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从袁烜才刚刚有些才名的时候就开始了。这一点在其他皇子或者有心人眼里看来更像是曹坤在宣誓对于袁烜的主权。

从东宫去到御书房的路程,再从御书房返回东宫的经过,袁烜和太子都形影不离,虽然相差了八岁,但两人好的就像是多年挚友一般。

东宫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其职能和官职的完整度完全超过开府仪同三司的王爵和大将。

东宫常设官职本就是模仿朝廷的结构,其最高职位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这三个官职都不是专职的官衔,一般都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官员来兼任,其中太子太师和太傅主要是教授太子功课,而太子太保的主要职责是教授太子武技和军阵之道。

这三个官职又被称为“太子三师”,在东宫地位尊崇,一般是朝中重臣或士林领袖担任,其实说白了就是皇帝给太子找的帮手。

如今的东宫太师是大学士吴平,太傅一职之前由弘文馆一位关陇大儒担任,两年前自从他过世之后就暂时空置,至于太子太保一职则有镇西大将军郑国公曹策担任。

如今吴平在御书房,曹策在西疆镇守国门,当然就算他们在东宫袁烜第一次造访东宫也不可能让这两人来迎接。

除了太子三师,东宫还设詹事府总管东宫官吏和政事,相当于中书门下和尚书省六部。设左春坊负责侍从规谏,相当于门下省之职,右春坊负责文书启奏,相当于中书省之职。此外,在左春坊之下设崇文馆,掌图书经籍;司经局掌校刊经史;典膳局、药藏局、内直局、典设局和官门局,负责太子的衣食住行。

以上这些机构,与弘文馆、秘书省、殿中省大体对应。另外还设立东宫三寺,即家令寺、率更寺和仆寺,负责东宫具体事务的执行,也与九寺五监相对应。

虽然东宫官职庞大繁多,但实际上多为闲职,并不需要经常来当班,只有太子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出现。

然而,今天的东宫却有所不同,自东宫舍人萧琅以下共计大小官员三十六人统统都来了,而最前面站着的赫然是身怀六甲的东宫的主母太子正妃孟灵芝。

东宫以太子为尊,所以众人第一个参拜的是回东宫的太子曹坤,接着不等袁烜等人给太子妃行礼,却见孟灵芝抢先一步盈盈一个福礼。

“见过袁先生!”

孟灵芝对于袁烜非常看重,而且不是一般的看重,要不然她也不会纡尊降贵的先给袁烜行礼。但袁烜哪里会受太子妃的这一礼,于是赶紧躬身下拜。

东宫能来的属官和太子妃都来迎接袁烜这一介布衣,可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在袁烜看来东宫对自己的尊敬可见一斑。

“袁先生,今日东宫设宴为你接风洗尘,本宫已经备好了酒菜,还请先生入席!”

人的第一印象总是非常重要的,而这个太子妃孟灵芝给袁烜的感觉就非常的好,和太子的印象一样好。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听到袁烜这么说,曹坤拉着袁烜的手就进了东宫的宴会大厅。

东宫的宴会歌舞那是必须要有的,但很可惜那些跳舞的宫娥一个比一个穿的保守,这让米奇和邓乔两个“骚人”大失所望。

不光是歌舞,东宫的酒宴其实也有严格的规定,曹穆实行节俭的生活方式,所以平日里的宴饮花费都不算高,以此为标准,东宫的酒宴规格就更加需要控制,至少比起蜀中巨贾鲜于家的寿宴都要差上不少。

虽然酒菜只能算一般,但东宫的氛围很好,那些属官虽然偶尔看向袁烜的时候有些许羡慕嫉妒,却没有看出恨。袁烜自然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刚一露面就成了太子宴席上的上首位子,这对于他们这些早年就跟着太子的人心里不服算是正常的。

本来袁烜还在想是不是会有人来发难,但这种狗血剧情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发生,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对太子都很忠诚,分得清大局和私利,这也说明东宫的管理很到位。

这场宴会从午时一直到申时才宣告结束,众人尽兴散去,袁烜等人也要告辞了,因为袁烜还要赶回袁家庄子,而洛阳城的城门戍时就要关闭,他们需得在此之前出城门。

“袁先生稍后,前些日子太子言明要送先生几样见面礼,所以本宫就擅作主张选了三样,今日恰好先生光临,正好送于先生。”

又是送礼?袁烜都有些麻木了,这几天都是在收礼送礼中度过,不过东宫说送礼,而不是赏赐,这就等于把袁烜拔到一个很高的地位了。

“娘娘不需要刻意称呼在下为先生,太子和娘娘真心待我,在下铭感在心,娘娘直接称呼不缺即可!”

太子和太子妃对袁烜的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点袁烜可以确定,但同时袁烜更确定另一件事,他们都是皇家的人。

鬼谷派的人以天下江山为棋盘,以君王、群臣以及天下苍生为棋子,所以鬼谷派的人从来都是无情的。

即便如此,如果说要比无情,那么鬼谷派的人永远都比不上皇家的人,不管是何朝何代,又是谁做君王。君王的情义只能是对社稷江山和黎民百姓,唯独不包括他的臣子,甚至不包括他的亲人,更别说朋友了,因为华夏历史悠久漫长,袁烜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皇帝有过朋友,一个都没有。

这些事情从韩信和晁错等鬼谷派先贤的身上就能看出一二,要知道他们当年也是能和皇家私宴的座上宾。

孟子曾经对齐宣王说过一句非常霸气的话:“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后来因为独尊儒家,所以这段话被儒家有选择性的屏蔽了,可袁烜却觉得诚如斯言。

如果说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那么袁烜觉得他和皇家付出的情感和忠诚也应该是相对的。如今太子和太子妃尊敬他,那么回应的也必须是忠诚的辅佐,至于未来是否也能一直忠诚,那就要看他们是否能继续真心。又或者真正得到袁烜的认可,成为邓乔夏斌那样的兄弟。

不管是自己的血海深仇还是山门的扎根发展都需要皇权的帮助,目前来看曹坤就是个不错的合作人选。

当然,这不代表袁烜付出的感情就完全虚假的,只能说在在心灵受创之后,他的情感都是有选择性的付出,至少这两口子还没有真正走进袁烜的最深处。

东宫的礼物一点都没有创新,但袁烜却不得不说他被感动了。

东宫马厩里第二好的一匹匈奴马,据说是太子二十岁生日时候皇帝赏赐的两匹宝马之一,如今他把其中一匹送给了袁烜作为坐骑。

第二件礼物是一株并不算太高大的珊瑚树,至少在米奇看来价钱不会超过两千贯。

第三件礼物是一张加盖了太子私章的纸,更确切的说是一张婚书,上面写明将来让袁烜的儿子在皇家的适龄公主中选一个嫁去袁家。并且特意注明是嫁到袁家,而不是皇家招驸马。

这三样礼物和慕容德送来的三样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送马,慕容德送的是暴烈如火的天马,曹坤送的是驯服好的宝马。慕容德别有用心的送了佛门的至宝舍利子想让袁烜陷入是非之中,而曹坤送的同样是佛门七宝中的珊瑚给袁烜书房做装饰。慕容德最恶毒的是送来了一张空白的愿望卡,而曹坤送的是永结同好的婚书。

袁烜即将陷入很大的麻烦之中,而太子用他送的三样礼物告诉天下人,这是他东宫要保的人,想要动他想要考虑是不是能承受东宫的怒火,虽然东宫很少有怒火!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舆论的引导其实很简单 第227章舆论的引导其实很简单

出了皇宫,众位兄弟就各回各家了。袁烜也需要赶回袁家庄子准备准备,再过几日就是谢家招亲的日子,终于要再次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谢道韫了,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皇城在洛阳城的西北方,鸿胪寺在洛阳城的东北方,袁烜四人五马一路向东。因为是夏天的缘故,日头还没下山,街道上的人很多,而且一个个指指点点发表感慨。

“哎,真没想到那些臭烘烘的胡人那么有钱!”

“可不是吗,全便宜了三生楼的那些小娘子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光是小娘子,听说那些洗衣烧饭的老婆子都得了赏钱,足足十两黄金呀,我的天,这都够我赚多少年呀!”

“老婆子?不是说去嫖的是群少年人吗,怎么还要老婆子伺候?”

“我哪知道有钱人怎么想的呀,说不定人家就是肴肉吃腻了想要来两口老咸菜呢!”

“是极,是极!哈哈哈哈,老兄分析的这么透彻看来也是同道中人了!”

“过奖过奖!”

两个一看就是穷屌丝的猥琐家伙讨论着刚刚在这条街上发生的轰动事件。

三生楼里从上到下一大群人战战兢兢的前往鸿胪寺找到燕国使臣,然后畏畏缩缩的递上一张纸。

本来以为这群人会被打将出去,却是不想燕国使臣二话不说就叫人准备金子。

可一时之间他们哪来那么多,没有就去抢,这是燕国人的天性,于是乎高句丽这样的小国使臣们就遭了秧。

燕国人把鸿胪寺里除了大魏国之外的其他人抢了个遍,甚至还去朱雀大街抢了几家高句丽商铺,总算凑齐了八千两黄金。

三生楼的人哆哆嗦嗦的拿着沾了血的黄金逃离鸿胪寺,一路上他们运送黄金的场面比菜市口砍头还要好看。

两个猥琐男正说的起劲,却不想随着“哎哟”一声,那个还在嘚瑟的家伙被一个坚硬的物体砸到前额,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痛处,却也不能阻止鲜血泊泊流出。

东西是前边骑马的一个小孩丢的,看那衣着和马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而且他身边三个人看上去同样不好惹。但无故伤人就是不对,洛阳城中的百姓那可都不是好脾气。

当然,在他看到击中他的是一块金饼子的时候就脾气就很好了!

“你他妈才吃咸菜,你们全家都吃咸菜!”

对美女有严苛要求的米奇哪里能受得了这般诋毁,当即祭出他的杀手锏,拿钱砸人。

“嘿,那个二傻子,别看别人,老子骂的就是你!想不想要钱,想要的话把帽子摘了把头伸过来让爷爷砸一下!如果肯帮爷爷扬名,那么就再赏你一块金子。”

被人侮辱了审美,砸破一个脑袋明显不够他解气的,于是他又瞄准了另一个口出恶语的家伙。

两个头上流血的家伙一人怀里揣着两块金饼子激动的如同疯狗,完全顾不得先去止血就在街上狂奔,一边跑还一边高声疾呼。

“砸三生楼的是城南米家的五老爷和他的一众兄弟……”

“大手笔打赏黄金的是米五爷的大哥袁烜……”

“砸楼的原因是邓乔嫌烧饭的老妇伺候不尽兴……”

拿人钱财自然要帮人办事,这两个脑袋破了的家伙格外卖力,他们满脸是血如同疯狗的可怕形象引起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很快就和一个时辰前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于是街头巷尾都是关于今日三生楼被砸已经后续的八卦故事。

“诶,听说了吗,城南米家原来还有个五老爷,据说长得三寸丁,看上去就是个七八岁的娃娃。”

“你说的莫不就是那个和他兄弟一起去三生楼找老女人的小娃娃?”

“对对对,就是他,和他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的,不过找老女人的只有邓乔一个人,其余的都是找美貌的姑娘。我听说呀,那个邓乔那方面有问题,但凡是碰到漂亮的就不举,反而遇到又老又丑的才能兽性大发。”

“还能有这事?”

“那可不,这是我三舅老爷家隔壁的四叔家的姐夫传出来的,他就是邓乔府上的一个仆役,据说常常能看到老妇半夜进出邓乔的房门。”

“哦,这有钱人真会玩。难怪听说那些老婆子都有十两金子拿,原来是伺候过邓乔这个伯爵呀!

话说这邓乔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出手还算是大方,没有白白糟蹋人家老婆子!”

“这你可就想错了,这出钱打赏的可不是邓乔,而是个比他还要败家的家伙。”

“哦,老哥你快给我说道说道还有谁比他更败家?”

“这人我也不知道详细来历,只是听说是米五爷的结拜大哥,叫做袁烜。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要,能支使胡人来给他们负嫖账的能有什么好鸟?”

酒馆里两人聊得正起劲,却听他身后一名年轻男子补充道。

“两位大哥说的可是白日里砸了三生楼的那个袁烜?”

两人回头一看是个年轻后生,听口音是个外乡人,就不无得意的说。

“正是他!”

“哦,难怪了,我就说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却原来真是袁夫子!”

听后生这么一说,看来是认识这袁烜的,那两人放下酒杯拱了拱手算是见礼,赶紧八卦的问道。

“听小兄弟这语气,莫不是认识这袁烜?”

“自然认得,在下乃是合肥府庐阳书院的学生,五年前还是袁夫子的学生呢!”

“不可能吧,那袁烜我听说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五年前如何能教得了你?”

“呵呵,两位大哥有所不知,说起这个袁夫子就来头大了,别看他年纪小小,实则他从小受仙人授道,辅一入世就已经是算学的文宗了。

我还记得袁夫子入学的第一天就出了四个疯狂师叔的算学难题,至今也没人能答出全部。另外前几天不是又有个店小二贪墨一个铜钱的算学题吗,也是这个袁夫子出的题。

五年前金陵的那场‘千诗文会’听说了吧,虽然因为反贼的缘故草草收场,但袁夫子文采斐然征服金陵士林,不仅帮着如意大家夺了花魁,他自己也被陛下定为那年文会的魁首。

这次燕国人能出那么多金子,据说是因为燕国八王爷慕容德仰慕夫子的才华,所以送了几分大礼过来,其中就有一份是盖了章的白条,说是不管袁夫子提出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只是可惜了,不管是高官厚禄还是富贵荣华,只要袁夫子提笔写来,他就能高官得做,骏马得骑,然后迎娶燕国公主走向人生巅峰。

可惜,可惜呀!”

年轻人一脸的痛心疾首模样,倒是先前的两名男子对视一眼,然后眼中充满了愤怒。

“我呸,亏得你还是袁夫子门下,他有你这样的学生正是有辱门风。他是我大魏的俊才,就算是做官自然是做我大魏的官,娶公主也只能是娶我大魏的公主。”

“没错,我大魏如今君明臣良,太子也是贤名在外,正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奋发图强报效国家的时候,你这败类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怂恿自己的夫子去外邦做官,不为人子!”

作为国都的百姓,洛阳人是骄傲的,所以对于年轻人的话不仅仅是嗤之以鼻,而是越说越激动。一开始只是两人在骂那年轻人,很快酒馆里其他人在得知了年轻人说的话后一个个气愤填膺,有人撸起袖子就要打那年轻人。

……

元和逃出酒馆的时候很狼狈,八卦这东西在任何时期任何国度都有强大的吸引力和传播性,这是人类的探求和炫耀的天性决定的。当然,如果运用得当,那影响力完全不下于十万大军。今天他和小说家的人只是略施小计就把舆论导向拉到了有利于袁烜的节奏上。

袁烜四人出了洛阳东城门不久,以上这样的传闻就一传十十传百的扩散开来,然后几乎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燕国人想要拉拢一个叫袁烜的大魏才子,开出了空白圣旨的封赏条件。结果袁烜和兄弟朋友在三生楼一次性花销了八千两黄金。好在这个袁烜深受陛下和太子的喜爱,又把这张空白圣旨糟蹋了,算是彻底得罪了燕国人。

另一个重要信息是袁烜有个结拜弟弟叫米奇,是城南米家的五老爷。

第三个也是最轰动的是邓乔那个猥琐的死胖子原来喜欢老女人,越老越丑的他越喜欢。

袁烜不怕污名,甚至从一开始他就需要有些污名,他不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喜欢自己,因为那肯定没好果子吃。

再说了,在这个没有传媒的封建时代,如果袁烜需要名声的时候只要巧妙的引导舆论就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三人成虎这样的事情在他这里不可能出现,否则小说家这样的山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虽然骑着马,但四人却并未纵马狂奔,所以等到他们回到袁家庄子的时候刚好天黑了。

远在庄子牌楼下面看向袁府方向的时候,袁府门口仿佛有很多亮眼的灯泡,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十来个光头在灯光映照下的反光而已。

袁烜苦笑摇头,看来麻烦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佛印讨宝 第228章佛印讨宝

时间回溯到今日清早,白马寺大门打开后就有香客上门敬香,这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可一对上了年级的老妇闲聊中却让路过的大和尚佛印听了去。佛门有重宝出世,就在袁家庄子的主人袁烜的二弟米奇那里。

佛印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两个看着脸生的妇人是有人刻意安排过来的,她们一定以为自己昨日受了袁烜的戏弄,所以专门过来挑拨的。

至于重宝,那件事佛门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

虽然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弟子,可不同于鬼手佛陀的嚣张跋扈胡作非为,佛印更加的沉稳内敛,所修的禅意也更加温和,在天下间多地都有极好的名声,算得上是近年来佛门未来的领袖之一。

正是因为佛印温和的外表以及高深的佛法,几乎很少有外人知道他的功夫比鬼手佛陀更加高深,他们师兄弟二人并称白马寺护法金刚。

师弟醉酒赌博丢了佛门至宝琉璃佛珠已经有六七年了,白马寺和天下佛门经过数年打探总算是找到了当初金钩赌坊的那个管事,再从他的嘴里得到了确切的情报,东西就在米奇手里。

自己丢的东西自己要回来,这是了空和尚给徒弟下的死命令,琉璃佛珠在重大法事或者水陆道场的时候不可或缺,所以必须拿回。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鬼手佛陀死性不改,偏偏运气差到了极点碰上了下山虎袁烜,结果琉璃佛珠没能取回,反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袁烜这样的人只能结交,如果结交不了,那就要在他微末的时候直接杀了。但是可惜袁烜和道门的关系太近了,而且是在他微末的时候结下的情义,而佛门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袁烜的影响力,没能第一时间抹杀掉他。

如今的袁烜牵涉太大,除非有特殊的时机,否则绝对不能轻易抹杀,一旦被人知道是佛门下的手,那么给他陪葬的有可能是整个佛门。

鬼手佛陀死了,被袁烜杀死了,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提出立刻报仇,他们想的都是如何和袁烜交换利益。

整个上午白马寺都没有动静,这让背后发布信息的人有些纳闷,难道佛门就不想去看看那超越佛家七宝的舍利子吗?

消息的不对称性产生了这个误会,好在马上新一轮的消息传来了。

舍利子,还是佛祖的颅骨舍利,佛印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是怀疑,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把消息汇报给了师父了空。

作为白马寺的主场,如今道门表面上的领袖,了空大和尚立刻发动了所有的力量,不管是皇宫还是鸿胪寺立刻就有了回馈。

很快事情就有了反馈,燕国八王爷慕容德送了袁烜三样重宝,其中一样就是佛珠颅骨舍利,现在归属于袁烜的二弟米奇。

又是米奇,如今他已经有了两样佛门至宝,这让佛门恨的牙痒痒。

顶着烈日骄阳,佛印领着一众白马寺和尚去到袁家庄子守株待兔。然而他不知道袁烜等人被太子领进了皇宫,然后又在东宫宴会到现在才回来。

和尚们执意在府门外等候也不肯进袁府,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下午。好在他们受了昨日的教训,这次都带了斗笠和清水,总算没人中暑。但听到袁府里庄户门吃流水席的声音总不是那么令人幸福。

终于,袁烜和米奇回来了,已经等了半天的和尚们一个个起身怒目圆睁,可回应他们的是米奇的鼻孔,以及他弹出的鼻屎。

“哟,各位大师真有心,这么晚来给我们看家呀!”

佛印拦下身后的同门,只见他双手合十做了个佛礼,只是从微微颤抖的手上还是可以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重宝出世给激动的,当然也可能是演出来的。

“阿弥陀佛,在下白马寺主持坐下首席大弟子佛印,几位施主有礼了!”

“嗯,整天说有礼有礼,也没见你把礼送过来呀!”

从米奇把自己身份的风声放出去之后,袁烜就知道他要对米家和佛门出手了。和尚来的目的自然也是找米奇的,所以袁烜就放手让米奇去做。反正真要是出了岔子后边还有自己这个大哥顶着。

“米施主说笑了,出家人哪有什么好东西是你这等贵人能看上的。倒是施主手里有我佛门的两样至宝,还请施主归还!”

佛印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在他看来,那既然是佛家的至宝圣物,那么自然应该由佛门供养膜拜,不管在谁的手里都应该无条件归还。

“哦?我手上有你佛门至宝?还是两件?我怎么不知道,要不你和我说说是哪两件,你也知道我这样的富贵人家不比你们穷鬼,有时候宝物多到自己都不记得,有时候丢三落四或者随手送人了也说不定!”

刚刚抠完左边的鼻孔,现在米奇又抠右边的,他的小拇指抠出一粒恶心的接着一弹,黑暗中也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

如果说刚刚有表演的成分,那么现在佛印是真的有些动怒了,好在这么多年的禅意修行让他还能保持冷静,同时也牢牢记住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五年前施主在合肥金钩赌坊内赢了一场赌局,结果赌坊仅仅以两千贯的作价把一串琉璃佛珠赔给了施主,是也不是?”

“恩,好像有这事!”

“昨日,燕国八王爷慕容德送来三件重礼,其中就有一颗佛祖颅骨舍利子,那收礼之人正是米施主你,是也不是?”

“没错,是五爷我拿的!”

“那琉璃佛珠本是我师弟鬼手佛陀护送去江南做道场用的,是属于我白马寺乃至佛门的重宝之一。至于昨日里你收的那颗舍利子,更是我佛门无上至宝。

刚刚米施主你也承认东西在你手里,那么现在就请把东西还给我佛门吧!”

说完佛印左手竖在身前行单手佛礼,右手却伸出,就像是来到一个普通的农家化缘一般。

袁烜还是没有开口,他倒是想看看这和尚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和袁烜不同,米奇气的差点把鼻孔挖出血来。

“佛印,你傻了吧!”

一言不合就开骂,这是米奇的风格,本以为佛印被骂之后会暴怒,却是不想他依然保持那个化缘的姿态。

“贫僧五岁入佛门,七岁能背佛经十二卷,十三岁初悟佛法之精妙,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佛奇才。如果以这个标准来看的话,贫僧不傻!”

克怒,制己,从佛印越来越平静的笑容里袁烜看出了这个和尚的不一般,看来能做鬼手佛陀的师兄,成为白马寺主持了空的首座大弟子果然非同一般。

“刚刚你也说了琉璃佛珠是人家金钩赌坊赔给我的,舍利子是慕容德送给我的,这些都是你说的,那么很自然的东西就是我的,与你佛门何干?”

米奇也不是神油的灯,他从佛印说过的话里抓住了话柄,这从逻辑上就把这两样东西的归属权就给判定到自己的名下了。

“你……”

佛印是聪慧,但更多的是体现在佛法上,至于斗嘴和谈判这样的事情自然还是纵横商场的米五爷更胜一筹。

“我什么我,大和尚,我明白着告诉你,东西是我的,想平白要回去?不可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米奇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白给,想要东西就开个能打动米奇的价钱。

“米施主,这两样至宝都是我佛门供养之物,你一个道士留着这些不合适吧!”

既然对方不想给,那么佛印就搬出佛道两宗来说事,他希望米奇知道如果不给将会面对整个佛门的针对。可他太小看米奇在道门的地位了,更低估了米奇对于宝物的贪婪欲望。

“哈哈哈哈,笑话,你以为我是喜欢那两样东西?呸,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之所以会留着,那完全是因为值钱!值钱你懂吗?”

米奇把话说的这么直接露骨,完全就不给佛印接话的机会,这简直就是在耍流氓。果然,佛印在米奇把至宝和金钱连续到一起的时候,他简直要气疯了,这是对佛门的极大侮辱。

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佛印却想再做最后的努力,他转而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袁烜行礼。

“袁施主,你难道就这么看着你的义弟自误而不加以施救吗?”

“大师说的没错,我二弟的确有些胡闹了,这种东西怎么能拿来算钱呢,应当送人才对!”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关于谢家招亲 第229章关于谢家招亲

“大师说的没错,我二弟的确有些胡闹了,这种东西怎么能拿来算钱呢,应当送人才对!”

袁烜的话让佛印看到了一丝希望,但隐约中也有些担忧,总觉得袁烜不会无缘无故帮着自己说话。

倒是米奇一点也不担心,反而一副看好戏的心态。这些白痴连自己都说不过,还要招惹大哥,如果在口头上能占到便宜那才见了鬼!

“二弟,做大哥的可要批评你了,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

你说你也是一方土豪,钱你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别一天到晚的就知道钱,这天下很多东西是无价的,就好比琉璃佛珠和佛珠颅骨舍利子都是佛门的至宝,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还有呀,都说财不露白,你什么东西都要炫耀一番,总有一天会被有心人惦记上的,到时候人家坑蒙拐骗的来夺宝,你难道还养一群宗师在身边护卫你呀?

听大哥一句劝,把东西送出去吧!”

袁烜的话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其中又夹杂着对佛门的讽刺,要不是听到最后对米奇的劝告,佛印几乎要暴跳而起。

“大哥教训的是,只是天下这么大,人那么多,我要送给谁呢?”

袁烜和米奇之间的默契已经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界,两人往往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仅仅是听语气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不学无术,难道没听说过百善孝为先吗?你师父郭璞真人待你如同亲子,还有你师祖也待你不薄,你难道就不想孝敬吗?”

袁烜在马上都气的差点抽鞭子,而米奇也似乎突然开了窍,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大哥所言极是,青城山养我多年,是应该好好报答才是,只顾着自己揽财的确不对。明天我就把东西交由在洛阳的师兄,让他送回青城山才是正理,也免得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怕被人坑蒙拐骗顺偷抢!”

佛印已经知道这两人完全就是在戏耍自己,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还给道门。佛印用整个佛门威胁米奇,那么袁烜则教米奇把东西送到道门手里,届时就是两个教统之间的斗争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在两方斗的不可开交的如今,只要东西落到道门高层的手里,那么佛门没有任何方法能轻易取回圣物,除非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

这是来自袁烜的反击,他的意思很明显,米奇是个贪财的,想要东西就必须大出血,千万别把他们逼急了,否则佛门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而且佛印还在担心一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道家必定会前来讨要。要知道佛门要不到,道门却很有可能轻松就能拿到手,因为这两个人和道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越想越觉得拖不起,佛印心下着急,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上突然寒光大作,眼中充满了杀机。

就在此时,之前一直在旁边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伏威一拉马缰,然后他坐下的马就横在袁烜和米奇的马前,而伏威的手里已经握着那把恐怖的长弓。

袁府里虽然还有庄户喝酒划拳的喧闹,但佛印能感受到黑暗处有致命的东西正瞄准着自己,说不定他们都在等自己动手的那一刻。

袁烜不会主动惹佛门,但以他掌握的力量也绝不惧怕佛门,毕竟这个时期的佛门远远不如他前世时时空中那么强大,现如今只能说是一个比较强的道统而已,别说和儒家相比了,就算是就不出山的山门实力也不见得就比佛门弱。

所以对于杀僧灭佛这样的事情袁烜其实并没有多少压力,一如之前他杀了鬼手佛陀,他完全没想过掩饰。

而如今佛印如果胆敢在袁府门外行凶,那么袁烜绝对可以把这些人全部杀绝,而且没有任何人有任何非议。

“阿弥陀佛!”

佛印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向袁烜等人行了个礼,然后微笑着领着一群和尚离开了。

看着和尚们隐没在黑夜里,米奇叹了口气不无可惜。

“大哥,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追上去把他们杀了会是什么后果?”

“算了二弟,如果他们刚刚敢动手,那么我们就能借着暗中盯着我们的眼睛证明杀人就是自保。然后还能连夜去白马寺问责,到时候别说找我们要宝贝,佛门首先要承担的就是来自道门和我山门的联手打压,更别说皇宫也有可能参与进来,甚至我还能把燕国人也牵扯进来。

可惜呀,这个佛印的隐忍功夫太好了,或者说我们给他的刺激还不够,他竟然在最后的关头收了手。

现在不成了,如果我们追上去杀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所有盯着我们的眼睛都知道是我们故意杀人,那么到最后佛门不管是要人还是要物都会显得理直气壮。”

这样一个时代,能在任何山门宗派或朝堂登上高位的没一个是傻子,他们总有一些比常人更优秀的地方,看样子以后和他们打交道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袁家庄子和白马寺都在洛阳城的东边,两地隔得不算很远,所以佛印很快就回到寺中,不一会儿就有打着火把骑马的和尚向外奔驰而去,看来是连夜搬救兵去了。

袁烜等人进了府门和庄户门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去了后院,除了和老卫等人吩咐一声加强守卫,其余的就一如平常了。

黑暗中很多人都很想看到和尚或者黑衣人大举进攻袁府的情形,但袁烜却一点也不担心,如果谁小看了袁府的防卫,那就是小看了墨家和虎豹骑退下来的七人这几年对袁府的秘密改造。

当然,隔壁的皇家庄园也有一支隶属于金牛卫的五百人常备护卫,而他们的顶头上司肖深早就得到了顺带护卫袁府的命令。

第二天清早吃早饭的时候,袁烜看到米奇穿的比平时更要精致考究,那衣袍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有,头上的金冠之前都没见过,一看就是高级货,小小的手上戴的戒指也是专门定做的,上边镶嵌的宝石鲜红如血。

“要我一起去吗?”

袁烜给米奇身前的盘子里夹了一个煎包,多年的兄弟他哪里会不知道米奇将要做的事。

“不用了大哥,你先忙你的事吧,过几天我陪着你去陈郡抢嫂子。”

米奇嘴里嚼着包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意思表达的很明确,这件事他不想麻烦大哥,最后决定还是自己来做。

“那行吧,不过你得带上卫叔他们,要不然我不放心。

不过,作为大哥我要提醒你一句,他们不是你的敌人,顶多就是眼光短浅愚蠢了些罢了。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要赶尽杀绝,不要给自己留下不可弥补的遗憾。

另外,米家毕竟是你父亲的心血,他们也是你血亲的兄弟,饶恕他们就是放过自己。虽然说大丈夫快意恩仇,但能懂的放下的同样是英雄所为。”

袁烜也不想说太多煽情的话,他很清楚以米奇的情况这辈子都很可能没有自己的后代,所以不希望他把事情做得太绝,将来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听了袁烜的话,米奇陷入了短暂的错愕沉思,甚至连嘴里的煎包都忘记嚼了。

“大哥,那你能放下吗?”

袁烜没想到米奇会这么问,的确他自己都不能放下,又哪里能要求米奇做到呢?不过袁烜还是想要再劝一句,不管他接不接受。

“大哥我放不下,可正是因为我放不下我才知道那有多痛苦,我们是兄弟,我只想你和阿福能福寿安康过完这一辈子,最好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当然了,我们三兄弟都是漏网之鱼,都是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的,所以凡事凭着本心去做。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你做的就是我做的,懂了吗?”

袁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正经的和米奇讲话了,但一旦严肃认真起来,米奇就越发觉得大哥和阿福才是自己真正的兄弟,而米家那些只是有仇的路人。

就在米奇想要回应大哥几句的时候,门外传来老张的大嗓门。

“邓乔少爷你来啦,快快请进,家主正在用早饭,你没吃刚好一起!”

“行了,别嚷嚷了,米奇那个王八蛋起床没有!”

声音很熟悉,米奇甚至不敢再听第二句,抓着一个葱油饼就冲着后门跑去,老卫和老吴两人急忙追了出去。

米奇刚走几息时间,邓乔胖子就冲进了小饭厅,见鬼谷派的三人正坐着吃早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看到一碗红豆粥没人吃,也不管是谁的,捧起碗就囫囵吃了起来,看样子是开了城门顾不上吃早饭就来了。

“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说说找我二弟什么事?”

袁烜夹了个葱油饼给邓乔,然后忍着笑明知故问。

“你猜我找他是什么事!”

“你小老婆们不让你碰了?”

邓乔老婆多,倒是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再说他是不是看到美女不举,他的老婆们能不知道?但问题是别人不知道呀!

“昨天夜里我去红云阁,老鸨子竟然问我要不要召几个老妓来伺候,所以我又砸了红云阁。

然后就开始就有人送年迈的妇人到我府门前,一开口就是十两金子,结果被我家家将丢到池塘里去了。

本来以为砸了红云阁和打了人就能为自己捡回点名声,可恨并没有!

今天早上又有几个不孝子竟然送老娘来我府上说是来做工,洗衣烧饭什么都行。我一气之下打断了那些不孝子的腿,本来打算喂了春药丢进马厩的,谁知道他们当街大喊我要平白抢了他们老娘。

袁烜,昨日我只是笑他比我时间短了半柱香,结果他就用这么阴损的招式来对付我。如果只是让我名声扫地那倒是无所谓,反正我的名声就没好过。但污蔑我在大姑娘小媳妇中的印象那就不可饶恕了,难不成老子要拉着貌美如花的老婆当街敦伦才能证明一切都是谣传不成。”

袁烜三人再也忍不住笑出来,这让邓乔更加气愤了,当即发现自己要找的人还没出现。

“对了,米奇呢?”

“你刚进来之前不应该喊的,听到你喊他就走后门逃跑了,要不然哪里有你的红豆粥。”

邓乔用幽怨的眼神瞪向袁烜,然后嗖的一声站起来向外跑去,显然是不抓到米奇泄愤不罢休,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两手左右开弓抓了六七个煎包,然后也不打招呼就冲了出去。

阿福去送汗血宝马回草原了,米奇要处理和自家几个兄长的恩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静下来的袁府内,袁烜总算可以好好想想谢道韫哪里的事情了。

谢家招亲大会时间定在五天之后的七月初六,因为初七日是谢道韫的生日,谢家是想在那一日把亲事定下来。

袁烜曾经答应过守护谢道韫一生,也答应过会正大光明的带着天下最贵重的聘礼前去提亲,经过了五年的成长,袁烜总算是有资格去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求亲礼已经备好,袁烜也做好了前去陈郡的心里准备,他巴不得立刻就去。可是,如果袁烜真的现在就冒冒失失前往,那将会让谢家非常难堪。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袁烜两天前趁着醉酒喊出要去谢家参与招亲,结果今天谢玄就送请帖上门了。

说实话,袁烜有点意外,他本来的想法是提前把自己的心思传扬出来,然后等到初五日赶到陈郡,到时候自己再厚着脸皮前往谢家,以谢家的大家族气魄也不至于把自己拒之门外。

可袁烜没有想到谢安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请帖过来,而且还是让谢玄送过来的,这是什么操作?

袁烜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出山的日子是在上个月初三日,谢家要为谢道韫招亲的消息出现在蜀中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十七了,算算路上的时间,袁烜突然发现了个很有意思的事。

谢安的名声太大了,他在华夏文学史上几乎成了魏晋风流时期的代表人物,以至于让袁烜忘记了他还是个出色的政治家,一个有过辉煌战绩的军师统帅。同样,还是一个运筹帷幄的世家豪门大家族的族长。

袁烜不喜欢被别人算计,但这次是个例外。如果真的如同自己料想的那样,那么袁烜会很感激谢安,因为这表示他对于自己的认可。当然招亲大会必须举办,而且必须办的风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清除掉谢道韫头顶上的那些不好的名声。

既然谢家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家的明珠再次明亮,那么想要采摘珍珠的袁烜一定会好好配合。

把谢玄请进了书房,这两天尽顾着自己这边的麻烦事,对于最想知道的谢道韫的事情反而没有机会单独问询,今日恰好有空闲,袁烜自然想了解谢道韫这几年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自由的大黑马 第230章自由的大黑马

一望无尽的茫茫草原此时正是一年中水草最为丰茂的时期,但此时此地却没人任何人烟,显得特别凄凉。

草原原本并不荒凉,但如果有人专门选荒凉的地方,那么前方必定荒凉。

老吴端坐在马上举起酒囊就要喝上一口,可是空瘪的酒囊哪里还能倒出一滴酒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老吴的眼睛瞄向其他人腰间的酒囊,但看来看去似乎都空空如也。

家主给的令牌果然好使,只是把它挂在腰间,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人上前搭讪,然后这支队伍就从六个增加到如今的二十一个。

如果仅仅是人多倒也罢了,偏偏来的这十五个人有的擅长做饭,有的擅长搭建帐篷,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搏杀的好手,甚至还有两个对一路上的地形特别熟悉,而且一路走来还在绘制地图,这就让老吴很是佩服了。

二十个人归老吴领导,而老吴只要对前方五百步外的那个少年负责就行了。

大黑马不喜欢很多人一起走,所以它总是比所有人都要先走一步,然后他能接受阿福骑着一匹马跟在它的身旁。只是,阿福太重了,再加上从不离手的陨铁,所以他的坐骑从一开始就很难跟上大黑马,所有人都在怀疑,要不是后边有大量的用精盐炒熟的豆子,大黑马估计早就跑远了。

已经深入草原快要百里之遥了,阿福昨天已经收到了身后一位大叔的警告,这里已经是燕国的地界了,如果再深入很可能会有些麻烦。

离开已经六天了,阿福很想他的哥哥们,再加上这里已经是大草原了,以大黑马的本事,它一定能成功的回到它想去的地方。

前方大黑马这会儿跑的欢快,它一会儿急速前冲,一会儿急停转弯,接着又跑回到阿福身前。阿福身下的骏马已经麻木了,这几天被大黑马嘲笑的次数太多,而且被故意欺负的事情也不少,比如这一次它就被大黑马喷了一脸的口水。

似乎感受到胯下骏马的委屈与疲惫,阿福苦笑着跳下马来,然后卷起自己的袖子帮着擦干它脸上的口水,然后在它的脖颈处挠了挠。

见阿福停下来不走了,大黑马又转身凑到阿福身边,它知道又到了吃豆子的时间了。

“大黑马,我不能再送你了!”

一股淡淡的离愁在阿福和大黑马之间蔓延,这让大黑马有些暴躁,前蹄不断的刨着草地,没两下就把厚厚的一层草给刨得见了土。

阿福见大黑马似乎很不高兴,于是就走向他,这么多天,阿福为了给大黑马足够的尊重,一直没有直接抚摸接触它,但马上就要离开了,阿福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所以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却是发现大黑马这次似乎并没有立即离开。

很难得让阿福靠这么近,于是阿福又大着胆子伸出手去,大黑马的肌肉有一阵跳动,但还是没有走开。终于,阿福的手轻柔的触碰到了大黑马。

一边帮着大黑马梳理颈上的鬃毛,一边轻声的在它耳边说些话,阿福总觉得大黑马能听懂,就像他总是能知道大黑马的心情一样。

“我答应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已经是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我还有大哥和二哥,还有我的其他哥哥,还有义父义母,还有师父师兄,总之我还有很多人的恩情要报答。

对不起了大黑马,我没法陪着你,真的不行了!

大哥说你是汗血宝马,胡人说你是天马,可我觉得你就是你,你就是大黑马,世界上最独特的大黑马!

以后你自己要小心了,千万不要再喝陌生人的酒了,我大哥说酒是穿肠毒药,所以你要记住呀!

……”

阿福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反正就是交代大黑马一些注意事项,就和他大哥出门前交代他的情形很相似。

老吴他们跟上来的时候惊奇的发现阿福竟然靠在大黑马的身上,他甚至从一人一马中看到了些悲伤的情绪,这让老吴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累坏了,但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清晰。

“吴叔,还有多少豆子,都拿出来吧,我要喂喂大黑马!

我们该回洛阳了,我想大哥二哥了!”

终于要回去了,众人总算是放心了。这次负责保卫阿福不受燕国人骚扰,他们一路上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尤其是进入燕国境内,倒不是他们怕死,而是阿福身份特殊,万一有个闪失,老吴觉得家主会发疯的,到时候觉得是天大的乱子,后果太严重他们不敢想象。

袁烜抓一把豆子放倒大黑马的嘴边,大黑马有些许错愕,但还是伸出舌头舔舐了那些豆子。阿福的手心感觉有些痒,有些想要发笑,但最终还是被离别的愁绪给冲淡了笑意。

一连抓了几十把豆子,大黑马统统吃干净了,这是它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别人喂的东西,就连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豆子有些多,剩下的还有足足五六十斤,大黑马虽然食量惊人却也吃不了这么多。

“大黑马,不能再吃了,要不然你会胀气的。剩下的我用麻袋分批给你包好放在你的背上,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背东西,但不背你就没得吃了。你如果想吃了就自己想办法,反正你这么聪明总能想到办法的对吧!”

很快七八个小袋子就被装上了炒豆子,然后用绳子两个两个的绑起来,阿福就这样把豆子跌在大黑马的背上,并且嘱咐他不能贪吃。

最后,阿福把队伍中的那七八斤盐也放倒大黑马的背上。

“这个是盐,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味道,这次我们剩下的也就这么一点了,你别嫌少,省着点吃知道吗?”

大黑马显得特别安静,它就这样静静的听阿福唠叨,然后让阿福一遍遍的把东西放倒背上,然后又给自己挠痒痒。

队伍中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他们从来没想过大黑马能有让阿福这么近身对待,可惜了!

虽然很不舍,但总要面对的。阿福最后一次抱着大黑马的脖子,然后在它的耳边轻声说。

“大黑马,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可要保重了。再见!”

阿福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是那样的不舍,这种感觉和大黑马的感觉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阿福就是能感觉得到。

阿福跨上自己的那匹骏马,然后再看了一眼大黑马,见大黑马也在看他,阿福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的很灿烂,很温暖。

这次没有说话,阿福一磕马肚子,座下骏马加快脚步,它期待这一刻似乎已经很久了。

前方众人中间留出一条路,阿福穿过这条路走到最前方,众人合拢,于是阿福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黑马的视线里。

阿福眼神坚定一路向前,因为他不想回头让大黑马看见自己的眼泪。

“阿福少爷,走远了,看不见了!”

老吴知道阿福这孩子重情义,哪怕对方是一匹马,这些天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就出言提醒阿福。

走在最前面的阿福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看看空落落的草原,终于还是没有看第二眼。

大黑马呆呆的看着阿福离开的方向,它突然感觉自己的生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切割了一样。

突然间它失落!它悲伤!它暴躁!他愤怒!它变得疯狂!

猛的一个跳步,大黑马背上所有的豆子和盐袋统统落在地上,它回身踏步在那些袋子上,然后豆子和精盐统统洒落出来。

大黑马也不吃,也不叫,就是那样疯狂的踩踏这些东西发泄心中的情绪。没人懂它的情绪,那个唯一懂的人已经不见了。

大黑马自认为自己是帝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永远不会让人骑的,甚至连背上都不能有东西。

为什么它要让这些东西放在背上,为什么?

阿福的情绪低落,于是其余骑士的情绪也不高,大家甚至说话都格外小声,他们生怕影响到阿福。

时间尚早,今天也没想过就回到大魏,所以他们的马速并不快。

老吴座下的是一批退役的军马,说是退役,其实就是虎豹骑中送给袁烜的马,算得上是一匹上等的战马了,平日里老吴骑着它很少有出现别脚的情况出现,但这一下却差点让没有防备的老吴掉下去。

不仅仅是老吴的马,其他人的马也或多或少的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最反常的是阿福坐下的那匹骏马,它竟然毫无征兆的拉稀了,而且马腿也下意识的在打摆。

一声嘹亮的嘶鸣在身后响起,那嘶鸣声仿佛要掀翻这空旷的草原!

众人回头看去,一匹纯黑的骏马正向着这个方向奔驰而来,只见它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它的姿势宛若从天而降的一道黑色闪电,又宛如暴风雨中勃然奋飞的海燕。

“大黑马!”

阿福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但还是大声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大黑马仿佛感应到了阿福内心的激动,它奔跑中一声长长的嘶吼是那么的动人肺腑,再配上它那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仿佛天地间就只有它才配称之为马一样!这一刻在众人眼中看来,它就是这时间绝对的王者,是天地间最具独特的生灵。

阿福顾不得其他,他甚至暂时把陨铁放在草地上,然后激动的如同猛虎一样扑向那道黑色的闪电。

人如虎马如龙,两道极速的身影如同流光在大草原上越来越近,最终碰撞在一起。

大黑马在草地上滑行几米身体有些偏移,就像是漂移的汽车那样停在哪里,然后前蹄高高跃起仰天嘶吼诉说着自己心里的痛快。

而阿福双眼含泪,在大黑马前蹄落地的瞬间,阿福一把抱住了大黑马的脖子,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大黑马!大黑马……”

阿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遍遍的叫唤着对方的名字,而回应他的是大黑马闭着眼睛用脑袋摩挲着着他的后背。直到这一刻一人一马才真正算是完成了交心,彼此间似乎真正能做到心意相通一般。

“大黑马,跟我回家吧,做我的兄弟,做我的家人!”

大黑马没有回答,而是把脑袋往阿福的怀里拱表示亲昵,这是只有亲人之间才有的动作。

刚才阿福用了极速的身法,短时间内那些受惊的马匹还真追不上,直到阿福和大黑马抱在一起有一阵子之后老吴他们才跟了上来。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啧啧称奇,而半辈子和战马打交道的老吴自然知道阿福和大黑马之间的这些互动意味着什么。

“阿福少爷,大黑马这是认你做主了,你赶紧骑着他跑一段路,这样他就能熟悉你,并最后臣服于你!”

阿福听了摇了摇头,他不觉得大黑马是臣服自己才回来的,他也没想过要降服大黑马的想法,他只想和大黑马成为兄弟亲人,就像是和大哥二哥他们一样的那种关系。

不过阿福也不觉得骑在大黑马身上就不把他当兄弟,相反他觉得这样能更好的体现两人的亲昵关系,而且相信此时的大黑马也已经不会建议这些了。不过阿福还是需要问问大黑马,如果它表示抗拒的话那就不再骑它。

“大黑马,你可以骑在你上边吗?”

大黑马在阿福的身上蹭了一下,然后低下脑袋,四肢微微弯曲,虽然身子依旧高大,但对于身材同样魁梧的阿福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不用马缰不用马镫,阿福一个纵身就坐到大黑马背上,而大黑马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一样稳稳的立在那里。

阿福抚摸着大黑马的脖颈,双腿微微用力一夹示意可以跑起来了,而下一刻阿福就感受到了什么叫空气阻力。

很多时候,人们脑海里的固有常识都并不一定是对的,比如老吴就从来没有想过马能跑那么快。

阿福兴奋的大喊大叫,而这也是一年多来大黑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狂奔,它把之前积攒委屈、羞辱和愤怒统统发泄在自己的四蹄之上,一次次的冲刺加速,一次次的震天长嘶,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感动和欢喜。

一个人是否真正的自由,是否能成为王,这并不取决于他是否被拘谨,是否有镣铐加身,而在于他的内心。

只有内心不成为任何人的奴隶,不是为了做奴隶而生。即使被欺压也不屈服、即使遭遇灾厄也不气馁、遇到不公正时能毫不畏惧地纠正、不向禽兽屈服献媚。并且在漫长的人生里能成为这样的不羁之民,成为统治“自己”这块领土里独一无二的君主。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人如是,马亦如是!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渤海王世子曹晖 第231章渤海王世子曹晖

陈郡距离洛阳骑马需要走上一天,所以袁烜带着人一大清早就出发了。

米奇和他的哥哥们的事情现在还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形,他没主动和袁烜说,袁烜也不问,不过看他和邓乔两人有说有笑的就知道他绝对没有吃亏,但也应该还没有解决。

“死胖子,米奇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没有埋了他?”

刘晗珊很好奇这件事,在她想来两人此时应该势同水火才对,但目前却丝毫不见纷争,看来一定是米奇付出了什么惨重的代价,又或者说两人又在联手做什么坏事。

“我俩能有什么矛盾,都是自家兄弟,不存在的!”

邓乔死活不承认,米奇也不开口。于是袁烜等人就离他们远一些,免得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或者龌蹉心思误伤到自己。尤其是他们两个互相伤害的时候,那一定会贱气四溢骚气纵横。

走了一个上午了,此时除了坐在马车里的刘晗珊,其余人都有些累乏了,恰好此时前方官道路边有个小茶棚,于是众人打马前行决定在那里休息一下,顺便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然而等他们走近一看却是有些傻眼了,这哪里是什么茶棚,分明就是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

四匹高头大马在路边歇息,原本光秃秃的车辕部位不见了,此时车辕身后巨大的车厢已经完全变了样。

车厢四壁向四个方向倒下与马车底板齐高犹如盛开的四片花瓣,然后底部分别有两根结实的镔铁棍子支撑着,车厢顶部恰好有根长木顶在中间,就像是一把巨大的伞面。

车厢里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至于书架笔案文房四宝更是一样不缺。与之相配应的红泥小火炉,茶具杯具餐具一应俱全,在伞盖下的一个角落甚至有一张不大的软塌。

不管是拉车的四匹马,或是车厢内的金银玉石的装饰还是这精美的装饰,又或是角落里放着几个铜盆,里面盛满了消暑用的冰块。

从奢侈程度和功能适用性以及舒适度来说,这辆马车就是这个时代最豪华的房车了。

几个穿着宫装的太监正在伺候茶点,伞盖下一名面若冠玉的白衣公子翩翩而立,仿若下凡的谪仙临尘。

在这辆可以变形的豪华马车周围是一队四五十人的护卫,从他们打的旗子来看,竟然是金牛卫的人。另外约莫十来个穿着宫中内侍服的太监宫女躬身站在马车边听候吩咐。

米奇和邓乔两人最是见不得自己兄弟之外的帅哥,但此时看到这排场也不敢轻易开口。众人把目光投向探出车窗的刘晗珊,作为大魏最珍贵的公主,她应该是能认出这个动用了金牛卫和皇宫内侍的青年。

“别看我,我也不认识,我皇族子弟遍布大魏天下,我哪里能个个认全。”

的确,刘晗珊也不可能个个皇族的人都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青年不是常年居住在皇宫之人,否则刘晗珊一定见过。

道路上突然来了一群腰挂宝剑的骑士,而且身后还有护卫,这让金牛卫的侍卫统领暗中警觉。马车上那年轻人似乎也看到这边,而且敏锐的发现了刘晗珊马车上的皇家标记,然后他轻声的问了几句。

那原本在伺候茶点的首领太监立刻抬头看去,刘晗珊看的真切,正是他舅舅曹穆两个贴身内侍之一的梁杰。

不同于冯莫这个大总管,梁杰更多的是伺候曹穆的文书,或者向臣子颁布一些重要的旨意。听得贵人问起,梁杰也看向越来越近的一行人。

只见梁杰向那贵人躬身回禀了一声,然后就跳下马车向着这边跑来。

一番见礼之后,刘晗珊对那青年身份表示好奇起来。

“梁公公,不知那马车上的是我皇家中那位年轻俊彦,竟劳动你来伺候?”

“回禀公主,前方是渤海王世子的仪仗,世子这次是轻车简从来的洛阳,所以陛下派了奴才来伺候!”

一听对方的身份来历,包括刘晗珊在内的所有人都肃然起敬,只因渤海王这个名头在大魏太过响亮。

渤海王曹源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嫡出皇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尤其擅长军阵之道。先帝在时曹源被册封为长沙王,但曹源觉得北方有恶狼虎视眈眈,他作为皇室之人有义务护土安民,于是等曹穆登基之后主动要求放弃肥沃舒适的长沙,而把封地改为帝国的东北边疆。曹穆感其报国之心,所以准其所奏,改封曹源为渤海王。

于是这二十多年来,曹源就真的成了一个戍边的王爷,可以说真是有了渤海王和镇北大将军齐垠,帝国的北疆才能安慰到现在。

渤海王曹源已经是皇族中的一个典范,每逢年节曹穆都会派人送去赏赐以表其功,自然他们那一脉的人也格外收到皇帝的厚待。如今渤海王世子来到洛阳,那曹穆对他好些,甚至拍梁杰来伺候也确实不为过。

“世子邀请公主驸马以及众位贵人上马车稍歇!”

既然人家邀请了,那众人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把马交给护卫,刘晗珊和谢玄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步行到了马车前,而那渤海王世子已经下了马车在车辕处迎接了。

“小弟曹晖拜见清流公主!拜见姐夫!”

曹晖代表的是渤海王王府,所以真要论起身份,他其实是比刘晗珊要高的,所以他可以不前去刘晗珊的马车前觐见。但主动拜见表姐清流公主就很见情商,关键是他称呼自己为小弟,而称呼对方为清流公主,又称呼谢玄为姐夫,虽然他自己都比谢玄要大些。处事有章,说话得体,这样既透着亲切,又体现尊重。

遇到这样识大体的表弟倒是让大大咧咧的女流氓刘晗珊有些不习惯,好在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公主,该懂的礼仪一样不少。

马车足够宽敞,即使所有人上了马车都能坐下,很快就有内侍送上蒲团和矮几,一场简单的茶会就能开展了。

众人见礼之后,刘晗珊把自己这边的人一一介绍给了曹晖。

“这位是我和驸马的好朋友袁烜,他可是天下有名的大才子,你们多亲近亲近!”

听刘晗珊这么介绍,曹晖仔细打量了袁烜。

“你就是袁烜袁不缺,我虽常年身处封国,但袁公子的大名却也如雷贯耳,却不想你竟如此年轻,看来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世子过奖了,比起渤海王王府为大魏做的杰出贡献,我这点微末名声不值一提。”

袁烜说的倒不是虚情假意的话,而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曹晖听袁烜的语气不似敷衍,于是举起手中的茶杯示意袁烜喝茶。茶是汇通商行的茶叶,而且是袁烜最喜欢的碧螺春。

人是群居性生物,所以天性里会找别人身上和自己想同的特征,这是本能决定的,可随着观察和交谈,袁烜发现曹晖身上很多东西和自己极为相似。

不知不觉间袁烜总觉得这个曹晖很熟悉,尤其是那张脸,袁烜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袁烜斗胆请问世子,我们是否之前见过?”

曹晖微微有些错愕,但很快摇头说道。

“我和不缺你倒是神交已久,但我久居封国,所以并没有见过你。”

对于曹晖的说法袁烜自然也是认同的,因为连他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个人。

“表弟你这次怎么想到来洛阳游玩?”

渤海王王府的人很少参与朝中事物,更难得来一趟洛阳,所以刘晗珊才会有这么一问。

“呵呵,这次来主要是两个原因。其一是我渤海王王府收到情报说我那失踪的兄弟可能就在洛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曹晖话音刚落,袁旭和米奇的目光就微不可查的对视了一下,他们几乎同时想到某个可能。但很明显这种事情不能随便提起,因为对方是渤海王王府,如果并非自己想的那样,那对谁都不好交代。

最好的办法是让两人见上一面,可惜,阿福并不在这里,不过总会有机会的。

“第二件事其实和驸马也有关,甚至和不缺也有关!”

见众人一脸懵,曹晖也不说话,只是看向梁杰示意他来解释,因为他觉得这时候自己开口就是得罪人的话。

“这次世子前来洛阳之时恰逢谢家招亲,而世子也没有婚约在身,所以陛下便让世子也前来一试。”

梁杰笑着向众人解释,尤其是向袁烜解释!

曹晖原来也是去招亲大会,难怪他会说与谢玄和袁烜有关,如此看来何止是有关,简直是有仇!

袁烜突然起身,之前对于曹晖的好感在瞬间化为乌有。

“世子,既然你我是竞争对手,那抱歉了!”

袁烜也不说抱歉什么,只是抱了抱拳就跳下了马车,招了招手就有人牵马前来。

随着袁烜的突然起身离席,米奇伏威葛通山等人自然第一时间跟随,邓乔也毫不犹豫的告辞。

其实谢玄和刘晗珊也很想跟着的,但他们不能走,因为他们是谢家的小少爷和少夫人,此时代表着的是谢家的门面,既然知道渤海王王府世子就是前往谢家,那么他们又怎么能抛下贵客。虽然他们夫妻真的很想这么做!

袁烜自然不会怪谢玄和刘晗珊,甚至不会怪曹晖,他这么无礼的举动纯粹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不管是谁,只要和自己抢谢道韫,那就别怪老子不给面子。

曹晖不是自己要来的,他是曹穆送来的,那么袁烜的这番动作就是做给梁杰看的,他相信用不了几个时辰自己的无礼就会被曹穆知道。

当初在玄武湖上,袁烜能杀了两个世家大族的嫡出公子,这些事情曹穆都知道,他认为自己对谢道韫的情义已经够直白了,但曹穆还是这么做了!

曹晖是坐镇边疆手握兵权的王府世子,谢家是名满天下的豪门世家,这样的的两方势力不能有联姻,曹穆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袁烜已经不想去追究曹穆这么做的目的了,他只是觉得不该把谢道韫的婚事搅和到那些权利纷争当中!

除了自己娶到谢道韫之外,袁烜不接受任何第二种结果!如果有,那么他不介意让谢道韫第二次成为寡妇,然后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谢道韫变成袁府的女主人为止!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谢氏双骄 第232章谢氏双骄

陈郡并不大,但是却非常富庶,街道两边的商品琳琅满目,川流不息的人群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黄昏中的陈郡也别有一番风情。

陈郡是谢氏的祖宅所在之地,也可以说是谢氏的崛起之地。在陈郡,如果真要说谁说话管用,那谢氏的权威绝对比皇家要更高。

虽然陈郡距离洛阳很近,但谢氏在陈郡的崛起比曹氏夺得天下的时间更早。整个陈郡的土地有超过一半归属于谢氏,商铺的八成地契在谢氏老宅,不靠谢氏吃饭的陈郡人口不足三成。

除了不能任命官员和颁布法令,这个小小的县城几乎成了谢氏的小王国,所以这里处处都打着谢氏的烙印。

跟随谢玄来陈郡玩过一次的邓乔熟门熟路,很快就来到了谢氏老宅。

如今袁烜能看到的谢氏老宅几经翻修扩建已经算不上是真正的老宅了,谢道韫居住的老宅是才是真正的老宅,只是谢氏在崛起后在它外边又扩建了四个回环形的建筑供族人学习生活和待客所用,同时把真正的老宅巩固在最核心之地。

如今谢氏老宅一共算下来大约占地足足七百多亩地,算是当世除皇宫之外最豪华阔气的氏族建筑群了,更不要说谢氏在大魏各处都有豪华的别院。

当袁烜递上请帖的时候,他就注定是今天谢家最重要的客人之一。外院管事恭恭敬敬的把袁烜一行人请进了扩建的其中一栋宅子的客房。

“各位公子的洗澡水已经备好,稍后大公子会过来邀请用膳,如果公子有任何需求可吩咐门房!”

谢府的下人素质非常高,他们或许也被谢氏文武传家的门风所熏陶,即使面对一群贵公子也能做到不卑不亢,就这一点来看,袁烜觉得只会把人训练成奴才的皇宫远远不及。

洗完澡出了房间,看到邓乔和米奇正在研究房间里挂在墙上的一副字画,本以为平平常常的东西竟然是谢氏家主谢安的亲笔,这两个腰缠万贯的巨富竟然在研究怎么偷出去,浑然不顾门口那个仆役的嘴角哆嗦的有多厉害。

谢安的亲笔书画,说实话袁烜也很想偷几张,可要怎么保存到后世那绝对是个大问题。

如果可以,袁烜想做个真空保险箱,然后让这个时代的名人都给自己来一张亲笔字画,然后留存下来给自己未来不成器的子孙后代,说不定还能多延续几代自家的香火呢!

就在袁烜胡思乱想之际,院子外走进两人,其中一个是陪着曹晖刚刚回府的谢玄,另一个长得剑眉星目器宇不凡,样貌竟和谢玄有几分相似,只是因为年龄稍长又挂了胡须,所以看上去比谢玄要成熟稳重,想来他就是管家刚刚说的谢氏大公子了。

“大哥,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起过的鬼谷派当代门主袁烜,也是我的好兄弟,不怕跟你说,这次招亲大会我就认他……”

谢玄抢先一步介绍袁烜,却不想被他大哥一巴掌扇在后脑勺给打断了。谢朗已经受了父亲的指示,很多东西他都心里有数,可即便如此也必须把所有的事情做完,因为这就是谢氏的脸面。

虽然谢朗是阳谷县伯,但他同时也是游骑将军,在军中也是个能单独领兵的裨将了,所以虽然满腹经纶,但对待这个跳脱的堂弟还是习惯性用巴掌。

“袁公子有礼,在下谢朗,这次我谢氏的招亲大会由我主持,如果袁公子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提来。”

果然是谢朗,谢安的长子,那个上马能掌军,下马能安民,同谢玄并称谢氏双骄的谢朗是也!

“阳谷县伯有礼,在下一乡野之民有幸来陈郡,明日招亲大会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县伯帮衬一二,袁烜感激不尽!”

“什么县伯不县伯的,你和小玄是兄弟,不妨就称呼我一声大哥,我也直接称呼你不缺,你看这样可好?”

“小弟求之不得!”

叫大哥自然好,如果能叫大舅哥就更好了,不过从谢朗的热情来看,之前袁烜的某些猜测更加被得到印证。

“不缺一路辛苦,不如我们一起用膳吧,其余的一些前来参与招亲大会的俊才都来的差不多了,我领着你去看看!”

很多事情无需多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乃是勋贵间的处事法则,没有谁会把没发生的事情说死,即便袁烜已经娶到了谢道韫,那袁谢两家在来往的时候依然会才用这样的交往方式,因为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个人得失。

而不轻易许诺就是一个大家族最基本的行事准则之一!

谢玄能无视其他勋贵公子并且立场鲜明的支持袁烜,这是因为两人之前就有兄弟之情,所以初次见面就能有这种态度的谢朗就值得袁烜内心感激了。

谢家果然财大气粗,仅仅是一个招待宾客的饭厅就足足有超过三百平米,而且装潢可谓奢华大气,不说别的,就身前的矮几就是红木所制,正是这种细微处的奢华才说明谢家的财力。

饮宴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此时看见谢朗兄弟领着袁烜等人进来,在座的人里有些就表现的有些不满了。他们都是管家之流的人领着过来的,而且已经等了一会儿,所以下意识的对有区别待遇的袁烜就心里不爽。

谢朗朝众人拱手表示歉意,然后直接坐在主位之上,与他同席而坐的是谢玄,至于谢家老一辈人物一个都没有出现。不过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这次来的都是年轻人,谢家能让双骄出来待客最合适不过。

袁烜并没有看到曹晖,想来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此刻应该是由谢安这样级别的人来宴请才对。

“诸位,首先我谢朗代表谢家感谢你们千里迢迢来陈郡,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们!”

下方宾客足有上百人,不过真正来招亲的据说只有二十来人,其余的都是向邓乔和米奇这样跟着招亲的人一起前来助威的。

场中众人,袁烜只隐约记得两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便想起来是当初金陵“千诗文会”时候的范阳卢氏子弟卢庚和卢庆兄弟,除此之外的其他人袁烜真是一个都不认识了。

夏天饮酒自然首选葡萄酿,而且是加了冰鱼的那种,炎炎夏夜里一杯冰爽的美酒下肚,一钟沁人心脾的感觉让人不觉心情大爽。

心情好了就要吟诗,这几乎是文人骚客的通病,场中就有个名大于实的家伙摇头晃脑的开始吟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酒,好诗!”

一首诗念完,他身后陪同一起来的有人轰然叫好,偏偏那吟诗的公子还一副傲娇模样,浑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见那吟诗的家伙犹不过瘾,还想再来一首,谢朗赶紧出声打断,他可不想有人在这里丢人现眼,那无非是说谢家没眼光请了这样的人。

“林县子,为兄听说你的酒量惊人,今天的这些酒水都是我谢家商队从西域带回来的,如果你喜欢不妨多饮几杯,等诸位回家之时再带些回去慢慢品尝。”

谢朗本来是好心为那个所谓的林县子解围,却不想那家伙以为谢朗在嘲笑他不懂诗文,而且还嘲笑他喝不起葡萄酿,难道他堂堂的未来国舅会喝不起这种东西?于是他当场就不高兴了。

“本县子的酒量自然是极好的,就是这酒太一般,没有我在赵王府喝的过瘾!”

谢朗称呼这人县子是抬举他,但他同谢朗说话的时候自称县子那就有些盛气凌人了,关键的一点是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谢朗的爵位是县伯,比他还高一个等级。不仅如此,他还搬出赵王府,这明显就是想给谢朗难堪。

“这二傻子是谁呀?”

袁烜很好奇这人的身份,于是问旁边一桌的邓乔。邓乔极为不屑的撇了撇嘴,似乎根本就不耻那个家伙。

“他是赵王的小舅子林欢,凭着赵王妃的关系被封为万和县子。因为是家中独子又深的王妃的宠溺,所以从小就被惯的无法无天。

他之前很少来洛阳,前年开始皇后身体抱恙,所以赵王以孝之名住回了洛阳,这家伙也就隔三差五的跑洛阳来显摆。

半年前他进了国子监,说是要参加今年的科举大比。平日里不学无术也就罢了,偏偏还喜欢学人家扮才子,身边也多是不通文墨的地痞流氓。

早前听说他会花钱找人买些诗词,我估计刚刚那首诗肯定是也是他花钱买来的,却是不想被别人当傻子耍了,最可怜的是你就在当场,而他还浑然不知。

除了装博学,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的下流,前几日他还闹出当街强抢民女的恶行,要不是赵王妃抢先一步出面把那姑娘收为他的妾室,现在赵王指不定又被御史台的老顽固们指责御下不严呢!

纨绔当成他这么没出息,当真是丢我们纨绔的脸面!”

邓乔一副不甘与之为伍的厌恶表情,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场中之人大多都是有真才学,而且也出身高贵,所以碰到这样的二傻子都只是撇了撇嘴并不在意,甚至于心中不起一丝波澜,所以邓乔的笑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邓乔你这头肥猪竟然敢笑老子!”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赵王的小舅子 第233章赵王的小舅子

曾经,邓乔也是翩翩公子,是个钟灵毓秀的天才少年,要不然也不会被鬼谷派关注。可惜他为了摆脱女流氓给他带来的噩梦,只能不停的吃喝玩乐,终于混成了自己最想要成为的样子。

如今流氓表妹已经嫁人,照理来说他可以试着变回以前的邓乔了,然而这样安逸的纨绔日子过的久了他就不愿意改变了。

关于胖这一点,邓乔其实并不如何在乎。在他的圈子里他是最胖的,所以只要说起胖子基本指的就是他。刘晗珊最早喊他死胖子,然后是米奇也这么喊,袁烜偶尔也喊,夏斌和谢玄这些人都可以这么喊,甚至喊肥猪也无所谓。

然而,金陵城中曾经有个外乡人这么喊过,然后他就被丢进马厩折磨的不成人样,自那以后金陵就没人敢喊了。

随着年龄的增大,这两年的邓乔脾气好了不少,再也不会动不动就把人丢进马厩,可一言不合就打折人家腿的事情还是时不时的会传出来。

林欢在洛阳和邓乔见过几次,两人的交集是在好几个楼里争过姑娘,结果每一次都是邓乔获胜,所以两人之间的梁子其实早就结下了,当然邓乔不会承认和这种货色有过竞争。

“老子就笑你这没脑子的腌臜货,怎样?”

邓乔从来都是不好惹的,尤其是这几年的邓乔。他老子是实权侯爵,多余的军功给他赚了个县伯的爵位,再加上邓家经营有方,各项产业都是日进斗金,他自己在地方上任职也成绩斐然,这次去礼部至少也是个正六品的主事,以他的能力高升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欢没想到邓乔这么直接的骂回来,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的县子身份,也不顾及他姐夫赵王的面子,这让林欢更加愤怒。

“邓乔,老子忍你很久了,你难道就不怕我姐夫赵王问罪吗?”

三句话不离他姐夫赵王,这林欢巴不得在自己脑门上刻“我姐夫是赵王”的纹身。

“赵王?哈哈哈哈,就你这样的傻子出门都是丢赵王的脸,老子教训你那都是维护赵王和皇家的颜面!”

眼见两人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的架势,谢朗刚要出声制止就被旁边的谢玄拉了一把,看见谢玄摇头示意,谢朗又看了看林欢那副恶心的嘴脸,于是就心安理得的看起了戏。

见以前无往不利的姐夫面子不好使,林欢果断的朝着他身后的那群人努了努嘴,然后之前给他叫好壮声势的家伙纷纷跳了出来。

“姓邓的,你敢这么说我家公子,你当我‘泰山五虎’是摆设吗?”

“看来我‘河东三鬼’久不出山都没人知道了!”

邓乔的嘴角有些抽搐,这个所谓的“泰山五虎”和“河东三鬼”与他身边养着的那些花胳膊极其相似。但邓乔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出门的时候才会带出门帮着自己调戏美女,如果和袁烜等人一起的话就坚决不带,因为每次都会被嘲笑到无地自容。

没想到这林欢出席这种场合也带着这样不堪的狗腿子,这股傻气真是让人意外。别人的随行都是出谋划策的才子或者身份相当的好友,而林欢竟然带着这群狗腿堂而皇之地坐在谢家的宴客大厅,怎能不叫人厌恶,他难道不知道这些人跳出来就是啪啪打谢家的脸吗?

邓乔没带狗腿,他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没必要和这种人下场撕咬,所以果断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喝酒。然而这被林欢视为邓乔怕了他手下的这些高手,所以第一时间决定痛打落水狗,为自己争取更多的颜面,最好能把他的威风传到谢家小娘子的耳朵里。

“邓乔,你别以为服软老子就能放过你,我不管你是自己来招亲,还是陪着谁来招亲,总之你带着人在这场酒宴结束前给老子滚出陈郡,否则我能饶你,我身边的这群好汉子却是容你不得!”

林欢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和表情表现到位,想要给人一种天威如狱的感觉。

然而,除了他身后的那些狗腿子热血沸腾之外,其余人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吃菜的继续吃菜。

米奇是和袁烜一座的,这谢家的厨子明显是出自袁氏一脉的手艺,算得上是非常正宗,所以米奇吃了不少,尤其是那油光发亮的荷叶糯米鸡。

作为最佳损友,米奇其实并不为邓乔担心,就这些垃圾货色只要出了陈郡就会被死胖子弄残,但他们要大哥退出招亲那就是找死了,虽然大哥没发话,但米奇却忍不住。

米奇从盘子里拿起一物,然后用尽他这几年偶尔练习一下的青城山功夫。一个丰满油腻的鸡屁股很有准头的落进了高声喊叫的林欢嘴里,那林欢一时不查,惊慌中食道大开,然后那鸡屁股竟然被他一口吞下。

这下子可就乱了套了,林欢不知道吃下的是什么,刚刚吞下的那一瞬间又有些卡喉咙,所以一个劲的咳嗽,他身后的“武林高手”以为自家公子被暗器偷袭,赶紧过来查看,甚至还拔出兵刃戒备,一副忠肝义胆的样子别提有多忠勇了。

看到刚刚那一幕的人可不少,大家再也忍不住笑了,尤其是邓乔笑的那个恶行恶像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哎呀,林县子这首隔空取鸡屁股的功夫好生厉害,连我手中的都能抢了去,在下佩服佩服!”

米奇没想过偷偷摸摸,这么多人看到,而且他又是和大哥坐在一桌,这时候他代表的就是大哥的颜面。

“小畜生,你竟敢欺辱我家少爷,看爷爷不打杀了你!”

所谓主辱臣死,这些狗腿子没有这个觉悟,但如果不表态的话那事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然而他们不知道米奇前几天因为“小畜生”这三个字已经打断了自己嫡亲大哥的腿了,此时再听见,他的眼皮不自觉的就跳动起来。

谢玄见米奇的样子就知道要出事,如果米奇出手了,那以袁烜那护犊子的性子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还有邓乔也一定会插上一手,如果真的是那样,今晚的晚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米奇,不要!”

谢玄赶紧起身行礼,他知道以米奇的聪慧,只要他想到这个场合就不会误了袁烜的大事。

果然,看到谢玄行礼,又想到众人来陈郡的目的,米奇就只能强行压下自己的怒火,接着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他就笑着坐回蒲团上享受美酒美食,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袁烜看看米奇,又看看邓乔,见他们举起杯子彼此敬了一杯酒,他的心里就替这个林欢默哀,同时被他们两个脓痞盯上,他的末日就算是来了。

看在谢家的面子上他们不发作,但缓过神来的林欢却不想就此罢手,他愤怒的指着两人就要命人冲过去开打,却不想场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喝止了他。

“林欢,你够了!”

林欢被这威严的声音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见说话的是卢氏兄弟中的大哥卢庚,他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卢庚,你算什么东西,你卢家不过是投靠我姐夫……”

林欢突然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闭嘴不言,但又不甘心被邓乔和米奇两人戏弄,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卢庚痛苦的闭上眼睛,虽然卢家投靠赵王府的事情并不一定需要隐瞒,但看到赵王府有林欢这样的外戚,卢庚就又一次怀疑族中的决议是不是真的正确,又或者这其中另有隐情。

“林欢,你刚刚吟的诗就是已经是旧作了,你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见场中气氛有些尴尬,作为主人家的谢朗马上打圆场,这次他称呼林欢的本名足见他的不满了。不过把众人的争端引导到那首诗上也算是给林欢留了最后的颜面了。

林欢总算知道邓乔为什么骂自己是没脑子了,他知道这首诗上自己被姓齐的给耍了,而且还骗了他二十两金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倒是没有任何悔意,只是被人揭穿抄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恼羞成怒的林欢一直认为自己代表的就是赵王府的威严和脸面,所以刚刚说要邓乔他们走,那他们就必须走。

“邓乔,我之前说的话依然有效,不过只要你们乖乖走人,我保证今日的事情不再追究!”

在林欢看来,这已经是他能退守的最后底线,已经双十大度了!

米奇心想你不追究老子还要追究呢,他刚要起身,肩膀上却被大哥的手给按住了。

其实从袁烜被谢氏双骄一起领进宴客大厅的时候,众人就在关注着袁烜,想知道他是何方神圣,所以之前林欢的针锋相对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声也都有投石问路的心思,只是可惜袁烜一直不动如山不免有些让人看不透他究竟是惧怕赵王府的威仪,又或者真的毫不在意这些跳梁小丑。

终于,袁烜起身了,场中所有人都停杯投箸,下意识的他们觉得应该有些有意思的事情要发生了。

“在下袁烜,请问对面可是人称山东礼义廉典范的大才子林欢当面?”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悲催的礼义廉公子 第234章悲催的礼义廉公子

“请问对面可是人称山东礼、义、廉典范的大才子林欢当面?”

林欢从来没想过还有人夸自己是才子,而且还是礼、义、廉这三种好的品行典范的大才子。林欢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但袁烜说是,那肯定是他用这种方式求和,为了看看他还有哪些吹捧自己的话,林欢马上回应。

“正是!”

场中已经有人在捂嘴窃笑了,林欢却觉得这些人一定是笑袁烜怯懦的。

“别以为你和我套近乎就能不用走,告诉你,没用,该走的还是要走!”

“走,自然要走,不过是你走还是我走呢?”

听袁烜这么说,林欢勃然大怒,他没想到此时此刻袁烜还敢顶撞他。

“你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吧,谢家作为诗书传家的豪门,所选的女婿自然应该头脑灵活聪明绝顶之辈,这点你可认同?”

“那是自然!”

被袁烜用话一激,林欢自然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好办了。要不今天我出个题给你,如果你能答出来并且并在座的诸位都觉得你是对的,那么我走。否则,你走!

怎么样,你堂堂县子大人,又是赵王的小舅子,不会这种事都不敢吧!”

“谁说我不敢?”

随口而出的这么一句他就知道自己中了激将法,但袁烜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好,礼义廉你果然痛快,那你可就听好了!”

袁烜已经不叫他的名字了,而是用“礼义廉”这三个字来代替他!

“话说你如果被困在沙漠,马上就要渴死了,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杯水,一杯是‘泰山五虎’和‘河东三鬼’他们的尿,还有一杯是女人的葵水(月经),你必须喝一杯才能活下去。

如果你不选,就表示你认输。放心,等你选完,我自然也会选!”

通过短暂的接触,谢朗看袁烜应该是谦谦有礼的那种人,此时听到袁烜突然口出恶语,甚至当众说出尿和葵水这种不雅的词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制止。

倒是谢玄在一旁示意大哥稍安勿躁,以袁烜的心性要么不出手,一旦他出手了就不会留手,他先是用话语激林欢,接着又把所谓的“泰山五虎”和“河东三鬼”扯进来,虽然不知道袁烜要怎么做,但有一点谢玄可以确定,那八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死定了!

袁烜的问题很好懂,但却不好回答,不仅仅是林欢,其他人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自己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是不是有勇气在那两杯恶心的东西里选一杯保命。

好在现在要做选择的不是自己,所以众人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之前嚣张得意的林欢,看这个傻子会如何选择。

“你耍老子?”

林欢自然不想选,不管是尿还是葵水那都不是他这个贵公子能接受的东西,所以他愤怒的表示拒绝选择!

“礼义廉公子你不要激动,都说了这是假设,假设懂吗?

再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年越王勾践牵马做凳,甚至亲尝夫差的粪便,后来他卧薪尝胆终成一方霸主;淮阴侯韩信虽有胯下之辱,可他后来帮着汉高祖成就绝世功业;司马迁更是受了男人都无法接受的宫刑,可他仍然写下皇皇巨着《史记》。

你看,这些伟大的先贤都能在受辱后奋起,最终成就一段千古佳话。怎么到了礼义廉公子你这里,仅仅是一个假设就如此不能忍受了?

要我说,真要到了生死关头,你留着有用之身才能回来帮你的赵王姐夫,将来后世之人给你作传的时候才能更具传奇性不是?

至于你说我耍你,那你就说错了,我都说了等下你选完了我也会选,这又如何能算是戏弄于你?”

袁烜的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他把林欢和勾践韩信以及司马迁相提并论,还说他要帮着姐夫成就一番事业,这正是林欢所想的。

年轻人头脑本就容易发热,年轻的傻子就更是不必说了。前一刻还在愤怒于袁烜给他的难题,下一刻就在憧憬着后世史学家会怎么评价自己的一生功绩。

看到林欢激动的模样,卢氏兄弟沉默不语,虽然卢庚已经听出了袁烜问题中的陷阱,但他不打算帮这个刚刚大放厥词的傻子,相反他很期待赵王府和袁烜成为死敌。

林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心中自认为的正确答案。

“我选择喝尿,这八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个个为人忠义,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愿意共同成就一番事业!”

林欢的慷慨陈词让他身后的八人激动的难以自抑,一个个跪地磕头表忠心,发誓愿为林欢上刀山下火海云云。

九人的这场戏看得众人一番恶心,然后一个个转头看向袁烜,按照之前的约定,该是袁烜做选择了。

“佩服佩服,礼义廉公子的选择果然非同常人,你有这番心性,他日必定能成就一番功业。”

袁烜拱手为礼表示钦佩,一番话更是说的林欢内心激动,不过他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愤怒还没有消除。接着“河东三鬼”中的老大立刻跳了出来替自己主子维护颜面。

“小白脸,现在该你选了!不过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兄弟的尿只会给公子喝,你想都别想,要喝就喝女人的葵水吧!

哈哈哈哈……”

说完鬼老大就豪迈的笑了,然后其余看热闹的众人也疯狂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

这厮的话杀伤力太过强大,偏偏还没意识到这其中的歧义,一时间把所有在场的人都逗得前仰后合,也算是把晚宴的气氛推到了最高峰。

努力的不让自己再笑出来,袁烜冲着一脸乌青的林欢和那个汉子竖起了大拇指,接下来他要开始诛心了。

“我曾听闻有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奴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没想到礼义廉你愚蠢至此,竟然选择喝这些腌臜货色的尿,你可真是口味重呀!还有你们几个,胆敢撒尿给皇亲国戚喝,当真是狗胆包天!”

没有之前的温文尔雅大义凛然,现在的袁烜说话字字诛心杀气腾腾,看向那八人时候眼中的杀机毫不掩饰,就连旁人看来都有些胆战心惊。坐在主位上的谢朗心中唱了一声好,只有这样的男子才是配得上他谢家的明珠。

林欢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性子,如今见袁烜突然发威他被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袁烜会跳过来。

“小白脸你嚣张什么?我家公子选什么关你屁事,倒是你不喝尿难道真要喝葵水不成?”

江湖中人的胆子却是比林欢要大些,虽然袁烜的气势吓人,但总算还有人能争辩几句!

“呵呵,笑话,我为什么要选这两样东西?题目里我就说了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杯水,一杯是‘泰山五虎’和‘河东三鬼’他们的尿,还有一杯是女人的葵水。听清楚了,我一开始就说了有两杯水,既然有水,我干嘛不喝水呢?”

“对,大哥,我也喝水!”

“恩,有酒喝酒,没酒喝水!”

米奇和邓乔在袁烜刚刚说完就高声附和,这下子其余众人总算知道这个题目的陷阱在哪里了,袁烜一开始说有两杯水,紧接着说一杯是尿,一杯是葵水,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两杯水,而把注意力放到让人震撼的尿和葵水上。

在心理学上这种现象被称之为声源聚焦效应,指的是人的听觉系统可以从众多声源同时发出的声音之中,把听觉的主要对象聚焦到其中某一点上;或者在声源多选项中下意识的忽略某些东西,从而聚焦在突出的那个选项。

人都是善忘的,更是善于自我原谅的。所以众人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也上了当的事实,转而开始嘲笑闹出笑话的林欢。很明显如今让他们选也只可能选择喝水,也意味着林欢已经输了,他需要自己离开这场晚宴。

卢庚其实是刚刚唯一知道这个答案的,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惊恐于袁烜的手段。他知道那八个江湖人死定了,只要酒宴一结束,“泰山五虎”和“河东三鬼”撒尿给林欢喝这样类似的谣言就会开始蔓延,而且是林欢自己承认的。

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去鉴别真假,只要有人传,那效果都是一样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赵王府一定会第一时间杀了这八个人。

不费一兵一卒,仅仅是设了个激将法,讲了个笑话就让对方自己动手杀人,这样的事情卢庚也能办到,但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写意,而且从开始到结束时间短到根本就没喝几杯酒,完全就是袁烜随意施为。

杀人容易,诛心难!诛心杀人更是难上难!

五年过去了,当初在玄武湖上只能仰望的那个夫子如今似乎更厉害了,虽然卢庚自认为已经成长许多,但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被拉的更大了?

面对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和戏谑的目光,林欢哪里还能承受的住,此时看向袁烜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怨毒,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然而这里是谢家的地盘,想要直接杀人的话好像不太现实,只能等出了陈郡再动手了,可直到现在林欢都不知道眼前这男子姓甚名谁。

“你究竟是谁?”

这不仅仅是林欢的疑问,其他人也很想知道这个敢捋赵王府虎须的家伙究竟是谁。

袁烜从袖中取出一把折纸扇,在手中轻巧的转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打开,动作说不出的潇洒自如。

“在下鬼谷派门主袁烜,这次专为谢家招亲而来!”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候选人 第235章候选人

“在下鬼谷派门主袁烜,这次专为谢家招亲而来!”

袁烜朗声回答,对于赵王府他没有觉得是麻烦,反正早在被人认为他是太子一方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成为朋友,那又何必处处小心翼翼。

袁烜自报家门,而且说出此行的目的,那是他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他要告诉所有人,谢道韫他势在必得。

“你就是五年前金陵‘千诗文会’的魁首,并且帮着圣上平反贼,还拿了青釭剑的袁烜?”

在座的都是大魏国有权有势的青年,金陵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从家长长辈哪里知道袁烜的名字也不奇怪。

“你就是在秋闱乡试中提出‘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袁烜?”

“你就是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袁旭?”

“你就是写出《将进酒》和《爱莲说》的袁烜?”

“你就是编着《算学初阶》的最年轻文宗袁烜?”

“你就是……”

听到袁烜的名字,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再也不能淡定,他们七嘴八舌的想要确认这个袁烜是不是就是他们心中崇敬的那个袁烜。

林欢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些和眼前这个青年有什么关系,但袁烜的名字他几天前的确听说过,而且似乎还和邓乔一起出现在传闻了。

“你就是那个嫖妓不给钱,还把三生楼给砸了的袁烜?”

众人在询问确定袁烜身份的时候或是因为志向,或是因为才情,又或者是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总之都说出了自己心目中最崇拜袁烜的地方。

平心而论,林欢其实说的也是自己崇拜袁烜的地方,在他看来能在洛阳把三生楼给砸了,然后还让燕国人付嫖账的那绝对是他崇拜至极的人物,最关键的是三生楼和它背后的东家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再出来说三道四。还有最让林欢羡慕的是洛阳城里的大小青楼已经放出话来,只要袁烜去光顾,随便砸!

袁烜的嘴角轻轻的抽搐,他恨不得撕烂林欢的那张臭嘴,王八蛋竟然当着自己大舅子小舅子还有一众竞争对手的面前讲自己在青楼里的事情,这他妈的是揭自己的老底,关键是这事没法反驳,因为自己真的这么做过。

好在所有的一切小舅子谢玄也参与了,其中是非曲直倒也不怕恶了谢家上下。

“林欢,你输了就赶紧滚出门,难不成你就这么输不起?”

邓乔的喝骂算是给袁烜解了围,同时也进一步得罪了林欢这个小人。

见自己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又想起刚刚自己受到了羞辱,自然没脸再呆在这里,于是愤怒的甩了一下袖子率先走出大厅,一边走还一边大骂身边的狗腿是废物云云。

整个过程中,作为主人的谢朗完全就是个旁观者,他没有任何要挽留林欢的意思。至于袁烜砸青楼的事情,他就当做没有听见,毕竟自己逛青楼的一些风流韵事已经被好事者当成话本演绎出来了。

把最没品的林欢送走了,这下场中的气氛反而越发的热闹了,众人推杯换盏,一时间竟然都以袁烜为中心,不时有人过来向袁烜请教学问或者表示敬意。

其实虽然说来了有二十几人参与招亲,但有不少人一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是不可能迎娶谢道韫的,来的目的也无非是结交一下同辈的豪杰人物,其中就有几人当即表示明日全力支持袁烜抱得美人归。

看着场中春风得意的袁烜,卢氏兄弟不紧不慢的喝着自己的酒,他们没有任何想要上前的意思,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决定全力以赴定下与谢家的这门婚事。

“大哥,没想到袁烜真的来了,这下你的压力就大了!”

卢庆低声说着,不过他对于自家大哥的信任不减,在他看来无非就是麻烦些而已,最后能抱得美人归的依然是他大哥。

“放心吧!谢家与其说是招亲,实际上无非是想看天下人愿意出的筹码是多少。

谢家的根基在军中,而我卢家的根基在朝堂,本身就是极好的互补,相比来说袁烜的根基就太薄弱了。

另外,我们给出的条件是谢家没法拒绝的!”

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朝中暗流汹涌,外敌虎视眈眈。在这样的局势下,之前还备受打压的五大世家中,朝廷对于王谢两家突然就变得宽松起来,这让卢、崔、杨三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未雨绸缪狡兔三窟永远都是世家生存的第一准则,三大家族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都做了各自的决策,而卢家的应对最为迅速。

谋划西南只是其一,卢家真正想要做的是分家。

其实卢氏已经分过不止一次家了,但之前分的都不是很彻底,丢弃的都是些旁支末节,这一次卢氏准备来个大动作,而卢庚这个年轻一辈的领军人则是被寄予厚望,更是被认定为卢氏新的一脉的下一代家主。

这次卢庚带来了家主的亲笔信,言明了卢家将要做的事情,并且保证了卢庚在新卢氏的下一代家主之位。

以卢家的决心,新分出来的卢家一定会非常强大,而且会走和现在卢家皆然不同的道路,甚至会紧跟王谢两家的步伐。那么至少能保证不管朝局如何变化,最终胜利的一方都有卢家的存在。

世家不倒说的不是世家不败,而是即使败了,也总有新的一脉继续存续,经过若干年后必定重新崛起!

可以预见,作为新卢氏未来族长的卢庚有更多的资源,所以必定权势极大,且前途一片光明,加之又能和谢家走同样的步伐,如果谢道韫和卢庚定亲,那么这对于谢家来说无疑是一大臂助。

卢氏什么都考虑到了,不管是家族存续发展还是卢庚的个人才华,甚至如今年过二十的卢庚也仅仅只有一房小妾,等的就是谢道韫,当然他们不会承认还有王家的一个嫡女也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世家的嫡出没有爱情,他们的一切都归属于家族,卢庚从小就知道这一点,对于他来说能娶到谢道韫就是一项任务。

之前卢庚一直觉得不论是家世还是才学,又或者未来发展谁能是自己的对手,但从袁烜出现在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甚至有些变得不确定,所以他反复强调谢家没有理由拒绝自己,那也不过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一场晚宴足足两个时辰,直到最后宾主尽欢,当袁烜他们回到客房休息的时候,谢朗却走向老宅的最核心区域,那里正在召开谢氏的高层会议。

一番通报后谢朗进了屋子,里面早有七八人正在商议着什么。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桌案,上面铺了二十多张写了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的纸张,谢朗走进一看,上边写的赫然是今天到来招亲的各个青年才俊的信息资料。

“颍川荀睿,他是荀彧的第五世孙,为人方正,有古之君子之风。”

“那就是说是个木讷呆子了,不合适,算了吧!”

“义阳邓博,邓艾的第四世孙,今年刚刚十八岁已经在镇北军担任中军校尉了。”

“文采不足,匹夫尔,不妥不妥!”

“沛国谯(今安徽亳州)夏侯禁,现任金牛卫校尉,他是陛下为太子培养的金牛卫接班人。”

“这个可以考虑,夏侯氏和曹氏向来是一体的,而且不用被人诟病。”

……

随着一个个候选人的资料被翻出,众人一阵议论后就有了结果,然后有些纸张被收走,有的被留下来,直到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四张。

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后,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家族谢安把手中的一张信息单也放到那四张旁边。谢朗一看就放下心来,因为这张纸的最上边一行字写的是“鬼谷派门主袁烜”。

袁烜今晚给谢朗的印象太深刻,如果候选里没有这个人,他即使对长辈不敬也要出口谏言了,好在父亲有真知灼见,一早就把袁烜定位后补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谢氏论袁烜 第236章谢氏论袁烜

“曹晖,夏侯禁,卢庚,崔岩,袁烜,此五子当为本次招亲最后的人选,不过他们当中也各有优劣势,于我谢氏也要仔细斟酌一番。”

谢氏的一名族老见谢安最终确定了这五人,于是就建议再缩小范围,这样也能便于明天的观察。

“安石,要我说就直接选曹晖得了,他是渤海王世子,不仅出身高贵,为人你刚刚也看到了,那真的是没得话说,最重要的是道韫这丫头嫁过去就是世子妃,也就是日后的王妃,这份尊荣先且不说,就我们能和渤海王府搭上关系,也不失为家族的一条后路。”

听了这名族老的话,谢安叹了口气摇头道。

“四叔,这曹晖我们必须以贵宾之礼待之,但唯独不能招之为胥。渤海王乃是边疆王,手握重兵且威望日隆。说句不客气的话,普天之下能让我谢氏暂避的人家不多,但这渤海王绝对在列。

我谢氏以诗书传家,又因军权崛起,如今已经成长到连朝廷都忌惮的地步了,如果我们再和渤海王府有关联,陛下那边必定要重新打压,而且是最冷酷的那种方式。到时候渤海王王府为求自保必定弃车保帅,难道你认为我谢氏还能成为‘帅’吗!”

那名族老听到谢安的分析后背一凉,虽然心里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把曹晖的那张纸给收了起来。

“夏侯禁的情况和曹晖大不相同,他应该是道韫的良配。

历来金牛卫掌军之人必须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肖深是陛下潜邸时候的老奖,这点没办法改变,但太子身边没有这样的人物,依照旧例,太子登基之后接管金牛卫的只能是夏侯家的人,而目前来看夏侯禁的确有这个机会。

但如果他成了我谢氏的女婿,我敢说他会被陛下踢出金牛卫。

想要掌金牛卫,他只能是陛下赐婚,或者娶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否则他没有机会。”

很快桌案上就只有三个候选人了,谢安一看,又觉得有一人可以淘汰。

“分家历来都是我世家的保命手段,其实我谢氏本也应该分家的。只是我们运气不错,清流公主痴迷玄儿,而且是嫁进我谢氏的门楣,他们在洛阳单独开府,日后我们把一部分家族重心偏移到玄儿门下,再加上清流宫的庞大嫁妆,只要幼度门下有二三嫡子完成开枝散叶,那么谢家就算是分家成功了。

如今卢氏和崔氏都想要分家保其一,而且都早早立了下代家主,这在长远规划来说是有利的。不过既然他们情况一致,那么我们只需要选其一即可。

目前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卢庚此子的潜力都要比崔岩要强上不少。”

听谢安这么分析,桌案上代表崔岩的那张纸就被收走了,最后剩下的就只有袁烜和卢庚了。

同为世家大族,对于卢庚在座的都很熟悉,但对于袁烜他们却很少关注,因为他们没有和谢安一样经历过玄武湖事件,不清楚袁烜在上面做了些什么,身后又有什么的人。

谢氏的族老对于袁烜的认识还仅仅停留在他是个志向高远的才子,虽然受到皇帝和太子的青睐,但这很有可能是皇家收买人心的马骨。所以一开始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却不想族长谢安一言而决留到了最后的候选之列。

“大哥,这袁烜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问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谢道韫的亲爹谢奕。谢奕被封为安西将军,镇守大魏的西北重地安西已经五六年了。

和其余地方不同,北疆之地的夏季水草丰茂,是胡人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候,所以相对而言也最是安稳,镇守的大将也会在这段时间回一趟洛阳向皇帝述职。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谢奕回家的这段时间刚好碰上了爱女谢道韫的招亲大会。

因为常年在边关,谢奕对于如今天下的后辈俊彦了解并不多,所以刚刚的那些讨论他一句都没有插嘴。不过谢奕对于他的大哥谢安却是从小就信服,他相信大哥看好的这个袁烜一定有其独到之处,否则也不可能入得了高要求的大哥法眼。

其实不光是谢奕,其他人也很想知道袁烜特别在哪里竟得族长高看一眼,毕竟他们并没有拿到谢家情报部门送来关于袁烜的情报,对袁烜的认识也还停留在才子和宠臣这一个阶段。

“呵呵,袁烜此子可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其实给他的请帖是我早就写好的,就连这招亲大会的日子都是因为他出山之后我才定下的,而他之前在醉酒后的狂语也并非偶然。

或许你们有一点不清楚,其实道韫这个丫头之所以有今天全拜袁烜所赐。”

一石激起千层浪千层浪,谢安的一番话让在座的谢氏族老都不淡定了,他们没想到原来袁烜早就和谢道韫有关联。

“大哥此言何意,难道道韫和这个袁烜早就有过接触?”

谢安摇头叹息,神情里看不出是喜是忧,或许两者皆有吧。

“郎儿,你去把玄儿和谢青召来!”

谢朗躬身领命出了屋子,然后谢安把谢家情报部门这些年收集到关于袁烜的情报一一讲解出来。于是一个聪慧早熟的少年形象就逐渐丰满起来,可即便如此袁烜也还不能与卢氏倾力培养的卢庚比较。

很快一脸激动的谢玄和瑟瑟发抖的谢青被带进了屋子!

“谢青,你当着众位族老的面把当年护送小姐去杭州路上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记住不得有任何隐瞒,这里都是小姐的长辈,不用避讳!”

因为当年已经向少爷招过一次,后来在谢安那里又招过一次,如今等于是第三次招了,所以谢青也就没有多少心理包袱了。于是他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的从当年在江宁官道上遇到阎归海的事情说起。

通过谢青的陈述,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少年形象又逐渐和之前的袁烜形象融合,当然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谢道韫的痛苦和挣扎。

“就这样,在进了杭州城之后袁公子他们就从队伍里消失了,只留给了小姐一个小匣子,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小姐从那以后就想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更加开朗爱笑了,并且时不时有些新鲜玩意儿出现。

本来我以为也就这样了,不曾想两个月后杭州名士高柔高先生给我带了很多的新纸,说是我的一个忘年交袁烜袁公子发明的。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袁公子原来去了合肥,还拜在大儒赵琦夫子门下求学,更是发明了新纸。

我自然知道这纸是给谁的,所以尽数给了小姐。然后剩下的事情少爷都知道了!”

谢青已经投降了,谢玄倒也没有怪他,因为来的时候他已经想清楚了,如今说实话可能反而可以帮到袁烜,这些话就算谢青不说他也会说,更何况谢青在陈述的时候都在帮着袁烜说好话,这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谢玄,于是谢玄苦笑一声就把当初怎么诈谢青,然后又怎么去合肥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这时候不可避免的就说起了四海酒楼的相遇,虽说都是孩子间的事,但经过谢玄的讲述还是让人不免有些热血沸腾,尤其是他们把那一队燕国人斩杀更是博的谢安谢奕这样的将军点头称善。

不过他们听说王凝之的无耻之后也不免心中生恨,这可以说是他们谢氏为数不多的耻辱之事。

“……所以如今清流宫中最赚钱的香水其实就是袁烜发明的,他一开始只是想给我姐姐送份特别的礼物,倒是让晗珊捡了个便宜。

不过香水这项产业也只有晗珊可以做得,因为香水的主要原料就是酒精,这种神秘的酒精除了燃烧之外究竟还有何效用至今都还是秘密,而酒精的管制有多严格各位长辈想必是清楚的。

虽然我从来没有问过,袁烜也没有承认过,但我有八九成把握猜测,那酒精就是从高度烈酒里提炼得出,也就是说酒精和烈酒一样,其实都是袁烜的发明。”

讲到这里众人已经震惊到难以置信了,发明新纸、发明香水、发明烈酒、发明酒精,这任何一项都是谢氏都羡而不得的大产业,没想到竟然都是袁烜发明的。但他们没想到谢玄的下一个猜测才是让他们石化的消息。

“四年前朝廷突然提出盐市改革,然后大魏突然间就多了七座盐厂,再然后市场上就突然有了大量便宜的精盐,之前所谓的盐帮一夕瓦解,那些囤积了大量私盐的商家更是亏得血本无归。

直到前几日我在和袁烜的二弟喝酒时,他一时不慎说他大哥是败家子,竟然把制盐秘法交于皇帝,只为能娶我姐姐。”

“什么,那制盐之法竟然是袁烜发明的?”

“玄儿此言当真?”

谢玄的话刚说完,其余众人都不淡定了,这个消息是连谢安都不知道的。

“玄儿你说的仔细些,为什么这制盐之法和道韫有关系!”

谢玄见大伯和众位长辈都好奇起来,心里就更有把握了。

“其实从一开始那王凝之就不是姐姐的良配,他贪财好色,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王凝之哪里想到他和那金陵地痞的谈话被隔壁的袁烜听了一清二楚,早就爱慕姐姐的袁烜哪里还能容那贼子活着。

可毕竟那贼子是王家嫡子,杀了他后果难料,所以袁烜就献出了制盐秘方,又付出了其他的一些代价,最终和陛下达成了协议,就是杀王凝之而无罪,或是他日事发由陛下担保袁烜无恙。”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关乎天下民生的盐价原来还与自家的明珠有关。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谢玄的警告 第237章谢玄的警告

“那这么说来,王凝之的死真的是袁烜所为了?”

王凝之的死谢安一早就有所怀疑,但因为没有证据他也并不能完全确定,如今联系到谢玄的话,谢安总算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不,王凝之是我杀的!”

谢玄今天给众人带来了太多令人震惊的消息,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已经麻木了,不过对于谢玄的信任,以及之前对王凝之的恶劣印象,他们都没有责备谢玄,只是静静的等着他的解释。

“当日玄武湖大乱,大伯和家将门守着门口,我护着姐姐和其余人退到后堂……我醒来时刚好看到那一幕,若不是袁烜把我救醒,如今我已经是个废人,而姐姐……”

即使是多年后的今天谢玄说起都有些后怕,那一次如有差池那对于整个谢家来说都是灾难。

“我哪里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所以抄起地上的刀我就直接捅死了王凝之。”

“我儿杀得好,这种畜生死都算便宜他了!”

谢奕不知道自己的嫡子嫡女竟然曾经受到这样的威胁,虽然已经知道没事,但听谢玄讲来还是后背透出冷汗。

“至于杨殿是死在袁烜一名武宗属下的手里,这一切我们都是瞒着姐姐的,袁烜说姐姐这样的人只应该看见人世间的美好,龌蹉就该我们替她挡住。

而且后事处理上袁烜做了两手准备,首先是做了嫁祸潜龙会的伪装;但袁烜怕有人怀疑,所以他让我装晕,直到和众人一起醒来,这样即使有人怀疑也和我谢氏全无干系,他一个人担下了所有的责任。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我谢玄乃至谢氏都欠他一个人情!”

谢家的族老们才懒得管小辈之间的人情债,他们只是又一次听到个震惊的消息。

“玄儿,你是说那袁烜竟然有武宗高手做手下?鬼谷派竟有如此底蕴?”

武宗这种生物别看山门和皇宫不少,但五大世家中至今也没听说过有武宗供奉,能有个武宗朋友都算不得了了。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当日玄武湖上大战,袁烜手下的确有个持弓的武宗!”

谢安是见过伏青山大发神威的,至今想来他都记得伏青山射出的那些恐怖羽箭。

“大伯说的那个持弓的武宗前辈叫伏青山,他是鬼谷派的护道人,他的孙子就是如今袁烜身边的那个持弓少年,据说他在弓之一道上也已经有了射雕手的实力。

而且你们或许不知道,分裂了几十年的隐世山门被袁烜统一了,而且他鬼谷派是绝对的领导人,袁烜更是整个山门的话事人,他能调动所有的山门力量为其所用,其中文宗约莫二十几人,而武宗方面,只要他一声令下,山门里至少有四名武宗可供驱使。

而与袁烜交好的重刀门门主也是天下有数的武宗强者,他的大弟子秦冕我在合肥时见过,对袁烜那都是毕恭毕敬的。

你们或许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袁府内有七名查不到名姓的家将,不过袁烜倒是告诉我了,他们都是虎豹骑里出来的最出色的悍卒,他们的手段相比伯父和父亲应该知晓。

更别说皇宫里有个鹰爪圣王把袁烜当成自己的后辈,前几日陛下已经答应等他再培养出一个年轻些的武宗就让鹰爪圣王去袁府养老了。

另外,各位长辈或许不知道,这几年在整个天下大行其道的汇通商行就是山门的产业,背后运作的那人就是袁烜。

再说袁烜的两个义弟也是绝世良才。米奇出身洛阳米家,不出一个月米家就会被他全盘接收。他虽然身体上有所缺陷,但他拜在郭璞道长的门下,深的青城山老祖的厚爱,更是天下道门都护着的未来领袖。而且他在经商一道上无人能比,短短五年赚下的钱货已经不计其数,光是给道门分的钱财就不下二十万贯。

至于袁烜的三弟阿福同样不得了,他天生神力,兼之武学天赋奇高,是阎归海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今年虽然只有十三岁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以我看来武宗以下阿福天下无敌,可以说他要晋级武宗也只是时间问题。可别忘了,阿福还是越国公夏乔入了族谱视若己出的义子,而越国公身后的能量有多大我就不说了。

除了两个结拜兄弟,袁烜本身与申国公和越国公相交莫逆,与金陵邓家的邓乔同样是生死之交。当然,还有我和晗珊的清流宫,如果说在危难时刻,我和袁烜彼此都是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交情。

现在,各位长辈应该知道陛下和太子对他的恩宠不是没有缘由的吧,更别说他还得了陛下御赐的青釭剑,只要他不谋反,我不认为陛下和太子会对他有所亏待!”

谢玄自认为已经很客观的评价袁烜了,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如今的袁烜已经有这么大的能量以及关系网。

谢家的族老已经石化当场了,就连谢安和谢奕也不得不说袁烜的优秀已经不是卢庚可以比拟的了。

把众人从震惊中拉回来的是谢朗。

“各位长辈,刚刚我在招待宾客的时候发生了些有趣的事,你们听完了应该就有个决断了……

刚刚我再次进来之前,有下人向我汇报,街面上已经有林欢喝下人尿的传闻出现了。那所谓的‘泰山五虎’和‘河东三鬼’吓得连夜遁逃,可他们还没有逃出陈郡就莫名消失了,就连我谢家都找不到人。

看来暗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保护着袁烜,目前还不知道是皇宫里的人还是他山门中的力量。”

谢朗的话无疑证明了刚刚谢玄所说的那些,袁烜明里暗里的力量已经大到可以在陈郡瞒着谢家动手脚的地步了,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恐怖来形容了。

“好!这袁烜有心机有手段,更是杀伐决断有担当,其背后的势力更是年轻一辈无出其右,人脉之广也不下一般的世家,的确堪称是我谢氏的乘龙快婿人选。”

“不错,更难得的是他如今只有两个义弟,背后没有大家族牵制,若是与我谢氏结亲之后算作半个上门女婿都不为过,此事大有可为。”

“没错,卢家虽好,但他们毕竟是顶级世家,不像这袁烜背景单纯,若是真的结了亲,丫鬟仆役管事之类的多送些,袁府谢府又有什么区别!”

见众位族老认可了袁烜的实力谢玄本来还很高兴,但他们说的话却让谢玄内心冰寒,连带着脸色也非常难看。场中一人见谢玄面露不快就知道他的心思。

“玄儿,我知道你和这袁烜乃是生死之交,也有意撮合他和你姐姐,但是你也要清楚一点,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得失,甚至性命都不是最重要的!”

讲话之人是谢玄的三叔谢万,他和谢安谢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因母亲是平妻,所以身份上要稍逊一筹,但他因为能力不错,又自小和谢安谢奕亲近,所以才有资格入列族老席。

如果是以前,谢玄或许还会妥协,但如今关系到姐姐的终生幸福,加上袁烜又是他的生死兄弟,谢玄不得不抗辩几句。

“三叔,不是我不看重谢氏的利益,而是这件事上我有自己的看法。”

“放肆!”

不等谢玄说完,谢奕这个做老子的就大吼一声,他哪里允许这小子在这里忤逆长辈。当然,做父亲的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孩子,那是他自己都不会承认的温情。

“无妨,玄儿你有话尽管说,你和袁烜相熟悉,我们很像听听你的意见。”

谢安倒是笑呵呵的鼓励谢玄说出他的看法,于是众人都不说话,一个个把目光投向谢玄。

“伯父,父亲,诸位长辈,谢氏到了我这一辈中人丁不算兴旺,嫡出之女更是只有我姐姐一人,所以对于她的婚事你们慎之又慎我能理解。

但我想问一句,你们真的有考虑过我姐姐的意愿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我们的命,我认了,幸运的是晗珊是我的良配。可怜之前我姐姐被许配给了王凝之这种畜生,如果不是袁烜的出现我不知道事情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反正我不敢想象!

如今,姐姐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挣脱过来,她心中早已和袁烜私定终生了。

姐姐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你们难道不知道?虽然她看似柔弱,实则比任何男子都要坚毅,这一点倒是符合我谢氏之风采。

试问这样一个内心强大的女子,你们如果把她再许配给别人,她该用何种方式来面对谢氏,又如何面对她自己。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不管你们把姐姐许配给谁,袁烜都会杀死那个人,这一点你们不用怀疑。

当初他还实力低微的时候就敢杀死王家和杨家的嫡子,那你们以为如今实力已经恐怖到我谢氏都不能轻掠其锋的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被逼他,他发起疯来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敢说他是真的倾慕姐姐,他这次来带了三样求亲礼,说是当年答应姐姐的,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是极其宝贵的东西。

所以,若是要我给建议,今后我谢氏只要祝福他们就足够了,至于他给我们谢氏的回报,以我对袁烜的了解以及他对姐姐的爱护,绝对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最后我要告诫诸位长辈,千万别被袁烜的灿烂的笑容和真挚的话语所蒙蔽,他是一头真正的猛虎。幸运的是我和姐姐都和他倾心相交,他是我谢氏的贵人,从这一点来说我们比皇家都更要有优势。

言之于真,待之于诚!最重要的一点,让他和我姐姐在一起,风风光光的让我姐姐嫁进袁府,如此,足矣!”

痛痛快快的说完这些话,谢玄冲着众人行了礼就夺门而出,刚刚他越说越气愤,尤其是想到他们把谢道韫当成货物一般看待,这简直把他气炸了,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袁烜听到这一幕会是怎样的愤怒。

谢万被谢玄这个侄儿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一个劲的指着门口大喊“放肆”,可却没人帮着他,而是一个个低头沉思谢玄刚刚给的建议,或者说警告更加合适。

“好了,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既然事情有了变化,那明天我们不妨一起去看看这个袁烜,若是真有玄儿说的那么好,那么便宜他小子又何妨!

再说了,皇帝都把‘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二十五个字挂在大殿上表明心迹,我谢氏虽说不能做到完全不联姻,但最亮的这颗明珠让她自己选择一个地方绽放光明又有何不可呢!”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袁烜是渣男? 第238章袁烜是渣男?

昨夜饮了许多酒,虽然当时并没有醉,但是一觉醒来却还是有些头脑发胀,好在强大的生物钟还是准时把袁烜催醒。

简单的洗漱过后袁烜一行人被领到了餐厅用早餐,还是昨晚的那个大厅。此时大厅里已经换成了大桌子,袁烜一行人坐在一桌,马上就有人凑过来搭桌子,都是昨日说要帮着袁烜的那些人。

不过卢庚那一桌同样有不少人凑上去,看来他们都看好卢家的少爷能最后胜出。

当然也有些人坚持自己和随行的人一桌,他们坚持认为自己不比别人差,只要成了谢家的女婿,以他们的能力必定一飞冲天。

大门外走进一行人,为首的那个正是昨日晚宴没有出现的渤海王世子曹晖。

虽然在座的人没人认识他,也没人知道他也来了招亲大会,但有不少人认出了曹晖身边的梁杰。

曹晖看了一下大厅,看到袁烜的时候就走了过去。梁杰抢先一步拎着袁烜那桌不相干的人就往边上丢开,很快就只有袁烜五人还坐着了。

“袁兄,不知道我能否坐在这里?”

和昨天的谦谦有礼不同,今天的曹晖显得有些锋芒毕露,或者说更加有野望。

“这里是谢氏的餐厅,位子不是我的,世子想要坐就坐吧!”

听到袁烜称呼这人为世子,其余人都心中一凛,难道还有哪个王府也会来争夺谢家明珠?

“各位,你们可要注意了,这是渤海王世子,今天最大的热门人选,如果害怕了就赶紧离开,要不然输的太惨了就多没面子呀!”

米奇的大嘴巴哪里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的一声吼看似给曹晖壮声势,但也第一时间让曹晖成了众矢之的,至少他大哥不会再是大家关注的第一焦点了。

谢氏的早餐并不如何丰盛,但在众人看来却非常的新鲜,很多都是他们没吃过的。熬出了油的小米粥,略带焦黄的葱油饼,油光发亮的油条,饱满诱人的大肉包,一看到这些袁烜就觉得特别亲切,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第几代徒子徒孙做出来的东西,看样子还挺不错的。

曹晖不用动手,梁杰就第一个取过勺子给曹晖舀了一碗小米粥,曹晖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然后一点点掐成段泡在粥里,整个过程优雅的就像是他在处理一件艺术品。

不得不说,皇室的教育真的很容易出人才,往往一个不经意的地方就能体现出差距。

就在袁烜要舀小米粥的时候,外边又有一个丫鬟款款走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

匆匆一瞥看着有些眼熟,但当她走进了袁烜的心里突然一阵激动,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硬生生的止住了叫喊。

“袁公子有礼,我家少爷说你胃口不好,特意让人给你单独做了一份早餐,希望袁公子喜欢!”

来人虽然是个丫鬟,但身形相貌都极为出挑,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就算说她是小姐也有人信。

“谢谢姑娘,请转告你家少爷,就说袁某感激不尽,这些东西一定全部吃完,不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听了袁烜这么说,那丫鬟笑的更甜了,盈盈向袁烜做了个福礼,脸带娇羞的退下了。

眼见那丫鬟就要出门,米奇丢下筷子就追了上去。

“有劳姑娘送餐,这颗珠子不成敬意,还请姑娘多多照拂。”

那丫鬟见米奇拿出的珠子浑圆亮丽,其表面五彩斑斓透着彩光,赫然是一颗琉璃宝珠,这让她大吃一惊,虽然大家是熟人,但她的不敢轻易收下这份厚礼。

“公子有心了,这本就是奴婢分内的事,不敢收此重礼。”

其余人也看到了米奇手中的珠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早就听说袁烜败家,却没想到他的二弟也同样是个败家的,给一个丫鬟竟然也给如此重的打赏。

米奇才不管这些,他只是轻轻的喊了两个字,然后就见那丫鬟面露红云,然后接下那颗琉璃珠子就跑开了。

回到座位,葛通山好奇的问米奇为什么要给一个丫鬟赏赐,他记忆里的米奇可没这么大方。

米奇偷偷的在葛通山耳边说了一句“那是我未来的小嫂!”

丫鬟自然是漱玉,他是谢道韫的贴身侍女,严格说来就是谢道韫的私人财产,是要随着谢道韫一起嫁人的,谢道韫嫁给谁,他就是那人的小妾,这一点在封建社会再正常不过。

只是米奇这话虽然说的小声,但还是被坐在同一桌的曹晖听到了,他眼中的不快一闪而过,接着就好奇的盯着那个食盒。

食盒只有两层,袁烜自己亲自打开,一碗田鸡粥,两块葱油饼。

田鸡粥里的田鸡放入的时机不对,生姜明显放的有些多了,葱油饼的左右厚薄不均匀,虽然表面也呈现诱人的焦黄色,但厚的那边肯定不怎么熟。

然而此时袁烜哪里还能嫌弃这些,他顾不得那粥的滚烫,拿起勺子就开始吃,还一巴掌打在米奇伸过来的小手,这葱油饼可万万不能让他吃了去。

果不其然,粥里没有田鸡的鲜香,而田鸡本身又有些柴,最突出的味道反而是那几片生姜带出来的辣味。至于葱油饼也是一言难尽,那最厚的地方中间果然还有生粉流出来。

袁烜自从安定下来之后就很少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了,但此刻他却一点也不舍得浪费。

“大哥,田鸡是有骨头的!”

“袁烜,你什么时候吃葱油饼也舔手指了?”

“大哥,你别把生姜也吃了呀,这是老姜,很辣的!”

“袁烜,葱油饼不熟是要闹肚子的!”

“……”

米奇和邓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袁烜,袁烜不为所动,直到碗里和盘中都空空如也才一人赏了一巴掌。

吃完了谢道韫亲手做的早餐,袁烜满意极了,有时候心灵上的满足远远比口腹之欲要来的幸福。

“大哥,味道如何?”

“很好吃!”

“切,你就吹吧,好吃不好吃看都看出来了!以你这条舌头的要求,这大概算是最难吃的了吧!”

米奇不依不饶,他就是想调戏一下大哥,看看他会不会脸红。

“不算,我吃过比这还难吃的!”

“哎哟,大哥不对呀,你这张嘴还吃过比这难吃的东西,说说看是谁那么大面子?”

米奇的问话让袁烜有些回忆当初在山门里的情形,那些时间虽然很艰难,但如今想来还是很美好的。

见袁烜沉浸在回忆里,葛通山似乎想起什么,于是低声的嘀咕了一句。

“难道是‘两块金砖’?”

听到这个特殊的外号,袁烜的思绪被拉回,然后一巴掌扇在葛通山的后脑勺。

看着袁烜离开的背影,米奇的好奇心大作,他可不知道大哥还有这个故事。

“通山,谁是‘两块金砖’?我大哥和她什么关系?”

葛通山一开始打死不肯说,但挨不住邓乔和米奇两人无耻的威胁,又见伏威没有要高密的意思,这才松了口。

“‘两块金砖’说的是神医门门主华娘子,山门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门主,其实要我说呀,门主也喜欢她,要不然一开始华娘子做的那些难吃的东西送来鬼谷派,门主当着她的面嫌弃的要死,可等华娘子走了之后,门主就一边看书一边把那些东西吃完了。虽然每次吃完之后门主都说再也不吃了,可这话他说了三年。

好在华娘子的厨艺后来,否则门主估计要吃一辈子了!”

葛通山也是个长舌男,之前还想着不说,可一见米奇和邓乔这么八卦,他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么说来我大哥也是喜欢华娘子的了?”

“那是自然,华娘子那样的绝世奇女子除了我家门主还有谁能配的上,是吧,伏威!”

葛通山怕自己事后被袁烜处罚,所以很没义气的把伏威拖下水,而伏威脑子里肌肉多过脑细胞,很简单的就上了当。

“是的!”

“你看,我没吹牛吧,伏威都赞同!”

“别废话,我问你,他们两个就没有什么苗头吗?”

邓乔不容伏威出来打岔,赶紧把话题转回八卦本身。

“有,自然有,但是他们两个聪明人偏偏在这件事上像个傻子。都说旁观者清,我鬼谷派和他们神医门谁看不出他们彼此的心意呀,但偏偏他们自己想的太多了!

是吧,伏威?”

“是的!”

“你们或许不知道,其实门主在出山之前还向华娘子提过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华娘子突然就离开了。

虽然门主自己都以为他提亲是为了完成老祖遗愿,但我肯定不这么认为。”

葛通山的话语说的斩钉截铁,似乎有绝对的自信。

“为什么?”

曹晖的听力很好,所以他也把这些八卦听了个完全,此时听到最关键的地方忍不住出声问道。

葛通山见是曹晖问话,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讲,结果被邓乔一个耳光抽在后脑。

“继续呀,吊人胃口终身不举!”

也不知道是怕不举还是八卦之火一时停不下来,葛通山还是选择说出答案。

“那天一大早让人去提亲后,门主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而且不止一次照镜子正衣冠,显得特别紧张。

你们说如果他只是敷衍了事,怎么可能会那么紧张?

还有,自从华娘子走了之后,门主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特别留意有没有华娘子的行踪,那种担心焦虑的神情和他想念谢姑娘时候的神情一模一样。当然这些细节门主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才看的真切!”

“有道理!”

“哎,不对呀!我大哥那么爱谢姑娘,怎么突然就喜欢上华娘子了?难道他要成为他自己口中那个所谓的渣男?”

“嗨,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以我娶了二十三个老婆的经验来看,你大哥和谢姑娘是从微末时相识,两人都是在最需要慰藉的时候在彼此身上找到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目标,这种情感坚不可摧,是可以同生共死的。我和我的第七个小妾就是属于这种情况!

至于华娘子,那就是两人相处久了日久生情。其实当初在金陵玄武湖上他们斗嘴我就看出来了,他们俩就是欢喜冤家,这种长时间在一起吵架的最容易擦除火花。但彼此双方都很难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对方了,甚至会造成一些误会。这种情况很麻烦,如果一方有所迟疑,那么另一方就会怀疑,然后彼此分开,最后两个人都成了伤心人,而且是一辈子的伤。不过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解开双方的心结,他们就会明白彼此的心意。我和我的第九个小妾当时就是这样!”

“行呐胖子,看来娶那么多小妾还是有些用的!”

“我了解有什么用,你大哥不了解呀,华娘子不了解呀!还有,你大哥这两个女人可不好办,你想呀,一个是谢家的千金,一个是陛下封的永安公主,这要是都进了门,谁做大,谁做小?”

“胖子,那你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呀!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两个嫂嫂一绑,直接丢到你大哥床上,然后让她们自己去争大小!”

邓乔出的主意就没有正常的,这一下可就惹恼了曹晖了。

“邓乔,你当着我一个皇族的面这么说永安公主,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呀!”

“世子言重了,我这就是在帮兄弟参谋,出了这个门你说什么我都不承认,呵呵!”

邓乔丝毫不惊,反正他就这个滚刀肉的性子,又有这么多人帮他打掩护。

“你们就这么肯定袁烜能两个都娶到手?就不怕有别人打她们的主意?”

曹晖戏谑的看向众人,谁也没看出他眼神里的异样。

“谁敢!妈的,谁要是敢打我这两个嫂嫂的主意,我富贵散人掘了他家祖坟!”

米奇自然是维护他大哥的,这句话其实就是在警告曹晖,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敢出来捣乱就盘他。

“还有我葛通山,挖坟我最在行!”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暗流涌动的世家 第239章暗流涌动的世家

谢氏的花园因为毗邻内宅,所以外人很少有机会领略到它的美丽,这次还是第一次大规模的向外开放。

其实说是花园,更像是果园。这里有成片成片的桃树、梨树、杏树、苹果树、樱桃树,还有一些袁烜也分辨不出的树木,而树木底下的空隙长着不同的花卉,其中也不乏精品,一些名贵的中草药也赫然在列。

一大片成熟的蜜桃挂在树枝上,桃树下坐着二十几人,此时招亲大会已经正式开始,除了收到正式请帖的,像是米奇这种陪行的宾客都不准入场。

“各位贤弟想必都很清楚,我家妹妹是大魏有名的才女,所以想要成为他的夫婿,那首先要是一位才子,所以今日招亲所比的第一项便是文采。

至于这题目乃是我家妹妹所出,她曾说自己曾经有过一次梦境,梦中是个灯火通明的夜晚,街上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冥冥之中她似乎感应到未来的夫君就在不远处,却又总是擦身而过不得相见。想来这样的梦境我们每个人都曾经遇到过,虽然说往往会有些许遗憾,但却也不失为一种美好。

现在就请大家以这样的情境为题,诗词歌赋皆可!时间规定一炷香内完成,此轮我们只选前十为优,余者请去外间歇息!”

袁烜已经可以确定了,这第一轮的题目的确是谢道韫所出,而且小妮子是在帮着自己作弊,因为当初在金陵梧桐阁里袁烜和谢道韫密会的时候曾经说起过那个灯火阑珊的夜晚找她的经历。

头脑里有上千年诗词储备的袁烜本就不怕,如今这为他量身定做的题目就更不在话下了。

虽然这些年袁烜的学问大进,就算要他自己作诗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但谢氏尽出才子才女,袁烜怕一般的诗词入不得他们的眼,所以还是打算“借鉴”一番,而且就是最好的那一首。

谢朗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仆役送来文房四宝,又有人取来一支香插在桃树下就算是开始了。

众人立刻开始低头沉思,或者来回踱步寻找灵感。袁烜自然也不会立刻动笔,就算做做样子思考一番还是需要的。

在谢氏内宅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谢家的重要人物都站在窗前看着那群年轻人在为谢道韫的题而烦恼。旁边小桌上却是坐着两个一个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美人儿,其中一个正是这次招亲大会的女主角谢道韫。

“哎呀,姐,你还在写什么呀!你就不担心袁烜写不出来吗?”

“别捣乱,我在写《女诫》,这是老祖宗给我定下的,只要我还没出嫁就一定要每天写一篇。”

刘晗珊讷讷的放下谢道韫写好的手稿,她不明白老祖宗在一年前已经过世了,之后就没人在要求谢道韫什么了,为什么她还要坚持写。

“丫头,你出的这道题难不成有什么玄机吗?”

谢奕问自己的女儿,虽然这个题目并不难,但如果没有切身经历的话是很难写出佳作的。

“回禀父亲,那年金陵‘千诗文会’,我带着漱玉等人在金陵逛夜市,袁公子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了我,所以一路狂奔过来寻找,可惜那夜的街上人太多,我们最终错过了。

其实,在女儿心中是希望那夜能碰到的!

所以我希望今天能用这道题让我有个不一样的美好记忆!”

屋子里除了谢玄夫妻之外,其余的都是长辈,谢道韫的这番毫不矜持的话其实极为无礼,但在昨天晚上谢玄把家中长辈议会的内容告诉她之后,之前还有所隐忍的谢道韫就变了。

今天她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她谢道韫就是和袁烜早有来往,她就是想嫁给他,她甚至可以不在乎什么名节,如果家族在这件事情上还要阻拦,那么谢道韫将用自己的方式抗争。

谢道韫想的很清楚了,既然袁烜为了守护她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那么自己又何尝不能为了他而做出些勇敢的改变呢!

《女诫》他已经抄了五年,然而这五年里她发现这里面所阐述的东西和袁烜给她解释的很多东西截然不同。她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对于文学和思想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再加上她对于袁烜的信任,可以说班昭的思想即使再如何有市场,对谢道韫来说都是满纸荒唐言。

五年来,她用抄写《女诫》的方式提醒自己,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是对的,不是可耻的,而且他一定会来把自己带离这个牢笼,这个五年不曾出去过的谢家老宅。

谢奕自然听出女儿心中的怨愤,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今天不让袁烜成为自己的女婿,她们姐弟两个一定会和自己这个父亲产生隔阂。他们或许以后依然会恭恭敬敬的孝顺自己,但之前那种亲昵的父子父女关系将再也不会有了。

“有人开始动笔了!”

谢安透过窗户看到桃林里那个才名动天下的崔岩率先动笔,他显得极为有自信。

袁烜见有人开始答题,他也前去答题,他要让谢家这些人见识见识辛弃疾的才情。

当场中的那注香燃尽的时候,依旧有三人未能想出,所以他们很自觉的向外走去,这其中就有林欢这个不学无术之辈。后来袁烜才知道,他的那张邀请函乃是赵王妃求来的。

留下的人虽然都交了诗词,但抬头挺胸觉得万无一失的人却并不多,只是袁烜很意外曹晖这家伙似乎在纸上简单的写了几个字,结果谢朗微笑着接过就算是他完成了。

靠,原来考试也能刷脸,袁烜虽说不担心结果,但也有些不爽。

收了诗稿之后,众人便在桃树下休息,几个心大的甚至跳上桃树自己摘桃吃。

谢朗把所有的诗词稿子送到那间屋子,此时谢道韫恰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还不忘俏皮的在最后画上一个笑脸,看来这诗稿送的恰是时候。

“父亲,只可取九人!”

曹晖的面子要给,他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没写,但态度很明确,那就是我要晋级下一轮。

谢氏之人个个博学,很快他们便一起品鉴起来,崔岩的文采出众,卢庚的词作风流,很快他们就选定了几篇。

“姐姐,快来看,这是袁烜的。”

随着谢玄的寻找,很快袁烜的那张就被他找了出来。谢道韫也不矜持,他随手便夺过谢玄手里的纸,然后也不给其他人看,就这样一个人默默的回到刚刚自己那张矮几上。

谢氏族老看到谢道韫的这个态度也都摇头苦笑,看来这丫头是真的恨上自己了,真是个倔丫头。

谢道韫也不说话,只是提起笔来在一张新纸上誊抄了一遍,然后把誊抄的那张给了谢玄,自己则拿着袁烜的那张手稿痴痴地看的入神。

“夜游金陵。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知不觉间,谢道韫的双眼已经湿了,果然还是他,也只有他才能让自己的心一次次温暖与光明。虽然无数次遗憾那一夜没能遇上袁烜,但如今有了这首词她再也不觉得了

辛弃疾的这首词可以说在艺术成就上已经登峰造极,不管是写景还是写人,又或者那独特的意境都秒到毫巅,可以说放到任何一个时代,哪怕品鉴这首词的是个大文豪也不得不服,所以谢安服了。

毫无疑问的这首词被评定为最优,但这只是评定十人晋级便可,所以不需排名字。

但谢朗再次出现在桃林的时候,他只带了十个人去下一个考核的地点,其余的人自然是被请去喝茶。

袁烜从来没有想到这第二轮竟然会安排在演武场,难道第一轮比文之后,这第二轮要比武?

“恭喜诸位贤弟能通过第一轮的文采比试,你们果然不愧为大魏未来之栋梁。不过我谢氏男子能文能武,我家妹妹也希望未来夫君能如同父兄一样,所以这第二轮比试比的就是你们的武艺。

这次的规则是可以动用兵器,但必须点到为止不得有所损伤,为防意外,我会安排人员在旁监督保护,一旦发现有危险将有人出手干预,当然被救下的人将自动被淘汰出局。

此轮过后,十人中只取三人参加最后的甄选!”

谢氏这个安排其实已经是很照顾袁烜了,因为这次招亲大会中武功最好的几个在第一轮已经被淘汰了,剩下的这些人大多都是有一些武功底子的读书人罢了。

不过真是印证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有纷争的地方就有帮派!

而就在谢朗讲完了规则之后,卢庚和崔岩就迅速站到了一起。他们二人都是各自家族这一辈的天骄人物,从小就认识,而且近些年两家的来往密切,家族中更是有不少的联姻往来,虽然这一次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但如果能在这一轮联手把袁烜或者曹晖阴掉的话,那绝对是最理想的结局。

除了卢庚和崔岩的临时结盟,另外的六人此时也站到了他们身后,这其中就有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帮着袁烜的人。看来他们早就被卢家和崔家收买了,这次来就是给人家做垫脚石的。

“呵呵,看来卢家和崔家真是下了大心思,小家族也就算了,竟然连郑家和刘家的人都被他们暗中收买了去,果真好魄力。”

谢安早早就发了邀请函,其实也有想要试探卢家和崔家反应的意思,因为曾经共进退的五大世家如今风向似乎变了,王氏的态度也变得越发模糊,这次招亲会谢安想要看到的东西远远不只是谢道韫的儿女情长。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袁烜的战争神器 第240章袁烜的战争神器

面对卢庚和崔岩的联盟,袁烜并不显得如何慌张。转头看向一旁的曹晖,只见他走向兵器架边随意选了一柄长剑,却是并未抽出剑身查看剑的品质,似乎手中只要随便有把剑就可以了。

卢庚和崔岩他们选择的兵器很有特点,有人选长枪,有人选短刀,有人选盾牌,还有人选了弓箭。这样的配置明显是之前商议过,也是按照军中的基本配置而来。

谢朗有些担心,他虽然已经和族中的供奉提前打好了招呼,但如果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袁烜想要不出局的难度很大。

“谢兄,虽然这里的兵器品类齐全,但却不是我常用的,不知能否差人去找我的随从取来我的装备,我想使用我自己带来的兵甲?”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袁烜说的是兵甲,而不是兵器,这就让人震惊了,难不成袁烜早就知道了这次招亲大会的比试项目?不过那又如何,难道他们八个人结阵还不能把袁烜给干趴下吗?

谢朗本就有意偏袒,听到袁烜这么问自然应允。

“袁公子放心,我这就命人去找你的随从!”

见谢朗准许,袁烜心下大定,他觉得现在自己应该铁定能进入最后的三人之一了。

“只要你开口,我会护你周全!”

袁烜没想到一直高傲的曹晖会主动开头,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却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对面就是一群杂鱼。

“不用了,我本来就心有愧疚,还怎么忍心让你给我保驾护航,只求你别恨我就行了!”

……

不多久,伏威和葛通山一人扛着一个箱子来到演武场,卢庚等人心下一惊,不过倒也还是信心满满,他不相信一副兵甲能有什么变化。

见众人没有反对,袁烜内心冷笑,等下可别说老子不公平。当然,袁烜这时候提出兵甲的要求也是另有深意。

随着葛通山和伏威打开箱子,众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可是预想中金光闪闪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箱子里只有一些看上去普通的铠甲,只是式样和平常见到的有些不同,而且铠甲上似乎有被腐蚀的痕迹,颜色也偏暗淡。

看到这里卢庚等人就放心了,他们甚至觉得这样的铠甲就是累赘,根本就没有多大的用处。谢朗是军中将领,可即便以他的眼光也看不出这幅铠甲有什么独到之处,无非就是样式独特一些罢了。

袁烜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这幅铠甲,他在葛通山的帮助下迅速的穿戴好铠甲,当然还有左臂的手弩和弩匣的安装。等到袁烜把最后一块金属面具扣在头盔边缘内扣上的时候,除了眼珠再也没有任何一处肌肤透露在外边。

“这是什么铠甲?为何样式如此独特?袁烜并非弓马娴熟之人,他如何能承受如此重的铠甲?”

远处的谢安再也不能淡定,袁烜的铠甲保护太周全了,可以说真正做到了无死角防护,而且看袁烜双手的手套似乎也很独特,根本就不会限制他的伸展,这可就太难得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袁烜的右手一伸,葛通山刚好把青釭剑送到袁烜的手中,这时候袁烜就算是装备完全了。

有些东西光是看那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当这套铠甲完全穿戴在袁烜身上的时候众人才感觉到压力,尤其是袁烜左手那小巧的手弩和手弩下边那个奇怪的匣子让人发憷。

更让人恐惧的是那块金属面具上刻画的虎脸,那占据了半个面具的血盆大口,再配上袁烜唯一可看到的狰狞双眼,一头择人而噬的下山猛虎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感觉。

而袁烜手上的青釭剑则代表着皇权天威,袁烜举起来的那一刻就让人有种想要膜拜的冲动。

袁烜一步跨前走到曹晖的身前,他把曹晖和十步之外的那些人隔绝开来!

“可以开始了!”

看到袁烜这个架势,谢朗没来由的对袁烜对了一份信心,他暗中对谢家的供奉们使了个神色,然后宣布开始。

曹晖之前就有些心神失守,此时看见袁烜如山一般的站在他的身前,这种感觉就像是很多年前的父亲一样,给他一种即使天塌下来也无需畏惧的安全感。

另一边卢庚和崔岩两人互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先上前,只能挥了挥手让属下人上前打探情况。

按照军阵打法,当双方还没有接触的时候,首先就应该用弓箭。于是站在最后方的那名郑氏子弟拉开一石硬弓就要向袁烜射去,谢家的供奉已经做好了拦截的准备,袁烜身后的曹晖更是身体紧绷准备随时冲到袁烜前边格挡羽箭的攻击。

“所有人不要阻拦,让那箭射来!”

袁烜的话语让场中众人震惊无言,这立即引得郑氏子弟怒火高涨,他从来没这么被人蔑视过,于是他对着袁烜的肩膀果断放箭。

袁烜示意身后的曹晖放心,然后他就站在原地等着羽箭的到来。

远处躲在暗处的谢道韫吓得花容失色,她甚至忘记了尖叫呐喊。不仅仅是他,谢安和其他的谢氏族老也心下大骇,那是一石硬弓,在军中也是制式弓箭,看那郑氏子弟虽然没有拉满,但这么近距离射透普通的铠甲完全不是问题。

“叮”的一声,箭簇击打在袁烜肩膀上的一片甲叶上,然后在上边留下一个白点,也给袁烜的左肩带来一丝疼痛,然后那支羽箭随着袁烜的一步后退就再也不能寸进,然后无力的掉落在地上。

“什么,不可能!”

谢奕作为军中大将从刚刚羽箭的速度上就能判断那威力,他觉得就算是自己的那套连环铠也会中箭受伤,但袁烜竟然连退都不曾退一步,那套铠甲的防御力竟然恐怖如斯。

看到这一幕的谢道韫也终于回了魂,这一刻她再次意识到如果没有袁烜,她的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

袁烜的身后,曹晖紧绷的身体总算是稍稍放松下来,他再一次说到做到,那种安全感真的一直都在!

生生挨了一箭的袁烜哪里肯吃亏,他的左手抬起,早已做了数年的练习,又是这种近距离的射击他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一声机括和软钢弹动的声音响起,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家的供奉,可惜他们之前低估了这手弩的威力,所以等想冲过来用盾牌格挡的时候,那弩箭已经穿透了郑氏子弟的肩膀,然后飞出了演武场。

“啊……”

随着郑氏子弟的痛苦呐喊,所有人都惊恐的盯着袁烜手中那个小的出奇的手弩,无他,威力太大了。

很快有谢家的人进场把那名受伤的郑氏子弟带离场治疗,这也意味着他的出局。

没有人会认为袁烜是射歪了,之所以只是射肩膀,那是袁烜对他的回应,算是保了他一命,要知道这里如果出了意外杀了人,那袁烜是不需要负责任的,因为谢家会承担这一切。

袁烜的手弩太强大,刚刚谢家的供奉都没能挡下,这几乎就没法打。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卢庚和崔岩都不擅军阵,一时半会也拿出定主意,更不敢贸然上前,因为他们害怕袁烜下一刻就对着自己来一发。

“袁烜,你仗着铠甲坚固,算不得本事!”

刘聪见一时没有进展,于是出言相激!

哪想到袁烜根本就不加以理会,抬手就对着刘聪的小腿射去。

刘聪见袁烜瞄准自己的下盘,他总算放下心来,因为他的手里是拿了盾牌和短刀的。

“噗”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声音。

刘聪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倒在地,他的身体力量不如那郑氏子弟,倒地本也是应当,但他手里的盾牌被射穿就有些让人震惊了。不过他的运气很好,那柄单刀在盾牌后面为他挡了一劫,而已经断为两截的单刀告诉所有人刘聪的幸运。

强忍着没有尿出来,刘聪把手里的半截单刀和盾牌丢的远远的,这种被死亡笼罩的感觉让他忘记了崔家给他许诺的那些好处,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荥阳。

“我退出!”

随着刘聪的溃逃,卢崔临时联盟变的只有六人了。

事情变化的太过迅速,除了袁烜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而远处的谢安和谢奕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双目中看到了恐惧。

感觉到头皮发麻的还有谢朗,他因为距离比较近,所以看得更加真切,所以也更加震撼。

之前袁烜的手弩射出一箭之后并没有再次上弦,那么他这第二次又怎么能射出去呢?

谢朗已经看清了,袁烜的手套上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部位有一个小小的扣环,而那小巧的手弩上有两个隐蔽的细线连着扣环,袁烜在射击的时候是中指轻轻的弯曲一下。而在射击完毕之后他的无名指似乎又扣动了一下,难道就是无名指这个小小的动作完成的上弦?

还有第二次射出去的弩箭是哪里来的?难道是那个奇怪的小匣子?

威力强劲的手弩,能做到半自动上弦,而且还有能解决弩箭的问题。

谢家的几个将军都在心里琢磨,如果军中大规模装配这样的手弩和铠甲,那么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只要近战都可以纵横无敌。由此可见,袁烜身上的铠甲和手弩都是战争神器!

卢庚和崔岩惊恐的看见袁烜的左手抬起在两人身上来回瞄准,这一刻他们再看见面具上的那张血盆大口,一种食物链底层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们六人,只能留一人!”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两个桃子 第241章两个桃子

“你们六人,只能留一人!”

既然谢家说最后只要三个人,那袁烜就给他们这个面子。而对方的六个人就只能留下一个,这就是袁烜的命令!

面对那变态防护的铠甲,还有那威力强劲的手弩,此时他们没有任何选择,要知道袁烜手中还有青釭剑,那才是最无解的东西,因为青釭剑可先斩后奏,而谁要是伤了手持青釭剑的人,那就是藐视皇权,后果难料。

几乎是一瞬间卢庚和崔岩就有了决断,毫无征兆的,他们手中的兵器就向着对方不致命的地方砍去。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混战,但没人敢向着袁烜这个方向靠近,那张虎头面具已经让他们产生了心理恐惧。

远处的谢安谢奕兄弟二人看着场中荒诞的一面不禁摇了摇头。

“袁烜气势上虽然占了上风,但也并非不可破,可卢庚和崔岩二人在袁烜第一轮威胁下就选择屈服,而且对之前的盟友一个招呼都不打就下手,这两人心性凉薄至此,不管是丫头的婚事还是家族的合作,他们都不是好的选择。”

听到大伯这么说,谢道韫的心里总算放下心来。虽然一早就决定非袁烜不嫁,但如果能得到家族的认可祝福,那肯定要比闹僵了要好。

经过半柱香的争斗,最后只剩下卢庚和崔岩两人还在挥刀对砍,而谢家的供奉距离他们仅仅几步之遥,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受伤害。

最终卢庚卖了个虚骗的崔岩上前抢攻,结果被卢庚返身一刀横扫。谢家的供奉牢牢的抓着那把刀,同时也意味着崔岩被甄别出局。

这个结果一出来,袁烜就赶紧招呼远处的葛通山过来帮着他卸甲,这么热的天穿着这身铠甲简直就是受罪。这套铠甲在公输迁看来已经趋近完美了,但袁烜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太多了,但以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来说,想要改进太难了。

谢朗拱手向场中留在最后的三人道贺,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袁烜脱下来的铠甲,等葛通山盖上盖子抗走箱子的时候,谢朗看上去明显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上午就比试这两轮,请三位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下午将由我父亲和二叔亲自出题选出最后的人选。”

谢朗内心腹诽,还选个什么呀,就袁烜得了!当然这话他现在不能讲,要不然会把曹晖和卢庚得罪死的。

袁烜转身想要和曹晖说几句话,却不想曹晖逃一样的离开了,只留下袁烜一阵叹息。

谢朗见三人走了,他也赶紧向内宅走去,他要急着向父亲和二叔讲述一下刚刚自己看到的一切,顺便告诉他们谢家的女婿就该是袁烜。

回到房间的袁烜在伏威的耳边轻声的下了几个命令,伏威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接着欢喜的出去了。

吩咐完伏威,袁烜蜷缩在房间的大木桶里,沉浸在水里的时候头脑越发清晰,很多事情就顺利的联系到了一起。

就在袁烜感受到缺氧的那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也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内心。等到袁烜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他猛的起身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犹如他此时的内心一样贪婪。

……

被淘汰出局的人不需要谢家催赶,他们自己会在第一时间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哪怕受伤的人也一样,因为他们需要向各自的家族传达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陈郡到洛阳方向的官道上,出了陈郡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有个小型的集市,主要是用于交易一些牛马牲畜的场所,但此时一个不算大的马厩被围的水泄不通,男人们一边评头论足,一边高声喝彩,而妇人们则一边拉着子女离开一边咒骂,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林欢发誓这辈子都和陈郡谢氏杠上了,还有袁烜和他的那帮兄弟,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去该如何在姐姐面前告状,一定要让赵王姐夫帮着自己出了这口恶气。什么谢氏天骄,什么麒麟之才,所有人都要被他林欢踩在脚底。

“前边是什么情况?”

眼见着前面集市上闹哄哄的,爱凑热闹的林欢就来了兴致,只是如今身边没了那八条狗腿,这些赵王府的侍卫像个木头一样,竟然没人懂得过去主动探查,这立刻引得林欢的不满。

侍卫首领心中不忿,但碍于赵王妃的命令,他只能示意一个属下前去查看,很快那名属下就打马而回,但是却只在侍卫首领耳边私语了几句,并不向林欢汇报。

“混账,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县子吗?”

林欢怒从心中起,啪的一鞭子就抽在那名侍卫的脸上。

赵王府的侍卫以前都是皇后宫里当差的,都是曾经在战场上搏杀过的汉子,奉命保护这样一个二世祖已经有种千里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的感觉了,如今还要受到这个废物的毒打,这让侍卫统领恨不得抽刀直接砍死他。

感受到前后左右的杀机,林欢就差点从马上吓的掉下去,为了缓解这种不适,他赶紧打马向前去一探究竟,顺便让这些人冷静下来。

“滚开,滚开,赵王府办事,都给老子滚开!”

林欢怕那些侍卫,但不代表怕这些围观的苦哈哈,所以一路纵马过来并不减速。人群纷纷避让,同时都带着戏谑的看向这个自称赵王府的来人。

随着人群的分开,林欢很顺利的就来到马厩边,然后他看到一生中最荒诞**的场面。

八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裸体、公马、春药,普天之下能用这种方法来惩罚人的只有两个,林欢第一时间就猜到是谁,因为马厩边有块醒目的牌子,上面潦草的写着几个字。

“‘泰山五虎’‘河东三鬼’售尿处,一杯十金!”

马厩中被折磨的不似人形的八人看见林欢,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一根漂浮过来的浮木,他们奋力的伸手想要求救。

“公子…救…救我……”

“啊,他就是那个喝了这八人尿的林欢!”

“听说他是赵王的小舅子!”

“有钱人真会玩!”

“口味好重呀!”

“……”

人群里有不少有“见识”的,他们一眼便看出了林欢的身份,然后人群不免指指点点起来。

“闭嘴,你们这帮刁民,老子杀了你们!”

如果说林欢的叫喊只是威胁,那赵王府的侍卫抽刀打马就是实证了。

赵王府侍卫的目标不是看热闹的人群,而是杀光马厩里的那八个小丑,但没想到人群里却爆发出一声哀鸣。

“快跑呀,赵王府要杀人灭口了!”

随着这一嗓子大叫,看热闹的人群那里还敢停留,他们赶紧作鸟兽散,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阵血雨腥风,八颗人头被摆在集市的最中央,而那个充满了血腥和**的马厩烈焰冲天。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告诉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赵王府的威严不容亵渎,敢有违逆者杀无赦!

然而比赵王府威严更快传递出去的是这里的谣言。

“赵王妃的亲弟弟喝属下的尿被人发现,竟然于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而且放火毁灭罪证,要不是周围的百姓逃得快,必定也难逃被灭口的命运!”

有时候谣言只要够劲爆,够吸引眼球,有话题性和争议性就足够了,至于真假往往并不太重要。而如果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证人,那就不仅仅是谣言那么简单了。

……

谢家的内宅算不得豪华,甚至有些陈旧,但正是这座有沧桑岁月的老宅子缔造了如今的大魏顶级世家,同时也体现了谢氏的强大底蕴。

袁烜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其实谢家辉煌的日子并不十分长,所以才有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千古名句。

不过既然自己要娶谢道韫,还和谢玄做了兄弟,甚至无意中把清流公主弄进了谢家,那么谢家就不该这么短命,至少在它极尽辉煌之后还应该延续很多年。

本来三个人进入最后的甄选,但如今只有袁烜和卢庚出现在场,曹晖迟迟都没有来,这让袁烜心里有些担心。

卢庚和袁烜并排最坐在屋子最中间的位置,现在的卢庚已经恢复到了谦谦君子的模样,刚刚被袁烜那手弩威胁性命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他举杯向袁烜敬茶的动作亲和而自然。

袁烜也回敬卢庚一个和煦的微笑,似乎刚刚被人联手针对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勋贵间的交往就是这样,即使背地里杀的昏天黑地,表面上的文章依然要做,而作为老一辈勋贵的谢家人就做的很得心应手,这一点从他们的笑容里就能看出来。

上首坐着的是谢家族老们,其中最中央的赫然是谢安和谢奕兄弟两人,众人抚须微笑着看向走到最后的两个年轻人。

至于他们身后则是一道又长又厚的纱幔,纱幔后边是一这屋子的一个角落,因为光线被阻隔,所以袁烜看不到那里。可因为袁烜他们在屋子的最中央,而且是光线最集中的地方,所以纱幔后边是可以看到袁烜的。袁烜不用猜测也知道谢道韫应该就在后面。

袁烜猜的不错,谢道韫的确就在纱幔的后面,不过此时却又不止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恭喜两位贤侄,能走到这里足以说明你们的优秀,说实话,不管是你们谁成了我谢家的女婿,都堪称是天作之合。

可惜我谢氏只有一位嫡出千金,所以只能再做最后一轮的甄选。

这次甄选的两位贤侄只需作答一道题即可!”

听到只有一个问题,卢庚相对来说就放心多了,他最怕的就是直接和袁烜对抗,那样他的胜算真不大,但如果是回答一个问题,他自信不会比袁烜差。

见两人都做好了准备,谢安笑着拍了拍巴掌,很快纱幔被掀开一角,可不等袁烜透过重重纱幔看都后边,两个丫鬟就一人端着一个托盘盈盈走来。

两个丫鬟一人把一个托盘放在袁烜和卢庚的桌上,然后两人都傻眼了。

每个盘子里都有两个桃子,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成熟一个青涩,而且都是毛茸茸没有洗过的。

“两位贤侄,这就是题目,请答题吧!”

卢庚是毫无头绪,就两个桃子,而且还是差异这么大的桃子,甚至连答题的方向都没有,这让人从何答起?

好在袁烜也愣在那里,看样子也是毫无头绪,这总算让卢庚心里放松了一些!

既然两人都没有头绪,那么卢庚就决定赌一把,很多时候先下手的自然是有优势的。

招亲大会送出两个桃子,这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卢庚能联想到的就是《诗经.卫风》里的那首短诗。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于是卢庚把那两个桃子取出,然后迅速从腰间解下一块宝玉放到托盘里。

这是卢庚的作答,他用玉佩传达了自己的意愿。谢家众人看到卢庚的动作都点了点头,但心里都在为这小子默哀,总之不管他怎么做,那都是徒劳无功的。

可卢庚不知道呀,他看到谢家众人冲着他微笑,而另一边袁烜还没有头绪,这就让他更加自信了。

袁烜看着这两个桃子依然在发呆,他自然知道这两个桃子的含义,他只恨自己做的太过分,以至于要让谢道韫出这种题目。与其说这道题目是谢道韫出来难为袁烜的,还不如说是袁烜逼着谢道韫出了这题。

袁烜看不到纱幔后面,但纱幔后边的人儿却能看见袁烜,尤其是看到袁烜一脸的痛苦挣扎,她就跟着有些局促不安,更不敢看身边谢道韫的目光,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祸端。

“姐姐不用愧疚!这可怪不得你,要怪就怪他朝秦暮楚到处留情,若不是他来招惹我们,我们也不会为他神伤,他又哪里会有这般痛苦的选择。

今日即使遂了他的心意,我们也不要轻易原谅她,要不然还不知道今后会有谁进门呢!”

听谢道韫讲的真挚不似作价,华莹莹这才敢看向谢道韫,心里的负罪感方才有所减轻!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曹穆的赐婚 第242章曹穆的赐婚

华莹莹自从决定给袁烜做小之后,她就想看看谢道韫究竟有多大的魅力,竟然把袁烜迷成那样。

于是她就求着曹穆让自己有机会接近谢道韫,这才有曹穆要一张请帖的事情,而这张请帖自然是给易容成曹晖的华莹莹。

昨天在官道上碰上袁烜他们,华莹莹其实是有怨气的,但今日早餐时候葛通山的一顿爆料让华莹莹晓得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那时候她其实是非常非常幸福的。

华莹莹也在回忆和袁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发现其实自己应该也是喜欢袁烜的,和当初只想找到弟弟的初衷不同。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华莹莹进入了桃林,她根本就无心什么诗词,那本也不是她擅长的,所以留下个名字就匆匆离开。

可在演武场的时候,袁烜的言行举止明显已经看破了她的身份,这让华莹莹有些不知所措。当然最终让华莹莹放下心理包袱的是袁烜那如山般伟岸的背影,曾经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想过,自己将来要嫁一个父亲那样有担当,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那一刻袁烜做到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的华莹莹已经放下矜持和骄傲了,她带着梁杰主动找到谢安和谢奕他们,并且执晚辈礼解释其中的缘由并做了真诚的道歉,当然她尽可能的帮着袁烜说话也起到不少作用。而华莹莹承诺愿意做小和梁杰的某些暗示更是让谢家众人只能默认。

其实华莹莹不知道的是,谢家对于这个结果满意的不得了,要知道袁烜这样的人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谢道韫能成为正妻是他们的基本要求,而如果能让一个公主甘愿成为平妻,那不管是袁家还是谢家都只会受益。

最后就是谢道韫那一关,华莹莹本来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没想到谢道韫听她说完她的故事之后竟然没有生气。

爱情是自私的,但谢道韫也清楚如果袁烜一生只有自己一个妻子,那对于袁家将来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所以从一开始她有这个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华莹莹的名声在外,而且是极好的名声,再加上谢道韫的善良,尤其是华莹莹丧父和弟弟走失这样悲惨的事情,再到后面听说袁烜有多么想念自己,以至于从来不主动接近华莹莹,甚至醉酒只是念叨的也是她谢道韫,这些都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当华莹莹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谢道韫等着她这个大妇发威的时候,没想到谢道韫竟然向华莹莹下拜,说是为了感谢华莹莹这五年来对袁烜的照顾。

善良的心灵总是很容易亲近,仅仅是一个中午的时间她们就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至于敌人嘛,自然只有悲催的袁烜来充当了。

袁烜看着这两个桃子,他内心的越发愧疚,那桃子上的绒毛就像是一根根的小针在扎他的心,他甚至在想象两个女人该是有多伤心。

可袁烜不知道的是两个女人正躲在纱幔背后看着他的笑话,而且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

袁烜咬了咬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对不起,是我错了!道韫你原谅我吧!”

道歉是必须的,毕竟严格说来,袁烜这属于恋爱中出轨,他对不起谢道韫这一点是一定的。

也不等纱幔后面发出原谅自己,袁烜突然抓起两个桃子,也不见他清洗,竟然两个桃子同时伸向嘴边,然后他把嘴巴张到自己的极限,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袁烜一口咬下。

一个桃子香甜,另一个没有成熟的酸涩,袁烜的嘴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不过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只见他左手一口右手一口,吃的满嘴的毫毛,桃子的汁液也流的衣服上到处都是,丝毫没有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样,整个人狼狈至极。

看到袁烜如此失态,卢庚本应该很高兴才对,但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刚刚袁烜的那句“对不起,是我错了!道韫你原谅我吧!”这一句暴露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袁烜之前就认识谢道韫,而且从称呼上来看还非常亲昵,而请求原谅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卢庚意识到自己再如何优秀,开的价码再如何高也没用,谢家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把全天下人当猴耍,他们只是为了给自家的寡妇闺女抬高身价,用一场天下俊彦的争夺来让人忽略谢道韫是寡妇这个事实。最终能把这个寡妇娶走的只有袁烜,这个早就和谢道韫有私情的家伙。

心中的怒火高涨,但是卢庚却依旧笑盈盈的看着袁烜吃桃子,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他的这番表演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再看袁烜,此时已经狼狈不堪,就像是一个演滑稽戏的小丑,偏偏谢氏众人看见他的这幅模样还内心欣慰,看来袁烜是真的爱煞了谢道韫,但同时也放不下华娘子,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也没有为了讨好谁而违心。

这大概就是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吧!

终于,两个桃子啃完了,袁烜甚至顾不上擦一下嘴巴就把那两个桃核塞到胸口,不管怎样,他都要好好珍藏着。

谢家众人哈哈大笑,他们对于这个考核结果非常满意,但也不会单场说出来。

“两位贤侄先回房休息一下吧,稍后会有人前去通知结果的!”

谢安说完之后,卢庚立马齐声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就大步流星的向着外边走去,虽然于礼节不亏,但离开的决心却非常坚定。

轮到袁烜却一直不愿意离去,而是踮起脚尖想要努力看到纱幔背后的人,可那两个人却相视一笑,就是不发出任何声响。

看到这一幕的谢氏族老那是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几人都咳嗽了袁烜还不走,最后谢朗只能亲自下场催赶了。

“袁贤弟,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你的脸上,赶紧回房洗洗,另外准备好求亲礼呀!”

谢朗的这番话可谓说的极为明了了,袁烜又不傻,哪里还能挺不错这话中的意思。袁烜当即给谢氏族老和谢朗行了礼,走的时候就像是一阵欢快的风。

等袁烜走出屋子,纱幔后边再也忍不住了,两女笑的前仰后合,笑着笑着两人就抱在一起,彼此眼中都有泪水流出,这一生她们注定都要守着刚刚那个傻男人了。

袁烜回到房间的时候,米奇、邓乔和谢玄正在打牌赌钱,他们见袁烜一身邋遢回来本还有些担心,但看到袁烜脸上止不住的笑容就知道大势已定。

“通山,快给我准备洗澡水!”

“米奇,赶紧把求亲礼再检查一遍!”

“谢玄,今天过后私底下你就可以改口叫我姐夫了!”

“咱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

听着袁烜在里间发了疯似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牌冲了进去,然后就是一阵欢呼雀跃,偶尔伴随着袁烜的鬼哭狼嚎。

……

卢庚的房间和袁烜的房间虽然不是同一栋楼,但其实离得也不算远,所以他听到了袁烜和谢玄他们的打闹声。怒火已经取代了失望,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范阳,他要和家族长辈尽快商议,王家族长王羲之的次女也该到出嫁的年龄了。

果然不出卢庚所料,半个时辰后,谢朗带着歉意前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卢庚之前解下的那块宝玉,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卢庚走的很平静,没有起一丝波澜,他的这种彬彬有礼的君子形象给了谢朗极好的印象,可惜谢氏这一辈的嫡女太少了,所以也显得各位珍贵。

袁烜再次出现在谢氏族老面前的时候是跪在梁杰的面前的,除了他所有在场的谢氏族人也都跟着跪下了,当然还有恢复了女儿身的华莹莹。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今有山门鬼谷派门主袁烜者,才高智勇,忠心为国,朕嘉许之。

又有安西将军谢奕之女谢道韫,贤良淑德,温婉可人。

又有永安公主华莹莹妙手仁心,容貌倾城。

此二女皆为袁烜之良配,朕有心赐婚,然正平之分艰难,实为憾事。

世间之事皆有礼法,今日朕以天子之名特赐袁烜可娶二妻,永安公主为正妻,谢道韫亦为正妻,二人不分大小,不分先后。

望袁烜感念圣恩,再为大魏立新功!”

和之前华莹莹说的不一样,和所有人想到都不一样,甚至和全天下人的都不一样。皇帝没有舍得让华莹莹真的去做小,他竟然以天子皇权之名来变换人间的礼法,这等于是卖给了袁烜一个天大的面子,在他当年玄武湖讨赏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

双正妻,这在之前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但曹穆就是这么做了。不过袁烜也听到了圣旨的最后一句话,他要袁烜感念圣恩,然后再立新功,这等于是赤裸裸的挟恩图报。

不过考虑到曹穆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袁烜这次给他立功都会心甘情愿。

“怎么还不谢恩呀!”

梁杰见众人有些呆愣,最后还是扯着公鸭嗓子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谢皇帝恩!”

袁烜恭恭敬敬的接过那张属于自己的圣旨,这可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婚书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幸运。多年的努力,他终于做到了,回忆这些年和二女之间的点点滴滴,袁旭就暗下决心要让他们永远幸福。

转过头去看向另一边的两女,只见谢道韫和华莹莹两人彼此搀扶着起身,也不知是羞涩还是在故意整袁烜,她们竟然在谢过恩后就直接向着后堂走去。

袁烜刚要去追自己的两个媳妇,却被谢朗一把扯住了。

“妹夫,陛下赐婚我们自然没话说,但是你打算给我谢家送多少彩礼呀!还有,这次你能成为我谢家的女婿,我可是出力不少呀,你看是不是也送我一些什么好礼,别的我也不要,给我也来一套你刚刚穿的那种盔甲,手弩也要配上一套。”

袁烜嘴角扯动,他没想到谢朗竟然会公然索贿,而且还这么理直气壮。眼看这二女已经进了后堂,这会儿想追也追不上了,于是也只能作罢。

“谢谢大哥从中斡旋,这次小弟匆忙来到陈郡,只带了几样求亲礼,他日必当再请媒人送上聘礼。”

“好说好说,赶紧拿出你的求亲礼!”

袁烜心想你谢氏好歹是顶级世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就这么猴急呢?其实袁烜不知道谢朗作为一个将军看到他的那套铠甲和手弩之后有多眼红,别说是谢朗,就算是谢安和谢奕两人其实也充满期待,只是作为长辈他们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就在袁烜一脸窘迫的时候,米奇走上前来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袁烜。

“启禀诸位长辈,这次袁烜带来三样求亲之礼。这是第一件,请笑纳!”

说着袁烜从小盒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自己的老丈人谢奕,后者也很好奇袁烜会送什么东西,只是等他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赶紧把那张薄薄的纸给大哥谢安过目。

白纸上是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汇通商行这五年来在大魏各地的产业名录。

“伯父,这份乃是我汇通商行的产业,这次我征得山门同意,决定拿出一成来作为求亲之礼!”

早在出山门前袁烜已经对汇通商行完成了股份改革,其中有三成的股份是计划分配外的,另外七成的股份才是山门中各家所分。

对于这样的分配大家并没有什么异议,因为通过五年的发展,汇通商行已经发在到了一个瓶颈阶段,凭借他们的资源已经很难再有大的突破,这时候就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袁烜的计划就是把俗世强大的力量加入进来,比如谢家,比如越国公府,又比如东宫和内府以及儒家。

总之任何时候,利益的连接都是最为牢固的联盟,这和情感无关。也只有这样山门才能润物细无声的融入到大魏的方方面面,而且不会受到太过强力的抵制。

对于袁烜和山门来说也不吃亏,如果用这三成的股份能换来汇通商行未来畅通无阻的发展,那么山门的所得将远远大于他们付出的这三成股份。毕竟山门要的是出山宣扬自己学说理念的机会,这种产业上的合作就是一个最好的沟通方式。

自然,这对于谢家来说也是绝对的好事,他们等于平白得到一笔极大的进项,而且汇通商行的这些产业都是天底下技术最先进,市场最广阔的新兴产业,而且绝对干净且没有后顾之忧。

然而,汇通商行这一成的股份如果换算成钱财的话也太过庞大了,谢安即使早有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袁烜,按理来说你如今已经是我谢氏的女婿,你送来的求亲礼我们本不应当推脱,但这份礼太过贵重了,我谢氏受之有愧!”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谢氏的“丹书铁券” 第243章谢氏的“丹书铁券”

谢安婉拒了袁烜送出的这份大礼,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不想要,如果袁烜能说服他,那么他没有理由不抓住让家族再次发展的机遇。

既然自己已经是谢氏的女婿,那么袁烜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当下就把汇通商行的构成和面对的问题说了出来,而且还言明最后的两成股份可能的归属。

见袁烜这么开诚布公,谢氏众人这才想起谢玄之前的警告,这袁烜果真坦荡,就他的这份厚礼就足见其用心。

等听到东宫和内府也可能接手剩下的股份,谢安二话不说就把那张盖了汇通商行印章的纸揣进怀里,简直就是真香本香。

袁烜的大手笔让谢家众人更加期待剩下的两样求亲礼了,他们相信袁烜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见谢家收了第一份礼,邓乔马上拍了拍巴掌,马上他的随从就扛来了十个大大的木箱放在地上。

“叔……”

袁烜冲着谢奕拱手,刚刚要称呼叔父就被谢安打断。

“既然谢氏已经最后选了你,陛下也下旨赐婚,你就不该再称呼二弟为叔父了。”

袁烜听谢安这么说,心里面简直乐开了花,以他的性格其实早就想改称呼了,但又怕谢家众人觉得自己冒失,现在好了,总算可以大大方方的喊了。

“小胥拜见岳父大人,拜见伯父和诸位长辈!”

谢奕心里高兴,不停的点头微笑,其他人也与有荣焉,今天能用金凤凰招来乘龙快婿,那也是一桩美事。

“岳父,小胥知道谢氏门中大多在军中任职,所以这第二份求亲礼是十套铠甲。”

随着一个个箱子被打开,谢家的众人再也矜持不了了,一个个快步走过来,也不管是不是合身,更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不用上战场了,总之先抢一个箱子再说,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给喜欢的后辈子孙,反正这时候拿了就拿了,族长还能抢回去不成。

“这种铠甲是小胥和墨家巨子公输先生共同设计打造的,一般的兵器很难伤到,而且适应各种气候特点,不容易生锈腐朽,算得上是一件宝甲。而且与普通的铠甲相比,这套铠甲能护卫的范围更广,同时更加轻便,灵活性也更好。再加上手弩和弩匣的配套,可以说是攻防一体。”

一个将军对于钱财可能还没有太多的概念,但是对于兵器铠甲一类的却视若性命,因为这些东西真的就是他们在战场上的保命之物。

不等袁烜介绍完,谢玄已经在葛通山的帮助下穿戴整齐,然后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当谢玄扣上面具之后,众人看到的是一座山,山脚下是累累白骨,山上却是一个大大的祭坛。

“小弟选的这一套面具刻画的是一座山,这座山就是大名鼎鼎的狼居胥山,所以这套铠甲代表的是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我很期待小弟能像冠军侯一样建立不世功业名垂青史。”

目前袁烜带来的铠甲虽然都是相似的,但细微之处却又是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就是面具上的图腾,每一样图腾都代表着一个历史名人。袁烜的老虎应对的是智圣鬼谷子,谢玄的山应对的是霍去病。

“岳父你拿的这一套配的面具上刻画的是双骑战车,对应的战国名将是李牧!

伯父选中的这一套可了不得,这柄剑代表的是春秋名将伍子胥……”

随着袁烜的讲解,十套铠甲所代表的历史名将一一被指出,众人更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更换着,谢朗就用“许褚”从三叔谢万手里换来了“孙武”。

见大家拿到铠甲时候的喜形于色,袁烜就特别得意,他知道这些将门喜欢什么东西,而面具上的图腾更是能让他们有一种与偶像接触的感觉,这一灵感来自后世的那些游戏周边。

“岳父,这是小胥送上的第三份求亲礼。”

说完袁烜递上几张图纸,这个图纸因为是他自己画的,所以不需要经过山门的决议。不过袁烜把这东西交给谢家也是别有深意,这不仅是袁烜下的一枚棋子,也可以说是送给谢家保命用的东西。

谢奕接过去一看,竟然看不懂,于是他给了谢安,结果谢安同样也看不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贤胥,这是何物?”

袁烜左右看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都在试穿自己的铠甲,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谢安知道袁烜肯定有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原因,所以当即宣布众人解散,他和谢奕则领着袁烜进了书房,临走时袁烜从葛通山的手里接过一个小匣子。

袁烜很荣幸能进谢安的书房,从这点来看谢家人已经是从内心接纳了自己了。

“现在可以说这是什么了吧!”

“回禀岳父,大伯,这是小胥设计的一架机器,我称之为毛纺机,他主要是能把羊毛纺织成这样的布匹。”

说着袁烜从随手带着的匣子里拿出一小段毛料段子交给谢安。谢安接过这块毛料的段子,入手温暖厚重,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种布料我称之为毛料,原料是羊毛,我之前已经秘密做出了一台毛纺机,这块毛料就是成果。

毛料的手感柔软富有弹性,光泽柔和自然,穿着舒适美观,吸湿性好,不易导热,保暖性特别好。

相比于麻布,毛料的保暖效果更好,也更能获得市场的青睐。而相比于丝绸,毛料的成本更低,用处更广。

不过,我之所以把这毛纺机作为求亲礼送给谢家,并不是为了让谢家多一项赚钱的产业,而是想让这毛纺机成为谢家的丹书铁券。”

听得袁烜这么评价毛纺机,谢安谢奕两人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什么,贤胥此言何有,快快道来!”

见岳父和谢安都这么重视,袁烜就知道自己的这枚棋子起作用了。

“其实这牵扯到我将来要向陛下敬献的一个削弱草原的国策,谢家也只能早做安排,却不能率先行动。

不知岳父和伯父是否想过有一天羊也能吃人?而这架毛纺机就能做到……”

袁烜把这毛纺机和国策联系到一起已经让谢氏兄弟震惊的了,等他说完羊吃人的设想情况,即使是七月天谢氏兄弟也后背心直冒冷汗,这种事情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尤其是在他们不了解的行业里,袁烜说的那种景象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解决,所以越发觉得恐怖。

“正因为如此,这毛纺机谢氏暂时还不能制造出来,至少要等我大魏完成粮食完全自足,然后陛下以律法的形势规定大魏每年必须至少有多少土地用于种植粮食,这才能开始用毛纺机。

而草原上因为是一直养羊的,所以等毛纺机出现之后就是他们灾难的开始。到时候草原将变成我们的原料供给基地,变成我们的产品倾销地,最后在他们做着发财梦的时候削弱他们的国力。

所以可以说毛纺机就是一件真正的军国大器,而我其实并不想把它交给皇室,因为再好的东西到了他们手里用不了三年就会出现变故,而且一个太过富足的内府会导致皇帝没有顾忌,这也不是天下之福。”

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谢氏兄弟总算不再恐惧这毛纺机了。

“既然是军国大器,你又不打算给皇室,那难道我谢氏就能拥有?”

谢奕对此有些疑问,在他看来这也是一个大问题。不过谢安比他看的透彻,这东西除了皇室还真的只有谢家能拥有。

“因为清流这孩子吗?”

“伯父高明,正是如此!

清流公主的身份特殊,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对她都是绝对的信任,而小弟因为单独建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谢氏的一个分家。虽然小弟是娶公主,但或许在陛下眼里他们府中依然是以清流为主,他要把小弟一脉经过几代的姻亲和分化,最终划入到曹氏一脉,这种情况极有可能。

所以,小弟和清流公主拥有毛纺机是最好的人选,因为这会加速这个结果的到来!他们将会是所有公主驸马里最珍贵最特别的,因为他们手握国器。但至少在这一代,小弟还是谢家的嫡子,那么这柄国器自然也能护佑谢氏!”

谢氏兄弟都是聪明人,他们经袁烜这么一解释很快就明白这毛纺机对于谢氏的重大意义,的确如同袁烜所说,这东西对于谢氏来说就是丹书铁券一般的存在。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的时候,谢奕越想心中越是得意,嫡子和嫡女的婚姻大事都解决了,而且都是这样般配的姻缘。

“还是大哥英明,这次招亲会一结束,之前关于道韫丫头身上的事情就全部消除了,最关键的是我们真的得到了袁烜这个大才。

想来还是我们短视了,要不是大哥你乾坤独断把袁烜直接留到最后,我们可能真的就错过了。”

谢奕一开始最重视的是卢庚和崔岩这两个世家子弟,现在他觉得袁烜比他们出色太多太多,同时心里也有些得意,毕竟这是他谢奕的亲女婿,哪怕大哥是族长,袁烜在称呼两人的时候都是先叫岳父再叫大伯。

“其实这事说起来还要多些小玄,要不是他的一番威逼利诱我也不能下那么大的决心。

哎,我们都老了,做事瞻前顾后的,竟然没有孩子们有魄力。

难怪陛下会这么看重小玄,不过我谢家的天骄又岂是那么好拐走的,陛下用清流来削弱我谢氏,岂不知我谢氏不但得了清流宫,还得了丹书铁券。

就是不知道等天下有两个谢氏门楣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盛景!而陛下又会不会后悔!”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我愿用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 第244章我愿用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

搞定谢家的老家伙们其实不难,只要用心用钱用谋就行了。但袁烜面对自己的两个未过门老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家已经撤了谢道韫的禁足令,而且言明从今日开始她再也不用抄《女诫》了,就连谢玄把袁烜带去后宅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大白天里谢氏内宅人来人往,他们也不可能做得出什么丑事来,而华莹莹如今也在谢道韫的闺房里,袁烜就更没有机会了。

虽然谢家给了方便让自己来看老婆,但袁烜却也不能真的去她的闺房。所以他只能在谢道韫闺房外的院子里喝茶,当他喝到第三壶茶的时候,二女才携手而来。

谢玄拉着邓乔和米奇等人去喝酒,漱玉丫头也说自己有活没干完,然后就退出了院子。然后院子里终于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人虽然来了,但二女只顾着自己说话聊天,似乎袁烜就是透明的一般。

尴尬,袁烜从来没想过尴尬能尬到这个程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说起,第一个又要和谁说。

平时智计百出的袁烜这会儿急的来回搓手,无助的想哭了。见他这幅模样,两女自然还是于心不忍的,尤其是谢道韫,已经五年不见了,即使有些小情绪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

想了很久,袁烜最先说出的还是这三个字,虽然这是最没有用的三个字,但袁烜还是要说,因为他是真的心中有愧。

“首先是道韫,当初我答应你尽快来找你,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在这五年里我受尽了相思之苦,我想你也一样吧,而且禁足和心理折磨一定很不好受,你能坚持等到我来,我欠你一辈子!

还有,我本以为我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给你一个人。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做到。我爱着你,一直爱着你,本来以为只爱你,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命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莹莹,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辜负了你,而且在我已经心里有了道韫的情况下,我还爱上了你,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老实说,袁烜一开始是想要用这些煽情的话让二女搭理自己的,但说着说着他就发觉这本就是他内心里最真挚的话,每一句都是。

见袁烜双眼中泛着泪光,有说的那么动情,二女哪里还能不再理睬他。几乎同一时刻二女就冲过来一人握着袁烜的一只手,这不是第一次握谢道韫的手,反而是大大咧咧的华莹莹有些不好意思,但握的也同样坚定。

“袁大哥,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原谅你,华姐姐也会原谅你的,你有你的苦衷,你受了太多的苦,为我们做的又太多太多,谢谢你爱我,更谢谢你继续爱我!你不欠我什么,从来都不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愿意的!

我想就算我用一生来爱你也不能回报你给我的爱,所以上天送来了华姐姐,让她和我一起爱你!”

谢道韫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再加上这五年来不断的自我催眠,此时这样大胆的情话她毫无顾忌的就能说出来。

谢道韫握着袁烜的手放在自己的俏脸上摩挲,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和袁烜一样,谢道韫也双眼含泪,五年来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情郎,她这是幸福的泪水。

相比于谢道韫的情感宣泄,华莹莹因为之前几年和袁烜经常见面,所以情绪还没有到那一步,此时想让她像谢道韫那样泪流满面也做不到,但她内心里的欣喜却也能在脸上清晰的表露出来。

可能是因为年龄别他们两人都大,也可能是觉得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些尴尬,华莹莹并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袁烜的手,她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可袁烜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不管是谢道韫也好,华莹莹也好,她们这两个奇女子为了自己付出了真情和那么多,又怎么能辜负呢!

“莹莹,谢谢你!你和道韫为我做了这么多,对此我无以为报。这些年来你一个人背负了太多,也太累了,从今以后让我陪着你一起扛吧!寻找小弟,为岳父报仇,振兴神医门,这所有的一切我都会陪着你。”

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力量和温暖,再加上袁烜的话语击中了华莹莹这么多年来最脆弱的内心,这一刻她看似坚固的防线彻底溃散,泪水汹涌而出,然后也和谢道韫一样捧着袁烜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袁烜的两只手被自己的两个老婆用泪水打湿了,想起来到这个时空的这些年,想起自己一路上失去的得到的,又想到时至今日还有这么多人陪在自己的身边,袁烜就觉得特别幸运,一时之间感慨万千,早已干涸的泪腺也止不住的有眼泪流淌下来。

就这样三个人执手而泣,许久许久之后,等大家的情绪都趋于平缓之后,再次对视的三人不禁破涕为笑。

正是这一哭一笑,三人终于把心融化在了一起。

“道韫,莹莹,这辈子就这样吧,我们谁也离不了谁了。等我们把该报的仇报了,然后就把长辈孝顺好,把弟妹安置好,再把孩子们教育成才留下一份家业,然后我带着你们两个远离繁华喧嚣,趁着大船出海远行,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袁烜一边安慰两个老婆,一边给他们描绘未来的美好生活,说着说着二女也加入进来,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着,并不时发出幸福的笑声。

袁烜内心感恩命运的安排,同时也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身边这些美好的人和事,发誓一定不能让他们再次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院子外边的眼睛和耳朵悄悄退去,只留下三人和满院的幸福时光。

这年代幸福都是要偷偷摸摸的,没人的时候还能拉拉小手卿卿我我,可一旦在众人面前,两个老婆甚至连看一眼都会脸红,尤其是谢道韫,之前还毅然决然的非袁烜不嫁,可如今真把她许配给袁烜之后,她倒反而害起羞来,这引得谢氏的长辈们好一通打趣。

吃了晚饭,谢道韫拉着华莹莹就要回房,这时候袁烜就再没有可能接近了,不过在他们临走前袁烜偷偷的给华莹莹塞了张纸条。

回到房间华莹莹叫来谢道韫一起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子时看星空!”

子时(后世的23:00--01:00)是一天的开始,恰好就是七夕节,更是谢道韫的生日。

袁烜给谢道韫准备了生日礼物这是一定的,但准备了什么礼物袁烜没说,谢道韫自然也不好意思问,此时纸条上写明了时间,看来应该就是和生日礼物有关了。

谢道韫和华莹莹今日认了姐妹,自然有说不尽的闺房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子时。

谢氏的一个院子里,袁烜和他的兄弟们七手八脚的把东西摆放整齐就要准备开始。

“小弟,防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姐夫!我已经吩咐了府中的仆役,所有的大缸中都蓄满了水,不会有事情的。”

谢玄的这声姐夫叫的心甘情愿,一点都不违和,和当初对待王凝之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葛通山递上一个火折子,袁烜把众人轰到远处,然后点燃了其中一个的引线。

火苗滋滋的向着后方烧去,袁烜躲到门后紧张的看着,虽然秘密做过小规模的试验,但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的燃放,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球毫无征兆的从地面飞向天空,大约飞到二十丈高的时候,“砰”的一声火球炸开,然后漆黑的天空中盛开出一朵绚烂至极的火焰之花。

两声巨响把不大的陈郡都吓醒了,尤其是谢氏老宅里的众人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巨大的火花向下缓缓降落而下,让他们感受到了恐惧。

恐惧来自于未知,而当第一朵火花悄然熄灭之后,又是两声巨响,然后一朵更大更绚烂的火花在夜空里绽放开来,这时候才有人意识到这个声音和火花并不可怕,相反还特别漂亮。

烟花的原理其实和炸药是一样的,最关键的就在于控制火药的量,以及发射管的关联选择。

在发射管里加入推进燃料,燃料被限制一定空间,当发生小型爆炸时,发射管里的空气急剧膨胀,在此聚集的热量和气体在产生极大的张力,从而推动球形烟花产生一个很大的初速度飞向天空,然后球形烟花燃烧完表面的包裹物,最终在空中爆炸形成绚烂的花火。

虽然原理很简单,但只有袁烜才知道这究竟有多不容易,当然能成功还要感谢墨家几个最聪明的子弟在偏远之地的秘密研究。

华娘子的武功高绝,她带着谢道韫一起飞上屋檐,两人坐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盛景。

越来越多的烟花被点燃,陈郡的夜空亮如白昼,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让人连连赞叹,原来人世间还有这么美的东西。

袁烜根本就不会什么轻功,但伏威会呀,所以当他远远看到两个老婆坐在屋顶上看烟火的时候,不一会儿他就被伏威送了过去。

见袁烜恬着个脸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二女的脸上都有丝丝红晕,却不知是害羞的还是因为烟火的照耀。

刚刚上房顶有些急,二女穿的都是睡衣,虽然都是长衣长裤,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二女有心回房,却又不舍空中的美景,当然有没有不舍袁烜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就在他们左右为难之时,袁烜直接坐在她们二人之间,然后双手一搭,左拥右抱的搂着两个老婆。

女人天生或许就有这个天赋技能,两支柔荑般的小手几乎同时掐在袁烜的肋下,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并快乐着。

不过这种人生巅峰时刻,即使是痛点又哪里舍得放手。二女终究还是没有舍得下死手,片刻的惩罚之后,三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看着最美的星空!

袁烜抱着自己的两个老婆,说出了最动人的情话!

“我愿用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阿福归来 第245章阿福归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郎朗读书声在庭院中响起,那是冉闵的声音,他今天的任务是把这篇短文给背下来,这对于冉闵来说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真正难的是格物学,昨天师父教授的画地图冉闵已经会了,但是关于二元一次方程的一些题目他还是有些不明所以,看来上课偷吃零食不是一个好习惯,可偏偏师父看到了也不说,还一直不停的讲课,这让冉闵有些后悔。

当然,师父以前讲课不是这样的,主要是昨天师娘来了。虽然还没有过门,但师父就是这么让自己叫的,本来冉闵奔着有礼物拿的信念去叫的,谁知道原来两个师娘一个是谢氏的大小姐,另一个竟然是个公主,更是名满天下的华娘子。

在陈郡给谢道韫过完了生日,袁烜就带着两个老婆回了洛阳。当然,她们一个住进了谢玄的府邸,而且有两个教养嬷嬷跟着;另一个则住进了皇宫,可谁都知道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洛阳的济安堂,一旦得了空闲基本就是去找谢道韫。

昨天两个师娘在谢玄的掩护下来了一趟袁家庄子,然后冉闵就认识了两位师娘。虽然两位师娘说了不影响袁烜的授课,可谁都看出了袁烜最后有些敷衍。

冉闵悲催的地方在于,师父讲课可以不认真,但交代的作业却不能不仔细。说来说去都只能怪自己上课不认真,这才给了师父敷衍的机会,冉闵已经做好了被打手心的准备,谁让自己有个这么出色的师父呢。

不过,冉闵很想知道过几天谁能给师父讲课,那些讲课的夫子是否能受得住师父的反问。

这几天是秋闱乡试的日子,所以太学放假。袁烜如今的学籍被赵琦弄到太学了,所以如果想要参加今年的会试,那就必须去太学上课,否则太学是不可能给准考证的。

也就是说袁烜过几天就要悲催的去上学了,这让冉闵很是期待,因为师父说过,上学也要带着他一起去,为的是让冉闵也能混个太学的学籍,过几年靠秋闱也方便一些,他很想看看自己这个小孩子能不能在智慧上碾压太学里的学子。

“放心吧,太学里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皇亲国戚和府院衙内都往里面送,绝大多数人为的是走恩科,只有少部分人是在读书。就你这个妖孽脑子去了太学,那还不是横着走!”

邓乔曾经在太学待过,所以他知道情况。

“那国子监呢!”

“国子监就好学的多了,里面大多是些州府保送来的寒门学子,另外有些外邦的学子也会来国子监求学。所以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都是在读书的。”

“外邦野人也来我大魏求个什么学,他们懂得放牛牧羊也就是大学问了,学了些之乎者也的难道牛羊就能肥壮些?”

“臭小子,你似乎很讨厌外邦人呀!”

“都是些蛮夷,说不上喜欢!”

冉闵对于蛮夷的敌视似乎是天生的,这一点袁烜倒是理解,毕竟他的父亲冉瞻虽说是死于某个阴谋,可间接的凶手却是胡人。

袁烜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十二月初三日是个大吉之日,届时袁烜将同时迎娶两个妻子,这件事虽然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但想必到时候一定是个万人空巷的场景,当然袁烜到时候受到卫道士的攻击也必然不会少。

“大哥,我回来了!”

众人在院中坐着,突然听见远处有一宏亮且欢快的声音传来,听这声音不是阿福又是哪个。

急匆匆的出了府门,果然见阿福从远处骑马而来,仔细一看并非他往日所骑的那一匹,正是那匹浑身漆黑的汗血宝马!

众人见阿福骑在那神骏异常的汗血宝马背上犹如来自天庭的神将下凡而来好不威风,一个个都啧啧称奇。

也不见阿福催赶,那黑货竟然甩开大部队突然加速冲了过来,袁烜见阿福没有阻止也就不惊慌,果然在离众人只有十米不到的地方黑货突然一个急停,然后他就直挺挺的停在原地,就连它背上的阿福也平稳如常,似乎惯性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不存在一样。

“大哥,大黑马现在是我的伙伴了,它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

兴奋的阿福把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众人,尤其讲到大黑马在草原上英姿,他就特别骄傲,犹如亲历自己兄弟的一次盛事。

袁烜听见阿福如此兴奋,又见到凑过来和阿福亲昵的大黑马,一种骄傲感油然而生,这天下英雄众多,但得此绝世宝马的却是他袁烜的弟弟,人生一大快事!

“大哥,大黑马好像不怎么喜欢‘大黑马’这个名字,我又不会取名字,要不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阿福说这黑货不喜欢,那就肯定是不喜欢的,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好的马总是被叫成大黑马,一点都不拉风,想想都觉得亏。

袁烜围着大黑马转了几圈,心下有了主意。

“阿福,这马本是西域大宛国汗血宝马的后裔,而且他的野性十足,又有称尊马界的野心,不过叫什么皇呀帝呀王呀的不合适,犯忌讳,更加俗气,既然之前有人称它为魔马,要不然我们称之为‘黑魔’,不仅霸气,同时也能说明他的来历,想想日后你骑着黑魔纵横天下,大哥就替你高兴。”

与后世把“魔”这个字和衍生出的绝大多数词妖魔化不同,这个时代的魔其实并非贬义。

“魔”最早出于道教,其经典着作《灵宝大法》中更是详细把魔划分成十种魔,每一个都做了详细的阐述,很多都是与修行和天地大道有关,可见魔在道教中的地位是很高的。

“黑魔,黑魔,大哥,果然是好名字!”

阿福很喜欢这个名字,而黑魔本魔更是一跃而起在府门前激动的跑了起来,很明显他也极为欢喜自己有了个真正霸气又符合它心意的名字。

“大哥,你去陈郡结果怎么样?”

阿福刚刚问完,马上米奇就忍不住帮着回答。

“那还用说,阿福,我们有大嫂了,而且还是两个,赚大发了!”

见阿福有些懵,米奇拉着他进门洗澡换衣服,反正等下大家要去洛阳城,顺便带阿福去拜见两个大嫂也就是了。

“想致富,先修路!”

“想致富,多生孩子多养猪!”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实行五年制义务教育是袁家庄基本政策!”

“……”

骑着马出庄子的路上,袁烜看见一条条熟悉的标语就格外有亲切感,他已经在开始改造袁家庄子了。

其中经济作物的实验性种植是之前袁烜的要求,这一点很容易,而修路和改造水利这些自然是他这个东家出钱来做。

至于六岁开始的孩子开始接受义务教育这一点更是被看做东家的大善举,只是一开始庄户门不肯送女孩来这一点被狠狠的批评了一顿,直到听说东家要加租的时候才不得不同意。

袁烜有钱,有人,还有先进的理念,如今的袁家庄子管理已经步入了正规,剩下的就是适当的做些调整。而不断入住袁府的人中许多都是经历过山门桃源村建设的,袁烜相信用不了几年袁家庄子必定可期。

在去洛阳的路上,阿福和黑魔无疑成了绝对的主角,所有人都被这一人一马所吸引。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是济安堂义诊的日子,每逢这一天,不管风霜雨雪,济安堂上下都会在洛水河边为所有前来的病患诊断。

这项活动从济安堂在洛阳开设医馆的第一年就开始了,如今已经将近百年了依旧如此。后来有人不想让济安堂专美于前,所以在济安堂义诊的时候跟在后面施粥送药,也有人派米赠衣之类的,很多皇族、高官、豪门、豪商巨富为了名声更是常年不辍。

再后来朝廷为了嘉许鼓励这种行为,每到初一十五就有户部和金牛卫前来维持次序,也算是皇帝承了这些人的情。

今天神医门的门主华娘子亲自坐诊,不少病患早早就来排队,而后边的一个粥棚里清流公主和陈郡谢氏的大小姐更是亲自前来施粥,而他们旁边的则是汇通商行赠送老人冬衣的地方。

远远的看见老婆在粥棚里忙碌,却不见另一个老婆,于是袁烜带着人就过去,顺便问问元和汇通商行的一些事情。

“阿福快来,这美若天仙的谢姑娘你是认识的,她就是咱们的大嫂。”

米奇刚刚进了粥棚就给阿福介绍,阿福更是当众跪地磕头,这把谢道韫羞了个大红脸,可最后还是落落大方的扶起阿福。

众人寒暄几句之后,元和从外边跑了过来,然后在袁烜的身边耳语了几句,袁烜听后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能确定是什么人吗?”

“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林欢就坐在对面的酒楼里,和他同行的还有几个洛阳城里的纨绔子弟,所以可能性很大,不过最后还需要调查一下!”

“不用调查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华莹莹遇险 第246章华莹莹遇险

林欢今天的心情很好,所以拉着一帮狐朋狗友在酒楼里饮酒作乐。过些日子林欢就要去国子监上课了,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国子监的学生,为的就是今年的会试能去考恩科。

“我说林欢,今天怎么不去三生楼找乐子,来这么个破酒楼有什么意思!”

一个尖嘴猴腮,明显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锦衣青年问着林欢,从他对林欢的称呼上来看身份显然不低。

“三生楼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姑娘罢了。难道你们没发现对面也有姑娘吗,而且是比三生楼姑娘可漂亮的多!”

“哦?竟有此时?”

能和林欢来往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听林欢这么一说,一个个把脑袋探出窗外向下看去。

“哟,那个不错,就是那个施粥的小妞,皮肤白白腰细细,是老子的菜!”

“她身边那个也不错,个子高高,人瘦又丰满,不过她怎么看上去有些脸熟!”

“我发现个更带劲的,那个在给人针灸的看上去成熟丰腴,更难得的是竟然还是个大夫,想想就让人激动。”

很快袁烜的两个老婆和刘晗珊就被纨绔们从人群里找了出来,并且逐渐的污言溃语就传开来,丝毫不知道自己惹了怎样的存在。

“哥几个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几个小妞看看就得了,你们惹不起的!”

“嘿,还有我侯永惹不起的,林欢你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要是中意了回去就找我伯父,明天就去提亲。”

“算了吧侯永,这三个小妞都是有主的,那个个子高高的是清流公主,你惹得起?”

听到清流公主这个名号,那叫侯永的枯瘦青年吓得一个哆嗦,不得不说清流宫在大魏的地位太独特,而清流公主在勋贵中的身份又太尊贵。不过被林欢拿话挤兑的侯永又不想落了面子,于是又打起另外两人的主意。

“那另外两个呢?难不成也是公主?”

“哈哈,还真被你小子说中了,那个女大夫就是大名鼎鼎的华娘子,她被陛下收为义女,被封为永安公主,人家是天下百姓口里的活菩萨,就你也想娶人家,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侯永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永安公主他还真的没机会。

“那个施粥的呢?难不成她也是公主?”

“哈哈,那个姑娘倒不是公主,但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他是陈郡谢氏的大小姐,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清流宫驸马的亲姐姐,大才子袁烜的未婚妻子。”

听到林欢把谢道韫的身份讲出来,还真的不比公主差,只是听到最后他猛然想起来。

“林欢,你是说那个姑娘就是之前你去陈郡想要娶的谢道韫?那个王家的小寡妇?”

侯永的这一嗓子把在座众人的兴趣都提起来了,毕竟谢氏招亲的事情也弄得天下皆知,如今谢道韫本人就在眼前,怎能不好奇。

“哼,那袁烜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念几首歪诗吗,论身份论家世在坐的谁不比他强,凭什么最后还是他抱得美人归呀!”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兄弟们有所不知,这袁烜还真是不简单,他不仅把谢家的大小姐骗到手,就连永安公主也是他的妻子,这一点你们不知道吧!”

“什么,连永安公主都是他袁烜的?那谁大谁小?”

“没人做小,两个都是正妻!”

都是血气方刚外加没脑子的年轻人,听到这里基本是已经把袁烜定位男人的公敌了,他们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袁烜不通礼法,简直就是个化外野人。

“诸位莫急,今天我们就来看一出好戏!”

众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戏,嘴上不问,但心下已经明白一定是林欢上次落了脸面,所以来找回场子的。

不得不说这些纨绔们的运气差到了极点,在他们不远处也有几人正在吃饭,其中一个正是忙了一早上的元和。

……

华莹莹作为神医门门主声名在外,所以今天她面前的队伍是排的最长的。

刚刚送走了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妪,立刻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就出现在华莹莹的面前。只是经过简单的询问和诊脉,华莹莹基本就知道问题所在了。

“华神医救救我,城里其他的大夫都不肯为我医治,可我还不能死,否则母亲和小弟就无人照顾,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的。”

说完那女子就要下跪,华莹莹本就医者心肠,此时又听这女子说的如此可怜,所以就决定试试看。

“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去皇城边上的济安堂找我!”

“华神医,我知道这个病需要找地方检查,所以我在前方客栈开了一间房,求你前去为我诊治,我真的一天都不敢拖延了。”

华莹莹一想患者受到病痛折磨,还没人肯为她医治,作为一个医者的仁心顿时就大发。于是她找来一个济安堂的坐堂大夫代替自己,然后跟着那个女子走了。

华莹莹的身后不远处有几人从不同方向跟了上去,然而那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身后也有人悄悄尾随而去。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之后袁烜就来了粥棚,等他听完急忙跑过来的元和的汇报后,袁烜就知道这事和林欢脱不了干系。

那女子果然是在客栈里开了一间上房,进了房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的脱衣服,不过华莹莹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毕竟同为女性,而且她还是个医者,莫说女子了,就是成年男子的裸体她也不是没有看过,在她眼里的病患是没有男女之别的。

女子脱了上衣,只见他的手臂上,胸前背后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的溃疡,其中不少都溃烂出了脓液,甚是恶心。

“华神医,我的下身也是这样的。你还要检查吗?”

“要!”

女子本来也就是一问,但却没想到华莹莹竟然说要,于是她只好再退去亵裤,然后光溜溜的站在华莹莹的身前。

“请躺到床上,算了,你还是坐在椅子上吧,张开腿让我仔细看看,我想最后再确认一下!”

华莹莹的话语里带着职业化的口吻,听不出喜恶,不过这反倒是给女子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这比那些道貌岸然或者胆小如鼠的大夫好了太多太多。

“发病多久了?”

“有半年了!”

“那这半年病情变化如何?”

那女子见华莹莹并不似看不起,于是索性说了实话。

“华神医你也肯定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当初害了这个病,楼里的妈妈就知道了,本来想求妈妈发了善心放我回家求医静养,却不想妈妈说这是妇人病,我懵懂无知也就信以为真,所以照常接客。

两个月前身上突然就大片大片的发这种红斑,妈妈怕我恶了她的生意,所以榨干了我的积蓄算是赎身钱,然后就把我赶出了楼。

我家中尚有瞎眼老娘和残废的弟弟要养活,所以没法子只能找了间偏僻的屋子……”

说到这里女子已经泣不成声,或许是在同为女人的华莹莹面前她才会说起自己的这些过往。

华莹莹作为一个医者,她听过许多的案例,也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只是看着这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女人,她除了同情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找过其他大夫问吗?”

“找了,都说是梅毒,都说治不好,一个个不是怕的要死就是想骗光我的钱。”

“那为什么会找到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前几天城南的陈大夫说今天在这里能找到治好我的病的神医,还教我在这里开好房间方便检查。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听其言,观其色,华莹莹知道这女子也是被人利用,并非有意哄骗。

一开始华莹莹也以为这女子害的是梅毒,所以不让他去床上,就是怕污染了床上的被服,所以才让她坐到椅子上。但是通过对女子下身的进一步检查,华莹莹发现女子生的根本就不是梅毒,而是比梅毒更为恐怖的红斑狼疮,一种无法医治的绝症。

“穿好衣服,快!”

就在华莹莹感慨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而且是一群有武功底子的人,正是冲着这边过来。

那女子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听得谢道韫声音中的焦急也只好赶紧照做,但她刚刚拿起亵裤要穿的时候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眼见女子的反应,华莹莹知道自己大意了,虽然从一开始她就有所怀疑,但还是一不小心着了道。

头脑昏沉、四肢无力,这是中了类似迷香的药,然而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者,华莹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新迷药。

虽然危险就在眼前,但华莹莹还是很艰难的蹲下身子帮着女子穿上了亵裤,刚要拿过胸衣的时候,房间打门被人一脚踹开,然后一群人冲了进来。

华莹莹不为所动,她知道如今想要逃跑已经做不到了,所以尽量帮着地上的女子保留尊严才最很重要。

“别怕!”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但女子却从华莹莹这句话里听到了尊重和真挚,这是在大哥死后再也没有过的事情,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华娘子不愧是华娘子,果然仁心仁术,都这时候了还能对一个低贱的娼妓做到医者父母心,在下佩服。”

华莹莹不理身后的声音,她喘着粗气帮女子穿好了上衣,然后又捡起地上的外套盖在女子身上。

做完了这一切,华莹莹强忍着不适坐在椅子上,然后她抬起头一看。

黑衣黑袍黑面罩,潜龙会!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病女的报恩 第247章病女的报恩

事到临头,华莹莹知道挣扎的意义不大,对方用的这种霸道的迷香,而她又刚好没带山门配置的药丸。不过看他们进来没有马上动手的样子,明显不是要自己的性命,看来绑架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华莹莹怕地上的女人会被潜龙会的人灭口。

“放过这个女人!我跟你们走!”

“哈哈哈哈,华娘子你误会了,我们不会绑你走,更不会杀你,我们只想,哈哈哈哈……”

华莹莹心下大恨,看来是最近安逸日子过久了,她平时闯荡江湖时候的那些东西都没带,这让她第一次心生恐惧,万一真要是……她要如何面对袁烜。

“不要误会,我们无意轻薄华娘子,只是听说你医术高绝,我们只想知道如果你害了梅毒,是不是能够自己医好,又或者传染给你的丈夫袁烜。”

“卑鄙!”

华莹莹愤怒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想毁了自己和袁烜,虽然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算是知道他们把这女人骗来是为了什么了,原来她是被当做病原体而存在的。

“呵呵,是挺卑鄙的,不过没办法,我们也只是听命从事,所以就委屈华娘子了。

动手!”

可能是忌惮于华莹莹强悍的个人武力,黑衣人首领一声令下,他身后一人马上丢出一张渔网,然后华莹莹的上半身就被牢牢的捆住了。

见华娘子真正被困住了,马上就有人拿出长刀挑开地上女子刚刚穿起的上衣,然后刀尖在她的胸口一个溃烂的地方一剜,顿时那女子就痛的浑身是汗,但却因为脱力而叫唤不出来,只是身体剧烈的痉挛着,接着身体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大叫一声。

随着女子的一声痛嚎,房间门被人从外撞开,四五个普通装扮的人跳了进来,只是从他们手中拿的东西来看,他们并不是战斗人员。

来的四个人华莹莹认识,他们是山门里负责汇通商行事务的人,而且都是袁烜亲自培训过的,所以对于袁烜的忠诚度很高,再加上对华莹莹也很仰慕,所以即使武功低微也毅然决然的冲了进来。

“你们快走,别作无谓的牺牲。”

虽然华莹莹这么喊了,但此时他们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再加上黑衣人也不可能让他们逃走。

“继续!”

黑衣人首领冲着华莹莹边上那人命令道,然后其余人自然抽出刀扑向那四个山门中人。

华莹莹内心焦急,她已经找到破解这迷药的方法,但是时间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本身实力就不占优,再加上人数上的劣势,山门四人辅一交手就有两人倒在血泊之中。

华莹莹看得心如刀绞,但比起那边,她自己这里也有重大的危机,眼看着那把沾了女子血肉的长刀就要刺中她的手臂了。

“啊”的一声惨叫从黑衣人的嘴里喊出,却原来是他的小腿处被地上那女子狠狠的咬住了,而且脚还被死死的抱住。

黑衣人吃痛之下连踢两脚愣是没能摆脱那女子的纠缠,痛极了的黑衣人刀口朝下照着那女子的后背就捅了下去。

鲜血喷涌,女子的右边肺叶被整个刺穿,血沫子从她的口鼻间冒出,但她依然死死的抱着黑衣人的脚,牙齿在他小腿上咬的更用力了。

黑衣人拔出刀又捅下,一连捅了五六刀,那女子才绵软的瘫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已经彻底死亡了,只是那眼中的决然之色不变,看向华莹莹时依然明亮透彻。

十八岁的生命犹如刚刚盛开的鲜花,在最美的季节失去了父亲和长兄的保护,为了母亲和弟弟她甘愿自卖为娼,从此没了尊严和自我。

四年的时间里,终于有个外人把她当成人来看待,重新给了她做人的尊严,就为这一点,为那人死了也值得了,所以在那一瞬间她决定向华莹莹报恩。

“畜生!”

华莹莹愤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客栈,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撞向了那个黑衣人。措手不及的黑衣人被撞的一个趔趄,不等他反应过来,华莹莹一个神龙摆尾踢在他的脖子上,黑衣人颈骨折断,死了!

从那女子被刀剜肉开始到她后边的动作,华莹莹想到疼痛或许可以化解这种新型的迷药。作为一名医者,她自然知道身体那些穴位足够痛,所以她果断的下了手。只是这个效果还是稍微有点慢,以至于等她可以行动的时候,那女子已经被害了。

黑衣人首领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华莹莹竟然还能动,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好在华莹莹刚刚的含怒一击虽然踢死他的一个手下,但明显那不是她的巅峰状态,而且她的上半身还缠着特殊制作的渔网,他要制服华莹莹还是手到擒来的。

“尽快解决!”

黑衣人让属下把山门里剩下的两人杀了,他自己则走向华莹莹,事情已经出了变故,他需要尽快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然后带着自己人的尸体离开。

“咻咻咻”三声过后,三名黑衣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死人,意识到危险的黑衣人第一时间展开身法越到华莹莹的背后想要制服华莹莹做人质,但恢复了一些实力的华莹莹又岂是那么好制服的,她巧妙的躲开,但也并未脱离危险。

看到钉在黑衣人眉心的羽箭华莹莹就知道今天逃过一劫了,那是伏威射出的箭。

“不管你是谁,你和你背后的人都死定了!”

随着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响起,面目狰狞的袁烜跨进了客栈房间,此时黑衣人仿佛感到房间有了秋天的凉意。

黑衣人首领本身也是江湖上的顶级高手,他还想着做最后一次尝试,只要控制了华莹莹或者用那把长刀在华莹莹的身上划一道口子,那么一切都算有交代,而一个人要破窗而逃他还是有信心的。

手中佩刀带着罡气掷向伏威,这个持弓的人才是他最为恐惧的,果然伏威面对顶级高手的这一击不得不侧身避让。趁着这个时机,黑衣人首领矮声在地上一滚就拿到了那把沾了女子血肉的长刀。

然而,黑衣人首领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一点,在场对他有威胁的排行榜中,伏威只能排第二。

黑衣人举起长刀向着华莹莹挥砍而下,突然他感受到了一阵气浪凭空而来,然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一个满脸怒容的魔神。

来不急多想其他,黑衣人的长刀继续向下,然后他就发现长刀的方向发生了偏移。

“笃”的一声,长刀在巨大的力量作用下大半刀身插进了窗棂边框的木板里。

黑衣人恐惧到了极点,因为他看到了那把长刀上自己的右手小臂以下还牢牢的抓在刀柄上,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右臂已经从手肘部位开始整个断开了。

极致的恐惧过后就是极致的痛苦,他是成名已经的江湖高手,和人生死搏杀也不是一回两回,别说被人打中,就是被人的兵器削中也不是没有过,但在前一刻他还全系全影的活到现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小辈一拳把手给直接打断,他没想过是因为不了解阿福,所以在他忽视阿福那一拳的时候,他的结局就是注定的了。

阿福刚刚的首要目的是救大嫂,所以一手扒拉着大嫂往后推,一拳打在对方的手上,没能第一时间取了黑衣人的性命。

华莹莹被阿福向后一扯,然后向后飞去,刚好落在袁烜的怀里。

“老婆对不起,我来晚了!”

袁烜紧紧的抱着华莹莹,身体止不住的哆嗦起来,这纯粹是吓得,他不敢相信如果华莹莹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要怎么面对自己的愤怒与悔恨。

感受到袁烜的紧张和关爱,华莹莹的心情复杂,既有幸福也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此时身处心爱男人的怀里让她倍感安全,但紧随而来的是伤心和愤怒。

袁烜抽出匕首把华莹莹身上的渔网给切开,恢复自由身的华莹莹就要上前,但却被袁烜一把拉住。

“你身子没有好利索不要冒险,放心的交给阿福!”

“他就是你三弟阿福?”

“没错,他就是阿福!”

从袁烜他们进来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黑衣人的手下已经死绝了,看到对方杀人的效率如此之高,他不禁内心生寒,开始怀疑谁才是真正的杀手。

“阁下好手段,竟然能这么快就找来,不愧是我家主上看好的人!”

黑衣人给自己的右臂点了穴道,暂时止住了血,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难逃掉,尤其是眼前的这个魔神,还有那个持弓的青年两人联手,他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诀,只有等增援了。

“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潜龙会的人。虽然都是黑衣黑袍,但你们少了手弩。还有,潜龙会的人不会这么废物,我山门四个非战斗人员都能跟上你们,而且还没有被发现。

还有,潜龙会的幕后主宰不叫主上,他们叫龙头。

我现在很好奇你背后的人是怎么想的,打起潜龙会的注意,难道他就不怕我真的把他们当成潜龙会来处理吗?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对了,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拖延时间在等增援吧,呵呵,你难道还认为自己有可能等到吗?

从一开始你就是弃子了,难道你不知道?”

袁烜的话太过赤裸无情,从他说出自己不是潜龙会开始,黑衣人已经信了八九分,但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黑衣人就不愿放弃。

“不会的,他们不会放弃我的!袁公子,我招,我统统都招,是林欢指使我这么做的,看在你们没有多大损失的份上,看在我已经是个废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哈哈哈哈,我信你说的话,但你说的全是废话!因为连你也不知道背后那人是谁,他要的就是让你觉得他是林欢,但就真的是林欢了?

林欢就是个蠢货,他哪里能指使的动你。他现在还在酒楼里等着看戏,却不知道戏在这里,这说明他只是被人哄骗过来吸引注意力然后好嫁祸的箭靶。

胆敢威胁我袁烜的爱妻,我说了,今天不管你是谁,我都要杀你!”

阿福听到大哥说这话,他的双手抬起,左手上一个黑黝黝奇怪的铁块露了出来,黑衣人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杀戮过后 第248章杀戮过后

谭松子想过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包括万箭穿心甚至凌迟处死,他自认没有资格被人动用炮烙或者五马分尸这样的死法,但也从来不成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小辈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虐死。

虽然右手是谭松子的惯用手,此时用左手持刀的他战力大减,可也不至于相差那么大。

很明显这个少年魔神还没有用全力,他只是愤怒的用那可怕的铁块砸击。

“咔嚓”一声,躲过谭松子的暗器飞镖后,阿福的陨铁砸到了谭松子的左腿膝盖骨上,然后这个江湖中的老牌高手只能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以阿福的实力,在废掉谭松子的右手后,他其实可以在三招之内取了对方性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愤怒的大哥和大嫂那张模糊朦胧的脸,阿福体内的猛兽就脱笼而出,他完全是在虐杀谭松子。

“你是武宗?”

谭松子没有机会得到武宗的指点,也没有和武宗对战的经历,所以不知道武宗具体的层次,但在他想来阿福即使不是武宗也不差多少了。

面对这个问题,愤怒的阿福没有回答,而是顺势把谭松子的另一个膝盖骨给砸碎了,不等后者的惨嚎发出,阿福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谭松子的头上拍了一下,然后谭松子的七窍血涌如泉,就这样带着对武宗的无限畏惧与向往结束了这一生。

阿福不是没有杀过人,但从没有像这次想要把这人再杀一次。

“大哥,阿福有点奇怪!”

米奇似乎也意识到了阿福身上的暴虐之气有些重了,转头看向大哥,却不想大哥的脸上也面露痛苦之色。

袁烜的痛是因为被老婆抓的,华莹莹难得被袁烜当成小女人一样搂在怀里安慰,她看着场中那少年与人相斗忍不住的担心,于是抓着袁烜的那只手下意识的用力。

袁烜以为华莹莹是因为愤怒,为了让她发泄出来,所以袁烜默默忍受着没有提醒,等到米奇提醒的时候,袁烜的手掌已经发白。

米奇的提醒把华莹莹从担忧中拉回了现实,看着袁烜的脸色,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手,好在袁烜没有受伤,只是手腕上的抓痕多少有些渗人。

“没事了,没事了!”

袁烜不断的安慰这华莹莹,虽然已经没了危险,但他一刻也不敢放松她的手,直到现在袁烜还有些后怕,这从他有些哆嗦的身体反应多少能看出一点。

华莹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就这么任凭袁烜拉着她的手。

……

客栈里杀了人,这么大的事自然惊动了洛阳城的捕快,因为事情涉及到永安公主,很快大理寺也来了人。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皇帝曹穆大发雷霆,一纸诏书送到大理寺,诏书上只有一个字,“查!”

这个“查”字代表着曹穆的愤怒到了极点,大理寺凭这这个字就能查所有他们想查的人。

除了皇帝的愤怒,东宫也在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太子妃孟氏对外宣布半个月后将为太子选两位侧妃,同时宣布邀请永安公主和谢道韫作为主宾陪同甄选。也就是说袁烜的两个老婆可能会决定未来的贵妃人选,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和权利。

除了太子妃的曲线支持,太子更是亲自跑了一趟大理寺,并且命令他的东宫侍卫长伍达拿着东宫金牌跟随办案。伍达的任务很简单,只是跟着大理寺的人,并不参与具体的侦办,但是如果遇到什么人从中作梗,伍达接到的命令是先斩后奏。

虽然太子的态度和他的父皇一样,那就是彻查,但这次是太子第一次不按礼法处事,短短两天内弹奏东宫的折子漫天飞,但曹穆给太子的处罚仅仅是禁足东宫半个月,却并没有要求太子把伍达撤出大理寺。

皇帝的态度很明显,这时候御史台也不敢在这对父子面前放肆,所有人都只能等大理寺的调查结果。

出了这样的事,袁烜不敢让华莹莹再住在济安堂了,而她偏偏又不喜欢住在皇宫,所以只能让她住进谢府和谢道韫作伴,而谢府的护卫等级也一再的加强。

三天来袁烜没有管任何事情,他白天就在谢府陪着两个老婆,晚上则住进了汇通商行洛阳总部。

三天过后,有些事情风起云涌,有些人沉寂无语,看了局势的初步发展后,袁烜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汇通商行洛阳总部内的密室中,袁烜独坐首位,一束光线照在他身上,其余人则隐没在黑暗中。

“那名姑娘已经查清,她叫杨柳,父亲曾是镇北军军中伍长,早年已经阵亡,五年前他的兄长杨小年犯了杀人罪被判斩首,家中只有一个瞎眼的老母,还有一个单腿残疾的十二岁幼弟。

杨家曾经得过一笔莫名其妙的抚恤,后来这钱不仅没能帮着他们,反而引起歹人的觊觎,钱被人抢走,她弟弟杨小虎也被人打断一条腿,落了个终生残疾。”

“杨柳姑娘对我袁某人有大恩,把她的母亲和小弟接进袁府奉养,我和莹莹替杨姑娘尽孝。”

仗义每多屠狗辈,侠女自古出风尘!就为杨柳能在危难时刻救下华莹莹,袁烜就觉得为她解决身后事都太对不起她了。

解决了杨柳的事情,另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也有情报汇来。

“现已查明,那群纨绔是受林欢所邀前来,而林欢是得了城南桂枝堂的陈敏大夫信息前来的。”

“陈敏现在何处?”

“死了,客栈事发后的半个时辰他得了失心疯用碾药的药杵砸死了妻儿和店里的伙计,然后一把火把整个桂枝堂都烧了,陈敏在火中自杀身亡。”

“确定陈敏死了吗?”

“确定,因为仵作在陈敏骨头内发现了毒药的成分。”

“这条线不用跟了,放出消息,就说凶手就是林欢,而且是赵王指使的!”

“可是……”

那情报人员想说这样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让御史台去攻击赵王,然后赵王为了聚集名声洗脱嫌疑会去帮我们查的,赵王虽然实力一般,可他身后站着的是皇后!

很多东西男人查不到,但皇后或许有办法。派人盯着赵王府的一举一动,背后之人不敢正面敌对皇帝和东宫,但被逼无奈之下一定会和赵王府求和,而急需力量的赵王府也一定会借机收拢。

所以只要近期谁投靠了赵王府,那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做的。”

袁烜这么一分析,黑暗中那人就懂了,他知道袁烜本来可以不说,说出来只是为了底下众人学到一些新东西。

“大理寺查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查到,大理寺卿崔涞卧病在床,案子目前是大理寺少卿裴洋在负责,他们也查到了陈敏那一步,线索断了之后他们已经远赴陈敏的长安老家,陈敏还有个长子在那边经营药材生意。我已经安排商行的人跟进了!”

对于大理寺那边大张旗鼓的追缉,袁烜并不报太大的希望,目标太明显了。

“盯着大理寺的一行人,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盯着他们,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是!”

“药婆婆还有多久才能到洛阳?”

药婆婆其实也在满天下找华莹莹,出了事的第一时间袁烜就安排山门找药婆婆过来,没有她这个武宗在身边,他不放心两个老婆的安全。

“最多两天内就能到洛阳!”

“为什么要那么久?”

“因为……”

“没事,说!”

“彤姑娘偷偷出了山门,后来药婆婆在金陵找到她,这次药婆婆是带着彤姑娘一起来的洛阳。”

“公孙浪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武宗竟然看不住一个小丫头!”

面对袁烜的怒火没人敢接话,但他们一定能想象公孙浪被诸葛彤要挟的画面,同时腹诽你鬼谷派尽出妖孽还好意思怪别人,诸葛彤哪里是小丫头了,人家是小姑奶奶还差不多。

听说诸葛彤也来了,袁烜就是一阵头大。出了密室,见到等在门外的两个弟弟,袁烜的头就更大了。

这几日阿福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答,还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自己,这让袁烜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袁烜让米奇去问问,结果米奇也受到了同等的待遇。

“走,阿福,大哥忙完了,这就给你做好吃的,今天想吃什么,肘子还是手抓羊肉,大哥让你吃个够!”

如果是平日袁烜这么问,阿福一定会高兴的回答两个都要,可今天阿福还是一言不发,偷偷看了一眼袁烜就迅速把目光收回。

袁烜和米奇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起拉着阿福去了厨房。

厨房里袁烜把其余人都赶了出去,并命令他们不得靠近,然后这里就成了三兄弟的地盘。

“阿福,肉条要横着切,你这么切是要我和大哥咬不动你可以多吃点是吧!”

“阿福,快过来帮我和面!”

“阿福,赶紧过来,别理大哥,他就是开始变懒了!”

“阿福,你二哥居心不良,别和他学坏了,赶紧过来帮忙!”

“阿福……”

“阿福……”

被人需要是幸福的,两个哥哥来回支使让阿福找到了很久以前三人在合肥小院里的熟悉情景,他觉得特别幸福。

“阿福,你个臭小子还敢发呆!”

随着袁烜的一声大叫,阿福本能的一个侧身躲过攻击,然后一团稀泥状的面粉从阿福的身前飞过直接砸在米奇的脸上。

看见二哥一脸懵逼的大花脸,阿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臭小子你敢笑我!”

米奇正在洗菜,见阿福笑的正欢,端起木盆就冲阿福泼了过去,阿福这次没有躲避,所以浑身被淋成了落汤鸡,脸上也挂着几条芹菜叶子。

“哈哈哈哈……”

袁烜看着两个弟弟的狼狈模样别提多欢乐了,见大哥笑的肆无忌惮,米奇和阿福对视一眼,然后……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无巧不成书 第249章无巧不成书

过了许久都不见厨房里有动静,已经解除禁令的厨娘走进厨房一看顿时傻眼了。

一地的面粉沾了水变得像是泥潭,几条黄鳝调皮的在面粉堆里钻来钻去;桌子上、灶台上,甚至屋顶上到处都是菜叶,一只熟了一半的烧鸡被抛到横梁上;猪蹄在灶门口一半已经焦黄,一半还是粉肉;最可怜的是那只三斤重的老甲鱼,它老人家四脚朝天本就不得翻身,身上还被一个大蒸笼压到了腹部,那四个小爪拼命的伸展着就是够不到地,一伸一缩的脑袋仿佛在向厨娘求救一般。

要不是知道刚刚东家在厨房,厨娘一准会以为这里被打劫了。

厨房暂时是用不成了,好在还有更原始的方法,兄弟三人带着酒来到后院。火塘里的几个泥疙瘩刚刚开始裂开,三兄弟的酒已经喝到快一半了。

“痛快,真是痛快,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才叫日子!我在米家住了两个晚上,虽然所有人见了我都是恭恭敬敬畏畏缩缩的,但那哪里是过日子。”

“和尚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已经谈妥了,东西还是我的,他们要用的时候可以来租。琉璃佛珠租三百贯一天,这个到时候我会给冉闵个臭小子,便宜他了。

舍利子贵一些,租一天八百贯!”

“你就不怕他们租了之后不还?”

“不还?不还才好呢!

琉璃佛珠他们不还就等冉闵长大后自己去拿回来,到时候八百贯一天算下来,他小子能把佛门吃穷,当然财路给他备好了,如果他没那个本事就不能怪我这个二叔了。

至于那个舍利子,哈哈,大魏的这些大和尚哪个见过真品?去陈郡前我就拜托墨家子弟给我打磨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几天前了空见到了那颗假的,他竟然当场下跪,还说什么那佛祖的舍利子佛性太强,已经堪称是通灵的法器了,要不是我定力强肯定会当场笑死。

我现在做梦都想佛门能把这个假的给私吞了,到时候为了防止我报复肯定会补偿我一大笔钱,然后天下佛门还得感谢我这个小道士。

我想通了,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等大哥你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这舍利子我就当是礼物送给孩子,就算是将来我没了,孩子念着我的好,逢年过节还能给我上柱香不是!”

听米奇说的这么凄惨,袁烜忍不住一巴掌拍下他的后脑,把米奇嘴里的酒都给拍出来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东西你给孩子我不反对,反正到了你手里也是祸害,但要说生讲死的就没意思了。

咱们兄弟三人是真正从阎王殿里结下的情义,是喝过融血酒烧过结命纸的兄弟,我儿子不也是你儿子呀,还有阿福将来的儿子也可以给你养老送终,不比自己老子生疏。”

阿福不会说这些话,但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大哥。米奇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由衷的感激两个兄弟,至于米家的那些人,在米奇的心目中,他们只是自己众多产业中的几个管事之流。

“米奇你心思缜密,做事长远,这一点我很放心,但是有时候做事也要给自己留些余地,尤其是对你的那些兄长。

还有,关于神佛之事,总要存些敬畏之心才好!”

“恩,我尽量吧!至于神佛之事,呵呵,我心中的神佛都是具体的人,又哪里是那几尊木雕菩萨能动摇的。”

对于米奇的这个说法袁烜倒是来了兴趣,三人干了一杯,袁烜示意米奇继续说。

“当初我出了虎穴又入狼窝,本以为一生就这样枉死了,那时候我对着三清像天天骂。然后大哥你上了山,再然后是你救我们这些弟妹出了水火牢笼,所以呀,你觉得我是把你当成神佛,还是那些可以当劈柴烧的木像当神佛?”

袁烜苦笑着摇头,他没想到米奇竟然把他尊崇到这种地步。

“大哥你别摇头,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不信你问问阿福!”

阿福使劲的点头表示认同米奇的话,然后他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然后认真的对着袁烜说。

“大哥,对不起,我错了!”

“傻阿福,你能做错什么事。这几天你闷闷不乐大哥都替你着急,告诉大哥怎么了,不用怕,做错了任何事大哥都会原谅你!”

说完袁烜伸出手拍在阿福的肩膀上鼓励他说出来,小孩子有心事不说出来怎么行。另一边米奇也拍在阿福的肩膀上表示支持。

“还有二哥也是一样!”

阿福左右看看两位哥哥,他再次确认了自己说出来他们不会不要自己,这才敢说。

“对不起大哥,我喜欢上大嫂了!”

说完阿福就羞红了脸低下头,准备迎接大哥的暴风骤雨。

袁烜和米奇仔细看了一下阿福的神态,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然后他们两人又对望了一样,米奇实在没憋住,嘴里含着的那口酒直接喷在袁烜的脸上。

袁烜其实也很想把酒碰到米奇的脸上,但他实在是被阿福震惊到不行,然后下意识的吞咽口水,结果就被嘴里的酒给呛到了。

袁烜剧烈的咳嗽,咳得有些难受,最后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阿福拍着大哥的背帮他顺气,见大哥伤心的眼泪都哭了出来,他就更加惊慌了。

“大哥你别不要阿福,别赶我走呀,我保证以后都不喜欢大嫂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不和你抢喜欢大嫂了…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是……”

米奇觉得自己要死了,他整个人笑得躺在地上打滚,他没想到这几天来阿福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理自己和大哥。

袁烜刚刚止住了咳,听见阿福的解释后又忍不住笑出了泪,一边笑一边用手抚摸阿福的头,这是以前阿福最喜欢袁烜做的动作,只要袁烜这么做,阿福就会乖乖的静下来。

终于,阿福不在那么局促不安,袁烜和米奇也止住了笑。

“阿福,大哥怎么可能赶你走呢,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大哥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现在我问你,你喜欢那个大嫂?”

阿福再再次确认了一次,发现两个哥哥是真的没有怪他,也不是在打趣他,于是他有些腼腆的回答。

“华娘子大嫂!”

袁烜心道果然如此,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傻阿福,这可不行!你现在有两个大嫂,怎么可以只喜欢一个,谢姐姐你很早就认识了,难道她做你的大嫂你就不喜欢了?”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但和喜欢华娘子大嫂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你在遇到我们之前的记忆都消失了,所以你的潜意识里就特别渴望有亲人,后来我和你二哥出现让你有了兄弟。然后你师父阎大师又扮演了你心中父亲的角色。

不过一直没有一个人能让你感受到母亲的角色,你大嫂华娘子年龄和性格上的都比我们要成熟,所以你会喜欢大嫂一点都不奇怪。

都说长嫂如母,今后我们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如果你们不喜欢大嫂那我才担心呢!”

说完袁烜在阿福的头上又揉了揉安慰他,阿福被大哥说的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不完全懂,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总之大哥不仅没有把自己赶走,还准许自己继续喜欢大嫂,这样阿福就很满足很满足了。

米奇偷偷的给袁烜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兄弟三人闻着味就扒出了火塘里的叫花鸡,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快的抢食声。

次日,米奇去了白马寺谈生意了,阿福躲在商行里练刀,袁烜自然是去谢府找他的两个老婆。

几人去了杨柳的墓前祭拜,接着袁烜告诉了华莹莹关于杨柳母亲和弟弟的安置,这自然让华莹莹心里好受了一些。

见老婆依然有些心绪不宁,袁烜就把阿福昨天的话讲给两个老婆听,他希望她们懂得阿福的敏感与真挚。

谢道韫之前就和阿福有过接触,自然知道一些,只是当华莹莹听到袁烜这么说之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怪异,最后又有些震惊,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最后她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疑惑告诉袁烜。

“袁烜,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玄武湖上,郭道长曾经给我卜的那两卦?”

袁烜悚然一惊,他自然知道华莹莹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

“小弟当年被掳走的时候几岁?”

“六岁!”

“当初那恶婆娘说阿福八岁,后来我才知道阿福在白云观待了两年,也就是说他是六岁时候就被拐走了,或者说掳走!”

听袁烜这么说,华莹莹的心跳有些加快。

“小弟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背上有个胎记!”

“阿福在左肩下方有个圆形的红色胎记,我给他洗澡搓背的时候见过许多次,我去画下来。”

袁烜说完就冲进了屋内,不一会儿就出来,这时候谢道韫正牵着华莹莹的手轻声安慰,而华莹莹的神情里充满了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她害怕这一次又是一场空欢喜。

“快来看看是不是这样的胎记。”

接过袁烜递过来的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华莹莹就哭成了泪人。

“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阿福就是我的小弟,阿福就是我的小弟呀!”

兴许是兴奋过度心神消耗过剧,华莹莹重复着这句话几遍之后,然后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阿福的血泪 第250章阿福的血泪

袁烜很早就在开始找人,找自己的父母和族人,找阿福的亲人,找华莹莹的弟弟,可是这个没有照片,没有数字身份登记的时代,还要秘密找人犹如大海捞针。

这么多年来袁烜听到的都是坏消息,有时候想到这些事的时候他都一度想要放弃。然而世间万事万物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袁烜从来没有想过,华莹莹被掳走多年的弟弟竟然是自己的结拜三弟阿福。

阿福不是没有见过山门中人,这几年里接触过阿福的人有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认出来了。此时袁烜大概已经猜到了原因,现在只待华莹莹醒过来就能印证了。

“大哥,你说大嫂是我姐姐?”

这么多年来和两个哥哥相依为命,但这不代表阿福不想找到自己的亲人,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他们。刚刚在练武时候葛通山突然回来商行说大哥帮他找到了姐姐,阿福激动的差点走火入魔。

“是的,她就是你姐姐,不会错的!”

“那我姐姐怎么还不醒?”

“放心吧,你姐姐只是太过激动了,他很快就会醒来的。”

其实不仅仅是阿福着急,房间里的其他人也着急,好在华莹莹没让他们着急太久。

“小弟!”

华莹莹睁开眼睛就腾的从床上坐起来,谢道韫赶紧扶着她,怕她又一次激动过度。

看见阿福就在床边一脸的焦急,华莹莹的泪水夺匡而出,这一刻他觉得阿福就是他的弟弟。

谢道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把好奇宝宝刘晗珊和漱玉等人统统拉出了房间,只留下袁烜三人。

“阿福,你把上衣脱了,让你姐姐看看背上的那块胎记!”

华莹莹内心紧张,双眼紧紧的盯着阿福,生怕他会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只见阿福背过身去,然后迅速的解开上衣,当他露出后背的那一瞬间,华莹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紧紧的抱着阿福的后背,尽情的宣泄着这么多年来的委屈辛酸,这一刻她等了整整七年,这七年里她承受了多少压力没人能懂。

袁烜拍着华莹莹的后背轻声安慰。

“好了,好了,小弟找到了应该高兴呀,你这样抱着阿福让他怎么转身呀!”

听到这么说,华莹莹赶紧让阿福转过身来,然后捧着阿福的脸仔细端详,一边流着泪水一边使劲点头,这就是她的小弟。

“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吗?”

“是呀,我就是你的姐姐呀,你是我的小弟华宇呀!”

“华宇?我叫华宇?难道我不是叫阿福吗?”

阿福对以前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阿福这个名字,所以他各位看重这一点。

“你是有个昵称叫阿福,那是因为有一年过年老祖照着你和彤彤的样子画了一对福娃,自那以后彤彤就叫你阿福,并且不准别人叫。你个没良心的,姐姐找你找得这么苦,到头来你记得的还是彤彤那个死丫头随便给你取的名字。”

华莹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吃这种醋,但她是真的觉得委屈,这天下叫阿福的人太多了,以至于袁烜以前和她提起阿福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而且谁能想到小弟记起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本名。

“这么说你真的是我姐姐!姐姐,你怎么才找到我呀!”

华莹莹觉得委屈,孩子心性的阿福更觉得委屈,此时终于找到了亲人,他哪里还能忍得住不哭。

看着姐弟两人抱作一团嚎啕大哭,袁烜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他有种一次性完成人生两件大事的感慨。

许久许久姐弟两人分开,这时候袁烜才有机会说话。

“好了,都擦擦脸上的泪水吧,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大家都在担心呢!”

出了谢道韫的闺房,果然众人守候在院子里,一见华莹莹牵着阿福的手大家就差不多知道结果了,但还是等着他们最后的公布,所有人都紧张的期待着。

“好消息,莹莹和阿福真的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弟!”

袁烜的定论让院子里的众人瞬间欢呼雀跃起来。

一阵恭喜祝贺之后,众人也有些疑问等待解惑。

“大哥,当初我们在合肥的时候就有鬼谷派的人来护送我们去成都,为什么他们没有认出来?”

“很简单,因为阿福被掳走的时候刚刚六岁,这个时候的孩子变化是非常快的。还有,你别忘记阿福因为被灌多了那个迷魂药,结果导致他失去记忆,连带着身形都异常发育,可以说和之前变化太大,谁能认出来!

不过,有些东西是上苍赐予的,凡人无法剥夺。比如阿福的武学天赋和悟性,我曾经听老祖说过,岳父是二十年来武道第一人,若不是被数名武宗联手设伏没人能敌得过。而有机会超越岳父的只有莹莹的弟弟,也就是阿福。

另外,因为岳父常年在外奔波,所以阿福更喜欢去鬼谷派玩,和老祖特别亲,耳濡目染之下写字的习惯就有些想,都是那种对横纵有极为严苛要求的人,原本以为这是武学高手的习惯,如今想来根本就是因为,阿福的字是老祖所教,自然有老祖的习惯。

不过还好,不管阿福如何变化,最终还是找到了亲人。

阿福昨天和我说喜欢莹莹,我还傻傻的以为阿福是把莹莹当成了妈妈,哪里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血浓于水的亲情。

其实也怪我粗心,那天在客栈的时候,阿福没来由的比平时暴虐,那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容不得自己姐姐被人威胁。

而莹莹你把我的手臂差点折断,那也是因为内心深处担心阿福有危险。

当时情况紧急,我又在盛怒之下,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好在阿福背上还有胎记,只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要不是莹莹这么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有怎么会有今日的相认。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听了袁烜的讲述,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看来阿福是华莹莹小弟的事情是确凿无疑了。

众人在感慨命运神奇之余,对于阿福之前的经历也更好奇了,但袁烜三兄弟对于他们结拜之前的事情三缄其口,所以众人也不便询问。

别人不问并不代表这阿福自己不想知道,在成功找到自己的亲人之后,阿福就很努力的在想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始终没有头绪。

济安堂后堂的一间雅室内只有袁烜阿福和华莹莹,香案上的灵位是华莹莹走到哪里都带着的。

“小弟快跪下,这是父亲的灵位!”

阿福看到上方灵位上写着“先父华公修澜之灵位”,华修澜真是他们姐弟的父亲,神医门上一代门主,医、文、武三道都能称宗的江湖第一人!

“华修澜,任你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今日面对我三大武宗联手,还不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果!”

猛然间,阿福的脑海里想起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一个身形伟岸的短须美男子仰面倒下,伴随他倒下的是一个稚气未脱的男童声嘶力竭的呐喊,以及他被人抗在肩上越来越远的画面。

“啊……”

阿福捧着脑袋痛苦的嚎叫着,他的头很痛很痛,就像是里面有扇门被“华修澜”这三个字强行松动了一下,但那扇门太过沉重,根本就没法撼动,只有这些零散的记忆片段。

阿福不甘心,他忍着剧痛还想继续探究那扇门后的光影,却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牢牢的拉着那扇门不让打开。

“小弟,小弟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姐姐!”

眼见阿福痛苦的有些癫狂,华莹莹急忙过来抱着阿福。

“啊……”

阿福叫的更加大声,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癫狂,他的意识在脑海里同那只大手角力,一个要开门,一个要关门。

然而,现实中力度大无穷的阿福在脑海里用尽全力也只能撼动那道门的一条缝,他看见那个伟岸的男子倒下,倒在一片苍凉的荒野之地,幼童伸出手极力的想要够到那男子的尸体,却被人扛着越走越远。

大门关闭,阿福的眼前一片血色,再也想不起任何东西。

阿福已经相信,那个幼童就是他自己,而那个倒地的伟岸男子自然是他父亲,此时想到当时自己就是在父亲死的时候被人掳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就在刚刚又经历了一次。

骨肉分离生死永隔,这是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之一,悲伤过度的阿福一声大吼,然后眼角两条红线流下,竟然是传说中的血泪。

华莹莹心如刀绞,袁烜也赶紧过来帮忙。

“阿福不怕,有大哥在,不怕,不怕……”

袁烜的手在阿福的头顶抚摸,嘴里轻声的说着“不怕”,这是当年在合肥是阿福受到惊吓时袁烜最常做的动作。

果然,癫狂中的阿福逐渐平稳下来,最后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华莹莹抓起阿福的手号起了脉,过了许久才见她长吐了一口气。

“阿福怎么样?”

“小弟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伤心过度了才会这样,没事的!”

听华莹莹这么说袁烜也才放心一些,刚刚阿福流血泪的情景可把他吓得不轻。

一天之内这对姐弟相认先后昏迷,这让袁烜担心不已。见华莹莹拿出手帕帮着阿福擦干脸上的血泪,袁烜就跪在华修澜的灵位前。

“岳父泰山在上,小婿袁烜给你磕头了。你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他们姐弟团聚也能安息了。在岳父灵前,小婿发誓今生以性命保护他们平安健康,让他们这一生都活在幸福之中没有灾厄,同时求岳父帮我们找到仇人,届时报仇雪恨,还天地以正道。”

说完袁烜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帮着华莹莹把阿福抬进房间休息。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不认识的青梅竹马 第251章不认识的青梅竹马

太学的名头的确高大上,但袁烜来上了两天课之后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不管是学风还是学生的素质,与庐阳书院相比都有所不如,更别说和四大书院相比了。

但太学之所以能长盛不衰主要在于生员,在这里读书的绝大多数都是勋贵人家的子弟。

勋贵人家家里的嫡长子或者家族传承人一般是不会来太学的,因为他们需要学习家传之学,需要的是真正的才学,所以一般都会被送去四大书院。

至于送来太学的那都是家中的庶出或者没有爵位继承权的嫡次子之流,他们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交朋友结人脉,然后取得一个恩科的科考名额。

所以帝国庞大的官僚系统里,太学的贡献丝毫不比四大书院差,而且因为他们背后的家族支持,他们的起点以及后续资源上比寒门学子更有优势。

这就是太学的优势,但却不是袁烜的优势。

袁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不受这些纨绔们待见,这可能和袁烜不待见他们也有关系。

虽然不受同窗学生的待见,但袁烜却很受夫子们的器重,赵琦是袁烜的老师自不必说,其他的夫子或是仰慕袁烜的才学,或是期待袁烜的会试成绩,要知道袁烜考的可不是恩科,而是分量最重的正科,若是他这个大才子能在正科上拿个会元,那绝对是给太学长脸的事情。

不过袁烜从来没想到,在太学的夫子里竟然还有女夫子,正是当初在金陵有过一面之缘的冯琪。

冯琪的家世显赫,是北威候冯介的独女,她从小就展露出极高的算学天赋,十四岁那年在算学一道是洛阳城内几乎无敌,两年前更是破天荒的被前太学祭酒孟世林聘为太学的算学教习。

以冯琪的性子,加上她以谢道韫的闺蜜自居,哪里会和袁烜客气,从他进了太学的第一天就被冯琪各种问题问的烦躁不堪。

偏偏冯琪在太学学子里人气很高,暗恋和打算向侯府提亲的人也不少,也因为这一点袁烜得罪了很大一批人。

太学的课袁烜不用一直来,按照赵琦的说法,袁烜只需去上了课,承认了是太学的学生也就是了。所以上了两天的课,袁烜就不准备再去了,因为他真的很忙。

汇通商行的总部里,袁烜回来没看到两个兄弟。

阿福肯定是去抓田鸡了,他姐姐喜欢吃田鸡粥,这几天阿福天天傍晚都会去城外抓一些田鸡回来。

至于米奇肯定又是和邓乔鬼混去了,而且他出门都会带护卫,安全方面袁烜倒是不担心。

“有发现了!”

元和见袁烜回来了赶紧过来,关于几天前的事情有了新情况。

“是哪一家做的?卢家还是崔家?”

“卢家!自从赵王被弹劾之后,皇后的贴身内侍就出了皇宫,昨天发现他出现在卢家在洛阳的一家药铺内。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卢家在半年前就应该投靠在赵王府的门下,但现在卢家这么做了却完全没有知会赵王府,而且看样子卢氏根本不承认。”

关于这一点元和也感到很奇怪,卢氏想要报复袁烜这能说的通,但他们没有必要嫁祸给赵王府。如今赵王府还不能一言决卢氏生死,就连皇后也只能采取拉拢策略,这时候做这些只会影响两家的合作与信任。

听元和这么说,袁烜也很诧异,这明显不符合世家的做事风格。

“卢氏有没有重要人物去赵王府请罪或者解释?”

“目前没有!从我们收集的情报来看,卢氏在极力撇清这件事,甚至不惜和皇后的内侍撂狠话。”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袁烜快速的在脑海里推演分析,他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只是他暂时还没想到罢了。

“长安那边有什么消息?”

“桂枝堂陈敏的长子死了,死在自己的书房,他是被人杀死的,不过凶手也死在陈敏长子的毒箭之下。

凶手的身份目前已经查清,是赵王府在长安一家布庄的伙计,那家布庄是赵王妃林氏娘家的产业。”

从林欢到陈敏,再从陈敏到他的长子,最后到布庄和林氏,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赵王府,这一切也未免太容易了吧,而且痕迹太重。

“我们查到了什么,为什么笃定是卢家做的?”

山门本来就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后来袁烜通过整合以及重新培训之后,他很清楚他们的能力,既然断定是卢家做的,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客栈里被阿福少爷打死的那人叫谭松子,他以前是杭州盐帮的一个堂主,后来盐帮解散了他就受洛阳的朋友邀请来了洛水码头。他的本事很快就成了称霸一方的黑道角色,半年前他从三生楼赎了个粉头做小妾,我们查到那个粉头曾经是荆州春风楼的头牌,而春风楼的幕后东家是卢庆。”

卢庆这个人袁烜也还有点印象,当年目中无人的一个家伙,这次在陈郡遇到却发现沉稳了许多,看来五年的时间让他成长不少。

“这次他们一来是想戕害华娘子,二来是想要嫁祸赵王府,但是没想到会失手,所以才让我们有了查找的机会。

可怜谭松子死都不知道他那个最疼爱的小妾是是卢家的谍子!”

“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敢来对付我们山门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吩咐下去,十天内我要卢家全部的产业名录,要卢家外门势力的人员名单。

作为第一轮的报复,把春风楼给我烧了,卢家所有的谍子全部给我杀了。

我山门沉寂了上百年了,这次出山就拿卢家祭旗!”

袁烜的话说的杀气腾腾,但密室中众人却个个热血沸腾,诚如袁烜所言,山门沉寂太久了,这次既然决定出山,自然要选个硬柿子捏。虽然卢家是顶级世家,拥有着巨大的财富和实力,但没人比这家家伙更清楚汇通商行和山门联盟背后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何种地步。

所有人都出去后,袁烜躲在密室里思忖着卢家背后可能的变故。

卢家为什么要陷害他们的盟友赵王,这没有道理,因为一旦事情坐实了,卢家也就完了,今后他们将没有任何一个勋贵盟友,这几乎是自杀式的,那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何在呢?

虽然如今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赵王府,可汇通商行能查到的东西没理由校时卫查不到,但是袁烜很肯定一点,曹穆只会处罚赵王,而装作不知放过卢氏,因为以曹穆的帝王心性,他肯定很想看看怒火高炽的袁烜有多大的能量。

既然想要试探,那袁烜就顺水推舟和卢氏正面刚一回,一来是让好奇的曹穆看看自己的坦荡,二来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步下一步棋。

当袁烜在密室中考虑杀人报复的时候,阿福正在洛阳城外的田地边上找田鸡。

初秋的傍晚已经带着些许的凉意了,所以出来觅食的田鸡并不多,好在只要在阿福二十米范围内的基本逃不脱,半个时辰不到,他已经抓足了今晚夜宵所需的田鸡。

“嘿,傻大个,过来姐姐问你个事!”

路边有个一袭红衣的俊俏少女冲着阿福招手,她的声音悦耳清脆如空谷百灵,虽然说出的话不怎么礼貌好听,但阿福从她的语气中并未听出蔑视与恶意,纯粹只是一种刁蛮与任性。

虽然没有恶意,但阿福也不想理会这个少女,因为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妪,阿福从她苍老的身躯里感受到了恐怖的力量,就像是他的师父那般的实力,武宗!而且是带着杀气的武宗。

来人自然是药婆婆和诸葛彤,他们已经得知了华莹莹遇险的消息,药婆婆心下着急,一身的杀气自然有些外露。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过来给我指条路,我请你吃好吃的!”

诸葛彤谆谆善诱道,他看阿福的样子有些憨,但却特别有亲切感,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很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有什么好吃的是我没吃过的!”

阿福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对得这个少女很有好感,忍不住就回了一句。

“嗨哟,还是个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你吃过的好东西能有我多呀,哼哼,不是我吹,我家那个厨子虽然又蠢又丑又讨厌,但做的吃食倒是天下第一。

你赶紧给我指路,若是下次遇上了,让我家的傻厨子给你做一顿大餐,保你吃了连媳妇都不想要!”

“哼,我大哥的厨艺才是天下第一,就你家的厨子能比得过才是怪事!”

“嗨哟,还挺倔的,改日让你大哥和我家的傻厨子比一比,如果你家大哥赢了,姐姐我给你做媳妇怎么样?”

诸葛彤脾气上来了,竟然还有人和臭师兄比厨艺,那哪里能输,再说了这傻小子估计以后都没机会遇到了,逗逗他也好。

“比就比!不过我可不要你做我媳妇,我姐姐说我有个从小青梅竹马的媳妇,只是好多年不曾见过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还记不记得我了,可惜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诸葛彤见阿福说的伤心,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不禁心中有些悲切,好在她这么多年一直是个乐天的性子,很快就调整过来。

“傻大个,放心吧,既然是青梅竹马,那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忘记你的,现在给姐姐指下路,等我到了地方开坛做法保佑你见到你青梅竹马的媳妇怎么样?”

不知不觉讲了两人就讲了这么多,阿福也稍稍放下了戒备,因为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好,就像是大哥和姐姐他们给自己带来的感觉一样好。

“你要去哪里?”

“袁家庄子怎么走?庄主姓袁,长得凶神恶煞奇丑无比的一个糟老头子,最喜欢把人关起来不让出去!”

一想起师兄把她留在山门不让出来诸葛彤就生气,所以说话的时候都咬牙切齿,带着一副先蒸后煮的口吻。

阿福听他打听袁家庄,又这么形容大哥,关键是还有个杀气腾腾的武宗跟在后面,这立刻就引起了他的警惕。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袁府被袭 第252章袁府被袭

很多时候最会骗人的往往都是老实人,而阿福就是最典型的老实人,以至于药婆婆这样的老江湖和诸葛彤这样鬼灵精怪的丫头都没发现前面带路的阿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药婆婆以为门主华莹莹现在和袁烜在一起,所以和诸葛彤直接奔赴袁家庄。而阿福知道大哥的真正位置在洛阳城内,自然不惧把她们带去袁家庄,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那武宗的对手,但到了袁府就不一定了。

“前面就是袁府了,你自己去吧,我还要回家看我姐姐,就不陪你过去了。”

诸葛彤远远一看,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个高大的府门,昏暗中隐约看到写着“袁府”字样。

“大个子,谢谢你了。你住在哪里?等我收拾了姓袁的就去找你,到时候让你大哥出来比一场,看你有没有机会娶我做媳妇,嘻嘻嘻嘻!”

“我就住在隔壁的庄子,我叫阿福!”

诸葛彤内心一凛,阿福这个名字太普遍了,以前出山门的时候也遇到过许多个阿福,但都不是他的阿福弟弟,眼前这个傻小子也叫阿福,但却少了阿福弟弟的灵动。

“好,我走了,等我来找你玩。”

说完诸葛彤就跟着药婆婆走了,走了几步后一个回头冲着阿福调皮的眨了眨眼,黄昏里她的回眸一笑犹如一颗击打在水面上的石子,在阿福脑海里荡起层层涟漪。

如果时间和情况允许,或许这个笑容能帮着阿福想起什么,但此时时机不对,阿福已经来不及多想,他赶紧溜进一条小路,然后展开极致的身法向着袁府的后门而去。

阿福匆匆入了府,第一时间找到了老卫他们,只说了有个武宗强者来寻大哥的麻烦,还没来得及具体说明,就听府门口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糟糕,机关都布置在府内,得把他们引进来!”

门外也不知道是谁在交手,但如果想要万无一失,那必须把人引到府内。

“我去!”

说完阿福已经从原地消失了,只是今晚为了抓田鸡方便,他没带陨铁,更没有带到处祸害庄稼的黑魔,要不然他的战力也能更高。

阿福一个纵身上了袁府的高墙,只见外边已经战成了一团,药婆婆手持长剑挡在诸葛彤身前边战边退,一袭红衣的诸葛彤也是短剑出鞘紧张戒备着。

另外一边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在丢下两具尸体之后觉察到了药婆婆的恐怖实力,他们不敢贸然靠近,所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且仗着手中长弓瞄准诸葛彤,然后药婆婆投鼠忌器便不敢出击。

一方在缓缓后退到袁府门前,一方则步步紧逼伺机而动。

“臭师兄,快出来,有人欺负你聪明伶俐的师妹!”

诸葛彤的玉手急促的敲击在袁府大门上,刚刚她看到黑衣人中有人硬撼了药婆婆两掌,虽然那人吐血后退,但他还没死,更没有逃走,看来是位真正的高手,还个个拿着弓箭。这也是为什么药婆婆不敢带着诸葛彤飞跃袁府院墙的原因,有箭术高手在场,那么在空中就是活靶子,一个药婆婆自然不惧,但带着诸葛彤她不敢冒险。

师兄?师妹?阿福听到诸葛彤的话后有些震惊,如果她是大哥的师妹,那么岂不就是姐姐说的自己的媳妇儿?

虽然这个消息来得很震惊,但阿福并没有马上就下去,因为江湖险恶,很多看似合理的东西都是圈套,这一点袁烜和阎归海都教过他,而阿福只是憨,但绝不傻。

阿福偷偷的回了院子躲起来,然后示意老卫他们去开门,只要把所有人都放倒袁府的前院,那他们就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了。

袁府大门打开,药婆婆脚尖一点抓着诸葛彤就向后飞去。院子里灯火通明,但却不见袁府中人,通往府内的月亮门也紧闭着,一点光线都看不到。

“快关门!”

老卫急迫的喊出了这一句,可不等大门再次关闭,那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冲了进来,只是他们不知道老卫的那一嗓子就是怕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进来。

袁府的大门上有机关,几乎是一瞬间就自动关闭,而且门轴位置上的犬齿相扣牢牢的卡住,除非武宗出马,或者动用攻城器械,要不然就是墙塌了这道大门也不可能打得开。

“撤!”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黑衣人首领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他一开口众人就觉察到他口音奇怪,并非是中原语言,听着好像是胡人的话!

“你们是什么人?”

黑暗中传来老三的声音,他问的不仅仅是黑衣人,还有药婆婆和诸葛彤,阿福还来不及说那可能是他媳妇儿,所以确认敌我关系非常重要。

“老太婆是神医门的药婆婆,袁门主和我家小姐可在府上?”

“我是鬼谷派的诸葛彤呀,臭师兄最疼爱的小师妹!”

以老卫他们的经验,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两人的身份了,尤其是躲在房梁上的阿福,因为他看到了诸葛彤左臂上的那个小弩,那把小弩和大哥做的其他的小弩都不一样,因为更加精致漂亮,据说普天之下只有两把,另一把正在阿福的手上,那是袁烜怕阿福行走江湖有危险特意托人送给他的。

既然那可爱的小姐姐手上有大哥给的手弩,那自然就是自己的媳妇了,阿福哪里还能让她受到伤害。

一跃而下,阿福如同山岳一样的身躯站在两人前面。

“阿福?你怎么在这?”

一向机智的诸葛彤这会儿反而犯了傻,不过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刚刚被骗了,但看在关键时刻这个傻大个能挺身而出,等下欺负他的时候下手轻些就是了。

“对不起,刚刚骗了你,我以为你来我家是找大哥麻烦的!”

“你说这里是你家?”

“恩,是的!你大师兄是我大哥,我是他的结拜兄弟,也是你的……”

阿福的性格就是这么直接,他原本想把关系挑明了,但没想到那些黑衣人不给他这个机会。

“咻咻咻”的羽箭照着阿福的后背射来,诸葛彤不知道阿福的能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可不等她求药婆婆出手救人,阿福转身的同时不断挥手,然后诸葛彤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一支支羽箭被阿福抓在手心,一轮箭雨过后,原本赤手空拳的阿福两只手里足足有将近三十支羽箭。

当然这也是因为黑衣人首领没有放箭,他刚刚硬吃了药婆婆两掌,今晚最多能开五弓,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贸然出手。

其余黑衣人不知道阿福这种怪物是哪里来的,他们惊恐的看着气势越来越盛的阿福有种万人不能敌的想法。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是此刻的行事方式,既然已经暴露,而且今天不能完成任务了,那就应该第一时间逃离这里。

“走!”

黑衣人首领一声令下,其他人就要跃过围墙逃到院外,可不等他们的双脚离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而比声音更快的是七个黑衣人的身体诡异的扭曲,然后被粗壮的短矛直接钉在了地上。

仅仅一个瞬间,七个黑衣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就被灭杀,鲜血躺了一地。

“都别动!”

黑暗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剩下的六个黑衣人如果在这一刻逃离,除非阿福和药婆婆同时穷追不舍,要不然他们总能逃出一两个,因为八牛弩是需要上弦的,可惜被吓傻的黑衣人不知道这一点。

“臭师兄果然还是这么胆小,哪里都有八牛弩,不过用来对付这些拿弓箭的家伙倒是挺合适的。”

原来这种武器叫做“八牛弩”,黑衣人的首领在这几年的打草谷中已经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比自己的全力一箭还要强上许多,但为什么这样的军国重器会出现在袁烜的府上,而且还有这么多?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放下武器,摘下面罩,要不然一个也别想活!”

即使现在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但家主说过,袁家的人命比较贵,所以能用钱或者装备解决的问题一定不要冒任何的险情,过了几天好日子的老兵们觉得家主说的很有道理,所以躲在暗处用八牛弩继续瞄准就对了。

黑衣人首领知道任务彻底失败了,他自认凭借自己的本事要逃走没有问题,但手下这些人不能留,否则一定会坏了主人的大事,所以他们必须死。

“走!”

黑衣人首领突然往左跨了一步,然后原地起跳就要越过围墙逃走。

其他人下意识的要跟着逃走,但那催命的破空声再度来袭,然后他们就和之前的伙伴一样成了地上的一滩软肉,其中一个运气不好,他想要下蹲借力,结果短矛从他的鼻头进入,瞬间他的头颅就像是被子弹击中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诸葛彤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但却发现身前的阿福瞬间出现在数丈开外的围墙边。

黑衣人首领果然逃过了一劫,而且把手下的人坑死在这里,自己这一队人没能杀了袁烜,但只要这些尸体留下来,那效果也是一样的。

然而,他永远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噩梦。

身体上升的势头被猛然间止住,哈桑的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痛,作为一个射雕手,他想也没想就取出弓想要对着下边来上一箭,但很可惜他的身体犹如一根棒槌一样被人狠狠的向下甩去,然后这根棒槌被重重的拍在地上。

不等眼冒金星的哈桑意识清醒,他两肩的琵琶骨就被利刃洞穿,老吴不放心老卫的手法,拿刀背在哈桑膝盖处一边敲了一下。

极致的疼痛让哈桑这个铁一般的汉子都没能忍住哀嚎,趁着哈桑张嘴嚎叫的瞬间,一个木乃伊装扮的老兵一拳打在哈桑的下颚根部,然后哈桑的下巴就脱臼了。

把死狗一样的哈桑嘴巴扒开,从他的后槽牙里果然找到一个毒囊,老卫取出来之后嫌弃的把手在哈桑的衣服上擦了擦,这是他以前没有的臭毛病,都是跟着家主学来的。

看着老兵们把哈桑手脚绑着串在木棍上抗进府内,诸葛彤不禁想起当初大师兄带着野猪回山门的情形。

刚刚情况紧急来不及行礼,此时大获全胜之后,每个经过诸葛彤和药婆婆的人都认真行礼。

“臭阿福,你果然是臭师兄的兄弟,连骗人的本事都是一脉相传的!”

阿福讪讪一笑,他正准备向诸葛彤道歉,可刚刚听她提到师兄,阿福突然想到,刺客未必就只有这些,既然袁府收到了袭击,那洛阳城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

“糟了,大哥有危险!”

说完阿福来不及解释就窜上了院墙,瞬间便消失在黑暗里。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狼图腾 第253章狼图腾

燕国人是多个草原民族融合的一个国家,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神灵,通常情况下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受到神灵支配的。

看到火就知道有火神,看到山就知道有山神,如果生病了那就要去求巫神。巫神不会下凡,于是他们会通过巫医来给草原上的人治病。

巫医治病的方式是戴着面具跳舞和念咒语,治好了那就是巫神显灵,如果没治好,那只能说他的心不诚,或者是至高无上的天狼神想要他光荣的死去。

慕容德是燕国难得的智者,所以他觉得巫神的手段应该不如药石针剂来的有效,于是他请了宫里最好的御医来王府。

格日勒已经昏迷了三天,刚刚离开房间的已经是第三批御医了,其实所谓的御医在中原只能算是一般的医者,但他们比起巫医来已经算是极大的进步了。

慕容德还是很不满意,他知道袁烜是极为厉害的医者,他身边更是有神医门门主这样的医家圣手做朋友,如果他能出现在大燕国的上京城,那么或许格日勒能不必这么痛苦。

“主人,乌丹求见!”

“进来!”

乌丹走进房间,这是慕容德自己的房间,乌丹也是第一次来。

“主人,花了一百两黄金,就换来这么多!”

乌丹恭恭敬敬的献上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的是两斤多一点点的酒精。若是袁烜在这里一定会眼睛发红,没想到走私到燕国的酒精能卖到这种天价。

“只要能救得了格日勒,些许金子算什么!”

慕容德接过酒囊,又接过一条干净的麻布,然后亲自给格日勒身上发炎的伤口涂抹酒精。

昏迷中的格日勒伤口不由自主的有些反应,看来是酒精的刺激作用。

也不知道真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者是格日勒那强悍的体魄命不该绝,中午时分格日勒已经发了两日的高烧竟然神奇般的退了,伤口也不再流出那种恶心的黄水了。侍女甚至回报说昏迷中的格日勒竟然饮了两口清水,这让慕容德格外振奋。

看着手中没用完的酒精,慕容德就更加想要得到袁烜的效忠。只是看着桌面上的三样东西,慕容德就只能苦笑,看来袁烜真是个小气的性子。

这三样东西每一样对于大燕国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可慕容德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他的皇兄慕容儁。

可以肯定的是,皇兄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他之所以不派人来索要,而是派遣御医来给格日勒医治,为的是保留兄弟情义,但如果自己真的敢不交,那后果难料。

“袁烜呀袁烜,不就让你为难一下嘛,你有必要这么报复我吗,你可真是想置我于死地呀!”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如果能重新来过,他依然会送出那三样礼物给袁烜,而且也希望袁烜能回这三样重宝。

傍晚时分,已经昏迷两日的格日勒终于醒了,慕容德第一时间前去探望。

躺在王爷床上的格日勒诚惶诚恐,他没想到今生自己有这样的待遇,虽然早就决定为八王爷去死,但这一刻他觉得必须帮着王爷完成千秋大业才能去死。

“格日勒你重伤在身不要多礼,尽快养好身子,这一次你劳苦功高,本王不赏你,只给你一道伤疤。”

说完慕容德抽出腰间的匕首,然后挽起袖子在上边割了一刀,顿时慕容德的小臂血如泉涌。

鲜卑贵族对于属下最大的赏赐不是金银和牛羊,更不是美人和牧场,而是一道伤疤。这道伤疤和汉人的丹书铁券有些类似,余罪皆免,就算是谋逆犯上这样的罪行也可饶其一次不死,而且其子孙世世代代受到庇佑。

慕容德的这次重赏让和格日勒同等身份的乌丹羡慕的要死,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所有的牧场牛羊,再加上他的那些女人,只为和格日勒换这一道疤痕的荣耀。

可是大燕国没有那样的傻子,格日勒更不傻。

格日勒感动的涕泪长流,他只恨自己此时躺在床上不能为主人去死,要知道他刚刚看清了主人的手臂上只有一条疤痕,也就是说自己是第二个受此重赏的人,这怎么让格日勒不感动。

“格日勒你不要激动,慢慢来调养,本王的这个房间就给你养伤用了。”

眼见慕容德只是关心自己,丝毫不问其他重要的事情,格日勒反倒着急起来。

“主人,格日勒有重要事情汇报。”

慕容德抿着嘴想了一下,接着问。

“如果不急就等你精神好一点再汇报,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着急重要,那你就说吧!”

乌丹见格日勒有重要事情汇报,于是冲着慕容德磕了个头就要退出房间。

“乌丹,你不用退下,如今格日勒伤重,你留下来听听,如果要你去办事也好知道其中关联,我现在能信的也只有你们十八人了。”

乌丹听到主人的话,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跪在门口,然后匍匐到慕容德的脚底亲吻他的鞋面。

“主人,这次我带去魏国的一百二十名草原勇士,除了格日勒全部战死,回程的途中有五股势力对我进行围杀,若不是他们相互之间也在乱杀,格日勒绝对没有机会把东西带回王府。”

慕容德知道有不止一股势力在围追堵截格日勒他们,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

“袁烜把东西交给我之后,我又在魏国的礼部做了备案,然后就第一时间往大燕走。

因为记得主人的吩咐,所以我连那匹天马都没有顾得上抢回来。”

“天马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那马没人能降服,我不能,谁都不能!这件事你做的没错!”

“谢主人饶恕!

出了洛阳范围,我们就受到了第一波的截杀,虽然他们改变了装束,但我知道他们是潜龙会的人。”

“潜龙会,哼,他们真实不知死活,连我的人也敢动!”

“不过很奇怪,本来以潜龙会的实力我们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但是就在我们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群骑士,要不是他们挡住了潜龙会的人,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谁能挡住潜龙会?校时卫吗?”

“属下不知道,但可能性很大,因为他们不仅佩刀,就连弓箭上的缠线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官府的人才会这么做。”

“恩,这样的话也能说得通,曹穆巴不得我们大燕高层乱起来,他派出校时卫帮着你回来也正常!可潜龙会的人势力庞大,他们之后就没有拦截吗?”

“属下也很奇怪,不过直到我回到上京城都没有再看到潜龙会的人。”

慕容德快速的分析起来,潜龙会的后台是大魏高层,他们会拦截很可能是想抢夺袁烜送出的东西,据慕容德所知,那个神秘的龙头和自己一样推崇袁烜,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想着抢夺。至于之后不再拦截,那很可能是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三样东西对于大燕的杀伤力,所以才忍痛割爱了。

“然后呢?”

“然后在我们快要出大魏边境的时候也收到一群神秘人的拦截,不过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阻扰我们前进的速度,并非想要抢夺或者杀戮。

我曾经试过带队冲击,不过他们的实力太强,装备极为精良,为首的那人也是个用弓的高手,实力至少在射雕手以上,甚至我怀疑他是中原的武宗高手。”

用弓的武宗,慕容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袁烜的手下伏青山,围而不杀,拖延时间,这个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把格日勒带着重宝回来的消息提前一步通知上京城的三位,好让大燕高层乱起来。

“你们被拖延了多久?”

“三天时间!”

果然,有三天时间足以让大魏的高层提前收到信息,偏偏他慕容德收到消息比其余人要晚一天。

“那回来的路上呢?”

“回来的路上我们先后遭到了三股势力的伏杀,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杀人夺宝,好在他们彼此之间也在相互厮杀,这才给了我拼死逃出的机会。

而且……”

“而且什么?”

“虽然都做了伪装,但那三方人我都心里有数!”

慕容德内心冰寒,大燕国敢动杀他的人,除了慕容四杰里他三个强悍的哥哥还能有谁,别看平日里一个个兄友弟恭,真到了决定皇权更替这样的关键时刻,游牧民族的狼性再加上皇族的凉薄,哪里还有什么兄弟情。

“格日勒,为了大燕的稳定,我们不能贸然乱起来,所以我暂时不能给你讨公道,但是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你会有机会砍下那些人的脑袋。”

格日勒即使躺在床上也要以拳擂胸表示自己遵从主人的命令。

格日勒没有醒来,所以八王爷有理由不作任何表态,包括格日勒的拼死带回来的东西也可以不对任何人作出交代。

可是如今格日勒已经醒来,那么慕容德就没有任何理由再压着这件事。

次日的燕国皇宫中,例行的公事询问后,慕容儁的贴身太监宣布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慕容德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走上前。

“启禀皇兄,臣弟有要事禀报!”

慕容德出班奏报立刻引起众人的注意,尤其是慕容恪和慕容垂,他们都很期待八弟会怎么做,当然隐隐的他们又有些害怕。

“八弟不必多礼,你有事尽管禀来!”

慕容儁高坐在龙椅上,他的语气不急不缓,虽然慕容德手里有他最渴求的东西,但慕容儁依然是一副掌控天下的霸气。

然而,慕容儁的内心却并非如同他表面上那样淡定,此时大燕皇帝的专属卫队金狼军已经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只要慕容德今天不交出皇帝要的东西,那么慕容德和他的王府今日要么死要么逃,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好在慕容德没有被宝物蒙蔽了双眼,要不然慕容儁即使再难也会动手的。

“启禀皇兄,前些日子臣弟派遣家将前去魏国给袁烜送礼,本来我是想离间他和曹穆父子间的关系为我大燕所用,可看样子效果并不好。

不过,那袁烜倒是会做人,他给臣弟也送了三样宝物算是回礼。可这三样宝物有些特殊,今天臣弟把这三样宝物带来请陛下定夺!”

狠,真狠!

慕容恪和慕容垂没想到慕容德会这么狠,他先是说明这三样的东西来历,直接说明这是袁烜送给他的,等于就是宣布了宝物的所有权。

如果慕容德有心占有宝物也就算了,偏偏他说由皇帝定夺,也就是说他愿意同皇帝共享这三样宝物。

其实说是三样宝物,其中有一样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但偏偏皇帝慕容德最是急迫想要,所以他一定会选。

另外两样是真正意义上的绝世重宝,皇帝很可能因为拿了最想要的而不好意思继续索取,这样一来慕容德岂不是至少能拿到一样!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事情慕容德从来没有做过,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被逼的。

燕国如今看似强盛无比,但其实暗潮汹涌,尤其是皇权更迭这件事情上,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大燕四分五裂。慕容德是有问鼎九五之心,但前提是保证燕国的完整和统一,所以如果他做不到,那么慕容德希望皇帝慕容儁或者太子能做到。

强大自己,同时削弱其他的竞争对手,近代天时,如果天狼神眷顾,那么慕容德当仁不让,如果注定没有九五之尊的命,那么他也愿意成为燕国的军神继续守护着大草原。

慕容恪和慕容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担忧,但东西不是他们的,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反对皇帝来定夺这件事,只能静观其变了。

慕容德下定了决心后倒也干脆,随着乌丹等三人搬上三个箱子,慕容德长叹一口气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皇兄,这是袁烜送给臣弟的第一件宝物‘天狼啸月’。”

慕容德从箱子里捧出一尊二尺多高五彩斑斓散发着琉璃宝光的天狼雕像,这匹琉璃做成的狼呈天狼啸月状,其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尖牙利齿清晰可现,那猩红的舌头还残留这鲜血,粗壮的四肢遒劲有力抓着地面。

这匹琉璃狼的双眼部位镶嵌的两颗小小的红宝石放出光芒,不管谁看到都有一种被盯上,随时会扑过来择人而噬的感觉。

朝堂上一片安静,就算是早就知道有这样宝物的慕容三兄弟此时也不能免俗,所有人都盯着慕容德手里的琉璃狼。

不同的游牧民族有不同的神只,然而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神,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天狼神。因为每一个草原上的人都相传自己的祖先是狼,身上流淌这狼族的血液,可以说狼是所有游牧民族的精神图腾。

现在在他们眼前就摆着一尊浑然天成美轮美奂的啸月天狼,这不是人所能制造出来的,一定就是天狼神在人间的显化。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借刀 第254章借刀

当初袁烜做出这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留在中原,因为顶多也就是富贵人家收藏在自己的宝库中而已。

在华夏人的理念里,一个家族到了需要逃往的时候,首先需要打包带走的就是祖宗灵位,这是因为华夏人注重家庭和自己的根。

如果在自己的宗教信仰和家人产生冲突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华夏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家人,这一点哪怕是上千年后亦然。

后世西方人攻击华夏人没有信仰,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懂华夏人。在华夏人心里,信任有时候不能那么浮于表面,对于他们来说,守护家和家人才是他们最初也是最高的信仰。这是一种辩证的自主的信仰,是更高一个层次的精神抉择。

然而这些需要几千年文明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刚刚建国几十年,还处于半游牧半农耕的胡人永远不会懂,他们的信仰还处于一个原始懵懂的境界。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他们虔诚的对着那尊啸月天狼顶礼膜拜,就连慕容儁也微微躬身表示对天狼神的敬意。

皇帝和大燕的贵族们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如果拿着这尊天狼神的化身在草原上走一圈,该有多少人愿意追随呀!

游牧民族因为一直是处于迁徙状态,所以他们很难有家和故土的概念,哪里有草场哪里有河流,哪里就可以是家。

既然没有家的概念,那就更不可能有对祖宗和传统的敬畏。在常年与恶劣的生存环境斗争的过程中,他们能慰藉的只有诸天神灵,尤其是代表血性和坚强的天狼神。

慕容四杰看向这尊天狼的时候眼中都是贪婪之色,他们渴望拥有它,有了它就有了强大的人望,甚至有了登高一呼的底气。

“皇兄,请看这第二样宝物!”

慕容德因为之前就看过这尊琉璃天狼,再加上他明白袁烜的用意,所以在众人还沉浸于幻想中的时候他率先回到现实中来。

众人被慕容德这一嗓子吊起了胃口,这第二样宝物会是什么呢?

第二个箱子里放着的是一把刀,一把弯刀。刀鞘是燕国人最喜欢的黄金所铸,其上辅以宝石和琉璃装饰,光是刀鞘就是一件价值极高的宝贝,引得众人垂涎三尺。

“这是袁烜送的第二件宝物,如果众位大人只是看重这柄刀鞘那就有些贻笑大方了,按照魏国人的说法这叫买椟还珠。”

慕容德“锵”的一声拔出宝刀,顿时一股寒气从宝刀上散发而出。此刀整体黑漆漆乌沉沉一片,不似金铁之色。刀身长一尺二寸,刃向外曲凸,刀身最宽处为一寸二分。刀背一面有锋,锋与刃尖之间有三个凹形齿口,刃较为锋利,铁护手呈“S”形。刀柄以千年乌木所制,长四寸半,乌木的颜色和刀身和乌黑浑然一体,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本就是一体煅造而成。

和名贵花哨的刀鞘不同,这把刀本身充满了神秘诡异的色彩。

不仅仅是刀,再配上慕容德身上稍稍散发的武宗气息,这把刀和慕容德好像融为一体了。一时间无人敢靠近慕容德十步之内,就连慕容儁这一刻也升起浓浓的忌惮之意。

“皇兄请看,这把刀材质特殊,非金非铁,但却锋利无比。”

说着慕容德拔出他常年佩戴的那把百炼宝刀,然后与这把黑刀相互对砍,结果以往让慕容德引以为傲的宝刀竟然一分为二,真可谓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不仅仅是锋利,这把刀还有能吹毛断发,杀人不沾血,虽然我还没有用这把刀杀过人,但我觉得这把刀绝对能做到。”

说完慕容德朝着文武百官望了望,那些平日里并不支持慕容德的人后脊背发凉。

“胡闹!八弟你得到这把绝世神兵高兴朕能理解,但怎么可以把猎雄宝刀给毁了呢,你可知那是父皇当年从战场上所获取的一件战利品,于我们兄弟有重要的纪念意义。”

慕容儁生气并不是因为那把猎雄宝刀什么纪念意义,而是因为慕容德毁了自己的佩刀,又展示自己的武宗实力,这摆明着就是威胁自己把这把宝刀留下给他。

相比于已经知道的最后一样东西,以及能收拢民心的琉璃啸月天狼,一把刀给了慕容德又如何,他一个武夫见猎心喜选神兵也算正常。

但慕容儁不喜欢被威胁,哪怕对方是他的弟弟,是战功赫赫的大燕军神也不行。

慕容德收刀入鞘,身上的武宗气息也完全收敛起来,然后他双手抱刀向慕容儁请罪,慕容儁得了帝王颜面,自然就挥手示意慕容德继续下一项宝物的展示。

第三个箱子被打开,里面不见任何宝物,只有一个信封。当初慕容德的信封里是一张盖了章的白纸,结果被袁烜拿去抵了天价的嫖资,这件事情已经传到了上京城,慕容德和燕国使臣被天下人所耻笑的事情已经不可避免。

袁烜回敬了一封信,众人就更好奇这里面会是什么。

“启禀皇兄,臣弟也是今天早上才刚刚拆开看过,这封信里有一剂药方。”

“什么样的药方?”

慕容儁可能是太过激动了,竟然下意识的就问了出来,等到话已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好在慕容德是个懂得分场合的人。

“不瞒皇兄,那袁烜除了是个大才子,他对于医道也有涉猎,据说魏国镇南大将军越国公夏乔的妻子多年不孕,后来经过袁烜的治疗,如今她的第二个孩子已经有三岁了。

再加上袁烜和神医门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所以他开的这位药方臣弟觉得应该可以相信。

只是臣弟才疏学浅,于医道一途完全不懂,正要求教皇兄。”

说完慕容德躬身把那封拆开的信献上,慕容儁的贴身内侍则快步走下玉阶取来那封信交到慕容儁的手里。

慕容儁略显激动的取出信纸,然后他他越看越激动,可怜还不能在众臣面前表露出来,这种感觉有些像是后世那些有问题的人看见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很想大声喊一句“我的病有治了”,而又不能让人知道的郁闷。

慕容儁把纸重新塞进信封,然后揣进怀里,他甚至连解释都没有就直接占有了这封信,更别说还给慕容德了。

三样宝物过了目,慕容儁总算心中有了计较,他不认为慕容德会在信中做什么手脚,因为袁烜那里可是能做到验证的,如果这种事敢做手脚,那和谋逆无异。

慕容儁对贴身太监使了个眼色,后者躬身退了下去。既然八王爷献出了宝物,那金狼军就不需要出营了。

“皇兄,那药方臣弟不懂,还请皇兄令御医慢慢研究,说不定能为我大燕带来福祉,臣弟提前为皇兄贺!”

慕容儁很高兴这个文武双全的八弟能说出这话,他这是在向皇帝保证,只要皇帝能诞下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他慕容德会表示臣服。

“好好好,有八弟你这句话,朕心甚慰!”

拿到了最想要拿到的东西,慕容儁心情大好,这几日对于慕容德的地方和不满也一扫而空,转而安慰起来。

“皇兄,那这两样……”

“皇兄,臣弟有本要奏!”

“臣弟也有本要奏!”

“臣等也有本奏请!”

慕容德送出了最要紧的东西,剩下的两样自然想要留下至少一样,但慕容恪和慕容垂马上跳出来阻拦,背后支持他们的百官自然也要出来施压。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事情已然这样,那么就不能让慕容德继续做大,尤其是那尊琉璃天狼不能让他拿到,否则本已人望甚高的慕容德将彻底甩开他的两个哥哥。

“皇兄,这剩下的两样都是重宝,但其意义太过特殊,臣弟认为不应该由私人保管,啸月天狼应该收归国库,只有祭天的时候才能请出来祭拜!”

“臣弟附议!”

“臣等附议!”

慕容恪提出的理由可谓简单粗暴,但却又说得过去。慕容垂听见四哥的提议之后果断附议,此刻他和慕容恪的意见一致,都是要限制慕容德的发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绝对的战友。

见自己两个弟弟和许多重要臣子都这么说,慕容儁就更是开心了,他本就不想让慕容德把啸月天狼带走,此时百官的反对,他就更有理由了。

慕容恪等人也是老狐狸,他们一来猜到了皇帝的心思,二来他们只说啸月天狼,并没有提起关于那把黑色宝刀的处置,这等于是默认了那宝刀的归属,也让慕容儁更好收走啸月天狼。

“八弟,你意下如何?”

虽然心下已有计较,但慕容儁还是问了一下慕容德,这也算是对他的尊重。

“全凭皇兄作主!”

众人以为慕容德会有所不满,一见他竟然默许啸月天狼被皇帝拿走,一个个都觉得事情有蹊跷。

“哈哈,八弟果然忠君爱国!既然如此,这啸月天狼便收归国库吧!

不过能让袁烜送这三样国宝来我大燕,八弟你居功至伟,既然你之前的猎雄宝刀已经损毁,那么就让这让把宝刀跟随你纵横天下吧!”

慕容儁说的很豪气,似乎这是他对慕容德最大的奖赏,而选择性忽略了这些东西原本都应该是慕容德所有。好在慕容德也非常配合的跪地叩谢表示他的心情有多激动,对他的皇帝二哥有多感激。

事实上慕容德虽然可能没有太多感激,但内心的激动却比表面还要更多。

下了早朝不到半个时辰,大燕国收到两样国宝的消息就在上京城传开了!

比起喝茶,燕国人更喜欢喝酒,即使定居在上京城里的燕国百姓依然如此。风味酒楼作为上京城最大最上档次的酒楼,每天来这里喝酒吃饭的人数不胜数,往往也是那些大事小情分散集合之地。

“听说了吗,我大燕国又得了两样重宝!”

“什么样的重宝呀?”

“啸月天狼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听名字好威风霸气,兄台赶紧说说看,那是什么样的宝贝!”

“我也没看过,不过我兄弟是皇城的侍卫,他今天在大殿中当差,据说那啸月天狼是天狼神采天地之精华为自己在世间所塑的真身,是件精美无比的至宝,而且其内还孕有天狼神的一丝神性,只要我们燕国百姓朝拜信仰它,迟早有一日天狼神会散发神辉照耀世间。”

听到世间有如此神物,而且还落在了他们大燕上京城,这如何不叫人激动,于是所有听到的人都围了过来,所有人都在讨论啸月天狼。

“不是说还有一样宝物吗?”

虽然啸月天狼让人膜拜,但激动过后大家有想起了刚刚可是说了两样宝物,那另外一样宝物是什么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

“另一样宝物是一把刀,据说是来自天外,乃是天上神灵打造的神兵!”

“哈吉你就吹吧,要说天狼神送来啸月天狼我信,可要说神灵打造的神兵,那怎么可能呀!”

“哼,你们可别不信,告诉你们,那把刀乃是上天给我大燕皇帝陛下的,然后陛下又赏赐给了八王爷。

你们若是不信下次见到八王爷的时候可以偷偷看看他的腰间是不是佩戴了那柄神灵赐予的宝刀。”

八王爷慕容德常常会在上京城中走动,所以普通百姓看到他的机会并不少,所以想要验证这把刀的事情并不难。

“八王爷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回头看向远处的街头,果然看到八王爷骑着马向这边走来,平日挂着腰间的那柄宝刀不见了,倒是手上拿着一柄从没见过的神兵。

“哇,原来真有神兵呀!”

慕容德来风味酒楼自然是来吃饭的,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店家远远看见就迎在门口,这里有专为招待八王爷这样的贵客提供的雅间,虽比不得大魏酒楼的别致,但也足够豪华。

慕容德的心神全放在这柄刀上,所以直到他进了酒楼才反应过来,他一转头就看见酒店角落里的那张桌子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看他的样子像是魏国人。

真正吸引慕容德注意的不是他的国籍,而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高大男子端起酒杯冲着慕容德遥遥敬了一杯酒,眼神里没有一丝敬畏,和边上其他燕国人的狂热一点不同。

“你是什么人?”

慕容德握刀的手有些紧,这是他遇到敌人时候的自然反应。高大男子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然后毫无征兆的拔出长剑指向慕容德。

“在下荆老狗,奉我家龙头之命借你的刀一观!”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承天刀之威 第255章承天刀之威

武宗不可敌,他们等于是人类的再次进化。曾经有人设想过如何杀死一名武宗强者,后来他们得出的方法用是消耗,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消耗。

不下于三千人的重甲骑兵在旷野中把一名武宗牢牢围住,然后不停歇的来回冲杀,只有这样才能以凡人之力灭杀武宗。

当然这是以前,自从袁烜改良了八牛弩之后,就算不偷袭武宗,只要八牛弩达到一定的数量,武宗也只能呜呼哀哉!

所以,正常的单对单搏杀中,能对武宗形成威胁的只有另一个武宗,能灭杀武宗的只有更强的武宗,或者几个武宗。

作为史上最小年纪晋级射雕手和武宗的人,慕容德对于自己是力量是极其自信的,但即使是他也不敢说就是天下武道第一人。

慕容德有自己的情报机构,曾经他让人去查探过魏国的武宗实力,三组人马对于调查目标的排名都不尽相同,但排在榜首的那个名字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眼前的这个荆老狗。

“阁下就是魏国的第一高手荆老狗,本王一直想要向你讨教,今日终于有这个机会,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强者之所以是强者,那是因为他们从来就不甘于自己是个弱者,狭路相逢勇者胜,拥有一个勇者之心是成为武宗的基本要求。所以哪怕对方是天下第一强者,慕容德也想要和他一决高下,更何况对方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前一刻还在期待看看神兵什么样的上京城百姓此刻已经一哄而散了,此时荆老狗和慕容德身上散发的气势已经到了让人不敢正视的地步,而且还在越来越强。

“你这把刀很好,我家龙头之前错估了他的价值,现在他想要取回去,你若是肯割爱,我们会有所补偿的。”

“不需要补偿,杀了我你尽管拿去!”

慕容德听荆老狗这么说就更是在意手上的这把刀,难道这把刀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看来必须找机会去会一会袁烜亲自问个明白了,这也是他一早就计划的行程。

随着慕容德抽出宝刀的动作,那乌黑没有光泽的刀身缓缓从刀鞘中露出,荆老狗越看越心惊,他虽然不是用刀之人,但却也一眼就看出这把刀的不凡。

没有任何所谓的礼节性宣言,当慕容德的黑刀完全出鞘的下一刻,两人就已经碰撞在一起了。

今天跟着慕容德的两人是乌丹和蒙察,他们都是骄傲的草原射雕手,但在这样级别的战斗中只能远远的看着,面对那恐怖的魏国高手,他们甚至觉得如果单独对上,即使拉开距离自己也射不中他,而他只要近身了就必定能杀死自己。

风味酒楼已经完全不成形了,东边那一片已经被完全打烂了,双方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搏杀了三百多招,目前还看不出谁高谁低,普通人甚至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

又是一次刀剑碰撞之后,两人空中向后飞去分别站在风味酒楼的屋顶两边。

慕容德用手摸了摸黑刀的刀身,上边除了些许灰尘竟然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荆老狗也看向自己的长剑,只是他不用手摸,只用眼睛看就知道不同了,此时他的长剑上已经有十来个豁口,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当锯子用了,而这还是他在搏杀过程中刻意保护长剑才保住了长剑不断,可即时如此这把剑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可惜了,这把昆仑剑乃是天外陨铁和西域精铁共同打造,是我家龙头所赠,我用这把剑杀江湖成名高手无数,即使是武宗也有六人死在这把昆仑剑下,十三年间这把剑从来不曾有半分损伤,没想到今天竟然是它的末日。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血来祭奠这把剑吧!”

说完荆老狗重整旗鼓就是搏命相杀,这次丝毫不顾及昆仑剑的损伤了。

强者的强,那是因为他本身就强,但如果遇到同等实力或者实力相差不大的对手,那么如果有强大的神兵加持,那么他一定会更强。

慕容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在三十岁前战胜荆老狗,但是今天他觉得不是没可能袁烜送来的这柄黑刀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堪称极致的完美。

一刀在手,天下有我!

慕容德越打越兴奋,尤其是遇到荆老狗这样的绝世高手,他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伴随着金属落地的声音,荆老狗手中的昆仑剑只有一半了,整个剑身从中间断开,而他手里的残剑称之为短锯更为合适。

荆老狗看着短剑叹息一声,心中有些许不舍。俯身捡起那半截剑身,荆老狗一手半截剑一手剑尖就要再战。

“早就听闻荆老狗最强的是个双手快剑,但今日你却只带单剑迎我,本来我还心有不忿,但能斩断你的宝剑逼得你双手对我,慕容德何其幸也!”

“哈哈哈哈,我荆老狗二十七岁悟剑有成入武宗境,与新老武宗十三人向后共战二十一场,伤五人,杀六人。

可以说近百年来我是和武宗高手对敌最有经验之人,可即便如此能让我从一交手就使用双剑的也只有区区两人,你说你有资格吗?”

荆老狗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吹牛,慕容德听到后也甚是敬佩,抱着刀行了个礼。

“前辈果然了得,不愧为中原武道第一人!”

“第一人?哈哈哈哈,你这是在骂我呀!你可知是哪两人让我一见面就动用双剑的吗?”

“愿闻其详!”

“我的双手剑法从一开始不打算对敌,只是作为保命手段。第一次被逼用出是对阵大魏皇城前一代的供奉,也就是如今的四圣王的师父‘通臂圣王’,他在九十岁的时候还能逼我使出双手剑逃命,我不敢想象他巅峰时候该是何种威风。

至于另一个,说出来都是我毕生之耻辱。我用尽毕生所学,然后联手两个武宗才堪堪战胜对手,要不是那人要护着他的幼子,我三人至少两人喋血当场。可即使如此,等我们三人联手杀死他的时候,我们三人也是两人重伤,唯独我凭着这柄昆仑剑之锋只受了轻伤躲过一劫。”

听完荆老狗讲述,慕容德的身体都有些颤抖,他兴奋的想要和那两位绝世高手战上一场,即使不敌身死也无悔。

“荆老狗你真是幸运,与这等高手搏杀两回都能不死,难怪你能成为当今武道第一人。

这‘通臂圣王’虽然已经身故多年,但我曾听我师父说起过,的确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只是另一个更强的是何人,不知可否相告?”

“那被我三大武宗联手杀死的正是神医门上代门主,如今的永安公主华娘子的父亲华修澜,他是文武医三道称宗的绝世人物。”

听完荆老狗的介绍,高傲如慕容德也只能在内心仰望,他也惋惜如此天纵之人竟不能为他所用,也没机会和他讨教,实乃憾事!

“如此说来,能逼迫你用双剑,我慕容德真是荣幸至极!”

“哈哈哈哈,慕容德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之前两战中‘通臂圣王’赤手空拳对我双剑,华修澜更是凭一根竹棒就逼得我三人拼死血战。两次我都是九死一生,其余时候面对武宗高手我从来没有用过双剑,今日我用双剑并非你的实力达到前两者的高度,而是因为你手里的宝刀而已!”

慕容德被人小觑自然心里不舒服,但同时他也明白荆老狗说的乃是实话。不过让慕容德高兴的一点在于,这把刀如今就属于他,有了这把刀他就能逼着荆老狗使出双剑,这证明这把刀对于自己的实力加成到了何种地步。

“战!”

两大武宗又一次战到了一起,这一次的速度更快,战况更加激烈,尤其是荆老狗,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左手捏着的短剑神出鬼没的刺向慕容德那些疏忽的地方。

慕容德凭借着手中的恐怖刀锋一次次躲过危机,但偶尔的几个反击却不能威胁到荆老狗。

“当啷啷”又是几声,昆仑剑再也承受不住持续的高强度碰撞,原本半截的昆仑残剑终于短成了几截,如今荆老狗的右手里只有孤零零的剑柄了。

陪伴多年的神兵终于彻底废了,荆老狗心有戚戚,尤其令他愤怒的是慕容德手里的黑刀竟然连肉眼可见的划痕都没有一条。

随手把左手上那半截剑尖一甩,荆老狗很想有空也去找袁烜要一柄这样的神兵了。

“你的境界不错,年轻一辈你为第一人,再加上这把刀你在天下武道中能入前五了。不过用不了几年就有人取代你的位置了!”

“呵呵,荆老狗你未免危言耸听了,虽然论起本身的实力我不如你,但也自信不差多少,如果加上这把刀,我有何惧!”

慕容德对于荆老狗的话不以为意,以他的实力根本就不信年轻一辈有人能超越他,他的目标是五年以内成为能正面击杀荆老狗的天下武道第一人。

“哈哈,狂妄!你以为二十二岁成为武宗很了不起?至少我知道一人在十六岁,最晚十八岁就能步入武宗境,而且他所得到的资源不会比你差,甚至会比你更好!”

“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那人究竟是谁?”

“他叫阿福,是华修澜拼死保护的幼子,是袁烜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结拜兄弟,是武宗阎归海的关门弟子。你说他有没有可能?”

慕容德常年关注这袁烜,所以连带着阿福也有所了解,但他没想到阿福竟然是华修澜的儿子,而且有那么强的武学天赋。

“哼,纵使他有这么多身份又如何,我只要有这柄刀在手,天下能与我匹敌的人又有几个!”

慕容德说这话的时候霸气侧漏,显示了独有的气魄!

“就你这柄刀而言,的确是绝世神兵,但你认为袁烜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别做梦了,最好的东西自然是留给他的义弟阿福。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送去的那匹马如今已经臣服于阿福了,如果是战场上,阿福的战力至少提升三成。”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总之有袁烜给他保驾护航,他终究会是天下第一人!”

慕容德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荆老狗的话中弦外之音。

“华修澜死在你的手里,那阿福和你有杀父之仇,你又为什么不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转而告诉我这些,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后果吗?

又或者说,你到我这里来是为了借刀杀人?

让我猜猜,其实你早就想杀了阿福,但是因为袁烜的身份你们才没能下手是吗?

看来你们龙头真是很看好袁烜呀,宁愿冒险让阿福成长起来都不下杀手,这份气魄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我慕容德可以与之相比了吧。”

荆老狗的确是来借刀杀人的,阿福的成长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偏偏龙头交代不能动他,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怂恿慕容德去杀阿福,可慕容德也不是傻子,他要真的这么做了,那袁烜永远不可能为他所用。

“呵呵,你家龙头真是好气魄,竟敢养着一头随时可能反噬自己的猛虎!”

“哈哈哈哈,我家龙头何止是这点气魄,袁烜从合肥开始到现在,我潜龙会光是武宗高手就有两人死于他手,成名高手也有七八人殒命,玄武湖一战中更是死伤无数的潜龙会好手。

可我家龙头说了,只要能得到袁烜的辅佐,即使赔上整个潜龙会又何妨。所以这次我来是替我家龙头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袁烜是他的,如果你有所觊觎,他会让你燕国不得安宁!”

荆老狗的话让慕容德很是震惊,他没想到潜龙会龙头派天下第一高手北上大燕就是为了警告自己,这也说明袁烜的价值远远不是门面上表现的那么简单。

“你替我带一句话给你家龙头,想要引来金凤凰,有梧桐树可还不够,因为这天底下会栽梧桐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哈哈哈哈,慕容德你果然如同我家龙头预料的那样。好的很,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怪我了!”

慕容德本来以为荆老狗是准备继续对自己出手,却是不想后者也学着袁烜喜欢诛心。

“燕国的百姓都听好了,你们陛下赐予八王爷慕容德的这把刀乃是神灵所打造的绝世神兵,名为‘承天刀’,和我大魏的倚天剑所出同门,都是上天所赐的神物,为人间的天子剑和天子刀!”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燕云十八骑 第256章燕云十八骑

承天刀之所以叫承天刀,并不是慕容德说的,也不是荆老狗说的,而是袁烜说的。袁烜不仅说了,而且在刀身上刻了下来。于是这把刀的名字就叫做承天刀!

慕容德在大殿中拔出承天刀的时候故意释放武宗气息,为的就是不让人靠近自己从而看到刀上‘承天刀’三个字,好在这三个黑字在乌黑的刀身上隐藏的很好。

承天者,承接天地之气运也!慕容儁把承天刀赐予慕容德,这要是在特定的时期,这把刀就能当成传位的圣旨用,所以慕容德费尽心思,连啸月天狼都能毫不在意的放弃掉,为的就是承天刀上的这三个字,当然承天刀本身也是神兵。

本来以为能成为自己未来某个时刻的王牌,没想到竟然被荆老狗提前说破,如此一来慕容德不仅有欺君的嫌疑,更是会引起他另外两个哥哥的攻讦,这是现阶段的慕容德最不想看到的。

部署被打乱的慕容德出离的愤怒,而且他有愤怒的实力,即使对方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能阻止他展现自己的愤怒,因为他是燕国八王爷,因为这里是上京城,更因为长街尽头的那十八匹马。

清一色的匈奴战马,马上骑士身着寒衣,脸带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还披着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骑士背负大弓,每人负箭三壶,腰间的弯刀形似弯刀。

这些人的装扮和潜龙会有些相似,但身上散发的滔天杀气却不是潜龙会的人所能比拟的。

十八匹马十七个骑士,最前方那匹无人骑乘的黑马是慕容德的。原本加上慕容德自己应该有十九骑,但因为格日勒重伤卧床,所以这次只有十七人前来,但慕容德只要有他们在身边追随就敢杀到天边。

荆老狗的确是强,但面对这样的一群人,强大如他也不敢轻掠其锋,他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气势也提升到极致。

“这就是慕容氏的燕云十八骑?”

燕云十八骑不是指哪十八个特定的人,而是一个番号。当年慕容皝想要横扫草原建立自己的国度,而其他胡人族群却不甘心被鲜卑慕容氏所统御,尤其是匈奴、羯、氐、羌这四个强大的种族,他们认为草原勇士就该逐水草而居,拒绝共同建国。

慕容皝见无人响应建国,又不想以大规模杀戮造成草原虚弱被大魏所趁,于是和其余各族定下一个赌约,那就是每一族选勇士百人于阴山脚下战上一场,当最后只有一族存活的时候赌局才算结束,胜者获得最后的决策权。

不得不说野蛮人就喜欢用野蛮的方法解决问题,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勇士是最勇猛的,一共有九个族群参与了这个赌局。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被针对,但当赌局一开始的时候,鲜卑慕容才发现其余八个族群竟然同时攻击他们。

八百对一百,这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然而传奇就是因为做到了那些不可能事情才能称之为传奇。

所有看过那一战的人都被鲜卑人的悍勇所震撼,他们在绝境中冲进了八族联军,从一开始的被动到最后的绝地反杀,那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踏着血海尸山走出战圈的只有十八个鲜卑勇士,他们个个重伤将死,却顽强的活着,他们刀锋所向没有一个族群敢有声音发出,从此他们有了“燕云十八骑”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番号。

燕云十八骑就是一个传奇,他们也会不断的战死老去,然后走一个补充一个,绝不多要一人,而且每个补充进去的都会被赐予万夫长的职位和相应的财富。

经过不断的补充,燕云十八骑越来越强大,比如现在的燕云十八骑里光是射雕手就有九人,每个人都是最骁勇善战的勇士,是真正为战场而生的杀人狂。

大魏的镇北大将军齐垠手下的镇北军算会帝国最精锐的军队,齐垠的中军卫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然而七年前慕容德接手燕云十八骑的第一战就和齐垠相遇。

那次是慕容德带着燕云十八骑乔装绕到了镇北军的大后方,他们本来是想直接在十几万大魏军的腹地干掉齐垠的,好在他们暴露了,可即便如此他们十九人也不是第一时间逃跑,而是选择强攻中军帅帐,等到他们发现实在事不可为的时候才选择撤退。

十九对两千,结果齐垠的中军卫队被杀了将近半数,而他们十九人只付出两人阵亡三人轻伤的代价,然后趁着镇北军没有反应过来凿穿了一路北上燕国的通道,最后安全的回到了燕国。

这件事情被齐垠引为平生之耻,所以他曾经在见识过阿福的潜能后激动的大喊大叫,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报仇雪恨的希望。

荆老狗是很强,但他如果遇到了正面冲击的燕云十八骑那也只能远遁千里,否则九个射雕手同时覆盖式攻击,再加上统领燕云十八骑的慕容德,荆老狗必死无疑。

无畏并不是不怕死,而是在需要牺牲的时候可以不惜命,但荆老狗不认为这个时候需要自己牺牲,所以他果断的选择了逃命。反正龙头交代的是能取回承天刀最好,如果取不回来那就只要让燕国上下知道慕容德手里的宝刀叫做承天刀就可以了。

强大如荆老狗要逃走,他自信除非华修澜复活,否则这天下没人能拦得住他,燕云十八骑自然也不行。

看着荆老狗远遁千里的那个方向,慕容德依然不能停止内心的愤怒,但此时最要紧的不是找荆老狗和潜龙会的麻烦,而是如何应对他三个哥哥的。刚刚荆老狗特意夸大了关于承天刀的消息,而且这附近听到的人决不在少数,相信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该知道了。

……

“混账,他的眼中还有我这个皇兄吗?”

慕容儁愤怒的把桌子上最后一样东西掷向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砚台尖锐的边角正中宫女的太阳穴。

这个倒霉的宫女不是第一个死的,地上早就有两个太监躺在血泊里。此时的慕容儁已经是暴龙状态的完整版了,即使是常年侍奉他的内侍总管舒哥奴也只能恭敬的跪在一边不敢出声。

帝王之道在于掌控,在于平衡,作为一代圣明君主,慕容儁自问做到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三弟慕容恪为相统领百官掌政权,五弟慕容垂出任户部尚书掌财权,八弟慕容德贵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掌军权。

这样的分权,为的是让他们相互掣肘牵制,从而不让任何一家做大。然而慕容儁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自己本就艰难的子嗣竟然一个个夭折,最后只剩一个太子慕容迪。

一开始慕容儁也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谋害他的子嗣,但后来经过密探和御医的探查排除了这种可能。

虽然还有个太子,但太子慕容迪的身体羸弱不堪,眼看着又是一个短命鬼,这对于已经年过不惑的慕容儁来说无疑是个最大的危机。

偏偏他的三个最出色的弟弟又恰好相反,四弟慕容恪的年龄只比慕容儁小一岁,而他的长孙上个月都能走路了。五弟慕容垂也不错,光是嫡子就有五个,而且大多传承了慕容氏能文能武的基因。当然最出色的还是八弟慕容德,他虽然年纪轻轻,却也有嫡子两个,庶出的更是有五个之多,最关键的是他本身就极为出色。

慕容儁的身体不好,这一点他自己也体会到了,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撒手人寰了,慕容迪在他三个强大的叔叔面前能有什么办法抱住皇位甚至性命。

然而,有的事情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如果上天该慕容儁无后继承皇位,那为了燕国江山,慕容儁必须想好继任者的问题。

一开始慕容儁是想在慕容恪和慕容垂的子嗣里决出两个候选人,当然慕容德是最早出现在他的名单里的,兄终弟及在游牧民族中还是很有市场的。

然而就在慕容儁几乎已经认命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魏国那边传来密信说是袁烜送给了慕容德三样宝物,其中有一样是治疗男子不孕不育的方子。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果自己的儿子不是短命鬼,谁会愿意把辛辛苦苦得来的皇位拱手让给弟弟或者侄儿?至少慕容儁是不愿意的!

因为袁烜之前有过治愈不育症患者的先例,所以这个药方就显得格外有可信度。

其实谁都不知道袁烜的这个方子其实就是一种带温补的春药,山门的情报机构探查到燕国皇宫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大规模的选秀女了,这只能说明一点,皇帝对于性方面的欲望并不强烈,或者说他的性生活不够和谐。

袁烜送来的方子叫“阳参丹”,最主要的成分就是人参和海狗肾,这是神医门中一个长者在研究人参和现有单方结合时所发明的,催情效果非常好,同时对身体的负担也小,调理得当甚至还能强身健体,反正赵琦吃了都说好。

袁烜永远不可能成为医者,因为他没有一颗医者之心,所以这个药对于慕容儁有没有效果,袁烜从来就没有想过。只要有这个药方,即使没有效果那起到的作用也是一样的,慕容四杰之间的嫌隙将会越拉越大,最终变成兄弟萧墙。

如今慕容儁刚刚把药方交给忠心的御医研究并试验,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关于慕容德和神秘高手生死搏杀的消息,甚至连国之重器燕云十八骑都出动了。

燕云十八骑等同于是大燕这个国家的供奉,但自从慕容德接手之后,他这个皇帝似乎就再也没有给他们下过一个命令,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燕云十八骑就是八王爷麾下的卫队了。以前慕容儁一直认为这是自己和慕容德之间的信任体现,现在看来是自己太放纵他了。

如果说燕云十八骑无令出阵还能让慕容儁暂歇怒火,那么关于承天刀的事情就让他不能再忍了。

如今整个上京城都知道自己把神灵赐予的承天刀转赐给了八王爷,承天承天,承的是大燕的江山呀!

慕容儁自问对自己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们不薄,但这一刻他却有种被人欺骗戏耍的耻辱感,而因为他是帝王,所以会无限放大这种耻辱。

盛怒之下的慕容儁砸了无数的珍宝,杀了三个人后总算是让自己恢复了一些理智,却不想这时候门外传来啼哭声,而且还伴随着闯宫的声音。

舒哥奴已经听出来门外之人的声音,他的心中惊恐到了极致,此时皇帝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两人,偏偏他们还要过来,看来事情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

“何人在外喧哗,给朕滚进来!”

敢闯御书房的只有皇后,而且皇后还是带着太子慕容迪。这对母子进了御书房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就跪倒在慕容儁的脚边痛哭。

“朕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哭!”

一件这对母子哭的烦人,慕容儁刚刚消了一些的火气立刻再次高涨,尤其是看到羸弱的太子哭的委屈模样。

“陛下,你要把皇位传给一个外人,这不是逼着我们母子去死吗?”

皇后说的没错,如果慕容迪仅仅是一个皇子,那么皇权更迭之后他或许还能因为本身懦弱而富贵一生,但他如今是太子,那么不管他在如何无能,任何人做了皇帝他都必死无疑。

虎毒不食子,更遑论让别的老虎来食。慕容儁在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

……

风味酒楼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慕容恪和慕容垂等人的耳朵里,皇帝得了可能延续血脉的药方,慕容德更是得到承天刀,虽说他这样等于是逼宫,但在皇帝和慕容德撕破脸皮之前,距离皇位更近的绝对是慕容德。总之一点好处没有捞到的慕容恪和慕容垂已经被抛出老远的一段距离了。

不能坐以待毙,这是绝对的,但他们在这个敏感时刻不敢轻易出手,否则引火烧身是必然的。上京城某个宅院的密室中,一只老狐狸带着他家的小狐狸正在就今天发生的事情讨论着。

“父亲,此时我们最好的选择是坐山观虎斗,如果能让八叔和二伯正面冲突……”

“不可能,二哥的手段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我们一天不倒他就不可能把八弟打趴下,而且别忘了魏国那边还需要你八叔出手。

依我看二哥很可能会剥夺八弟的军权,不到战时不启用,然后尽可能削弱他的处在感。”

“那么说这把火暂时烧不起来了?”

“二哥和八弟都不想烧,但如果我们从中动些手脚呢!”

“父亲的意思是?”

“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一切都是那个袁烜弄出来的,那么就在他那里结束,只要他死了,那么你八叔和二伯想不撕破脸都不可能了!”

“父亲高明,我这就安排哈桑……”

“父亲,还是安排且末车吧!”

“让他们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无知的且末车 第257章无知的且末车

袁烜最近的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走过场似的上了这几天的太学,明天就不用去上了,之前已经约好了两个老婆明天去秋游,当然谢道韫那边的由头是约了谢玄,至于谢道韫的出现肯定是凑巧,不过那几个强壮的教养嬷嬷看得太严,袁烜就是想牵牵小手都做不到。

“大哥,我回来了,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米奇老远就开始叫唤,他和邓乔两人勾肩搭背的走进了门,自从袁烜来了洛阳,死胖子的一日三餐和住宿问题基本都是靠蹭来解决的。

“今晚我没空做,厨娘已经准备好了,叫阿福过来我们吃饭吧!”

“阿福,阿福不是在商行里吗?”

“他出去抓田鸡了,还没回来吗?”

“不对呀,大哥,现在城门已经关了,阿福不会是被关在城外了吧!”

虽然阿福的身手已经是顶尖高手的水准,但袁烜对他就像是父母对待孩子一样,永远都是当孩子看。

很快葛通山就从谢府回来了,果然阿福不在谢府,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华莹莹,可能是担心弟弟的安危,她的脸上明显带着焦急。

“莹莹你不要担心,阿福的身手高强不会有事的!”

事实上袁烜心里比华莹莹更担心,潜龙会这段时间活动频繁,虽然从以往的事情分析他们不会为难阿福,但恐怖分子的想法谁能保的准不会变。

“小弟如果进了城只会回来商行或者前去谢府,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没来,那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有进城。

这样,我有东宫的腰牌,虽然不能下令打开城门,但是却能让守城官用吊篮把我们送下去,我们这就出城去找找看,说不定阿福有事耽搁了回了袁家庄子也说不定。”

其实以商行现在的能力不靠东宫的腰牌也能出去,但是相对来说时间就要长些,如今为了找阿福,他也顾不得什么人情不人情了。

众人收拾好火把和一些装备就要出门,却不想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人给挡住了,更准确说来是被一匹马给挡住了。

黑魔因为没有辔头,它单独的马厩也没有栅栏,所以它随时可以出入,此时黑魔一马当先横身挡在门口示意众人不要出去,而且态度非常坚决。

“黑魔,不要闹了,你的好兄弟阿福没回来,我们出去找他,找到了给你吃炒豆子,还让你和一坛酒可以了吧!”

米奇以为黑魔是趁机敲诈,所以很爽快的率先投降,但没想到这次黑魔一点也不受贿,反而咬着米奇的衣服往里面拖。

看到黑魔的背颈上的鬃毛竖起,袁烜似乎意识到什么,以黑魔的灵性,它对于危险的感知比人类要敏感的多。

“所有人后退回房内!”

袁烜的话得到了很好的贯彻,所有人第一时间戒备起来,然后退向房间内。等到黑魔也进了大厅,商行的大门轰的一声自动关闭。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所有人都看向袁烜。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黑魔应该是感受到了危险。”

“那阿福……”

“放心吧,阿福说过他和黑魔之间有种特殊的感应,如果阿福出事了黑魔不会这么平静,而且我们要相信阿福。”

袁烜等人不知道的是,汇通商行的街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正有双昏沉的眼睛看向他们。

这里是魏国的国都,且末车希望能尽可能简单的把目标解决,所以他很有耐心的等着袁烜出门,然后在大街上不经意错身而过的时候使对方无声无息的死去。

然而刚刚那一幕明显引起了他们的怀疑,看来对方已经有了警觉,这可不是好消息,而且袁烜和皇宫中的那位圣王有关联这一点且末车是知道的。

看来已经不能再等了,不然事情会越来越麻烦。

“攻!”

且末车一声令下,楼下的大门打开,七八多个黑衣人手持弯刀背负大弓冲向了对岸的汇通商行。

“有歹人来袭!”

商行里有人发出警报。

“第一道警戒线启动!”

且末车和他背后的人只想杀袁烜,但他们对于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知之甚少,他们不知道墨家机关术的厉害,更不知道这座汇通商行如今已经是座小型的城堡了。不得不说且末车和他身后那人的情报工作很不给力。

可是且末车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很机警的没有让所有人都进去,而是派出七八个身手一般的前去投石问路,而且自己坐在最后方指挥,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谨慎。

燕国高手根本就不需要打开大门,因为汇通商行低矮的院墙只要一个纵跃就能飞过去。

进了前院的燕国黑衣人看见前厅的大门紧闭就要挥刀劈砍,可不等他们的刀落在门框上,一阵机括触发的声音之后传来密集的破空声,然后那七八人如同小鸡仔一样被牢牢的钉在地上,而这一幕恰好被街对面二楼的且末车看的一清二楚。

后背心一阵冷汗,且末车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意识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退回屋子而不是出门求救了。且末车的身份地位和见识都比哈桑要高,他想到那种恐怖的武器可能就是魏国军队这几年逐渐装备化的八牛弩?

正面强攻是不行了,但也不能放弃,如果今晚给了袁烜逃脱的机会,那么想要刺杀他的难度将会大大提升,而且自己也有暴露的风险。

“下一步!”

汇通商行的人还是差了些历练,那七八个人明显是前哨人员,以屋子内的实力完全可以解决的,可因为紧张商行的人提前使用了八牛弩,虽然第一时间把拿些人射杀当场,但也给了对方警惕之心。

“又有人来了!”

果然,这次又有十几个人攻了过来,不过他们根本就不翻越围墙,而是站在路中间就停了下来。

已经登上二楼的众人看到那些人手里都抱着个圆木桶,袁烜马上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伏威!”

多年的默契,不等袁烜说第二句,伏威张弓搭箭瞬间就有十几支羽箭被射了出去。

“射雕手!”

且末车再次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袁烜身边竟然隐藏了一名射雕手,这意味着除非自己出手,否则今晚肯定没有机会。

且末车当机立断破窗而出冲向路中央,随着他的出现,屋子里剩余的黑衣人也一哄而上。

伏威的目力极佳,虽然对面是一片黑暗,但他还是看见一个快到模糊的身影,即使是他的箭也很难追上。

“对方有武宗!”

这是伏威的警告,武宗不可敌,他需要袁烜早作打算。

武宗袁烜也杀过,而且还不止一个,但那都是事先做过安排的,这次虽然他占着商行里有机关的优势,但对方来历和实力不清楚,袁烜也不能妄下结论。

“退到第二道防御,所有人下密道!”

因为自身缺乏安全感,所以袁烜规定所有山门的产业在建立之初都要先建密道和想好退路,以便不时之需。汇通商行也有密道,而且通过机关可以和不远处的图书馆相连,所以想要逃走不难,只是这汇通商行恐怕将会变成一片白地。

且末车来到路中间,他一边暗中提防那神秘的射雕手,一边把散落在地上的木桶踢向汇通商行,这是准备用火攻把人逼出来。

一个个装有火油的木桶飞向商行,就在众人转身要退路密道的时候,黑魔却唏律律一声嘶鸣显得格外兴奋,然后众人就见一个身影如同鹞鹰一般出现在商行的屋顶上。

“阿福!”

“小弟!”

“姐姐你和大哥没事吧!”

阿福虽然身形庞大,但动作灵活至极,他的大脚在瓦片上轻轻一点就不断的改变着方位,而那被踩中的瓦片莫说破裂,就连声响都不曾发出一下。

“阿福我给你掩护!”

伏威手里一支特制的金刚羽箭搭在弦上引而不发,他瞄准的赫然就是且末车。

且末车感受到了那名射雕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胁,但只要自己不分心,他有信心躲过射雕手的攻击。

而且刚刚在踢出那些油桶的时候且末车用了特殊的暗劲,一般的高手如果硬接那些油桶很可能会被震死,而顶尖高手应该也会被震的吐血。这就是武宗与高手的差距,这完全是两种生命层次之间的鸿沟。

“砰、砰、砰……”阿福在屋顶上辗转腾挪间把那些油桶一个一个的踢了会去,可怜那些油桶被两大高手踢的已经脆弱不堪,可就是没能破碎,还得在空中飞来飞去。

好在最后这些油桶总算找到了该去的地方,它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阿福踢到了那些黑衣人的身上,一个都没能逃脱。

且末车很确定一点,对面的那个大个子还绝对不是武宗,可为什么他能瞬间卸下自己的特殊的暗劲,还能巧妙的把力道叠加到木桶上,最关键的是木桶直到砸中了自己的属下才碎裂开来,可以说这个大个子对于力量的掌控已经完全不下于当年刚入武宗境界的自己了。

无知的且末车只知道自己要杀的人是个没有武功的袁烜,和他有关了的武宗高手都不在身边,可却没有想过非武宗高手伏威和阿福也能给他带来这么多惊喜。

接连不断有人被木桶砸死,眼看着身前一丈开外的那名得力手下就要被砸中,且末车想要出手相助他一把,身子刚刚前倾想要展开身法,且末车赶紧一个翻身,下一瞬间他原本要前冲的地方一支金属羽箭把路面铺设的大块条石炸裂开来,箭杆后半截在空中使劲的晃动,那低频的噪音对于且末车来说非常刺耳。

来不及感慨后生可畏,且末车接连不断的翻身,每换一个位置,他的身后就是一块条石被射爆成一堆小石块。

一连躲过七箭,然后且末车淡定从容的站定身形,一代宗师风范现露无疑,然而刚刚有多凶险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作为一个匈奴人的后裔,且末车知道射雕手想要威胁到武宗,那么他射出的每支箭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与心力,短时间内新进的射雕手一般也就是只能射出这样霸道的箭五发以内,这个神秘的射雕手能射出七箭已经算是了不起了。

伏威拉弦的右手不自觉的发抖,他知道这是短时间连开七次五石弓的正常反应,但刚才那么密集的射击都没能射杀那个武宗,如果这时候被他近了身,那死的将会是自己。

看来射雕手和武宗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要知道如果是伏青山在这里,他至少能连开三十多箭,而且他的弓比伏威手上的威力还要巨大。

伏威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办法,他换了右手持弓,左手拉弦,这样射出的箭威力不比一般箭术高手的差,但对于武宗强者基本没有威胁。不过伏威还是射了出去,而且这支箭的箭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火球。

原本的计划是杀人放火,但事情变化的太快,不知不觉间被杀的是自己的手下,放火用的火油也尽数被淋到了自己的手下身上,眼下还活着的六个手下个个成了滑不溜秋的油老鼠,这要是让那支火箭过来,且末车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

神秘射雕手已经射不出威力强劲的羽箭了,所以且末车没有了后顾之忧起身就要拦截那支火箭,可是身体刚刚腾空,身后传来一股凛冽的杀气,且末车大惊失色,凭着武宗强悍的身体和变态的反应能力,他的身体拧成了一个巨大的麻花才堪堪躲过来自身后的偷袭。

且末车的左肩上有轻微的擦伤,有鲜血渗出,前方三丈处有束剑鞘插入石板,于此同时那支火箭射中了一只油老鼠的胸膛,然后是又是咻咻咻的几箭。

六个燕国勇士第一次觉得被天狼神抛弃了,因为烈火焚身的痛苦让他们绝望。

六个哀嚎奔走的燕国勇士就像是六根巨大的牛油蜡烛把昏暗的街道照的通亮,且末车也终于看清刚刚偷袭自己的人。

“臭不要脸的胡人,怎么你们坏人都喜欢放火?而且每次都是自己被烧成烤乳猪?”

且末车是蒙着面的,而起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一句话,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姑娘竟然能一样看穿他的胡人身份,这说明什么?

且末车不认为这是小姑娘的眼力好,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哈桑那个蠢货失手了。今日之事已然不能成功,好在眼前这名拿着长剑的老妪武宗是在那名射雕手暂时不能开强弓之后才来的,要不然就麻烦了。

“阁下来我汇通商行杀人放火,不留下些什么就想走吗?”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悲催的且末车 第258章悲催的且末车

“阁下来我汇通商行杀人放火,不留下些什么就想走吗?”

汇通商行的大门打开,袁烜率着众人走出大门,看到药婆婆的那一瞬间袁烜就知道危机已经度过,现在该是收利息的时候了。

且末车心中叫苦,虽然是准备来杀人放火的,但如今死的是他的人,火烧的也是他的人。如今袁烜这么说有点恶人先告状的嫌疑,但偏偏他还不能反驳。

阿福一个纵身跳到了袁烜身边和他姐姐一边一个保护袁烜,这立刻引起米奇的醋意。

“臭小子,二哥白疼你了,刚刚问你姐姐和大哥有没有事,竟然不问问二哥!”

阿福有些不好意思,他问大哥其实也自然有问二哥的意思,但危机时刻不可能一个个问,好在阿福知道二哥是打趣自己,所以也就讪讪笑了笑,又看到大哥有姐姐保护,赶紧走到二哥身侧护卫起来。

刚刚阿福担忧众人的安全,所以一路都用了自己身法的极速。而药婆婆因为带着个拖油瓶诸葛彤,所以速度反而不及阿福,这也是为什么药婆婆会慢一步到来的原因。

“臭师兄,你不带我出山玩,我还不是一样出来了,哈哈哈哈!”

诸葛彤隔着老远就冲着袁烜拌鬼脸,她知道师兄虽然严厉,但却从来不舍得真正处罚她,这第一次见他的朋友自然要强势一点,要不然以后欺负起来会很麻烦。

“死丫头,你不听门主号令敢私自出谷,这次不好好处罚你还得了!”

袁烜板着一张脸,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这丫头野惯了,这次要不是碰上了药婆婆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别阿福找着了把她给丢了,那袁烜真不知道怎么跟死去的老祖交代。

药婆婆看见袁烜和小姐在一起,而且两人好像还很亲密,这才放下心来。但转而对着且末车的时候,那脸色好比千年寒冰一样冷冽。

“我要走你们留不住!”

且末车的话没错,作为一个武宗,如果他铁了心要逃走,一个药婆婆还真的拦不住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

药婆婆因为是神医门的人,所以很会养生,即使已经年过花甲身体机能也没有退化太多,她刚刚用剑鞘偷袭也有试探的意味在里头,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个胡人武宗实力一般,在武宗里也只能算是弱的。

当然即使对方很强药婆婆也不会任由他轻松离去,虽然平时她的脾气很好,但这个胡人武宗敢来杀她神医门的门主和姑爷,那药婆婆不拼命才怪。

袁烜根本就没看到药婆婆是如何过去的,等他再看见的时候长剑和弯刀已经战到了一起,趁着这个机会诸葛彤快步跑了过来,然后一下子扑进了华莹莹的怀里,华莹莹也是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捏一下她的鼻子表示警戒。

诸葛彤背靠华莹莹又冲着袁烜做了个鬼脸,全然不知道她的靠山如今已经被袁烜给收了,当然袁烜和华莹莹到底是谁收谁还有待商榷。

袁烜没有理会诸葛彤的鬼脸,但有个家伙却很喜欢诸葛彤的鬼脸。黑魔粗糙的舌头在诸葛彤的脸上使劲的舔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小丫头哇哇乱叫。

“臭马,人马授受不亲懂不懂!你是哪个登徒子养的色马?”

被诸葛彤扯着耳朵的黑魔一脸的委屈,平日里和谁都敢来事的它今天竟然乖乖听诸葛彤训斥,这让米奇和邓乔等人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会不会是一匹假黑魔,看来一物降一物,这小丫头才是真正能降服黑魔的人。

阿福有些羞愧的屋内走出来,他刚刚和黑魔进屋内拿自己的陨铁,路上和好兄弟黑魔说诸葛彤将会是自己的媳妇,然后黑魔就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诸葛彤的欢迎与友好。

“诸葛姑娘,你不要这么说黑魔,它很乖的,这是表示他喜欢你。”

“嘿哟,原来是你这家伙养的色马,哼,还好意思狡辩!”

诸葛彤见阿福走过来,习惯性的就伸手揪住了阿福的耳朵,似乎下意识觉得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动作,可刚刚揪到还没来得及使劲,诸葛彤就似乎想到男女授受不亲,所以赶紧缩回手。

华莹莹看到这一幕心里欢喜无比,刚要点破就被袁烜拉住摇了摇头,华莹莹自然知道袁烜这是有心捉弄诸葛彤,也就笑笑没有出声。

这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场中却发生了变化。

药婆婆的剑法越来越凌厉,那且末车只能凭着力量上的优势暂时和药婆婆打了个平手,但时间一长他势必要要吃亏,所以且末车就想着赶紧逃走。

一个背身藏刀后的三连劈砍后,且末车趁着药婆婆架刀格挡的空当放弃继续进攻,而是脚底抹油冲着街那头的黑暗处逃去。

药婆婆岂能容他逃走,正要飞身追去,却猛地定住了身形,药婆婆感知到了黑暗里有大恐怖!

六根大蜡烛已经死透了,他们身上的火油和衣服烧完了,火光也便暗淡了许多,能照亮的地方越来越少。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气氛像极了当年合肥街头的那一幕,就连且末车后退时候的惊恐都像极了当年的叶青林。

且末车的背影在火光中越发清晰,然后一张惨白惨白如同僵尸一样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橘红色的火光都不能上色的脸。

诸葛彤第一次见到这样恐怖的人吓得赶紧躲到袁烜的身后,就连黑魔也不敢打响鼻,因为那张脸上透着的杀气是那样的纯粹。

“你…你是哪个圣王?”

如果说之前的药婆婆且末车还有一战之力,那么面对这个鬼一样的老家伙且末车第一感觉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中原武林藏龙卧虎,不过来人身穿着宫中的禁卫常服,那么肯定就是四圣王中的一人了。

“喈喈喈,看在你也算武宗的份上告诉你,老夫老不死的,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鹰爪圣王!”

老不死的步步紧逼,他的身后躬身跟着一个身材修长样貌俊美的小太监,正是他的徒弟小不死的。

看见地上的几具焦尸,老不死的显得有些兴奋,喉头不停的吞咽着,小不死的知道这是师父要大开杀戒前兆。

袁烜心中感动,果然自己这边有事老不死的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看他连衣服都没换,再加上小不死的隐隐有些喘气,他们多半是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从皇宫里冲了出来,甚至可能连皇帝的命令都还没有收到。

“把面罩摘了吧,刚刚看你的刀法,你应该是慕容家的奴才且末车吧!”

且末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面罩摘了下来,果然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金发碧眼的外貌极具辨识度。

“不知圣王能否网开一面?”

武宗与武宗之间,除非有生死大仇,或者像是荆老狗那样有令在身,否则都不会赶尽杀绝,因为世间武宗太少了,他们深知成为武宗的不易,杀死对方都有种兔死狐悲的心态。

所以且末车认为自己拉下脸来求老不死的,对方大概率会放自己一条生路,毕竟袁烜他们一点损失都没有,而他带来的人已经死绝了。

“凭什么!”

老不死的既然已经动了杀心,哪里还会放过这个想要谋害袁烜的家伙。

且末车心下冰寒,一边是老不死的那恐怖的气息,一边是药婆婆越来越凌厉的长剑,还有一边看似一群年轻人,可里边有一个射雕手,一个年轻的顶级高手,最关键的是有那恐怖的八牛弩。

三足鼎立,且末车被围困中间,想要活命就只能选一方,很快且末车心中就有了计较。

射雕手的手臂没有三五天不可能恢复,那个年轻的大个子高手毕竟还不是武宗,而八牛弩毕竟是死的,只要自己速度够快未必不能抢先抓住一个人质。就连人质的人选且末车都想好了,就选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姑娘,从他能肆无忌惮吐槽袁烜这一点可以看出,她的身份很特别。

既然决定就要当机立断,且末车向着袁烜等人的方向直冲而去,动作快如闪电。

老不死的似乎早就预料到且末车的行为,在后者移动的瞬间他也跟着动了,而且比且末车要更快。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面对武宗的偷袭,有个身影第一时间冲到了最前面,而且在移动的过程中顺势旋转了一周,他的右手抬起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蓄力。

动作优美的就像是后世的着名的雕像“掷铁饼者”,且末车没想到面对自己的突袭还有人能做到反抗,不过无所谓,凡人就是蝼蚁,这个反抗的无非就是只大些的蚂蚁罢了。

挥起精钢百炼的大弯刀,且末车照着阿福就砍了过去。

金属相撞的“当啷”声伴着音爆的恐怖声音响起,场中众人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耳朵,可这种恐怖的声音还再继续。

双方都是力量恐怖的存在,这一次的碰撞就是纯粹力量的对抗。阿福的陨铁和且末车的弯刀正面相撞,袁烜倒退了两步稳稳停住,而且末车也不知道是没有做好准备还是纯粹的力量上真的有差距,他竟然退了三步才停住了后退的步伐。

恐怖的声音还在继续,那是因为且末车的弯刀刀身正以一个极快的频率在做小幅度的振动。

调转刀口,刀尖触地,声音停止,不过从刀尖处似乎有一圈波纹形成了一个气浪吹动了且末车的衣服下摆。

“好,没想到阎归海把你大师兄秦冕练废了,倒是把你小子给练出来了,果然了得!”

老不死的就在袁烜一丈开外,刚刚要不是阿福挺身而出,老不死的也能拦下且末车,只是他看到阿福的气势太盛,老不死的觉得阿福可以挡下这一击,所以就停了手。

阿福的神情有些痛苦,虽然他的武学天赋异禀,但对方毕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武宗,这一击让阿福相当难受。

“阿福你没事吧!”

众人围着阿福检查他是否有恙,华莹莹更是直接抓起阿福的手诊起脉来。

“我没事,就是手有些麻!”

听了阿福的话,且末车惊恐的无以复加,他心中大骂晦气怎么天底下有这样的怪物,偏偏还被自己给碰上了。老不死的也非常震惊,不过他的心情和且末车恰好相反。

“喈喈喈,阿福你真是有大福气,老头子我吃了那么多的苦踏入武宗境界才有如今的身子骨,没想到你竟然吃饭也能长成这样,看来袁小子做的饭菜真的很养人呀,竟然能长成一副不亚于武宗的身体。老夫真想看看等你正式踏入武宗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天下无敌,想来华门主也远远不及吧!”

华门主指的自然不是华莹莹,而是他们的爹华修澜,老不死的竟然说阿福的成就不下华修澜,这和荆老狗在上京城的说法出奇的一致。

“且末车,你们蛮人没有上好的武学典籍可以借鉴,能成为武宗全凭个人天赋和大运气,但武宗需要悟自己的武道,而你们蛮夷识字的都不多,更不要说悟出自己的武道了。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努力培养射雕手却很少出武宗的原因。

刚刚那一下你轻敌了,现在是不是手臂都有些受伤了?

这样吧,今天老夫给你个机会,你和两个孩子打上一场,如果你能赢,那么我让你走怎么样?”

且末车强忍着右手的阵痛看向老不死的。

“当真?”

“小不死的,你和阿福联手向这位前辈好好讨教讨教,记住能杀死就杀死,用不着留活口,他和我们一样是狗,但我们是看家的狗,而他是关在笼子里需要咬人才放出来的狗,所以他嘴里问不出什么话来。”

武宗不可敌,这是正常人的常识,但老不死的自己就是武宗,他自然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杀不死的人,武宗虽然是人类的再进化,但归根到底还是人类。

他的徒弟有什么样的本事他很清楚,阿福通过刚刚那一击也表露了极强的实力,有他们两个联手的话未必就不能留下且末车。再说了,老不死的敢让他们上场那是因为且末车的实力在武宗里算是差些的,而且有老不死的亲自压阵,就算是有什么危险也能立刻出手。

且末车内心的怒火滔天,他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武宗竟然会被老不死的让后辈拿来练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药婆婆也过来了,她打算和老不死的联手压阵,有这样的阵容且末车就真的悲催了,逃不掉,走不了,还要给后辈做陪练,自己一旦下死手,两个武宗就会出手格杀,这样憋屈的武宗亘古未有!

“欺人太甚!”

且末车大吼一声就要和老不死的拼命,却不想一个修长的身影拦在且末车的前方,而他的身后是阿福那伟岸如山的身躯。

章节目录 第259章 第一个跨过鸿沟的人 第259章第一个跨过鸿沟的人

且末车作为一个武宗被两个后辈前后围在中间,这让他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战斗的一开始,且末车凭借着武宗的绝对实力牢牢压制了阿福和小不死的两人的联手。好在阿福直来直去的打法力量十足,配合着小不死的诡异多变的爪功,他们也并未出现危险。

只是两人第一次配合总也有些生疏,很多时候阿福的动作做了一半,然后就被迫收手。而小不死的也遇到同样的问题,他的爪功很多次都不能连贯使用。

老不死的作为天生的杀人专家,小不死的是他一手调教的弟子,而阿福也曾经接受过老不死的的指点,他很清楚两人的特点,稍一思考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阿福,你离一丈之外压阵!”

阿福借着一个重拳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飘去,一下子就为小不死的腾除了空间来。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小不死的虽然不是初生的牛犊,但同样不怕武宗,要知道他的生活圈子里就有数位武宗,这些武宗高手都给他喂过招,他的师父老不死的更是有事没事就拿他出来练练手,所以他很快就熟悉了且末车的这个节奏。

一开始虽然小不死的只能被动防守,但他凌厉的爪功和诡异的步伐偶尔也能反攻一两次。

众人惊讶的看着小不死的,没想到平日里笑容和煦温暖的这个俊美太监竟然有如此战力,要知道那可是武宗强者。

经验这东西真的很重要,明明实力比不过且末车,但小不死的任旧能苦苦支撑着不倒下。

不得不说皇家培养武宗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从武功功法到名师指点这些方方面面都要比普通宗门要强上太多太多。

小不死的是皇家这些年的重点培养对象,曹穆已经发了话,什么时候小不死的能成为武宗,那就让老不死的去袁府。

虽然小不死的狼狈不堪,但他在这一战中收获良多,他又从一名武宗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这对于他悟出自己的武道很有帮助。

有帮助的不仅仅是小不死的,站在旁边观战的阿福也大受裨益,他完全把自己代入到这场搏杀当中,双手也不停的做着动作。

阿福发现这个小不死的实力比大师兄秦冕更强,按照师父的说法,那就是已经在开始尝试悟出自己的武道了。

阿福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武道,但他有一点很清楚,生死相搏,小不死的打不赢自己。

这个武宗很擅长对力量的控制,但他本身的力量似乎并不那么难以撼动,于是阿福现场就开始临摹那些发力手法,并不断推演化解之法。

这一切自然被老不死的看在眼里,刚好此时小不死的接连败退,眼看就要被一刀砍死。老不死如鬼魅般突然上前,四根手指如同拨动琴弦在弯刀的刀面上弹动,然后且末车的刀锋从小不死的左手边顺滑而下,带起了一片衣袖。

救下小不死的后,老不死的紧接着又是一掌,然后且末车被逼的向阿福的方向躲去。

“阿福你来!”

阿福早就看的心痒难耐,此时听见老不死的让自己出手,他想也没想就铆足了劲来了个劈砍。

虽然阿福是个未入武宗境界的后辈,但且末车对他的提防却比小不死的更甚。

阿福很享受这样的一战,大哥消失的这五年他的实力暴涨了许多,可阿福在与人对练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挥全力,直到刚刚保护众人和且末车对拼的那一下他总算是用尽全力了,这种毫无保留震的手发麻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又是陨铁和弯刀的正面对碰,不过这一次没有那种恐怖的弯刀震动声,而是一阵金铁落在条石上叮叮当当的声音。

且末车的金刚百炼弯刀在第二次对上陨铁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双方叠加的巨力,然后碎成了无数个小块,一如荆老狗的昆仑剑那样。

且末车大惊失色,他总算意识到阿福手里那件不起眼的铁疙瘩的恐怖之处。

一击占优,阿福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快,这种可以放手施为,尽全力而战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顺势一个转身又来一击,这次阿福根本就没有刻意去瞄准什么部位,以陨铁的重量和硬度,只要阿福让它的速度加起来,那么不管对方用什么来应对,反正挨着就伤,碰着就死,这是必然的结果。

如果说小不死的是初生牛犊,那阿福就绝对是即将成年的幼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不仅仅是虎,而是人世间最强大的那些存在,一如他们的师父那样的强者。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候决定你眼界高低的除了学识,还有你身边的人的高度,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总能比别人看的更远些。而阿福身边的除了武宗就是变态,这使得他的眼界高的超出了这个位面一点点。

阿福越打越起劲,逐渐的且末车的脸色开始惊恐起来,因为他根本就不敢轻易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去接阿福挥出的那块陨铁,哪怕他是武宗的身体也不行,幸好那块陨铁还仅仅是陨铁,一想到这东西如果打造成了兵器的话,且末车的冷汗就不自觉的往下流淌。

比起阿福的武器,更让且末车恐惧的是阿福的打发,他的挥砍和横砸之间手腕翻转间竟然隐隐带着他且末车对于力量控制的技巧。也就是说通过刚刚的观战,阿福竟然现学现卖的用起来且末车的技巧,单就是阿福的武学天赋已经超脱了且末车的理解范畴。

谁也没有想到阿福大开大阖的打发竟然有压住且末车的架势,老不死的看到这一幕心中狂喜,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出现。

武宗者,非武宗不可敌也!

这是天下人的共识,然而今天或许有变化,阿福可能可以打破这个死律。

“阿福,先不要体会你学到了,现在使出你练的最多的东西,照着这个老家伙来一遍。”

阿福练的最多的,威力最强的自然是重刀门的两大绝技之一的蚀焰分浪刀。

阿福的性格一直有些腼腆,虽然他很多时候体现出来了绝对的霸气,但在阿福自己的内心里,他只是专注于某一项事情而已,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多霸气。

然而,今天面对且末车这个武宗,阿福有足够的愤怒和杀机,然后他越打越兴奋,越打越自信,甚至在心里有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个武宗和师父比起来差了太多!”

一旦生出了这样的想法,阿福的自信心就逐渐转为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这一点对于重刀门的刀,以及蚀焰分浪刀刀法的加成来说尤为重要。

剑,兵之君子;刀,兵中霸者!阿福挥手间隐隐有虎啸龙吟气吞山河的霸气,劈、砍、刺、撩、挡、格、扫、横,蚀焰分浪刀霸道凌厉无比,虽然并不灵活多变,但就是这种大开大阖的招式让人有种面对惶惶天威的错觉。

很明显的,老不死的觉察到阿福的实力比刚刚一开始的时候更强了,他已经开始尝试压制且末车了。

话说且末车也真是悲催无比,本来就因为情报不准使得自己深陷泥潭,后来被老不死的抓来当陪练,最后竟然还要空手面对悟性变态的阿福。

且末车内心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压制,他可以说自己的兵器毁了,自己已经和药婆婆战了一场,而且还与小不死的过了那么多招,阿福能占上风有些胜之不武,但有一点不可否认,那就是且末车是武宗,而阿福不是。

强大的陨铁,阿福变态到极致的力量,精确的力量控制技巧,等同于武宗的身体条件,强大的蚀焰分浪刀刀法,以及阿福已经体现出来的天下舍我其谁的霸主气势。今天的阿福打出了自己目前为止的巅峰战力,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高涨。

面对阿福一个干净利索舒展至极的横扫千军,刚刚慌乱躲过泰山压顶的且末车来不及后退,只能以手掌的巧劲来格挡阿福手中的陨铁,毕竟这还不是真正的兵器,也没有开过锋刃,这是且末车能想到的最佳应对,然而他似乎忘记自己手上为什么没有弯刀了。

极致的力量配上特殊的用力技巧,且末车没能化解阿福的发力方式,所有的力量瞬间作用在且末车的左手手掌上,“咔嚓”一声,且末车的整条左手爆裂开来,血肉翻飞之下显得那么狰狞恐怖。

且末车不愧是一代武宗,一手被废的他不仅没有后退哀嚎,反而欺身上前就要一拳轰爆阿福的脑袋。

老不死的和药婆婆几乎同时出手,药婆婆的长剑线路恰好是划向且末车的那只手,而老不死的利爪目标是且末车的后脑。

“我来!”

已经战出了血性的阿福大喊一声,然后他的左手紧握成拳对着且末车的右手对轰了过去。

拳对拳,双方都使出了生平最强大的力量。然而所谓“棍怕老狼,拳怕少壮”原来真是有道理的。

强大的力量余波把阿福的左手衣袖和身体左边的衣服震的稀碎,好在袁烜看到阿福抽回左手时候手掌打开,这意味着阿福的左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而反观且末车,他的右手无力的向下耷拉着,身体的右边也不着寸缕,右肩部位有一截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穿了肌肉突了出来,鲜血不断的向下流淌。

短短一瞬间,武宗强者且末车的双手被废!

“啊、啊、啊……”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且末车痛苦的哀嚎响彻了洛阳城,显得那么哀婉凄惨。

且末车输定了,他竟然在正面对决中输给了一个不是武宗的后辈人物,他注定要成为这个传奇事件的背景板,被天下武宗所鄙夷嫌弃。

且末车的惨叫如同杜鹃临死前的哀鸣,等到他的声音停止的那一刻,这个老牌武宗仰面倒下,他的脸上带着不甘与愤怒,没有闭合的双眼却充满了费解与哀伤。

药婆婆第一时间过来以防有诈,只见她一手持剑抵着且末车的咽喉,一手在他的身上按压摸索着。

老不死的也过来了,他看到地上躺着的这个燕国武宗凄惨模样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但最终还是高兴的,因为这个创造历史的人是袁烜的义弟。

“死了,内府震碎了,心脉全断!”

药婆婆收回自己的长剑,然后心情激动的看向阿福,她没想到世间竟然真的有人能跨越那道鸿沟越级而战,而且能正面杀死对方。

虽然且末车的实力在武宗里算是很一般,而且也有些年老体衰,但这都不是一个武宗战败的借口,只要他不死,那么那道鸿沟就存在,而如今阿福能无视这一切,这就说明了一点。

阿福不是武宗,但已有了正面击杀武宗的实力!

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所以没人知道等阿福成长为真正的武宗时,究竟会有怎样的战力,这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大战结束了,阿福在惊险中创造了历史,袁烜和华莹莹两人手牵着手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刚刚那样级别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要不是信任药婆婆和老不死的,袁烜和华莹莹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作为阿福最亲的人,他们不在乎阿福的成就有多高,只要看到阿福全息全影的活着,这就够了。

击杀武宗,所有人都兴奋的发抖,抖的最厉害的那个竟然是诸葛彤这个小丫头,她的身体颤抖着指向阿福,然后回头看向华莹莹,眼中的泪水如山泉般涌出。

“阿,阿福!是阿福呀!”

“莹莹姐,是阿福!”

“真的是阿福!”

诸葛彤哭的梨花带雨,她看到了阿福左肩处的那个胎记,和他记忆力阿福左肩的一模一样!

“傻妮子,这个阿福就是华宇,是我的弟弟,也是你大师兄的义弟,两天前我们已经相认了。”

华莹莹讲到这里抱着诸葛彤哭了起来,她理解诸葛彤此时的心情。

一场大战下来,阿福能保护大哥和姐姐他们自然高兴,转身一看远处姐姐和诸葛彤哭了起来,于是阿福赶紧跑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走近,诸葛彤再也管不得那许多,一个健步冲进了阿福的怀里,然后非常暴力的扯着阿福的耳朵哭诉。

“七年了,你死哪去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刀已出鞘 第260章刀已出鞘

以前袁烜看小说的时候,总觉得黄蓉和郭靖的爱情只存在故事里,现实中哪有聪明伶俐俊俏美丽的姑娘家会喜欢上一个傻小子。

直到他看到诸葛彤这丫头一天到晚欺负阿福袁烜才觉得艺术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的真正内核在于前半句。

一个多年没出过山门的刁蛮丫头来到了当今世界第一城市洛阳,哪里会不好奇这里的一切,于是他天天拖着阿福出门到处逛吃逛吃。

一开始阿福显得格外拘束,但经过诸葛彤的多番调教,他总算是认可了自己有未婚妻这件事,虽然还是没能想起来,但和这个漂亮的小姐姐在一起的时候,阿福就觉得特别快乐幸福,这种感觉不同于和大哥他们在一起时候的快乐,但阿福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黑魔是个极其没有原则的家伙,之前还一副万马之王的架势,从来不让阿福以外的家伙骑它,如今面对诸葛彤,等她要骑的时候黑魔竟然懂的躬身让她上的容易些。

阿福走路,诸葛彤骑着马,黑魔背上顺带还带了花样繁多的小吃食,两人一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幸福时光。今天的目的地是白马寺,据说那里正在举行赏菊大会。

袁府自然是白马寺几次三番想要邀请的最最珍贵的客人,不过袁烜知道和尚们的目的,他暂时没想过去帮着和尚们,这并不是因为讨厌和尚,更不是因为道门的原因,而是因为自己的棋局还没到那一步。

袁烜不去,但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不去,米奇带着冉闵已经去白马寺收过一笔钱了,只是回来的时候显得很不高兴,因为和尚们似乎没有想要把他的那颗假舍利子据为己有的心思。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那天晚上阿福跨过那一步的事情被袁烜下了封口令,外界并不知道阿福的变态实力,再加上阿福出门是带了黑魔和陨铁的,所以袁烜大胆放心的让他带着诸葛彤出去游玩。

等到他们出了门,袁烜带着药婆婆和华莹莹进了书房,袁烜心里有件事情需要确定,也好到时候有个应对。而这件事情很可能会刺激到阿福,所以只有等他离开才好问。

“婆婆,你好好回忆一下,当初岳父被人围攻时候的情景,越详细越好!”

听袁烜这么问,华莹莹也很关心,毕竟这关系到他父亲的大仇,而自己这个聪明的丈夫似乎看出了些新的东西。

一说起这个药婆婆就恨得牙痒痒,她哪里会忘记那天的事情。

“那日我们在洛阳济安堂总堂,后来皇宫有位贵人小产血流不止,宫中御医束手无策,所以我被内侍请到了皇宫。

等我回到济安堂的时候发现门主带着小宇…也就是阿福出去了,问了总堂里的伙计才知道是门主受了故人相邀出了洛阳城前去赴宴。

一开始我也没有在意,可后来我发现有武宗强者盯着济安堂,似乎是为了监视我,于是我便联想到门主有可能有危险。

虽然城门已经关了,但等我出了城之后,那名暗中监视我的武宗就现身了,那人就是后来在山门里被火药炸死的余子。

余子的实力很强,我一时间没能摆脱,后来我看到季刚和一个身材比余子还要矮小的侏儒武宗带着伤过来,我听见余子喊那名侏儒武宗师兄,后来我查到余子的师兄就是荆老狗。

我因为担心门主和阿福的安危,所以放任他们离去。可等我找到门主的时候,门主已然死去,阿福也不知所踪!”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但药婆婆想起这些依然悲从心来,带着强烈的恨意。华莹莹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但现在听到这些还是泪流满面,如山岳般的父亲的死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悲痛,好在现在小弟已经找到,要不然华莹莹要比现在跟伤心。

听了药婆婆说的,袁烜的心情虽然很沉重,但还是仔细的分析起来,总觉得事情有很多疑点,尤其是结合到阿福那次流下血泪时候下意识的话。

“婆婆,当时是哪位贵人小产,可有什么疑点?”

其实袁烜问的药婆婆这些年也仔细想过,而且还做过一番探查,但都毫无头绪。

“小产的是当年颇为得宠的薛贵妃,他怀胎六月胎位本就不稳,那天在御花园被一只突然蹿出的猫惊到摔跤,从而引起小产。”

怀有身孕的贵妃因故小产,这种事情对于子嗣不旺的曹穆来说是绝对要彻查的,既然药婆婆说没有问题,看来只有两个解释,要么真的只是意外,要么这个局做的太巧妙,没人识破。

“孩子是否保住?”

“孩子因为先天不足太过虚弱,没过三天就夭折了。”

“那薛贵妃呢?”

“薛贵妃因为悲伤过度得了失心疯,听说还和宫中其他的嫔妃起了冲突,之后她就幽居月亮宫里!”

“没有什么可疑的吗?”

“没有,所有的事情都很合理!”

药婆婆是武宗大家,是医道圣手,但他不是一个阴谋家,不像袁烜习惯性用最险恶的眼光看待世人,所以他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所有的事情都很合理,这句话本身就最不合理。

不过袁烜不会当面说出这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能查的已经不多,而且或许真的如同药婆婆所说的那样。当然,有机会袁烜一定会重新查探一下。

“婆婆,当初你看到来接应余子的是季刚和一个矮小武宗,就没有看到另一个人吗?”

“没有,我很确定!”

“季刚曾经说过是和荆老狗一起围杀岳父,婆婆你也说看到季刚和一个矮小武宗一起受伤而回。

前几天阿福似乎想起一点点事情,他说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有三个人同时围杀岳父,至于三个贼人的身形相貌他通通不记得。

记得当初在山门里的时候,那个自号荆老狗的高大武宗说过当初他也曾经参与围杀过岳父。现在想想,他或许并没有说谎。

荆老狗就是他,至于那个神秘的矮小武宗,想来也是余子的师兄,看来鸣盗门实力非凡,而能把他们收为几用,潜龙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潜龙会最近的活动异常频繁,袁烜也加强对于这些人的重视程度,这一点上他从来没有放松过,这个神秘的组织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太多的变故,可以说从穿越来到这个位面时空中,每一次的蜕变都是被潜龙会逼的,他们就像是一头猛虎时刻在催促着袁烜前进。

本来袁烜还想和众人商议一下,可突然有人来访让袁烜不得不中止话题。

“草民袁烜见过赵王殿下!”

身高体长面容清秀,经过上百年用无数美女改良过后,丑男曹操的后世子孙总算都有了个好容貌,这曹轩便是袁烜见过长得最帅的皇室男子。

“袁先生请起!”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人家是亲王,所以上座首位袁烜还必须让出来,而曹轩也一点也不客气,或者说曹家人在这一点上根本就不能客气。

“本王什么都没做!”

曹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浓浓的自嘲,他盯着袁烜笑的也很无奈。

袁烜见曹轩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心下大定,他还真怕对方不讲理进来就动手,那自己要不管是否还手都不好办。

“王爷说笑了,在下从来没怀疑过王爷什么,王爷又何必特意过来解释!”

有些事情可以做,因为那是大家共同的行事准则,勋贵嘛,如果不做些天打雷劈人神共愤的事情都不好意思。但做了却决计不能承认,因为死鸭子嘴硬这也是勋贵间的处事原则。

曹轩见袁烜没有承认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仿佛重新认识了袁烜一样。

“我妻弟林欢说你卑鄙无耻贪财好色,如今看来这些毛病没有,却也学了许多勋贵间的臭毛病。

不过没关系,你让人在外边造谣的事情我本就没有打算怪罪,要怪就怪我的妻弟不该惹到你。其实我早就和王妃说过不该让林欢去陈郡,可她这个当姐姐的总希望自己的弟弟能有所改变,却是不知道这是在害他。

早在你二弟找人在马厩用那件荒唐事羞辱林欢和我赵王府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完,果然在永安公主的事情上我先是被卢家利用,接着你又利用了我赵王府做靶子来查真正的凶手。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卢家的人做的,但是他们是我的人,我虽然恼怒也不能把他们卖给你。

后来他们彻底放弃我,那时候你们已经查到了卢家头上,我再如何也没有必要了。”

曹轩一坐下就说了一大堆,袁烜却是什么也不承认,只管盯着曹轩看他的语言和神情,发现这个赵王似乎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很不一样。

赵王身边都是小人和谄臣,要么就是纨绔和林欢这样的猪队友,可为什么曹轩说话条理清晰,而且言行举止完全不像是传闻中那样。

“林欢是有错,但看在他只有那点脑子的份上放他一马吧!”

袁烜万万没想到赵王竟然来为他小舅子求情,这也太大度了吧,袁烜还以为礼义廉公子会被曹轩直接给弄死的。

“王爷折煞小人了,林县子有爵位在身,更有王爷和王妃庇佑,又哪里能需要我放过一马。”

曹轩看了一眼袁烜,然后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不等袁烜回应就起身出了袁府,并且不要袁烜恭送。

看着离去的曹轩,袁烜发现第一次和这个赵王打交道,如果说这是一次交锋,那么自己可以说是完败。

从头到尾曹轩都掌握了话题的主导权,而且袁烜根本就不知道曹轩此行的目的,唯一能猜到的是华莹莹的那次事件曹穆有了处罚结果了。

曹轩刚刚出了府门,他的贴身内侍却去而复返,并且交给了袁烜一封信。

“再过十日就是‘千诗文会’开始的日子了,王爷本来是今年的十位评审之一,如今王爷要返回封地了,所以王爷推荐袁先生代替他的评审位置,这封便是大会给袁先生的评审邀请函!”

内侍奉上信函,然后匆匆出门去追他的主子,独留下袁烜傻傻的站在厅中。

一个时辰后,袁烜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绑架永安公主的案子已经有了定论,大理寺少卿裴洋已经查明,凶手系林家在长安的管事林景。林景听闻自己少爷与袁烜有矛盾受辱,于是伙同桂枝堂的陈康一起纠集一帮江湖人物设计绑架永安公主。

最后的调查结果曹穆勃然大怒,但却并没有驳斥这份明显带有水分的调查报告。

林景谋害皇族已经被诛杀,又没有其余亲人,只能往上惩罚。林欢御下不严,削除县子爵位,赵王曹轩赶出洛阳,无诏不得入京。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袁烜记得当初曹穆的态度有多坚决,太子至今都还在东宫禁足。对于这一点袁烜只能说曹穆的心思太重,他为了看清袁烜背后的实力,竟然不惜把全天下的人当傻子。

既然曹穆想看,那袁烜怎么可能让他失望呢!

第二天天刚刚亮,一匹快马就急匆匆的进了洛阳城的南城门直奔刑部而去,此时正值早朝期间,刑部当班的只有管事之流。当管事接到那份文书的时候差点吓尿了,赶紧让人送去皇宫。

冯莫站在曹穆的身旁当值,皇帝和百官正在商议今年会试的具体事宜,眼尖的冯莫看见自己的一个心腹小太监正焦急的在屏风后边踱步。

冯莫知道这是小太监给自己的暗示,有大事发生了!

冯莫之所以会让百官敬畏,那是因为他是皇帝的近臣,有许多的特权,比如打小报告,或者在非同一般的时候送上一张纸条一封信。

曹穆看到那封奏报的时候就知道袁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当即宣布退朝回了御书房,同时叫了几个心腹大臣,并且让人去东宫叫太子一起过来。

百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皇帝连会试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再继续,难道是又有战事了?

燕国如今自己闹起了内讧,一时间没有办法前来捣乱。不过发生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甚至比边疆的十万大军规模的战斗来的更加凶险。

因为“潜龙会”正式向五大世家中的卢氏宣战,扬言不灭卢氏不收刀!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袁烜的十二大罪 第261章袁烜的十二大罪

卢氏之于范阳的地位之高好比谢氏之于陈郡,那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然而,今天的卢氏却大门紧闭,所有外客一律不接待。不仅如此,所有卢氏的产业都以盘库查账为由暂时关闭,完全是一幅山雨欲来的风满楼的情景。

伪装潜龙会来设计永安公主这是第一方案,如果第一方案失败也没有关系,让赵王府来背锅这是卢家的第二方案。

两个方案就算都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在找到卢家之前,所有的人证物证都会消失,最多就是怀疑,而没有证据就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动卢家,更别说还什么都不是的赵王曹轩了。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小觑了一个人,或者小看了他的实力,或者小看了他的怒火。

三天前的晚上,荆州春风楼被神秘黑衣人袭击,楼中包括恩客在内的七十五人有二十三人被杀,春风楼在半柱香内火势冲天,足足烧了两个时辰,除了一条暗道的入口,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根据现场逃出来的人描述那些凶徒的装备,赫然是潜龙会的人做的。

春风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卢家负责南方和西南进拓的一个桥头堡,是负责南方情报收集的地方。一夜之间全毁了,被杀的二十三个人全部是卢家培养多年的情报人员,其中有不少都是功夫不凡的好手,却没想到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首先拔除的是卢家的情报机构,这好比卢家在西南的眼睛被弄瞎,耳朵被打聋一样,所有在西南的产业和人员收到的消息都严重滞后,以至于三天内卢家在整个西南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十七座工坊被烧,三十四家商铺被毁,二十五个卢氏子弟和死衷家将被杀。荆州太守常赟贪赃枉法的罪证出现在校时卫荆州负责人的床头,成都府折冲校尉谭山更是不堪,他醉酒后竟然在大街上公然猥亵妇人,而好死不死的那妇人正是他自己的大嫂,这样一来谭山的名声就彻底臭了,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到御史台。

常赟和谭山是保不住了,除了他们,西南之地卢氏一系的官员也都一样或多或少的存在问题,这次对头恐怕是准备来个连根拔起。

不光是这些,蜀中的卢氏产业也出了问题,尤其是大力发展的药材这一块,没熟的药材被牛羊啃食,成熟的药材没人采摘,采摘下来的突然就没人来处理,处理好的没有骡马运出蜀中,已经运出蜀中的莫名其妙泡了水。

而像是药材遇到的这些问题在其他的产业上同样遇到,只是卢氏如今的消息太过滞后,想来这几天就有人回来求援了。

短短三天,卢氏近十年在西南的布置被拔除一空,预计直接损失超过七十万贯,直接死亡的卢氏人数超过两百人。

更有甚者,潜龙会在荆州写下战书,扬言要灭了卢氏!

“卢庚,你看你出的馊主意,如今我卢氏在整儿西南的谋划一朝被灭,你要如何负责?”

卢氏的老宅大厅大厅里连下人都没有一个,在场的都是卢氏最嫡系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来开个家族会议。作为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卢庚收到了最猛烈的抨击。

虽然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潜龙会做的,但谁都知道这就是那个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搞得鬼。这和当初乔装潜龙会的人谋害设计华莹莹的手法如出一辙,对方明显就是在报复,而且手段极其暴烈残忍,直接干脆,他们知道卢家如今的重心放在西南,而这一次是真正让卢氏痛起来了。

“当初我就不赞同去惹怒袁烜,他是那么好惹的?”

卢氏的一个族老愤怒异常,本来对于卢庚占用家族太多资源就不满,如今更是还得卢氏损失惨重。

虽然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卢氏众人并没有觉得这就真的能打垮卢氏,毕竟卢氏真正的根基在中原,这里才是天下心腹之地。

换言之,他们根本就看不上山门的力量,认为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们仗着偷袭而已,如今既然卢氏已经反应过来,只要不是真正的潜龙会出手,卢家有的是实力还击。

“三叔公,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根基太浅了,他们除了会杀人还会做什么?

我卢氏能成为一等一的世家大族,靠的可不是几个杀手,而是士林和朝堂,那才是我们的根基,也是大魏的根基!

这次谋划袁烜本就是顺手为之,他如果识相的认个栽也就罢了,既然他一个配角非要跳到前台来当主角,那就怪不得我们继续动手打压了!

只有打的他疼了,怕了,他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至于些许钱财大不了等他上门求和的时候还上。”

“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不用操心,他本来就想用我们试探袁烜和山门的深浅,既然如此他就不会打压我们,毕竟就算他把我们当成狗,那也需要丢几根骨头。

而且,陛下最希望看到的其实是个虚弱的山门和无助的袁烜,因为那样他们才能归附于皇家,所以他不会阻止我们,而是会选择隔岸观火。”

听了卢庚的分析,众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按照原计划行事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边接洽的怎么样了?”

“基本达成意向了,如你所料的一样,他们对我卢家同盟的意向非常大!”

……

卢家的家族会议决定了对袁烜的报复进行反报复,一场烽烟将起,只是如今他们不知道袁烜代表的山门究竟有何种实力,这种不清楚对手实力就贸然出手的事情不会发生在王谢那样的军事集团家族中,而卢家注定要因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自从收到奏报后,曹穆就让校时卫特意关注卢氏遍布天下的产业,当然目的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收集战利品。

没错,就是战利品!

春风楼变成了一块白地,而底下密室却保存的非常完整,然后校时卫从里面获得了很多东西,然后这些东西就到了曹穆的手里。

“父皇,如果真的如同这个秘方所言,我大魏每年的钢铁产量将有十倍以上的增长。”

曹坤一阵计算之后,就连曹穆都瞠目结舌,要不是御书房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恐怕曹穆就要失态了。

“臭小子是怕了,他用这样的好东西在和朕做交易,意思是让我们不要管他和卢氏的事情,或者想要我免除处罚。”

“父皇,难道你觉得卢氏能和山门势力相抗衡?”

“自然是不能的,但卢氏的人不知道呀!

这么多年来山门都没有出山,如今他们出来之后自然是想要有一番作为,上千年的传承底蕴,再加上袁烜这个妖孽的带领,山门不是卢家一家可以撼动的。

如今天下有多少人和物是被山门所改变的,以前我们为了保护袁烜没有对外说,如今袁烜为了保护山门也没有对外说,所以像是卢家这样的大世家都不知道袁烜和他身后的山门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了。

太子你要记住,任何情义都是你作为太子时候的情义,朕很欣慰你为了朋友能做到这个地步,但如果你将来登上皇位还这么重情义,那父皇我就所托非人了。

作为一个皇帝,第一个考虑的永远只能是江山社稷。我知道你和袁烜关系好,但你要清楚一点,永远不能凭借情义牵制一个人,因为能用情义牵制住他的不止是你一个,而以他的性格而言,一旦你的利益和他身边的人利益产生了冲突,他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你,这一点你要牢记!”

曹穆看的很透彻,袁烜的弱点就是情义,所以可以用情义靠近,但同样的道理,又不能只是靠情义来牵制。所以用卢家来衡量山门的力量,然后让其他的势力真是袁烜和山门,最好是能让山门代替卢氏的地位,到时候不想让山门继续壮大的势力就会出手牵制。

毕竟卢氏已经是棵参天大树,而袁氏如今还只有袁烜一个男丁,至于他身后的山门更像是一个利益同盟体,永远成不了一个世家。

而如果卢氏和袁烜背后的山门长时间撕逼那才好,让臣子间有间隙,这样皇帝才能成为居中调停的裁判,才能掌控权威。这就是皇权的真正奥义所在!

曹穆的一番话已经很明显了,他打算继续看戏,同时让太子不要跳出来干预。而出于对袁烜实力的认同,曹坤觉得这件事自己不开口或许对袁烜还更好。

曹穆父子不说,但这不代表别人不说。

次日早朝一开始,御史大夫卢臻就第一个跳出来,他是范阳卢氏对付袁烜的先锋。

“启禀陛下,臣要弹劾安西将军谢奕。谢奕有女早年许配给王氏子,可后来王氏子死于非命,谢奕不但不劝女儿从一而终,反而办起了选婿招亲。此乃教女不言,有辱官声之罪。”

卢臻很有分寸的点到即止,他没有说后续的招亲结果,更没有提到永安公主,这是为了给皇帝面子。

“臣再参谢奕的女婿袁烜。

臣参袁烜任意横行,欺君擅权。他仗着自己有些歪才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听闻袁烜酒后赋诗‘天子呼来不下楼,自称臣是酒中仙’,这等狂妄之语是为不忠。此其罪之一也!

臣再参袁烜有违孝道,枉为人师。听闻袁烜情同亲祖的师门长辈刚刚过世袁烜就出山入世,没有丁忧守孝,此乃不孝之举。此其罪之二也!

臣再参袁烜睚眦必报,残忍不仁。赵王妻弟林欢稍有忤逆,则以荒唐残忍之法杀害林欢八名随从,此为不仁。此其罪之三也!

臣再参袁烜不思改恶,聚货养奸。袁烜身为山门之主不仅不约束手下人为非作恶,还给他们极好的装备和大量的金钱用以花销,实乃居心不良,此为不义。此其罪之四也!

臣再参袁烜纸醉金迷,荒淫无度。三生楼上袁烜纠集一群纨绔纵意花丛,靡费无数,完全不顾大魏名声向燕国使臣求助。此其罪之五也!

臣再参袁烜敝帚自珍,哗众取宠。袁烜仗着有些算学天份,专门出些毫无意义的奇难怪题博取名声,甚至还有国子监教习差点殒命。此其罪之六也!

臣再参袁烜接受贿赂,卖国求利。袁烜接收了燕国八王爷慕容德三件重礼且不上交,必定卖了大魏的利益作为交换。此其罪之七也!

臣再参袁烜走私国宝,谄媚外邦。袁烜送了三件堪称国之重器的宝物予燕国,这明显是要投敌叛逃的征召。此其罪之八也!

臣再参袁烜不学礼法,尊卑无度,御下不严。袁府上下仆人丫鬟尽皆无礼法约束,无尊卑观念。此其罪之九也!

臣再参袁烜贪得无厌,与民争利。袁烜作为士人,平日里多涉商贾之道,更是利用所长挤垮了无数商家,致使无数百姓无处安身。此其罪之十也!

臣再参袁烜压迫佃户,耽误农桑。袁烜逼迫佃户胡乱耕作,不顾农桑,此乃有损国之根本之大过。此其罪之十一也!

臣最后参袁烜私制兵械铠甲,形同谋反。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私自打造刀枪弩箭,还有重甲,这些都是大魏历法严厉禁止的,如今袁烜不仅打造了,还作为礼物光明正大的送于他人,藐视国法到了如此地步,堪称谋逆。此其罪之十二也!

陛下,列为同僚,如袁烜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兼之豺狼心性意图谋反,望诸位莫要与之来往过密。

还请陛下把这袁烜下狱入罪以正刑典!”

洋洋洒洒卢臻给袁烜罗列了十二大罪状,然后还包括历朝历代最狗血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四大罪状,外加谋反和欺君这两个足够杀头的罪行,这是巴不得把袁烜直接打死的心思。

其实这些罪状里能站得住脚的有几条卢臻知道,而有证据说明的有几条他更是清楚。然而不要忘记卢臻的身份,他是御史言官,干的就是风闻奏事的活,所谓“风闻奏事”,就是举报人可以根据传闻进行举报,不必拿出真凭实据,也不用署名。而像是卢臻这样不畏豪强当众举报的更显得品性高洁。

当卢臻说完之后,许多和卢氏有关系的官员纷纷出列表示赞同卢臻。

而袁烜这边就比较凄惨了,他的岳父谢奕已经去了安西,最挺他的镇北将军齐垠还在边关,严格说来和他亲近的只有一个谢安,但谢安一早得到了袁烜的委托,那就是“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出人意料的援手 第262章出人意料的援手

卢氏在朝堂上掀起一阵倒袁之风,很快这阵风就吹到了士林,尤其是国子监。

之所以不是太学,并不是因为袁烜在太学读过几天书,而是因为太学里虽然都是纨绔,可他们并不傻,相反一个个精的就像是猴子一样。

而且就算是家里长辈在朝堂上参了袁烜一本,但等他们回去之后就警告自己的晚辈不要去惹袁烜,因为能让卢氏这么郑重其事的对待一个没有爵位没有官职的人,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国子监的学生中很多是寒门子弟,他们有些人接受过卢氏的资助,更是没有经历过权利倾轧的游戏,一听说卢氏在朝堂上仗义执言参奏袁烜,而且那袁烜还有十二大罪状,一时间那些头脑发热的学子们群情激愤,甚至连课都不上也要走到袁府问个明白。

这可让老姜犯了难,如果来的是拿了刀的胡人,没说的,八牛弩伺候,可如今来的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个冲着大门丢石块。

老姜怂了是因为家主表现的“怂”了,他竟然躲到书房不出来了。当然袁烜是不是怂他们最清楚。

子曾经曰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袁府没有小人,但有女子呀,而且还是最刁蛮的那种!

“打倒卖国贼袁烜!”

“剥夺袁烜考会试的资格!”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滚出洛阳!”

“……”

上百名学子浩浩荡荡的在元府门前声讨着,最激动的几人几次三番想要冲击袁府大门,他们巴不得有袁府家丁拿着水火棍出来打人,这样他们就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没有水火棍,“啪啪”几声打脸的声音,为首的几人被苹果蒂橘子皮之类的东西砸中,众学子抬头一看,院墙上跨坐这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红衣小姑娘。只见她右手拿个梨子啃得起劲,左手上端了个盘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盘吃食。

诸葛彤要乐疯了,大师兄难得交代一个任务给她,竟然是这么有趣的任务,她想也没想的就接过了任务。

“你是何人,为何再次阻扰我等声讨袁烜这个恶贼?”

为首的学子见这小姑娘跨坐在院墙上怡然自乐,心想这肯定不是凡人,说不定就是袁府的什么重要人物。

“姑奶奶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个极为痛恨袁烜的可怜人!他整天就知道欺负我,抢了我的好吃的,拘禁我不准我出门,还隔三差五的弹我的脑瓜崩,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

一听诸葛彤也深受其害,这些脑子缺根弦的家伙顿时觉得找到了盟友。

“那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莫非是袁烜把你抓来的?你放心,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一定把你送回家!”

诸葛彤翻了个白眼,他从来没想过儒家竟然有这么蠢笨的弟子,明明人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调侃大师兄,偏偏他们还问出这样的白痴问题。

这倒是诸葛彤有些错怪儒门了,她不知道如今天下儒家子弟的数量有多少,更不该把这些只知道读圣人文章的家伙和山门里的那些少数精英比较。

腹诽归腹诽,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姑奶奶是自己来的。以前我也和你们一样喜欢喊口号装陷阱对付大恶人袁烜,可是没用呀,他好像有神灵在护佑他,只要有人想要对付他总会倒霉。

所以我后来就学乖了,不在和他作对,而是到他的府上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没事就欺负欺负他的妻子和兄弟,我发现这个法子还挺好的,至少袁烜拿我没办法。

哦,对了,你们刚刚骂了袁烜这么久,估计报应很快就会来了!”

“报应,什么报应?”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些蛇虫鼠蚁猫猫狗狗之类的东西!”

“姑娘言过了吧,圣人云‘敬鬼神而远之’,吾辈读书人怎么能……”

为首的学子刚要义正言辞的斥责胡说八道的诸葛彤,却不想脚上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差点吓得尿失禁,只见一条半丈长的大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自己的左脚。

“啊……”

这一声不是为首的学子叫的,而是场中几乎所有人叫的。

老鼠爬进了一个学子的衣袍狠狠的咬了一口,半两重的大蜜蜂在一个穿着朴素的学子嘴唇上叮了一口,而那名倒霉的学子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香肠。

最难防范的是火蚁这样的小虫子,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爬上了几只,然后众学子在袁府门前或痒或痛或惊或怕,一个个挑起了广场舞。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都说了袁烜有神灵庇佑,你们这些傻蛋还好意思来这里惹他,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学子们丢盔卸甲屁滚尿流的逃回了洛阳城,他们的声讨宣告失败!

当单纯热血的学子遇到了鬼灵精怪的诸葛彤,然后袁府门前的蛇虫鼠蚁就变得特别听话,而控制它们的方法诸葛彤知道的不下十种。

打退了袁府门前的学生,诸葛彤并不满足,她偷偷潜入国子监里,然后整个国子监鸡飞狗跳的。

然而更高一层的声讨又宣告开始了,这次的主力军变成了中原文坛的一些泰斗,有几位还是文宗级别的人物,他们声讨的对对象是袁烜的老师赵琦,理由很简单,赵琦交出个犯了十二大罪孽学生,这本身就是天理不容的事情,所以他们纷纷要求赵琦退出太学回乡反省。

然而赵琦根本不为所动,太学的山长也邀请赵琦去自家府上赴宴,这表明就是支持赵琦。

袁烜很奇怪,这个时代对于地域划分的还是很严格的,南方的士人和北方的多有不睦,太学的山长是山东集团的大儒,照理来说他们应该和中原地区的更加亲近才是,为什么这次山东集团的人会这么挺赵琦呢?

也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袁烜会担任即将开始的洛阳“千诗文会”的消息在士林中传播开来,一开始众人还是惊讶,但很快就有中原士林领袖出来反对,他们甚至威胁说如果让袁烜出来担任评审,那么原本答应担任评审的三个中原武宗将不再出席,国子监也不参与。

就在袁烜自己都不看好自己的这次“千诗文会”之行的时候,这次的主办方却突然对外放出风声,原本邀请的三位和卢家有关系的文宗不再担任评审,而且今后都不会再邀请他们参与“千诗文会”,国子监今年也不再是四个受邀书院之一,而是把这个机会交给“大魏书院”。

所谓“大魏书院”其实并不是某个特定的书院,而是在所有来到洛阳备考会试的学子中选出三十人来参与这次洛阳的“千诗文会”,而负责选拔这三十人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中原士林攻讦的赵琦。

虽然身为文宗大儒,但赵琦从来就没有这么风光过,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给他带来的荣耀。

袁烜也终于知道是谁在背后力挺自己了,竟然是他从来没见过面的皇后,更确切的说是他的儿子赵王,那个袁烜见过一面就留下深刻印象的二皇子。

大魏皇后出身清河崔氏,她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河北山东的士林,这也是赵王最不受皇帝待见的原因,他的母族太强大了,一个顶级世界和最强大的一股士林力量,外戚的力量过于强盛不是一个好的储君人选。

然而袁烜怎么也没有想到赵王曹轩会这么支持自己,要知道他们之间可没有交情,反而有很多的不愉快。

太子仍在禁足期间,没想到出来帮助自己的会是赵王,这倒是出乎袁烜的意料之外。

赵王究竟要干什么?

袁烜预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了,但他已经没法抽身,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抽身。

玩游戏有玩游戏的规则,如果因为害怕就不玩了,那所有玩游戏的人都会群起而攻之。现在的袁烜很强大,他有权选择,但还没有强大到不被别人选择,至少现在还不行。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洛阳晚报》 第263章《洛阳晚报》

卢家没有想到以前无往不利的手段没能起到效果,尤其是礼部的强硬让他们看不懂。

自从那年金陵的“千诗文会”出了问题之后,朝廷虽然没有禁止继续举办这样的盛会,却也把主办全收回到朝廷手里,所以礼部就很光荣的承接了这个任务。

如今礼部大权落在皇后一脉的手里,卢氏刚刚和赵王府以及皇后闹掰,所以被针对就可以理解了。但礼部这么不余遗力的帮助袁烜就让卢氏开始警惕了,难道袁烜身后除了太子还有赵王?

卢氏发现越来越看不懂袁烜了,而这时候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已经晚了。

当然,如果没有赵王府背后的出手,袁烜也有办法应对。

卢氏发起的攻势无非是舆论战,企图用士林中话语权的不对等来攻击袁烜的名声,这是从上而下的攻击。

然而袁烜的应对方法却不仅仅是从士族的上层开始攻击,而是自上而下的全方位立体式攻击,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又涉及到当年在山门里吃饺子中大奖的往事。

小说家一早就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产业,而袁烜在出山后元和就怕不急待的那出那枚铜钱,袁烜也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们,说来也巧,时间地点恰好就撞到了这件事情上。

几年前城南有家洛阳最大的盐米铺,以前最赚钱的是售盐的生意,可因为这几年盐价暴跌,再加上朝廷规定了盐价,这使得这家铺子只卖米了。

前些时候这家铺子突然关门了,说是东家换人了,那个有财神之称的新东家把店铺盘出去给了一伙外乡人,也不要钱,只说要新产业一成的份子。

经过半个月的秘密装修和调试,今天一大早,早起的人发现这家铺子竟然挂上了招牌,而且有十数个小厮打扮的人背着褡裢骑着马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有识字的朝着那牌匾一看,只见上边写着四个大字“洛阳早报”。

袁烜爱死这个时代了,没有知识产权,没有隐私权,更没有保密条例,也就是说只要不报道皇帝家的密辛,其他的东西随便说,即使是胡说八道也没有相应的律法条文来约束。

有这样的外部条件,对于掌控舆论这种事情,卢氏的手段在袁烜看来就是土拨鼠在挑衅巨龙。

礼部尚书吴征的府邸门前已经有仆役在打扫了,门口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只要老爷吃完早点就能上朝了。吴府的外院管家吴祥正在最后检查一遍马车,这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小厮骑着马过来,背上还背了一杆旗子就像是军中的传令使。

难道是边疆有战事,那也不应该找到自家老爷呀!

来人也算是懂些礼数,远远的就下了马牵马而行,恰巧这时吴府的大门打开,吴尚书要出门上朝了!

“来者何人,见尚书大人还不速速回避!”

吴祥大喝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工作,其余的家丁仆役和马夫也赶紧把吴征护在身后,生怕老爷不知道自己的忠心。

那小厮也不是一般小门小户出来的,见这架势没有任何害怕,却也不再上前,而是停在原地躬身行礼。

“尚书大人有礼,小人是城南《洛阳早报》的送报人,特意为尚书大人送来今日的早报!”

早报是什么东西?吴征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但有个“报”字成功的吸引了吴征的好奇心。

“什么是《洛阳早报》?”

“回尚书大人的话,这《洛阳早报》乃是主要纪录洛阳城最新发生的事情,也穿插大魏其余地方的新闻。

今天是我《洛阳早报》的第一期,小人受东家之命特意第一个送来尚书大人府邸,请尚书大人批评指正。”

听小厮这么一说吴征就没了兴趣,这不就是朝廷的邸报吗,没什么特别的。

华夏是世界上第一个拥有报纸的国家,早在汉代时期就有了“邸报”。邸报,又称邸抄、邸钞、朝报、条报、杂报,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主要刊登皇帝谕旨、大臣奏章、朝廷公布的法令等政府公文。由于邸报最初是由朝廷内部传抄,后遂张贴于宫门,公诸传抄,故又称宫门抄、辕门抄,实际上即为最早的一种新闻发布方式。

然而邸报一般是一个月发行一期,再有驿站送至天下各地,所以有些偏远的地方看到邸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众人都知道的旧闻了,而且邸报只在朝廷官员之间流传,普通百姓是没有资格看到的。

虽然心下不削,但看在人家特意第一个送来给自己,吴征还是示意吴祥前去拿一份过来。

当小厮从肩上的褡裢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洛阳早报”的时候,吴征看的很清楚,那分量很足,绝对不是一张薄薄的邸报能比拟的,这就让吴征重新挑起了好奇心。

入手微沉,把这份报纸展开,竟然比平时的用纸大了四倍,正是后世的A3纸张大小。除了纸张,最显眼的是第一页最上方的“洛阳早报”这四个大字,吴征看的很清楚,这个字虽然没有备注落款,但在朝堂混迹几十年的他自然能看出这是当今天子曹穆的亲笔。吴征不知道的是,这还是清流公主求来的四个字,然后她用这四个字换来了报社的一成份子。

“这份报纸的幕后东家是谁?”

到了吴征这个身份地位,他问一个小厮这种问题已经不算是失礼了,而小厮也没打算隐瞒。

“回尚书大人的话,《洛阳早报》共有五个东家,山门中的小说家有五成份子,城南米家有一成份子,清流公主的驸马谢玄谢公子有一成份子,礼部的邓乔邓大人有一成份子,最后的两成份子……”

小厮没有说最后的两成归属,却用手指了指天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份报纸的售价如何?”

“尚书大人身份尊贵,我家主编说了,前三天免费,以后每天售价十个铜钱,全年订阅还有优惠!”

坐在马车里的吴征心中震惊,他没想到这份足有四张十六个版面的报纸能涵盖这么多的内容。从朝廷的秋粮征收,到陛下要求肃清洛阳周边的水道,到礼部着手准备“千诗文会”的事宜,到场地周边的介绍,然后是“天下书院”的组建情况,然后是今年的文魁和花魁人选的预测。

吴征发现里面关于礼部的一些具体事宜报纸上写的竟然比自己这个礼部尚书还要清晰明白,好在这不是什么要紧的机密。

以上的这些有朝廷最新的政令,也有时下最受关注的热门事件,每一个都开了单独的篇章来描写,文笔措辞无疑不精,算得上是一篇篇精妙的新闻稿件,偏偏又和平日的文章不同,这大概就是那个叫元和的主编的功劳了。

除了政令和一些政论,竟然还有关于历届会考的题目分析,今天分析的就是去年的会试考题,一看作者竟然是吴平大学士,而他恰恰就是去年会试的出题人,由他来撰写这篇报道足够权威。

除了这些,报纸上竟然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城东有户姓钱的工匠婆娘一胎生了四个娃娃;北城的刘铁匠抓住了自家婆娘与隔壁老王通奸,刘铁匠一气之下怒杀奸夫**,此刻已然收监待审;城南二十里外的路面坑坑洼洼,乐善好施的戚员外慷慨解囊修桥补路传为佳话。

这些事情看似鸡毛蒜皮,但吴征这个礼部尚书尚且看的津津有味抚须而笑,更遑论那些青楼茶馆里闲聊无趣的人了。

当然,最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后一个版面,“论袁烜十二罪的真实性!”

果然,这份报纸幕后的推手就是袁烜,所有的持股人都是和他有莫大关系的人。吴征可以想象得到不出三天,这样的报纸将成为整个洛阳士人的必需品,甚至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在上边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值,十个铜钱是真的值,而且如果按照纸张的质量和大小来算,这十个铜钱连买纸都不够,那么这《洛阳早报》又如何运营下去?

吴征自然不知道批量订购纸张的价钱是很便宜的,更何况造纸作坊的大股东和报社之间的关联。

当然,报纸最重要的财源渠道要到三期以后才会出现,袁烜要把这份报纸打造成一把舆论利剑,同时也会是一棵摇钱树。

吴征已经猜到这份报纸的来历了,这一定是袁烜鼓捣出来的东西,因为籍籍无名的小说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请动皇帝,而且只占两成份子。

当然,即使皇帝没有这两成份子,就凭那几个字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洛阳早报》动不得,这是陛下掌握民间舆论的杀器,而袁烜就是幕后帮着皇室掌控这把杀器的手,只要不违背皇家的利益,这只手利用这把杀器顺便杀几个自己看不惯的人,没人会反对。

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第一期《洛阳早报》,吴征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卢家完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洛阳城的波澜 第264章洛阳城的波澜

吴征到了皇城前下了马车,他的马车是不能进入皇城的,所以必须步行进宫。可是吴征并没有看完手中的报纸,所以他索性拿着报纸下了马车继续看,一边走路一边阅读的习惯当年他也有过,只是好多年不曾经历,有些生疏了而已。

不过吴尚书的这番行为倒是没人说什么,因为今天和他一样的官员大有人在,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来到大殿中,曹穆还没来,文武百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事情,而无一例外的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份报纸,而吴征敏锐的发现,那些之前攻讦过袁烜的卢氏一系官员中没有一人的手里拿着报纸,这就表明袁烜弄出这份报纸就是为了反击卢氏的声讨。

和吴征一样,所有拿到报纸的人对于这个新兴事物表现了极大的热情与好感。

大殿中一阵骚动,吴征回头一看殿门口,见是大学生吴平来了,作为曾经的学生,吴征赶紧过去见礼,顺便问问关于这份报纸的事情。

和吴征打了同样主意的人不少,吴征刚刚行完了礼,就听到吏部尚书罗素的声音响起。

“老师,这《洛阳早报》究竟是什么性质的,虽然只是第一期,但学生看出里面的巨大影响力,不知……”

“呵呵,老夫老了,这些东西就不参与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大可等下和陛下说说!”

刚刚第一期,罗素就看出了《洛阳早报》的巨大潜力,他有些小心思,如果这报纸能收归朝廷所有,那么不是落在吏部就是落在户部,但不管是落在那个部门,总少不了官员的认命调遣,那他吏部自然要早做安排!

本来想在吴平的嘴里探探口风,但很明显老头子不上当。

“老师,我听说《洛阳早报》里有朝廷的两成份子在里面,不知……”

“好了,你就不要打这个注意了,实话告诉你,那两成不是朝廷的,而是内府的,这一点你可要分清楚,别被陛下发落了怪老夫没有提醒你。”

天下是皇帝的,而皇帝的还是皇帝的,却不是天下的!这个逻辑关系一定不能弄错,否则就算是太子也会被处罚,更不要说这些臣子了。

吴平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不要乱伸手!

“请教吴大学士你写的这篇会试考题分析是什么情况?”

有人拿出报纸指着上面吴平的评论求教,吴平能在上边写文章,看来一早就知道报纸的事情,问他准没有错的。

“哈哈哈哈,这说起来就有些有趣了。说实话我今天看到报纸的成品也是大吃一惊,当初我外孙引荐了这《洛阳早报》的主编来见我,他们邀请我做一个关于会试的专栏,就是每天分析一篇往年有代表性的考题,从而给即将考试的举子们一些建议。

我一想今年的考题不是由老夫来出,所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因此也就厚颜答应了下来。”

吴平说的谦虚,但谁都从他语气中听出了得意,能把自己的文章发表出去,这本就是文人最为渴求的事情,吴平作为两朝帝师,又是如今的东宫太师,本身又是几十年的文宗大德,他的地位毋庸置疑,可以说他的名声已经不需要靠这些虚的来衬托了。

然而,别人需要呀!

《洛阳早报》的兴起是注定的,而且有内府在背后撑腰,任谁也不敢从中作梗!这份报纸注定要在整个大魏的士林和政坛起到极大的影响。

现在众人都在谋算着如何让自己的诗词文章也去《洛阳晚报》上镀镀金,可是却苦于没有门路,所以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吴平,希望大学士能穿针引线介绍一下。老于世故的吴平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同时也乐的帮袁烜做个广告。

“都有机会的,我想很快就有人上门找你们约稿了!”

“约稿?”

“恩,没错!报社的运作我听那个年轻的主编说过,他们的素材主要是来自三个方面,一个是他们培养的专业记者收集撰写,一个是约稿,还有一个是投稿!”

吴平说的一套一套的,这可就让众人越发好奇了。

“请老师赐教!”

“第一个不用解释了,至于约稿则是报社有人上门就针对某件事情或者学术观点约一篇或者多篇稿子,然后他们会派专人来取稿子再刊印出来。

至于投稿,则是名声不显的学子认为自己的诗词文章还不错,想要一展才华,也可以主动把自己的作品送去报社,然后报社有专人精选研究,择其优者刊印在报纸上。而报社也会专门有个版面来发表文坛新秀的文章,这也算是给我大魏士林培养人才的一个方式,老夫甚是欢喜。

诸位大人都是饱学之士,有声名在外,所以如果报社想要某方面的新闻题材肯定会上门约稿的!”

文人好名,此时众人都在心中想着什么样的新闻题材才能让报社上门向自己约稿。不过人群里有一部分人心中发苦,前几日他们帮着卢氏参奏袁烜,今天早上看见别人都拿到报纸,而自己却两手空空,这就说明自己被记恨上了,以此看来约稿的事情是无望了!

“却不知这一篇文稿的花费如何?”

有两袖清风的官员怯怯的问了一句,众人看去正是御史台的刘大人。前几日御史台的多名官员参奏袁烜,但他却坚持自己的原则没有出声,所以今早他也是收到报纸的官员之一。

刘大人因为为人刻板不懂经营,平日里又喜欢资助些寒门学子或是,以至于日子过的很是拮据。他也想自己的文章能在报纸上有一席之地,又怕花费太高不能支撑。

“哈哈哈哈,刘大人不用担心,但凡有文章在报纸上刊印,作者不仅不需要支付刊印费,而且还能获得一份薪资。”

“胡闹,文章哪里能拿来换钱,如此说来岂不是有辱斯文!”

“刘大人不用激动,一开始老夫也是如此这般想的。可那主编说凭着我们的文章,他们刊印出来之后将会获利颇丰,而且他们占用了我们的时间和精力自当做出补偿。

不仅仅是报社,今后他们旗下的出版工坊今后想要刊印诸位的书都必须出自资才行,而且他们给这笔薪资取名为‘润笔费’,老夫觉得颇为妥当。

老夫仔细一想,若是此时定为永例其实也是大好事,我儒家子弟只要有真才实学,今后不管是写新闻还是出书都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再也不会有因为穷苦而饿死的大才了。”

听完吴平这么说,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不仅不用花钱,还能有钱拿,看来这报社必须要搞好关系才行了。

“只要不收费已经是极难得了,不敢奢求过多!”

“刘大人不必过于妄自菲薄,你可知这报社和出版社的背后大东家是何人?那都是山门里的人,尤其这报社是小说家的产业。

别的老夫不知道,但涉及到我儒家文章,自然不能白白便宜了其他山门大家!”

“对,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我儒家文章多么金贵,断然不能便宜了他们。只是不知这润笔之资又该如何确定。”

一说起门派之争,这些老学究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如果不是要靠着报社扬名,就是上门求也不给。

“哈哈哈哈,不怕刘大人笑话,当初报社主编找到我说明情况的时候,我定的是一篇稿一贯钱,我想这笔墨损耗也不需要这么许多,可没成想那主编直接说太少了,还说老夫的润笔费要十贯钱一篇才算合理,而且这次会试题材的约稿预计十五篇,他们直接付了一百贯的定金。”

吴平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不削模样,可心里的骄傲得意已经无以复加。其实他不知道元和心里比他还得意,因为吴平的稿费基本是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的上限了,也就是说今后不管是谁的稿费都不能越过这条线,否则就是对吴平的不敬。

元和因为这件事深深的佩服袁烜,尤其是袁烜说的那句“垄断才是最大的暴利!”

看着远处的吴平众星捧月般滔滔不绝,又看着刘老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卢臻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袁烜的反击来了,来的消无声息,仿佛有一股清泉缓缓流入这世间,但卢臻却在这清流中看到了无尽的杀伤力。

几天前跟着卢臻一起参奏袁烜的官员看向卢臻的时候许多都带着不满,他们没想到卢家这么没用,更没想到袁烜这么记仇,反击来的这么犀利。

他们没有收到报纸,所以更别想要有人上门约稿,至于他们的家中子侄乃至学生等人都别想要投稿成功,这几乎是铁定的了。

袁烜还没有入朝堂,但朝堂已经有他的影子,一旦这样的人进了朝堂,那么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一只猛虎呢?

皇帝终于来了,朝会开始,但说了什么卢臻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从始至终都在想着别的事情,想着卢氏怎么这么快就被人破了局,难道属于卢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朝廷的朝会普通百姓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份《洛阳早报》给洛阳城带来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大街小巷中,深宅大院里,酒馆茶肆里,青楼画舫里,几乎每个有读书人的地方都有一份《洛阳早报》,第一期的三千份早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销售一空。

所有人都在看报纸,有的人在看政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升官的机会;有人在看吴平大学士分析会试题目,期待着自己能高中;有人在看关于“千诗文会”的才子专题,讨论着谁谁谁今年一定夺得魁首然后高中;当然更多的人是在看关于花魁大会的八卦或者鸡毛蒜皮的坊间趣闻。

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洛阳城里许多人还在讨论着《洛阳早报》,他们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家中条件允许的都决定明天就去定一个月的报纸,听说这样有优惠,还能享受送报纸上门的服务。

总之《洛阳早报》只用了一天就征服了他们,成了他们生活中最值得期待的事情之一。

三生楼自从被袁烜砸了之后用了不到十天就焕然一新,然后所有的姑娘们都期待着袁烜带人再去砸一次。不过望眼欲穿的瑛娘自那以后就没见过袁烜,倒是他的那个义弟和邓伯爵时常来惠顾,瑛娘也没少被他们俩吃豆腐。

瑛娘没等来袁烜,却是等来了袁烜炮制出的《洛阳早报》,为了凸显三生楼的独特,瑛娘在发现这东西的第一时间就一次性定了二十五份,她要做到三生楼里的每个房间都有这样一份体现身份的《洛阳早报》,这样才能凸显三生楼和别的楼子的不同,要妓也要做有品位的妓,这是瑛娘一贯的风格。

果然,瑛娘的决定是正确的,今天楼里的姑娘们普遍反映那些学子们一边风花雪月一边捧着报纸或悲或喜或哀或怒!

“哼,这个叫曾秀的荆州考生写的虽然不错,但要比起我们兄弟的又多有不如,他的这首《咏洛水》凭什么能和吴大学士的文章出现在同一张纸里,听说他还拿了一贯钱的润笔费。”

“就是,要我说他连给子树兄提鞋都不配,他凭什么呀,难道就凭和《洛阳早报》的关系好吗?”

听到有人发出这样的不满,场中突然沉默了,因为那曾秀真的就是凭着和《洛阳早报》的人关系好,这一点他自己都承认了。当然曾秀自己也说了第一期是因为没有学子投稿,而他刚好认识报社的主编,所以他的文章才有机会上第一期的《洛阳早报》。

曾秀是幸运的,那次成都之行让他遇见了袁烜,更让他有机会在洛阳扬名,这效果比某个朝中大臣帮着扬名的效果要好的多,至少今天他的名字在洛阳的年轻一辈中无出其右。

“听说了吗,四大书院的很多学子都去投稿了,明天说不定就有人的文章能够和吴大学士出现在一张纸上。

要不,我们也投稿?”

有人喏喏的提出意见,显然面对这么好的扬名机会,自认有才华的家伙们有些安耐不住。

“哎,不成的。这《洛阳早报》的背后是袁烜在操作,这一次我们国子监的人把袁烜得罪的太狠,而我们不能参与‘千诗文会’的事情也算到了袁烜的头上,双方短时间内没有和解的可能。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去投稿,无疑是打自己的脸。”

“哎……”

群情激愤了几天,咒骂了袁烜几天,如今这些心高气傲的家伙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后悔了。

后悔的又何止是这些学子,很多朝中大臣都有些怪罪卢氏不靠谱连累他们,而最最应该感到后悔的卢氏中人却没有后悔,他们正期待着对袁烜新一轮的打压。

卢氏在洛阳的重要人物齐聚卢臻的书房商议这对策,但面对《洛阳早报》这样的杀器他们毫无办法。

“要不,我们也办份报纸吧!”

有人这么提议,但很快就被众人否决了,纸只有新纸才合格,而新纸掌控在袁烜的手里,更关键的还在于专业性的人才,以及那神奇的印刷技术,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垄断在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手里,卢氏学不来,天下人都学不来!

就在卢臻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书房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很快就平息下去,但这让家教甚严的卢臻很生气。

“卢泉,门外何故吵闹,难道不知道……”

卢臻话音未落,书房的大门被踹开,然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向众人中央,只是看了一眼卢臻背后就渗出了冷汗,那黑乎乎的东西不是他物,正是刚刚在门外守门的管家卢泉的脑袋!

书房门外虽然没有灯光,但月光下却能看到站着一群黑衣人,唯一一个隐约出现在灯光里的人手里的刀刀口向下,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向下滴淌,而刀柄的最上头雕有一个狰狞的鬼头,赫然就是当年在九乡河边砍下袁平的那把鬼头刀!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卢氏血案 第265章卢氏血案

和第二期的《洛阳早报》一起送到袁旭手上的还有一封情报,墨迹已经干透了才到自己手上,说明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所以袁烜选择先看报纸。

报纸比第一期做的更优秀,尤其是吴平对于三年前会试考题一针见血的分析。

同时钱塘书院的苏凯一篇关于《孟子》里一个观点的全新解析让人耳目一新,让人看到他专心治学的同时,也展现了他惊人的才情,而苏凯这个名字也必定第一时间传遍洛阳城。

当然袁烜最关心的还是关于自己那十二宗罪的后续评述,不得不说元和亲自操刀写的文章就是看着让人舒坦,他逐条逐句的分析了那十二大罪,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卢臻毫无根据血口喷人,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洛阳早报》的运作和发展袁烜很满意,这种掌握了舆论的感觉就是好,只要不和曹穆曹坤父子两人作对,袁烜觉得自己不必受任何人的鸟气。

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不是一个好习惯,因为据说不容易消化。但总好过收到一些别的血腥的情报,因为那可能会恶心的吃不下任何东西。

情报其实是昨天夜里从洛阳城就送出来的,但负责守夜的老三听送信的说不是坏事,所以就没有叫醒家主。

昨夜御史大夫卢臻府中有卢氏子弟十八人议事,约莫亥时三刻时分,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突袭了卢府,包括卢臻在内的十八名卢氏子弟尽皆被杀,府中女眷连通仆役丫鬟一共七十三人一个都没能逃脱。

因为杀手的动作太过干脆利索,卢府上下没能发出预警,半夜打更的更夫发现不对劲这才惊恐之下报了官。

事情太大了,洛阳县、刑部、大理寺三家连夜探查寻找真凶,宫中的供奉都出动了,金牛卫全城戒备。一开始备受怀疑的汇通商行被包围的水泄不通,曹穆虽然看重袁烜,如果只是在别的地方杀些卢氏的人,他可以装作看不见,但他绝对不允许袁烜在洛阳城中大肆杀戮,而且还有妇孺和无辜之人。

但很快包围汇通商行的人就撤走了,因为从尸体上找到的弩箭和其他的一些蛛丝马迹来看,是潜龙会做的无疑!

当然最确定这一点的还是曹穆,因为有人送了一封信进宫,说是五年前的赌局可以继续了。

潜龙会的龙头来了,杀卢氏只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出场仪式之一,至于为什么要杀卢氏,潜龙会没说,那就代表他们还会继续杀,直到杀完了,或者中途有什么原因决定不杀了,他们才会出来说话,这就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事情不是袁烜做的,所以他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是对于潜龙会突然的暴烈手段感到诧异。

袁烜可以泰然处之,但深处漩涡中的洛阳城却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这几年潜龙会虽然活动频繁,但大规模的杀戮却很少出现,反倒是别人借着潜龙会的名义大行刀剑,这一次真正的潜龙会出来就做了灭门惨案,整个洛阳城人心惶惶。

曹穆从来不在朝堂上谈起潜龙会的事情,他似乎总是在隐藏着什么。下了朝曹穆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心腹召集起来商议关于潜龙会的事情。

小不死的前来传话的时候袁烜正在吃早餐,看得出他是饿着肚子从皇宫里出来的,看来“皇帝也不差饿兵”这句话是句病句!

“袁府的规矩是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所以你先吃了东西再说!”

米奇正在哄骗阿福一会儿给他去做苦力,而诸葛彤因为自家夫君被骗不生气这件事很生气,诸葛彤不好说二伯的不是,只能教训自家夫君。总之饭桌上热闹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袁家有这种规矩。

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架着一根油条,袁烜把东西推过去,小不死的也不扭捏,端起来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

“你的食道是不是也练过,不会烫吗?”

“烫,但事情紧急,不得不赶紧!”

袁烜无语,他想不通这些人到底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皇家除了给他们羞辱和折磨,到底还给了他们什么,凭什么还这么给皇家卖命。见小不死的宁愿被烫也要急着说,袁烜也没了吃早饭的心思。

“昨晚御史大夫卢臻府上惨遭灭门,现已查明是潜龙会做的,陛下派我来请袁公子进宫商议。”

听到说是进宫商议,袁烜自然收起了惫懒的性子,他也很想知道潜龙会到底要干什么,以及曹穆会如何应对。

一路上袁烜听了小不死的介绍才知道自己收到的情报还只是一部分,原来昨天晚上死的不仅仅是卢臻府上的人,许多在洛阳的卢氏子弟都在刺杀的范围之内,包括卢氏绸缎庄在内的十一家大商铺负责人被悄无声息的刺杀,散落在洛阳城的卢氏子弟不分嫡庶也有九人被杀。

不仅仅是洛阳城里,周边地区也有校时卫连夜送回情报,多地发现针对卢氏的猎杀。卢氏的根基范阳距离洛阳比较远,所以暂时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从袁家庄子到洛阳城骑马用不了多少时间,不一会儿就到了东城门。今天的东城门有些拥堵,并不是进出城门的人更多了,而是因为城门守卫更加严密,盘查的更为仔细。

有个老汉推着车进城,检查的兵士看也不看就是一长枪捅了进去,白花花的大米淌了一地,老汉虽然心中滴血,可愣是不敢多嘴一句,赶紧扎紧洞口生怕浪费更多。

然而老汉在城门口扎洞口的动作却是影响了检查的进度,今天负责东门的那个校尉快步过来重重的一脚踹在推车上,然后那老汉连人带车直接向着城门方向飞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严格盘查进出城的人是应当的,但如果因此就让无辜的百姓受鱼池之殃那就不应该了,袁烜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那老汉撞在城门上已经昏死过去,只这一下,原本喧嚣吵闹的城门口立即一片死寂,那些脾气不好的洛阳百姓也牢牢的闭上了嘴巴,他们知道今天这帮兵痞会下死手。

看见有人受伤,袁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老婆华莹莹传染了一身忧国忧民的臭脾气,又或者他本身也还有良知,总之他立刻翻身下马冲向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老汉。

首先检查的是外伤,还好老汉的身体还算硬朗,这一摔并没有骨断筋折,只是受伤擦破点皮。

揉虎口掐人中,好歹是把老汉给弄醒了,可一看到边上面色不善的军士,老汉来不及向袁烜道谢就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军爷饶命呀,小老儿这就走,这就走呀!”

“赶紧滚!”

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袁烜也知道是这个时代的常态,他也管不过来,所以只能扶起老汉,帮着他把那米袋重新安置好。

老汉不敢停留,推着推车赶紧入了城,这事情就算是了解了,经此一闹,城门口盘查的效率大大提升。

袁烜和小不死的自然是不需要排队接受盘查的,甚至他们都不需要盘查,因为小不死的腰间的那块腰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站住,下马接受检查!”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卢氏的自救之法 第266章卢氏的自救之法

直到长枪驾到马前袁烜才意识到被拦住的是自己,袁烜有些诧异的看着前面的小不死的,难道这家伙的腰牌是假的?

“大胆,内廷的人你们也敢阻拦!”

小不死的大喝一声,他也没想到这些看城门的家伙敢如此大胆。

“你只有一块腰牌,你是内廷的人我看出来了,但他不是,我现在要亲自盘查他,我怀疑他和就是昨夜的凶徒。”

袁烜已经听出了些别的东西,这个手城门的家伙哪里是真的想要盘查自己,这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否则也不可能冒着得罪内廷的风险来拦截自己。

转过身来再次看了刚刚说话的那个校尉,袁烜突然发现对方似乎有些眼熟。

“我们见过?”

“见过,你第一次进洛阳城的时候就见过了!”

袁烜想起了当初进洛阳城西城门的时候就是这家伙守门,可似乎自己和他没有过节呀!

“你认识我?”

“化成灰我也认识!”

校尉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看向袁烜的目光充满了仇恨,这让袁烜更加好奇起来。

“我们有仇?”

“不共戴天!”

袁烜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做过夺人妻子或者杀人父母的勾当。

“哦,记不起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继续对我保持这样的态度,你很危险。”

袁烜现在越看这个家伙越讨厌,所以觉得没必要再装什么好人了,他果然还是喜欢和坏人打交道,因为不需要戴面具,什么都可以放在门面上来解决。

“你是在威胁我吗?”

面对袁烜的威胁,那名校尉内心的愤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他的手就要摸到腰间的佩刀刀柄。于此同时小不死的也已经打马回身来到袁烜的身边,身上的气势鼓荡,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城防营的人他早就动手了。

“是你先威胁我的!”

很久以前袁烜就收到了很多的威胁,后来他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掌握了越来越大的力量,这一切都是为了少受威胁,甚至不受威胁。

目前为止袁烜只做到了少受威胁,能威胁到他的人或事已经不多了,很显然眼前这个校尉还不够资格。

然而,这个小小的校尉却觉得自己是最有资格很袁烜的人,他们全族都有资格!他见小不死的盯着自己的手,只要自己摸了刀多半会被这个内廷的太监格杀当场,在这特殊的时刻他不会给内廷的家伙杀自己的机会,但却也忍不住伸出手指指向袁烜。

“因为你,我卢氏半月不到就死了超过两百人!我巴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卢氏的?”

“卢氏三房嫡系卢冲!”

“看来卢氏在军中真的没什么能耐,你这样的嫡出子弟都只能混个校尉。你昨晚为什么没死?”

“我在军中!”

“哦,原来如此!看来你的运气非常不错,不过你应该知道昨晚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昨晚的事情和袁烜自然没有关系,但卢冲认为如果不是袁烜执意和卢氏作对,那么卢氏就不会去冒充潜龙,更不至于招来潜龙会这样的庞然大物来灭杀卢氏。

另外之前袁烜冒充潜龙会来对付卢氏在西南的力量,还说什么不杀尽卢氏刀不归鞘。如今潜龙会真的这么做了,难道袁烜敢说这和他没有关系?

所以,卢氏有今日之祸的根源就在于袁烜,都是他一手导致这一切悲剧的发生!

“若不是你不知好歹的要与卢氏作对,哪里会发生如此惨事?”

卢冲的手指依然指向袁烜愤怒的声讨,然后他就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然后卢冲就感觉到右手有些微凉,再然后他才感受到有右手上传来的强烈痛感。城门上突兀的擦着一根羽箭,不远处的地上一根笔直的手指上沾满了灰尘,却诡异的没有鲜血,可能是因为断裂的速度太快来不及流血。

军士们紧张的把刀枪向外戒备,却没有发现那支箭是从何处射来,更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似乎这一箭就是从天外而来的一样。

不得不说卢冲是条汉子,断了一根手指他都能忍着不喊出声,反而接着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神依然凌冽,但却再没有过激的动作,因为他知道暗中向自己射箭的家伙是个无法无天的人,他只在乎袁烜的死活,至于自己的身份他完全不会放在眼里。也就是说如果再有过激行为,自己的死将毫无意义。

“你看看,叫你不要威胁我了!”

袁烜扣了扣耳朵,然后弹了弹指甲里的脏东西,似乎对付眼前的卢冲比扣耳朵还要简单一点。

“让-他-走!”

卢冲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报这断指之仇!

长枪收回,袁烜的前方一片空旷,不管是谁都要畏惧袁烜身上散发的气息,就连之前对袁烜有好感的百姓也一样,总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种冷漠和淡然让人恐惧。

“你明明有东宫的腰牌,为什么不用?”

“刚刚这家伙的眼神明明就是想要杀我而后快,我凭什么让他活着,本来以为他会对我动手,然后你再出手杀了他,可没想到他竟然忍住了。

难得的一个人才,我看出了你有些想救下他,不过下次有话你就直接说,我不习惯猜测朋友心里想什么,因为总是能才对很无趣,但万一我猜错了的话就会很麻烦,而我解决麻烦的方法有些过于简单。”

“师父说校时卫的人中有鬼,陛下想要重新组建一个机构,这种有能力又和潜龙会有仇的人最是合适!”

“你这么上心,难不成你来负责?”

“不知道,不过看师父的意思我应该会去帮忙,就算不是负责也是很重要的一个职司。”

“好事呀,恭喜你升官发财!记得到时候摆两桌!”

“摆两桌?”

“就是庆祝你升官发财,然后请我们吃顿饭,要不要去三生楼由你说了算!”

“请客?”

“干嘛,你不会小气到摆两桌酒都不舍得吧?”

小不死的从小跟着老不死的在宫里,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老不死的,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练功,杀人这两件重要的事情。

小不死的从来没有朋友,没人请过他,他也没有请客招待过别人,所以对于袁烜说的摆两桌,他特别好奇,心里第一次很强烈的期盼着能够快些组建那个部门。

两人快马加鞭的来到了皇宫门外,却不想又被人堵了门,而且还是卢氏的人。

皇宫门前的广场上一片素稿跪了上百号人,上至白发耄耋老者,下到嗷嗷待哺的婴孩,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穿着孝服,腰间系着麻绳,稚子幼童拿着新扎的招魂幡,哭的凄凉。

“这些都是散落在洛阳的卢氏族人,今天一早就来喊冤了!”

“的确,卢氏这样的家族有冤情,也只有陛下才能帮着伸冤,天底下能对付潜龙会的只有陛下!”

“不,卢氏咬定昨天晚上的事就是你山门假扮潜龙会做的,他们打算告御状!”

袁烜一脸见了鬼的模样,连傻子都清楚的事情,而且曹穆肯定也已经说过事情的原委,但卢氏依然坚持认定是山门做的,那目的就很明显了。

当初袁烜在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散播谣言说绑架永安公主的歹人出自赵王府,然后逼迫赵王府去查案自鉴清白。

这招驱虎吞狼之计卢氏学的倒是很快,他们无非也是在逼迫袁烜挡在前面对抗潜龙会,从而给他卢氏争取生路。

当真无耻,和袁烜一样的无耻!

“袁公子,好久不见!”

跪着的卢氏众人最前排中央站起一人冲着袁烜抱拳微笑,正是几日前袁烜很想杀死的卢庚!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时隔五年的赌局 第267章时隔五年的赌局

以前袁烜很羡慕老祖的本事,看一个人就知道他度过什么书,然后就能分析出这个人的性格特点,然后在加以利用。

这个本事袁烜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可不知道怎么的,从卢庚那张没有任何泪痕的笑脸上,袁烜似乎感受到了阴谋诡计和金戈铁马的意味。

“卢兄最近是不是看了《孙子兵法》?”

卢庚大吃一惊,但很快就收敛自己的表情。

“袁兄如何得知?难不成你有派人躲在我书房里?”

“没有,就是猜测的,要派人也是派去你和小妾的卧房!”

“哦,袁烜还有这个兴趣,改日得空我让人送几个我比较满意的小妾过府。不过袁兄还没回答如何知道我在看《孙子兵法》,其实我还在看《六韬》,发现虽与我儒家之学有所不同,但细细研读之后觉得有种振聋发聩的效果,发现原来我以往的行事竟有这么多的昏招。”

袁烜不知道这是不是卢庚在为自己做的是忏悔,但不管真假,袁烜都不可能接受,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卢家还没有付清。

袁烜听卢庚承认看了《孙子兵法》,不免有些得意,看来老祖的这门本事还是有机会学到手的。

“卢兄在这里喊冤看来没什么效果呀,等下袁某要进宫拜见陛下,是否需要代为通传?”

“袁兄客气了,我们已经放出话去,恐怕此时袁兄的恶名已经开始传扬了,所以我们在这里也就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最关键的还是要袁兄你能够帮我们卢家一把。”

卢庚说的真诚无比,脸上的郑重之意一点都不像是在当面栽赃,更像是托付妻儿老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袁烜会当场翻脸,更不担心袁烜会暴怒出手。

这样当面耍贱的袁烜不是没见过,米奇和邓乔都是贱法高手,而且一个个都在不断的进步中,但像是卢庚这样贱的如此有骨气担当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有点难办!”袁烜皱起眉头做为难状。

“如何难办,无非是逼出潜龙会和你们血战一场,然后你们也能继续生存下去,然后我卢氏也得意延续,皆大欢喜的事情。”卢庚很好心的帮着袁烜解惑。

“可这样一来我也没什么好处呀!”袁烜继续为难。

“有,这样你们山门就能获得我卢氏的友谊,还能在俗世获得生存的土壤,这不是你们最想要的吗?”卢庚继续抛出肉骨头,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相信袁烜能安然度过这次污蔑。

“听上去不错,不过有个很大的问题!”袁烜笑得很甜,这笑容和二弟米奇见到大和尚时候笑得一模一样。

“什么问题!”卢庚知道这是袁烜在提条件了,所以这一瞬间他的脸色没了微笑,而是一脸郑重。

“其实,我也很想看见你们卢氏被灭!”这句话本来不应该说,但袁烜觉得让卢庚听了去应该是很美妙的事情,因为对付变态只能用更变态的方法。

“你们做不到!”有那么一刹那卢庚的眼中透着惊惧,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着潜龙会来做就好了呀,而且推波助澜的法子我们有的是。”袁烜很高兴能当面说出这句话,能让这个谋算自己老婆的家伙第一个听到这个绝望的消息,袁烜心里特别爽,比杀了他还爽,因为事发之后袁烜就发誓要让幕后凶手生不如死!

“你们做不到不出手!”卢庚的眼角在微微抖动,袁烜准确的捕获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别想着威胁我们,山门的力量你只是见识到冰山一角,而且不怕告诉你,就算潜龙会不出手,你以为我就不打算继续了吗?”最后这句话袁烜是附在卢庚的耳边说的,他很想听听卢庚此时的心跳是否已经爆表,可惜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袁烜还是没听到。

袁烜走进宫门的时候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的,这说明他是真的很开心。

卢庚第一次怀疑卢氏用来威胁山门的东西是否真的能起到效果,也第一次问自己当初对袁烜出手是不是这一切的开始。

只是卢庚自己都不知道,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而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说来讽刺,从袁家庄子到皇宫被堵了两次,而进了皇城之后反而畅通无阻。见小不死的带袁烜过来,御书房的门口的当值太监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就带着两人直接进去了。

“草民袁烜拜见皇帝陛下!”御书房里的人不少,但基本上是武将,文官很少,这和曹穆潜邸时候身边基本是武将有关。

“起来吧,哼,来的这么晚,是不是真的‘天子呼来不下楼’呀!”曹穆见袁烜来了心情似乎好了些。

“陛下,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接到传召可是连早饭都每次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只是路边遇到两次卢氏的子弟,他们一个个威胁说要拿我偿命,要不然也不敢让陛下和各位老大人等我呀。”袁烜一边起身一边先众人拱手行礼,发现被禁足多日的太子曹坤也在一旁冲自己笑。

除了曹坤,袁烜认识的人也就冯莫和镇东大将军郭锋,其余几人袁烜从来没有见过,但想来一定是曹穆最信任的人。

“袁小子,你来了洛阳去了老齐的家里拜访,却不带着礼物上我家拜访是何道理,我老郭又拉不下脸面来你家,一点都不懂事!”郭锋是个自来熟,只是当初在玄武湖上见过一面,袁烜可不记得和他有什么交情。

“哎呀,荣国公原来在洛阳呀,失礼失礼,还以为你和申国公一起去了边疆,抱歉抱歉!”四大将军中,齐垠和袁烜一早就有了交情,和夏乔的关系就更铁了,但这个郭锋袁烜暂时还不想太过深入的接触,因为传闻他有个爱好,那就是给自家的女儿做媒。

郭锋妻妾成群,可郭璞曾经给他的本家郭锋批过命,“一身女儿债,天生岳父命!”不得不说,只要不遇到袁烜,郭璞还没错过,郭锋嫡出庶出的孩子加起来足足有十九个,大的已经嫁为人妇生了儿子了,而小的还在襁褓中,无一例外的,全是女儿!

郭锋在这方面已经是绝望了,于是把主意打到女婿身上,六七年前郭锋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情,那就是抢女婿,而且是在会试结束考生出考场的时候,郭锋带着亲兵把那些看上去不错的考生抓回家和自己的女儿拜堂或者定下亲事。

一开始还有人参奏郭锋目无法纪有辱斯文,但有曹穆的默许,再加上只要被郭锋抢为女婿的都能高中,而如果实在不愿意的也会被送出国公府,以至于甚至有人还期待能被荣国公抢到。

这样的好事情自然不能被郭锋一个人占了,其他有适嫁女子而未婚配的勋贵很快在第二年也开始行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郭锋和其他勋贵达成了协议,从第二年年开始,他们都在会试放榜之后开始抢女婿,这一行为被洛阳百姓称之为“榜下捉婿”,一时间传为美谈。

七年来郭锋已经抢了八个女婿,眼瞅着他家的老九老十老十一已经可以出阁,袁烜很怕自己去了他家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女婿,所以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好了好了,想要女婿会考结束了自己去抢,这里是谈正事的地方。”曹穆一眼就看穿了郭锋的小心思,见曹穆发了话,郭锋讪讪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袁烜,你先看看这封信!”

接过冯莫递过来的信,没有称谓,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五年前的赌局继续!”然后底下盖了一个印章,印章没有字,只有一条模糊的龙隐没于翻腾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这个印章是潜龙会的龙头的,他这是来宣战的。

五年前他和我有过一次赌局,也就是金陵那次,不过金陵只能算是半场赌局,这一次他打算在洛阳的‘千诗文会’赢回一局,而朕也想赢下这一局。”

“草民不明白!”袁烜是真的不明白,五年前曹穆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去赌一场,而且看他的样子还很期待这一次。潜龙会那边也是一样,死了那么多人,甚至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来赌。

双方都不是只为了满足赌瘾而赌的变态赌徒,能这么疯狂只能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双方手中有彼此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也就是赌注。

“你不用明白,这件事别说是你,就是在场的其余这些国公也都不明白,你们只要给朕赢下这场赌局就算完成任务。”事情牵涉太大,曹穆连郭锋这样的人都不告诉,那袁烜就不想知道了,知道的越多就越麻烦,而袁烜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不知陛下召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你手里有青釭剑,朕打算让你代替我来赌这一局!”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接手赌局 第268章接手赌局

五年前的赌局,曹穆把指挥权握在手里,结果差点一败涂地,要不是夏乔命悬一线引得袁烜出来救场,结局早就定了。

这一次曹穆吸取了教训,他打算从一开始就放权,尤其是袁烜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实力的情况下。

曹穆的话让袁烜吃了一惊,其余人也同样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都在猜测皇帝会用谁,但万万没想到曹穆会把这个重任交到没有任何官职和爵位的袁烜手里。

“陛下,袁公子没有军伍作战经验,既然这场赌局事关重大,是不是应该用一位比较有作战经验的沙场老将?

老臣举荐镇西大将军曹策!”

场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向曹穆谏言,他是兵部尚书杜成,也是当年跟着曹穆的少数几个文臣之一,更是今日在场的唯一一个文官。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陛下,虽然我喜欢袁小子,但这件事我也附议杜老头!”

除了一个身披铠甲面容儒雅的将军之外,所有人都躬身向曹穆举荐镇西大将军曹策,很明显这人就是曹策。

看到众人在皇帝定了袁烜之后还依然举荐自己,曹策思虑片刻之后也躬身下拜,很明显他也有觉得自己是这个赌局的当然人选。

这一下作为当事人的袁烜就尴尬了,本来就莫名其妙的被赶鸭子上架,现在所有人当着他的面举荐另一个,而袁烜这时候做什么都显得不合适,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众卿不必如此,这次我点了袁烜是有原因的。

郑国公你擅于军阵,有运筹帷幄之能,堪称我大魏军神,原本这次的赌局朕最为依仗的就是你,可这次朕不点你原因有三。

其一,郑国公擅长的是统筹大军,而非这种千人以下的小规模精锐争杀,杀鸡焉用牛刀!而袁烜不同,他年龄还小,虽然有惊世之才,但没有军阵磨砺,难堪大用。

不过寸有所短,尺有所长,你们别看袁烜年龄不大,这种几百人规模的相互攻杀他可是经历了不知一两回了,之前在金陵算一回,后来在山门里他又和潜龙会有过两次交锋。”

曹穆的话让在场众人一阵惊愕,他们都是和潜龙会打过交道的,知道这个老对手有多么难缠,没想到袁烜小小年纪就已经三次交手了。

“除了第一次金陵他半路接手赢得有些艰难之外,其余两次他都以极小的代价赢了潜龙,而且对方死了两个武宗,一名力士,还废了一名射雕手。”曹穆把袁烜的战绩说出来之后,所有人看向袁烜的眼神都变了,这样的战绩是他们这么多年和潜龙的杀伐中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心惊。

“所以论起这样规模的战斗,袁烜有经验,而且战绩斐然!这是我用袁烜的第一个原因!”

曹穆说完第一个理由,袁烜就被大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要说起和潜龙会的战斗,算上白云观那次,袁烜可是四次和他们打交道了,而且保持着全胜的战绩。

“第二个原因说起来有些私心,潜龙会的人手虽然不及朝廷,但他们当中高手众多,而我们这边的顶尖战力并不能尽数投入。

好在袁烜身后高手众多,你们或许不知道,袁烜背后的山门光是武宗高手就有四个,其中一个守护山门,一个就在他袁府住着,另外两个不日也会进京。

除了这两个武宗,江湖门派重刀门和袁烜也关系匪浅,他们的门主阎归海也是一个武宗强者,根据校时卫的情报,阎归海再过几日也会来洛阳。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这四个武宗都不是朕用权利可以调动的,不过如果袁烜接手这个赌局,那么这三个武宗就会无条件参与进来。”

四个武宗,如果在加上山门里的那个就是五个武宗,天下间能有这样恐怖力量的除了大魏和燕国两个皇室,就只有潜龙会这个神秘组织能拿出来了,众人万万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年轻人竟然恐怖如斯,可笑卢家还认为袁烜是软柿子。

到了这里,就算是曹策也不得不说袁烜真的比自己更适合接手这次的赌局,至少他的身后一个武宗都没有。

“哎,陛下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这点家底你都给我抖落完了!”袁烜这时候可不敢嘚瑟,没人能比皇帝富有,不管是金钱上还是实力上,否则就会有灭顶之灾,所以袁烜一直想做的就是让曹穆感受到没有威胁。

“真的只有这四个?”

曹穆的眼睛一瞪,袁烜很快就知道曹穆说的是阿福,看来他还算给袁烜留了面子,把阿福给隐藏了起来,袁烜马上乖乖不说话了。

“选袁烜还有第三个原因,小规模的精锐战斗,军士的悍勇是一方面,军械装备则是另一方面,金陵那次我们就吃在装备的亏上,几张床弩外加能喷油的油管就让我们损失惨重。

这一次朕不知道潜龙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但真要比起来肯定还是不如袁烜发明的,要知道你们军中的八牛弩和酒精就是出自袁烜之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大家已经把袁烜看得很高了,如今听说这两样大杀器都是袁烜发明的,他们这些人对于袁烜的感观已经彻底不同了。

“袁公子请恕曹策无礼,刚刚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曹策虽然姓曹,却不是皇室,但他的骄傲是许多皇室都不如的,一开始他只听老兄弟郭锋说过袁烜制盐的事情,而酒精和八牛弩他直到现在才知道是袁烜发明的。作为军中宿将,他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给大魏军队的战力带来了怎样的提升,所以这一礼他觉得袁烜受得起。

袁烜这时候哪里敢装大,这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佬,没看到连曹坤都俯首帖耳在一旁帮着冯莫伺候茶水,所以赶紧让开。

“郑国公言重了,袁烜年幼不知兵,哪里敢在你们这些沙场将帅面前谈领军呀!”

一听袁烜不打算接下这个任务,曹穆第一个不高兴了!

“臭小子,你以为这是儿戏吗,这是朕给你的命令,从你接过青釭剑的时候就注定了的!”

袁烜有种被坑了的感觉,总觉得从来都是自己坑别人,这次算是自己被坑了。不过袁烜倒不是真的想要逃避,相反他很期待这次和潜龙的对决,这会儿推脱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陛下,青釭剑能还吗?要不我直接给太子殿下得了!”

“混账东西,军国重器哪里能私相授受,你当青釭剑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吗?再说太子今后要拿也是那倚天剑,青釭剑就是你的!”

曹穆气的吹胡子瞪眼,就差亲自下来踹袁烜几脚了。不过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终归还是要安抚一下袁烜的。

“你也别不乐意,这次赌局对朕非常重要,只要朕赢了,你山门之学尽可出山,反正儒家已经遍布天下,料你们也掀不起风浪。”

袁烜内心激动,看来老祖早年的嘱托总算有机会先完成一个了。

“谢陛下,请陛下放心,如今山门已经和当年不同了,经过几百年的自我甄别,山门现在可以说已经没有同儒家相争的想法了,我们只想把对天下百姓有益的东西宣扬出来,然后收二三弟子继承香火,如此而已!”

“哼,先赢了赌局再说吧!”

曹穆这么说就等于是同意袁烜的要求了,就凭着这些话,袁烜就觉得这次进宫不亏,或者说大赚特赚了!

“这一次约定的人数为八百,不知袁烜你想要如何选人?”

一听到有八百人,不管是曹穆还是袁烜自然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绝顶高手,顶级高手都是用来抵消对方的顶级战力的,真正决定赌局胜负走向的还是占了绝大多数的军士。而袁烜能想到的第一个自然是那神秘的虎豹骑。

“请问陛下,越国公还有几天到洛阳?”

曹穆嘴角上翘,袁烜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如果袁烜一来就问宫中的武宗供奉数量,曹穆反而会有些担心,但既然袁烜知道胜负关键所在,那曹穆就大胆放心让袁烜放开手做了。

“三天后就能到!”

“地点何处?”

“洛水码头!”

“潜龙会真会选地方。”

“怎么说?”

“容易来,方便走,尸体往河里一丢,身份也就没有了。最关键的是虎豹骑没法动用骑兵战术,这一点最为关键。具体时间呢?”

“花魁游街之时!”

“这很好,至少能把百姓带走!”

袁烜知道曹穆和潜龙都不在乎一些无辜百姓的伤亡,就像是当年在金陵一样不在乎。

知道了时间地点,袁烜就大概心里有个底,剩下的就是选人的问题了。虎豹骑是主力,但也不能全是,尤其是洛水边其实对于虎豹骑的限制很大,可即便如此整个大魏也没有比他们更强大的军卒,这一点袁烜可以肯定。

“陛下,这一次赢了,参与的人有军功吗?”

未战先言功,这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白痴作死,另一种是有绝对把握胜利,大家自然希望袁烜是第二种。

“军功五转!”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群英会(一) 第269章群英会(一)

“军功五转!”

曹穆的这四个字说出来,别说袁烜了,就算是在场的几位宿将都心惊肉跳。从大魏立国以来,一场战役能做到军功五转的又有几回呢!

任何一个时代,军功在所有的功劳里都是最重的,也是凡人改变自己命运最简单的途径。

军功的获得最主要的途径是战场,战场上或战后由随军的书记员记录,然后交由军司马确定,最后上报到吏部考功司或者相关机构反复审查,验证为实,然后拟定官阶,奏上皇帝等待授官。

军功共分为十二等,也叫“勋官十二转”,军官和普通士兵的评定标准不同。

以军官为例,以战前的条件分:以少击多为“上阵”;兵数(包括战士人数和装备)相当为“中阵”,以多击少为“下阵”。

按战争的结果分:杀死或俘虏敌人的四成以上为“上获”;杀死或俘虏敌人的两成到四成为“中获”;杀死或俘虏敌人的一成到两成为“下获”。

军功的首要条件是战役最后必须获胜,然后随军司马按照战前的条件和战后的结果综合起来拟定“转”数。上阵上获为五转;上阵中获为四转;上阵下获为三转,以下递减类推。

而普通士兵就简单了,就是看杀敌多少,杀一人为一转军功,杀两人为二转军功,杀四人为三转,八人为四转,以此类推,每一转需要杀敌的人数是前一转的两倍。普通军士的军功没有上限,理论上只要一场战役能杀敌两千零四十八人,一个小兵也能获得勋官十二转的天大功劳。

当然,除了杀敌,斩将夺旗或者作为死士登上城头,又或者率先冲进城门这样的行为又有额外的军功,各朝各代的规定不同。

《木兰辞》里“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的“十二转”说的就是花木兰立了最大的军功,而非真的杀了两千多匈奴人。

值得一提的是,勋官功劳没有具体的职务,不管事,仅仅加官和拿到更多的赏赐。当然这会是今后入仕参政的重要依据,而且如果战死,勋官功劳是可以传给长子的。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当兵被诟病还依然有人前赴后继的冲入军营,都是想用命搏一个前途,或为自己或为子孙!

勋官十二转可以叠加,比如二狗子一次战役最多可以获得五转军功,那么如果下次二狗子又得了三转军功,那么他的总军功就是八转军功。

而从一转到十二转代表的官阶名称也划分的很清楚。

一转是从七品的武骑尉;二转是正七品的云骑尉;三转是从六品的飞骑尉;四转是正六品的骁骑尉;五转是从五品的骑都尉;六转是正五品的上骑都尉;七转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八转是正四品的上轻车都尉;九转是从三品的护军;十转是正三品的上护军;十一转是从二品的柱国;十二转是正二品的上柱国。

因为虎豹骑中任何一人都是有军功在身的军官,所以曹穆承诺的直接加五转军功等于是按照“上阵上获”来算军功的,也就是军官单次战役能拿到的最高军功,届时有人直接升到九转甚至更高都说不定,而像是夏乔这样级别的国公就能直接封为上柱国了。

“陛下,臣下请战,曹策不求领军,只求在袁公子手下担任一名普通士兵即可!”

“陛下,老郭也请战!”

“陛下,臣下请战!”

“……”

除了杜成,其余人等都下跪请战了。袁烜有些傻眼,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看来这不想当上柱国的将军不是好将军,看来这些人的军功都没有忙十二转,一个个都想爬的更高些。

可是如果真让这些人来了,袁烜要怎么指挥,他可不想身边一堆的军师,好在曹穆给袁烜解了围,一句“另有重用”就把他们都哄的老老实实。

“陛下,我想从谢氏借调十名军士。”这是老婆娘家人,是让他们来捞功劳的。

“准!”

“山门五十人。”这是专业性人才,也是袁烜自己的亲卫,最值得信赖的人,有他们在袁烜自己无忧。

“准!”

“校时卫一百人。”这也是专业性人才,起到润滑剂的作用。

“准!”

“皇城禁卫四十人。”这个就看皇帝怎么安排了,想必老不死的小不死的应该也会在其中。

“准!”

“余者六百人全由虎豹骑担任。”这些是战场的胜负关键,袁烜相信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准!”

“另外,我还要一些装备需要打造,一应所需我会列出清单送交内府,我要三天内齐全。”

“准!”

……

来了一趟皇宫,回去之后竟然有一辆马车拉着东西回去,这让袁烜高兴的不得了,这次乘机把阿福陨铁打造成宝刀时候所需的一些材料弄到了手,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因为听说马车里的东西是可能影响赌局的关键,所以负责赶车的是小不死的,而躲在马车里的是老不死的。

不知道卢氏的那群苍蝇还在不在皇城门堵着,小不死的驾车走的是侧门,老不死的认为此时减少袁烜的关注度是好事。

不过袁烜却不这么觉得,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尤其是潜龙会那里,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们知道。

出了皇宫向东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洛阳街上正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时间。看不出什么不对,但袁烜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先是老不死的敲了敲车厢的木板,小不死的手抓的缰绳有些紧,伏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袁烜的身边,只有袁烜骑在马上优哉游哉。

“陛下也真是的,我早饭还没吃就被招呼来了,眼看着就要吃午饭了又把我打发走,小气!

老不死的,前面有家酒楼看上去不错,要不咱们四个去喝一杯?”

车厢里有片刻的沉默,然后传出一个“好”字。

四海酒楼是王家的产业,袁烜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那个自称荆老狗的高大武宗站在四海酒楼门口太显眼了,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招财猫一样,袁烜很难不被他吸引。

就在袁烜翻身下马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看去见是一辆马车驶来,驾车那人袁烜认识,正是东宫舍人萧琅。

太子出行自然应该有护卫,而这次为了追赶袁烜出来的匆忙,所以马车后边只有四个骑士跟着,老不死的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出了车厢一看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远远的已经有个小小的包围圈把太子的马车向着袁烜的方向赶。

太子的四个护卫也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威胁,好在不等他们回头袁烜就冲了过来,然后跳上了马车的车辕。

“不要说话不要问,赶紧靠近前边的马车。”

萧琅因为太子的缘故,所以对于袁烜是百分百的信任,也不二话就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听到袁烜的声音,曹坤探出头来,同时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身影钻了出来。

“你就是我师父?”

袁烜一脸懵逼的看向曹坤,曹坤呵呵一笑。

“这是我的嫡长子中山王曹崇,我打算让他拜在你门下学习,父皇已经同意了,就看你这个当老师的是否肯收。”

袁烜心里都着急上火了,哪里还有心思和曹坤讨论这个。

“太子殿下,我们被潜龙会的人盯上了,他们就在酒楼里!”

曹坤听到袁烜这么说第一时间把曹崇拉倒怀里,一脸严肃的问袁烜。

“我带着人抵抗,你带着崇儿突围的几率有多大?”

“父亲,孩儿不走,孩儿要和你在一起!”

曹坤能镇定自若袁烜能猜到,但没想到曹崇也能如此镇定自若,这倒是让袁烜佩服起皇家的教育起来。

“太子不必慌张,这次他们的目标是我,但我应该不会有危险,只要你的留在外边的马车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有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两人护佑,太子和中山王自当无恙。”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进去,既然撞上了,我怎么也要进去看看。”

“还有我也要去!”曹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一点也不害怕。

“太子万万不可!”袁烜自己进去见机行事大概率会没事,但曹坤进去就难说了,这些人万一绑了太子或者中山王,袁烜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曹穆砍的。

“哈哈哈哈,袁烜你莫要小看我曹氏子弟,我堂堂一国太子有什么好怕的,今天就是虎穴龙潭又如何,崇儿尚且不怕,我有何惧!”

说完曹坤牵着儿子的手就跳下了马车,其余人也赶紧下马把两人护在中央。袁烜不知道他们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但此时他们表现出来的勇气值得袁烜敬佩。

四海酒楼的一楼大厅足够大,此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不过西边靠前的角落里却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是一桌好菜,背对门口坐着两人正在饮酒,想来就是这次邀请袁烜的人了。

“未能远迎两位贵客,龙某失礼了,快请入席!”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群英会(二) 第270章群英会(二)

“袁门主,我们终于见面了!”

面如冠玉,器宇轩昂,白衣公子如谪仙临尘,他说话时候的气场强大如同曹穆。在他的身旁是个穿着黑衣的公子,同样的气势非凡,只是他的座位微微侧身,显示身份比白衣男子要低一点点。

袁烜和曹坤坐在两人的对面,看着对面的两张器宇轩昂的脸,袁烜就有种想要上前揭下来的冲动。

“你们这人皮面具的技术比我山门的也不差丝毫,看来是一脉相传的技术。”

“袁门主说笑了,这门技术本就是鸣盗门的绝学,后来他们被你山门前辈抄了底,然后你们才学了去!”身份稍低的那名男子对于袁烜的说法很不认同。

“……”

袁烜没想到山门里人皮面具的技术是这么来的,难怪比起潜龙会的技术要差一些。不过刚刚说话那人声音虽然不是他的本音,但袁烜似乎听过。

“让我猜猜,你是五年前玄武湖上的朋友吧!”当初玄武湖上,袁烜对于那个临危不乱又毒辣阴狠的年轻人记忆深刻,而能让他颔首躬身的,那他旁边的白衣公子身份就只能是那个龙头了。

“呵呵,袁门主见笑了,当初你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还把我打的一派涂地,所以这次我家龙头亲自出马来会会你。”

袁烜一点也没有应有的兴奋,他的目光完全被白衣公子所吸引了。

“不知龙头怎么称呼,我不习惯叫人绰号。”

袁烜很努力很努力才藏起了自己的杀心,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龙头,那么他就是江宁惨案的罪魁祸首,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呵呵,你的确不适合叫我龙头,就好像我从来不会叫曹穆做皇帝一样!你可以叫我龙大,这是我的弟弟龙二!”

龙大刚刚说完,一颗白色的东西疲软无力的朝着他飞去,偏偏他身后的荆老狗或者龙二都没有阻止,显然都认为这东西对龙头造成不了伤害。

“大胆,皇爷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曹崇的身影从老不死的身后站了出来,刚刚情急之下他从头上金冠上扣下一颗东珠作为武器丢向龙大作为惩罚,小小的人儿脸上竟然有不符合年龄的威严,那是属于幼龙的咆哮!

老不死的慈爱的看着这个小主人,觉得就该这么做。曹坤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儿子,但冲着龙大笑的得意,袁烜发现这一刻曹坤身上的骄傲如同烈日骄阳般显耀。

“姑且称呼你为龙大好了,怎么样,孤的儿子教的不错吧!”

袁烜记得曹坤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他这个大魏太子还从来没有用过“孤”这个称谓,但面对他皇家最大的敌人,即使处于对方的包围之中,曹坤第一次在袁烜面前展露作为一国储君该有的气魄和担当。

“哈哈哈哈,这小子非常不错,我很喜欢,看到这么优秀的曹氏子孙,我很想抓回去亲自教育。”

龙大也很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但说的话却让人很不舒服,不过不等曹坤放话,袁烜先是出声了。

“龙大休要胡言,这是我的弟子,轮不到你来教!”通过这些年打交道,袁烜发现这个龙头就是个贱皮子,似乎自己越是怼他,他反而越是喜欢这种互动方式。

“你的弟子?我知道你上个月收了冉瞻的儿子冉闵为开山大弟子,前几日又收了一个叫杨小虎的残疾少年为二弟子,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个孩子为弟子的?”龙大一点都不忌讳自己收集袁烜情报的事情,在他看来这就是坦荡。

“在他刚刚向你丢珠子的时候。怎么样,我得此佳徒,你是不是考虑送点见面礼呀!”

袁烜当场收徒,曹坤显得很高兴,龙大和龙二也来了兴趣,只是今天身上还真没有什么方便送出去的东西。

“大哥,你又收了谁做徒弟,这次总要收些束修了吧,别一天到晚做赔本的买卖!”

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然后让袁烜头痛的一幕出现了,米奇一马当先,后边跟着他的好基友邓乔,再然后是袁烜的两个老婆,诸葛彤和阿福,谢玄和女流氓夫妇,最后进来的是夏斌和葛通山。

袁烜出门之后众人也约定了外出游玩,这吃午饭的时候恰好看到袁烜的马留在外边,所以米奇就招呼众人进来寻大哥,结果刚刚进门就听到大哥又收徒的消息。

袁烜苦笑着抬头望向屋顶,这是要一网打尽的节奏呀!

“哈哈哈哈,今日真是难得,没想到我不仅请来了天下第一才子,还不亲自来了太子殿下和中山王,现在连清流公主以及一干大魏最优秀的年轻人都请来了!”

龙大说话的声音不小,但正在大厅里吃饭的众人却一点也不惊奇,一个个该吃饭还是吃饭,这一诡异的景象立刻让人警惕起来,但看到伏威和小不死的一身气势外露,老不死的也面有警惕之色的时候,米奇等人立刻知道有问题了。

“那个大嫂呀,大哥有事我们就先走吧!”

米奇和邓乔两人转身连忙朝众人努嘴,大家也都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可门口那两桌吃饭的汉子隐隐的把他们的后路给堵住了。

“诸位,我们今天没有恶意,就是想来和袁公子谈点事情!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吧!”

龙二起身向众人拱手行礼邀请入席,众人一看走不了了,索性坐下来。袁烜见事已至此,就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然后谢道韫和华莹莹一人坐一边,其他人也向曹坤行了礼后依次落座。

只是众人都下意识的远离对面那两个家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能和袁烜以及太子两人正面对峙而不落下风的绝对不是平常人物。

还没来的急介绍,门口又进来一人,袁烜一看乐了。

“袁公子,刚刚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也学那些宵小之辈走侧门呢?”卢庚见袁烜果然在场,正要和他继续之前的话题。

“不介意吧?”袁烜笑笑问龙大。

“越热闹越好!”龙大笑的很温和,一点都没有变态的阴冷。

“哎哟,卢公子见谅,我这不是因为朋友聚会高兴嘛,再说了你家死了太多人,我嫌晦气。万一我想到你家死了人高兴的笑出声,那多不好意思呀!”对于卢庚,袁烜觉得自己就算是再如何过分都应该。

“没事,只要袁公子能帮我卢氏解决问题,再死一些我也无所谓,人死了再生就是了,反正我卢氏有钱有地有女人,过个几十年又是一个大家族。”卢庚的性子足够冷酷无情,如果给他机会,必定是一方枭雄。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面,就算是太子在场他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卢公子过来坐吧!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朋友龙大和龙二,他们和我一样嫉恶如仇,最是见不得蝇营狗苟之事!刚刚说起你家里的事他们还抚掌大笑来着,还说你们死这么多纯属活该!”

卢庚听袁烜这么尖酸刻薄也不生气,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就算打了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龙二的旁边。

袁烜隐约看见龙二的杀机,他真的很想笑出声,偏偏这时候大门口又来一人。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我来了都没人招待一声!”

虽然说这一口流利的洛阳官话,衣着也是正宗的汉人打扮,但他头上的褐色头发和棕色瞳孔告诉所有人他的胡人身份。

来人步履稳健,气势如虹,身上散发着曹坤和龙大一样的气质,有种天下舍我其谁的霸道。

之所以说他霸道,是因为他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也不在乎几方人是否邀请他,刚刚的那句话不似怪罪,更像是朋友间打个招呼一样。

荆老狗的眼睛中有战意,老不死的也屏气凝神严阵以待。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洛阳,而且看样子是特意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袁烜,还是龙大?又是不是带了那十八个恐怖的卫队。

荆老狗想要上前一步阻挡,但龙大摆了摆手,荆老狗躬身退后,然后他的注意力就从老不死的身上转移到这名胡人身上。

最终他落坐在龙大的旁边,如此一来,这张大圆桌就再也坐不下别人了。

“怎么不吃不喝?怕中毒?哈哈哈哈,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这里,你们大魏人就是胆小!”说完这胡人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又扶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美美的吃了起来。

“你谁呀?”

被对方一阵数落,袁烜这边自然不能弱了威风,所以米奇很不爽的问了一句。胡人把搁在腿上的刀举了举,然后放下继续吃菜。

“怎么给你送了佛祖舍利这样的宝物,你就不谢我一声?”

看到承天刀的时候,袁烜总算是确定来人就是慕容德了,只是他也和老不死的一样好奇慕容德怎么来了。

场中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就连作为主家的龙大龙二也有些意外这样的局面出现,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掌控着绝对的优势。

其次是慕容德,他作为武宗加射雕手的双重高手身份,又是单身一人前来,要走要留都是一个念头的事,而且如果燕云十八骑就在附近的话,他甚至可以比龙大龙二还要百无禁忌。

再就是袁烜和太子这边了,顶尖战力方面有老不死的,药婆婆估计也在暗中准备接应,再加上阿福这个奇兵,但不得不说的是他们要顾忌的太多了。

最后就是卢庚这个倒霉孩子,他这个只懂得玩阴谋的书生一头扎进了虎狼之地,而且边上就是要灭杀他卢氏的恐怖分子的老大。

整个酒楼已经被潜龙会的人控制下来,店小二战战兢兢的端来一盘子羊肉。

“客官,菜齐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群英会(三) 第271章群英会(三)

袁烜是个很胆小很惜命的人,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自从父母杳无音信之后,他的世界最在乎几个人统统都在这里了,所以为了他们能平安,袁烜不得不做出冒险。

安抚了一下谢道韫,袁烜给自己斟酒,又吃了几筷子菜肴。这一举动无疑展现了袁烜的担当,对面的龙大很欣慰,他觉得这是袁烜对他发出的一个友好信号。

“敬袁公子!”龙大举杯向袁烜敬酒。

“虽然你们带着人皮面具,但好歹我们算是相识一场,就不要叫袁公子了,你直接叫我袁烜吧!”

“好,袁烜我敬你!还有曹坤,第一次觉得你当这个太子有点道理。”

袁烜和曹坤也举杯相应,这一刻他们仿佛成了多年的挚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人生体验。

袁烜身上有不少致命的东西,其中有一样是能让整个洛阳一片死寂的东西,另一个是能让这一桌人飞起来的东西。如果没有感情的羁绊,仇恨之下的袁烜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但现在不成了,他必须保护着所有他在乎的人,然后才轮到复仇。

可以说袁烜已经从简单的复仇少年蜕变成一个有家有业有根基的大魏人了,这或许就是袁烜这五年来给自己带来的变化,说不上好坏,但袁烜无悔这样的改变。

“袁烜,我慕容德也敬你,你的才华足以改变这个时代!如果你去上京城做客,我一定用最好的美酒,最好的姑娘招待你,你将会是我大燕最尊贵的客人!”

“嘿嘿嘿,慕容德你觉得当着我两个妻子的面说要用姑娘招待我合适吗?”

“有何不合适?难道她们会妒忌,敢妒忌?”

慕容德虽然很多东西都汉化了,但他很难理解袁烜关于男女之间的想法,不仅是他,就连龙大龙二也不理解,在他们看来慕容德的话没毛病。

“你们对于女性的看法太偏驳,这可能和你们的民族特性有关,据说你们燕国到现在都还有‘父死子娶母,兄死弟娶嫂’的制度?”

“……”慕容德无言以对,虽然汉化最好的鲜卑一族已经废除了这个制度,但匈奴和羌、氐、羯族中还是盛行这种野蛮的遗产继承制度,这一直被慕容德视为大燕的耻辱。

“女人是用来宠,用来疼爱的,他们用身体孕育了生命,用灵魂和爱让我们长大成人。在我看来她们在这个社会体系中不比任何男子的作用低,所以用女子来招待客人的做法不仅仅是侮辱了女子,更是侮辱了客人!”

袁烜的论点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属于另类,但袁烜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真心话。袁烜的世界里没有男尊女卑的概念,甚至对于下人的态度也迥异于其他人。

“这么说来袁烜你还是个博爱的人了?”

卢庚放下酒杯,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尖酸刻薄,就像是袁烜说他一样。不过在场的人可没人喜欢听他这家伙的挖苦,他边上的龙二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里面的警告意味很强烈,只是卢庚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首先,我们不是很熟,所以你不能称呼我为袁烜,叫我袁门主,或者袁公子都行。其次,我不是个博爱的人,不怕告诉你,因为我而死的人不在少数,当年我十一岁的时候就亲手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不过我这个人很好相处,只要你不惹到我头上,你杀人放火都和我无关,但如果你犯了我的忌讳,比如绑了我的妻子这种事,那么我杀你全族都是轻的。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报仇吗?正好,你身边的这位龙大先生就是潜龙会的龙头,他是潜龙会的幕后大哥,现在距离这么近,我希望你有聂政专诸的决心,不管是龙大还是龙二,他们的命比你卢氏死的那些人加起来都值钱。所以只要杀了一个你都算大仇得报了,而且陛下还会因为你立下大功追封你,你卢氏也会因此获得陛下的庇佑。

快,考虑考虑,如果你没有刀子的话,我借给你!”

袁烜不停的刺激卢庚,他希望后者能有一丝丝的反抗之心,如果真的头脑发热,那袁烜很高兴卢庚命丧当场。

“自然,如果你能刺杀我和龙头中的任何一个,就算你卢氏死绝了,那也是赚到了!哈哈哈哈!”

龙二很认同袁烜关于自己兄弟命很值钱的说法,所以也跟着调戏起了卢庚。可当他看到卢庚只是愤怒的看着袁烜却不敢看向自己的时候,对于卢氏就越发鄙夷。

卢庚总算知道为什么袁烜刚刚那么热情的招呼自己过来坐了,原来他是想借潜龙会的手直接把自己给杀死,此时他对于袁烜的仇恨已经到了顶点,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付袁烜的。

卢庚自然是没有聂政专诸血溅五步的决绝,别说他没那个本事,就算有也没那个勇气。可仇人就在眼前,而且袁烜已经点明了他们的身份,这时候如果不做出反应似乎也不好。

“是不是觉得不做点什么又不好,可偏偏又不敢?”

袁烜的声音适时响起,可谓字字扎心,不过却没有人同情卢庚,尤其是袁烜身边的人,他们经历过当初的惊恐,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经历,尤其是阿福,他见到卢庚时候的恨意比面对潜龙会还要强烈,要不是大哥之前就做了交代,阿福早就杀上门去了。所以对于卢庚大家没有任何的同情。

卢庚愤然起身指着袁烜,他的脸色蜡白,手指不停的抖动,可见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偏偏袁烜就是不放过他。

“你这种阴险毒辣的小人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别想演愤而离席的戏码,你哪儿也走不了,这里已经被潜龙会包围了,我们有武宗在场都没想过轻易突围,就你那点微末功夫根本就走不脱,而且你认为潜龙会的人会让你出去吗?”

“你,你,你……”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袁烜猜到了心思,卢庚简直要发疯了。

“袁烜,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如果不是你假借潜龙会的身份杀我卢氏的族人,我们怎么会惹来今日之祸?”

“住口,卢庚你也好意思在这里叫屈,我袁烜自问没有哪里得罪过你,但你既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到我的头上,还企图绑架伤害我的妻子。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我袁烜不是一个博爱的人,相反我很自私,我只会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而且我也很残忍,只要谁伤害到我挚爱的人,我不介意用毁灭的手段报复所有的一切。

卢庚,你早就应该后悔当初所作的一切,但你没有,当然后悔也没有任何用处,既然做了就要准备好身死族灭的觉悟。

龙大龙二,还有慕容德,你们也给我记住了,任何时候不要试图用我身边的人来威胁我,她们如果出了事,我会发疯,而一个发疯的袁烜你们承受不起。

相信我!”

卢庚只是一个小丑,袁烜会让他过来也仅仅是把他当只鸡来用,真正的目的是借由他来警告潜龙会和居心不良的燕国人。

卢庚的额头见汗,饶是他善于隐忍也能看出惊恐和后悔。谁都没有想到袁烜突如其来的警告会这么霸气,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说话了。

袁烜的发声也让其他人有了底气,一个个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被劫持的拘束,尤其是米奇和邓乔两个活宝,他们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的碰杯喝酒,偶尔吃几筷子菜,然后吐槽没有自家的厨子做的好吃。

“放心吧袁烜,你来历神秘我都没让人继续调查,就是想告诉你我的诚意,希望有一天你能弃暗投明来我潜龙会。所以你大可放心,就连今天我也只想邀请你一个人,剩下的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

龙大的解释袁烜还是相信的,他是那种极端自信的人,这种人不到绝路是不会毁了自己的人设的。端起酒杯袁烜向龙大表示感谢,然后一饮而尽!

“我慕容德作为大燕的王爷从来都是光明磊落,我信奉的是力量和荣耀,这是我们草原民族永恒的追求。

从你的名字进入我的视野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心应该属于大草原,只有旷野和天空才是你的世界。哪里有最烈的马,最狂的风,最纯净的心,以及最能给你展现抱负的舞台,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不得不说慕容德真的很有个人魅力,一番话说得极有感染力,如果袁烜不是有坚定的信念,或许真的会被这个胡人王爷忽悠到野蛮的大燕做狗头军师。

虽然慕容德没有正面回应袁烜的警告,但这样无疑就是最好的回应。

“那好,既然你们这么痛快,我们也不用玩太虚的,直接点怎么样,说完你们早些走,时间长了这里肯定会被大军包围,赌局没必要提前开始。”

未免夜场梦多,这次谈话必须速战速决,要是曹穆的人来了势必会更加麻烦,袁烜最在乎的人都在这里,他赌不起。

“好,痛快!我听说曹穆让你来赌?”

“龙大,我前脚出来,你后脚就知道,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和太子御书房里有内鬼吗,你这样真的好吗?”

“呵呵,有本事你就找出来!”

“这事太子知道了,我连汇报给陛下的过程都省了,所以呀,这事不归我管。要知道我如果不是五年前拿了青釭剑,现在连赌局都不会接手!”

“哈哈哈哈,你这样懒散的性子可不行,多少还是要出来做做事的。”

“算了算了,我袁烜的名声已经被卢氏弄得臭大街了,我才不想去朝堂被人骂的一无是处,躲在家里读读书写写字多好,没事发明一些东西赚赚钱,多好呀!”

“你这样的大才不入朝堂真是可惜了,也对不起你论的道呀!”

“哦,你说那几句话呀,那是我家老祖在弥留之际,我为了让他走的高兴胡说八道的!”

“这个问题暂且不谈,到时候如果你还是被人骂,大不了我把那些参奏你的人都杀一遍就是了。

说回这次赌局,你就那么有把握?”

“那是自然,你可要小心了,作为你不威胁我家人的回报,我指挥的时候发现你也不会攻击你和龙二,不过其他人我不保证。”

“袁烜,你还是那么怕死,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怕我的人会伤到你,放心吧,我不仅不杀你,就连你妻子华娘子也不会伤害。”

“你想错了,莹莹的确在那八百人之列,但我不会舍得让她上阵搏杀,她会带领医疗班进行战地救援,就这都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她不同意我就不让她上。”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不知道什么赌局,更不知道这两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有邓乔隐隐约约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但有一点大家很清楚,袁烜是接了皇帝的任务。

“医疗班?有意思!不过今天我过来是想和你说另一个事情,你看我们这次是不是不用八牛弩,虽然我也能弄到足够多的新式八牛弩,但总感觉这样射来射去没有意思,而且很容易误伤。

所以,我提议这次就都不要用八牛弩了,怎么样?”

“同意!”

袁烜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龙大的这个意见,如果有必要,袁烜可以让皇帝赶制出八百家八牛弩,到时候摆开架势一阵狂射,对方就只能成为肉泥,相对应的袁烜自己也有可能是这个结果!

不用八牛弩,潜龙会或许是有新东西,但袁烜又何尝不是打这个主意呢!

这一次袁烜根本就不想杀太多人,他另有目的。

袁烜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用八牛弩,这让龙大非常诧异,不过既然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也没有过多的纠结。

今天特意拦截袁烜见一面为的是确定不用八牛弩的事,顺便试探一下袁烜的态度,看来他和皇家的关系并不那么紧密,至少他处处维护的首先还是自己身边的人,这一点让龙大很满意。

门外急急走进一个寻常打扮的青年男子,他径直走到龙二的身边,然后捂着嘴在龙二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龙头,我们该走了!”

的确该走了,从袁烜进门到现在已经有一会儿,无处不在的校时卫应该已经察觉了这里的不对劲,所以金牛卫和城防营正在集结大量的兵力向这边靠拢,皇宫里也有警报传来。

“袁烜,曹坤,我要走了,希望还有机会同你们一起把酒言欢!”

“呵呵,我也希望有机会,反正过些日子还要再见面的,到时候如果你被我抓了,我一定请你喝最好的酒。”

“加上我,我慕容德也很想知道还有什么比我燕国的葡萄酿更好的酒!”

“切!”

最后一声鄙夷来自米奇!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幼虎 第273章幼虎

这几日忙于公事,现在清闲下来又不方便出门,所以袁烜就想去看看自己的三个弟子,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做坏人的潜质。

其实按照老祖的说法,鬼谷派的人只要不对自己人坏就不算坏,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能笨,也不能聪明,而是要绝顶聪明。

一大清早自然是孩子们读书的时间,远远的袁烜就听到曹崇的声音,他正在背诵《弟子规》,没想到他小小年龄竟然能把洋洋洒洒一千多字全部背诵下来,可见他在东宫也是花了一番苦功的。

背诵完了《弟子规》,曹崇又背诵了一遍九九乘法表,这两样都是袁烜带来这个世界的,所以说都算是袁氏的学问。

袁烜躲在院外的窗边偷偷向屋内看,冉闵斜斜的躺在一张躺椅上,两只脚放在扶手两边,手里捧着一卷书,身子一前一后不停的晃动着。

袁烜对于这个坐姿再熟悉不过了,冉闵的二叔米奇就是这么坐的。看到这里袁烜就一阵心痛,这才多久呀,那个走路都讲究礼仪的优秀少年就成了这个痞样。

好在小虎这孩子还算端正,他坐在轮椅上同样在读书,只是不同于师弟的朗读,也不同于师兄的诵读,他选择的是默读,通过三种读书方式也很能区分他们的性格特点。

冉闵霸,曹睿正,小虎阴。

因为之前的繁杂事情太多,袁烜这段时间很少教导冉闵,课业也进展的不快,不过现在有小虎了,袁烜决定让冉闵把学到的先教给小虎,然后自己再两个一起教,这也是冉闵温故而知新的一个过程。

至于曹崇,米奇的说法是对的,除了一些物理和数学知识可以教授,其余山门里的学说一概不能教,这倒不是因为袁烜怕了儒家的人,而是曹崇注定不可能尽学袁烜的学问,到时候学了个四不像,万一他真的成了未来的皇帝,那么这半桶水绝对有害无益。

所以曹崇就让他玩,然后在玩中拓展他的世界观,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袁烜就觉得是成功的。

在窗外偷看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个弟子的早课总算是做完了。

“大师兄,你说师父究竟在忙什么,两天了都不见人!”曹崇很想学一些新东西,可大师兄和二师兄就是不教自己。好在这个庄园比东宫好玩多了,可惜下次师父回洛阳城的时候就会把自己送回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二叔说应该是在研究什么秘密武器。”

“为了那个什么赌局吗?”杨小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所想,这两个同门师兄弟对他很好,他很难冷的起来。

“恩,应该就是了。可惜呀,我本想找师娘讨要铠甲也去参与一下,结果被师娘打了手心。”想起被师娘教训的那几下,冉闵现在都觉得手心火烧火燎的。

“师娘是个医者,自然知道怎么打人又痛又不伤。可惜我遇到师父师娘的时间太晚了,要不然也不会眼看着自己变瘸子。”身体上有缺陷的人很难得在人前表现软弱,除非是他信赖的人,他能说出这些就说明他对于两个同门是认可的,这一点让袁烜很欣慰。

“师弟你别气馁,师父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还说每个人都有个属于他的位置,只要找到了那个位置,做最好的自己。”

冉闵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年龄比自己还要大的师弟,只能把师父的话当圣经用。

“师父的话自然是没有错的,只不过我自己有些事情不通达!有些事情不想通,我这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小虎转动了一下轮椅的轮子让自己背对师兄弟,这样他的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见两人没有接自己的话,小虎就要离开。

他不知道此时院外的袁烜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也在犹豫要不要现身。好在袁烜的开山大弟子是冉闵,他被叔伯们改变的只是外在的表象,内心还是袁烜初见时的那个武悼天王。

“站住!”冉闵的话语中有愤怒,也有些许的不满与同情,但最终还是喊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虎有些忐忑的心更加难受了,反而站在院外的袁烜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虽然比我年龄长,但我入门比你早,更是鬼谷派这一辈的开山大弟子,所以你必须喊我一声大师兄。

师父目前门下就我们三人,今天趁着师父不在,我这个大师兄给你们立些规矩!

首先,鬼谷派不要蠢人,也不要聪明人,只要最聪明的人。所以既然师父收了我们入门,那就说明我们都是最聪明的人。

既然都是最聪明的,那谁都不要把彼此当傻子。

你在这里感慨身世和命运,无非就是想让我们接话,然后因为你的身世遭遇同情你,再然后帮着你达复仇罢了。可惜你刚刚的语气和状态都不对,用师父的话说,你的演技略显浮夸。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既然进了鬼谷派的门,那么你就不应该只看到你自己,你有师父,有师兄弟,有整个鬼谷派和背后的山门。

所以不管你是想杀人还是想谋局,你都应该充分利用这些资源,而不是想着算计我们被动帮你。

记住,鬼谷派没有蠢人,所以算计自己人就是最蠢的行为。

这一次我不会告诉师父,也会帮你完成心思通达,但绝对不能有下一次,否则我这个大师兄有权用门规罚你!

你可知晓?”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此刻的冉闵已经显露了那种能称帝的霸气,说出的话竟然有种磅礴威严。

院外的袁烜心中很欣慰,老天爷对自己还是不薄的,虽然把自己弄来这个鬼时空,但给了自己两个好妻子,一堆好兄弟,又让自己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现在连弟子都给了自己最好的。

冉闵一番话说的威严而不是温情,背对两人的杨小虎缓缓把轮椅转过来,脸上已经挂着两条泪线。自从大哥被处死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暖心窝的话了。

真正暖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冉闵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兄弟家人来看待,说来奇怪,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师兄训斥自己的时候,竟然让他感受到兄长活着时候那种严厉中透着温情的感觉。

“大师兄,我错了!”杨小虎多年的压抑化为眼泪,这一刻他仿佛是在向自己死去的兄长忏悔。

“错在哪里了?”冉闵比刚刚更严厉了,几乎是咆哮着。

“错在没有坦诚对待自己的师父和同门!”杨小虎羞愧的说。

“还有呢?”冉闵继续发威。

“还有……还有什么?”杨小虎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犯其他的什么错了,所以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大师兄和师弟。

曹崇也一脸懵懂的看着两位师兄表示不解,却见大师兄一个巴掌扇在二师兄的后脑勺,一脸怒其不争的神情。

“笨蛋,师父和我们两个不能算计,你就不知道算计别人呀!”

院外的袁烜已经待不住了,他怕自己忍不住要冲进门去用门规狠狠的惩治一番冉闵这个劣徒。

如果袁烜晚离开个几分钟,他会发现其实不是一个劣徒,而是三个。

吃早餐的时候没见到邓乔和米奇,袁烜估计他们肯定是被老不死的给吓得暂时不敢过来了。

“咦,三个小子怎么也不过来,难道他们也被老不死的教训了?”

一日三餐加夜宵,每次吃东西的时候这三人都是提前到的,没想到今天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这让华莹莹很好奇。

“他们三个这会儿估计在想着法子算计人呢!”

“坑谁?”

“不知道,一会儿谁和他们一起来他们就算计谁。”

华莹莹不知道袁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她也很聪明,但比起夫君她还是有所不如,而这三只小猴子虽然只接触了几天,但过几年华莹莹估计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好在她是师娘,只要觉得不对劲直接门规处置也就是了。

就在袁烜等人快要吃完的时候曹崇一脸鬼鬼祟祟的从门外探出难道,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到阿福的身边。

“三叔,你武功厉害,帮我看看袁公公是不是在这里。”袁公公是皇族小辈对老不死的的称谓。

“不在,老不死的刚刚吃了早饭,这会儿应该在大哥的书房,你要找他就去书房找。”阿福不明所以,还以为曹崇是找老不死的,结果听到老不死的不在这里,曹崇高兴的跑出了饭厅。

袁烜噗的一声笑出声来,这个家里会害怕老不死的现在只有米奇和邓乔,不管三只猴子算计的是那一个袁烜都会很欣慰。

片刻之后,米奇在几个侄儿的护卫下出现在饭厅,只是他刚一出场就让诸葛彤喝了一半的豆浆差点喷出来。

只见米奇的两边眼角分别鼓起一个大包,而且竟然出奇的对称,那样子就像是小妖兽的角一样。不用说,邓乔也绝对是这个待遇,看来老不死的不愧是阴人里祖宗级别的人物,这手段着实了得。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战前部署 第274章战前部署

“大哥,我再问你一次,让不让我们几个参与你的那个赌局?”

米奇一本正经的问,然后众人看了看手无缚鸡之力的米奇,看了看故作老成的冉闵,还有坐在轮椅上小虎,当然还有说话还有点奶音的曹崇。袁烜不削的瞥了他们四个一眼,非常配合的拒绝了他们的威胁。

“和潜龙会约定的就是八百人,你知道现在外边为了塞进一个人来肯花多少钱吗?

刑部侍郎已经放出话来,只要能让他儿子进这八百人,他愿意捐献一万贯钱到图书馆。

所以你们四个只要肯出四万贯,我就给你们四个名额,如果不给钱就不要挡着我的财路!”

袁烜对自己人从来就是视钱财如粪土的,这突然和自己的兄弟和弟子算起账来,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们去。

“大哥,你确定没得商量?”米奇还在假惺惺的做着威胁。

“确定!”袁烜斩钉截铁的拒绝威胁。

见袁烜拒绝的这么干脆,曹崇高兴的笑了出来,要不是冉闵用眼神制止,小家伙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米奇怕夜长梦多,所以决定赶紧离开。

“好,既然大哥看不上我们四个,那是你的损失。这样吧,你玩你的赌局,我们也找点乐子,谁都不要干涉谁,怎么样?”

袁烜就知道他们打的是这个目的,不过让他们四个去胡闹一番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随他们自己玩耍也好。

随意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然后四人连早饭都懒得吃就一溜烟的跑了。

“米奇就是被算计的那个?”

“呵呵,三只猴子想算计他们二叔,他们虽然聪明,但知道找他们二叔来操盘算是有自知之明。”

“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总之我们就当是一场戏,看是他们三个算计二叔,还是二叔算计三个侄子。回头和元和说一下,派一队人关注一下他们四个,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们去造。”

见袁烜不肯说众人也不再问,总之就当是小孩子间的胡闹了。

早餐刚刚结束,负责看管袁府仓库的老卫就来汇报,说是米奇和三个少爷带了些东西离了庄子,金牛卫和城防营都有人跟着。

袁烜看了一眼他们带走的装备清单,然后就彻底放下心来,就这样的装备,莫说一个江湖门派,就算是对付一队百人的小规模军队也是够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多人。

袁府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袁烜也在府中休整了一日,把洛水边可能发生的事情重新推演了一遍,等到一切都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袁烜就从袁府消失了。

天下雄兵千百万,袁烜认为在热武器出现之前,最强战力的始终还是当初在玄武湖上见到的那五百多人,当然慕容德肯定不这么认为,如果燕云十八骑也能算是一个兵种的话。

那一场他们死伤过半,而且活下来的人人带伤,对于虎豹骑来说那一战在袁烜的指挥下虽然凭借悍勇最后赢得了胜利,可每一个参与那一战的人都认为输的是虎豹骑。

时隔五年袁烜再见到这支军队,他没法想象这五年来他们经历过怎样的心里折磨,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一次他们不能允许任何意义上的失败,他们只能接受胜利,只有潜龙会的血才能洗刷五年前的耻辱,尽管当时没有人认为那是他们的耻辱。

“小侄袁烜见过叔父!”

给夏乔跪地行礼都是应该的,若不是他也没有袁烜三兄弟的今天。

“好,好,好!你如今已经成了大小伙子了,叔父很欣慰。”

夏乔更欣慰的是袁烜时至今日还是喊他叔父,这说明当初他没有看错人。

“这些天我都在军营里,外边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陛下的旨意我已经接到了。本次我带来了最精锐的两千虎豹骑中的虎贲之士,他们个个以一当十,不管你选谁都不会错。”

袁烜这次就是来挑人的,顺便布置一下战术安排,虽然没有演练的机会,但袁烜相信凭借他们的精锐,完全没有必要演练,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演练。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现场直播!

“叔父,上次玄武湖的人还有多少?”

袁烜问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夏乔的神色有些沉重,虽然上次活下来的人也有不少,但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能留在虎豹骑的绝对不多。

“还有七十九人!”

“我全要了,其余的五百二十一人有叔父代劳抽调。如果有五年前战死的将士的亲朋故友可以多考虑,我不是想用哀兵,只是希望能给他们一个去除心病的机会。”

很快六百名虎豹骑士兵被选出,袁烜用了两个一个时辰和他们布置了自己的战术,以及给他们展示了这次作战最重要的新装备。

本来袁烜以为这个原始的新装备会被吐槽一番,但没想到六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甚至连诧异的眼神都没有,这说明他们的军事素养极高。

其实还有个原因袁烜不知道,那就是他的名字在虎豹骑中已经是仅次于主帅夏乔的存在了,尤其是那六十九个老兵,他们更是把袁烜当救命恩人来膜拜。

时间紧迫,袁烜在虎豹骑的军营只待了半天就被秘密带进了皇宫。

皇城禁卫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为了对付潜龙会的高端战力而存在的,这个老不死的自然会搞定。袁烜甚至都不想去指挥他们,这些人天生就是为杀人而存在的,给他们最大限度的自主开火权,绝对比绑在袁烜的青釭剑下听指挥要好得多。

袁烜其实最担心的就是校时卫,这些人有实力,很多都是从军中抽调的好手,不过他们最大的功能还是在于机动协调,战阵上充当袁烜的传令兵和后备力量最合适不过。但也是最容易被对方的弓箭手寻找的一群人。

所以袁烜这次来就交给了他们一项新的技能,这让校时卫的头头们乐得就像是吃了蜂蜜屎一样兴奋,只是他们也怪自己蠢笨竟然不知道用这种方法。

到处转转就花了袁烜一天的时间,最后一战的地点在汇通商行,元和已经把人手和装备都准备好了。

不过袁烜来这里倒不是关于赌局的布置,山门中人他只要在家就能布置好,来这里主要还是不放心已经去了米家的四个人。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大顺帮 第275章大顺帮

“洛阳”名称由来是因为这座城坐落在洛水的阳面,故名洛阳。

后世华夏所称的“阳”,通常是指南面,这是因为后世文明根据太阳与地球所形成关系而定。举简单的例子,居住的房屋南面的露台我们会称为阳台,而北面准确来说应该称为凉台。

所以,按照现代的理解,洛阳故城应该是在洛河的南岸。可是恰恰相反,洛阳建朝故城多是在洛河以北。这是因为,在古时,做皇帝的要背向北坐面朝南看,所以“阳”指的是北,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阳”为南面。古代把山的北面或水的南面叫做阴,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叫阳。

因此,袁烜所处的这个时代,洛阳城市的名称来源于洛水之阳,即洛河的北面。

南城门外不远处的洛水上秋风萧索,洛水岸边细长的柳叶已经开始泛黄,秋天来了。

秋天是洛水码头一年中最繁忙的季节,因为马上就要进入枯水期,届时很多大船都不能到达洛水码头,所以许多冬天的货物都必须在这个秋天运送到洛阳城内的仓库。因此洛阳码头上的苦工也有“一年苦拼一个秋”的说法。

洛水河边有个惊天赌局的事情自然被上层封锁了消息,民间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只知道从五天前开始洛水码头靠岸的货船就越来越少,仿佛这个冬天洛阳城已经不需要货物一样。

洛阳城南两里外有个镇子,起初是依托洛水码头而建的小村庄,住的也是以靠着洛水吃饭的渔家和苦工,逐渐的随着洛水码头的繁荣,这个小村庄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现在的规模,而且还有个响亮的名字--财源镇,取财源滚滚之意。

财源镇的确财源滚滚,作为洛阳重要的物流渠道之一,每年经洛水码头上岸和出港的财货不下于一万万贯,可想而知又有多少钱财流露财源镇这个靠洛水吃饭的镇子。

不过和所有时代一样,码头永远是个最最讲究弱肉强食的地方,这里有最血腥的剥削,最暴力的打杀。

财源镇的东边盖起了豪华的屋舍,那些都是不愿住到洛阳城里的有钱人的居所,当然有些人是因为喜欢财源镇的氛围,这里有独特的生存规则,而他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

可以说财源镇成就了一大批新兴的富人阶层,甚至有人凭借手中的资源成为朝中贵人的座上宾。当然有光明就有黑暗,有人成功就有人失败,而富裕的对立面自然就是贫穷。

财源镇里不仅有一夜暴富的人,同样有被命运捉弄成为最悲惨的人。不同于财源镇的东边,西边的财源镇几乎涵盖了所有洛阳城里看不见的罪恶。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拿着微薄薪资的卑贱苦力,卖一个铜钱两碗劣酒的商贩,五个铜钱就能春宵一度的色衰老妓,当然还有苦苦挣扎的死亡边缘的落魄江湖人士。

这是这些人构成了财源镇西边的混乱格局,这里是连洛阳县衙都不想理的法外之地,只要不影响朝廷的利益,这里就算是杀了人也几乎没人过问。逐渐的这里就成了黑恶势力最佳的滋生之地。

袁烜没有来过财源镇,但如果他来了一定会很熟悉,这不就是他前世时空的墨西哥城、里约热内卢,或者约翰内斯堡吗?

财源镇近十年来成立了无数的帮派,然后在不断的利益冲突和血腥杀戮中淘汰,大浪淘沙最后能留下来的屈指可数,并逐渐向着寡头的方向发展。

大顺帮自成立以来发生了两次大的变动,第一次是前帮主杨小年因为在械斗中杀死一个朝中贵人豢养的帮派头领,结果贵人一生气,杨小年被官府打入天牢判处了秋后问斩,这导致大顺帮完全解体。

不过第二年的时候,原来的副帮主霍建强势回归洛水码头,硬是把一个四分五裂的帮派重整旗鼓,并且越带越大。经过几年的发展,大顺帮已经是财源镇数得上的大帮派了。

霍建是洛阳本地人士,从小就在洛阳街面上混迹,是个十足十的二流子,早年因为斗殴致人残疾也被关过几年牢房。后来曹穆立曹坤为太子的时候大赦天下,霍建因此得以提前出狱。

出狱后一无所有的霍建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洛水码头物流事业,也就是那时候他遇到了在码头苦力中威望甚高的杨小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杨小年为了受欺负的苦力和一家外来的商船大打出手,结果不仅为受欺负的苦力讨回血汗钱,还意外得了不少的赔偿。

见有利可图,霍建于是串唆杨小年创立帮派,这就是大顺帮的由来。短短两年时间,霍建这个副帮主也从一无所有的泼皮破落户摇身一变成了财源镇东边富人区的霍老爷。

然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霍建发现杨小年得到的比他多,过的也比他幸福,于是他设下一计。一次没有必要的地盘之争,霍建的一个心腹没有理会杨小年只伤不杀的命令,直接杀死了兵部侍郎府上外院管事的儿子。

混乱中谁都不知道下杀手的是谁,但最后背锅的肯定是杨小年。

霍建逃了足足一年,等确定杨小年已经死了,事情彻底的风平浪静之后,霍建这个昔日的大顺帮副帮主重新回到洛水码头振臂一呼,那些因为没了帮派庇佑的苦哈哈们终于找到了组织。

也不知道霍建是走了什么门路,大顺帮从他上位之后势力越来越大,如今已经成了洛水码头的三大势力之一了。

大顺帮的总堂里,霍建高坐其上,下首左右两排八张椅子都坐了人,在椅子后边也站了不少人,这些人中当初做苦力的兄弟已经没有几个,就算有也已经不做苦力了,绝大多数都是袒胸露乳绣着刺青的花胳膊。

此时偌大的厅堂正中间倒吊着四个大汉,这些人一个个被扒了上衣,目光所见已经没有几块好肉,那一条条的痕迹明显是鞭子毒打所致。

因为是绑着脚倒吊着,所以血水口水甚至尿水糊了一脸,蓬头垢面的也看不清面相,只有从嘴角鼻尖出的血沫能看清这些人中还有两个是活着的。

“啪”的一鞭子抽在一个精壮的年轻汉子身上,那汉子一声不吭的承受着,这倒不是他装硬汉,而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叫喊了,只是腰腹间不由自主的抖动表明这汉子还没死去。

“说,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年轻汉子依然一句话没有,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是死也要保住这个秘密,反正就是一死,早死晚死的分别而已。

见年轻汉子一言不发,那负责施刑的大顺帮成员把主意打到另一个还活着的年纪稍长的汉子身上。

看到那双脚走到自己的面前,倒吊着的年长汉子一阵抽搐,上一轮的鞭刑几乎已经到达了他的临界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把鞭子重新蘸了水,“啪”的一声在空中甩了个鞭花,那恐怖的音爆在年长汉子耳中听来犹如吞吃血肉的恶鬼在磨牙,比打在他身上还要让他疼痛,这一刻他彻底崩溃了。

“别…别打了,我…我说…我说!”

“熊老三,你敢!”

又是“啪”的一声,这一次鞭子抽在年轻汉子的嘴角,顿时哪里血肉模糊,施刑人挥鞭的技艺让高坐上首饮酒的霍建很满意。

虽然打在年轻汉子的身上,但年长汉子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在疼痛,他生怕下一鞭子就到了自己身上,所以赶紧开口。

“东西还有两天才到,就在这小子的老爹手里……”

年轻的汉子知道同伴已经变节,想要让他不说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他。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有刀可以用刀,没刀可以用拳头,如果这两样都没有,那还有最后的暴烈手段。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年轻汉子猛的收缩腰腹做了个空中仰卧起坐,等他收了力之后,整个人瞬间在空中荡了一下。

这一荡的幅度很小,但速度却很快,而且因为距离熊老三很近,所以年轻汉子瞬间就来到了熊老三面前。

“快拦住他!”

霍建的声音中透着焦急,可却已经来不及了。常年练武的好处就在于在这最后时刻还能保持专注,尤其是稳、准、恨这三个标准。

施刑人的脚踹在年轻汉子身上,后者再一次再空中荡起,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荡,熊老三倒吊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年轻汉子在被踹的前一刻狠狠的咬中了毫无防备的熊老三的咽喉。

持续不断的拳脚击打在年轻汉子的身上,可他的牙齿不曾松开半分,直到熊老三的咽喉被他整个咬下来一大块两人才算分开。

熊老三像是被割了喉咙的鸡一样做着最后的无声挣扎,咽喉上那恐怖的缺失性伤口已经提前宣布了他的死亡。

“住手!”霍建的声音响起。

熊老三已经没有施救的可能了,现在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成了唯一的知情人,如果他也死了,那之前的线索就断了。

众人退后,年轻汉子吐出嘴里的一大块血肉,那是熊老三的咽喉,也不知道是被熊老三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呛到了,他痛苦的咳嗽起来,再加上被反吊着,他的脸的完全变了形。

“你很年轻,但却是我见过最狠的人之一。你天生就是干黑道的苗子,跟着我吧!”

霍建是真的很看好这个年轻后生,霍建觉得自己年轻时候都没有这么狠,如果能把这样的狠人收为己用,那绝对是大顺帮的猛将,要知道之前已经见识过他的功夫,为了抓他大顺帮折损了三个好手。

年轻汉子听到对方的招揽,狠狠的吐出了嘴里的血水,总算是停止了咳嗽。

“我…我跟你妈呀!”

年轻汉子的桀骜不仅没有激怒霍建,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征服之心,他很想像那些大老爷一样打磨年轻人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且这小子还有利用价值,霍建就更没有理由杀死他。

“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你’,名‘爷爷’!”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洛阳“千诗文会” 第276章洛阳“千诗文会”

以前袁烜不明白为什么古人喜欢搞诗会文会,然后有个什么曲水流觞就能兴奋的写些千古名篇之类的。

直到他自己到了这个时空才知道,除了逛青楼或者办个集体裸奔的聚会,诗会文会几乎就是文人们唯一的娱乐。就想武人除了喝酒就是赌钱,又或者约人上山打猎一样。

贫瘠的物质基础决定了不可能有太多的娱乐方式,于是乎仅有的这几样就越发显得隆重。

之前金陵的“千诗文会”在袁烜看来已经是后世全民选秀时代都不曾有的盛会了,可没想到和洛阳的“千诗文会”一比,还是差了一点。

洛水码头的上游三里处有个洛神庙,每年的洛阳“千诗文会”的举办地都在这里。

洛神即宓妃,是中国先秦神话中黄河之神河伯的其中一个妻子,司掌洛河的地方水神。

在中古时期宓妃形象得以丰富和发展,逐渐变身为世俗的美人,成为文人墨客寄托情感的对象。曹植人神相恋的千古名篇《洛神赋》便是以洛神为意淫对象,更让后世确定洛神作为理想女神的典范。

毫不夸张的说,洛神就是中国人的维纳斯,是华夏古人对于女性爱与美的向往。

相传古时河洛地区有一年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洛河神女自水底而出,有仙音自九天而落,神女于江面上翩然起舞。洛阳百姓数十万人跪伏两岸,一曲终,一舞落,而洪水止。

为了感激洛河女神的仁善,于是便有了这美丽的洛神传说,后人更是在这里建立了洛神庙,每年来这里吟诗作赋的文人骚客不计其数,甚至有人不远千里只为来看一眼洛神的美丽,期待自己也能写出千古名篇,又或者期待一场人神之恋。

“看上去也不怎么漂亮,至少我的两个未婚妻子就比这尊冷冰冰的雕像要美丽千倍万倍。”

袁烜对于眼前这座汉白玉雕像一点都不感冒,虽然雕工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但以他的审美来看,也就那么回事。

对于袁烜的评述,谢道韫羞红了脸,他今天跟着伯父前来游玩,可来了现场之后就跟在袁烜身边,要不是那两个讨厌的教养嬷嬷在场,手不定拉拉小手之类的动作都可以做。

“哎哟哟,口气真不小,难怪能骗倒两个这么好的的妻子,只是你敢不敢把这番话说给其他的评审听到,你若敢说,我就服你。”

说话的是谢道韫的好姐妹冯琪,也就是太学的算学女教习,真要论起来,袁烜都要喊他一声夫子。

“呵呵,我自然是不敢的,再说了,这样的大实话自然只能对想说实话的人讲,和老大人们自然要讲他们喜欢的话。”

袁烜从来不在亲近的人面前掩饰自己的虚伪,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坦诚。

冯琪被袁烜噎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只能愤愤的甩袖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今天她是跟着自己的父亲来的,北威候冯介允文允武,作为一等侯爵,冯介还是这次十大评审之一。

对于今天袁烜的评审资格之前也有不小的争论,有不少人认为袁烜不管是从资历还是从名气上来说都略显不足,身份地位同其他人相比更是差了不止一等,所以颇有微词。

不过《洛阳早报》在介绍这次洛阳“千诗文会”的十大评审时,把袁烜以往的诗词都整理了一遍,然后不满的声音就消失了很多。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回击了,既然大家是在评比诗词,那么袁烜就绝对够格。

至于身份,袁烜也不辩解,不过今早出门的时候左手一直拿着青釭剑,只是他穿着一身青色袍服少了一些仙气。

随着外边声音越来越喧闹,袁烜知道大概是四个书院的人已经到达了指定的区域了。果然,很快就有礼部侍郎亲自过来迎接十大评审登台。

人生呀,真是奇妙。五年前袁烜作为学子看着自己的老婆登上高台,今天他却自己成了评审,这种人生体验真是太独特了。

“道长,我最近收了几个徒弟,劳烦你给看看。”

走上高台的评审里,袁烜认识的还真不少,吴平大学士、伯父谢安、几年不见的右将军王羲之,这几人就像是后世选秀节目的常见评审一样,换个台看还是他们。

不仅如此,由于三个亲近卢氏的士林领袖抨击袁烜,结果礼部直接革除了他们评审资格,而填补进来的三个人中有两个是袁烜的老熟人,一个是白马寺的大和尚了空,另一个就是郭璞了。

“算了算了,你的弟子我就不看了,我还是留着岁数多盖几间道观来的实在。”

其实袁烜也就是说说,反正最后郭璞肯定还是会忍不住看的,如果说的是好话,袁烜就给两个弟子说道说道,如果说的是坏话,袁烜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对了,你不是满天下盖道观吗,怎么这个时候赶来凑热闹,难不成看中哪个花魁娘子了?”

郭璞白了袁烜一眼,他是真不想说起这个话题,但偏偏不说还不行,因为他不说会有其他人说,到时候更丢脸。

“你以为我想呀,阎师兄上个月逼着我起卦,卦象上显示就在这两天的洛阳能见到他女儿。

因为之前已经有一次出了问题,所以阎师兄就逼着我一起来,说是近点可能更准确。”

听了郭璞的解释,袁烜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堂堂一代玄学宗师也会被逼成这样,还真是开了眼界。不过也由此可见,并不是每一次郭璞都准的,反正袁烜这里就觉得他不准。

“这么说来阎大师已经来了洛阳了?”

昨天就到了,只是他说这次的洛阳气氛诡异,他暂时不现身。昨天我是礼部接待的,而他也消失了,不过想来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宝贝徒弟了。

袁烜内心感动,他没想到阎归海对阿福真的做到了视如己出,甚至他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看来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是要帮着阿福把神兵打造出来了,也算是回报重刀门这些年的大恩了。

“袁小子,说说看,这次你们又要搞什么大动作,竟然连青釭剑都拿来了。”

“没有什么大动作,就是和潜龙会的人再来一场玄武湖的那种赌局。”

听完袁烜的话,郭璞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吴平大学士讨教学问去了,他发现每次见到袁烜都没好事,这家伙天生就是克他郭某人的。

郭璞不待见袁烜,可其他人却立刻跟了过来。今天的了空披着一件挂满了宝石的大红袈裟,脖子上挂着那串租来的琉璃佛珠。

“袁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袁烜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袁烜并不想跟他谈,至少不是现在,所以他很干脆的举起了手中的青釭剑。

“抱歉大师,以你的消息渠道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上门叨唠吧!”

袁烜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了空就是再怎么不识趣也只能悻悻而回。

了空走后,立刻又有人跟了上来,而且这个人似乎还带着杀气。

“五年前是不是你做的?”

王羲之这一刻给袁烜的感觉终于像是一个将军多过文人了,不过他并不怵他。

“王将军不要激动,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那些暗中护卫我的人会怀疑你是威胁,说不定现在你已经被盯上了。”

王羲之虽然是将军,也习过武,但并不如何高明,不过周身那种被猛兽盯着的感觉还是能体会到的。强行压下愤怒,王羲之不甘的再问了一句。

“五年前,究竟是不是你?”

“是!”

袁烜这一次没有否认,当年他不敢认,那是没有实力认,但今时今日不同了。虽然王氏比卢氏要强上不少,但如果袁烜真的全力对付王氏,那么卢氏的今天未必就不会是王氏的明天。

“为什么?”

“你儿子想杀我!”

“仅仅是这样吗?”

“还不够吗?”

“不够!”

“王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人,他要杀我难道我就不能反杀?再说了,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讲的太透了,否则你王家的声誉毁于一旦就不好了。”

关于王凝之想要侮辱谢道韫的事情,袁烜还是没有说出来,这是对谢道韫的一种保护。

“给你六个名额,今后我谢氏和你王氏依然携手并肩!”

谢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袁烜回身行礼并没有说话,这等同于是默认了谢安的安排。

王羲之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不过临走前回了话。

“明天人会送到府上,我要你全息全影的把人送回来!”

袁烜无奈的摇摇头,他的政治经验还是太少了,他第一次意识到官场上的利益交换是如此的赤裸裸。

那个千古书圣王羲之原来就是这么个德行,而能秒懂他的大才子谢安估计也是一样的人,和他们相比起来,袁烜觉得自己就是纯洁的代名词。

终于来到广场上,这里已经围满了人,这一年的洛阳“千诗文会”终于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蛛丝马迹 第277章蛛丝马迹

这个时空的天下四大书院中两个在南方,两个在北方,当年金陵“千诗文会”的时候袁烜就见识过金陵沧澜书院和杭州钱塘书院。而这次又有幸见识河南应天府(商丘)的应天书院以及河南嵩山的嵩阳书院。

袁烜的前世时空里,像是衡水中学或是茅坦中学那样的超级中学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状元,其实是教育资源的严重不均造成的,这和四大书院此时的情形何其相似。

几乎垄断了这个时代的尖子生,几乎瓜分了整个大魏最好的教学资源,唯一能和四大书院对抗的只有国子监,偏偏他们作死得罪了袁烜,这次根本没有机会以书院的名义前来。

应天书院的学子身着一身淡蓝色的儒袍,给人一种淡泊恬静之感,一个个如同温润君子一般向十大评审行礼,袁烜坦然受之。

嵩山书院的学子穿的是一袭白色儒袍,一个个气质非凡,惹得那些前来看热闹的贵人小姐羞答答的看着。

比起这两大书院的服装和气质上的高度统一,另外两支队伍就有些杂乱了。

“天下书院”还好理解,他们毕竟是组建没有几天,而且是天下各州府的学子各有自己的院服,不管是气质上还是服装上不统一都情有可原。

可是国子监的那群衙内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明明有同样的院服,偏偏一个个穿的花枝招展,对十大陪审行了个礼之后就一个个盯着周边扫视。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这“千诗文会”就是个方便找乐子的地方,他们中绝大多数走的是恩科的路子,至于扬名还用不上这种法子。

袁烜作为十大评审之一实在是太年轻了,虽然外界的质疑声小了许多,但此事看到袁烜在一众德高望重的评审中间坦然受了自己的拜礼,这立刻就引起了部分学子的不满,这其中以国子监的学子最为明显。

都是国子监的学生,真要论起来袁烜还只是个师弟,他凭什么做评审?就凭他会几首歪诗?得了吧,那有什么用!

袁烜似乎也感受到了国子监学子不善的目光,尤其是里面还有林欢,那个赵王临走前要自己放过一马的二愣子。

袁烜才没心思同这些人置气,而那些所谓的评判更是没有兴趣,他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这附近的水文地理,对于这个战场袁烜必须提前知晓。

至于那些看不上袁烜的太学学子,自然有人早就破拳擦掌想要给他们难堪了。今年国子监被剥夺了参与资格,国子监的学子也没了这个巨大的舞台,甚至从《洛阳早报》发行至今还没有一个国子监学子的文章能投稿成功。

也不知道是谁的提议,国子监学子竟然穿着青色儒袍作为游客前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挑翻“天下书院”和太学。

这个瓜虽然可能很好吃,但袁烜却没时间享受了,和众学子见了一面之后,袁烜就开启了闲逛模式。

洛神庙临洛水而建总体建设面积并不大,但周边被圈之地并不少,就千人左右规模的战斗完全可以施展开来。

曹穆已经封锁控制了洛水上游下游的水道,大战前潜龙会不可能强行冲关。葛青山几天前就已经确定洛神庙周边的土质疏松,且地下水水网密集,并不适合修建地道。

但袁烜记得上次玄武湖也不适合修建地道,可他们就是从湖中央通过地道逃跑的,所以这一点不得不防。

袁烜东走走西逛逛,完全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只是时不时和葛通山交流几句,或者停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在某个地方随手画个圆圈叉叉之类的。

一个上午袁烜什么都没做,就是带着葛通山在四处闲逛。这可把想找袁烜晦气的林欢等人累的够呛。

“我就说太学都是一群草包了吧,连这么简单的对子都对不出来,你们也有脸参加‘千诗文会’,可笑可笑!”

前方不远处是太学的地盘,不过此时这里几乎被穿着青色儒袍的国子监学子给包围了。

本来国子监的学子是准备去欺负一下顶替了他们的“天下书院”的,只是可惜赵琦挑选出来的这些学子一个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才子,似乎并不比两大书院差多少。

柿子要选软的捏,而太学无疑就是最软的这个。于是乎本就有仇的国子监几乎把太学的人围了起来,嘴上说是过来捧场,但却把太学学子写好的诗词歌赋评的一无是处,袁烜过来的时候太学学子已经有不少受不得打击逃离,借着尿遁离开了。倒是人潮汹涌的游客看着两个书院的人在争吵,乐得看好戏。

“袁烜,袁烜来了,他也是太学的学子,有本事你们和他讨教去,欺负我们这些考恩科的算什么本事!”

袁烜说林欢是奇葩还还真没说错,这小子把考恩科看成自己的防护盾,岂不知这更让那些国子监的寒门学子愤怒,他们对于这些不需努力就能上榜的家伙深恶痛绝,所以听到考恩科三个字就更想要踩上太学的人一脚了。

“那个,我今天是评审,欺负你们不太好,要不给我个面子散了吧!”

袁烜是真不想和这些人做什么比拼,自己还有一堆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哪有心思和这些人玩。所以几乎没考虑的,袁烜转身就要走。

“袁公子,你就这么看不起奴家吗?”

一个香软酥骨的声音响起,袁烜下意识的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

因为这次的“千诗文会”袁烜根本就没有关注,前几日也在袁府内待着,今天还是最近几天第一次公开离开袁府,所以并不知道四个书院具体帮的是哪位大家。

却不想这次太学帮的竟然是三生楼里的双儿姑娘,等等,如果袁烜没有记错,这双儿姑娘不是已经是两年前的花魁了吗,怎么她今年还来?

袁烜不知道的是,今年原本的四个花魁候选中的红袖大家在昨天突然得了急病浑身起疹子,这一时半会儿礼部也没有后备的合适人选,于是红袖就推荐了自己的好姐妹双儿大家。

听完双儿大家的解释,袁烜反倒有了些兴趣,这样一位温柔可人的大家相邀,袁烜左右看看自己的两个老婆不在,于是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原本以为双儿大家会很积极的应对这次的花魁争夺,但没想到她身前的小几上摆了一副棋盘正陪着人下棋,而陪她下棋的不是别人,正是把妹界的扛把子邓乔。

抬头看了一眼袁烜,邓乔很没义气让袁烜在一旁观战。袁烜也不打扰他,立在旁边看了一阵,见是邓乔占了上风。

太学和国子监的学子见袁烜过来完全把他们当做透明,又见他受了双儿大家的邀请直接去了台上,这怎么能不叫他们抓狂,可人家双儿大家就喜欢那个口花花的邓乔和这个装逼的袁烜,他们有什么办法。

“袁公子快来救救奴家吧,邓伯爵的棋力太过凶猛,奴家有些吃不消了,再这么下去就无险可守了。”

双儿一语双关,这话听在邓乔耳中犹如猫爪挠心,兴奋的直搓手。

“观棋不语真君子!”邓乔很怕袁烜会出声指点,所以赶紧给他提示。

“见死不救是小人!袁公子你可一定不要做小人呀,要不然,要不然我只能任由邓伯爵处置了。”

袁烜没想到他们还在玩这一手,看来邓乔的魅力真是无处不在。

“双儿姑娘你怎么对这个花魁一点也不上心呀,被一群纨绔衙内选中本来是多好的局面呀,你竟然陪着个色鬼下棋,这下好了,输了身子也没人可怜。”

“花魁有什么了不起的,两年前我已经是了,可惜还是没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称心如意的能救我脱离苦海。”

双儿大家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落寞,也难怪他会同邓乔来下棋,想来是最后发现邓乔也算是良配打算脱离苦海了。

“这样吧,双儿姑娘你到前面去跳支舞,我来帮你下这一局棋,保证让你满意如何?”

袁烜愿意出手,邓乔自然是高兴,他知道这个兄弟最是会成人之美,双儿姑娘也知道袁烜对待朋友很够意思,所以羞答答的起身向袁烜行了个礼,然后向外走去。

本来还争吵不休的太学和国子监学子看到双儿姑娘在跳舞,很快就变成一群小粉丝安静的看歌舞。

袁烜坐下来看了棋枰上的局势,然后很霸道把西南角那条黑色的大龙中间起连接位置的那颗棋子提起,然后在同一个位置放上了一枚白棋。

老祖曾经说过袁烜是鬼谷派千年以来棋力最弱的一位门主,这话袁烜相信,但如果无视棋盘上的规矩,由袁烜自己来定规矩的话,他相信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袁烜无耻的作弊手段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作为曾经的聪慧少年,邓乔的智慧足以匹配他一身的肥肉。

邓乔在刚刚那颗白子的旁边又落一子,这是要吃掉那颗白子的意思。

袁烜却继续把邓乔刚刚落下的那颗子提走,然后换上白子,隐隐的,那颗最先被替换的白子和天元以及东南区域的那片未成气候的白子都有所呼应,只要再走两步就能彻底斩断西南角的黑棋大龙。

白棋胜利在望!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错综复杂 第278章错综复杂

等到双儿大家跳完了舞回到后边台子上的时候,袁烜和邓乔已经在收拾棋盘了,看来胜负已分,只是谁胜谁负无人知晓。

“恭喜双儿姑娘!下次见面可能就要喊你一声嫂嫂了。”

听见袁烜这么说,双儿知道得偿所愿了,赶紧向袁烜行了个福礼。袁烜不以为意,挥了挥手就算是和邓乔打过招呼,带着葛通山就走了。

自始至终袁烜都没有出面为太学写过一个字,而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因为他是评审。

离开了太学的地盘,袁烜就要回洛神庙休息一下,游人实在是太多,他觉得这非常时期还是不要往人多的地方走比较好。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国子监儒袍的学子,他身子瘦弱不堪,偏偏有人看他不惯故意撞他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就想着袁烜的方向扑倒过来。

袁烜好心的扶了那学子一把,结果对方一看扶住自己的是国子监的仇人袁烜,一把推开了他,嘴里还大骂“晦气”。

葛通山见对方这么无礼就要上前,最后袁烜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放过了对方。

行了几步,袁烜一摸自己的胸前,顿时大惊失色。

“追上刚刚那个学子,他偷了我的记事本。”

葛通山的手弩已经上弦,他顾不得这里是不是人多,照着刚刚那学子离开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追击的不仅仅有葛通山,暗中还有一个伏威也在追击,他倒是不惧袁烜的安全,因为暗中可不止一个老怪物,这段时间的曹穆对于袁烜的保护那是全方位的。

那看似学子的家伙哪里是什么学子,他的速度迅捷无比,不过他逃跑的方向并非洛阳方向,而是洛水。

大约五分钟后葛通山回来了,只是看他垂头丧气的袁烜就知道东西没追回来。

“对方几个人?”

“一个。”

“哦?一个人怎么能逃过你和伏威的追击?”

“没逃脱,死了。他的水性极好,到了水边就跳水逃脱,伏威直接一箭贯穿了他的头颅,本子和尸体一起沉河了。”

“恩,不能贸然下水,伏威做的对。东西丢了就丢了,反正没落到潜龙会手里就行了。

可有人看见?”

“没有,他逃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似乎本来应该有人接应,但最后只有他一个人。”

本来的确是有人接应的,而且是三个,不过此时那三人被人所擒正在远离洛神庙的地方受审。

阎归海自从来了洛阳就发现气氛诡异,属于武宗的气息太过密集,似乎全天下的武宗都来了洛阳,这时候阎归海就想着先不露面。今天他一路跟着郭璞来到这“千诗文会”,不过却意外的没有看到自己的宝贝徒弟阿福。

本着大海捞针的原则,阎归海在这上万人里寻找着可能出现的女儿,不过却意外的发现有一群鬼鬼祟祟的人盯着袁烜。奇怪的是除了这群人,还有另外一群人也在暗中盯着袁烜,不过这些人应该是在保护袁烜。

将有一件大事围绕着袁烜发生,这是阎归海的第一反应,而不用说他的宝贝徒弟阿福肯定也会牵连其中。于是阎归海把找女儿的事情都先放到一边,然后开始暗中观察那些盯着袁烜的人。

“说吧!”

把三个昏迷的家伙拍醒,阎归海不知道应该让他们说什么,而被抓的三个人在得知对方是武宗之后,基本已经没了活命的念头,只是阎归海的江湖经验极为老到,第一时间就把他们嘴里的毒囊给取出来了。

然而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死士,没了毒囊他们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咬舌自尽。

阎归海心中感慨,其实他已经知道这三人的来历,只是也因此更加担心袁烜他们的安危起来。

袁烜回到洛神庙的一个厢房,老不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袁烜的身后。

“是同一个人吗?”袁烜相信老不死的知道自己问的是谁。

“有八成像!”老不死的眼睛很毒,他说有八成像,那就基本上能确定了。

“美人计吗?呵呵,恐怕这次他们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仅仅是美人计!”老不死的笑的有些渗人,终于找到袁烜没发现的东西,这让老不死的很有成就感。

“……”

“你的小本子不是那个假学子偷的,在你下完棋的时候就没了。他只是个幌子,就是让你觉得东西没偷成。”

“声东击西!”

“呵呵,就看你的计谋能不能得逞了。”

“我的计谋安排只是针对我们设定的情况发展才有效,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的安排,要知道目前为止我们什么情报都没有拿到,这一点校时卫的人就没有一点解释吗?”

“……”

这一次轮到老不死的无言以对了,风光了百年的校时卫千疮百孔,这让老不死的第一次觉得有心无力,这几天他杀的人越多就越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看来必须尽快到袁府的暖房里养老了。

阴暗肮脏的一间地下室里躺着一人,一只肥壮的老鼠从他的胸膛爬过,似乎是听到了胸膛里的心脏还在跳动,那老鼠一个激灵向外边逃去。

地下室结实的栅栏大门上一阵铁链的哗啦声,那老鼠受了惊赶紧退回自己的洞穴。一个年级约莫十二三岁,穿的破破烂烂的少年端来两个冷馒头和一碗清水。

不知是少年听了交代还是因为害怕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他也不说话,送了东西就赶紧离开。

送完了饭之后,少年趁着帮中无事就和看门的帮众打了个招呼,说是去上游看“千诗文会”去。

“嘿,你这鳖孙也去看相公们的文会,真是可笑。”

其中一个帮众一脚踹在少年的屁股上,少年摔了个狗啃泥,不过借着这个摔倒的机会滚了几下,起身后撒腿就跑。

这样的情形每天都在上演,谁也没有怀疑什么。

少年跟着人群来了洛神庙,他不知道要如何找人,但相信自己多转几圈总能被那人找到。

独眼张的婆娘在卖饼子,那饼子可真香,不过少年可没有钱去吃上一块。可少年是真的很想吃,于是他绕到摊子后边想要试试运气,反正被发现了就往人群里钻,今天这么多人肯定不会有事。

“独眼张家的,五张饼子,给我选干净点的,若是看到半点灰尘,小爷砸了你的摊子。”

一次要五张饼子的可是大买卖,那婆娘偏头一看,竟然是以前住过东边宅子,后来又住回西边草棚子的杨家瘸子。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据说杨瘸子的妓子姐姐被人赎了身子,如今杨瘸子和瞎眼老娘都过上了吃干饭的日子了。

如今看来何止是吃干饭呀,杨瘸子坐在一个奇怪的车子上,背后有个童子帮着推车,身上的衣服竟然是丝绸的,脸上红润头发整齐,腰间还学着那些公子哥儿挂上了玉佩。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地方,这婆娘倒是羡慕起那瞎眼婆子有个妓子女儿来。

“哎哟哟,我道是哪里来的贵公子,却不想是杨家二郎呀,你看这……”

婆娘想过来套近乎,却又不好意思,毕竟当初自己说的话有多难听她自己是知道的。

“少废话,赶紧给小爷拿五个饼子,一个子都不会少你的,自然也不会多给你一个。”

杨小虎没把他师父的本事学全,这毒舌的毛病倒是一脉相承。

看着杨二郎被几个更小的孩子簇拥着离开,这婆娘收好手里的铜钱,然后重重的呸了一声。

“没心肠的死瘸子,活该你全家遭罪!”

本来还想多骂两句,却不想身后的饼摊突然向前翻了去,烤好的饼子洒了一地,立刻就有人过来哄抢,那婆娘一边谩骂一边驱散人群,并没有发现有个乞儿跟着杨二郎方向追了去。

眼见这四人转弯进了一个拐角,乞儿赶紧追了上去,只是一转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个香喷喷的饼子。

乞儿二话不说拿起饼子就啃,因为吃的太急都噎了两次。

“慢点慢点,这里还有,不急不急!”

杨小虎见到这个情景不禁悲从心中来,要不是因为自己自私哪里会让她再受这般苦。

“二叔,师兄,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赵小曼,还是当年我大哥在的时候定下的亲事。

小曼,这是我二叔,城南米家的家主;这是我师兄,鬼谷派这一辈的大师兄,这是我师弟,别看年纪小,他可是太子的嫡长子,封号中山王。”

杨小虎一番介绍后,两边都懵了!

这个小乞儿一样的少年竟然是个女孩子,而且是杨小虎未过门的妻子。

而赵小曼更是震惊,她知道杨小虎被一个有权势的人收为徒弟了,但没想到他们的身份这么尊贵,这一刻她一直坚定的心有些动摇了。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找小曼以为他们是在嫌弃自己,所以头越发垂的低了。

“小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小虎定过亲事,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众人,这其中的是非曲直米奇必须要问清楚,所以话语间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米老爷你不要怪小虎,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袁烜教徒 第279章袁烜教徒

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脏,一起嫖过娼。这是后世人口中的“人生四大铁”,虽然有戏言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有时候共同经历过这些的人会有格外的延伸情感。

而在这四大铁中,“一起扛过枪”应该是最最深厚的感情了,毕竟能把自己的后背和性命相托付,那绝对是最可靠的情感了。

而杨小虎和赵小曼两人的老子便是这样的情感。

十年前燕国冬季白灾过后大军南下,杨峰和赵进两人被一同招入洛阳县府兵。在漫长的北上路途中赵进和年长十多岁的老大哥杨峰成了生死之交,两人相互扶持相互守护经历了一关又一关。

可惜最后一战中,为了保护赵进,杨峰被燕兵砍死,可以说赵进的命是杨峰给的。回到洛阳后的赵进对杨峰的家人一直照拂有加,后来更是进了大顺帮辅佐杨峰的儿子杨小年,而杨小年也很器重赵进,更是让赵进成了他手下的第一堂主。虽然赵进年龄比杨小年只长几岁,但杨小年这个帮主每每见了赵进都是以叔父相称。

赵进有个女儿叫赵小曼,杨小年有个弟弟叫杨小虎,两个孩子同年同岁,两人一合计就给定了娃娃亲。

不过因为混帮派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赵进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女儿带去过帮里,帮中上下只有杨小年见过赵小曼。

后来杨小年出了事,赵进一直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暗中调查,很自然的他成了躲在暗处的霍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杨小年死了,赵进也死于一次意外的坠楼,再后来杨小虎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成了残疾,他的姐姐杨柳自卖青楼维持幼弟和瞎眼老母的生计,两家就这么彻底没落下去了。

前年时候,已经消失了几年的赵小曼找上门来,却原来是她的母亲在贫困交加死于一场重病,临终前让她投奔定过娃娃亲的杨家。

杨母心善,只道是当童养媳养着,而也就是那时候起两个早熟的孩子彼此暗生情愫。

后来有次两人聊天时,赵小曼谈到自己的父亲时,不小心把赵进的怀疑以及查到的一些东西说漏了,聪明的杨小虎先前便有怀疑,再结合自家这么多年的遭遇,大概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也就是那时候起他的内心里种下了复仇的种子。

仇恨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在没有人引导的孩子之间。两个同样怀揣着仇恨的小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半年之后,终于不可抑制的将恨意转化为实际的复仇行动。

突然有一天,赵小曼失踪了,这件事让杨小虎瞎眼的老娘和姐姐杨柳哭了好多天,给赵小曼求了满天的神佛菩萨,可赵小曼终究还是没有回来。

而与此同时,大顺帮里多了个端茶递水刷马桶倒夜壶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的打杂小厮,他说自己从小流浪没有名字,于是大家都叫他“鳖孙”。

“啪”的一巴掌重重的扇在杨小虎的脸上,立时他的左边脸颊就肿了起来,那猩红的巴掌印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杨小虎羞愧的低下头不敢抬起,赵小曼跪在地上不断的向米奇叩头,嘴里不停的喊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神情里惊恐至极。

冉闵和曹崇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畏惧的看着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游戏人间的二叔,此时才知道他发起脾气来是这么可怕。

“小畜生,你为了复仇竟然让自己媳妇深入魔窟,你良心何忍!”

米奇想起自己在白云观时候的遭遇,那种群狼环伺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再加上赵小曼是个女孩子,虽然她隐藏的很好,就连米奇的毒眼都没认出来,可谁能保证就没个意外呢?

再想起杨小虎进了袁府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没说出这件事,若不是今日要从赵小曼这里拿情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要瞒多久呢。

米奇越想越生气,也不顾杨小虎坐在轮椅上,抬脚就要踹他一脚,却不想赵小曼迅速从地上爬起,然后一把抱住杨小虎,把他牢牢的护在身前。

“米老爷,不要再打小虎了,真的不关他的事,当初是我强行要去大顺帮的,都是我的错!”

“不,小曼,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狼心狗肺想着报仇没有第一时间接你出来。”

说完两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抱头痛哭起来。

眼见着这赵小曼有情有义,米奇也不好再下手,但对杨小虎却余怒未消。

“你想报仇我能理解,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让小曼独身一人去大顺帮,更不该时至今日才让我们知晓。”

“二叔,我知道错了!”

杨小虎这时候也被米奇打醒了,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大错。

“别叫我二叔,你还是先去向你师父请罪吧,他生平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边至亲之人,如果他没有把你逐出师门,你再喊我二叔吧!”

说完米奇甩了甩袖子就走了,留下四个呆立当场的晚辈彼此面面相觑。今天本来是拿情报的,但此时米奇似乎对于情报根本就没有兴趣。

“小虎,我有重要的情报和你说,说完我就要回去了,如果回去晚了怕是要有人会起疑心。”

刚刚情急之下抱着杨小虎大哭了一场,现在两人分开后杨小曼反倒是有了少女的羞涩,扭捏着就要离开,可杨小虎哪里还会让他离开。

“小曼,你还不清楚吗,已经不需要了,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安全,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师父乃是天纵之人,我身后的师门更是隐秘而伟大,只要我们开口,不管是大顺帮还是霍建都会灰飞烟灭。

走,随我去拜见师父,如果师父肯原谅我,我就求着师父也把你收进山门,你这么聪明师父肯定愿意的。”

赵小曼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师父,尤其是听杨小虎把他师父说的那么厉害,她更是不敢想象了。很快她有担心起另一件事情来,万一小虎的师父不肯原谅他可怎么办,都怪自己连累了小虎。

几人远远的跟着二叔,谁也没敢靠近,就这么一路回了几天没都回的袁家庄子。

回到袁府之后,杨小虎见师父没回来,于是便挣扎着在府门口跪下等师父回来,赵小曼不顾众人的劝说,挨着杨小虎跟着下跪。

冉闵看着两人一副师父不原谅就跪死当场的架势,只好跟着跪在府门口。

曹崇想着饭厅里那油亮亮的红烧鸡翅,可最后还是跟着跪在大师兄身边,把暗中的某个老太监看的连连点头。

四人跪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候,远远的终于看到一路人马向袁府方向而来,打头那匹马上一个红衣女子正是师叔诸葛彤。

“哟,今天闹得是哪一出,几天不回家,回来就跪成一排,都说说犯了什么大错,如果能把你师父气死,那师叔保你们没事!

脸上的巴掌印谁打的?有没有打回去,打了几下?如果没打赢我帮你,如果没打的话我把你另一边打肿,省的给我鬼谷派丢人现眼。

咦,你是何人,为什么跪在这里?”

诸葛彤一来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通话,把赵小曼说的更担心了,好在杨小虎牵着她的手不断的安慰着。

袁烜远远的便看到几人跪在府门前,看来几只小猴子是犯了错了,都说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齐齐整整,而罚跪这种东西也是一样。至少看见小虎拖着瘸腿还能努力的跪端正,又看见冉闵一边跪着还能一边顶着曹崇让他小小的身子好受些,有这两点他就基本上能原谅一半了。

师叔诸葛彤的话自然不能不回,但几人又不知道怎么会,只能行礼告罪求饶,好在师父袁烜紧跟着就到了。

袁烜翻身下马之后,四人赶紧下跪叩拜,袁旭不开口他们也不敢说话。

“起来吧,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不知道外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吗?”

这个时候必须要有师父的威严,所以袁烜讲完就进了府门,倒是其余人把四人牵起来,也不问话,因为这是袁烜这个师父的特权,谁也不能干预。

袁府中厅里,袁烜端坐主位之上,怀着忐忑的心杨小虎在赵小曼的搀扶下再次艰难的跪了下去,赵小曼自然也跟着跪下。

接着杨小虎把之前和米奇说的关于赵小曼的事情又叙述了一遍,然后杨小虎就不断的叩头祈求师父原谅。

“混账!”

袁烜大发雷霆,手里的茶杯对着杨小虎就掷了过去,可这样犹不解气,拿起桌上的青釭剑就要当板子用。

眼见师父就要下手,冉闵赶紧下跪求情。

“师父,师弟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他从来没有想过抛弃赵姑娘。真要说起来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起到教导作用,师父要罚就罚我吧!”

“师父,还有我,还有我!”

曹崇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两个师兄都要挨打,他又想到以前母妃教导的事情,所以也跟着跪下,还高高的举起自己的手准备挨板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袁烜反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正犹豫间后堂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畜生,你怎么可以呀,畜生!可怜我的小曼儿你在哪里,小曼儿……”

米奇搀扶这杨小虎的瞎眼老娘,老太太这段时间住在袁府的后堂,平日里吃斋祈福,几乎不出面,这会儿米奇把她请来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赵小曼见出来的是一年多没见的杨母,起身就跑过去抱着杨母哭。杨母一边哭一边安慰赵小曼,等到两人情绪都安慰了些,这才有空来教训自己的儿子。

确定儿子的方位之后,杨母的拐杖劈头盖脸的往下打,众人见杨小虎被打的头破血流,又见袁烜于心不忍闭着眼这才开始劝杨母莫要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这件事的确是小虎的不是,不过要说起来我这个做师父的也有责任,你年岁已高,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

你和赵姑娘也多时未见,要不你带着赵姑娘先下去休息,教训徒弟这种事情还是让我这个做师父的来吧!”

杨母听袁烜说要教训徒弟,这意思是不会逐儿子出师门了,她心里这才放心。

“是极是极,老妇人全凭公子作主。走,小曼跟娘去休息一下,让他师父好好教训他,打死了才好!”

等杨母和赵小曼离开之后,袁烜又端坐回了主位,眼瞧着三个弟子跪在地上,杨小虎浑身是伤又心软了下来。

“都起来吧!”

三人见袁烜已经消了气,于是彼此搀扶着起了身,冉闵把轮椅推了过来,杨小虎却不敢再坐下。

“今天为师之所以会生气,气的不是你们瞒着我什么事情,相反,如果你们有本事瞒着骗着师父一辈子不被我发觉,等我临终的时候你们说出来让我也能含笑九泉。

我真正生气的是小虎你进门这么久了,竟然还不知道我鬼谷派中何为重,何为轻,何可失,何必争!

棘奴,你是大师兄,你来告诉两个师弟!”

袁烜是鬼谷派门主,他这会儿是在教徒,其余人却也不用回避,因为凭着和袁烜的这层关系,他们和进了鬼谷派也没有区别了。

“师父先前教导徒儿,我鬼谷派自先秦至今数百年,绝世惊艳之才虽层出不求,然不得善终者众,究其原因是鬼谷派之前的行事风格,我们太过注重所做的事情,而忽略了做事情的我们自己。

现在师父是门主,他定下一个今后鬼谷派都要依行的行事准则。

鬼谷派重人,每一个鬼谷派的人都是无价之宝,但凡有一点损伤都要千万倍报复回来。

鬼谷派轻物,这个‘物’指的是钱财和所有的事物,和人比起来,任何所谓的功名大业或者绝世瑰宝都是浮云。

鬼谷派可失财,失权,失利,甚至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可以失礼、失名、失德。

但鬼谷派要争人,争命!

总之一句话,鬼谷派除了人之外,其余的都可以失去,因为只要人还活着,那么没有什么是我鬼谷派拿不回来的。”

冉闵把之前袁烜给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他觉得这是师父说的最对的话,是能把鬼谷派带到更高处的一句话。

杨小虎听了师兄的这番话,总算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而曹崇从头至尾都没听懂师父和师兄们说的是什么,不过他就听懂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师父和师兄都很厉害,有事找师父,找师兄!”

“不错,这是我作为鬼谷派门主制定的永例,若有不尊者逐出鬼谷派。小虎,今日念在为师之前没有教导你这一点,我且饶过你这一回,若是再有下一次,你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弟子知错了,今后再不敢犯,谢过师父饶恕!”杨小虎恭恭敬敬的行礼。

“好了好了,都忙了一天了,这会儿都饿了吧,赶紧各自回房沐浴更衣,我让人重新把饭菜热一热,几天都没回家吃饭了,一个个跟着你们二叔瞎胡闹!”

师父刚刚发了脾气摆了威严,华莹莹这个做师娘的自然要出来打圆场,只是米奇又成了那个背锅的。

等人都走完了,袁烜没好气的瞪了米奇一眼。

“你扇了巴掌,又在我回来之后把老太太请出来,你就这么喜欢这几个孩子?”

“恩,都是好孩子,走错路的事情难免会有的,比起当年我的混账程度算是轻的。若说逐出师门就有些没必要,但不惩罚也不行。”

袁烜点了点头算是认同米奇的话。

“我很好奇,他们三个是怎么坑你入伙的!”

“还能怎么坑,知道我贪财,说那个大顺帮有无数的金银,还有偷盗商船时候得来的什么重宝之类的,总之什么值钱说什么,曹崇就差说他皇帝爷爷的玉玺也在大顺帮了。”

“你就信了?”

“我什么宝贝没见过,就一个小小的江湖帮派能有我看得上的财富?从一开始就是逗他们玩的。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不带着我去参与赌局,我总要找个乐子不是,帮你看着这三只猴子总比他们自己乱来要好吧!”

“自家兄弟,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看着点玩,别让他们一个个变成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这样的人我们两人做了也就够了。”

“玩?嘿嘿,大哥你可就说错了,这次我们四个可能帮你捞着条大鱼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偷梁换柱 第280章偷梁换柱

作为一只在商场打滚常年算计别人的老狐狸,米奇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力,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三只猴子的把戏。

不过出于保险考虑,米奇还是利用他自己手中的资源对大顺帮做了一番调查,然后毫不意外的查到了杨家和霍建的恩恩怨怨,事情的大概米奇也就心里有了数。

不过这几天的大顺帮有些反常,他们所有的人手基本都派散出去了,而且都是针对客栈酒楼这样的地方,似乎他们在找什么人一样。

米奇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的非同寻常,于是又投入了一些资源进去,这次意外的查探到一件事,据霍建在财源镇东边宅子里的丫鬟所说,她曾经无意中看到过老爷手臂上有精巧的一个玩意,根据形容米奇肯定那是手弩。

手弩这东西可不是随便有钱就能弄到的,至少米奇就只知道四个地方能有。皇宫不可能给一个江湖帮派手弩,山门的手弩也不可能会流落到霍建手里,军中的手弩倒是有可能会被一些蛀虫倒卖到民间,但米奇相信霍建有手弩大概率是最后一种可能。

米奇一直信奉一句话,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事情是能用钱解决的,而在他砸了五千贯之后,事实证明这句话就是真理。表面上忠心耿耿的霍府管家偷到了霍建密室里的一根弩箭,然后以家中老母病故为由离开了霍府。

袁烜拿过米奇递过来的弩箭,那样式他再熟悉不过了,在山门的手弩研制出来之前,袁烜身上总是会有这样的弩箭,那是属于潜龙会的专属武器。

霍建是潜龙会的人,而赌局就在洛水边上,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们三个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他们在玩复仇游戏,我就追查到潜龙会,既然今天大哥你接手了,剩下的我就不管了,我只陪他们复仇去了。对了,这次我查霍建花了三万贯,如果把大顺帮办了记得给我报销!”

袁烜没好气的瞪了米奇一眼,后者一副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欠揍表情。

“最多一万贯!”

“少于两万贯不干!”

“成交!”

兄弟两人正把大顺帮当成一盘菜来瓜分,却见之前离开的诸葛彤领着赵小曼去而复返。

此时赵小曼已经沐浴更衣,虽然只是换回了女装,但整体气质和刚刚那个小乞儿完全不同。

“袁公子……”

“你是小虎的妻子,虽然还没过门,就跟着叫我师父吧!”

“小曼别叫他师父,你是我的弟子,今后就要他师伯。”

诸葛彤站了出来,她脸上的坏笑让袁烜莫名其妙,不过鬼谷派能收到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孩子他也踢诸葛彤高兴。

“臭师兄,这是我的大弟子,过两天举行拜师仪式,记得给小曼选好点的礼物,还有办的风光点!”

袁烜有些哭笑不得,这诸葛彤看样子找回阿福之后还是没想放过自己,本以为她有了阿福就会把欺负对象换回阿福,却不想她除了偶尔欺负阿福之外,平时对阿福好的不得了,唯独她对这个师兄欺负出了惯性。

“小曼有什么事找我?”

袁烜见赵小曼一脸的焦急,偏偏她不靠谱的师父还想着欺负师伯,这让他心急如焚。

“师伯,刚刚我忘记汇报,差点误了大事。大顺帮昨天抓了四个人,这四个人身上有大秘密,霍建让人严刑拷打,这四人只有一个还活着了,来之前我去送了一次饭,那人伤的很重,看样子就要死了!”

……

霍建自然不舍得让年轻汉子死去,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洛阳县衙早年有个仵作,因为一个案子出了大差错被县老爷打发回了家,这老仵作要说能力并不怎么样,但常年累计的经验让他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比如人体的构造,又比如如何折磨人。

看着那个不断颤抖的身体,老仵作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单堂主,这人已经痛的差不多了,我想用不了一炷香,他肯定就会痛到崩溃,到时候你问什么他都会回答。

不过你问的时候最好快一些,要不然我怕他受不住折磨会自杀!”

老仵作弓着身子向大顺帮的单堂主汇报,老家伙虽然阴冷狠毒,但面对大顺帮的实权堂主还是不敢造次。

“恩,那就好。”

“那有什么好的?”

昏暗的地下室内突兀的响起一个如同厉鬼般的声音,余堂主和老仵作吓得亡魂出窍。

老仵作下意识的就要大叫,可不等他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他的眉心就被一根手指点住,然后老仵作的一阵抖动,身体如同一滩烂肉般缓缓倒在地上,身上不见一滴血,也看不出任何一处伤口,就像是个喝醉了酒的醉汉。

余堂主作为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他知道对方不是自己抵抗就能活命的存在,而只要自己一开口喊叫的第一时间就会没命。

一个枯瘦苍老的身影从余堂主的身后缓缓向前走去,浑然不顾余堂主还在这里。

“是条汉子,比燕国人还要能挺,这要是老夫亲自动手,说不得也要半柱香才能让你开口。

这么多年来都是杀人,都忘记怎么救人了。”

话虽如此,但老不死的拔出地上那年轻人身上银针的时候迅捷而有序,然后在年轻人身上点了几下,那年轻人顿时就昏迷了过去。

老不死的做这一切都是背对着余堂主的,虽然有想过背后偷袭,但余堂主就是没有那份勇气。至于返身逃跑,余堂主也不是没想过,但门外的黑暗中似乎也有个恐怖的存在等着自己,而且实力不会比身前这个老头弱。

“敢问前辈……”

“不要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面对老不死的的警告,余堂主不敢不从,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老不死的下一步指示。

老不死的扛起已经奄奄一息的汉子,然后也不管余堂主,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余堂主知道这个年轻人关系到大顺帮的生死存亡,所以余堂主有心去追,至少应该发出预警,否则他承受不起霍建的怒火。

“不要着急!”

又有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这次换了个人,不再是那恐怖的老头子,而是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

来人身上背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余堂主看的真切,真是自己在外守候的属下黑娃子,而且黑娃子的尸体上也有很多的伤痕,很明显就是用来做替死鬼的。

到了这时如果余堂主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他的脑子也就不用长了。

偷梁换柱,而作为亲眼见到这一切的自己必死无疑,再没有任何迟疑余堂主就要大喊。

喉咙里明明已经发了声,但声音就是传不出去,却原来是那人随意的抛下尸体后反手一托把余堂主的下巴给打脱臼了。

逃!

但哪里有这么好逃的,那黑衣人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紧紧的缠住了余堂主,然后两人从地下室一直打到了外边,终于引起了大顺帮的注意。

“帮主,不好了,有人来劫那小子,余堂主正在和那人厮杀!”

霍建正在大厅中与属下饮酒,忽听得有人来报,丢了酒碗就向这地牢方向跑去。

远远的看到余堂主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也分不出谁高谁低,那黑衣人见霍建等人已经杀到,用横刀把墙边一个照明用的火盆挑起向地下室的方向翻去,一边攻击余堂主的同时一边不断的放火。

余堂主心下着急,这黑衣人的武功太过高明,明明自己不是对手,可他的横刀总是能缠着自己的朴刀,给人造成自己和他打了个平手的假象。

天干物燥,再加上地下室里铺了一层稻草,等到霍建等人来到近前的时候,地下室的火已经来不及救了,要救也是救地面上的厢房。

霍建拔出朴刀就要上前,那黑衣人这时候刀势突然加重,余堂主手中朴刀传来强烈的震感,朴刀落地,下一瞬间那黑衣人的横刀迎面扫来,恰恰从余堂主下巴处横切而过。

余堂主被杀,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下巴曾经被卸下来过。

眼见对方势大,黑衣人跑到一个昏暗的角落里随手抓了一个人就窜上了屋顶,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穷寇莫追!”

事实上大顺帮也没人愿意去追这个身手高强的黑衣人,霍建这么喊也无非是想要振奋士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救火,地下室已经不可能救得了了,但地面上的屋子却还有救。

“刚刚谁被抓走了?”

霍建很怕刚刚被抓走的是帮中的重要人物,虽然他们也不一定知道什么,但万一被人问出些蛛丝马迹终归是麻烦事。

“是黑娃子。”

其实回答的人也没看清是不是黑娃子,但这会儿黑娃子不在,被抓走那人不管从身形还是衣着上来看都是黑娃子,所以下意识的说是黑娃子就很正常了,而真正的黑娃子在地下室变成了一具焦碳,更是让所有人确信那就是黑娃子。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打草惊蛇 第281章打草惊蛇

华夏人自古就喜欢用木头建造房子,因为华夏的树木资源丰富,材料容易获取,而且华夏匠人还发明了隼铆拼接技术,这使得华夏在建筑学上一直处于世界最顶级水平。相比之下,石头又笨重又不方便,就没有什么人用了。

不过后世历史证明,那些遗留下来的千年古城绝大多数是石头建造的,因为木头建筑很容易损于战火或者天灾人祸。

用了半个夜晚的时间,大顺帮总算是扑灭了所有的明火,可这一场大火烧下来,大顺帮所占的建筑至少被烧了一半不止,这还是因为好多大顺帮的帮众在灭火的缘故。

顶着残存的高温,霍建亲自下了一趟地下室,两具焦黑的尸体卷缩着,他自问没有那个本事能认出人来。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定要向上边汇报了,要不然真要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办了。

霍建虽然是潜龙会的人,而且级别还不低,但他只是最外围的堂口,根本就没法和直接和龙头联系上,所以他的信送到龙头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看过信上的内容,龙大把信纸递给了龙二。

“那场火烧的诡异,看来是袁烜把人救走了!”

“那怎么办?是不是需要把计划变动一下?”

“不需要。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就算他没有拿到东西,凭他的才智和安排,我想我们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一些真的,再漏一些假的,只要最大的那个布局不出错,袁烜就算有通天之能也必败无疑。”

“是,龙头。霍建那里……”

“放弃吧,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而且他从来都没有真心的为我潜龙会卖命,就送给袁烜的几个弟子玩吧。”

“呵呵,说来也是有趣,蛇堂的上一任堂主被袁烜杀死,这一任的又被注定要死在他的徒弟手上,有意思。”

“蛇堂我们可以放手,但兔堂一定要保护好,袁烜已经开始怀疑了,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

虽然霍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潜龙会放弃了,但这一晚他依旧是在忐忑中度过。和霍建一样,袁烜也是一夜无眠。

六年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记忆中部分故人的脸都有些模糊了,但看到躺在床上的这张脸,袁烜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袁烜还记得六年前他的脸上还有痘痕,但笑起来特别温暖,记忆最深刻的是他曾偷酒给袁烜,结果被两人的父亲都好好的修理了一顿,那几乎是袁烜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你这么紧张,难道是故人?”

华莹莹很了解袁烜,如果只是想从对方嘴里获得情报,那一定不会这么紧张。从见到这个人起袁烜就显得格外紧张,而且不止一次的让华莹莹一定要救活他,可见这个人一定是袁烜极为在意的人。

“恩,他是我爹的学生,我小时候待我很好的兄长!已经六年不见了,没想到……”

袁烜的回答充满了沧桑,这种沧桑让华莹莹一阵心疼。

“放心吧,他虽然伤的很重,但不会危及性命的,让他安睡两天更恰当。”

陈克的伤的确很重,除了身上的多处软组织受创,他还断了两根肋骨,内脏也有损伤,而且因为反吊着的时间过长,他的眼睑充血,颅压也不正常,好在这里有全天下最好的医者。

暂时的昏迷其实是对陈克有帮助,这一点上老不死的和华莹莹明显更专业,袁烜自然不会急着让陈克醒来。

天亮的时候陈克果然没有醒来,但袁烜已经下达了很多个命令,而且这一次他用的全是山门的力量,熟悉袁烜的都知道这说明他很愤怒,他想要把所有伤害了陈克的人除掉。

“我不问这人是谁,我只是提醒你,那个霍建暂时还不能死,你会打草惊蛇的!”

老不死的说的没错,贸然对霍建动手将会打草惊蛇,但袁烜自有他的考虑。

“不,老不死的,我是很愤怒,因为我敬重的一个兄长被人折磨成这样,而折磨他的人还大摇大摆的出现,我忍不下这口气。

不过你以为我仅仅是因为这样才要动手的吗?不,你错了。

虽然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虽然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输,但我们有个致命的弱项。”

“什么?”

“情报!除了这里的那五件东西,你敢说皇宫里的准备他们不知晓?甚至我们的排兵布阵和人员名单,我敢说他们或许已经研究透彻了。

但对于潜龙会,目前为止我们一无所知,这让我感到极度不安。

所以,与其等校时卫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运气收集情报,我更想来点猛的来尝试尝试。”

“怎么试?”

“我突然失去理智要杀霍建,然后不小心让霍建逃走了,但我却一直咬着霍建不放,你说霍建会不会找潜龙会寻求帮助,哪怕他接触的只是一个小角色,那是不是可以顺藤摸瓜。

就算我们什么都没查到,那也能成功把注意力转移出去,不至于被动等待吧。

有时候打草惊蛇会坏事,但如果你找不到蛇,那么打草惊蛇可能会有奇效。”

说到武功和杀人技能,一百个袁烜也不是老不死的对手,但若是论起谋略和布局,老不死的和袁烜也不是一个档次的对决。

“所以这次我只动用山门的力量,就是要给对方一种错觉,我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既然已经探听到我们这么多消息了,干脆再给他们来点,有些真,有些假,他们总会露出破绽的!”

老不死的已经懂了,如今袁烜和朝廷的力量在明,潜龙会的力量在暗,如果能把整个洛阳的水搅浑了,那么又哪里来的明暗之分。

袁烜要做的事情他不再过问,只是后续的探查工作需要皇城禁卫来做,这个时候别说是袁烜了,就连老不死的也对校时卫不抱多少信心。

吃过早饭,袁烜又去看了一次陈克,华莹莹说至少今日不会醒来,而且表示会在家看着,袁烜这才放心出了门。

今天他的目的地还是“千诗文会”,虽然他这个评审昨天几乎没有做任何事情,但他成功的挖出了对方的一个棋子,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个棋子,袁烜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如果说昨天袁烜不受人待见是因为他那种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态度,那么今天他不受人待见则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了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如果用习武之人的话来说,那是杀气。

“袁小子今天杀气太重了,又想震慑谁?”

“道长太小看我了,我有青釭剑在手,杀便杀了,哪里需要什么震慑。”

袁烜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收声,所以听到的人不少,但都以为是袁烜的骄横之言,却不知杀戮已经开始了。

带队杀入大顺帮的人是伏威,他们的杀戮很有针对性,大顺帮里这个时间点留在帮里没有去码头做事的那都不是什么好人,杀起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七个堂主今天来了是准备商议大顺帮灾后重建的,可没想到一群身手高强的人进门之后就是一番杀戮,甚至不给人投降的机会。

山门的人很有效率,有人负责杀人,有人负责清空货物,当然这里面不可或缺的混入了米奇的人。

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大顺帮的帮助霍建竟然没有找到,事后葛通山在帮主的座椅下边找到了一条逃生密道,想来他就是通过那条密道偷偷逃离的。

昨天夜里财源镇大火烧了房屋的事就已经有人传开了,只是没想到白天又烧了一次。洛阳县的衙役闻讯急急赶了过去,见到一群手提血刀的人就要询问,却不想对方远远的就丢了一面金牌过来。

金牌是曹穆给袁烜的,说是这次赌局他可以便宜行事。既然是便宜行事,那么自然包括杀一些平日里为非作歹的江湖人。

衙役恭恭敬敬的把金牌还给伏威,然后带着人去收拾那副烂摊子,而伏威则带着人循着线索继续追杀霍建而去。

本来就隔的不是很远,光天化日下杀死了那么多人,杀完了还放火烧尸,最关键的是那些杀手竟然连官差都不敢拦。

“千诗文会”现场一片慌乱,那些前来游玩的洛阳百姓虽然平时叫的欢,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敢继续留下来。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袁烜就越来越兴奋,他有种逐渐抓到脉络的感觉了。

毫不掩饰的,袁烜来到太学学子的聚集地,他拔出青釭剑一剑挥砍而下,一张上好的古琴被一劈两半,还不等林欢破口大骂,青釭剑的剑锋就抵在他的咽喉。

“滚!”

林欢两股颤颤的滚走了,顺带着把其他的太学学子也带走了。

没了目标的青釭剑转身就指向瑟瑟发抖的双儿大家,袁烜的眼睛猩红一片。

“月娥姑娘,我兄长被你们折磨的好惨!”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先发制人 第282章先发制人

“月娥姑娘,我兄长被你们折磨的好惨!”

袁烜的眼睛猩红一片,那是因为一晚上没有睡觉的缘故,当然酒精和愤怒让他身上的杀气更加凝练,双儿大家很确定袁烜是真的想杀她。

双儿大家被袁烜的这幅架势吓得瑟瑟发抖,她无助的看向周围那些平日里对她海誓山盟的学子,此时他们一个个畏惧不敢上前,甚至连出声劝诫的人都没有。

早在几天之前,很多家里知道些事情的朝中权贵就三令五申的对家中晚辈做了交代,不要和袁烜正面冲突,尤其是他拔剑的时候,因为死了也是白死。

“住手,袁烜你在干什么?”大学士吴平听到风声赶紧过来,他隐约知道一些事情,尤其是女婿秘密来了洛阳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但文华千古事,他不允许袁烜把好好的一个诗会搞砸。

“不缺,你喝多了,快随我回去!”谢安也很担心袁烜,现在的“千诗文会”已经和以往不同,既然是礼部主办,那就是国家性的文教活动,袁烜这样肆意破坏是会遭到百官弹劾的,尤其是礼部这边,这对于袁烜今后进入朝堂非常不利。

“阿弥陀佛,袁施主你着相了,不如放下屠刀……”

“我放你妈,老子的兄弟被潜龙会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时候,佛祖何在?”

“……”

听到袁烜提到潜龙会,所有在场的人沉默了,这是一个连皇帝都不愿和臣子在朝堂上提起的禁忌话题,既然袁烜说出来了,那所有人都只能乖乖闭嘴,即使是三朝帝师吴平大学士也一样。

“袁…袁公子,不知奴家哪里得罪了你,昨日你不还是…还是奴家的媒人吗?”

双儿姑娘见袁烜步步逼近,他显得越发楚楚可怜了,那模样就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让人心生怜悯。

“袁烜,你个混蛋给我住手!”

邓乔手里捧着个一袋糖炒栗子,这种高级小吃只有和袁府交好的几家才有,邓乔今天特意从家里带来准备给自己的新欢尝尝,当然旧爱也人人有份,可一到文会的会场就看到眼前这一幕让他愤怒异常。

邓乔虽然看着痴肥,但身手敏捷,三两步就窜到了袁烜与双儿大家之间,眼睛不善的盯着袁烜。

“死胖子你给我让开!”

“老子凭什么让开,昨天说好了把她骗完之后就交给我做老婆的。”

“她是潜龙会的人,说给你做老婆是开玩笑的。”

“可我没有当成是玩笑,我喜欢她!”

“呸,你喜欢她什么,他就是五年前的月娥,都不知道哪一年的老姑娘了,你快让开,要不然我们兄弟都没得做!”

“袁烜,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不管她是双儿还是月娥或者什么别的名字,也不管她年纪多大,甚至不管她是不是嫁过人,是不是生过孩子,总之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死胖子,你是不是脑子被板油给堵住了,昨天她是骗你的,我们也是骗她的,你哪来的情圣附体突然爱上这种贼婆娘的。”

“是呀,是呀,她骗我们,我们也骗她,都是骗来骗去,很简单呀!

但是我没能骗过我自己呀!我他妈的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总之我不管,这个女人我保定了,你要杀人泄愤去别处杀去,大顺帮上上下下一百二十多人被你杀了个干净你还不满足?”

场中众人皆大惊失色,没想到袁烜一念之间就杀了这么多人,这也让人知道此时的袁烜有多疯狂,那些太学的学子此时看向袁烜的目光再也没了往日的不削,而是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大顺帮他们万死难辞其疚,总之现在给我让开,这个女人蛇蝎心肠,你如果再敢维护他,兄弟都没得做!”

袁烜说着又向前挺了一步,他要杀双儿的心意已决。

“袁烜,你不帮着我的女人摆脱潜龙会,还要杀她,我还和你做什么兄弟!”

邓乔张开双臂把楚楚可怜的双儿护在身后,他也毫不示弱的向袁烜表明自己的决心。

“让开!”

“不让!”

“给我把邓乔丢到一边,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我杀了!”

袁烜的话音未落,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爆射而出,速度快到常人无法想象。

伏青山本来是要一把擒住邓乔丢到一边的,但在距离邓乔只有几步的时候,一把长剑横在邓乔之前。

能挡住武宗的只有武宗,而这人也是伏青山一早就想要交手的对象。

“荆老狗,能劳动你这个天下第一高手来保护,看来这女子的身份不一般啊!”

伏青山知道荆老狗的厉害,所以第一时间就手握长弓,准备以最强实力来应对。

“呵呵,这是我玉兔堂堂主,为我潜龙会立下过汗马功劳,你说我要不要好好保护!”

袁烜了然,这女人的身份果然不一般,竟然还是一个堂主,而且能让荆老狗亲自来保护,这说明她在潜龙会的地位绝对不是周小龙或者霍建那样的人能比拟的。

“抓住她,抓活的!”

袁烜并没有放弃,即便伏青山被荆老狗挡住了他身边也还有可用之人。又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激射而出,赫然是一身书生打扮的小不死的。

这一次没人阻拦了,邓乔被小不死的一掌打飞到几个太学的学子身上,那几人成了肉垫,而邓乔却一点事情也没有。

“小不死的,你要是敢伤到我的女人,老子这辈子和你没完。”

小不死的哪里会受邓乔的威胁,再加上太监本就是最不会怜花惜玉的一群人,他的十指成爪照着双儿的琵琶骨方向抓去。

既然已经暴露,连荆老狗都出来点破身份了,那双儿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气势瞬间攀升,前一刻还是柔弱不堪的青倌人,后一秒立马变成冷面寒霜的潜龙会女间谍。

脚尖轻轻一点,双儿整个人向后飞去,一抬手,高台上乐师中有人抛来一物,正是一柄飘逸轻灵的长剑。

伏青山长弓在手箭在弦上引而不发,荆老狗长剑出鞘潜若游龙,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倒是小不死的和双儿两人打的大开大阖,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早有人把吴平等人护送到安全的位置,眼看着又一场“千诗文会”被破坏,一如五年前的金陵城。

荆老狗心中有些着急,他有信心能胜过伏青山,但至少要在五百招以后,而且前提是伏青山不和他玩远距离缠斗这一招。然而,双儿明显坚持不了那么多时间。

五年前,双儿还叫月娥的时候,她和华莹莹两人旗鼓相当,五年过去了,他们的实力估计也还是差不多,但比起小不死的这种快要悟出自己“武道”的半步武宗相比,双儿很快就露出了败相。

“挟持袁烜!”

荆老狗来不及去营救双儿,他只能出此下策,只要挟持住了袁烜,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能解决。当然不能伤害到袁烜,要不然龙头会发疯的。

听了荆老狗的吩咐,双儿带来的那些乐师一个个凶相毕露冲向袁烜。

可袁烜却狰狞的举起自己的手臂,他要大开杀戒了。

一方只能生擒,另一方却可以做到随意射杀,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山门的手弩快准狠,噗噗两声弩箭射进了两个乐师的胸膛,两人立时毙命。不过他们的死也并不是毫无意义,至少帮着同伴拉近了和袁烜的距离。

袁烜没有武功,所以只要近了身,那就能擒拿住。当然,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袁烜身边没有高手护佑的情况下。

快到模糊的一片光影之后,剩余的七个乐师只有最后一人做了一招抵抗,但他的命运也和之前六人一样。

除了袁烜所射杀的两人,地上的七具尸体都是一招毙命,而且伤口都是眉心出现一个极小的创口,几乎没有一滴血淌到地上。

“荆老狗,当年你们三个武宗设伏华门主,不知道今天你能不能在我和师叔的手里活命呢!”

荆老狗心下大急,他从来没想过袁烜今天会突然发疯,不仅大开杀戒,还带了伏青山和公输迁两个山门武宗前来,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武宗隐藏气息躲在什么角落。

这一点别说荆老狗了,龙头也没有想到,所以他们并没有做相应的准备,来保护玉兔堂撤退也只是自己一个武宗前来,如今看来玉兔凶多吉少,而自己想要顺利脱身都很难。

文会现场的潜龙会成员倒不是没有,但荆老狗并没有下令让他们过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最顶级的战力,这里的潜龙会成员全部扑上来都是枉死,于大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眼看着双儿已经不行了,小不死的步步紧逼,他的利爪刚刚把双儿的长剑从中间折断,眼看着就要制服对方了。

“不要!”

邓乔带着惊恐毅然决然的冲进了两人的战场,趁着小不死的一个分心,邓乔挡在了双儿的身前。

“快,挟持我!”

作为潜龙会的玉兔,虽然他没有童年,也记不起很多事,可记忆里的这些年里对他海誓山盟的人着实不少,但真正想今日邓乔说的那些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可尽管如此,双儿还是被邓乔的话给震惊住了。

“快挟持我,袁烜有情有义,他不会舍得我死的,这是你唯一的逃生之法,来不及了。”

邓乔压着声音焦急的说,看到双儿一脸呆滞,邓乔索性抓着双儿的手,然后把那柄短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袁烜,不缺,兄弟!”邓乔叫的一声比一声响,虽然声音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这一回是哥哥对不住你了。老不死的审问人的手段你我都很清楚,人到了他手里,是死是活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这一辈子好色贪财,娶的小妾也快到二十之数了。但直到这一个我才有了想要正式娶为妻的打算,所以哥哥只能为难兄弟你了。

让她走,之后的事情皇上要打要杀我认了,但如果你不让我走,我不认,因为你说过兄弟的事要一起扛。躺在床上的那个是你兄弟,那我就不是了吗?”

邓乔越说越激动,最后咆哮着质问袁烜,明明之前已经讲好了,现在却要来捉拿自己的女人,这哪个有血性的男人能忍得了。

“死胖子你别给老子演了,快让开!”

袁烜同样咆哮,他的手弩已经重新上了弦,那黝黑的弩箭瞄准邓乔庞大身躯后露出的那个漂亮脑袋,可邓乔赶紧调整身形把身后美人挡了个结结实实。

袁烜的手弩无法瞄准,小不死的却有些跃跃欲试,他只要找准空当肯定能夺下那把断剑。邓乔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赶紧又抓着双儿的手,把断剑再往脖颈间抵了抵,以至于锋利的剑刃把邓乔的脖子切出一条血线。

邓乔很明显感觉到双儿的手在向外控制力量,这是怕伤到邓乔的表现,这让邓乔心中温暖,更加坚定要保护她的决心。

袁烜气的嘴唇哆嗦手指发抖,他没想到邓乔能为对方做到这一步,但于内心他还真的不能不顾邓乔的生死。

“滚!老子就当没有你这个兄弟!”

袁烜一声大喊,再也不想见到邓乔,然后转身怒视着荆老狗,似乎要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他的身上。

袁烜是在场众人的最高指挥,他发了话,那小不死的作为从小听命令长大的人自然第一时间让开道路,邓乔赶紧带着双儿离开,与其说他是被劫为人质,更不如说他是主动保护双儿离开,而这也是事实的真相。

从喊出那个“滚”字到最后邓乔消失在众人视线里,袁烜都没有再看邓乔一眼,而是紧紧的盯着荆老狗。

“荆老狗,当年你们以三大武宗之力围杀我岳父,今日我就让你也尝尝被人围杀的滋味,动手!”

袁烜一声令下,伏青山手中恐怖的长弓弓弦颤动,那恐怖的铁箭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荆老狗的身前,然后众人才听到铁箭划破空气的音爆声以及弓弦强烈的震颤嗡鸣声。

于此同时公输迁的长剑也照着荆老狗的眉心方向刺了过去。

运用了鸣盗门独特的功法,荆老狗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才堪堪躲过那惊天一箭,接着长剑横档加上挑正好破了公输迁的起剑式。

高手过招往往就在千钧一发的一招半式,只这一招便可看出各自实力对比。

华修澜死后,若论战力荆老狗可谓天下第一人,但面对两位巅峰期战力的武宗联手,荆老狗第一招就险些毙命。

荆老狗相信,如果自己没有援手,今天肯定要死在当场。这两人都很强,至少都不是慕容德那个小儿可以匹敌的。上次在燕国上京城慕容德仗着承天刀之威都能让自己陷入苦战,那这两个来自山门的武宗手里会没有神兵?

“今年的赌局也要提前开始了吗?”

就在荆老狗在考虑要不要动用最后的保命手段时,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让他如蒙大赦。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通天绳 第283章通天绳

“今年的赌局也要提前开始了吗?”

来人的声音很低沉、很苍老,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同时也给人极度危险的感觉。而能让荆老狗觉得是救命稻草的肯定是武宗,而且是实力不俗的武宗。

佝偻的身体似风中飘絮般柔弱,枯瘦苍白的双手毫无血色,鹤发鸡皮的容颜让人不自觉想要远离。

这样的人如果在公交车上年轻人绝对会同意让座,即使来了大姨妈也会这么觉得。可偏偏这老头虽然拄着拐杖却步伐沉稳扎实,也不见他跨了几步,又好像根本没有走,却如同鬼魅般的来的众人面前。

伏青山在老头子出现的瞬间已经回到了袁烜的身边,他感受到老头的目光一直在袁烜身上转悠,似乎对袁烜的兴趣要更大些。

“风老!”

荆老狗向来人行了个礼,他弯腰的动作来看,这老头的身份很高。

可伏青山听到“风老”这个称呼的时候瞳孔猛然收缩,握弓的手抓的更紧了。

“十七年前,鬼谷派山门禁地藏经阁,有二人鬼鬼祟祟闯入欲夺我鬼谷派山门典籍,结果被发现。

一番大战过后,二人负伤而逃。多年来我在江湖中打探此二人的消息,也只查到那两人名字中各有‘风’‘云’二字,平日几乎不在江湖行走,只隐于深山修行,实力深不可测。

敢问阁下,这两人你可认得!”

那被称为“风老”的老头看了一眼伏青山,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呵呵,老夫风从龙,你说的另一个人是我的师弟云从虎,当年我家少主正在进学,他想要几本好兵书,我想天下没有比兵家更好的兵书了,而恰好兵家的经典都被你们鬼谷派所得束于藏经阁。

于是我和师弟只能亲自去取,本以为去一个没落的山门取点东西没什么难度,可惜最后还是被发现,一番战斗下来,我‘风云二圣’竟然被一个比我们年级还大的武宗轻易击退,要不是我二人配合得当,想必早成冢中枯骨了。

也就是那时起,我二人才重回深山,要不是少主大事将成需要辅佐,我二人又哪里会出山。

对了,听你的口吻,你也是鬼谷派的门人,那年长的武宗可还在人间?”

“你说的那是我鬼谷派的上代门主,他老人家是当时的天下第一,要不是顾忌着救助被你们伤了的门人,你们两条老狗哪里有命出谷!”

伏青山咬牙切齿的回答了风从龙的话,身上的杀气如同江海大浪不可平息。袁烜却突然想到了当初第一天进山门时和老祖说的那些话,难道……

“当年你们被发现,第一个发出预警的人叫伏若虚,他已经是半步武宗的实力,老祖说他只要再有两年时间肯定能成就武宗,可惜被人一剑穿心。”

面对伏青山的愤怒,风从龙似乎没有任何反应,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恩,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个人,实力不错,挡了我全力三招,我师弟怕夜长梦多,所以过来帮忙,第四招在我二人联手之下他再无生还可能。我还记得当时我用的是‘飞羽逐月’,那后生以‘血泣残阳’来格挡,而我师弟从他身后以一招‘白虹贯日’了结了他的性命。

没错,就是这样的!”

风从龙说话不疾不徐,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似乎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乏味故事而已。然后他又想了想,补充道。

“不过,那后生虽然实力不俗,但剑招变化却不多,这似乎不符合你说的半步武宗的实力。”

“那是因为他和老夫一样,主修的是弓之道!”

风从龙一愣,然后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杀了这样一个天才让他很惋惜,然后看了看伏青山手里的弓,总算知道伏青山为什么这么愤怒了。

“那是你儿子吧,可惜了!”

风从龙嘴里说着可惜,但嘴角的笑容却让伏青山悲愤欲绝。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找了这么多年,伏青山哪里能容他再逃一次。

取箭、搭弓、拉弦,根本就不用瞄准,伏青山就射出了最最恐怖的一箭。

面对以弓入道的武宗,没人敢正面接下他的含恨一箭,所有人的应对都是躲,毫无疑问能躲过的也只有武宗。

风从龙的身法很奇怪,看似缓慢,实则相对其他武宗来说就是缓慢,不过他总能在最后一刻躲过那致命的一击,似乎他只要随意一动,然后针对他的攻击就恰好从他随意的闪躲空网中漏了过去。

风从龙的动作一切看似缓慢,慢到连袁烜这个凡夫俗子都能看清楚,但却又快如闪电,快到连伏青山的箭都不能伤及。

伏青山不愧是顶级武宗,一击不中他迅速调整,几乎是长弓弓胎恢复原来长度的瞬间又有铁箭搭上弦,这一次是双箭齐发。

风从龙即使实力高强也不敢托大,伏青山的箭囊里至少还有二十支箭,如果让伏青山拉顺了弦,以现在他们四丈远的距离,他不敢保证自己在第十箭前还能躲得过。

好在风从龙并非一个人在战斗,荆老狗以一招“雨打芭蕉”尽数挡下了公输迁的攻击后第一时间和风从龙合兵一处,面对伏青山的双箭,他两人联手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荆老狗的长剑,再加上风从龙手里的拐杖,当两人同时出手的时候,甚至总能打下一支羽箭,只要防备剩下的就可以了。

同样是二对二,本来伏青山和公输迁两人一个擅长近身攻击,一个负责远程牵制是最佳配置。但荆老狗和风从龙两人都是顶级武宗,所以顺利的破了伏青山恐怖的羽箭威胁。

反倒是公输迁不好近身,因为近身了他是真的打不过两个武宗的联手,其中一个还是当今天下第一战力荆老狗。

自从风从龙来了之后,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潜龙会,但是袁烜却发现了一件事,明明已经占了上风的潜龙会竟然想着的是撤退,这和他们以往的作风很不相符,要知道那个所谓的玉兔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

局势有些乱,平时最嚣张的人竟然主动鸣金收兵,要知道他们对袁烜有顾虑,但对于伏青山或者公输迁,那如果能杀一个的话,对于原定于后天的赌局一定有很大的帮助。

等等,后天,为什么是后天,而不能是今天?

五年前的玄武湖双方也约定了日子,但是因为袁烜不甘被利用,所以和邓乔联手把赌局提前了。

很多事情袁烜用了四五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作为提出赌局的潜龙会准备的只可能会更久更充分。

袁烜此时想要做个试探,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风从龙,当年你从老祖手里逃脱,今日看你能不能还有这个机会。既然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又想把赌局提前,那么提前又有何妨。”

风从龙和荆老狗没想到袁烜会这么说,刚要向袁烜说些什么,伏青山的羽箭就再次射来,公输迁也做好随时出剑策应的准备。

说完袁烜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一拉,一声尖锐的声音带着火花升上了天空,然后一声爆炸声响起。

陈郡的烟花秀虽然洛阳没有几个人看到过,但知道的人却也不少。

白日里的焰火没有灿烂绚丽的视觉效果,但那浓浓的白烟却比晚上要醒目很多,再伴随那剧烈的爆炸声,很快就传到了远方。

“袁烜,你要干什么?”

风从龙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袁烜的嘴角就笑了。

潜龙会做足了准备,却不敢提前开战,这是为什么?袁烜只可能是一个,那就死他们在等某个特定的时刻,这个所谓的特定时刻范围很广,可能是一场大雨,一场山洪,一个人突然死去,又或者某个事件突然发生,也就是所谓的“天时”。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天时指的是什么,但袁烜至少知道有这么个情况,这就是他试探的意义。当然,从他发出那只单筒烟花开始就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了,否则事情反而会很麻烦,所以袁烜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来一场模拟演练,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走!”

风从龙和荆老狗再也不装什么气定神闲了,他见袁烜是真的要提前开战,他知道袁烜手下的人会迅速集结过来,而如果潜龙会今日出战肯定不利,这会把之前的部署完全打乱,更会要被袁烜掌握了节奏,那是必死之局。

事情很不对劲,两人必须立刻回到龙头身边汇报情况,尤其是不能贸然出手,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袁烜今天就是故意想要提前开战。

天下精锐虎豹骑果然非同寻常,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等待着,用枕戈待旦来形容最是贴切。在袁烜的烟花放出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他们已经距离洛神庙只有两里不到的路程了。

隆隆的马蹄声预示着大军到来,这时候再不走很可能就真的会引起双方提前开战。

伏青山已经收了长弓,他现在和公输迁两人牢牢的黏住了对方两人,不求一击必杀,只要在自己安全的同时不让对方走脱就可以了,等到援军一到,这两人必死无疑。

局势越来越复杂,武宗间的拼杀并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而且双方的实力总和可谓旗鼓相当,这时候被缠住的自然更加危急。

“你还没死呢?”

老不死的如同鬼魅般的出现在风从龙的身后方向,而且一开始就拿出了他的武器,也就是那根看似普通的短棒。他和伏青山以及公输迁隐隐形成三角之势,看样子是不准备让对方活着离开了。

风从龙回头瞥了一眼老不死的,也一脸嫌弃的回了一句。

“师兄你自号老不死的都没死,我哪里舍得死呀!”

师兄?这风从龙竟然叫老不死的师兄,这是什么情况?袁烜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此时也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相反,他觉得局势还可以更乱一些。

“老不死的你过来这里做什么,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老不死的一愣,袁烜哪里交代他找什么人呀,但此时他似乎也明白了袁烜的意思。

“还没有,但是已经有了线索,我看到你的信号就赶紧过来了。”

袁烜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为眼红,和风从龙有仇的可不止是伏青山,老不死的也和风从龙有大仇,在和袁烜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直接动手了。

三战二,很快潜龙会的武宗二人组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别说是逃走了,他们如果没有援手的话被直接杀死都有可能,更不要说几百个装备精良的虎豹骑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他们以军阵中的箭雨覆盖式牵制,再配合三大武宗的补刀,这二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作为战力天下第一的荆老狗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就在他想要展现最后的保命手段的时候,场中却又异变突起。

袁烜不知道眼前这个物体到底是用一朵乌云还是一片黑雾来描述更为确切,只见距离地面约莫三丈左右的地方诡异的有片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东西聚集,然后越聚越拢,越聚越浓。

古人对于不能解释的自然现象都喜欢往鬼神之说上靠,好在这些在袁烜的身边混了这么久,而且一个个都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更是有自己的武道,还不至于下跪磕头大呼神明。然而,这也着实让人震惊,就连袁烜也不例外。

那云雾状的东西朝着苦苦挣扎的风从龙和荆老狗迅速飘了过去,当飘到他们头顶的时候又突然停止下来。

一根粗大的麻绳从云雾中落了下来,向上望去,绳子的另一端隐于云雾之中不可现,可那绳子就像是于其中生了根一样牢固可靠。

荆老狗手一抖,长剑如同孔雀开屏挡住身前的攻击,趁着这个空当,风从龙抓着绳子向上一拽,然后整个人如同猿猴一般蹿进了那团云雾里,消失了!

荆老狗在风从龙消失后也如法炮制,在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直接爬绳子钻进了那黑色云雾里。

就在荆老狗也消失的瞬间,那根绳子仿佛另一头被人截断了一样软绵绵的掉了下来。

事情有些太过诡异,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伏青山,这一次他凭着感觉三箭同发,可那三支箭毫无阻碍的从黑雾中穿透而出飞向远方。

只听“嗖”的一声,那团黑雾急剧收缩,于瞬间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袁烜绝对是这世界上最见识广博的人,外加三个顶级武宗,还有无数双躲在远处看戏的人,所有人都看到这鬼神莫测的一幕,要不是看到周边人同样呆滞震惊的脸,以及那团黑雾唯一遗留下来麻绳,谁能相信,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美人计中计 第284章美人计中计

双儿一路“挟持”着邓乔来到洛水边,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是邓乔还抓着他的柔夷向前亡命奔逃,以至于袁烜的单管烟花他都没能听到。

感觉再没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的气息,双儿站定不再继续跑,邓乔回过头来气喘吁吁的看着她,手却并没有松开。

“快些快些,袁烜说话算话,但老不死的他们一个个都是变态,没一个会顾忌什么,你赶紧在他们找到之前躲起来!”

“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双儿甩了两次手,因为怕伤到邓乔所以并没有很用力,结果就是没能甩开邓乔,双儿索性就让邓乔牵着。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作为玉兔堂的堂主,她不止一次逢场作戏让陌生男子牵手,但今天邓乔肥厚的手掌给她一种温暖和安全感,而且她第一次有了少女的羞涩感觉。

“我要走了!”

邓乔知道要分开了,他很不舍,因为虽然嘴上说双儿是自己的女人,但实际上他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一无所知,年龄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甚至连对方长得什么样他也一无所知,但偏偏他就是这么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对方,或许爱上这个神秘的女人就是他邓乔的宿命。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说的是像现在这样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见面!”

“……”

双儿无言以对,她甚至不敢看邓乔的眼睛,一种不舍悲伤的感觉从心底涌起,这是她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算了,我不问了,你走吧,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了。

还有,尽快离开潜龙会吧!你们斗不过袁烜的,他有一万种方法杀绝潜龙会,另外你永远不要去伤害袁烜身边的人,否则他会放出足以灭世的力量,这一点你可以告诉你身后的龙头,他要的是天下,而不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和白骨盈野的江山。”

双儿见邓乔说的郑重,于是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会传达这话。

“我是真的要走了,要不然皇城禁卫要来了。”

邓乔牵着双儿的手,他抬起另一只手有点想要抚摸一下双儿的脸,但举到半空的时候却不敢再向前伸了,他怕这会影响到双儿脸上的人皮面具从而加大他暴露的危险。

松开手,邓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努力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灿烂笑容。

“走吧,注意安全!”

“嗯!”

双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心里很乱很乱,自从有记忆以来,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以命相护的感觉。尤其是邓乔和袁烜刚刚争吵的那些话,她能判断出邓乔说的是真心话,他绝对是动了真感情了,这种感情几乎毫不费力的填满了她严重缺失的情感世界。

但时间真的不多了,她现在已经暴露,如果不尽快隐匿行踪,那皇城禁卫和校时卫很快就会追踪过来。

双儿向北,只要进了洛阳城,她有的是手段隐匿行踪。邓乔向南,他要回去洛神庙,他要向去看看自己的兄弟,虽然他在众目睽睽下已经说了不再有瓜葛,但既然当成了兄弟,哪里能让袁烜替自己背锅的。

就这样两人在距离城门不足两百米的地方分手,他们各自都有各自使命,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邂逅罢了。

走了十几步,邓乔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再看看,而当他回头的瞬间,他看到双儿也正回头看向他,而且眼眶中似乎噙着泪光。

邓乔再也没法再装淡定从容了,他冲着双儿飞奔而去。双儿也不由自主的向邓乔跑去,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由内心情感做牵引,这在她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凭着自己的内心从事,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自由,很幸福,很想一直这么下去。

邓乔紧紧的攥着双儿的手,似乎怕只要松开双儿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一般。

“双儿……”

“我不是双儿,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我有记忆以来他们都叫我玉兔,但是我讨厌这个名字,我曾经在梦里似乎听到有人叫我‘小玉’,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现在我也只告诉你。”

小玉这个名字几乎是她对于以往唯一的记忆,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后的温暖与纯真,如今她肯把这个名字告诉邓乔,那是因为这个贪财好色痴肥油腻的男人已经占据了她内心除了这个名字之外所有的地方,既然如此小玉也不介意把最后的领地也让他占领。

“小玉,小玉。这真是一个好名字,你等等!”

邓乔解开自己的衣襟,然后把藏在内衬里的长命锁取了下来。这是一把黄金打造的长命锁,和普通式样并无不同,只是中间应该是经过改造,镶嵌了一块洁白如羊脂的无暇宝玉,一看就是那种可以传家的宝贝。

“这是我出生时候我爹给我打造的长命锁,中间这块宝玉是我母亲的嫁妆,她临终的时候曾经交代过,说是给她未来儿媳妇的。

这么多年来我荒唐不羁,虽然娶了不少妾氏,但这块玉佩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今天我把这幅长命锁和家传宝玉交到你的手里,不管今后事态如何发展,在我心目中,小玉你就是我邓乔的妻子。”

小玉这时候有些犹豫,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接过长命锁,要知道如今她还是玉兔堂堂主,她深刻的知道背叛潜龙会的下场远远不是死亡那么简单,如果贸贸然接过这东西会害了邓乔。

“对不起邓乔,我不能拿,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你无非就是怕牵连我罢了,放心吧,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只有爱你的本事,却没有解救你的方法,好在我有个好兄弟,他一定能帮我的,你放心。”

邓乔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无能,推荐自己兄弟也显得理直气壮,一看就是个真诚可靠的男人。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真正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他所有的行为你都能找到相应的理由去解释。小玉虽然不确定袁烜和潜龙会的龙头谁更有手段,但就邓乔刚刚表现出来的胆色,他完全就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我现在还必须回去,要不然牵涉太大,会死很多可怜无辜的人。这样吧,你先帮我收着,等我脱离了潜龙会的时候你再给我,到时候我一定收下。”

邓乔明知这是小玉宽慰自己,但他并不觉得这事就没有可能,所以也就不再勉强她,反正他就当小玉答应自己了。

“后天能不来吗?”邓乔在做最后的努力,后天凶险万分,他不希望小玉有危险。

“不可能的,我如果不去立刻就会被杀!”小玉也很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命运的低头,因为直到此时她也只是感到无助,并没有想要反抗潜龙会。

“那你会去吗?”小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之前潜龙会的情报里好像就有邓乔也要参与这次的赌局。

“我是将门之后,有这样肯定立军功的事怎么可能不去,而且是五转的军功,够我下半辈子混吃等死的功劳了。

再说了,你都去了我就更要去了。这一次你们没有胜算,我必须在场保护你的安全。”

邓乔其实也不知道具体的战斗部署,即使他和袁烜是好兄弟也不知道,目前除了袁烜自己,只有夏乔和老不死的知晓全部,当然曹穆肯定也知道。但邓乔对于袁烜却有绝对的自信,这一点他比任何人看得都透彻,更确切的说是当年在合肥小院生活几日后他就明白这一点。

小玉见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也就笑笑不说了,不过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后天一定要保全邓乔的安全,以自己在潜龙会里的地位,她相信还是能够办到的。

两人心中都在为彼此考虑,眼中尽是柔情,却在这时城门方向有战马嘶鸣的声音,邓乔定睛一看,最前方两人身着山门特制的铠甲,那是夏乔和夏斌父子俩的专属铠甲,而他们身后则是浩浩荡荡几百名虎豹骑悍卒,他们的行进方向正是洛神庙。

“糟了,洛神庙那边出事了,你快走,要是被叔父他们看到你就逃不掉了,虎豹骑恨潜龙会入骨,在你脱离潜龙会之前不要在他们面前出现。”

小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不过在临走前她还有件事要做。只见小玉的手伸进上衣领口下边的位置轻轻扯动,然后一个甩头间手猛然向后一扯,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就脱落下来。

要说美女邓乔不是没见过,至少他的那些小妾个个都是人间绝色,但第一次见到小玉的真容还是让邓乔感到惊艳,而最为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在小玉的嘴唇上边发现一些极细的绒毛,经验老到的邓乔马上明白这小玉还是个处子。

“我也不知道今年几岁,这是我的容貌,我想要你看见,想要你记住!”说到这里,小玉似乎也不再娇羞,而是有一种决然。

潜龙会的规矩甚严,小玉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一直是人皮面具示人,她是不被允许以本尊相貌让人看到的,但小玉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他只想以最真实的自己让邓乔看到,因为他很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这么做了。

“我看见了,也记住了!但是,还不够,我想要看一辈子,记一辈子。”

小玉听邓乔说得肉麻,却也有些动情,她趁着邓乔不备就在他左脸上亲了一下。花丛老手邓乔哪里会愿意让女人偷袭,刚要找回场子,奈何小玉的武功高他很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玉逃离自己的魔掌,然后展开身法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呆愣愣的看着小玉消失的方向,要不是隆隆马蹄声把他吵醒,他肯定要变成一块望妻石。

这时候邓乔总算想起洛神庙里还有自己的兄弟在对峙武宗强者,邓乔站在路边,等到夏斌的马快到的时候,他冲着后者打了个手势,所以很顺利的搭上了顺风车。

“你这是什么情况,刚刚那个亲你的女人是谁?”

夏斌很好奇邓乔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脸上还有个唇印,这要是去战斗肯定要叫人笑死。

“那是我女人,要娶为正妻的那个,之前是潜龙会的一个堂主。”

夏斌因为和邓乔同骑一匹马,所以速度上要慢于夏乔,也幸好这话并未被夏乔听到,可即便如此夏斌听到了这话也差点直接把邓乔踹下马。不过作为兄弟他又不得不过问一下,如果这家伙真的精虫上脑的话,说不定要想办法帮他擦屁股了。

“你很缺女人吗?”

“一开始不缺,后来袁烜发现她在对我用美人计,所以我就开始缺女人了,然后袁烜陪我下了一盘棋就让我牺牲美色去勾引人家,你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我很难拒绝。

今天早上他遣人给我送信,说去的晚了我老婆就要被人抓走了,这我哪里肯依呀!

不管怎么说,说好了给我做正妻,那就是正妻,谁都不许伤害,否则兄弟的面子都不给。”

“你还假戏真做了?”

“不,从今天开始就没有戏了,如果有戏那也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从昨天到现在,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了,虽然只是一天时间,我知道你们会笑我滥情,可感情的事情只有自己最清楚,就像是袁烜以前说的那句酸话。‘有些人即使一辈子,那也只是如同陌路,但有些虽然只是一眼,但已经是一辈子了!’”

听邓乔这么说,夏斌虽然觉得有些肉麻,但既然是袁烜的安排他也就不再计较,反正兄弟里有一个妖孽发号施令,其余人只要跟着做就是了。

虎豹骑的人如同一阵旋风快速把洛神庙包围,然后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密。

手弩上弦,横刀出鞘,眼看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但却没有一个潜龙会的人出来迎战,那些还没走的游人和学子里或许有潜龙会的人,但他们没有暴露之前那就算不得敌人。

“袁烜,什么情况?”要不是看到袁烜和老不死的在场,夏乔都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信号。

“想逼着潜龙会提前动手,但失败了。这次事情麻烦了!”

“怎么说?”

“他们在等一个绝佳的开战时机!”

“什么时机?”

“不知道!所以才说麻烦了!”

“……”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让他们得逞的话,我们会很困难,会死很多人,甚至说不定会输。”

听袁烜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夏乔也不敢怠慢,因为他这一次不接受大胜之外的任何结果。

“那怎么办?”

“我还在想!”

“那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去皇宫,见陛下!我要叔父帮我护送一样东西去皇宫。”

“什么东西?”

“一根绳子!”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答疑解惑 第285章答疑解惑

青天白日躲在密室的只会是潜龙会,幽暗的烛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隐藏在那张面具之下。

潜龙会“生、老(捞)、病(兵)、死(私)”四个门里,每个门里三个堂主,只有兼任门主的那个堂主知道其余两人的身份,而这个房间里知道龙头身份的只有四个门主、龙二、荆老狗以及“风云二圣”。

高坐上首位的是带着龙纹面具的龙头,他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这也能理解,完美的计划突然横生枝节,这让他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头说话的语气很平淡,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小玉有些忐忑,但她知道龙头不喜欢人推卸责任,所以还是很快下跪应答。

“回禀龙头,属下无能让袁烜识破!”

“昨日你就已经被识破了,给你交代的任务你也已经完成了一半,我问的不是你这里,而是袁烜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这一次没人回答龙头的问题,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启禀龙头,那袁烜双目通红杀气腾腾,似乎愤怒到了极点。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听到他说我们把他的兄长折磨的很惨。

我猜测昨晚蛇堂被劫走的那人应该和袁烜是旧识,而且是关系非常亲近的那一种。”

荆老狗当时听到袁烜的话也很纳闷,潜龙会这几天都只是在打探消息,根本没有真正出手,现在想来袁烜说的应该是昨晚被劫走的那人。

“霍建何在?”

“今早山门中人冲进蛇堂大肆杀戮,霍建从密道逃走了,袁烜的人正在翻遍洛阳城找霍建,而皇城禁卫和校时卫的人在各搜寻着什么人。

另外,山门中还有个实力高强的武宗药婆婆,我很奇怪为什么她今天没有出现,照理来说她来了我们撑不到云老赶到。

我猜测药婆婆应该是被袁烜派去找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比杀我们泄愤更重要。虽然他们都没找到,但在此过程中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外围人手,我怕时间长了会影响到后天的大事。”

听了荆老狗的话,龙大也心生警惕,他不允许任何人坏了他的大计。他的手指轻轻在椅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所有人一言不发等待着龙头发言。

许久过后,龙大还是没能理清这一团乱麻,但距离那个绝佳的时机只有两天时间了,他不允许事情有变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找出霍建,但不要杀他,让他暴露出来,要快!”

霍建从一开始就是拿来顶岗的,虽然他是蛇堂堂主,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得到众人的信任,所以此时把他推出去众人一点也不意外。

霍建根本不知道潜龙会的重要事情,即使是被袁烜杀了或者抓了都不要紧。而霍建对潜龙会最后的价值则是用来试探袁烜,如果袁烜在杀了或者抓了霍建之后还持续针对潜龙会报复,那就绝对是他发现了什么,追杀霍建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法。

“之前我们没有继续查探袁烜的根脚,现在看来是错误的,这次看来不查都不行了。

顺着那被劫走的人给我查,最晚今天晚上我就要拿到所有关于袁烜的情报!”

“是!”

龙大想了很多的可能性,最后还是觉得袁烜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等待的是什么,而且就算袁烜知道了他也不可能更改,因为这个时机如果错过了,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他必须奋力一搏。

至于袁烜的根脚,龙大觉得这是一切的起始点,只要弄清了这一点,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到解释。不过即使如此,龙大虽然嘴上说是错误的,但也不觉得自己之前不调查袁烜有什么不对,只要能收获和袁烜之间的信任,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

潜龙会的密室里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疑惑重重,御书房里众人更是迷茫,就连最有决断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其他人就更不敢发言了。

御书房里这次的人少了很多,除了从洛神庙回来的几人,另外就是曹穆和曹坤父子两。或许是知道这次事件的重要性,曹穆没有再召集任何人,甚至连校时卫的人都没用,整个御书房也处于封锁状态,没有曹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在你和三位武宗的面前,他们真的就这么突兀的消失了?”

曹穆拿起桌上的绳子研究了起来,但怎么看都是一根普通至极的绳子,并无任何特殊。

“回禀陛下,是这样的!”

回答曹穆的是老不死的,作为皇家的家奴,他的话比袁烜可信度更高,虽然这样的事情谁回答都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果然,老不死的说完事情就算再不可思议他也会相信,这一点曹穆从来不怀疑。

“难道世间真有鬼神?”

曹穆喃喃自语,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如果真的有鬼神,而鬼神却不来帮助他这个皇帝,这一点让他失落。但另一方面,袁烜似乎看到了曹穆眼中的向往和贪婪。

“陛下,这世间有没有鬼神,这一点我想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的师父扶摇子学究天人,文韬武略都是我心目中最强最之人,没有之一。但他也一样会衰老,会有喜怒哀乐,也会生病,也需要吃饭喝水。他这样的人都不敢自号神仙,我不知道谁还有资格做神仙。

我二弟的师父郭璞道长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在民间有活神仙的绰号,可他在我身上一错再错,这件事被我笑了多年。陛下或许不知道,他常年被重刀门的阎大师殴打,更是被我二弟捉弄的差点吐血,试问这样的人如何能称为神仙。

既然没有神仙,那自然是没有鬼的,否则那些能驾驭鬼神的方外之人岂不是可以轻松统治这天下?

所以,如果说神仙的定义是飞天遁地搬山倒海长生不死,我可以负责任的说,神仙不存在。

其实今天的这个把戏我似乎曾经听我师父说起过!”

不能让鬼神之说在曹穆心中生根,否则自己迟早会被归于那一类,到时候不是被拿来当成炼丹的原材料,多半就是送出海外寻找仙山,这些袁烜不得不防,因为长生几乎是任何一个帝王的终极追求。

“真的没有鬼神吗?”

曹穆听到袁烜的回答后有些失望,他不怕与鬼神作对,但他希望有鬼神的存在。

“没有!”

这个时候的回答一定要坚定,不能给曹穆任何遐想的空间。

“陛下,事实上这样的把戏我师父曾经同我说起过一次,只是当初我还小,一时贪玩只顾着抓蝴蝶所以没有听全。”

把神灵世俗化,平民化,只有这样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曹穆父子的求神拜佛的心思。

“哦,快说说看!”

“陛下,这个把戏叫通天绳,也叫神仙索,最早起源于身毒,被称为魔术。我师父曾经见过一次,并做了一些研究,最后我师父觉得这个戏法的精妙之处在于障眼法。”

“什么是障眼法?”

“说简单点就是用一些精妙的手段让人的视觉被蒙蔽,从而产生神鬼之能的错觉。这些技巧有些是通过手法速度,有些是通过光和影的变化,而有些是通过道具或者同伴的协助。而今天的这个通天绳,我相信是用了最卑劣的手段。”

“什么手段?”

“大规模的使用迷幻药,让一定范围内的人集体中毒,然后利用声音催眠!老不死的,你仔细回忆一下,在那团黑色云雾形成的过程中是不是有轻微的沙沙声?”

袁烜这么一问老不死的再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有那种声音。

“虽然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细细回想,的确是有那种沙沙声,有点相似蛇吐信子的声音。”

“这就对了,我已经问过数人,他们都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其实当时我们都已经中了某种迷幻药,然后对方再利用声音催眠了我们,最后他们让我们看到一些特定的事物也就不难了。

我当时也是第一次见到通天绳,所以一时震惊忘记师父所说的,我想只要问问距离远些的人,只要他们没看到那些黑雾就足以证明我说的事情。”

袁烜这也是一种猜测,但他相信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答案,也是后世对于通天绳解释的其中袁烜最认同的一个猜测答案。

老不死的看向曹穆,后者轻轻的点了点头,很快老不死的就消失在御书房,看来他是要派人查探距离事发之地远些的人,看看是不是如同袁烜所说。

“袁烜,如此说来明天我们岂不是非常危险?”

“陛下不用担心,这一次是我们疏忽了,但神医门中的清心丸对付这种良药,对付迷幻类的药物最是有奇效,这点不用担心。

我最担心的还是他们等待的天时,我总觉得那会是一个让我们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天大阴谋。”

袁烜在担心,而曹穆等人更担心,毕竟这次的赌局关系重大。不过即使如此他们对于袁烜的信任也并未减轻半分,因为要不是袁烜从细微之处入手分析,再以霹雳手段试探潜龙会的动作,谁能知道潜龙会还有这些布置。

虽然时间有些紧,虽然对于潜龙会等待的时机依旧是毫无头绪,但他们相信能解开这一切疑惑的只能是袁烜。

老不死的亲自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所有逃走的游客和学子中还是有不少人躲在足够远的地方的,但无一例外的他们没人看到黑雾,也就是说袁烜关于通天绳的猜测是可以站的住脚的。

袁烜刚刚出了皇宫大门就看到伏青山,他给袁烜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霍建抓到了。

没有迟疑,袁烜立刻回家,一路上不停的打马前行,时间不等人,他需要尽可能快的知道潜龙会的情报。

回到袁府,袁烜翻身下马,一边走一边问迎上来的葛通山。

“人是怎么抓到的?”

“他带了人皮面具,又扮成乞丐想要混出城去。说实话当时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可他也是运气不好,出城的时候竟然撞上了一个公子哥,结果被公子哥的狗腿子一顿毒打,霍建无奈之下露了功夫,这才被我们发现。”

听了葛通山的汇报,袁烜基本上就知道审不出什么像样的情报出来了。推开房门,没想到比袁烜晚一步出发的老不死的已经在里面了,有他出马基本上就不会有问不出来的人。

霍建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他的身上没有想象中的铁链加身,因为只要老不死的想,他可以让霍建一动不能动,这样给他的心里威慑力远比捆绑来的有效。

很奇怪,这次负责审讯的不是老不死的,看他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打下手的施刑人,坐在主审位置的赫然是杨小虎。

袁烜进来示意他们继续,他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霍建,我再问你一次,你囚禁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小虎的声音虽然威严,但声音的节奏非常平缓,这说明他经过最初的兴奋之后,这会儿已经平缓了,在经历那样的仇恨之后还能做到这一点,袁烜真庆幸小虎是自己的弟子,如果是敌人那一定要直接灭杀,因为这样的人都有成为枭雄和奸雄的潜质。

“二爷,我都说了七次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接到了雇主的任务,说让我去大成客栈绑架四个金陵来的客商,说事成之后有两千贯的赏钱。

可是没想到他们迟迟没来提人,我们只好自己动手看能不能捞到点好处,结果就成了这样了。

二爷你要相信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不能动,但霍建说话完全不受影响,而且看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没有受刑,这让老不死的这尊大神有些手痒。

“呵呵,霍建呀霍建,你可真能编,我想这段话你在心里已经练习过几十遍了吧。七遍呀,你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复述错,最关键的是你的表情都一样,这样的本事不去茶馆说书都可惜了。

不过你倒是真的挺蠢的,竟然数了自己回答了七遍,呵呵,这是做什么,做贼心虚吗?”

杨小虎露出一个魔鬼一样的笑容,这笑容让霍建内心发毛,他没想到审问他的是杨小虎,那个他让人抢劫后又打断腿的死瘸子。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不问他大哥的事,也不问自己腿的事,而是接连不断的问那个被劫走的小子的事情,而且他听得很认真,甚至每一次都让人做了记录。

杨小虎接连问了七次,霍建也接连回答了七次,他自认每一次都没有出什么问题,可他不知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审问,不管是智力上还是武力上,杨小虎挖出霍建最后一丝秘密的时间不会太远了。当然前提是霍建真的能有有价值的情报。

有人敲门,葛通山进来在袁烜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袁烜整个人就兴奋起来了,相较于这个消息,这里的审问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听了。

陈克醒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不重要的真相 第286章不重要的真相

“陈师兄……”

还没来得及进房间袁烜就叫出来了,这么多年来总算有个故人出现,怎么能让袁烜不激动。

推开房门,果然见陈克已经醒来,华莹莹真正给他做一些简单的检查。

听到这一声“陈师兄”,陈克不知道来人是谁,艰难的想要坐起身来看看,但他太虚弱了根本做不到。

“陈师兄你快躺好,不要起身!”

袁烜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按住陈克的肩膀,看到他醒来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陈克看着袁烜的脸,陌生中带着一丝丝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你是?”

陈克的声音很虚弱,袁烜听了却不禁悲从心来。

“陈师兄,你记不记得当年有个孩子沉默寡言愁眉苦脸,你说‘只要喝醉了就没有烦恼!’所以你就偷了家里的酒出来给他喝。结果你被你爹打的屁股渗血,而我爹也在你手心打了十戒尺。

还有,你记不记得你去他家的时候,每次都会偷偷地带些吃食给他,还帮他教训过说闲话的孩子……”

袁烜一边说一边流泪,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倾诉过往的对象,他压抑隐藏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看到这一幕华莹莹带着人就出了房间,她知道这时候的袁烜不适合被外人看到,即使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也不行。

躺在床上的陈克此时哪里还会不知道来人是谁,他的内心也是激动异常,本以为死了多年的小伙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袁烜,是你吗?”

“陈师兄,是我,就是我!”

袁烜牢牢的抓住了陈克抬起的手,这一刻两人仿佛回到了那个暴雨连连的寒冷春日。

“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当年袁烜在金陵大出风头的时候恰好陈克跟着出船运盐去了,所以他错过了和袁烜的相认。后来袁烜声名鹊起,外界都说他是神仙子弟,又是在合肥起家,所以陈克只道是同名同姓之人,虽然也幻想过那是自己的师弟,但清醒之后他还是觉得没有可能,因为他不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袁烜能独活下来。

多年不见,陈克最关心的就是袁烜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会创下这样的一番基业。袁烜也不隐瞒,除了自己穿越这件事之外,其余的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克。

“那陈师兄你呢?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当初从陈家庄逃回金陵后,我爹就不让我继续读书了,而我正求之不得。后来我就进了盐帮做了几年,可是前两年因为朝廷改革盐制,盐帮再也没了生意,没办法我们只能上岸讨生活……”

要说盐帮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仗着往日兄弟多又能打,最重要的是有杨家在背后撑腰,他们很快就横扫并统一了金陵的黑道。

一个月前陈麻子带着十来个兄弟为杨家护送一批东西去洛阳,可不知怎么的却传来他监守自盗,勾结外人吞了那批货的消息。

没说的,做出了这种事情自然是三刀六洞下地狱的结果,陈麻子等人被杨家当场格杀。

黑道做事讲究的是斩草除根,所以那些人的家人自然也在灭口的行列。好在陈麻子在帮中一向与人为善,所以有人提前透了消息给陈克,这才让陈克逃过了杨家的灭口。

杨家要杀的还包括其余护卫队中的家人兄弟,他们也在杨家的灭口范围内,于是他们一起逃出了金陵。

不过他们也没有只顾着逃亡,想要洗刷冤屈,那只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于是众人沿着当初的线路一路追踪下来,竟然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一些端倪。

要说陈麻子他们死的也是有些冤枉,他们在洛水码头卸货的时候竟然打翻了一个箱子,结果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本来这样的事情是很常见的,偏偏这一次要了他们十几个人的性命。

“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布!”

“陈家做布匹生意?”

“做的,但布匹不走水路,而且也从来不需要帮中兄弟来护送,他们陈家的商队就足以应付。”

袁烜明白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布特殊。但陈家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这些布,又为什么因为一些布杀人灭口呢?

“布有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我只打听到箱子打翻后我爹他们就被接货的人当场格杀,而动手的人中就有大顺帮帮主霍建。

所以我们就想把霍建绑了问清楚发生了什么,本来大顺帮中根本没人是我们的对手,可偏偏有个黑衣人轻易的就杀了我们很多人,还把四个俘虏了,要不是我谎称有同伴分批而来,而且有给朝廷的告密信,我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被杀了。”

听完陈克的讲述,袁烜逐渐把事情的脉络理顺了。首先,弘农杨氏已经投靠了潜龙会,他们在为潜龙会做事。其次,从时间上来算,那批布很有可能和这次的赌局有关。然后,霍建并不知道这些布的作用,或者说他根本不清楚潜龙会的作战计划,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抛弃。能让潜龙会和杨家杀十几个人灭口,那布一定有大秘密。

袁烜安顿好陈克,又让人送来一点稀粥就要前去查看霍建的审问情况,就在袁烜要出门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返身回来。

“陈师兄,你可知道我爹娘的消息?”

从一开始袁烜没就敢问,尤其是在这关键的时刻,他怕会有其他的因素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其实从陈克几次刻意回避不说,袁烜就已经猜到了些许端倪,但袁烜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袁烜……”

“放心吧陈师兄,我有准备。”

见袁烜面露坚定,陈克这才叹口气开始诉说当年。

“老师被淹死了,尸体被从下游打捞起来,后来聚集到一起焚烧了。至于师娘…她被人抓到金陵换了赏钱,本来是要押解到洛阳的,但在金陵除了岔子,有人挑起了暴动,师母被愤怒的百姓……

对不起,袁烜!

我是个懦夫,老师和师母的事我没敢站出来,对不起!”

袁烜的脑海嗡嗡作响,仿佛一具突然抽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死了,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再见了!

袁烜一直以为自己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确认的这一刻,无边的悲痛向他涌来,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所谓的准备。一切还是那么突然,让袁烜不能接受面对。

悲伤的极致是麻木到没有知觉,这时候身体的防御机制起了作用,袁烜悲伤过度昏迷了。

……

“醒了醒了,大哥醒了!”

米奇的声音让袁烜彻底醒来,袁烜发现床边已经站满了人,谢道韫也从谢府匆匆赶来,此时的她哭的梨花带雨惹人怜爱,而华莹莹和米奇阿福等人也是一脸的焦急。

袁烜的头昏昏沉沉的,当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之后,他猛的做了起来,这立刻把众人吓了一跳。

“袁烜,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没能救下师娘!”

陈克也来了,此时他已经能起床了,只是陈克羞愧难当,他的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两耳光。

袁烜哪里会怪他,当年他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连陈麻子都只敢隐晦的提点一句,而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陈师兄,不怪你,要怪只怪造化弄人!”

“袁烜,出事之后赵家村那边已经荒废了,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也没有去过。前年风声松了些,我在九乡河的下游,也就是老师被打捞起来的地方树了两座坟,不过为免麻烦我没敢立下墓碑。

他日你若回了江宁县可以去看看,五株大柳树后的那两座坟就是了!”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如果没了尸身就要立下衣冠冢,如果连衣冠都没有,那也要立下一座空坟表示这人在世间存在过,活着的人依然记得他,一年四季香火还能享用。

这些事情本来是袁烜这个做儿子的来做的,但是袁烜因为一直很排斥这个结果,再加上这些年没有找到,所以连灵位都没有立下一块。

袁烜挣扎着起身,华莹莹和谢道韫两人赶紧搀扶。袁烜走到陈克面前牵着他的手把他扶到椅子上,然后袁烜就要跪在陈克的面前。

“袁烜不可以!”

陈克哪里肯受袁烜的大礼,可袁烜牢牢的把他按在椅子上。

“陈师兄你一定要受我这一拜,你们父子两人多次有恩于我袁氏,于情于理你都当得起我这一拜。”

陈克知道不让袁烜行这一礼,他肯定心中有愧,所以也就勉为其难的坐在椅子上。

袁烜这一跪并不是一个人跪,他的身后谢道韫和华莹莹也跟着跪倒,然后是米奇和阿福两人,最后一排袁烜的三个弟子也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

“袁氏得蒙陈师兄数次出手相救,袁烜无以为报,愿世世代代与陈家交好以报大恩。”

说完袁烜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他身后众人也跟着袁烜磕头,从这一刻起陈克就算是袁氏家族中最尊贵的供奉了。

陈克把袁烜扶起来,这时候袁烜才想起询问众人。

“我昏迷了多久?”

“大哥你已经昏迷了一夜了,所有人都很着急,陛下不方便出宫,但太子昨天就已经来了,他在你床前守了一夜,知道刚刚才去休息,不过他说你醒了就让人第一时间告诉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袁烜,你醒了吗?”

曹坤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的结果。

“袁烜,你怎么就起身了,快躺下休息一下,不要勉强!”

虽然曹坤结交袁烜有他自己的政治目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其中袁烜感受到了真诚和尊重,从这一点上来说袁烜是感恩的。

“谢过殿下关心,只是这时候我哪里还能休息,我恨不得立刻杀尽潜龙会的人。”

袁烜想起父母的事就杀气腾腾,曹坤鉴于此也不好再劝,只是轻轻的拍着袁烜的肩膀表示节哀顺变。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你是金陵人士要说起来你的事我也参与其中了。当年江宁决堤,整个江南受灾严重,我奉命领钦差衔去江南道赈灾,可等我去了江宁之后发现事情远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竟然连一个当事的活口都没见到,除了一堆完美无缺的卷宗供我查阅,我只能赈济灾民。”

“敢问太子殿下,这卷宗是何人所写?”

“金陵太守杨贤!但很奇怪的一点是,那些字体笔迹和我在他书房里见到过的字体完全不同。

我有心继续追查,但奈何我东宫没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所以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袁烜你放心,当年的卷宗都保存在大理寺,虽然你还没有权限查看,但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帮你办妥!”

曹坤作为太子,虽然他一直按公办事,但如果他硬要走些后门的话,想来没有那个衙门会不给面子,而曹穆显然不会阻拦,相反会促成袁烜去查探。

“谢殿下,不过此事暂时不急,一切等赌局结束之后再说吧!”

对于袁烜能先公后私这一点曹坤很感动,但同时他也有些担心,尤其是明天就要开始赌局了。

曹坤的担心是多余的,袁烜会晕倒是一时伤心过度,再加上头一天在陈克床前一夜未眠。

经过一夜的昏睡,再加上袁烜心绪的调整,此时袁烜其实正处于最佳状态。

书房里只有袁烜和伺候的葛通山,周围任何一个发出声音的人都不许出现,而葛通山更是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这时候的袁烜就是曹穆也不会轻易打扰。

袁烜反复的看了霍建的审问笔记,他相信老不死的和小虎的手段已经把他给掏干净了,但这份笔记里纪录的虽然多,但有用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金陵运来的布会发光,不是在太阳底下会反光,而是在夜里会发出绿莹莹的光。

会发光的布,这一点值得引起注意,可赌局是在白天进行的,要会发光的布有何用?

袁烜想了很多种可能,但都一一否决了,突然他想到一个可能,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天方夜谭的可能。

“去把郭璞道长给我请过来,另外去商会把邹任找来!”

葛通山立即出了书房安排快马请人,书房里只有袁烜一个人了。

绝对安静的环境中袁烜的耳朵里没有任何一丝声音,所以他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内心,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袁烜就处于入魔的边缘。

从很早开始,袁烜就着手做很多事情,而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大理寺,他需要一个真相。

然而,今天从陈克这里得知父母的死讯之后,袁烜突然觉得真相是什么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潜龙会在九乡河发动截杀,这是起因;父亲被淹死,母亲被愚昧无知的金陵百姓殴打致死,自己流落江湖九死一生,这是结果。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袁烜已经不想知道了。

杀死他们,杀死所有的潜龙会成员,还有弘农杨氏,还有金陵城的百姓,他们统统都有罪,统统都该死!

这个念头在袁烜内心疯狂的滋生,而且不可抑制的催动袁烜去想怎么做才能把他们统统杀死。

可就在袁烜的手摸到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罐子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九乡河边那火辣辣的一巴掌,当初娘亲那么努力的想要自己活下去。

还有他的父亲最后的叮嘱,“只要你活着,为父要你不能憎恨这天地,不能让这世间生灵涂炭,我要你永远不能忘记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气节与担当。”

然后袁烜又想到了老祖临死前自己的横渠四句,又想到了赵琦,想到了很多很多人。

袁烜的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不过对于潜龙会的恨意却并未退去。杀光潜龙会的人,尤其是龙大龙二!

“让元和过来!”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大战前 第287章大战前

袁烜就是个伪文人,他的骨子里还是流着莽夫的血,这几乎是所有参与这场“千诗文会”的文人心思。

虽然事实证明双儿大家是反贼,但袁烜提着剑要砍杀双儿大家,还破坏文会的场景这些事情大家还历历在目。甚至有传言说朝廷差点停办今年的“千诗文会”。有鉴于此,袁烜成了这场文会最不受欢迎的人。

好在今天袁烜没有来,所以文会的最后一天得以继续进行。

如果说袁烜是文会最不受欢迎的人,那太学就是最不受欢迎的书院,一群纨绔衙内本来就没什么才学,就连捧的人也都是反贼,这样的书院真是丢人现眼。

而太学的学子则把责任归咎到袁烜身上,因为袁烜不仅不帮着太学,反而把太学捧的双儿大家弄成了反贼,你说你袁烜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文会期间出手,这是几个意思?

总之最后一天的文会太学学子成了笑柄,很多人就来了一会儿就走了人,谁都不想沦为笑柄。虽然现在已经没人敢当众辱骂诋毁袁烜了,可这也改变不了袁烜彻底成了太学公敌的事实。

今年的魁首人选有些让人意外,本以为会在应天书院或者嵩阳书院中产生,但最后的文魁却被天下书院的苏凯所摘得。

苏凯就是第二期凭着自己本事投稿《洛阳早报》成功的那个钱塘书院学子,这次他被赵琦看好选入天下书院。虽然苏凯在南方素有才情,可到了北方却很少有人知晓,这次借着《洛阳早报》的噱头,再加上他自己的确很有才情,这才最终拿下了这次洛阳“千诗文会”的魁首。

“千诗文会”在一片胆战心惊中结束,礼部的人一阵后怕,他们发誓今后再也不让袁烜参与今后的“千诗文会”了,以至于晚上由礼部尚书吴征发起的庆功宴都没有邀请袁烜。

同样没有参加庆功宴的还有郭璞,不过他是被他的徒弟米奇拉走的,说是发现了一个绝佳的道观开办地,然后他就被骗到了袁烜府上。

这一晚袁烜做了很多事,首先是和郭璞以及邹任商议了很久,亥时三刻的时候华莹莹送过一次宵夜,直到丑时的时候郭璞和邹任才离开了袁烜的书房。

邹任因为是山门中人,而且也是这次赌局里袁烜选定的人之一,所以并没有什么需要避嫌的。

倒是郭璞出了书房后就直接去了袁府的客房休息,他知道在赌局开始之前自己都将处于皇城禁卫的监视之中,而自己识相点留在袁府最为保险。

和两位神棍推演出了最重要的一环,袁烜的心里踏实多了,接下来就只要做相应的布置就好了。

元和在袁烜的书房里待了不足半炷香的时间,袁烜只是给了他一张清单,元和一看之下大吃一惊,不过他二话没说就出门准备去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知道袁烜不是一个很喜欢把事情说透彻的人,除非这件事需要极为详细的沟通,而通常他只要照着袁烜的安排来做就可以了。

当然这个夜晚还有一人也很忙碌,那就是小不死的,他在袁家庄子和皇宫中来回跑了几次,又拿了太子的书信和令牌去了东宫找到太子妃孟氏,然后从内府和东宫的宝库里搜寻了一遍。

天还没有亮,曹穆和袁烜静静地欣赏桌子上的这十一颗堪称人间瑰宝的夜明珠。

“真的要这么做吗?”

“太子难道不舍得?”

“是有一点,这一颗是当年我父皇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本来是准备给崇儿的,但你既然有大用,我自然可以割爱,想来父皇和崇儿都会理解的。”

曹坤拿起最小的一颗有些不舍,毕竟这颗夜明珠承载了他很多的记忆。

“算了,既然这一颗对你这么重要,你还是拿回去吧,其实倒不是非要用到这么名贵的夜明珠,只是时间不允许,而且用夜明珠的保密效果会更好。”

听了袁烜这么说,曹坤果断的把手里的那颗夜明珠丢回了桌子上。

“不,用了吧,只要能帮父皇赢得这个赌局,一颗夜明珠算什么。太子妃做的错,她都能当机立断把这颗夜明珠送出来,难道我还不如自己的妻子有决断吗?袁烜你就说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倾尽东宫库藏。”

曹坤说的很坚决,这也让袁烜看到了他的魄力,看来面对威胁到皇位的潜龙会,曹氏父子俩还是可以信赖的。

最后欣赏了一下这些瑰宝,袁烜挥了挥手,他身后的葛通山立刻把这些夜明珠收走。

忙完了这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卯时了,但袁烜却丝毫没有睡意,一来是因为之前昏迷已经睡了很久,另外是他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沐浴、更衣、焚香、净手,所有的一切袁烜都做的极为虔诚,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只有在处理老祖丧事的时候才这么认真过。

锯木、削砍、刨木花、修边、抛光,然后是上漆,所有的程序都是袁烜亲自完成,制作灵位的最后一件事是描金。

“先父袁康之灵位”,“先母赵巧妹之灵位”。每一个字袁烜都倾注了心血,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一个回忆画面,等到全部写完了,袁烜已经泪流满面了。

袁家庄已经没了,老族长之前视若生命的那些祖宗灵位也已经没了,在这个讲究家族传承的时代,袁烜想要重振袁氏一族需要根基,袁烜打算把自己的父母作为他这一脉的发脉老祖宗,这是一件大事,必须焚书告天,并且建立宗祠,造写族谱才行。

时间来不及,袁烜今天要去给父母报仇,这些东西只能改日再来做,但父母的灵位却不得不先立起来,他要让父母在天之灵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他们报仇。虽然袁烜是无神论者,但这一刻他希望世间有鬼神。

袁府的清晨格外安静,即使是平日里热闹的饭厅今天也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袁烜身上的杀气。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是人们认为不共戴天的仇恨,是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复仇而不被人轻视的仇恨。

吃完了早餐,袁府上下包括太子曹坤在内的所有人静立在袁府门口,袁烜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然后手持青釭剑走出来。

在所有人躬身行礼之后,袁烜翻身上马,他的身后是阿福、葛通山和伏威,其他人的出场都不是现在,包括邓乔在内的所有人都另有安排。

“道韫,你安心在家等我们凯旋归来!”

作为一家之主,袁烜出门前自然要向袁府的未来当家主妇说一声。

“预祝夫君万胜凯旋!”

作为将门之女,谢道韫自然知道这时候不是哭哭啼啼作小女儿态的时候,虽然会有担心,但这种时候女人表现的坚毅刚强对男人的支持是非常大的。

袁烜微笑点头,又冲着曹坤等人点了点头,然后放开马缰,双腿在马肚子上一磕,胯下骏马于是放开蹄子开始加速离了袁家庄子。

袁府到洛阳的路途不算远,但沿路上明里暗里有无数的军士和校时卫在守护,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潜龙会的人就不知道了。

四人四骑从洛阳东城门入城,接着转道除了南城门后又继续向洛神庙的方向跑去。

今天是选洛阳花魁的日子,经过三天的争奇斗艳,天下书院力捧的听涛轩海棠大家夺魁的可能性最大,今天上午她会和其余两人在花魁台上献艺,然后就能在午时的时候加冕洛阳花魁了。

流程大家都知道,但当看到袁烜带着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变得不确定起来,难道最后的花魁大选也会被袁烜给搅浑了?

只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袁烜今天一来就进了洛神庙的那座阁楼,也是这周边最高的那个点。

袁烜进了洛神庙,看样子不打算出来了,这让礼部的人大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人发现洛神庙隐隐的被人围了起来,如果有人想要进入其中,总有人出来阻扰。

这个洛神庙已经被袁烜作为指挥部给占据了,而潜龙会那边暂时没有任何声响,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不过袁烜只是笑笑,这次赌局他的第一子从刚刚那几个校时卫的送信人出门就已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十年布置一招破 第288章十年布置一招破

海棠大家作为洛阳本地人,本身也足够出色,一个上午她得到的呼声最高,而且在三个大家的轮番献艺时,海棠大家的状态明显要好于两个竞争对手。

时间流逝,袁烜几人在阁楼上还没有出来,倒是偶尔有几个游客模样的人从洛神庙里出来送些纸条之类的东西。

热闹的氛围,喧嚣的人群,上至耄耋老翁,下到牙牙学语的孩童,所有到了现场的人都很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从很久以前“千诗文会”和花魁大赛就已经成为洛阳百姓最期待的盛事,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就这么多。所以昨天的不愉快已经有人选择性忘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观看的人越来越多,这其中有多少人是潜龙会的谁也说不清。

就是在这样节日的盛典中暗藏着紧张的对峙和疯狂的杀戮,但因为时机没到,所以一切有显得那么风平浪静。

按照安排还有几轮表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宣布结果的环节有些提前了,当礼部官员上台宣布最后的花魁被海棠大家所得时,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有些错愕,因为这一刻提前到来了。

袁烜要的就是这种突然性,他甚至没有和曹穆以外的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海棠大家激动的热泪盈眶,他的支持者们笑逐颜开,天下书院的学子们也是吐气扬眉,所有的人都表现的很正常,或者说有人装作很正常。

没有惊天的呐喊,没有箭镝的嘶鸣,甚至连振臂高呼起事的人都没有,整个洛神庙范围内只有一个人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个人就是袁烜。

赌局的时间变了!

之前潜龙会约定的时间是宣布花魁之后的那一刻,往年的宣布时间是午时一到就宣布,也就是说赌局开始的时候是午时。

可袁烜为什么要听潜龙会的,通过曹穆给礼部临时下了个命令,今年宣布花魁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不仅仅如此,今年的洛阳花魁赛还有个环节,那就是让花魁海棠大家提前进洛阳城花车巡游,让洛阳百姓一睹花魁风采。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拖延缓慢的礼部这次做事出奇的高效,很多繁文缛节他们是能省则省。自宣布花魁之后的一炷香后,乘坐着花魁海棠大家的花车就向着洛阳方向进发了,而她的那些追随者自然不会再留在这个气氛突然有些奇怪的洛神庙。

花车走之后的一刻钟内,将近上万看热闹的人都走了,整个洛神庙诡异的很安静。

之所以用诡异来形容安静,那是因为此时的洛神庙依然有不少人,袁烜目测一下应该有不下四百人。

今天的袁烜杀气盈野,他不在乎死多少人,只在乎死的是谁,说实话洛阳百姓虽然在他的怜悯范围内,但他会这么做完全是不想让潜龙会有一丝胜算的机会。

袁烜合理的利用了时间差直接提前清空了洛神庙周边的普通百姓,如此一来留下来的就是要参与赌局的双方了。

就在潜龙会成员因临时状况不知所措时,洛神庙上的阁楼终于打开了门,洛神庙门口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几个年轻人一步步走出庙门。

为首那人手持青釭剑气度不凡,只是身上的服装有些特殊。一个时辰前他还是身着锦袍,但此时他却身着孝服,腰间绑着一条麻绳,头上帮着一条细长的白绫,这是标准的至亲丧孝服。

“龙大,出来说两句!”

袁烜身边的人不多不少正好两百人,这些人中有皇城禁卫,有校时卫,有山门中人,还有一些准备来赚军功的人。

而袁烜的身后更是有伏青山和公输迁两大武宗相随,此时他完全不怕暴露身份。随着人员不断的汇合,那些零零散散站在各处的人很明显就是潜龙会的人了,袁烜相信那个龙大就在其中。

“袁烜,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你会用这么简单的方法破了我的首局。”

声音是龙大的声音,不过此时他的穿着打扮是一个士子文人,虽然不是那天在四海酒楼看到的那张脸,但袁烜能感觉出来就是他,而且他的身后跟着的赫然是风从龙和另一个没见过的老头,从他的站姿和态度来看,多半就是云从虎。

“呵呵,你们不该早早动用通天绳这样技术,这让我想到了很多,你知道的,我这人很聪明,所以能联想到很多事情,再加上我身边能人异士不少,所以你们不该让我有这么多时间来推演。”

袁烜认真的解释,一点都没有之前的急切。

“你真的很聪明,通天绳这样的神迹你都能破解,这一点我之前没有想到。

我用了三年找了好多高人推延到今天确定会来,然后又在五年前设局,为的是让曹穆赢得赌局得到半张地图还想要更多,又或者让他活在耻辱中想要复仇。

我所有的布置就是为了今天,但是没想到你只是安排花魁结果早半个时辰宣布,然后利用花魁把我找来的观众带走,你用最小的代价破了我十年的布置,如果你不是袁烜,我一定生啖你的血肉。

现在我更确定一件事,如果有你辅佐,我将成就千古一帝的霸业王图,可惜了……袁烜,我们真的没有机会联手了吗?”

龙大面露遗憾,他是真的不舍得舍弃袁烜这个人才。

“你说呢?”

袁烜抖了抖身上的孝服,这个动作终于让龙大下定了决心。

“你的事我昨天晚上才知晓,我不能说抱歉,因为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后悔过,我只能说很遗憾。这样吧,只要你说能放下仇恨,我就信你,事成之后你的父亲追封国公,赐上柱国衔,你的母亲追封为国公夫人,一品诰命。

如果你有要求还能再提。”

龙大的话不可谓不诚心,换了别人听了这么优越的条件,说不定就会心动,但袁烜没有,一丝也没有,因为今天龙大必死,而死人给的任何承诺都是鬼话。

“龙大,你知道人在绝境中是如何求生的吗?你知道在别人看来命若蝼蚁的感觉是怎样的吗?你又知道什么叫做人间地狱骨肉分离吗?

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样的。你只知道王图霸业,至于死了多少蝼蚁你从来都不会过问,却是不知道有那么一只恨意比天高的蚂蚁爬上了岸,他为了找你报仇已经等了足足六年了。”

袁烜的声音越来越悲怆,那些他经历过的苦难一一浮现在眼前,还有不断飞起的人头和苦苦挣扎在水中的父母,最后是那双恐怖的马眼睛。

“这么说来你是要置我于死地了?”

“没错,这是你欠我的!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在等那个时刻的到来,但那又如何,我给你机会,就是想让你也尝试什么叫做绝望,我会把你所期望的希望一一破灭,然后让你在绝望中死去。”

“哈哈哈哈,袁烜你之前的准备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你就去死吧!”

此刻的龙大终于放弃了说服袁烜,他第一次对袁烜动了杀机,而他下过的决心从来没有改变过。

正说着,天空突然昏暗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两出好戏 第289章两出好戏

站在地球上抬头望向太空,太阳、月亮、地球,行星、恒星、卫星等等都有自己在宇宙中特定的位置。

当然,根据辨证唯物论哲学观我们可以知道,所有的天体都是相对运动的,所以当天体运动到某些特定条件下就会产生不同的天文奇观。

在这个对于天文理论还停留在天圆地方的时代,钦天监和那些世外高人能通过肉眼观察把天上的星体位置记录下来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而能绘制星图几乎就是能沟通天地的存在了。

所以不管是海啸地震,或者暴雪山洪都往鬼神之说上靠,因为他们解释不了。而和鬼神有关的都是大事,普通人没资格影响到,所以背锅的只能是人间帝王,所有的说不通的大事都预示着上天对于君王的警告。而如果发生些更为奇异的自然现象,那就有更多的说法了。

日食又称日蚀,民间也称作“天狗食日”,被认为是上天对人世间的警告,通常被认为是“奸臣当道,昏君临朝”的预警。

大白天为什么要用到能散发荧光的布,袁烜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后来他反向逆推,白天在什么情况下能用到这种布。答案是当白天和夜晚一样时,那什么情况下白天会变的和夜晚一样呢?

袁烜很幸运,山门里的阴阳家对于这些星图很有研究,而郭璞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只是最近他们的目光被别的事情吸引了,忽略了对于这方面的观察,至于钦天监,袁烜认为他们此时应该被曹穆当成潜龙会的人下了死牢了。

天空变得昏暗阴沉,就像是狂风暴雨要来一样,但又有明显的区别。

“龙大,你准备好了舞台和演员,可惜了,观众全都去了洛阳城,我在那里也准备了一出好戏,比你的可精彩多了,足足用了十一颗夜明珠,黄金也用了不少,这么大的手笔你没想到吧!”

龙大痛苦的闭上眼睛,十年谋划一招被破功,他今天不仅彻底失去了袁烜这个最好的宰相人选,还错失了最好的一次机会,据说下一场的“天狗食日”要八十三年以后了。骄傲如他此时也恨当初没能把袁烜给杀死,以至于现在一出好戏的主角从自己变成了袁烜。

“虽然没了观众,但我想看看你布置的表演,龙大你是不是让我们把这场戏看完?”

龙大知道这第一回合自己已经败了,但他还是想要展现一下,哪怕给潜龙会自己看看也能壮壮声势鼓舞军心。

天空越来越昏暗,地上的人也变得有些惊慌。

“天狗食日了!”

原本耀眼的太阳变得暗淡,然后其上的边缘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缺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从东南方向开始,仿佛有位神灵把一片遮天的黑色巨幕缓缓拉过来,巨幕所到之处一片黑暗,远处传来惊恐的末世哀悼之声。

近了,夜幕越来越近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终于那巨幕从洛神庙前轻轻的拉过,这个世界顿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没有月光,没有烛火,只有比夜晚还要黑的黑暗。

突然,在洛水之下传来了光亮,一只有上千斤的巨龟缓缓浮上水面出现在众人面前,巨龟上站有一人,只见她身披发光的霞衣在巨龟背上偏偏起舞,那舞姿身段分明就是洛神显灵。

不光是洛神,洛河的河面上空此时也是精彩纷呈。有三清盘膝论道,又有众佛陀弟子围在佛祖身边听经辩佛,然而在他们的头顶却有一条金色的巨龙趾高气昂,似乎对于三清和诸佛颇为不屑。

神佛被欺却也不恼,面对越发霸道的那条金龙,三清向洛水吐了一口气,而佛祖则往水里丢下一株莲花。

莲花混合着那三口仙气掉进洛水,只一瞬间洛水似乎沸腾了,然而下一刻,这洛水马上又恢复了平静,然后缓缓地,一个闪耀着耀眼金光的龙头从洛水升腾而起,然后是龙爪、龙身、龙尾。

当一条全新的金龙浮出水面之后,它并没有急着飞升,而是绕着翩然起舞的洛神盘旋几圈。

作为洛阳人最熟悉的女神,洛神在洛阳人心目中的影响力与后世妈祖在闽台地区的影响力差不多。所以果然如同袁烜所料,洛神的手在龙头之上轻轻的抚摸赐福,然后这条金龙犹如受命于天直冲九霄。

天空中有两条金龙,不消说坠落的那条一定是先前的那条。

三清消失了,佛陀也隐没了,就连洛神也随着巨龟缓缓沉入了洛水河底,漆黑的天空中只有一条金龙翻腾。最后的最后,当这条金龙也消失的时候,天空中出现六个煜煜生辉的大字。

“魏将亡,潜龙昌!”

……

几乎在巨龟和洛神浮现水面的同一时间,洛阳城南城门也出现了天地异象。

无尽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一副壮丽的山川地里图,图中有男耕女织,有孩童进学,有文人泼墨挥毫,有武将镇守边关,最上方是巍峨的宫殿,其最中央是一个戴着通天冠的人在挥斥方遒。

好一派太平盛世!

这一幕恰恰被跟着花魁回洛阳城的洛阳百姓看到,本来出现天狗食日这种传说中的事情就让他们恐惧万分了,此时这天地画卷的异象更是让他们只能顶礼膜拜。

很快,天空又有了新的变化,和谐的世界下突然出现一条颜色斑驳杂乱的生物,乍看一下像是龙,却和皇族徽标上看到的有些不同。这生物细长如蛇长有四足,马首蛇尾,头上的一对犄角笔直修长并非鹿角,更像是羊角。

这生物好生凶猛,所到之处人畜皆为其食,更有翻江倒海之能,不多久壮丽的山河被它弄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那是蛟!”

人群里自然有校时卫的人大声高呼提醒众人那兴风作浪的不是龙而是蛟。

听到有人说那是蛟,跪伏在地的洛阳百姓恍然大悟,这一刻他们哪里还有多少独自思考的能力。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个雄浑威严的声音。

“天有道,地有序,乱臣贼子安敢窥测神器!”

十几个大大的扩音喇叭围拢一圈,曹穆就在南城门的城墙上,他的声音此时就是神只的咆哮,那无处不在飘忽不定的音效仿佛和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盖世威严。

听到这句话的人心神激动,这是神灵的声音,这是神迹。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天地图中宫殿里戴着通天冠的那人拔出手中的宝剑,然后向着那条蛟的方向挥去。

一条绿色与金色交辉的匹练从宫殿中飞出,那条蛟龙的脖颈处被斩开,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哀嚎,不断有鲜血从那蛟龙的脖颈处流出,以至于跪在前面的洛阳百姓都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蛟龙死了,天地恢复了清明,天地万物各归其位,这方天地再次海晏河清。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不管是城外的人还是城内的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震撼莫名,此时就算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袁烜搞的鬼他们都不会相信,因为谁能相信有人能提前预知“天狗食日”,谁又能让山川天地挂于空中,谁能发出那惶惶天地之音,谁又能一剑斩杀蛟龙。

唯有神能做到这一切,唯有神!

最后,当天地山川图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时,所有人都以为神迹已经结束了,就在这时候,天空的极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速下落,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那是一条龙!”

人群里总是不乏“有见识”的人,当然他们说的总是对的。马脸鳄嘴鹿角,再加上蛇身鹰爪鱼鳞覆身,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威严霸气。再加上刚刚有人那么一喊,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一条龙。

八牛弩把那张巨大的画布升上空后,老不死的就紧张的感受着这下降的短矛,只要完成这场皮影戏的最后一步,那曹氏天下就是铜箍铁打的江山了。

高空下落的短矛威势极强,好在负责最后收尾的是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两人高高跃上半空,然后凭着武宗的强大感应力一人抓到了一根短矛。

解开短矛,然后两人把布头朝着下方某处丢去,那里霹雳圣王正严阵以待。

没有悬念,多年的默契配合这时候起了很大的效果。

城里城外的人看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条极速下落的金龙一头扎进了洛阳城南城的城头,然后消失了。

天地间再次陷入了黑暗,金龙去哪儿了?

火光在玻璃球中的效果是那么明显,以至于城下上万人都能清晰的看见那人脸上的威严,以及那一圈漂亮的光晕如同神灵下凡。

不过,比那人本身更亮眼的却是他身上的衣服,不同于从秦始皇时期开始的黑色朝服,此时曹穆身上穿着的是一身金黄色的袍服,虽然袖口领口下摆等地方还没来得及绣出龙纹,但前胸和后背各有一条张牙舞爪的神龙,和刚刚从天上降落而来的金龙一模一样。

“那是皇上,他得到了天赐龙袍!”

人群里又有人高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崇敬与虔诚。

“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

人群里有人开始朝拜,很快这种朝拜就形成了一股浪潮,就连他们的内心的狂热都能传染给周边的人。

洛阳城墙上空的这一幕皮影戏如果让袁烜看来或许漏洞百出,但因为有数位武宗的通力协作,又有皇帝的大手笔供应,更有校时卫的人适时的引导百姓的思维方向,所以呈现的效果并不差。

十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变成齑粉,还有上百两的黄金被磨成了金粉,用这样的颜料做墨自然能画出最好的效果。

当然曹穆对于袁烜布置的这一切也格外满意,尤其是身上的这身龙袍,他已经决定今后就把龙袍定为皇帝的专属袍服,因为这是上天所赐。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简化版“虚空镜” 第290章简化版“虚空镜”

看到南城门的这出好戏的人城里城外不下两万,看到洛水边的只有区区几百人,而且还是即将厮杀的双方。

洛阳南城门和洛水之间有个小土丘,此时小土丘上有十九匹健壮的骏马,十九名英武的气势立于马上宛若一体。

这些人全部都是弓道的高手,他们个个目力优于常人,所以很轻松的就看了两场好戏。虽然不明白南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就是知道这两出戏都是假的。

“当年我师父曾经说过,这世间最强大的武器是智慧,当时我有些懵懂不解,后来随着经历的多了我才略懂其中含义。

不过兴许是作为崇拜力量的天狼神后裔,我们草原上的勇士最信奉的始终还是绝对的力量。

但是今天我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我觉得师父说的是对的,这世间再强的力量都不能持久存在,而能永恒存在的最强力量终究还是智慧。

袁烜能从细微处察觉潜龙会的计划,还能想出完美的反制手段,就这一手来看潜龙会和袁烜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说,袁烜的力量比曹穆的十万镇北军还要强。

龙袍,呵呵,那果然是好东西,有了它潜龙会想要借“天狗食日”来造势就是一个笑话。就是不知道草原的牧民是不是更喜欢看到‘狼袍’。”

慕容德左右看看,他心目中对于袁烜的评价再一次拔高,同时也把他的危险等级调高一级。

“主人,这一战我们是否要上场?”

那个曾经说再也不来大魏的乌丹最终还是来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杀戮。

“不急,我们先静观其变,这里和边疆不同,我们深入太多了,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轻易出手,记住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戮。

看看吧,我们什么也不用做,但如果真的有必要,那我们也不用客气!”

“是,主人!”

燕云十八骑齐声应答。

“主人,你认为潜龙会和袁烜谁能最后胜出?”

有人开口问慕容德,作为燕国军神,慕容德绝对够资格点评这场千人级别的规模战。

“若是论起双方八百人的战力,潜龙会不落下风,甚至还会更强一点,但也强不了太多。但从这第一次的交锋来看,明显袁烜占了上风。

所以胜负的关键在于双方接下来的排兵布阵,这一点我更看好袁烜,毕竟他是鬼谷派的门主,军阵之道正是他之所长。他的指挥将决定能否抹平甚至反超那点差距,所以等日食过后的第一次交锋就格外关键。”

……

慕容德的观点绝对没有问题,但袁烜偏不认为真的就只能等重新天亮。

双方的主力都没有出场,因为这样的绝对黑暗时刻是不能行军的,而如果打着火把出场就只能成为弓箭手的活靶子,甚至不知道箭是从何处射来的。

一场精彩至极却没有观众的表演结束后,洛神庙又变成了一片黑暗。龙大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了,这意味着要不了多久光明就将重现,然后大战就要开始了。

“吩咐下去,能看到对方就直接羽箭攻击,另外注意对方趁黑偷袭!”

光明比龙大预想的要快很对到来。洛神庙的楼顶处有人架上了火盆,烈火熊熊,冲天的火光却看不见袁烜和他手下的那两百来人。

龙大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就见有面巨盾牌在火盆后竖立而起,然后一个亮如圆盘的东西出现在盾牌上方。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未知总能带来恐惧,而恐惧是任何人都有的情绪。

龙大应当感到恐惧,因为这东西就像是传说中的虚空镜,是今天这个特定战场上的神器。

一共十面玻璃镜,这本来是袁烜准备圈钱的,没想到今日却起了大作用。

玻璃镜把火焰的光芒送到对面,于是就出现了十个原始的“探照灯”。

这是十面杀人的镜子,因为它们反射的光亮所至总能带来一片箭雨,越是人员密集的地方越是被重点关照。

“隐蔽!”

龙大的声音响起,但很快他声音发出的地方就是一轮箭雨覆盖。

哪里有机会让他们隐蔽,又能隐蔽到哪里去,对面的十面镜子来回探照可不是做无用功的。

一边是无头苍蝇一样的奔逃,一边却是看到目标就拉弦放箭。

问题的关键在镜子上,风从龙从身边护卫手里夺过硬弓一箭射出。可对面早有准备的伏青山后发先制,虽然同为武宗,但如果双方都是用弓来比较,那伏青山就算派上自己的孙子都能应对,更不要说他还是亲自动手。

箭矢在空中擦出了火花,于此同时葛青山还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毫无意外的葛青山就还了一箭。

强劲的箭矢洞穿了一名潜龙会成员的胸口,如果现在能看见那恐怖的伤口,绝对不敢相信这是弓箭造成的。

伏青山的这一箭似乎是个警告,别动我家门主,论起狙击我们才是祖宗。龙大恨恨的看着那十面奇怪的镜子,通过反光他看见许多人已经倒下,他们有些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就已经死了。

龙大已经不止一次抬头看向天空了,此时太阳已经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缺口,但他还是嫌光明来的太晚了。

从一开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到惨叫声逐渐减弱并没有用掉太多时间,因为“探照灯”能找到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很多人都已经在黑暗中死去了。

龙大希望天光的更早些,袁烜则希望在杀绝他们之前保持黑暗。

可惜客观世界是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不早不迟,当潜龙会刚刚出现的那些人死了将近一半的时候,总算可以看见光亮了。

洛阳城下的百姓见刚刚那个伟岸身影真的是皇帝,他们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能和伟大的皇帝陛下一起见证神迹,这是无上的光荣。

皇帝身上金黄色的龙袍,城下一大片地方被蛟龙血染得殷红,这一切都证明刚刚上万人看到的是真实的。

“诸位请起,今天朕得天意讨伐不臣。”

说着曹穆拔出倚天剑斜指苍穹,这一动作又让现场百姓热血沸腾。

“若不胜,剑不归鞘!”

“若不胜,剑不归鞘!”

所有人跟着皇帝狂热的呼喊。

天子剑不轻易出鞘,出鞘必见血光,曹穆的这番举动就是告诉洛阳百姓,等下他要对付的就是上天给他指派的任务目标,也就是那条兴风作浪的蛟龙,更确切的说就是潜龙会这些乱臣贼子。所以今后不管潜龙会怎么做,他们都是上天认定的乱臣贼子。

至于洛水河上空的那洛神起舞、双龙互搏以及“魏将亡,潜龙昌”六个字虽然同样精彩,但观众根本就没有看到。

所有人再次下跪叩头,这一刻他们和自己的君王有同样的骄傲,这可是神赐福过的君王。

如今算是战时,所以曹穆只要出来做个样子收买人心就可以了,然后在宫中禁卫和金牛卫的护送下曹穆回了皇城,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太子和他的东宫卫队。这么一点距离可以说安全没有问题,甚至连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都被曹穆打发走了。

曹穆走的时候日食已经全部结束了,大地恢复了之前的光明。这时候靠近南城门的宅院里冲出一队队骑兵,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但从他们的铠甲式样和守城门的将军反应来看,这些骑兵是朝廷的官兵。

袁烜这次不准备和曹穆在金陵时候那样用添油战术,要不是怕一开始暴露自己的秘密装备,袁烜都想让虎豹骑的六百人和自己一同出现在洛神庙,好在他们从南城门过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袁烜的第二梯队在路上了,潜龙会的第二梯队也已经要来了。

黑暗中的两百人还没开打就损失近半,这是龙大没有想到的。不过他已经想通了,既然得不到袁烜的辅佐,那么今天就把他杀死在这里吧。

至于赌局,呵呵,本来就是为了这场大秀准备的,但现在被袁烜赶走了观众,大秀也沦为一场笑话,那龙头就不觉得赌局有什么意思了,那些所谓的规则就更可笑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洛阳,是京畿重地,论起兵力他哪里是曹穆的对手,所以为了避免对方率先用大军围困,一开始龙大还是要装作赌局继续的。

袁烜不止一次的猜想过潜龙会要怎么把兵力和装备调到洛神庙,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个灯下黑的错误。

一直以来袁烜就认为河道的上下游都已经被朝廷封锁了,那么他们就不能用河道调兵了,但如果负责管理河道的人是他们潜龙会的人,那一切就简单明了了。

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的事情,但袁烜却没有想到,或者说他也没有刻意的去想过,因为这一次他就是想杀人,杀越多越好,他巴不的潜龙会的人统统都来,在知道龙大来了之后,袁烜就有了一个极为简单,却又恶毒的计策。

上游顺流而下七八艘舟船,下游也有七八艘逆流而上。袁烜可以肯定,此时上游和下游的江面上除了潜龙会控制的这些船之外,其余的连一片小舢板都已经被破坏了。

这些船即是作战运兵只用,也是之后逃走准备的,可以说河流这一块潜龙会已经做到完全碾压式优势了。

看见洛阳城方向尘土飞扬,那是虎豹骑来了,袁烜的舌头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已经几年没有出现的暴虐情绪再次出现,他渴望用杀戮与鲜血来平息。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阿福VS黄巾力士(上) 第291章阿福VS黄巾力士(上)

抢滩登陆战,这在后世军事发展中都是一个很重要的军事课题,最有名的就要算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候的诺曼底登录战了。

那一次盟军先后动用调集了三十六个师,总兵力达两百八十八万人,十七万辆战车,四千多架飞机,枪支弹药无数,最终历时两个多月才成功地渡过了英吉利海峡,完成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抢滩登陆战。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法国漫长的海岸线,盟军在战场上付出的代价将远远不止十二万人的代价。

当然,比起诺曼底,洛神庙这里只能算小的不能再小一场抢滩登陆。虽然袁烜没想过潜龙会的人会从洛神庙登陆,也没有做针对性的布置,但其他方面的布置刚好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船越靠越近,很快上游的船顺利在潜龙会身后上了岸。还是那熟悉的装扮,人数约莫五百来人。

总共约定八百人,上游下来五百人,加上刚刚的两百人,也就是说下游上来的只有百把人,可为什么这百把人要用到七八艘船呢?

袁烜敏锐的感觉到下游上来的那八艘船有古怪,于是赶紧掏出望远镜看了起来。

果然,那八艘只载了不到一百人的船只吃水却非常深,这很不科学。不过下一秒当袁烜看到船舱里探出的身子就有些了然了。

一个个肥头大耳憨头憨脑的巨人站在甲板上,他们的身高普遍超过两米,很多人因为肥胖都看不清眼睛是否睁开了。

五年前的山门老谷和新谷的那一战里,袁烜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黄巾力士,那种恐怖的力量和漠视死亡一往无前的态度让袁烜记忆深刻,可以说如果不是动用武宗,这样的人物几乎就是杀人机器般的存在。

虽然之前就有预计会遇上这样的人物,但当袁烜看到五六十个这样的怪物还是心中止不住的生起寒意,他不知道培养这么多黄巾力士需要牺牲多少个无辜的孩童,又有多少人因为实验失败而被当做垃圾处理掉了。

万幸,万幸当年自己去了白云观,万幸自己遇到了阿福!袁烜再一次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惨烈的抢滩登陆战,但是袁烜没想到船只在距离岸边还有十五六米的时候竟然排成了一排,然后就抛锚停船了。

有潜龙会装扮的普通人从船舱里吃力的拖动一个个箱子到甲板上,然后八艘船上排成一排的黄巾力士痴呆呆的看向岸边。

一个个箱子不断的被搬到甲板上,当最中间那艘船上荆老狗出现在甲板上的时候,袁烜总算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冷兵器时代的远程武器很少,除了弓弩装备就是投石机了,这次双方约定不能用八牛弩,可没有说不准用投石机。

不过没人真的会用到投石机,因为双方太近了发挥不了投石机的作用,再有就是投石机太过笨重,不管是运载组装都不方便。

潜龙会用船运人自然也不可能用到投石机,而袁烜他们距离河岸如此之近,而有了这五六十个力大无穷的黄巾力士,潜龙会相当于多了五六十台移动的人形炮台。

眼看着夏乔和虎豹骑马上就要到达战场,袁烜赶紧下达了命令。

“打出旗语,让越国公在两百步外候命!”

袁烜话音刚落,校时卫中有个机灵的三两下纵身到了洛神庙的屋顶,只见他左手拿红旗,右手拿绿旗挥动起来做了几个动作。

潜龙会那边龙大看到这一幕知道这又是袁烜想出来的主意,远远的用旗语来传递消息,这样一来既保证的消息的保密性,又能避免传递过程中因为距离太远而有所偏差。

虽然知道这么一回事,但龙大却不知道他们传递的是个什么命令,这一次校时卫学旗语的那几个是老不死的亲自挑选的,潜龙会在校时卫的内应没能探听到。

龙大不知道,但远处高速行进中的夏乔身边有负责协调的校时卫自然是知道的,他们远远的看到了醒目的旗语立刻加快马速到越国公身后提醒。

龙大发现虎豹骑在要达到战场的时候就突然停了,而且那边也有人用旗语回了话,这立刻让他心生警觉,他完全不知道袁烜下的是什么命令。但很明显虎豹骑躲开了最危险的区域。

看见虎豹骑将士果然在大约一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袁烜这才放下心来。他回身看了一眼河岸那边,正好看到荆老狗掷出一个黑黝黝的圆球状物体。

“啊”的一声惨叫,刚刚打完旗语想要下来的校时卫成员慢了一步,他的后背被那黑色物体砸中后一头栽倒在地,也不知道他是摔死的还是砸死的,他也成了这次赌局死的第一个朝廷的人。

“所有人注意隐蔽!”

袁烜的话音刚落,一阵恐怖的乱石从天而降,犹如炮弹般砸落下来。

其实严格说来这些不叫石头,而叫石锁,是武人用来练习手臂力量的,每一只都有五十来斤,这在一般的人手里算是重物了,但在这些力大无穷的黄巾力士手中却如同孩童的玩具。

这五十四个黄巾力士是潜龙会这些年全部的积攒,龙大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所以这次全部带来了。

可怜这些人拥有时间最强大的力量却不懂得反抗,被潜龙会当牲畜一样豢养着,等到需要他们上场的时候就告诉他们把眼前的这场战斗当成了游戏,而游戏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丢石头,看谁的力气大,看谁丢的准。

“嘀”,一声尖锐的哨音,荆老狗笑眯眯的看着这些黄巾力士满意的点头。这些人虽然没有脑子,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才好用。

“都是好孩子,现在我们来玩砸房子的游戏,谁能砸中房子的柱子回去给他吃羊肉。”

一听到荆老狗说有羊肉吃,这些智力有缺陷的力士一个个兴奋的手舞足蹈。于是洛神庙就遭了秧,一个个石锁带着巨力砸到柱子上或者门窗上,足足八艘船的石锁那得有多少呀,而且这五十四个力士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累,两只手轮流掷出石锁,不一会而洛神庙的前院就哄然倒塌。

洛神庙的建筑被轰塌了,这意味着袁烜和他的手下没了庇护所的优势,这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而在这个过程中站在外围的校时卫已经有十几人被石锁砸中,目前看来只有三人没死,华莹莹正带领着医疗班在救人。

“嗖嗖嗖”的声音接连响起,校时卫的人一边闪避石锁一边射箭还击,可他们射出的羽箭即使射中了那些力士也作用不大,除非正中要害,否则对方只当是挠痒痒。

黄巾力士的身躯看似肥胖不堪,实际上在潜龙会惨无人道的训练和药物刺激下,他们的身体强度比野猪都要强上几分。

龙大身边先前剩余的那一百多人也没闲着,他们之前在日食时候受的窝囊气此时通过羽箭尽数宣泄到对面,一时间袁烜和他手下的这些人狼狈不堪。

好在山门中人以及谢玄等人都在最中心的位置,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主帅袁烜,所以目前为止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元和还是有些忧虑。

“不缺,我们这样很被动,除非能挺到船上的石锁消耗殆尽,否则我们的援军过不来,而对方能不断的集结做攻击准备,我担心……”

元和的话没说完,他担心的事情袁烜自然知道,而他没有说出口的提议袁烜也知道。

“还不到时候,他们死的人太少了,现在就用的话虽然能全歼对方八百人,但我们今天慢慢玩,我要围点打援。

吩咐下去别让那个龙大逃脱了,把他拖住,最好是让潜龙会的人发了疯的来救援,等到再也没有人出来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还有如果看到有人用通天绳就提前用双保险,如果他们有一个逃脱我就为你是问,到时候别怪我心狠。”

见袁烜面容严肃,元和的心里有些发寒,赶紧下去把袁烜的话交代到每一个山门兄弟的耳朵里,然后所有人都在为那个自命不凡的龙大默哀。

“青山叔,你掩护阿福,既然他们喜欢用船,那么就让他们死在水里好了!”

阿福兴奋异常,要不是因为大哥没有说话,他早就已经出手了,既然现在大哥开了口,那就到了他表演的时间了。

“主帅,我也要去帮阿福!”

诸葛彤今天没有穿红衣,他有一身属于自己的专属铠甲,此时穿在身上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作为鬼谷派中人,她知道军阵之中主帅的权威至少,所以她没有和往常一样故意和袁烜作对,而是恭恭敬敬的向主帅袁烜请求出战。

“准!”

虽然可能会有危险,但袁烜更清楚这时候不能阻拦诸葛彤。因为就算是阻拦她还是会偷偷跟去,相反有她跟着阿福袁烜会更放心,因为对方有荆老狗在,袁烜真怕阿福一时间头脑发热冲过去,而诸葛彤能让阿福在一定的活动范围内,所以诸葛彤就是阿福的安全带。

伏青山护着阿福和诸葛彤走了,而袁烜身边的武宗战力并未减少,反而迅速得到补充,因为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没有随虎豹骑停在两百步外,而是顶着那些恐怖的石锁雨冲到了袁烜的身边。

目前来说袁烜身边有五位武宗可以调动,药婆婆被安排在华莹莹身边,她负责保护华莹莹和其他的山门子弟。

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心中有个怨结,他们需要一场针对潜龙会武宗的杀戮用以祭奠五年前惨死的双刀圣王。

伏青山和公输迁两人作为机动调动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当然他们至少有一人会站在袁烜身边,就算袁烜也不能让他们同时离开。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袁烜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即使这场赌局再如何赢得辉煌也没有一丝意义,在他们心目中袁烜的地位早就超越了曹穆这样的世俗帝王,关于这一点每个山门中人都不会有异议。

既然有这么多的武宗在身边,那么袁烜的调配就能更加从容了。

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那群黄巾力士,阿福的心中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幸运的遇到了大哥,那么说不定现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好在阿福没有太多悲天悯人的习惯,他的世界很简单,保护家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为父亲复仇的任务,偏偏这些人又是潜龙会的人。

把他们杀了,让他们得到解脱,阿福并不认为这样有多残忍,他是这样想的,也正在这样做。

力士最大的武器是力量,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弱于武宗的力量,只是他们的智力限制了他们对于力量的掌控,不能像阿福这样把力量转化为最大的杀伤力。

阿福也是力士,只是他的智慧远远超越了这些为了食物而战的力士,不仅如此,就连被认为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袁烜也常常说阿福才是最有智慧的人。阿福的智慧体现在很多地方,比如他知道如何快速的解决这些力士,又如何巧妙的运用自己的力量。

随手捡起一墩石锁,这对于常年拿着两百多斤陨铁的阿福来说有些太过轻飘飘了,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陨铁丢过去,所以只能勉强用这个几十斤的石锁代替了。

右手抓紧石锁,双脚分开,阿福身体稍微扭动,稍微一个停顿后只见他猛的朝着反方向扭动身体,与此同时双脚发力旋转,身体在原地快速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等到快要旋转到三百度左右的时候猛的双脚站定,阿福的上半身由于强大的惯性还在持续发力,所以身体产生的扭力从阿福的双脚通过他强大的腰腹传达到他的手臂,再加上他上半身旋转产生的力量,当两个力量叠加到一起的瞬间,阿福也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原地转圈。

松开手的瞬间,那石锁像是出膛的炮弹一样飞向其中一艘船。

荆老狗早就看到阿福了,他很想做些什么,但他做不到,因为伏青山的铁箭已经瞄准了他,距离这么远让荆老狗的长剑有些无力。

这时候普通力士和阿福之间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一个没脑子,一个却充满了智慧。

阿福掷出的石锁没有击中任何一个人,但却击中了船身的侧翼。加厚的侧翼就算是和别的船发生了碰撞也能扛过去,但面对灌注了阿福力量的石锁,那加厚的木板犹如威化饼干一般脆弱不堪。

石锁没有留在船体里,因为力量太大了,它又砸烂了另一边的侧翼,这才完成了他的使命一头扎进了洛水。

那艘船剧烈的晃动,洛水开始从两个巨大的洞口灌入,这让船上的潜龙会成员一片慌乱,不过那些甲板上的黄巾力士并没有什么反应,一个个还是只顾着丢石锁玩,他们脑子里记得的还是砸中柱子有羊肉吃。

荆老狗震惊无语,他没有想过阿福有这样狂暴的力量,单轮力量和对力量的掌控,阿福已经不下于武宗了。如果他知道阿福已经越级斩杀过一个武宗的话就不会震惊阿福有这样的力量,而是震惊阿福有那样的实力。

这个阿福不能留!这是荆老狗的第一想法,他虽然是目前的天下第一,但他知道自己对于其他武宗的优势并没有以前华修澜那么巨大,如今看到阿福成长的这么快,比他预想中的要强很多,这让荆老狗有一种紧迫感,尤其是想到阿福是华修澜儿子这个事实就更让他感到如鲠在喉。

以前龙头想要收服袁烜所以不想伤害他身边的人,但如今情况有变,荆老狗完全可以接着这个机会杀了阿福。

拿出哨子,荆老狗猛的一声吹响,尖锐刺耳的声音让刚刚还处于狂暴兴奋状态的黄巾力士条件反射的感到恐惧,然后迅速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291章 阿福VS黄巾力士(下) 第292章阿福VS黄巾力士(下)

“给我砸死那几个人!”

本方有五十六个怪物,伏青山又需要盯防自己,所以荆老狗希望力士们可以直接把阿福砸死。

荆老狗的话犹如按下了一个机器按钮,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石锁向着阿福三人的方向砸去。不过这其中有不少石锁相互碰撞然后在空中粉碎或者偏离轨迹,但绝大多数还是带着巨力奔着三人而去。

诸葛彤有一身还算可以的武功,但是面对这样狂暴的力量型打发她还是不能适应,很明显她没法挡住这些石锁。

伏青山倒是能做到,但是他却要盯着荆老狗,这才是八艘船上最大的威胁。看来事不可为只能先撤了,就在伏青山要带着阿福和诸葛彤走的时候,他感受到身后两股不弱于自己的气势极速而来。

“阿福继续!”

阿福也感受到了身后的两股气势,其中说话的那个他还非常熟悉,于是阿福没有停止自己的旋转,而是旋转时抬手一接,一墩高速飞来的石锁被阿福接住,然后借着手腕抖动和身体的旋转卸了力,接着又如第一次那样原地转圈掷出石锁,这次的目标是另一艘船。

阿福掷出的石锁比起那些黄巾力士的明显要威力更大速度更快,第二艘船遭受了之前那艘同样的命运,短短几个瞬间就有两艘船报废了。

石锁雨向阿福砸来,阿福仍然没有停下躲避,一杆长枪如突然出洞的毒蛇从阿福身后探出,随着握枪尾的那只苍老的手运力,枪杆仿佛活了一般在空中不断的摆动着,而那枪头则如同毒蛇吐出的蛇信不断在那些恐怖的石锁上或点、或挑、或拨。

石锁上附加的力量奇大,但只有一个方向的蛮力,这让身为武宗的长枪圣王应付起来并不难,长枪不断的探出,那些砸向阿福的石锁纷纷向两边飞去。

另一边老不死的的应对则更为狂暴,他的脚不断的踢起砸落在地上的石锁,因为飞过来的石锁并不是所有的都能飞过来,而且被阿福和长枪圣王那里分流了些,所以老不死的差不多一个人就能应对。

地上飞起的石锁和船上飞来的石锁在空中向撞,一片碎石尘埃里愣是没有一墩石锁砸到诸葛彤身前三米之地。

至于伏青山,他仍然还是站在那里做控弦状,因为荆老狗也没有动。

阿福的效率奇高无比,对于他来说八艘船也就是八个石锁罢了。

“轰轰轰”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十六声木板被砸裂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可见阿福的速度有多快。

顷刻间潜龙会的八艘船尽皆被破,河水疯狂的涌进那恐怖的十六个大洞,一时间洛水河上乱作一团。

船保不住了,船上的潜龙会成员惊慌失措,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跳船的准备,而那些不会水的也已经找好了巨大的木板之类的东西准备一会儿船沉的时候抱着逃命。

荆老狗纵身跳上船桅,他冷漠的看着脚下的一切。用石锁砸烂袁烜占据的庇护所没能做到,杀伤密集的虎豹骑方阵这一点也没能做到,这让荆老狗有些不满。眼看着第一艘被阿福击中的船马上就要沉下了,荆老狗却一点也没有担心,反正他从来没把这些黄巾力士当人来看。

“阿福,你父亲是我杀的,你当初也是我抓走的,是不是想要报仇,那就来吧!哈哈哈哈……”

荆老狗笑的很嚣张,然后一边笑一边飞身纵越离了船,接着脚步在落水上蜻蜓点水般的踩了几下就上了岸,然后朝着潜龙会的大军那边跑了过去。

阿福的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他的双脚不自觉的就要向前追去。

一只柔夷紧紧的拽住阿福的大手,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温暖,阿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诸葛彤。

“阿福不要,他是故意激你的,现在的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他是因为害怕你成长起来才会这么说的,你忘记大师兄的话了吗?”

被诸葛彤拉住,有听了她的一番话,阿福总算是从几欲暴走的边缘醒过来,看来袁烜给阿福系的安全带果然起了作用。

“阿福别冲动,丫头说的不错,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想要给你父亲报仇有的是机会,但不是现在。”

“没错,赶紧回去帮你大哥吧,他现在也需要你的帮助。”

众人帮着一起劝阿福,阿福自然也知道还不是报仇的时候,所以也跟着冷静下来。

河面上的八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那些潜龙会成员已经跳水了,好在水流速度不快,他们都能借助木板等物品向着岸边划水。然而他们并没有因为跳水就得以活命。

阿福是冷静了没错,但他的愤怒依旧,不能去找荆老狗复仇,难道还不能拿这些人来出气吗?随手捡起地上的石锁,阿福看也没看就掷了出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出手的不仅仅是阿福,包括诸葛彤在内的其余人也出手了,他们知道只要那些人上了岸就能参与战斗,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理由让他们活。

可怜那四十来个潜龙会成员先是胆战心惊的伺候着那些痴傻的黄巾力士,船要沉了又被荆老狗毫无征兆的抛弃。本以为能游上岸,却没想到最后没有一人成功上岸,对面的那些家伙太过恐怖,一具具尸体被洛水吞噬,一片殷红的河水预告着这场规模不算大的战斗将会有多么残酷。

河面上突然很安静,那些力士竟然全部回到船舱里,他们没有恐惧,也没有想潜龙会成员那样大喊大叫,更没有一个人主动跳水逃生,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游泳。

没有惨嚎,没有悲伤,八艘船就那样静静的快速的向洛水河底沉了下去。

没人能想到这五十多个恐怖的怪物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他们的一生,不过几人也松了一口气,这些人死了也算是解脱,若是让他们上了岸,那对于袁烜来说都是巨大的麻烦。

成功的解决了石锁雨的问题,阿福等人看了一眼重新归于平静的洛水转身就要回去帮助袁烜,可就在众人走了不大两步的时候,除了诸葛彤之外的四人同时猛然回头。

袁烜派了伏青山和阿福去了前院,又增派了两个武宗前去相帮,这样的配置对付那不靠岸的八艘船已经绰绰有余了,即便对方有荆老狗袁烜也不担心。

果然石锁雨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全部停了,这意味着阿福等人占据了上风。校时卫回报说是八艘船已经全部被击中很快就会沉,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袁烜还是忍不住挥拳庆祝了一下。

看着对面的潜龙会已经完成了集结,袁烜知道自己这边也应该有大动作了。

“将军,又有消息了,主帅说按计划行事!”

夏乔身边的校时卫不知道所谓的按计划行事是什么意思,但旗语上是这么说的。夏乔看到远处的石锁雨就知道袁烜是想要保护自己等人,可看到不远处潜龙会的集结他就有些担心袁烜他们的安慰,但是出于对袁烜的信任和对军令的服从,夏乔和虎豹骑的人在两百步外等待,期间一步未进。

终于看到旗语,夏乔的马鞭在胯下战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下,他身后的虎豹骑也第一时间跟着他们的主帅向前冲击而去。

潜龙会方面,除了黄巾力士和船上的四十几人,其余的人已经全部汇聚到龙大的身后,就连荆老狗也应回去了,这让龙大信心大增加。

“龙头,趁着虎豹骑还没到,我们发动一次冲锋吧,只要能把袁烜杀了,一切都可以提前结束。”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荆老狗作为潜龙会狗盗堂的堂主,他是有资格向龙头谏言的,而龙大也很认同他的想法。

“弓箭手压制,荆老狗你策应无面给我冲杀过去,记住第一时间给我毁了那五个点。”

无面就是刚刚从上游带领大军前来会和的那个将军,他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五年前他带军惨败在玄武湖,自己也被严重烧伤,要不是得风云二圣帮助治疗,他早就已经死了。所以他立下誓言,不报此仇不用祖宗赐下的名字,只用无面称呼自己。

玉兔曾经从袁烜身上偷到了一本小本子,而且用李代桃僵之法让袁烜以为偷到的小本子沉到洛水里。龙大从那本本子上发现袁烜在五个地方反复做了标记,龙大猜测那一定是袁烜的一个大的布置点,所以不管如何他都想要率先破坏掉。

龙头发了话,荆老狗兴奋的和无面将军带着人就冲杀向前。

荆老狗的目的自然还是阿福,他决定冲过去之后就杀到前院,那边现在也应该差不多可以了。

而无面将军刚好可以帮着自己掩人耳目,毕竟他和袁烜之间的仇怨也不小。

在潜龙会强大的弓箭压制下,无面带着两百人快速的突进,他手下的人都是潜龙会多年来在江湖中笼络的好手,然后又以军阵之法训练多年,论起战力绝对不输虎豹骑,更不要说对面的这些校时卫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潜龙大军和箭雨压制,袁烜果断的宣布后退。袁烜的退不是杂乱无章的退,而是有层次的退,而且在退的过程中还有弓箭还击。

见到袁烜带人后退,无面将军加快了速度,他想要现在虎豹骑来之前一举冲垮袁烜的这不到两百人的乌合之众。

无面不是武宗,但常年的军中生涯让他对于危险还是有一定的预警,尤其是他看到最前面的荆老狗竟然突然止步,无面就更加觉得不对劲了,但前方直到袁烜他们所在地都是一马平川,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埋伏,而且现在冲锋时候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他还想着一鼓作气冲杀过去,他是不可能叫停的,当然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无面还是有脑子的,他拔出佩刀做指挥状,这样一来就慢了下来,他身后的那些江湖高手一个接一个的越过了他,所有人都想着一战成名,因为龙头已经说了,此战若胜,所有人军功六转,杀一人得钱千贯。

耳中传来犹如拨动琴弦的声音,然后数颗人头飞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无面这次看的很清楚,刚刚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所过之处在空中有几条极细的丝线,此时丝线变成了红线,一颗颗血珠凝结到了一起往下滴,看着让人背脊生寒。

丝线自然是出自山门之手,刚刚乘着黑暗袁烜可没少给人布置任务,这种极细的视线就是其中之一。

高速奔跑的人碰到极细的丝线,这几乎是最为恐怖的杀手。

“小心!”

饶是无面将军提醒还是有人再次受到伤害,还没触碰到袁烜的大军,他们就不得不停下脚步。

“给我砍!”

丝线只能当一次陷阱之用,很快在潜龙会的刀砍斧劈之下,那些丝线很快就被一扫而空,可这时候他们已经没了速度带来的冲刺力,也不是最开始的“一鼓作气”,而是变成了“再而衰”。

过了丝线这一关并不意味着无面就已经能直接正面对面袁烜和他手下的乌合之众了,因为前方还有一些奇怪的铁丝网。

双方之间有些观赏性的树木,还有些亭台楼阁,接着刚刚的黑暗,早已熟悉流程的山门子弟摸黑都能完成挂铁丝网的工作。

面对铁丝网上锋锐的尖刺,再加上铁丝的粗度让无面将军不轻易出手,好在这些铁丝网看似成了拦路虎,中间却给他们留下了一条完整的通道,只要穿过这条通道就能扑上袁烜他们,无面将军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冲!”

仇恨冲昏了他的头脑,不过注定他失败的不是因为他冲动,而是因为他愚蠢,更确切的说是他无知。

铁丝网是在美国南北战争后发明的,当时中西部农场主用带有尖刺的铁丝网来防止家畜走失。后来,它们被用来阻止敌方士兵进入己方阵地。一战期间,战壕前会设有铁丝网,或者是为了引敌方地面攻击者进入机枪和炮火火力覆盖的区域。在西线,倒刺铁丝围栏无处不在,被它们缠住的士兵轻而易举就成为小规模火力的目标。

因为铁丝网具有极强的线路导向性,这种情况下只要用机枪四十五度角扫射的话,再蹩脚的射击成绩都能对敌军造成巨大的伤害。

可惜了袁烜没有机枪,只能用弓箭和手弩代替。可同样的,无面将军也不懂这些,他带着人直愣愣的向弯弯曲曲的铁丝网通道里钻,这意味着他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箭矢嗖嗖嗖的从四十五度斜角里射出,前方的人躲过了,然后后边的人躲无可躲,只有那么大的空间,被铁丝网压缩之后就更加拥堵。

当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之后,无面将军已经来不及了,一声类似于西瓜暴烈的声音,无面将军的头颅炸开,他原本是准备砍断铁丝网的,可没想到有人从后对他放了冷箭,等他感受到的时候已经无处可逃了,因为狙击他的是个射雕手。

射雕手是骄傲的,他们轻易不开弓,除非对方有值得他开弓的价值,很明显这个无面将军就值得伏威动手。

前队无路可进,后队转身就逃,饶是如此,两百人出阵,回去的也只有七十人不到。

第二次交锋,袁烜继续胜,这一次又是一百多人被袁烜的奇技淫巧给吃了。龙大很不甘心,他不认为自己的安排出了问题,要怪只能怪袁烜太狡猾。

看到虎豹骑已经赶到,夏乔躬身向袁烜这个主帅行礼,龙大就一阵冷笑,你们终于聚齐了,那就应该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猛兽出笼了。

“轰”的一声,前院传来一声巨响,袁烜转头一看,竟然是诸葛彤惊慌失措的跑过来。

“大师兄,有好多怪物!”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魔神崛起 第293章魔神崛起

诸葛彤嘴里的怪物指的当然是那些黄巾力士。

原本阿福他们都认为那群力士的命运是沉到河底然后被淹死,可惜他们只猜到了一半。

不会游泳的力士怎么在水里逃生?潜龙会还真就这个问题做过一些针对性的条件反射训练。

在船即将下沉的时候,这些力士全部进入船舱内,那是因为他们要去拿自己的武器,只有拿了武器他们才能有活的机会。

黄巾力士的武器是制式武器,当然只是针对他们这种特殊人群的制式武器,全部都是金瓜锤,人手两只,每只重达一百六十八斤。

沉船前拿两个锤子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些力士能沉到河底并且站稳,然后他们会朝着前方走,至于这个前方是岸边还是上游或者下游,那就完全看运气了。

这次他们的运气不错,因为距离河岸较近,而且河床因为清理过,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淤泥。最终五十多人里有二十四个人走上了洛神庙这一侧,其余的则纷纷走向对岸或者上下游,总之再也没有看到他们起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至死都拿着锤子在河底走。

可悲的黄巾力士,他们被动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却被拿走了人类最宝贵的智慧,死活全看上位者的一个心思。

看着二十四个逐渐爬上岸的黄巾力士,阿福他们有些头皮发麻,尤其是当年和这种怪物交过手的伏青山。

“彤丫头快去汇报门主知晓,万一被他们给冲破防线立刻退到第二区域,我们几个当心不要被他们抓住,一定要保持距离!”

诸葛彤从吓傻的状态回过神来就快速跑向前院,她也知道事情有多危机。

作为外家横练功夫的极致,如果被他们缠住或者被抓住,多半会被直接扯烂,就算是武宗也没有办法,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多了。

想法是很好的,但一道凌厉的气息直冲而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荆老狗。

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第一时间联手应对,这意味着伏青山和公输迁带着阿福三人必须抗住这二十多个怪物的联手攻击。

稳定了身形,黄巾力士愤怒的看了看阿福,他们认出了就是这个个子也很高的家伙刚刚把他们的船给打坏了,所以双锤一撞就直冲上前,那狂暴的金属撞击声让人耳朵嗡鸣,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影响。

简单粗暴,二十几个恐怖的怪物举着锤子开始冲锋,却不想阿福比任何人都要兴奋,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群对手。

上次和且末车大战一场之后,阿福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再次放手一战,他渴望同级别的对手,能让他尽情的挥泄着自己的盖世神力。

如今终于有了,而且还一次性这么多,阿福兴奋的有些发抖,没有任何犹豫,他手持陨铁就冲了上去。

最前面的那个黄巾力士似乎刚刚最是气愤,他的个头也显得更加夸张,足有两米三的大高个,他见阿福还敢自己送上门来,这让他更加愤怒。

豪不讲理的力量展示,金瓜锤和陨铁在空中相撞,那声音犹如雷霆霹雳般响亮,不过更让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陨铁的材质特殊,而且还是个原始神兵的刀胚,极致的力量想撞后,那金瓜锤竟然四分五裂,而阿福手中的陨铁在击碎了金瓜锤之后去势不减,按照原本的方向继续前进,然后快速的拍击在这个黄巾力士的头颅。

几个武宗看到阿福这样狂暴的攻击都有些傻眼,他们不是做不到这样的攻击,而是一般很少用这样狂暴的力量,因为武宗的力量都是融入到招式里瞬间爆发。

而阿福不同,他的力量仿佛是与生俱来源源不绝,只要他想,他能够从头到尾都用这样狂暴的力量。当然这不是说阿福的招式不够精妙,相反,重刀门的刀法已经被阿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蚀焰分浪刀本身就讲究力量,有力量的增幅会让刀法的威力倍增。而阿福最不缺的就是力量,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如此大开大阖不惧力量损耗的打法。

狭路相逢勇者胜,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阿福没有退缩,而是选择正面接下那一击爆锤,这本身就是在力量上绝对的自信。

虽然阿福从来都没想过他要悟出什么样的武道,但他一直都在用实际行动在悟。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选择了力量之道,力量的绝对碾压和力量的绝对掌控,而恰好他又有极其相匹配的重刀门功法,以及就要出世的陨铁重刀。

一击拍烂了金瓜锤,还顺带拍飞了一颗脑袋,阿福没有停止进攻,他的左手顺势抓住那死去力士掉下的另一只金瓜锤,然后冲进了力士群里。

伏青山和公输迁吓得脸都白了,他们自己遇到这种情况都只能逐一猎杀,而不敢直接冲进那恐怖的力士群里,而阿福还不是武宗。

两人对视一眼就硬着头皮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们知道有多凶险,但阿福身份特殊,他即是门主的义弟,又是华修澜的遗孤,还是鬼谷派的姑爷,他们说什么也要护其周全。

当袁烜匆匆来到前院的时候,愣是他有颗大心脏也被眼前的修罗地狱给吓得头皮发麻。袁烜看到一群巨人正围着三人狂乱的砸击,其中两个左突右闪利用身法和功法上的优势不断的闪避并伺机斩杀那些巨人。

如果说伏青山和公输迁的战斗仅仅是刚刚脱离了人类的战斗,那阿福那边就完全属于魔神争霸了。

锤对锤的轰击,陨铁对锤的碰撞,每一次都是雷霆万钧,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仿佛置身于九霄之上看魔神对垒。

袁烜一直知道自己的弟弟很强,但没想到阿福会这么强,此刻他浑身浴血,所到之处竟无人能在他手里活下三招。阿福的身材不比力士们小多少,但灵活度对比上双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等到左手的金瓜锤和被砸烂之后,阿福没有再拿一只,而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陨铁,他以陨铁作刀使出了重刀门的两大绝学之一蚀焰分浪刀。

蚀焰分浪刀讲究的是勇猛刚劲和碾压一切的霸道,刚好阿福两者兼具,而且都能做到极致。再加上今天遇到了这么多的好对手,阿福越战越兴奋,身体和刀法都处于巅峰状态,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又有了些新体会。

一开始袁烜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似乎中觉得阿福手中的陨铁在发光,但距离有些远他也不确定。可即便如此阿福的勇猛和铁血也让人仿佛看到了一尊魔神在崛起。

荆老狗心中大骇,他没想到对方三人就能挡下二十多个黄巾力士的冲击,而且表现的最为勇猛的竟然是阿福,只能说阿福最适合这样的战斗。这样的阿福让他恐惧,他不会天真的认为阿福成就不了武宗,如果有这样的想法那纯粹就是自欺欺人。荆老狗可以预见,阿福肯定能达到甚至超越他的父亲华修澜的武学修为,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荆老狗很想现在就下手杀了阿福,可惜他做不到,虽然他是天下第一高手,但面对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的默契联手,荆老狗都被逼的只有自保之力。他要离开了,他必须把这边的情报快速汇报给龙头,否则将会给这次的赌局带了极为严重的影响。

荆老狗打不赢两位圣王联手,同样的他要走两位圣王也奈何不了他。一招隔山打牛逼退了老不死的,然后接一剑天外飞仙脱离了长枪圣王的纠缠,荆老狗头也不会的抽身离开战场。

荆老狗走了,老不死的也不追,而是立刻返身回来帮助抵挡黄巾力士的浪潮。

二十四个黄巾力士固然恐怖无比,但四个武宗和一个狂暴化的阿福比恐怖更恐怖,袁烜见到这样的战斗都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冷兵器时代才有的暴力美学。

一方是以阿福为箭头的绝对实力碾压,另一方是不知何为恐惧的猛打猛冲,战斗没有悬念。

当荆老狗把这个消息告诉龙大的时候,后者第一次怀疑这个忠实的部下会欺骗他,直到他从荆老狗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慌这才相信。

这一刻龙大也有些慌了,双方还没有大规模的对抗他连败三局了。天狗食日后半段,袁烜的“探照灯”让对方死伤将近百人,第二局无面带人冲击袁烜又被杀了一百多人,而现在第三局中从下游上来的那一百多人也只剩下荆老狗一个了。

还没有大军碰撞就已经死伤达到三百人了,接连的意外让龙大有些烦躁,五年前他觉得袁烜的指挥虽然堪称神奇,但也不过是仗着熟悉酒精,而龙二又大意了而已,他自问如果当初自己在袁烜的处境上并不是不能反败为胜。

五年时间过去了,龙大承认也知道袁烜一定成长了不少,但他不认为自己和他有多大的差距。不过龙大忽略了袁烜当初是中途大厦将倾之际接手,而且能调用的人礼物了极其有限。

现在不同了,袁烜贵为山门领袖,又是曹穆都全力配合的直接指挥,从数日前就着手准备,可以说此时的袁烜才能尽显他的指挥才华。

龙大这些年搞阴谋诡计搞习惯了,也几乎次次都被他谋划成功,以至于他都有些小觑天下英雄,能对袁烜刮目相看已经是难得了。

虽然这次的赌局只是一个幌子,龙大玩的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但这不意味着这场赌局他就愿意放弃。

每个被人所知晓的武宗都有属于他们的名号,比如老不死的就叫“鹰爪圣王”,现在四个老家伙看见阿福的战斗方式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替他想好了未来的尊号--“大魔神”。

当浑身浴血的阿福身后带着四大武宗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朝廷军忍不住高声欢呼,虽然他们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什么,但那几十声雷霆般的巨响和这个阵容就能想象他们对上的是怎样的怪物。

战而胜之,而且己方还没有伤亡,这是极为振奋人心的一件事情。

与之相反,当龙大看见阿福无人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终于相信荆老狗说的没有虚言。

袁烜今天必须死,而作为袁烜的左膀右臂,阿福也必须要死,他此时和荆老狗一样的心思,绝对不能让阿福成长起来。

双方的兵力终于都集结完毕了,不过袁烜这边的朝廷军只有二十几人死于流矢,还有几十个受了轻重不等的伤,他们正在接受神医门医疗班的战地治疗。

而潜龙会一方则已经死了将近两百八十余人,受伤的也有五六十人,其中重伤的大约二十几个,他们没有获得任何战时救助,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死亡。

当初成立医疗班就是为了照顾自己在乎的人,尤其是这些前来捞军功的大舅子小舅子,这要是伤了一个两个还好说,如果要是死了就真不知道怎么交代了,虽然说军功都是拿命赚来的,但都是亲戚,要是有个好歹将来去陈郡和他们家人见面了多尴尬。

“龙大,你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你如果还藏着掖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虽然明知道这是袁烜的挑衅,但龙大还偏受不得这个,从来都是他高高在上的去激别人,今天他第一次接连失利,又被之前看好的袁烜轻蔑以待,如何能不生气。

好在袁烜如果不说他也准备动手,所以算不得是被袁烜所激。然而龙大没有意识到一点,当他有这样的想法时,他就已经被激了。

随着龙大的一挥手,云从虎走到前方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接着只见他一个跺脚,然后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浓密的白烟自地面一个裂缝处升腾而起,这浓烟凝而不散,只是不断地扩大范围。袁烜看到这浓烟首先笼罩的正是潜龙会自己,由此可以推断这浓烟是没有毒的。

“又是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长枪圣王不屑的说,听语气他似乎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敢问圣王这浓雾有什么说道?”

“这是云从虎的把戏,自称是仙雾,说是有天兵来相助,其实就是借助浓雾来实施暗杀和逃逸。”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神医门的丹丸起了作用,要不然云从虎的这烟说不定就是从天上借来的,或者从嘴里吐出来的了。至于从地面升腾出来,那肯定是有东西在那裂缝里,然后造成他做法请浓烟出来的假象。

逃是不可能的,至少还不是现在,那就是暗杀了,可袁烜不认为潜龙会的人能在军阵之中进行成功的暗杀,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五个半武宗。

云从虎看浓烟升腾的差不多了,于是看了一眼风从龙,后者呵呵笑着跨前一步就要开始表演。

也不见风从龙如何动作,只是对着袁烜他们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那浓烟好比长了脚一眼快速的向着对面笼罩而去。

五位武宗和阿福几乎同时感受到浓烟里浓浓的杀机,不待他们开口说话,袁烜果断下了命令。

“所有人的手弩和弓箭手射击浓烟,虎豹骑断后,所有人撤退到第二区域!”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武宗陨落 第294章武宗陨落

浓烟隔绝了一切,视线所及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恐惧来自于未知,此时袁烜就有些许恐惧。

不过袁烜已经成长起来了,面对未知的恐惧他有的是应对之法。

“退!”

随着袁烜的命令下达,老不死的和长枪圣王开道,然后神医门的人用担架抬着重伤员在校时卫的护卫下有序的向洛神庙的建筑外退去。

作为这八百人的指挥,袁烜自然是坐镇中军,他和山门中人以及十个大小舅子们紧贴这校时卫快速退出,至于王家那几个袁烜完全没有理会,战场之上只要他们不给自己捣乱,至于是死是活谁去管你。

在撤退的过程中,散落在洛神面四周的大水缸被撞得纷纷破裂,这些原本是为了防止走水用的,此时洒了一地,整个洛神庙到处是湿漉漉的一片。而山门中人还带着五个大箱子一起逃离,那原本是五个并不起眼的箱子,但却是袁烜这次花了大心思才整出来的宝贝。

虎豹骑果然是天下精锐,六百人分成数层紧密排列,前排盾牌高举,然后是长枪从盾牌的空隙中伸出,再后边的人弯弓搭箭不断的射向浓烟之中。

保持这样的阵型和节奏,虎豹骑始终保持和浓烟五六丈的距离,等到确认袁烜他们全部到达了第二区域,夏乔喊了一声“速”,虎豹骑的军士们后退的速度猛的加快。

当所有人都退到第二区域后,立刻有山门中人把那五口箱子放到相应的位置上。

浓烟里到底有什么?

为何没有看到有人或者威胁冲出来,被羽箭射击也不还手,最关键的是浓烟在占领了刚刚袁烜他们所在的区域后就不再往前了。

“散!”

浓烟里传来云从虎的一声大喝,刚刚还笼罩着洛神面的浓烟迅速散去,一阵清风吹过,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神庙的区域已经被潜龙会的人所占据了,如果说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站在最前排的那十个家伙才叫恐怖。

这十人身穿潜龙会的传统黑袍,但手中拿着的武器各有不同,刀枪棍棒各有不同,甚至还有人拿着禅杖和拂尘。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这些人身上此时散发的威势竟然都如同天威,而且气息出奇的一致。

不过这些武宗好像是被关闭的机器一样沉寂,身上虽然有威势,却并没有喜怒之分。

“不可能,怎么可能!”

伏青山不敢置信,如果这些都是武宗强者,再加上风云二圣和荆老狗,那潜龙会这次就有十三位武宗强者,如此一来就算只用这十三人也能杀绝本方的八百人。

不光是伏青山感到了压力,其余人也都浑身汗毛倒竖,越是强大的人越知道十三个武宗代表的是怎样的战力。

“袁烜,现在我准备出招了,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得住。”

龙大这会儿很张狂,当然他也有资格张狂,这天下任凭是谁手下有十三位武宗那都是能横着走的主。

“不对,有问题!”

老不死的见多识广,他很快就觉察到不对劲。

有些武宗因为功法的问题可以完美的隐藏气息,但对面这些武宗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做到这样。而且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太像了,这个很不对劲。

“袁烜,你先不急着用那东西,让我先去试探一番,如果我力有不逮你再用不迟。”

老不死的提出这个方案,因为他想要确定一件陈年旧事,那件事关系重大,如果不查清楚他可能到死都不能瞑目。

“我陪你一起去!”

长枪圣王也开了口,他们的心思一样,都是为了探究那件事。

袁烜略作思考,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根据情况来定,如果你们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来,若是你们被缠住,我会在数到三的时候启用,你们在那之前一定要把木屐穿好。”

老不死的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向那十位武宗的方向冲了过去。

空中突兀的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笛声,然后那十名神秘的武宗好似突然被人按下了启动开关,之前没有倾向性的气势突然变得凌厉而暴虐。

其实到了此时老不死的基本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如果那个老家伙真的还活着,那他的年龄应该已经差不多一百一十岁了,这样的年龄真的还能做到这样的控制?

老不死的很怀疑,所以他必须证实。

武宗的速度太快了,短短几瞬间老不死的两人就冲到了那十个奇怪的武宗之间,然后十二人就开始大战。

结果毫无疑问,两位圣王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绝对的下风,长枪圣王在硬接了一个高瘦武宗的一掌后以一个横扫千军掀开了对方的斗篷上的帽子和面具。

苍白的脸,呆滞的眼生,只这一下老不死的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两位圣王对阵十个武宗,虽然对方的战力并不如巅峰时候,但因为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这时候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一!”

袁烜看到老不死的全然没有往日的凌厉霸道,只能苦苦支撑,所以毫不犹豫的开始喊数。这时候伏青山和伏威祖孙俩已经准备用弓箭帮助两位圣王了,而公输迁也拿出早就准备的木屐穿上了。

“嗖嗖嗖”的六支羽箭带着破空声爆射而出,十个武宗里的其中六位赶紧错身闪过,也就趁着这个空当老不死的快速把木屐套在脚上。

荆老狗看到两位武圣要逃走,他立刻冲出就要阻拦,如果此时能击杀这两个老家伙,那一定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公输迁没有任何犹豫,他在荆老狗动身的时候也举剑向前,穿了木屐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影响,但对于武宗高手来说影响并不大。

袁烜见本方三个武宗都已经穿上了木屐,于是不等数到三就果断下了命令。

“启动!”

五个箱子的被打开,只见每个箱子里都有一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中间是块黝黑的圆柱形铁块,周围是一圈可活动的东西,也看上去像是木头,也有些像是陶器,在其上密密麻麻的扎拢一圈圈的铜丝。而连接这个奇怪物体上的还有两样东西,一个结实的可摇动木柄,还有一条很长的铁链。

铁链很长,所以很容易就被掷到了对面武宗群里,哪里刚才还有一大缸水被打翻,为了确保效果,那些水可是被人放了盐的。

随着铁链到了指定的位置,这边奇怪的物体边上立刻有人转动那木柄。

缠着铜线圈的那个物体在圆柱条铁的周围高速旋转起来,这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众人仿佛隐约看到那箱子里有闪电冒着幽幽蓝光。

这个世界上已知的所有物质中速度最快的是光,其次就是电了,电的速度最快能达到三十万千米每秒,所以当那些线圈在磁铁周围开始转圈的时候那些武宗就已经感受到了。

以前袁烜看电视的时候总能看到白色军统或者小日本折磨我方被俘同志时喜欢电刑,这说明电刑对人的伤害非常大,而且作用会非常明显。

武宗虽然已经是进化之后的人了,但那也不能否认一点,他始终还是人,物理伤害还是对他们有效的,尤其是这种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伤害。

不同于外力打击,电击伤害主要是让人产生麻痹感,并近一步造成心脏和大脑等内部器官的伤害。

看到对方的武宗真的被电击的无法自主行动,老不死的三人也赶快退回本方,因为袁烜说过这东西不长眼睛,一个不好就会反噬,所以有机会一定要退回,而且当时用的是军令。

荆老狗也被电击了,不过他本身比较机警,在被电击的一瞬间强忍着不适起跳,他的运气很好,这一跳就跳出了盐水覆盖范围,摆脱了电流之后他立刻返身回了龙大的身边。

龙大不知道袁烜做了什么,但看到那十个武宗好像喝醉了酒一样左右摇摆,并伴随着浑身抽搐,而对方的三个武宗却一点事也没有,这突然的变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什么?”龙大有些焦急,这十个武宗对他有大用,他不敢相信就这样损失掉。

“回禀龙头,属下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浑身麻痹,五脏六腑就像是受了严重内伤那样难受。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对方三人不受影响似乎是因为脚上穿了木屐。”

不得不说荆老狗的观察很细微,但仅仅是这点还不够,他们对于电的了解太少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右边所在的那块区域也有人被电倒在地不断的抽搐。

潜龙会大危机,怎么办?袁烜之前重点布置那五个点他已经让人查探了,什么也没有,那就是一个分散注意力的幌子,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被骗了,那完全是袁烜早就看透了玉兔的身份,故意让她偷来迷惑自己的。

等等,玉兔,对了,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龙大对着云从虎身边那个个子矮小的潜龙会军士低语了几句,然后那军士手在袖子里一阵抖动。

空气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两块铜片相互敲击造成的那种清脆,接着一个身穿黑袍的潜龙会成员木讷的走向前方,而且一边走一边摘下头上的面具。

邓乔从一开始就在寻找,只是对方绝大多数人都穿着一样的服装,而且还有面具遮脸,哪里能找到他的小玉。此时那快步走过来的不是小玉又是何人,只是她跑的方向竟然是那十个被电击的武宗。

“小玉不要,快回去,危险!”

邓乔心急如焚,虽然他没有试过被电击,但见那些武宗都只能乖乖认命,他哪里还舍得让如花似玉的小玉来遭这份罪。

然而小玉虽然能听到邓乔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关怀,但就是不能开口说话,身体也不知为何不由自主的想要向那边跑。

眼见小玉没有停下脚步,邓乔连想也没想把手中的宝剑随手一丢,然后也冲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邓乔你回来,危险!”

袁烜焦急的大喊,谢玄也想伸手拉住邓乔,但两人都不能阻止邓乔向前救美人的决心,他是真的爱上了小玉,不惜性命的那种。

毫无疑问的,小玉进了那片盐水区域后就开始抽搐痉挛,邓乔看了更加着急了,虽然身上铠甲哗哗作响,但他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跑这么快过。

邓乔不愧为情种,面对死亡他还敢义无反顾的纵身鱼跃过去。邓乔的想法是自己有木屐,只要跳过去把小玉抱起来就没事了,但当他抱着小玉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感,而且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力,更不要说把小玉抱起来了。

不过即使如此,邓乔也还是不放手,他宁愿自己和小玉一起被电死也不放手。看到这一幕的小玉眼眶湿润,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被人用命来爱的幸福,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但此时他是多么想开口喊一声“相公”。

“停止!接应!救人!”

邓乔被电了,袁烜立刻下令关闭发电器,对他来说有的是时机和手段击杀对方,但邓乔的性命是第一位的。

而三个武宗在接到袁烜的命令后也第一时间冲向前,他们这次不仅要救回阿福,还要趁机斩杀那十个刚刚遭受重创的武宗。

“救人!”

龙大看到十位武宗不再抽搐,知道想来是袁烜投鼠忌器,只是现在正是那些武宗虚弱之时,搞不好就回被老不死的三人杀光,所以第一时间也下令救人。

风从龙、云从虎再加上荆老狗这次一起出手了,他们也知道保下这十个武宗的重要性。

三对三,武宗们捉对厮杀,一时间倒是被电击的十二个人没人管。

笛声和铜片敲击的声音同时响起,那是控制十位武宗以及玉兔的声音。要说武宗还是底子厚,他们被电击的时间比玉兔的时间要长,但玉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武宗们已经哆哆嗦嗦的重新捡起兵刃了。

铜片的声音停止,笛声更加急促,一个拿刀的武宗虽然还有些轻微的抽搐,但并不影响他向躺在地上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挥刀。

伏青山的目光始终盯在龙大身边那个矮小的身影上,他已经看出那人的古怪,只是此时还没有找到最佳的出手时机。

不过伏青山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伏威作为一个射雕手此时隔了这么远是可以帮上忙的。

音爆声响起,那名拿刀的武宗身体还受了电流的影响,所以他没能躲过这一箭。

一剑穿心,铁杆羽箭把拿剑武宗的心脏直接射爆,眼看是绝对活不成了,然而他的挥刀动作已经发出了力,虽然被羽箭的力量把他的身体带的有些偏差,但刀势依然会砍向躺在地上的邓乔和小玉。

“碰”的一声响,阿福的陨铁狠狠的砸在那柄开上厚背刀上。刀高高的飞起,那名武宗无力的想要倒去,惨死当场!

事情发生的太快,伏威和阿福的配合也很默契,就那么一瞬间,谁也没想到这场赌局杀死第一个武宗的会是两个年轻后生。

眼见本方武宗被杀,那笛声似乎换了个调子,然后又有武宗返身过来,这次来的是三个武宗,其中两个拿剑,另一个拿一柄单斧。

危险,这次不光是邓乔两人,就连阿福也有危险,伏青山不能离了袁烜,还要密切监视那个挨个的家伙。不过药婆婆已经动身了,她的长剑出鞘锋芒毕露,而且她有信心在这几个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武宗动手之前赶到。

一个黑色的影子如同狂风一样在药婆婆之前杀到,那杀气是如此的霸道直接,以至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金乌凌空斩”衔接“月涌大江流”,最后用“翻江倒海”收尾,三招猛烈至极的刀势过后,两个拿剑的武宗一个脑袋高高飞起,一个脑袋被刀身拍中后脑眼珠夺眶而出七孔流血,最惨的是那个拿斧头的武宗,他被“翻江倒海”自下而上的一刀直接开膛破肚,伤口从命根子到脑门被整个切开。

虽然对方的身体有恙,但他们都是真正的武宗,可来人仅仅是用了三个连招就杀了对方三人,这份霸道凌厉古来少有。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武宗的坟场 第295章武宗的坟场

刀是华夏武术中最重要的兵器之一。自古至今,习武之人中用刀的最多,因为刀相对容易锻造,流传下来的刀法套路也相对较多,更是形成了许多刀法派别。

都说“年刀月棍一辈子枪”,其实这里说的只是刀法和棍法初级入门的难度教低,但想要真正成为用刀的大家,那除了需要时间和苦练之外,还需要极高的天赋,更需要用刀者一样很重要的特质。

剑者,兵之君子者也;棍者,兵之始祖者也;枪者,兵之帝王者也;刀者,兵之霸主者也!

“霸”就是用到这最需要的气质,因此历史上那些用刀的名家无一不是霸气绝伦的好汉子,因此如果性格上有所缺陷的人是很难在刀之一道上突破到极限的。

今天这一场赌局可谓开历史之先河,小小的一个洛神庙竟然有十八个武宗向后出手,所有人都知道潜龙会还有一名武宗没有出手,原本以为他会是那第十九个,却不想第十九个出手的武宗竟然另有其人。

“师父!”阿福兴奋的大声叫喊。

阿福是阎归海的关门弟子,拜师的见证人是郭璞,他已经通过道门把这个消息传遍天下了,也就是说谁要是敢在阿福成长起来之前动手伤害阿福,那就和阎归海结下了生死大仇,就算阎归海灭了对方的宗门或者家族都有理由。

三招斩杀三位武宗,重刀横举与胸平齐,刀口向外,刀尖稍稍下倾,鲜血流向刀尖然后下滴。这个蜀中汉子虽然个子不高,但这一刻他睥睨天下,身上的霸者气息就连荆老狗这个天下第一也要暂避锋芒。

“阎归海,这是我和曹穆间的赌局,你敢插手?”

如果说死光了黄巾力士还能再培养,那这十个武宗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每一个的捕获和控制都极为艰难,此时顷刻间就死了四个,龙大的心头在滴血。

满腔的怒火都倾向了阎归海,在龙大的心目中阎归海已经是必杀的目标了,而重刀门作为袁烜的外助力量之一也是必须覆灭的门派。

如果说龙大的胸中怒火犹如波涛翻涌,那阎归海的愤怒就是滔天的巨浪,他的牙齿都差点咬碎了,抓刀的手上青筋毕现,指关节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现在想的就是杀绝这里的每一个潜龙会之人。

阎归海才不管什么赌局不赌局的,对于他来说所有胆敢伤害阿福的人都应该被杀死,不过更让他愤怒的是邓乔的那一声“小玉”。

阎归海的女儿叫阎小玉,刚刚他还在远处,听到邓乔喊小玉就开始紧张的注意起来。本来阿福有危险阎归海就会出现,但当他在近处看到这个小玉竟然有几分当年女儿的模样时,阎归海终于确定没有错。而且他突然想到两年前的洛阳“千诗文会”和“花魁大赛”他都来了,那时候就和双儿大家有过一面之缘,也就是说郭璞给他批的命其实是对的,只是他自己没有认出女儿而已。

原来自己的女儿是被潜龙会拐走了,而且一直控制着,这次更是想要用她的命换这些武宗的命。

这一刻,阎归海多年的愤恨化为滔天怒火,唯有杀戮才能平息。

“阿福,带你师姐离开,看为师给你演示最强的蚀焰分浪刀!”

阿福有些发懵,他什么时候有师姐了,看了看邓乔怀里有些抽搐的女子,阿福瞬间想起了师父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难道是?

来不及多想,阿福一把抱起邓乔,而邓乔又紧紧的抱着小玉就要离开。

“拦住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龙大知道邓乔和玉兔是两张很重要的牌,如果能围住那一定是很好的牵制效果。

龙大一声令下,他他身后的那些人统统向前杀去。

“杀!”

袁烜见对方空巢而动自然不会让阿福三人陷入孤苦作战,所以青釭剑向前一指下令冲杀。

夏乔和虎豹骑等袁烜的这个“杀”字等了整整五年,此时听到袁烜的军令,一个个如同开了闸的猛虎一般向前冲杀而去。

一方是追,一方是迎,自然是虎豹骑的人更快一步接触到阿福。

虎豹骑冲杀的路上一分为二,中间留下一条通道给阿福通过,然后阿福就像是一个拉链头一样,他所到之处虎豹骑像是拉链的两边自动合拢。

“姐姐,快救救邓乔和我师姐!”

阿福人还没到就高声叫喊,而这边华莹莹和医疗班早就严阵以待,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战地救援。

阿福放下两人,然后在姐姐华莹莹和诸葛彤两人关切的目光中再次投身战场,这一次诸葛彤没有上前,她虽然很刁蛮,但知道现在如果她上场,那么师兄肯定要派人保护自己的安全,阿福也会处处掣肘,说不定还会让潜龙会有机可乘,这是诸葛彤所不愿意看到的。

战场上两军在高端战力厮杀过后终于正式碰撞在一起了,虽然对面的潜龙会成员都是些江湖高手,而且还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但比起虎豹骑的军纪严整配合默契,而且一个个强悍至极还是略有不如。最关键的是虎豹骑哀兵出战,而且这次从一开始就处处占了先机,就连人数上也是领先的一方,如此一来虎豹骑的优势就越发凸显了。

“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夏乔一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潜龙会成员,他这个主帅的勇猛带动了虎豹骑的兄弟,一个个都杀出了血性,尤其是五年前经历过那次地狱的老兵,他们有更多理由血洗对面的这些人了。

兵对兵,将对将。虎豹骑的战力天下无敌,这一碰撞自然高下立判。但在高端战力上袁烜他们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随着那六个武宗的身体逐渐恢复,他们强悍的战力逐渐占了优势,袁烜一方和他们战在一起的是阎归海师徒、药婆婆以及小不死的四人,再有伏威这个射雕手在远处帮忙压制,可即便如此他们的优势还是越来越小。

必须尽快多杀死几个武宗,否则越到后面会越难办,虽然袁烜还是有必胜的决心,但能减少本方的损失还是很有必要的。

“青山叔,趁着那六个武宗还没完全恢复,你去帮忙药婆婆他们吧,尽快斩杀几个武宗会对我们后面的计划有帮助。”

“不行,你身边不能空!”

伏青山可不管这是不是战场,袁烜的话又是不是军令,他是鬼谷派的护道人,只有袁烜绝对安全之后,他才会考虑其他东西。

还有一点,那边龙大身边的矮小军士一直没有上前,而是紧紧的护在龙大身边,这让伏青山更有理由拒绝袁烜的话。

六位武宗的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快,他们的优势越来越大,要不是阎归海和药婆婆两人全力一战,要不是阿福和小不死的都有对战武宗的经验,要不是伏威这个射雕手时不时的放上一箭,他们早就出现伤亡了,但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了。

空气中又传来一阵刺耳的笛音,那声音虽然很小,但却刺痛人的耳膜。不光是袁烜,躲在他身边的王家几个人的也感到不适,华莹莹和诸葛彤也有类似的反应。可奇怪的是神医门的几个胡子花白的医者并没有这样的反应。

袁烜记得曾经看过一部TVB的刑侦剧《法政先锋》中的一个案子,其中就提到了这种高频的相关知识。人的听力频率范围是20-赫兹,而高龄人和年轻人在听力方面是有细微差别的。

由于高龄人在听觉上长久的劳损,很多人在人到中年以后开始丧失对高频率声音的听觉能力,在一定频率内的声音会丧失捕获能力,而年轻人在这方面则还有一定的优势,医学上把这种现象称之为“老年性耳聋”。

这就是为什么袁烜等人能听到这尖锐的笛声,而几名神医门高龄医者却毫无反应。

几声尖锐的笛音过后,那六名武宗似乎恢复的更快了,一个个悍不畏死,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也要尽快击杀阿福和小不死的两人。

这笛声有古怪,那些武宗更加古怪,这时候作为穿越者的袁烜发挥了见多识广的优势。虽然不信鬼神,但很多时候科学没法子解释所有事情,尤其是这样的诡异场景让袁烜想到了香港老电影里的道士赶尸。

如果把之前的十个武宗当成是战力极强的僵尸王,那躲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无疑就是无良道士,而龙大身边那个矮小的军士扮演的应该就是无良道士的角色。

如果说道士控制僵尸是用道符和法术,那对面那家伙用的就是声音,或许还有深度催眠和药物控制在起作用,这样一理解似乎又有了科学依据。

既然如此,那袁烜就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极致的高频噪音。

“把玻璃镜取来!”

马上有山门中人把之前用来做探照灯的镜子拿来,然后袁烜向他们交代了几句就然他们各自散去。

此时袁烜身边只有少量的校时卫和山门中人,以及来混军功的王家五个家伙,就连谢氏的十个大小舅子都冲上前了,不过袁烜已经暗中交代过人保护他们的安全,尤其是面具上刻画了狼居胥山的那个家伙,明明可以靠姐夫混军功,偏偏要学霍去病身先士卒。

好在谢玄的武功不弱,又有人暗中护着,再加上他的铠甲攻防一体,只要不是遇到武宗强者,保命不是问题,要不然袁烜说什么也不能让谢玄上前近战,关于这一点袁烜非常自私。

“用二号箭自由射击!”

王家五人和校时卫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什么是二号箭,但山门中人知道就足够了。

自由射击的意思是哪里有敌人就射哪里,哪里人多射哪里,这意味着二号箭几乎覆盖了洛神庙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伏青山和伏威的箭不射过来,所有射向龙大的箭都被那矮个的武宗轻而易举的给拨弄走了。这样的实力无疑再次证明了袁烜之前的判断,那个家伙就是出现在这个战场的第二十个武宗高手。

阿福他们越来越吃力了,眼看着那六个武宗就要完全恢复身体了,就在这时候,场中突兀的出现了一种让人无比抓狂的声音,那声音尖锐非常,让人听了有种百爪挠心的感觉,似乎要把人的灵魂给扯出来一般。

人体对于2000--4000赫兹的声音是最难以接受的,而手指甲刮玻璃的声音会产生大约3000赫兹的声音,正好在这个范围之内。

这个声音是无差别覆盖的,包括袁烜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越是听力好的人越是如此,所以那些顶级战力都是强忍着不适在战斗。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群中,那六个武宗受到这个声音影响是最大的,当山门中那几个家伙强忍着不适持续刮玻璃的时候,那六人竟然嚎啕大叫,一个个抱着耳朵表现的极为痛苦。

那黑衣矮小武宗也意识到了危机,他的笛声越吹越高亢,越吹越急,可这次他的笛音没有起到相应的结果,反而出现了新的状况。

“啊……”

六个武宗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抱头扬天长啸,其中有四人的耳朵中流出了鲜血,从他们发出的哀嚎声中可以看到他们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暴怒中的阎归海很乐意帮助他们解决痛苦,趁他病,要他命,阎归海的刀势凌厉霸道,一招“月满大江”接“开山劈石”后,那个用拂尘和短戟的武宗尸首分离。

药婆婆也不客气,一招“越女甩袖”过后,两名武宗的喉头出现一丝红线,下一瞬随着他们抱头挣扎的时候,那红线瞬间喷出老高的鲜血。

有样学样,阿福和小不死的两人之前有多被动,现在就有多想下手杀了他们,尤其是小不死的,他的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要不是常年和他师父师叔们对练积攒了丰富的经验,此刻恐怕已经性命难保了。

阿福的陨铁拍碎了一个武宗的脑袋,小不死的则用他的铁爪直接把最后一个武宗的喉咙和颈椎骨捏碎,那名武宗倒地的时候头颅都是向后耷拉着的。

几乎是一个瞬间,潜龙会损失了六名武宗,如果算上半柱香之前死的那四个,那就是十个武宗全部战死。

武宗,那代表的是这个时代人类进化的极限方向,是单体战力的最强体现,是随便出一个都能震慑一方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没人会相信世界上还活着这么多武宗,也没人相信会有这么多武宗投入到一场赌局里,更没人会相信会死这么多武宗,而且死的这么密集。

但此刻这种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事情就发生了,这让所有亲眼见证了这件事情发生的人都心生心生恐惧,大恐惧!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刺杀袁烜 第296章刺杀袁烜

谁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的这个地步,一次死了十个武宗,潜龙会的人没有想到有这么大的损失,袁烜等人更是没有想过有这样的战果。

龙大身边的那名矮小军士把身上的衣袍一扯,总算是露出了他的尊荣。枯瘦苍老的脸上惨白一片,他的皮肤皱巴巴的,头上稀少的几根头发虽然梳理的很整洁,却没有一根黑色,整个人就像是从棺材里挖出的僵尸一般。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身上穿着的竟然和老不死的平时穿的深宫禁卫服一模一样,难不成他也是出自皇宫?

“噗”的一口鲜血从老家伙的嘴里吐出来,虽然血量不多,但老家伙好像受了很大的伤害,看来他控制这十个武宗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师叔,你果然没死!”

老不死的见到那张脸,最后的一丝疑惑也没有了,一个多年来的未解之谜也已经明了。

老家伙没有理会老不死的,而是剧烈的咳嗽起来,看来十个武宗的死对他的反噬很大。

长枪圣王看到这一幕可就没有他师兄那么淡定了,他用一击“暴雨梨花”逼退了云从虎后对着老家伙破口大骂。

“老畜生,你背弃誓言卖主求荣,亏我师父待你如亲兄弟,你都能下得了手,做了这么多年的乌龟,没想到吧,你追求了一生的东西被轻易的破解,终生心血毁于一旦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哈……”

看到师叔的惨样,长枪圣王说不出的高兴,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报应,任凭老家伙谋划了一生,结果他遇到了袁烜这个怪才被破了局,一生收集的武宗高手全数被杀,不得不说这就是命。

云从虎哪里容人这么骂自己的师父,长刀翻涌就再次和长枪圣王战在一起,但他的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毕竟师父的年纪已经那么大了,实力也大不如前,这次反噬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去。

“师父……”

风从龙也担心的大喊起来,但和他战在一起的公输迁正值巅峰,风从龙却也无暇他顾。

战局到了这里就完全被逆转过来了,军阵之战中因为有虎豹骑的冲杀优势已经越来越大,而巅峰战力方面现在是六对四,袁烜依然占据了优势,别忘记还有阿福和小不死的两人也能对武宗构成威胁。

“杀!”

朝廷军队的士气到了最巅峰,而潜龙会的士气则降到了谷底。作为军中宿将,夏乔怎么可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他的刀锋直指着龙大的方向就要斩将夺旗,而回应他的是虎豹骑震天的喊杀声,这一刻他们六百人杀出了六万人的士气。

领着虎豹骑的是夏乔,而夏乔的身边则是阎归海和药婆婆,他们的目标都是龙大。

潜龙会大危机,沉稳如龙大此时也觉得大势已去,但他不打算和金陵那次一样乖乖认输送上赌注。今天想要做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完成,但还有机会,只要杀了袁烜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殷老,你还可以吗?”

这时候能杀袁烜的还是只有殷南天,这一点龙大很确定。

“老夫活不了了,让那个小家伙陪我去吧!龙头还是尽快求援吧,这一场赌局我们败了!”

从十大武宗被全灭的那一瞬间,这场赌局就已经失去了悬念,殷南天知道对方在顶尖战力上确定了优势,他们完全可以自上而下,或者从下而上的攻击,输赢只是时间的问题。

“殷老,只要杀了袁烜我们就能赢!”

龙大并不想认命,他觉得只要袁烜死了,很多事情都能发生改变。

“没用的,袁烜死了除了刺激他的亲友部属更加疯狂的杀戮毫无益处,我杀他是因为不想今日过后你会处于噩梦之中。

再说袁烜死了还有夏乔,这样的局面他来指挥完全没有问题。”

“那就连夏乔一起杀了!”

“呵呵,对面所有的人都能死,唯独夏乔不能死,他死了最高兴的是就在不远处观战的慕容德和他背后的燕国,你是曹氏后人,要的是江山社稷金瓯不缺,不管任何时候考虑的应该首先是抵抗外敌,而夏乔是能牧守一方的大将,这样的人你不能杀。”

龙大对于殷南天的话深以为然,他也觉得自己想杀夏乔有些丧心病狂,所以躬身向殷南天下拜表示受教。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龙大拔开筛子,然后把里面的粉末倒在有水的地方,一缕粗壮的黄色烟雾升腾而起,远远看去是那么的醒目。

殷南天欣慰的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没想到会是在今天,谋划了多年,老主人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有命看到最后的结局,不过他相信今天过后一切都将如同小主人计划的那样。

擦了擦嘴角的血,殷南天目视前方,他的双手在自己的胸口一阵拍击,然后缓缓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身体也似乎在不断的拔高,而且也变得强壮了。这种情景和当年在山门里余子似乎也展现过类似的功法。

短短几瞬,殷南天的样子和刚刚完全不同了,他的身高至少高了三十公分,气势也达到了顶点,竟比霸气纵横的阎归海还要强势几分。

“师父不要!”

风从龙和云从虎本身就是老家伙了,他们清楚的知道师父的身体状况,如今还要动用秘法,这无疑是在加速死亡的时间。

可两人即便再悲伤也没有办法,长枪圣王和公输迁牢牢的缠住了他们,这时候没人能阻止殷南天走向死亡了。

死亡是人类灵魂的升华,死之前的人一般头脑都极度清醒,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患有精神类疾病或者阿兹海默综合症的人临死前能想起很多事情的原因。

人们把这种医学现象称之为“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肉体上也是一样,很多虚弱不堪的人临死前都能有极好的体能,身体的器官也比常人要更加强大敏感。

殷南天作为研究人体大半辈子的老变态自然知道一些秘法,他刚刚在自己胸口拍的那几下就是断绝了自己的生计,然后逼着自己的身体释放出最后的能量,同时再配以鸣盗门得来的“鸡鸣”功法,这一刻他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战力,甚至更强。

空气中一片残影,之前还在龙大身边的殷南天一个瞬间就出现在数丈之外,身法可谓快到极致。

然而,殷南天并不是第一时间出现在阎归海和药婆婆身前,龙大身边还有护卫,虽然他们不是武宗,但胜在忠心,人数也有不少,短时间内还能抵挡几下。

荆老狗和老不死的缠斗到了如今已经过了两百招了,此时老不死的已经逐渐处于下风。

殷南天行踪诡秘,他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老不死的,他想以自己最巅峰的状态,再加上当今的天下第一荆老狗两人联手先解决老不死的,不得不说这的确有很大的机会。

但,老不死的又不是没有对敌经验的毛头小子,从小杀人杀到大,又杀到老的老不死的自有应对之法。

身体横移,老不死的把战场向着阎归海和药婆婆的行进方向转移,既然对方想要要以多欺少,那么老不死的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阎归海和药婆婆马上放弃捉拿龙大,刀剑所指变成了荆老狗。

两位武宗全力驰援,再加上老不死的自己,这样的阵容除非对方阵中有华修澜或者师父“通臂圣王”再生,否则天底下任何两人联手都不可能轻言胜利。

这件事中,或许最不爽的就是荆老狗了,按照之前的局势,他本来已经掌控了局面,只要再给他一炷香的时间,他有信心能击败甚至击杀老不死的,但如今二打三就难说了。

然而,荆老狗虽然武力超强,但终究还只是一个武夫,他的脑子又如何是殷南天的对手。

殷南天的目标是袁烜,从一开始就是,此时自然更不会变。同时他也痛恨荆老狗的出工不出力,鸣盗门投靠了潜龙会,他们的两大绝学也被殷南天所了解,其中“鸡鸣”的功法他已经学过了,但“狗盗”他始终没法学,这个需要从小就开始培养学习。

也正是因为这个,殷南天知道荆老狗还有没使出的“狗盗”功法,想来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肯使用的。既然荆老狗已经有了私心,那么殷南天就把他逼入绝境,到时候看他用不用。

殷南天率先冲到了荆老狗和老不死的两人的战圈,但他并没有出手,而是在虚晃一枪后以更快的身法冲向了对面。

“拖住他们!”

殷南天临走前给荆老狗下了命令,虽然他就算处于巅峰也不见得打得过荆老狗,但他的命令荆老狗不得不听。

剑柄上使劲一按,荆老狗的单剑突然变成了双剑,这时候的他实力暴涨,他右手缠住老不死的,左手挽了个“指点江山”就把阎归海和药婆婆拉进了战圈。

以一敌三,荆老狗自然是做不到的,但短时间内拖住还不成问题,现在他就看殷南天能不能尽快击杀袁烜了,如果做不到,说不得荆老狗只能用最后的保命手段。

殷南天的速度很快,但却不敢走直线,因为袁烜身边可不是没人守护。

伏青山的箭连招连发,每一箭都有绝世威能,但殷南天的身法太过迅捷,伏青山连射六箭都射空了,这在他成为武宗以来还是第一次。

殷南天很明显对伏青山做过研究,他的身法和“鸡鸣”功法对于身体的控制能力相配合,正好是伏青山羽箭的天敌。

既然弓箭不能伤到,那伏青山就让他近身,他倒是要看看一个将死的老家伙能在近身战上讨的了什么好。

殷南天的速度很快,因为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到了倒计时,所以每时每刻用的都是极速。而伏青山则举弓相迎,他的硬弓也是他近战的武器。

“锵”的一声,弓胎和短剑相击发出脆响,伏青山却第一时间觉察到了不对劲。

弱,虽然对方还是武宗实力,却是武宗里最弱的存在。伏青山本以为对方的速度这么快,力量也一定不会弱多少,可刚刚的一次硬碰硬,他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的强。

殷南天本身是极强的,虽然没有达到他师兄“通臂圣王”和华修澜那种层次,但巅峰期却也有荆老狗的实力。可他毕竟太老了,他本身就是一百一十多岁的老人,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时间,境界实力大幅度的下跌,要不是刚刚自断生机也不可能换来短暂的爆发。

可即便如此,殷南天也只是把绝大多数的体能用在身法和“鸡鸣”功法上,为的是躲过伏青山的箭,顺便给人造成他威势绝伦的假象。可以说如果伏青山再连续射上几箭,那么殷南天都没有机会和他碰到一起。

伏青山不解的是,殷南天明明已经没有实力行刺门主了,为什么还要过来送死呢?

难道是?

“糟了,调虎离山!”

伏青山的背脊生寒,他想到了最糟糕的那个可能,殷南天抱着必死的心过来,能接住他的只有自己,或者说能缠住自己的只有他。那么谁是那个负责刺杀门主的门人?

伏青山转身就要回去袁烜身边,却不想殷南天又用身法转到自己身前,如同狗皮膏药一般贴了上来。

空气中传来铜片相击的声音,然后躺在地上昏迷的阎小玉猛的睁开了眼,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向着袁烜的方向爆射而去。

“保护门主!”

伏青山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袁烜的身上。

“袁烜!”

“大哥!”

“门主!”

阎小玉就是那把刀,一开始她被派出来站到十位武宗身边不仅仅是为了让袁烜投鼠忌器,更是为了让阎小玉能被送到更靠近袁烜的地方。然后他们不断的制造压力给朝廷军,于是药婆婆被调走了,可惜即使压力再大伏青山也不肯离开袁烜身边。

有伏青山在,那么针对袁烜的刺杀几率都会无限接近于零,所以想要刺杀袁烜,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调虎离山,而唯一还能引起老虎离山的只有殷南天。

距离袁烜最近的高手是华莹莹,刚刚给阎小玉做了初步检查后,他就给新下来的伤员做急救,所以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阿福也看到了他大哥有危险,所以身法运用到了极致,可惜因为距离太远也很难赶得上。

至于老不死的那些武宗就更不要说了,每个人都被同级别的武宗缠住,谁也没法前来营救。

利刃入体,一蓬鲜血飞溅而起!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逐渐清晰的战场 第297章逐渐清晰的战场

阎小玉的速度太快,再加上是有心算无心,她得手的几率很高,偏偏此刻袁烜身边的都是些山门的技术人员,论起战力并不算高。

不过若是说袁烜身边全无护卫那也不对,葛通山作为袁烜的私人秘书总是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已经闪身到了袁烜身前,双手的手弩都是处于上弦随时待激发的状态,他没有贸然举起,那样容易被躲过去,他想的是等阎小玉近身攻击自己的时候再反杀,至于有没有危险他没有考虑。

除了葛通山,还有一人也可以救袁烜,那就是一直负责全场狙击的伏威,他虽然在远处战场,但他作为射雕手,只要他看到了袁烜基本就安全了。

“不得害她性命!”

阎小玉是邓乔心爱之人,又是阿福的师姐,又可能就是阎归海失散多年的女儿。不管从兄弟情还是阎归海的恩情,袁烜都不可能去伤害阎小玉,更何况她还是被人操控的情况下才会有此行为。

伏威的箭本来是瞄准阎小玉的心脏的,他虽然也顾忌阎小玉的身份,但比起袁烜的性命,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不过袁烜发了话,伏威就只能把瞄准的目标从心脏的位置调整一下。

远处破空声传来,伏威敏锐的感觉到那不是平常的羽箭,那是比他射出的更加强劲有力的一箭。

来不及判断那支箭是从哪里来的,更加没时间观察这支箭的目标,伏威只能确定一点,比起阎小玉,这支箭对袁烜的威胁或许更大。

强行扭动身体举弓向天,伏威猛的射出一箭!

来箭虽然远,但发力充分,其射术和力量都在伏威之上,所以即使已经飞行了四百步依然威势强劲,伏威从感知到出箭阻截已经很迅速了,但依然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射中箭矢或箭杆,只是在箭尾部位擦到了一下。

伏威的箭还是起到作用的,先前那一箭发生了偏差,力道也因此大大减小,更是把其中蕴含的暗劲之力破坏了,否则普通人即时只是被射中脚也会被震断经脉或内脏而亡。

可即便如此,这支羽箭还是从阎小玉的左边肩膀透体而过,好在附加在其上的暗劲已经被化解,要不然即使躲过了咽喉的致命区也必死无疑。

远处慕容德缓缓收起宝雕弓,他没想到除了伏青山还有人能射中他的这一箭,虽然这不是他的巅峰一箭,但对方也是临时应对,严格说来他并没有占据多少优势。不过有这样的人物在袁烜身边,那慕容德也不需要担心袁烜的安危了。

“主人,我们该离开了!”乌丹指了指不远处的烟尘向慕容德说到。

慕容德也看到不远处一队约莫两千来人的骑兵正向着这边而来,从马速和气势上看来是直接会参与到洛神庙之战的一队人。

慕容德带着燕云十八骑是连地狱都敢闯的,只要他想,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这两千来人杀个干干净净,但这样做没有意义,他来魏国的目的不是杀人。

“大局已定,不管这些人是来帮谁的,袁烜都已经稳操胜券了,潜龙会已经没有赢的可能了。吩咐下去,所有和潜龙会的往来立即切断,所有潜龙会和我们接触的人一律格杀,没有露面的全部整理成情报送到袁烜手里。

各自分散,四天后金陵玄武湖汇合!”

“遵命,主人!”

十八人坐在马上大声应诺,然后纷纷调转马头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当场中只有慕容德一人时,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袁烜一样,然后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在那两千人即将到达一箭之地的时候,慕容德一磕马腹,向着南方径直而去。

左肩被贯穿的阎小玉向后倒去,不过那清脆的铜片声让她滚了两圈后又迅速起身,然后对着袁烜的方向就要再次冲击。

然而这次摔倒让她彻底失去了行刺的时机,华莹莹已经追了上来,阿福马上就要赶回来了,伏威没有看到第二支飞来的箭矢也能从容应对,最让人放心的是阎归海已经脱离了荆老狗的纠缠,此时正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然而阎小玉已经陷入了疯魔一般的状态,此时哪里知道这些,他的眼睛里只有袁烜,杀了袁烜成了她唯一的执念。

“小玉不要呀!”

邓乔虽然没有阎小玉那么好的功夫,身法也不如她那样快,但阎小玉摔倒总算让他赶上了,就在阎小玉要再次冲击袁烜的时候,邓乔猛的从她身后抱住了她的纤腰。

阎小玉的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身体一阵哆嗦,但那阵铜片声让她再次变得冷漠起来。

利刃入体,一蓬鲜血飞溅而起!

邓乔痛苦的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右手却本能的抱住阎小玉的腰不放手,他知道如果小玉真的威胁到袁烜,即使袁烜有心放过小玉,她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后脑勺被重重的敲了一击,阎小玉绵软无力的瘫倒,华莹莹接住阎小玉顺势让她倒地。

“小玉……”

邓乔担心又痛苦的喊着阎小玉,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直冒,此时腹部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没事,只是晕倒了,你不要担心!”

听到华莹莹说小玉没事,邓乔总算放心了,然后他感觉眼前一黑,跟着晕过去了。

“快,救我兄弟!”

袁烜紧张的冲上前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当他看到邓乔被刺中的那一瞬间简直要气愤到爆炸。

“伏威,给我把那个老家伙杀了!”

其实伏青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殷南天的气势也越来越弱了,用不了多久伏青山就能把他斩杀当场,但袁烜已经等不及了,他不想看到这个家伙多活一秒钟。

伏威领命返身加入到战场,他并没有直接进入战圈,而是抽出了最能受力的合金箭杆的那种箭,并且搭箭弯弓随时准备射向殷南天。

“你们祖孙俩以多欺少,卑鄙!”

风从龙看见师父被伏青山祖孙俩同时针对,他自己却帮不上忙,这让他很是着急,竟然连以多欺少都说出来了,浑然忘记刚刚己方十个武宗同时出手的情景。

“哈哈哈哈,当真是讽刺,风从龙你也好意思说以多欺少,当年你‘风云二圣’同时对我儿子出手的时候怎么不说以多欺少?

天道轮回,今日我祖孙二人就当着你们的面杀了你们师父,也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悲痛欲绝!”

伏青山的话在伏威的内心嗡鸣,之前伏青山并没有把遇到风从龙的事情说出去就是怕孙子冲动,但此时有机会把他们三个全部围杀在此,伏青山哪里会放过机会,再加上父亲的死一直是伏威内心的一个心结,如果不帮着他解开,迟早会成为他的心魔。

心神激荡之下,伏威的身体都有些发抖,虽然还不是最佳时节,但伏威还是松开了他的手指,那支合金箭带着杀父之仇扑向殷南天。

眼看着刺杀的最后手段已经失效了,殷南天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剩下的就看少主的了。

强行扭动身体躲过了伏威的含恨一箭,这个动作加剧了他的伤势。身形刚刚重新站定,一只铁拳就向着他袭来,殷南天匆匆以拳相迎,却不想这一次他被伏青山的拳力震得连连后退,胸腹间一片翻腾。

强烈的危机感涌来,但殷南天已经无力再次做出避让,一支带着强烈震颤的羽箭穿心而过,殷南天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可心脏位置空空如也,他什么也没看到,倒是其他的内脏伴着血肉隐约可见。

“师父!”

远处风从龙和云从虎悲呼一声,却也改变不了殷南天向后倒下的命运。

殷南天,死!他成为第十一个死于这一战的武宗强者。

看着已经死去的殷南天,伏青山的怒火并没有消散,他知道罪魁祸首还在对面苦苦挣扎。

“威儿,你去帮忙诛杀风从龙和云从虎,他们就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我在这里保护门主,顺便给你们压阵!”

伏青山也很想前去,但经过刚刚的刺杀事件,他知道门主的身边必须有武宗高手坐镇,而这恰好就是自己这个护道人的职责。

袁烜焦急的看着邓乔,他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这要是刺穿了内脏或者大动脉,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基本就没得救了。

好在邓乔是幸运的,他穿了袁烜给的铠甲,虽然没能挡住阎小玉近距离的利刃捅杀,但铠甲也为他卸下了大部分的力量,最幸运的是他的一身肥肉起了作用,短刃并没有刺进去多少。

“放心吧,邓乔吉人自有天相,这一关她躲过去了。”

听到华莹莹这么说,袁烜总算是放下心来,于是转头看向阎小玉。

“她被人操控心神消耗过剧,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等她醒来我再给她检查。”

华莹莹的话让阎归海也安心不少,他把怀中的女儿交给神医门的人,然后起身向袁烜行礼。

“袁烜,你以德报怨,这份恩情我重刀门记住了!”

袁烜赶紧避过这一礼,他可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里有什么恩情。

“阎大师言重了,令嫒是我兄弟的生死爱人,又是阿福的师姐,这和我自己的亲人一样我怎么可能伤害于他,再说令嫒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人操控,并非出自她的本意,我从来不曾怪罪过。”

阎归海听袁烜这么说就更是无地自容了,他是粗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知道用实际行动来回报。

“阿福你照顾好你师姐,待为师去给你和师姐报仇!”

说完阎归海提起刀就重新回了战场,他的目标正是龙大,一切都是这个家伙搞出来的,他就是罪魁祸首,只有把他千刀万剐才能泄掉阎归海的心头之恨。

龙大身边的护卫的确很忠心,但不到武宗境界谁能是暴怒的阎归海的一合之敌。

眼看着自己的护卫越来越少,一直最为依仗的殷老也已经战死,龙大只能边战边退,就在阎归海要杀到身前的时候,一声爆喝从身后响起。

“龙头休慌,白虎军来也!”

白虎堂可谓是潜龙会在大魏军中渗透的最深的一支力量,全部有现役的大魏军中悍卒所组成,他们都是白虎堂堂主利用自己在军中的权利把他投靠潜龙会的人调到自己的手下成为他的私军,有很高的忠诚度。

就是这样的一支身着重甲的骑兵军队被龙大安排在落水河的上游,随时准备支援接应。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龙大今天的目的性有多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遵守什么游戏规则,就像他之前说不会伤害袁烜,结果连刺杀的手段都用了。

可见从来就没有什么超越立场的器重和不忍,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抛开利益所有的才华欣赏都会变成嫉恨和欲除之而后快的障碍。

正是认清了这一点,袁烜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对方遵守规则,事实上袁烜从来都喜欢自己制定规则。

白虎军的领头人是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大将,手持一柄重型马槊,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领军之人必定是常年混迹军中的宿将,因为马槊这种兵器非常特别,只有马上的战将才会使用。

夏乔看见来人和他手中的兵器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但他不确定,因为那人身份官职都不低,而且他没有理由被潜龙会收买。

不过从他的武器到骑马的姿势,夏乔越看越像是自己的那个手下,于是他出言试探。

“公孙寅,你勾结潜龙会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那员大将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提着马槊加紧向前冲来,龙头已经很快就要遇上阎归海了,他怠慢不得。

有了两千多强悍的白虎军骑兵,龙大顿时信心大增,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能杀死袁烜,那也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只要自己离开了,那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玩死袁烜。

袁烜之前交代过,虎豹骑的马全部放在外围,所以现在的虎豹骑全是步兵,面对已经起了速度的潜龙会骑兵,袁烜自然不会傻傻的把人放在前面等着对方屠杀。

后方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锣声,这是鸣金收兵的意思。

虽然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把对方全部杀死,但对方的骑兵援军已经马上到达战场,而且主帅已经下令退兵,这时候虎豹骑的军事素养就体现出来了。没有人恋战,而是迅速的汇聚到了一起,后方的人以弓箭交替压制,然后前后交叉掩护撤退,以便让前方的同袍也能迅速抽身。

这样的撤退方式还有个好处,他们在撤退的过程中都会尽可能的抬走战死的袍泽,好在他们今天的优势巨大,而且重伤员已经早就运到后方治疗了,也就百十具尸体而已,而且死的大多是校时卫的人。

至于潜龙会的黑色尸体,虎豹骑军士们在撤退的过程中会完成一次补刀,这也是他们平时养成的习惯。

普通战力撤退了,武宗之间也开始分开。朝廷军是因为主帅鸣金收兵,而潜龙会方面则是因为要重新部署,他们的高端战力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所以如果要继续厮杀下去必须得到白虎军骑兵的配合,否则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夏乔浑身浴血的来到袁烜身前,他打开面前刻有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王翦形象的面具,然后拱手向袁烜缴令,顺便想要听下一步的安排。

可不等袁烜下令,远处西北方升起浓浓的黑烟。

“皇宫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第二战场冉闵登场 第298章第二战场冉闵登场

时间向前稍微推移一点点,当龙大向水中撒下神秘粉末制造了黄色烟柱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潜伏在洛水上游的白虎军,还有洛阳城里的龙二。

龙二今天并没有出现在洛神庙的战场上,他的任务也很艰巨,一旦龙大那边的赌局不顺,他要负责营救和组织撤退,可以说他就是第二战区的指挥官。

果然还是出现了之前设想过的最糟糕局面,看来龙大也不是袁烜的对手,倾巢而出的黄巾力士,还有多达十四个武宗强者,这样的实力配置竟然还需要求救,可见龙大这一战被打的有多惨。

龙大那边自然有早就安排好的白虎军接应,而为了防止有人去增援袁烜,龙二打算用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一个计谋,围魏救赵!

围魏救赵的关键在于找到那个“魏”,也就是攻敌之必救,而整个洛阳城里哪里还有比皇宫更关键的地方,所以龙二的目标就选在了皇宫,而且他自己就在皇宫里。

“行动!”

随着龙二的一声令下,暗室里众人纷纷带上面具裹上黑袍,他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可谓惊天动地,也可以说是灭绝人性。

皇宫大内处处守卫森严,但若说还有地方的守卫稀疏的话,那一定是月亮宫里了,作为冷宫这里很少有贵人来,自然也就要不了那么多的护卫,这也给了潜龙会在皇宫里留下了一个天然的切入点。

等到暗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龙二缓缓的站起身来也给自己带上一块面具,然后就要出门。

“我想杀了他!”

房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凄冷尖锐的声音如同厉鬼,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虽然绝美,却充满了怨愤,真的像是一个含冤而死的女鬼。

“还不是时候,你别坏了龙头的大事,尤其是今天你别节外生枝。如果你想杀人就去东宫,那里的人你随便杀!”

“我想杀孟灵芝,想杀曹崇,还想杀曹贞,就是不舍得杀曹坤,虽然是他害的我没了孩子,但我不会杀他,这太便宜他了。”

女人已经疯魔了,他的样子越来越像女鬼,就连龙二都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他真不懂为什么龙头还会留着这个女人,难道真的余情未了?

“随便你,只要你别发疯乱说话,或者把听到你乱说的都要杀光!”

说完龙二随手丢了个面具给女人,那恰好是一面画有女鬼的面具。

金牛卫是负责整个皇城除东宫以外的所有地方的安全,所以当御膳房和浣衣房燃起大火的时候金牛卫的最高统领肖深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对了。

“陛下,事情有变,还请速速回深阳宫!”

白日里曹穆绝大多数时间在御书房,这也能看出他的勤勉,但这里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皇宫中护卫最严密的是深阳宫,也就是曹穆在深宫中的寝宫,这里不属于任何妃子,连皇后都不得在这里随意逗留。

可以说深阳宫就是曹穆的绝对私人领域,也是大内禁卫给曹穆构建的最后的堡垒。皇宫中有变肖深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把曹穆送去深阳宫,可曹穆也和所有君王一样,他们都极度的自大,总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朕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看着,我就不信几个小小毛贼能翻了天。”

曹穆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突兀的出现了两个身着禁卫服的老太监,另外还有两道强悍的气息躲在暗处随时候命。现今的皇宫一共八个武宗,其中两个在袁烜身边作战,四个跟曹穆在御书房,一个是东宫的老嬷嬷,还有一个一直没有现身,甚至极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宗身份。

肖深也是跟了曹穆的老人了,他知道自家主子的倔脾气,所以与其再劝还不如赶紧布置,所以亲自接手了御书房和周边宫殿的指挥权。

皇宫里的火势越来越大,而且着火的地方越来越多,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潜龙会的人出来,他们似乎就是为了制造混乱。

“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外边打不赢袁烜,想从皇宫制造混乱,这是要围魏救赵吗?

哼,几座破宫殿朕还承受得起,只要这边拖住了,更急的那个龙头而不是我们。吩咐下去,哪个宫殿出现混乱,所有人不准出宫门,除非确定所有的潜龙会党被杀,有胆敢擅自闯出宫的,杀无赦!”

曹穆的这个命令非常狠毒,这是典型的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人,那些纵火或者制造混乱的潜龙会内应虽然会逼的无处遁形,但给他们陪葬的宫女太监将不计其数。

当然曹穆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利用宫女太监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在绝境中和潜龙会在宫中潜伏的密探拼命对抗,然后借着这次危机把他们连根拔起,所以这对于曹穆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至于死多少人,这不是一个皇帝会在意的事情。

曹穆可以对自己狠,也可以对宫人狠,但终究有些人他是狠不起来的。

“报,金牛卫副将夏侯志求见!”

御书房外一个嘹亮的声音传来,现在是特殊时期,皇帝身边必须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夏侯家的人就来了,这是天底下曹氏最信任的一个家族,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效忠曹氏。

夏侯志进来参拜后禀报曹穆自己此行的原因以及一些宫外的情况。

“臣违抗圣命,臣有罪。臣在金牛卫左大营候命,同时派出伺候侦查洛神庙的动静。可袁烜那边一直没有向我们开口求救,反倒是皇宫这边起了火,而且宫门外有些人蠢蠢欲动。

微臣不放心,于是留下副将和五百精兵在营内策应袁烜,然后微臣带着左大营的其余士兵前来护驾。”

金牛卫的性质特殊,他们因为有出入皇宫的机会,所以无诏是不得入宫的,但夏侯志在看到皇宫有危险的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接应袁烜的任务,而是快马加鞭的来了皇宫。

不过他怕引起恐慌,又怕被有心人利用,所以并没有把兵带进皇宫,而是让他们背对皇宫呈防守状,然后一个人进宫面圣。

“爱卿何罪之有,你虽然违背命令,但你能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并且首先想到朕的安慰,足见你的智勇和忠心,朕心甚慰!”

肖深听了曹穆的话一阵感慨,当年的老兄弟陛下虽然信任,但对于他们的后代信任和恩宠会逐渐削弱,但最受信任的永远是夏侯家的人,毕竟他们体内流的是用一个祖宗的血,这一点从曹操时代就决定了。

就在曹穆和夏侯志上演君明臣贤的时候,御书房外又有人想要进来禀报,不过门口的侍卫拔刀相向拦了下来,曹穆向冯莫使了个眼色,然后后者赶紧出门一探究竟。

很快冯莫回来了,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人,东宫舍人萧琅一身是血,他的胸口那一刀伤的极深,但他还坚持着向曹穆下跪。

“陛下,赶紧派兵援救东宫吧,太子危矣!”

“什么!”

曹穆蹭的一下站起,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个地方,没想到潜龙会的目标竟然是东宫。

“东宫侍卫长午达谋反,东宫现在一片大乱,太子正带着内侍抵抗,小臣奉太子之命突围求救,求陛下派兵相助。”

刚刚说完萧琅就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了,其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用求救应该也很快就会有人知道,但萧琅还是必须要来,因为暴乱的是东宫的侍卫长,如果曹坤第一时间没派人把事情说清楚,那么万一午达做下了什么天人共愤的事,曹坤就脱不了干系了。

东宫处于整个皇宫的西北端,在皇宫中是个特别的存在,太子有自己的官属体系,他们相对也更加独立,所以东宫的属官就是太子将来登基后都会重用的臣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从龙之功。

这样的体系下的东宫属官照理来说都是非常忠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深受太子信赖的东宫侍卫长午达刚刚悍然杀了不少的同袍,然后领着一帮手下向东宫的后宫冲杀而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没人能想到午达会叛变,他几乎毫不费力的就杀到后宫门口,要不是太子处变不惊带人拼死抵抗,现在东宫说不定变成什么样子了。

“夏侯志,带上你所属的左大营火速营救太子,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一定要把太子平安的带来见朕!”

“臣遵命!”

……

东宫此时已经是一片火海,午达的身份暴露后,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杀死太子和东宫所有人。他知道这边动静这么大,还有人逃脱,马上就会有金牛卫的人前来营救,所以必须尽快杀完要杀的目标。

鬼头刀翻转,一个简单的上撩,一名飞扑过来的东宫侍卫被拦腰斩断,午达把爱刀在肩膀上的披风上擦了擦,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门,他的心中一片烦躁。

一开始是他们在放火,可到了后面曹坤竟然下令放火,这把火把他们和后宫隔绝开来,虽然曹穆已经退无可退了,火势只要一直继续下去就能烧死他们。但问题的关键是午达怕不等曹坤被烧死,他们就会被金牛卫给杀死。

“大哥,来不及了,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夏侯志就会带人杀来,到时候谁也走不了。你快下决断吧!”

午达曾经也是从类似于虎豹骑这样的军队中侥幸活过来的,当初一共六个生死与共的兄弟,阴差阳错的加入了潜龙会,并且被安排到了东宫这个生死利害的地方。

六年前,六兄弟中的老幺乔庸在第一次执行潜龙会任务时就死了,后来的情报虽然没有继续查,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袁烜。午达和其余的兄弟虽然早就想要杀袁烜为乔庸报仇,但堂主不止一次的警告他们不准对袁烜下手,可是今天却传出消息,对袁烜可以杀无赦!

袁烜的身边常年有高手围绕,午达不好下手,但今天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袁烜的未婚妻子谢道韫,他的义弟米奇,还有三个弟子都在东宫,把他们都杀了想必袁烜也会悲痛欲绝吧!

“老四你和老五准备好退路,半柱香内我们一定能杀光里面的人,老幺的仇我们先报一半!”

午达的身上杀气涌现,他的武功虽然不比那些一流高手,但杀的人却不计其数,这种人总能想出办法杀更多更快的人。

“太子殿下,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你很清楚金牛卫来不了了,因为皇宫里现在也是一片血雨腥风,说不定你父皇都已经死了。

我敬你是个有担当的太子,出来和我们正面杀上一场,你们不是没有机会,如若不然别怪我用酒精了!”

“午达,孤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难道你就不怕诛九族吗?只要你悬崖勒马,孤会向父皇求情减轻你们的罪罚,至少免除一死。”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你别开玩笑了,我在东宫做下这么多杀孽,你和皇帝都不可能饶恕我,而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饶恕。

其实,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们需要的东西没有来,而你会和我说这些是因为想要拖延时间,大家都没安好心,不如还是凭着真刀真枪来搏杀一番吧。

你赢了我死,我赢了你死,多么简单呀!不废话了,我要的东西来了,你不出来就死在里面吧。”

冉闵很郁闷,本来在家好好的,小师弟曹崇就邀请了一下众人来东宫,结果二叔第一时间答应了,然后带着人跟着太子秘密的来了东宫等师父,现在可好了,都被困住了,而且外边的那个家伙好像和师父还有过节,这次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鬼谷派的人天生就不是认命的种,更何况这还关系到自己和师娘等人的性命。

东宫的建筑都是上好的木材,虽然这种建材舒适高档,但却不能防火,大门熊熊燃烧的火焰就是最好的证明,好在木材着火产生的烟并不算多,而且因为热浪的原因多是向上飘去。

但当冉闵通过缝隙看到外边潜龙会的人送来的东西时,他着急了。

“太子殿下,我们必须出去一搏,要不然必死无疑!”

曹坤很疑惑,对方拿来的不就是几床打湿的被子和巨大的帘布吗,这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要做什么?”

“灭火!”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冉闵初露峥嵘 第299章冉闵初露峥嵘

“灭火?”

“是的殿下,他们肯定是想要灭火。”

“为何?”

因为火灾中的第一杀手并不是明火和高温,而是因火灾而产生的浓烟。含有大量烟尘的高温烟气被人吸入后,会黏附在鼻腔、口腔和气管内,进入支气管细支气管和小支气管,甚至由扩散作用进入肺泡。严重时会堵塞气管,致使肺通气不足,最终窒息死亡。更不要说这些浓烟里还含有大量的一氧化碳和其他的有毒气体。

“殿下,这个讲起来非常复杂,简单的说就是他们想要制造浓烟,而那些浓烟会更快的杀死我们。”

“这也是你师父教的?”

“没错!”

“好,我相信你!不过我们要怎么做?”

“让他们灭火,他们一定以为火灭了我们就会在里面严阵以待等着他们冲进来,但我猜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外面的门封死不让我们出去。

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他们要灭火我们就让他灭,但只要火一灭我们就尽全力冲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一开始冉闵也没想这么远,只是今天的局势危急,二叔虽然有主意,但他擅长的是商道而非杀戮战场,所以冉闵作为鬼谷派的大弟子不得不出面,他必须要保护师娘和二叔,还有两个师弟。

曹坤一听冉闵这么笃定,心想袁烜那么看重这个大弟子,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奇异之处,不妨也让他来指挥东宫剩下的这十几个能战之人,实在不行自己再接手,凭着最后的手段,曹坤相信这一关肯定没有问题。

“冉闵,你师父年方十六已经腰挎天子剑了,不知道你是否敢接下孤的佩剑,只要你接下,东宫包括孤和太子妃都听你调令。虽然孤身边这十几个人少了些,但他们个个都是忠勇之辈,只要指挥得当未必没有胜算。”

曹坤的佩剑横着递到冉闵的身前,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而是郑重无比。这把剑虽然没有倚天剑的威严,没有青釭剑的霸气,但对于冉闵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他父亲都不曾有过的荣耀。

冉闵年纪虽小,但毕竟出生将门,又从小立志疆场,虽家逢大变却得名师教导,再加上所学所获都要高于这个时代,所以冉闵的想法更加接近袁烜。他在想,如果师父在自己这个年纪是否敢接下这柄剑。

会的,如果是师父在关系到至亲之人安危的时候一定会挺身而出,并且会力挽狂澜,这一点上冉闵很确定。

既然师父可以做到,那作为他的大弟子,冉闵没有理由会怯懦。

下定了决心,冉闵肃整仪容,然后双膝跪在曹坤面前,双手高高抬起。

“冉闵敢不用命!”

见一个八岁的孩子有这样的胆魄胸襟,曹坤不禁心中感慨袁烜会教徒弟,同时也更期待这是一个怎样的妖孽。

曹坤把佩剑放到冉闵的手里,冉闵叩谢起身,当再次感受这把剑的时候,他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似乎他天生就应该有一把天子剑。

“令!”

时不我待,现在的情况危急,冉闵马上就进入到角色当中。

一个“令”字过后,曹坤第一个抱拳躬身,紧接着其余东宫众人尽皆行礼待命,就连太子妃孟氏都躬身行礼。

米奇这时候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性子,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对他来说这里的精彩或许不如大哥那边,但也足以让自己在邓乔面前好好吹牛了。杨小虎和曹崇也想要一展身手,都抬头挺胸努力的想要让大师兄看到自己。

谢道韫倒是淡定从容,他没想到袁烜教出来的弟子这么出色,也不知道将来自己的孩子会被他教成什么样。可当她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时,谢道韫又不禁有些脸红,好在火光完美的掩盖了这一切。

“太子殿下,我予你这两位公公负责护卫太子妃和灵犀公主,还有我师娘和小师弟也要保护到位。”

灵溪公主就是曹坤的女儿曹贞,今年五岁,长得也是机灵可爱,一双大眼睛萌萌的看着一切,一点也不显得害怕,甚是乖巧。

曹坤很高兴的一点是冉闵称呼曹崇用的是小师弟,而非中山王,从这一点上来说就能体现出亲疏关系,这是曹坤乐意见到的一幕。

“遵命!”

曹坤和两位内侍领命,然后赶紧收缩到几个女眷和曹崇的身边警戒。事实上冉闵很清楚一点,别看现在他大权在握,但是如果他敢不把曹坤和曹崇的安全放在第一位,那么他随时会被褫夺一切权利。

“二叔,二师弟劳烦你帮忙照拂,你们二人都有手弩在身上,我要你们尽量示弱,手弩隐藏好,一旦发射务必做到一击命中。”

“是!”

“这几位公公和勇士,你们的任务会艰巨一点,等下火被扑灭的瞬间,外边的潜龙会一定不会预料的我们会反扑,我令你们八人在那一瞬间撞开大门,尽量躲在烟尘里阻隔视线保护自身,然后迅速躬身下蹲,我们身后会有弩箭从齐腰处射击。”

“是!”

八人躬身下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大门打开,但既然太子信任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么他们就算是死也只能服从。

安排的差不多了,冉闵走向最后一个还没有安排到的老宫女身边,那是一个年龄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嬷嬷。虽然手里拿着曹坤的佩剑,但他还是向这个不起眼的老嬷嬷躬身下拜。

“此次能否得脱大难的关键在于婆婆,所以最重要的一环求婆婆出手相助!”

老宫女听冉闵这么一说缓缓抬起头,眼神也不像是刚刚那么呆滞,而是变得凌厉起来。

“整个东宫只有太子和太子妃知道我的存在,小娃娃你如何得知?”

既然已经被看穿,那老宫女也不隐藏,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看向冉闵的眼神充满好奇。

“我师父常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嬷嬷你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并不是一点破绽没有。太子妃娘娘虽然怀有身孕,但她能毫不犹豫的把灵溪公主交给你而非其他孔武有力的勇士来抱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而且从刚刚出事到现在,嬷嬷你只用了左手抱灵溪公主,而且气息都没有变过,要说你没有绝世武功在身,小子是不信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

“我刚刚都只是猜测试探的,不过婆婆你自己承认了,而且现在的这个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见冉闵笑的狡黠,那武宗老嬷嬷气的想当场发火,但是想到时机不对,就想着事后找他师父算账,问问他是如何教出这般戏弄长辈的徒弟的。要不然人家会以为她老太婆欺负小孩,而他师父已经腰挎天子剑了,算不得孩子。

“那要老婆子我做什么?”

虽然生气,但事情还是要做的,现在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婆婆,虽然你是武宗强者,但现在这个东西你一定要处置好,因为如果处置不当,我们所有人都会当场被炸死。”

冉闵从怀里掏出一小截铁管子,上面还刻着细细的网纹,一头还有一根奇怪的线连着。老宫女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身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她认为这东西有极强的威胁,甚至比其他武宗给她带来的威胁还要强力很多倍。

“这是什么?”

“其实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这是我师父为了对付潜龙会专门配伍的秘密武器,我鬼谷派把它称之为‘火药’!”

“怎么用?”

“等下门被撞开后,还请婆婆用火点燃这根线,然后在将要燃尽的一瞬间把这东西丢到外边贼人所在的头顶上就可以了。

而我们所有人双手抱头靠近墙角趴下,最好能躲到桌子底下。

同时我也请所有人不要小看这个东西的威力,一定按照我说的去做。还有当火药在爆炸的时候会伴随着巨响,那是正常现象,你们可以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就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说到这冉闵看了太子妃孟氏和师娘谢道韫一眼,这里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位。

“棘奴你大胆布置,我谢氏女乃是将门之女,琴棋书画我能吟得,血与火也能视若等闲,这样的局面我还没有放在心上。”

“不错,冉闵你不也不用顾忌本宫,我腹中的这个孩子能有这样的经历那是好事。太子能信任你,本宫自然也支持你,你就大胆放心的去做吧,等过了此劫,本宫在东宫设宴为你庆功!”

面对这样两个坚强伟大的女性,冉闵突然想起远在蜀中的母亲,于是向她们深深一躬表示敬佩。

里边的布置非常快,而外边同样有所行动,首先覆盖在那熊熊燃烧的大门上的是巨大的帘布。午达的力气很大,那张打湿的帘布被他像是渔夫撒网一样甩开铺在门上,然后马上就有人用刀枪把两边定住。

湿漉漉的帘布迅速减缓了火势,就在这时,几床同样过了水的锦缎被子被人抱着向前扑在火势明显的地方。

如此施为之后火势迅速得到了控制,至少外边的明火已经不见多少了。

被帘布和被褥盖的严严实实的大门传出阵阵焦臭味,一股股浓烟向房间内飘散。

“别怕,火已经灭了,我们只要等待援军就可以了。”

曹坤的声响从屋内传来,午达听了内心冷笑,作为杀人的行家,他知道这烟有多强,恐怕要不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的人就得全死,或者他们熏得受不了了出来送死。

“警戒门口,等下他们出来一个杀一个!”

午达向手下众人下了警戒命令,守株待兔,他觉得这么浓的烟他肯定能在夏侯志来之前完成杀人的任务。

可就在午达设想好一切的时候,“吱呀”一声,他唯独没有想到大门会在这个时候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屋内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就在午达不知道要不要冒险向里冲杀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然后浓烟中射出数支弩箭。

午达下意识的向外边躲避,可他身后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大哥……”

老三痛苦的捂着胸口向午达伸过手去想要获得临死前的慰藉,可惜他的力量迅速的消散。弩箭的威力比他的手弩射出的要强上许多,虽然他穿了甲胄还是没能阻挡得住,弩箭不偏不斜的正中了他的心脏。

“老三……”

看着老三一头栽倒在地,午达的眼睛瞬间血红一片,他发狂了。

“给我杀进去,一个不留!”

潜龙会的人听了命令举刀就要上前,可就在这时,一只有些苍老的手从浓烟里伸出,然后向着外边屋顶的方向抛起了一个带着火星的东西。

无知是最大的悲哀,没人在意这抛上去的是什么东西,所有人想的都是冲进去杀人,杀了太子能得到最大的功劳。

“杀……”

“轰……”

那是远古巨龙的咆哮,是天上神灵的战鼓,是所有近距离听到这声巨响的人心中最恐怖的根源。

头顶上犹如雷鸣般的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红光,那朵绽放的火花是那么的绚丽。强劲的气浪把午达吹到了门外,他在空中的时候连手中的鬼头刀都没能握住,他在看到火花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冉闵也是第一次感受火药的威力,他还记得师父在给他上课的时候形容过这东西的威力,也记得今早上师父神神秘秘的给了自己一个这东西,说是如果有人闯庄子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虽然做了所有能做的防备,但他依然低估了火药的威力。眼睛滴溜溜的朝外边屋顶查看,只有漫天的尘土和木块从天而落。

屋顶上方被火药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木头瓦片如同雪花一样狂乱的砸下来,刚好下方的潜龙会在向门口方向冲杀,这一下被砸死砸伤的人很多。

当然炸弹近距离爆炸最大的杀伤力来自于弹片和声浪,刚刚的这个炸弹是金属外壳的,而且还特意做了网状网,就是为了加大弹片杀伤效果,而所有人直挺挺的站着更是让声浪的效果最大化。

“啊,我的腿!”

“啊,我的耳朵!”

“……”

天雷过后的一瞬间门外就成了修罗地狱,有运气好没被当场砸死或炸死的人痛苦的哀嚎着。

室内众人拿衣服包着口鼻,虽然早有准备,而且都找了掩体捂着耳朵张开嘴,但那震慑人心的声响还是让所有人后怕不已。灵溪公主已经害怕的嚎啕大哭,就连那名武宗嬷嬷也有些后怕,她想起之前冉闵的警告果然不假,这东西如果处理不好真的会炸死己方所有人。

站起身来放开耳朵,等他们再向外看去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惨状。

“杀!”

“杀出去,同金牛卫汇合!”

有了神的力量相助,任何人类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都将无能为力,这一刻东宫守在太子身边的十几个人觉得潜龙会不过尔尔。

随着冉闵的这声“杀”,太子曹坤第一个跨出大门,他从地上随手捡起午达掉落的鬼头刀,然后向着挣扎想要起身的一个潜龙会成员砍去,这一刀带着愤怒和霸道的力量奇大,脖颈处的鲜血飙得老高,那颗大好头颅咕噜噜向前滚去,正好被曹坤行进中的脚踩中,一声如同西瓜炸裂的声音,满地的脑髓血浆迸溅。

曹坤提刀继续向前,他的身后东宫残余的十几人紧紧相随!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跨时代的一场战争 第300章跨时代的战争因素

袁烜想要围点打援,潜龙会想要围魏救赵。

两边的打算都非常好,可惜潜龙会围的是别人的“魏”,而袁烜的目标只是“赵”,绝对不会为了曹穆而放弃复仇。

袁烜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性命在外人看来要比皇帝的重要,所以从皇宫方向飘起黑色烟柱时起,他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援助。当然,他也不需要援助,只是可惜了不能在这一个地方把所潜龙会的人用围点打援的方法给杀光。

不过,袁烜倒是觉得用皇宫作为一个斗兽场其实也不错,只要把所有的潜龙会吸引到皇宫里面,那样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报……”

远远的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而来,一名校时卫的骑士翻身下马跪在袁烜身前数米处。

“禀报主帅,潜龙会潜入皇宫大肆放火杀戮,夏侯将军带兵前往皇宫护驾,左大营剩余军士五百人由校尉夏侯禁统领随时准备接应。”

虽然夏侯志好歹还给自己留了五百人,这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不过就他们夏侯家这种行为还是让袁烜很恼火,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不用了,我这边人手够用,既然洛阳城中有变动,你回去转告我的军令,让他们继续在营中候命。”

那名报信的校时卫成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看到袁烜已经转身走了才确定袁烜真的不想要这五百精锐援军。

“主帅,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潜龙会有两千多骑兵,而我们兵力实在不足。”

夏乔以为袁烜是恼怒夏侯志临阵脱离岗位,所以才弃用他的儿子夏侯禁。

“叔父不必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袁烜给了夏乔一个安慰的眼神,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惊慌。

袁烜今天做了最周全的准备,他没有带八牛弩,为了预防对方使用类似于八牛弩这样的装备,为了不在装备上吃亏,袁烜带来了超越这个时代的装备,那就是火药。

刚刚山门中人在做自由射击时所射出的二号箭遍布了前方战场几乎每一个角落,现在袁烜等待的就是对方的骑兵集团式冲锋。

手持马槊的那名将军并没有停下来和龙大汇合,而是领着大军从龙大的侧翼划过,并且直接扑向袁烜的方向,这样能保证骑兵的速度和威力。

“圆盾高墙第一道防线,长矛兵准备抛投!”

夏乔见袁烜还没有安排,于是赶紧布置下一道防御工事,现在也只有靠虎豹骑来阻挡对方的第一波骑兵冲击了。

面对两千多骑兵的正面冲锋,要不是这里以虎豹骑为主,袁烜估计都已经开始溃散了。

不过小规模的骚动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如果说校时卫的不安还在袁烜的接受范围内,那么王家的那五个混军功的年轻人就显得不堪了。

在他们看来袁烜没有援军将必死无疑,这种层次的骑兵冲锋不是几个武宗或者虎豹骑简易的防守阵型所能阻挡住的,不是将门出生的袁烜根本就不知道骑兵冲起来有多可怕。悄悄的踱步到队伍的最后,只要有任何不对劲他们五人就会夺路而逃,只要逃到虎豹骑的马边就安全了。

这些事情袁烜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过他也没有下令对这些人做什么,一群可怜虫还引不起他的注意,就他们这种货色说白了连影响军心都做不到。

“袁烜,这一战我杀敌三人了,如果我战死而你活着,求你给我卢氏一条生路,哪怕让他们成为一个普通人也可以!”

卢冲的身上有多处伤口,他在战场上他只和小不死的相熟,而小不死的要帮忙应付武宗,所以他更多时候是出于单打独斗的状态,如果不是凭着从小练习的武功,卢冲早就死了不知道几回了。

家国天下,卢冲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家族型子弟,他脑子里永远都把家族的传承放在第一位,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依然想着家族的延续,不得不说他是可悲的。

看着卢冲跑上前去帮着虎豹骑巩固第一道防线,袁烜不禁对世家有了更深的了解,看来世家的存在还是有他的合理性的。

“放过前方的那名将军,身后的给我杀无赦!”

袁烜向伏威下了命令,那人应该是潜龙会中的一名高层,至少应该是堂主层次的。而且是夏乔认识的,让夏乔亲手了结了他更有意义,同时确定了他的身份说不定能牵扯出更多的鱼。

伏威和伏青山缓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尾处有些特殊的羽箭,指甲盖一拨,箭尾处的蜡封被弹开,一根引线露了出来。

当那名手持马槊的将军一马当先冲到距离虎豹骑不足三十米的时候,两支带着火星的铁杆羽箭射向刚刚的战场中央。

“二号箭持续抛射向骑兵中后段,每人留下一个基数,其余的在十息内给我射空!”

袁烜大声的向山门中人下达了指令。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这声音不是近处,而是遥远的西北方,哪里是皇宫的位置。

承接这一声雷声的是战场上的一声巨响,然后在所有人近乎呆滞的时候另一声巨响也伴随着火光响起。接着战场各地都接连响起了巨响,这个战场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轰轰轰”的声音接连想起,这声音如同天雷,大地在剧烈的晃动着,伴随着火光升上天的还有战马和黑甲士兵的尸体残肢。

先前袁烜让山门中人用二号箭自由射击的时候,战场上到处布满了改装过的二号羽箭,而那些羽箭的箭杆中间都是填充了火药的,也就是说骑兵所处的那个位置有无数的地雷等待着触发,而伏青山和伏威两人射出的二号箭就是两根引线。

成片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战场中央硝烟弥漫,山门中人的抛射把还没有进入雷区范围的那些白虎军骑兵笼罩在内。

这是这个时空中第一次有人把火药运用在战场上,白虎军变成了可怜的白老鼠。

天雷降临,这不是属于人的力量,这是属于神的领域。校时卫中已经有人跪伏在地了,谢氏的十人面面相觑震撼无言,虽然知道这是袁烜弄出来的动静,但一时之间也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虎豹骑号称天下精锐,出色的军事素养让他们见到任何情况都能沉着应对,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人忘记了举起盾牌,甚至有人因为震惊连阵型都有些松散。

相比之下最镇定的就是山门中人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了,此时他们每人手中还有三支二号箭,这是袁烜定的一个基数。

“令!长枪圣王、公输迁、谢氏子弟、伏威,你等领山门子弟去驰援皇宫。”

一片爆炸之后,这里的潜龙会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袁烜现在最为担心的是皇宫那边,如果谢道韫和冉闵他们几个在那里的话,袁烜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救出来。

“是!”

被点到名的人齐声应诺。

刚刚的那声巨响绝对是炸弹的声音,山门的火药是严格管制的,除了袁家庄子和商会总部,只有自己这边和冉闵手上有,而皇宫那边传来爆炸声,袁烜能想到的就是冉闵他们去了皇宫。

“你姐姐和棘奴不知道为什么很可能在皇宫,你们去了不要管别的,必须把你姐姐和棘奴小虎他们救出来。

路过商会的时候把人也带上,那里可以补充火药,记住谁阻拦你们救人你们就杀谁,有任何后果我会处理!”

袁烜拉过谢玄和伏威小声的吩咐了几句,谢玄大吃一惊带着人就走了。现在不是考虑他们为什么去了那里的时候,驰援他们才是第一要务。伏威也知道事情紧急,所以赶紧招呼山门中人跟自己走。

安排好第一波救援皇宫的人,袁烜转身看向被炸弹摧残过的战场,一阵微风吹过,战场上弥漫的硝烟消散了一些,这是一片真正的修罗场,残肢断臂都是轻的,那些惊恐至极的面孔基本都是七孔流血的,侥幸未死的人一个个哀嚎惨叫,最前方紧挨着公孙寅的几人得脱大难,此时正惊恐的看着身后的袍泽。

“虎豹骑听令,掩杀过去!”

袁烜的军令很简单,事实上此时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局面需要处理,潜龙会的人被炸得晕头转向,此时就是一塘的昏鱼,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好了。

“杀……”

虎豹骑得令之后,一个个丢下盾牌直扑向前,在他们眼里只要敌人没有死绝,那这一战就算不得结束。

“公孙寅,过来和老子一战!”

夏乔大喝一声就扑向了那手持马槊的潜龙会将领,从这人出现开始,夏乔就怀疑他是兵部侍郎公孙寅。

见自己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那人摘下自己的面具,正如夏乔猜测的那样,他就是公孙寅。

“公孙寅你对得起陛下吗?虽然知道军中高层有潜龙会的人,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你,你也曾经是虎豹骑出身的将领,我问你,五年前的事你可曾有过内疚?”

夏乔大声喝问让公孙寅出现了片刻的分神,同时他一个“懒驴打滚”到了公孙寅受惊的战马下边,横刀上刺,受惊的战马脖颈处入刃三寸。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公孙寅是马上战将,一杆马槊在手更是如虎添翼,是天生的骑兵统帅,就这一点而言夏乔都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公孙寅的步战功夫却不及夏乔,被夏乔一个偷袭失去了座下战马,不得以一个翻身跌落,下一刻两人便战在了一起。

虎豹骑继续往前冲,所到之处除了尸首分离的潜龙会成员,其余的一律补上一刀,至于那些已经丧失了战斗力的伤员,他们也没有任何二话,今天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不留活口,这也是他们最想听到的命令。两千人的骑兵队,被炸死的超过六成,受伤的大约有三成,剩下的一成被吓破了胆子只能退回到龙大身边。

透过硝烟袁烜看到龙大脸上的惶恐之色,不仅仅是他,就连“风云二圣”和荆老狗也面露惧色,的确,任凭谁见到两千多骑兵在短短一分钟内被炸的只有百十个人逃回来都会恐惧,哪怕他是一个武宗高手。

袁烜终于还是做到了,他让战争的胜负变得简单。这一战宣告这个时代的战争从冷兵器时代跨越到热武器时代,从此以后决定战争胜败的因素上,后勤装备的影响力大大提升。

除了战争变得简单之外,袁烜还让杀人变得更简单了,其中受到威胁最大的是武宗。“武宗不可敌!”“非武宗不能杀武宗!”以前这些都是世人眼中的真理,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只要时机把握得当,一个普通人都能用火药把一名绝世武宗炸死。

荆老狗的感受最是强烈,刚刚他被三名武宗联手相斗都只是落了下风,虽然一度差点被逼出使用保密招数,但他依然挺过来了。但面对刚刚看到的那种类似于神威的力量,他没有任何敢于相抗的勇气。

“退,保护龙头退出此地!”

荆老狗大声叫唤,实际上他是自己心生退意,他虽发过誓要为龙大赴汤蹈火,但真到了这个时刻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退!”

“退!”

“风云二圣”和龙大自己也开始喊退,看来他们也被吓得不轻。

然而哪里有那么好退的,袁烜手中还有将近三十支的二号箭,还有一名武宗伏青山在身边,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把这些人当成是鸭子一样赶来赶去。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夏乔的横刀虽然已经不短了,但比起公孙寅的马槊来说更适合近战。双方在交手二十多招后,夏乔利用马槊回手慢的特性一个横斩把公孙寅的腰身连同甲胄一起砍破,公孙寅的长槊杵地,他想要尽量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因为对我们活着的人来说没有意义,死去的兄弟也不需要你的忏悔,他们只需要你的死来祭奠!”

说完夏乔高高举起横刀,然后在虎豹骑兄弟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刀斩下,公孙寅的头颅向高高飞起。

葛通山为袁烜牵来一匹马,除了医疗班和药婆婆之外,所有人都要迎来了最后的丰收时刻,除主帅袁烜之外的最大功劳就要产生了。

而袁烜心里却没有功劳的概念,只是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复仇的果实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龙大的末路 第301章龙大的末路

火药的爆炸声让虎豹骑的骑来的战马有些躁动,不过好在它们离得比较远,又有专人看管,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大魏最好的战马。

战马缓缓的向袁烜等人的方向跑来,葛通山牵来一匹给袁烜,等袁烜上了马后,他的身边已经聚齐了除了药婆婆外的三大武宗,再加上夏乔和阿福,他们五人牢牢的把袁烜护卫在中间位置。

“杀光他们!”

袁烜的命令很简单,就是四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杀气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袁烜率先催动胯下战马,然后马群越来越快向着龙大他们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战场上补完刀的虎豹骑军士就站在原地,等到战马从身边跑过的时候跟着跑两步,然后一跃跨上了战马汇入了追杀的军阵之中。

“陛下有令,活捉潜龙会龙头者,赏黄金万两!记军功八转!”

“活捉龙头!”

“活捉龙头!”

袁烜领着人在后边追,一边追一边高声大喊,这让潜龙会残余的两百多人越发紧张,一个个亡命奔逃。

潜龙会在洛水的上游有船,而且是上下一百里水域唯一的几条船,只要上了船就安全了。

龙大和潜龙会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事实上这也是他们给自己留下的后路。

“前面那个穿戴黄色披风的是龙头,莫要叫他跑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阵阵叫喊声,龙大慌乱间一把解开了领口的纽结,一顶金黄色的披风向后飞去落在尘埃里被战马践踏的失去了原本高贵的颜色。

“前边头戴金冠的那人就是龙头,休要让他逃了!”

龙大一听,这剩余的人里的确只有自己头戴金冠,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拔了金冠上的簪子,那金冠掉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向后随风飘逸。

“前方披头散发的那人就是龙头,绝不能让他脱逃!”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意味着追兵越追越近,龙大此时已经恐惧到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他几乎想也没想就挥剑到身后,然后他那一头青丝被齐齐斩断飘散在空中。

昨晚这一切龙大还不放心,直到没有听到身后再有声音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狼狈,这一刻他恨袁烜入骨。身后的虎豹骑和袁烜犹如洪水一样汹涌而来,潜龙会众人唯一的生存希望就在船上,所以一个个快马加鞭只为更加靠近那几条船。

袁烜的嘴角向上翘起笑的有些邪恶,多么熟悉的场景呀,当年的九乡河边自己和父母不就是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亡命奔逃吗,以为只要过了河,以为只要进了江宁城就能有一线生机,然而他们等到的是一次次的绝望。

袁烜要复仇,就要让罪魁祸首也体验一次什么叫做绝望。真正的绝望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而是不断的看到希望,然后一次次看着希望破灭。

四艘船就在眼前,荆老狗不等自己的马停下就飞升到龙大的马前去搀扶,而平日里风流倜傥的龙大此时衣衫凌乱,一头的断发犹如耻辱的印记。不过龙大来不及感到羞耻,他更多的是有种得脱大难的庆幸。

船就在前面不远处,只要上了船,那么袁烜他们就无可奈何了。当年九乡河边袁烜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实却让他那么的绝望。

“笃”的一声,一支二号箭准确的钉在距离龙大他们最近的那艘船的侧边木板上。

“不……”

龙大绝望的呐喊着,可这呐喊并不能阻止爆炸声响起。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的是漫天飞溅的木块和洛水反射出的橘红色火焰,木制的船体被炸得粉碎。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袁烜像个魔鬼一样让伏青山分开射击,让他们看着四艘船一艘艘的沉下去,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袁烜甚至觉得生理上的高潮都不及这种看着仇人悲痛欲绝的场景来的痛快。

“袁烜,你欺人太甚!”

回答龙大的不是袁烜的话,而是一支二号箭射在潜龙会众人的最边缘。一声爆炸后,十来个白虎军骑士被炸死当场。

“龙头,快上马吧!前方有片山林,只要进了山林我们就能脱身。”

荆老狗的话让龙大停止了愤怒,现在他的愤怒显得一文不值,只有逃离了这里他才有资格愤怒,他的愤怒才有力量。

重新上马,龙大在荆老狗和“风云二圣”的护卫下朝着远处的山林逃去。

最先被追上的是战马受伤只能跑步逃跑的那些人,他们虽然用手弩做了些许抵抗,但几乎一个照面他们就被虎豹骑的骑兵踏成了肉泥。

对方只有一百多人了,他们个个有马,眼看着就要逃进山林了,到时候只要弃了马,潜龙会有一百种方法让龙大脱困。

可袁烜和虎豹骑的骑兵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黏着他们,一连五六箭极速飞去,分别射在潜龙会逃跑线路的右前方。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后,三四十个白虎军的骑兵摔倒在地。死去的白虎军和战马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由此开始出现连锁反应。

高速奔跑中的战马哪里是那么容易急停下来,于是后边的战马撞上了前边的马尸,战马跌倒,马上的骑士高高的飞起,猝不及防下直接摔死的大有人在,就算侥幸未死的恐怕也已经受了重伤,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身后的战马踩踏或者是虎豹骑的补刀。

中路和左路的战马本来已经受惊了,这一次近距离的爆炸声让它们下意识的就要远离爆炸源头,所以不可避免的它们向着左边狂奔,连骑士们连拉带拽都不管用。

眼看着山林就在眼前,潜龙会的人却因为战马失控进不去。“轰”的一声,前方山林口又传来一声爆炸声,这会儿战马更不可能向那边跑了。

伏青山时不时的射出二号箭,然后这剩余的几十个潜龙会骑士就像是一群慌乱无措的鸭子被一根无形的竹竿驱赶向了某个方向。

“唏律律”一声战马嘶鸣,一头短发凌乱的龙大总算重新控制了座下战马,或者说战马自己停下来更合适。

短短几分钟后,龙大他们又来到了洛水边,只是这一次他们是被逼迫而来的。

前方的洛水并不汹涌,但距离对岸却足有三四十丈宽,虎豹骑已经呈一个大大的扇形截断了他们的路,并且在迅速的收缩包围。

人数上是绝对的劣势,对方还有将近五百名虎豹骑的骑兵,虽然武宗数目和袁烜持平,但袁烜还有阿福和小不死的两员虎将。最恐怖的是袁烜有能释放天雷的武器,在任何一项实力对比上袁烜都碾压了龙大。

凭着他们几十个人想要突围已经无望了,这时候是死是活全在袁烜的一念之间。

龙大被护在中间不断的后退,直到最后边的护卫的脚已经在洛水边上了他们终于无路可逃了。

“袁烜出来说话!”

山穷水尽没有路,柳暗花明没有村!龙大也看出了袁烜从一开始就在羞辱他,在让他感受绝望。如今龙大是真正的绝望了,他想知道袁烜究竟要做什么,是不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又或者还有一线生机。所以他在无路可逃之际向袁烜喊话,他想要谈一谈,不管谈什么,只要袁烜出来就有机会。

包围圈在距离那几十人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停了下来,马匹分开,一个穿着孝服带着令人恐惧笑脸的青年出现在龙大面前,正是袁烜。

“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

袁烜的话让龙大心中一凉,但他还是不甘心这么死去,谋划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向着良好的局势发展,他没想到只是这么一战就把自己的一切输掉了。

“袁烜,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我可以尽一切可能偿还你,看在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上宾的份上,只愿你放过我这一回,下次见面我们再来厮杀过,若是再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看如何!”

“哈哈哈哈……”

袁烜怒极反笑,他从来没有想过潜龙会的龙头能讲出这番不要脸的话来,看来他是真的恐惧到了极点,不过这样也让袁烜复仇的快感更加强烈。

“我从来没想过做你的上宾,我为何要放过你?

当年我九村十寨三千余人一次次绝望之际,有谁来可怜我们?没有人,没有人!

三千多人呀,他们本不该无辜的死去,他们不是死于天灾,而是死于人祸,就因为你们潜龙会,他们不仅死了,还要承担污名。

苍天何其不公!”

袁烜越说越激动,说到此处已经泪流满面,这么多年来他承担的太多,此时终于可以把当年背负的东西尽情宣泄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兴奋的发抖,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潜龙会杀了我的父母族人,龙大,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放过自己?

今天,我不仅要你死,我还要你潜龙会给我父母族人陪葬!”

袁烜的话中带着强烈的嗔念,多年积压的仇恨一朝释放,他没想过有任何的仁慈与宽容,想要释怀那就杀绝他们。

似乎感受到袁烜身上冲天的杀气,龙大知道此时能救自己的或许真的只有身边的这三个武宗了。

“二圣,殷老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你们二位,不知你们有何法子救我?”

云从虎通天绳的本事龙大是知道的,那终究只是个戏法,此时在被团团围住,而且没有提前布置,云从虎的通天绳障眼法没法施展。

风从龙和云从虎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决然,当年师父交代的事情看来就在近日了。

“龙头,一会儿袁烜动手之际,只要荆老狗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我师兄弟二人会带着你从洛水中逃走,你只需憋气半柱香时间就能逃出生天。”

荆老狗听了赶紧答应,只要“风云二圣”把龙头带走,那么荆老狗一个人想要逃命还是能做到的。

直到此时龙大总算又有了胆气,这两位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他们逃跑的能力却是天下一绝,有他们的保证龙大觉得自己这一关总算过了。

“袁烜,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下次见面希望你能记得我,等你大婚之日我会送上一份厚礼的。”

袁烜不知道他哪来的胆气说这话,竟然还敢威胁自己,难道是因为那几个武宗?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众叛亲离。

“除了龙大以为,其余人都给我杀了!”

袁烜一声令下,漫天的羽箭向着潜龙会残存的这几十人飞去,鲜血飙飞。

荆老狗知道该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只见他越众而出,双手剑左磕右碰把射向中间位置的箭矢全部格挡在地。

“叮”的一声响,荆老狗敏锐的感觉到其中有一支箭杆被磕飞时候发出的声音不一样。糟了,那是伏青山刻意收了力道射出来的那种恐怖的箭。

此时的荆老狗处在生死边缘,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要逃走,至于龙头的安危,那必须在自己的性命得意保全之后再考虑,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他的反应再快也不及火药快,剧烈的爆炸产生强大的气浪把荆老狗高高的掀起。虽然肉身强悍无比,但荆老狗的脏腑还是受了强烈的震荡,几块弹片更是轻易的刺穿了他的肌肤陷入肌肉。

福之祸所伏,祸之福所依!荆老狗虽然受了严重的内伤,而且还被弹片击中,但他在空中被掀飞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向着洛水河飞去。

看着在前边挡羽箭的荆老狗被炸飞到洛水里生死不明,龙大知道自己也要走了,可当他正要接受两位武宗掩护逃走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风云二圣”不见了。

伏青山目呲欲裂,他眼睁睁的看着“风云二圣”同时扎进了洛水里。浑浊的洛水淹没了他二人的身形,同时也掩盖了他们的气息,伏青山知道这一次没法为儿子报仇了。

“啊……”疯狂的伏青山顾不得剩下的这些人已经不需要他用武宗功法来对付了,接连不断的射出最强劲的羽箭,龙大身边最后的几人一个个脑袋爆裂开来。

围成一圈的尸体最中间是龙大,他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逃走计划自己会被抛弃,他可是龙头呀!是潜龙会第一人,是“风云二圣”他们的主子,是所有人都宣誓效忠的人,是未来的皇帝呀!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龙大不知道,他已经完全懵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曹晖之死 第302章曹晖之死

包围圈越来越小,当袁烜能够清晰的看见龙大脸上有个伤口,而伤口处却不见血丝的时候,他翻身下马。

和龙大现在的孤家寡人状态不同,袁烜身边聚集着一片高手,他们每个人都能轻易的取了龙大的性命。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最先冲上前的竟然不是袁烜,而是五个穿着很普通样式铠甲的青年人。

龙大很想反抗,他不希望自己被这样的无耻之徒所擒,但袁烜似乎很开心这样的事情发生,偏偏龙大的功夫还不能同时应对五个从小习武的世家子弟。

“袁烜,这一场赌局终究还是你赢了,赌注在我怀里,你随时可以取走。可你虽然赢得了一切,但你依然杀不了我!”

依然不知道“风云二圣”为何弃自己而去,龙大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但他还有最后的底牌,他觉得自己的性命应该无忧。老不死的一个闪身就靠近了龙大的身边,他先是在龙大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这是确定他身上没有隐藏可以威胁到袁烜的东西,接着老不死的从龙大怀里一掏,果然掏出了一份类似于羊皮卷的东西。

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老不死的直接把东西揣进怀里,这东西袁烜不能看,老不死的是在保护袁烜,而袁烜根本就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我做了这么多,为的可不是你这张破羊皮,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的性命,如今你告诉我不给,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袁烜并不认同龙大的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龙大有这样的自信,自古谋反就是诛九族的罪,就算龙大是某个皇子,那也是死罪无疑。

龙大用力的甩了甩手挣脱了其中一个王氏子弟的手,然后他的手伸到脖颈处用力的一扯。

画面中的这张脸袁烜见过,确切的说是在谢道韫的招亲大会上见过几次,只不过那时候他看到的是华莹莹假扮的。

渤海王世子曹晖,袁烜想过潜龙会和皇室有牵连,但没想到竟然是渤海王府在背后作祟,龙大更是渤海王世子。

“我乃渤海王世子曹晖,当年先帝曾赐予我父王丹书铁券,从我父王开始算,三代以内任何罪过免死,而且有三次机会!

这件事情是曹穆当年成为太子的条件之一,渤海王府内丹书铁券上有明文记载。

袁烜,我知道你心有不忿,但没办法,我是龙子龙孙,我体内流淌着高祖武帝的血脉,而皇家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隐秘,就算你再得圣宠又如何,牵涉过深你依然是个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我说的这些你或许不信,不过你可以问问鹰爪圣王是不是确有其事,毕竟好多东西当年他也有份参与,而且手上还沾了不少皇族的血!”

事到如今曹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渤海王一脉有三次不杀的机会,如今他只不过用了其中第一次,顶多也就是被削去渤海王世子的身份贬为庶民,或者被宗人府的老家伙们幽禁几年,总之曹穆不可能杀自己,否则有些陈年往事被捅出来无颜面对天下人的是他曹穆。

曹晖的有恃无恐让袁烜不得不把目光转移到老不死的身上,可他看到的是老不死的对曹晖话语的默认。

丹书铁券,获罪不死!

笑话,滑天下之大稽!袁烜哪里管先帝曹荣和曹穆父子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又哪里管渤海王府是否权势滔天,他现在就只想着一件事,如果自己把曹晖弄死了,是不是有绝对的实力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亲人免受渤海王府的报复。

脑子里迅速的过了一遍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实力,再对比一下现在的潜龙会,袁烜觉得并不是不可以。

潜龙会之前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的隐秘性,不管曹穆之前什么心思,可如今渤海王府已经暴露了,袁烜不信曹穆会坐视他们继续存在下去。

而且袁烜意识到了一点,只要他无欲无求,不威胁到曹穆曹坤的那把椅子,那么该感到恐惧的应该是渤海王府,因为他们同样要承受袁烜的怒火和报复,他可不觉得一个曹晖就能等同于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既然如此……

“锵”的一声青釭剑出鞘,“刷”的一声袁烜把青釭剑当成斧头使出一招“力劈华山”。

“啊…….”

曹晖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比起受伤战马的嘶鸣还要更加凄惨,然后瞳孔一缩晕过去了。

王献之惊恐的差点尿裤子,他出身将门,见过的杀戮和死尸也不是一次两次,今天虽然他们一直旁观一人未杀,但和族中兄弟五人却是抢了最大的一份功劳。本来以为仗着家中余荫可以飞黄腾达了,可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袁烜的便宜不好占。

袁烜前一刻还在低头沉思,没想到后一刻就毫无征兆的拔剑挥斩,只是他砍的不是曹晖的头,而是砍下了他的整只左手。

王献之因为刚刚帮忙抓住了曹晖的左手,所以现在这只左手就落在了他的手里,他看到那只断手的手指还在勾动着,这让王献之的恐惧到了极点。偏偏他还不敢丢了或者送给其他人,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任曹晖的鲜血喷了一脸也不敢擦拭。

“潜龙会逆贼曹晖拒不就擒,搏斗中被本帅一剑斩下左臂,‘王氏五虎’奋勇当先抓贼有功,这次能抓住并伤到曹晖全赖‘五虎’出手,其功在众将士之首。书记官纪录功册,战后呈报于陛下论功行赏!”

“是!”

校时卫中一人高声应诺,他很清楚袁烜为什么要这么做,心底里对于袁烜的畏惧更深了,这绝对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而且背后还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决定还是不要得罪袁烜比较好。

狠!

真狠!

袁烜一剑斩下曹晖的一只手,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并没有杀曹晖,战场之上这样的伤也是平常。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袁烜并没有安排人来给曹晖止血,更是直接让人把曹晖丢到战马背上,这无疑会加速曹晖的血液流失。

简单来说,曹晖死定了,是袁烜杀的,但也不是他杀的,总之他可以让曹穆对渤海王府和天下有个交代,他没有背信弃义,曹晖的死是个意外,战场上的意外受伤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的太正常了。

不止是对曹晖狠,袁烜对王家更狠。袁烜和琅琊王氏的仇怨一开始是因为谢道韫的婚事,后来是因为在金陵的时候识破了王凝之和杨祥奸计愤而杀之,由此袁烜和两家结下了死仇。

杨家这次败露了想必曹穆会借机把杨家打入地狱不得翻身,但王家借机威胁袁烜这一点让人很不爽,如果是贪生怕死想要混个军功袁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偏偏他们贪得无厌想要最大的那份功劳。

袁烜有成人之美的良好品德,于是乎他把最大的功劳顺手推舟给了五个王氏子弟,还给他们去了“王氏五虎”这么拉风的名字。

不仅是袁烜狠,他身边的人更狠。

袁烜挥剑的时候虽然坚决,但他身边高手如云,任意一个都能轻松阻止袁烜这么做,但没人出手,就连最应该出手阻拦的老不死的都像是无能为力一般。

书记官看到葛通山把已经昏迷的曹晖丢到战马上是故意让他的左边身体向下,这是为了让血液更快的流尽。

“叔父,陛下让我指挥这场赌局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把军权交还给你,洛阳城中有潜龙会余孽作祟,你还是尽快救援吧。

小侄的亲人可能也被困在皇宫,所以求叔父让我一同参与!”

此间事了,袁烜以虎豹骑堂堂之师为主,以山门和校时卫为辅,真正做到了“以正合以奇胜”的六字兵家要诀。

凭借八百人战胜了对方将近三千人,因为秉着不要俘虏的原则,这次对方只逃了“风云二圣”,荆老狗生死不明,余者全部诛杀。不仅如此,这些被杀的潜龙会中还有十一名武宗以及数十个黄巾力士。

最最重要的是曹晖,这个潜龙会的龙头被王氏五虎“生擒”。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这是一场辉煌到极点的战役,潜龙会这一战几乎被打废了,其他的余孽此时正在宫中作乱,袁烜要做的就是去让他们彻底覆灭。

不过袁烜已经不适合再带兵了,因为带兵入皇城,这个性质和在外领军截然不同,可夏乔统领大军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夏乔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时候拿回军权其实是在帮袁烜,所以他越众而出来到虎豹骑众人前面。

“大军集结,进洛阳,诛余孽!”

“万胜!万胜!万胜!”

虎豹骑将士振臂高呼,五年前的耻辱今朝得以洗刷,而且是以这样辉煌的战绩来洗刷,他们再次证明了什么叫做天下第一军。

……

夏侯志的情绪很复杂,当今圣上曹穆登基之时夏侯家出力甚巨,而且立场非常坚定,也正是这样夏侯家这些年的恩宠不断。

虽然知道只要曹氏还在,那么夏侯氏就不会亡,但能否得天子持续的圣宠,那就要看夏侯氏能否再立新功了。

本来以为这次夏侯氏又能有个救驾之功,从而得到太子的另眼高看,但他万万没想到,自东宫那一声天雷之后,洛阳城似乎也响起了密集的雷鸣声。

撞开了东宫的大门,夏侯志发现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预计中最好的局面是曹坤命悬一线之际自己带人赶到,功大莫过于救驾,原本以为的天大功劳却不翼而飞了,因为……

夏侯志很想大喊一声“太子莫急,夏侯志在此!”可他看到的是曹坤如同绝世战神一样领着十来个东宫内侍和从人,然后撵着上百个潜龙会的人追杀,那些潜龙会的家伙如同吓破了胆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仿佛曹坤等人手里有神的武器一样让人畏惧。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追杀的人会是曹坤?而且队伍里那个配备手弩和短刀的小孩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多想,夏侯志总算还是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拔出横刀就向东宫内部冲杀而去。

东宫因为之前只有一个正妃,孩子也只有中山王曹崇和灵溪公主曹贞,所以把这些人保护住了基本东宫就算是保住了。

宫女太监死伤其实并不算多,他们一开始就不是潜龙会的目标,所以四散逃开了,此时见金牛卫控制住了局面,他们一个个胆战心惊的回来参与灭火,好在太子宽容免了他们刚才逃跑的罪过,毕竟他们来了也只是妄送性命罢了。

“太子殿下,陛下令末将把东宫各位贵人护送到御书房。”

“也罢,东宫虽然已经没有潜龙会了,但这次造反的午达尸体并没有找到,看来还是让他逃了或者躲起来了。

那就辛苦夏侯将军护送我们去见父皇吧,顺便看看皇宫中的混乱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当曹坤来到御书房的时候,他发现这里已经满是皇子皇女了。原来曹穆怕潜龙会的人在宫中兴风作浪时会伤害到他为数不多的子女,于是让皇城禁卫把他们都接过来。

“太子哥哥你来啦,我的小侄儿和小侄女在哪里呀!”

一个年幼的公主见曹坤进来,赶紧上前打招呼,她的脸上完全没有恐惧,想的还是找曹崇曹贞玩耍,虽然隔着辈,但毕竟都是孩子。

“小蝉儿你也来了呀,他们和你嫂子在后边,你怎么样了,和你母亲她们都没事儿吧?”

“我们都很好呀,没想到哥哥姐姐们都来了,像过年一样,真好玩!”

小蝉儿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还以为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和门口的弟弟妹妹们打个招呼,曹坤径直向着曹穆以及皇后走过去行礼,曹穆看见太子平安归来终于也放下心来。

“父皇,您和皇后母亲平安真是太好了。东宫侍卫长午达勾结潜龙会谋反,儿臣用人不当酿成大祸,求父皇责罚。”

“太子莫要如此,东宫侍卫长虽然是你任命的,但我记得却是兵部侍郎公孙寅推荐的,看来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你东宫损失如何?”

“回禀父皇,这次他们烧了些宫殿,内侍宫女也死了一些,好在有袁氏众人相助才化险为夷,只是逃了贼首午达!”

“哦?袁氏如何助你?那声惊天雷又是什么东西?”

曹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

“回禀父皇,虽然有宋嬷嬷在旁护驾,但灵芝有孕在身,而且孩子众多,不得已,只能退到东宫的最深处。本来以为很难撑到金牛卫来救援了,儿臣都和宋嬷嬷准备好拼死一战了,好在这时候袁烜的大弟子冉闵临危不惧出了主意,儿臣于是把十几人交由他来指挥。冉闵果然没有叫我失望,他的布置得当又善于用人,而且还用出了他师傅交给他的神器,也就是父皇听到的那声惊天雷!”

看得出来曹坤很喜欢冉闵,更是想在曹穆面前为冉闵这个八岁的孩子请功。

“冉闵现在何处?”

“正在殿外。”

曹穆刚想要把冉闵召进御书房,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报”声。

“洛神庙大捷,袁帅阵斩三千,贼首曹晖被擒!”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无法预计的后果 第303章无法预计的后果

“洛神庙大捷,袁帅阵斩三千,贼首曹晖被擒!”

“‘王氏五虎’英勇无敌力擒曹晖!”

“白虎堂堂主乃是兵部侍郎公孙寅,已被越国公斩首!”

袁氏中几人听到这些消息后个个喜形于色,当谢道韫听提前赶回的长枪圣王说袁烜和自己的兄长弟弟们都平安无事,她不禁泪流满面,这一刻他总算理解父兄出征后家长女性长辈的那种忧虑了。

一条条凯报向御书房报来,每一条都有内力深厚的太监向皇宫各地复述,曹穆希望能打击潜龙会余孽的士气,或者进一步激怒他们,因为曹穆准备收网了。

浣衣房中。

龙二听到这些消息后面露狰狞,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兴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心变得更加狠毒了。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体型高大胖硕的中年男子,如果袁烜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就是那个讲话喜欢“哈哈哈哈”的万钱商行的会长钱海。

“山门中人到了哪里了?”

“马上就要进皇宫了!”

“挡住他们!”

“那样我们在皇宫外布置的人都会暴露。”

钱海有些不忍,那里好多人都是他的属下。

“没有办法,皇宫里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外围再多牺牲都值得!”

龙二不给钱海求情的机会,生于帝王家对于人命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袁烜他们到哪里了?”

“已经进了南城门!”

“龙头可还活着?”

“被袁烜砍了一只手,如果再不医治恐怕很难活命!”

“不惜一切代价把龙头抢回来,渤海王府他回不去了。把虎豹骑和山门中人一起挡在皇宫门外,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逆风翻盘!”

“是!”

钱海无奈只能下去安排,他很清楚用自己属下的那些人阻拦神秘的山门中人和天下第一军虎豹骑会是什么后果,但他没有办法,龙二现在是潜龙会的最高指挥,他的话就是潜龙会的圣旨。

钱海离开后,龙二冰冷的面具似乎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透出的冷漠绝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现在就是黄雀,这一次他要大开杀戒。

御书房中。

但凡是没有出嫁的公主都是可以住在皇宫的,而皇子却不行,最大十六岁他们就必须去自己的封地或者位于洛阳城中的府邸生活,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生于皇家真的没有多少亲情可言。

曹穆的子嗣并不多,七个公主三个已经出嫁,还有四个住在皇宫,六个皇子里太子居住在东宫,赵王曹轩前些日子被赶回了赵地,大皇子曹弘住在洛阳城中的燕王府里,剩下的三个皇子年纪不大还住在后宫,此时也一并来了御书房。

“陛下,燕王府遇袭,好在乔丑及时赶到。不过乔丑护送燕王殿下回宫的途中又遇到了潜龙会余孽的袭击,此时皇宫门口大乱,请陛下圣断。”

洛阳作为大魏京畿,常备兵力多达二十五万,他们分布在洛阳城周围的七个县,这二十五万人里有金牛卫两万人负责皇宫的安全,负责把守洛阳四门的城防营有两万人,他们负责的是洛阳城的安全,而洛阳城的北边还有一座军营作为预备级,他们属于禁军,人数在两万。

但是之前曹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所以并没有想过动用洛阳城外的禁军,因为如果禁军中有人趁机作乱,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不过曹穆也并不是全无准备,他还是留有后手的。

“令北威候冯介带本部禁军人马入城护驾,他的任务是护卫皇宫不得让任何一支军队进入皇宫。

令镇西大将军曹策带兵接管洛阳城防营,如遇不法,允他先斩后奏之权!”

曹穆还是坚持了之前的原则,皇宫内他有金牛卫就足够了,金牛卫大将军肖深,两个副将夏侯志和乔丑都是他的心腹大将可以信任。冯介作为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带着两万禁军守住宫门自然不是问题。至于曹策的任务就重了,他不仅要守住洛阳城城门,还要防备城内随时可能的暴动。

也就是说此时洛阳城里的军队数量将会超过七万人,这还不包括夏乔带来的两千虎豹骑。

曹穆对于这些军队的统领将军都有绝对的信心,但对于中低层的将领和普通士兵中是否有潜龙会的人曹穆不清楚,可以说把这七万军队同时放进洛阳城那就是在玩火。

但曹穆没得选,因为宫外的局势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他刚愎自用的觉得宫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袁烜没想过潜龙会的余孽有这么多,而且还这么疯狂,接连不断的黑衣人冲过来,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只为拖延虎豹骑的前进速度。

前方已经看到伏威了,他比袁烜早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发,虽然他们去了商会补充火药和人手,但按照速度进度不应该还在这里呀。

见到袁烜过来,伏威赶紧过来汇合,此时袁烜也脱离了虎豹骑的军阵,而是完全和山门中人待在一起。

“门主,皇宫宫门已经被禁军接管,他们封锁了全部的进出口,任何人无诏不得进宫,不过从宫中传出了消息,主母和米奇还有冉闵三人受邀进了东宫,刚刚东宫侍卫长叛乱,不过他们都平安无事,现在应该是和其余的皇子公主们被安置在御书房中保护起来了。”

听到谢道韫他们平安无事,袁烜总算是放心了。

“袁烜,我要先进皇宫了,你这边有什么话要带进去吗?”

老不死的身为皇城禁卫的最高负责人自然有权进出皇宫,他知道袁烜担心里面的几人,所以想要帮袁烜带句话。袁烜想了想觉得带话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所以就从身边山门中人的手里拿过两个东西给老不死的。

“这两个东西你收好,这是炸弹你应该已经会用了,这个是烟雾弹,一旦有什么事情,你只要使劲拉这根线就能在短时间内产生浓烟。”

老不死的听说有这样的宝贝,他也不跟袁烜客气,极为慎重的接过两样东西揣进怀里就向着城门方向飞去。

远远的袁烜看到那骑在马上的将军挥了挥手,然后禁军中立刻让出一条路放老不死的进去。

火药这东西本来就是为潜龙会准备的,竟然杀了龙大袁烜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了,所以他也没想过敝帚自珍,毕竟这种东西如果不想给曹穆后果难料,相反献出去山门能得到的更多,所以他今天才会毫不犹豫的用出火药,并把这东西交给老不死的。

“姐夫,我总感觉不对劲!”

谢玄解开脸上的狼居胥面具对袁烜说,他先袁烜一步来这里,虽然还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但总觉得有问题。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现在我们进不了皇宫反而是好事。”

袁烜也感觉不对劲,所以他才会把那两样东西交给老不死的,他相信以老不死的的经验知道该如何应对,同时也能给谢道韫他们多一道保险。

“为什么在宫外是好事?”

“宫内现在太复杂,潜龙会既然能大规模潜入皇宫,那说明他们应该有密道之类的东西,而且宫内有人接应,如果我们贸然闯入,还是逃不出之前敌暗我明的情形。

而宫外不同,我们大可看着朝廷军队和潜龙会相杀,我们只要看着就好。

但是现在皇宫中只有老不死的身上有火药,只要我们听到爆炸声,那说明你姐姐他们可能有危险,到时候不管如何我都会冲进皇宫,别忘了我手上可是有青釭剑的。”

谢玄听袁烜这么一说也就了然了,的确,以袁烜身边的绝对实力和无人可敌的火药,他就算硬闯皇宫也不是做不到,相比于进了皇宫束手束脚,还不如在宫外更能看清局势。

既然已经有了方案,袁烜带着人索性进了街边一家酒楼,好巧不巧正是上次和龙大以及慕容德等人群英汇的四海酒楼,此时这一片街区的人都逃难去了,里面空旷旷的正好让山门子弟好好歇歇。

袁烜站在四海酒楼的窗前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战斗,现在的局面很有意思,原本有有汹涌不断的潜龙会黑衣人冲击一辆带有皇家徽标的马车,但自从虎豹骑来了之后他们就不顾一切的冲击虎豹骑,虽然不断的被虎豹骑虐杀,但他们还是疯狂的向前涌来。

“他们要的是龙大的尸体!”

袁烜一眼就看出了潜龙会的目的,他们冲击的方向赫然就是龙大的尸体所在。看到这里袁烜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就让老子看看死掉的龙大能不能钓到一两条大鱼吧。

但黑衣人的注意力被虎豹骑这边吸引过来之后,那边的马车处受到的压力明显减小,趁着这个机会,那负责保卫的金牛卫将军赶紧把马车上的人扶下来,然后向着宫门方向冲杀过去。

说来也奇怪,那负责守护宫门的北威候只管保持宫门口守卫阵型不变,只要不靠近他们五十步内,就算是虎豹骑和潜龙会厮杀的再如何惨烈他们也不参与,他的眼里只有宫门的安全。

“北威候沉稳有度气质不凡,不知是何来历?”

“北威候冯介就是冯琪姐姐的父亲,早年跟随申国公镇守边关立下汗马功劳,就是他数次顶住了慕容德的进攻,所以被陛下敕封一等侯爵北威候。

他三年前从边关回来丁忧,现在领刑部侍郎职衔,但谁都知道他想回兵部掌权然后重回边关,算是朝中有血性的将军。

这次兵部侍郎公孙寅谋反被杀,北威候又一直和公孙寅有嫌隙,这次他算是找到机会了。”

袁烜只是在两天前的“千诗文会”上见到过冯介,对他并不熟悉,但谢玄却对他很是了解,就连言语中都带着一份尊敬。

逃避战场的将军不是个合格的将军,从谢玄的话中袁烜可以想象这个冯介应该也是个战争狂人,就像是齐垠那种。

望远镜来回移动,那从马车上下来的华贵年轻人已经在金牛卫将军的护送下来到了宫门口。

冯介一挥手,禁军让出一条路。金牛卫将军冲着冯介点了点头,后者回应了一个点头,然后金牛卫鱼贯而入。

“那统领金牛卫的将军是谁?”

“那是金牛卫的两个副将之一,右大营的统领乔丑。他平日里比较低调,很少与人来往。”

“乔丑……”这个名字袁烜从来没有听过,但是感觉却有点熟悉,而且他的那张脸也让袁烜有点印象,可他又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难道是人皮面具?不会,一般用人皮面具之后都会完全和本尊不一样,如果这个乔丑戴过人皮面具出现在袁烜面前,他反而不会有印象。

乔丑的脸给了袁烜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两人没有交集,但却足有让袁烜有杀之而后快的心思。

杀之而后快?冥冥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袁烜突然想到他曾经杀过乔丑,更确切的说是杀过和乔丑长得很像的人,那是他两世为人杀的第一个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那善良与罪孽共生的白云观上。

当年那个和周小龙一起被毒死的潜龙会汉子,他的脸和乔丑的脸非常像。

会不会是巧合?袁烜不知道,但他赌不起!反正不管是不是巧合,袁烜从来都是作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

“糟了,你姐姐有危险!”

袁烜突然转身惊恐的对着谢玄说了这么一句,谢玄一个激灵跳起来,他知道这个姐夫宠爱姐姐到了极点,他这么惊恐肯定是姐姐真的有危险。

“什么情况?”

“来不及说了,所有人跟我入宫!”

袁烜一声令下,山门中人一个个冲出酒楼,然后向着阻路的虎豹骑和潜龙会冲杀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虎豹骑身边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但潜龙会似乎要把家底拼光了一般,不断的有人从旁边的商铺和人家里冒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了多少地道才能做到这般运兵。

一个身材高大带着面具的大汉一锤砸烂了一名虎豹骑军士的脑袋,大喝一声“哈哈哈哈,给我冲过去,把龙头的尸身抢回来!”

这声音袁烜有点印象,尤其是他标志性的“哈哈哈哈”。

“叔父,那大汉是潜龙会的一名堂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他万钱商行的钱海,五年前销声匿迹的那个。”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虎豹骑是勇猛,但面对对方持续不断的进攻,虎豹骑已经出现了较为严重的伤亡了,袁烜点出了那人的身份,意思是告诉夏乔这条鱼差不多可以了,就让他们把龙大的尸体抢走吧,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好,我知道了,你怎么又出来了,刀剑无眼,你赶紧回去!”

夏乔还是很关心袁烜的,至于他自己的儿子夏斌反倒是一直留在身边,他很想让儿子接触真正的战场,而夏斌自己也甘之如饴。

“不行呀叔父,我必须尽快进宫,我发现了一些线索,金牛卫副将乔丑很可能也是潜龙会的人,他是护送燕王进宫的,如果他进了御书房,那就糟糕了!”

袁烜的话太过骇人听闻,夏乔一时之间忘了这是在战场上都愣住了。他也听说了御书房中现在有什么人,除了皇帝和太子就是皇子皇女和妃子,如果乔丑是潜龙会的人,只要他带兵进了御书房,短时间内就算皇宫中所有的武宗高手都在御书房又能护得住几个?

“袁烜你不要开玩笑!”

夏乔很希望这是袁烜的玩笑,因为他现在非常恐惧这是事实,而偏偏袁烜又很稳重,如果袁烜的猜想是对的,那对于这个天下都会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

“叔父,来不及了,你我一起赶紧进宫,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夏乔听到袁烜这么坚定的回答,他知道该是自己拼命的时候了。

“虎豹骑听令,不惜一切挡住潜龙会余孽,为山门中兄弟杀出一条血路。”

夏乔一声令下,虎豹骑全军上下齐声应诺,原本只剩一千六百来人的他们爆发出惊天战意。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进宫救驾 第304章进宫救驾

燕王曹弘已经进宫的消息马上就传到了御书房,这让曹穆放下心来,虽然他不喜欢这个无能的长子,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哪怕曹穆有君王的薄情也想要让他能富贵一生。

曹穆收到了消息,龙二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曹弘进宫,这一直就是他等的最好的契机。

“放手去做,不要怕死人,只要完成任务,死再多都值得!”

龙二身后一名黑衣人点头,然后突兀的消失而去,看那速度绝对是武宗无疑。

片刻之后,皇宫各处之前已经稍有停歇的暴乱死灰复燃,而且比之前要更为暴烈,喊杀声不断,而且这次还有个之前没有发现混乱的地方也出现了火光。

“陛下,不好了,太庙,太庙着火了,潜龙会贼人冲击太庙,侍卫就要顶不住了。”

太庙供奉的是曹氏历代先祖的灵位,也是曹氏皇族夸耀功业的所在,曹氏上百年的荣耀和心血都在里面。所以太庙不仅仅是大魏的太庙,更是曹氏的宗祠所在。

之前曹穆隐约知道潜龙会的底细,所以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丧心病狂的冲击自家的宗祠,所以并没有特意多加派兵力守卫。此时听到禁卫汇报,他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派兵支援。

“夏侯志,你带本部兵力前往太庙救援,一定要保住太庙完好无损,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曹穆是真的很紧张太庙,所以直接让夏侯志带走了本部人马,在他看来这里还有肖深和这么多武宗,乔丑和他属下的金牛卫也已经进了宫,可以说御书房仍然是固若金汤的存在。

少顷,燕王曹弘被乔丑带着一队人护送进了御书房,其余军士占据了夏侯志的人走后留下的空当。

“父皇,父皇,儿臣再也不要住在宫外了,太吓人了,那些反贼简直没有人性的,他们见人就杀,儿臣真的好害怕!”

曹穆无奈的摇头,大皇子曹弘是他的第一个皇子,一开始还好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越痴傻,所以虽然封为燕王却并未让他去就藩,而是留在洛阳做个富贵王爷。只是他这个模样着实有些失了皇家威仪,不等曹穆生气,曹坤赶紧上前一步握住曹弘的手。

“大哥莫怕,贼人马上就会被父皇……”

曹坤的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脸上有些热热的东西,同时一股血腥气铺面而来。

曹弘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他惊恐的看来看胸口,那里一柄长剑直穿他的心脏。

“三…弟……”

曹弘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不过这次他的三弟没能救得了他,曹弘痛苦的向前扑倒在曹坤怀里。

“大哥!”

“弘儿!”

凄厉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响起,那长剑拔出,然后迅速向着曹坤的刺来。

突如其来的刺杀谁也没有准备,但这第二剑怎么可能会让贼人得逞。曹穆的身后两道身影如闪电般飞出,却不想那把长剑后边也有两人飞掠而出迎战。

好在趁着这个空当曹坤抱着曹弘的尸体急速后退,立刻就有人挡在曹坤身前,至此曹坤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长剑上血在滴落,那面露阴鸷的持剑人不是别人,正是曹穆一直以来依为心腹的乔丑。

“为什么?”

曹穆暴怒的问,他身上的帝王气势迸发,杀气滔天。

然而面对曹穆的暴怒,乔丑并无半点惧色,他的眼中只有疯狂和杀戮,所以他回应曹穆的只有一个字。

“杀!”

乔丑带来的人早在他杀曹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少量的左大营同袍动手了,更为糟糕的是他们控制了御书房的大门,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军士挺着长枪冲了进来。

……

事实再次证明,单个的武林高手面对职业军士是有优势,但当众多军士组成军阵之后,即使武林高手多上一辈也不是对手。

虎豹骑放弃对龙大尸体的保护,就这样随意的丢在一边,然后用他们强大的掩护合击之力迅速为袁烜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咻”的一箭射在袁烜前方几米的地方,伏青山因为知道并不能射中袁烜所以并未出手。

“来人止步,本将军奉陛下圣令护佑皇宫,无诏令擅闯者死!”

北威候手持长弓端坐在战马之上,很明显刚刚那一箭是他射出的。

“北威候,袁某有陛下钦赐的青釭剑,现在我怀疑宫中有人作乱需要进宫勤王,还请北威候放我等入宫。”

对于北威候的印象,袁烜还是不错的,但事态紧急,他也没时间解释,只能用青釭剑开路。

“袁公子抱歉了,本将军得到的皇命是不准任何无关人等和军队进入皇宫。但既然你拿着青釭剑,我可以网开一面让你进皇宫,但你身边这些江湖人士不能入内!”

冯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过他的做法也没错,毕竟袁烜身后的这些人看上去就无比危险,尤其是几个武宗身上散发的威势更是让冯介心惊不已。

“冯介,让他们进去,我给他们担保!”

夏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原本以为这一次能顺利进入,但没想到冯介依然拒绝。

“越国公,此事万万不可,今日情况有异,恕我不能从命。”

之前袁烜还有些敬佩这个北威候,但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死板的人,袁烜顿时就对他失望透顶。正想着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从皇宫里传来一声爆炸声。

果然出事了!

“冲进去!”

比起谢道韫他们的安全,袁烜现在已经顾不得其他,不管如何先救人再说,所以袁烜提着青釭剑就向前冲去,他已经决定了谁挡他的去路他就杀了谁。

袁烜身边除了阎归海,其他人都是山门中人,他们都是以袁烜马首是瞻的,别说闯宫门了,就算袁烜现在冲击天子仪仗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跟随。

冯介听到皇宫中的爆炸声也是一惊,但同样意识到事情有变,所以他收起了长弓,然后他一伸手就有人送上一柄寒光闪闪的七星断魂枪。

“虎豹骑和山门勾结潜龙会,给我杀!”

随着冯介的枪尖所指,早就蓄势待发的禁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冲杀而去。

袁烜的心神一凝,失算了!乔丑是潜龙会的人,那为什么冯介就不能是潜龙会的人。袁烜今天手刃了龙大,本以为树倒猢狲散,剩下的只要顺藤摸瓜就能一个个清楚,但他没想到潜龙会比他想的还要庞大,而且手段还要强势,竟然到了调用禁军和金牛卫的程度。

既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么今天袁烜就决定把你们这些粗壮些的大腿都给砍了。

袁烜现在不能退,因为现在是他们离皇宫最近的时候,一旦这个时候退了,那等二次冲击的时候会更困难。

另外还有一点,必须尽快和冯介拉近距离,因为对方可是有两万禁军,虽然被分散在整个皇宫外围,但那也是上万人,如果他们来个万箭齐发,那袁烜身边有再多的武宗也会变成刺猬。

不过袁烜他们的人还是太少了,想要攻进城门还需要夏乔和虎豹骑的相助。

“叔父助我一臂之力!”

夏乔也意识到了冯介有问题,这时候他就更加担心皇宫里的情况了,而有袁烜进入皇宫是最合适不过的,别看袁烜身边的人只有一百不到,但他们的战力是恐怖的,尤其是那些可怕的二号箭。

“锋矢阵!杀!”

夏乔命令一下,虎豹骑立刻变阵,极短的时间内他们剩余的一千六百人迅速集结呈一个箭矢的形状向前冲锋,并且逐渐的与前方苦苦抵抗的山门中人汇合。

身后的虎豹骑犹如火箭的助推器,而这锋矢阵的最前方是三个武宗开道,尤其是阎归海的重刀使出蚀焰分浪刀往往是挥手间就是一大片。

冯介不断的向边上退去,看他的后退方向正是潜龙会的那个壮汉,也就是袁烜怀疑的钱海。

龙大的尸体已经被抢走了,这倒是让袁烜格外兴奋,好在当初做了布置,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控制这些禁军。

“叔父,我给你留下两百支二号箭,你省着点用应该能震慑宵小,这些禁军稍后就交给你了,我先进皇宫!”

夏乔也明显看到冯介向钱海靠拢,他不禁对袁烜的布局佩服万分,再加上有袁烜的两百支二号箭,他有信心守住皇宫不受冲击。

“你大胆的向前进,身后交给我和虎豹骑!”

袁烜心中一阵温暖,一路走来就是有夏乔这样的人在背后支持他才有今日的成就,今日能同他并肩作战也算是一种荣幸了。

“二号箭清除前方障碍!”

袁烜一声令下,伏威和伏青山两人立刻摸出二号箭点燃,一人一箭正好射在前方禁军最是密集的地方。

虽然今天已经听了很多声的旱雷响动,但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如何规避。

连续的两声爆炸声响把直挺挺站在那里的禁军炸出了一片无人区。

“咻咻咻”的声音接连响起,伏青山祖孙俩的羽箭所到之处就是一片焦土,借着火药的天威,山门中人快速推进到了城门口,高大的宫门因为刚刚的爆炸已经有个不小的口子,堪堪够三四人同时通过,就连开门的程序都省了。

公输迁犹如闪电般第一个冲进了皇宫,等他确定里面没有埋伏,这才招呼众人进来。

虎豹骑的人衔接的很好,袁烜他们刚刚全部通过,马上就有虎豹骑的人填补了宫门口的缺口,就这样剩余的一千四百来人据宫门而守。这时候他们再次呈现“圆盾阵”防守。

袁烜不是第一次进皇宫,所以他知道御书房的位置在哪里,其实也不用他刻意去找了,因为几乎整个皇城内的武装力量都在往哪个地方冲。

金牛卫和金牛卫在打,金牛卫和潜龙会在打,还有校时卫皇城禁卫也和金牛卫潜龙会在混战,所有的人都乱了套,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向谁拔刀,又该信任谁,皇宫里一片大乱。

御书房足够大,所以才能容得下这么多人,但此时的御书房却显得这么狭窄拥堵,因为到处都是尸体。

老不死的本来以为今天在洛神庙里同时出现那么多武宗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不到这个御书房就又能集齐十来个武宗。

皇城禁卫八个武宗,对方至少还有四个武宗,这个御书房里至少有十二个武宗。

要说数量和实力自然是皇城禁卫占优,但守卫者永远都比入侵者要被动。

曹穆身边老不死的和霹雳圣王两人一前一后形影不离,曹坤身边也有长枪圣王守护,皇后身边有位老宫女已经跟了他好多年了,此时自然也不会离开。

皇宫里最重要的三个人被保护之后,剩下的四个武宗才是保护剩下所有人的。

可怜孟氏这样怀有身孕的太子妃都只能自己把两个孩子牢牢护在身后,好在他们还有袁氏的几人相助。

混乱刚开始的时候冉闵和米奇就护着他们几个从东宫过来的人退到靠墙的位置,等看到老不死的丢出烟雾弹的时候又迅速向着之前看好的大桌子摸过去。好在曹穆办公的桌子够大够结实,他们这些妇孺孩童都能躲进去。

混乱的御书房中到处刀剑翻飞长枪突刺,哭喊声求饶声伴随着惨痛声此起彼伏,虽然看不见,但血腥气让人能感受到此刻的御书房就会一个地狱。

但因为御书房外现在也是战况激烈,而且依然还是右大营的人占据了上风,所以谁都不敢让曹穆出去,就连曹穆自己都认为躲在这烟雾缭绕的御书房等待援军是上上之选。

不过老不死的还是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这烟雾能持续多久。就在老不死的揪心不已的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雷鸣声,他知道袁烜已经进宫了。

没来由的,老不死的心里就觉得踏实了!

整个皇宫都乱了,到处是杀戮,袁烜也分不清金牛卫左大营和右大营的区别,所以他的做法简单粗暴,那就是甭管是谁,但凡拦路的一律格杀。

“自己人,不要动手!”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曹坤来访 第310章曹坤来访

书房里袁烜仔细的看了几遍这封信,他想不通慕容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半个月的时间朝廷表面上只是抚恤,但袁烜收到的消息却不是这样的,无数的潜龙会余孽被抓捕,而且一旦确定没有情报价值就直接杀死,一点审判的必要都没有,这其中有多少的冤假错案袁烜不知道,但想来一定不少。

书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这时候能不经通报就推门而入的只有那么几个人,抬头一看,只见华莹莹端了一碗莲子羹走了过来。

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亲,但华莹莹已经住进了袁府,他是天下第一奇女子,自然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当然也没人会怀疑她的人品。

“休息一下吧,听葛通山说你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了,这些天大家都有些担心你!”

袁烜接过莲子羹,不凉不烫正合适,也不用碗里的汤匙,一仰头就把碗里的东西一饮而尽。放下碗,袁烜痛快的抹了一把嘴。虽然看上去一点也不优雅,但不知道为什么,华莹莹和谢道韫两人都很喜欢看袁烜这样吃东西。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每天都能看到你们我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见袁烜发自内心的微笑和幸福感,华莹莹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这半个月以来,袁府上下大家都知道袁烜的心情不好,所以处处小心谨慎的迁就着他,华莹莹无微不至的照顾,谢道韫也不顾闲话每天都是一大早就赶来袁府陪伴,就连赵琦也已经住进了袁府,更别说谢玄、邓乔和夏斌这些好兄弟了。

然而,所有人知道袁烜为了他们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看到华莹莹眼中有泪光闪烁,袁烜冲着她和煦一笑。

“对不起莹莹,这些天让你们担心了,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这些天我也只是沉浸在自己设置的牢笼里出不来,现在我想通了就能从里面出来了!

虽然我失去了很多,但这些年来我得到的同样不少。从最开始的米奇和阿福,再到道韫和老师以及赵家的诸位师兄,还有越国公府,还有伏威和青山叔,当然还有老祖和你,还有太多太多。”

说到这里袁烜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他之前净想着自己失去的,现在他总算意识到失去的终究已经不在了,但向前看,他得到的要更多。

“我曾经无数次咒骂上天不公,我甚至一度认为我的人生就应该是灰暗的,只为复仇而活。

现在潜龙会的龙头已经死了,公猴堂堂主冯介、人蛇堂堂主周小龙和霍建、金猪堂堂主钱海、白虎堂堂主公孙寅等人或被杀或被抓,可以肯定被抓的肯定没命出来了。除此之外,地鼠堂堂主余子被我们炸死在山门,狗盗堂堂主荆老狗生死不明,飞马堂堂主午达重伤失踪,再加上玉兔堂堂主阎姑娘弃暗投明,潜龙会的九个堂口已经被我们灭了,除了飞龙堂、三羊堂以及鸡鸣堂之外,潜龙会可以说已经基本覆灭。

很多年前我就知道潜龙会的强大,但没想到会如此强大,今天能做到这个地步想来爹娘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大仇得报后,我的内心有些迷茫,不知道今后该为何而活。这些天你们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是你们让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要参加会试,最好是拿个会元,然后在殿试上拿个好成绩。然后我还要娶你和道韫,然后带着你们两个回江宁祭拜爹娘,让他们看看他儿子考中了进士,还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回来给他们光耀门楣!

然后我们就回山门过隐居的生活,我们生一堆孩子,你教孩子们医术和武功,道韫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我每天都给你们做美食,我们不理外界的纷纷扰扰,等棘奴和小虎他们能独当一面了再让他们出山完成老祖交代的事情,总之我们过神仙日子就好了,其余的就让世人来烦恼吧!”

见袁烜的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又变得开心起来,谢道韫激动的一个劲的点头赞同,真要是如同袁烜所说的那样,她一定愿意放下身上的重担陪在袁烜身边。

这一刻除了想起袁烜说生一堆孩子这一点让她有些害羞,其他的都是那么幸福。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袁烜早早的起床来到了厨房。把厨娘赶出去,添柴烧火,切菜和面,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下厨了,但袁烜做起这些完全没有生疏,当年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凭着庖厨手艺得以活命,后来在山门里也是有名的厨神,所以做些早餐根本就不在话下。

面团刚刚揉好,厨房里就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每天城门一开就出城的谢道韫,另一个自然是华莹莹,三人并不讲话,只是相视一笑就开始干活。

面团一分为二,一半放到一边继续醒发一会儿,袁烜拿起另一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面团,然后在袁烜的教导下三人一起包起了包子,虽然样子各有不同,但放在一起却格外的和谐。

包子做好了就放到一边让它继续发酵,这时候之前的一半面团也已经醒好了。袁烜照旧一个个就成小面团,然后华莹莹再擀成一张张小小的面皮,谢道韫包饺子的手艺还算不错,三人就这么分工合作,很快一个个元宝状的饺子就成型了。

“袁大哥,今天我们吃饺子?”

谢道韫毕竟是大家闺秀,虽然他准许袁烜在没人的时候牵牵小手亲个小脸,但要他改称呼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为难他。

“今天我们吃煎饺和煎包!”

之前吃过蒸饺和水饺,包子也只是蒸的,还从来没有吃过煎饺,这立刻让两女高兴起来。袁烜愿意做新吃食,这表明他是真的放下了心里的负担,这才是他们两最高兴的事情。

砂锅里已经翻滚的厉害,袁烜打开砂锅盖子放进之前准备好的新鲜鱼片和配料,接着他开始炸油条。

厨房里的香气四溢,滋滋作响的油声也让门外众人很是期待。

“二叔,你说师父的厨艺比家里厨娘的还要好?”

在场众人只有杨小虎和赵小曼两人没吃过袁烜做的饭,那也是这段时间袁烜各位忙碌的缘故。

“臭小子你哪里知道家里的厨娘都是大哥教出来的第三批了。”

“啊?家里的厨娘竟也是师父教的?那前面两批呢?”

“第一批被你师父送去了谢府照顾你师娘的饮食,第二批被皇帝抢去了皇宫!”

一个“抢”充分说明米奇对于皇帝的不削,在他看来皇帝就是个过河拆桥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让大哥这么难过了。

“没错,你们或许不知道,当年姐夫送去杭州的厨娘跟着姐姐一起回了陈郡老宅,结果他们的份例和府中管事差不多,就连她们调教出来的人都进了我谢氏旗下的酒楼当主厨。”

谢玄夫妇今天陪同姐姐一起来袁府,没想到还能赶上袁烜亲自下厨,也算是早起的回报了吧。

厨房门打开,袁烜看见外面已经等了一群人,顿时没好气的大喊。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前些天袁烜心情不好,除了对两个弟子一如平常,对其他人说话都轻声细语,如今他能这么吼,说明真的恢复了,众人答应一声嘻嘻哈哈进厨房帮忙端东西去饭厅,期间欢声笑语总算再度回到袁府上空。

“臭师兄这鱼片粥不错,明天再给我来一罐。”

诸葛彤一边帮阿福盛粥一边看自己徒弟赵小曼碗里是不是没有。

“米奇你少吃点,油条吃多了上火!”

“就是,米奇你也吃太多了,注意形象,好歹也是一家之主的人,能不能有个人样?”

袁烜的话立刻引得邓乔附和,他的伤口已经结痂,再加上阎小玉父女借住在袁府,所以他也就赖在袁府不肯走了。

只见米奇一手煎包一手油条吃的恶行恶像,一点都没有大家之主的模样,话说他整合了米家之后,差不多也就十天回去住一晚显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其余时候都是赖在袁府不肯走。

“死胖子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吃了几个饺子了,还要帮着阎姑娘抢,人家姑娘能吃下几个,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你自己。”

“吃我媳妇剩下的,我乐意!”

邓乔飞快的把一个煎饺塞进嘴里三两口吞下,嘴上还不忘和米奇斗嘴。

“切,人家阎门主可没说把女儿许配给你!”

说到这里饭桌上众人忍不住发笑,阎归海对于这个女婿本来是很看好的,但去了一趟邓府发现他那庞大的小妾群,阎归哈连饭都没吃就要带着女儿回成都,要不是阎小玉因为失忆,再加上她恋上了邓乔,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回到重刀门了。

邓乔看了一眼和伏青山他们坐在另一桌的阎归海,见他黑着一张脸,邓乔不说话了,然后就化悲愤为食量一个劲的吃。

饭厅里欢声笑语,袁烜也更加懂得了一些事情,与自己和解其实就是一次新生,也是让周围最亲近的这些人幸福的一个因素。

“袁烜你趁着崇儿不在就亲自下厨,这可有些偏心了呀!”

饭厅外传来一个声音,然后一个虎头虎脑的身影跃了进来。曹崇只要来到袁府就是快乐的,这里没有东宫的那些规矩,所有人都对他很好,他喜欢这里,可惜他每十天才能来这里住上一天。

今天恰好就是曹崇来学习的日子,曹坤亲自把他送来,这也是他和袁烜自从那天以来的第一次会面。

谢玄把袁烜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他知道太子今天来绝不单单是送曹崇前来就学,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找袁烜。

虽然太子和众人的关系一向很好,但自从他来了之后饭厅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安静了,曹坤也很无奈,他和他老子一样,走到哪里都是寂静一片,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

除了曹崇和刘晗珊两人不受影响,其他人都快速吃完了然后纷纷出了饭厅,谁都不傻,自然知道这顿饭已经提前结束了。当曹崇也端了一盘煎包跟着两个师兄走了之后,偌大的饭厅最后只剩下袁烜和曹坤两人。

“还在生气吗?”

曹坤很喜欢煎包,他之前在东宫里没吃过,这是第一次吃,不过他很注意仪态,和袁烜说话的时候总是在咽下食物的时候才会开口。

“说实话,之前有,但昨晚开始就没有了!”

袁烜是笑着说的,而且笑的很真诚,一点也没有敷衍。

“那就好!”

两人有个短暂的沉默,然后还是曹坤先开口。

“对不起,有些决定我不能做主,不过也许我做主也是那样处理!”

曹坤说话没有套路,他知道和袁烜这种聪明人说话就不能有心思,否则一定会起到反效果。

“我理解,我说的是真的。朝廷需要公信力,这一点很重要,如果让外界知道陛下身边尽出叛逆,这一定会有很大的影响。

人杀完了吗?”

袁烜说话同样没有拐弯抹角,他是真的理解曹穆的,绝对的言论真相很容易造成社会动荡,有时候适当的掩饰才能让负能量得到最好的控制,虽然这对于真相来说不公平,可世间哪里来的绝对公平,凭什么这个不公平就不能发生在他袁烜身上。

“还没有杀完,乔丑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招了,他的两个儿子不知所踪,在写完供词以后没有求饶,也没有悔过,而是直接撞柱自杀了。

那个叫钱海的家伙身份低了些,他知道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些江湖外围事,唯一有价值的是金钱最终流向渤海王府。老不死的判定他已经没有价值了,然后他被活活剥了皮!

这两人是目前我们俘虏的职位最高的两人,校时卫在天下海捕午达和荆老狗等人,抓到他们或许还能审出些东西。”

其实袁烜早就知道这两人审不出太多核心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的差不多都被袁烜杀完了,这在他们作为弃子的时候就注定了。

袁烜知道曹坤的目标是龙二和薛贵妃,他们两个很明显是这件事情最后的获利者和操纵者,不把他们揪出来这件事就没完,不过从朝廷拒绝山门中人一起探查开始,这件事情就和袁烜无关了。

“渤海王府呢?杨家呢?”

这两个巨头才是袁烜最关心的,渤海王府自不用说,他们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至于杨家,袁烜记得当初的金陵太守就是杨贤,要说他没参与袁烜打死都不信。

“渤海王府有丹书铁券,父皇动不了他们。至于杨家,他们的家主在第一时间扛下了所有的罪过,然后关起门来杀了全族三百余口,最后一把火把弘农杨氏的老宅都烧了。”

“三百余口?弘农杨氏怎么可能就这么点人?”

“本来不止的,但是事发前两个月弘农杨氏就完成了一次大分家,他们一分为三,当时这件事还被我父皇大加赞赏,但没想到他们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袁烜心中大恨,他没想到弘农杨氏玩了这么一出。世家分家,这是任何君王都乐意看到的,他们分出去以后罪与罚都是各自承担的,这是世家的规矩,作为世家之首的皇家也必须遵守游戏规则,所以曹穆对于分出去的另外两个杨氏支脉不可能下手,否则朝廷就受到天下所有世家的联合抵制。

“不过你放心,金陵太守杨贤已经因为贪污渎职被押解回洛阳了,这也算是给你出气了。”

“不用了,一个杨贤杀了也就是了,当不起兴师动众。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人需要尽快捉拿审问,他一直没有出现,应该不是弃子。”

“谁?”

“三羊堂堂主,礼部尚书吴征!”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关于封赏的局势 第311章关于封赏的局势

礼部不掌权,不握兵,不理财,所以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重要的,相对而言礼部尚书也是最为低调的一个。不说别的,礼部的办公衙门都比其他部门要小,鸿胪寺和太学这些机构每年最大的难题就是找户部的人要钱,总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然而,曹坤和袁烜不这么看,所有有见识的人都不这么看。

礼部为三省六部制中央行政机构六部之一,掌管五礼之仪制及学校贡举之法。最高长官为礼部尚书,相较于其他五部更为独*立,直接听命于皇帝。

礼部下辖有四司,分别是分掌礼乐的礼部司,分掌教育的祠部,分掌宗教的膳部,以及分掌外交的客部分。四司各设侍郎一名,另有郎中和员外郎为正、副长官。

由此可见礼部在古代的职权范围非常广,作用非常大。可以说谁掌控了礼部,谁就能掌控包括科举、宗教和对外事务,不仅仅如此,因为要负责各种祭祀和宗庙活动,礼部和其治下的钦天监是最早收到各种消息的,因此对于皇帝的动态和情报知晓最早。

可以说礼部的权势都是隐藏着的,这就是所谓的软实力。

如今袁烜突然说出礼部尚书吴征是潜龙会高层,而且是没有被当做弃子的高层,这一点自然让曹坤大惊。

“你查到了什么?”

潜龙会的后续查探由校时卫和皇城禁卫一起负责,而且很干脆的拒绝了山门中人一起查探的请求,曹坤还以为是袁烜私下里让人调查的。

“不是我查探的,是有人给我的消息,我看了之后觉得可信度很高!”

袁烜也不说是谁给的消息,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推到曹坤身边。

慕容德写来的信一共有三张,曹坤因为刚刚吃了油条,所以手上沾了油拧不开纸张,所以很自然的把食指伸到舌头上蘸了点口水,然后就很顺利的翻到下一张信纸。

曹坤在外人面前那绝对是凤仪极好的,但此时面对袁烜,他下意识的就做出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会有的举动。对于这样的绝对信任,说实话袁烜是很感动的。

看完了三张信纸,曹坤舔了两次手指,等他看完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仪。

“抱歉,是我失礼了。”

“太子殿下客气了,你能向我展示真性情,在我看来这才是对袁烜的礼遇,况且经常失礼的是我这个山野村民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笑把他们这些天之间的小小隔阂都冲散了,彼此信任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你怎么看?”

“虽然我很疑惑慕容德为什么这么做,但他能把他知晓的这样一份详尽的潜龙会名单交给我,我估计是他也感觉潜龙会已经没有合作的价值,所以把这份名单送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恩,袁烜你分析的极有可能!信中绝大部分名单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至于吴征的这人我不能轻易抓捕,他的品级太高,只有我父皇才能下令。”

曹坤说的这个袁烜自然知晓,现在的尚书和后世的高官干部级别相同,这不是轻易能动的了,哪怕曹坤是负责这次抓捕潜龙会余孽的负责人也不行。

“其实,我并不是想要你抓他,而是想要你放他一马!”

曹坤是个聪明人,他马上就懂得了袁烜的意思。

“恩,你说的没错,潜龙会目前门面上的势力已经死伤殆尽,只有少数几人不见踪影,这时候杀一个吴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太子殿下英明,我正是这个意思,还有一点,慕容德送信来的目的我们还不知道,不可能他说吴征是三羊堂堂主我们就信,考证这件事还是要做的,看来只能交给殿下你来做了。”

“责无旁贷!”

两人就吴征的事又做了些交流,然后曹坤就开始说今天来的目的。

“袁烜,我不瞒你,这次来首先我想向你借个人。”

“谁?”

“潜龙会玉兔堂堂主阎小玉!”

袁烜知道这件事是迟早要面对的,阎小玉是潜龙会的人这是事实,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接受调查,曹坤能忍半个月不来要人,这已经是很给袁烜面子了,想来肯定是他们的调查到了瓶颈才不得不来找袁烜要人了。

“太子殿下,这件事恐怕我爱莫能助!阎姑娘的身份特殊,她的父亲重刀门门主阎归海于我有大恩,她的师弟阿福是我的结拜兄弟,她的未婚夫邓乔也是我的生死兄弟。他们三人在这次剿灭潜龙会的战役里出力甚巨,尤其是阎大师,他一人斩杀了对方五名武宗强者,是这次大胜的重要功臣。

另外,阎姑娘多年前被潜龙会的人蛇堂掳走,而且用药物和一些独特的手段定期抹除了记忆。我和莹莹在她的双儿之中取出了两个金属拨片,潜龙会就是利用那东西对她进行的催眠。

所以我敢断定,她知晓的东西一定没有太子殿下掌握的多。

现在阎大师父女在我府上做客,看在他们有功于朝廷的份上,我请求太子不要为难他们。”

“你不放心我?”

“太子言重了,如果不信任你我也不会如此简单直接和殿下说这些。我信你,但我不信具体盘问的人,他们的手段我很了解。”

曹坤自然知道袁烜的担心,人进了皇城禁卫的手里哪里有能完好无损出来的,但如果不用刑带人回去也就没了意义。

“殿下,袁烜愿意担保阎姑娘将来绝对不会再与潜龙会有瓜葛。当然如果皇城禁卫还是想要审问阎姑娘,可以让他们来我府上,正常的审问我想阎姑娘不会拒绝的。”

阎小玉袁烜一定会保,绝对不能让他们落到那群变态手里,哪怕老不死的保证也没用。

曹坤见袁烜这么坚决,他有些犯难了,低头连吃了两个煎包,曹坤又喝了半碗鱼片粥,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好吧,阎姑娘哪里我不问了,父皇那里我也会帮着说情,毕竟这次阎归海是真的立下大功。”

袁烜听了大喜,有曹坤的这个保障,阎小玉今后和潜龙会之间的关系就算是切断了。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即使是曹坤也需要向曹穆做很详尽的解释才行,袁烜高兴的赶紧向曹坤表达自己的谢意。

“谢太子殿下!”

“袁烜,你先别急着谢,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情,你答应了这件事才算数!”

袁烜没想到还有条件,不过看曹坤的神色并不十分沉重,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潜龙会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父皇前些时日身体气结,这两天已经好很多了,所以明天要在早朝上册封那天的有功之臣。

虽然没有正式登台拜帅,但父皇在五年前就许你终身佩戴青釭剑,他对你的信任从来没有减弱半分。

我知道你心中不快,但这次众人之中属你功劳最大,如果你不出现,父皇那边会很难堪。

所以,你也卖我一个人情,明天早上带着崇儿一起回皇宫,我就不派人特意来接了,怎么样?”

袁烜没想到曹坤说的是这个,说实话袁烜一开始是没想过接受任何奖赏的,对他来说能尽可能多的杀死潜龙会的畜生就是最好的奖赏。再加上曹穆这一次的做法让袁烜很是心寒,虽然他理解曹穆,但理解不代表赞同。

所以一开始袁烜的内心对于曹穆是抗拒的,要不是放不下身边的这些人,袁烜都有拉着队伍回山门的想法。

不过自从昨夜想通了之后,袁烜对于很多事都不再那么纠结了,毕竟山门还要发展,自己辛辛苦苦帮着谢玄他们十个赚军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好吧,我一定会准时到达的!”

见袁烜同意,曹坤也很高兴,当下又多吃了几个煎包,他从来没有在早餐吃的这么过瘾。

曹坤走了之后,袁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然后袁烜就再也不得安宁了。

“袁烜,你和兄弟说说这次我能有多大的功劳!”

邓乔虽然平日里不学无术,但作为将门之后他哪里会不期待军功呀,要知道这可是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他本来就已经是伯爵了,如果再有五转军功,那他的爵位可就能升到侯爵了,二十岁的侯爵这在大魏朝可是极为罕见的。

“是呀,姐夫,你就说说吧,我今天可是受了大哥他们的嘱托来的,都想从你这里探点口风,估计这次大哥的“谷阳县伯”的那个“县”字可以去掉了。”

谢玄也是将门之后,谢家这次有十个年轻人赚到了巨大的军功,凭着谢家的地位名声,这一次肯定有几人都会受封勋爵了,就为这一点,谢氏的族老无不夸奖袁烜有能力又会做人,据说给谢道韫准备的嫁妆又加厚了几分。

“是呀,大哥,当日在东宫棘奴可是接过太子佩剑指挥的,这功劳要算吧,再有我和小虎辅佐了棘奴和太子守卫东宫,这功劳要有吧!”

米奇一边说,旁边两个小的一个劲点头附和他们二叔,只有阿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功劳什么的都不如和大家在一起,而且他有比功劳更加期待的东西就要来了。

袁烜无奈,最后只能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袁烜的确是不知道,因为那天自从接了谢道韫等人回家后,他就再也没有管过其他的事情,关于军功纪录这些东西全都由校时卫中的军司马直接呈报给了皇帝,袁烜的主帅职责也自动撤销了,毕竟这个主帅的头衔也有些名不符实。

不过袁烜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谢玄他们的功劳肯定不会小,尤其是在渤海王府和杨氏欲图不轨又得以保全的前提之下,曹穆今后需要仰仗谢氏的地方会更多。

想到这里袁烜不禁内心得意,这次分发功劳上,和自己相近的人都得了军功,更秒的是袁烜给王氏的五个子弟送去了天大的功劳,虽然王氏胆战心惊的想要拒绝,可曹穆不可能不接袁烜抛出的这个包袱。

袁烜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出门,但是“王氏五虎”的大名已经传到乡野之间了,如果说这其中没有校时卫的功劳袁烜打死也不相信。

渤海王府这次损失惨重,曹穆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能动他们,但却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们。

同样的,渤海王府知道曹穆动不了他们,但双方已经撕破了脸,现在他们只能更加强硬的应对将来,而王氏最有可能成为渤海王府宣示力量的对象。

曹穆自然乐于见到王氏和渤海王府对面硬刚,因为这样可以削弱双方的力量,偏偏王氏还必须向朝廷寻求依靠,这绝对是曹穆最希望看到的场景。

可以说整个博弈中最无辜的就是王家,他们的嫡出子弟被袁烜杀了不能报复,只能谋求捞点军功,可惜他们有点太过贪心,而且遇到了杀念到达巅峰的袁烜,所以他们成为背锅侠也就不为过了。

通过这场赌局,袁烜向世人证明了一点,他背后的山门有能力对付除了朝廷以为的任何世家,这其中就包括王、谢这样的顶级门阀。

可以说这次赌局成就了很多人,山门中很多人都会进入曹穆的视野,比如元和,比如公输展,他们都是山门最杰出的代表,都是山门为朝廷送上的人才。

公输展已经获得了袁烜全套的火药制造技术,他在赌局结束的第二天就被请进了宫里,这些天袁烜都没有见到他,但想来他应该能一展抱负了,连带着墨家众人都水涨船高了。

元和也在这次展现了自己不一样的能力,不过看起来曹穆并不打算让他进宫做官,而是想让他继续主持《洛阳早报》,袁烜觉得这对应小说家出身的元和来说最合适不过,因为专业对口。经过这些日子,已经没有人敢小看《洛阳早报》了,可以说元和的身份已经相当于后世《人民日报》总编辑加中央电视台总台长了。当然,这种手握舆论的感觉对于元和来说也是欲罢不能,所以就算曹穆让他做官他也会请辞。

总之,通过这场赌局,袁烜成功的向曹穆推销了山门中人,他们带着自己专业所长重新进入俗世统治者的眼里,而且是很和平的方式,袁烜正在逐渐完成老祖交代的事情。

一天就这样过去,隐隐的,袁烜都有些期待再次见到曹穆,他想看看曹穆想用怎样的功劳来安抚自己的失望。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狠辣的曹穆 第312章狠辣的曹穆

历朝历代的早朝时间都是不同的,这个一般根据帝王的勤勉程度和习惯差异而有所不同。

比如被称为历史上最勤勉的雍正帝,他在朝的时候定的早朝时间为卯时二刻,也就是凌晨六点。于是他手下的官员没有一个敢住到京城外去的,因为上朝时间和城门打开几乎是同时,如果住在城外基本就别想及时上朝了,所以用披星戴月来形容雍正手下的官员一点也不为过,这对于天天需要上朝而年龄又很大的官员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当然也有过的幸福的,比如明朝着名的木匠皇帝朱由校就是出了名的懒皇帝,他登基以后把上朝时间改为巳时,也就是后世的上午九点,这个时间在古人看来已经是很晚了。或许也正是有这样奇葩的皇帝,才会造成明朝中后期混乱的朝纲和层出不穷的奸佞。

曹穆算不得最勤劳的,但也绝不是懒惰的,他定的上朝时间是辰时,也就是七点钟左右。

不过袁烜因为住在洛阳城外,所以他必须早起赶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进洛阳城才行。

天刚蒙蒙亮,袁府的饭厅就热闹了起来,今天半个袁府的人都要上德阳殿,因为他们都在封赏名单上。

众人行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特别热闹,原来是有不少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最前面的是以谢朗为首的九个年轻人,虽然马上就是一家人,但他们有今日的功劳都是袁烜给的,所以他们特意在这里等待袁烜等人,就是要以这种方式表示感激。谢玄从袁烜身后越众而出汇入那九人中,然后又汇入袁烜身后的队伍。

城门口袁烜又看到了两人,一个站立,一个下跪。站立的那人身着铠甲,他也是这次受封的人员之一,他是卢冲,十天前他的父亲成为卢氏新一任的族长。

卢氏已经完了,卢氏的族人被潜龙会杀的太多,更为阴损的是潜龙会在屠杀卢氏的时候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更多的选择嫡出的卢氏子弟杀,那些旁支庶出的反而有些得逃大难。如今卢氏面临着当年米氏那样的窘境,这无疑让卢氏在商业上遭受其他势力瓜分的同时,还要面临家族内部的动乱。

卢氏之前舍弃了赵王府,因为他们自认为找了个更加强大的合作伙伴,可讽刺的是他们找的竟然是渤海王府。

赌局一结束,卢氏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好在双方只是达成了意向,卢氏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投靠,所以他们不会被牵连,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盟友了。

卢冲的五转军功是卢氏这两个月来最好的消息,几乎没有任何异议,之前并不受家族重视的卢冲父亲被火速提拔为族长,自此卢氏也正式宣告自己的失败。

“袁烜,给你送来一份礼!”

自从那日战阵活下来后,卢冲已经算是袁烜的战友了,至少对于卢冲这个人袁烜是接受了。

卢冲说的礼物就是跪在地上的卢庚,这个自命不凡的卢氏嫡子喜欢玩弄人心,偏偏道行又不行,卢氏之所以有今日之灾祸就是从他算计袁烜开始的。

此时的卢庚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有的只有无尽的恐惧,这些天他总算知道袁烜是个怎样的人,尤其是他杀人时候的冷酷残忍如今已经传遍洛阳了。

袁烜和卢氏的仇怨因卢庚而起,卢庚不死,袁烜的怒气不灭,可以肯定的是想要让袁烜放过卢氏也只能从卢庚身上做文章。

于是卢氏把卢庚绑来由袁烜处置,当然这也是有讲究的,如果袁烜收了卢氏的这份“礼”,那代表他揭过和卢氏的恩怨,那袁烜和依附他的势力就不得对卢氏出手了。

袁烜朝着卢庚看了一眼,这一眼立刻让卢庚的体若筛糠,他期盼着袁烜能大度的放过自己和卢氏,但从小的骄傲注定他开不了口求情,哪怕他真的很想活命,但家族的声誉和延续是第一位的,他们可以认输,但绝对不会求饶。

“我杀过很多人,但他们都该死,而且每一个朝廷都会给我算功劳。卢庚该死,但我不会自己动手,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袁烜打马前行,然后他再也没有看一眼卢庚,这是个注定要死的人,但只有让卢氏自己动手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卢氏用几百条人命和分崩离析的代价告诉全天下,袁烜和山门惹不得!

了结了和卢氏的恩怨,袁烜进了城后又看到了几个熟人,这些人也是收到消息早早就在这里等袁烜的,只是几乎所有人都和他们保持着距离,没人想和这群倒霉鬼为伍。

然而“王氏五虎”却没有被嫌弃的觉悟,他们不理会白眼和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在袁烜他们走过之后就那么明晃晃的跟在后边,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王氏肯定是感受到了压力,现在除了曹穆没人敢做他们的盟友,而袁烜几乎肯定不会救他们,因为坑就是袁烜挖的。

“王氏五虎”其实就是个笑话,但现在是曹穆想要包装这个笑话,那么王氏自己都无奈,他们注定要成为曹穆的一把刀了。

王羲之安排“王氏五虎”跟在袁烜身后,为的是提醒渤海王府和所有明眼人一点,王氏的困境都是袁烜造成的,冤有头债有主,要寻晦气就找袁烜。

然而,此时谁还在乎这些,博弈讲究的是利益得失,很明显和王氏对着来总比和袁烜对着来要有利可图。

就这样袁烜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宫,此时的皇宫到处都是忙碌着修葺和建造的场景,袁烜还看到不少的墨家子弟,他们见到袁烜等人都很激动。不过他们的门主公输迁却没有出现,他正在酝酿着一件大事,他必须调整好状态,在他看来那是比皇帝授封更重要的事情。

德阳殿还是那个德阳殿,虽然还有些许痕迹,但有了墨家的鬼斧神工,很多地方已经恢复如初了。

不过袁烜他们没有立刻被带到德阳殿,早朝第一步肯定是商议朝政,等这个环节结束了才能等到袁烜他们上场。

终于,在偏殿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一个传旨小太监过来领着袁烜等人上殿了。

半个月不见,曹穆的脸色和精神状态都很不好,以前的曹穆虽说不年轻,但绝对算是春秋鼎盛,但如今给人的感觉就是垂垂老矣。袁烜感觉曹穆仿佛老了十岁不止,鬓角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萎靡苍老。

眼看着众多子女一个个死在眼前,这种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曹穆。

如果说之前还有怨恨,看到曹穆的悲惨模样后,袁烜已经原谅一半了。作为无上的帝王不能为子女报仇,只能默默自己承受,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安定,为了祖宗江山。从这一点上来说,曹穆是伟大的,但同时也是卑微懦弱的。

“总算肯来见朕了,是不是我不说话你就准备永远不进宫了?”

众人参拜后,曹穆并没有让他们起身,而是略带不满的责备起来。朝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些日子曹穆的脾气很不好,大臣们上朝也总是胆战心惊的,皇帝像是刚刚这么说话的语气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所以可见袁烜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

“陛下言重了,这些天我哪里敢出门呀,恐怕整个洛阳城都在骂我是个杀人狂了。再说了,今年的会试就快要开始了,我还想着能不能考个好成绩光耀门楣呢,所以这些天躲在家中苦读。”

袁烜也是个谎话张嘴就来的主,尤其是这时候曹穆看似恢复了平静,但袁烜知道猛兽在三个时间段最为凶猛,第一个是饿了的时候,第二个是产崽的时候,最后一种就是曹穆此时的状态,那就是舔舐伤口的时候。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这时候的曹穆不能忤逆,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哼,说你是杀人狂那是我安排人去散布的消息,至于你在家是不是真的看书这点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是太子亲自上门去请,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藏在家中不出门了?”

袁烜没想到曹穆会这么干脆的承认是他干的,这种看似开诚布公疼爱晚辈的行为才叫袁烜越发小心,因为皇帝从来是不需要解释的,他们只要自己的意志有人执行就行了,而且曹穆之前一直是这么做的,那他现在能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他已经不需要再顾及什么了。也就是说这只被屠杀了幼崽的猛兽不光在舔舐伤口,他连之前的一点禁锢都完全解脱了。

总结来说,现在的曹穆极度危险!

“草民不敢,只是我才疏学浅,想要同天下才子一较高下,只能在家发奋读书,常言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此时不能有任何怨言,只要咬准了在家看书了就没事。

“哼,真要是看书就好!”

曹穆的脾气性格变了,以前他的言行举止都喜欢让别人去猜,从而体现他的智慧,但现在不同了,他显得很干脆,一点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简单的和袁烜说了几句之后封赏就开始了,这次山门中人得到赏赐很重,尤其是墨家子弟,虽然没有授爵,但他们几乎个个都得了官职,职位最高的公输迁被授予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而且他还是新成立的“火器司”负责人,这个全新的部门虽然隶属于兵部,却被曹穆乾纲独断宣布由太子直接管辖,连兵部尚书夏乔都无权干涉。

除了山门中人,阎归海这次立有大功,不过可能考虑到阎归海的身份,曹穆只是给阎归海一个象征意义的“游骑将军”封号,不过这在偏远的蜀中已经可以撑起重刀门的门面了,至少比起血手佛陀的虚散官职要好用的多。

邓乔的爵位变成了国伯级别,谢玄和夏斌都是受封县伯从此进入勋爵贵族行列。

米奇和杨小虎没有授爵,不过两人都得了些金银丝帛的赏赐,不过米奇虽然心有不满,却很懂得察言观色,所以痛快的谢恩了。

夏乔作为这次战斗的绝对功臣却是没法封赏,“异姓不封王”这是曹氏祖训,再加上夏乔的政治才能有限也不可能加封仆射之衔,所以实际上他不管是官职还是爵位都已经到了顶了,就连他的夫人吴子衿的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了。所以对于他的赏赐只能是钱财上的,于是一对六尺高的珊瑚就被赐给了夏乔。

到了这时候,德阳殿中的文武百官都看出了些门道,封赏的顺序是按照功劳从小到大来颁布的。

此时还有袁烜师徒和“王氏五虎”还没有授封,看来最大的功劳就在他们之中了。

“王氏子弟王献之、王徽之、王焕之、王健之、王隽之五人于洛神庙一战中奋勇当先杀敌无数,更是合力擒住贼酋,当为战场第一大功。

特赐王献之忠勇子爵,王徽之义勇子爵,王焕之仁义子爵,王健之忠孝子爵,王隽之礼义子爵。

每人赐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钱万贯,绢百匹,美人十名!

另外,陛下特赐五人‘王氏五虎’之称为以彰其勇!

钦此!”

冯莫的话音刚落,德阳殿中一片哗然,武将中最前排的左将军王羲之的额头见汗,他最不想见到的重赏终于还是来了。王羲之转头看向袁烜,却见他也微笑着看向自己,这一刻王羲之真的后悔当初敲诈袁烜了,更加后悔当年没有在袁烜微末的时候碾死他。

自古爵位都会带上地域性的特征,比如说曹轩的“赵王”,夏乔的“越国公”,谢朗的“谷阳伯”等等,总会带上一个地名以示封地所在。

但却也有两种情况的爵位不会带地名,而且都显得特别贵重,一个是地名特别的,比如“秦、赵、魏”等,又或者特别富庶的地方,比如最最富庶的“清流”就被赐予“清流公主”,而且还传给了刘晗珊,足见皇室对于她们母子的宠爱。

另外还有一种爵位也特别贵重,那就是不含地名的,比如曹坤的女儿曹贞就被封为“灵溪公主”,实际上并没有灵溪这个地方,只是用来表示她像是溪水一样空灵惹人爱。这种不带地名的爵位,被称之为“恩宠爵位”,一般是极为宠溺的皇室才会有此等爵位。

如今王氏的五人虽然只是被封为县子,但他们的爵位特殊,再加上“王氏五虎”的霸气称号,还有钱财上也是重赏。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曹穆对“王氏五虎”的封赏里有每人美女十名,这是连夏乔都没有得到过的封赏。

不知所以的人看到这份封赏会觉得王氏圣眷正浓,皇帝恩宠过甚,但知情人都会从心底里冒出寒意,曹穆是真狠!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要变天了 第313章要变天了

袁府的晚饭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所有人都怕袁烜会发脾气,或者或大骂皇帝无情无义。

所有人都得了封赏,协助太子保卫东宫有功的冉闵获封德阳县男,虽然是勋贵中最低的爵位,但考虑到他才十岁不到,这已经是极其罕见的非皇亲国戚的少年封爵了,更何况还是凭自身功劳赚到的勋爵。

“师父,吃饭了!”

冉闵小心翼翼的喊师父吃饭,虽然师父嘴上说没事,但打从皇宫出来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这让谁看了都不可能认为师父不生气。

袁烜自然有理由生气,从接受赌局到谋划布局,然后到挑选阵容,准备装备,再到亲自探查敌情,更别说最后战场上袁烜亲自上场,这一切的一切都凝结了袁烜的心血。

可以说曹穆能赢得赌局拿到那张神秘的羊皮卷,能在危急时刻转危为安,能化解潜龙会利用天狗食日攒声望的阴谋,能覆灭潜龙会,此间种种袁烜居功至伟。

甚至细揪起来连东宫太子一脉能得以存活都和袁烜有关系,按理来说袁烜在那一天已经做到了极致,功劳就算是封侯都不为过。

“为彰爱卿之功,特赐永安公主于你为妻!”

嫁公主这种事情虽然是极大的恩宠,但这件事是很久以前就决定了的,所以也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当冯莫念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到冯莫脸上的震惊之色,本来以为是后边的封赏太过恩重才让见过大风大浪的冯莫停顿。

然而,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冯莫缓缓的合上了袁烜的那篇封赏敕令,这意味着袁烜的封赏结束了。

袁烜的谢恩很平常,给人一种宠辱不惊的感觉,谁也看不出袁烜的心情。

看着冉闵有些忐忑的表情,又看了看饭厅里其他人的担忧,袁烜突然回过神来。

“棘奴不用担心,师父没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我完全没有伤心,之所以发呆是因为在想事情。

你们只看到陛下对我的赏赐不够,但却不知道这才是我最想要的赏赐。

首先陛下再次下旨把莹莹许配给我,这是殊荣。其次,我这段时间的风头有些过了。要知道潜龙会虽然覆灭,但别忘记还有更加庞大的渤海王府,他们怎么可能不进行报复呢?

这时候你说我是像‘王氏五虎’那样备受推崇天下扬名好呢,还是得到天下最美的公主好呢?

陛下的良苦用心别人不知道我自然是知晓的,你们别想多了,我之前一直想的是阿福的事情。”

众人听袁烜这么一说一就了然了,的确,现在让‘王氏五虎’顶在前面最好不过,袁烜不需要流于表面的功绩和赏赐,只要圣眷不减,那他和他背后的山门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袁烜扶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倒冉闵的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给眼巴巴看着的小虎。

“都看什么呢,吃饭!都举杯庆祝一下,今天可是咱们袁府的大喜日子!”

袁烜的举杯让袁府重新恢复了活力,现在的他喜怒哀乐不仅仅代表着自己,更是会影响一片人。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狂欢的氛围里,不过还是有个人看出了袁烜的些许不对劲。

女流氓和诸葛彤都是女中豪杰,这次遇到了同道中人甚为高兴,于是他们各拉着一帮人来斗酒,远远的看着他们胡闹,袁烜仰天灌了自己一口。

“一个人喝酒多没劲呀,我来陪大哥喝一杯。”

米奇一屁股坐在袁烜身边,然后两兄弟相视一笑,然后碰了一下酒壶。

情在酒中!

“大哥,是要变天了吗?”

袁烜虽然震惊于米奇能看出来,但仔细一想也就了然了,自己这个二弟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三四岁了,论起人生阅历一点不比自己少,除了穿越者这个身份,袁烜和米奇比起来还真的没什么优势。所以他能想出这个关键点袁烜也就能接受了。

“是呀,要变天了!

皇帝这一次受到的打击太大了,而且身体肯定也出了问题,我不清楚这里面有没有潜龙会搞的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皇位上待不了多久了!”

“大哥的意思是……”

“皇帝在给太子铺路,他故意不给我封赏,甚至是羞辱我并不是想要保护我,因为渤海王现在担心的应该是我会不会拿着火药炸平渤海王府,这个时候不可能再来招惹我们。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等太子上位的时候再对我重新启用大加封赏,这样我就能记太子的恩,然后为他曹氏卖命!”

米奇轻蔑的一笑,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大哥,这是个比谁都要骄傲的灵魂,可怜曹穆还以为所谓的帝王心术能操控大哥。

“也就是说皇帝在给太子铺路了,大哥你是他留给太子用的人?”

“没错,我和太子关系好,又年轻,而且背后还有这么庞大的山门势力,没人比我更合适陪着太子成长了。当然防备我们的力量也一定在培养当中。”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顺应曹穆的想法去做呗!

以前我一直以为猛兽有三个时间段最危险,第一个是饿了的时候,第二个是产崽的时候,最后一种是舔舐伤口的时候。

但我发现还有更危险的情况,那就是当幼兽被被别的猛兽吃了,自身又受了很重的伤的时候,这时候的猛兽会把所有威胁到他仅存的幼兽的其他猛兽撕成碎片。

以前我总觉得皇帝是因为丹书铁券才隐忍不发,但今天看到他的苍老之后我改变了想法,因为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疯狂,看出了铁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如今半个月的时间才死两万人,这明显是不够的。”

袁烜的话让米奇悚然一惊,他从来不怀疑大哥的话,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曹穆就太可怕了。

“那大哥你说我们要如何顺应皇帝的想法?帮他灭了渤海王府?”

“不用,渤海王府用不上我们。但在皇帝下手的时候,我们最好表现的人畜无害,只有让皇帝知道我们是可控的,是太子随时可以拿捏的才行。

如果我没有猜错,山门应该已经在皇帝的防备范围之中了,所以蜀中你注意一点,那里是我们的退路,不容有失!”

见袁烜谈到蜀中,米奇立刻有了信心。

“大哥放心,蜀中一切都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在进行,而且顶在最前面的是鲜于家,和我们没有关系,就算是新成立的校时卫也没有可能查到我们,除非鲜于朗不管自己和两个儿子的死活。”

“你办事我放心,这件事情越秘密越好,我们不害人,但也不做任何人的枪,更不为任何人卖命。我们都是很艰难才活到现在,而且活成个人样的,对我来说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不及你们来的重要。

这话虽然绝情自私,但我觉得我这辈子有自私的资格!”

米奇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拿起酒坛又和袁烜碰了一下,他完全赞同大哥的看法,实际上他比袁烜做的更绝。

“大哥,有个事我和你说一下。米家虽然于我有无尽的怨恨,但那毕竟是给了我生命的地方,所以我选了几个族中还不错的庶出子弟,然后把他们秘密送去了蜀中,我想让他们历练一下就加入山门,也不求你收为弟子,你随便安排,只要保我米家一条血脉就算是对的起死去的老头老太太了。”

袁烜知道自己身边的变态多,但没想到米奇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完成了做最后的打算了。

“恩,我同意,我会给你安排的。说说,你还做了什么安排?”

米奇左右看看,见众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但事关重大他还是不放心,所以附在袁烜的耳朵上轻声说了几句。

袁烜的头脑有些发晕,瞳孔都有些放大,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视财如命的二弟真是把金钱的作用发挥到了最大。太疯狂了,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袁烜也阻止不了米奇的继续进行。

“算了,就当是多一条保障吧!这条线我不管,但你自己注意别留尾巴,也不要告诉任何第三个人!”

米奇见袁烜不反对,更没有责备自己,于是很开心的点头答应了大哥的要求。

“大哥,太子那边我们要不要早做安排?”

“当然需要,你别看太子很好说话,但只要他成了皇帝,那我们之前对他所有的判断都要改变,那个位置太过特殊。

好在太子的正统地位天下皆知,而且太子也和我们交好,更是合理合法上位,这一点很重要。历来皇权更迭都伴随着阴谋诡计血雨腥风,所以我们要早做谋划,我们不害人不站队,但绝对要有自保之力!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绝不学鬼谷派的先贤引颈就戮。”

“那大哥你又做了哪些安排呢?”

袁烜笑笑同样没说话,而是举起了酒壶同米奇碰了一下,然后起身加入到欢乐的人群,话说诸葛彤那边已经快要输了,再不去帮忙就算是阿福也要顶不住了。

……

天德二十五年九月初三,黄历上书,诸事不宜,忌动土、安葬、移墓、伐木、结网,煞气冲天。

而偏偏黄历的下一张,也就是明天九月初四上写的是,黄道吉日,诸事大吉,百无禁忌!

据说这样的大凶之日紧接着黄道吉日的特殊情况几十年才能出现一次,所以才让袁府上下忙碌起来。

在这个出个门都看黄历的时代,黄道吉日自然人人欢喜,但像是今天这样的大凶之日也并非一无是处。

这样的日子在墨家当代巨子公输迁的眼里却是比黄道吉日更好的日子,他是他等了半个月,袁烜等了五年,阎归海等了三十年,而重刀门等了上百年。

兵器,最早也叫“凶器”。《国语?越语下》:“夫勇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后汉书?杜诗传》:“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大诗人李白在《战城南》中也写道:“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梅尧臣也在《黄敏复尉新城》中写道:“堂上千金子,捕以操凶器。”

可见在古人的眼中看来,但凡是兵器者,必是凶器,而凶器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充满了煞气,所以最顶级的神兵必是在大凶之日打造。

墨家有全天下最优秀的锻造师,最好的锻造技艺,最先进的锻造理念,以及最完美的锻造设备。而重刀门有全天下最适合打造神兵的材料。

袁府后院有个巨大的匠炉,橘红色的炉子里燃烧着的不是木炭,也不是寻常的黑煤,而是一种比煤更加炽热的燃烧物,赫然正是袁烜在山门里炼制成功的焦炭。

一块通体黝黑的铁块正躺在焦炭中间被不断的煅烧,当阎归海看到那陨铁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红光的时候,他的内心激动的浑身颤抖。一百多年来,重刀门无数次想要锻造这块陨铁,但不管多优秀的大师和秘法,他们都没能让这个黑家伙变色,更不要说锻造了。

看到陨铁上面的红光越来越盛,阎归海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当他看到墨家的几个门徒在那里压着鼓风机的时候,他这个闻名天下的武宗竟然抢着来干,只为给炉子里送去更高的温度。

新式的锻造设备公输迁用过不止一次,山门里许多神兵都是他用这新式设备锻造出来的,比如说承天刀就是。

可是公输迁从来没有想过有金属能在这样的高温里坚持一个时辰持续不断的煅烧还没有变形的,不过这更是让公输迁激动了。欧冶子和干将莫邪夫妇能名垂千古靠的不光是他们的技艺,更是他们留下的那些传世神兵,如今公输迁也有机会留下一柄可能超越古来所有神兵利器的超级神兵,这叫他一个墨家子弟怎能不激动。

“继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当日头从东走到西,从清晨来到黄昏的时候,那块越来越红的陨铁终于第一次有了软化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人锻刀,刀锻人 第314章人锻刀,刀锻人

一轮浅浅的新月升上天空,地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月光,于是那火焰中的红就更加明显了。袁氏的后院到处都是火把,整个后院被照的一片灯火通明。

公输迁不断的用钳子试着陨铁的硬度是否已经下降到可以锻打的程度,阎归海已经连续扯动风箱数个时辰,期间只是吃了些东西饮了些水作为补充,此时两大武宗已经满头是汗了。

药婆婆也在院子中,除此之外还有个喜欢躲在暗中的老不死的,或许是为了补偿袁烜,老不死的从今早开始已经住到了袁府,从此之后他就是袁府的供奉了。

“准备!”

随着公输迁的一声大喊,场中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就连阎归海也丢下手里的风险把手过来亲眼见证重刀门重宝出世。

公输迁手里的钳子夹着陨铁,只见他的右臂肌肉虬结,血管如同一条条小蛇般附着其上。

“起!”

公输迁一声爆喝,那两百零八斤通红的陨铁被他迅速的转移到锻打台之上。

“锵”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公输展挥下的铁锤狠狠的砸击在陨铁之上,火星四溅,然后众人见到那陨铁的表面出现一个明显的凹痕。

公输迁大吃一惊,公输展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对于后者的锻造实力尤为了解,尤其是力量上绝对已经是同龄人中的翘楚了,但此时那陨铁凹陷的痕迹明显不及他往日锻造时候的表现。

“这陨铁特殊,力量再大些!”

听到师父的怒吼,公输展不敢怠慢,他收回铁锤重新抡圆,然后铁锤再次落在通红的陨铁之上。声音铿锵震撼,但陨铁表面并未因此发生太多的改变。

公输展的实力虽然不是武宗高手,距离阿福和小不死的这些半步武宗也很远,但在江湖上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了,连他的全力都只能让陨铁发生轻微的变化,可想这陨铁的硬度有多高。

不行,这陨铁几乎煅烧了一天才开始软化,若是不能快速锻造,等它冷却下来,那势必要耗费极大的精力重来,那等完全打造好这柄刀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关键是如果时间拖得太久,人的精神和体力下降,那刀的品质也会跟着下降。

“师伯,要不让我来试试吧!”

阿福是神医门的人,又是鬼谷派的姑爷,所以称呼公输迁为师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块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五年的陨铁格外亲近,此时它就要重生了,似乎总有个声音在呼唤他过去,那种感觉就像是黑魔给他的感觉类似。

公输迁有些犹豫,论起力量阿福自然是比公输展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但阿福没有锻造经验呀,纯粹的力量如果不加入技巧,那甚至可能会毁掉金属。

“师叔,让阿福试试吧!”

就在公输迁犹豫间,袁烜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从阿福的眼中看出了渴望。阿福从来都是奇迹的创造者,袁烜相信阿福这一次也不会让人失望的。

“好,阿福你来试试看。你每次都只要捶打锻造台的最中心的那个点,我会控制陨铁的位置。”

公输迁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袁烜的提议,而且他不愧为天下最好技艺宗师,迅速想到了弥补阿福锻打技巧不足的方法,那就是他通过钳子调整陨铁,把要锻打的那个位置放倒锻造台的最中心,那么阿福只要每次落锤的位置相同,同样能收到奇效。

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袁家庄子,袁府后院中众人只感觉大地都因为刚刚那一锤有些晃动,耳膜更是冲到了强烈的冲击。

感受最明显的就要数公输迁了,他握住钳子的左手猝不及防之下感觉有些发麻,要知道他可是武宗高人,又是最顶尖的锻造大师,要他的手发麻那得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不过正是因为如此,那陨铁的中心位置有个非常明显的凹痕,已经可以看出锤面的形状了。

阿福的锤子刚刚抬起,公输迁右手的锤子猛的砸下,位置恰好是发福刚刚锤击的那个点边上。

“继续!”

公输迁的钳子稍稍挪动一下,然后阿福的锤子再次落下。

持续不断的“雷声”响起,一个天生神力的半步武宗,一个擅长锻造的武宗,两人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在陨铁的气机牵引下显得格外默契。两把锤子一锤重似一锤,一锤紧似一锤,“雷声”此起彼伏竟有种奇特的韵律在其中。

“准备上炉!”

陨铁的红色逐渐退去,等到两柄重锤都不能在陨铁上留下太深的痕迹时,陨铁被公输迁的钳子夹起,然后猛地插进了身旁的一个大木桶里,顿时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弥漫了整个袁府后院,像是诸葛彤这样的女孩子忍不住用丝帕捂着口鼻。

老不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炉子边上,他实在好奇为什么要用马尿来淬火,而且看那木桶里似乎还有大块大块的猪油!

别说老不死的不解,当年在山谷里的时候,当袁烜告诉公输迁用动物尿液和油脂来代替水淬火的时候,公输迁以为袁烜是在消遣墨家子弟,因此还大发雷霆。后来要不是公输展试过之后,恐怕这项淬火的技艺还得再过近千年才能在欧洲出现。

陨铁重新回到炉子里,阎归海重新开始压鼓风机,阿福和公输迁也能有个休息。

“阿福,没想到你这么有锻造天赋,没让你成为我墨家弟子真是可惜了!”

“对不起师叔,我已经拜过师父了!”

阿福的话让公输迁独自风中凌乱,其他人则笑的前仰后合,尤其是阎归海,他压动鼓风机的手都更加有力了。

或许是已经有过一次的煅烧软化,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的锻打起了作用,这次陨铁重新回火之后并没有用多少时间就变得火红一片。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衔接更加紧密,速度更快了。不仅如此,阿福如同海绵般强大的学习吸收能力展露无遗,他竟然在锻打的过程中学到了一些锻造技巧,此时只是初步锻打,阿福完全可以应付的过来。

锻造陨铁是个很艰辛漫长的过程,哪怕是袁烜有源源不断的焦炭供应,阎归海不断的把氧气送到炉中,负责锻打的更是阿福和公输迁两人,这项枯燥而艰巨的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

古时候没有扰民一说,不过持续不断的“雷声”注定了袁家庄子今晚谁都别想睡个好觉,可一想到声音是从东家的院落中传出,庄户门就认为肯定又是百家的东家又发明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且忍着吧,说不定将来自己还能有便宜占。

袁府后院做的事情庄户门是不可能占到便宜的,但这份罪他们却一直忍到了深夜。

炉火中的陨铁此时应该称之为刀胚更为合适,不同于之前的一块金属疙瘩,现在它已经有了刀的轮廓,除了刀柄的位置依据阿福的要求不变动之外,其余的部位已经逐渐锻打开来,一柄长约三尺二寸的古朴重刀已经有了基本的样子。

“阿福,还能再坚持吗?这最后一次锻打之后就能给刀定型了!”

把陨铁段打成定了型的刀胚这一步非常关键,也是神兵问世最重要也是最难的程序。可是经过半夜的不断锻打,阿福的双手已经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偏偏这时候阿福还不肯别人来接替他,他总觉得这把刀就快要出世了,正在强烈的呼唤着他。

“师叔,我没问题,继续吧!”

阿福重新恢复精神,当他重新握起锻造锤的时候,他的气势陡然攀升,竟然比当初他在面对几十个黄巾力士的时候还要更强。

袁烜有些担心阿福,因为火光中的阿福眼中血丝弥漫,身体在不断的颤抖,但依然努力保证每一锤都能力发千钧,每一锤都能击中锻造台的中心点。

阿福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但以他的身体和功力似乎并不会这么早就这么疲惫,难不成阿福身上有伤?

“莹莹,那天大战过后你有没有替阿福查看身体,难道他有暗伤?”

被袁烜这么一问,华莹莹心中一惊,他也看到了阿福身上的不同寻常,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会的,我给小弟做过检查,不管是外象还是脉象都没有问题,小弟的身体没有问题!”

诸葛彤听到大师兄和莹莹姐的对话也注意到阿福的不对劲,她本来以为阿福纯粹是累到脱力,可现在看来的确有些不寻常。

“不行,阿福现在的状态还不对劲,我去让他停下来。”

诸葛彤不放心,对她来说今天的一切都能暂时停下来,大不了让大师兄重新安排,至于什么大凶之日和黄道吉日她都不在乎,阿福才是最重要的。可不等诸葛彤迈步,旁边药婆婆苍老的手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同样被拦住的还有袁烜,只是拦住他的是老不死的。

“这是千古造化,你莫要坏了阿福的机缘!”

对于老不死的袁烜是很尊敬的,他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可偏偏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所以他看向老不死的希望对方能给他解释。

“你小子真不简单,在场有四位武宗,我们四位的感应最是强烈,自然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了。本来我以为下一个感应到的可能是华娘子或者你的侍卫伏威,但没想到第五个感应到的是你这个文人,不得不说你们兄弟的感情很深,或者说你天生对于气急的感应就强烈一些。”

“老不死的你能不能说些人话,云里雾里的听不懂,赶紧说说我三弟怎么了!”

“哼,怎么了,他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又先行了一步,或者说比古往今来的武人都先行了一步!”

袁烜被老不死的说的更加莫名其妙了,但他此时看到老不死的眼中竟然有了狂热的神情,这在老不死的身上还是第一次看到。

“阿福在锻造他自己的刀,用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融入了自己的精、气、神,否则你以为他那个怪物身体打了这么几个时辰会成这样?

世人只知人锻刀,却不知有时候刀也会锻人!

这块陨铁的来历神奇,我苦练了一辈子鹰爪功竟然都不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爪印,本来我以为永远没人能锻造它了,没想到你和墨家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宝刀有灵,它可能也命中选定了阿福,但这样的神器对于主人自然会有一番考验的。这也是为什么传说中的神兵利器现于人间总能带来血雨腥风,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都被神兵煞气所杀。

其实那无非是他们得不到神兵的认可,同时抵挡不住神兵自带的强大煞气。今天是大凶之日,煞气冲天的那种,这时候锻造的神兵自然事半功倍威力大增。而阿福又亲自参与了这次锻造,只要他能抵住这次刀对他的锻造,那么和这柄刀的契合度会高到离谱,最重要的是不存在凶器噬主的可能性了。”

面对老不死的扯出的这些神神叨叨的话,袁烜自然是不信的。

“老不死的,我不想听你说神话和鬼话!说人话!”

“呵呵,郭璞说你命格奇特,往往能逆天命而行却不受天谴,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你以为青釭剑是谁都能佩戴的吗?它也是有着强烈凶煞之气的神兵,除了身负皇气的天子,也就你这样的怪胎能长期佩戴不出事了!

有些东西你或许不信,但冥冥之中就是有那么神奇,你不是武宗,自然看不出那锻造台上有股强大且神秘气息正在不断的凝聚,而且它在召唤着阿福过去。感受到这一点的不光是我,他们三个和阿福自己肯定也感受到了。”

袁烜看向其余几个武宗,阎归海此时不用压鼓风机,但他顾不得喝水,手中端着个碗就那样紧张的看着阿福,即使阿福有些踉跄他也丝毫不为所动,但眼中的狂热怎么也掩饰不住。

药婆婆也是一样,她作为神医门的护道人,此时见到阿福的样子,脸上除了同样的狂热,流露出的更多是欣慰和期待。

而公输迁在陪着阿福锻打,他虽然心中惊骇滔天,可为了不影响阿福的状态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袁烜还是从公输迁的一些小细节上印证了老不死的说的话,比如公输迁现在更多的是调整刀胚的位置,他的锤子更多的是辅助斧正刀型,旦凡阿福能完成的事情公输迁都没有再做,哪怕阿福现在的精神和体能都到了极限也不帮忙。

“阿福在锻刀,但他不知道那把刀也在锻造他!”

“什么意思?”

“你兄弟真是千古以来第一武学奇才,这把刀也可能会是千古第一刀,说是超越十大神兵也不为过,他们彼此考验,彼此成就!”

袁烜要抓狂了,说话总喜欢大喘气,总喜欢加些无畏的感慨,他第一次有把老不死的掐死的冲动。

“你就说阿福的机缘是什么吧!”

“这次锻造过程中,阿福的身体和精神力被这把刀重新锻造了一遍,只要他能撑到这把刀问世,那么他的武学修为就能更进一步。你说这对于阿福来说是不是天大的机缘?”

“更进一步?那是什么?”

袁烜的脑子有些懵,他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想了,但他并不确定,所以下意识的问老不死的。老不死的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袁烜,他觉得今晚的袁烜特别蠢。

“之前他已经是半步武宗了,你说更进一步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血祭 第315章血祭

一锤落下,阿福的身体就像是被掏空一样,脑海里也是一阵嗡鸣,身体一阵虚弱就要倒下。然而冥冥之中有股信念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倒下,而是身体顺势转了一个圈,并且把锤子重新抡起。

如同雷霆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期间间隔的时间有点长,但每一次都是那么坚定那么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阿福,虽然绝大多数人不知道阿福怎么了,但见其他人并未出手帮忙,所以也都只能在外边静静的看着。

此时的阿福却不知道这些,他完全进入了另一个领域,仿佛和袁烜他们不是活在一个次元里一样。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锻造,他在用手里的锻造锤为眼前不断成型的刀胚注入灵性,注入煞气,注入自己的意志。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体会,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切,但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和潜意识来挥锤,来完成把陨铁创生为神兵的这一过程。

同时,阿福也感觉天地间仿佛有柄大锤从天而降,不断的锻打着他的身体与精神,这个过程极为痛苦,偏偏阿福却又很享受这个过程,因为他觉得自己和眼前这把刀逐渐的融为一体,似乎他们在共同经历一次重生。

“阿福,支持住,还有最后一锤了!”

阿福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喊,他顾不得自己的疲劳,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强度已经突破了他自己的极限,比之死在他手下的燕国武宗且末车还要强盛一些。

“啊……”

带着一声爆喝,阿福所有的力量和意志统统融汇到了这一锤里。四位武宗和袁烜似乎感觉天地间有股莫名的气息被这一锤强行灌入其中,随着那惊天动地的暴击,那气息被封印其中。

完成了这一锤之后,阿福浑身的力量似乎被抽干了,他再也承受不住身体和心神的双重消耗,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阎归海一个瞬间来到爱徒的身后托住了他的肩膀,一代武宗此时兴奋到了极点,他觉得此生能收阿福这个弟子,纵是现在就死了也能瞑目了。

重刀门创派以来的第一重宝天外陨铁终于被锻造成了绝世神兵,虽然还只是刀胚,但有此一点阎归海就能自豪的去见重刀门历代门主了。而更让阎归海自豪的是,他收到了阿福这个弟子,他甚至比陨铁刀更能称之为重刀门至宝。

十四岁的武宗,亘古未有!

阎归海本来以为三年内阿福就将成就武宗成为古今第一人,但没想到借着这次锻刀竟然让阿福成功晋级武宗,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阿福煅刀,刀锻阿福!

从刚刚阿福最后一锤的气势来看,阿福已经成就武宗之位了,但那柄刀还只是刚刚成为刀胚,还没有完成所有的锻造程序成为一把刀。

“不好,这把刀的煞气太重了,速来镇压!”

原本大家都过来围着阿福想要知道情况,但公输迁的一句话让众人把目光重新投入到锻造台上。

世间究竟有没有鬼神袁烜不知道,但他接受到的教育和信仰都告诉他没有,可是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证了自己前世所不能理解的东西了。比如玄武湖上郭璞的那两次算卦,比如郭璞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批的命格,再比如眼前的这幅场景。

刚刚锻造好的刀胚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开始抖动起来,刀身和锻造台之间咯咯作响。

众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无不震惊,袁烜似乎看到有只无形的手要把这柄刀内部的东西抽走似的,似乎它根本就不该属于这把刀。

刀身上虽然已经不再通红,但其上依然有着恐怖的高温,想要伸手去抓刀柄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情急之下,见多识广的墨家巨子公输迁上前一步高声大喝。

“血祭!”

所谓血祭,又称红祭或生血祭,一般是指宰杀牛、羊、马等动物作为牺牲来敬献给神灵;或者是用这些动物先祭祀,然后再宰杀。血祭中还有一种被称为“大红祭”,是专指杀活人来作为牺牲以祀神灵。

相传十大名剑之首的轩辕剑由众神采首山之铜为骨,又以无数战场之上牺牲的忠勇之士的血肉为魂凝练而成的天地之剑。

虽然这是神话传说,但古人炼制神兵利器的时候用血祭剑,甚至以童男童女的性命来献祭都时有发生。

公输迁所说的“血祭”自然不是用人命来献祭,而是用血。古人相信一个人的血液中蕴含了他的精神和意志,只要血的主人足够强大,那么就可以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公输迁的手指在左手手臂上轻轻一划,一股热血飙射到刀胚上,然后袁烜看到公输迁的脸色苍白,一口鲜血喷出,似乎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那刀胚似乎受到了重击一样抖了一下,但很快那鲜血就被刀胚吸收不见了,紧接着更加疯狂的抖动,刀胚翻滚间锻造台的台面上到处都是被刀胚划过的痕迹,要知道此刻的刀胚还没有开过封。

一个武宗的血不能镇压这把暴动的刀胚,那就再来一个武宗。

作为神医门护道人的药婆婆毫不犹豫的割开自己的小臂,一蓬殷红的鲜血洒在刀胚上,同样的她的嘴角也有鲜血流出,脸上也变得没有血色,显然是受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噬。刀胚的躁动稍歇,但随着药婆婆的血被吸收后,刀胚很快又重新翻腾起来。

看来两个武宗的血祭还是不够,这让心神大耗的公输迁大惊失色,没想到这把刀的煞气这么重,难道真的要超越古之神兵吗?

阎归海看到这里心中感动,他把阿福交给华莹莹和诸葛彤等人,一个跨步来到锻造台前,不同于公输迁和药婆婆割开小臂,阎归海直接扯开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手指一划,他的胸前豁开了很大的一个口子,鲜血像流水一样喷洒而出。

刀胚的前身是天外陨铁,在重刀门被孕养了上百年,就是阎归海也很多次拿这着陨铁演练过刀法,所以当他的血洒在刀胚上的时候,效果比之前两个武宗的效果要好得多。

刀胚在锻造台上沉寂了一会儿,但随着阎归海的血被不断的吸收,刀胚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最后更是像冲破牢笼的猛兽一样更加疯狂。

阎归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阎小玉和邓乔吓得不知所措,好在这里还有医道圣手华莹莹。

看到三个武宗还不能镇压这柄刀胚,老不死的越发来了兴致,他没想到投靠袁烜的第一天就要拿出半条命来,这让他感觉亏得慌。

老不死的一身修为惊人,他的血自然也很强大,也不见他如何起势,只是左手伸到刀胚上方,五指突然成爪猛然发力,然后他的五根手指指尖部位就有五条血线顺流而下。

老不死的虽然没有口喷鲜血,他他有个大口吞咽的动作,想来应该是把血吞回肚子里了,只是他的脸色本来就苍白,这一下更是如同僵尸了。

前一刻还猛烈如虎的刀胚在第四位武宗的血祭镇压下终于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但它时不时的跳动一两下显示自己的不屈服,似乎只要他修养一会儿又能再度翻天一样。

四大武宗各自盘膝坐地吐纳修养,那柄刀胚似乎也在重新积蓄力量,这时候袁烜不禁想如果伏青山也在场,那么五大武宗是不是就能立刻结束这诡异的场景呢?

伏青山没在现场,那是因为袁烜派他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不过伏威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流高手了,再加上有射雕手这一身份傍身,应该也有资格血祭了吧。可当伏威站在那柄刀胚前,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只庞大无比的蛮荒巨兽,让他没有敢于血祭的资格。

四位武宗身受重伤,阿福昏迷不醒,偏偏那把沉寂的刀胚似乎经过短暂的修养过后已经越来越活跃了,锻造台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了。

“米奇,照顾好三弟!”

袁烜把阿福交给米奇等人,然后他站起身来毅然决然的走向了那把充满了诡异的刀胚。

袁烜不是武宗,甚至连武人都说不上,但他隐隐感觉出自己应该也有资格血祭这把刀,虽然他不知道如果这么做了自己会不会也受重伤,但他预感到如果让这把刀胚里的东西彻底挣脱,阿福可能永远都得不到这样的神兵。

“袁烜,不可以!”

后院的屋檐上突然站着一人,赫然是满头大汗的神棍郭璞,看来他是急匆匆赶来的。

“郭道长你怎么来了?”

“我在城中长宁观中夜观星象,结果发现天地煞气疯狂向着这边而来,我有些不放心就求着城门官用吊篮出了城。只是我没想到煞气是冲着你袁府而来,却原来你们在这里锻造神兵。”

“是呀师父,这神兵奇异,四位长辈以血献祭都不能让它停下来,你赶紧也来献上一碗,看看这把刀是不是怕你这个神棍!”

郭璞的嘴角抽搐,他没想到自己徒弟会这么坑师父,什么叫神棍,还来一碗血,顿时他就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混账东西,你是嫌为师死的不够快是吧!你可知这个级数的煞气有多恐怖,他们四位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已经有了天道的一丝印记融入自身的武道之中,而这把刀中的煞气是天道对于这把刀的寄托,只是因为你们太过贪心,竟然选在今天锻刀,而且最近洛阳城中煞气太重,以至于这柄刀胚快要承受不住了。他们四人以血祭之法来镇压煞气,等同于和天道对抗,所以实力越高反噬越重。”

“那你的实力比不上四位长辈,岂不是正好合适血祭?”

米奇的话让郭璞有种收了个假徒弟的想法,更是有种想要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

“孽徒,你整日不学无术,我道门典籍也不曾看过几本。我道门中人追求的就是与天道契合,为师望气推演之术能傲视天下,凭的就是对于天道的感悟高于常人。但同样的,如果我对抗天道,那么受到的反噬也就更大。

这把刀里的煞气之重我生平罕见,若是我此时血祭的话,最多也就只能活过三天!”

听到师父说血祭会死,那米奇还是舍不得的,但这样的神兵不能为阿福所用,那绝对是巨大的损失,所以米奇又有些感觉可惜。

“少说废话,那你说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让它跑了?”

“为今之计,只有再找至少两个武宗级别的高手来才能暂时镇压它,然后我再想办法开坛作法,只要镇压时间到了明日子时,等到黄道吉日再借用天地间祥瑞之气方可使之为人所用!”

所有人听了之后都目瞪口呆,再来两个武宗?

虽说半个月前他们一天之内见过几十个武宗,但活着剩下的并不多,而现在距离子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要到哪里去再找两个武宗来?

袁烜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阿福,虽然猜到他可能已经晋级武宗了,但阿福现在的状况袁烜不可能让他血祭,更别说第六个武宗根本就不可能来。

不管了,袁烜还是继续向前走去,他总觉得那柄刀胚在呼唤着自己,甚至有种渴望。

“不可以袁烜!”

袁烜没有理会神棍的话,他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左手食指,这一口咬的有些深,立时就有鲜血泊泊流出。

郭璞已经阻止不了袁烜这么做,因为从袁烜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他就等于已经在开始血祭了。不但阻止不了,郭璞甚至都不敢推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袁烜的命格是他的噩梦。

鲜血滴滴答答的淌在刀身上,不同于四大武宗血祭时候刀胚被镇压的那种感觉,此时刀胚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狂暴,似乎他们极其渴望饮到袁烜的血液,那是一种近乎本源的吸引。

袁烜本来已经做好了身受重创的准备了,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有什么不妥,这时候他习惯性的看向郭璞这个神棍。

郭璞一会儿看看袁烜,一边儿看看刀胚,他的内心极为惊恐,尤其是看到袁烜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就一阵无语,天道真是太不公平了。同时郭璞也知道这把刀怕是已经不可能保得住了!

“你小子到底杀了多少人?四位武宗杀的肯定不少,但他们身上的杀气总和竟然都不如你一个人。

你比他们强凭借的并不是修为和感悟,而是因为你身上的罪业太多,煞气太重,这一切竟然成了这把刀胚的大补之物!”

“什么意思?”

“你的血等于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放了一把火,这柄刀就算再如何不凡也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罪业和煞气冲击,现在就是再来二十个武宗血祭也没用了。”

袁烜没想到自己的血不仅没能帮到镇压这把刀胚,反而还成了这煞气爆发的催化剂,这就尴尬了。袁烜有些喏喏的问。

“那这把刀会如何?”

“既然承受不住那份罪业和煞气,刀身一定会断开,然后煞气消散天地间,这柄刀没了兵魂,只能是半把刀,而且是没有灵性的凡物。”

郭璞说的有些痛心,一柄绝世神兵就这样失去了,当真可惜!

当然,就算袁烜不出手,随着刀胚冲破了四人的血祭镇压,肯定还是一样的结果。

“小心!”

四位武宗几乎同一时间睁开眼并一起喊出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307章 鲲鹏起,魔神出 第316章鲲鹏起,魔神出

“小心!”

四位武宗几乎同一时间睁开眼和郭璞一起喊出这句话,然后夜空中一条粗壮的闪电犹如银龙从天而降,那比近距离爆炸还要狂暴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迅雷不及掩耳”,就连四位重伤的武宗都没能做出反应。

袁府的后院倒了一片人,所有人都捂着自己的耳朵痛苦万分。袁烜的耳中嗡鸣,他觉得自己都可能得了脑震荡了,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强忍着不适,袁烜看到大家都和自己一样捂着耳朵,看来都没有被这诡异莫测的雷电劈中。

院子里一片狼藉,煅烧炉已经炸开,风箱也已经烧了起来,锻造台翻滚在地,最为奇怪的是刀胚。

此时的刀胚掉在地上,刀身上冒着黑烟,甚至有一股焦臭味,看来刚刚受到雷击的就是这柄刀胚了。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围了过来,大家都想看看这柄刀到底有什么特别,竟然引动了雷击。

郭璞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看袁烜,又看看刀胚,眼中透出无尽的恐惧。

“师弟,什么情况?”

阎归海的提问让郭璞从恐惧中解脱出来,但郭璞一个劲的摇头不敢说,他怕说了都会被天道报复,那他就冤枉死了。

“郭道长,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呀!”

郭璞的嘴角抽动,正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越了解就越害怕,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老天爷,这可是袁小子让我说的,不怪我呀!”

见天空没有任何反应,郭璞才壮着胆子继续说。

“刚刚这柄刀饮了袁烜的血,结果就引来了天雷轰击,看来这柄刀刚刚饮下的不是补药,而是天道维护的毒药。

我就说你小子怎么杀了那么多人,身负那么多罪业还能平安无事,原来你是奉天杀戮,你背负的罪业自然没有业火反噬了!”

就在众人半信半疑之际,刀胚的刀身上诡异的流出了一些鲜血,那位置恰好就是刚刚袁烜滴血的地方。这在众人看来只有一个解释,袁烜的血这柄刀胚承受不起,所以又吐出来了。

看到大家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自己,袁烜也很无奈,到现在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哪里知道怎么反驳郭璞的胡说八道!

“公输兄,这柄刀现在如何了?”

阎归海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还是关心起这把刀胚,要知道这可是重刀门的至宝之一。

“活了,这柄刀被天道之雷轰击,它所有的煞气和罪业都被牢牢的镇压在内,现在神兵的刀胚算是彻底稳固了!

不过现在必须尽快完成最后的锻造,如果能趁着天雷余温进行锻造,那一定会成就绝世重宝!

可是我四人都已经收了重伤,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锻造了!”

听了公输迁的话,众人心中一阵可惜,不过能做到现在这样也非常不错了,看来只有等到明日重新开炉完成最后的锻造了。

“师叔,我来!”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众人顺着声音看去,恰是躺在华莹莹和诸葛彤怀里的阿福。

此时的阿福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似乎多了些什么不可言喻的东西,但似乎什么都没有。

别人看不出来,但郭璞作为一个顶级高手自然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尤其是阿福极其旺盛的气血,以及那让自己也不得不臣服的气势,这一切无不说明了一个事实。

“阿福…你…你什么时候成就武宗了?”

“哈哈哈哈,就在刚刚!”

阎归海兴奋的回答郭璞震惊,以前他收了个好苗子秦冕结果教废了,如今阿福成就旷古烁今第一年轻武宗,他这个师父注定光芒万丈,他怎能不兴奋。

其实也怪不得阎归海兴奋,袁烜他们看到阿福的时候同样心潮澎湃。此时的阿福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普通人见了会自动低下头的那种,那是属于生命层次的差距。除此之外,他身上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势,那是比阎归海和老不死的这种层级还要霸道的气势。

只见阿福的脚尖轻轻一挑,那重达五六百斤的锻造台忽的拔地而起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稳稳的落在地上。接着阿福右手抓起地上的锻造锤,然后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伸手抓向那冒着黑烟的刀胚的柄部。

“阿福不要!”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钳子去夹起刀胚,但可能是阿福的神智有些不清,他竟然直接伸手去抓那带着恐怖高温的刀柄。

阿福的左手部位冒起了白烟,伴随着白烟的是一阵“嗞嗞”声,袁烜可以想象那种灼烧的痛苦,他观察到阿福的眉头稍稍皱起,这说明阿福不是没有痛感的怪胎,这让袁烜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心疼。

阿福轻松的把刀胚拔出放倒锻造台上,顾不得左手传来的剧痛,锻造锤如同暴风雨一样的砸落而下。

不同于之前的大开大阖惊天动地,这回阿福的锤子微微翘起,每次都是用锤子的边沿砸落,而且砸中之后并未抬起太多,而是稍稍离开又紧密的锤下。

密集的锤声并不响亮,但几位武宗都看出了那锤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要知道此时刀胚虽然还是高温,但红色已经退去,并不适合锻造了,可阿福偏偏能在这种情况下在刀胚上留下痕迹,而且是没有蓄力的情况之下,这就体现出他恐怖的力量了。

“论力量我不及他!”

公输迁因为从小学习锻造的原因,他的力量在天下武宗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可此刻见到阿福展现的力量他自叹不如。

“何止是力量,刀胚现在并不适宜锻造,一般的锤子不可能在刀胚上留下印迹,偏偏这柄铁锤可以,你们难道没有看到锤子上有什么特别吗?”

其余人听老不死的这么说都把目光看向那柄锤子,只是因为锤子上下翻飞的太快,普通人根本就看不清,除了四大武宗也就郭璞和伏威勉强可以看到一些端倪。

“不可能,难道这是罡气?”

药婆婆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那锤面淡淡的红光还是被他认了出来,可即便如此他也有些不太确定,要知道她自己也是在晋入武宗的七八年后才有了罡气,就算妖孽如华修澜也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悟出罡气,可阿福为什么刚刚迈进这个门槛就有了罡气?

“苍天何其不公,当年我为了晋升武宗境界苦修几十年,临门一脚足足用了七年的时间,这才厚积薄发迈进了门,又五年后才有了罡气。

偏偏阿福年方十三就有了武宗实力,更是一开始就有了罡气,在他身上所有的阻碍都不是阻碍,所有的桎梏都轻易打破,说他是苍天的宠儿也不为过。”

老不死的有种日子都活到狗身上的感觉,他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像阿福这么轻松晋级武宗,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武宗。

“哎,各位前辈有所不知,阿福和我徒儿米奇本来都是福薄寿短的命格,可在他们临死前却被人逆天改命,然后米奇的命格大变,甚至成了贪狼星命格,阿福也成了武曲星君的命格。

所以我徒儿善于理财聚宝那是真的,阿福武道上一日千里也是真的,而这根源上还在于那个给他们逆天改命的人!”

众人随着郭璞的眼光一起看向袁烜,这让袁烜有种被剥光的感觉。

“老道士你说什么呢,没影的事哈,你在这么胡说八道小心天打雷劈呀!”

袁烜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想起隆隆雷声,然后袁烜就见郭璞神色慌张的逃到屋内,然后隔着窗户指着袁烜破口大骂。

“袁小子,贫道速来与你交好,我只是说你身负智慧与福缘,和你亲近之人都能开慧根得福报,不仅仅是你两个弟弟,谢家丫头、华娘子,还有阎师兄他们父女,甚至这个院子里所有人的命格都因为你的原因发生了好的改变,他们哪个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呀!

我不过就是图一时嘴快,你有必要指使天雷来轰我?”

众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向袁烜,如果说之前对郭璞的话还有怀疑,此时这个场景再也没有疑问了,再结合自身在遇到袁烜的前后对比,似乎郭璞说的才是真的。

袁烜的嘴角抽搐,他觉得刚刚那声雷完全就是巧合,偏偏此时自己不背这个锅都不行了。以前自己一直把郭璞当成锦鲤,没想到在郭璞的眼中自己才是最大的那条锦鲤。不过把郭璞吓成这样倒不是袁烜所期望的,所以袁烜赶紧认怂。

“道长莫怪,是小子无礼了,这什么鬼天雷我可掌控不了,要不然还用得着拿火药和潜龙会的人打吗,纯属巧合,巧合,大不了小子闭嘴不言!”

郭璞见袁烜说的真诚,又抬头看看天空似乎连片乌云都没有,这才迈着小步回到后院空地上。

经过袁烜和郭璞的插科打诨之后,众人哈哈一笑之后又把目光重新投到阿福身上。

起初不知道阿福在做什么,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密密麻麻的锤印如同鱼鳞一样整齐有序的排在刀身上,远远看去那陨铁刀如同一条翻腾出水的黑色大鱼一般。

阿福的左手被烫伤出了不少的血,但奇怪的是这些血没有一滴流到地上,而是一滴不剩的被陨铁刀吸收了。

一面刀身完成锻造,阿福左手一抖,刀身翻转,这时候阿福的锤子变换方式,不再是细密的轰砸,而是改为用锤子的边角当作画笔来刻画。

阿福的眼神锐利无比,手中锤如同游龙在刀身上滑动,刀身上传来滋滋作响的声音,众人上前一看,发现这面刀身上刻画的像是符文,又像是猛禽的羽翼,等到阿福刻画完全,众人只觉得这对遮天蔽日的翅膀犹如要扶摇而上直冲九霄!

刀身刻画完毕,阿福手中的锤子又把刀背和刀柄各处都修整了一遍,等到一切都完成,阿福的左手已经血肉模糊了。

郭璞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手指不断的掐动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子时已到,黄道吉日,万事呈祥!”

话音刚落,阿福手中锤在刀背处敲下了最后一锤。

刀成!

忽然阿福的眼神恢复成之前的和善温暖,再也不见刚刚的锐利,仿佛之前锻造刀身的不是他一样。

“大哥,我成功了!”

阿福丢到锻造锤,把陨铁刀换到了右手,然后冲着袁烜笑的灿烂!

“阿福……”

所有人见到那个熟悉的阿福回来了,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

“臭阿福,你干什么这么拼命呀,让我们多担心!”

诸葛彤一边捶打着阿福的胸口一边抱怨,她的眼泪哗哗的流淌,可见他的担心是真情流露。

华莹莹牵起弟弟的左手,早已准备好的酒精、药粉和纱布就往他手上招呼,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她的眼睛也湿润了,但更多的是骄傲自豪,她的弟弟终于成长到和父亲当年一样的高度,假以时日肯定能超越父亲。曾经她身前的高山倒了,现如今挡在她身前的是两座挺拔如云的山峰,她多想告诉父亲一声“你放心吧,我们很好!”

刚刚的阿福虽然霸气非凡,但所有人都更加喜欢现在这个阿福,这个充满了血肉温情的阿福。

“阿福你刚刚怎么直接用手去抓陨铁刀呀!”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就该这么做,而且刻画的花纹也是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的想法。”

对于阿福的解释众人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只能再一次归咎于神迹,反正今晚发生的神迹也太多了,自然也不差这一个。

“来人呀,把庄户门都喊起来,就说五爷我要败家了,所有人起来喝酒吃肉,还有赏钱拿!”

米奇最高兴的是赚钱,表达高兴的方式是花钱,今天他太高兴了,那怎么能不败家一回。

没有人责备米奇半夜扰人清梦,事实上打了一晚上的雷,真正睡着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有酒有肉还有钱这种事受到了所有人的欢呼。

后院的一片狼藉已经没人去管了,众人的战场转移到了前院,一坛坛美酒摆上桌,一块块方肉装进盆,米奇抓着一把把铜钱洒向人群,半夜里袁家庄子如同白昼。

袁烜也很高兴,他不管遇到谁都要碰下酒坛,今晚实在是太高兴了,阿福晋级武宗,还得了绝世宝刀,不管是哪一方面都值得庆祝,当然四大武宗受伤不算,可他们的兴奋一点不比袁烜少,在他们看来有生之年能在一晚上见证这么多神迹的发生,那受伤都是值得的。

“大哥,你帮我这柄刀取个名字吧!”

阿福双手捧着宝刀来到袁烜身前,在他心目中最有学问见识的就是自己的大哥,如果说要为宝刀取名字,那大哥再合适不过。

“是呀袁烜,这把刀经过锻造之后略有损耗,但也重达一百九十八斤,长三尺二寸,与阿福可以做到完美契合,天地间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彼此了。如今这把刀就缺两样,一个是开封,另一个就是名字!”

阎归海也很期待袁烜能给这把刀带来个什么名字,最好是也能如同黑魔那样贴切又霸气。

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再看看这把通体漆黑有鳞有羽的宝刀,袁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种天地神兽的形象。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相传天地间有神兽鲲鹏,其貌似鱼,能入万丈深海,又能变幻成鹏鸟扶摇九霄。而且鲲鹏以龙为食,强大非凡,更是天地规则于鸿蒙之中所孕育。

这把刀一面有鳞,一面有羽,再加上它的前身是重刀门的至宝天外陨铁,我看不若就叫做‘鲲鹏重刀’如何?”

“‘鲲鹏重刀’,‘鲲鹏重刀’!好名字,好名字!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名字了!”

阎归海对于这个名字满意到了极点,阿福和其他人也点头称善,至此这把历经上百年才问世的绝世宝刀就有了个响彻天下的名字--“鲲鹏重刀”!

“大哥,你可以知道你已经有了‘玉面人屠’的名号,虽然知道是在骂你,但我觉得挺霸气贴切的,我之前在蜀中就给自己取了个‘富贵散人’的名头,咱们三弟晋级武宗虽然知道的还只有我们这些人,但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名传天下了,不如你顺便给阿福取个响亮的名号,以后说不定我们三兄弟的大名也能流传千古呢,这也不失为一场美谈。”

“对,米奇说的有道理!”

众人一致认同米奇的说法,就连一向不重名利的阿福自己也投来期待的目光,袁烜自然不会让阿福失望。

“以我三弟天神下凡一般的实力,不是我偏心,将来成就武道天下第一人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三弟的战斗方式太过霸道,而且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再加上他的坐骑是‘黑魔’,兵器是‘鲲鹏重刀’,所以今后阿福行走江湖的绰号就叫做‘霸刀魔神’!”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第317章道是无情却有情

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上辈子吧,袁烜的梦想是成为一个走马飞鹰的纨绔,最好是能有一帮花胳膊做狗腿子,然后没事就在大街上调戏一下大姑娘小媳妇,偶尔有个自认为正义感爆棚的大侠出来想要拯救那些被调戏的女子,最后袁烜蛮不讲理的带着狗腿把那少侠一阵暴打,在满街的瑟瑟发抖中扬长而去。

这样的人生虽然没有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潇洒,也没有“夫子红颜我少年,章台走马着金鞭”的狂放不羁,更没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精彩。

但那就是袁烜一开始向往的生活,可以说袁烜其实就是个没有什么大目标的人,他就想活得自在简单,能活成现在这样那纯粹是被意外逼出来的。

“嘿,大哥你说的那样的日子我和邓乔都过腻了,其实也没劲得很!”

米奇喝了一碗酒后对于袁烜的梦想不以为然,他觉得现在大哥过的才是真正的人生。

“米奇说的对,先前我在金陵的时候就过得是这样的生活,你别看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每次欺负人之前我都要费一番脑子的,万一哪天不开眼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我也只能乖乖都到清流去避祸,还得担心表妹折腾我。”

邓乔也感慨以前的纨绔生涯不容易,这立刻招来谢玄和刘晗珊的白眼。其余众人也不齿两个纨绔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集体鄙视之。

米奇和邓乔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个好基友干了一杯算是为自己的纨绔生涯做个阶段性总结。

夏斌和谢玄也干了一杯,按理来说他们也是绝对有资格做纨绔的,偏偏因为家里管得严没当成纨绔,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可惜。

倒是赵川,他从小就是个乖宝贝,因为家道中落也没机会当纨绔,当然如果成了纨绔多半也被赵琦打死了。

袁烜伸手过来和赵川碰了一下杯,这个师侄算是这个圈子里最方正的君子,他的偶像就是自己的祖父赵琦,目标也是成为像赵琦一样从事教育事业的官员,这几年他虽然在吏部任小吏,但学问一直没有落下,如果能坚持不懈,成为一代文宗似乎并不是没有可能。现在的赵川越来越有赵琦的影子,袁烜如果现在要惩罚两个弟子一般就是送去他们的师兄赵琦哪里让他教育,而这比打板子的效果似乎更好。

全程不说话只吃东西的是阿福,他对于纨绔这个词的理解或许就是只要不惹到我的人就不是纨绔,惹到了就达到你不敢称纨绔。

关于纨绔是不是理想的职业这一讨论就此结束,兄弟们带着家眷在一起喝酒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尤其是在这临窗的酒楼之上。

店伙计胆战心惊的送上一盆鱼,他被这桌子上的人吓到了,因为不仅有皇亲国戚纨绔子弟,还有一个“玉面人屠”,据说他杀起人来毫无征兆,心情不好就要杀。

“臭师兄你的名头还挺好用的,不知道一会儿如果吃霸王餐会不会有人拦!”

袁烜摇头苦笑,他忘记了在座的这些人里除了女流氓之外,还有个“血衣魔女”也是标准的纨绔。

因为诸葛彤喜欢穿红衣,又为了配阿福“霸刀魔神”的称号,于是她给自己取了个“血衣魔女”的称号,还别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符,有袁烜和阿福宠着,有这个圈子里所有的人让着,诸葛彤在这大魏天下横着走那还真不是问题。

“去去去,别败坏师兄我的名声,我可是要考功名的人,被你这么一说谁还敢帮我扬名呀!”

如果有要参考的人在这里听到袁烜这么说一定会破口大骂,就他这样的哪里还需要扬名,整个洛阳还有谁不知道他的存在。

“大哥你真的要考会试?”

米奇知道自家大哥的志向不在官场,所以他不理解袁烜为什么要去参加科考。

“恩,这是我爹生前期望我做的事情!”

袁烜家里的情况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听他讲起不禁一阵唏嘘,就连诸葛彤都不忍心再怼他。

“袁烜你别伤心,再过几天有个故人会来洛阳,届时我们出来再聚聚,顺便把这五年的红利分给你!”

一听到分钱,米奇的两眼放光,虽然不是给他的钱,但能和大哥分钱,那绝对不是小数目。

“钱?什么钱?怎么分?分多少?”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嘲讽米奇不愧贪狼之名。

“没你的份!是香水的钱,当年你大哥把香水的配方给了我,股份却是我和大姐的,他自己没要份子,自打我嫁给夫君后大姐就说什么都不肯再要他的那一份了,我哪里不好意思独占,所以每年都有一股的红利存在一边,今年袁烜出山,这五年的我就一起给你吧!”

袁烜笑笑不说话,事实上到了他们现在的地步已经不缺钱了,不过女流氓要分他一股也不用客气,坚持不要那才显得生分,大不了以后帮着他再调配一两种香水。

“那得有多少?”

“不多,也就十几万贯吧!”

刘晗珊故意说得轻松,可这庞大的数字让米奇捶足顿胸,仅仅是一股就能五年获利十几万贯,这要是让他打理五年那该能拿到多少钱呀。

其实听到刘晗珊说出这个数字,就连袁烜也是有些震惊的,他知道香水是暴利中的暴利,但没想到会这么恐怖。

“你可别算错了账目多给我钱!”

“不会,负责管理香水作坊的是你的师侄女谭雅,她有事没事就捧着你的《算学初阶》研读,如今在清流那些破书院的算学夫子都不是他的对手了,而且她天生聪慧,你教的东西她都能活学活用,已经是我府中最器重的女管事了。”

几年未曾见面,突然停刘晗珊讲起薛檀雅,袁烜就想起那个比自己年长的寡妇师侄女,总是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可惜他的命运悲苦,被娘家抛弃,又被夫家利用,要不是自己帮着她假死脱身,然后改名换姓送去清流宫中,还不知道她的命运该死多么凄惨。如今听到薛檀雅如此上进能干,袁烜发自内心替他高兴。

“嘿嘿嘿,袁烜我可警告你,你现在有我家姐姐和莹莹姐两个绝色美人了,可不能再三心二意的了,再说她是你的师侄女,差着辈分呢!”

刘晗珊见袁烜似乎陷入了回忆,所以赶紧出言打断。虽然薛檀雅帮她打理着香水生意,但她更看重的是闺蜜团的利益。

刘晗珊这话不说还好,刚刚说完袁烜就觉得有两道寒气射到身上,两肋处的软肉让他有种酸爽无比的快感。左右看看那两道目光,袁烜知道不解释清楚是不可能活着出酒楼的。

“女流氓说的檀雅原名叫薛檀雅,他是合肥薛氏的女子……我当时一时不忍,所以才会布下让她主仆二人假死的戏码,最后把她二人用船送到了清流宫,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了!”

袁烜把他和薛檀雅之间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米奇阿福和赵川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说法,这才让两女的手从袁烜腰间缩了回去。

“阿福,那个薛檀雅漂亮吗?温柔吗?她是不是很崇拜我师兄呀?”

红衣魔女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知道阿福不会撒谎,所以简单的暗示性提问就让不虞有他的阿福入了坑。

“挺漂亮的,对大哥也很温柔,是不是崇拜大哥我不知道,但她看大哥的眼神和姐姐一样!”

完了!袁烜知道阿福这话基本就是盖棺定论的话了,因为没人会怀疑阿福说的是假话。

腰间再次受到非人的摧残,袁烜只能连连求饶,最后还是罪魁祸首刘晗珊给袁烜解了围。

“谭雅倾慕于你那是肯定的,好在你对她没有非分之想那也是真的。所以这次她来洛阳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要不然让她留有念想终归不是好事,一个好姑娘不能就这么耽误了一生的幸福!”

“对对对,最好是给他寻个靠谱的人嫁出去,这样也好断了袁烜的念头!”

刘晗珊的话立刻得到了邓乔的响应,只是他忘记了自己身边有个功夫高强的阎小玉,然后他的腰间也感受了什么是极致的酸爽。

众人一番嬉闹过后各自散去,然后袁烜带着两个老婆去皇宫。今天和兄弟们聚会是众人庆祝袁烜主动来洛阳城,其次是袁烜受邀去一趟东宫,说是崇儿这几天有些不舒服,想叫袁烜和华莹莹去看看。

在去东宫的路上袁烜想了很多,首先阿福说薛檀雅看自己的眼生和他姐姐一样,阿福看人一向很准,这说明薛檀雅可能真的对自己有些想法,这倒是之前没有预想过的,虽然老卫他们曾经说起过,但袁烜从来没放在心上。可如今自己已经有两个未婚妻,而且今年年底就要娶她们过门了,这就不能等闲视之了,袁烜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他身边这些他在乎的人。

再有就是曹崇的病,其实严格说起来那不是病,那只是自然反应,只是袁烜现在还不想公布出来罢了。

这是袁烜第二次来东宫,这次迎接他的依然是太子舍人萧琅,他在那次宫廷暴乱中受了重伤,可伤情稍微好转就回了东宫当差。如今东宫百废待兴,他这个太子最信任的东宫属官自然要坐镇。

“袁先生总算来了,中山王高烧不退,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太子和太子妃娘娘都被隔离了,此时萧琅能仰仗的只能是先生你了!”

萧琅都快哭出来了,他没想到东宫建设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竟然出了这么一档事,他都不敢想象中山王如果出了事将会有多大的影响。

“宫中太医怎么说?”

“太医院的太医会诊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天花,但是他们又不敢确诊,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天花。

陛下已经下令太子和太子妃不得靠近中山王,中山王的寝宫也已经做了封锁,一旦……”

萧琅不忍再说下去了,袁烜的心中有无限的凉意,都说宫门深似海,皇家无亲情,之前袁烜看到曹穆的憔悴模样还有所怀疑,但在曹崇这件事上算是彻底看透了。

曹穆之前会那样痛苦可能并不是因为亲情被剥夺,至少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因为帝王感到自己的无力,以及传承被威胁,仅此而已!

真相总是冷酷的,在皇室眼中江山社稷传承永远是最重要的,所以曹穆才会命令太子和太子妃不准去看望曹崇,所以曹坤才会接受这种灭人伦的命令。

见袁烜面色不善,萧琅赶紧解释道。

“袁先生千万别误会,太子并没有放弃中山王,实际上太子违背了陛下的命令已经住进了中山王的寝宫日夜照顾,只是太子妃生产在即被太子送去了后宫皇后娘娘那里!”

袁烜突然站定,萧琅话语里传出的信息量太大了,如果细细追究的话那将是很大的一堆信息。不过袁烜很快就清醒,他知道解决曹崇的事情是第一位的。

“走,带我去崇儿的寝宫!”

“袁先生,中山王如今……你不从太医院先询问一下情况吗?”

“不用了,崇儿是我的弟子,哪有师父会惧怕弟子生病而不见的道理,再说我的命硬不怕!”

不仅仅是袁烜,他的两个老婆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走向东宫深处。

要不是看见曹坤的四爪金蟒袍,袁烜第一时间几乎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憔悴至极的人会是曹坤,眼窝深陷头发邋遢,皮肤暗淡油腻,这和在公开场合中端庄守礼极重凤仪的曹坤截然不同。

不过袁烜更喜欢这个曹坤,比起曹穆,曹坤才是有血有肉的一个父亲,一时之间袁烜为自己之前腹诽曹坤而愧疚不已。

“袁烜你怎么直接进来了?赶紧出去,想要知道什么我会让太医送出来。”

没想到曹坤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等人的安危,这让袁烜心里暖暖的,至少如果必须为人臣子,袁烜觉得在曹坤手下善终的可能性要大于曹穆。

“太子殿下莫慌,崇儿这里我会尽力为之,而且我三人来都来了,现在走都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曹坤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袁烜和华莹莹上前给曹穆检查诊断。

两人很有默契的假意望闻问切,然后解开了曹崇的上衣,果然在他的左臂上有个小小的伤口,解开伤口一看,虽然有淡淡的酒精味道,但上面还是化脓了。

“这个伤口是怎么回事?”

袁烜这是真正的明知故问,因为这个伤口就是他看着出现的。

冉闵和杨小虎是袁烜的徒弟,同样是鬼谷派的门徒,但曹崇只能是袁烜的弟子,而非鬼谷派山门弟子,所有有些东西袁烜并没有立刻让他享受到。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袁烜觉得曹崇的心性各方面都不错,所以前天曹崇在袁府睡觉时给他封了穴道种下牛痘,然后在送他回来的路上伪装成在马车上磕到的假象。因为有神医门的针法,所以曹崇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之前的伤口,连带着东宫所有人都不知道。

其实这倒不是袁烜敝帚自珍,而是因为这种事情他不得不谨慎,因为他把火药献出去之后,能作为保命手段的东西真的不多了。就算是给山门中人接种的时候都是没有告知缘由的,而夏乔他们接种都是借着治伤等理由,邓乔他们几个要方便些,直接下手,他们也不会抵抗,因为他们知道袁烜对阿福和米奇也下了手。

严格说来,曹崇的确是有天花的迹象,但和正常的天花又有所不同,所以太医也不能完全确诊,至于这些症状那都是正常反应,是生成终生抗体的一个自然过程。

“放心吧太子,崇儿不会有事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并不是患上天花,而是皮肤过敏,我估计很有可能是东宫最近在动工建造,崇儿可能不小心接触到了生漆。”

“就这么简单?”

皇宫中太医来了一批又一批,所有人怕的要死,又是酒精擦拭又是热水泡澡,但袁烜仅仅说是生漆过敏,这让曹坤觉得有些儿戏。

“太子放心,我夫君的诊断不会有错,我和他的看法一致!”

华莹莹这个医家圣手发了话,曹坤心中的疑虑总算是消除了。

“那要如何治疗,袁烜你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来!”

“不用了,只要合适的饮食调理和少许汤药就可以了,如果太子你信得过不如把崇儿送给到我家中去,最多三天我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中山王。”

袁烜其实也不是想要揽活,而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曹崇,虽然是为他好,但让他受了两天的罪倒不是他之前预料到的,所以想要接到袁府好好补偿一下。

“我对你哪里会不放心,只是父皇那里还要我亲自去解释一番!”

……

不多时曹坤回到东宫,果然如同袁烜所料,曹穆巴不得曹崇尽快离开皇宫,甚至还赏赐了不少珍贵的药材给曹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看见曹坤脸上的神情不是很好看,袁烜估计他肯定也被曹穆狠狠的批了一顿了,要知道越是虚弱的皇帝越是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旨意,尤其是太子,这是绝对的忌讳。

“袁烜,抱歉我不能跟崇儿一起去,德阳殿中已经积压了不少的奏章了,我必须尽快批阅,崇儿就拜托你了!”

太子的话中信息同样不少,但袁烜不会傻到当场去问,但太子的意思他很明白。

“太子殿下放心,崇儿也是我的弟子,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见袁烜做出了承诺,曹坤这才放下心来,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笑脸。

“对了,忘记和你说,三天后不管崇儿是否痊愈,你都来一趟东宫,有件事要你三人帮忙!”

“太子有事尽管吩咐,当不起帮忙一说!”

“是这样的,这次皇宫暴乱中,父皇的嫔妃几乎死伤殆尽,宫女也多有损伤。恰好之前太子妃也想帮我充盈一下东宫,所以这次礼部从天下选了秀女两千人,其中有六百会分配到我东宫中来,太子妃的意思是从中选东宫侧妃一人,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各一人,总共选六人!

这次皇宫暴乱事件之后人人自危,我能信的人已然不多,所以想邀请了最为信赖的几人来帮太子妃评定这六人。

你的两位夫人之前已经答应了,不知你是否肯答应我,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让袁烜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他除了点头答应别无他法,当然这给他惹来多大的麻烦只有他自己知道。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一条自由的狗 第318章一条自由的狗

这个世界上或许已经找不出任何一个物种能比女人还复杂的了,如果把男人和女人做比较两本书,那么《男人详解》或许就是一本洗衣机说明书那么厚,而《女人简介》应该有《汉语辞海》那么厚,或许更厚!

明明担心袁烜会对传说中的师侄女动心,可华莹莹和谢道韫不知怎么商议的,偏偏要强行拉着袁烜去码头接人。

和袁烜有同样遭遇的还有邓乔,听说他曾经出言调戏过薛檀雅,于是阎小玉几乎是押着他来码头的。

本来想着避嫌不想来的,但既然来了那就放松心态,反正自己心中没鬼,就由着两个老婆折腾算了,女人嘛,如果不吃醋怎么体现男人的魅力,又如何体现女人的可爱!

远处一队挂着清流宫标记的船逆流而上,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站立着一个身着淡蓝色罗裙的妇人,看她相貌清秀端庄,虽然已经不是豆蔻年华了,在这个过了十八就是老姑娘的时代,今年已经二十一岁的薛檀雅已经算大龄妇女了。

“谭雅拜见公主拜见驸马!”

作为公主府的管事,她第一个要拜见的自然是刘晗珊和谢玄,但他的一颗芳心早就盯着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了。

“恩,起来吧!”

因为是袁烜托付的人,所以刘晗珊一直很照顾薛檀雅,平日里都不把她当下人看待,但如今涉及到大姑子的幸福,她自然会有所偏驳,所以语气中并没有往日的亲昵。

以薛檀雅如今的细腻心思如何能不知道刘晗珊的意思,从公主的语气和师叔身旁两个美人儿的神态来看她就明白了一切,今天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来迎接自己一个管事,无非是来宣示主权的。

薛檀雅心中好笑,但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谭雅拜见师叔,拜见两位婶婶!”

女人都是奇怪的,前一刻还一脸的戒备,可当她们听见薛檀雅称呼自己为婶婶,加上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再有就是想起她的悲苦身世,原本就单纯善良的二女如何还能狠得下心来。

“妹妹快快请起,你既已脱离了薛田二家,自然已经不是我家相公的师侄女,今后还是不要叫师叔了,我们之间也以姐妹相称便是!”

“是极是极,姐姐说的不错,论起年岁我家相公还要比你小,如何当得起师叔的称谓!”

袁烜的嘴角抽动,自己的两个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口一句相公的叫,这是赤裸裸的宣示主权,袁烜甚至觉得如果有必要她们二人会在自己身上撒泡尿留下气味,就像是母狮子一样宣示地盘,然后那些狐狸什么的动物就会知难而退了。

除了称谓上的警告,她们二人对于薛檀雅的关心那倒是真的,毕竟同为女人,而且是善良的女人,她们的心中总是更多的愿意接纳所有袁烜珍视的人。说到底还都是因为爱袁烜,愿意给袁烜面子。

袁烜心中感激,所以就更不舍得让她们两人伤心难过了,心中暗暗发誓要给她们一辈子的幸福平安。

“莹莹说的很对,薛檀雅已经死于合肥田氏的一场火灾,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清流宫的谭雅。你既已获得新生,自然不应该再叫我师叔了。今后我们就以朋友相称吧!”

袁烜的话中有一丝丝的淡漠,他很想表现出距离感,但有些东西短时间内是很难装得出来的,比如他神色中发自内心的欣慰就被老于世故的薛檀雅捕捉到了。

“谭雅不敢,我本是苦命之人,幸得苍天怜悯让我遇到师叔,是你在我绝望之际伸出援手救我于水火,还不惜以制盐秘法换得我主仆二人的自由。

如此大恩谭雅无以为报,本来想着等师叔娶妻之后我带着嫣儿进府给婶婶端茶倒水做个丫鬟报答师叔的恩情,奈何谭雅是个不祥之人,生怕有辱师叔的门楣,自然不敢再有他想。

师叔如今已然娇妻在侧且前途无量,谭雅也只能是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大恩了!

我虽然和薛田两家断了关系,但赵爷爷待我如同亲孙女,你是赵爷爷的关门弟子,我叫你一声师叔也是应当。再者每次叫你师叔我都会提醒我你对我的恩情。”

薛檀雅一番话说的委婉,但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她的确是暗恋过袁烜,还曾经想过以身相报,但她最后还是选择默默祝福袁烜。

“好好好,就叫师叔,但我们之间依旧是姐妹相城,咱们各论各的!”

华莹莹一把搀住薛檀雅的胳膊更显得亲昵,只要不和她们抢袁烜,那么什么都好说,况且薛檀雅表现出来的善意她很喜欢。

“姐姐说的对,今后大家都是姐妹!”

谢道韫也上前表达了自己的善意,至此袁烜总算是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船上的货物自有管事处理,众人上了马车向着谢府而去,一开始是为薛檀雅准备的鸿门宴,经过码头上的这一番交心顿时变成了接风宴。

中午开始的酒宴直到黄昏时分才算结束,期间袁烜被邓乔等人灌了不少的酒,不过袁烜依然坚持在城门关闭前回袁家庄子,因为曹崇虽然没事了,但他只要在袁府袁烜就必定要回去。

皇家放心把中山王曹崇送到袁府,除了曹崇疑似患有天花之外,还因为袁府几乎有天底下最强的护卫系统。

先不说一个小小的袁府里有四大武宗(阿福处于保密状态),明里暗里墨家子弟把袁府改造成什么样子估计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所以皇宫甚至都没有派专人来保护曹崇,而已经不是曹氏家奴的老不死的则住到了曹崇的卧室边上。

袁烜回到袁府的时候发现老不死的正坐在院子里和公输迁下棋,这只能说明曹崇已经没事了,至少现在有人在陪着。

把两人茶盏中的茶水倒了,然后袁烜给两人一人续上一本滚烫的,又翻了个茶盏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醒醒酒。

袁烜本着学习的态度很仔细的观看,可没想到还是引起两人的不满。

“阴谋诡计杀人越货你很擅长,偏偏下棋的技艺老是不见提高,真不知道你这个鬼谷派门主怎么当的。好好的一盘棋一盏茶被你一身的酒气给冲的意境全无,有话就说,说完赶紧给我滚蛋!”

袁烜本来想说这袁府的主人好像是自己呀,但自己请回来的祖宗,流着泪也要养老送终。

“呵呵,什么事都瞒不住你老人家,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宫里那位前些时日一顿能吃多少饭?”

老不死的手指尖捏着的一枚黑棋棋子落到了棋枰上,本来已经落入下风的公输迁乐呵呵的开始捡拾白棋,他把老不死的刚刚的动作视为投子认负,然后起身大言不惭的说了一声“承认”就走了。

老不死的瞥了瞥嘴,也不知道是鄙夷公输迁的无耻,还是肯定他的识时务。

等到周围没了人,老不死的也收起棋枰上的黑子,他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告诉袁烜。

“皇帝的起居用膳只有三类人可以问,一类是冯莫那样的贴身内侍,二类是太医院的太医,第三类就是纪录皇帝起居的史官,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问都是大罪。

我相信你让我来府上养老不是要探究皇家密辛,这点自信我还有。这一次我会回答你,但我希望你下一次不要问,而我也不会回答!”

袁烜听老不死的说的这么严肃,他果断的打断了老不死的。

“停停停,你别说,我也不问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我更不想让你违背原则!”

老不死的绝对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因为在袁烜说了不听之后他果然就闭口不言了。

“崇儿怎么样了?”

袁烜感觉到尴尬的气氛在空中凝固,所以赶紧找个话题岔开了。

“已经没事了,烧已经退了,身上的那些红疹子也退了,药婆婆看过,明天就能痊愈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给我用?”

老不死的说这话是在提醒袁烜,自己能看出来,宫里肯定也能看出来。

“放心吧,我没做什么坏事,而我确定他们不可能查到任何东西。明天给你用,其实你用不用作用不大,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怕死,你也算是胆小的了。”

如果皇城禁卫在这里听到袁烜这么评价他们的老祖宗绝对会惊掉一地下巴,就老不死的这样的人还叫胆子小,那怎样的人才能算胆大。

“能多活些日子终归是好的,来家里这些日子过的挺舒心的,没人把我当怪物看,那几只小猴子也亲近我,而且暖房真的很暖,我很喜欢,如果你能赶紧生几个小的让我带着玩就更好了!”

前世被催婚,这一生自己在十六岁就准备结婚,结果又被催生,这话真是让袁烜没法接。

“放心吧,郭璞的话你也听到了,好好的住在我身边,保你福寿延绵,没事去学学妇人们怎么带孩子,到时候给我带孩子当保姆抵房租可以了吧!”

老不死的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吃亏的,于是点头表示认同了这个方案,反正他每个月还有府中发的一千贯的零花钱,而且华莹莹告诉过他如果有大笔的开支需求直接找账房支取就是,而他需要做的只是签个字,仅此而已。

对于老不死的来说能在晚年得袁烜收留真是他天大的机缘,他直到现在都记得和老兄弟们告别时候他们那种嘴上虽然不说但发自内心的羡慕之情。一天是奴才,终生是奴才,尤其是皇家的奴才。

袁府不同,这里给了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给他感受最深刻的就是自由。

皇宫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自由的地方,每个人都遵循着严苛的规矩,就连皇帝也不例外。可以说皇宫就是规矩的代名词,它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锁住了所有人的心灵。从小生活在皇宫里的老不死的自然也被牢牢的束缚住了,逐渐的他习惯规矩,依赖规矩,甚至崇拜规矩,就像是崇拜那个人一样。

袁府和皇宫不同,这里似乎根本就没有规矩,或者说袁烜的规矩就是不允许有太多的规矩。所以老不死的看到丫鬟仆役敢一边唱着歌一边干活,家主叫唤三遍没人应也没人受罚,除非袁烜亲自下厨否则仆役们吃的菜和主家没有分别,而向仆役丫鬟们道谢或者道歉那更是稀松平常的事。

这里和皇宫是两个极端,一开始老不死的非常不习惯,甚至有些天然的抵触心理,等到住了几天之后他才逐渐习惯了袁府的生活。

没有专门服侍自己的小太监,和想象中不同,袁烜也没有给他安排贴身的丫鬟或者童子,按照袁烜的话说他身体健朗就该自己多动手。所以他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除了几个孩子偶尔过来帮帮忙,他发现自己竟然还要重新学习怎么自理生活,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独特的体验。

逐渐的老不死的发现了袁府的乐趣,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拼了命的偷懒,从家主到修枝洒扫的老仆都是这样,于是老不死的就像是内院管家一样管东管西。众人虽然会听他的,但出奇的没人怕他,因为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来历,听家主说就是他乡下的一个长辈接过来享清福养老的,所以都让着他,却并没有一个人怕他。

老不死的突然发现,这样的生活真的很惬意,比让所有人怕自己更有趣,他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的自由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老不死的知道袁烜为了把他从皇帝的身边赎回来花了多大的代价,而且他知道袁烜并不是为了他身上的秘密或者是武宗的战力,因为袁烜根本就不需要秘密,相反很多时候他明明有机会接触秘密都会选择避让,比如那卷羊皮卷或者曹晖。

至于武宗战力那就更不用说了,天底下要说高端战力集中的地方以前有三处,分别是两个国家的皇宫和潜龙会,如今恐怕论起高端战力袁烜才是绝对的碾压其他三家,尤其是一天比一天强大的阿福只可能为袁烜而战。

老不死的变得怕死了,但不是因为畏惧死亡,而是因为害怕失去现有的美好,以及害怕见不到将来的更加美好。所以他才会问起袁烜什么时候给自己也来安排一下曹崇那种生病,因为他发现几个孩子和阿福他们手臂上都有个小伤口,而曹崇就是有了那个小伤口才生病的,等到伤口结痂了病就好了。很显然曹崇并不是真的得了什么天花,而是得了山门不传之秘,而且肯定是好东西。

对于老不死的袁烜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场就把接种的事情和老不死的说了一下,老不死的反倒是主动要求袁烜不要告诉他方法,他只想体验好处,至于方法和过程他不需要知道。

现在的老不死的认为自己只是在袁府养老等死的一条老狗,只是现在他的脖子上再也没了绳子,他是一条自由的狗!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布局江南 第319章布局江南

人在短暂的一生中能学到的东西其实很有限,尤其是他们没有经历袁烜那种知识大爆炸的烦恼,在这个知识传承艰难的时代,人们对于学习的态度总要更虔诚些。

曹崇发现袁氏的马车虽然没有皇室的那么奢华,但却异常的平稳,同样的一条路袁氏的马车里竟然感受不到颠簸,二师兄写字的时候甚至连字体都没有歪,不过那字离师父的还差了很远,缺少了字体里透着的富贵气。

“大师兄,为什么师父给你和二师兄的书都是山门的典籍,而给我的却是这些书?”

曹崇举起手中的《论语》有些不满,当然这种情绪他只敢在两位宠溺他的师兄面前发作,师父虽然对他也很好,但曹崇却不敢当着师父的面质疑他的决定。

杨小虎搁下笔,冉闵也收起手里的一卷兵书,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的笑笑。

“小崇你和我们不同,我们三人虽然都拜在师父的门下,但我和二师弟都是鬼谷派的山门弟子,是要跟着师父回山门祭拜老祖和历代先贤的。

你却不同,从你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有你要肩负的使命。这天下之所以稳定,那是因为各方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而其中最重要的几股势力中,儒家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作为回报皇家也给了儒家天下之师的尊崇,这其实也是一种默契。

说起来师父收你为徒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因为你很有可能会是未来的大魏天子,你的所思所学如果脱离了儒家,那一定会是天大的祸事。

你可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和师父,他们都在等着师父把你教成一个山门子弟,然后师父将成为天下儒门征讨的对象,而你也会因此受到儒家的排挤最后失去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一切!

正是因为这种种顾虑师父才不能教你鬼谷派的学说,好在师父涉猎甚广,于儒学一途也颇有心得,再加上师公也是一代儒家文宗巨擘,这才让那些暗中觊觎的人没了攻讦师父和你的借口。”

冉闵的分析不可谓不透彻,小小的曹崇也是第一次知道师父的良苦用心,但他一个孩子心中却充满了倔强。

“哼,我说怎么上次我外公还特意考较我的学问,又问师父教了我什么,原来是怕我变成了山门子弟!外公自然是护着我的,但那些盯着我看什么书的人就当真可恶,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整治他们一番。”

“哈哈哈哈,小师弟不可,他们的本意虽然心思不纯,但师父曾经说过,在安定天下稳定人心方面儒家的确是最为合适的,天下没有他们的教化必定纷乱退化,你要做的是像你的皇爷爷那样,推崇儒家,但却不为儒家所控,而是让儒家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刀!”

“大师兄我不懂!”

“不需要你现在懂,只要记住这句话,将来你就懂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冉闵也并不如何懂,只是当时师父就是这样说的,他觉得师父想让自己告诉小师弟这些。

“那师父只教了我儒家的学问,我感觉好亏呀!”

曹崇眯着眼一脸委屈的看向两位师兄,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冉闵和袁小虎无奈的摇摇头,他们没想到小师弟这么小小年纪就知道敲诈勒索,话说鬼谷派的人都喜欢向自己人下手这个毛病当真要不得,以前孙膑庞涓他们玩命,现在师叔经常坑师父那也是三人亲眼所见,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还是一样的情况。

“得了吧小师弟,我们三人中师父最宠溺的就是你,每次三个人一起打板子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呀,师父打的假,你叫的更假!”

杨小虎是穷鬼,他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产业,长辈们送的见面礼是他准备以后传给儿子的,除此之外他只有府中每月四贯钱的份例,可就算是那四贯钱自从赵小曼进了府之后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他现在想的就是赶紧长大,只要过了十四岁就能大幅度上涨,至于上限师娘没说。

不同于杨小虎这个穷鬼,冉闵绝对是财主,进门早的好处就是率先抢到了第一桶金,尤其是二叔送的那串琉璃佛珠,这东西虽然不能卖,但租给大和尚们使用那简直和养了只金鸡没什么分别。

看着两个师弟的目光,冉闵心中气结,袁府到处都是财主,他只是最小的那个,为什么偏偏盯上他了。

“没出息,你们一个是有封国的中山王,一个是天下第一智者的二弟子,竟然联合向我这个大师兄发难,就不知道自己去开源!”

一听到冉闵说开源,杨小虎和曹崇立刻来了兴趣,倒不是他们真的缺钱,而是身边的妖孽太多,他们有些急于想要展示自己的本事。

“大师兄有什么路子赶紧说说,我这边让小曼筹些银钱入股!”

“还有我还有我!”

冉闵知道自己上当了,气恼的在两个师弟头上一人一个暴栗。

“陈克师伯受了重伤在府上修养,前几日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他本来想要辞行的,但师父不让走,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后还说要让他做傧相,这才把陈师伯留了下来。”

“这和我们发财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昨天二叔神神秘秘的找到陈师伯谈话,我就留了个心眼前去偷听,结果被我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你们也知道陈师伯以前是金陵盐帮的人,但后来师父献制盐之法给了陛下,于是天下盐帮分崩离析,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绝大多数进了江湖入了黑道,整个天下的治安都因为这件事乱了不知一点点,这样既不利于经济发展,也不利于社会治安。

所以二叔和陈师伯想要成立一个商会,这个商会不同于汇通商行有具体的商品,而是专门帮商贾运送商品,同时也做远距离的客运。

陈师伯认识很多道上的人,只要有了安定的生活他们自然会从善入商会干活,至于那些冥顽不灵危害商贾和百姓安全的,二叔的建议是打一顿送到监牢,然后向朝廷借用监牢的劳力办工坊,这样一来商行、百姓和朝廷都得利,可以说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冉闵说的其实是经过修饰和美化的,米奇当时和陈克说的可没这么复杂,总结起来就三点:一,统一江南黑道;二,垄断江南漕运;三,利用朝廷把与商会作对的势力送去监牢做工,让朝廷占利益的大头。

说白了米奇打的是让朝廷给他们做保护伞的主意,当然前提是陈克能做到统一黑道并约束他们从事正常的漕运。

这件事本来陈克是没信心的,因为他知道江南黑道有多庞大的实力,这其中盘根错节的东西太多,甚至于一些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都参与其中,但有袁烜的谋划,一切都不是问题。

听了冉闵的话,杨小虎和曹崇四目放光,他们不敢现象垄断江南的货运该死有多大的利益在其中。

“大师兄,二叔和陈师伯成立商会,那我们有什么便宜可占?”

冉闵再次赏了杨小虎一个暴栗恨铁不成钢的说。

“笨蛋,既然他们还没开始行动,那我们就不能先动手布置吗?二叔和陈师伯成立商行,一人出钱一人出力,那我们有什么是最吸引他们的呢?”

面对大师兄的提问两人再次摇头表示不知道。

“当然是货源!”

“货源?”

“对!当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出自内府、山门、清流宫、邓家、赵家、夏家和乔家,如果我们能把这几家的货源集中起来,二叔他们的商行还不是要求着我们给饭吃吗?”

冉闵的话让两个师弟茅塞顿开,没错,这些家族的货物自然是没人敢抢的,如果自己运输的话自然也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运输的成本太大了,如果交给新成立的商行自然就是两利的事情。那么如果能把这些家族的货物的谈判权拿到手里,那二叔和陈师伯还不是要乖乖就范……

马车里师兄弟三人真正密谋坑他们二叔,岂不知他们的每一句谈话都被三叔听了去。

“我还可以把这种好事告诉我皇爷爷,说不定连内府和朝廷要运输物质都能走商行这边!”

阿福不急不缓的把曹崇的话复述给两位哥哥听,他觉得三个师侄真的就是三只猴子,可怎么看大哥都是故事里的如来佛祖,至于二哥怎么看都还是更像奸商。

“大哥,你看到没有,这几个一天到晚就想着算计我,竟然连谈判时怎么哭都能商议的出来,你也不管管他们!”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和陈师兄不故意走漏风声能让他们几个知晓,早就在打他们的主意了吧!心还不小,内府的货物你可以走,但朝廷的皇粮和军姿你千万别碰!”

“我晓得了大哥,你就放心吧!南方我就没想过赚多少钱,主要是让我们有个大后方,能吸引朝廷的注意最好不过。”

“恩,我会把山门的外围势力都送到金陵配合你,如果发现有朝廷的密探进来也没关系,由着他们查,声势越大越好。”

“我办事你放心!”

虽然是句俏皮话,但袁烜对于米奇的办事能力从来不怀疑。

米奇要用庞大的金钱在江南打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就一定能办到,当然赚钱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他和袁烜一样经历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所以都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江南的一切都只是吸引朝廷目光罢了,让曹穆甚至是今后的曹坤认定这是袁烜给自己安排的退路,而他们真正安身立命的退路在蜀中,在帝国的西边,以及比西部更西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两位哥哥说的是什么,但阿福知道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因为他听出了他们把皇帝也算计进去了。不过阿福也没兴趣知道,反正有他们两人谋划,需要自己的时候大哥自然不会客气,兄弟之中总是需要不同的分工才好。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然后放开马蹄跑了起来,把一众护卫和两辆马车远远的甩在后边。

最先跑到城门口的没有任何悬念,只可能是阿福和黑魔。等袁烜和米奇两人赶到的时候发现城门的守卫严密了很多,而且竟然要排队入内。

此时已经是晌午了,所以并不是清晨赶着出城和进城的百姓堵了门,而是密密麻麻的马车。

每一辆马车都有家族徽标,很多家族袁烜连听都没听说过,只是所有这些马车的布置都带着脂粉气息,这说明车中坐着的应该是位小姐。

“傻大个别挡路,赶紧给爷爷让开,耽误了我家小姐的大事你的这条贱命赔不起!”

阿福的身后传来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赶车的马夫,看他虽然是个下人却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大家族中受过专业训练的马夫。

马夫的旁边车辕上坐着一名中年文士,一派的斯文模样,看起来应该是管家之类的角色。不过他对于马夫的话并没有喝止,而是把视线转移到其他的马车上看看,似乎在警告其他人一样。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一队十几人的护卫骑士,看他们的穿着和武器配置并不是军中式样,但也是高门大院出来的无疑。

“狗东西,五爷我数到十之前如果不把你那条狗舌头给我切下来丢到护城河里喂王八,并且跪在地上给我三弟磕头求饶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来这世上!”

袁烜和米奇的马慢,刚刚追上阿福就听到有人胆敢这样编排。袁烜是个阴恻恻的性子,但米奇是个火爆脾气,他马还没停下就冲着那辆马车吼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畜生大言不惭,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什么人不能惹吗?”

那马夫见骂自己是狗东西的是个穿着并不如何华贵的小孩子,没有护卫没有依仗能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所以当场就火了,平日里嚣张惯了哪里肯吃这嘴上的亏,所以第一时间就骂了回去,在他看来有自己的两位老爷在京城哪里还需要惧怕什么。

“一!”

城门拥堵,这边起了冲突自然有好事者观看,他们看到马车上的徽标都会下意识的避开,本以为这三个骑马的倒霉得罪了他们只能求饶,但没想到那个子小小的少年竟然不管马夫的挑衅,而是真的开始数数。

难道他说要那人割舌头是真的?可一想到马车上的那家人众人又觉得没有可能。

果然,那马夫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所以立刻跳下马车向着米奇的方向冲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小家伙有什么胆子敢切自己的舌头。

马车车辕上的那名中年人却也不阻止,他左右看看其他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家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们,也算是给自家小姐抬抬身份,就算是给其他家族的人一个下马威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那之前挡着他们道路的那个少年已经跟在马夫的身后去了。

“嘿,老子给你脸了是吧,看到我们是外乡来的好欺负?今天爷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哎哟哟……”

阿福之前被骂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当这个气势汹汹的马夫冲向两位哥哥的时候,他紧紧的跟了上去,只是这样的杂鱼还不配阿福动手,黑魔一个甩头正中那马夫的后背,后者直接被撞开到一丈以外。

所有人都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敢动手打沈家的人,难道他们不想活了?

洛阳城外天子脚下,远处有城防营的人在哪里维持秩序,但那十几个护卫还是第一时间抽出了刀向前扑来!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取死之道 第320章取死之道

“二!”

米奇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众人的目光都放到最前方那一人一马之上。

当阿福调转马头挡在两位兄长前面的时候,那十几匹马再也不敢前进一步,任凭马上的骑士如何用马鞭抽打都没用。

不仅仅是这些马,除了袁烜和米奇胯下两匹马之外,其余所有的马都躁动不安起来,首当其冲的那十几匹不断的向后退去,其中有几匹马蹄一软竟然吓得趴下了,而且屎尿齐流,马上的骑士不曾防备纷纷掉下马来,场面瞬间失控。

阿福并没有释放任何武宗气息,他现在能做到完美的隐藏,除非来得是顶级武宗,否则没可能发现他的实力。

但黑魔不一样,竟然有马敢带着敌意正面冲它过来,这让马中至尊黑魔哪里能接受,所以黑魔王霸之气侧漏,然后其余的马只能不断后退求饶了。

车辕上的中年男子安抚好两匹拉马车的驽马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三人,他这才看清阿福胯下的那匹马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如同后世看见豪车就知道对方不简单,这个时代能有一匹顶级好马那也绝非寻常人家。

都是勋贵人家,或许这次自己不该视若无睹,终归是一个圈子的人,真要是闹出点不愉快也是不妥。

“三!”

“且慢!”

中年人跳下车辕不急不缓的走向前,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叫停了,对面三人总该停下来了吧,可惜他太高估自己的面子了。

“四!”

米奇才懒得理这些没名堂的人,今天不管是谁他都不打算放过,就算是皇亲国戚他暂时动不了也会事后报复。

“三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中年人依然觉得对方只是因为血气方刚,不管对方喊到几,只要自己表露身份一定就能镇得住,所以把米奇的数数当成了耳旁风。

“五!”

“敢打我清河郡沈家的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马夫被黑魔撞的摔倒在地,虽然甩了个七荤八素,但马夫也是个练家子,所以恍惚一下就起身要再报复。

“六!”

场中只有米奇数数的声音,除此之外三兄弟没有任何多余的一个字,在他们看来这些人还不配!

封建制社会的根基是家族宗祠,大到王谢这样的顶级豪门,小到田间地垄的三五同姓都是一个家族,几乎每个地域都有最具代表性的家族势力。比如陈郡的谢氏,琅琊王氏。

清河郡的代表是崔氏,一个当今最顶级的世家豪门,地位与王谢等同的存在。不同于琅琊和陈郡,清河郡是大郡,或者用通都大邑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即使是崔氏也不能形成独占的地步,只是因为崔氏的名声太响亮,所以才让其他的清河郡世家显得不那么出名。

沈氏就是这样的世家,如果放到其他的郡,沈氏的名声可能会更加响亮,因为他们是当今最顶级的二等世家,甚至有冲击一等世家的可能。尤其是当卢氏溃散和杨氏三分之后,像是沈氏这样的世家就越发显得势大。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但清河郡足够大,所以沈氏和崔氏的矛盾并没有那么严重,反而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两族联姻不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把双方许多利益都捆绑在一起。最近甚至传出了消息,崔氏有意帮着沈氏找个合适的地方迁移过去,为的是抬一抬沈氏的地位,以助沈氏取代卢氏或杨氏的地位成为新的顶级世家,如此一来崔氏和沈氏就有了最坚固强大的盟友。

这件事情几乎天下皆知,中年人不认为眼前的这几人不知道,但他们偏偏听了马夫说自己是清河郡沈家的还敢继续威胁,可见对方也绝非等闲。直到这时候那中年人才知道这次或许是自己托大了。

“三位公子……”

“七!”

米奇没有给中年人开口解释的机会,这个“七”喊的坚定无比,既然知道对方不是皇子一类的人物,那就是说不用等到以后报复,而是今天就能给阿福出气,这让米奇很兴奋。

中年人以为刚刚马夫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又见对方三人身后似乎有两辆豪华马车驶来,而且还有护卫,看来真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中年人第一次感觉事情好像有些棘手了,于是赶紧开口解释。

“三位公子得罪了,在下是清河沈氏的大管家沈亮,敢问三位的是哪个府上的公子?”

“八!”

回答沈亮的是一个冷漠的数字,这让沈亮感觉有些不妙了,似乎今天的运气不好遇到了硬茬子,但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一来他不想在天下人面前堕了沈氏的威名,但同样不想继续激怒这几个看上去不好惹的家伙。此时沈亮看向那马夫的眼神中透着怨毒,要不是这家伙口无遮拦哪有这等麻烦事,他却不想想之前自己还想着接这件事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没办法,如果沈家的威名还不够震慑对方的话,那就只能再加些筹码了。

“三位公子息怒,小人这次来洛阳是护送我家小姐去东宫的,因为这次东宫遴选太子侧妃的诏令有些仓促,所以我们紧赶慢赶直到今天才到洛阳。

府中的马夫也是因为着急怕坏了东宫的大事才顶撞了这位公子,如有得罪还请三位公子见谅。等我们忙完了,小人定当登门请罪!”

皇宫暴乱中嫔妃死伤殆尽,于是皇后下懿旨通传天下甄选秀女。这样的懿旨是很多人或者家族千载难逢的机遇,但因为皇帝年纪已经大了,而且皇后和太子的位置坚不可破,所以稍微有些脑子的家族都不会把最好送来皇宫。

但曹穆随后指示东宫也要填满一下,并且表示各大世家都要送族中最好的适龄女子来东宫遴选。

曹穆要全力扶持太子了,而且把世家大族的娇女送去东宫,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天下世家这次终于看到了机会,太子是曹穆之后当仁不让的皇位继承人,而且太子还年轻,这一次东宫一次性会遴选一名侧妃和五名重要的妾氏,这些可都是将来的皇妃,哪个家族能不心动。

虽然时间有些赶,但天下世家都把自己家中最优秀的女子送来洛阳,可因为前些日子秋雨绵绵耽误了些行程,好在最后的一批总算在今天赶到洛阳,所以城门才会拥堵不堪。

沈亮刚刚的一番话扯起了东宫的虎皮,想的就是借助东宫的权势逼三兄弟就范,言下之意是我家小姐要去东宫做娘娘,你有来头也给老子忍着,大家都是勋贵,别给脸不要脸。

可他不知道这种无形的威胁马上让没有安全感的三兄弟更加愤怒,对于他们来说任何可能潜在的威胁都要防备,如果是明面上的就要迅速处理。

“九!”

米奇的声音已经没有云淡风轻,而是开始带着杀意,这让沈亮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候,城门口维持次序的城防营终于有人过来了。

“何人在此喧嚣?”

看到来人袁烜笑了,没想到卢冲立下了五转军功之后还是在城防营,只是职位从原来的校尉提升到副将,这可是从四品的军职,正儿八经的将军,有他一人就能保下卢氏残存的人平安活下去了。

见来的是个有品阶的将军,沈亮马上上前参拜,并且把自己的身份和来洛阳的目的说了一句,然后指着袁烜三人表示愿意尽快和解,只求快速入城,因为他家小姐在子时之前必须赶到东宫赴宴,太子妃已经备下酒宴。

其实所谓的酒宴就是遴选的第一道程序,基本上这次酒宴就能定下一个小范围的名单了。而袁烜等人就在这次酒宴的邀请名单中,就是为了让她们借着酒宴帮着遴选。

卢冲看见袁烜三兄弟就在心中为沈氏默哀,他们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以袁烜几兄弟记仇的性子,别说这次遴选了,将来不被他们盯上就该全族吃斋祈福了。

卢冲也是命苦,作为城防营的副将他的工作其实还挺轻松的,只要带人在洛阳城范围内时不时的巡视一番就是了,但他没想到刚好巡视到东门的时候被他撞到了这种事情。

管,卢冲是不敢的,他太清楚袁烜的能力了,昔日的范阳卢氏为什么会差点死绝,往日家族中最风光得宠的卢庚为何如今被暴尸荒野不得入祖坟,这一切都是因为袁烜。如果可以卢冲一辈子都不想和眼前的几人打交道,但卢氏想要保住血脉不绝甚至恢复昔日荣光,那么只能附其翼尾。

可卢冲也不能不管,因为他刚刚升任城防营副将这个重要职位不久,等着他犯错的大有人在,如果这件事出了纰漏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卢冲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哪里不好走,偏要来这边。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他看到了真正能处理这件事的人来了,只要拖到那人前来,他就可以脱身了。

“如果你不想沈氏万劫不复,最好祈求公主能原谅你!”

出于对同为世家的沈氏有兔死狐悲心态,卢冲低声的提醒了一句沈亮,然后快步走向袁烜等三人。

公主?沈亮听了这话,又见这年轻将军走路时候双手置于胸前随时准备行礼,他知道这次真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了。

“十!”

米奇的声音在城门口响起,这时候沈亮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慢了。

“快,快割了沈甲的舌头!”

沈亮冲着护卫大声的吼道,他只期望这能让公主府的这三人消气从而不影响自家小姐的大事,至于沈氏的名声,等小姐成了东宫的侧妃,那么一切都好说。

“贵人饶命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贵人饶命呀,饶命呀!”

马夫沈甲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了,他知道逃不掉,更不敢逃,所以体若筛糠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只能用这种卑微的方式祈求贵人的原谅。

护卫们和沈甲虽然平日里也一起赌钱逛窑子,私下里不法的勾当也一起做过,但大管家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所以抓着沈甲就要撬开他的嘴巴。

“且慢!”

一声娇喝从马车中传来,马车的帘子掀开,首先跳下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她的手中拿着长剑,看样子是小姐的贴身女侍卫,她把一张锦榻放在车辕外边,然后车厢内跳下一个清秀的侍女。最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首先出来的是一只素手,然后一张带着富贵傲气的美丽面容。

之前一直没有露面的沈氏小姐终于发声了,她没有听到卢冲对沈亮的警告,所以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从小骄横惯了的她才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皇亲国戚那又如何,真要论起来,她也是皇亲国戚,这天下比她身份尊贵的又能有几人。

打狗也要看主人,这沈甲是家生奴,也就是父母都是沈氏的奴仆,他从出生就注定了终生奴仆的身份,又因为从小就被比她小几岁的小姐使唤,所以可以说是小姐的心腹,这次来洛阳把他带来就让让他跟着小姐,将来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还要用到沈甲这样的人。

自然而然的沈氏小姐要保下沈甲,顺便震慑一下周围马车里的人,她要今天的午宴上这些人低她一等,无人能比她的风采。

卢冲摇头苦笑,自己看在同为世家的份上给你们一条生路你们不选,那老子也没必要冒着得罪“玉面人屠”的险来给你们贴冷屁股了。

沈亮内心发苦,看来今天的梁子是结下了,虽然对方是公主,但自己小姐的身份同样不凡,而且小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看来只能事后请老爷出面化解了。不过既然小姐出面了,这件事的责任就怪不到沈亮的头上了,因此他的底气也硬了起来。

“小姐救我呀!”

沈甲挣脱了侍卫的手跑到小姐身前跪下求救,此时他只有得到小姐的庇护才能无恙。

“沈亮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就是人家挡了我们的路吗,有什么好争的,赶紧收拾我们进城,如果耽误了大事你还想害死这些人不成!”

沈小姐一来就为沈甲脱了身,言下之意很明显,是对方挡了路我们不计较,而且如果事情延误了他们是死罪,我们现在就走那是救他们的命。

没救了,卢冲知道这沈家小姐以三兄弟的性命相胁迫,那是绝对的取死之道,他现在只恨那几匹拉车的马走的太慢,要他在这里受折磨。

“十个数已经到了,你沈家既然错失了最后的机会,那就别怪五爷我心狠手辣了!”

米奇的马从后走到阿福身边,他的眼中充满暴戾,嘴角挂着一抹邪恶的微笑,他突然很想玩邓乔玩过的那个游戏,只是不知道离得最近的马厩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未来的朋友和敌人 第321章未来的朋友和敌人

“十个数已经到了,你沈家既然错失了最后的机会,那就别怪五爷我心狠手辣了!”

米奇的话足够嚣张霸气,但在沈家小姐听来却是那么刺耳,她从小到大还没听说过谁这么藐视清河沈氏。

“哼,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威胁我清河沈氏?”

“你又算什么东西?”

不等马车停稳,一个少年郎的声音传了过来。马车的帘子被掀开的瞬间一个身着劲装的黑衣少年飞身而出,正是鬼谷派这一辈的开山弟子冉闵。

冉闵毕竟还是少年,做不到他师父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内敛,浑身的怒气勃发,他的眼神如同利剑一样锋锐逼人。

沈亮看到这少年郎的瞬间就知道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这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有气度,虽然没有接触过,但这么小的年级能给他这么大压迫力的还是第一个,就算是被誉为崔氏麒麟儿的崔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多有不如。

如果说要看一个家族的底蕴强弱,那么从少年人身上看其实是最为客观公正的,而能培养出这样的少年,看来对方这个公主府绝对不是什么二流公主的府上。

马车停稳,曹崇没要老卫搀扶就跳下了马车,然后还不忘帮着老卫搀扶杨小虎下来。

后面那辆马车最先下来的是一袭红衣的诸葛彤,然后华莹莹和谢道韫依次下了马车。每个人都带着各自强大的气场,唯一不和谐的或许就是他们身后的护卫竟然都是些须发花白的老头子,他们都是这次大战中重伤且年纪大些的虎豹骑,或许是出于补偿袁烜的考虑,曹穆并未让他们回去军营,而是塞给了袁烜安置。沈家的护卫在这些老头子身上似乎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在这些老家伙们面前他们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前一刻还气焰嚣张的沈家小姐此时面对这些气势逼人的家伙下意识的心里就有些怯懦,尤其是少年的那句“你又算什么东西”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情况有些不对劲,沈家小姐想要尽快带着人离开,但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卢冲快步走上前去,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臣卢冲拜见中山王,拜见永安公主!”

袁烜和米奇等人虽然让卢冲恐惧,但他们无官无职,卢冲只要表现的足够尊敬就可以了,但曹崇和华莹莹身份不同,卢冲哪怕是身着铠甲也必须单膝下跪行礼。

卢冲行礼时的声音宏亮,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称呼。“永安公主”是谁,那可是天下第一奇女子,医道圣手,遍布天下的济安堂的幕后掌舵人,神医门的门主。

如果说华娘子的仁善天下皆知,就算得罪多半也能得到谅解,那么另一个就不好说了。

“中山王”曹崇是谁,那是当今太子和太子妃孟氏唯一的儿子,当今皇帝的长孙,身份尊崇无比,就算在场的小姐们能如愿被东宫选中,那么他们虽然名义上是曹崇的长辈,可身份上相距甚远。往远了想,他们未来的子女生死幸福可能都在这个中山王的一念之间。

洛阳城中没人敢冒充中山王,更何况一个有品阶的将军下跪行礼,那就更加不可能又错了。

城门口不管是被堵着的还是路过的人统统下跪参拜永安公主和中山王,尤其是那些下了马车的世家小姐,他们看向华莹莹和曹崇的目光都带着讨好。

沈家的众人也跪伏在地,她们没想到还没到东宫就遇到东宫的人,而且还把对方得罪了,这一刻他们想杀沈甲的心都有了。

“都起来吧!”

曹崇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小手一挥就让众人感叹于什么叫做皇室风度,于是对于那个地方就更加向往了。

除了沈家人之外的其余众人起身,然后他们看向沈家这些人的目光中就透着戏谑了,尤其是那些世家小姐,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沈家小姐还没进宫就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这对于她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中山王恕罪,永安公主恕罪!沈亮和沈甲有眼无珠得罪贵人,求贵人发落!”

沈亮原本是落魄学子,承蒙沈老爷简拔才有今日的地位身家,所以此刻毫无顾虑的想着为小姐挡灾,哪怕是死他也在所不惜。

不同于沈亮的决然,沈甲此时没了先前的跋扈,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这一次小姐也不可能保得了他。

至于沈家小姐已经懵了,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中山王,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看中山王的站立的位置,明显这里不是以他为尊,但整个洛阳能让中山王都靠边站的人会是谁呢?

“二叔,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在场的所有人悚然一惊,中山王竟然向之前那个“大言不惭”的小娃娃行礼叫二叔!中山王的二叔?太子曹坤排行老三,他哪来的二叔?

皇室对于辈分排行看的极重,中山王断然没有胡乱称呼他人的可能,那这个小娃娃二叔是何人?

突然人群里有人似乎意识到什么,竟然情不自禁的喊了声“富贵散人”!

洛阳米家的五老爷米奇自幼生了怪病,也有所他是练了长生不老的奇功,总之身形永远只有八岁模样。可别小看了他小小的身躯,据说他被几个兄长赶出家门后流落江湖,却拜在青城山郭真人门下学道法,自号“富贵散人”,而且他有蜀中财神的称号,这几年要不是他经营得法,也就没有道门轰轰烈烈的满天下建道观的本钱。

除了善于敛财,富贵散人的另一个特点是心狠手辣,据说他重回米家的第一天就自封米家新一代家主,并且打断了四个兄长的腿,偏生官府和其余世家没人站出来反对。

关于米奇的传说很多,而最近的两个最是充满传奇,一个是用“十滴水”药方换了卢家的两个大产业,另一个是用蜀中的一座酒楼换了王氏至少二十万贯钱,而且省却了这些钱的运输,结果这二十万贯被道门拿来在洛阳准备盖天下第一道观。

然而这样的米奇还不是最恐怖的,他最恐怖的是他身边有一群同样恐怖的人物。清流公主刘晗珊和他的夫君谢家麒麟子谢玄,礼部员外郎一等伯爵邓乔,越国公世子兵部员外郎夏斌。这些都是大魏年轻一辈的翘楚,必定是将来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物。

当然米奇最恐怖的在于他有两个不比他逊色的结拜兄弟。他的三弟阿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重刀门门主阎归海的关门弟子,据说年仅十三岁已经有对抗武宗的战力,实力恐怖至极。

而最让人恐惧的还是米奇的大哥,山门之主,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玉面人屠”袁烜,连潜龙会都能灭杀的超级狠人,据说五年间因他而死的人已经不下于五万,而顶级豪门卢氏真是因为得罪了他才沦为三流的破败家族。当然袁烜的传奇不仅限于此,他的两位未婚妻一个是永安公主华莹莹,一个是谢氏门阀的掌上明珠谢道韫。袁烜更被皇帝赐予天子剑且终生不需归还。可以说袁府虽只有寥寥数人,但已经有人把袁氏当成王谢等同的存在了。

中山王拜在袁烜门下为徒,那么米奇自然就是他的二叔,他自然应当执晚辈礼。那这么说来那骑着大黑马手持黑刀的大个子少年就是阿福了,那到现在还没怎么看清面目的便是袁烜,那两个漂亮的女眷自然是谢道韫和永安公主了。

弄清了所有人的根脚,沈甲已经吓得昏迷过去了,他的胯下褥湿了一大片,这让他旁边的沈家小姐羞恼的同时更加恐惧,她一个骄横无知的女子离开了父兄的庇护哪里还能抵御这种铺天盖地的恐惧,一时间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之前只想要一条舌头,但你沈氏既然不肯给,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兄弟,当真以为我兄弟三人是泥捏的不成!”

米奇见大哥没有发话,于是也不客气,接过曹崇的话头就开始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是小人有眼无珠管理无方,我家小姐长于深闺单纯善良,求诸位贵人看在我家老爷和常山公主的情分上原谅我家小姐适才的出言无状。”

沈亮不愧是读书人,三两句就揽过了责任,把自家小姐描述成维护家人奴仆的无知傻白甜,更是隐隐点出她身份的不同寻常,当然这次不是威逼,而是想要沾些香火情。

“不知这位沈家小姐和常山公主是何关系?”

常山公主是先帝曹荣的同胞妹妹,当今皇帝曹穆的亲姑姑,尚公主于清河崔氏的上上任族长。曹崇忽听姑奶奶常山公主的名号自然要问问,如果有必要他还需要向二叔讨个人情,毕竟皇家的情分就是靠这些东西维系的。

“回禀中山王,我家小姐正是常山公主的嫡亲外孙女!”

沈亮赶紧把小姐的身份点出,他知道小姐这一次基本无碍了。

如果不知道还好说,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沈家小姐也是皇族之后,那曹崇就不得不有所表示了,所以他有些为难的朝米奇拱手。

米奇自然知道自己师侄的为难,而且既然对方真的是皇亲国戚,那么他想要报复自然只能是私下里的,但却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松的放过他们。

“既然沈小姐是常山公主之后,又是去东宫遴选宫娥的,我自然不会为难,只是那叫沈甲的狗才辱骂我们兄弟,这笔账要怎么算?”

米奇暂时放过沈小姐,但却不想忍受那小人的腌臜气。

“这狗才得罪贵人,我立刻按照贵人的要求割下他的舌头喂王八!”

沈亮见米奇放过自家小姐顿时大喜,至于沈甲就算是杀了也无所谓了。

“哈哈哈哈,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我之前是说我十个数之前割舌头就算揭过此时,如今五爷我十个数已经数完,你还拿一条破舌头糊弄我,你当真以为我们兄弟好欺负吗?”

“是是是,小人孟浪了,这样的狗才一条舌头自然是不够的,只是不知要如何惩治这狗才才能让贵人消气?”

“听说过泰山五虎吗?”

泰山五虎的消息虽然传出了洛阳,但于沈家这样的世家却并不在意这种市井龌龊事,所以居于清河郡的沈亮并不知晓。

“没有!”

“去问问洛阳市民吧,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记得办热闹些!”

米奇笑的很邪恶,这让沈亮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如果不按照对方的意思来办一定会更加麻烦,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承下来。

虽然不知道沈甲会经历什么,但事情总算是和自己摆脱了干系,这让沈家小姐的哭声再也收不住了。

见事情都解决了,袁烜一行人该坐马车的都回到马车,然后三兄弟领头跨马前行,这一次卢冲亲自领着他们,前头所有的马车都很识相的赶紧挪开位置让出一条路。

袁烜骑在马上看到簌簌发抖哭的凄惨的沈家小姐突然一拉马缰,他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提醒一下她。

“沈小姐这次去东宫其实不用那么着急,恰巧我们也是去东宫,本来是可以一起去的。

忘了告诉你,我和我的两位未婚妻子受太子和太子妃的邀请去东宫赴宴,其实就是为了帮助太子甄别一些无才无德的女子,一般说来我的话太子殿下还是会有所借鉴的!

如果到时候沈小姐成了太子侧妃,到时候可要关照一下袁某呀!”

说完袁烜朝着沈小姐随意拱了拱手就打马离开,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之色。

沈小姐内心冰凉,她没想到袁烜在东宫有如此权势,竟然能影响到侧妃之位的遴选,这次把袁烜等人得罪了,基本也就断了她这些天的凤凰梦了。

袁烜说话的声音很大,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只恨知道的太晚了,现在就是想找袁烜走后门都来不及了,所以在袁烜走后一个个争先恐口的跟在袁烜身后希望能攀上些关系或者让自家小姐的名字在袁烜脑海里有个印象也是好的。

进了城后袁烜兄弟三人周围就被家将保护起来,一些不相干的人想要来打扰也做不到。

“大哥你等下直接让这个沈小姐出局就是了,犯不着特意提醒她吧,惹来这么些苍蝇怪烦人的!”

米奇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大哥做事一定有深意。

“出局?呵呵,就算这个沈小姐再如何不堪,我也要让她进东宫。”

袁烜的话让米奇一惊,今日双方已然成了死仇,他不明白大哥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要变天了,我们在宫里不能只是朋友,必须要有敌人,我觉得沈家女正合适,况且他身后还有崔家,如果他们足够聪明就应该和我成为敌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们的富贵荣华。”

米奇听袁烜这么一说马上就懂了大哥的意思,只是一点他不明白。

“变天后我们的朋友是谁?太子妃?”

袁烜无奈的摇了摇头,孟氏必定是未来的皇后,那是个能让女人疯狂的位置,尤其是她的儿子极有可能成为太子的情况下,她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朋友。

至于朋友的人选,袁烜没想到她会选择去东宫参选秀女,难道她心里也有一个凤凰梦,又或者她真的放不下?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谭雅入东宫 第322章谭雅入东宫

如同袁烜预料的那样,进皇宫颇费一番功夫,因为曹崇的身体检查花了很长时间。其实这些袁烜都猜到了,好在一切都是顺利的,曹崇表现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健康,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他崇敬的皇爷爷秘密处理掉。

袁烜等人到达东宫的时候这里已经非常热闹了,倒不是说这里的人很吵闹,而是因为人真的不少。袁烜粗略估计总有六七十个世家名门的小姐,再加上每人带着一个贴身丫鬟,所以东宫的宴客厅就多了一百四五十人,就算都安安静静那也显得很热闹呀。

今天很多人都会来这里看看,但唯独太子这个东宫的主人不会出现,他会去深阳宫帮助曹穆批阅奏章,这也算是奇葩的事情,给他选老婆偏偏又让他避嫌,所有的一切交给大老婆来操办。可见封建社会的婚姻自由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就连太子都不行。

当袁烜在萧琅的引导下来到宴客厅的时候,孟氏几乎是哭着扑向曹崇的,也不知她哭的是自己的儿子平安归来,还是哭马上会多有至少六个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就不得而知了。

抱着曹崇哭了一会儿,孟氏意识到今天是东宫大喜的日子,所以赶紧收拾心情,然后冲着袁烜深深一礼,他已经听太子说过袁烜当日的所作所为了,所以对于袁烜就更加感激。

太子妃向袁烜行礼,这让在座的众位世家小姐震惊不已,纷纷猜测起袁烜的身份,有之前在城门口见过袁烜的自然知晓,而世家小姐中有不少都是认识的,所以很快大家都知道袁烜和他身后那些人的身份。

如果要说认识的早,现场的秀女中有一人算是最早认识袁烜的,此刻她端坐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她不与他人攀谈,只是静静地看着袁烜温柔的和自己的两个未婚妻子说些什么。她的心很痛,但却也有些雀跃,因为痛和快感对她来说总是同时存在的,不管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都一样。

袁烜也发现薛檀雅了,或者说现在叫谭雅更为合适。清流宫的选派的人,本来没有她的,只是她在来了洛阳之后求着刘晗珊给她一个机会,而刘晗珊知道她至今还是处子之身,再加上她的确聪明貌美,虽然年级稍微大了些,但清流宫要送三个美人进宫,让谭雅占一个名额并无不妥。

也许有人会问薛檀雅曾经是寡妇,刘晗珊把他送进宫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其实在程朱理学还没大行其道的时候,尤其是风气开放的魏晋时期,娶寡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历史上皇帝取了寡妇还让她当皇后的都有,比如“狸猫换太子”中的太后刘娥在进宫前就是寡妇。更有名的是杨广的皇后萧氏先后成了宇文化及和窦建德的皇后,更是被匈奴大单于立为大阏氏(相当于皇后),可见程朱理学不兴的年代对于寡妇并不那么排斥,包括皇室。

至于谭雅的侍女身份就更无所谓了,一代贤后卫子夫就是刘彻的姐姐平阳公主的侍女,后来被敬献给了汉武帝,然后才有废黜阿娇以及卫青和霍去病崛起的后话。可见皇室其实对于秀女的身份尊贵与否并不十分在意,反正不管是谁的身份都不能比皇室更尊贵的,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敬献而来的美人背后是否有可以收拢的势力。谭雅的身后有清流宫,这就足以保证他的侍女身份不比世家大族的嫡出小姐低下了。

而且薛檀雅的过往被袁烜斩断,现在她是清流公主的侍女谭雅,在清流官衙中是有登记造册的,如果谁敢说她是寡妇,那就是在骂清流宫,这和自杀无异。

袁烜不方便过去打招呼,只能远远的给他一个笑容,毕竟路是她自己选的,只要等她垂垂老矣的时候不后悔自己今日的选择,那么谁也不能责备她。袁烜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自然也包括谭雅,并且只要可以他愿意帮助这个获得了新生的女人。

原本以为东宫的侧妃遴选就算没有像后世非诚勿扰那样有个VCR的简介,至少也应该有个自我介绍之类的,但直到酒宴开始袁烜都没看到这样的环节。

与袁烜同席相陪的是萧琅,他的身体还不能饮酒,所以以茶代酒敬了袁烜一杯后,见袁烜皱眉不解就赶紧出言解释。

“其实这些人中已经有三人被定下来了,是陛下定夺的,另外三个名额娘娘的意思是她自己定一人,袁先生定一人,皇后娘娘定一人。”

袁烜苦笑,看来所谓的选秀千古皆然,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被黑幕操控的,这和后世的选秀节目几乎一个模式。

主办方是曹穆,以他的霸道应该已经定下了侧妃和良娣、良媛两个重要的东宫妾氏人选。

然后是承办方东宫自己也有一个名额,这算是对承办方的肯定。

皇宫的选秀是皇后娘娘,那边选的应该是模样漂亮好生养的,为的是能让曹穆在有限的时间里有机会再填几个子嗣。至于需要笼络或者分化的世家大族的小姐则被皇后依令送来了东宫,所以皇后就算是合作的经纪公司,自然有一个名额。

至于袁烜的身份也不简单,他是东宫认定未来的宰辅人选,更是曹坤最为依仗的人才,如果要类比的话,那就是赞助商,自然应该用一个名额笼络住,好让袁烜今后能继续支持东宫的一切。

早就已经瓜分完了的利益,没想到这些所谓的天之娇女还一个个期盼着奇迹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当真是可悲可笑!

“不知陛下选定的是哪三位世家千金,莫要和我们选的重合了!”

袁烜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他其实很想知道的是那位沈小姐有没有在其中,因为她和谭雅是袁烜都要保的人,而自己却最多只能保一人,如果沈小姐不在皇帝的计划内,说不得袁烜要动点手段让太子妃注意到这两人。

“这个萧某就不知道了,不过拟定最后名单的时候娘娘一定会单独和袁先生说明的,所以名单重合的情况先生大可放心!”

袁烜内心腹诽“我放心个屁,就是因为现在不知道才不放心!”可这话他又不能当着萧琅的面说出来,所以很快袁烜就想到了主意!

孟氏正在陪着袁烜的两个老婆说话,并且不世指着场中的某个女子轻声点评一番,原本这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但在今天却显得再正常不过,而且被指到的女子不仅不恼,反而微笑躬身表现出自己的素养,表现的极为恭敬。

也不知道是出于帮忙还是什么别的目的,华莹莹和谢道韫指着谭雅的方向,然后附耳在孟氏的耳边细语了几句,想来是把薛檀雅的真实身份和过往都说了出来,这也是袁烜之前交代二女的事情。人不怕有缺点,真正可贵的在于这些缺点上能否开出灿烂的花。无疑经历过从薛檀雅重生到谭雅的这个女子就有这样的特性。

孟氏轻轻点头给了袁烜一个定心丸,不管孟氏是不是会选谭雅,至少她刚刚那个潜意识的点头表示她不介意谭雅的寡妇身份,这一点很重要,比太子的意见更重要。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谭雅和袁烜有一份香火情的关系,可那又如何,能被孟氏接纳才是最重要的。

“萧大人,难道今天的遴选就真的只是一场酒宴,没有任何考较或者别的什么环节吗?”

萧琅有些诧异的看着袁烜,他不知道为何袁烜会这么问,难道袁烜有比较亲近的家族女子在其中?又或者他纯粹是好奇而已?

“其实也不是没有选拔程序,只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查完了,能到这里参与酒宴的都是合格的人选,至于最后的结果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当然了,这也不是最后的定论,这次分来东宫的秀女足有六百之数,这六十五个世家小姐是最优秀的,她们会被充斥到东宫的各个宫殿中跟随老嬷嬷学习掌事,而且都是容易接触到太子的地方,为的就是给她们一个机会。今后太子的嫔妃绝大多数中也是从这些人中产生的,只是相对今日选出的六人而言起点要低一些而已。”

袁烜以前常见书中或影视作品中说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人,实际上宫娥的人数往往不止这个数,当然除却嬷嬷和做粗重事情的宫女,能称得上佳丽的却也没有这么多,可但凡能称之为佳丽的一般都有机会被皇帝接触到,如果皇帝来了性趣,一时兴起临幸了某个宫女,也算是她飞上枝头了,如果运气再好些有了龙种那就更是荣耀尊崇了。

所以这些女子即使今日没能被遴选为六十五分之六,也不意味着她就没了机会,相反为了皇室血脉的延续传承,包括太子妃在内的皇族都会尽可能给太子创造机会。

封建的皇宫就是这样,不管在外边多么风光,到了皇宫里面,除了极少数人,她们都只是利益的纽带和生育的工具,并且她们还乐此不疲,至少这一刻是的。

“袁某也不知孰优孰劣,既然太子殿下和娘娘如此看重袁某,不知我可否做些测试,我想通过他们之间的比试来观察一番。”

萧琅对于袁烜的做法越发不解了,但袁烜是皇帝和太子都极为看重的人,他提的建议萧琅这个东宫舍人不得不重视。

“袁先生稍后,这件事我做不得主,待我问过娘娘之后回复先生!”

萧琅向袁烜告了声罪后就起身快步走向孟氏禀报袁烜的提议,然后三女都吃了一惊,随后孟氏看向袁烜微笑点头,显然是同意了袁烜的提议。

萧琅回来时证实了袁烜的猜测,孟氏果然赞同了袁烜的提议,并且让袁烜准备一项考核内容。

“诸位妹妹有礼了!”

孟氏的话音刚起,然后场中所有人不管在干什么都停杯投箸恭敬跪坐在席上等候太子妃娘娘的训话。

“这次选秀共计宫娥两千人,承蒙陛下和皇后娘娘厚爱划分六百人来我东宫,今日这第一杯我们便敬陛下和皇后娘娘一片关切之心。饮胜!”

“饮胜!”

众人端起酒杯响应,她们之前听家中长辈说了注意事项,此时却不知道孟氏要做什么,还以为这也是必经程序。她们平日里在家中很少经历这样的酒宴,更不要说这么多人一起举杯相饮了,绝大多数人顿时有种奇妙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些见识一般的甚至有些热血沸腾一饮而尽。

“今日本宫见到如此多的名门淑女很高兴,你们中有人将会成为本宫未来的姐妹,在此我代表东宫谢过诸位妹妹的家族把你们送来这里,第二杯酒本宫敬你们的家族。饮胜!”

“饮胜!”

这一次因为是敬自家家族,众位世家小姐的声音明显增大了些,更是杯到酒干,甚至有几个不胜酒力的都有些微醺了。

袁烜暗暗佩服孟氏的手段,她的话语虽然平常,但却把她东宫主母的风范展露无遗,再加上她那硕大的肚皮和中山王和灵溪公主,在座的这些人就算上位了也没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诸位妹妹来了东宫就是自家人,从今以后我希望大家和睦相处,忘记进宫前的家族恩怨是非,从此共同侍奉好太子殿下,争取为皇室进口添丁开枝散叶。这第三杯便是要敬太子殿下和你们自己!饮胜!”

“饮胜!”

众位世家小姐没想到自己能在被选中之前受到如此礼遇,竟然能让太子妃把他们和太子放在一起敬酒,这无上的荣光背后更加映衬出太子妃的气度和尊崇。当然其中也不乏极少数有“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但至少此刻没人敢表露出来。

三杯酒后孟氏顺理成章的把话题引到了袁烜的提以上,事实上孟氏也有些期待这独特的选妃之法,她大有皇帝科举选才的新鲜感。

“之前本宫以为今日能很容易就选出恰当的人选,可见到诸位妹妹之后却发现不然,你们一个个钟灵毓秀,本宫甚是满意,然而东宫的宫室有限,今日只取六人,这着实让人为难。

所以本宫想出了一个法子,不如我们也学一学陛下开科取士的做法,由本宫出一题,盛姑姑出一题,然后由大才子袁烜出一题,虽然这三题不能决定你们最终的命运,但对于这次遴选有一定的参考意义,所以希望诸位妹妹认真对待。”

“是!”

众女齐齐拜下。她们听到有这样的比赛都来了兴趣,一来是因为颇感新奇,二来是对于自己的才学颇为自信,之前还怕自己的才学无处展示,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出第一题。今日恰逢众姐妹第一次相逢,不如就写一首关于姐妹情深的诗,也寓意着我们姐妹和谐相处如何!”

孟氏的话刚刚讲完,马上就有一排排宫女送上文房四宝,刚刚还热闹的酒宴立刻就变得像是科举的考场,或许气氛比科举来的更加严肃认真。

袁烜非常轻松,他喝着美酒环顾四周,当她的目光看向谭雅的时候见她已经在奋笔疾书了,而且薛嫣儿的脸上挂着笑容,想来这一题并没难倒她,或者说并未难倒自己。当年在合肥的时候,薛檀雅曾经做过袁烜的尾巴,那个时候就听了袁烜不少的诗,其中就有适合现在拿出来用的,袁烜相信谭雅不会傻到要尊重知识产权。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一张直通卡 第323章一张直通卡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

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洛阳不似清流远。”

孟氏看完了所有世家小姐写的诗词歌赋,唯独觉得这一篇最优,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千古才女谢道韫也不禁拍手称赞。

这首《清流驿站送姐妹》情深意切,上阙通过‘脂粉满’的描绘,‘千千遍’的夸赞,‘山又断’的比喻和‘闻微雨’的气氛烘托,表现雨中伤别的境界;下阙从正面对作者的心理作了更细腻的刻画,结尾故作通脱语,极力排遣心中的痛苦。全词感情深挚,语言浅近,设句巧妙,音韵流转,堪称上佳之作。

谢道韫都说好的词那自然是极好的,因为这首词的原作者是和谢道韫齐名的千古才女李清照。当时袁烜在合肥的时候改了几个字,然后谭雅又改了几个字,不过词的意境得以保留,此时拿出来更是恰当。

可能是含蓄矜持,也可能是不想在第一轮里就认输,场中众位世家小姐听了孟氏吟诵之后竟然只有一人如同男子那样高声叫好。

那也是一个长得极美的女子,有一股才女的文气,只是袁烜从她的衣着配饰上看去,她更像是将门之后,因为没有哪个女子的腰带会用长鞭,除非那是她的贴身兵器。

“那是镇西大将军郑国公的次女曹芳,小时得陛下喜爱让她随母改姓叶,所以现在名字是叶芳,因为从小长在军营又家学渊源,是位文能提笔入翰林,武能上阵保边疆的巾帼英雄!”

原来是儒将曹策的女儿,难怪如此英武。同姓不通婚,这是自先秦以来的惯例,而曹穆让曹芳跟着母亲姓,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只是可惜了她父亲曹策手握重兵,加上叶芳的年龄和曹坤有八岁的差距,否则她绝对是太子正妃的最佳人选之一。不过即便不是正妃,恐怕曹穆的三个人选里必定有叶芳在其中。

袁烜不禁多打探了叶芳几眼,却发现她除了英气逼人之外没有太多的特殊,倒是她的侍女和旁人不同,竟然是个小女童,年纪约莫七八岁,一脸的天真浪漫,看什么都很新鲜,此时正随着她家小姐拍手叫好。

孟氏很明显也是认识叶芳的,冲着她微笑示意,叶芳赶紧行了个福礼。

“这第一项考核果然如本宫所料,诸位妹妹个个文采风流不输男子。只是这第二项考核不知盛姑姑所出何题?”

角落里站起一个老嬷嬷,正是那日袁烜见到的皇后贴身侍女之一,而且她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武宗强者,皇宫里两位女供奉之一,绝对的地位尊崇。

“诸位都是大家千金,我一介奴婢怎敢出题考较,不过既然我代表皇后娘娘前来,也就勉为其难出上一题。

假设江南发了洪灾,陛下把赈灾的事情交给太子全权处理,而太子任用的副手里有三个人选,其一是朝中老臣,其二是工部干吏,其三是你们的家中兄长。此三人太子只能带走两人前去赈灾,本着心意你们会劝太子如何取舍?”

盛嬷嬷问完之后示意众人开始作答,然后就坐回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袁烜听了这个题目不禁暗道不愧是跟着皇后的老宫女,所思所虑都别具心意,面对这样的挖坑题,估计有不少人的关注点都会在“本着心意”这一点上,可能以为考较的是她们是不是个真诚的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完全掉进了盛嬷嬷的圈套里了。

袁烜一点也不担心谭雅,反而是不时把目光看向沈家小姐,刚刚第一轮她的文采虽算不得惊艳,却也足够出色,平心而论稳居前十的水平。

不过看到她这一轮有些苦思冥想,袁烜就有些为她着急了。

“那是清河郡沈氏的沈念,常山公主的外孙女,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她的父亲是刑部员外郎,她的舅舅是大理寺卿崔涞。”

感情萧琅还不知道自己和沈念在城门口已经结了仇,袁烜今天看了不少人,但萧琅却唯独介绍了叶芳和沈念,看来他应该是得了什么消息,这两人很有可能就是曹穆钦定的三人中的其二。

袁烜这下总算是放心了,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问题,他究竟要把谭雅送到一个怎样的地位,如果仅仅是让她将来成个贵妃之类的,那自己今天就应该能帮她,但如果真的想要更高的地位,或许该有更长远的谋划。

袁烜没有什么恶毒的心思,现在做这些都是为了帮一把苦命的谭雅,所以最终想来还是决定牺牲一些利益,用以和东宫交换些利益。

其实不知不觉间袁烜也算是不下了一个棋子,他不希望这颗棋子能起到作用,但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用上。

很快众位小姐就纷纷让侍女把答卷交到太子妃的侍女手中,这一次盛嬷嬷走了过来,然后拿过侍女手中的一摞纸。

六十多张纸盛嬷嬷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全部看完,随着一张张纸被丢弃在地上,最后盛嬷嬷把七张纸整理好恭恭敬敬的送到太子妃的手里,然后一言不发的回到她的那张席上。

不愧是皇后身边的人,而且自身也是武宗强者,盛嬷嬷一点也没给这些什么都不是的大家小姐面子,写的不好的一律当成垃圾丢到地上,不过她对于太子妃还算恭敬,足见她对于皇室的忠诚。

孟氏把七个名字报了一遍,其中有叶芳和谭雅,却是不见沈念。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诚心实意说的会被丢掉,难道这种事情还有正确答案?

“后宫不得干政!这一点是皇权的体现,更是皇室的铁律,莫说是我,就连皇后娘娘这样贤明的一国之母都会刻意避开和陛下谈论政务。

盛嬷嬷一片苦心提出这个问题就是要告诫你们,施政、用人、赏罚这些都是陛下和太子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干涉忤逆。

这一点不管今后你们是什么身份都要铭记在心,知道了吗?”

“是,娘娘!”

面对太子妃的突然严肃,众人不禁心中有些畏惧,赶紧起身行礼。

就这样太子妃用两个题目一松一紧完全展现了自己在东宫的超然身份。

“这第三题由袁烜袁先生来出,袁先生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他曾经高中合肥府的解元,更是今年会元和状元的有力争夺者。他的诗词文章被陛下认定是万金难求,而且袁先生和太子殿下是惺惺相惜的至交好友,就连陛下都曾在私下里说袁先生是他留给太子的张子房,所以今后对袁先生需保持敬意,现在就由袁先生出题。”

袁烜非常震惊,他没想到曹穆把自己看得这么高,张子房是谁,那可是和韩信萧何并称“汉初三杰”的千古名士张良,而且他也是鬼谷派的门人,帮助刘邦一统纷乱的天下,是真正不世出的绝世奇才。曹穆能这么说,不管真心假意他都表达了一个意思,他打压袁烜都是有原因的,为的就是给太子铺路。

在场的众女可不这样想,他们就知道一点,那就是袁烜虽然无官无职,但绝对是东宫最重要的臂助,结交好他就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唯有两人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袁烜,一个是怨恨,一个是爱慕。

“娘娘过誉了,袁某才疏学浅,除了写过几首诗词文章之外也就只懂得杀人放火,如今天下人都称呼袁某为人屠了,当不得英雄。得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识也实属侥幸,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和娘娘信任,那袁某就斗胆出上一题。

袁某出自山门,于算学一途有些造诣,这一题便出算学题吧!”

袁烜的算学题天下闻名,已经被传为神题,几乎成了各个书院都想在挑战研究的课题,这些才女自然知晓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能出现在神题里,要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袁某有一项新产业想分给门下三个弟子经营,预计这项产业的第一年收益是十万贯,第三年的收益是十七万四千二百四十贯,经过精算账目得知第二年和第三年的增长速度是一样的。那么请问各位小姐,这项产业每年比前一年增长了几分?

虽然只是一个算学题目,不过今日算是袁某无礼考较诸位小姐,所以只要有人能算出这道题目,袁某甘愿把这项新产业分成三份,其中一份交由崇儿,算是我这个师父给他攒的零花钱,在其成年之前交由娘娘保管!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项产业就连陛下都会乐意扶持,而且收益比之我题中所说只多不少!”

袁烜的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好比是往一群饥饿觅食的母狼中丢下了一只肥美的羔羊,只是这只羔羊被锁在一个坚固的笼子里,谁能打开这个笼子就能吃到这只羊。

年入十万贯以上的产业就算是在世家大族中都是大产业,关键是这个产业还能得到陛下的扶持,可见这一定是非常来不得的产业,那么谁能把这项产业帮着东宫挣到手,无疑是东宫的大功臣,就算是前面两题都一无所获又有什么关系。

“呵呵,不管诸位妹妹能不能赚到这份产业,我都谢过袁先生对崇儿的厚爱!不过东宫事物繁杂,我又有三个孩子需要管束,恐怕无力打理袁先生的这份新产业。我在这里向袁先生讨个人情,不如这一题谁最先算出正确答案,这份产业就交由她来打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太子妃接袁烜的话把事情推向了另一个高潮,谁都知道这意味着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不管今日遴选结果如何,那个算出这一题的人将会是一个掌管东宫重要财源渠道的人物之一,这样的身份想要不成为太子的身边人都难,算得上是一张直通卡。

所有人在内心感激袁烜,同时也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袁烜的题目,只是她们有限的算学知识在面对这个看似简单的题目时根本无从入手。

袁烜出的题目自然不是简单的题目,至少这个需要用到一元二次方程的题目必须对《算学初阶》有绝对的精通了解才能有机会,而又有多少深闺小姐能研读这样一本枯燥深奥的天书。

除非那人之前就从事经商这样的工作,或者对袁烜有爱慕之情!

躲在门外偷听的师兄弟三人激动的相互击掌握拳,倒不是他们贪财,而是因为师父终于肯让他们来做事了,这种来自师父的肯定才是他们最期盼的。

袁烜不知道弟子们的心思,不过对于太子妃就更加敬佩了,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今日她的种种手段可谓步步生莲,在完成东宫选秀的同时把自己东宫当家女主人的风范用春风细雨的方式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这倒是没有成为袁烜的烦恼,对于他来说太子妃孟氏不会是自己的敌人,只要曹崇一日是他的弟子,那么双方就只能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就算和太子反目都不可能和孟氏反目,要不然她也不会放弃新产业的管理权,为的就是给袁烜一个方便,她隐约知道袁烜要保的那人就是谭雅。

题目不难,后世的初中生就能轻松做出来,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教算学的夫子都不一定能直接算出来,但如果真的把《算学初阶》吃透了,一元二次方程还是能做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女之前的狂热逐渐变成了抓狂,心里对于袁烜的感激也变成了怨恨,因为对于她们来说太难了,丝毫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孟氏陪着袁烜的两个老婆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华莹莹帮着孟氏把了脉,三人俨然成了闺蜜。

袁烜则和萧琅两人喝了一会儿酒,发现场中还是没人做出来,却也没人肯放弃。袁烜甚至看到有千金小姐扳着手指头在算,看样子是准备一个个数字套用来逆向验算。

脑子都不笨,可袁烜怕被人用这种笨方法做出了题,所以在出题的时候专门把数字出的比较大,这无疑加大了难度和计算量。

果然不出袁烜的预料,正如他期待的那样,最先送来答案的是谭雅,这一次她没有让嫣儿送答案过来,而是自己亲自送到袁烜的身前,放下答案之后他朝着袁烜深深的一礼,这一礼她的内心极其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见有人交卷,其余众人紧张的看着袁烜,希望从他嘴里听到答案错误这样的消息,然而现实却是冷冰冰的。

“恭喜娘娘,东宫果然人才辈出,袁某输的心服口服,新产业预计在科举之后就能开始筹建,到时候你只需派遣这位小姐接收就可以了。”

袁烜把话直接说死,他就是要让挺谭雅,他相信只要今后自己还是曹崇的师父,那么谭雅在东宫就会受到孟氏的关照。

孟氏脸上的兴奋毫不掩饰,她不在乎那点钱财,而是在乎袁烜对于曹崇的看重。对于孟氏来讲,袁烜对他的儿子好比起对他的丈夫效忠来说更加重要!

章节目录 第315章 风雪夜边关 第324章风雪夜边关

当洛阳进入深秋叹落叶哀思愁的时候,处于大魏帝国北疆的边境到处是银装素裹的一片,放眼望去那白色的世界让人恐惧,除了偶尔显露的房屋和炊烟显示这里还有人类生存之外,其余时候这里更像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一只苍鹰顶着大雪和严寒盘旋着空中,它已经几日不曾进食,此刻眼睛专注的看向地面,希望能发现旱獭或者其他什么能找到的食物。

前方有一片山谷因为背风向阳,又有一条长年不冻的地下河出口,所以即使外边白雪皑皑,这山谷依然能见到些绿色,在这北地算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这么好的山谷自然不能被野兽所占据,无所不能的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山谷里的建筑虽然简单粗糙,但从样式来看可以肯定这里住的是汉人无疑。

在这残酷血腥的北疆能落地生根的汉人自然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大魏镇北军的悍卒,可他们敢住在这里那也是因为十二万镇北军就在山谷外边。

作为镇北军的统帅,齐垠自然是有资格住进山谷的,可因为山谷并不大,一次性能容纳的军队最多也就三万人,所以十五万镇北军中军就分成了五批轮流驻进山谷,每次三天,这样做即能保证军士的身体能得到修养,又能让他们的心理有个盼头,不至于被茫茫白雪弄到心理崩溃。

虽然搭建了一些简易的木屋,但齐垠依然喜欢住在他的中军大帐里,此时账中只有他和军司马,离大帐最近的人是十丈外的几圈亲兵,而且他们个个拔刀出鞘,此时任何未得允许想要进入大帐十丈内的人会第一时间就会被乱刃分尸。

军司马读完了皇帝的密信,然后把这张薄薄的纸投进了火炉里,眼看着彻底的变成了灰烬,这才起身和齐垠商议起来。

“我说陛下为何不准我们在大雪前回去玉门,既然陛下有此雄心,我齐垠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校时卫的人立刻给我出动,这个时候别想着监视军中袍泽,犯些错误就由着他们吧,打探情报是第一要务,这时候如果还想着对自己人下手,别怪老子把你们全部杀了,你看陛下会不会惩罚我!”

军司马是校时卫的人,这一点在他进入镇北军的第一天就向齐垠坦白了,而齐垠不仅没有点破,反而处处帮他遮掩身份彻查镇北军,那是因为大家都是依照惯例行事,有他们校时卫在,齐垠这样忠心不二的大将睡觉也能闭着眼睛。

从刚刚接到曹穆的密令开始,镇北军就算是正式进入了战时,这时候齐垠要的是校时卫成为他的眼睛,而不是掣肘。

“大帅放心,进来之前末将已经把军中校时卫统统撒出去了!”

军司马见平日里嘻嘻哈哈不拘小节的大帅突然变得凌厉,赶紧回禀,他也知道这一次不能做任何的小动作,只要把这些校时卫统统清理出镇北军才能保证机密性。

“你们校时卫拉的屎,你自己擦干净,总之在我镇北军凯旋回洛阳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一个校时卫存在军营里。”

“是!”

得到了军司马的保证,齐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来人呀!传我帅令,击鼓聚将,校尉以上军官三通鼓后不到者,斩!”

大帐外的亲兵迅速收缩把大帐护卫起来,每当击鼓聚将的时候就表示有大事发生,这时候他们这些亲兵才是大帅最大的倚仗。

牛老四的心情很不好,虽然作为镇北军的斥候出营打探消息本就是他的职责,但这么冷的天被近乎驱逐的方式出来任凭谁都没有好心情。

干粮只带了两天的,将军说了不用他走太远,只要在周围五十里地来回巡游穿梭也就是了。

这可真是操蛋白痴的命令,牛老四甚至怀疑将军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十五万大军谁敢来触这个霉头?唯一要防备的是来自北方的燕国,但还不到严冬他们一般是不会出来的,因为那些燕国人这会儿在忙着抢救自家的羊群。

说来也真是不可思议,燕国人的冬天年年受灾,然后年年到了下雪的时候就开始救灾,可之前他们有闲暇的时候就骑马射猎跳舞唱歌,从来没有未雨绸缪的意识。

或许在他们看来,白灾也是天狼神给他们的考验,如果不能生存,他们还有手中的弯刀和胯下的骏马,而南人都喜欢储备粮食过冬,如果南人也没有粮食,那么他们就是粮食。所以这才有了打草谷这一传统的军事行动,这也成了双方每年都要碰撞的小规模战争。

不过牛老四倒也没想过会遇到燕国人,因为燕国人在北边,他却被将军派遣到南边执行侦查任务,这让他非常不解。

不管了,等到出了营地过了二十里,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裹上羊皮子好好睡一觉再说,反正这种天气就算遇到了同行肯定也不会说什么,或许他们已经睡下了也说不定。

正想着,牛老四就打算在前面停一下,哪里有个小土坡,只要爬开积雪就能给战马找些枯草,在茫茫白雪中让战马保存足够的体力比自己吃饱喝足更重要。

高空中的那只苍鹰看到了牛老四一人一马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它不认为自己有把他们叼走的实力,于是只能继续向前飞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

在离开那一人一马约莫飞行了三里地,苍鹰突然看到了地上有个白点在缓缓的移动,虽然这个白点和周围的白并无二致,但苍鹰的眼睛却看得真确,那是一只冒死出来觅食的雪兔,滋味最是鲜美,是冬日里孩子们最喜爱的食物。

“直娘贼,这鬼天气真他妈的冷,也不知道牛老四为什么走这么快,看着马蹄印子估计很近了。”

雪兔的不远处有两双幽幽的眼睛正盯着它,因为是军中最出色的斥候,最擅长的就是隐藏气息行踪,所以莫说是十丈开外的雪兔,就算是空中那只以眼力见长的苍鹰也不曾发现分毫。

刚刚轻声说话的那汉子长着一张方脸,和方脸汉子同样用羊皮盖着身体的是个虬髯大汉,他的眼神凶悍非常,一张脸被胡子布满看不到太多表情,却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好像这个世界欠他的一样,事实上这个世界的确欠了他很多。

“大哥,那只兔子看上去好肥呀,把它射了等下追上牛老四我们一起烤了吃。”

方脸汉子一个人说的滔滔不绝,虬髯汉子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是个哑巴,可事实上他虽然不是哑巴,却和哑巴也差不离。因为两人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相扶的战场兄弟,所以格外熟悉,一般这种情况下他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左手的手弩悄悄上弦,方脸汉子稍作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可就在方脸汉子射击的同时,那虬髯汉子突然一个翻身仰面朝上,臂上的手弩对着天空就是一发弩箭射出。

方脸汉子的脸上满是鲜血,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对锋利的爪子一阵后怕。

“大哥你又救了兄弟一命,没想到这扁毛畜生竟然想着抓我的脑袋,这要不是有你,我估计今天就被他直接抓死了。”

苍鹰的第一目标自然是雪兔,但它在俯冲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看到了一只人类伸出的手。苍鹰非常有灵性,他知道那只雪兔死定了,但是如果这个人类活着,那么雪兔的归属权还轮不到它,所以马上它就决定攻击人类,以它的利爪之锋利,很轻松就能抓穿人类的头骨。

只是直到利箭穿透胸膛的时候苍鹰也不能相信竟然还有一个人潜伏在那里,它虽然有灵性,但终归还是不能理解人类的智慧和警觉,尤其是曾经死过一次的人。

“大哥你先歇息一下,我去把马牵过来!”

方脸汉子跑向来时的方向,他们今天出门为了保密没有去领取太多的军粮,就连战马都是将军另外安排的。所以不得以把战马藏在一个山洞里出来储备一些食物,好歹被他们找到了这只雪兔。

趁着方脸汉子回去牵马的空当,虬髯汉子拾起雪地上的一鹰一兔,掏出小刀熟练的拔毛剥皮掏内脏,然后又用雪擦净了多余的血液,等到两大块肉不再渗血之后就丢进了身后的背囊里,最后把地上所有能看到的红色用白色覆盖,远远看来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虽然血腥,但虬髯大汉眼中没有一丝波动,甚至都没有多眨一下,因为他经历过比这残忍血腥千百倍的场景,而且不是在战场上。

风雪很冷,但虬髯汉子比这天气还冷。

少顷那方脸汉子骑一马牵一马快速而来,然后两人没有丝毫停顿就沿着那快要消失的马蹄印向前追去。

牛老四因为是信马由缰没有目标,只想找个稍微远点的地方躲避风雪,所以走得并不算慢。虽然是向南走,但牛老四作为一个出色的斥候专注力并没有放松,所以即便风雪声有些杂乱他还是听到身后有人和马的声音。警惕的下马隐蔽手弩上弦,不过当他看到来的是两个熟人的时候,牛老四就知道他们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被撒出来的,这种鬼天气能遇到熟人总比一个人要好,而且哑巴身上常常都能找到好酒,说不定这会儿也能呷上一口。

牛老四调转马头向后走,很快就同身后两人会了面。

“哑巴你们兄弟怎么也这么倒霉被派出来了!”

“嗨,别提了,狗日的不把我们当人看,也不说要查探什么,就把我们像是撵狗一样轰出来,我和我大哥也是路上碰到的,发现连军粮都没带够,刚刚还在路上猎到一只兔子一只鹰,等下找个背风的山洞烤了吃。”

听到有烤肉,牛老四差点咽口水,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别的。

“哑巴,有酒吗?”

虬髯大汉听牛老四这么一问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解下腰间的一个扁扁的酒囊。他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看见已然不多了,并没有立刻给牛老四,而是给了身边的方脸汉子。

“嘿,我说哑巴你不厚道了,都是一个营里的弟兄,杨小年又不是你亲弟弟,怎么有口好的就想留给他呀!”

虬髯大汉听了牛老四的话鄙视一笑,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被称为杨小年的方脸汉子也不答话,仰头就是灌了自己一大口酒,估摸着可能就剩下小半口的样子,他把酒囊丢向了牛老四。

牛老四接过酒囊把最后半口一滴不剩的倒进嘴里,等他吞酒入腹之后就觉得这风雪也奈何不得他了。把空酒囊甩手丢回给哑巴,牛老四顿时找回了斥候营第一高手的骄傲。

“走,四哥带你们去前头烤肉吃!”

说完牛老四调转马头一甩缰绳,胯下战马立刻跑了起来,而身后的两人则快步跟上。

三人在离开中军约莫三十来里的地方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山洞,牛老四和杨小年一合计这个地方不错,杨小年见大哥没有反对,所以三人安置好战马之后就躲到山洞里升起了火堆,这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杨小年折断一根枯枝往火堆里丢去,然后搓了搓手总算让手指恢复了些知觉。

“往年这个时候都回了玉门关猫冬了,今年也不知道防备什么,十几万人在雪地里挨冻,真是吃饱了撑的!”

牛老四找了个干爽的地方一屁股坐下,他的手以前受过伤,所以格外怕冷,这会儿总算好过些了。

“不知道了吧,告诉你也无妨,有一次我去向将军汇报的时候听到他咒骂燕国军神慕容德,说是他去了大魏出使,结果在洛阳城突然消失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燕云十八骑。

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一同消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有备无患,我们这十几万人只能在这里过冬,好在今年的军资物料供应充足,如果燕国人敢南下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反倒是那十九个人比较麻烦,他们尝过一次甜头,说不定还会想着再来一回。

所以我猜我们被撒出来就是为了查探那十八人的消息,只是怕我们胆怯不敢出来,所以干脆不说,狗日的这是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呀!”

不管真假,牛老四知道的就是比哑巴和杨小年知道的多,所以他总有种优越感。

“管他娘的查探谁,今天我们活着要吃肉就是最大的事。牛老四,斥候营里你的功夫最高这一点我们兄弟认了,但有人说你烤的肉也最好,这一点我是不信的,因为烤的最好的那绝对是我大哥!”

杨小年倒是没有吹牛,哑巴的烧烤技术在整个斥候营里都是出了名的,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哑巴性格古怪但很多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喜欢和哑巴一队,因为他总能把简单的东西弄得美味无比。不过牛老四也不差,因为他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厨子,所以也学了些微末本事,尤其是他烤的旱獭那叫一个美味,就连大帅有次吃过都说不比洛阳城里花魁的手艺差。

牛老四是个骄傲的性子,自号斥候营里第一人,如此被人当面说不行那怎么可以。

“哼,就哑巴那手艺有什么稀奇,你想尝老子的手艺就直说。不若这样,你们不是有一只鹰一只兔子吗,我和你的哑巴大哥一人烤一只,我们三个当场吃掉就知道谁的手艺好些了。”

哑巴对于这个提议非常不削,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营里的第一高手,该甩脸子的时候照样不鸟牛老四。

“嘿,你倒是会打主意,自己的干粮不舍得拿出来,我和大哥辛辛苦苦猎来的东西你就想这么拿走可就不厚道了。你可知道我为了这东西差点连命都送了,当时这扁毛畜生的铁爪就离我不足一丈,要不是我大哥反应神速,这会儿估计都被冻成冰雕了。”

“切,德性!能被这种二流扁毛畜生杀死,那就是你本事太差了。我看这东西也不怎么大,要是碰到了燕人贵族豢养的海东青,估计你正面对上都要被抓残啄死!”

海东青是天空的王者,一旦成年能躲避射雕手之外的箭矢,真要对上杨小年还真不好说,可虽然牛老四说的话杨小年不否认,却也有些不爽,学着哑巴的样子嘴角一撇。

“说的好像你见过海东青似的!”

“呵呵,我还真就见过一次,几个月前慕容德拿着通关文书出使我大魏的时候走的就是我们这边,当时我远远的看见空中有只巨大的神禽,后来我听说那是燕国人送给我大魏的一个什么才子的!”

“牛老四你尽瞎说,海东青是什么样的宝贝,燕国人能舍得?再说了,哪有才子养海东青的,要养那也是威风凛凛的武人养着才算数。”

“嘿,老子哪里知道他送给谁,就只听说那人叫袁烜!”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另一条复仇路 第325章另一条复仇路

镇北军远离中原,消息也相对闭塞,再加上有些事情朝廷刻意封锁,所以猛然间听到“袁烜”这个名字的时候,哑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开口说话!

“系辣…个…杨…雄?”

哑巴不是真的哑巴,他是因为少了半根舌头,所以说话含糊不清。

当初大家问他姓名的时候,他的回答是“杨涵”,估计这也不是他的真实名字,而是因为听起来像“杨涵”,但从此以后大家就认定他姓杨。后来在战场上和杨小年成了生死兄弟,两人干脆结拜成了同姓兄弟。

也不知道他是怕人笑话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他很少再说话,以至于大家开始喊他哑巴。

杨小年因为常年和大哥生活在一起,所以能懂大哥话里的意思。

“我大哥问你这个袁烜是谁?”

“我哪里知道是谁,无非又是哪个卖国求荣的人吧,要不然人家燕国军神能亲自送礼?而且送的还是海东青这种神禽?”

虬髯汉子听牛老四这么说眼中隐蔽的透着一股杀机,他很不喜欢这家伙这么说话。五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故人的名字,虽然这个袁烜很有可能不是那个可爱乖巧的侄儿,但他也不允许牛老四这么说。

五年来哑巴费尽心思,用尽了全部的手段,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中有血海滔天的仇恨。可这么多年来他只查到对方叫做潜龙会,当年在九乡河动手的那些人很可能就是来自镇北军。

所以他来了镇北军,而且他的名字并不是“杨涵”,而是叫袁海,袁烜的本家堂叔,一个早就应该不在人世的人。当年他被弩箭射穿脸颊,舌头也受了很重的伤,更是被一箭射中肩膀坠入咆哮汹涌的九乡河。

没人觉得袁海能活着,但偏偏他命不该绝,趴在一块木板上被大水冲到极远处,在截杀与封锁网拉起来之前最终被一对善良的渔民老夫妻所救,并悉心照顾直到痊愈。

后来他受伤的舌头实在是太明显,他索性下了狠心直接割了那半截舌头,又蓄起了胡须掩盖脸上的伤口,更是尽量不说话用以掩饰身份。

一年之后,袁海的干爹老渔夫使了些钱财帮着袁海落了籍,成了扬州府人士。

再后来他多方小心查探,最终确定当初就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于是毅然决然的来了北疆投了镇北军。从此帝国北疆多了个哑巴兵,一个身背血海深仇的苦命人!

“杨…雄…赛拉…椅?”

“我大哥问你袁旭在哪里?”

“不知道呀!不过慕容德既然是去洛阳,我估计袁烜应该也在洛阳吧!咦,哑巴你怎么对这个袁烜这么感兴趣,难不成是你家亲戚?”

牛老四问这话并不是真的觉得这个邋遢的哑巴会有什么贵人亲戚,纯粹就是讥讽嘲弄他罢了!

袁海却没理会牛老四的恶意消遣,只是脑子里记住了“袁烜”和“洛阳”,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比现在跟糟糕的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北地边关太过闭塞,几年没有回去,袁海觉得自己不仅哑了,而且也聋了。打开背囊,袁海随手把那只剥了皮的雪兔甩给牛老四,似乎是想要他说些更多关于中原的消息,毕竟牛老四最受斥候营的将军看重,时常有机会回一趟中原。

牛老四接过兔肉熟练的操弄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讲些关于中原的趣事,只是他最后一次去中原还是一年前,知道的东西也几乎没有关于袁烜的。

袁海见牛老四实在是讲不出什么关于袁烜的东西,于是不再理会他,转而开始在那只苍鹰的肉上打上花刀,然后又取出随声携带的一些野菜粉末涂抹在肉上,这是他的独门秘方。

牛老四有些不削一顾,从味道上闻起来,袁海用的无非是沙葱配上一些其他类似于茱萸和藤椒一类的东西,他哪里知道最好的配料其实就只要陈皮干姜辅以细盐也就是了。

两人对于自己的烧烤都很有自信,这倒是让杨小年格外的兴奋,今天他可是唯一的评判,看来可以美餐一顿了。

两人的手法都很娴熟,因为鹰肉相对少些,所以烤起来要快些。袁海把烤熟的鹰肉一份为二,一半给了杨小年,然后自己捧起另外一半啃了起来,一点给牛老四的想法都没有。

“嗯,大哥的手艺果然一流,这鹰肉我还是头一回吃,的确与众不同,比平日里吃的旱獭兔子之类的要强上不止一筹。”

听杨小年这么说牛老四有些不服气,同时也有些跃跃欲试,要知道他也是从来没有吃过鹰肉,当然想要尝试一番。

“喂,你们兄弟吃的开心,怎么就不知道分我一点,难不成这兔子你们也不想要了?再说不给我尝尝哪里能分个高低,你若说你大哥的手艺天下第一,我又如何能服气。”

杨小年一想也是这个理,所以随手撕下一大块肉丢给了牛老四。

“兔子分我们兄弟一半,这可是我亲自猎到的!”

牛老四一边接着烤一边接过那块鹰肉吃了起来,还别说,哑巴的手艺还真是不错,那独特的配料虽然不及自己的祖传配料,但也有些门道,说是斥候营手艺第二都不在话下,至于第一嘛,那还是牛老四自己。

山洞里的肉香弥漫开来,不一会儿那只兔子肉也已经外表金黄油脂外溢,一看就是野外的顶级美味。

牛老四取出随身的短刀就要把兔子切开,毕竟是人家的东西,不能全吃了,虽然自己不怕对方两人,但毕竟是军中袍泽,哪里能和哑巴这样的怪人一般见识。

“哎哟我说牛哥,你辛苦烤肉,这哪里还能让你来分,还是让我来吧,分好了你先挑,剩下的归我们,你看可好!”

杨小年不等牛老四回话就快步走了过去,接过后者手里的兔肉和刀子就要分切。

然而就在牛老四等着挑选一块肥美的兔肉时,杨小年的手腕一抖,那一整只兔肉向后边的袁海飞去,牛老四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想要拦截那支烤兔子。

古语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有时候人也会为食亡。杨小年就是趁着牛老四双手高举的瞬间把手里的短刀快速捅想牛老四的腹部。

于无声处听惊雷,杨小年下刀的如此决绝凌厉,以至于牛老四虽然思维反应过来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腰刀出鞘一个横扫,但杨小年已经先后跃了一大步轻松的躲过了牛老四的这一刀。

“你们这是为何…

我牛老四平日虽于你兄弟二人来往不密切,但自问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生死兄弟,你们何忍置我于死地!”

牛老四一手握着腰刀一手捂着伤口不让短刀被拔出,杨小年的手法很好,成功的避开了要害,但如果不及时止血还是必死无疑,也就是说对方并不想自己立刻死,应该是还有话要问,这就给了牛老四机会,实在不行拖着他们两人陪葬还是没有问题的。

“牛老四,你就别装什么好人了,三年前黑瞎子河十三人探路,为何只有你和彭山两人回来了!”

“老子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那次是遇到南下打草谷的燕国人,就连军司马都说没有问题,你们……”

牛老四愤怒的大吼,结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呵呵,你道是军司马和大将军真的不知道你的勾当,燕国人来了不假,那些也是燕国人的尸体,但却不是你杀的,而是有人帮着你杀,随便杀了军中的袍泽。”

杨小年声音中透着愤怒,当年和他一起送来镇北军的一个死囚就是在那次被杀,可怜他到死都没想到刀子来自背后的队正牛老四。

“老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朝廷的校时卫,趁着还没有铸成大错赶紧帮我止血,这件事我会当成是个意外,若是不然,等到校时卫查探下来,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过一死?”

牛老四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是他却不敢放下横刀止血,所以只能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

“呵呵,你是校时卫这一点我们自然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我们兄弟在一个月前也加入到了校时卫,因为你和彭山的身份早就败露了,所以杀死你是我们兄弟进入校时卫后的第一个任务。

放心,我们已经知道了彭山的大致行踪,明天就该送他下去陪你了!”

牛老四惊恐的看向两人,尤其是一言不发的哑巴,他的目光是那么的冷漠,仿佛眼前人就是一具尸体一般。

“既然都是校时卫的兄弟,你们为何!”

“为何要杀你?哈哈,你难道忘记自己同时也是虎堂的人了吗?”

牛老四痛苦的闭上眼睛,终于还是被发现了,既然知道自己是虎堂的,那么断然没有让自己活命的可能,就算今天没事,朝廷也会满天下的海捕自己。

牛老四也是个狠人,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迅速拔了腹部的短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接着他抬起手就要劈砍,却发现怎么也调动不了自己的力量。

“别挣扎了,有些东西我们兄弟可以吃,你却吃不得!和你讲了这么多废话就是想让赌性发作的稳妥些!”

“卑…鄙!”

牛老四愤怒的大吼,但却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却见已经开始流黑血了。

“牛老四,你别挣扎了,知道你的身手了得,我给你下了双份的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不过如果你想留个全尸就乖乖回答我大哥的问题,答得对了这个山洞就给你当墓穴了,如果不然就让野狼把你分尸了吧!”

牛老四是个狠人,但他是汉人,自然也有入土为安的概念,既然必死,为何不给自己留个全尸,到了阴曹地府也能让人看清自己不是,至于潜龙会的规矩此刻就是个屁,连性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五年前你因有功得以批准回老家金陵探亲两月,期间江宁县发生洪水死伤无数,我问你,那几日领头的人是谁?”

杨小年替袁海问出了这个问题,而牛老四身子微微颤抖显示他的确有参与这件事。

“宽…宁…巷!”

袁海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牛老四的内心悚然一惊,他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实际上他没法不懂,因为宽宁巷就是他金陵老家的地址。很明显这个哑巴已经查到了自己家了。

“不要伤害他们,我说,我通通说!”

牛老四不是个好人,但却是个孝子,也是个好父亲,所以最后为家人计他只能乖乖就范。

“带队的是我午达,他以前也出身镇北军的斥候营,虽然他戴了面具,可我识的他的声音!但我只是在金陵城内策应,并没有和他一起。”

袁海面容肃穆走上前,他缓缓的抽出腰刀,他和杨小年的任务是杀死牛老四,这样的审问已经是不合规矩的了,未免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杀死对方。

杨小年知道大哥的恨意需要发泄,所以让开道路。牛老四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所以只能把脑袋向后好让袁海在自己的胸膛处再来一刀,然后他就能痛快死去了。

然而袁海并没有依照之前的约定给牛老四一个全尸,而是双手握刀一个半转身的横扫,牛老四的头颅高高飞起,与那日九乡河边袁平的死状一模一样。

“袁烜”“洛阳”“午达”,这三个信息在袁海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但带着希望去复仇已经成了袁海今后的目标了。

……

袁海不知道当日还有个堂叔也未死,所以也就绝了寻亲的念头。

对生人没了念想,于是袁烜这段时间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死人身上,也就是帮助父母和老族长他们完成光宗耀祖的任务。

明天就是会试的日子了,已经向后延了快一个月的科考总算是要开始了,这几天袁烜住进了商行总部,就连那些琐碎的事物都不曾理会,就是一心备考。

然而市面上并不缺少关于袁烜的消息,其中最有名的一条是他受邀为太子殿下选妃提建议,结果袁烜又问出了个极其高深的算学题目。因此这次洛阳众多赌场开出的盘口中,关于算学这一科的魁首根本就没开,因为就算袁烜的赔率再低也会有人买。

至于会元的赔率也出来了,来到洛阳以后风光无限的袁烜毫无疑问的排在榜首,他的赔率只有一赔二,而赔率第二低的是钱塘书院的苏凯,他凭借着“千诗文会”魁首的身份同样被看好,不过赔率也高达一赔四。

不过市面上流传着的消息中,最让人觉得震撼的是清河崔氏向外放话,袁烜永远不可能成为崔氏的朋友,所有崔氏门阀体系下的官员都会是袁烜的敌人。

虽然崔氏随后有人出来澄清这是谣言,但很快有神通广大的洛阳群众爆出了一个大料。

袁烜在东宫为太子殿下推荐的“奉仪”人选竟然是清河沈氏的大小姐沈念,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天大的恩情,但事实却绝非如此。

原来沈念本来是被定为东宫“侧妃”的,但袁烜仗着太子的信任说了很多沈念的坏话,最后太子侧妃变成了荣国公曹策的次女叶芳,沈念只捞到了太子妻妾中最末的“奉仪”,这和侧妃的身份相距甚远。

很快又有消息传出,原来袁烜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当日在进城门的时候双方发生了冲突。起初的对错暂时不论,就说之后袁烜毁了沈念的侧妃梦,另外洛阳城一个马市的马厩里又发生了骇人听闻的闹剧,一名沈氏的家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发情的公马活活折磨致死,手段与当日的“泰山五虎”如出一辙,背后出手之人是谁自然就不用猜测了。

总之袁烜和沈氏以及沈氏背后的崔氏已经结下了深仇,不可调和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会考里的奏对 第326章会试里的奏对

犹记得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夏日清晨,母亲一早起来做了袁烜最喜欢的油煎糍粑配糖糕;父亲也特意向单位请了假送他去学校。虽然他们也就做了这么多,但进校门前回头看见他们的身影,袁烜就觉得格外的安心。

这是袁烜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如果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发生了经历类似的事情,袁烜一般不愿意回想起来,因为真的很让人神伤。

这些美好距离袁烜都太遥远了,远的就像是上辈子一样。

虽然今天没有母亲做的早餐,但有谢道韫和华莹莹两人天不亮就起床做的早餐,还有一早准备好的各色熟食,也算是弥补了些许遗憾。

至于送袁烜进考场的人就更多了,上到须发皆白的赵琦,下至髻发童子曹崇一行二三十人只为袁烜一人送考。

排队检查之后,袁烜背着沉重的竹篓,相比五年前袁烜的力气大了不少,可是背起来比之五年前更加吃力了,因为给他送东西的人更多,这些都是他不能拒绝的亲友所送,东宫也有两份,所以不带进来真有些说不过去。

看着考生们排队走进太学的考场,外边送行的人依然不舍得离去,虽然知道他们要两天后才能出来,但外边的人似乎都觉得这样多陪伴一下能给考生们带来好运一样。

“走,去富贵楼喝酒去!”

自从有个常常跟着自己并且已经融入到闺蜜团里的阎小玉,邓乔就再也没有机会去青楼了,这是典型的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邓乔是苦是乐众人不知道,但是赔了的绝对是米奇,因为这段时间邓乔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走,去富贵楼喝酒去!”

富贵楼在半个月以前还叫四海楼,因为王氏一个不开眼的管事在成都恶意侵占了米奇的一座酒楼,于是王氏为了了结这桩葫芦案,花了铜钱二十万贯,连带着还赔了这座日进斗金的四海楼。至于那个王氏管事的死活没有一个人关心,或许早就没了这个人了。

本就富丽堂皇的四海楼用了十天换代升级,墨家门徒把很多超前的东西植入其中,再加上袁氏出来的厨子,如今的富贵楼只用了几天就成了洛阳餐饮界的新宠。

也正是因为如此,邓乔强行占了一个雅间,并且强硬的要求东家不准对外开放,至于结账,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

众人心情大好,嘻嘻哈哈就去了富贵楼,刚好这几日会试大考,朝中官员集体休沐,所以赵川和范谦这种平时忙的要死的六部小吏也总算能休息一下。

“前几日我和礼部同僚还说起今年的会试,相较而言实力都很强,尤其是四大书院的几个才子满腹经纶,但策论、时政、经典、算学四科中,他们能威胁到袁烜的也只有经典,其余三科以袁烜的才学问题不大,算学可以说最是没有悬念。”

“切,说的好像你考过正科一样!”

“我是没考过正科,但好歹恩科考场放过榜,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恩科进士。”

米奇和邓乔两人半斤八两,一个没考过科举,一个只考恩科,完全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众人哈哈一笑干了一杯,这对活宝的日常拌嘴比盐炒豆子更适合下酒。许久不和众人一起的范谦今日也来送袁烜入考场,他也选了一块红泥砚给袁烜,算是感念袁烜当日的砚台恩,只是他奋斗了五年还没有见到皇帝曹穆几面,更不要说皇帝赐砚了,所以想要还御砚还需登上几年,或许更久。

“祝愿夫子这次会试一帆风顺,千万不要再像五年前那般惊世骇俗了,现在想来依旧心有余悸!”

在座的众人里有一半人都不知道五年前袁烜在乡试最后时刻发生了什么,但知道的人听范谦旧事重提众人依然很想再听一遍,毕竟这也算是袁烜人生的高光时刻,这些和袁烜亲近的人自然是百听不厌。

范谦很喜欢这种被众人簇拥期待的感觉,这种机会对于他这个寒门小吏又热衷经营的人来说更显得珍贵,于是从那日自己被拦下来检查开始细说。

整个过程中范谦把袁烜描绘成有情有义悲天悯人的大丈夫,尤其是讲到最后袁烜杀气腾腾的写下那二十五个字,然后吐血大骂“孬种”。

众人听的热血兴奋,范谦讲的仔细认真,一时间竟无人饮酒吃菜。

“好,姐夫虽是文人却也豪气冲天,‘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我大魏男子该有的血性!”

“我大哥确实是经天大才子,纬地雄丈夫!”

“为袁烜干一杯!”

“对,为袁烜干一杯!”

都是年轻人,众人举杯相饮,就连三只猴子偷偷喝酒也没人怪罪,却是曹崇被这度数不高的酒水辣到哈气的滑稽模样让人捧腹。

范谦也举杯同饮,只是内心有些苦涩,光环永远都是别人的,他从来都只是个见证者。

“很多人只知道夫子在那次乡试里写了让人振聋发聩的二十五言,却不知那次破‘知识障’有多凶险。好在一切都是完美的!

说起来这一次会试也不知道出的什么题,夫子是否又能写出让天下人警醒的绝世佳句!”

范谦的话让众人一阵沉默,说实话他们自然希望袁烜大出风头,但另一方面又不想袁烜冒任何险,尤其是如今朝局有些诡异混乱。

不过很快这种担忧就被酒桌上的划拳声说替代,而袁烜却没法享受这份欢乐,而是一个人应对四科的考卷。

出算学题目的考官今年有些为难,因为袁烜要参考,所以题目不能太过简单,否则会被袁烜当成儿戏,但若是太难,怕是袁烜一枝独秀更加让人难堪。

权衡利弊得失,出题考官最后还是把算学考题的难度设为中等,却是没想到曹穆把试卷打了回去,说是太过简单,就算是袁烜的弟子也能毫不费力的全做出来。

出题的考官隐约知道些皇帝的意思,然后当考生们拿到算学题之后就傻眼了,因为都太难了,他们发现往年的会试难度和今年相比相差甚远。

不过一切都是相对的,比起出题人绞尽脑汁想出的难题,袁烜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完所有的题目,顺便还检验了一遍,等到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了就算是完成了一科了。

经典科是袁烜动手做的第二题,这两题考的是《大学》和《论语》里的两个句子释义和延伸,袁烜突然觉得这两句都很熟悉,似乎赵琦前些日子就给自己详细讲解过这两题。袁烜知道赵琦不是今年的出题人,他也没能力做到提前知道题目,唯二的解释是赵琦押对了这两题,或者赵琦被人盯住了,然后这两题就成了考题。

袁烜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作弊的行为,在他看来作弊的是皇帝,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袁烜的记性很好,所以很不厚道的把赵琦的话原封不动的写了上去,作为赵琦的关门弟子,老师那里听来的自然就是自己学到的,既然是自己学到的那就是自己的学问。

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袁烜把两科都完成了,而且这两科等于是两个文宗在答题,袁烜有绝对的信心能拿到两科的甲上。

午饭虽然只能吃冷食,但软糯的糕点即使是在深秋也还不至于让人难以下咽,至于袁府厨娘做出卤味就是祸害,袁烜拿出来就让他周边考舍的人心神失守,那些在写字的人巴不得把墨汁泼到袁烜的头上去。

于是乎大家就都开始吃饭了,可等到他们开始吃饭的时候,袁烜那里竟然打起了鼾声,昨日夜里的星空不错,陪着几个弟子看星星讲天文,结果睡得有些晚,所以这午休自然必不可少。

本来就因为题目难有些情绪不好的考生想着投诉,但监考官对此一概不理,上边已经发了话,尽一切可能的帮着袁烜这位杀神,尤其是他考时政题的时候。

刚刚监考官经过袁烜身边的时候已经看过了,他已经完成了算学和经典两科,所以下午很有可能会开始写时政,所以让袁烜休息好很有必要。

醒来后袁烜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做策论,那个需要仔细斟酌的时政题还是最后一个来做比较好。

策论的题目说不上难,但也并不容易,主要是要求考生从文人的角度分析将军的治军之道。这个题目乍听起来有些跨界,但在大魏这样的朝中为官,文臣如果不通兵事是受到很大限制的,尤其是大魏有个强大的邻居,很多部门的政令都要考虑与燕国的关系才能得以实施,所以科举的各科里都有关于军政的题型,这一点也不奇怪。

袁烜自认为是文人,但他鬼谷派当代门主的身份注定了他要学习军政和军阵,所以在某些方面来说袁烜还是占了优势。

不过袁烜想了一下还是嫌麻烦,有好东西在脑子里为什么不拿出来用呢,他想到了一篇非常适合这个题目的策论。

说来也巧,当初考乡试用的是苏老泉最有名的策论《六国论》,没想到会试的时候还用他的,只是这次用他第二有名的策论,那就是《权书.心术》。

“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凡兵上义;不义,虽利勿动。非一动之为利害,而他日将有所不可措手足也。夫惟义可以怒士,士以义怒,可与百战……袒裼而案剑,则乌获不敢逼;冠胄衣甲,据兵而寝,则童子弯弓杀之矣。故善用兵者以形固。夫能以形固,则力有余矣。”

这篇策论主要讲的是为将之道,其实也就是作为带兵打仗的将军必须具备的素养。其中通过对于战争的认知,对于军士的管理,对于利益的分析等方面来阐述为将之道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善于决策与管理。

因为苏老泉的文章带着纵横家的味道,兼之语言精美深刻,比之战国时期的纵横家留下的遗稿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正好符合袁烜这个伪宗师加鬼谷派门主的身份,可以说这篇文章就是苏洵写给千年后的袁烜看,然后又让袁烜带去苏洵前头的几百年去给世人看的。也不知道如果苏洵还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看到《六国论》和《心术》会不会有之中“袁烜说的对”的读后感!

在稿纸上写了一遍之后,袁烜就把这篇《心术》写到考卷上,一天不到的时间,袁烜就完成了三门科目,而且自认为是妥妥的三个甲上。

这次考试顺利的有些出人意料,算学自不用说,经典一科似乎是曹穆在有意给自己开了后门,而策论袁烜也觉得曹穆是看在自己是鬼谷派的人所以才特意出了这样一题。

但袁烜清楚曹穆的性子,他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既然给了袁烜这么多方便,自然是希望袁烜能在另外的方面给他一些回报。

而这个回报曹穆不想等个一年半载,而是想要立刻马上就收到回报,那就是袁烜还没有动手的最后一刻时政题。

今年的时政题其实并不复杂,问的是边关镇北军军中粮草吃紧,现有河北、江南和蜀中的粮草可以供应,问题是该调运河北的粮草还是江南的粮草,又该如何运输。

运输粮草的题目往年的时政科也考过,无非就是分析路途远近,然后选择交通方式和运送的民夫和船夫,押送的军队数量和构成,以及路上的注意事项等等。这是一个综合性的题目,且没有唯一答案,考的是学子对于大魏地理、军阵、法令和徭役政策等综合认知能力。

然而,袁烜却从这个题目里看到了另外的一些东西,因为这几个月接触了大魏最隐瞒的一些事情,而且杀了很多人,所以从这个时政题里看到的更多。

袁烜五年前给曹穆出了军屯之法,然后第二年大魏就开始成立建设兵团,他们不光种粮,更是建立了数座精盐工厂,可以说镇北军都几乎做到自给自足了,只是北方缺粮,大部分时间都还要关内运送粮草出关供应。

按道理来说镇北军的粮草都会提前优先供应,可为什么会缺粮呢?千万别以为这是个假设性的考题,袁烜觉得这就是曹穆现在面对的问题。

想来想去,袁烜得出了一个结论,曹穆要动兵,他要在冬日里对燕国主动进攻!

疯了,这绝对是个疯狂的念头。

而河北的粮草代表的是小规模的战争,如果征用江南和蜀中的那就绝对是灭国之战,是意味着倾尽国力来和燕国一决生死了。

这不是一个送命题,袁烜也不觉得曹穆会因为自己一道题就改变他的既定方针,曹穆接着会试来问袁烜这个问题,多半是想看袁烜的态度,可为什么曹穆要绕这么一个圈子来问政袁烜呢?

袁烜暂时没有想到,所以他干脆不动笔。然后监考官发现袁烜放着题目不做抬头发呆,他那一副气定神闲看云卷云舒的样子让监考官焦急万分,就差点跪在袁烜脚下求着他做题了。

可袁烜没有看到监考官额头的汗珠,而是看完了白云看夕阳,看完了夕阳看月亮和星光,甚至连姿势都不曾变换过。

一开始监考官还想着是不是提醒一下袁烜,但他怕袁烜实在沉思,所以没有上前打扰,可等他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其余人都在吃晚饭或者点灯了,而袁烜还在望着星空发呆,连眼睛都许久不眨一下的时候,他们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于是赶紧上报朝廷。

很快宫里就收到消息,袁烜和五年前一样,在考最后一个科目的时候入定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曹穆的帝王术 第327章曹穆的帝王术

入定,也有人称之为禅定,或者是冥想。其实这只是不同宗教对于某种特殊状态的称呼不同,但所表述的东西大同小异。

其实继上次入定之后袁烜也没法阐述那种奇妙的感觉,事后只觉得自己当时好像只有意识思维,却感受不到肉身的存在。这不是灵魂出窍,也没法做到内观人体奥秘这种神奇,更没有思维极度活跃或者感悟到什么天地大道,而是对于他之前想到的某件事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能化繁为简,把许多看似复杂实则无用的因素逐个剥离事件本身,从而让自己看清事情最本来的面目。

袁烜这次入定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大约在亥时二刻的时候就醒了,这一次没有天雷滚滚,也没有一口鲜血向外喷,醒来的时候就是觉得脖子酸痛的厉害,眼睛也很干涩难受。

不过袁烜总算不再是雾里看花了,他把之前的事情理顺了,然后再结合曹穆的脾气性格和目前的身体状况,总算分析出了一个大概。

毫无疑问,曹穆是要对燕国用兵,而且时间就选在这个冬季,这时候的燕国是最凶狠的,但同时也是最为虚弱的。

然而对阵燕国几十年,大魏从来都是攻少守多,这时候想要和耐寒抗饿的燕国人打一场国战,那大魏将承受极大的损失。

可曹穆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即便他的身体大不如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也不可能不为曹坤考虑,他不可能给太子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可潜龙会的覆灭给了曹穆契机,袁烜献上了火药配方,这一战争神器几乎可以改变现有的战争格局,曹穆有信心这次对燕国的战争能有所进步,至少能让燕国在虚弱的时候变得更加虚弱,就算这一战做不到灭国,但至少能肃清曹坤登基之后的很多障碍。

曹穆问政于袁烜说明他依然信任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但通过会试的题目来问,就是为了告诉袁烜自己不会启用他,他的恩典需要曹坤来赐予,这也算是安袁烜的心。

至于提到河北、江南和蜀中三地的存粮,无非是问袁烜觉得这个战争规模需要打到什么程度,又是否能做到进退有序不伤国本。

袁烜通过几个时辰的入定总算是想到了应对之策,一条恶毒到了极点,将会死伤无数的策略,但却是曹穆最想要的献策。

脖子生痛的袁烜并没有睡个好觉,所以第二天他是因为眼光太过晃眼而醒的,而这时候其余考生已经在奋笔疾书了。

眼见袁烜醒来,主考官立刻过来查看,要不是想要维护科举的尊严,他给袁烜跪下的心都有了。

做好了洗漱工作,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于是袁烜在主考官一张菊花笑容中开始做最后一科时政题的作答。

“河北之地近京畿,粮不可轻调!

江南之地路途远,运输不便损耗大!

蜀中之地生活艰难,粮食出川恐生变!

东北自古黑土地,冬日也是鱼米乡,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渤海王府雄兵十万,甲士千员,猛将如云,谋臣似雨。兼之渤海王素有保家卫国护土开疆之心,陛下宜当成全其拳拳报国之心!

冬日之北地严寒不耐,唯北方健儿可堪一战!

草原辽阔不宜久战,当徐徐图之。大将军谢安或有妙计!”

以上就是袁烜关于时政题的所有作答内容,他没有依照题目问题来回答,甚至有些答非所问,但他相信曹穆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袁烜对于潜龙会和渤海王府的恨意并没有随着曹晖的死就消散多少,相反近一个月的时间渤海王府太安静了,他们既没有来对付自己,也没有为难王家,更没有向曹穆请罪,这样的平静背后一定酝酿着什么大动作,这一点袁烜不得不防。

既然已经成为了死敌,那么站在袁烜的立场上就希望对方死绝了才好,只有这样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于是袁烜给曹穆献上了驱虎吞狼之计,既然要北伐燕国,那就命渤海王府旗下的势力打头阵,让他们和燕国人相互消耗,然后曹穆在后督战。

渤海王府不管是胜是负,曹穆同时消耗渤海王府和燕国的目的都能达成,胜利的只会是曹穆。

如果渤海王府趁机谋反,那就更好了,因为曹穆得天下大势,又有火药这样神器,到时候一次性剪除渤海王府的所有势力,他们有丹书铁券又能如何,可以说渤海王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豪不夸张的说,袁烜献上的这一计是真正的绝户计,偏偏曹穆不可能不用这样的计谋,因为渤海王府一系对于曹坤的威胁远远大于袁烜,所以曹穆即使知道袁烜是在利用自己也会这么做。

袁烜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搁下笔,然后拿起考卷轻轻的吹干上面的墨迹,可不等袁烜放下卷纸主考官就来了,准确的说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袁烜也知道他们的为难,加上他已经把四科的题目都做完了,而且也觉得没有改正的必要,所以在主考官殷切的目光中袁烜示意交卷。

一骑快马从太学后门出来,然后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即便是在热闹的朱雀大街上马速也不见丝毫降低,一路上被掀翻的摊位不计其数,行人也有几个躲避不及被撞翻在地。

巡街的捕快衙役刚想上前就被年长的同僚拉住了,没看到骑在马上的是一名穿着宫装的皇城禁卫吗?而且街道两边的角落里有许多人都在关注着那名骑士,很明显就是在护着那骑马之人。

长枪圣王从带着考卷出太学到把考卷放倒曹穆的案头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以当曹穆查看的时候,有个别字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以至于卷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许痕迹。

曹穆笑了,笑的是那么开心。

“袁烜此子心狠手辣有胆魄,偏偏又知情识趣懂的避让,这一点很关键。

他的主意很不一般,是现阶段我们能用到最好的计谋。

驱虎吞狼,朕是驱虎的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朕是黄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朕是渔翁。

袁烜知道我们一定会用这一计,他处处为我们着想真是难为他了,只是他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了?是看着我们驱虎吞狼的人,或者是黄雀背后的猛禽,又或者是渔翁背后的东家?

哼,他能想到的计策朕也能想到,之所以要他献计就是为了让他也陷入进来,想要用朝廷的力量消灭渤海王府,哪里能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曹穆笑的很狡黠,他为袁烜创造了一个最好的会试条件,果然换来了袁烜的这个计谋。

普天之下能想出这个计谋的人不多,敢献出这个计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但曹穆只想让袁烜献出来,因为在立场和能力上能和渤海王府以及潜龙会余孽一直对抗下去的只有袁烜,别人根本就不够格。

“父皇,你说袁烜知不知道这是你给他设下的套?”

“哈哈哈哈,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以为他有的选择吗?

袁烜手里有如此强大的一股力量,甚至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但是他有个致命的缺陷,他太看重属下的性命了,很多时候他考虑的第一位永远是属下的安全,然后才是得失利益。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能留他和山门至今。

你做的不错,把崇儿送到他门下为徒,又和他结下了情义,只要他保持这样的立场,你可以永远的用他。但如果他哪天变得心狠了,那就不要有任何犹豫,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扑杀!”

曹穆的话说的杀气腾腾,仿佛袁烜会坏了他曹氏的江山一般。

“儿臣不懂,袁烜的这个毒计陷渤海王府十数万人于死地,难道这样的人还不算心狠?”

“算,也不算!在你看来他的一个阴谋诡计就杀了无数人,但在他看来那些根本就不是人。

人言皇家无情,岂不知山门中人比皇家更加无情,每到天下大乱的时候山门中人纷纷出山,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呵呵,他们的眼里才没有这么崇高,有的只是实现所谓的抱负和理想。为了这个他们可以被天下人唾弃,可以忍受膑刑,可以‘杀妻求将’,可以被五马分尸。你想象对自己都可以这么狠,遑论对待别人了。

能做到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把天下人当人来看,这一点袁烜也和其他山门中人一样,当年玄武湖上他接过青釭剑的瞬间,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是杀戮的兴奋,可见他藐视生命到了漠然的地步,那些和他无关的人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牺牲掉,以为那都只是棋子,无关痛痒。

但袁烜又和以往的山门先贤有所不同,那就是他极其在乎他自己和身边亲近人的性命和感受。他可以牺牲巨大的利益也要和朕联手,只为覆灭潜龙会为父母族人报仇;可以为了两个义弟让出上百万贯钱财;更能为了一个谢家女同时杀死两个顶级世家的嫡公子;更能为了一个生活了一月不到的老太监献出至宝三四件。

上次崇儿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以为朕就真的那么绝情吗?他手臂上的那个伤口太可疑了,我安插在袁府的人证实了一点,所有山门中人的手臂上都有这样一个伤疤,就连邓乔、晗珊夫妻和越国公府的几人都有。

校时卫到现在也没查出来那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朕没有,那么就是用来防备朕的。

你也没有,那么你也在他的防备范围内。

不过只要崇儿有,那就说明他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只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呀,袁烜是个极其复杂的人,他的行事作风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掌握了他的心,和他产生了情义,那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偏偏是我皇家最为擅长的事情!”

曹穆笑的很开心,在他看来袁烜早就在自己父子的手掌心上了,至于曹崇,从他手臂上有那个伤疤开始就不用担心了。

曹坤比曹穆要更有人情味一点,他对于曹穆的说法并不完全认同,也不掩饰这一点,曹穆也看出了曹坤的怀疑,可却也不恼。

“现在你还是太子,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权衡的也不够,等你登基之后自然知道朕说的这一切是对的!”

曹坤躬身下拜表示受教,这对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父子就算是正式确定了应对渤海王府的军事行动。每年渤海王府都以燕人叩关为由要求出兵,顺便拿走朝廷大量的粮草物资,今年就随了他们的意,顺便把年年扣关的燕国人好好教训一顿。

“来人呀!”

冯莫快速的从深阳宫的外边走了进来,这也意味曹穆帝王术的教育暂告一个段落。

“传谢安即刻进宫!”

……

不同于乡试考完交卷就能出去,原来会试交了卷之后是不能提前走的,必须等到时间到了统一离开。据说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进来看了题目就胡乱交卷,然后泄题到外边,再有外边把答案送到考场内。实际上这样的制度是完全有必要的,因为考试时间足足有两天,如果真有人能里应外合,送份答案进去还是很容易的。

但袁烜不知道这些呀,他交了四科的考卷后收拾了东西,可主考官一脸为难的表示袁烜还不能离开。

袁烜只能以白眼相待,但为了不影响其他的考生,他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双手枕在脑后继续看云卷云舒。

“他妈的,又被坑了!”

仔细的回想了事情的经过,袁烜哪里还能不知道曹穆的心思。自己把王氏拖下水,曹穆又把袁烜拖下水,如此一来就无形中结成了一个以大魏朝廷为首的“反渤海王府同盟”,而自己献出的驱虎吞狼之计就是投名状。

不过袁烜也没有太多的懊恼,反正和渤海王府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迟早都会再碰撞一下,加入曹穆的阵营也不错,至少天塌下来由高个子顶着。

不过有一点袁旭要适当的调整,那就是给谢氏聘礼中的毛纺机需要提前用到了,因为他也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快,不过即便如此也还在计划之中,只是之前在燕国布下的暗子需要提前动作了。

袁烜发现这个下午是他在老祖死后活的最悠闲的时光,颇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趣味。

可袁烜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似轻松的时光他又在把很多东西串联起来,发现棋盘上越来越精彩了。

九声清脆悠远的锣鼓响,伴随着一片哀叹抱怨声,众考生被收走考卷之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中袁烜听得最多的就是“完了完了,小生的算学连一半都没有做全!”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再去三生楼 第328章再去三生楼

不管什么时代,考试都是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事情之一,所以在考完之后不管成绩如何都会庆祝一下,有时候是大吃一顿,有时候是毕业旅行,而在古代社会,考生们放松庆祝的方式几乎别无二致,那就是逛青楼。

三生楼的瑛娘眉开眼笑,今天是才子专场,好多些才子三五成群的上了楼,虽然他们可能没多少赏钱,但能留住这些才子就是三生楼的幸事,因为迟早大魏的朝中就会站着这些人,他们将会是三生楼未来的消费主力军。

热热闹闹的三生楼口门,瑛娘刚要转身上楼招待众位客人,却听一声熟悉的大喊。

“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接客啦!”

瑛娘一句“冤家你总算来了”还没出口,就见到邓乔旁边有一张冷若冰霜的俊俏公子脸,瑛娘被那冷面公子吓的不敢说话,却隐隐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又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喊话的自然是邓乔邓伯爵,这一次他带着一群人来,最中间的赫然就是让瑛娘见了都颤颤巍巍的“玉面人屠”袁烜,他的左右也各有一位面若冠玉的俏公子。

瑛娘的记性极好,这一行十三四人中好多是上次来过的,但其中五位没见过面的俊俏公子,以瑛娘的眼力哪里能看不出他们其实都是女儿身。

永安公主华娘子和谢氏千金来逛青楼?

还有那谢家的公子据说是驸马爷,那他身边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岂不就是清流公主?

瑛娘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两股战战的迎着众人上了楼,瑛娘第一次有要跑路的冲动,只是看这些人不像是来砸楼子的,她的心总算有些放松下来。可同时又有些遗憾,毕竟上次三生楼被砸,她和楼里的上上下下可都得了大富贵,一些小娘子就因为袁烜的打赏直接给自己赎了身成了良人。

有鉴于此,当袁烜等人进了楼之后,见识过之前那一次的姑娘们蜂拥而至,一个个像是见到鲜花的蝴蝶一般。

“哎哟袁公子你可算来了,想死奴家了,这些日子奴家新学了一曲胡人舞,就是穿的衣服少了些,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邓公子你怎么才来呀,你看小倩儿想你想的胸脯都变小了!”

“米老爷,你上次说要和奴奴双宿双飞,害的人家朝思暮想你能来和我飞一个,你可倒好,把奴奴一个人丢下,没良心的!”

……

随着一路上姑娘们的巧笑嫣然浓情蜜意,带了女眷来的几人苦不堪言,每个人的腰间都有一只手在掐着,阿福是唯一没有被掐的,因为诸葛彤左瞧瞧右看看比谁都兴奋,还搂着一个姑娘调戏人家,活脱脱的一个渣公子,要不是阿福拉着,说不定就要一手一个了。

袁烜是所有人中最悲惨的一个,因为掐他肋部的是两只手。

说起来真叫一个冤枉,本来为了庆祝自己会试结束,众人在富贵楼里饮宴,喝酒喝的好好的,全怪他二弟米奇突然发表感慨说什么生意难做,人家读书人考完了试都是去三生楼庆贺,富贵楼都是做些穷苦白丁的生意。

米奇把话说得奇酸无比,明明是自己想逛青楼,还偏偏要说什么士子文人为了庆祝要去青楼才有感觉,而且青楼里能写出绝世篇章之类的悖论。

袁烜和邓乔把米奇都给瞪死了,但他丝毫没有理会,反而胡编乱造说某年某于某日,某家小姐心血来潮女扮男装入青楼引得众女垂涎三尺,最终那名小姐一掷千金潇洒的离开了三生楼从此引为佳话。

明知道米奇是在引诱众人去青楼,为了达成目的她连这些女的都哄骗去,可偏偏这些见识非凡的公主小姐们一个个兴趣盎然,就连阎小玉这个在青楼里隐藏多年的人也想以另一个身份回去看看,尤其是她丢失了很多记忆,不知能否在特定的环境中有所收获。

三生楼重新装修后变得更加富丽堂皇,尤其是之前他们聚会的那个宴客厅更是被装饰的奢华,因而也是最受客人欢迎的。

今天袁烜他们来的晚,所以这里已经被占了,但米奇今天请客,就想在上次那个宴客厅。

“让出这个大厅,今晚你们全场的消费由米老爷买单!”

纨绔的作风就是这样,有人就直接轰出去,不过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所以爱显摆的米奇又用他最拿手的法子来赶人。

然而回应米奇的不是感恩戴德和起身拜谢,而是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确认过眼神,并不是穷人!

“滚!”

里间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指着门口轻声说了声,虽然声音不大,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人心中生出无限的好感,尤其是配上他那张英俊的有些夸张的脸!

上辈子袁烜在看古装片是吐槽最多的就是女扮男装这一点,那些明明一眼就能看破的装扮非要把观众当白痴耍。

直到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袁烜才知道错怪编剧了,原来这个时代很多女子因为长时间的劳作本就男性化严重,或者那些从小舞刀弄棒的女子,他们穿上男装也并不违和。

当然这也和这个时代的男子女性化有关,尤其是那些从小长于妇人之手的男人,当然还有那些喜欢贴红戴花的风流人士。

正是他们的存在让男扮女装和女扮男装成为可能,但对于善于观察的袁烜来说这些都还不够,只要不是戴了人皮面具,一般都逃不过袁烜的法眼。

当然也逃不过米奇的法眼!

“哎哟,我以为就我们喜欢玩这一套,没想到姑娘你也喜欢,妙极妙极!”

一句“姑娘”让室内的众人尴尬无比,米奇就像是在一堵坚墙上找到了“胡克定律”中的那几个点,刚刚还在众人心目中树立了一道坚墙的“他”被米奇的“姑娘”二字轻易的摧毁。

“大胆刁民!”

那女扮男装的姑娘羞恼之下没有说话,倒是她身后的仆人越众而出指着米奇大骂,大有主子一声令下就要上前出手的架势。

然而那姑娘除了死死的盯着米奇之外并无任何命令,直到另一个声音传来。

“姑娘海涵,我二弟莽撞无礼你莫要放在心上,打扰了!”

袁烜拱了拱手表示歉意,但却也不见他责备米奇,不过是句无关痛痒的“莽撞无礼”就算是教训过了。

“你们就是这样道歉的?”

那姑娘美目含嗔,明显是动了真怒,她身后的那名仆人更是摆开架势就要上前。

眼看对方不善,这边马上又有人站在袁烜身前。然后众人见那仆人神情古怪,甚至额头见汗,再也没了之前的锋芒之气。

见震慑的差不多了,袁烜拍了拍阿福的肩膀示意可以了,然后袁烜再次走到最前方。

“得罪了!”

再次拱了拱手,然后袁烜再也不看那姑娘一眼,转身示意瑛娘前头给他们安排房间。

“夫子留步,夫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就在袁烜抬步要走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袁烜回头一看,竟然是荆州的士子曾秀,那个袁烜的狂热崇拜者!

场中明显也有不少人认出了袁烜一行人,一个个起身向袁烜等人行礼,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华娘子,虽然他是男儿装,但见过他的人很多,对于他的崇敬自然也不少。

“夫子呀,没想到你也来了三生楼,刚刚我们还在谈论这次的算学考试估计只有你一人可得甲上。曾秀愚钝,许多题都不曾理解,还望夫子解惑!”

看着眼前一揖到底的曾秀,袁烜有些哭笑不得,谁家夫子会在青楼里传授学问的,这不是给那些老家伙攻讦自己的机会吗?

“这里似乎不合适吧,再说我今天不方便,改日吧!”

曾秀听袁烜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于是赶紧道歉,并且恭送袁烜离开。

“你就是袁烜?”

就在袁烜第二次要走之际,那姑娘终于再次开口,只是这次的声音明显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似乎想要把袁烜一口吞掉。而她身后的仆人也怒发冲冠,丝毫不顾自己打不赢阿福也想要冲上来。

瑛娘这时候吓得瑟瑟发抖,她不知道里面那位姑娘是谁,只知道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可“玉面人屠”就好得罪吗?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两帮人打起来会是怎样的场景,反正她是连劝架的胆子都没有。

“我是袁烜,我们认识吗?”

袁烜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袁烜想要谋算对方的开始。实际上袁烜就是这么想的,一个听到自己名字就能产生杀意的人,袁烜没理由轻易放过。只要不是很麻烦,杀了才是最保险的,尤其是这种有武功高强的侍卫的人,还有他的那句“大胆刁民”。

那姑娘似乎觉察到了危险,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听说袁公子才情冠天下,在场的诸位公子也对你推崇备至,可惜小女子来自偏远之地,于中原之事一无所知,之前竟丝毫不识得袁公子大名,觉得定然是虚有其表罢了。

既然见到袁公子,不知能否请教一二,若是真的名副其实,小女子不仅承认你的才情,还愿意把这间宴厅让给袁公子。而且全场的消费有小女子买单!”

那姑娘总算承认自己的女儿身,同时也很轻蔑的说出了这些挑衅的话。

袁烜再次确认了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姑娘,所以对她表现出来的恶意更加好奇,他也很想通过这次的接触查探更多的东西,但想要情报袁烜有的是渠道,又何必受她的言语挑衅呢!

“呵呵,袁某是否浪得虚名又有什么重要的,你若说我名不符实,那便就是了!至于给我买单,我怕你钱不够,你可以打听打听上次袁某上次来这三生楼花了多少钱,所以有时候说话别说那么满,否则卖身还债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

说起挑衅,袁烜的话才是正中下怀,并且说完之后不等那姑娘反应过来就带着人离开了,一点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宴厅里众考生此时知道刚刚请自己喝酒的是个女子,他们没有觉得有多荣幸,反而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读书人都讲究气节,于是一个个甩袖离开。

见到这个情景,那姑娘气的脸蛋红扑扑,更像是个女子了。大袖一挥,宴厅里的莺莺燕燕都退了下去,之前还热热闹闹歌舞升平的宴厅就只有一主一仆两人而已。

那姑娘看向老仆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出去了!

袁烜那一行人里也有一人离开了,作为袁烜的贴身秘书,葛通山第一时间离开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一直躲在暗中的伏威。

青楼袁烜去过很多次,唯独这一次最让他觉得自在,因为终于可以左拥右抱了,而且还不会被小舅子谢玄敌视。

歌唱起来了,舞跳起来了,在这样的氛围里,众人的确觉得比在富贵楼干喝酒要来的舒坦。

米奇其实今天有点色心大发,如果只有兄弟们在的话肯定要为所欲为,但嫂嫂们都在,他自然不能失礼了,所以只能不停的打赏跳舞的美人,因此想来献舞献歌的人是一波接一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葛通山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了一张纸条。

袁烜和两个老婆看了一眼,然后就递给了隔壁桌的夏斌,然后谢玄和邓乔等人都看过了。等到纸条再次回到袁烜手里的时候,他直接把纸条放到烛火中点燃烧掉了。

袁烜从夏斌谢玄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机,而不是害怕。本来袁烜是不想给他们看的,但却想让他们也有危机意识,不然瞒着他们也不是好事。

好在众人并没有受那纸条的影响,歌舞看得起劲,吃喝的也很欢喜,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众人才有些醉意的想要离去。

“瑛娘,过来给大爷算账,大爷有赏。”

今天是米奇请客,自然是他来买单。

“哎哟我的五爷,赏钱你可以照给,不过今晚的酒水歌舞的消费却是已经有人买付过账了!”

瑛娘笑眯眯的等着米奇的打赏,他看到那颗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的宝珠就双眼放光。

米奇自然知道是谁买的单,对于他来说并不觉得奇怪,并没有不好意思。

“我们一共消费了多少?”

“回禀五爷,一共消费了七百五十三贯,那姑娘一共留下两千金,说是不够了明日再差遣人送过来。”

两千金就是两万贯铜钱,没想到她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人结账,袁烜不得不感慨,这些人现在难道穷的就只剩下钱了吗?

“那她有没有说如果有剩余怎么办吗?”

“回禀袁公子,那姑娘没有说,只是言明这两千金统统算是你们的了!”

“既然如此,你留下一千金,剩余的尽量换成铜钱给我装上马车!”

袁氏的马车都是特制的,只要把他们安排进去就万无一失。命人把赵川和范谦送回去,夏斌和谢玄以及阿福三人拱卫着袁烜和邓乔还有米奇三人坐着的马车。

马车上的三人对视一眼,说不出的兴奋!

章节目录 第320章 陈老实捡钱记 第329章陈老实捡钱记

洛阳城作为当世世间数一数二的大城,然而即便如此洛阳也和后世的特大城市一样有贫民窟,而且还不止一处。

陈老实作为地地道道的洛阳人,没了土地的他和老娘住在祖传的一间破屋里。王朝更迭也没改变他世世代代的平苦命,兴许是爹妈取了个老实名字,陈老实真的很老实,以至于一直被人欺负。

没有土地的陈老实本来靠着在工坊里死命的做工才能维持自己和老母亲的生计,三十郎当岁的人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上个月陈老实在一处工坊里上工被砸了脚,这本来是工伤,只要陈老实哭一哭,嚎一嚎,叫一叫,总该有些补偿才对。然而陈老实吃亏就吃亏在老实上,他没有卖惨,更没有向东家要什么工伤赔偿,而是请了假回家休息一天,然后陈老实莫名其妙的就被工坊解雇了。

本以为脚上被砸了只是小伤,没成想却是骨折这般严重,好在济安堂的大夫好心给他接了骨,掌柜的见陈老实不似坏人,还准许他日后有钱的时候前来复诊费和药费。

然而陈老实虽然得了治疗,却没了工作,生活拮据没了隔夜粮的陈老实打算明天一大清早拄着拐杖出去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工,总不能让老母亲跟着挨饿不是。

净街鼓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意味着宵禁开始了,普通人是不能上街的。隔壁房里老母亲的叹息声让陈老实很愧疚,这么多年来没让老母亲过一天的好日子,这是他的不孝。

“娘,睡吧,明天孩儿出去找份工做,你不用担心我的!”

“老实你莫要逞强,你的腿如今这个模样可不敢乱动。待为娘去你舅舅家里借些米面回来吧!”

陈老实心想舅舅家也不宽裕,而且舅母和几个表嫂也都一个比一个难说话。就在陈老实想到几个表嫂的嘴脸时,只听得一阵马成驶过的声响,然后哐当一声小院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翻到了。

“谁?”

陈老实猛的坐起身,他老实惯了,就算是有贼偷也不敢轻易出门,最后还是母子两一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查看。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被打翻的是个烂木桶,陈老实原本以为这是别人家的猫狗进了院子打翻了这个木桶,刚要扶起来,却见木桶边沿有东西搭在上边。

陈老实伸手一摸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赶紧把东西丢了出去。陈老实有些哆嗦,脑子里千回百转想着可能到来的噩运,于是就更加害怕了。

“老实,那是个啥呀,把你吓成这样!”

“钱!”

陈老实有些木讷的回答,却是把陈母逗乐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怕不是穷疯了,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钱,我看你……”

陈母随手捡起刚刚陈老实丢出去的那一串铜钱,然后也吓得有些不敢说话了。

到底是多活了些年岁有决断,陈母拿着钱就和儿子回了屋,而且还不忘把房门给上了闩。

不知道是因为穷的没有灯油还是怕被人看见,母子两人摸黑把那一串钱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的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床铺上最后分成了十堆,每一堆都有刚好一百个铜钱,刚刚那一串刚好就是一贯钱。

钱,或许是陈老实最需要的东西,但他的老实告诉他,这也许是某人遗失的,失主正在着急呢!至于为什么会在半夜三更会在他家院子里丢了钱这种事情他完全没有想过。

“娘,这钱咱不能要,明天天一亮我们就送去洛阳县县衙!”

陈母虽然感觉儿子忠厚的有些过了,但也赞同儿子的决定。

如果袁烜在这里不知道是该嘲笑这对母子的迂腐,还是感叹世间还有赤诚心,或许后者居多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一宿没睡的陈老实拄着拐背着钱在老母的陪伴下来了洛阳县县衙。因为时间太早,县衙上到县太爷下到门房都还没有上班,于是陈老实只能捂着袖子护着老母亲躲到背风的地方等待府衙开门。

陈老实因为老实只能乖乖的等着府衙开门,但随后来的那人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只见这穿着宫服的太监直接上脚踹门。

“哐哐”几脚之后,陈老实护着母亲退的远了些,然后就里面立刻就有人出来开门,而且姿态放得那叫一个低呀。

本来以为门打开了就能跟着进去,可那名太监进门之后大门就被重新关闭了,于是陈老实只能继续等。

时间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前那踹门的太监就离开了,然后县太爷和府中一应人等都紧张起来。

大门打开,陈老实上了公堂艰难的跪下,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向堂上的县太爷,只敢把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算是讲明白了来这里的目的。

“大胆陈老实,你莫不是戏弄本县!”

“大人恕罪,小人不敢!”

“哼,你说钱是宵禁之后落到你家的,难不成是有人宵禁以后上你家掉钱去了?那我们巡街的衙役岂不是擅离职守?还有谁大晚上的带这么多钱去你家掉?如果真有人掉了这么多钱为何不来本衙报案?”

陈老实哪里想过县太爷会问这些问题,的确如果按照县太爷的说法一切都不合情理,那这一贯钱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人,小人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哼,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本县来告诉你,你无非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来炫富,你如何对得起陈老实这个好名字?你如此藐视公堂,按律当打你二十大板,但本县见你身上有伤在身,就暂且记下,下次若是犯事落到本县的手上一并惩罚。

赶紧退下吧,为你家老母亲买些过冬的衣服被褥,再给自己买些吃食补补,记得晚上听仔细些,明日不许来本衙炫富了!”

陈老实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又想起了县太爷的话,他虽然老实,但绝对不笨,自然听出县太爷的意思是这钱甭管是谁掉的,现在都归自己了!

天上真的掉钱下来了!

“娘,走,我们吃馆子去!”

“哎!老实呀,可不敢乱花了,先把济安堂的药钱给了,然后买只鸡给你补一补,剩下的要存着,存着给你娶媳妇!”

“娘,我晓得!”

背着钱来背着钱走,陈老实用他的一片良善之心让躲在屏风后的县太爷与有荣焉,想必把今天的事情上报给陛下,陛下也会认同自己的教化功绩吧!

“来人,记得今晚在陈老实院门外多画几条线!”

……

今日的早朝上曹穆的心情很好,就算是刑部出了个纰漏都被皇帝陛下大度的饶恕了罪过。

本来按照流程,早朝就要结束了,却是不曾想御史台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发言的官员是御史台的秦敏,已经是两朝元老了,在朝中虽然弹劾不多,但只要他开口的必定是大案要案,且无一差错,可谓是御史台的定海神针,也是曹穆最信任的文官之一。

“秦爱卿请讲!”

“陛下,微臣要弹劾六个年轻人!

这些人分别是陛下钦赐青釭剑的袁烜;安西将军谢奕之子、清流宫驸马都尉谢玄;越国公世子夏斌;一等伯爵邓乔;米家家主米奇;还有永安公主的亲弟弟阿福!”

秦敏的话音刚落,德阳殿中就像是炸了锅一样,谁都没想到一向有的放矢的秦老头竟然敢同时参奏这六人,要知道这六人虽然只有邓乔的职位高些,除此之外也只有一个夏斌在兵部任小吏,但他们本身和身后的势力绝对惊天,而且极得圣宠,这秦老头怎么就杠上他们了?

虽然大家震惊到不敢置信,但同时也很好奇这些年轻人做了什么让一向大公无私的秦老头参奏一本。

“他们六人犯了何事惹得爱卿如此大动干戈,速速报来,若是真有不法,定当严惩不贷!”

有了皇帝撑腰,秦冕有些佝偻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回禀陛下,这六人荒淫无度,昨夜在三生楼中先是与人起了争执,然后一掷千金太过奢靡,有失皇家典范!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只能说他们有些少年轻狂,但关键是他们离了三生楼竟然在宵禁之后纵马狂奔,还向普通百姓人家掷钱为乐。

此六人之行径皆为纨绔之举,请陛下严惩!”

“竟有此事,来人,宣六人上殿受审!”

前一刻还在为秦老头叫好的文武百官这会儿哪里还能不明白,秦老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秦老头了,没想到他竟然配合着皇帝陛下来演戏,看来真是人心不古了。

袁烜很无语,本来只是自己的玩笑之举,却不想做了个表率,并且给了曹穆一点启示,从而帮助他解决一个大难题。然后昨晚发完了钱竟然就被小不死的亲自带队请进了皇宫。

作为外臣他们是不能住在内宫的,所以很委屈的他们只能在德阳殿旁边的偏殿睡了一晚上,要不是太子命人送来被褥,估计这会儿六人要冻死五个了。

秦敏前脚刚刚参奏,后脚六人就出现在大殿中,这要是不说是曹穆安排的,袁烜六人自己都不相信。

然而曹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本意,看出来又如何!

“你们六个混账东西是不是如同秦爱卿所奏的那般?”

曹穆的语气虽然很不好,但一句“混账东西”就让人感觉这是长辈在教训自家子侄一般。

“基本上是这样吧!”

袁烜的话引得曹穆原本暗爽变得暴躁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看袁烜很不爽,要不是自己有意要疏远他,早就抓进宫来好好打压一番了。

“什么叫做基本是这样,你速速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给我说出来,如有隐瞒定当不饶!”

袁烜感觉曹穆这次真的是会打自己的板子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赶紧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

我哪里想到那女子是渤海王府的凤岭郡主,再者说了,那些钱财送给那些衣食有着的风尘女子还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所以就想着送到穷苦人家里去。”

总算是演完了,袁烜六人一个个低下头装作忏悔状,当然内心对于曹穆的腹诽一点也没有减少。

“恩,念在你们初犯的份上,又能心系穷苦百姓,朕心甚慰,免尔等过错了!”

袁烜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配合曹穆,所以叫屈就对了!

袁烜是在叫屈,但别的人却不这么看,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渤海王府的凤岭郡主来洛阳了,而且还带来了巨资,但如今她们的手段已经被袁烜和陛下识破了。

凤岭郡主是渤海王曹源众多女儿中最得宠,也是最有才能的一个,相传她曾独自领军深入燕国救回了被掠夺的大魏百姓,万军阵中能取敌方上将首级,被天下人称之为天下第二奇女子!

前些时间皇宫中的暴乱和洛神庙的大战普通人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朝中官员不知道的却也很少。

曹晖谋反被诛杀,之前渤海王府一直没有人出来,现在渤海王府总算有动作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凤岭郡主,这如何叫人不心惊。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凤岭郡主带着大量的钱财来洛阳,她要干什么自然不比赘述。

昨晚她只是试探性的试图激怒袁烜,但是没有成功,然后她又试探性的贿赂袁烜,而袁烜的做法是把钱财散给穷苦百姓,这无疑是曹穆最想看到的结果。

今天早朝袁烜找来秦敏和袁烜他们演了一出戏,就是告诫所有已经收了或者即将要收渤海王府贿赂的人,那就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曹穆的眼皮子底下,想要赎罪就学学袁烜,把钱都捐出去。

朝中不少大员的额头见汗,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已经犯了大错,好在曹穆没有想要一棍子打死他们,并且还给了他们赎罪的方法,那就是捐出去。

下了朝回到家,那些之前有问题的官员府上立刻就有宦官带着一名洛阳县的衙役登门拜访,然后两人便被当成上宾对待起来。

是夜,当净街鼓敲响之后,许多王公大臣的府中后门有马车按照早就规划好的线路行进,然后由熟悉情况的衙役带路,门前有白线的则有钱进院,白线越多则钱越多。

因为县太爷的特别嘱咐,当陈老实听到响动把钱拿回屋内之后发现足足有十一贯之多,陈母哭了一夜,呢喃时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家老实可以娶媳妇了!”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再见荆老狗 第330章再见荆老狗

袁府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每一个进来这个家里的人都会变得不一样,似乎之前的追求的变得无关紧要,锦衣玉食让他们一个个变得慵懒,变得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了。

这样的状态不光是人,有时候也出现在动物身上。

当初黑魔是那么的桀骜不驯,那么的不可一世,然而在袁府的马厩中生活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里恐怖的人物太多了,除了在动物身上展露一下自己的超然身份,面对那些恐怖的家伙他也不敢随便造次。

如果说黑魔是草原的王者,那么白羽就是天空的霸主。

慕容德上次来洛阳给袁烜送的礼物中就有一只海东青,因为浑身的羽毛洁白如雪,所以袁烜给它取名为白羽。

海东青和天狼神一样是草原民族的最高图腾,也被称之为“雄库鲁”,意为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传说中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在草原上只要敬献一只海东青给燕国皇室,那么就能免去任何罪过,所以捕捉海东青就成了草原奴隶和平民晋升的重要途径之一。

当初慕容德也是在重重阻挠下才把这只尚未成年的海东青带来了大魏,他相信袁烜会因为这只海东青而改变很多固有的观念,因为海东青在草原就有这样的魔力。

走马飞鹰,在这个时代里不管是中原大地还是戈壁草原,估计这都是每个年轻人向往的生活。然而慕容德错估了袁烜的见识,不知道经历过前世众多娱乐项目的袁烜对于海东青这样的神物也只是有些向往而已,等到过了那个阶段袁烜对于这种神鸟的好奇心就淡了。

其实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袁烜不想要辛苦的去熬鹰。

熬鹰顾名思义就是和鹰对熬,两人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看谁先忍不住睡着,这是一种相对平和的训练方法,但对于消磨猛禽的野性相当有效。不过袁烜觉得这个方法太过折磨自己,所以就把白羽丢给了阿福,如果袁烜的这种行为让慕容德和天下爱鹰之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有几人抓狂到想死。

也不知道阿福是怎么训练的,似乎他天生就和这些有性灵的动物合得来,白羽竟然和阿福成了极好的朋友,好到让米奇邓乔羡慕到流口水。

胯下是黑魔,手中是鲲鹏重刀,肩头是白羽,阿福本身又是霸道魔神武宗,虽然挎着的那张黄杨硬木弓有些掉价,但任凭谁见了都要夸一声英雄好汉。

“阿福,你不许再出手了,二哥不要面子的呀!”

米奇指着那一堆大小不一的猎物冲着阿福吼道,这次出来打猎就只有米奇没有什么收获了,本来还有个大哥和自己一样,可袁烜刚刚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随意的用手弩收获了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阿福被二哥这么一吼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在后脑勺上挠挠表示自己的无辜,主要是白羽太厉害,每次它只要一飞上天就能把猎物驱赶到阿福身边,而阿福的箭法得到射雕手伏威的亲传,几乎能做到三百步内箭不虚发的地步。

以阿福的天资和力量,伏威甚至断言阿福只要再感悟感悟就能突破射雕手境界了,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涨红。

“是呀,阿福你还是在这里看着猎物好了,千万别过来和哥哥抢风头。”

邓乔的护卫扛着一头鹿丢进猎物堆里,那只贯穿了鹿的脖颈的羽箭有他伯爵府的标记,正是邓乔专用的。

然后夏斌和谢玄等人也各有收获,所猎到的猎物大到野猪,小到松鼠野兔都有不少。

见众人都在抱怨,阿福讪讪的表示自己留下来照看猎物,然后众人三三两两的又散开了。

几天前陪着皇帝演了一场戏,袁烜就决定离开洛阳几日。凤岭郡主来者不善,这倒不是袁烜怕了她,而是不想和她沾染什么关系,因为她的出现势必会影响很多人。

于是在袁烜的提议下,一行众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陈郡打猎,为的就是避开麻烦。和袁烜一样敏感的朝中老臣一个个纷纷告病请假不见外客,对于这样的情况曹穆笑着批了假,甚至还派了御医上府诊治表示关心。

洛阳城中的事袁烜自然是不理会的,会试结束到放榜中间有十天的时间,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袁烜决定就住在陈郡不回去了。

其实袁烜到不是不想知道渤海王府想干什么,相反他很想知道,但袁烜不会傻乎乎的待在洛阳等着对方来拜访,那样会很被动。只有自己主动出击,让对方像条狗一样追着自己走,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大哥,你说他们会来吗,这可是谢家的祖山,下边护卫那么森严!”

重新散开后米奇跟着袁烜走,再加上葛通山三人向东边走去。

“我怕你们担心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们,仔细想想还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那天在宫里潜龙会的高层并没有完全覆灭,那个龙二可能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他借用我们的手铲除了曹晖,让潜龙会在台面上的力量被拔除,但最核心的人员被他保留下来了。”

袁烜的话让米奇有些头皮发麻,如果大哥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是说潜龙会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这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大哥你的意思是渤海王府……”

“不,渤海王府之前可能有反心,但他们被龙二摆了一道,现在自身难保了,我担心的不是渤海王府,而是龙二!

好在杀害我父母和族人的是龙大,如今龙大已经死了,潜龙会也被我们打残了,这个龙二只要不来招惹我们兄弟,就让曹氏和他们去拼把!”

米奇点点头算是赞同大哥的看法,这个世界能和这种变态组织作对的除了朝廷就是袁烜,他知道大哥也想铲除他们,但绝对要让朝廷在门面上挡着,这才是他的一贯风格。

“不知道袁先生知不知道那幕后的龙二身份?”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葛通山第一时间催马上前挡在两人身前,三人手中的手弩立刻上弦。

一袭黑衣的荆老狗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他的手中拿着一柄长剑死死地盯着袁烜,他的脸上似乎有伤未愈,看那伤口的样子像是烧伤的,想来就是洛神庙前被炸飞时候留下的,这让他看上去更加狰狞。

见到荆老狗的一瞬间,袁烜的心脏似乎都被抓了一下,他是真的害怕,因为他从荆老狗的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杀意,就像是那天他就想杀自己一样。

这山上有自己在乎的兄弟,山下有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任何一个袁烜都损失不起,而荆老狗竟然避开了所有的防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是不是他随时都有可能杀死这些人,要知道现在可没有曹晖约束他了。一念及此,袁烜就更加后怕了。

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袁烜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袁烜知道自己三人就是送菜的,如果对方要动手,那么三人没有任何活着的可能。

既然荆老狗没有第一时间杀自己,那肯定也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取消息,或者有别的目的。而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袁烜都有机会开口,而这就是自己求生的契机。

“荆老狗你竟然没死!这可真是让人意外,不过你如今如丧家之犬找我是想要投诚吗?”

气势汹汹的荆老狗一愣,他没想到袁烜竟然会以这样的一句话来开口,顿时他的气势就下去了,就像是一只龇牙咧嘴的老狗被人拢住了狗嘴一样。

“差一点就死了,真的只差一点点!”

荆老狗现在想想都后怕,那种天雷炸裂的威力非人类说能及,就算武宗也不能撼其威能,那日若不是因为在水里用了保命绝技,他绝对活不到现在。

虽然很想立刻杀了袁烜报仇,但这次荆老狗来也是带着任务的。

自从他养好了伤重新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日自己也不过是颗可悲的棋子。

比做棋子更可悲的是做弃子。荆老狗之所以会效忠曹晖,甚至作为一个打手任凭差遣,为的不过是把鸣盗门发扬光大。

只是可惜承诺在登基后让鸣盗门成为天下第一大派的曹晖身死,和他一起葬送的还有潜龙会这个庞大的势力。

如果说这一切都还只是让荆老狗失望遗憾,那他回到门中发现鸣盗门上下已经被屠戮一空的时候则让他彻底疯狂。

荆老狗要报仇,向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报仇。

荆老狗仇人有三个,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曹穆,就是他派人把鸣盗门上下杀了个精光。这个仇要报起来比较困难,曹穆身边的高手太多,如果贸贸然闯进皇宫,两个荆老狗也不够死的。

第二个仇人是策划了这一切的龙二,只是他之前见过龙二几次,每次龙二都带着不同的人皮面具,似乎从一开始就想着隐藏自己的身份。

荆老狗的第三个仇人自然是袁烜和他身后的山门。

当年还是战国时期的时候,就是受到山门的前身诸子百家的排挤和联合绞杀才使得鸣盗门四处逃窜,如今终于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了。

“郡主想见你!”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围杀荆老狗 第331章围杀荆老狗

“郡主想见你!”

袁烜自然知道凤岭郡主想见自己,但他没想到来传话的竟然会是荆老狗,这个已经被曹穆灭了宗门的人,他如今的遭遇是真的符合“荆老狗”这个称谓,但他为什么还要和渤海王府搅和到一起。

“他们许诺了你什么新鲜骨头?”

袁烜说话从来不客气,真的就把对面这个当今天下第一高手当成是一条老狗一般对待,他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不断的试探荆老狗的容忍程度,从而确定荆老狗和凤岭郡主的合作关系到了什么程度,她对他的约束力是否有之前曹晖那么大。

“郡主许诺帮我报仇!”

袁烜一惊,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荆老狗是不是会恼羞成怒,但他没想到荆老狗不仅不怒,反而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这只能说明一点,现在的荆老狗是真正的走投无路了,现在天下各大势力能接纳他的只有燕国人和渤海王府,而又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荆老狗选择了渤海王府。

“如果我不见郡主会怎么样?”

袁烜自然会去见凤岭郡主一面,他有很多事情想要确认,但并不是现在,他需要把情况先让曹穆知晓,做个报备是有必要的。

可另一方面袁烜也想知道对方的底线,从而做出相应的调整。

“郡主说如果请不到你,那我也不用回去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杀光这山上所有的人,包括山下谢家的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荆老狗身上的气势重新变得凌厉,袁烜相信这不是凤岭郡主的底线,但绝对是荆老狗的底线,如今他就是一条被逼入死巷的老狗,是最具攻击性的时候,最关键的是他没有狗崽子作为拖累,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然后躲到暗处等待时机再来一次。

还有别忘记荆老狗还是当今天下第一武宗,所以他的危险性无限大。

所以,荆老狗必须死!

“你回去转告郡主,我回洛阳之后会登门拜访,但这几天不行,你知道的我刚刚考完试,而且我肯定能入甲榜进士,所以我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准备殿试!”

荆老狗没想到袁烜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他接到的命令本来就是以武力威胁袁烜答应见面,至于时间上倒是没有说立刻马上。

一只禽鸟阴影从光秃秃的树木空隙中投射到地面,然后迅速从袁烜等人的身边划过,那是白羽的影子,袁烜的嘴角划出一抹微笑,毒辣阴狠的那种。

荆老狗的预感一向很好,就在袁烜嘴角坏笑的时候荆老狗就决定要先走了,袁烜是复仇的重要一环,荆老狗今天不能动手杀袁烜,所以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再加上袁烜身边那么多的武宗,虽然他们都没来,唯一的一个药婆婆还在山下,但荆老狗还是觉得先行离开比较好。

“荆老狗,你难得在我的神罚天雷下还能捡回一条狗命,难道就不想留下来和我说说话吗,我的庖厨手艺天下一流,今天有这么多的野味,我想请你吃一顿好的,说不定能帮你治好你的内伤!”

听了袁烜的话,荆老狗内心一个咯噔,他受了内伤这件事就连渤海王府的人都看不出来,袁烜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如何能看出来?

“不用……”

荆老狗一句话没说完,一股凛冽的杀机如同丝线一样冲了过来。

那条线是一支箭,一支射雕手射的箭!

伏威自从上次在战场上受了刺激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人前了,他每日的修炼更加刻苦,尤其是知道两个杀父仇人尚在人间,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强,同时也隐蔽的更好了。当然袁烜一直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十丈以内,就如同当年伏青山护卫着老祖一样。

面对实力大进的伏威射出的一箭,就算荆老狗这个天下第一武宗也丝毫不敢大意,最重要的是他有伤在身,根本做不到之前那么轻松写意。

身形晃动,荆老狗堪堪躲过了那一箭,但箭锋从他的身边划过的时候衣服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就连荆老狗的肌肤都感到了刺痛。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第二支箭又来了,而且这次的线路恰好就是荆老狗闪躲的位置。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这是荆老狗自晋入武宗以来第一次面对非武宗级别高手拔剑,可见这第二箭对他的威胁有多大。

手腕一抖,长剑如同蛟龙出海向着那支羽箭裹挟而来,只一个瞬间,长剑和羽箭交十数次,一个要向前,一个则用技巧和力量试图改变对方的前进方向,双方的碰撞如同雨打芭蕉噼里啪拉响成一片。

不愧是天下第一武宗高手,荆老狗退了两步之后一个牵引,那羽箭便向着旁边飞去,但威力依旧势同猛虎。

如同荆老狗预料的那样,第三支箭瞬间便到,而且这一支箭的尾端冒着白烟,和那日的天雷一模一样。

荆老狗心惊肉跳,他本来想的是再处理两支箭后卖个破绽就利用袁烜他们扩大自己的安全角度,然后利用速度优势冲上前区杀了伏威的,射雕手和武宗相抗需要的是足够的距离,而只要被武宗欺身上前,那么射雕手必死。

然而当看到这种会爆炸的铁杆羽箭,荆老狗知道必须离开了,因为爆炸声会惊动山下的药婆婆,如果射雕手在加一个武宗,那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真难说。

一声巨响在荆老狗身后十丈外响起,几颗碗口粗的大树拦腰折断,砂石木屑漫天洒落。虽然没有被直接炸到,但那恐怖的声音和少许的冲击波让荆老狗感觉内伤又有隐隐发作的迹象。

逃!荆老狗真的很不甘心,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侮辱,但是他比谁都知道这东西的恐怖。

身体向后倒呈现铁板桥,荆老狗的双脚向前用力一蹬,他的身体快速向后倒飞而去,然后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就像是一条灵活的蛇一般躲避着森林里的障碍。

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而来,荆老狗感觉到有个极其恐怖的大家伙正向后背攻击而来。

身法运到了极致躲过了那恐怖的一箭,荆老狗的长剑在地上一点,然后他整个人快速起身,且在起身的过程中完成了转身。

迎面而来的是冲天而降的一对黑色大蹄子,荆老狗第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马蹄,以至于他不敢第一时间杀了这匹马,因为就算能杀死它,荆老狗也必定会被直接踩死,哪怕他是武宗也不例外,这匹马自上而下就有这样的力量。

躲!荆老狗憋屈至极,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射雕手一匹畜生逼到这个份上。

身体横移,荆老狗的脚步快速点出,这急速的动作牵动着身体的内伤,虽然躲过了那恐怖的双蹄,但荆老狗感觉自己的喉头有口鲜血就要喷出。

强忍着不适的荆老狗心中大怒,刚刚解除危机他的长剑重新剑锋向前就要割开马的脖颈,就在这时候,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荆老狗扑来。

这次不是羽箭,也不是马蹄,而是一个人,一个血眼猩红的霸道魔神!

“嚯……”

阿福一声怪叫,鲲鹏重刀携雷霆万钧之势向下挥砍而下。

荆老狗吓得亡魂大冒,他分明看到那黑色怪刀上有明显的刀罡,而阿福此刻展现的气势和实力绝对是武宗级别,而且是极为高明的武宗。

荆老狗不敢想象七年前那个自己随意丢在肩膀上的童子现在竟然有武宗实力,他才多大?十四岁还是十三岁?

强烈的生死危机告诉荆老狗这一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躲过去,要不然就是一刀两断的后果。

身体后仰双腿发力,荆老狗感觉还不足以躲过这霸道绝伦的一刀,所以他的双手也在地上发力帮助身体躲避,荆老狗被连续偷袭只能四肢堪堪躲过一劫,那样子像极了狼狈逃窜的野狗。

鲲鹏重刀没有开封,但在阿福的罡气加持下却能轻松分金断玉,地上被砍出一条将近一丈长的深沟,但荆老狗堪堪躲过去了。

躲过了阿福的“力劈华山”,荆老狗快速起身躲在一颗大树背后,他既要和阿福对峙,又要防备伏威射出的冷箭。

“你是武宗!?”

荆老狗不可思议的问出了心中疑惑,十三岁的武宗那是足以震动整个江湖武林都是大事件,如果是真的,那荆老狗今天必须要把阿福击杀当初,他给了这几个小子太多的机会,今天不能再有任何理由阻拦他杀了这几个人了,因为他们的发展太过迅速,不能再养虎为患了。

阿福纵身下马,黑魔立刻向着反方向跑去袁烜等人身边,它知道自己不走反而会成为阿福的掣肘。

袁烜并不答话,他的眼睛鲜红如血,仇恨让他的煞气冲天,愣是荆老狗这个杀人无数的老牌武宗也心惊不已。

“威哥,让我自己来!”

杀了荆老狗为父报仇,这几乎成了阿福的执念,如今仇人就在眼前,阿福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伏威听到阿福这么说也不回话,一个闪身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袁烜身边,只是他依旧一手持弓一手握箭,只要阿福有任何危机他都会出手相助。

见伏威现了身,荆老狗这才确定阿福是真的想要和自己一对一的搏杀,这正合荆老狗的意,他也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阿福这个潜在威胁直接杀了,如果有必要袁烜他也想要顺势抹杀,这几兄弟感情太好,他知道这个没有武功的袁烜才是几兄弟中最危险的那个。

鲲鹏重刀横卧当空,阿福的气势不断攀升,这是古来第一年轻武宗进阶后的第一战,战的是当今天下第一武宗高手荆老狗!

阿福的右手缓缓向前移动,直到刀尖对准前方荆老狗的头颅方才停止。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阿福面目狰狞的吐出四个字。

“给我死来!”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穷途末路荆老狗 第332章穷途末路荆老狗

刚刚荆老狗被连续偷袭,他利用身法和经验成功的化解了危机,虽然刚刚没有和阿福正面对决,但从地面上那一条深沟和那恐怖的刀罡可以看出阿福的实力。

荆老狗看见阿福冲了过来他也不敢轻敌,虽然一个月前阿福还不是武宗,但即便阿福是个刚刚晋升武宗的新人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个少年身上有太多的奇迹。

阿福的身法很快,两人之间两丈的距离仿若缩地成寸,他瞬间就出现在荆老狗的身前,比他更快到达的是横扫而来的鲲鹏重刀。

刀速太快了,荆老狗仿佛听到了空气被切割,那是一种类似猛兽在咆哮的声音,于是他也提起长剑准备格挡。

在荆老狗看来,阿福虽然已经有武宗实力境界,但对战经验毕竟太少,这招“弓步平斩”虽然威力巨大,但很容易把招式用老,如果不能一击得手或者击退对方,自己将马上露出半边身体的空当,而这个空当足够荆老狗的长剑在格挡后顺势用撩剑式反杀阿福。

想法是好的,但荆老狗却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要先挡下阿福的这一记重刀。

事实上荆老狗本来是挡住的,但……

刀剑相撞的瞬间,荆老狗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那是一种狂暴无匹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充满了技巧和杀伤力的力量。

荆老狗的身体瞬间向后倒退,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痕迹,“砰”的一声荆老狗狠狠的撞击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还是大意了!

比起身体上的力量承受,荆老狗更多的是心里的震撼,他没想到有人能把力量运用到如此程度。战斗时,并非力量越大越好,因为力量越大越不容易掌握技巧,这是公认的难题,但刚刚阿福展现的力量和技巧完全打破了荆老狗的认知。

荆老狗想不通的事情阿福自然不会给他时间去想,那口血喷在空中还未落地阿福又来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哪里会错过。

荆老狗的身后是大树,他只能左右闪躲,所以阿福用了刚刚一模一样的“弓步平斩”,这一刀因为借了第一刀的势,再加上阿福突进时候比第一刀更加迅猛,所以力量上也更加狂暴。

荆老狗心中发苦,他没想到阿福竟然会连续两次用如此简单的一招,偏偏现在的荆老狗其实是外强中干,内伤严重影响了他的实力发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能杀了阿福,这是属于他这个天下第一武宗的骄傲。

既然阿福用同一招进攻,那荆老狗就决定用同一招防守,然后顺势反撩一剑给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武宗后辈上最后一课。

相比于第一次碰撞,这一次荆老狗的左手也不闲着,而是扶着剑身来承受阿福的猛烈一刀。

巨大的冲击力通过剑身传到了荆老狗的身上,这一次他没有后退的余地,身后的大树一阵摇晃,如果有人近距离观看一定会发现被荆老狗撞击的位置树皮竟然炸裂开来,可想而知这对于荆老狗的身体来说承受了多少。

尽管如此,以荆老狗武宗的身体承受力,他还是硬生生的接下了阿福的这一招,同时阿福的半边身体出现了巨大的空当。这一次荆老狗冒着受重伤的风险就是为了这一刻。

鲲鹏重刀被挡住的那一刻,荆老狗的右手手腕一抖,那柄长剑随即绕开重刀划出一个完美诡异的弧线,然后向着阿福的脖颈右侧的位置划过去。

远处伏威的右手搭箭就要拉弦,下一刻却突然把箭重新下了弦,因为他看到了很有趣的一幕。

也不知道阿福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在荆老狗长剑绕过鲲鹏重刀的瞬间,他的手腕突然有个旋转,就是这一下使得两把兵器再次触碰了一下,鲲鹏重刀上剧烈的震颤在长剑的剑身上也起了作用。

荆老狗的经验十足,凭着受伤终于得到了绝好的机会,然而等到他要施展致命一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叮”的一声,荆老狗的长剑竟然从中折断了!

长剑变短剑,也变成了短剑,原本能划开阿福喉咙的利刃没有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而是径直向下坠落。

荆老狗的左脚抬起在空中一踢,恰好踢在下坠的半截剑身上,然后一条银色细线向着阿福飞去。

刀口向下,借着刚刚“弓步平斩”的余势继续向下,宽厚的刀身刚好挡在那极速飞行的银色细线前头。

清脆悦耳的金铁交鸣声,那半截短剑没能继续前进,而是无力的坠落到尘埃里!

第二次了,这是荆老狗平生第二次断剑。两个多月前在燕国的上京城,荆老狗和慕容德大战一场,那一战他的昆仑剑在和承天刀激战了三百多招才出现密密麻麻的豁口,最后又碰撞了几十下才断裂开来。

手中的白龙剑出自渤海王府,虽然不及之前的昆仑剑,但却也是当世最好的十柄剑之一,论起剑本身的优劣绝对不会比袁烜手中的青釭剑差,可就是这样的一柄神兵竟然只是被平斩了两次,震动了一次就断裂开来,这让荆老狗措手不及。

那把黑色的刀有大古怪!

刚刚的两次交锋荆老狗能感受到黑刀的磅礴厚重,现在仔细看来更觉不凡,其上的鳞片和羽毛仿若天成。刚刚白龙剑的剑尖正面刺中黑刀,竟然连一个白点都不曾留下,可见这刀有多霸道。

最让人心惊的是刀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那种感觉好像黑刀本身不用人操控就能杀人一般,再配上身材高大健壮的霸道魔神,人和刀竟然完美的相辅相成。

这一刻荆老狗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轻敌了,阿福的战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好刀!不知这刀可有名字?”

“荆老狗,你不用想着拖延时间治疗伤势,我家少主可不傻!

另外,你当初以四位武宗围攻我神医门门主的时候可曾想过也有今日?”

侧后方的树上传来一个轻蔑的声音,荆老狗听过这个声音,正是神医门的护道人药婆婆。刚刚那声爆炸声把山脚下的药婆婆唤上了山,此刻荆老狗面对着两名武宗的强力夹击,而且远处还有一个射雕手虎视眈眈。

最关键的是今天荆老狗是一个人前来,他知道没有任何援手,看来今天只能死战了!

“我一生杀人无数,就是武宗也杀了不少,有些我会觉得可惜,但唯独华修澜我是真的想杀,能把他那样的天纵之人逼上绝路最后杀死在剑下,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荆老狗笑的有多猖狂,阿福就有多愤怒。袁烜知道荆老狗是想要激怒阿福,但荆老狗错在对阿福不了解,他虽然会因为愤怒而有所不同,但他却是世界上最有专注力的人,只要他认定了的事情,就算是情绪变化再如何剧烈,他都能继续做下去,而且能做的很好。

而愤怒不仅不会影响阿福的判断和发挥,只会让他的战力持续飙升!

“婆婆给我掠阵!”

到了现在荆老狗已经插翅难飞了,阿福还是想要亲自报仇,所以鲲鹏重刀终于不再是“弓步平砍”这一招,而是用出了他最强大的招式,那就是“蚀焰分浪刀”。

这套刀法讲究的是大开大阖,以绝对的霸气碾压对手,最关键的是要配上一把重刀,而这一切都在阿福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传承。

荆老狗那天和阎归海也交过手,自然感受过这套刀法的威力。和那日相比,除了荆老狗自身受伤这一点之外,他竟然感觉阿福的刀法更为凌厉霸道,因为在力量上晋阶武宗的阿福比阎归海要强上三分,而且阿福手上的鲲鹏重刀太过邪门,似乎每一次接触到的时候都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要不是荆老狗心神守一,换了普通的一流高手也会不战自败。

天下第一的刀法配上天生神力,再有神兵加持,阿福的战斗力已经毫不逊色他的师父阎归海了,这样的战力对阵一个受了伤的荆老狗竟然不落下风。

荆老狗心中大急,他如今的状况很不好,竟然是攻少守多,而阿福的体力似乎不会干涸,那将近两百斤的重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般,那是因为荆老狗不知道阿福从八岁开始就天天刀不离手,就算是吃饭睡觉都把陨铁握在手中。

不行,必须尽快抽身,要不然今日必死!

荆老狗已经下定决心,今日就算是暴露鸣盗门中的“狗盗术”也没办法了,反正鸣盗门都没了,他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半截白龙剑不敢直接面对鲲鹏重刀,荆老狗侧身躲过一刀之后迅速向着药婆婆的方向跑去。

“哼,打不过我家少主就想从老太婆身边突围吗?”

既然是荆老狗主动送上门,那药婆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长剑出鞘起剑便是一招“大江揽月”,这一招的威力不大,但却能死死的拖住对手。在药婆婆看来,荆老狗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荆老狗大怒,手提半截白龙剑就要和药婆婆拼命,似乎并没有在意身后的阿福已经紧紧的跟随而来。

“小心暗器!”

袁烜虽然没有武功,但他知道荆老狗这样的高手不可能把整个后背留给别人。人就是这样,往往在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就会出现致命的危机。而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所以袁烜开口提醒阿福。

果然,荆老狗的手掌一翻,也不见他回头,随手就向后甩出几枚透骨钉。

猝不及防之下阿福有些为难,不过想要躲过应该也能做到,但斜刺里突然射来三支羽箭把那透骨长钉尽数打落下来。

荆老狗的暗器失效了,那三枚透骨长钉在远处发出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的东西!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荆老狗一边对抗这药婆婆,他的手再次一翻,这次出现在他手里的是一枚圆形的珠子,可不等他丢出,一股凛冽的煞气追身而来。

“弓步平斩”,阿福今天第三次用这个刀法中最简单的一招,而这一次因为有药婆婆的策应,荆老狗根本来不及抵挡。

鲲鹏重刀上刀罡散发着荧光,恐怖气息仿佛能砍断世间的一切!

鲲鹏重刀从荆老狗的腰腹处横向斩过,腰斩!

“啊……”

荆老狗的惨嚎凄惨无比,就像是猛兽在承受致命一击之后发出的最后的王者咆哮!

荆老狗的上半身没有立即死去,他惊恐的看着自己向下跌落,手中的长剑再也无力把握。

天下第一武宗高手荆老狗,陨落!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荆老狗的秘密 第333章荆老狗的秘密

被山上爆炸声吸引而来的人可不止药婆婆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袁烜那边出事了,于是纷纷赶来,华莹莹也是其中之一。

心急火燎的上了山,华莹莹看到的恰好是阿福含恨的一招“弓步平斩”把荆老狗拦腰斩断的画面。

报仇了,小弟终于给父亲报仇了,这一刻华莹莹泪流满面。

药婆婆的长剑归鞘,这一刻她想起了当年门主被围杀的场景,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其他人也是兴奋不已,这可是荆老狗呀,天下第一高手,就这么被阿福给杀了!

阿福的双眸逐渐恢复,血色退去,身上的煞气也逐渐收敛,虽然搏杀的时间不长,但阿福的消耗极大,因为荆老狗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每一招每一式都耗费着极大的心神。阿福能感受到荆老狗身上有伤,可即便如此有好几次阿福还是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这一战对他的触动很大,他觉得如果再对阵一次荆老狗,自己一定能给他更大的威胁。

地上的荆老狗睁着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好像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死在一个刚刚晋阶武宗的孩子手中。

“阿福,好样的!”

“小弟……”

众人兴奋的冲向阿福,能击败天下第一,这让众人觉得与有荣焉,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假以时日阿福必定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而他们见证了天下第一的崛起。

袁烜也很兴奋,岳父的仇终于报了,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们的心结,如今心结解开,不管是阿福还是华莹莹都能获得更加轻松了,日子终归是越过越好了。

看着地面上的荆老狗一分为二的尸体,袁烜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刚刚阿福把他一刀砍成了两截是众人看到的,这作不得假,可地上的血迹为何如此之少?

障眼法?

洛神庙前云从虎施展过通天绳,那就是用迷幻药配合使用的障眼法,难道荆老狗也是用了这种法子?

不对,如果说到药理的话,天下最厉害的两人一个是自己老婆华莹莹,一个是医武两道都能称尊的药婆婆,她们两人同时在场不可能看不出来。

难道……

“小心荆老狗有古怪!”

“大哥,这都一刀两断了还能有什么古怪!”

米奇不以为意的走到荆老狗的下半身边上踢了一脚,在他看来就算有古怪那也是上半身还有一口气在,下半身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吧。

“呵呵,不然不愧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我能骗过天下人,终究还是不能骗过你!”

前一刻还死不瞑目的荆老狗眼仁突然有了神采,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将死之人,说不出的诡异冥冥。

所有人的头皮发麻,药婆婆和阿福的气势瞬间攀升到顶点,伏威的羽箭已经瞄准了荆老狗的头,这么近的距离他相信躺在地上的荆老狗想要躲开很难。

“都别乱动!”

场中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让人冰冷刺骨,仿若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发出的一般。

循声望去,只见荆老狗的下半身原本应该是屁股的位置诡异的伸出个削了半块头皮的脑袋,那脑袋尖嘴猴腮雷公脸,而且是高度压缩到一起,眉眼处只能看到一条细小的缝。可以说在袁烜两世为人中都没见过这么丑到惊天动地的一张脸。

随着那脑袋的钻出,接着是他的身子,可让人诧异的是他的整个躯干也不过半尺长而已,而且他似乎没有脖子,那颗丑陋的脑袋直接架在躯干上。

与恶心的上半身相反的是他的腿,几乎占据了身体的四分之三,不仅修长,而且格外健壮有力。

袁烜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副身躯是用了什么恶毒的秘法塑造出来的,在大脑和内脏被极度压缩的状态下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此时袁烜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恶心!

恶心男的手也是发育不正常的,虽然看上去很强壮,但却格外短小,就像是几段肥壮的莲藕一般。

恶心男站立起身,他的身高和米奇相差无几,所以小短手能轻易地抓住米奇的肩膀。从米奇脸上的痛苦之色可以看出,恶心男的实力极为高强,甚至他应该也是一名武宗!

随着恶心男的登场,荆老狗也不再保留,他腰腹的位置一阵蠕动,然后从下边伸出两条腿。相较于他伟岸挺拔的身躯,他的两条腿简直比侏儒症患者还要畸形短小,除却格外强壮这一点,和新生婴儿的也差不多长。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直到现在面对现实也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荆老狗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一个身体躯干和头颅正常的短腿人骑在另一个腿部发育正常而身体畸形的人身上,他们从小一起生活,一起习武,一起对敌,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忘记自己是两个人,几十年下来的默契和一个人完全没有差别。

荆老狗的实力强横,一般武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等遇到极高明的对手,他能利用自己是两个人这一点突然发动偷袭,常常是无往而不利。

当年华修澜在护着阿福的情况下还能对付荆老狗和鬼医门门主季刚,要不是荆老狗的下半身突然伸出两只手来重伤了华修澜,他们两人哪里能成功截杀华修澜。

一切都想通了,荆老狗的身材高大是因为他是两个人的叠加。荆老狗当年在山门里承认自己参与杀害华修澜,而药婆婆却是他没有,实际上他有,只是药婆婆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恶心男,荆老狗已经带着阿福离开了。

荆老狗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阿福的鲲鹏重刀向前一挺就要控制荆老狗,却不想他早有准备,小短腿的频率奇快无比左奔右突躲过了阿福仓促间的出手。

躲过了阿福的纠缠之后,荆老狗向恶心男飞了过去,他的动作很滑稽,但却没人敢笑。

药婆婆紧随其后,并且一跃到了两人身后不远处,长剑斜斜的指着他们以防对方逃脱。但因为有米奇这个人质在,药婆婆和阿福都投鼠忌器不敢再次出手。

该死的,袁烜在心里痛骂自己,这一切本该早些想到的,要不然也不会让米奇身处险境了。

在武力方面如果说袁烜是弱鸡,那么米奇就是小弱鸡,偏偏他落入到一个刚刚险些死掉的敌对武宗手里。

“有话好说,你不要乱来!”

米奇被抓住做人质,阿福又没能拿下重伤的荆老狗,接下来双方势必要开始谈判,这时候理智些的做法事弱化米奇的重要性。

但袁烜就是袁烜,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上有什么可疑考虑和讨价还价的余地,不惜一切代价换回阿福,让在场的人平安,这就是袁烜的第一准则。

“啧啧啧,袁烜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呀!以前我们兄弟小时候,门中也有人和我们兄弟亲近,不过我知道他们背地里对我们的辱骂不屑。同样是侏儒,我可真是羡慕你的这个二弟呀!”

荆老狗的话语轻松,此时他们才是占据上风的,他甚至有要拿捏袁烜的心思,而袁烜的反应更是让荆老狗想要攫取最大的利益。

“大哥你别……啊……”

米奇话说到一半就痛苦的大喊,恶心男的小短手稍稍用力,米奇竟然被他抓着肩膀原地提了起来。

“草泥马,放下我二弟,快放下来你们两个怪胎!”

眼见米奇痛苦难当,袁烜的心里一阵悸痛,情绪一下就爆发了,他冲着荆老狗和恶心男破口大骂。

袁烜的咒骂引得两人十分不爽,虽然贵为天下第一武宗,但他们的内心是自卑的,从他们屠杀了师门里见过他们真面目的所有同龄人就可见一斑,所以当袁烜说了怪胎二字的时候,他们气的差点直接把米奇给杀了,但好在知道现在的米奇就是他们的护身符,所以忍着没有出手,只是抓捏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米奇强忍着疼痛不出声,他不想大哥和三弟因为他而妥协,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包括额头的汗珠和暴起的青筋。

“臭小子我忍你很久了,你五次三番的坏我好事,我鸣盗门也间接因你而灭,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荆老狗如今虽然受了重伤,还要靠人质才能保命,但他毕竟是天下第一,气势和胆魄都还在。

袁烜听他们这么一说立刻收声,刚刚也实在是有些激动,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万一这两人一怒之下杀了米奇,袁烜哭都来不及。

“你说我们两兄弟是怪胎,哈哈哈哈,你难道不知道你们三兄弟才是这世间最大的怪胎吗?

这娃娃贪财好色身形猥琐,这样的人不是怪物是什么?

你那三弟自然是怪物中的怪物。

不过比起你这个大怪物来说,他们都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你一旦对于顺的境界和外物起了贪念就非得到不可,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可以杀死两大世家的嫡子。你对逆的境界生嗔恨,对不称心如意的事情就想方设法铲出,甚至不惜生灵涂炭。还有你不明白事理,是非不明善恶不分,颠倒妄取,起诸邪行。

凡事众众,“贪嗔痴”你全都犯了,偏偏你行事的标准是只要有利于你和你身边的人就可以做的。

难怪郡主说你才是这世间最大的怪胎!”

这么多年来的躲躲藏藏,荆老狗两人渴望更真切的看清这个世界,同时也希望这个世界能更友善的看待自己,也就是这种复杂的心思让他们一直在寻找比他们还要奇怪的怪胎,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而且还是一次性找到了三个,所以说这些话时候他们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虐待的人往往会成为下一个虐待事件的加害人一样,现在他就决定好好折磨一下天底下最大的怪胎。

“如果你不想你这个二弟被捏死,现在就给我跪在地上学狗叫!”

“大哥不要……啊……”

“荆老狗你够了,放下我二哥给我滚,我保证你们平安离开这里……”

面对这种绝对是侮辱性的要求,众人都显得气愤难当,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袁烜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就跪了下去。

“汪…汪汪…汪汪汪……”

秒怂!

袁烜以前就说过不想要什么王图霸业,他所追求的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过往这一生,因为他们都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袁烜还说过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做大事的料,因为只要敌人抓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然后袁烜就会无条件的答应他们的要求。今天袁烜用下意识的行动证明了当初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

众人看见袁烜真的跪在地上学狗叫,他们不仅没有一丝的鄙夷之心,反而觉得袁烜有情有义,是个值得信赖的兄弟、丈夫和门主。

“哈哈哈哈,想不到鬼谷派的门主竟然跪在地上学狗叫,这如果让我鸣盗门的先辈们看到该是有多么的畅快呀!”

荆老狗的内心说不出痛快还是痛苦,如今的鸣盗门已经成了历史,他都不知道报完仇后自己将何去何从,或者说报仇都无望了。

“荆老狗,你鸣盗门本也算是诸子百家之一,只因道统教义不同而受到排挤,这本也是一件憾事。

往事已矣,如今你鸣盗门已然倾覆,但并不是说你们就不能重建宗门。”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面对袁烜抛出的天大诱惑,荆老狗和恶心男身体犹如触电般颤抖了一下,他们一生所追求的就是复兴鸣盗门,如今宗门都没有了,突然听到能重建宗门的消息,这种感觉好比逆水之人突然被人拉住了手一般。所以两人激动的小手乱挥小脚乱跳,似乎只要袁烜不说个清楚明白就要拿米奇开刀。

“荆老狗,跪我也跪了,学狗叫我也叫了,现在该是你们放我二弟的时候了,我答应你今天放你们平安下山,没人会为难你。

但是倘若你们刚再伤了我二弟分毫,我保证你们今天会被剁碎了喂这山上的野兽。

我知道你们会说什么生死有名之类的,但我的狠辣你们永远不可能想象得到。我会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我会把鸣盗门在这世间存在的一切过往统统抹除,所有关于你们的书籍文献我会统统烧毁,这样用不了二十年,等到老家伙们都死光了,谁还记得你鸣盗门存在过,谁还敢记得你们存在过!

我想你们也一定不会怀疑我话中的真假,因为我是真的能做到这一切!”

人过留名雁过留毛,对于这些历经几百年的宗门余孽来说,袁烜的这个威胁比杀了他们还要恶毒千百万倍,自然效果也是最好的。

以袁烜现在的能力,不管他是否活着,只要开了口就绝对能做到。

“你想怎么样?”荆老狗试探着问了一句。

“放了我二弟,立刻马上!”见逐渐掌控了主动权,袁烜的要求变得简单而直接。

“我信不过你们!”荆老狗试图再讨价还价,恶心男做出凶狠状,似乎一言不合就先杀了米奇,然后大家玉石俱焚的样子。

“那你想怎么样?”袁烜知道他们是虚张声势,要的无非是自己刚刚抛出的那块骨头。

“你跟我们走一趟,不会耽误你的殿试,更不会误了郡主的会面。”荆老狗不知道此时自己已经有了祈求的意味在里头,论起武功他能杀袁烜十万八千次,但论起心机袁烜分分钟能让他们自己挖坑自己埋。

“可以!”

袁烜的回答让包括荆老狗两人在内的所有人大吃一惊,袁烜此去凶险无比,谁能想到他就这么随意的答应了。

“大哥不要,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行,我来替换二哥……”

“袁烜不要……”

“相公……”

“姐夫……”

“门主三思……”

所有人都想劝袁烜三思,但却见袁烜头也不回,只是左手向后一摆示意他们安静,于是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别说了,我意已决!”

说完袁烜取下左手大拇指上的鬼谷派门主信物鬼谷扳指向后一抛,伏威跪地双手高高捧起接过那枚扳指。

做完了这一切,袁烜大踏步的走向荆老狗,而恶心男也松开了米奇并在他的后背推了一下。

米奇的身体向前扑去,袁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米奇,兄弟二人很有默契的紧紧抱在一起。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恩,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兄弟二人仍然在荆老狗的直接斩杀范围内,所以袁烜在和米奇拥抱一下之后就松开,然后把米奇向后一拽,自己就向前走去。

“哈哈,袁门主果然是个信人,你说的我现在已经信了三分了!”荆老狗一把扣住袁烜的小臂,因为现在很矮小,所以动作有些滑稽,但没人敢笑出来,都是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荆老狗和恶心男。

“才三分,你们未免也太不了解我了。”袁烜一点也不紧张,既然他们刚抓走自己,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就注定他们的死亡进入了倒计时。

“一分就已经够了,现在有三分,那就绝对值得冒险。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带走你比空手下山更危险吗,但我们愿意赌,反正只要出了问题,有你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陪葬,那就更值了。”

袁烜笑了,笑的很开心,当一个人只能反复拿对方的性命来相要挟,那就说明他对对手一无所知,或者是因为自己能做到的只有这样而已。

而荆老狗属于两种情况都是!

和恶心男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荆老狗一跃跳上恶心男的肩上,神奇的一幕是荆老狗的小短腿瞬间就看不见了,而恶心男的身躯和丑脸也瞬间消失了,虽然已经没了长袍的遮掩,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两个人的合体。

“袁门主,得罪了!”

重新恢复高大身形的荆老狗右手一带,袁烜就被他稳稳地扛在肩上,然后三两下纵越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众人一阵焦急就要追赶,却被伏威拦住了。

“这件事门主另有安排,我们只需依令行事!”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血衣魔女 第334章血衣魔女

谢氏在陈郡的祖宅别院里,一袭红衣的诸葛彤终于戴上了梦寐以求的鬼谷派门主指环,这东西以前老祖还戴在手上的时候她就想要,结果被老祖打了一板子,再后来被大师兄得了去,诸葛彤几乎把袁烜的宝物偷了个遍,唯独这指环没能得手过。

如今这指环终于归了她,但诸葛彤一点也没有开心兴奋,反而有些心神失落,不过她不愧为诸葛亮的后人,知道这个时候该是自己来把控大局,所以强打精神也要坐镇大局,一点也没有往日的顽劣调皮,而她作为鬼谷派代理门主的身份自然无人敢不听号令。

“葛通山,你速速赶回洛阳,务必亲自把这封信送到东宫太子手上,另外让老不死的帮忙进宫找小不死的帮忙。

命令元和、古铜、公输展等人暗中探查,三天内我要方圆三百里内遍布我山门的眼线,就算是任何一个小道消息都不要放过!

另外,这封信给我送去给曹茜,再让邹任盯死她,在她收到信的当晚杀光她身边的侍女仆从,我不管她是公主还是郡主,她门下的狗敢绑走我鬼谷派的门主,那么我会让她知道什么是不自量力。”

如果说诸葛彤之前给人的形象是天真烂漫的话,这一刻众人看到的是她的杀伐果决,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难以相信,只有药婆婆和华莹莹知道这或许是所有鬼谷派人的真面目,就算诸葛彤只是个小丫头,可她是“陈老鬼”和“玉面人屠”教出来的,哪里可能是个普通的纨绔少女,她如今反应出的正是她给自己取的绰号--“血衣魔女”!

“是!”

葛通山拿过两封信恭敬磕头,然后出了房间骑上一匹快马向洛阳方向飞奔而去。

“伏威,发山门急令招伏青山过来听用。另外令山门护卫队出动,把一号仓库里的东西拿出来送去辽东,半个月内必须到达预定目的地,如果没有收到撤回命令就动手,三个月内我要辽东成为一片死地,只要有一束炊烟升起就视作任务失败!”

平日里诸葛彤称呼伏青山为青山叔,但这一刻则是直呼其名,因为她此刻的身份是发号施令的鬼谷派门主,山门的领导人。

诸葛彤的眼神中透着疯狂,没人怀疑她话语中的真实性,只是惊叹于山门还有这种未曾向外展露过的绝杀手段。同时对于那所谓的山门一号仓库里的东西更加好奇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在三个月内让辽东成为一片死地?

房间里除了从洛阳过来的一行人,还有谢氏的一些下人仆从,他们中指不定就有校时卫的人存在,就算没有,这样劲爆的消息又有谁能不向人炫耀一下呢!

而这一切都是诸葛彤故意的,她要渤海王府和曹穆都知道山门为了袁烜可以疯狂到什么程度,所以不想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最好的办法就是保佑袁烜平安无事。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诸葛彤并不是开玩笑,恐怕只要袁烜有危险她会做的更加疯狂。至于袁烜之前交代过不能轻用和保密的要求,哼,那是袁烜当家的时候的规定,如今作主的是她诸葛彤。至于善后的事情,等袁烜回来让他自己处理,如果他回不来了,那所有的小心谨慎都没有意义了。

伏威磕头领命下去安排,这时候诸葛彤身上凶戾的气息才缓缓收敛起来。

除了山门力量,陈郡谢氏也全族发动起来,作为当今天下最庞大的世家,他们的资源也极其恐怖,一时间所有的侧重点都放到打探姑爷袁烜的消息上。

陈郡到洛阳并不远,快马加鞭换马不歇人之下,太阳还没下山葛通山的马就入了城。

作为山门在世间的具体表象,汇通商行的总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几乎有心人都会留意一些。

“葛通山进了汇通商行总部的半柱香后,一共有快马二十三骑出了商行,其中葛通山亲自去往东宫,一骑前往《洛阳晚报》,一骑前往渤海王府在洛阳的别院,其余二十骑出了城。

出了城的二十骑中有一骑去了袁家庄子,其余十九骑分散开来,截止到刚刚汇报的时间,只有十一骑在监视范围内!”

这次的事情太过特殊,所以是小不死的亲自向皇帝曹穆做的汇报,而在此之前的半个时辰,早在葛通山进洛阳城之前曹穆的案头就收到了校时卫的密报,只是密报里的内容是关于袁烜被荆老狗掳走的信息,而小不死的送来的则更为详尽,里面关于诸葛彤的命令更是一字不差。

“一定要查探清楚所谓的山门一号仓库在哪里,里面又有什么东西!”

虽然说皇帝富有天下掌控万民,但此时此刻他的背脊都有些发寒,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感觉他已经有二十二年没有经历过了。

皇帝都是自私的,他只能忍受自己威胁别人,绝不能容许自己成为被动的那个。这次山门的态度如此不留余地,其实就是在将曹穆的军,当然曹穆相信如果袁烜有什么事,那个疯丫头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偏偏曹穆对于那个所谓的一号仓库一无所知,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喜欢。

“全力营救袁烜,不惜一切代价!”

“是!”

“另外,凤岭郡主那边……算了,朕另行安排!”

曹穆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要管曹茜那边的事情,就让渤海王府和山门两只恶虎相斗吧。当然,在绝对掌控那恐怖的力量之前,曹穆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次怀柔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

洛阳城中有自己的情报组织的人除了曹穆至少还有五六人,其中自然包括凤岭郡主曹茜。

和曹穆一样,曹茜也是在葛通山进洛阳之前就收到了情报,不过她收到的只是荆老狗在谢氏祖山和武宗级高手大战重伤,然后挟持袁烜离去。

依照曹茜的理解,一定是袁烜不肯和自己会面并和荆老狗产生了冲突,于是荆老狗把袁烜直接抓来和自己会面。

虽然手段暴烈了一点,但曹茜觉得这并无甚大过错,等到和袁烜谈判的时候当面处罚一下荆老狗也就是了。可等到邹任送来诸葛彤的亲笔信之后,她才意识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三日内送袁烜回洛阳,第四日起渤海王府一日死一百!”

邹任送来的信里只有这短短的两句,字迹也似女子所书写,但曹茜从里面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这杀意一点不比自己在战场上面对燕国人的时候来的淡。

“这么说现在山门作主的是个小丫头了?”

曹茜不屑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邹任,只是这并非邹任自己想要跪着,而是渤海王府里的两个护卫高手一人反扣着邹任的一只手,另外他的小腿被踩在地板上反抗不得。

听到曹茜话中的挑拨意味,邹任只觉得这所谓的天下第二奇女子就是个青皮梨子--好看不好吃!

“诸葛娘子聪慧绝伦,她虽为女儿身,但一应才能不输男子,又得鬼谷派圣人传教,比起那些自诩奇女子的人来说好了不知凡几。如今袁门主被奸人所趁,由他的师妹诸葛娘子来暂代山门领袖一职自然众望所归,我山门山下必定以她马首是瞻!”

邹任说话都显得极为痛苦,但却没有任何违心的感觉,这让曹茜听出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荆老狗现在得罪的是整个山门,而这笔账要算到渤海王府身上。也就是说如果袁烜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山门和渤海王府将不死不休!

“你们就这么自信能逼得本郡主交人?”

曹茜并没有急着撇清和荆老狗绑架袁烜这件事的关系,在她看来既然对方认定了自己,那要解释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她堂堂一个王府郡主,凭什么需要向一个山门中人解释。

“是不是有自信,郡主很快就会知道!”

双手吃痛,可邹任硬是没有一句求饶,这让曹茜更加恼怒,于是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向邹任,她的气场很足,但依然从邹任的眼神中看到了轻蔑,这让曹茜的愤怒值直线上升。

“你不怕死?”

“哈哈,自然是怕的,尤其是袁门主进了山门以后,他一统了分裂了几十年的山门,让我们重新恢复了生机,更是有机会于世间宣扬学说。最重要的是他有那么多轻松杀人的手段,让人感觉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可以说我山门中人如今个个贪生怕死,因为我们每多活一天就能多有一天的精彩!”

邹任强忍着疼痛说出这段话,虽然是回答曹茜的问题,但邹任说的却是真心话,几乎每个山门中人都会认同的话。

“你在威胁本郡主?”

“你可以这么认为!”

曹茜听了邹任的话眼中怒火更盛,只见她化掌成刀在邹任的左手手腕处一敲,结果那他手腕处立刻出现一个诡异的反折。

邹任的额头瞬间布满了汗珠,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显然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出声叫喊,并且还试图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展现出笑容。

来到洛阳后,曹茜的内心第二次有了异样,她觉得这样的人很可怕,因为他们嘴上说自己贪生怕死,但却一丝畏惧之色都没有,这样内心狂热的人他只在燕国人祭祀天狼神的时候才看到过。

“给本郡主关起来,我倒要看看明天那小丫头如何过来要人!”

曹茜一挥手,侍卫立刻把将要昏死的邹任拖了下去。

打伤并扣押了邹任,曹茜本来以为山门中人马上就会前来要人,她还想着更强硬些继续关几个,但却没想到没等来山门中人上门,却是等来了来自陈郡的第二份情报。

曹茜也是上过战场的巾帼英豪,自然不是随便谁都能吓唬的住的。

渤海王府在洛阳的别院位于朱雀大街上,边上有包括大理寺在内的四五个朝廷办公地点,这些朝廷机构可都是有护卫的,更别说渤海王府本身高手如云,房子又是经过特殊改造过,就是派重兵包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攻陷下来的。

曹茜把纸条递给身后的那名老仆,老仆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单膝跪下道。

“郡主放心,府中有忠勇之士不下百人,一流高手十二人,半步武宗加我在内也有三人,而且还有猛犬七只。

既然他们想要来送死,那老奴就陪他们玩玩,保证不给郡主丢脸!”

老仆显得很兴奋,渤海王府不是没有武宗,但这次来洛阳不能带武宗,因为怕被视为挑衅,而这人是渤海王府的半步武宗,更是早年跟着曹源的老家臣,这几天在洛阳受尽冷眼,现在终于有他效力的机会,他决定今晚在府中设下天罗地网,让那些大言不惭的山门中人见识一下渤海王府的手段。

“恩,多派些人手,小心些总无大错!”

吩咐完老仆曹茜就回了自己的闺房,她需要回一封信给自己的父亲渤海王,洛阳的局势混乱,事情与预想的有很大出入,她需要作出更改,希望远在辽东的父亲能全力配合,这一次或许真的是渤海王府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

同在朱雀大街,和渤海王府别院隔了不到百米的大理寺内灯火通明,正堂上大理寺卿崔涞和大理寺少卿裴洋端坐在主位和次位。

大理寺的正副主官夜里同在大堂,并不是因为最近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他们审理,而是因为他们正陪着堂下那人饮酒。

“两位大人不必…不必操心,这次我带来了精兵五百,个顶个的好汉子,若是有不开眼的人前来大理寺范禁,末将一定…一定要…要让他们有来……”

夏侯禁“无回”两个字还没出口就一头栽倒在酒桌上,与此同时桌子上还放着半块虎符,这是调动这五百个金牛卫的信物。

崔涞和裴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皇帝把这种烫手的事情交给自己,虽然派了夏侯禁来帮忙,但这小子滑不溜秋,竟然用装醉来躲过一劫,定是得了他老子夏侯志的嘱咐。

夏侯禁可以假借饮酒装醉,但崔涞和裴洋却是不行。

今晚他们接到的任务是盯住渤海王府别院,说是有人会来夜袭,皇帝的命令是要他们在关键时刻前去营救。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关键时刻”,他们可是知道渤海王府根脚的,而且又收到消息说今晚来的是山门中人。

这是世界上最烫手的山芋,但皇帝给的差事他们不敢不接,于是请求金牛卫来相帮,皇帝倒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只是这来的夏侯禁太坑了。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至少有这五百金牛卫顶着,崔涞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哆嗦着拿过桌上的虎符,这一刻他发现夏侯禁这小子似乎比较适合抓来家中做女婿,下个月家中幼女似乎正好要办及笄之礼,让夫人给夏侯家去张帖子吧!

大理寺中有五百金牛卫进入,这个消息曹茜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在写完信让人连夜送走之后,曹茜就在侍女的服侍下睡去了,而且睡得很是香甜,她根本不认为那群老鼠一样的山门中人有何能耐杀进这堡垒一般的别院。

一夜无事!

天色微亮,凤岭郡主缓缓睁开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

昨夜安安静静,就连那几条狗都不曾叫唤,看来那些山门中人是看到护卫森严知难而退了。

慢着,好像太过安静了,那几条狗平日里晚上没事也总会叫上几声,为何昨夜一声都没有叫?

而且府中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让她仿佛回到了战场之上,这一刻见惯了大场面的曹茜背脊生寒。

章节目录 第326章 霸道的山门 第335章霸道的山门

“紫嫣,霜华,伺候更衣!”

曹茜是女将军,所以平时并不喜欢两个贴身丫鬟伺候过多,今天喊她们也只是试探一下外边的情景。

外边一片死寂,平日里早早就起床的两个丫头没有任何回应,更没有别的人发出声音替她们回应。

不愧为万军中能取上将首级的巾帼英雄,曹茜强自镇定下来。

穿好衣衫来不及梳理头发,曹茜匆匆推开房门就要出门亲自查探,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门口原本左右各有八名武士,院中树上暗藏有一名半步武宗,此时这十七人全部都在,而且都在自己原本的岗位上。

但这十七人看似尽忠职守的坚守站岗,然而每个人的咽喉位置都有个明显的血洞,地上的鲜血淌了一地,所有人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被放干了血!

可让曹茜觉得毛骨悚然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而且眼神好像都在盯着她看一眼,那种感觉好比是地狱里的冤魂索命一般。

树上的那名半步武宗也死了,很明显出手的是个武宗高手,他的头朝下保持着探望警惕的姿态,但咽喉上的那个洞让他的血顺着树干流到了树根的位置,想来明年这棵梨上结的果子一定会更加香甜。

曹茜惊慌失措的走到隔壁房间,那里是紫嫣和霜华两个丫鬟的房间,推开门一看,两个丫头正躺在床上睡得安详,只是那张原本翠绿的锦被被鲜血染成一片棕褐色。

同样是脖颈上有两个血洞,一击毙命,凶手对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都能如此辣手摧花,遑论其他人了。

曹茜见到两个丫鬟的死,对于其他府中的人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但是她必须亲眼去确认一遍,只有这样她才会彻底死心。

昨夜因为知道有人会来夜袭,所有的侍卫都没有睡,每个人都在府中各处守着。当曹茜最后在中厅大唐上看到老仆微笑着端着茶杯的时候,她的心终于彻底的绝望了。

茶水早已冰凉,老仆永远也喝不到那杯茶。七条壮若牛犊的猛犬依偎在老仆身前呈摇尾乞怜状,只是它们的身上的毛因为血液凝固而变得恶心,但却比人死后笑起来感觉正常了许多。

死了,真的全部死了!

渤海王府别院的家臣、侍卫、仆从婢女加起来超过两百人,但除了曹茜之外竟无一生还。

“血衣魔女,你好狠的心!”

曹茜经过最初的恐惧之后,此刻已经满腔怒火,她恨不得那诸葛彤站在她身前,她要活剐了那个魔女。

突然,曹茜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赶紧冲到后花园的假山处,那里有条密道,除此之外还有一间监牢,那里应该还有一个山门中人,既然诸葛彤没来,那就先杀了他泄愤。

打开机关进了密室,曹茜看到监牢里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她认出这两人就是昨夜反扣着邹任的那两个侍卫。和别的人脖颈被洞穿不同,这两人是被打爆太阳穴而死的,七孔流血的两具尸体看上去比微笑着的死尸好不了多少。除此之外,曹茜还发现一点,那就是这两人的左手手腕处有明显的骨折,不用猜也知道下手的人是谁。

曹茜现在想起昨日邹任强忍着痛苦展露的那股轻蔑和怜悯,没错,现在想起那就是怜悯,这让骄傲的曹茜出离的愤怒。

面若寒霜的曹茜深吸一口气,然后赶回了自己的闺房。从梳妆台上随意的找了根丝带把凌乱的头发一扎,然后打开床头的一个箱子,里面是她的铠甲,这么多年来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穿戴好铠甲,曹茜又从墙上取下一柄宝剑别在腰间,最后是一柄寒光闪闪的钩镰枪,从枪身上的痕迹来看,这不是一柄样子货,而是真正的战场杀人利器。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凶手竟然没有对马圈中的战马下手,所以曹茜的墨麒麟得以幸免于难。

跨上墨麒麟,此刻的曹茜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再加上他身后满院的死尸,这一刻她只想杀死所有的山门中人。

……

远处百姓家的鸡已经三次打鸣了,金牛卫校尉夏侯禁舒服的睁开眼,外边虽然寒风猎猎,但他身上的皮裘大氅裹起来比被子可暖和多了。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微亮,看来自己又躲过了一劫,只是没想到假醉变成了真醉,那烈酒的后劲果然十足。

夏侯禁起身看到崔涞和裴洋两人也在堂上睡着了,只是这两人身上没有盖东西,此时冷得瑟瑟发抖,要不是这大堂里有几个取暖的炭盆他们估计就冻死了。

“两位大人怎么在这里睡了?赶紧起来活络活络,再煮碗姜茶驱驱寒气,千万不敢给冻着了!”

崔涞和裴洋两人睁开眼,感受着窗户外吹进来的寒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立刻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两位大人见谅,小子酒量浅薄,昨夜多饮了几杯差点误了大事,要不是有两位大人主持大局,末将可就罪过大了。”

话虽说的漂亮,但夏侯禁的手却不客气,直接伸向两人,明显就是要讨回那块虎符。

崔涞自从生了把女儿嫁给夏侯禁的心思,看他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别扭,笑骂着就从怀里掏出递回给了夏侯禁。

这时候裴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额头瞬间冷汗流了下来。

“大人,昨夜我们谈话之时,下官似乎是突然睡着的,不知下官可有失礼之处?”

裴洋的话让崔涞也响起昨夜的情景,他记得和裴洋两人聊着些大理寺中的公事,然后就看到裴洋一头昏睡过去,紧接着自己也昏睡了过去,直到刚刚夏侯禁把自己喊醒。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惶恐焦急。

“出事了!”

推开正堂大门,外边的大理寺衙役和金牛卫军士就像是躲避寒冬的企鹅一般挨坐在一起彼此取暖,竟然全部睡着了。

“都给老子起来!”

夏侯禁的鞭子抽在金牛卫士兵的身上,那士兵吃痛猛的站起来,然后他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于是剩余的人纷纷醒来,他们一个个茫然的看着彼此,似乎在问为什么自己会睡在大理寺的庭院里。

“集结,随我出击!”

夏侯禁自知闯了大祸,这会儿只能尽力弥补,带着人就冲出了大理寺。

崔涞和裴洋也是一样的心思,此刻只盼着那边不要出事,否则要他们如何同皇帝交代才好。在金牛卫冲出门之后,两人也赶紧招呼大理寺的衙役紧随其后,目标同样是渤海王府别院。

这是一个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清晨,朱雀大街上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洛阳的百姓为了讨生活已经开始劳作。

渤海王府别院斜对面有个面摊,老板是个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头,一手臊子面做的地道,每日早间都有不少人前来光顾,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大理寺的大门打开的声音让人酸牙,众人起初只是奇怪这阴森森的大理寺为何今天开门如此制造,然后就看到一队几百人军容整齐的金牛卫在一员小将的带领下疯狂的跑了过来。

什么情况?难道是兵变?

前些日子皇城门口的暴乱还有些许余波,这会儿的洛阳百姓就是惊弓之鸟,一看到这情景哪里还能不怕,那些吃面的食客飞也似的向远处逃跑,面摊老板一边咒骂这些杀千刀的不给钱,一边也跟着逃跑,连锅里煮着的面条都顾不上捞起来。

夏侯禁带着人很快就来到渤海王府的别院,不过不等他敲门,大门就被打开,然后从正门跃出一匹浑身墨黑如玉的骏马,马上跨坐着一员身着黑甲身披黑色大氅的武将。

冷面寒枪俏佳人,这是夏侯禁对于眼前之人最恰当的形容。

“郡主,不知府中……”

夏侯禁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没有证实他也不敢确定,所以只能开口询问。

“死了,全死了!你们这群废物!”

曹茜有足够的理由愤怒,皇帝派了这些人过来,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现在等到人都死光了才过来,这让她如何能不愤怒。

夏侯禁和追上来的崔涞裴洋等人没有在意曹茜骂他们是废物这件事,只是被“死了,全死了”这五个字吓得魂飞魄散。

崔涞吓得浑身哆嗦,裴洋更是不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有夏侯禁强压恐惧带着人进了府门,他需要亲自查看,这件事太大已经不是他们能撇清的了,在皇帝发怒前了解清楚里面的情况,如果能给自己找到弥补之法才是最关键的。

曹茜也不阻拦夏侯禁带人进府,她现在只想去汇通商行杀上一阵,只有山门之人的血才能让她的愤怒稍减。

突然,曹茜的眼神看到一个有些奇怪的背影,那个背影他昨天晚上才见过。

刘老头的臊子面果然一绝,面很筋道,臊子不仅爽口而且料足,最趁心意的是这酸辣适中的汤头。寒冷的清晨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作为北方人的邹任觉得比袁烜熬的那些粥来的更加爽利。

对于曹茜到现在才发现自己,邹任有些想要吐槽,难道哥的吸引力就这么小吗?

邹任的吸引力是不是小没人知道,但他的左手被竹板绑定后吊在脖子上的样子很招人眼球倒是真的,尤其是他斜着脑袋一只手吃面条的样子格外显眼。

“郡主最好不要想着从我背后来个一枪穿心,因为有个射雕手躲在附近,别看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一天到晚见不着人,但他真的在这里,而且他很想你给他机会射出一箭,而他的箭只在武宗面前失过手,你应该没有任何可能活下来。”

曹茜知道鬼谷派的护道人伏青山和伏威都是射雕手,而且到了如今她也知道只要自己敢刺出这一枪,那么伏威绝对敢放箭,而她没有信心躲过射雕手射出的一箭。

“为什么?”

曹茜咬牙切齿的问,她痛恨自己不能立刻杀了此人。

邹任反过头来看了一眼曹茜,就像是看傻子一样。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着碗走到大锅前把锅中已经煮好的面捞了起来,然后又舀了两大勺的臊子,这才端着碗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照样是背对着曹茜,似乎这美的不像话的女人只配看他的背影。

不回答就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者是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荆老狗掳走袁烜并非本郡主的意思,他们到现在也没来找我!”

囫囵两大筷子面条下肚之后,邹任再次反过头来看着这个愤怒到将要爆炸的凤岭郡主。

“如果我养的狗出来咬了你,我再和你说我没让狗咬呀,你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邹任的话让曹茜语塞,的确,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荆老狗是她的人,那么这件事自然要算到她的头上。

“我渤海王府昨夜死了两百多人!”

“袁烜一日不平安归来,你渤海王府就会一直死下去,你们布置在洛阳明里暗里还有七百多人,今晚还会死两百。”

不等曹茜的愤怒爆发,邹任又继续说道。

“等到你渤海王府在洛阳的人死绝了,我们派往辽东的人也布置完毕,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是些下人了,而会是你渤海王府府内的人,然后是整个辽东。”

邹任说的轻松,仿佛杀的只是些阿猫阿狗,一点也不顾正主就在自己身后拿着寒枪指着他。

“你们敢!”

“这话你昨天也说过,可你看到了,我们还真就敢!

说实话,如果是袁烜还在的话,他或许不敢,或者说他不屑这么做,但是现在作主的是诸葛娘子,她的耐心一向不如她大师兄,认为杀的你们疼了,怕了,自然就会乖了,偏偏他们师兄妹说的都挺有道理的,不管怎样我们都支持。

所以想要保全渤海王府,你们最好把袁烜平安送回来,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放肆,你们胆敢谋杀皇室,这形同谋反!”

曹茜一直以为渤海王府的最大危机来自于曹穆,但此时她才意识到在曹穆之前自己自己还要面对一群疯子,或许这就是曹穆特意安排的。

“呵呵,谋反?貌似前些日子谋反的人是你哥哥吧!

另外你要搞清楚一点,现在我们山门要杀你渤海王府的人,在你们死绝之前,你觉得陛下会出来阻止吗?”

邹任的话如同一把匕首直插曹茜的心窝,的确,如果山门要灭杀渤海王府,那么曹穆一定会袖手旁观,他甚至巴不得山门早些动手,这样更能有效配合他的冬日作战计划。

“我需要时间!”

曹茜的话等于是变向的服软了,她赌不起,如今的渤海王府风雨飘摇,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如果这时候和山门爆发不死不休的冲突,那是最不智的行为,得利的只能是曹穆。

“诸葛娘子没说给你们时间,所以你们只能自己争取时间,早一日送回袁烜,你们就能少死些人!”

“我要见诸葛彤!”

“事实上她也很想见你,但是很可惜你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她会忍不住想要杀你!”

“我也很想杀她!”

“呵呵,你杀不了她,但她想杀你,你没有任何活着的可能!她知道现在不能杀你,因为还要你帮着找她大师兄,所以她说不想见到你!”

如果说刚刚出来的时候曹茜还充满了怒火,经过和邹任的一番对话她的怒火已经熄灭了不少了,此时她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既然山门能把怒火倾斜到渤海王府要人,那渤海王府为什么不能借机向曹穆发难呢?

“人我会尽量快些找来,至于杀人你们随便!不过我提醒一下你们‘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说完曹茜调转马头就要去皇宫,却被邹任叫住了。

“郡主稍后,我这里有一封信,可能是你不小心丢下的,好在今天先遇到你,若是不小心遇到了旁人,说不定你渤海王府要死的更多更快!”

说完邹任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拆封过的信件,曹茜看的清楚就是她昨晚写的那封信。

随意的向后甩出那封信,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将近一两重的碎银子丢在桌子上,邹任先曹茜一步离开了面摊。

只见那大海碗里空空如也,连最后一丝面汤都被喝干!

这吃法端的是霸道!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再放一把火 第336章再放一把火

自从御书房被炸平后,皇家重新找了个地方建起一座宫殿作为皇帝的办公之用,新的御书房听说已经竖起,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正式运用了,所以现在皇帝办公的地方还是放在了深阳宫。

今日曹穆以龙体抱恙为由停朝一日,但他在沈阳宫中批阅奏章的时候却是脸色潮红精神奕奕。

冯莫小心的把礼部阅好的会试考生中甲榜考生的试卷分明别类放在龙案上,旁边太子曹坤在帮着研墨,宫殿里只有曹穆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连一声咳嗽都不敢有人发出来。

曹穆的办公效率很快,只用了一个半时辰不到就查看完了所有的试卷。今年的甲榜一共二十四人,每人四张试卷,这里却只有九十二张,因为袁烜的早就已经单独送进了皇宫,而且是曹穆亲自批改的。

“就按照礼部的名次排定吧,明日放榜,三日后德阳殿殿试!”

曹穆看了试卷,又对照了礼部排定的名次觉得并无不妥,所以最后拍板定论了。

“父皇,殿外的三位……”

见曹穆起身就要返回后殿,曹坤赶紧开口询问,门外的三人已经跪了半天,如果再不处置怕是会寒了人心。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还好意思来请罪,他们怎么不当场自刎谢罪!哼,难怪会被骂是废物!”

昨夜在渤海王府别院周围的可不仅仅是大理寺里的那些人,新成立的校时卫也至少有五十人在周围盯着,然而毫无例外的他们都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清晨时分才堪堪醒了过来。

消息送进皇宫的时候已经天亮,曹穆一气之下连早朝都没有心思召开,他对于校时卫和大理寺以及金牛卫大失所望。曹穆很想知道如果昨天山门中人的目标是皇宫里的自己,他们又是否能轻而易举的得逞。

“父皇,这件事并不能全怪三位大人,这凶徒的手段当真神鬼莫测,恐怕除了他们自己谁去都没法防范。”

从事发开始,已经有数批宫中供奉和老仵作甚至刑部专人前去查探,至今无人能堪破山门中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那两百多条人命,又是如何在层层围堵中脱身离开呢?

目前靠谱些的说法是动手杀人的是武宗高手,其次是他们应该是大规模大范围的用了某种迷药,要不然解释不了那么多人同时昏睡的原因。

山门有不止一位武宗高手,山门有神医门,自然有各种各样神奇的药物。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但苦于现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其实这个猜测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了,只是负责杀人的不是山门中人,而是老不死的,他听说袁烜出事之后就显得很暴躁,眼神也格外凶戾,更是主动要求来做这件事。整个王府别院除了秘牢里的那两人是被邹任打死的,其余的两百多人俱是被老不死的一指穿吼。

杀完了人的老不死的没回袁府,更没有回皇宫,而是一个人消失了,众人猜测他应该是通过自己的办法去找寻袁烜了。

强力迷药是药婆婆亲自配伍的,药效两个时辰,武宗以下无人能扛得住。

至于放毒的则不是人,而是白羽,在阿福的示意下白羽在空中抓破了袋子,然后迷药把那一大片地方全部放到。

看不透,查不了,更重要的是皇帝没有下令彻查,所有的猜测都仅仅是猜测,没人敢继续深入,这也是曹坤给门外三人求情的原因,因为有的事情还真不能怪他们。

长叹了一口气,曹穆在离去前冲着曹坤摆了摆手。

“这件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凤岭那个丫头也由你接待,大方向上不变,其余的你看着办吧!”

曹坤闻言心中略有悲意,他知道父皇是个不愿轻易放权的人,如今能做到这个地步一定是有原因的。

唤来内侍把试卷重新封存,再把拟定好的榜单交给秘书监。

曹坤坐在锦榻上,距离刚刚曹穆做过的那张龙椅只有一步之遥,但他恪守本分没有任何逾制,即使坐在龙案的侧边办公很不方便也毫不在意。

秘书监拟抄好了会试的甲榜榜单,曹坤接过榜单又和之前的对照了一下,然后取出皇帝行玺在那张榜单上加盖,至此天德二十二年的会试甲榜进士就全部确定了。

除了甲榜,还有乙榜的“同进士”榜单上的三十六人,以及丙榜的“赐同进士”的四十八人,这两份榜单也一并用了玺。

做完了这一切也就意味着曹坤今天的观政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可以回东宫好好整理今日的观政所得,但是今天他注定不能轻松了。

离开深阳宫的时候,曹坤听到从内殿里传出女子嬉笑声,他无奈的摇摇头,这是他父皇曹穆这段时间最主要的事情,那就是造人,他很希望在最后时间能多留下些血脉。

小黄门打开深阳宫的大门,三人不敢抬头,所以不知道出来的是曹穆还是曹坤,眼尖的夏侯禁看见最前面的那人穿的鞋,心中的恐惧稍减。

“太子殿下救命呐!”

一听来的是太子,崔涞和裴洋两人也赶紧跪爬过来,他们一人抓着曹坤的一条腿嚎啕大哭,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总算是有救了。

“哎,三位这次真是太不小心了,父皇刚刚在里面被气得脸色胀红,而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那堂妹的厉害,他如今口口声声说要斩你三人头颅,你们让我父皇如何出面!”

三人听出了太子的弦外之音,这件事情皇帝不方便出面,而能和凤岭郡主对话的自然是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仁厚,这一次他们算是保住命了,但如何应对渤海王府那还需要太子殿下从中斡旋。

“走吧,都是朝中重臣,跪在这里算什么事,莫要搅扰我父皇静养!带我去见见凤岭那丫头,几年不见,我看看她是不是还认识我这个三哥!”

三人搂着发痛的膝盖起了身,赶紧跟上太子的步伐,现在有太子殿下撑腰,看那女杀神还怎么取自己的首级。

深阳宫因为是皇帝的主寝宫,所以在皇城里的地位独特,除了分内外殿之外,还有一道高高的院墙围拢,在这皇宫内也算是自成一体的存在。

宫门打开,门口正当中跪着一名身着黑色铠甲的妙龄少女,正是凤岭郡主曹茜。

此时的曹茜哪里还有往日的骄傲,更没了宫外的跋扈嚣张,如果不是那身铠甲,就凭他眼角的泪痕都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可这样的人物眼泪能有几分真假,这一点曹坤不知道,但身在皇家,从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面孔,他自然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三哥,为什么一定要苦苦相逼呢?”

曹茜见到曹坤再也不能自已,她有太多的委屈辛酸想要倾诉,她话语中控诉的不是山门,而是当今皇帝曹穆。

“是呀,丫头,你们又何苦逼迫我父皇如此呢?”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曹坤面对曹茜毫不含糊。洛阳与辽东的矛盾终究是地方和中央的矛盾,更是上一次皇权更迭时候留下的矛盾。

然而按照皇室的规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自然而然的规矩,曹穆当年能做到那一步已经算是仁慈了。可是曹晖和渤海王府的做法却是逼得曹穆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所以渤海王府有今日的遭遇自然怪不得曹穆,可以说是他们咎由自取。

“三哥,我父王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我血管里流的都是魏武大帝的血,你难道真的要让二是二年前的悲剧重新上演吗?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到辽东一片白地吗?他们也是大魏的百姓呀!他们也为保卫大魏出过汗流过血,为什么就得不到大魏天子的庇佑?”

曹茜哭得声嘶力竭,就算是深知内情的曹坤也有些动容,更不要说那些不明所以的外人了。

“好了,你也不要在这里哭给外人看了,也不怕失了皇室颜面。跟我回东宫,我已经命人去请山门中人了,这一次能不能让他们停止疯狂就看袁烜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所以你也不要藏着掖着,有联系到荆老狗的方法就赶紧用出来,说实话,这一次你们做的有些过了,我也帮不了太多。”

……

远处流水的声音或许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之一,还有不怕冷的鸟儿扑腾腾的扇动着翅膀,除此之外似乎还有虎啸猿啼的声音。

袁烜都佩服自己能在这样的地方独自一人睡上一觉,如果他不是个无神论者,现在多半已经被这里的恐怖给吓疯了。

这些的自然环境都不是什么恐怖的,真正恐怖的是这个山谷里的景象。

放眼望去是一片灰烬,不管是房屋还是田地,这个隐世山谷里的一切都成了灰。袁烜可以肯定村口那两口充满恶臭的古井里已经有不可描述的事情发生过。

有鉴于此,来到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袁烜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更别说喝这里的水了。好在现在是冬季了,要不然这里爆发瘟疫的可能性极高。

校时卫的人做事不干净,既然是要屠灭这个村子,那就应该烧的彻底些,火油和酒精很贵吗?或许真的很贵,但石灰这东西貌似并不如何难得吧,杀完烧完洒上一些很费事?想到这里袁烜觉得如果还有机会见到小不死的一定要好好的教育教育他,手下别光找些会杀人的。

“你真的不怕鬼神?”

身后突兀的响起了荆老狗的声音,袁烜在一瞬间的害怕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怕不怕?真是够无聊的,我想现在整个中原地区找我们两个,三个,还是说两个吧。

总之我估计外边已经疯了,我那个师妹不知道有没有把渤海王府给拆了,想必你们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定会被渤海王府追杀至死!”

袁烜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答非所问,因为如果对方真的在意他的问题,那么就会第一时间打断,或者重新问一遍,而这时候就能判断提问者的心里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只有这样袁烜才能有针对性的回答与应对。

“我问你,昨晚怕不怕?”

荆老狗的语气比这山谷里的风还要冷,袁烜的身上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真正的恐惧所至。

这里应该就是鸣盗门的宗门所在,可因为曹穆的一个命令这里成了人间地狱,如今这两个怪胎触景伤情,他们昨夜把袁烜一个人丢在这里就是想看看袁烜的恐惧,结果袁烜找了个地方呼呼大睡。

夜里荆老狗来看了袁烜三四次,结果发现他是真的睡着了,有那么两次,荆老狗的手距离袁烜的咽喉就只有尺寸的距离,但最后他还是选择的忍耐。

“怕,自然是怕的!不过我怕的不是鬼神,你们知道我的来历,当年跟随师父在昆仑居住的时候,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没有见识过,即使这里怨气冲天我也不惧。

我所怕的是这里的尸气和野兽。这里很多尸体都是未完全火化的,甚至有些仅仅是上面盖了一层土。现在已经是冬季都有尸臭,如果到了出暖花开的时候,我敢说这里会是瘟疫的源头。

另外这山谷周围应该有不少的野兽吧,他们都是畜生,在饿极了的时候可不会讲究什么君子饿死不吃嗟来之食!

不管他们生前是何立场,我觉得死者为大的道理还是适用于每一个躺下的人的。所以我认为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重建宗门,而是先把宗门埋葬了。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你们想要重建鸣盗门的宗门,只有先摧毁心中的那个,然后才能全心全意的迎接一个新生的鸣盗门。

放下吧,只有放下这里你们才能有重建的可能。

另外,入土为安的道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说完袁烜就不理会荆老狗,而是一个人到处闲逛起来。其实荆老狗不知道的是袁烜虽然走得很自然,但心里却七上八下,后背上尽是冷汗,他怕荆老狗会直接把自己给拍死。

好在荆老狗没有这么做,而袁烜离开荆老狗就是为了给他们时间和空间思考一下,要让他们尽快下决心离开这里,因为这里他真的一秒都不想多待。

“师兄,虽然我也想杀了他,但不得不说这小子说的有点道理!”

恶心男在荆老狗的下面开口,在他看来如果继续在这里别说校时卫了,就算是招来了弟子也会被吓跑的。

袁烜坐在半截没有烧尽的大木墩子上看远方的日出,从四个角落里的石墩可以看出这里之前应该是个小亭子。他想到或许这里也曾经也有人坐着闲来无事看日出日落,或者有老人守在这里等着子女归家,又或者是某人私下定情的地方。

所有死的人或许都是无辜的,他们都只想着生存下去,然后把先辈的学说发扬出去。

但他们和山门是天然的敌对,这一点上是有立场决定的,所以作为鬼谷派门主兼山门的领袖,袁烜没有理由踢他们缅怀美好。

“再放一把火吧!”

章节目录 第328章 鸣盗门的前世今生 第337章鸣盗门的前世今生

袁烜发誓自己两辈子都没有干过这么重的活,从早上开始直到夕阳下山,袁烜水米未进,却捡拾了一天的松木。

漫山遍野的枯松枝都被三人捡了来,荆老狗又砍了些油脂旺盛的松树,负责搬搬抗抗的自然是袁烜了。

忙活了一天终于把山谷里能见到尸体的地方都盖上了枯枝,然后是那两口井被填上了厚厚的一层土。

等到做完了这一切,天也差不多黑了。

也不知道荆老狗从哪里弄来了几坛子烈酒直接泼洒在松树堆上,当荆老狗举起火把的时候,袁烜从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光亮。

在这个宗门家族比命还重要的时代,像荆老狗这样有绝世大才却又被牢牢束缚住手脚的大有人在,他们的悲哀在于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荆老狗是可怜的,从来都是。但这不会成为袁烜同情荆老狗的理由,如果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荆老狗。

其实袁烜在这一天中想了至少三种方法杀死荆老狗,但问题是他一次只能杀一个,而荆老狗偏偏是两个人,这就意味着自己必死无疑。

“快点放火吧,我想这个地方应该是校时卫他们最先搜查的地方,如果拖得久了你们一定会暴露的。”

袁烜好心的提醒,只是他的好心从来都是相对的。

“我最佩服你们这些读书人的一点就是,明明想着怎么杀死对方,但表现出来的却是处处为对方着想,这一点你比我见过所有的人都无耻!”

荆老狗也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对于袁烜心里的小算盘自然门清的很。

“山谷外已经有人在等我们出去了,有你山门的,也有校时卫的,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进来。不过大火一起必定四方云集,他们怕你有危险必定会冒险一试,而能摆脱他们的方法只有一个。”

都是聪明人,袁烜的智慧稍微运用一下看来还真的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也看出了荆老狗的谋算了,无非就是想借助火势脱身,而山谷前门被堵,如果不想被纠缠那么他们必定是走后山。

难道后山有路?

荆老狗手一甩,火把准确的落到了那破损的酒坛口上,只是一瞬间烈火冲天而起,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之后,整个山谷一片火海。

“走吧!”

荆老狗在袁烜的后背猛的推了一下,袁烜无奈只能被裹挟着跟着荆老狗上了后山。

后山有路崎岖难走,而且又是晚上,如果不是山谷冲天的火光再加上袁烜已经一天不曾进食饮水,整个人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所以踉踉跄跄总是摔倒。

荆老狗也不催促,反而很有耐心的慢慢等待袁烜一次次爬起来。

既然是想要摆脱山谷外的那些人纠缠,自然是越快越好,荆老狗的反常举动很快引起了袁烜的注意。

“走不动了,我要休息一下!”

袁烜在又一次摔倒之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山道上,他回过头看到下边山谷的火场边上有条小道即将被火势吞没,影影绰绰中似乎有人正冒险通过,看到这里袁烜明白荆老狗的意图了,他们不仅是要逃脱,还要杀人!

“回去,快回去!”

袁烜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山门中人,但知道肯定有不少,此刻能多救一个那也是极好的,可袁烜自以为已经很大的声音根本就没法传到山下,因为山下的人听到更多的是火焰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荆老狗的手在袁烜的后颈处轻轻一掌,然后袁烜就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

老不死的走进山谷的时候大火已经熄灭,只是零星的地方还有黑烟升起,尸体被烧焦的味道老不死的很熟悉,一点也没有类似于反胃这样的情绪。

山谷烧的很彻底,老不死的在灰烬里只能找到些许碎骨头,其余的都没有了。

大火烧的很讲究,猛烈却有没有点燃四周的山林,想来这是刻意为之的。

老不死的查探的很详细,他在后山山脚的位置看到了二十几具新鲜的尸体,有些他见过,甚至还调教过,都是校时卫和皇城禁卫中的好手。还有些不认识的,但老不死的从他们的兵刃上看得出是山门中人。

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一条细线,从伤口来看是剑伤,而且是极高明的手段,想来是荆老狗出手无疑了。

“找到你了!”

老不死的确定了对方的线路,他那张苍白无血的脸上有了笑容,仿佛一只找到了猎物的猎犬一样兴奋。

再次醒来的时候袁烜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说明自己并没有走太远,这里应该还在距离那山谷的不远处。

“我饿了!”

袁烜对坐在房间内的荆老狗吼道,如今的荆老狗脑子里全是复仇和重建山门,这就说明他们不可能杀自己,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忍着这帮王八蛋。

“桌子上有干粮和水!”

听说有吃的,袁烜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然后顾不得形象就吃喝起来,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素馒头,但袁烜是真的饿了,三两口就吃完了。

“昨天死了多少人?”

“比山谷里的少很多!”

袁烜一阵心痛,那里面肯定有自己认识的人,因为救自己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个是世外桃源了。

“这里是哪里?”

“安阳!”

“安阳?真是想不到鸣盗门竟然就在洛阳不远处,你们难道想的是灯下黑?”

安阳这个地方袁烜知道,就在洛阳不远处,而且安阳最为有名的是曹操墓,据说曹操有七十二座疑冢,而被后世考古学家认定的曹操墓就在安阳。

“用不着灯下黑,昨天你看到的那个村子本来就是曹氏封赏给我们的!”

荆老狗的话语在袁烜的脑海中炸开,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荆老狗的脸上有一丝悲凉,曹氏似乎并不想要这些东西被外人所知晓,就连山门的人都不知道,当然这也是袁烜他们没有刻意去查探的原因。

“我们师兄弟已经是鸣盗门最后的两人了,如果我们死了,或许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了,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

当初被诸子百家排挤并联合追杀之后,我鸣盗门的先贤只能带着宗门四处流浪,所以在落魄潦倒之时自然只能做些劫富济贫的事情,可是没想到有一日我们能因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成为座上宾。

袁烜,你博古通今是否知道摸金校尉的由来?”

摸金校尉?作为前世盗墓流小说的忠实读者,袁烜哪里能不知道摸金校尉这个特殊的职业呢。

“摸金校尉据说是一个盗墓者的门派,起源于前朝末年,传闻是本朝太祖为了弥补军饷的不足,特意设立了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等军衔,专司盗墓取财贴补军饷。

我曾在山门看过杂家和小说家的一些典籍,里面有见到过《为袁绍檄豫州》这篇檄文,背景就是袁绍要率军与太祖开战,为使师出有名,袁绍命陈琳写此檄文,目的就是要给太祖扣锅。

偏偏太祖并未坚决否认过自己派人掘墓充实军饷一事,而且公然为此设置官职,高阶军官往往能拿到有腐蚀痕迹的金银玉器,可见这事情可信度很高。

当然,我相信的原因还有一个,我的护卫中就有一个祖上曾是太祖手下的头号发丘中郎将。

你说这些难不成当年太祖招揽的就是鸣盗门?”

听袁烜这么一说,荆老狗顿时眼前一亮,如果真的按照袁烜的话来说,那他的护卫岂不也是鸣盗门之后,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们是如何流落在外的,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鸣盗门之人。

“不错,你不用怀疑,当初曹操领军在许昌练兵的时候有军无饷,一次夜间行军之时无意中抓捕了恰好出墓的鸣盗门门人,曹操于是有了个想法,所以并不惩罚抓到的几人,而是把鸣盗门都召集起来,并且给了他们官职和正当身份。

要知道那是我们鸣盗门等了几百年才等到的机会,自然无人反对。

至此我鸣盗门终于结束了长达数百年的流浪,那个‘无忧村’也是曹操赏赐给我鸣盗门的。

‘大魏不灭,‘无忧村’永不上赋永除劳役’,这是他曹氏写进宗祠的家训,没想到曹穆竟然连祖训都不遵守。”

说到这里袁烜看到荆老狗满是愤慨之色,同样也有悔恨,这都是他这个门主的过错。

“你们参与谋反,皇帝怎么可能还能容忍你们继续活着,既然朝廷知道你们的藏身地,难道就不知道换个地方吗?”

“换?呵呵,天下哪里不是曹穆的眼线范围,再说了,无忧村村头的那块牌匾是曹操亲自所写,说是任何人不得在过了牌匾后杀戮鸣盗门人。

是呀,那日他们的确没有杀入我鸣盗门中人,而是用了迷幻药让里面的人互相残杀。”

“你没毛病吧荆老狗,皇室说的话你也信,他们要用你们的时候就给官职赐土地,可能还许诺共享天下之类的吧,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当真了。

你可知淮阴侯韩信是如何死的?当年刘邦为表淮阴侯的功绩,曾许诺他共享天下,说不管他犯了什么过错,‘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器不杀。’这就是所谓的三不杀。

可吕雉一心想杀淮阴侯,于是把他骗倒长乐宫,洪钟覆其顶而不见天,绳索缚其四肢吊起而不着地,又命宫女以竹刀杀之。

不见天,不见地,不见铁器。刘氏的确做到了他们承诺的,可最后淮阴侯一代人杰还是死于非命。”

荆老狗被袁烜说的这种密辛野史一愣,他的腰间却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可天下还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荆老狗,你知道我给山门带去了什么吗?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各种产业,而是一种信念,一种想要生存发展就要把命运掌控在手中的信念。

任何的外物都只能是暂时的,想要永久的力量和安宁,那必须是自身由内而外的强大。

我山门如今大一统,各种机关陷阱布置下来,别说你几个武宗,就算是有一天曹穆翻脸想要用十万大军进攻我山门,我敢说大军在五十里外我能让他们过半人葬身鱼腹,未进山门又要折损一般,等到他们上了山门的平台,能有一万人完好无损都算是幸运的,而那时候宗门已经人去谷空了。

永远不要相信别人的承诺,如果那个人是皇帝,他所有的承诺都要加倍防范。

这句话是我家老祖告诫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这五年来一直在加固山门。我告诉你这些是警告你,别去山门找麻烦,要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荆老狗被袁烜说的哑口无言,的确,在最后的关头他们竟然还相信曹穆会恪守祖训,现在想来的确是太过天真了。

“为什么你不是我鸣盗门的人!”

荆老狗很羡慕鬼谷派能收到袁烜这样的弟子,而他鸣盗门这么多年来却难出大才,好不容易有那么几个,结果全部葬身在村头的水井里了。

“算了吧,我可不想和你们这群没事喜欢造反的家伙搅和在一起!”

“造反?呵呵,你哪里知道我鸣盗门一直守护的才是正统,真正造反的人是他曹穆呀!”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前程往事 第338章前尘往事

鸣盗门守护的是皇室正统,曹穆才是造反得来的江山!

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袁烜有些不相信,因为这样的事情天下间竟然无人知晓。所有人都知道先帝曹荣在驾崩前一年的时候已经病重不能理政,息太子怕自己的位置被几个强大的弟弟所撼,于是先发制人想要杀死几个弟弟,结果反被曹穆杀死,先帝曹荣伤心之下禅位给了曹穆,一年后驾崩。

以上就是现今天下所知的全部及事实,也是袁烜自今日之前说知道的一切。

“我鸣盗门自古出奇人,鸡鸣狗盗看似小道,实则蕴含很多能力,护卫,刺探情报,暗杀,挖坟掘墓,可以说鸣盗门虽然摆不上门面,但对于曹操一统天下的帮助是极大的。

官渡之战时,你以为田丰是怎么死的,还不是我鸣盗门几次三番的从中破坏,甚至最后把他陷害至死,这才有官渡大捷,曹操才能一统北方,然后才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

自那之后,曹操真正意识到鸣盗门的重要性,于是他以军中斥候和鸣盗门中高手为主体成立了他最重要的情报机构校时卫。等到那些斥候不断的死去或者退出,校时卫基本就是我鸣盗门在支撑了。”

袁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校时卫竟然是这么来的,而把鸣盗门的无忧村灭村的竟然就是校时卫,不得不说这是天大的讽刺。

“就这样我鸣盗门成了大魏的权力部门,我们也利用手中的权利不断的打压着山门在世俗的力量,就连墨家和商家这样的宗门都举步维艰。

不仅如此,我们还不断利用手中的权利渗透到山门内部,让你们尽量分裂,呵呵,没想到我们真的成功的让三巨头之一的医家一分为二,还把墨家也分裂了出去。

包括上次山门新谷和老谷的大战其实还是我们在后面推动的,只不过这次因为你的横空出世搅乱了我们的部署,不仅保住了山门,还乘势一举统一了分裂了几十年的山门。”

袁烜的内心惊起波澜,他没想到原来山门受了那么多的磨难是鸣盗门在搞鬼,可是一想到当年山门排挤并追杀人家也不厚道,这也算是报应吧。况且如今鸣盗门已经成了历史,剩下的也只是两个一心想要复兴宗门的可怜虫。

当然,鸣盗门可以原谅,而荆老狗却必须要死,哪怕他们现在是如此可怜。

“那这和曹穆造反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现在造反的又变成了你们?”

袁烜发现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这是皇家密辛,更不管这会为他带来怎样的麻烦,他只是预感到这些东西很可能决定着山门未来的走向,以及自己的抉择。

“先帝曹荣有皇子七人,可如今存于世间的只有曹穆和渤海王曹源,你可知这其中的缘由?”

袁烜摇头表示不知,但内心已经有所猜测。

“当年的息太子叫曹曜,是先帝和皇后所生的嫡长子,他的仁善和贤能不输现在的曹坤,你可以想象一下他的地位有多巩固。

曹曜对于我鸣盗门也很看重,有这样的明主我鸣盗门自然全力效忠。

然而,窥视社稷的人却有不少,其中二皇子曹载在洛阳勾结富商收买朝中显贵,三皇子曹穆则假借护守边关手握重兵,可私底下却结党营私广纳江湖人士为几用。

最卑劣的是曹穆暗中承诺支持二皇子曹载,处处以他马首是瞻,可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了。

二十五年前的一次皇家狩猎上,息太子被人算计,至此留下了隐患。

再之后的两年时间里,先帝的七个皇子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三个,只剩下息太子,曹载,曹穆和六皇子曹源。

事情的发展逐渐脱离了先帝的掌控,于是便密令校时卫暗中彻查,可因为对方做事极为老道,很少留下有用的线索,可即使如此我们也查到了一些东西,而且都是指向北方的军中,那些都是曹穆所控制的人马。

这时候先皇也意识到了危险,可曹穆却是尾大不掉气候已成。

自从被暗算之后息太子的性情大变,再加上他的嫡长子常山王突然暴毙于东宫,有仵作验出他乃是中毒身亡,这彻底让息太子疯狂。

息太子再也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更没了往日的仁德,变得不可一世骄横张狂,整日里纵情歌舞不能自拔!

然而厄运并没有结束,息太子剩下的另一个儿子平山王也在一次意外中坠入池塘被淹死了。

至此息太子继承大统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为什么,因为他的暗伤?”

“不错,息太子那次被暗算伤到了**,所以他才会性情大变。可是皇室最终传承,息太子自己不能人道,两个儿子都死于非命,他自然就没了继承大统的可能。

无奈之下先帝只能在剩余的三个儿子里选继承人,二皇子曹载本来是先帝的第二选择,奈何曹穆带着大军返回中原的气势太过逼人,先帝只能暂缓易储。

一次皇室酒宴中,二皇子也不知发了什么酒疯,竟然当众承认了自己谋算太子的事情,而且承认了常山王和平山王的血案。

那一夜东宫和吴王府的人关上门爆发了不死不休的血战,而先帝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了。

一场大战下来双方死伤惨重,太子和吴王曹载双双殒命,谁也不知道酒宴中谁是谁非,只知道最后是曹穆带兵平息了这场血战。所有知道内情的宫女太监被统统杀死,走出宫殿大门的只有曹穆和他手下的四大镇国大将军。

第二日起先帝罢朝三日,以此哀悼他两个儿子,当然对外宣布的和事实肯定不能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曹穆是幕后推手,但只有他才有可能是。

第四日,先帝颁发诏书立曹穆为太子,并赐予远在封国的长沙王丹书铁券,免其三代不杀之恩,而且要曹穆在接受太子册封的时候承认丹书铁券的效力。”

直到这时候,袁烜才豁然开朗,很多以前模糊的事情总算能串联起来了。但袁烜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相信荆老狗的话,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给自己设套呢。

只是荆老狗就像是打开了一坛陈年老酒,似乎不一口气喝完将无比遗憾。

“皇子夺嫡,这本就是正常的事情,作为皇室的鹰爪,校时卫只听命于皇帝,谁成为皇帝我们就听谁的。

三个月后先帝禅位,校时卫自然开始听命于曹穆,但可能是因为做多了亏心事,曹穆急于掌控校时卫,所以安插进了许多他的党羽进来,我鸣盗门自然受到了排挤。

不仅仅是鸣盗门,皇城禁卫也是一样的情况,只是他们是曹氏的家奴,相对来说更容易操控。”

其实通过荆老狗的描述和回忆,袁烜已经大概信了六七成了,无他,很多之前不明就里的东西从逻辑上已经很连贯了。

果然,历史是由胜利者所书写的,曹穆的历史就是光辉灿烂的,却是没多少人知道这光鲜背后有多少的黑暗。

“呵呵,说来说去还是利益闹得,无非是你鸣盗门受到了排挤不得重用才勾结潜龙会造反的吧!”

袁烜的话很是恶毒,但他就是用这话来激他,为的是让他把话题转移到潜龙会上来。

“哈哈哈哈,袁烜妄你号称天下数得上的聪明人竟然也用这种卑劣的话语来激我。不过你放心,你想知道的我统统都会告诉你!”

被揭穿了心思袁烜也不羞恼,反而很开心,因为目的达到了。

“其实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小看了一个人,或者说直到现在就连你和曹穆这样的阴谋家也小看他了。”

“谁?”

“息太子曹曜!”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袁烜自救成功 第339章袁烜自救成功

“息太子曹曜在那次暗算之后就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所以他从那时起就已经在做安排了。

其实这世间只有寥寥几人知道息太子其实不止有两个儿子!”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是惊涛骇浪,那这个消息绝对算得上是狂暴雷霆。息太子竟然还有子嗣留下,这是什么概念?这绝对是大魏这个庞大帝国最最危险的隐患,是一切魑魅魍魉都在翘首以盼的契机。

“息太子不是伤了阳根不能人道了吗?哪来的第三个子嗣?”

“伤了阳根之后自然是不能再有子嗣,但在他受了暗伤之后的半个月,东宫的良娣舒氏被查出有两个月的身孕。

息太子深知自己的受伤不是偶然,所以对于舒氏的怀孕做了隐瞒,宫中知道这件事的外人都被杀了,舒氏更是被安排了一场假死的金蝉脱壳戏份。当然这些都是几年以后他们找到我才告诉我的。”

“他们告诉你你就信了?”

“信了!”

“为什么?”

“因为当年舒氏金蝉脱壳并非没人怀疑,先帝就曾经派人查探过,而我就是那次查探的负责人!

只是当年息太子看重我鸣盗门,我们也同情他的遭遇,故而些许不干净的尾巴还帮着隐瞒了。当然这些东西先帝还是知晓的,只是他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之后也没让我们继续查探。”

如果荆老狗也是当年的当事人之一,那么他的话自然没什么问题。

“那个孩子是男是女?”

“男孩!”

“现在何处?”

“被你杀了!”

“……”

袁烜一头的黑线,这怎么还扯到自己头上来了?虽然自己这一世杀过不少人,但亲自动手的却没有几个,但随即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他一刀断臂后失血过多死了的人。

“你说的不是曹晖吧?可他是渤海王府世子呀!”

荆老狗见袁烜反应过来,只能无奈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渤海王曹源当年的封国在长沙,受封长沙王,他和息太子乃是同胞兄弟,都是皇后所出。他本是战场上的万人敌,不喜朝政,却因为他大哥和曹穆的夺嫡之争卷入了这潭浑水。

在把舒氏平安送出皇宫后,息太子的性情大变,对外完全是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尤其是在常山王被害后,他更是疯狂。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系列的行为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然后才能暗中发展他自己的势力,为的是能保护他未出世的孩子,同时图谋将来。”

听到此处,袁烜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息太子曹曜也是敬佩有加,这样的身残志坚还能想着自己孩子,虽然他复仇的可能性更大,但这不影响一个父亲的伟大。

而袁烜听出了荆老狗的弦外之音,曹曜暗中发展的势力大概就是潜龙会了吧。

“你想的不错,息太子暗中发展的就是潜龙会,而且他们的领头的是教曹曜武功的一个亲近太监,也就死‘风云二圣’的师父殷南天,他曾经是大内禁卫中仅次于他师兄‘通臂圣王’的二号人物,而且在出走前还偷袭‘通臂圣王’得手,从而给他留下了暗伤。

所以现在你知道老不死的他们见到‘风云二圣’和殷南天的仇恨从何而来了吧!

后来‘风云二圣’找上了我们,并说曹晖是当年息太子留下的血脉,是皇族正朔,并许诺等他登上帝位就拜我鸣盗门为天下第一宗门。面对这样的诱惑,我师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就被收编了。

逐渐的我们也脱离了校时卫加入到潜龙会,这也是为什么校时卫会有那么多潜龙会的人。

可我没有想到……”

荆老狗一拳锤打在桌面上,那张桌子瞬间成为一堆小木板,可见他的愤怒已经不可抑制。想想也是,为了他们的造反大业奉献了所有,结果到头来不仅自己在战场上被抛弃,就连自己一生守护的宗门也被屠戮一空,这怎能让荆老狗不愤怒。

“荆老狗,为什么你们明明被抛弃了,可为什么还要和渤海王府合作?”

关于这一点袁烜一直想不通,当日不仅是他,连冯介、乔丑和公孙寅这样的大人物都被抛弃了,而渤海王府就是潜龙会的实际掌控人,可为什么如今曹茜还能命令得动荆老狗,这让袁烜百思不得其解。

“你一定以为我和其他被抛弃的堂主很可怜对吧,呵呵,实际上还有比我们更可怜的!”

“谁?”

“渤海王府!”

荆老狗刚说出这个答案袁烜就在脑海里脑补,然后他想到了某种很戏剧性的事情,果然荆老狗很快印证了他的想法。

“渤海王曹源当年不但接收了曹晖,还对外宣布他是自己的儿子,而因为他远在长沙,府中一应又做的巧妙,所以并没有让人产生怀疑。

这么多年来曹源倾其所有培养曹晖,并且把渤海王府架在火上烤,为的就是对得起他大哥的嘱托,可到头来他们原来也是被利用的。

曹晖根本就不是什么息太子的子嗣,当年殷南天早就准备好了几个和舒氏差不多时间生产的孕妇,等到舒氏诞下孩子的时候,殷南天一连剖了四个孕妇的肚子才取出一个男婴,而这个男婴则被他换进了长沙王府,也就是后来的曹晖。

至于曹曜的遗腹子则被殷南天抱走秘密养大,教授他文韬武略,并最终把他培养成潜龙会的二当家,也就是龙二!”

袁烜不知道这一切是曹曜生前早就安排好了的,又或者是殷南天的私下安排,但不管是谁能想出这样的一条李代桃僵之计,确实是毒辣非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潜龙会要自断臂膀自废武功的牺牲这么多人,但从他们的行事风格来说,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在不远的将来。

最悲惨的就是渤海王曹源了,被自己死去的大哥骗了二十三年,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反而所有的谋反的黑锅都由他来背,他渤海王府面对的也是曹穆无尽的怒火和近乎毁灭的打击。

“殷南天做的这些事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不用查,那次失败之后风从龙去过一次辽东,把当年照顾那几个孕妇的仆妇,以及负责给舒氏接生的稳婆统统送到了渤海王府,另外还有一封信说明了当年的种种,结果曹源当场气的吐血。”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袁烜的思绪有些懵,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潜龙会实际上就是那么几个人在操纵,龙二,殷南天,风从龙,云从虎,而吴征是否是最核心的人都没能证实,如今殷南天已经死了,能确定的就是三人了,可他们凭什么在激怒了曹穆的情况下继续把曹源得罪死,他们究竟有什么依仗?

袁烜的心头有种预感,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正在铺展开了,而他怎么也逃脱不出这张大网,潜龙会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来的时候将是泰山压顶之势。

压力来的毫无警兆,袁烜再也没有打探密辛的心思,整个人陷入了思索之中,今天听到的这些太过震撼,这个庞大帝国原来是这么的龌蹉与脆弱。

袁烜本来以为论起布局谋算他鬼谷派算是祖师爷了,没想到这些权力中心的人一个比一个来的阴狠毒辣,就连曹曜这个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人还能把影响力贯穿始终。不得不说这可能是生在皇家天生的能力,这种为了权利可以任意牺牲亲情的做法袁烜已经不奇怪了。

荆老狗没有打断袁烜的思考,而是躲到远处和自己交流起来。

许久之后,当袁烜不再思考,当荆老狗和恶心男已经不再讨论的时候,这场突发性的绑架事件就算是到了最后的摊牌时刻了。

“袁烜,我知道你不可能真心帮我们重整鸣盗门,但如今我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报仇与否都是小事,最为关键的一点是鸣盗门不能灭。

当年诸子百家联合剿灭我鸣盗门,我们那些旁门左道的功法典籍都被你们夺了去,而你的侍卫祖上应该是不肯加入校时卫的鸣盗门的人,所以余子师弟怒其不争才愤而出手杀了他的父亲,这件事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现在,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单独面见他的机会,只要你答应我们自然放你离去,而且如果你能帮他成立新的鸣盗门,赐其功法典籍,再庇佑新的鸣盗门二十年,那么你随时可以取我荆老狗的项上人头。”

荆老狗送狗头?袁烜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他们商量之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葛通山的身上。

不过细细想来他们是做了最划算的打算。袁烜对待自己人一向不薄,葛通山和袁烜一起成长,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如果能说服葛通山成为鸣盗门的门主,那么袁烜没有理由不帮衬,甚至把他收归山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荆老狗思来想去,两个人最终觉得这才是最有可能重建宗门的路径,至于他们自己的性命,实际上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面对荆老狗的这个提议,袁烜出人意料的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很认真的评估起来,看到袁烜这样的表现,荆老狗显得特别高兴,这表示这件事情真的有操作的可能性。

“我同意你和通山见一面,毕竟这是他的人生他的机缘,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他错失掉什么。

但为了保证通山的安全,时间地点有我来定!”

“可以!”

荆老狗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袁烜的提议,现在对他们来说能有个机会说服葛通山,那将会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如果你说服了通山接手鸣盗门,我承诺会帮他获得一个山门席位,你们的传承我也会尽数交给他。

这是我袁烜的承诺,以鬼谷派门主的名义!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我岳父华修澜死于你们之手,余子已经被我杀了,季刚被我妻子华娘子所杀,现在就剩你们两个了。

可以说你们已经成了我三弟阿福的心魔,不亲手报仇他今生都将活在噩梦中。所以不管你们和通山那边谈的怎么样,事后都要和我三弟正面对决一场,你不必留手,如果在打败我三弟之后还能逃脱,那就让你们再活几年又有何妨!”

荆老狗心中悲凉,他能抛弃背叛所有人,唯独对宗门他做不到,袁烜正是抓住了他这一点相要挟。时间地点由他定,那荆老狗自问就不可能伤害得了他的护卫葛通山,还有和阿福的大战,荆老狗几乎可以确定只要阿福有任何危险,那么袁烜的后手就会源源不断的向他们招呼。

可就是说荆老狗将进入一个必死之局,能否活命就看能不能在击败阿福的时候乘势逃走,可袁烜会那么好心给他们机会?

然而面对这样的不平等邀战,荆老狗根本就没得选,袁烜告诉他更像是通知一声。

“什么时候?”

荆老狗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他们有信心说服葛通山,有这一点就够了!

“等我回了洛阳和曹茜见一面再告诉你们吧,时间地点我不得好好布置一下是吧!”

袁烜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耻,这种站在天下第一面前威胁羞辱他的机会可不多,袁烜自然要好好珍惜。

看来人真的不能有明显的弱点,要不然被人抓住了就能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就好比两天前的袁烜一样。

“你走吧!”

荆老狗认命了,这一刻他是那么的落寞苍凉,袁烜仿佛看到一条骄傲的老狗终于垂下了曾经高傲的头。

“他们来了吗?”

“来了,早在你吃馒头的时候就来了,这一次来的人有些复杂,除了你山门和校时卫的人,皇城禁卫也来了,谢家的供奉也来了,渤海王府的人也来了,就连佛门和道门都有人来,看样子你可真是香饽饽。”

“呵呵,过奖了,这些年交的朋友多,关键时刻还是有些作用的。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

说完袁烜大踏步的离开了房间,虽然他走的很潇洒,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湿透,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能从天下第一武宗的手里以这种方式逃脱。

走到一半袁烜怕他们会临时反悔,所以回过头来加了一句话。

“哦,对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把你们所有的好东西都带上,因为你们可能再也走不了了,那些东西都给通山吧,那小子是个贪财的,见到座看上去像是坟的都瞄上几眼,似乎哪里都有宝贝一般!”

说完这句话后,袁烜就半跑着出了客栈,然后街面上很多手艺人和小商小贩迅速集结在袁烜的身后,不一会儿就汇入了人群,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谭雅要上位 第340章谭雅要上位

袁烜前世听过一个段子,说是海陆空三个军种的士兵在聊天,空军说我们开飞机出了问题有弹射座椅和降落伞,海军说我们有救生圈,只有陆军士兵不说话,后来见不得两人的嘴脸说了句“我有你们都想要的陆地!”

这虽然只是个段子,但却揭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道理,那就是做事情的过程再如何漂亮,如果最后不能达成最初的目的,那后果可能都是灾难性的。

从被绑架的第一刻起,袁烜的“陆地”就是平安的逃离荆老狗。虽然过程有提心吊胆,有忍饥挨饿,但好在袁烜凭借自己在心理学上的造诣以及庞大的身后势力,总算是真正的做到化险为夷。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基于荆老狗那些年做的事情,袁烜永远都是恨他的,这一点没有改变。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次荆老狗却是给了袁烜一直不愿意去触碰的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可能在很大程度上能救他的命。

可即便如此袁烜还是很想至他于死地,要不是想着可能是葛通山的一份机缘,袁烜很想让身边这些人立刻掉头围杀荆老狗,哪怕他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狗。

“你老人家不好好在家待着怎么也来了,让你回家是享福的,打打杀杀的事情以后少做些。”

看着风尘仆仆的老不死的狼吞虎咽的吃面条,袁烜心中感激,却也有些心疼老家伙这么大年纪还为自己奔走。

犹记得当年在合肥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被老家伙吓走半条命,但同时这个鬼一样的老人也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似乎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有了绝对的安全。再后来袁烜偶然知道原来老不死的也姓袁,逐渐的两人关系就更加亲近了。把老不死的解放出来,让他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在袁府颐养天年,这是袁烜一直都有的心思。如今袁烜做到了,却不想还要老不死的为自己奔波,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愧疚。

“暖房建好了,我很满意!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几个小子陪着玩!”

老不死的答非所问,他以前想也不敢想自己这种罪孽深重的老变态能有什么福报,晚年凄凉是他给自己早就设定好的。可来到袁府之后他发现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自己竟然还能有个安康的晚年。

自从听说袁烜被荆老狗掳走生死不知,老不死的简直要发狂,那种感觉只有当年他师父被偷袭之后才有过一次,那一次他杀了六十三人。

“丫头没乱来吧!”

“呵呵,这女娃对我的脾气,平日里嘻嘻哈哈,一遇到事比你可要果决。你要杀人还总是瞻前顾后算计来算计去,不像是她杀伐决断。我没见过你家老祖,但也听过他的事迹,不愧是跟着他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

一听老不死的这么说,袁烜就知道洛阳城必定是血流成河了。

“死了多少?”

“第一天死了两百一十七人,听说第二天凤岭郡主和元和一番讨价还价,再加上太子殿下从中斡旋,山门最后决定只杀一百人,结果你山门的人比较无耻,专杀渤海王府留在洛阳的管事和身手高强的一百人,不过听说山门也有死伤。”

袁烜闻言闭上眼睛思考一番,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太过了!如果我死了山门就不能这么高调,丫头太意气用事了。”

“哼,要是被抓走的是那丫头,指不定你杀的人更多呢。你们呀,一个个都是好孩子,有情有义的,这一点很好,让身边人活的放心,至少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心身边是不是有刀子捅过来。”

“老不死的,你说这话是不是因为看过太多的祸起萧墙的事情?”

有些事情袁烜不想瞒着老不死的,从他进入袁府的那一刻开始就该如此。老不死的很震惊袁烜会这么说,这些事情他没有向袁烜说起过,但袁烜会这么问很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

“荆老狗和我说了很多陈年往事,说实话很多东西都会影响我的立场和山门今后的处事方式,我不敢大意。可我不知道荆老狗话中的真伪,我除了你也没地方求证。我知道这会让你很为难,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为难,今后也不会再问。”

袁烜也是实在没地方查证,所以才求到老不死的这里,好在老不死的这次想开了。

“你说说看,我倒要看看荆老狗知道什么秘密!”

袁烜听了大喜,虽然是自己说,但这些密辛的真假老不死的很多都是亲身经历过的,有他的把关自然能把事情的真假弄清楚。

当下袁烜就把荆老狗和他说的那些事情统统都说了一遍,期间老不死的完全没有表情变化,不说真也不说假,仿佛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等到袁烜最后讲完了,老不死的终于面露笑容。

“报应呀报应,渤海王府这下终于自食恶果了,还想着再来一次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下子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哈,当真是乐死老夫了!”

老不死的畅快淋漓大笑一场,然后起身离开了。关于袁烜所说的那些他一句也没有评论,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一句话没说证实了荆老狗话语的正确性。

袁烜被救出的消息比袁烜自己更快一步回到了洛阳,第一个接到情报的自然是曹穆。袁烜对于曹穆本来很重要,自从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之后,袁烜对于他来说就更重要了。

当冯莫把校时卫最新的情报送上来的时候,曹穆正在用膳,可一听说是关于袁烜的情报,连一向注意皇家礼仪的曹穆也丢下饭碗仔细查看。

曹穆的心情很好,他端起饭碗觉得今天的红烧肉味道格外好些。

“把情报送到东宫,让太子去处理!”

冯莫躬身退了出去,他看到曹穆胃口大开也特别高兴,皇帝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一餐食饭两碗了。

曹茜现在住在东宫,她决定在袁烜回来之前都不联系渤海王府的人了,哪怕自己变成了一个聋子瞎子也无所谓,因为她渤海王府的人两天损失三百,她实在是死不起了。

“郡主,太子殿下有请!”

宫殿门口一个宫女躬身下拜来恭请曹茜,从昨天开始就是她负责伺候曹茜,她的礼仪非常周全,做事也很干练,一看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可以比拟。可唯独那张漂亮的脸上神情让人觉得有些冷意,这不是一个宫女该有的神情,但曹茜却感受到了,所以不禁多打探她几眼。

身段婀娜,面容清秀,眉宇间却也有一股子英气,这让纵横疆场的曹茜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当然前提是如果她的态度不是那么冷漠。

“你不喜欢我?”

那宫女一愣,她没想到曹茜会提出这个问题,但随即她嘴角轻笑,却没有一丝慌乱惊惧。

“是,奴婢很不喜欢郡主!”

虽然自称奴婢,但那宫女的话却是有些大逆不道,虽然她是东宫的宫女,但论起主仆关系来说,曹茜是绝对的主子。

“为什么?”

曹茜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说出来,这让她对这个漂亮宫女有了更多的兴趣。

“因为你的狗抓了我的师叔!”

这下子轮到曹茜愣神了,她自然知道她所谓的师叔指的是何人,但却更加好奇了,山门中人何时进了东宫?还只是个宫女,袁烜要干什么?难道他想插手皇权?

不对,如果真的是那样,这个宫女一定不会这样直接说出来。

“你师父是何人?”

“无可奉告!”

“你……”

曹茜这几天本就窝火,没想到在东宫暂居还要受一个宫女的气,骄傲如她如何能忍受得住,手臂扬起就要一个耳光过去。结果曹茜看到的是那宫女不仅不躲,还高高的扬起脸等待着那一巴掌的落下。

“凤岭且慢!”

外边传来一声娇喝,曹茜甚至从语气中听出了焦急和不满,这让她对于这个宫女越发好奇,竟然连太子妃都护着她,看来她有很大的来头。

“见过三嫂!”

孟灵芝并没有理会曹茜,而是走到谭雅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生怕她受了委屈,岂不知这样让曹茜的骄傲瞬间化为了无尽的委屈。

“三嫂,她……”

“好了凤岭,本宫知道了,这东宫的奴婢你尽管发落,但唯独谭雅你不得动她分毫。”

“为什么?”

“因为她是本宫选定的人,将来你见了她也要唤一声嫂嫂!”

这话孟灵芝之前从来没说过,所以其余在场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震惊无比,虽然知道这谭雅来历不凡,又得太子妃诸多关照,更是让他掌管了半个东宫的事物,如今和太子妃已经情同姐妹了。一同进宫的几百人,如今最得太子妃看重的竟然不是那些侧妃和准妃,而是她一个小小的宫女。

如今太子妃更是亲口承诺会帮着她成为太子的姬妾,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殊荣。

“可她是袁烜的师侄!”

曹茜试探性的说了这么一句。

“哪又如何?”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可以告诉你,谭雅不仅是袁先生的师侄女,她还是清流公主的贴身婢女,其实也是当姐妹看待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本宫喜欢她,而且我会护着她,在东宫谁敢动她,那便是打了我的脸!”

孟灵芝说话气场十足,一点也不比曹茜来的弱。

“既如此,那凤岭便不再追究她的无礼,现在我要去见三哥了,不知三嫂可要一起?”

“不必了,你三哥已经带着崇儿出宫了,袁先生已经脱离危险正在回来的路上,他让我告诉你回渤海王府别院吧,今晚没人杀你渤海王府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榜下捉婿 第341章榜下捉婿

山门的情报渠道其实比曹穆更早一步到达洛阳,但诸葛彤粗中有细,虽然她知道众人都在担心,可她还是秘密把情报收了起来,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袁烜已经脱险了。

山门的力量在这次针对渤海王府的杀戮中已经展露的够多了,她不想让曹穆知道山门的情报系统也这么强大,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当曹坤带着曹崇驾临汇通商行总部的时候,诸葛彤知道皇宫也收到情报了。

今天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一大清早大家就在期待着,但往年都是上午放的榜,今日却有礼部之人出来说钦天监算过,说是酉时大吉大利,最是适合放榜。

洛阳百姓大喜,因为按照以往的传统,如果朝廷在日落之后还有官方的活动,那么当晚的宵禁就会延迟,他们也有了狂欢的理由。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其实是太子给礼部打了招呼,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袁烜能够赶上放榜。

太子带来了消息,袁烜已经没事了,他正快马加鞭的赶回洛阳城,这一下众人才算是放下心来。

一行三十多人的骑手,袁烜的骑术不是最好的,但却始终处在队伍队的最前方,他的左边是个胡子花白的老道士,他是米奇发动道门力量请出的德高望重身手高强的一位师叔,虽然这次没有让他帮上具体的忙,但这份人情袁烜算是欠下了。

袁烜的右边是老不死的,外人见到这样一位摇摇欲坠的耄耋老人还骑马狂奔皆是啧啧称奇,却是不知他到底有多恐怖。

袁烜的身后是山门和谢氏的人,他们这两日也是不眠不休,还损失了三十几个好手,不过能找回袁烜也算是值得了。

夕阳已经下山,要不了多久城门就将要关闭,好在洛阳城就在眼前了。

远远的袁烜看到城门口有一行人,为首的那人一袭红衣特别显眼,袁烜知道那是自己的小师妹诸葛彤。

城门口的众人自然也看到了那队骑士,葛通山把手里的伸缩望远镜收起来就要上前,却不想边上众人比他更快一步向前而去,只有太子曹坤和他的几个护卫在在原地。

太子以私人身份来接袁烜已经是纡尊降贵了,如果再上前迎接那就太过刻意了。不过今天来接袁烜或许最大的收获就是葛通山递过来的望远镜,曹坤从望远镜中看到远处的袁烜,暮色中他的神情有些疲惫,但也挡不住见到亲近之人的兴奋之情。

这是一件好东西,曹坤才不相信这是葛通山无意中递给自己的,这一定是山门给自己的谢礼。贤明如曹坤一下子就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尤其是运用到军阵之中,这绝对是一件利器。

“大哥……”

“袁烜……”

袁烜一拉缰绳,他来不及考虑是不是安全就那样跳下马背,等到他堪堪站稳一个庞大的身影就把他揽入怀中。

“大哥……”

阿福跑的最快,他这两日要不是被自己媳妇安排保护山门的重任,早就出去找袁烜了。没有大哥在身边,即使如今天下能和他抗衡的不足一掌之数,但他仍旧没有什么安全感,那是只有袁烜在身边才能给他的。

很快米奇也来了,然后三兄弟很快就抱在一起哭着一起笑着。

此刻看到大哥平安归来,米奇和阿福的情绪彻底得到了宣泄,众人见他们三兄弟哭的就像是个孩子,一边好笑又一边为他们之前生死之间磨砺出的情感羡慕不已。

许久兄弟三人才分开,然后众人纷纷上前对袁烜表示慰问,华莹莹和谢道韫两人双眼泛红,袁烜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把他们拥入怀中。

“没事了,我没事了!”

好在二女都不是矫情的人,真正感受到袁烜回来了,她们也就放心了,再加上属于少女的矜持让他们很快就恢复了。

“臭师兄,这个还给你,一点都不好玩,下次你别想着偷懒了!”

诸葛彤把鬼谷派门主指环抛还给袁烜,这几天虽然大权在握的感觉很好,但身上承担的压力是那么大,同时也让她懂的了权利是把大伞,但想要举起这把大伞是那么的辛苦。而诸葛彤是幸运的,她身边有那么多强大的人会帮她打伞,让她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余荫。

“师父,你可回来了……呜呜呜……”

三个弟子一个个哭的伤心,尤其是冉闵和杨小虎,袁烜对于他们的意义太过重大,他们都是因为袁烜才得以活下来,如今师父终于回来了,他们的心情自然激动万分。

“好好好,都起来,明天师父哪也不去,就在家给你们做好吃的。”

听师父说要做好吃的,三个弟子高兴的蹦起来,其他人也个个兴奋,对于他们来说明天注定是个狂欢的日子,正好可以冲淡这几日的阴霾。

“袁烜你回来啦!”

曹坤站在城门口对着袁烜喊到,袁烜赶紧上前见礼。

“太子殿下,这次的事情有劳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一个谢字袁某放在心里!”

曹坤很满意袁烜的这句话,从他这次被荆老狗掳走可以看出,袁烜心目中情义的分量有多重,得到袁烜的友谊,几乎就是得到而山门的帮助。

“呵呵,袁烜你言重了。好了,旁事休提,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们赶紧进城,马上就是放榜的日子了!”

“放榜?”

虽然知道自己考得应该不错,但他还是隐隐有些期待,其他人这几天虽然担心着袁烜,但一直都在关注着,现在得曹坤提醒,众人急忙掉头回了洛阳城,而国子监门前的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袁烜等人赶到的时候发现已经挤不进去了,为安全记所以只能在附近酒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恰好那胸前戴着红绸的报喜衙役敲着铜锣出场了。

“这是丙榜,上榜之人学识见解已然高于寻常学子,但最终能登高位者寥寥无几。不过这一榜倒是有个很有趣的事情。”

曹坤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一下,袁烜很配合的表示好奇,然后曹坤端起酒杯示意袁烜喝酒,袁烜笑笑举杯一饮而尽。

“每年会试一共取才一百零八人,其中最优者是会元,而这丙榜的最后一名就是最幸运的了。所以一会儿的‘榜下捉婿’这最后一名说不定比之其余的还要受追捧,因为他代表着一个好彩头。”

“榜下捉婿”已经形成了一种婚姻文化,即在发榜之日洛阳的权贵和富绅们全家出动,争相挑选金榜题名的考生做女婿,那情景简直就是抢,坊间便称其“捉婿”。这种近似金钱交易的“捉婿”蕴涵了特定的社会文化内涵,它说明士族渴望社会地位能够传承稳固,而富裕起来的平民阶层渴望跨入上层社会。

其实这对于被捉住的考生来说也是好事,不仅能解决个人问题,而且能来捉婿的人家要么大富要么大贵,这对于寒门学子来说特别有吸引力,他们将瞬间获得一个相对较高的官场起步平台,算得上是社会资源的重新优化。

存在即合理!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其实朝廷会默认这样的制度,很大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分化大官僚大世家,从而培养小官僚小世家形成有效的牵制。

不过这丙榜的‘赐同进士’一般来捉胥的都是已经没落的勋贵家族和土豪士绅,他们希望能在官场上有个臂助,或者恢复家族往日的荣光。又因为知道前两榜的人他们竞争不过,所以只能在这丙榜中抢先出手。

“咦,那不是曾秀吗?他怎么也被捉住了?”

远远的袁烜看见一个熟人,正是他的个人狂热粉丝曾秀,看他也被几个大户人家争抢,看来定是榜上有名了,不过看他身边抢夺的人,似乎比起别人来要多上那么几拨人。

“哈哈,袁烜你原来认识那人呀,看来和你亲近的人都有好运呀,那曾秀就是我刚刚说的丙榜的最后一名,你看下边那几家可都是有勋爵的人家,其中那个戴青色帽子的老大人以前家里还是出过尚书的人家,看他家夫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其余几家看样子是抢不过了。”

果然如同曹坤预料的那样,只见那悍妇一言不合就开骂,对方还嘴就开打,三两下就把其他人给赶跑了,然后那曾秀半推半就的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叉起手脚就扛走了。

袁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乍然一见觉得特别新鲜,这些人也不管对方的家世人品,就这样把人抓回家难道就不怕出事吗?

却是袁烜不知道他们被抓回去并不是马上就入洞房,而是会查探一番是否有妻室,人品学识具体如何,有些大户人家还会让教养嬷嬷检查一下那方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总之只有通过了考验这些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女婿。

自然不同意的也是有的,比如当年赵川就因为赵琦早年帮他定过一门亲事而被人放出了府。而范谦也曾经本人捉婿,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而没能做成人家的女婿。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饥不择食的人家,只要这考生上了榜,一官半职自不会少,当晚送入洞房的也有不少。

正吃着喝着,袁烜发现原本分成两桌的人突然少了一半,就连几个小家伙也不见了人。

见袁烜的目光四处寻找,谢道韫笑着指了指下边人群中的某处,却原来是米奇领着阿福和邓乔他们嚣张的冲出了一条道,不一会儿就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丙榜的四十八人虽然不少,但也架不住人多,再加上有些高中的人没来现场,所以三两下就被抢光了。

如果说后世的那句“东华门唱名方为好汉”放到这个时空里就变成了“国子监广场被捉婿方为娇子!”

洛阳的百姓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们羡慕那些金榜题名的幸运儿,期盼着有一天自家也出这么一个被王侯将相家的人捉去做东床快婿的人。

丙榜的人被捉走了,很快铜锣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乙榜的“同进士”,洛阳的百姓再次欢呼起来,同时也可以看看今年又有那些家族出来抢这三十六人。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袁会元被捉婿 第342章袁会元被捉婿

乙榜的人被称之为“同进士”,其实就是准进士,是进士的后备人选。在古代科举等级上,比进士低但又高于举人。这个“同”字,其实表达的是“不同”的意思。

“同进士”的说法着实是令人尴尬的,这好比是饥肠辘辘之时端上的好饭好菜,却赫然发现盘中粘着一只苍蝇,为肚肠计,不能不伸筷子;一伸筷子,又恶心得难受。因此,大多数人都会将“同进士出身”当做一种激励自己的动力。

然而,相比于“赐同进士出身”来说,“同进士出身”又要更加光鲜亮眼。

可千万别小看乙榜和丙榜的区别,虽然只是相差几十名,这更多的会在平台和待遇上体现出来,就连来抢他们的人家都比之前的丙榜要高上一个档次。

“这一榜的人会出来捉婿的基本是朝中的现任官员,而且都是三品以下或者侯爵以下的勋贵人家,他们主要是想为家族找个过渡性的人选,他们的根基还是自家子侄,被捉婿的这些学子在他们自己子侄成长起来之前也会被拿出来撑当门面,不过因为这是人家实力强劲,又有庞大的关系网,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顺从。”

果然如同曹坤所说的那样,乙榜尚未娶妻的人都很顺从的配合人家来抢,甚至有几人还和捉婿的人有些交流,很明显他们一早就有过沟通了,或者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不管是爱情还是荣誉,只要中间的利益协商得当,终归是可以拿来交换的。

比起那些个家族争抢才子的好戏袁烜其实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米奇他们身上,他很好奇这个精明的家伙准备给他米家抢个什么样的人才。

不过让袁烜震惊的是米奇他们并未出手,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显然他是准备在甲榜“进士出身”的人来挑选。

今天的三十六名“同进士”统统来到现场,其中除了九个已经有家室或者定过亲的之外,其余二十七人被迅速瓜分一空,至于他们当中几人能成就美满姻缘那就无人知晓了。

“来了,来了,进士榜来了!”

洛阳的百姓更加兴奋了,进士榜就是甲榜,这是今科最优秀的二十四人,是朝廷未来的肱股之臣,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因为起步高,身后有大量的资源,所以从概率上来说更容易达到人生巅峰。

可能是为了突出进士榜的不同,前来贴榜的竟然是两个宫中的黄门太监,可见皇帝曹穆对于这一榜的看重。

“天德二十二年金秋会试,合肥府人士,国子监考生袁烜高中甲榜头名会元!”

黄门太监高亮的嗓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人群里立刻有人挤了过来,负责警戒的侍卫看见他们身上穿的和手中拿的东西就眉开眼笑,然后轻松的就放心了。

汇通商行有自己的服装,公输展和元和两人穿的很是喜庆,他们一人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堆满了锦囊,从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可以看出定然是有好货。

黄门也高兴坏了,平日里收的礼也不在少数,但像是今天这样正大光明的收礼,而且还这么喜庆的机会可不多。

不光是报喜的黄门和礼部官员,就连负责戒备的金牛卫侍卫也人人有份,一个个锦囊被塞到他们的手中。

“袁烜,恭喜你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了结果,但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你,不过看来大家对你的信心比我还足呀!”

袁烜起身道谢,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真正得到了这个荣誉,他的心里如果说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两位未婚妻也向袁烜表示道贺,袁烜自是有种人生巅峰的感觉。

楼下广场上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因为天上下起了铜钱雨。

汇通商行不差钱,今天是袁烜高中会元的大好日子,于是一筐筐铜钱从四面八方洒进了人群,为了不引起类似踩踏这样的恶性事件,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布置些点,让到处都有钱撒。

“不仅仅是这里,从进士榜贴出来的那一刻起,山门的兄弟们已经在城中各个贫困街坊施衣舍粮了,等到明日天亮之后,洛阳周边的道观和寺庙都会有衣帽和香油钱奉上。”

华莹莹微微一笑,这次山门算是下了血本了。其实不管袁烜考中的是第几名,这些东西都会被派送出去的。

“是不是太高调了?”

楼下的广场上其他高中甲榜的人根本就没人理会了,洛阳百姓面对热闹和铜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况且还有什么是比捡钱更大的热闹?

自己山门这边太高调,那其他人的风头就被抢走了,这是无形中树立了不少的敌人,而且还是些将来能在朝堂呼风唤雨的角色。

“呵呵,这是丫头准备的。因为之前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些钱财就算是给你祈福用的。虽然你已经平安归来,但丫头说这些就更不能少了。

不过你也别心疼,这次米奇也出了不下于五万贯的钱财,一来是为了给你祈福,二来是他请咱们山门做事的酬劳。”

“酬劳?五万贯?二弟这么下血本,看来是想要借我山门的虎皮了。”

人太多了,场面也有些混乱,不过米奇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三弟,那个,那个手里拿着把折扇的家伙,我看他就不爽,大冬天的这么骚包,我看都快赶上邓乔了。快些下手把他给我抓来,我要让他给我做堂妹夫,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邓乔指着人群里的某人,脸上透着邪恶的目光,他早就盯上那家伙了,今年的甲榜第二名,同时也是今年洛阳“千诗文会”的魁首,来自钱塘书院的苏凯。

米奇早就打探清楚了,这家伙是杭州人士,父亲是杭州府衙里的一个小吏,十九岁的他至今还未曾与人结亲,其父仗着苏凯学识不凡说是他家儿子会被榜下捉婿,却不想豪言成真,只不过抓他走的不是什么豪门巨富,也不是皇亲国戚,而是一个曾经的二流家族,如今族长都不常回家的米家。

其实盯上苏凯的人不少,只是因为场中因为捡钱太过混乱,以至于那些家丁没法靠近,只不过这哪里难得到阿福,只见他三两个纵越间就来到苏凯身边,只是轻轻一提就把他捉了回来。

众人见了刚要开口大骂,却在看清那群人后乖乖选择了闭嘴。能来抢甲榜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对于“霸道魔神”和“富贵散人”多少都有些耳闻,自然知道这些人惹不起,就连渤海王府都惹不起。

惹不起但躲得起,原本有几个把目标定在苏凯身上的家族迅速转换目标,比如那谁谁谁其实也不错,抓回家给三小姐做姑爷正好合适。

“小子,做我堂妹夫怎么样?”

米奇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进士苏凯,神态间完全是把对方吃透的表情。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

“得了,别给我嚼那些没用的,总之我说话你要听,太子是你未来的君父,他此刻就在楼上和我家大哥喝酒,如果你想要我让太子给你说。

至于媒婆这个好办,我让赵琦老夫子给你做媒如何?”

“太子?赵夫子?敢问这位…这位兄台是哪一家的?”

看米奇身后的阵仗,苏凯自然相信对方没有说谎,只是他来洛阳时间不长,尚且还不认识阿福和米奇。

“我是城南米家的家主米奇,江湖人称‘富贵散人’的就是我了。

我大哥是山门之主袁烜,我三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武宗高手,我的朋友遍布三省六部,太子和我刚刚还一起喝酒,中山王曹崇见了我都要躬身行礼叫师叔。

我是个懒散的性子,米家的事情我又不想打理,只要你和我堂妹成了夫妻,我米家必定助你飞黄腾达。”

“还有我山门也会助你!”

袁烜的声音从酒楼门口传了出来。米奇心里有个郁结,他因为身体缺陷,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子嗣了,但同时他又很想为死去的父母做些什么,所以就想出了榜下捉婿,帮助米家捉来个好女婿,这样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事。当然袁烜也知道米奇的心思还有一点,洛阳终究不是他的长久之地,迟早他要去一趟哪里布置,说不定就再也不回来了,所以他想着让米家将来也有个依靠。

“还有我!”

曹坤的声音响起,这让米奇喜出望外,虽然知道这是大哥的面子,但那苏凯不知道呀。

苏凯是在“千诗文会”的时候见过袁烜的,而且他最先成名的时候是在《洛阳早报》,这从根源上来说也是袁烜帮了他一把。

面对这样的阵容,苏凯其实已经没有理由拒绝了,只是作为甲榜第二名进士的他还有些小骄傲。

“不知能否容苏某修书一封会杭州,带我父母来了洛阳再行商议?”

米奇听了大为光火,这么大个阵仗表态要帮你,而且我家堂妹那也是出落的水灵灵的,怎么这家伙还不松口。

“把他给我绑了!”

眼看着未来大舅哥生气了,苏凯很识趣的乖乖配合米府的家丁,然后米奇拱了拱手就和大家分开了,今天五老爷要把这生米做成熟饭。

大家哄笑间准备回酒楼喝酒,转身时候却见两个内侍手持红绸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袁公子有礼,奴婢们奉命前来捉婿!”

金榜题名的人中如果有被皇家看重的都有这么一出,袁烜虽然已经和二女定了亲,但曹坤还是这样来凑个热闹,为的是给袁烜添加一份荣光。

“哦?我已经和那陈郡谢氏的掌上明珠谢道韫小姐定有亲事,却不知皇宫中哪位公主想要与我们三人共渡一生?”

袁烜说着还不怀好意的看了二女一眼,结果换来的是儿女的轻啐和白眼。

“回袁公子的话,陛下的义女永安公主华莹莹,仁心仁术心怀天下百姓疾苦,是为女中豪杰,天下人敬称其为华娘子。不知袁公子可有意与永安公主携手白头?”

那东宫的内侍也是个机灵的,见袁烜有心嬉闹自然配合。

“愿意,愿意,袁某自然愿意!”

袁烜一副猪哥相惹得二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倒是让旁边的谢玄有些撇嘴,原本谢家也想来这么一出的,谁知道皇家也来玩这种幼稚的游戏,那谢家自然就只能让着了。

听袁烜说愿意,两名内侍把红绸挂在袁烜的肩膀上以示捉婿成功,然后引导者袁烜进入早已准备好的皇家马车。

既然是做戏自然是做全套的,袁烜需要坐上马车去皇宫转一圈,证明袁烜因才识过人被皇家选为女婿了,这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袁烜在众人的哄笑中走向马车,然后两名内饰扶着袁烜登上了马车,车帘打下,车门关闭,随着车夫的一声“架”,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袁烜想要骂人,那么多的高手在场,竟然没有一人察觉这马车中竟然多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一壶好酒女儿红 第343章一壶好酒女儿红

“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是袁烜第二次见到凤岭郡主,相比于第一次雌雄莫辨的男装,这还是袁烜第一次见她身着宫装出现。

虽然从身份上她只是个郡主没有华莹莹的公主头衔来的尊贵,但她毕竟从小在王府长大,身上自有一种天生的皇室贵气,那勃勃英气中透出的雍容华贵让她有种格外的气质,显得那么迷人。

袁烜很羞愧自己有这种心思,话说来到这个时代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美女,可除了一见钟情的谢道韫,以及日久生情的华莹莹,其他的女子都没人让他有这种心动的感觉。

可如今乍然看到曹茜的时候,袁烜竟然觉得她很性感,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郡主还真是着急,难道荆老狗没和你说吗,袁某已经答应登门拜访了,郡主又何必冒此风险来这里再次劫持我呢?”

袁烜可以肯定这件事太子是不知情的,而曹茜能出现在这里,那刚刚两个太监必定是她的人,还有前面赶车的车夫和马车外的六个侍卫。袁烜不知道他们是带了人皮面具还是本来就是渤海王府潜伏在东宫的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曹坤知道了,这些人必死无疑,而曹茜也必定会因此更加得罪太子,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曹茜犯了这么多的忌讳,冒了这么大的险情,就是为了和袁烜见一面,这怎么都说不过去,所以袁烜会有所担心也是正常的。

“本来我也准备等你登门的,但我接到父王的急令,不日就要北上对阵燕国大军了,所以只能提前来会一会你。”

说到这里曹茜有些恼怒的看了袁烜一眼,本来事情还不会这么紧急,可一场会试之后,曹穆更加坚定了要让渤海王府发动冬季战略的计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曹源还准备好和曹穆现在兵戎相见,那样他没有一丝机会,而且曹穆也不可能给他任何推脱的理由,所以曹源只能乖乖接受这个有违常理的命令。

作为渤海王曹源手下的一员战将,曹茜可是有正规的军籍和番号的,所以她必须要尽快赶回去,所以也顾不得多余的什么,她今晚就要来完成这次洛阳之行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和袁烜的面谈。

“我现在如果大喊救命会怎么样?”

袁烜笑眯眯的说着,他知道伏威肯定就在不远处盯着这辆马车,所以只要自己一声喊,然后伏威的一支羽箭,用不来一分钟,阿福和药婆婆绝对能赶过来。

“放心吧,荆老狗如今只有半条命,他还要和你那个怪物弟弟生死战,我没带他来。不过我倒是劝你最好别喊,否则吃亏的是你!”

曹茜看向袁烜的神色有些戏谑,她觉得这家伙也忒胆小了。

“哦,也对,你渤海王府不可能没有武宗,不过应该是今天才赶到洛阳的吧,否则也不会被我山门两天杀了三百多。”

袁烜的话中不无威胁之意,这正好踩在曹茜的痛脚之处,只见她俏脸面带寒霜就要发作,却在看见袁烜的狡黠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呵呵,武宗自然是有的,不过这可不是我的依仗。”

“哦?那敢问郡主的依仗是?”

“从小我就知道,这时间能靠得住的永远都只有自己,尤其是我们女子更是如此。所以今天你上了马车就该好好的和我谈些事情,要不然我不会让你下去的。”

“哈哈哈哈,郡主可能太高看自己了,或者说太小看袁烜了!我知道你武功不低于我未婚妻华娘子,但若是遇上伏威还是有所不如,而且你一定知道我三弟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宗,他的战力不见得就比你带来的武宗弱。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洛阳不是辽东,我说这是我的主场一点都为过。”

“恩,你说的不错,只要你一声吼,除非我直接杀了你,否则还真的只能任你逍遥而去。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我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很漂亮的女人,这马车里有酒有菜,如果你敢喊一声,我就扯开衣服说你酒后乱性想要轻薄我,你觉得外面那些人信你还是信我?”

袁烜痛苦的一手扶额,他觉得不管外面的百姓相信谁,这件事都会传的龌蹉到极点,然后连带着谢道韫和华莹莹两人也会被牵连其中,而再过个把月的时间就该是成亲的日子了,袁烜可不想有任何的波澜。

“好吧,你赢了!想谈什么你就谈吧,不过你威胁我这件事必须算在内!”

曹茜没想到袁烜会这么直接就范,聪明如她转念一想就知道袁烜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认怂。

“是为了她们吗?”

“什么?”

“没什么!”

曹茜的心中略微有些落寞,虽然她是天之娇女,是渤海王曹源的掌上明珠,从小就有无数人来追捧讨好她,但她分得清那些友好中都是带着谄媚和讨好,除了至亲之人几乎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感情,她更是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一个男子在乎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这一刻曹茜作为女人,她妒忌了!

东宫的马车里很宽敞,一张矮几上有四盘精致的小菜,两只酒碗安安静静的摆放着,旁边一个红泥小火炉上煨着一壶酒,从酒香来判断应该是上好的江南黄酒。

“除了父兄,袁烜你是第一个享受到本郡主亲自斟酒的人。这第一杯我敬你,为你没有在杀了我大哥之后屠戮渤海王府满门,我知道你能做到!”

看着桌上的酒菜,袁烜本来是不想喝的,毕竟他们现在还是敌对阵营,贸然吃喝敌人的东西终归是不智的行为。

可不知为什么,袁烜见到曹茜率先吃喝起来就有些信任她,这个郡主给他的感觉好像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袁烜你怕我会下毒?呵呵,你多虑了,别说我们现在不敢杀你,就算敢,那也用不着这种手段,我们面对面我有的是手段,你说对吗?”

说完曹茜冲着袁烜甜甜的一笑,然后她似乎意识到不该用这样的笑容面对即将展开谈判的对手,所以她赶紧用手捂着嘴,只是她不知道男人最是受不住这样略带娇羞的笑容。

曹茜的样子和之前的英气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让袁烜想起大淫棍徐志摩的那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不知不觉间,袁烜看向曹茜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敌视到警戒,然后再到平淡,最后是现在的欣赏,这之间的转变也就那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

马车在喧嚣的人群中走的极慢,所以他们有的是时间谈判。

“这第二杯酒本郡主为你今日高中会元贺!”

说完曹茜又是一饮而尽,这时候的她一点没有刚刚的那种似水柔情,而是变回了他东北豪爽女性的模样。

放下心结的袁烜见曹茜和自己喝的是同一壶酒,而且也不是那种鸳鸯酒壶,自然不能让人看扁了,于是端起酒被也一饮而尽。

“好酒,这黄酒虽不如我门下的酒烈,但胜在甘醇,尤其是冬季里加热过后尤其让人喜欢。却不知这酒郡主是否还有,我愿意拿出上好的火头酒,就对是冬日里战场上最好的东西!”

袁烜提出换酒可不是真的贪杯,而是因为想要形成一个良好的谈判环境,毕竟袁烜还不知道对方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你发明的烈酒固然是好东西,但价钱太高,若是王府里饮用自然无碍,可是军中想要配发就做不到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偌大一个渤海王府已经没有什么钱了,这些年我大哥赚了很多钱,但花的更多,所以王府也被他抽调了许多资金。”

袁烜听了曹茜这么说还是很开心的,看来这个郡主虽然长得漂亮,战场上可能也是一把好手,但却不懂的藏拙,否则也不会在谈判前让对方知道自己很穷。

“没事,我私人送你一车烈酒,火头酒也送你两坛,你只要给我两坛这样的酒就行了!”

袁烜的大方并没有换回曹茜的感激,相反她觉得这是袁烜应该给的,因为这坛酒喝完之后,袁烜许诺的那些酒本就应该亲自送去渤海王府孝敬给他的父王。想到这里曹茜不禁俏脸一红,斟酒的时候也是越发小心,生怕有一滴会溢出来一样。

“你真的喜欢喝这种酒?”

曹茜再次问到。

“恩,喜欢,真的很好喝,而且我还知道这酒一定要配盐炒蚕豆才最是惬意!

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哈哈哈哈,痛快!”

袁烜又是一杯酒下肚,身体里有股热流涌动让他格外舒服,不自觉的就喊出了孔乙己的名言,这也算是放飞自我了。

见袁烜似乎真的很喜欢喝这酒,曹茜就更是娇羞,只是给袁烜斟酒,似乎自己都不舍得喝了。

“可惜,这酒天下就只有一坛了!”

“哈哈,郡主莫要说笑,这是上好的会稽老酒,我十一岁那年就开始饮过了,如何能说天下就此一坛了?”

曹茜脸上红云升起,似乎刚刚那两碗酒中蕴含了无穷的魔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有魅力,至少袁烜已经浑身燥热起来了。

“这酒唤作女儿红!”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无题 第344章无题

良好的睡眠总是能让人心旷神怡,但醉酒之后醒来头总是昏昏沉沉的让人难受。袁烜睁开眼摇晃一下头看见窗外的梨树上已经满是皑皑白雪,如此美景总算是让他好受了一些。

昨晚下雪了,这还是今年洛阳下的第一场雪,一夜的光景外边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恰是此时,恰是此景,袁烜想到这么一句好诗,然后就轻声的吟了出来。

“你醒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烜一看,正是自己的未婚妻华莹莹在收拾房间,顺便照看着醉酒的袁烜。

袁烜的头有些痛,他在华莹莹的帮助坐了起来。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是怎么突然回来的,还有昨天不是和曹茜谈判来着吗,谈了些什么?

等等,曹茜……该不会大家还不知道曹茜劫持自己谈判的事情吧!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说起这个华莹莹就嗔怪起来,昨晚要不是看袁烜醉的不省人事,她和谢道韫两女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不可,因为袁烜身上竟然有女子的脂粉气息。

“哼,还好意思说,你自己饮酒贪杯,在东宫马车上喝了那么醇的黄酒,难道不知道黄酒返醉厉害吗?

还有呀,你喝的醉醺醺的,进了皇宫被人家宫女占了便宜都不知道吧,哼,要不是你喝醉了,又在皇宫转了一圈就出来了,还不知道你和哪个狐媚子鬼混去了!”

袁烜听了背脊发凉,他很确定以自己的酒量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醉倒,一定是酒里有问题,或者上了马车之后自己就中招了,否则为什么上车就看那曹茜那么顺眼呢?

很多事情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尤其是袁烜这么聪明的人。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昨晚你上了马车之后进了一趟皇宫,然后在里面转了一圈就回到商行了,怎么了?”

“叫伏威进来,我有话要问!”

见袁烜麻利的下床且脸上的神情严肃,华莹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赶紧出了房间去唤伏威。

不一会儿伏威进来了,袁烜从他一脸淡然的脸上就知道昨晚马车里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伏威,昨天我上了马车之后到回到商行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伏威不知道为什么袁烜会这么问,但他知道袁烜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这让伏威有些后怕。

“没有,门主你上了马车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马车走得慢些别的都很正常。那六名护卫虽然是身手矫健之人,但我一直跟在马车十丈外。

马车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进了皇宫,然后我感受到武宗高手的警告,想到你要去的是东宫,所以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皇宫门口等,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重新出来了,我看到门主醉酒伸头到车窗外呕吐,于是现了身。”

伏威本来想说些细节,但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细节,就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你现身后车厢里有什么不对劲的?”

“没有,车厢里的酒喝了半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别的什么人吗?”

“没有!”

“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见袁烜问的详细,伏威知道事情很严重,所以很仔细的回忆,但他不如葛通山那么心细,所以只要袁烜安全其他的东西常常会有所忽略。关于昨晚那一路的行程,伏威是真的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所以他如实回答。

“也没有!”

袁烜的额头见汗,他的嘴唇都有些哆嗦,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备马!”

“门主,现在外边在下雪,我们要去哪里?”

“去东宫!”

伏威不明白袁烜的恐惧,还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雪去东宫,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东宫了?

就在伏威转身要出去备马的时候,葛通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门主,东宫舍人萧琅前来拜会!”

听到东宫来人,而且来的还是萧琅,袁烜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胡乱的裹了几件衣服袁烜就出了门,葛通山何恩伏威对视一眼不明就里,但都很默契的做着各自的出门准备。

袁烜来到中厅发现吊着一只手的邹任和公输展正在招待萧琅,但看萧琅焦急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想要喝茶的意思,见袁烜从后堂出来,他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那模样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见到袁先生无恙,萧某总算能向太子殿下交代了!”

“肖舍人不必多礼,袁某正要进宫,我们路上详谈!”

萧琅着急,殊不知袁烜比他更着急,所以赶紧上前抓着萧琅的手就走向府门外。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还是邹任吩咐门下安排护卫和车马,而闻讯赶来的阿福也牵着黑魔出现在门口。

袁烜没有骑马,而是上了萧琅的马车,然后那车夫一抖缰绳就在雪中向着西北方驶去。

“东宫出了什么事了?”

“回袁先生的话,东宫今早有内侍来报,说是在一个偏僻的宫殿里发现了九具尸体,根据仵作判断,九人大约是在申时到戌时之间被杀。

而偏偏……”

说到这里萧琅有些心虚,看向袁烜的目光都带着畏惧,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袁烜有个三长两短山门将会如何报复。

“而偏偏这九人就是昨夜护送我的六名侍卫,两名内侍以及一名马夫对吗?”

萧琅吃惊的看向袁烜,他知道袁烜昨夜醉酒,还是刚刚醒过来的,可这么快他就能猜到这一切?

“没错,正是如此!”

“呵呵,有意思,难道昨夜陪我走了一路的九个人是鬼魂不成?”

“袁先生息怒,这件事情太子殿下也不知情,虽然昨夜的捉婿是他嘱咐的,但具体安排的却另有其人。”

“谁?”

“东宫詹事田鳞!”

……

那次皇宫暴乱中,田鳞因为跟随在太子曹坤的身边到最后,并且活了下来,这让他从少詹事一跃成为了东宫詹事,这个詹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官职,但将来一定是“简在帝心”的角色。

不过田鳞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得意,相反他们的日子过的如履薄冰。先是袁烜的出现,如今的袁烜和他身后的山门已经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他甚至觉得就连太子有时候都在刻意讨好袁烜,偏偏袁烜和田家之前还有些不愉快。

如果说袁烜对待他们的态度让田鳞放心的话,那另一个人的出现就差点让田家连夜逃走,那就是薛檀雅。

薛檀雅现在改名叫谭雅,她曾经是田家的望门寡,还在田家备受羞辱,最后还是靠着袁烜用计才能脱身离去。只是田家没想到薛檀雅竟然去了清流宫,更加没想到的是如今成了东宫的大红人,而且据说已经被太子殿下所关注,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东宫的主母之一。

在东宫的时候田鳞和薛檀雅见过两次面,虽然谭雅一句话未说,更没有为难田鳞,但她看向田鳞的眼神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好在太子并没有因为谭雅的事情为难田家,所以田鳞才能在东宫继续任职,而且还继续委以重任。昨天为了给袁烜一个风光,曹坤把捉婿的一应之事都交给了田鳞去做,可见太子对他们的信任。

可问题就出在这次的捉婿上,田鳞安排的九人竟然早就被杀,那出去的那九人是谁,为何会是这九人?

田鳞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身上只能是不停的挨鞭子。

东宫有自己的监牢,负责审理的是太子本人,而负责抽鞭子和纪录的人都是太子绝对信任的人,为了怕走漏风声,他甚至要求田鳞不能哀嚎。

被施刑的人一声不吭被视为硬汉,这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因为通过嚎叫可以刺激大脑分泌更多的肾上腺素来抵抗疼痛,所以不让吭声那绝对能让疼痛成倍增加。

“太子殿下,放过他吧,这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袁烜来了之后,曹坤已经不止一次的表达了歉意,袁烜知道他是好心办了坏事,虽然对东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感到恼怒,但人家一个太子多次道歉,袁烜哪里还能追究下去。

田鳞只是个小角色,他的生死本就无关紧要,但从太子这个态度来看,他是想要保田鳞的,所以袁烜就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又如何,反正他不可能是策划人。

“莫非袁烜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恩,有所猜测,不过我还需要最后确认一下。不知道太子殿下能否让我去昨天的马车看看。”

“自然可以!”

袁烜跟着萧琅来到东宫的马厩,这里有来自各地的宝马神驹,虽然不及阿福的黑魔,但比袁烜经常骑的那匹战马要好得多。

“袁先生,这辆马车就是昨天负责接送你的马车,自从发现那九人的尸体,这辆马成已经被我下令不得任何人触碰,更是派了专人守护。”

“肖舍人果然心思通达,袁某谢过了,只是上去查验的时候能否让我一人上去?”

袁烜提出要一个人查验,萧琅虽然不明所以,但袁烜说的话他还是信服的。

“好,袁先生请便,在下就守在外边,肖先生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袁烜道了声谢后就一个人跳上马车,马车里空空如也,不见酒菜也没有任何人。

袁烜闭着眼睛静静的思考着,这时候他似乎隐隐约约闻到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似乎残留着一丝香气,和昨日夜间的味道是一样的。

果然不是一个梦,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想到这里袁烜的厚皮脸难得羞臊发红。

袁烜回忆昨晚仅剩的还能记住的东西,然后模拟着自己坐的位置,然后顺势倒下,接着是预留下矮几之后的车厢内部空间位置。

还是一无所获的袁烜干脆趴在车厢地板上开始仔细查探,这一次他还真的有所发现。

大红的地毯上有一块区域星星点点的有深色的痕迹,袁烜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把那一块地毯割了下来,然后卷进袖子就跳下马车。

来不及向曹坤道别袁烜就出了皇宫,回去的路上袁烜心中纠结万分,他不知道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将如何自处,又如何向两个未婚妻交代。

袁烜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一个头两个大,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欲哭无泪了。

回到汇通商行总部后,袁烜没有任何停留就冲进了书房,让葛通山送来一碗清水后就把他赶了出去,这让华莹莹和刚刚多来的谢道韫格外担心。

袁烜没来得及理会二女的心思,他只想要尽快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心的剪下一小块地毯,袁烜把它放进了那碗清水中,然后他用笔杆轻轻的在里面搅拌,不一会儿那原本清澈的水就带着一丝红色。

那是血的颜色!

袁烜重重的向后倒去,他心中的委屈不甘无处诉说,最终统统化为愧疚与畏惧。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被设计的袁烜 第345章被设计的袁烜

人不能说谎,因为要圆这个谎可能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然后就是无限次的恶性循环。

男人对女人尤其如此,如果不能保证永远瞒住女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骗她。因为女人如果怀疑自己的男人,那么她的推理能力堪比福尔摩斯;女人在捉奸的时候,智商可以和爱因斯坦比肩;而女人在同自己男人战斗的时候,他们的杀伤力绝对超越奥特曼。

有鉴于此,虽然知道这可能是未知的后果,但袁烜就更不敢有所隐瞒了。

袁烜重重的向后倒去,他心中的委屈不甘无处诉说,最终统统化为愧疚与畏惧。他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但如果隐瞒不说他的心中难安,再有就是将来如果事情败露,他可能失去的会更多。

“通山,让莹莹和道韫来书房,封闭大门,今日不见外客,书房外二十步内不得有人,违令者可先杀后奏!”

“是,门主!”

“另外,把老不死的也请过来!”

老不死的之前作为皇室的家臣,他什么风波龌蹉没有见过,说不定他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也说不定,就算没见过也可以听听他漫长人生积累下来的建议,这也许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真正含义吧。

不一会儿二女一脸迷惑的走了进来,她们刚刚讲葛通山和伏威在不知书房外的警戒,公输展甚至还调集了八牛弩过来,可见袁烜要说的事极为严重。

袁烜见二女进门显得有些拘束,没有往日那种殷切亲密,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你小子真能折腾,外边这么大的阵仗是干什么,难不成有武宗过来抓你?”

也不见老不死的怎么进门的,等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在书房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了。

袁烜先是冲着老不死的行了一礼,然后让二女坐在软塌上,这才躬身向二人行了个躬身礼。

“莹莹,道韫,我对不起你们,做了错事,我不想瞒着你们,请求你们原谅。”

袁烜不是卫道士,更不是有道德洁癖的人,相反他自己就是个规则的破坏者,但这不影响他拥有自己的道德标准,在他的看来这件事就绝对是触及到自己道德底线的事情。

见袁烜如此郑重其事,二女也心中打鼓,她们不知道袁烜做了什么事,尤其是在婚期将近的关头,她们都很怕袁烜这里会有什么变故,毕竟这个男人是她们都爱到骨子里的人,所以二女脸上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老不死的一个瞬身来到袁烜身前,他那苍白的老脸几乎贴到袁烜的身上,双手还在袁烜的身上不断的按压着。袁烜虽然感到很不适,但他相信老不死的不会害自己,所以根本也不闪躲,任由老不死的施为。

终于老不死的手指在袁烜的腰肾的位置轻按一下的时候,袁烜的身体有了下意识的反应,然后老不死的就离开了袁烜,转而盯着华莹莹和谢道韫。

老不死的回到刚刚那个阴暗的角落,脸上说不上生气,反而有种“我家的猪会拱白菜了”的老祖父的欣慰感。

二女被这一老一少弄得更加莫名其妙了,老不死的是家中的长辈她们不好为难,而袁烜就不同了,他刚刚说自己做错了事,这不是送上门让二女审讯吗,于是乎两支柔夷伸出来一左一右准确的掐在袁烜的腰间,大有一言不合就开锁的架势。

“昨天晚上,我一上东宫的马车就被人劫持了!”

袁烜刚刚开口就让房间里三人吓出一身汗,要不是袁烜好好的站在她们身前,现在还指不定有多么担心,她们再也经不住前几天那种担心受怕了。

感受到腰间的两只手松了下来,袁烜趁机一边一只握在手心,此刻他需要两女的支持,要不然他所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可能顷刻间就将灰飞烟灭。

“六个侍卫,两个内侍,还有一个车夫,这九人早在出宫之前就已经死了,昨天接待我的是戴了人皮面具的人。

马车里还有一人,是凤岭郡主曹茜!

我因为受她的要挟不能求救,只能被迫同她进行谈判!”

“谈判?谈什么?”

老不死的对于这样的事情很谨慎,他太清楚官员同藩王之间交往过甚会引起皇帝怎样的猜忌,虽然袁烜还不是官员,但他比普通的官员更加敏感。

“呵呵,我知道和她谈判将会是极大的麻烦,但我宁愿背着这份麻烦,因为昨晚我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昨晚没有任何谈判,我只是喝了几杯酒,然后就神志不清了,现在想来应该是酒里或者酒杯里被下了药,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华莹莹听说袁烜被下了药就想到昨晚他回来时候的情形,现在想来的确不像是酩酊大醉,倒像是深度沉睡了一般。

“今天早上我联想到昨晚的事情,然后又到东宫查看了那辆马车,现在我基本断定了,昨夜我被……”

说到这里袁烜有些说不出口了,他没想到两世为人,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女人逆推,这找谁说理去!

华莹莹虽然也未经男女之事,但好歹她的年龄和阅历在那里,听袁烜这么说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己的男人自己还没用洞(享)房(用)就被别的女人得了手,这如何让她不气愤。

“被什么?是不是被下毒了?”

谢道韫在男女之事上还没有那么懂,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女子那样不顾名节去推倒一个只见过两回的男人。

看见两个心爱的女人一个痛苦一个着急,袁烜想死的心都有了,此时他就恨自己为什么要喝那酒,为什么要上那马车,该死的曹坤,东宫被人混进了贼人都不知道。而且这辈子的第一次就这么交代了,关键是自己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到,他有一种自己是充气娃娃的自卑感。

“傻丫头,你男人被曹茜那个疯丫头给祸害了!哈哈哈哈……”

老不死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如同夜枭一般的笑声在书房里飘荡,但为了不让外面听到,所以他把声音压的很小,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二女听到了。

袁烜已经无地自容了,他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本预想的腰间没有传来阵痛,这让袁烜更加愧疚。

“隐隐,道韫,我对不起你们,你们要打要骂都可以,只是求你们看在我昏迷不醒的份上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被人劫持。”

“好了,不要说了!”

“我不听……”

华莹莹和谢道韫都还只是少女,她们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在事情被确认后都伤心的逃离书房。

袁烜内心痛苦,他刚要追上去却被老不死的拉住了手。

“不要追了,她们两个都爱你入骨,不会离你而去的。

但她们毕竟都是女子,总是要表现的生气的,给她们一点时间想明白这些事情就没事了。不过你免不了被他们把这个当要挟,看来今生你若不对她们好一点,我这个见证人都不同意了。”

老不死的一向很有见识,他的话让袁烜看清楚原来她们对自己的爱这么深沉,之前因为关心则乱,现在想想易地而处,自己也一定会接受的。

“老不死的,现在我该怎么办?”

“呵呵,曹茜当真好手段,她来洛阳散财,托关系找人,去东宫卖惨所有的所有都只是幌子,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也只有你!”

话都说到这里了,袁烜哪里还能不明白。渤海王府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期望曹穆或者曹坤来放他们一马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曹穆,他一定现在自己死前把曹坤最大的障碍给清除掉,顺便来个最后的疯狂。

既然不能让曹穆改变心意,那么只能从下边的人着手,而最有能量改变他渤海王府命运的人自然是袁烜。

因为潜龙会和曹晖的原因,袁烜和渤海王府已经是天然的死敌,让袁烜心甘情愿来救渤海王府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让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帮助渤海王府度过难关了。

天下间能牵制一个人的无非钱财、美色、权利和仇恨,前三者袁烜一样不缺,而唯独仇恨他的方向是对着渤海王府。

也不知道是曹源的主意还是曹茜自己私自作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曹茜绝对是蓄谋已久的,因为她带着的那坛女儿红是为她出嫁那日说用,结果却出现在昨天的马车里,看来袁烜早就被她盯上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袁烜虽然不知道是谁吃了谁,但有一点应该可以确定,两人都是第一次,所以从这一点来说,谁也没占到便宜,但从华夏悠久的性观念中,这种事情都是默认男人占了大便宜的,哪怕袁烜两世为人也秉持着这样的观念,更不要说天下人了。

“老不死的,我下一步要怎么办呀,你给我个建议吧!”

“哼哼,这会儿着急了,昨天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急?我是个阉人无福享受,你倒好,家中一位千金小姐一位封号公主都不满足,还想着养个郡主做外室?”

“好了老不死的,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是真的失去意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都娶来才好呢!最好生个十个八个,我老不死的都不舍得死了!

袁小子,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明天就是殿试的日子了,你争取和陛下私下里把这是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不要隐瞒,因为你今天闹出的动静说不定陛下已经在着手调查了,他可能就在等你自己前去坦白。

记住,隐瞒了这就是你和渤海王府之间的事,但只要你说出来这就是渤海王府和陛下之间的事!”

袁烜一听觉得甚秒,渤海王府设计自己无非是想要自己出手救他们,或者不要出手害他们。那么只要自己把这个把柄告诉曹穆,那么一切都将变成曹穆和曹源的事情,袁烜甚至可以让自己变成这件事的受害者,至于顶缸的,他觉得曹坤正合适!

“最为关键的一点就在于殿试中你是否能把握好这个分寸,切忌甩开一切责任,要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辽东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绝对比荆老狗讲的还要复杂!”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殿试之向往的生活 第346章殿试之向往的生活

皑皑白雪把肃穆庄严的皇宫装扮的更加冷漠,不过皇宫门口的热情却让这冷冰冰的地方多了一丝生气。

在皇宫门口带着二十四个甲榜学子进宫的乃是礼部尚书吴征,昨日是会试放榜后的第一日,众位学子联名在三生楼上宴请礼部的考官以谢师恩,吴征作为主考自然在邀请名单的最前头。

只是袁烜昨日因为要陪着小心伺候两个未婚妻,还答应了弟子们做美食,自然无暇参加什老子的谢师宴,就算要谢那也是谢谢赵琦,不过赵琦说了要等袁烜殿试完了再办什么谢师宴,所以袁烜就在府里哪也没去。

不过在所有人看来,袁烜这就是不合群,他就是仗着自己的会元身份看不起其余的二十三个同期,同时也仗着自己受陛下隆宠以及太子的看重,竟然连主考的礼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

袁烜是个异类,从他来的这个世间起就是了,可即便如此,在皇宫门口众人还是抢着和袁烜打招呼,哪怕是吴征这样的六部大员见了袁烜也微笑点头一副长者的慈祥风范,丝毫没有昨日里表现的那种不快。

人群里袁烜特意找了一下苏凯,这小子见到袁烜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按照辈分他还是恭恭敬敬的作揖喊了自己一声兄长。

昨天米奇回来的时候说苏凯这小子蔫坏蔫坏的,起初还一副贞洁列男一样不乐意,等进了米府见到他那标致水灵的堂妹之后就半推半就的入了洞房,第二天据说日上三竿都没起床。

因为袁烜是会元,所以他紧跟着吴征进了皇宫,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就是苏凯,他也被外面的各个盘口认为是最有可能阻止袁烜连中三元的人,当然赔率也开的极高,因为最被看好的一直都是袁烜。

没进过皇宫的学子自然好奇的张望着,他们很久以前就渴望着有一天能登朝堂牧万民,如今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说不兴奋那是假的。

如果说他们是兴奋,那袁烜就是紧张,不过他紧张的不是什么殿试,而是关于前天晚上的事情。

吴征带队,黄门太监一级级向上唱名,等到众人来到德阳殿的时候,这里恰好早朝刚刚结束。

其实今天的早朝最重要的就是殿试,这是为帝国选才,一般可以拖延一二的事情朝臣们都很识相的没有提出来。

袁烜发现自从曹穆的身体出现问题之后,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喜欢拐弯抹角的做法变得简单粗暴了,比如这次殿试,如果按照以往曹穆的作风必定是一篇忠君爱国的思想说起来,然后勉励这些未来的栋梁之才。

然而这些事情曹穆都交给太子来做,而且在曹坤简短的勉励之后,曹穆只说了淡淡的两个字“开始”。

殿试听上去高大上得很,实际上也就是一场考试,只不过出题和主考以及评卷的都是皇帝,所以才显得特别。

二十四张书桌放在德阳殿的正中央,最前面一排的中间位置坐着袁烜。笔墨纸砚一应摆放齐全,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张考卷了。

殿试的考题只有一题,没有文书,之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只会是曹穆当场提出,这种情况其实更多的考的是考生的急智和平时的积累。

可能是曹穆之前也没有想好,或者是想好了又临时想要换,所以在殿中众人的注视下曹穆竟然有些愣神,似乎神游天外了。

好在曹穆身边总有个贴身的冯莫,借着给龙案上茶杯续水的机会,冯莫微不可查的起到了提醒曹穆的作用。

曹穆回过神来,竟然装作毫不在意,可袁烜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什么。

曹穆是个工作狂人,殿试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会走神,从冯莫的应对来看,刚刚的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偶然,袁烜猜测极有可能是他的神经系统出现了问题。

“今天的殿试题目很简单,朕想知道你们觉得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向往的生活!凭本心而论,诗词歌赋都行。

半个时辰为限,开始吧!”

向往的生活?

《礼记?大学》中“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几乎是所有文人读书的信条,也是他们心中向往的生活。

难道这还有什么需要阐述的?或者陛下想通过这个问题来观察众考生的心境?

文武百官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曹穆今年的问题如此古怪,这好像和朝务军政没有丝毫干系吧!

考生们也很奇怪,他们没想到皇帝的殿试题目这么简单,这几乎是他们接触到蒙学之始就被反复灌输的思想了。但真的有那么简单?考生们不仅心中反问自己,这该是皇帝陛下想要考更深刻的东西吧。

曹穆考的自然是更深刻的东西,只不过他所考较的只有袁烜一人而已。对于曹穆和皇家来说,今年开科取士最重要的就是把袁烜拉倒朝堂来为己所用,因为对于这种百年难出的大才,就算是其余三榜的人加起来也不如一个袁烜来的有价值。

既然如此,曹穆的问题自然只需要针对袁烜一个人就可以了。

前天夜里曹茜在校时卫的监视下突然失踪了,走得毫无察觉,与此同时昨天曹穆接到曹坤的请罪,说是袁烜在捉婿当晚被曹茜劫持,且很有可能发生了关系,虽然袁烜当时被下了药,而且是在无意识状态下的,但曹穆还是警惕心大作。

袁烜是把绝世好剑,他能帮助曹氏劈开天堑斩断荆棘,这一点曹穆从不怀疑。可但凡这样的利剑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容易伤到自己。

曹穆不敢想象如果袁烜和渤海王府联手那将是怎样的一番恐怖场景,所以昨天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曹穆竟然难得的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杀了袁烜,这是袁烜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把威胁和可能存在的威胁提前扼杀,这是所有帝王的共同处世之道。然而袁烜不是那么好杀的,在山门没有被灭之前,袁烜不能死。

既然袁烜不能死,那死的就只能是渤海王府。

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某些事情,曹穆自然要敲打敲打袁烜,顺便考较一下袁烜关于未来的一个规划,这个人出山究竟要干什么?他的志向是在朝堂还是在山门?

正是因为有了曹穆这些复杂的想法,于是才有了关于“向往的生活”这样的一个问题。

袁烜自然不会认为曹穆的问题没有深度,相反他隐隐猜测到曹穆就是因为前天晚上的事情才有这个问题,而自己的答案很可能会决定曹穆将来对自己的策略,所以当下也在苦思自己应该如何作答。

虽然自己心里早就有了规划,但袁烜是不可能直接说出来的,那样只会让曹穆更加担心。

袁烜有两种备选方案,一个是倒苦水表忠心,今生今世愿做前世时空中诸葛亮那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角色,终生为他曹氏卖命;另一种就是像是范蠡刘伯温那种功成身退归隐田园,做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考生们有些还在细细推敲,而有的已经在开始奋笔疾书了。而曹穆的眼神看似随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关注的只有袁烜。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个考生都开始把自己心目中“向往的生活”誊抄到纸上,只是有些人信心满满,有些人则有些愁眉不展。不过当他们的视线偶尔看到袁烜还在那里发呆的时候就心中冷笑,让你孤傲,这下答不出来了吧!

“袁烜,你莫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曹坤见时间已经过了大半袁烜还没有反应,当下出言提醒,这也算是他利用自己的特权关照袁烜了。

当然今天的殿试就是走个过场,实际上他早就知道父皇会把状元的头衔给袁烜,毕竟这是他应得的。

“陛下,太子殿下,袁烜已经有了腹稿!”

经过曹坤的这么一提醒,袁烜终于有了取舍,他知道这次殿试的关键在哪里了。

一直以来袁烜都觉得自己是在和曹穆斗智斗勇相互试探,现在想来那是错误的想法。

袁烜真正要防备和应对的应该是曹坤,或者说是将来登上帝位的曹坤!

曹穆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未曹坤扫清障碍,同样的选才也是以曹坤为中心点,所以这些人向往的生活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是以曹坤为中心,只有意识到这一点才能让曹穆满意,这就是所谓的简在帝心。

曹坤和自己的关系不错,曹崇更是自己的弟子,不过也正是基于这两点,袁烜才不能选择成为一个为皇家卖命到死的忠臣。因为自己留在朝堂的时间越长,对于皇室的影响就越大,这绝对不是曹穆希望自己在死后出现的情景。

袁烜不再犹豫,他开始研墨润笔,然后一手漂亮的瘦金字出现在白纸上。

“《桃花庵歌》!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章节目录 第338章 钦定状元郎 第347章钦定状元郎

西方学者认为中国文化真正开始于秦汉,一开始《剑桥中国史》就是从秦汉开始的概述中国的文化,先秦部分那是后来加上去的。

自从汉武帝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经过几百年的沉淀洗礼,这个时期的华夏大地已经确定了儒家思想的地位,有已经逐渐形成独立自主的完整意识形态了。

魏晋时代的思想刚刚确立,好像一个人十五六岁时候的少年,体现了青春中国的自由、叛逆的性格。

所以魏晋时期的文人学士卓尔不同,他们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特例,就是把评价人的标准从道德变为了才学,曹丕就认为“皇帝又能怎么着,万古不朽的是诗文。”

从曹丕喜爱艳情诗文,到曹植反礼教的《洛神赋》,再到竹林七贤的荒诞裸奔,无一不是在信奉儒家的同时又彰显自我的个***。他们认为人的永恒不在于道德的高尚,而在于才学的释放。

形成这种独特思潮的根源在于魏晋政权更替频繁,没有统制的束缚以及皇家的标准,思想自由开放。所以才能在文化上得到了巨大的发展,文学、思想、美术、书法、音乐都诞生了影响后世的大家。

这个时空虽然不是前世那个时期的魏晋,但很多东西都有其强大的惯性,包括思潮。

其余人写的答卷曹穆都匆匆过了一遍,然后再传阅文武百官,只是曹穆第一个拿上手的袁烜的答卷却迟迟没有向下面传阅。

其实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当年袁烜十一岁在合肥的时候参加乡试,结果他的考卷就被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阳,他的时政科卷子至今都是机密。半个月前的会试也是一样,袁烜时政科的考卷至今都没有公示于众,这说明袁烜一定又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只是众人奇怪为什么曹穆出了个“向往的生活”这么奇怪的题目也不把答案给众人看,难不成这样的题目还能写出什么国家机密?

《桃花庵歌》自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只是曹穆忽然见到这么好的诗一时之间爱不释手,因而留在手里多欣赏了一会儿。

“陛下,今日这些后生晚辈齐聚德阳殿,老臣为大魏贺,为陛下贺!”

大学士吴平作为帝师,他出面提醒曹穆最是合适不过,换了别人还真没这个胆子。

曹穆被打断思绪,抬头一看是自己的老师,于是笑了笑把手中的字递给了冯莫示意他传下去。

“的确是该庆贺,今日得一妙诗,状元之才他袁烜当之无愧!”

曹穆发了话,他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点了袁烜的状元。皇帝的这个行为让众人颇为不解,因为按照传统他需要先点评一下其余人的学识才华,最后才定下状元人选,但曹穆今天是准备把简单粗暴贯彻到底。

袁烜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定为状元了,人生四大喜中“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前两个袁烜已经算是体验过了,现在把金榜题名也补上了,唯一欠缺的洞房花烛袁烜就尴尬了,前天晚上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

“好!好!好!妙!妙!妙!袁小子这首《桃花庵歌》文气纵横,其才华直追昔日陈王(曹植)。

若是天下才有一石(容积单位,一石等于十斗),我得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而袁烜和陈王独占各自时代的八斗。”

吴平对于袁烜的评价极高,这让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把天下才华具象化,老头子说自己有一斗才已经很是狂妄了,算得上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天下人才华共分一石,而袁烜和曹植的才华竟然能在各自的时空才高八斗,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老头子说话很有技巧,他是两朝帝师,先后教过四个太子,他若说自己是一斗之才还真没人敢说什么。

至于他把袁烜捧的这么高也不怕,他把袁烜和曹植的才华等同,在捧袁烜的同时等于也在捧曹氏的先祖,这绝对是皇帝乐见其成的。

不过问题的关键是老头子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看来答案就在那张纸上了,一时间众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袁烜到底写了什么。

不同于众人的好奇,袁烜是绝对的震惊,吴平的这番话按照前世时空的历史中该是谢玄的孙子谢灵运吹捧曹植的,如今变成了吴平吹捧袁烜的了。要不是早就和吴平有过接触,袁烜一定会怀疑吴平也是个穿越者。

唐伯虎不愧为千古流芳的大才子,他的这首《桃花庵歌》不管是那个时空,只要一出现都是那般惊艳世人,这一点从文武百官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来。

至于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考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上一眼,只是他们都不敢和朝中官员们抢夺,只能是站在边上看向袁烜,此情此景已经不需要再怀疑袁烜的才华了,吴平大学士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状元也已经被皇帝定给了袁烜,可以说悬念只在“进士及第榜”的榜眼和探花了。

要说细心还是曹坤,他刚刚已经看过那首诗,而且一下子就记住了,所以在百官争相欣赏《桃花庵歌》的时候就又写了一篇递给苏凯,曹坤已经知道这家伙已经是米家的代言人了。

众人对太子殿下这时候还能想着自己那可真是感激莫名,一个个恨不得当场效忠,但因为老皇帝曹穆高高坐在朝堂之上,所以只敢点头躬身致谢。

袁烜见到这一幕心中鄙夷,这群人的政治经验还是缺乏呀,如果这时候朝中重臣胆敢明确效忠太子多半会被曹穆秘密弄死,但这些尚未出仕的学子效忠曹坤,那么曹穆绝对只会是高兴,而不会有什么猜忌。

“袁烜,朕且问你,这诗中所思所绘真的是你向往的生活?”

这一点很重要,曹穆不希望袁烜给这个世界太多的烙印,但却也不希望他从一开始就成为闲云野鹤。

“回禀陛下,这正是袁烜说想的。数百年前我山门先贤建立了世外山门,那里是世界上最让我舒适的地方。

山门里有个桃源村,桃源村里处处是桃树,一到春季的时候桃花盛开,我想西王母的蟠桃园或许也就是那样了吧!

山门于我就是一个温馨的家,我虽然不会像是‘桃花仙人’那样拮据到要靠在桃花换钱买酒,但我也渴望‘锄作田’的生活。

可惜……”

袁烜说的都是实话,虽然今年才十六岁,但历经两世的他心中早已有了沧桑,他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所以等把俗世的事情都解决之后他必定是要回归山门的。

袁烜的话说的真切,包括曹穆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他此刻说的就是他想的。

“可惜什么?”

“可惜当年我答应老祖接下山门的重担,发过誓要把山门安置妥当,不求能如同儒家这样盛大显赫,只要能让百家的传承不被断绝也就是了。

再有就是陛下和太子了。袁烜出身山野,陛下和太子不以袁烜卑鄙,待我如同子侄兄弟,此等大恩不能不报。

袁烜身无他长,只有雕虫小技和些许的急智,愿意在陛下和太子扫清域内之时牵马坠蹬做个马前卒也就知足了。

待到八荒六合除我华夏无人敢称王之时,袁烜必定泛舟远去,到时候世间再无‘玉面人屠’,桃园将多了个扛着锄头的桃花仙!”

袁烜说的真挚,场中所有人都心中称赞。袁烜所说的无疑是绝世名臣该有的样子,出则国无敌于世间,归则泛舟无波澜!

曹穆也不知道袁烜这番话将来能否应验,但至少这一刻他相信袁烜说的是真的。

“好,袁烜你知恩图报这一点很不错,至少没有枉费当年朕把青釭剑交给你时候的期望!

朕知道你心中放不下的东西很多,这样吧,今日过后你就在府中安心准备迎亲,之后朕允许你穿状元红袍回一趟江宁祭祖,就算你回山门也可以,但是半年之后你必须回来洛阳,朕已经想好了给你的官职!”

曹穆给了袁烜半年的假期,而且也表明了已经想好了官职安排,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曹穆对袁烜的恩宠,但袁烜心中清楚,曹穆根本就没想过给他一官半职,这半年的时间与其说是让袁烜衣锦还乡,还不如说是一种变向的流放!

至于为什么是半年,估计这就是曹穆剩余的时间了,等到时间一到,曹坤上位把袁烜召回洛阳,届时袁烜刚好真正出仕为官,一切都在曹穆的计算当中。

“今日殿试得如此众多贤才,朕心甚慰,来人,传旨设宴!”

华夏人自古就是讲究吃,不管什么事都是先将就吃,过年要吃肉,元宵节吃元宵,中秋吃月饼,端午吃粽子,清明吃青团,但凡华夏人发明个什么新节日,一定有相应的吃食被发明出来。

民以食为天,所以殿试结束后也有皇帝赐宴,这也算是甲榜二十四人的拜师宴。在科举时代,士子科考被录取后,称监考官员为宗师,自称学生。考官与考生有可能以师生关系的名义互相勾结,朋比为奸。

而殿试是国家最高级考试,皇帝为了防止大臣特别是宰相借做考官扩充势力,在殿试时往往亲自监考,而参加殿试的甲榜进士也就是所谓的天子门生。而这顿赐宴的主角自然是皇帝和他的二十四个弟子们。

曹穆宣布赐宴之后起身就走,冯莫手捧着二十三份考卷紧随其后,可走了几步之后曹穆又返过头来对着袁烜招了招手。

“袁烜你跟我来,这几日风大眼睛受疾老是流泪,这榜眼和探花的名次朕还需细细斟酌,你来给朕禀读!”

袁烜心中好笑,曹穆的借口还真是有趣,不过这也是袁烜需要的私下见曹穆的机会,所以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被流放的袁烜 第348章被流放的袁烜

曹穆有些懵,眼前的场景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曹坤也有些懵,他觉得这次自己算是被袁烜给卖掉了。

进了深阳宫之后,袁烜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了,而且他哭的是那么的委屈,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被人欺辱的少女向县太爷报案一样。

“陛下,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呀,守了十六年的贞操,青楼的花酒也喝了那么多次都经受住了诱惑,花魁娘子都见识了四五人也没出事,我洁身自好了这么久,眼瞅着就大婚在即了,结果却被曹茜这个疯婆娘给……呜呜呜,陛下你可要给我做主呀!”

袁烜说的可怜,站立在一旁的曹坤差点气哭出来,他料到袁烜不会隐瞒这件事,但没想到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受害人,而东宫却间接成了曹茜这丫头的帮凶。

可偏偏袁烜这个说法看似还是成立的,而且还能占得住理,只是怎么看都像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知道对方可也是天潢贵胄,堂堂的帝国郡主,还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好了,赶紧起来,你堂堂一个新科状元竟然为了这么点事情就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曹穆也很无奈,原本准备兴师问罪的话一句说不出口,反过来还要安慰袁烜,这让他有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然而却又被噎回去的感觉。

“陛下,我委屈呀!莹莹和道韫两人从昨天开始就不理我了,道韫住到了谢玄府上,还把莹莹带走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呀!”

曹穆:“……”

袁烜进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曹穆给轰出去了,殿中剩下的就只有曹穆父子和伺候在旁的冯莫。

“父皇,这件事上的确是儿臣的东宫出了差错,袁烜可能有推诿的嫌疑,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要不是东宫有机可乘,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曹坤很诚恳的想曹穆请罪,他也清楚这件事对于朝廷和渤海王府以及山门三方之间意味着什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潜龙会存在这么多年,东宫更是潜龙会曾经的起始之地,有些余孽自然正常。回去把能换的人统统换掉,若有疑虑的直接杀了便是。

东宫的密道要尽快查清,不能再让他们有机可乘。

还有,你记住,你是太子,未来会是皇帝,你没有错,也不能有错,即使错了也是下面的人错,懂了吗?”

“是,父皇,儿臣记下了!”

“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就要想办法解决,好在袁烜的婚期就快到了,等到他一完婚就让他离开洛阳吧,朕就不信他去了江南或者山门渤海王府还能有什么定计。

对燕国的战事已经制定了完备的方略,山门的一部分力量也在袁烜的默认下加入其中,如果真到了需要山门全力出手的时候,只要把这些人推到前边,以袁烜的性格必定不会见死不救。

这次渤海王府和燕国的事情会得罪很多人,会死更多人,太子你不要参与其中了,这会是朕的人生巅峰。

你只要安抚好后方,稳住百官和袁烜,其余的等你登基之后再来吧!”

“父皇不可……”

曹坤知道曹穆这么做是为了把责任一人担了,刚想要出言劝阻,可曹穆却心意已决,所以不等曹坤把话说完他就挥手打断。

“太子不用再说了,此事朕意已决!

从今日起渤海王府和边疆的战事太子你不必再管,朕有另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曹坤知道曹穆的性子,当下不再劝阻,而是好奇曹穆还有什么交个自己的事情。

曹穆看了一眼冯莫,后者躬身后退,等到殿中只有他们父子两人的时候,曹穆才把他这辈子知道最大的那个秘密亲口讲给了太子曹坤。

……

袁烜回到德阳殿中的时候脸上的泪痕尽去,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在皇帝面前卖乖装可怜来着。

“状元郎辛苦了,不知陛下可有决断呀!”

“袁烜呐,陛下阅卷可有什么说法吗?”

“袁烜……”

各路官员都前来打探消息,要知道这二十四人中有不少已经被在场的官员家族捉婿了,如今虽说状元无望,但“进士及第榜”不是还有榜眼和探花吗,这可也是众人期待的。

“哎呀呀,或许是想到要评定二十三位同期大才的考卷,陛下今天心情好,回到深阳宫的时候竟然发现眼疾好了!

然后我就被陛下撵出来了,连被茶水都没混到!”

袁烜说得极其委屈,似乎只要他不被撵出来就能喝到茶水一样。

袁烜的滑稽模样立刻引得文武百官哈哈大笑,虽然这笑声里表达的含义不尽相同,但其余二十三人个个羡慕不已,相对于袁烜在皇帝和百官面前的谈笑风生,他们却如同一只只小鹌鹑般小心谨慎,连回答百官的话都是轻声细语生怕唐突了。

“袁烜,你能得陛下隆宠已经该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能期望那么多,要知道除了宴饮之外,能被陛下赐座或者赏赐茶水就已经是极大的隆宠了,就老夫知道被如此恩宠的也不出一掌之数,而且大多已经致仕归老了,唯一还在朝堂的也就只有吴大学士了。”

礼部尚书吴征拍了拍袁烜的肩膀表示宽慰,那动作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关爱,如果袁烜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潜龙会的余孽,一定会感激涕零。

“是呀袁烜,你虽然进宫不止一次,但想要在宫中被赐座或者赐茶那还需再立新功呀!你们都听到了吗?”

某个好为人师的官员借着袁烜教育众人,一副你等慢慢体会的傲慢神情,偏偏那些学子一个个还需躬身受教表示感激。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是大魏朝文治的表现,所以文官们一个个兴高采烈想要为这一年一度的盛事添彩,甚至有人已经提前拟好了诗文,只待稍后的酒宴上歌功颂德一番了。

武将们其实并不在意谁当了状元,反正不是一个系统的基本干涉不到。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的自然是兵部的事情,其中有一条让袁烜路过时候偶然听到颇感意外。

“镇北大将军今年总算可以回洛阳过年了!”

镇北大将军齐垠一直很照顾袁烜,所以对于他的信息袁烜还是比较关注的,之前听说他每到冬季就要在北地边疆镇守,如果真如那不知名的将军所说,那只能说明一点,大战将在年前进行。

齐垠的退防就是为了给曹源腾出战场空间,然后他就能安心的在后方督战,等到渤海王府和燕国人消耗磨损了一个冬天之后,春暖花开的日子就是齐垠和曹穆大军背上的时刻。

不过袁烜恐怕今年是见不到齐垠了,而且他也不认为齐垠能回到洛阳,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把装备精炼的镇北军驻扎在渤海王府一系的军阵后边,只要发现不对的苗头绝对是雷霆手段镇压一切。

袁烜一点都没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想法,在他看来所有的因果在九乡河边的那次截杀就已经开始了。

一早就准备好的酒宴被宫女太监们一一送上了桌案,等到上的差不多的时候冯莫那声“皇上驾到”的公鸭嗓子响了起来。

龙案变餐桌这种事情很好理解,曹坤的位置在曹穆的右手边上的侧方位这一点也让人清楚明白,但袁烜有一点表示疑惑,似乎皇后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或者说袁烜除了在那日皇宫暴动中看到帝后同时出现,其余的场合都只见到曹穆,这和电视里放的不一样,难不成电视都是瞎说的?

直觉告诉袁烜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但他却也不想去深究,如今曹穆希望自己远离朝野,那刚好给了袁烜正大光明离开的理由,伏青山那边已经有了起色,现在该是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了。

因为这是午宴,所以气氛并不如晚宴那么热烈,当然没人傻乎乎的在乎吃的是什么,众人真正在意的是这次殿试的名次,以及这二十四人所获封的官职。

不同于其余两榜由吏部任命官职然后有皇帝批准,这二十四人既然被称为天子门生,自然应该是由曹穆亲自任命官职,而他们的起点也将比其余两榜要高不少。

这个午宴袁烜都在和周边的人相互吹捧,然后听着冯莫一个个名字念过去,顺带着把他们的官职也一一安排好。

状元早就已经确定是袁烜了,榜眼被一个叫刘桐的国子监考生摘得,之前进士榜第二的苏凯这次勉强挤进了进士及第榜成了今科的探花郎,还被曹穆安排进了户部员外郎,正儿八经的从六品,算是极为看重的一个青年俊彦了。

整个酒宴结束后众人拜谢皇帝赐宴,至于满意与否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当看到冯莫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来到身边的时候,袁烜知道要进行自己人生中一个超高光时刻了。

“恭喜袁公子,贺喜袁公子,这是陛下钦赐的状元袍,陛下特命老奴给带公子去更衣,然后袁公子还需要骑马绕行洛阳城一周以示荣耀。”

骑马游街这的确是极大的荣耀,能享受到这份荣誉的只有状元、榜眼和探花,只是状元穿红袍居于最前,榜眼穿绯袍次之,探花穿绿袍最后。

那刘桐和苏凯只是跟着黄门去换衣服,而袁烜这边是皇帝的贴身宦官来伺候,这差距一目了然。

到了一间偏殿里冯莫就想要开始给袁烜更衣,可袁烜哪里敢让这老太监动手伺候自己,开玩笑,这样的人也是自己能享受到服务的?前世领导最贴心的的人无非秘书和司机,而冯莫对于曹穆来说绝对要比贴心人更进一步,要是自己摆谱惹得这位不高兴,那就真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冯公公你可折煞我了,我哪里值当你来伺候,不合适不合适!”

袁烜连连摆手后退,冯莫也不再坚持,皇帝让他来也只是一种荣耀,但能接受他伺候的人当今天下只有曹穆,就连皇后都不行。

袁烜见冯莫不再上前,这才开始脱下自己的外袍,然后穿上这件代表着学子最高荣耀的状元大红袍。

“袁小子,老祖宗过的怎么样?”

袁烜知道他说的老祖宗指的是老不死的,冯莫是老不死的一手提拔起来的,还跟着老不死的学过功夫,虽然不是入门弟子,但和其他人一样喊一句老祖宗自然是没错的。

“他呀,整天里吃饭不干活,人都长胖了!住进了阳光房,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阴森森的顺眼多了。就是嘴巴刁,好多东西不肯吃,和我家老祖当年一样难伺候!”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听说你花了无数的透明琉璃给老祖宗盖房子,现在都传遍了!

说实话,宫里没人不羡慕老祖宗,他是个有福的,晚年能遇到你这样待他如亲人的子侄,算是你们前世的福缘了。”

“的确,我和他总有种亲人的感觉,你说奇怪不奇怪!”

“呵呵,据说老祖宗也姓袁,说不定你们一百年前是一家呢!”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纵马游街 第349章纵马游街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孟郊当年中的仅仅是一个进士就那般兴奋,更不要说袁烜中的乃是真正的状元,可想而知他应该有多么兴奋,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孟郊中进士的时候是春风拂面,而现在袁烜感受到的是凛冽的北风;而孟郊面对热情的长安百姓也和袁烜说面对的完全不同。

“看,那就是‘玉面人屠’,据说就是他极力主张冬季进兵燕国,可怜我家三郎还在军中,这要是打起来,冬日里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群野人的对手!”

“是呀是呀,都说读书人无情,看来这越是有才华的人越是无情无义,那么多人命他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吗?”

“怜悯?呵呵,你们也不想想他的‘玉面人屠’的绰号是怎么来的!”

“嘘,别说了,当心被山门的人听见,他们杀起人来可不眨眼!”

类似的声音在到处都有响起,然后迎接袁烜的就不再是欢呼喝彩,而是清一色的冷眼旁观,等到一身红袍的袁烜走过去之后,榜眼和探花收到了成倍的掌声。

袁烜考科举从来都不是因为自己想要逞风光,如果说一开始还想着通过科举进入大理寺的话,那么到了如今如果袁烜要官职爵位的话他有的是方法手段。

现在科举的目的仅仅只是因为曾经有个秀才梦想过他的儿子能有朝一日骑马游街,于是袁烜就来了。

然而,就算袁烜自己不在乎这个状元的头衔,那也不意味着自己愿意被这样羞辱。

百姓是无知的,他们不可能知道对燕国作战这样的军国大事,如果他们知道了,那只是因为有知情人特意告诉他们的,为的是制造一股风潮,然后让袁烜彻底的在洛阳待不下去。

“冯公公在我出宫前劝慰我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知你又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呢?”

状元的头马是有人牵着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袁烜的老熟人小不死的。这本来也是表示对于袁烜的隆宠,但如今看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对不起!”

小不死的有些惭愧,但却并未见他有任何后悔的神情,袁烜猜想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们还是会继续这样做。

“这一次就算了,我杀了你老不死的会不开心,陛下也会以为我在打他的脸,而且我们好歹也认识一场,好像也没到要非杀死你不可的地步是吧!”

袁烜的话让小不死的脸上火辣辣的,但他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而且如今已经独当一面了,所以心狠手辣那是必须的,至于对自己人下手,无非事后来句“对不起”,就像是小不死的现在做的这样。

“对不起了,袁烜!”

“你千万不要再对我再说‘对不起’了,我总感觉你说这句话是为了下一次继续对不起我。”

小不死的不说话了,扪心自问下次如果需要袁烜出来顶岗或者献祭,只要是有利于皇帝的,他会毫不犹豫的继续那么做。

小不死的还不怎么会说谎,他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搪塞袁烜,所以只能默默的不做声。

“小不死的,这次我原谅你,但你总要告诉我这个主意是谁出的,千万别说是你!”

曹穆可能是有了一些想法,但祸水东引这一招绝对不是曹穆的主意,袁烜知道曹穆不削于这么做,但是下边的人为了保住曹穆的名声自然能想出来的。

“不是我,但我也不能说是谁,只能说她是你的一个故人!”

袁烜无语了,为什么伤害自己的都是故人,而且他敢肯定这位故人一定是受过自己恩惠的。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这一刻袁烜对于洛阳是彻底的开始厌恶起来了。

“小不死的,我暂时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愿去猜测那人是谁,你回去转告一声,我与他就此别过了!”

说完袁烜一把夺过小不死的手中的缰绳,用力的一磕马腹,嘴里大喊一声“驾”,一人一骑就这样飞奔而去。

骑马游街虽然有城防营和金牛卫的人共同维持秩序,中间也空出了一条道路,但如今成了纵马游街还是造成了小小的骚乱。

袁烜很不爽,他需要发泄一下,既然所有人都想自己离开洛阳,那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受鸟气呢。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北方的风真是厉害,才跑了不到一分钟袁烜的眼角就好像有东西流出来。很快从屋檐上飞下来一人紧紧的跟在他的马后边,袁烜知道那是伏威怕自己骑马有危险所以选择了现身。

一个高大的少年骑在一匹同样高大的骏马背上,同样是在袁烜的身后。

逐渐的袁烜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可袁烜不仅没有慢下来,还极其罕见的取来马鞭抽击在马屁股上,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负责维持次序的认识夏侯禁,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大骂袁烜,当初不让他立功,前几天要不是他山门中人把自己药翻,哪里会大冷天出来街头做清道的事情。

没人知道为什么状元郎会甩开榜眼和探花一个人狂奔,只是这样无理的行为让洛阳百姓更加厌恶他了。难怪他的绰号叫“玉面人屠”,竟然出了那样的主意,想来是自己也不好意思面对洛阳的百姓了吧。

“嘘……”

袁烜的狂傲换来的是洛阳百姓的嘘声,但这一刻他哪里会在乎这些,骑马技术已经纯熟的他只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不忘向所有人伸出了中指。

“这些愚昧的洛阳百姓真是不可救药,就算主意是大师兄出的又能如何,难道不需要皇帝同意的吗?更何况这根本就不是大师兄的主意!

还有大师兄来到洛阳之后给他们分发了多少的钱财米粮,他们中很多人今天能来到这里都是因为吃太饱穿太暖了吗?”

一间酒楼临街的雅间内,诸葛彤看见师兄被气得纵马狂奔就一阵不爽,她甚至已经在想什么法子好好惩治这些愚昧的洛阳百姓了。

“袁烜的心里很苦,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了。我知道他曾经对郭道长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个世界何曾温柔的对待过我’,可见他受过多少罪。

如今他能把一切都隐忍下来,那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的太多了。他说他是个很贪婪的人,他想要我们所有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他一个也不想放弃。

对不起,莹莹姐,我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其实我从来没有生他的气,我想去见他了!”

谢道韫是温柔细腻的,她的情感却如同潮水一样猛烈的击打在心房上,她只想把袁烜抱在怀里安抚一下,她知道这一刻的袁烜有多么的需要这个拥抱!

“是呀,他背负的太多了。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因为老祖的寄托,因为山门的发展,他早就已经对这些人破口大骂了。

这么多年要他压抑着性情真是辛苦了。昨天的事情都怪我,我不该怂恿你不理他的。

别的男人风流成性沾花惹草的不计其数,他能洁身自好本就不易,况且那件事情本就不能怪他,若是换了别的男子,他不说出来或者根本就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情。只有他不同,你可还记得他对我们的诚惶诚恐,那是因为他真的在乎我们。

现在想起来我们原来是这么幸福,而因为我们已经坦然的接受这一切,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这有多么可贵。

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昨天就不生他的气了!

走,我们回家吧,去袁府等他,他一定很需要我们。”

“恩,我听姐姐的,走,我们回家,回袁府!”

二女的一阵心里话说完,彼此的眼中都闪着泪光,然后起身牵着手一起下楼去了。

“血衣魔女”诸葛彤本来还想着想个什么法子惩治一番哪些洛阳百姓,但临到最后他想起师兄忍住就是不想破坏山门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气愤的甩了甩手,诸葛彤跟着下楼,但一个小小的,带着恶作剧的邪恶想法已经在她心中滋生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婚期将近 第350章婚期将近

洛阳城中的某座院子里,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面露痛苦之色,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今生别过’!袁公子真的这么说?”

“恩,这是他的原话,他说已经不想去查探你是谁了,只想这辈子不要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玲珑,这一次是你做的过了!本来我打算替你扛过这一次,但你知道他有多聪明,几乎一瞬间就被他猜到我背后还有个人出了主意。”

柳玲珑面如土色,她一直以为袁烜就是无所不能的人,即使被人陷害也能轻易化解,如果不能也会原谅自己。当年他能帮自己一次,那么如今为什么不能再帮一次?可现在等到的却是袁烜屈辱的接受这一切,然后很决绝的断了和自己之间的这份香火情。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能是这样?陛下交代的任务是让袁烜在婚后离开洛阳,但没想过用这种方式。

前些日子师父离开皇宫去袁府养老,临行前我求教师父今后要如何管理校时卫,你知道我师父是怎么说的吗?”

“老祖宗怎么说的?”

“师父说就当是玩儿吧!说实话我当时很不服气,以前的校时卫已经烂到了根了,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做好。

经过这些日子,我总算是知道师父为什么不看好我们了。

一个完善的谍报组织本身就不可能尽善尽美,我们之前招收遴选的人都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干净点不好吗?”

“好,也不好!陛下把新成立的校时卫交由你我来打理,我们选了太多的老实人,却忘记了他们中很多都是庸才。

袁烜出事之后最先找到线索的是山门中人,其次是谢家的人,然后是校时卫,再然后才是我们新成立的校时卫,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是无能的。

前天晚上的捉婿也是一样,潜龙会残余的实力我们都查不到,凤岭郡主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如今到了哪里,我们至今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校时卫查到了多少,但我们这边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说过,三年内不用我们担任何责任,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太子登基后找一把剑,但我不想就这样一直闹笑话下去。”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本来有一个主意,但现在没了!”

“……”

“袁烜的战力虽然弱的要命,但他绝对是天纵之才,六年前的山门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但你再看看如今的山门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新成立的校时卫不能再用以往的经验了,事实证明我们落后了,时代不同了,我们需要变革,只有接近山门,学习山门,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超越山门。

本来想着陪袁烜去一趟江南,凭着师父的关系袁烜总不好意思保留太多,可惜这次之后恐怕我们已经很难和山门合作了。

你或许不知道,一个时辰以前,山门之前和我们的所有合作已经停止了,除了制造火药和修建皇宫的墨家子弟还在坚守岗位,其余所有的山门子弟都停止与朝廷的合作了,这其中就包括山门和东宫合作的那个大项目。”

柳玲珑有些懵了,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主意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陛下怎么说?”

“陛下现在心思都在北方,这些事情都交给太子了,不过太子是不会亲自过问这些事情的,如今东宫管事的是袁烜的师侄女,所以我估计这个命令不是袁烜下的,很可能是‘血衣魔女’做的决定。”

“不是袁烜下的命令?那这么说所有的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就让我去求情吧!”

“可是袁烜已经说过‘今生别过’了!”

小不死的话让柳玲珑有些黯然神伤,但随即她的脸上又有了些神采。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关系到如此众多的事情,作为情报工作者的柳玲珑自然要试试,可是诸葛彤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备了厚礼的柳玲珑心怀忐忑的去了袁家庄子,可等她到了地方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通往袁家庄子的大小道路一共有三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三条路竟然同时开始整修,说是袁烜大婚的时候希望这条路不管下雨天晴看不到一点泥泞。

好好的路为什么要修,而且还要顶着雪在修?而且看不到一点泥泞那怎么可能,难道要全部扑上青砖?

很明显修路是假,袁氏闭门谢客才是真的。

柳玲珑跪在太子曹坤的脚下,这一刻她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没见到人吧!”

“没有!”

“呵呵,你这个故人看来是伤透了他的心了!”

“奴婢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让袁公子离开洛阳,而且陛下和太子的名声不能有损。”

“你们还是不懂袁烜呀,他是个心中有大智慧的人,所以追求的也是大自在,区区名声于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心中有猛虎,有怎么可能在意苍蝇的讥笑,但你们在他连中三元骑马游街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而且还选在这个节骨眼,只能说你们办事太没有脑子,他没有杀人已经是看在股的情分上了。

袁府修路,而且对外说要修二十天,以墨家的手段来说,他们不可能十九天修好,而再过二十二天就是袁烜娶亲的日子了。

今天袁府没人来接中山王,也就是说他闭门谢客,连孤在内也不想见了。”

曹坤也有些为难,柳玲珑做的这些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但同时他没有阻止,因为他也想顾忌曹穆的名声。

“奴婢知错了!”

“这一次袁烜放过你,但他不会永远放过算计他的人,这一点我看的很透。

这一次能解开局面的人不是股,也不是父皇,你可以去找谭雅,让她也在校时卫中随便挂个职衔,到时候让她去找袁烜求情便是了。”

……

修路只是个幌子,至少谢道韫姐弟和邓乔等人要进入袁府有的是方法,袁烜不出门,那么他们就很频繁的来袁府,哪怕有人说谢道韫不守妇德也不理会,至少谢氏自己就很支持谢道韫,除了出门有教养嬷嬷跟随,而且每晚都会回谢府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女子待嫁时候的羞涩与矜持。

袁烜看完谢道韫递给他的书信之后长叹一声,他没想到所谓的故人竟然是柳玲珑,记得当初她在金陵梧桐阁的时候好像还有个名字叫做如意,而且自己看在谢道韫的面子上还极力帮她吆喝,虽然最后因为曹穆和潜龙会的赌局把“千诗文会”弄得一塌糊涂,但最后还是帮她拿到了哪一年的花魁。

“柳姐姐也是个苦命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柳玲珑的父亲柳甄青因牵涉贪污赈灾被杀,年幼的柳玲珑流落到教纺司沦为官妓,可很少有人知道她在进入教纺司的第二年就被校时卫的人收为密探了。

当年柳玲珑之所以会出现在金陵,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接到了命令,她的任务是接近万钱商行,从而展开调查。

后来因为袁烜和谢道韫的出现,她的任务又多了一项接近袁烜,甚至后来袁烜帮她夺得花魁,她还差点被要求以身相许,要不是袁烜突然消失去了山门,这件事情还真的很难说。

“是呀,又一个被仇恨支配命运的人!可怜可叹!”

柳玲珑会加入校时卫除了身不由己之外,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想要查清他父亲当年的案情,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她几乎把自己的一生断送了,因为没有那个勋贵人家会娶一个进过校时卫的女人。

“以前我也觉得柳姐姐是个苦命人,但自从她向我坦白之后我就不这么认为了。柳伯伯的冤案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查清了,是潜龙会的人为了敛财嫁祸给了柳伯伯,其实当时她就有机会脱离潜龙会了。

然而,她没有!

她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我熟悉的柳姐姐了。虽然她极力想要表现的和我之间的亲近,但我还是能感觉出我们之间的那种似有似无的疏远。

而且她能毫无顾忌的陷害我的夫君,我又岂能这么轻易的原谅她。”

谢道韫虽然是有林下之风的千古才女,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她试问还做不到为了那已经有些淡漠的友情而伤害袁烜。

袁烜自然大为感动,谢道韫能处处为自己着想,而且不是一味的盲从,她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思维,她有别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女性,这本身就是袁烜的巨大幸运。

“道韫,谢谢你!

你和莹莹都是这世间最出色的女子,如今要你们委身嫁于我一人,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最质朴的情话才最动人,谢道韫笑的很开心,那笑容让人觉得特别温暖。

“袁烜,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嫁给你会是多幸福的事情!”

……

袁家庄子自从开始修路以来,新科状元纵马狂奔被皇帝禁足在家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没人知道这个消息会是袁烜自己放出去的,因为他觉得这是难得的清静,所以他已经开始有些感激那位曾经的故人了。

洛阳的百姓不这么看呀,他们觉得袁烜这种不懂礼数的山野之人终于被皇帝给处罚了,一个个还期盼着伟大贤明的皇帝陛下能收回赐婚的成命,好好的一个永安公主竟然嫁了这么一个山野村夫。

然而洛阳百姓的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因为从宫里传出了消息,皇后娘娘正在操办永安公主的婚事,皇宫中处处都透着要办喜事的氛围,而且据说规格都是最高的。

人生的四大喜,袁烜终于要迎来最后一个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谭雅上位 第351章谭雅上位

寒冬腊月里的洛阳城并没有多么安静,为生活奔波的百姓依然过着各自忙碌的生活。

距离上次骑马游街已经过了半个月,但洛阳百姓的饭后谈资却依然还在袁烜身上,不过已经不是他当街纵马和被皇帝陛下处罚的事情了,而是关于袁家庄子和那条路。

“听说了吗,东城门外的袁家庄子那三条路已经铺设的差不多了,距离他们说的还有五天了。”

“这么大的热闹谁不知道呀,据说有吃饱了撑的人天天去看,可那条路除了夯实了一些,其他一点都没有,而且丝毫不见他们用青砖的意思,倒是有人见到他们用竹片绑成一个个格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嗨,管他是做什么用的,不就是一条路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能玩出花来?我倒是听说袁烜凭着一身从异人哪里学来的道法,已经能上天入海了,前些日子袁烜去了一趟东海龙宫,凭着他的巧舌如簧和无上厨艺,龙王赐了他不少的宝贝,其中就有一间小型的水晶宫!”

“水晶宫?那可是仙家的宝贝,怎么就轻易送给了袁烜?”

“谁知道呢,不过那水晶宫如今就在袁府的后院里,我家大姐就嫁到袁家庄子上,前些日子她进过一趟袁府,是她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还要呀,你可知道虚空镜?”

“虚空镜,那又是什么仙家法宝?”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也是从袁府流传出去的东西,据说那是昆仑山中某个神仙炼制的一批法宝,人只要用虚空镜那么一照,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据说还能起到辨别善恶忠奸的作用,端的是神奇无比。”

“哦,还有这种宝贝?”

“这还有假,我听说‘玉面人屠’给皇家和谢家的聘礼中就各有虚空镜两面,据说陛下和皇后娘娘爱不释手。”

“哎,可惜了这样的宝贝竟然统统在‘玉面人屠’手里,当真是苍天不公!”

“谁说不是呢,你说那袁烜除了有些诗才和拍马屁的功夫还能有什么。”

“呵呵,说起袁烜的诗才,这一点我还真是服了,一手《桃花庵歌》那真是写的没话说……”

听着酒楼里传来这样的对话,元和眼睛眯眯笑着。一大清早吃的是面,喝的是茶,但但对面邹任举起茶杯的时候,元和也举起来轻轻和对方碰了一下,然后像是喝酒一样一饮而尽。

洛阳城里最近有许多的消息,这其中有不少都是他们两个放出来的,当然他们身后还有个“血衣魔女”在策划。

“卖报啦,卖报啦!重大消息,城南荒地里发现宝藏,一家四口一天挖宝得十七贯!”

随着《洛阳早报》的发展,报童这个行业很快就兴盛起来,像是这样的高档酒楼更是报童们争相前来售报的地方,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已经成了文人世子和勋贵人家早上的标配了。

“宝藏?城南?快快快,娃娃你快给大爷拿一份报纸过来!”

“也给老子一份!”

洛阳人本来就喜欢凑热闹,如今听到城南有宝藏,那还得了,不一会儿报童手里的报纸就被瓜分了。

本来只是有些好奇,没想到看了报纸之后这些人就一个个震惊的无以复加。

城南有块荒地,本来是卢家用来建工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几年过去了什么也没做,就这么一直荒废着。

前些日子从范阳来了一户人家,他们在那块荒地不远处租了间屋子,白日里也不出门,一到晚上就去那片荒地转悠。

昨天有几个浪荡子吃饱了没事干出门打猎,却因为错过了时间被关在城门外,不得已只能在城南的庄户家里借宿。结果他们晚上闲极无聊的时候就发现那一家人在荒地里晃悠,浪荡子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于是乎就有了宝藏泄露的事情。

卢氏有地不开发,他们要干什么?相传卢氏分崩离析的时候有很多钱财都不翼而飞,如今又有来自范阳的人前来洛阳秘密挖宝,这其中值得深思的地方就太多了。

众人哪里还有心思吃早餐,一个个丢下几个铜钱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家。

不到半天,城南那块荒地有宝藏的事情就传开了。

曹穆最近忙于调兵遣将,从半个月前开始奏章就已经是曹坤在批阅了。出于对曹穆的尊重,曹坤并没有在新落成的御书房里批阅,而是让人送去东宫。

做皇帝或许也是需要天赋的,很明显曹坤就有这个天赋,对于奏章他已经越来越熟悉了,等到他把最后一份批阅结束之后,旁边伺候笔墨的谭雅给曹坤添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然后很贴心的递上一份《洛阳早报》。

和谭雅接触久了,曹坤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她总是能想在曹坤的前头,仿佛他们之前前世就有某种默契一样。虽然到如今还没有临幸她,但这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你怎么看宝藏的事情?”

曹坤看完了报纸,然后递还给了谭雅,对于非军国大事,曹坤都愿意和这个见多识广的宫女讨论一下,很多时候她都能给出一些很有新意的见解。

“卢氏的嫡系都没人知道这个所谓的藏宝点,那些范阳的旁系边支又如何知晓,而且那些所谓的浪荡子也太巧了吧!

我刚刚让校时卫查探过,那块荒地是卢氏从一个没落的家族手里得到的,他们本来准备种地用,但是因为那一块地势较低容易形成洼地,所以后来想要填土垫高用来建染布的工坊,可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没有动工。”

“恩,所以说这个所谓的宝藏就是个笑话?”

“从目前我们得到的信息来看,应该不是个笑话,而是又一个坑!”

“哦,你查到了什么?”

“这块地现在属于米奇!”

一朝天子一朝臣,曹穆为了让曹坤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大更牢固的权利,他让小不死的和柳玲珑两人重新组建一支效忠于太子的情报机构,而且连“校时卫”这个番号都给了他们。

之前没有被选中的校时卫都被认为是不纯粹的,或者说有问题的,这些人被归纳到皇城禁卫手下,然后由宫中的供奉们出手探查,或者直接抹杀。

所以现在说起校时卫的时候,那就是新成立的这个。虽然很不情愿,但曹坤的话具有绝对的权威,谭雅的加入让校时卫在短时间内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她还是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管钱。

如今的校时卫三巨头分工明确,谭雅管理钱财账目,柳玲珑负责策划调度,小不死的负责具体执行和内部刑罚。表面上三人以柳玲珑为主,其实已经形成了三足鼎立态势,他们彼此牵制,彼此制衡,而能操控他们的那只手就是曹坤。

“你是说这是袁烜在背后弄出来的把戏?”

“应该不是,师叔这些天在府中准备婚事,很多事都亲力亲为,他对于这样的闹剧根本就没有兴趣。

我大胆猜测这件事是诸葛彤那个丫头做出来的,目的应该是和所谓的虚空镜一样,只是这次她针对的是那些穷苦百姓。”

“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

谭雅微微有些错愕,接着马上很自然的看着曹坤的眼睛道。

“因为如果可以,我也会这么做!

洛阳的百姓是愚昧的,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污蔑师叔。如果我和诸葛彤一样能调动那么庞大的力量,我肯定也会做些什么。”

曹坤听了谭雅的解释表示赞同,这的确说的通,而且就他对诸葛彤的了解,那丫头绝对做的出这样的事情。

“透过这些事情你看到了什么?”

至于宝藏什么的都是个笑话,这才是曹坤最在意的问题。

“首先,如果真的是诸葛彤那个丫头做的这一切,说明她的权利非常大。她之前一直被认为是刁蛮任性被师叔护在身后的人,但我们都忽略了她的身份毕竟是鬼谷派的嫡传弟子,是师叔的同门师妹,没有人比师叔更了解她的智慧能力。

尤其是在师叔被荆老狗绑走的那几天,我自问做不到诸葛彤那般的杀伐决断,整个大魏能做到这一点的我想不出有其他的女子。

可是如今师叔已经回来了,那为什么诸葛彤还能如此这般呢?我想很有可能是师叔刻意放权给她,想培养她成为山门下一任的掌权人!”

“袁烜年纪轻轻,他为何……”

“从师叔早年的生活习性和诗词风格来看,他是个淡薄名利不好争权的人,等他完成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归隐绝对是他的首选,而山门在世间的大权很有可能就会交给诸葛彤!”

曹坤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分析袁烜,虽然《桃花庵歌》袁烜已经表明了心迹了,但没有谭雅分析的这么透彻。

“可诸葛彤毕竟是个女人,他能掌控山门这庞大的力量?”

“能,因为她背后有鬼谷派,有神医门,有数名武宗,最关键的是她背后有师叔!”

曹坤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对于谭雅的分析就更加信服了。

“既然这是诸葛彤给袁烜出气的招数,那我们只要看戏就好了。不过对于那条路,校时卫一定要加紧探查。”

曹坤也是个很敏锐的人,他在袁府宣布路面不会泥泞之后就很留意这条路的事情。

“是,殿下!”

和谭雅聊了这么久,曹坤揉了揉眼睛,又饮了一口上好的蜀中炒茶,谭雅就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忙活了一个上午,太子殿下该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而这是太子妃该管的事情,谭雅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看着躬身退出宫殿大门的谭雅,曹坤第一次觉得原来女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是那么的美,看来这谭雅的确是自己的一大臂助。

“去太子妃哪里报备一下,今晚安排谭雅侍寝!”

太子临幸宫女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去太子妃那里报备一来是出于对太子妃的尊重,另一方面就是想要给谭雅一个身份。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有代价的仁慈 第352章有代价的仁慈

前世时空里的袁烜外婆家住在乡下,村子外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有大马路,可偏偏那马路没能延伸到他们村里,村民们不管是出行还是运货都必须到一公里外的大路才行。

为了修上一条路和外界联通的马路,作为村长的外公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关系,求了多少人,最终才争到了那个扶贫修路的名额。

修路的钱国家出资一半,村民出资一半,顺带全村的壮劳力还帮着出工出力,这才把一条短短的一公里左右的水泥路修建完成。

可如今这一世,袁烜只是发了一句话,然后画上一份草图,接着马上就有专业的墨家子弟领头,砂石泥浆一应之物有人采购,预计的二十天工期要不是为了阻断那些人的路,提前十天完工都不是问题。

三条路已经完成了两条,不过因为袁烜的命令,这两条如都不准外人通行,道路两头都派了人日夜看守,就算是袁家庄子的人想要进出都只能从田埂上通过。

虽然还不能通行,但袁氏有了新的修路之法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很多人特意过来看过,那样子看起来很是平整干净,只是可惜了这几天都没有下雨,也不知道这种路是不是也会怕水!

现在接手政务的是曹坤,但关于这几条路的事情他不敢不告诉曹穆。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变成了路!

大魏自从汉末以来,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已经有很多人口了,所以相应的也踩出了很多很多哦的路,可这些路都是些乡村小路,真正的官道少之又少。这次袁家庄子修的那三条路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人前来观看,所以校时卫的人很清楚他们真正的工期或许只要十天就可以了。

“袁烜就是只小狐狸,每当我们觉得他已经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献给朕的时候,他总能再拿出一样好东西出来。

校时卫的情报说晚上去那两条已经成型的路上走过,结实平整,可耐车马,而且最重要的是能用来建造城墙。”

曹穆把情报往龙案上一丢,他的嘴角有些抖动,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兴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父皇莫急,袁烜没有想要藏私,这水泥就是他为我大魏北伐准备的无上利器。”

曹坤的话成功的引起了曹穆的注意,他知道这些天袁烜没有出府门,而外人也没能进袁府,既然如此又如何传出这所谓的水泥的消息。

“是这样的父皇,自从袁烜被你禁足之后,袁府借口修路断绝与外边的来往,就连崇儿也没有接去上课。几天前崇儿缠着我要见他的师父和师兄,我没法子只能让我新纳的昭仪谭雅送崇儿前去。

也不知道是袁烜也想崇儿还是看在谭雅的情分上,这一次他们把崇儿接进去了。今天上午崇儿回到东宫,他说那几条路是他师父给他和几个师兄准备娶媳妇用的,还说这种水泥于国家能打出宽阔平整的路,建造坚不可摧的城墙,于民间能建造坚实的房屋,打造稳固的桥梁和河堤。

上次我东宫选侧妃的时候袁烜就曾经许诺给崇儿一份产业,如今看来就是这水泥了。

袁烜虽然说有些傲气,但他真正到了大魏需要他的时候,看来还是能公私分明的!”

曹坤对于袁烜的这点很满意,虽然上次一气之下停止了与东宫的合作,但过了些时日又通过曹崇把水泥献上,要知道这东西在和燕国人作战的时候可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算得上是军国利器。

“哼,太子不用为他说话,他这个时间送来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当做聘礼罢了,难不成朕不把永安公主许配给他,他还不准备献上这样的军国利器了?”

曹坤知道曹穆又开始习惯性的挑袁烜的毛病,这是他最近半年里常做的事情,曹坤无奈只能岔开话题。

“父皇最近忙于军事,或许不知道洛阳城中有两件趣事!”

“趣事?说来听听,莫不是又和袁烜有关吧!”

“的确与袁烜有关,相传他从东海龙宫带回了一批宝贝,其中有传的神乎其神能辨善恶忠奸的虚空镜,不过这东西太过珍贵,普天之下就只有十面,其中五面在斩杀黑龙的时候破损了,天下仅剩的两面送进皇宫,两面送给了谢氏,最后一面被袁烜收归山门。

袁烜的确是让永安送了两面宝镜进宫,我看了之后觉得除了看的更真切一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对于这样的妇人用的物件我就没有献给父皇,于是送了一面去皇后娘娘哪里,然后留了一面给灵芝。

消息传出之后,娘娘和灵芝都很有默契的把所谓的虚空镜收好秘不示人,想来谢氏也是同样的心思,所以外边对于这东西的猜测就更多了。

就在所有人都探听虚空镜的时候,突然有消息传出,说是有消失十年之久的天下第一神偷翁不凡现身洛阳,而山门中人都忙着索拿他,袁烜更是散出了三个武宗寻他。

据说江湖上已经有人亲耳听到翁不凡说偷到几样绝世重宝,都是从袁烜的宝库里偷来的。”

“哈哈,说来听听,都是些什么重宝!”

“东西还真是好东西,据说有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比之白马寺的那串琉璃宝珠只会更好。

一尊一尺来高流光溢彩的九层宝塔,而且那宝塔还能自动旋转发出仙音。

最后一样宝贝是一只拳头大小的宝珠,里面据说封印了一头麒麟幼崽。”

曹穆起先还不在意,但当听见曹坤说起第二第三样宝贝的时候都有种想要下令索拿翁不凡的冲动,但一想到这背后是袁烜,曹穆就有些兴致缺缺。

“呵呵,父皇想必也知道这是袁烜抛出来的肉骨头。不过既然是他们放出的消息,相比这三样东西是存在的,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三样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

“太子为何这么说?”

“因为袁烜已经能制造出比父皇内府里更好的琉璃了!”

说完曹坤朝着自己带来的宦官使了个眼色,那宦官赶紧走到殿外,不一会儿就有三个宦官各自端来一个红漆托盘,每个托盘上都盖了锦布,明显是不想让外人看见。

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锦布,只见托盘上摆放着好多的珠子,一个个都是剔透晶莹亮光闪闪的。珠子的大小和拇指相当,滚圆滚圆的看上去犹如冰珠子一样散落在托盘里滚来滚去。曹坤随手捏起一枚恭敬的递给曹穆,然后苦笑着解释道。

“父皇,这样一颗珠子我差人拿去朱雀大街的恒丰当铺中,他们愿出价八千贯,而如果是死当,他们甚至愿意开价一万贯!”

曹穆震惊的差点拿不稳那个珠子,一颗辽东进贡的上好东珠也不过八百贯,这颗珠子竟然这般值钱!

“这些珠子从何而来,又为何有如此之多?”

“父皇,这珠子是崇儿的,据他说是他的大师兄冉闵给他算学抽验得了满分的奖励,说是让他当做算筹之用,一个大罐子里满是这种珠子,足足有一百枚之多,顺便说一下,装这些珠子的罐子也是琉璃的,上边还有精美的花纹,论起价值绝对比一百颗珠子更高。”

曹穆听到这里已经对这些珠子不感兴趣了,想来定是袁烜又发明出了制造这种高档琉璃的方法,他想要用这东西来坑人了。

“袁烜就每个什么说法?”

“自然是有的,崇儿说是东皇太一曾经在东海遇到一头鲲鹏,然后两人在海中搏杀了三百年,最后东皇太一的神力更大终于杀死了鲲鹏,破开了鲲鹏的肚子后得到了这些鲲鹏卵。”

曹穆听了想要发怒,但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反正袁烜让曹崇把东西带回皇宫就是表明了不会坑皇家。

“哼,鲲鹏卵,亏他想的出来。那另外两件是什么?”

曹坤无奈摇头,然后掀开了盖着第二个托盘的锦布,一个一寸来高精雕细琢的透明美人站在一个木制的底座上,那美人身着纱裙正在翩然起舞,正是那将欲飞天的动作定格。

曹坤拿起底座翻转过来,然后在某处上紧发条,等他重新放回龙案上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翩然起舞的女子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音调缓缓旋转起来,这种从来没有出现在世间的声音充满了童真童趣,正是袁烜前世烂大街的《小星星》。

“这个叫做音乐盒,据说是九天玄女的宝贝,后来被东海龙王所得,最后便宜了袁烜。这次崇儿在袁府见他的师叔摆弄这个东西,于是想讨要了一个回东宫送给他娘亲的,然后那血衣魔女一次性给了两个,另一个是只兔子,音乐也和这一首不同,现在已经成了贞儿那丫头的心头好了。”

曹穆已经受不了了,袁烜用神仙鬼怪来包装他的这些东西,一看就存了坏心思,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他还不能戳穿,这才是让曹穆最气愤的事。

不等曹坤动手,曹穆亲手掀开了第三块锦布。如同曹穆所料,果然是个大圆球,只是里面封印的不是麒麟,而是一只威风凛凛张口咆哮的白虎。

也不知道这老虎是什么材质雕刻而成,但在圆球里的威风丝毫不减,就连见多识广的曹穆也不得不感叹墨家子弟的心灵手巧。

“这老虎莫不就是四神兽中的西方白虎星君?”

“父皇英明!”

到了这里,曹穆大概已经猜想到袁烜要做什么了,能对这些东西起贪婪之心的只能是洛阳的勋贵之家,而他们中的好些人前些日子好像就对袁烜落井下石来着。

想到这里曹穆又有些期待起来,他也很想看看这满朝的勋贵被他戏弄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若袁烜因此恶了满朝文武,那是再好不过的情况。

“这些事情我们不用管了,那城南的宝藏怎么样了,有多少人入了坑了?”

比起勋贵,曹穆更加在意的是洛阳的普通百姓,举国大战中安定大后方的主要还是要靠这些百姓,袁烜想要报复也应该适可而止。

“很多,几乎每天都有洛阳将近两万的洛阳百姓下去摸钱。”

“真能摸到?”

“真能!那一大片荒地因为雨雪的原因变成了一个大水塘,洛阳百姓冒着严寒到里面摸钱,虽然不能像是范阳那家人一样收获十几贯一天,但摸个几十个铜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天寒地冻,袁烜本来可以直接给他们钱粮帮着过冬的,偏偏要如此折磨我的子民,当真是不为人子!”

曹穆骂出这一句的时候已经是生了很大的气了,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是心疼他的子民,只是纯粹的不愿看见袁烜受不得气的反击,在他看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该他袁烜受的气,他必须接着。

曹穆把袁烜当成一只海东青来熬鹰,自然不希望袁烜反抗了。

“父皇,主意应该是诸葛彤出的,不过袁烜是绝对默认的。这段时间他们在那个水塘里丢了不少钱进去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通过这种折磨洛阳百姓的法子,袁烜应该不会再对他们下手了。只是想要袁烜以后对他们发善心,估计必须先让他们吃足了苦头,这也许就是袁烜说的有代价的仁慈了!”

大魏帝国最有权力的一对父子在深阳宫里谈了很久,基本是围绕袁烜的,只是袁烜一点也没有被谈论的觉悟,他如今正陷入一个巨大的烦恼之中。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结婚进行时 第353章结婚进行时

冬日里洛阳的清晨来的总是有些晚,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谢府已经热闹起来了。

虽然陈郡距离洛阳并不远,但袁烜是两个娇妻一起娶过门,虽然在他的心目中两人没有任何主次之分,但礼部制定的流程却是先去皇宫迎接永安公主。

这意味着想要赶上吉时拜堂,那么谢道韫就必须身在洛阳,于是谢玄的府邸就成了谢道韫出阁的地方。

闺房内谢母和几个婶子姨娘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哭起来了,这个哭有个说法叫做哭嫁,表示对于自己的闺女嫁出去后的不舍。

受到这种情绪的影响谢道韫自然会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和期待。手里攥着老祖宗当年给自己的那只手镯犹如还在睡梦中,上翘的嘴角却含满了甜蜜和幸福。

昨晚她一夜未睡,待嫁的少女幻想了一夜,从幼时的懵懂一直想到了现在,那个扎着小揪揪的瓷娃娃被一个流着哈喇子的小男孩抱出喜轿,以前总是不知道那男孩子的脸是个什么模样,然后就固执的把初见袁烜时候的那张脸安了上去。

从很小的时候谢道韫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嫁给某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一度让她无奈、恐惧甚至绝望。

谢道韫幻想的东西很多,短短一夜之间袁烜就成了她的青梅竹马,成了她的从虚幻世界照进现实中的那一抹阳光,成了那个把她从噩梦中解脱出来的那个盖世英雄。

今天她的盖世英雄终于要脚踩七彩祥云来迎娶她过门了,一念及此,她觉得母亲和几位姨娘婶母姑姑们的哭声是那么的没有必要。

所有人都在忙碌,虽然她们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有谢道韫对着梳妆台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想到昨晚母亲交给自己的那些东西,还有交待自己的那些话,谢道韫不免心跳加快面红耳赤。

虽然袁烜也不是个什么安分的人,四下无人的时候抓抓捏捏摸摸揉揉的在所难免,但两人总算没有突破最后那道防线,所以谢道韫的心理还是隐隐有些期待。一念及此她就更加羞臊,耳根子都红了。

“哎哟大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天底下女子都要嫁人的,你我这样能嫁给心爱之人,这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今年驸马已经十五了,按照袁烜的那个什么生育理论,我们也勉强可以要个孩子了,要不然我们两家比比,看谁先生个大胖小子?”

刘晗珊不愧有女流氓的花名,一出口就把谢道韫羞臊的捂脸,不过他的话语却是引得满屋的女人高声叫好,彪悍的将门谢氏妇人甚至还开了盘口赌刘晗珊和谢道韫谁能先有身孕,坐庄的不是别人,正是谢道韫的母亲,这样的赌局不管输赢她都是高兴的,所以投注的金额她是来者不拒。

谢氏的清晨是如此的热闹,欢乐的气氛在整个洛阳城中或许只有几处可比,其中一处就在皇宫之中。

后宫里的寿宁殿已经忙成了一团,这里是大魏皇后的宫殿,只是今日里作为皇帝义女的永安公主要从这里出嫁,所以一大清早包括皇后在内的半个后宫都在忙活着,这场面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上一次应该还是清流公主尚驸马的时候才有这般规模。

其实华莹莹一开始想的从神医门旗下的济安堂里出嫁的,但曹穆不允,说是公主出嫁必须走皇宫,再加上袁烜的劝说,这才同意来皇宫。

这里虽然很热闹,但华莹莹父母早亡,除了视若祖母的药婆婆,只有小弟阿福陪在身边。阿福是个嗜武成痴的人,从昨日进宫之后就被长枪圣王带去切磋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赶紧回来,一会儿要背自己出门的,如果误了良辰可如何是好!

不同于谢道韫闺房里的高谈阔论,这里伺候的人虽然井井有条,却并不如何喧闹,只有皇后和即将临盆的太子妃孟灵芝偶尔使唤一下宫娥太监做些什么准备。

华莹莹是医家,男女之事自当有所了解,虽然还是处子之身,但男女之事在她的眼里已经没有多少秘密可言。可是昨天晚上教养嬷嬷给她做的那些示范,还有那几本春宫图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病患裸体的样子。

华莹莹很不解为何公主嫁人之前要有这么多复杂的程序,就连一个简单的沐浴更衣都有十多人来伺候,最后帮她擦干身体的赫然是昨夜那几个恐怖的教养嬷嬷。

几人借着擦拭华莹莹身体的功夫一阵揉捏,然后不做痕迹的冲皇后的方向点了点头。

皇后很是高兴的把一块白色的方巾放在那一箱子嫁妆的最上方,然后那些箱子就被红绸布给绑起来。

以华莹莹的聪慧自然知道这些人想要确认的是什么了,华莹莹虽然是皇帝收的义女,但她本质上还是公主,所以如果出嫁之时不是处子之身,那难免有事体统,虽然这件事也不可能被宣扬出来。

华莹莹心中没有什么不舒服,虽然她们这样多少有些不尊重人,但华莹莹自问没有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而且将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自然这些也就不会放在心上。

两个未婚妻一个充满了幻想,一个静静地等待着袁烜的到来,而袁烜自己却恨不得从窗户逃走。

一群妇人把袁烜团团围住,七手八脚的就把他剥了个精光,如果可能,袁烜巴不得把这群宫里来的教养嬷嬷直接大卸八块,尤其是昨晚那几个。

昨天下午袁府突然来了几人,说是礼部送来伺候驸马爷的人,送人前来的是礼部的员外郎邓乔,一开始袁烜还不明白这个猥琐的家伙递来的猥琐眼神,直到晚上才知道事情原来这么奇葩。

在这个性知识严重匮乏的时代,女子的性启蒙就是初潮来的时候母亲教会他们如何使用月事带,然后就是如同防老虎一样屏蔽一切关于性的知识,直到女儿婚前的时候神神秘秘的给他们一些春宫图,在口述一下如何进行夫妻敦伦。

而男子的性知识大多来自实践,比如说青楼或者损友间的讲述,绝迹不可能从师长和父亲。

可笑的是千年后的华夏也鲜有家庭和学校进行正规的性教育,女生还稍微好些,男生的性教育基本是从岛国的松岛老师、***和波多老师等人那里学来的。

为了预防公主和驸马新婚之夜对坐到天明的尴尬发生,皇家在公主大婚的前一天都会派出宫中有丰富经验的教养嬷嬷前来教学。

昨夜入夜之后,四个身强体壮丰乳肥臀的教养嬷嬷直接冲进了袁烜的房间,然后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已经被逆推过一次的袁烜已经有了心里阴影,更何况这一次的是四个年龄上可以生下他的老女人。

袁烜自然是大呼救命,并且拼了命的反抗,平日里若是袁烜有危险一定第一时间就有人冲进来救场,但这一次却不一样,除了老不死的在门口笑的渗人,其余人都没有出现,想来他们也知道袁烜不会有危险,而且有老不死的护着也让他们放心了。

好在袁烜意志够坚定,而且也做了最坚决的抵抗才保住了清白之身。虽然暂时逃脱了魔爪,但那四个老宫女没能完成任务也不可能放过袁烜,于是她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角先生”(怕会被和谐就不解释了,感兴趣的小伙伴自己百度搜索一下)在袁烜的面前表演了一出现场A**V。

可能是昨天没能得手,这些强制帮着袁烜洗澡的嬷嬷一开始还挺规矩的,可洗着洗着就动手动脚了。

袁烜的二弟是重点关注对象,别说是洗干净了,袁烜估计都被他们擦了一层皮了。最尴尬的是袁烜竟然不自觉的有了生理反应,这让这些带着任务的嬷嬷们终于松了一口气,驸马爷总算是个有用的。

原以为希望了也就得脱大难了,谁知道还有更过分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准备了松柏枝子,这些冬日里也不掉针叶的植物最是扎人,袁烜感觉自己就像是拍重口味小电影的男主角一样,还他妈的是被几个老女人折磨。

老不死的趴在窗台笑眯眯的看袁烜受罪,今日做傧相的赵川和夏斌两人一脸的骇然,赵川或许不用这么隆重,但夏斌却是怎么也躲不掉的,越国公府已经帮他物色好了一门亲事,说是明年四月份就要过门了。

发泄完昨晚的晦气,教养嬷嬷们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夏斌有些哆嗦的把一杯酒送到袁烜的嘴边。

“兄弟,你给哥哥们探探路,说不得过几个月我也得这么来上一回,赶明儿教教我怎么躲过这些老女人。”

袁烜是个“有福同享”的人,自己受的罪哪里会让夏斌错过,心下就留了个心思。

等到袁烜穿戴整齐之后,谢斌的母亲吴子衿和齐垠的老婆齐氏等人又冲了进来,而且不由分说的就给袁烜涂脂抹粉,末了还把一朵大大的红花插在袁烜右边的鬓角,这让袁烜立刻想到了杨三船娜姆小姐。

好吧,一切都是为了娶媳妇,袁烜忍了!

邓乔很是好心的往袁烜的怀中揣进一个东西,还又手敲了敲看是否牢固。护心镜?这是什么鬼?只是成个亲,不是上战场杀敌,揣这东西做什么?

邓乔神秘的笑了笑并不回话,只是叮嘱袁烜千万别拿出来,还让元和找来好些名贵的玉佩和金叶子之类的东西放在他的乾坤袖里。

临了袁烜的头上被戴上一顶紫金冠,上边还有个大大的红色绒球弹呀弹的,说不出的中二气质。

等把这一身的装备穿戴结束,吴子衿看着袁烜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俊俏郎君。”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母亲这么说,夏斌有些打哆嗦,想来母亲一定脑补过自己那一天的到来了吧!

出门之前还有件事情要办,那就是前往祠堂祭祖,可是袁氏一族死得只能等袁烜开枝散叶了,所以袁烜只能对着父母的灵位磕头表示自己终于要成亲给他们传续香火了。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作为今日袁府的司仪公输迁大喝一声“袁府迎亲,出发!”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迎娶华莹莹 第354章迎娶华莹莹

当太阳把中原大地完全照耀到的时候,袁烜打头率领的迎亲队伍也到了洛阳城东门了,此时的洛阳城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皇帝嫁女,而且这个公主还是天下第一奇女子华莹莹,想要一睹新娘子芳容的自然不在少数。

说来也真是气人,凭什么那个驸马袁烜这么好命,不仅能娶永安公主,还能在同一天娶陈郡谢氏的掌上明珠,这让人如何不羡慕嫉妒恨,或许洛阳百姓不喜欢袁烜也有这个原因在里头。

不过今天围在道路两旁的人中,绝大多数来的都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喜钱。

人生四大喜中,袁烜的金榜题名时撒出了数万贯的钱财给洛阳的百姓。虽然他们不喜欢袁烜,但袁烜给的钱他们还是喜欢的,所以在袁烜大喜的日子,洛阳的百姓怎么可能错过捡钱的机会。

没有欢呼没有喝彩,同样没有对于袁烜的祝福,有的只是眼中的浓浓的贪婪。对于洛阳的百姓袁烜自从上次的骑马游街已经失望透顶了,所以相应的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们,就那样骑着马昂着头跨进洛阳城。

眼见着袁烜从身边走过,结果却一个铜板都没有飞过来。

袁烜本来是要陈克做傧相的,但陈克觉得自己的身份不符怕给袁烜闹笑话,所以坚决不肯,袁烜没法子,只能委托他派发喜钱。

然而陈克也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这些讨厌的家伙一边想拿钱一边还摆脸色,陈克这个管着十几筐子铜钱的人自然一个喜钱也没有向外派发。

眼瞅着迎亲的队伍远去,没拿到钱的洛阳百姓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袁烜竟然这么小气。刚刚有眼尖的明明看到那十几筐子的铜钱,可为什么他们不派喜钱呢?

其实洛阳百姓的心中明镜似的,他们自然知道袁烜为什么不派喜钱,如果换了他们在迎亲的时候碰到一群黑面鬼,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一刻的洛阳百姓有些后悔之前的行为,但他们是真心悔过,还是看在铜钱上就不得而知了。

走街串巷的走过了一整个洛阳城,期间除了有些起哄看热闹的小孩子得了些许赏钱,陈克再没有多撒出任何一枚多余的铜钱。

来的皇宫之后可就不同了,这里的人对于袁烜可是很友好的,不管是金牛卫还是皇城禁卫,他们很多人都感念袁烜的救命之恩,虽然站岗执勤的时候不能随意说话,但见到袁烜等人进来都是微笑着点头示意。

赏!

土豪袁烜一高兴,大把大把的铜钱往这些人的身上揣,这时候才有了迎亲队伍该有的欢乐气氛。

宁寿宫的宫门紧紧锁着,平日里安静的后宫终于迎来了难得的热闹,皇后带着她的一斑心腹早已借故离开了,为的就是让年轻人放开手脚热闹一番。

催门的红包从门缝里塞了无数个,可厚重的宁寿宫大门才开了一条缝,还是为了收红包才预留的。

“光有红包不够,我们还要听诗!”

这时候念的诗又叫催妆诗,一般情况下念的都是古人留下来的关于婚姻或者赞美新娘美丽贤惠,期望婚后美好生活的诗句,以此来展现新郎官有文华。

这个倒是不用袁烜亲自出马,作为傧相的夏斌和赵川都是有名的才子,两人站在门外一人吟了一首几百年没有什么变化的催妆诗引得众人高声叫好。

“不够不够,我们还要听才高八斗的驸马爷念诗,而且必须是他现写的诗!”

还要念诗?袁烜自然知道这声音是谭雅发出来的,她这是怪上次把她拒之门外吗?也罢,就念一首专门给华莹莹的诗,毕竟她在诗文方面的造诣远远不是谢道韫的对手,让她在这方面开心一下也很有必要。

“恩,好吧好吧,那你们可就听好了!这首词原本是娘子你独自离了山门时候我心中着急寻你时候所写,只是平日里没有适当的机会说于你听,恰巧今日良辰美景,我就把这首专门为你写的诗念给你听吧!

数声鹧鸪,又报芳菲歇。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桃子青时节。荆州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袁烜很无耻的又盗了一首千古名篇,他默默的对张先大神说了句对不起,反正你多才多艺没了这首还能写出别的名篇,大不了以后不选你的大作了。当然前提是张先还能在这个错乱的时空里出现,一想到这袁烜又觉得盗用了这些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诗文也不错。

这首词写爱情横遭阻抑的幽怨和坚决不移的信念,表达了袁烜在华莹莹走后的担忧和想念。尤其是用“不老”的“天”与“难绝”的“情”相对比,而“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这句千古名句更是将愁情怨怀表达得淋漓尽致。最后以夜将尽的孤灯景象作结,让整个的抒情氛围笼罩在漆黑的深渊中,很富抒情思念的效果。

“好……”

场中只有寥寥几人不是很懂诗文,其余人等个个都有很高的才华,对于诗文的鉴赏自然也造诣不俗,宫门后的众女子更是满心的艳羡,尤其是谭雅,她知道师叔为谢道韫写下了天下传唱的《夜游金陵》,尤其是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更是无数闺中思春少女的幻想场景。

如今师叔又为华莹莹写了这样一首必定传颂天下的好词,她的心中好生嫉妒。虽然如今她贵为东宫的昭仪,太子对她也极好,但即便是被太子临幸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出现的依然是门外的那个冤家。

当谭雅愣和守门的众女还沉浸在“心有千千结”的时候,门外以夏斌和邓乔等人为首的迎亲队伍猛的用肩膀一撞,寿宁宫的大门终于被攻克了。

袁烜刚要向前走去,却被邓乔拉了一把,这稍一停顿的空当夏斌和赵川就一马当先的闯了进去。

好凶猛的一群妇人,一个个拿着缠着麻布的长条目光劈头盖脸的就往下砸,这是新娘娘家人给新郎官的下马威,意思是我娘家人可不是好惹的。

虽然不是下死手,但这些妇人们也没太留手,尤其是诸葛彤和他的徒弟赵小曼下手最狠,当然还有个嫉火熊熊的谭雅。这可苦了两个傧相,他们抱头鼠窜的样子可尴尬了,但效果却是非常的好,现场的气氛别提有多开心了,年纪小小的灵溪公主曹贞更是拍手大笑。

这时候陈克和米奇等人就要出场了,只见他们一个个手里抓了大把的红包,里面的声音清脆得很,一听就是有好货。

妇人们见到红包自然收了力,然后接过红包就把木棍丢弃在一边示意自己已经被收买了。

终于从棍棒的威胁下逃出来的两位傧相也不生气,都知道有这一关,今天特意穿了厚衣服,除了抱着头的手遭了秧,其余的地方都没事。

两位傧相带着袁烜闲庭信步的穿过已经笑容满面口中连连恭喜的妇人群,来到大厅。这时候就轮到阿福出场了,这傻小子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可偏偏还要装作一脸的不愿意,一只手伸得老长,意思是没红包就不进姐姐的闺房。

又是好兄弟又是亲舅子,这个必须得打发好了,袖中拿出两块上好的玉佩塞到阿福手里,按理来说阿福要喊声“添斤加两”还能勒索一番的,可这孩子太实诚,笑呵呵的说了句“大哥我先去把姐姐背下来”就转身进去了。

诸葛彤气的跺脚,然后带着徒弟亲自动手把袁烜袖子里藏着的那几块好货都洗劫一空,她知道师兄肯定还有一份没放在身上,所以不用给谢府那边留。

里间的门开了,喜娘笑的见眉不见眼,今日她可是赚大发了。后面是哭的稀里哗啦的华莹莹不知道舍不得谁,又或者被刚刚袁烜的那首词给感动的,脸上的粉不比袁烜的猴屁股少,被眼泪一冲全都花了,正趴在阿福的背上感受着什么叫做幸福,难得在腰间佩戴一个象征吉祥喜庆的红色香囊的药婆婆也眼圈发红,她早就把华莹莹当成自己的孙女了,一个劲的安抚情绪激动的华莹莹,见袁烜走过来就对袁烜说:“好好对待莹莹,她是一个好孩子,你也是。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说完就扭过身子,这是她一个武宗也不能不动情的时刻。

袁烜知道这时候男人说什么都是应该的,但偏偏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该说的早就已经说过了,她牵起华莹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只这一个动作的意思就是“我会把她视若性命!”

出门之前终于轮到华莹莹的表演时间了,老宫女送上来一碗生馄炖,华莹莹流着泪吃了一颗,然后一群妇人围着华莹莹问“生还是不生?”平时泰盛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华莹莹怯生生羞答答的说了句:“生!”华莹莹的话又一次引得满堂高声叫好,然后女方这里总算是完成了全部的流程。

袁烜走在前面,阿福背着姐姐紧随其后,再然后就是一群彪悍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出了皇宫。

早有公主的仪仗在宫门口等候,十二名盔明甲亮的护卫前面开道,全披着腥红的斗篷威严而不失喜庆,身后跟着的是八名太监八名宫女,他们都是华莹莹的嫁妆的一部分,而且是不能拒绝的那种。

随着司仪邓乔的一声大喝,迎亲队伍缓缓向东而去。

章节目录 第346章 以吾之姓,冠汝之名 第355章以吾之姓,冠汝之名

出了皇宫之后,之前冷嘴冷面的洛阳百姓为了喜钱终于学乖了,一个个开始高呼“恭喜驸马爷,祝早生贵子”之类没营养的吉利话。

“都是些贱皮子!”

米奇很不屑的撇了撇嘴,但手还是抓了很大一把铜钱朝着刚刚叫的最欢的人群方向丢去。

另一个负责派喜钱的陈克也带着讥笑开始撒钱,两人就像是打发一群叫花子一般。

众人在乎的不是钱,而是要洛阳百姓低头,要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尊严,当然或许人家洛阳百姓还在心里腹诽“这群傻子真好骗,喊两句好话就给钱!”

站的角度不同自然想法不同,反正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迎亲队伍终于有了喜庆的感觉。

按照礼部制定的迎亲流程,袁烜需要把永安公主送回袁府,然后才能再次去谢府迎娶谢道韫。虽然说赐婚的圣旨里说的很清楚两人无分大小皆是正妻,但华莹莹毕竟是公主身份,从这样的行程安排上来说就可见一斑。

出了朱雀大街向东继续走就是袁府的方向,但袁烜作为迎亲队伍最前边的一个,他的缰绳一拉就向着另一个街坊而去,那边恰好是谢府所在之地。

“哎哟我的驸马爷,这边这边!”

礼部派来的礼官一看方向错了立刻跑上前去想要阻拦,但袁烜理都不理径直向前继续行进,两个傧相也很快催马过来隔开那名礼官。

喜娘知道这件事自己做不得主,所以很乖巧的不说话,只是不停的念叨着“莫要误了吉时才好!”

“嬷嬷不用好怕,这是本宫和驸马商议之后的决定,不会怪罪到你的身上。道韫和我情同姐妹,连父皇都说我和她不分大小,既然如此又何必分谁向后进门呢!

至于吉时,呵呵,我和驸马都是出自山门,我们在世人眼中本就是异人,自当百无禁忌,任何时间于我们都是吉时。”

就在喜娘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喜轿中传出的声音让她回了神,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自己在多嘴就必定得罪谢氏了。

谢府今日也是装饰华美,不仅门口的管家书童个个穿戴一新,就连那两只威武的石狮子也身披红袍显得喜气洋洋。

今日谢府大宴宾客,门口负责迎接的是谢玄和谢朗以及几个叔伯家的兄弟,按照原本的安排袁烜还有两个多时辰才能来,可这还不到午时怎么就听到街头有鼓乐响起,难道这条街上今日还有别家也办婚事?

谢玄抬眼一看远处最前方可不就是自己的姐夫袁烜,当下顾不上迎客就冲进府去,要知道这会儿谢府里可还没有完全置备妥当,万一让袁烜一个突袭轻易的得了手可就不美了。

“快,快,来了来了!”

谢道韫的闺房中是一屋子的女眷在嘻嘻哈哈调笑着新娘子,谢玄这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可不得了,瞬间就被这一屋子的长辈围在中间一顿数落。

“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都已经成亲一年了还这么冒失,这是自家房中还好说,若是别人家的可怎么得了!”

被一堆女人数落的谢玄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谢道韫特他解了围。

“小弟莫急,什么来了,可是什么贵宾来了?爹爹虽然镇守边关没有回来,可伯父不是在府上吗?”

谢道韫想来能让谢玄如此失态的难道是皇帝来了?可一想又不对,如今的曹穆除了兵部的人,就连太子都很少召见,自然不会这个时候来谢府。

“不是来了重要的客人,是,是姐夫来了!”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姑爷要先送永安公主回袁府,这会儿从边上如果有什么稀奇的。”

谢母不虞有他,还以为儿子沉不住气胡乱汇报,所以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的娘,真的是姐夫来了,他带着迎亲队伍朝着这边来了,这会儿都快到府门口了,咱们这边得赶紧的准备着,莫要让姐夫轻易把姐姐抢了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袁烜的话一样,一阵敲锣打鼓的喜乐由远及近的传来,这时候众人才相信谢玄的话。

“快快快,妹夫带人来抢我谢氏的明珠了,快把门关好,他可是大财主,这次光给钱可不能让他进门!”

平日里成熟稳重的谢朗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这下众人再不迟疑,一边匆忙整理谢道韫的闺房,喜娘赶紧把要准备的东西置备妥当。

谢道韫的心里紧张,手心里都是汗水,可偏偏还不敢让旁人看出,只是脸庞上的红晕怎么也掩饰不掉。

“你说这姑爷也真是的,明明已经约定好了时辰,他倒好,一声不吭的就提前来了,你说这要是小户人家还不被他折腾死。”

谢道韫从母亲的话语里听出了满心的喜悦,而他自己也感动至极,他知道袁烜需要顶住多大的压力,而华莹莹又等于做了多大的牺牲。

“我们姐妹既然都把心给了他,那么就不让他为难了!”

想起前天见面时候华莹莹的话,谢道韫觉得自己绝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谢氏不愧为将门,他们的府邸建造很是讲究,尤其是这两扇大门竟然和城门有些类似,用的不是简单的门栓,而是城门杠,虽然是小了一号的,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力能撼动的。

“谢玄,快点开门,兄弟们来接嫂嫂回府,赶紧麻溜的打开,少不了你的好!”

米奇大喇喇的拍门,那形象和抢山寨夫人的山匪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米奇,你就不要再劝降我家小弟了,他这会儿防守内城,这外城有我亲自坐镇,想要进来就看你们是不是有足够的诚意了!”

“诚意自然是有的,你先开门,让你们看看我大哥的诚意!”

都是标准的流程,自然不可能全部打开,里面的人稍稍收了点里,那门立时有个缝隙,很快米奇和陈克左右开弓,那红包如同流水一样的到了门后。

都是亲近的人袁烜可不会小气,里面包的全是金叶子,惹得那些年纪小的一阵欢呼,虽然说谢氏家大业大,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可没有多少月例,这随便一个红包就是两片金叶子自然算是大收益了。只是他们很多人不知道袁烜给谢氏的聘礼有多贵重。

“妹夫呀,你这金叶子给的倒是敞亮,可你也知道咱们兄弟要的不是这个呀!”

谢朗一边这么说,一边很无耻的把刚拿截留下来的两个大红包往怀里揣,看的那些弟弟们一个个大骂大哥假公济私。

皇宫里的那些人其实好办,红包包的大些,多准备些金叶子和玉佩就可以了,可这谢家的人就不同了,守门的除了那些妇人,还有一大堆的大小舅子,他们中的很多人可都不是缺钱的主,所以除了红包还得有别的东西。

好在袁烜早就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一挥手就有伏青山带人捧着十个长条形的礼盒上前。从门缝后看到这一幕的谢朗看到之后兴奋的直搓手,嘴里不住的吩咐自家的弟弟们。

“快,快开门迎接妹夫,赶紧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这么兴奋,但谢朗在同辈中积威甚重,很快大家就把顶门杠给卸了,然后外边的迎亲队伍一股脑冲了进来,谢朗一点也不阻止,就连妹夫都来不及招呼就迫不及待的冲向葛通山,他断定这些人中一定是葛通山手里的最好。

见大哥这么迫不及待,谢氏的其他兄弟也放下了名门子弟的矜持,一个个展现出什么叫做将门虎子。

按照袁烜的理解,结婚这样的喜事是不应该出现刀剑这样的兵刃的,但谢道韫说他家乃是将门,没有这些讲究,就算是穿着铠甲迎亲的都不算什么稀奇。于是乎袁烜在和谢道韫商议之后才特意为这些舅子们准备了十柄品质不下于“承天刀”的兵刃。

这样的兵器在外人看来或许已经是超级神兵了,但在袁烜和墨家的研发下,只能说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兵器,距离鲲鹏重刀还是差了太多。

上次袁烜送了十套铠甲给谢氏,谢朗和谢玄因为身份独特都各自得了一件,可这兵器除了谢玄已经提前拿到了私人订制的,其余人等都还没能拿到,此时见到心仪已久的神兵,谢朗拿到手就跑到后院去了,他已经忍不住想要立刻看看了。

迎亲的队伍顺利的进了大厅,此时等待袁烜等人的是一阵棍棒雨,不同于皇宫中的妇人,谢氏的妇人显得更加彪悍,她们的棍棒上可没有缠上布条,而且打击范围也不仅仅局限在傧相上,几乎是全领域覆盖的,可见这个下马威有多恨。

不过袁烜很幸运,当阿福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用担心有任何打在自己身上的棍棒,阿福总是能轻易的用手挡下那些棍棒,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的欢快。

在挨了几棍子又付出了数个大红包之后,打傧相的活动总算是结束了。

谢玄这一关很好过,袁烜许诺了等谢玄的孩子出世收归门下,然后他就屁颠屁颠的进去背谢道韫去了。

谢氏的哭嫁阵容比之华莹莹刚刚那边明显要强的多,这也不奇怪,毕竟这里都是谢道韫的亲人,而皇宫中除了药婆婆和诸葛彤,其余人能出现在哪里都是皇后和太子妃孟氏的安排,讲究的都是利益,哪里有多少真感情在内。

谢道韫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出嫁就不会哭,事实证明他比华莹莹要更加感性,哭的也要更加伤心,只要跨出这个猛,他今后的身份首先是袁烜的妻子,其次才是谢氏的女子,就算她们将来死去也是埋进袁氏的坟地,上面刻着的也是“袁门谢氏”和“袁门华氏”。

以吾之姓,冠汝之名!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报谢道韫迎出门去,等在门口的是诸葛彤。

“莹莹姐说了,既然是自家姐妹,就不要坐两顶轿子了!”

谢氏的众人听了心中感动,之前袁烜为了道韫能杀那么多人,如今华娘子又能如此对道韫,看来将来她也不会被欺负了。

看着两个妻子坐在大轿中手牵着手和睦共处,袁烜的心中说不出的甜蜜满足。

迎亲的队伍重新启程,这一次不用再绕路了,目标直指袁府。

“回家咯!”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第356章洞房花烛夜

当袁烜和他的迎亲大军出了洛阳城之后,阿福的神情就变得有些严肃,下意识的就忘记了笑,他习惯性的催马来到袁烜的身边,姐姐的轿子边有药婆婆让阿福很放心。

“放轻松些阿福,没事的,我这里有你和夏斌,伏威和老不死的也在,就这么几个小毛贼也奈何不得我们。”

阿福自然知道他们在暗处护卫者,他还知道有其他人也在暗中保护着这场婚礼。

“还有小不死的也来了!”

道路两旁有十几条敏捷的身影快速游弋穿梭,沿着道路两边低矮的灌木丛搜索前进,为首的那人赫然是小不死的。

伏威躲在半里外最高的一棵树的树冠上,若不是站在树下仔细寻找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常年背着的长弓这时握在手中,他把眼睛和耳朵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远处的草丛里有个潜伏了很久的家伙抬头看了一眼那喜乐的方向,下一刻一支羽箭已然把他牢牢的钉在了那片草地。一切都是那么的悄无声息,因为距离比较远,别说血腥气,就算是一丝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腰间的酒壶是早上袁烜亲自给他灌满的,每当想到门主要娶媳妇的时候伏威就高兴,然后取出酒壶就想来一口,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做了不下十次,可每次都是放在鼻尖深深的嗅上一口,然后又重新把盖子盖了回去。

有股强大的气势靠近,伏威却一动不动,他知道这是老不死的来了。

老不死的来了先不说话,直接一把抢过了伏威腰间的酒壶,这种酒壶是铁做的,而且不是用塞子,而是用一种有内螺纹的盖子盖起来的,这对于好酒的老不死的来说很是受用。

“你不是自己有酒吗?”

对于老不死的伏威总还是有些害怕,这可能和两人第一次接触有关。

“袁小子给我的人参酒我喝不惯,就喜欢这种什么都不放的烈酒。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不敢喝,没想到出了宫才发现自己的酒量这么好。”

伏威心里腹诽那也别抢我的呀,可终究还是不敢说出口。

“杀了几个了?”

老不死的痛快的喝了一大口之后斜着眼睛问伏威,似乎对对于他今天的工作很不满意。

“也就杀了七个,比不上你老人家!”

自然是比不上的,两人一个在高点狙击,一个在地面梳理,老不死的杀的绝对要比伏威杀的多,光是被伏威看到的就有十来个。

“恩,也算不错了,招子给我放亮些,千万莫要被这些老鼠坏了今天的喜庆。”

伏威刚要答应一声,远处就看到十来个汉子在某处一哄而散。

“哼,这个时候才来,他们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

那十几个人为首的是小不死的,这让老不死的很不满意,他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不对,一旦暴露了将极其危险。

“确实挺蠢的……”

小不死的刚刚讲完就知道要倒霉了,果然不管他向那边躲闪,老不死的那坚若铜铁的指关节狠狠的敲在伏威的头上。

伏威吃痛却又不敢叫出来,生怕自己会暴露了,然后等待他的是一群蜂拥而上的疯子。

能在袁烜大婚当日来行刺的自然是疯子,而且是疯的比较严重。

“才八千贯,这是袁小子的价码,当真是亏心的价钱。真不知道‘合顺帮’的人是怎么想的,以为找了几个所谓的一流高手就想截杀袁烜,他们要愚蠢到什么程度才能干出这样的事呀!”

袁烜杀了很多的人,为了不出现有孤儿和遗孀这样残忍的事情,袁烜都尽可能的做到斩草除根,因为他不想未来自己的孩子活在别人的仇恨里。

然而现实是他永远不可能杀光自己的敌人,总会有人逃跑的,而且能从袁烜手下逃跑的没一个是简单的角色,他们之前或是有钱或是有权,即使如今躲在暗处也能给袁烜造成很大的麻烦。

“查到背后是谁出的花红吗?”

“目前还不知道,山门这边只查到背后是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呵呵,看来袁烜是命犯桃花呀!”

“……”

袁烜的前世网络上流传着一句话,“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就算有也是因为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这一世也没什么祥和安宁,有的只是大家相互扶持砥砺前行。

一路回去一路撒钱,路边的百姓庄户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喊一声吉祥话就有赏钱,于是就有人跟了一路,而米奇和陈克也不吝啬,等到了袁家庄子连接官道的那条水泥路的时候十来筐铜钱就只有一筐了。

这时候洛阳百姓如果还想继续跟随则会被城防营的人驱赶,今天的袁家庄子受到特别保护,任何人无故闯入都会被格杀,这是太子圣命。

袁家庄子的庄户是幸福的,他们不仅摊到个败家东家,还三天两头发福利,今日东家大婚,他们穿上了东家赐的新衣服,一个个站在路边拱手作揖等着发喜钱。

不同于洛阳百姓,这些人是真心祝福袁烜,不为别的,就因为袁烜接手之后他们今年冬天再也不用担心温饱了。

最后一筐铜钱发完了,迎亲的队伍终于回到了袁府。

老卫早就迎在门口了,他一把抓住了袁烜的马缰绳,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家主回府,两位主母到家喽!”

两块绣着蝙蝠和祥云图案的毛毡子铺在马车前面,诸葛彤小心的扶着华莹莹下了轿子,另一边漱玉也扶着谢道韫下了轿子。

这时候袁烜可就犯了难,按理该是他背着新娘子进门了,可他不知道应该先背谁进门。

“相公,不如先背我进门吧!”

华莹莹从离开皇宫之后就没有称呼袁烜为驸马了,而是改为相公,见到袁烜为难,她于是主动要求先进家门。

“对呀相公,先背姐姐进门吧!”

谢道韫的附和让袁烜的为难稍减,然后他再不迟疑,首先把华莹莹背进了门,然后马上返身把谢道韫也背了进来。

袁烜居中,三人牵着一根长长的红绸带跨过火盆来到正厅,此时坐在高堂上的是袁烜的老师赵琦和师娘容氏,他们在袁烜最为困难的时候收留了自己,给了自己三兄弟一个庇护之所,今日他们当得起袁烜的跪拜。

夫妻三人拜完天地高堂之后又特意对着袁康和赵巧妹的灵位磕头,此时的袁烜情难自禁,好在两个老婆和众人的一阵劝慰总算让他的脸上重现了笑容。

夫妻三人对拜完毕,有喜娘把他们的头发各自剪下来一绺,然后编成一束小辫子放进一个小匣子里,这喻示着结发夫妻生死与共命运纠缠在一起。

等到了这一刻,两个新娘子就完成了所有的环节了,随着邓乔的一声高喊,两个新娘被喜娘牵着进了洞房。

袁府今日办喜事,但宴请的宾客却着实不多,绝大多数的朝中显贵都去了谢府,那边谢安的面子可比袁烜大多了,当然袁烜没有邀请那些完全不熟的人也是原因。

袁烜还不是官员,严格来说他还是个白丁,所以不邀请也没事。当然袁烜不邀请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必须做个孤臣,结交的人越多,他就越是麻烦。

今日来的朝中官员中,除了自己的几个兄弟就只有镇北大将军齐垠的府上,镇西大将军曹策的府上,镇南大将军夏乔的府上,镇东大将军郭锋的府上,再然后就只有一个小吏范谦来了,再加上袁府和山门的人数,总共也就不到二十桌的宾客,不过袁烜已经很满足了。

邀请的宾客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让袁烜认出来,其中就有几个看着像是曹家的,却又像是齐家的,但实际上他们谁家的都不是。

这几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方式来到袁府,好在他们也没有什么坏心思,简单的停留之后就离开了,似乎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门主,有件礼物需要你亲自查验!”

袁烜正和兄弟们喝的高兴的时候,霍松过来轻声请过去。霍松是个很细心的人,算得上是鬼谷派中最让袁烜放心的几个人之一,如今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提醒,肯定是有非同一般的东西出现,袁烜告了声罪就随霍松离开宴客厅去了后堂。

大颗大颗的珍珠,数尺高的红珊瑚,镶满宝石的金刀,这些贵重的礼品没有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也就是特别贵而已。

“门主,这样礼物还请你自行决定!”

霍松说完退出了房间,临走的时候还把门给带上了。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锦盒,里面的只有一个酒坛,酒坛的样式普通,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其上有些许泥灰。

袁烜对于这个酒坛很熟悉,他随手拿起来一看,果然就榜下捉婿那夜在马车上看到的那个酒坛,而且里面只有半坛酒,那么送这坛酒的人自然无需赘言。

袁烜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也无法表述对于曹茜的感观。按照道理来说这半坛酒他应该直接砸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鬼使神差的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

……

今天的袁烜是想要谋求一醉的,并不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而是有了幸福的烦恼。当宾客散去的时候,后院里很安静,红色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整个后院都被一股喜庆的气息所包围。

袁府的房间很多,袁烜的房间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厢房,此时刚好一人一边。

该死的邓乔平日里喜欢灌酒,怎么今天那么老实,袁烜最终也没有喝到几杯,绝大多数的都被他和陈克挡了下来。

袁烜在后院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诸葛彤走了过来说是华莹莹有事找他。

谢道韫的房间门口漱玉正眼巴巴的看着袁烜,她知道姑爷对她没有什么想法,似乎那个总是跟在姑爷身后的机灵家伙对自己挺有想法的。

今天是小姐的新婚之喜,她希望自己站在门口能让姑爷注意到这边,从而在小姐这里过夜。不过漱玉却看见姑爷径直走向了永安公主的房中,这让漱玉有些着急,于是赶紧跑进小姐的房间。

华莹莹的房间中一片火红,红衣红被红烛火,连带着华莹莹脸上也是红的。

“夫君,有件事情你今日需得答应我!”

华莹莹从来都是个直肠子,袁烜也很喜欢她这样的性格,肚子里不藏事,家宅安宁。

“娘子你说,只要你夫君能做到的一定没问题。”

华莹莹听袁烜这么说心下也就有了底,她起身主动拉着袁烜的手道。

“夫君原谅,今日我不能侍寝,一会儿你我喝了交杯酒之后你就去妹妹房中吧!”

“这是为何?”

袁烜知道华莹莹有豪杰气概,为人心胸开阔不喜争抢,但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华莹莹的被袁烜这么一问耳根子更红了,她难得扭捏的在袁烜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袁烜有些吃惊的看向谢道韫。

“当真?”

“这还能骗你吗!”

“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时辰以前!”

“我不信,我要检查一下!”

说完袁烜就开始动手动脚,华莹莹又羞又恼,但也抵不住袁烜的纠缠。

两分钟后,袁烜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喝了交杯酒,然后袁烜又好好安抚了一顿华莹莹,这才在她的反复催促之下出了这边的洞房。

漱玉把外边的情况和小姐说了一下,见小姐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没有生气,于是把忙碌了一天的小姐伺候上了床,等她打开门要回自己房间休息的时候,恰巧是姑爷过来了。

漱玉刚要说话,却见姑爷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很乖巧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出去了,而且还把门关的严实,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谢道韫虽然已经躺下,却并未睡着,洞房中的喜烛也还燃着,袁烜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自然很快就被谢道韫察觉到了。

“你这冤家如何来我房中了,不是在莹莹姐房中吗,你这样可如何是好,赶紧回去,莫要惹得姐姐伤心,我这边明日再来便是了!”

袁烜心中感动,于是把在华莹莹房中的一切和谢道韫说了一遍,然后谢道韫羞恼之下喃喃自语道。

“莹莹姐也真是的,我原本还想着你先来我这儿也用这个借口的呢!”

袁烜听了心中好笑,难不成同时娶两个老婆的当晚还不能洞房不成?

“我不信你也这么巧,不行,我要检查一下!”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上京城的冬天 第357章上京城的冬天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句话的本意是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什么条件,就依靠什么条件生活。这原本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但对于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来说却并非如此。

没有过人的智慧,不能把遍地是宝藏的草原建设成袁烜梦想中的那种天堂,他们会的只是追随祖祖辈辈的脚步逐水草而居,过着年复一年的季节性迁徙。

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生存环境让游牧民族保留了人类骨子里原始的野蛮,为了生存他们崇尚力量和强者,认为只有成为强者或者依附强者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客观现实造就了游牧民族这种认知倒是合情合理的,但他们错就错在不该把大自然赐予他们的痛苦转嫁到其他的民族,尤其是社会制度永远先进于他们的农耕文明。

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矛盾自古有之,似乎永远都没有真正的调和过,一方强大就会像另一方发动攻击,若是可能都想把对方彻底消灭。

二十五年前,鲜卑族首领慕容皝先后击败匈奴、羯、羌、氐这四个强大的部落,又归拢了无数个小部落后,慕容皝于漠北草原上建立起一个半奴隶半封建的强大帝国--燕国。

至此两个强大的帝国间虽然偶有摩擦,但因为谁都没有信心彻底击败对方,所以彼此虽然在边境偶有摩擦或者小规模的战斗,但从来没有打过国战。

草原上的冬天是很难熬的,几乎每年冬天都会有白灾,区别在于规模的大小而已。

因为燕国自慕容皝开始效仿汉人的礼制和文化以来,除了游牧民族传统的节日,对于春节这样的汉人节日也开始在燕国的上流圈子流行起来。

年关将近,白茫茫一片的上京城也开始有了些喜庆的氛围,燕国的皇宫更是装扮一新,到处都能看到代表着喜庆的大红灯笼。

一阵悦耳悠扬的琴声似乎能暖人心化冰雪,唯独不能让宫殿里的这对母子有一丝丝的温暖。

“母亲,我是不是要死了?”

作为大燕国的太子,慕容迪整天都在担心这个问题,这无疑是天下最滑稽的事情,但它却真实的发生着。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容迪的身体就变得瘦弱不堪,不管他吃再多的牛羊肉,喝多少的马奶,他的身体依然不能像是普通的草原牧童那样强壮起来。好在他的父皇富有整个草原,而他又是唯一长大成人的皇子。

虽然外面风传慕容儁会把皇位传给他那神一样的八叔慕容德,但他知道自己父皇的自私决定了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因为很早以前慕容儁就在私下里和慕容迪说过,兄终弟及是祸乱根源,只有汉人的父死子继才能延续永远。

几个月前的那场风波很好的说明了慕容儁的看法,一把承天刀就差点搞得上京城大变,而慕容儁的做法再次让慕容迪感到心安。

然而慕容迪不知道他的噩梦其实才刚刚开始!

该死的袁烜送来了比承天刀更要命的东西,慕容迪没想到一张药方真的让慕容儁老树开花,而且开的还不止一朵花。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后宫中已经有七位嫔妃受孕了,其中一位就是坐在慕容迪对面的皇后拓跋烟。

“迪儿你不要如此,有你父皇和母后在,没人能伤害到你!”

其实拓跋烟自己都不相信这些话,在她看来只要这些嫔妃能诞下健康的皇子,那么以慕容儁残忍自私的秉性,易储是迟早的事,而失去皇权庇护的慕容迪必定会是牺牲品。

关于这一点是慕容儁和拓跋烟都不能改变的事实,如果自己府中的孩儿健康,那么拓跋烟说不得也要帮着他扫清所有的障碍,而最大的那个障碍无疑就是现在的太子慕容迪。

这不是俗世亲情所能改变的,而是皇权的残酷和草原民族的狼性双方面决定的。这些情况是必定会发生的,除非慕容迪有魄力干掉他所有的弟弟们,然后登上帝位,否则他必死无疑。

慕容迪在回东宫的路上显得失魂落魄,这一幕被很多有心人看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是太子走向没落的明显征兆。

“安排车马,孤要出宫!”

一回到东宫慕容迪的样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并不像是在外面那样羸弱不堪,在他枯瘦的脸庞上更多的是狰狞,尤其是那双眼睛中透着渗人的凶光。

慕容迪是个很悲催的太子,从小他就知道他的父皇靠不住,他的几个强大的叔叔们对他也是虎视眈眈,就连朝中百官也很少有人看好他能活到父皇驾崩。

照理来说皇子的母族是他们最为可靠的盟友,但早慧的慕容迪知道如果他一个病恹恹的太子敢和外戚之首的拓跋家走的太近的话,那么第一个想要杀他的就会是他的父皇。

皇宫和上京城的勋贵人家自然喜气洋洋准备过年,但是贫穷的上京城百姓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过冬,再加上燕国的商业本就不发达,所以上京城的街道有些萧条。

慕容迪的马车在上京城中转了一圈,然后车夫熟门熟路的进了一间名为“凤鸣阁”的青楼。

这凤鸣阁是大燕最负盛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少有粗鲁的燕国女子,大多是从遥远的西边捕获而来的女奴,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汉人女子。

已经连续三年斩获上京“花魁大赛”花魁的凤鸣阁名声大噪,外界盛传当今太子在这里有个相好的花魁,而这在大燕的贵族圈子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灵珠儿从来都是凤鸣阁中最骄傲的那只凤(野)凰(鸡),就连老鸨子都要小心翼翼的把她当成姑奶奶供着,因为她有个尊贵无比的恩客,除了他之外灵珠儿不用侍奉任何其他的嫖客。

昨夜里看了一夜的神仙鬼怪的故事,灵珠儿到现在还没睡醒,要不是丫鬟和老鸨两人来催她将直接睡到下午。

“太子爷怎么这个时间来了,莫不是算着我葵水前几日走干净了?”

不待灵珠儿梳妆完毕,大门被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推开,一个带着斗篷的瘦弱身影闪身而入。丫鬟和老鸨很自觉的躬身退了出去,那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吧门关好,然后很是忠心的守在外边,脸上的表情似乎告诉所有人,胆敢靠近者死!

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去凤鸣楼找灵珠儿大家发泄的消息就出现在很多人手里,其中自然包括慕容儁。

“且随他快活去吧!”

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慕容儁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牧民一样。自从自己的七个妃子怀了身孕之后,慕容儁对于慕容迪的态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已经到达了溺爱的地步了,就好比知道一个无药可救的孩子已经离死不远了,所以尽可能的让他享受剩下的时光。

也就是说慕容儁已经提前放弃慕容迪了,由此可见慕容儁的心有多么冷酷无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正在凤鸣楼风流快活的时候,距离上京城南城门不过五六里的的一个牧人部落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雪地里的摔跤表演,只见两个只是腰间围了张羊皮的汉子正在角力,即使是冰天雪地也涨得满脸通红。

“好,不愧是我羯族的汉子,你们都是一等一的勇士,今日你们谁能拿下最后的胜利,这把跟了我半生的金刀就是他的了!”

不远处的高台上,一个须发花白的大汉举起一把金光闪闪的短刀,顿时场中所有人都大声叫好,那可是族长最为宝贝的东西之一,想想都让人激动。

燕国不是单一的民族,他是融合了草原上大大小小十几个族群而成的国家,其中最大的就是鲜卑、匈奴、羯、羌、氐这五个强大的部族,也就是汉人口中的五胡!而这汉子就是羯族的现任族长巴森。

就在巴森看的起劲,摔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他的儿子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巴森连他最爱看的摔跤都不看就离开了,只是那把金刀他放在哪里,示意最后胜利的人就能拿走他。

牧场的最中间那顶最豪华的帐篷就是巴森的,此刻里面已经一个披着巨大斗篷的人正在烤火,感受着身后帐帘被掀开时候灌进来的冷风,里面的人转过头来看了身后一眼,巴森看到那张有些稚气的脸,他笑了。

“太子殿下,你终于等不住了吗?”

章节目录 第349章 这个世界疯了吗 第358章这个世界疯了吗

哈赤推翻一块巨大的木板,果然在这下边有所收获,原来是一些染了血的破烂军衣,可哈赤一点都不嫌弃,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件完美的御寒衣物,贴身包着孩子的身上,外边再套上一张羊皮就能让他顺利的度过这个冬季了。

大草原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无数的牛羊冻死,这对于缺粮的牧民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情。虽然冻死的牛羊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有生存下来的食物,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如果得不到补充,那么将饿死在明年的春天里。

这样的事情年年都在发生,虽然朝廷已经不止一次的要牧民们做好过冬的储备和白灾的应对,但真正重视的部落一个没有,对于他们来说草原上短暂的秋季那是用来狂欢的,用来给漫长的冬季提前壮胆。

慕容皝建立燕国之后对于大草原的牧场重新进行了划分,其中最好的牧场主要是分给了五胡,当然慕容皝不可能让其他的四胡大规模击中在一起,所有的牧场都是那种只能养活几万人的,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分散在燕国的东南西北,而且最核心的族长必须居住在上京城的周围。

当年慕容皝划分牧场的事实,小部落最怕的是被分派到与大魏接壤的南边,而与之相反,其余的四胡却都要求在南边给他们划分一块牧场,因为越是有危险的地方就越是有利可图。

除了靠掠夺和战争得来的好处,在边境上还有个好处,那就是练兵。

其实当年慕容皝能建国靠的是武力统治,要说到让其他部族心悦诚服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桀骜不驯的四胡,他们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独立出去的想法,奈何慕容皝天纵之才,他的八个儿子中又出了慕容四杰这样的人物,几十年来压制的其余部族丝毫不能动弹。

好在四胡在建国之初就有了后手,他们因为在边境处有牧场,所以可以不断的把族中之人定期更换牧场,让他们在边境上不断的和大魏的军队发生冲突,从而保持着他们的血性和战力,这也是这么多年四胡依然强悍的原因所在。

哈赤是羯族的一个十夫长,其实地位也就比最普通的牧民好那么一些,平日里在部族里也过的很拮据,要不然也不会在天寒地冻的日子出来。

大魏的军队今年很反常,他们的大军没有在深秋的时候离开边境,这让早就想要出来打草谷的哈赤好生郁闷。

前些日子大魏的镇北军终于后撤了,在确定了这一消息之后,四胡在边境的主事人稍一合计就决定举兵南下,一来是试探大魏军队的情况,二来是趁机掠夺一切可以掠夺的资源,包括人口和钱粮。

这一次的效果很不好,四胡联军根本就没有找到一户大魏百姓,镇北军似乎早先一步把所有的百姓都带走了,就连带不走的房子都被一把火烧掉了。

坚壁清野,而且这一次做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决!为了让燕国和渤海王府陷入最艰苦的战争环境,曹穆许诺所有可能的战区百姓内迁之后的田产和房产,还一次性发放无视贯铜钱的补贴。可以说现在的边关就是绝对死寂的天然战场,是曹穆的私心和野望的最佳舞台。

打草谷没能成功,哈赤跟着一名千夫长来到这个无名山谷里,这里在前不久应该是大魏军队的屯军之地,好多他们看不上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偏偏这些东西又是贫瘠的燕国人最需要的。

“该死的也遂,他的心被魔鬼引诱了吗,那口铁锅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他竟然敢占为己有,伟大的天狼神再上看着一定不会宽恕他的。”

哈赤手下一名奴隶抱怨刚刚没能抢到一口大魏军队丢弃的烂锅,虽然锅底已经有两个手指大小的洞,可即使如此这东西依然是草原上的宝贝,只要能想办法修好,一口铁锅甚至能换到五个汉人女奴,这可是一大笔财富。

“扎合你这个贪婪的豺狼,那口铁锅几乎是所有人都同时看到的,你的马术没有人家也遂精湛能怪谁,赶紧再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带走的,千夫长已经说了这一次如果没有战利品带回去,我们所有人都要吃鞭子。”

吃鞭子自然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的,但同时这个山谷里留下的东西也不算多,哪怕这里曾经有几万人同时生活也不行。

山谷的中间位置有一片区域明显是曾经用巨木做过防护,应该是中军大帐的所在地,一般这样的地方都是重点搜索的地方。

哈赤在这片区域搜索的很小心,他带着人把地上的积雪统统清理干净,然后一点点的开始检查,哪怕是一根草都要翻过来看看。

还别说,哈赤这样看似无聊的搜索还真的有所发现。

“将军,这边有发现!”

脚下的泥土似乎和别的地方有些不一样,泥土的颜色和湿润度都有所不同,就好像前不久被人反复挖掘过一样。这是很大的发现,哈赤不敢隐瞒,所以第一时间喊来千夫长,他相信如果有任何收获自己都将立下一份功劳。

千夫长正在郁闷一无所获的时候听到哈赤的汇报心中激动,骑着马就冲了过来。

齐垠是大魏最大的白酒作坊拥有者,而且出产的都是高度烈酒,最是适合在寒冷的北地饮用。

经过皇帝的特许,镇北军在入冬以后是允许军中饮酒的,只要没有站岗执勤的任务,每个士兵一天能饮用不超过一两的烈酒,这些烈酒需要凭借军功或者训练获取,也算是激励军中士气的一种方法。

齐垠本身是个好酒的,可因为镇北军中有规定,将校以上的军官一天最多饮酒不得超过三两,这根本就不能让齐垠这个酒鬼过瘾。

于是齐垠想了个法子,他命亲信在搭建中军大帐之前在里面事先埋好一些烈酒然后上边盖上地毯,等到只要他一人的时候就能痛快享用了。

后来接到圣令挥军后撤的时候,齐垠一心想着行军的问题把这一茬给忘了,于是乎就留下了这八坛子高度烈酒。

千夫长的身份尊贵,他曾经有心在族长巴森的酒宴上喝过这种只要大魏才有的顶级好酒,尤其是开坛之后那种醇厚绵长的酒香更是让他记忆深刻。

越是寒冷的地方的人越是好酒,千夫长甚至连是不是敌人留下来的毒酒这一点都不考虑,他举起酒坛就是一通豪饮,足足灌了三大口将近一斤的烈酒下肚,千夫长这才放下酒坛。

“好酒!”

游牧民族就是这样,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只要有酒就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所有的伤痛,如果还能有一堆篝火和一个漂亮奔放的姑娘,那么他们就会跳起舞来。

酒,找到的竟然是酒,而且是这么香的酒。一个个脸颊已经被冻得通红的羯族勇士围拢过来,他们渴望着千夫长能大发善心分自己一口。

“哈赤,这些酒是你找到的,我喝过的这一坛就赏赐给你了!三个万夫长和我自己各要一坛,剩下的三坛我们晚上来定,骑马、射箭和摔跤,谁能在这三样里打败所有的挑战者,那么他就能分得一坛酒!”

胡人自古崇拜强者,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配成为奴隶这已经成了草原的铁律,所以千夫长的话没人敢违抗,相反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晚上的三项比试,他们都在考虑这自己参加哪一项能赢下一坛子美酒。

“哈赤,如果你把这半坛酒让给我,我愿意用两个西域女奴来和你交换,他们个个身材火热貌美如花。”

“哈赤,你别听忽雷胡说,他上次从羌族抢来的那两个女奴什么都不会干,光会陪男人睡觉有什么用,吃的还多。

我倒是在前年抢了两个大魏的女奴,她们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温柔,而且她们还特别聪明,还是照顾孩子的好手。

只要你把这半坛酒给我,那两个大魏女奴就是你的了,另外告诉你一点,其中一个女奴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等到明年夏天就能出生,又是一个能活下来的孩子,只要半坛酒就能获得这一切,怎么样,和我交换吧!”

“哈赤,别听察合台的,他家的大魏女奴瘦弱……”

越来越多的人提出了报价,哈赤甚至已经有些心动了,尤其是察合台的提议,他家的两个大魏女奴他是见过的,比起草原上丑陋粗鄙的女子就是让人更加喜爱,又比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懂的西域女奴要聪明,他早就想要一个了,而且两个当中还有一个是带崽的,这要是过来就能给自己带个儿子就好了。

胡人中很多都没有伦理观念,要不然也不会有“父死娶母,兄死娶嫂”这样有悖人伦的传统,女人在他们看来就是和牛马羔羊一样的财产,是可以用来交换和继承的,哪怕这个女人可能是他的母亲也不例外。

没人会不想要交换过来的牛羊肚子里有崽子,所以女人也一样,只要肚子里的孩子能存活下来,至于是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孩子在自己家里出生,那么将来就会为自己抢来更多的财富,如果自己死了,那孩子也会为自己报仇,这才是最重要的。

“察合台,我和你换,不过我有个条件!”

“哈哈哈哈,哈赤你绝对不会后悔这个决定,有什么条件你且说来听听!”

“大魏女奴我想要,这坛好酒我也想要,要不然你我共饮这半坛美酒,然后我也只要那个带了崽的女奴,你看如何?”

“好,就依你,大不了下次我再去大魏的时候再抓几个女奴就是了!”

察合台心情大爽,那个大魏女奴他早就玩腻了,如今能换来半坛的一半美酒也算是值得了。

察合台走上前去抓着酒坛就要先哈赤一步痛饮,哈赤自然不肯,于是四只手都落在酒坛子上。

酒坛一阵晃动,两人清晰的看见里面清澈的酒水荡起了波纹。

“哈赤你放手,模样把这美酒洒出来了,我向天狼神发誓,一定不会多饮一口,否则叫我摔下战马折断颈骨而死!”

听见察合台发了这么重的毒誓,还清楚了天狼神的名义,他也不在纠结,不就是晚喝一点吗,比起你漂亮的大魏女奴,这算的了什么。

见哈赤放了手,察合台心中激动就要开始喝这美酒,可当他的手要端起酒坛的时候,他发现那酒中的波纹又荡漾了一下。

常年与野兽为伍的胡人对于危险的感知都很强烈,发现有危险临近的不止是察合台,场中看热闹的不少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哈赤顾不得地上被雪水弄得泥泞一片,他整个人趴了下去,耳朵紧紧的贴到了冰冷的泥地里。

“敌袭,是魏国的骑兵!”

“准备迎战!”

不用哈赤发出警告,山谷口子那边已经传来了预警,久寻不得的大魏军队真的出现了,在冬天出现了,而且还是在冲锋的路上。

“这个世界疯了吗?”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冬季里的第一战 第359章冬季里的第一战

“这个世界疯了吗?”

脑子里闪过这个奇怪的问题,哈赤起身的同时不忘抢过酒坛猛的灌了一口,然后三步并着两步跑到自己的战马。

跨上战马之后的哈赤没有慌乱,所有人都不慌乱,战斗几乎已经成为了以中国本能,只见他们一个个把手揣进了衣服,马上到来的战斗需要他们的手指不被冻僵,他们需要能拿稳弯刀,能准确快速的拉弦。

战争来了,所有的羯族人都开始兴奋起来,只要能赢下来并活下来,无数的敌人和同伴的尸体上有数不清的战利品,那些东西将帮助自己和家人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人身体最冷的地方可能是耳垂,所以在被烫到手指的下意识反应是摸耳垂,至于最热的地方或许就是人体了。

千万别小看这个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小动作,在生死瞬间的战场上,多一个灵活的手指可能就是一条命,往大了说可能就是一场战役的胜负。

可以说这种散乱的骑兵野战,草原民族已经领略到了精髓。

这个白茫茫的山谷就像个口袋一样,虽然不知道大魏是怎么无声无息的靠近的,但如今他们已经在十里之内了,如果再不出山谷,那么他们将无法发挥骑兵的冲击力,更会被魏国军队围困在山谷里,要知道防守可不是草原民族所上场的。

感受着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地面上的积雪似乎都因为震动而有些变化,千夫长的手指因为热量传递已经不再僵硬,他知道该是时候了。

“羯族的勇士们,外边的魏国军队身上有暖烘烘的衣裳,有香甜的馕饼,还有战马和坚实的铠甲。

此战过后,除了铁器要上交之外,铠甲、衣裳和食物尽皆归属你们自己,所得金银钱财按军功大小分配!”

千夫长已经得到消息,十里外的那队人马约莫三千人,是大魏军队的先锋军,自己这边只有羯族的一个千人队和七百多匈奴人,在人数上占劣势的情况下只能靠衣食钱财来刺激这群不要命的家伙了。

“吼、吼、吼……”

山谷里到处都是野兽般的咆哮嘶吼,这一刻他们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死亡的概念,每个人想的都是自己能活下去,然后带着战利品返回温暖的大帐中。

“魏国的军队是什么样子我们都知道,即使是最为精锐的镇北军我们也曾经交过手,也就那样罢了!

如今他们在这风雪漫天的冬天胆敢和我们草原勇士正面作战,这是对天狼神的蔑视,勇士们,拿起你们手中的弯刀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

现在,拔出你们的弯刀!”

随着千夫长的一声令下,一千七百多人把手从衣服里掏出,然后缓缓的抽出了弯刀,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得猩红,面目也开始变得狰狞。

“跟着我杀!”

千夫长的弯刀指向谷口方向,然后放开马缰,那胯下战马仿佛一支离了弦的箭一样率先向前冲了出去。

“杀……”

千夫长的身后众人疯狂的跟随者,一时之间被溅起的积雪形成了一片雪雾,高空中一只苍鹰清楚的看见两团巨大的白色雾团正在不断的接近靠拢。

这支大魏骑兵先锋展现了极好的军事素养,他们行进中的马速和间距控制的很好,如何能在保持骑兵冲刺速度的同时,又避免在和敌军正面冲突的时候后军撞到前军,这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更不是临时的调度能避免的,更多的要靠平时的训练和默契,以及这支骑兵统领的指挥才能。

很明显这支大魏骑兵先锋的先锋官是个极为了得的骑兵统领,黑袍黑甲黑色面具,当潜龙会再也不是秘密的时候,渤海王府自然不会舍弃潜龙会当初置办下的那些精炼装备。

为首一员武将身形不算高大,但如果有人能透过面具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就会胆战心惊,再加上那柄闪着白光的长枪,绝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双方从能感受到彼此,然后是能看到彼此,通过半柱香的不断冲刺,此时双方的速度和气势都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冬季里作战本就不是大魏军队擅长的,而且还是这种旷野上的骑兵战,面对红了眼的胡人想要战而胜之,只有从一开始就占据绝对的优势,然后把这些优势逐渐扩大,否则一旦陷入了苦战,那就是大魏军队的噩梦,哪怕最后胜了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严重后果。战争最开始的一定是两方最前面那名骑士的碰撞,所以想要一开始就奠定优势,没有比把对方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军杀了更好的选择了。

狰狞的百夫长也有他的顾虑,人数上处于劣势不说,对面的这支骑兵明显比以前的大魏军队装备更加精炼,明显不是个遭遇战的对手。再加上他实在是不想用一场惨胜回到部落里,因为这里好多都是他的部下,虽然他是千夫长,但如果手下的人死伤过于惨烈,那他的这个千夫长就是个空壳子。所以千夫长想要第一时间杀死大魏的那个将军,然后在混乱中谁能是草原勇士的对手?

两方军队的指挥官打的是同样的主意,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偏差的向着对方冲刺而去。

五百步,三百步,当只有两百步的时候终于到了双方第一次拼杀的时候了。

“射!”

大魏军中制式弓都是一石弓,只有个别能力突出的会用到二石甚至三石的弓,至于将军级别的一般都是自己配弓的。燕国军中没有制式武器,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他们的武器也是需要自己准备的,不过绝大多数人用的也还是相当于一石的硬弓。

一石弓的有效杀伤射程一般在一百步以内,可现在是双方都在冲刺,而且采用抛射的射箭手法能让羽箭在空中停留尽可能多的时间。所以当距离在两百步的时候其实就可以开始射箭了,因为箭矢在空中还要飞一会儿,而双方的速度叠加差不多就能抵消这一部分的时间。

“咻咻咻”的声音在空气中激荡,双方的距离只有一百步了,一只用狼牙当箭矢的羽箭有些别扭的射向大魏将军,他的长枪向上抬起轻松一磕,羽箭乖巧的改变路线向下坠落。

将军有这么好的身手,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如此幸运,双方的前军此时都有不少人中箭,其中运气稍微好些的没有射中要害还能勉强驾驭战马不失去自己的位置,而运气差的被射中要害直接坠马,有些还不等血液从伤口流出就被摔死,最惨的是被后面的无数战马踩踏成肉泥,冲刺时候的落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察合台就是这样的一个倒霉蛋,他被一直锋利的流矢射中了脖颈,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捂住伤口,可身体却像个卸了力的皮球一样向一旁倒去。察合台的头颅先着地,瞬间的巨力折断了他的颈骨,下一个瞬间他就被踩的面目全非。这个死法正好验证了他向哈赤发下的那个毒誓。

羽箭在不停的向着对方倾泻而下,可因为大魏军队的骑兵人人身着铠甲,再加上他们射出去的箭矢都是铁制的,这比起身披兽皮用狼牙作为箭矢的胡人来说要强太多了。第一回合的较量从实际效果来说无疑是大魏军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双方还没有接触就收割了上百条胡人的性命。

战马在完全冲刺起来的时候是何等的速度,几个眨眼的瞬间,双方就能看到彼此战马的辔头了。

黄金辔头,那在胡人中至少是千夫长才能拥有的东西,大魏的将军调整身形,接着战马跑动中形成的起伏,他在一瞬间将左手握着的缰绳伸到屁股底下,这样缰绳就不会一个不小心掉落到地上,如果运气不好被自己或别人的战马踩到了,那绝对是致命的。

空出了左手的大魏将军并没有双手握枪,他的右手平举着长枪,枪尖所向正是那千夫长的心脏部位。胡人喜欢用弯刀和重锤连枷这样的力量型兵器,而汉人的马上将军不管最擅长的是什么兵刃,他总会配上一柄长兵器,就像是长枪、马槊或者大刀。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如果能在对方不能触碰到自己的时候直接把对方捅死,这就是最理想的状态。

在胡人中能成为千夫长那也是需要极强的实力的,他自然看出对面的大魏将军想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把自己来个串,但他手中的马刀也不是吃素的。

长枪袭来,千夫长的身体向后一仰,长枪几乎是贴着他的肚皮和脸蛋划过的,他能感受到脸上已经开了口子,因为这长枪的冷和风雪的冷有明显的区别。

顾不得脸上的伤痕,千夫长的弯刀瞬间搭在了长枪的枪杆上,接着马匹的速度,他相信只要自己的弯刀刀口方向不变,下一刻就能砍断对方那只握着长枪的手。

战马错身而过,千夫长的弯刀也掠过了枪杆的尾部,而他没有感受到弯刀受到任何阻力,这意味着他没能砍倒那将军的右手。

彼此的第一回合算计都没能成功,大魏将军向下一捞就抓住了自己的长枪,然后想也不想就向着后方甩了过去,他知道自己的亲卫一定会把这个千夫长拦住。

“锵”的一声金铁交鸣,千夫长第一时间反手甩出的连枷同反手的横扫千军撞击在一起,双方的后手再次打平。

虽然是已经交手两次,但实际上这就发生在短短的一个瞬间,而就是这瞬间已经让双方的大军全面交锋了。

两位主将都有自己的亲卫,在他们交战的同时,双方的亲卫也混战到了一起,这也无形中把两位主将围在了中间一个相对封闭的圆圈之中。

长枪收回,双方的战马都是急刹调头,然后紧接着继续冲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大魏将军见对方身手不凡应对得当,这一次他的长枪指向的是千夫长坐下的战马,自己的兵器要长,一定能先捅到对方的战马,到时候失去了战马的千夫长如何能是自己的敌手。

主意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千夫长有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坐以待毙,他看出了大魏将军的意图,很快他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在长枪还没有捅过来之前,千夫长手中的重型连枷犹如子母锤一样照着大魏将军的面门砸去,这要是砸中了,必定是个脑瓜迸裂身死人亡的结局。

无奈的放弃杀马的行动,长枪横举格挡住了那势大力沉的连枷轰击,那大魏将军的手臂都有些向下沉去。

千夫长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机会,草原英雄不能没有马,但关键时刻他却也敢赌上一把。如今敌人的长枪横放着抵挡连枷,他凭着精湛的马术瞬间蹲在战马的背上,然后双腿发力一蹬,他整个人向前腾空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弯刀向后扬起。

不会有悬念的,只要自己能靠近那大魏将军的身边,那么下一瞬就能把对方的头颅砍下来,真好借用一下他的战马。

一切都计划的很完美,连消带打防中带攻几乎也是破解刚刚危局的最佳方案,只是千夫长看不到那冰冷的面具下凡有一张蔑笑的脸。

早已准备好的左手抬起,这么大这么近的目标几乎不用任何瞄准,“噗噗噗”三支弩箭带着强大的力量射穿了千夫长那有些残破的铠甲。

“糟了!”

千夫长这厮的跳跃时候的力量太大,而且因为战马相向而行的因素,即使被三支弩箭射中也没能让对方倒飞而去,也就是说他作势欲砍的弯刀还是有可能因为惯性而砍下来。

来不及跳马躲避了,大魏将军能借助的还是只有那杆长枪。手腕一抖,长枪横扫而出,枪杆打在千夫长的腰腹位置,这让千夫长的身体向旁边飞去。

“啊……”

身中三箭的千夫长又受了这样的重重一击,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甚至连杀死自己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算天狼神让自己轮回转生也不知道该找谁去报仇,这让他很不甘心。

千夫长的怨念与不甘化作最后的一丝力气,在即将落地的瞬间,他的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圆弧想着大魏将军的头颅削去。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纷乱的战场上毫不起眼,但却刚好把大魏将军的面具砸落在地。

刚刚落地的千夫长没有被战马踩踏,一柄长枪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被长枪高高挑起,然后千夫长终于看到这个从头到尾掌控了这场战斗的对手。

一头长发如青丝,漂亮的脸蛋,锐利的眼神,千夫长最后的最后竟然忘记仇恨与诅咒,只有内心深处的一句“这个女人真美呀!”

“千夫长已死,先锋军随我冲,凿穿!”

“凿穿!”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慕容迪想逆袭 第360章慕容迪想逆袭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高傲的苍鹰是不吃腐肉的,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虽然贵为方圆数百里天空的绝对王者,可是这不意味着猎物会自动送上门来,这冰天雪地里捕食猎物是那么的困难,自从上次雄鹰出去捕猎一去不回之后,几只雏鹰的哺养重担就全部压在雌鹰的身上。

好在一场大战下来,雌鹰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了,遍地的人马尸体都能作为食物的来源,而且这些尸体还能吸引其他的一些动物前来觅食,而它们同时又是苍鹰母子的备选食材。

雌鹰兴奋的看着下边雪地上大片大片的红色,以及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浓烟,虽然很想飞下去开始进食,但它不敢这么做,因为下边还有好多人,他们身上可都是背着弓箭的。

因为燕国军中有好多奴隶的原因,再加上自由牧民也很穷困,所以燕国的军队除了鲜卑族的天狼军之外,其余军队普遍的装备就连最大魏的府兵都有所不如。

死了的袍泽自然要收敛尸体,把死去的战马剥了皮,那就是军人最好的棺椁。马革裹尸并不是一句空话,军中之人相信用战马皮包裹着自己的尸体,那么将会和战马在阴间一起获得生前的力量,还能找到自己的同袍,然后在地府也没人敢欺负,还能再次征伐自己的敌人。

曹茜不知道朝廷会不会供应后续的粮草,所以剥了皮的马肉她并不想要浪费掉,小山一般的马肉被堆砌在一起,大帅的中军就在身后不足二十来的地方,他们自然会有人来接手这些作为储备军粮。

燕国人的皮甲和废铁一样的兵器她是看不上的,但也不可能留在这里等着对方来收集二次利用。把所有的燕国人扒光,所有能烧毁的东西一律烧毁,那些弯刀和其他的铁器堆在马肉旁边,相比于极度缺铁的燕国,大魏其实对于铁的需求也从来没有满足过。

大魏袍泽的尸体已经收敛完毕,如今地上尽是光溜溜的燕国人,当然双方还有些人的尸体已经和这泥泞的草原融为一体了,想必他们还会继续缠斗下去吧。

曹茜骑坐在战马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那些赤裸的男子尸体一点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一旦上了战场她就忘记了自己是个女子,而只是个渤海王帐下的武威将军。

先锋军因为讲究的是机动性和战斗力,所以全军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员配置。大军还没来,曹茜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己的战损,这一战虽然因为从一开始就杀了对方的千夫长,并且曹茜还身先士卒两次凿穿了燕国人的军阵,可当最后结束战斗的时候,曹茜还是发现自己的属下损伤惨重。

“禀报将军,此战杀敌一千四百二十六人,俘虏一百三十人,逃脱约莫一百人。我军战死九百零七人,重伤四十五人,轻伤一百一十五人,战马折损七十三匹。不过这次从燕国蛮子手里缴获战马一千三百四十四匹。”

副将临时充当了军司马的角色,统计战损是每一战过后最先要做的事情,作为主将必须清楚自己还有多少实力,又有多少负担,从而做出相应的调整。

“传我命令,伺候向前撒开五十里,其余人原地休整等待中军!”

“诺!”

作为一名先锋将军,曹茜自然很想一鼓作气冲杀到燕国腹地,但奈何对于冬日作战的诸多不适应,以及目前的巨大战损,她不得不做出休整的安排。

此战虽然取得了大胜,但她自己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不能再战,这让曹茜痛苦万分。

三千对两千不到,双方的死伤对比却并没有体现出大魏军队的优势,相反她再次感受了燕国人那种悍不畏死的战力,或许他们赢不了回去也没有什么活头。

曹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仅仅是第一战,她就损失这么惨重,那么等到接下来燕国举兵南下的时候,作为首当其冲的渤海王府又该承受的打击呢?

回想起父王在出征前的悲壮激烈,曹茜就觉得自己越加的痛恨起远在洛阳的那几个人,可奇怪的是每当想起那张桀骜不驯云淡风轻的脸时,曹茜的满腔怨恨竟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将军,那些俘虏怎么办?”

另一名副将在曹茜的耳边轻声询问,他的声音把曹茜从那一丝丝美好中唤醒,这惹得曹茜极为不爽,但她却不觉得这是副将的错,错的只能是敌人,那些野蛮到令人作呕的胡人。

“都杀了吧!”

副将听了心中一凛,他明显感受到了郡主的杀意和暴虐气息远比之前要强烈。不过副将没有劝阻,事实上大家隐约间都在期盼着这样的一个命令。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咒骂与哭喊声,还伴随着大魏将士兴奋的叫喊声,这么多年来双方已经形成了死仇,任何声音都无法停止杀戮。

“将军,这是刚刚在山谷里找到的三坛烈酒,属下已经验过了,没毒!”

有亲卫送来三坛酒,正是千夫长拿走的那三坛,只是他已经无福消受这世间一等一的好酒,倒是便宜了大魏军队。

一听说有烈酒,曹茜喜出望外。虽然不知道酒精是怎么做出来的,但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查查探,潜龙会已经知道了酒精的作用,更知道酒精和烈酒之间必定存在某些关系。

潜龙会之前弄到的酒精不多,所剩的就更少了,这次全部带来战场,原则上只有将领们才能用,反正曹穆是不会那么好心给渤海王府分毫。

但是有这三坛烈酒,暂时给那些受伤的袍泽伤口消毒还是能做到的,这让战斗结束到现在一直愁眉不展的曹茜终于有了些许笑容。

亲卫也很高兴,在这冰天雪地中有这样的东西那可是绝对的宝贝,比之什么金银珠宝可受欢迎多了。

女人是善变的,刚刚还满脸肃杀的曹茜因为三坛能救命的烈酒变得有了色彩,被冻得通红的双颊越发的动人,只是没人敢对这个女杀神起什么腻歪心思。

远处处决俘虏时传来炼狱般的声音都无法让曹穆侧目,此时她的注意力被落在枪尖上的那片雪花吸引住了,这时候的曹茜不经意间流露出属于女人的细腻温情。

“你发明的酒精不给我一些也就罢了,没想到烈酒还能帮我一把,看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呢?”

……

慕容迪是太子,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活不久了,可他此时依然是太子,所以有心人想要在固若金汤的慕容四杰把持的大燕朝廷中钻出一个细缝,那么慕容迪无疑是个最适合的突破口。

巴森作为羯族的族长,他始终记得自己父亲临终前的遗嘱。

“羯族人属于草原,属于天狼神,唯独不属于鲜卑族。所有的羯族勇士要保持耐心,保持血性,机会总会到来!”

对于巴森来说,机会似乎真的到来了!

大魏要在冬季里对燕国发动战争,这一点作为燕国贵族的巴森早就已经知道了,但他和其余的几个族长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告诉边境上的族人,而是选择把消息严密的封锁起来。

说来奇怪,朝廷似乎也没有要警示边关,只是不断地调集物资,似乎鲜卑人也在酝酿着什么。

“太子殿下,我们羯人能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慕容迪想要借助羯人强大的战力,自然不能没有承诺,虽然这个承诺在巴森看来一文不值,但他还是要问,因为这能帮助他判断这次慕容迪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呵呵,巴森族长不要心急!这么多年来你虽然一直和我有暗中的接触,但说实话你一次都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不要否认这一点,事实上我也不在乎!

不过这次不同了,我已经没时间等了。我的能力不急我的父皇,也不及我的三个王叔,所以不管是我父皇还是三个王叔中的谁坐在那把椅子上,你们都别想有任何作为。

所以想要有什么企图计划,你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我扶上位,等我这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废物成了大燕的皇帝,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有一点你们可以绝对相信。”

“什么?”

“你们打下的牧场和疆土,那就是你们的!”

巴森笑了,笑的很开心!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慕容迪根本就不是废物,虽然他的身体可能依旧羸弱,但能把自己所有的弱点变成最强有力的优势,然后让四胡有不得不出手帮他的理由,这样的慕容迪怎么可能是废物。

不过慕容迪有一点说的对,只要他成了皇帝,他的确无法阻止四胡的重新崛起。

“我很想知道你父皇真正看懂你的那一天是什么表情!”

巴森笑的很邪恶,被人吹嘘成草原第一智者的慕容儁被自己的儿子骗了这么多年,而且直到现在还依然被骗。巴森不相信慕容迪没有做其他的安排,现在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只要静观其变,等到他们父子角力到了最后时刻的时候把慕容迪扶上位,那么大事可成!

巴森是野心勃勃的狼,而慕容迪是善于隐忍躲在暗处的狐狸,这两人之间根本不需要什么真正的结盟,更没有所谓的君子协定,一切都只需要把利益摊到桌面上,然后双方就能各取所需。

如此,而已!

慕容迪走的时候照样还是那顶宽大的斗篷,大帐外的摔跤已经结束,羯人真正欢庆新的勇士诞生,这时候一队骑士从远处冒着风雪呼啸而来。

“边关急报!”

只一句话喊出,原本喧闹的羯人大营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前面的是哈赤,我在边关见过他,不是朝廷的信使,是我们羯族的人,快开营门……”

章节目录 第352章 逃离洛阳 第361章逃离洛阳

小孩子学习知识的速度都是很快的,尤其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的六七岁的孩子,如果他们能遇到名师的话,那就更是一日千里。

曹崇的学问最近进步神速,不仅仅是袁烜传授他的算学和一些简单的物理知识,就连宫中教他儒学的大学士也极为满意,再也不担心山门的学说会对曹崇的成长有过多的影响了。

今天是曹崇去袁袁府就学日子,一大清早吃了早饭就有东宫的内侍驾车送他出了城,只是等他来到袁府的时候,等待他的不是师兄和师父,而是笑脸盈盈的老卫爷爷。

袁烜不在家,准确的说是已经去了陈郡,今天是师父大婚后的第三天,按照习俗是师娘归宁的日子。

华莹莹的家在山门,她自己又不想再去皇宫受罪,自然不需要归宁。而谢道韫的老家陈郡是必须要去的,因为之前迎亲的时候就不是到陈郡相迎,所以这次归宁袁府上下极为重视,袁烜和谢道韫带着许多的厚礼前往陈郡。

袁府的另一位女主人华莹莹也没有闲着,婚后生活的第三天他就背着药箱去乡村地头给人义诊去了,据说也有三四天的时间不回来。袁府上下跟着华莹莹出门瞧热闹的人不少,其中就包括袁烜的两个徒弟。

现在的袁府可以说是空空如也,曹崇两个想要一起玩的人都没有了,无奈之下他只能重新回到东宫去了。

一连在东宫三天曹崇都还有些闷闷不乐,他不明白为什么很多活动师父都不带着他参加,虽然父亲曾经说过师父那样做是为了自己好,但他还是很想去参与师兄们能参加的那些活动。

今天是师娘归宁回府的日子,曹崇特别期待师父又给自己带来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有两个师兄,他们跟着师娘去义诊,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又有没有给自己带什么礼物。

一大早曹崇匆匆给父母请了安,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带人出了宫,反正袁府的早餐更好吃,说不定师兄他们已经在厨房门口盯着了,这事儿他在袁府的时候做的也不是一次两次。

出皇宫大门的时候,曹崇看到数骑快马风尘仆仆的进了皇宫,不过这不是小小年纪的曹崇所关心的,他的心思早就飞到城外的袁家庄子去了。

出了城门一路的白雪都显得格外亲切,连下了四天雪的洛阳今天终于放晴了,这让曹崇对于今天的安排又充满了更多的期待。

走上了平坦的水泥路,这里的积雪被庄户门刚刚扫过显得格外有档次,不过曹崇远远的就看到袁府的大门紧闭,师父他们似乎还没有回来。

马车刚刚停稳,头戴狗皮帽子手里提着个暖炉的许没牙立刻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一边替曹崇掸走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雪花,一边抱怨这天气太冷了。

“许伯,我师父他们还没回来吗?”

对下人用尊称,这大概也只有在袁府才能出现吧,一开始所有人都不习惯,可无奈袁烜自己带头,其他人也只能跟着这么喊,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以至于堂堂中山王到了袁府就是辈分最小的,见了谁都是长辈。

“小王爷你是问家主,呵呵,实不相瞒,实际上……”

许没牙的话音刚落,庄子牌坊下边传来一阵喝骂声,却原来是庄户门在清扫路上的积雪时被快速奔驰而来的马差点撞到了。

善待庄户,这是家主反复强调过的事情,就连家主的几位弟子都懂这个规矩,许没牙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不是自家的人能干出的事情。许没牙不由得眉头一皱,他如今可不再是合肥赵府的门房,而是状元郎袁府的外院管家,虽然说起来可能没什么,实际上手中的权柄却也不小。

“什么人在外纵马,难道就不怕伤了人吗?”

“闪开,洒家奉陛下口谕前来召唤驸马进宫议事,尔等刁民胆敢阻拦,不想活了吗?”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急躁了还是他不知道袁烜的厉害,这太监以为奉了圣命就可以嚣张跋扈,却不知道这里就有人能收拾他。

“岂有此理,惊扰了百姓不赔偿道歉竟然还敢威胁,你就是这样替皇爷爷当差的?”

别看曹崇在袁府彬彬有礼,要知道他也是一只幼龙,从小耳濡目染他父亲和爷爷的气度,这一刻训斥人的时候还真有种特别的气势。

那太监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又看到东宫的车驾自然知道斥责自己的是什么人。

“殿下恕罪,奴才知错了,只是北方战事又起,有了不得了的事情发生,这会儿陛下和百官都在德阳殿中等待驸马爷,还请中山王殿下恕罪!”

边关战事这是属于军国大事,严格说起来就算这太监真的撞死了人,他也是无罪的,这就好比红翎急使敢在皇宫纵马是一个道理。

“既然是这样的大事,你且先过来吧!还请诸位让他过来,稍后我会带他赔偿,事后也会处罚他的莽撞。”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还是曹崇的话比较管用,那些庄户马上放行,那太监立刻催马前来,不等马听闻就跳了下来,只是匆匆向曹崇行了礼就抱拳冲着袁府方向喊道。

“陛下口谕,传金科状元驸马袁烜上殿议事!”

这太监的声音宏亮,一听就是练过的,只是里面毫无反应。

“陛下口谕,传金科状元驸马袁烜上殿议事!”

传旨太监又高声喊了一句,这一次袁府的大门缓缓的打开,只是出来的不是袁烜,而是老卫。

“许没牙,你难道没有和殿下说?”

老卫和许没牙一样是在合肥时候就跟着袁烜的人,在袁府的地位极高,袁烜的三个弟子见了他不仅要用尊称,甚至还要行礼,所以他说话也比较直接。

“嗨,我话到嘴边了就是没得机会说出来。”

说罢,许没牙对着曹崇和那太监说。

“家主前往陈郡还没回来,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家主什么时候回来!”

传旨太监听了这话一吞口水,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难以完成任务了。

“许伯,你这话什么意思,师父难道要哦在陈郡住很久吗?如果是这样我今天也要去陈郡。”

“不,家主其实在陈郡就住了一夜,然后他就离开了。”

“离开了?师父去了那里?”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家主没有告诉我们,也让我最早要在今天才能说,现在恐怕已经出了中原了吧!”

……

“啪”的一声,一只上好的龙纹玻璃杯摔在地上,深阳宫中所有人胆战心惊的跪伏了一地。有个别太监想要过来收拾地面的玻璃碎片,结果被冯莫挥手驱赶到一边。

“好呀,他不带着永安来皇宫归宁朕都由着他,没想到他连走都不和朕说一下,他的心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曹穆的胸口急剧起伏,看来是被气的不轻,只是他也不想想是谁逼的袁烜必须离开,要不是今天袁烜不辞而别,他又哪里会想到还有归宁这样一件事。只是这些没人敢跟曹穆说起,于是所有的过错都只能是那个已经飘然远去的袁烜背着。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曹穆的话让传旨太监更加惊恐,他料想只要说出来一定会让陛下更加震怒,偏偏曹穆问话他又不敢不回答。

“陛下息怒,驸马爷留下话语说是‘等到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果然,听了这个回答的曹穆更加愤怒了,龙案上的一条玻璃镇尺被曹穆拿起来就想朝着太监的额头砸去,只是曹穆最终没有动手,而是双手被气得发抖,好在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然而,只有冯莫知道刚刚那一刻皇帝是犯了病,他没有力气掷出那条镇尺,也因为这样传旨太监才能得以龙口逃生。

“传旨,校时卫全力搜索袁烜,找到人后第一时间带回洛阳!”

曹穆的命令迅速得到了响应,一个个校时卫的密探犹如这几日不见的眼光一样洒满了中原大地,而且不断的向外延伸。

北方平坦好走马,南方水网好行舟。离开了冰天雪地的洛阳,却不想江南连绵不绝的冬雨更加让人觉得寒冷。

如果单纯从气温上讲,北方冬天远比南方冬天冷。但南方的空气中含水量大,称为湿冻。北方是空气含水量少,称为干冻。

冬天温度相同时,湿度越大,体感温度越低。南方湿度大,因为空气中的水分越多吸走身体表面的热量越多,所以人会感觉阴冷潮湿,非常不舒服。北方虽然温度低,但是空气中水分少,感觉干爽些。因而湿冻远比干动来的让人难受。

从适应程度上,南方人去了北方只要多穿些大部分人还是能适应的;与之相反,如果北方人乍然来到了南方反而耐不住寒。

好在这船上的人中虽然有北方的,但都在南方生活过几年,对于南方的冬天也都能适应。

雨下的其实并不大,就是哪种朦朦胧胧的犹如雾气的小雨,这种鱼有个特点,即使是打了伞也没法保证不湿身,因为细微的空气流动都会把水汽吹到身上,因此站在船头的袁烜等人根本就没有打伞。

袁烜的身体有些冷,但更冷的是他的心,以及这周遭的氛围。

“师弟,师父和师娘的衣冠冢就在前面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祭拜 第362章祭拜

江宁的冬天很冷,自入冬以来已经下了三场雪,最近的一场就在五天前,不过因为只下了一天的缘故,积雪并不多,而且已经化了大半,因此这段没人修葺的河堤上是一片泥泞,再加上这么多人的践踏,很快每个人的脚上都沾着厚厚的一层泥。

袁烜的鞋子湿了,谢道韫的裙摆湿了,华莹莹的头发也湿了,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再干爽。

老不死的和药婆婆以及郭璞三人在船上没有下来,论年龄辈分他们都是袁康的长辈,所以让他们上坟这不合适,反正有阿福和伏威跟着他们也很放心,真要除了点什么以他们的身手很快就能赶到。

袁烜本来让腿脚不方便的小虎也在船上不要下来,但他说拜祭师公和师祖奶奶这样的事情一定要亲自来,于是在冉闵的搀扶下辛苦的坠在最后。

“当年查得紧,我不敢太过张扬,只敢偷偷的在前边的柳树下立墓竖碑。说来惭愧,虽然说是衣冠冢,可实际上我连老师和师娘的一件衣服都不曾有,里面是我做的两身崭新的寿衣,权当是老师和师娘了。至于墓碑也是偷偷摸摸竖的,上边没有老师和师娘的尊号,也没有我的落款,着实是让师弟你见笑了!”

陈克有些愧疚,作为弟子他竟然连师父的名字都不敢向外公布,这一直被他暗地里作为耻辱,如今更是没有脸面面对袁烜这个师弟。

原本还想说几句宽慰陈克的话,却见前方两株大柳树中间有个算不上高大坟冢,坟体上长满了杂草和一些杂乱的小树枝,坟的正面竖了一块墓碑,由于是侧边看去,所以并不知道上边写着什么。

坟的周围已经用规则的石块砌了一圈,这样就不会有杂草和藤蔓长过来,看那石块的痕迹已经有些年头,看来的确如同陈克所说是第二年就重新修葺过了。

“就是这里了!”

陈克的声音有些落寞,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这样的一座坟太委屈老师了。

确定了这就是父母的坟冢,袁烜压抑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紧抓这手中的竹篮,袁烜加快脚步向着坟冢冲了过去,但由于河堤泥泞,袁烜脚下一滑就要摔倒。下意识间袁烜把竹篮向侧边一抛,那里有阿福,他相信阿福一定会接住竹篮的。

阿福永远是可靠的,他稳稳的接住了大哥抛过来的竹篮,里面的祭品一点都没有打翻。不过袁烜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华莹莹和突然冲过来的伏威想要拉住袁烜,可他们都捞了个空,袁烜狼狈的跌落在泥泞里。

华莹莹看了心疼不已,刚想要过去扶起丈夫,身后却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谢道韫冲着华莹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上前。

论起细腻心思华莹莹还是不如谢道韫,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这一次上坟祭拜他一方面很期待,但同时也很愧疚,全族上下那么多人,活着的只有他自己(还不知道袁海活着)。

有时候真正痛苦的是活着的人,正是因为了解袁烜的这种愧疚心里,谢道韫才觉得或许越是狼狈袁烜潜意识里对自己的责备反而能轻些。

袁烜双手撑地向前爬了两步想要起身,结果又是脚底一滑,他再次跌倒在泥泞之中,而且这一次他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就连嘴上都沾了不少泥水。

看着这个平时有洁癖的书生像只脏兮兮的野狗一样向前走着趴着,身后的所有人都心疼不已,每个人的眼眶中都噙着泪水。

的确是一座很小的坟墓,因为里面只有一口棺材,棺材里只有两套寿衣,这也算是做到了“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了。

“先师、先师母之墓,不肖弟子立!”

如同陈克所言,没有名号,没有落款,之前这个世界知道这座坟冢的只有陈克,如果他死在洛阳大顺帮的话,那么这座坟冢将永远成为一座荒废的坟,若干年后被雨水活着一次大水冲刷的无影无踪。

接过阿福递过来的竹篮,袁烜把手伸进内衣里反复的擦了几遍之后才端出里面的祭品。

一只鸡,一刀肉,一条鱼,四个鸡子,四个苹果,一碗饭,还有一壶酒外加两个酒盅。

袁烜一样样仔细的摆放好,嘴里几次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甚至有些害怕,似乎只要自己一开口就打扰到父母在九泉下的安宁一样。沉默了良久,袁烜还是忍不住激动的说。

“通山,把我的红袍取来!”

给人上坟祭拜,忌穿红戴绿,这是对死者的基本尊重,但袁烜知道即使父母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自己的,他们那么爱自己,什么都能包容的。

葛通山从背后的匣子中取出一件红到耀眼的宽大袍子,这是袁烜进士及第连中三元之后才被御赐的状元大红袍。

满身的泥泞被状元袍完全遮掩起来,只是袁烜脸上的泥点和愁容显得那么突兀。膝盖突然一弯,袁烜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两行清泪缓缓流下,连带着打开的还有袁烜不敢张开的口。

“爹,娘,烜儿回来了!”

身后之人都是袁烜最亲近之人,他们见袁烜下跪也都跟着跪了下去,丝毫没有在意这里是否是寒冷污浊的泥泞。

“烜儿回来了,烜儿回来了……”

袁烜之前也想过要说些什么,说些自己的丰功伟绩,说些自己的得意人生,但临到此时他发现自己只想告诉他们,他们用生命和信念保护的儿子还活着,如今回来看他们了。而这一定也是袁康和赵巧妹最在意的事情,只要知道袁烜还活着,想必即使身处阴间的他们也能含笑九泉了。

身后两只手拍在袁烜的肩膀,这个时候两个妻子给了袁烜最后的慰藉,他们心疼这个哭的像个孩子的丈夫。

“公公婆婆,我叫谢道韫,是袁烜的结发妻子,也是你们的儿媳妇,今天我们跟着夫君来看你们了!儿媳妇给二老磕头了!”

谢道韫磕头是真磕,他的额头上沾了好多泥水就是最好的证明。

“夫君他和我说起过二老很多次很多次,他说公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总是假装板着一副严厉的表情,每次惩罚夫君的时候都不舍得用力打罚,而且总是在他睡着之后偷偷亲他。

夫君还说婆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你为了让夫君夏天能睡个好觉打扇到半夜,为了能然他多吃一口肉食,宁愿自己多劳累一些。

他还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他说如果不是你们的善良温柔和爱,他早就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夫君是有大智慧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他的意思我懂,一定是你们给了他两次生命,一次给了他身体,一次给了他灵魂!

他说要不是你们用身体阻挡了洪水最初的冲击,他一个小小的人儿一定活不过来。我谢谢你们能拼死保护他活着,真是因为他或者才拯救了我们很多人,还成了我的夫君。

千言万语我只能说谢谢,同时请二老保佑我和姐姐能为袁氏添丁进口,我们一定为袁家延续香火!”

谢道韫再次磕头,她今天的情绪波动也很大,尤其是想起袁烜和她说的那些关于公公婆婆的话,她就想哭,只是可惜她这一生都没能见到过公公婆婆一眼。

“公公婆婆,我叫华莹莹,也是袁烜的结发妻子,儿媳妇给二老磕头了!”

华莹莹磕头也是诚心诚意,泥水从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流下,她的脸立刻就有一大片的泥污。

“虽然我是个医者,可骨子里我是个武人,我没有道韫妹妹这样的口才,但我也要感谢二老把袁烜带来这个世界上。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但你们肯定知道他有多么优秀。朝中最有学问的大学士说他才高八斗独占天下才华,而且夫君连中三元,成了大魏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

这些都只是世人知道的,夫君还有很多世人不知道的本事。他在年仅十一岁的时候就手握天子剑,而且终其一生都不用归还皇家,这是亘古未有的荣耀。

不仅如此,夫君还帮助力单势股的山门老谷重新崛起,帮助山门完成了分裂几十年后的统一,如今山门在夫君的统领下已经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地步,更是让众多几近灭绝的山门重续传承。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夫君真的很想念你们,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次只要看到别人共享天伦的时候,他都会愣神,我知道那是他想你们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活过了最痛苦的那段岁月,凭的是对潜龙会的恨,但如今我知道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一直都是爱,对你们的爱,对我们每个人的爱!

对我来说,夫君是最好的丈夫,肯定也是最好的儿子!”

华莹莹平时说话也并不多,今日说的这些都是发自肺腑的话语,所以能看出他内心对于自己的丈夫该有多么骄傲自豪。

隐隐约约的,袁烜从幼年袁烜的记忆库中搜索到某个繁星满天的夏夜,一家三口坐在屋外的竹床上纳凉,母亲赵巧妹曾经幻想着袁烜娶媳妇的场景,还有就是袁烜的媳妇有多漂亮能干,他们的孩子又是怎样的调皮可爱。

如今袁烜真的带妻子回来了,而且一次带了两个。这两个妻子都是人间绝色,一个是天下一等一的世家明珠,一个是天下第一奇女子永安公主。这两个世间最出色的女子能娶到任何一个都是天大的福分,却不想袁烜一次性全部娶回了家。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只是袁烜觉得父母早亡这件事上的不如意让他太难以接受了。本来是合家欢,最后却是天人永隔!

“夫君,我们起来把,小弟他们也要祭拜一下,还有棘奴和小虎他们也要叩拜师公和师祖奶奶的。”

袁烜点了点头率先起身,他如今背负的太多,虽然伤心,但也应该有个度,否则他跪了一时,谢道韫和华莹莹也要跟着跪,谢道韫的身体不算强壮,华莹莹也有葵水在身,都不适合接触冷水。

“干爹干娘在上,我是米奇,袁烜是我的结拜义兄……”

“干爹干娘在上,阿福给二老磕头了,我是结拜三兄弟中的三弟,同时也是大哥的小舅子……”

“师公师祖奶奶在上,小子是师父座下大弟子冉闵……”

“师公师祖奶奶在上,小子是师父座下二弟子杨小虎……”

……

一个接一个的人恭恭敬敬的跪拜,没有人在意地上有多冷多脏,每个人都虔诚的叩拜着,就连一向喜欢和袁烜作对的诸葛彤也说了袁烜一大堆的好话,好像要把这五年来亏欠袁烜的夸奖一次性兑现了一样。

一番祭拜之后,袁烜带着人把坟冢上的杂草拔了个干净,这时候坟冢就越发显得小了。

“夫君,要不我们在江宁停留几日吧,你该给公公婆婆竖块墓碑,顺带着把这座坟堆的高一点,让他们在下面也能正大光明的享受香火。”

墓碑就好比是活人的户籍,虽然立了衣冠冢,但墓碑上没有名姓没有落款,终归是有点孤魂野鬼的感觉,所以竖立墓碑的事情刻不容缓。

然而场中却有人不这么看。

“门主,其实这座坟冢有些问题!”

章节目录 第354章 重临故地 第363章重临故地

从洛阳一起下江南的这些人中,若是论起风水堪舆一道,郭璞算是绝对的权威,甚至往后算上前年也无人能出其右,毕竟他是风水玄学一道的开派祖师爷。

不过这些人里对于这些第二精通的就要算葛通山了,毕竟人家的祖上可是曹操手下发丘中郎将中的第一人,也可以算是另类的“家学渊源”。

“通山你有话尽管说,不知我父母这坟有何不妥之处!”

葛通山和袁烜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袁烜知道他为人圆滑,若是别人他一定不会多嘴,也只是因为袁烜待他如兄弟才会发表意见。

“门主你也知道我有个臭毛病,但是这一次我真不是有那个想法,打死我也不敢对门主父母的坟有旁的心思。

只是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这里其实并不是立坟竖碑的好地方。江南多水患,而且这九乡河的河堤并不高,土质也比较疏松,好在这几年江南风调雨顺没有发生大的洪水,所以这座坟还能屹立不倒。

再有一点……”

葛通山说到这里有些为难,他的想法和常人不同,但有些东西却不能轻易说出口。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说无妨,我还能怪罪你吗?”

“门主,这座坟的位置选的太过显眼了,当时陈大哥是考虑老主人再次身亡,所以想着在此立下衣冠冢,而且做的比较简陋,这本是无奈之举。

不过如今门主兴盛如骄阳,自然不能让父母的坟冢太过寒酸,可是一来这河堤不好大兴土木,二来门主这些年来树敌不少,保不齐就有丧心病狂之人……

还有就是摸金校尉分南北二派,据我所知这南派的发迹之地就在金陵,如果坟冢太过气派,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葛通山分析的完全有道理,这九乡河的河堤本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这几年没有再发洪水已经是侥天之幸,若是一场洪水冲来连大棵的柳树都能连根拔起,更不要说一座无根之坟。

另外葛通山说的也要注意,如果被那些暗地里的老鼠知道袁烜父母葬在这里,还真有可能为了泄愤前来破坏,毕竟这个时代相信破人祖坟就是坏人风水气运。

而盗墓贼更是难以防范,这么显眼的位置如果有一座修葺豪华的坟冢,那怎么可能不让那些摸金校尉心动。

听完葛通山的分析,不等袁烜表态,陈克率先跪在坟前磕头如捣蒜,他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好在葛通山说的都没有发生,亡羊补牢的机会还有。

“老师,师娘,陈克无能选了这个地方,差点给二老招来灾祸,克儿该死!”

袁烜一把拉起陈克,然后恭恭敬敬的跪在他身前,其余人也跟着袁烜跪下。

“陈师兄何罪之有,当年你在逃难之际有难言之隐尚且能想着给我们通风报信,若非如此我袁氏一脉早已死绝。

在全金陵捕杀我九村十寨的时候,是你冒着杀头的风险替我父母立下衣冠冢,让他们不会变成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你的恩情我袁烜今生即使是倾三江之水也无以报答,我袁烜今日立下誓言,袁氏不绝则陈氏不灭,袁氏后人若有违此誓叫我犹如此玉永坠深渊!”

说完袁烜接下腰间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丢到九乡河中,然后领着众人向陈克磕头表达谢意。

袁烜的报恩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和一门亲事,而是以袁氏家主的身份承诺扶持陈氏永远的富贵,这或许是当今天下连皇家都羡慕的承诺。

陈克也意识到了袁烜这份情谊的分量,但却又没法拒绝,手足无措间只能连忙扶起袁烜等人。

“使不得这样的大礼,我做的都是该做的,而且还做的不好,做的还不够呀!”

虽然陈克这么说,但袁烜哪里能听,坚持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被陈克扶了起来。

因为涉及迁坟这样的大事,所以袁烜亲自回船上恭敬的请郭璞前来帮忙堪舆,虽然袁烜不信这些东西,但真正涉及到自己最在乎的人和事,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听了袁烜的解释,不光是郭璞,就连老不死的和药婆婆也跟着过来了。

作为开宗立派的祖师爷,郭璞果然比葛通山要来的有说服力,手指掐诀推演这样的事情做的有模有样,从乾坤八卦说到五行相生互克,可谓派头十足。

最后郭璞得到的结论是这是块风水宝地,只是这里的灵气被抽调的太过厉害,不出一年必定变成大凶之地,所以必须迁坟。

不论郭璞说的真假,单就葛通山分析的那几条袁烜也决定迁坟了。

“袁烜,你有想好把你父母的坟迁到什么地方吗?”

袁烜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父母的坟墓所在地,哪里想过迁坟的事情,更别说还要考虑迁坟地点的事情了。

“不瞒郭道长,这件事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常言道落叶归根,如果能找到你袁氏的祖祠和祖坟自然是最好的!”

经由郭璞这么一说,袁烜突然很想回袁家村看看,当年走的匆忙,事后袁烜因为害怕潜龙会的调查所以一直没敢关注袁家村,再然后入了山门就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出山之后又因为一桩接一桩的事情耽搁了,如今终于回到家门口,不回家看看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一番祭拜结束之后,众人怀揣悲伤的心情重新回到船上,换了干净的衣服就重新上船。

回到江宁城之后朦胧的细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白云的缝隙中偷偷钻出带起一片金边,众人骑上马在陈克的带领下向着城外走去。

出了江宁县城不多久,袁烜就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丛,一如当年记忆中的那样没有半点长高。

“当年潜龙会的人就是躲在这里,我出了主意让人可以过河,结果他们就冲了出来,像是死神一样杀了先行过河的几个叔伯,然后把我们随后一丝希望也掐灭了。”

说起了当年的事,袁烜的内心还是痛如刀割,他越看这些灌木丛越是不爽,恨不得下令把这些全部砍除,但最后想来还是没有这么做,毕竟犯错的是人,而不是这些无辜的树。

继续向前走,九乡河上在原来的地方已经架起了一座崭新的木桥,宽大结实的桥体一看就让人放心,从上边的印子来看经常有马从上边经过,可这桥依然看不错多少损伤,看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河堤上已经种满了柳树,五年的时间足够这些顽强的树种变得高大挺拔,只是为什么当年这里一棵也没有?

袁烜不想众人再次经历一遍自己的痛苦,所以他只是用手摸了摸桥,拍了拍树,然后就上马过了河,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河之后的袁烜精神有些恍惚,似乎每走一步都能看见当年的事情,他记得老族长在这个位置抱着祖宗灵位痛哭流涕,大骂自己没能护住袁氏传承。

再前面一点袁烜仿佛看到一家三口席地而坐吃着饼子的场景,父慈子孝的一家人享受着最后的午餐,似乎面对的根本就不是死神的降临,而是享受一顿真正的美食盛宴一般。

袁烜的情绪波动有些大,尤其是看到李家寨的人疯狂的围杀,还有那一张张惊恐到极致的脸,然后似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袁烜,那意思是“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不随着我们一起死去!”

袁烜的身体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受了风寒还是害怕的,或许两者都有吧。

轻磕马腹,袁烜加快速度,他害怕这里的一切,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有这么好的记忆。

“丫头,你夫君情况有些不太对,你是医者要多加观察。”

老不死的最先发现袁烜身上的不对劲,虽然弄不清具体哪里有问题,但老不死的对于气机的感应绝对是众人之中最强的,这一刻他仿佛感觉袁烜的气机减弱了很多,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但这绝不是个好的现象,因为人死之前也有这样气机减弱的现象。

华莹莹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感知这么多,但袁烜的恍惚她却看在眼里,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个世界对于心理学这一块目前还是空白,可能最懂的就是袁烜本人。

因为袁烜一言不发,所以整个队伍也变得极其安静,就连一向喜欢热闹的诸葛彤也不敢随便说话,这一刻他对于大师兄的心疼不比别人少。

从九乡河通往袁家村的路是袁烜刻在生命中的一段旅程,也是关于两世父母最后的记忆。

就在袁烜快到九村十寨范围内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哪里还有什么九村十寨,这里已经被整个改造成了一片草地,而且完全没了之前记忆中的样子。最离谱的是高高竖立起的营门表示这里如今已经是军事重地,是闲人免进的地方。

袁烜回头看了陈克一眼,希望从他哪里得到一些什么。

“师弟你别看我,我也是一头雾水,这几年我在金陵的时间都很少,偶尔回来一次除了偷偷来祭拜一下师父师娘,一次都不敢回来看看,谁知道已经变成了这样了。”

既然陈克这里不能找到答案,那么就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通山,剑来!”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消失的燕云十八骑 第368章消失的燕云十八骑

四大镇国将军袁烜都有过接触,其中齐垠和夏乔都是他很尊重的长辈,接触也是最早的,或许会带着一些个人好恶在里面,但一直以来对于天下盛传的“郭锋憨,曹策儒,齐垠忠,夏乔猛”的说法还是比较认同的。

齐垠和夏乔其实特点可以互通,他们对于曹穆的“忠”都不止一次得到过验证,玄武湖上夏乔可以毫不顾忌的为曹穆送命就说明这一点。至于说到“猛”,这两位在战阵上都有不要命的特质。对于这两位长辈袁烜还是很有认同感的。

曹策“儒”这一点袁烜也认同,洛阳匆匆一见,袁烜觉得曹策更像是文官多于武将,反倒是他的次女太子侧妃叶芳更有英气。上次和潜龙会的二次赌战,皇宫中那么危急的时刻都没让曹策离开城防营,这可以看出曹穆对他的信任。但袁烜敏锐的发现,曹穆可能怕的不是别人进城,而是怕曹策进皇宫。而选叶芳为太子侧妃可能也是曹穆想要修复君臣关系的一个信号。

至于郭锋“憨”这一点袁烜之前一直都是认同的,从他的言行举止各方面来说无一不说明这一点,可以说郭锋能坐上四大镇国大将军的位置靠的是和曹穆的往日君臣情义。

然而,今日的事情让袁烜对于郭锋有了重新的认识。郭浩太像郭锋了,不管是长相行事作风都像极了郭锋,给人一种毫无心机人畜无害的感觉,似乎他们一家子就是一窝猪。

但是郭浩在报信的士兵出去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就骑马过来了,而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让副将余量去准备连夜起营,然后那个小盒子也被他收了起来,完全没有之前那个随和不争的佛系形象。

找到了传国玉玺这是天大的功劳,这个时候郭浩出来摘桃子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他是此地的最高长官。可是他出现的时机太过精细了,让袁烜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

郭浩肯定一早就猜测袁烜和这个诡异的袁家村有关系,但他并没有坦诚这一切,而是下意识的认为袁烜会拿走这份重宝,所以他让余量带着袁烜进村,然后自己在远处,不管袁烜是否能找到,他都处于不败之地。

果然袁烜真的找到了东西,这让郭浩喜出望外,最关键的是他除了正大光明的把功劳收走之外,还不得罪袁烜,因为他真的去了一趟金陵述职,只不过在到了江宁县城的时候临时有事要回一趟军营,恰好听说袁烜他们还没回来,又恰好出于关心带着大军前来寻找,而且他的大军都不像是来打仗的,而真的是来寻人的。

好手段,好算计,这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

其实要吃老虎并不难,至少袁烜知道很多人都能吃到老虎,但要拌好一头猪,而且是父子两代人都让天下人以为是猪,这才是真本事、大智慧。

这件事也给袁烜提了个醒,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人,尤其是不要小瞧那些看起来傻乎乎的世家子弟,他们有这个世界最好的教育资源,没道理表现的那么蠢,除非他们就想人家这么以为。

“袁烜,哥哥我有皇命在身,这次就不陪你了,我必须立刻离开,我们日后洛阳再聚。”

郭浩神情如常,一点也没有觉得对不起袁烜,当然他所有的行为都有完美的解释,自然就是真的没有对不起袁烜,又何必要有愧疚之心。

“郭世兄请便,只是袁烜有一事想问。”

袁烜对郭浩的称呼变了,也意味着对两人关系的疏远。

“有什么你尽管问来,哥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烜内心苦笑,如果郭浩会稍微思索一下再这么说袁烜倒是还会提醒一下,只是刚刚他表现的太过豪爽,这让已经看清他不是猪的袁烜有些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所以袁烜选择不问也不提醒。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郭世兄我能不能借用你们军中的营帐,今晚我想在这里过夜。”

“哈哈哈哈,兄弟你太客气了。来人呀,取军中最好最干净的四顶营帐过来,另外洗干净的被褥等物也准备齐全!”

郭浩显得很大气,反正他们马上就要走了,只要把东西送到洛阳,些许军资算的了什么,更何况能卖袁烜一个面子,他觉得非常值。

看着大军小心翼翼的护着郭浩和传国玉玺出了袁家村的范围,袁烜摇了摇头,这一次但愿郭浩能走运一点。

“又在憋着什么坏?”

老不死的其实还是希望传国玉玺能顺顺利利的回到洛阳,虽然已经不是皇城禁卫的头头,但他毕竟曾经是曹氏家奴,对于皇家还是有一份香火情的。

“没什么,就怕郭浩运气差!”

“什么意思,难道有人还敢在大魏境内抢劫大魏军队?”

“说不定!”

袁烜的话让众人都来了兴致,这传国玉玺虽然是至宝,但有胆抢劫,而且还有这个实力的人可不多。之前的潜龙会倒是有可能,但他们如今已经没了这个实力,在洛阳他们几乎死伤殆尽了。

“师父,是谁有这个胆子?”

冉闵见师父不想说,仗着袁烜的宠爱上来询问。

“害死你父亲的人!”

袁烜本来不想说出来的,冉闵在他的调教下已经变得开朗了很多,如今已经越来越出色,假以时日袁烜觉得他一定会比前世时空里的那个武悼天王更加优秀。然而,袁烜又觉得不能让冉闵留下什么遗憾,毕竟那是杀父之仇。

“师父,是谁?求师父告知,棘奴要报仇!”

果然如同袁烜所预料的那样,当冉闵知道这个信息之后,他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而且眼中明显带着凶芒,仿佛他内心一头灭世魔神正在苏醒。

“小小年纪怎么有如此重的杀心,你师父既然告知你这些,自然早有安排!”

老不死的心惊肉跳,他发现袁烜身边的怪物越来越多,以前虽然就知道冉闵不寻常,但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暴虐,似乎一点不比杀红眼的袁烜来的善。

“棘奴你不要着急,师父怎么可能会忘记你的仇呢!你是否记得当日在成都你拜我为师的时候,你母亲交给我一支簪子,说是你父亲特意从边关命人送回来的,而且交代你母亲一定要保管好。

后来我在里面找到一张纸条,上边写了‘金陵府江宁县!’所以我就怀疑你父亲的死或许和我们九村十寨被屠杀有关。

前些日子山门的情报已经查到了很多东西,冉将军是被人陷害的这毋庸置疑,陷害他们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潜龙会,一个就是燕国人。

潜龙会截杀陷害九村十寨的人,把这一块区域弄成无人区,然后他们就可以暗中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惜这个情报被燕国的密探得知,所以他们想方设法把情报送回燕国,途径你父亲防区的时候被他抓了一个密探。他可能审问出来的情报有限,只知道和‘金陵府江宁县’有关。

但事情太过重要,潜龙会和燕国人都不想这个消息被通道上边,所以他们联手设局陷害了冉将军,这就是为什么他给朝廷奏报石沉大海,派出去送信的人被截杀,而燕国方面又那么配合潜龙会的原因。”

听了袁烜的讲述,冉闵目呲欲裂,他对于潜龙会和燕国人的恨意已经滔天。后脑被人轻轻的敲了一下,冉闵的身体软软的向后倒去,阿福一把抱住这个师侄,大悲之后的大怒最是不能长久,对于练武之人很不利,很容易走火入魔。

“袁烜,你是说潜龙会和燕国人会来抢劫这传国玉玺?”

既然陷害冉瞻的是这两伙人,老不死的自然就理所当然的觉得是这些人,不过他表示怀疑,虽然他已经脱离了皇城禁卫,但他还是知道一点,潜龙会的主战力量在那一天基本已经消耗殆尽了,所以想要对付两千多人的骑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燕国人似乎也不可能在大魏的腹地有什么大的动作,这里可不是边关。

“潜龙会的人可以排除,真正有威胁的是燕国人!”

“燕国人?他们不是应该在边境上准备和渤海王府大战吗,为何……难道是……”

老不死的也是精明人,他马上意识到了一点。当日洛神庙大战,之前躲在远处观战的燕国八王爷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中的十七人趁着校时卫无暇他顾的时候突然失踪。

十八人十八骑仿佛融入大海的水滴完全没了踪影,这件事至今还是校时卫在调查的第一要务。见老不死的已经猜到了自己担心的人,袁烜也没有必要再装高深了。

“没错,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就在大魏境内,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江南。当年燕国密探既然得到了这里有大秘宝的消息,怎么可能只有一路把消息送回燕国,被冉瞻将军截获的只是其中之一,其中肯定有人成功把情报送到燕国。

所以我猜测慕容德肯定是收到了消息,想要来这边亲自看一下,而这里晚上会发出五彩光雾的事情瞒得了普通人,绝对瞒不过慕容德和他手下的那十七人。

既然传国玉玺已经出世,我想用不了多久分散在江南的那十八人就会集结到一起,然后就看郭浩的命够不够硬了。”

听了袁烜的分析,众人心中大惊,尤其是老不死的,他打心底里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会儿有些嗔怪袁烜不提前给郭浩预警。

“袁烜,这件事你孟浪了。陛下前些日子固然对你有亏,但这不是你眼看着传国玉玺被燕国人抢走的理由。

你是军阵大家,我们这里有三个武宗,还有一名射雕手,如果我们躲在这两千骑兵里,能否抵得住慕容德带领的燕云十八骑?”

“我不清楚他们真正的战力,但是从之前他们能在镇北军中横冲直撞,杀得尸横遍野回到燕国,而且未损一人的战绩可以看得出,这两千人完全不是对手,所以你们四人加入能起到什么作用还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军阵厮杀和单打独斗完全是两回事,你四人都未经战阵,贸然和十八个战场上的杀人狂魔正面对上,而且对方还有那么多射雕手,我不放心。

我这个人比较自私,对我来说和我亲近的人我首先考虑,而至于什么宝贝之类的就算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要你们安全就好了。”

袁烜说的话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对于他来说传国玉玺这东西就是祸患,除了皇帝,谁得到他都是天大的祸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老不死的无奈的闭上眼睛,他心中感动,如今他是袁氏供奉,袁烜是袁氏家主,家主为了下人性命能不顾皇权与重宝,这本就应该感恩戴德的服从了,既然家主不然他去,老不死的自然不会出手。

“其实要说起来就是郭浩贪功了,如果他能派兵严守在这里,燕云十八骑还没能集结完毕自然不敢轻易冲击军营,这时候只要向往球员,等到大军一到再送传国玉玺去洛阳,自然百无禁忌。

可惜他偏偏连夜拔营,这不是告诉暗中窥视的人他们已经拿到了宝贝要回洛阳了吗。”

正如袁烜所想的那样,郭浩就是贪功,所以注定他有此一劫。

“镇北军中军都没能留下这些人,就算郭浩向人求救也没用吧!”

“普通军队自然没用,但老不死的你忘了一个人。”

“谁?”

“越国公!”

老不死的暗道自己老糊涂了,竟然连夏乔和虎豹骑都忘记了。的确,虎豹骑作为天下最顶尖的军队,他们单打独斗自然不是顶级高手的对手,但若是他们成千上万,就算是燕云十八骑来了也白瞎。

“我去追郭家的小子,让他去向夏乔求援。”

“算了老不死的,你去了他未必会听,而且说不定还会怀疑我们别有企图。”

袁烜说的不错,对于铁了心要立功的郭浩来说,没有什么比把传国玉玺送到曹穆手里更大的功劳,况且他根本就不信燕云十八骑就在江南。

“袁烜,我知道你主意多,赶紧想个办法弥补,他日我让郭锋带着这个小兔崽子给你赔罪道谢。”

袁烜见老不死的已经为难到这一步了,他自然不忍心让他继续求情,于是神情一凛下达了命令。

“伏威!”

“属下在!”

“你立刻快马加鞭持青釭剑前往合肥找越国公,然后把这包药给他,说是我上次见他有疾给他配伍的药,他如果不吃你就不要和他说明情况。只有确定了他吃下去,你再把此间事情和他说明白。”

说完袁烜取来青釭剑,又从华莹莹哪里要来一小罐子药交给伏威,后者二话不说接过东西就翻身上马,不一会儿就遁入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未知玄妙 第369章未知玄妙

“你给伏威的那是包什么药?”

老不死的知道袁烜对于夏乔极为尊敬,如果真的是为他配伍的药肯定不会这么随意,偏偏这个敏感的时期给他送药,这让老不死的有些不解。

“麻沸散!神医门的迷药,不过我加了点料,就算叔父他是无敌猛将也要浑身绵软无力,没有三两天他醒不了!”

袁烜不知道虎豹骑会不会和燕云十八骑碰上,但如果碰上了,以夏乔的脾气绝对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面对这样的一群变态,袁烜觉得夏乔陨落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施了些小手段让他躺下也就能理解了。

“袁烜,你还是不懂武人和猛将的心思,你这样可能不是救了越国公,相反是陷他于不忠不义呀!

作为大魏的镇南大将军,他手底下有最强悍的军队,他们是普天之下能在小规模战场上唯一能燕云十八骑对抗的军队。越国公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是战死他也绝对不愿退缩吧!

就像是阿福想要和荆老狗一战一样,那是赌上性命也要一战的气魄。

等着吧,如果这次虎豹骑死伤惨重,那么越国公一定把账算到你的头上。”

老不死的对于袁烜的做法很不满,他没法理解袁烜,就像是袁烜也同样没法理解他一样。但有些事情袁烜并不一定需要别人理解,他要的是身边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结果,至于中途的手段自然百无禁忌。

“老不死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无非就是些什么‘荣耀即吾命’之类的,又或者是忠义大过天。

恰好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有些事情我希望你们知晓。

既然你们奉我为袁氏的家主,又都这么信任我,那么我就有义务保全你们的性命,让你们不会死于非命。

别和我提什么荣耀,仇恨或者其他的,在我看来只有你们都活着,这一切才有意义。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人比你们自己的性命来的宝贵,哪怕是我的命也不行,就是皇家的命也不行。而且我也不会为了任何人的雄图霸业或者利益得失而让你们身处险境。

越国公在我兄弟三人微末之时候就照顾有加,夏斌和我们兄弟情同手足,婶娘待我们也是如同自家子侄,就连那个我还未曾蒙面的小夏铭和我也有诸多缘分。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叔父身处险境而袖手旁观,至少这一次我能给他免除。

同样的,今后但凡我发现你们的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会用任何能用的方法来干预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哪怕事后你们恨我也一样。”

袁烜说这话的时候尤其对着阿福讲的时候更严肃,他怕阿福会一时冲动去找爽约的荆老狗,好在从阿福的神态中看出他对于自己这个大哥一如既往的尊敬服从。

老不死的和众人听袁烜这么一说心中五味杂陈,他们都不是常人,自然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袁烜在这件事情上的霸道超乎他们的想象,不过最后众人心中都还是认同了袁烜的观点,同时也感到特别温暖,因为袁烜所作的这些出发点都是关心维护他们。

“哎,你都已经这么说了,老夫也就不再多嘴了。但愿郭浩能不被功勋冲昏了头脑,能冷静一点。”

“这个很难。呵呵,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他连夜启程,走的越快越好,如果能立刻回到洛阳自然是最好的。”

兴许是刚刚说的话太过气盛,这会儿袁烜的气机越发的弱了,偏偏他自己浑然不知,只是那种感觉越发的真切,再配上他脸上的笑容,就算是老不死的也心中发寒。

“袁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这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你不说我会立刻把你带走,理由就和你对越国公做的事情一样。”

老不死的说的很严肃,似乎袁烜不说清楚他就强行把袁烜带走,此时此刻此地此景让他这个武宗都异常警觉,他下意识的感觉只要远离袁家村袁烜身上的奇怪就能恢复。

袁烜的两个老婆也很赞同老不死的提议,毕竟作为袁烜最熟悉亲近的人,她们虽然不是武宗,没有那么强大的感知能力,但也可以隐隐觉察到了袁烜身上有浓烈的危机。

见隐瞒不过,袁烜只能老实交代,况且他觉得这些人有权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而隐瞒没有任何好处。

“从过了九乡河开始,我就强烈感觉这里面有东西在召唤我过来,似乎冥冥之中那样东西和我的身世有莫大的关系。”

说到这里众人开始紧张起来,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传国玉玺是袁术遗留下来的东西,难道袁烜就是那个有缘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肯定会被曹穆所忌惮,最后一定会成为皇室的死敌。

“你们不必担心,那东西不是传国玉玺,我对这个大麻烦也没有任何兴趣。郭浩他们走后,我能更加强烈的感受到这东西的存在,它一定就在这里!”

袁烜的话很肯定,众人丝毫也不会怀疑,但周边的一片破败荒凉的景象又不像是有第二件重宝的样子,而且最重要的大军如蝗虫过境一般把这里搜索了很多遍,因怕触怒神灵才留下了半座袁氏祖祠也已然倒塌,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藏得住宝贝呀!

自从传国玉玺被取走之后,那东西对于袁烜的吸引更加强烈,同时袁烜对于它的位置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东西就在哪里!”

袁烜的手指指向村口那条算不得汹涌的小河,那条白日里一眼能看到底的小河。

顺着袁烜所指,众人举着火把往回走向小河。果然,在火光的照印下虽然看不真切,却也能感觉这条河并不深,而且河水清澈,除了一些水草之外并不能藏住什么东西。

“不用怀疑,东西就在这里,我的感觉不会错!”

见众人疑惑的看向自己,袁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但就是肯定东西在这里,那种冥冥之中的气机感应不会有错。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取了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不死的担心袁烜的安危,只想尽早离开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地方。

“我下去看看!”

听到大哥确认了地方,阿福放下鲲鹏重刀就脱了外衫,以他如今武宗的修为,这种程度的寒冷浑然不惧。

看着河水只到阿福的胸口,袁烜不禁感慨这个时空的自己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被淹死的,然后自己就从遥远的时空穿越来了这里,可以说这条河就是自己生命的重启之地。

思绪回到这里,只见阿福如同一条大鱼一样在水中翻腾,似乎水的阻力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可见他对于力的理解和融会贯通已经是不分水里还是岸上了。

不一会儿阿福就把这一段不算宽阔的区域覆盖了一遍,只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收获。

“大哥,这里什么也没有,要不我游到上边再看看吧!”

阿福有些惭愧,他觉得没能帮上大哥,所以想要继续寻找一番。

“不用了阿福,东西就在这一段,不会在别处的。”

“那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你找到!”

阿福的决心袁烜自然不会怀疑,至于能力阿福更是世间少有,可有些东西不是强大就能完成的,很多时候更要讲究的是机缘。

“阿福你快上来吧,水里冷!看岸上已经被掘地三尺了,我想河里他们肯定也没有放过,看来不是你找不到,而是必须我亲自下去!”

“不行的大哥,这水对你来说太冷了,你下来会生病的,还是让我再来找一会儿吧!”

阿福心疼袁烜,说什么也不肯上岸,袁烜心中感激,但他明确知道一点,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来了这个世界,那么就一定要得到那个东西,而要拿到那东西自己就要下水。

见阿福执着的不肯上来,袁烜也顾不上其他,随手就解开了衣襟,谢道韫和华莹莹两人上来就拉着袁烜,虽然都没说话,但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都不要劝了,今天如果不解开这个疑惑,我这一辈子都将活的浑浑噩噩!放心吧,我的身体没有那么孱弱,要知道我可是什么文弱书生!”

不管如何袁烜不下水是不肯离开这里的,众人听袁烜这么说来也不好再劝。

虽然有做热身动作,也把冰冷的河水撩起擦拭脖颈和胸口提前适应寒冷,但当袁烜一个猛子扎进了河水里的时候那股寒冷还是沁入骨髓。

寒冷的最直接表现就是疼痛,袁烜浑身上下的肌肤就像是有无数支细细密密的小针扎进了毛孔,就连内脏都能感受到那种寒气。

身体在河水中堪堪勉强适应了几秒钟后,袁烜的头露出水面,他朝着岸上众人微笑着示意自己没事,好在昏暗的火光下没人注意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了。

同岸上人微笑着报了平安后,袁烜也不说话,紧接着又是一头扎进水中!

已经逐渐适应了寒冷的身体第二次完全没入河水时,袁烜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召唤比在岸上的时候更加强烈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耳朵中进了水还是水自身流动的缘故,袁烜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一阵奇妙的声音经过耳朵传入他的脑海。

这声音忽大忽小,忽近忽远,忽明忽暗,忽尖忽沉,像是远古时候的咒语,又像是屋舍里孩童的读书声,更多时候却是完全不知所谓的杂音,袁烜下意识觉得更多的时候像是收音机调频时候发出的那种滋滋的信号杂音。袁烜分不清是人还是其他什么发出的,也分不清是男是女,甚至袁烜都不确定是不是真有声音响起。

但那些杂乱无序的声音却又给袁烜一种熟悉莫名的感觉,似乎自己曾经经历过那些,或者即将经历,但就是想不起来。

此刻的袁烜完全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如果岸上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一定会惊恐的把袁烜拖上岸上,因为他此刻的眼生有些呆滞,仿佛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只是机械般的向着某个方向游过去。

水中的袁烜已经没了自我意识,但岸上的众人却密切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隐约中看到袁烜向着某个地方伸手并逐渐下沉的时候,他们似乎发现袁烜伸手的那个方向有微弱的白光发出,把那一片河水炫染得阴森而苍茫,说不出的诡异莫名。

越是强大的人对于危险就越是敏感,比如老不死的和药婆婆以及阿福,他们从内心深处恐惧那昏暗的白光,仿佛那白光能吞噬这世间的一切,哪怕那它只是那般微弱也一样。这与实力胆识无关,纯粹是生命本源上的压制,哪怕他们如今已经站在人类的巅峰也不能例外,要不是袁烜还在那里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向后退走了。

虽然没有武宗的强大感知,却也不像是其他人那样毫无所察,本来已经是惊弓之鸟的郭璞看到那微弱的白光出现的时候吓得亡魂皆冒,双脚下意识的向后疾步而退,他的嘴唇不住的抖动,可就是喊不出一个字来。

“师父,你逃什么呀?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我大哥不会有事吧?”

米奇知道自家神棍师父是有真本事的,见他面露惊恐,他也不免跟着紧张,尤其是大哥袁烜此刻还在水里。

“他…他…他死了…他又活了…那水里面有大恐怖!别管了,立马把袁烜拖上岸,赶紧离开这里,快!”

米奇的连环追问让郭璞回过神来,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见他是真的害怕到了极点。

同样在关注这边的阿福听到郭璞的话后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只见他右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就向着水面飞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的袁烜感觉自己越来越疲惫,再加上寒冷使得他的身体感知越来越迟钝,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昏迷前脑子里唯一还有印象的是他的右手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

……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370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袁烜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他感觉已经过去了许久许久,久到或许已经是千百年一般。可似乎一切又都很短很短,短到只是袁烜闭眼又睁开的那一瞬间。

恢复意识后袁烜看到的是一群看起来穿着很奇怪的人,或许是好多年不曾见到这样的装束,直到有了声音他才知道这是在哪里。

白大褂,干练的短发,脖子上挂着一幅听诊器,因为还只是个实习医生,所以她并不是跑在最前面C位的那个,但袁烜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她跟着平床跑动的很快,表情极为严肃,但那种知性干练的神态有种独特的魅力,有些像是医疗剧中的女主角。或许还有比她更漂亮的,但在众人之中袁烜的眼里只有她,也只愿有她。

“患者刚刚见义勇为救起了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小女孩确定无碍已经脱险,患者溺水时间超过三分钟,生命体征微弱,我们在车上已经进行了心肺复苏,但效果不佳!

拜托你们了!”

救护车上的跟车医生用最简短的时间说明了患者的情况,着重说明了平车上青年见义勇为的义举,这在医疗系统内部可以得到医护人员亲友一样的优待。

“心肺复苏不要停,上平车!”

领头的医生朝跟车的同事甩了个明了的眼神,然后下了第一个指令,因为年纪大了,所以上平车的任务只能交给年轻的医生来做。

可能从小就崇拜英雄,听说患者是个见义勇为的人,还救了一个小女孩,华莹莹作为医生那种救死扶伤的决心就更加强烈了。一个健步冲上前,单手一撑她就稳稳的上了平车。

双膝跪在青年的身体两侧,华莹莹的双手按在青年的胸口开始有规律的按压,这个动作如果放在外面或许有些暧昧,但这里是医院的急诊通道,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众人推着平车上的两个人快速的进了急诊室,期间不免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仅限于好奇,毕竟这里是医院的急诊室,像是这样的情况差不多平均半个小时就有一个。

不同于其他人,袁烜此时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因为那躺在平车上的青年正是他自己!

当年他奄奄一息不知道自己来医院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但通过跟车医生的话和此时此刻的场景他可以判定,他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一天,他的灵魂意识从遥远的异时空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时代。

怎么回事?

难道重新穿越回来了?

袁烜有些惊恐,如果说躺在平车上的那人是袁烜,那这个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自己又是谁?不管怎样袁烜必须要弄个明白,于是他快步跟了上去。

可能是又有其他人需要抢救,所以另外一组医疗人员冲向门口,袁烜发现几个冒冒失失的家伙推着平车就向自己撞过来,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

平车和后边的医护人员从袁烜的身体上平直穿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而袁烜也没有任何被触碰到的感觉。

直到这时候袁烜才知道自己特殊的存在方式应该是类似于鬼魂一样的存在,这让他更加的惊恐。他惊恐那个平车上的自己是不是也要死了,惊恐是不是能回到那个时空,惊恐是不是有个好似法海那样讨厌的和尚或者某个邪恶的道士让自己在两个时空都消散无形。

惊恐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毕竟生死之事袁烜经历了很多次了,所以稍稍迟疑马上跟到了抢救室,这时候他的衣服被剪开,胸口贴了不少的医学设备,露出的身体肤色有些酱紫,看上去有些恐怖,显得那么虚弱无助。

好在她一直,抢救室里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没有人放弃他,所以他也并不是真的无助。

三十次胸腔按压外加两次人工呼吸是一组标准的心肺复苏流程,华莹莹已经持续进行了好几组。别看这简单的急救动作,很多时候抢救人员都是处于无氧运动中的,所以体力消耗极大,否者主任医师也不会轻易让年轻人来做这项工作。

“两分钟时间到,换人!”

很快有人来接替华莹莹的工作,她退到后边一点恢复体力,随时准备再上。

袁烜的感觉不怎么好,而且越来越不好,意识有些昏沉,似乎刚刚苏醒的意识随时会消散一样。

“心跳停止!”

“肾上腺素一毫克!”

“收到!”

“准备除颤!”

“两百焦,充电完毕!”

“充电完毕,除颤第一次,两百焦!Cleal!”

忙碌而不紊乱,抢救室本就是医生和死神的战场,虽然不算惨烈但也足够惊心动魄,尤其双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战场。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电的腾空而起,袁烜的意识里似乎也能感受那种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送完毕!”

有掐着秒表的护士在袁烜和仪器屏幕上来回紧张看着,所有人都知道和死神最后的决战到了。

“两分钟到,换人!”

华莹莹经过短暂的休息再一次接手了袁烜的心肺复苏,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机械式的重复心肺按压,其间外加人工呼吸数次。

“两分钟到!”

没有任何作用,袁烜的身体连一个痉挛反应都没有,屏幕上的生理指数不断下降,心电图更是只有一条平平的直线。

“准备除颤!”

主任提出第二次除颤,这意味着如果还没有作用,那就只能宣布死亡,毕竟他们能做的都做了。

“两百焦,充电完毕!”

“充电完毕,除颤第二次,两百焦!Cleal!”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袁烜的身体一动不动。前一刻还如同沸水的急诊室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心电仪屏幕上那条直线是那么让人厌恶,尖锐的警报声更是显得赤耳。

虽然还没有宣布,但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他们心里没有愧疚,因为他们已经用了全力,真正做到了问心无愧。低头只是因为对英雄的敬佩,对生命的敬畏。

主任目光看向墙上的挂钟,这是要准备宣布死亡时间了。

看了整个抢救过程的袁烜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意识体像上飘起,然后穿过天花板,并越来越快的穿过更多的天花板。

于是袁烜看见产房里的妇人忍着世间最强烈的痛楚生下一个新生命,他看见在医院工作了几十年的医生身体也变得佝偻,他看见中年人陪着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坐在医生前面等待命运的宣判,他还看见护士用一张洁白的床单盖在病床上的那张脸上。

短短的一瞬,袁烜在飞起的过程里看到了生老病死,那或许就是普通人的一生,但他已经没有这个体验的过程了。

袁烜的视野逐渐模糊,眼中的颜色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完全处于黑暗的虚空之中,那里没有光线,没有方向,没有重量。

黑暗中的袁烜意识逐渐溃散,一切最终都将归于虚无。

不知道为什么,华莹莹的心里很痛很恐惧,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将要离她远去,而让她产生这种想法的就是躺在前边的这个青年,她和他之间好像天生就有某种奇妙的联系。

冥冥之中,华莹莹觉得这个青年一定还没有死,虽然这有些不科学,但医学史上不科学的事情并不少,她希望今天也能发生一次,这样的愿望无比强烈!

翻身上了平床,华莹莹反复不断的做着按压,她的鼻尖有晶莹滴落,因为头发的遮挡外人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但那晶莹并不少,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向下滑落。

“回来呀!”

“回来呀!”

“不要睡!”

“不准睡呀!”

华莹莹的声音哽咽,她不知道这样的呼喊有没有用,但她就是这么带着乞求的喊,同时有有些霸道,她不准他死,那他就不能死。

众人看向主任,意思是要不要制止,毕竟有时候过度执着的无意义抢救对于生命来说并不一定就真的是敬畏。

主任虽然不知道这个自己最看好的实习医生为什么这么做,但他还是默许了,并且示意抢救继续,哪怕别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即将化为虚无的袁烜意识微澜,然后逐渐凝实,就好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持续不断的心肺复苏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之前电击除颤和肾上腺素的加持,原本如同一块肉的袁烜有了些许反应。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停止。

“十七!”

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心电图,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之前一条直线的心电图突然有了波动,虽然那波动还很小,但上升的趋势却极为明显。

“二十五!”

“五十三!”

“心率恢复,窦性心率七十二次,抢,抢回来了!”

小护士兴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抢救室顿时沸腾起来,所有人振臂高呼。能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条有社会责任感的生命,这或许就是急诊科存在的最大价值。

“真不错,一叫你还真回来了。我说了不准你死,你怎么能死呢!”

华莹莹的体能耗尽,她虚弱的趴在袁烜的胸口喘息,眼角的泪水不断流下,但嘴角却带着桃花。

科室里的同事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华莹莹和这个病人是什么关系,但觉得肯定不寻常,如今已经抢救回来了,于是他们的看向平床上的两人多少显得很暧昧。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外面很闲吗?

华医生,这个救人英雄就交给你了,好好表现!”

把众人轰走之后,主任把袁烜正式交付给了华莹莹,这是所有实习医生都渴求迈出的第一步,而华莹莹刚刚的表现让她成为这一批里第一个得到主任认可的实习医生。

自然,袁烜成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人。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上林繁花照眼新 第371章上林繁花照眼新

天花板就在那里,不远不近!

刚刚护士用吸管喂了几口水,不冷不烫刚刚好,喝完之后从喉咙到胃都很舒服。

隔壁床的小姑娘很调皮,刚刚的皮球砸在头上有点痛,但她道歉时候的模样很可爱。

没有特异功能,能有舒服和痛这样的感觉,这说明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袁烜彻底的糊涂了,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的,那难道之前那边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难道之前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或者是自己因为大脑缺氧或是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可是自己在那个时空明明生活了六年了,那里有米奇和阿福,有谢道韫和华莹莹,有父母和老族长,有老祖和老不死的,有好多好多的人和事,还有欢乐和痛苦,仇恨与厮杀!

袁烜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如此反复,如斯再三。

每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那洁白的天花板,而那又是袁烜惊恐的开端。

不,不会的,那所有如刀刻斧凿留在脑海心灵的人和事不可能都是假的,他们一定都真是的存在。

这一刻袁烜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他害怕那些注定在他生命中已经不可磨灭的都是幻想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可怜的黄粱一梦!

但如果坚信那些都是真的,那么他们又在哪里?

在另一个时空吗,那自己要怎么回去?

自己两个刚刚拜堂的老婆要年纪轻轻就凄苦一生?阿福和米奇没有自己的叮嘱是不是会有危险?老祖交代的事情要怎么办?还有诸葛彤,还有冉闵小虎,还有谢玄邓乔,还有很多很多,多到袁烜没想到一个就加重一份痛苦和担心。

自己一定要回去那个时空,但,又要怎么回去?

另外,还有这个时空呢,这里会有自己的亲人吗,难道要让他们再次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

袁烜脑海里天人交战一片混乱,他感受不到饥饿和疲惫,就那么痴傻般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袁烜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当袁烜看到那两张脸的时候,他再也抑制不住那埋藏内心深处的思念。

病房门口的华莹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同龄人能抱着父母哭成那样,想想或许是经历生死之后才有特殊经历,又或者这个男人身上有更多的故事吧!

当男人开始为女人花钱,或者当女人对男人开始好奇,那么一切都将无法阻挡。

“大哲学家,恭喜你出院了哟!”

因为袁烜总喜欢盯着天花板发呆,所以华莹莹给了他这个称号。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作为主管医生的华莹莹自然要来恭喜一番。

除此之外,华莹莹又有些特别的情绪,那是她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感情。

“华医生,如果我说你很像是我的一个故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老套?”

华莹莹微微一愣,心想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她自然不会真的这么说,只当是这家伙想要表达好感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你年龄也不大,哪来那么多故人?”

“梦里!”

袁烜的话说的极为认真,眼神里也看不出半分猥琐,所以华莹莹不觉得他在调戏自己。

“她美吗?”

“和你一样美!”

袁烜毫不思索的说出答案,然后他就见华医生转身走出病房,从背影看去,她的耳朵有些红,和那个她一样红。

作为见义勇为的英雄,一开始自然有各种不同的待遇,比如工作提前转正,比如社会的关注报道,连带着和父母的关系也更好了。

总之袁烜的日子和救人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觉得当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他的运气终于开始超越人类的平均水平了。

三个月后,袁烜和华莹莹第一次约会,那天他们吃的是西餐,袁烜发现她吃的并不多。

三天后的第二次约会,袁烜选了一家中餐馆,点了一道葱爆鳝鱼,一道麻婆豆腐,然后华莹莹吃了不少,而且脸上的笑容不仅仅是礼貌和修养,而是真的喜欢这两道菜。

袁烜自然知道她喜欢这两道菜,从千年前就喜欢了。

情场得意的同时,袁烜的职场也开始顺风顺水起来。他负责的业务单子总能顺利谈下来,他的客户总是很好说话,他自然成了所谓的职场精英。

华莹莹也通过出色的工作能力成了住院医生,成了科室重点培养的人才,而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更加稳定。

现代生活的节奏让袁烜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曾经经历过这一切,又有个华莹莹陪着他走过那些迷茫无着的日夜。

两个时空的中间好像有条宽阔的冥河,遥遥的不见其岸,只知道自己在这边,岸的那边或许也有一个自己,或许也可能没有。

这让袁烜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越发感觉到孤独,如果不是因为有一朵彼岸花开在他的生活里,或许他早就精神崩溃自杀身亡了。

有一天,华莹莹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奶奶摔跤住院了,作为男朋友的袁烜自然开着车带着华莹莹匆匆回了老家。

虽然两人已经确定了恋人关系,但袁烜对于华莹莹的家庭状况并不了解,所以对于第一次见她的家人还是挺紧张的,然后......

然后他发现华莹莹的奶奶和记忆中的药婆婆一模一样,华莹莹的爷爷则叫华青山,至于长相自然还是那个青山模样。

当华莹莹那个打篮球的弟弟华宇回来的时候,袁烜终于确定,那个刀刻斧凿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一定存在,否者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相似的人。

华莹莹和家人的出现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因为业绩突出,公司年会颁奖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公司那个神秘的董事长长着一副九五至尊的脸。

小姑的二胎儿子一看就是个混世魔王,因为眉宇间有某个贪财道童的影子。

父亲多年不见的老战友竟然姓越,然后袁烜从他的手机里一眼就认出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袁烜通过中介在一个也姓袁的大爷手里买了一套房,只是那大爷眼睛有些红,或许是特别喜欢哭的缘故。

住进新房之后,袁烜发现隔壁邻居是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他的儿子是个极为自恋的胖子,爱好是收藏岛国马赛克漫画,特点是猥琐,极度之猥琐。

最让袁烜无语的是小区里还有个气质彪悍的富二代白富美,一天到晚不读书,据说专门去大一新生的某个寝室堵门,只为抢个男朋友。当然这些消息都是门卫室那个喜欢晒太阳的大爷告诉他的,只是他有些太健谈,而且喜欢留胡渣这点让袁烜有些不习惯。

生活中有太多的惊喜,越来越多熟悉的花盛开在他的视野,然而这并没有冲淡袁烜对于彼岸的思念,相反让袁烜生出了许多古怪的念头,比如此岸的花是花,那彼岸的难道就不能是花?此岸难道不能是彼岸的梦境?

这个世界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华莹莹也是真实的,袁烜自然也是真实的。

那么为什么偏偏少开了一朵呢?

生命中爱的深刻的那个人,和华莹莹等同重要的她呢,她会以怎样的身份重新盛开,是才女?是良人?又或者可能只是大街上匆匆一瞥擦肩而过的路人?

袁烜期待着,同时也苦恼着,如果真的出现,他该如何说服自己阻止任何人拥她入怀?又怎么在心理上说服自己爱着华莹莹的事实?

好在她一直没有出现。

可她为什么没有出现?

往后的几年里,越来越多的花开在袁烜周围,他几乎处于花海的正中央,但那朵花始终还是没有开。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华莹莹骑着自行车前往医院上班,但她刚刚出了小区大门就遇到一场交通事故,一辆私家轿车停在路边,前头是一辆倒下的摩托车和戴着头盔的驾驶员。

司机显得很是慌张在打电话报警,路人也有帮忙呼叫救护车的。

“向后退,我是医生!”

作为医者,华莹莹第一时间过去帮忙。

简单的查看了发现伤者四肢无恙,胸腔腹腔也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心脏跳的太快。华莹莹不虞有他就要摘下他的头盔,但很快她的手就开始抖动起来。

抖动是因为害怕,害怕是因为她发现伤者的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是那么熟悉。那是一条并不名贵的项链,只是那上面有一张情侣照。华莹莹的脖子上也有一根这样的项链,上边也有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她突然想起他几天前说过要买辆摩托车送给弟弟华宇作为毕业礼物,而地上的这辆摩托车好像就是他们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一辆。

华莹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手摘下头盔,果然是那张她爱了三年的脸。

泪水在眼眶打转,伤心、恐惧等各种情绪突如其来差点让她崩溃,但她毕竟是个坚强伟大的女人,不管此岸还是彼岸的她都一样。

病人晕倒,如果是送到急诊室,那是肯定要插管的,因为这样能使得为气道通畅、通气供氧、呼吸道吸引提供条件,更能有效防止误吸等情况。眼下没有呼吸道插管的条件,那么肯定要打开口腔,保证舌头和其他东西不会堵塞呼吸道。

只是,昏迷中的袁烜嘴巴不是那么容易掰开,华莹莹第一次尝试并没有成功,但却发现袁烜嘴里的确像是有异物。

小心的掰开袁烜的嘴巴,华莹莹终于看清那异物是什么。

下一刻华莹莹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忍住,只是出了恐惧和伤心,这一次多了感动和幸福,或许还有些羞涩。

“肇事司机”和周边的吃瓜群众突然围了过来,里面突然多了些两人的共同好友,所有人带着虔诚的祝福包围住地上的两人。

袁烜从嘴里取出戒指,然后单膝跪在华莹莹的身前,他的眼里也有泪水,里面蕴含的情绪和感情远比华莹莹来的更加复杂。

华莹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所以紧张和期待交织取代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莹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你救了我的生命,医院里医生都说那是个奇迹,而你我就是奇迹的本身。

能和你相识、相知、相爱,这是前世的缘分,是千年累续的情缘,三年的相处过程让我更加坚定对你的爱,并且也看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早就视你如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挚爱,我会珍惜我们之间的情感,全身心地爱着你,无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

我会信任你,尊重你。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生病,我都会无视其它,无条件去爱和付出。

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视你如我的信仰,不离不弃,和你永不分离。

从那这一刻开始,直到永远!

现在,在亲友的见证下,你愿意嫁给我吗?”

华莹莹泪目盈盈,她用双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得那么大声,她曾经想过无数种袁烜向她求婚的情景,虽然没有想到是用这种方式,也没有想到是今时今日,但她还是这么激动,以至于只能用哭泣来表达。

“答应他,答应他!”

亲朋好友和路边的吃瓜群众紧张的催促,生怕华莹莹说“NO”,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嗯!”

声音虽然很小,但她点头的动作却非常认真,而且她把左手伸向袁烜,那动作虽然羞涩,却也很坚定。

章节目录 第363章 花开花又谢 第372章花开花又谢

南方地区最美好的季节或许是秋季,至少华莹莹是这么认为的。这时节没有春天的潮湿,没有夏日的闷热,也没有冬天的湿冷。

城市里的秋天其实并不能体会到什么丰收的喜悦,不过华莹莹却是个有福的,至少他和袁烜在这个秋天收获良多。

华莹莹最近迷上了厨艺,今天她新学了一道汤,她觉得丈夫也一定会喜欢,因为只要是自己做的,他总是很喜欢。

青菜豆腐汤,极为平常的一道家常汤,食材平常简单,味道清淡,但营养却很丰富。

清蒸鲈鱼冒着热气,芦笋炒蛋颜色非常漂亮,青菜豆腐汤起锅之后自然在最中间的位置。

汤匙放进汤里,两幅碗筷摆放在平常的位置,一切准备就绪,华莹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袁烜马上就要到家了,时间刚刚好。

果然,半分钟后袁烜开门进屋,他赶上了世界上最美味的晚宴。

窗外的天已经挂上了星月,屋内的灯光柔和温暖,袁烜一边喝汤一边把鲈鱼脸上的那两块肉夹给妻子。

“哎呀!”

华莹莹的筷子停在空中,前一刻幸福的脸上有些许痛苦的表情,但很快又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了,小家伙又在踢你吗?”

袁烜放下碗筷紧张的蹲在华莹莹的身前关心的问到。

“是呀,小家伙这几天特别皮,可能是知道自己快要出来。”

袁烜一边摸着妻子的肚子一边故作严肃的说:“嘿,对我老婆温柔点,再敢欺负她,等你出来可要打屁股的哟!”

华莹莹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在袁烜的后脑摩挲,她觉得这就是女人最幸福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或许有些普通,华莹莹除了工作就是家庭,很少出去购物逛街,更别说都市女性热衷的夜店了。

袁烜也差不多,除了工作就是家庭,他的合作伙伴和客户甚至都知道他不喜欢应酬,到点下班陪老婆或者接老婆下班几乎让他成为全公司女性的择偶标杆。

他们是这个城市普通家庭的普通人,平淡而温馨就是他们的日常,这样的日子他们过得很幸福,袁烜甚至有些乐不思蜀。只是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那朵没有找到的彼岸花。

时光匆匆,岁月荏苒!

距离袁烜救人溺水转眼已经过了十年了,今天是儿子冉旭上小学的第一天,华莹莹因为早上有一台手术要做,她是主刀,所以只能由袁烜一个人送来学校。

对于袁旭来说小学是个全新的环境,但对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今年刚刚师范毕业的她成了一名光荣的小学一年级语文老师,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她见到了孩子们,当然还有孩子们的家长。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外表不比明星帅气,穿着也很普通,站在家长群中也没什么特别,但就是让她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似乎冥冥之中他们早就见过,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是个很传统的女孩,不管是中学还是大学都没有谈过恋爱,对于她这样漂亮的女孩来说真是不可思议。当然不是没有人追,而是早就有人在她梦中留下了痕迹,那个身影总是身披黄金战甲脚踩七彩祥云,然后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这个男人很特别,像极了梦中那个身影!

她是他孩子的老师,但她还是忍不住记住了他的脸。

如果说她还只是心中起了微澜,那他的心里则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朵花竟然开在这里,开的这么美,一如彼岸的那一朵。

这一刻袁烜是那么羡慕彼岸的自己,因为他好运的能拥有她们两个,但自己却不能辜负华莹莹,求婚词他至今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而且他不想背叛这个誓言。

至于这朵花,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时间终究是错过了许多美好,哪怕他会背负一辈子的痛苦和遗憾,他也不想伤害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纵然万般不舍,袁烜在偷偷看了一眼之后还是转身走出教室,今天的风有些大,他的眼睛好像进了沙子。

“请等一下,袁旭爸爸你好,我是本班的语文老师谢不缺,因为外公希望我一生什么都不缺才取了这个名字,请不要介意。”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跑出来介绍自己,更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自己的名字由来,还有让对方不要介意,介意什么?

但刚刚那一刻她就是想追出来,然后就追了出来。

不缺,那是他在彼岸的字,没想到成了这朵花的名字,命运真是神奇。袁烜的内心更加痛苦,但他出了痛恨命运还能做什么呢,难道要羡慕嫉妒恨彼岸的自己?

“很好听得名字,我叫袁烜!”

......

当天晚上,袁烜失眠了,这在他成家之后还是第一次。

那个身影,那个名字一整天都萦绕在他的脑海,一会儿穿着古装俏皮可爱,一会儿穿着时装笑声银铃。

隔壁房间的袁旭已经睡着,睡前还和爸爸说了晚安。身旁的妻子今天做了两台手术也已经很累了,可即便如此还是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他喜欢吃的千层酥,此刻她正睡得香甜。

袁烜蹑手蹑脚的去了书房,他不想让华莹莹看出任何不对劲,他不允许妻子受到哪怕一丝细微的伤害。

电脑里今天推荐了一首轻缓的情歌,这首歌并不是那种高大上的,但听起来特别舒服,袁烜忍不住单曲循环起来。

“这是一首简单的歌

没有什么独特

......

我要记住你的样子

像鱼记住水的拥抱

像云在天空中停靠

夜晚的来到

也不会忘了阳光的温暖

我要忘了你的样子

像鱼忘了海的味道

放下所有梦和烦恼

却放不下回忆的乞讨

......”

想要忘记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往往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更加清楚。

日子还是这样过着,袁烜和华莹莹还是那么恩爱,他们成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中的模范夫妻。

谢不缺也因为袁旭的关系认识了袁烜夫妻两个,然后华莹莹和谢不缺还特别投缘成了闺蜜。

袁烜和谢不缺之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当她是自己孩子的老师,自己老婆的闺蜜,以及自己的一个好朋友。虽然这极为痛苦,但袁烜还是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因为这样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受伤。或许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会痛恨命运的作弄。

时光依然匆匆,岁月照旧荏苒!

距离袁烜救人溺水那年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袁旭小学毕业了,然后是中学毕业了,再然后是大学毕业了,再之后就是袁旭步入社会参加工作。

某一天,当袁旭带着老婆孩子回家吃饭的时候,看着饭桌上宝贝孙子一边喝汤一边夸赞奶奶的厨艺,饭桌下袁烜得意的牵着华莹莹的手,两只不再年轻的手相互摩挲着。

岁月终究没有偏爱任何人,再怎么好运与恩爱,袁烜和华莹莹都会苍老。

然后依照自然规律得了病。

华莹莹很平静的把刚刚拿到手的检查单递给丈夫和儿子,她自己就是出色的医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淋巴癌,隐蔽性最强的那种,晚期了!”

以前和病患说类似的报告时华莹莹都会小心翼翼,但她现在却很轻松,仿佛单子上那个名字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袁烜的天塌了!

华莹莹见了太多病人为了活命痛苦的治疗过程,他们有些侥幸活了过来,之后就是药罐子人生,但大多数还是人财两空。

袁烜这辈子赚了不少钱,华莹莹收入也不错,他们不是治不起,但华莹莹知道那只是把时间向后延迟一些而已。

她知道袁烜喜欢她干练的短发,喜欢她的自信和微笑。她知道一旦开始治疗,那么首先没有的就是短发,然后是眉毛,同时失去的还有很多东西。

她不想把生命的最后时刻浪费在病床和轮椅上,她想要留下自己的短发,想要带着尊严体面的死去。

袁烜不同意,他坚持妻子接受治疗,然后他们发生了这辈子的第一次争吵。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袁烜屈服,他没能吵赢,或者说他太爱她!

几天之后,袁烜和妻子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只是给儿子留了个信息就走了。

他们虽然带了电话,但一个都没有接,信息也没有回,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三个月后,当袁旭在机场看到父母的时候他痛哭不止。此时的袁烜明明神情憔悴却依然保持着爽朗的笑容,华莹莹已经只能坐在轮椅上了,她的情况很不好,所以只能尽力保持笑容。

要强了一辈子,最后的几天她也不想在医院,所以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她的家里看望并和她告别。

她的笑容自然还是那么灿烂美丽的,所以看望她的也都是笑容,这都是袁烜挨个交代的,他不想让妻子看到别人的泪水,事实上她也不需要。

作为两人共同的好友,作为华莹莹的闺蜜,谢不缺自然也来了。

和别的宾客不同,谢不缺被华莹莹拉到房间说了些悄悄话,袁烜有些担心,所以借着送水的名义进去打探情况,结果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哭,这也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流泪。

华莹莹走的时候谢不缺帮她化了个精致的妆容,一点也不像是被疾病折磨的病人。

她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一如三十多年来的那些岁月。

“其实我很想养一只猫,但你知道我对猫毛过敏,所以我走之后希望你能完成我的遗愿。

阳台的那两盆兰花我很喜欢,你一定不要随便送人。

你的厨艺一直不如我,希望今后你也能进步些!”

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袁烜都微笑着一一应了下来。

“还有,我给你做了些安排,虽然有些自私,但我现在有任性的资格,不是吗?”

“是,你自然有这个资格!”

袁烜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慰着妻子,陪着她静静的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那天下了一场春雨,所有人都在哭着送别她,唯有袁烜默默的操办着妻子的丧事,若是不明情况的人都会以为他和妻子的关系不好,因为他显得太过平静了。

但真正懂他和她的人都知道,平静的外表是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364章 花谢花又开 第373章花谢花又开

现代社会里五十七岁的人并不算老年,但自从妻子离世之后的短短三天里,袁烜的头发就变得花白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也被抽干了。

袁旭成家之后就住在新房里,母亲走后他不放心父亲所以想着搬回来,但被袁烜拒绝了。

虽然儿子儿媳会隔三差五带着孙子来看望袁烜,他固然很是欢喜,但精神却依旧不怎么好,家里最有生机的是阳台上的那两盆兰花,淡淡的清香让冷清的家更显孤寂。

某天袁旭带了一只白猫过来,只看了一眼袁旭就喜欢上这只白猫,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过敏妻子肯定也会喜欢。

有了白猫的陪伴,独居的袁烜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但提早退休的他生活更加单调了,除了出门买菜就是在家打理花草,偶尔天气好的时候会带着白猫去公园晒晒太阳。

今天的天气很好,白猫趴在袁烜的怀里懒懒的眯着,袁烜轻柔的抚摸着,暖阳晒在身上很有秋天的味道,一片黄叶落在袁烜的肩上,他拿起落叶想起这是华莹莹最喜欢的季节。

这一人一猫在秋阳的衬托下显得那么温馨和谐,几乎每个经过的人都要看上一眼,然后由衷的羡慕这样的生活。

公园里人来人往,有人欣赏风景,有人锻炼身体,还有和袁烜一样晒太阳纯粹打发时间的人。

远处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但当她看到这一人一猫的时候犹豫了片刻,然后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白猫的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有它熟悉的气味,然后它睁开眼睛从袁烜的怀里跳了下去,跑了几步就一跃而上跳到那人的肩上,动作显得熟练无比。

袁烜顺着白猫看到那个身影,很惊讶她会出现在这里,更惊讶白猫的反应。

“谢老师!”

虽然是多年的朋友,但这么多年来袁烜依然是这么称呼她。

谢不缺的笑容融入到暖暖的秋阳里,一如多年前初次见到她时一样美丽。

公园的长椅上变成了两人一猫,只是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在里面,袁烜很聪明,他想到了很多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声来。

“猫是莹莹的意思吗?”

“是的,莹莹姐以前说你喜欢猫,她也很想养,但是她养不了,所以我就养了一只。”

今天遇到袁烜是个意外,谢不缺说出这些也临时起意,但真到了面对的时候,她也毫不怯懦。

“那天你们说了什么?”

谢不缺知道袁烜问的那一天是哪一天,她微微有些错愕,不是想该怎么说,而是没想到袁烜会问得这么直接。

“莹莹姐说希望走之后我能帮忙照顾你!”

华莹莹只和她一个人特意说了,这个照顾自然是有更深层次的意味。袁烜抬头看向天空,他不想让谢不缺看到自己的泪水。

华莹莹终究还是看出来了,袁烜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

“就这些?”

“莹莹姐说袁旭小学第一天入学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了。她看出你心里有我,后来也看出我心里有你。”

是呀,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呢?这么多年的恩爱夫妻,自己能感受她的每一个情绪变化,那自己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可笑自己还以为她不知道,还侥幸觉得她能幸福一辈子,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袁烜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泪水无声的流下。

“莹莹姐说让你不要内疚,让我也不要感到羞耻。她说你一直爱着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说我也没有做逾越朋友之外的事。

她说如果真的有错,那也是命运的错!”

是呀,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错,命运让他去了彼岸爱上两个人,然后不等他爱完又带回此岸。

“值得吗?”

袁烜问的是谢不缺,同时也问再也回答不了他的华莹莹,此岸的他就是个普通人,真的值得她们两人一辈子倾心来爱吗?

“你待华姐姐很好,于她来说自然值得。”

平心而论,袁烜对华莹莹的爱是真挚的,那么对她来说自然是值得的。

“我比你大十岁,都是个老头子了!你至今未嫁,忍了那么多的闲言碎语,就为了我这个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敢的人。真的不值得!”

“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觉得值得,那便是值得!”

面对这么铿锵有力的回答,袁烜自然无力反驳,他只能再次痛恨命运无常。

袁烜爱此岸的华莹莹,自然是受了彼岸那朵花的影响。同理,他爱着彼岸的谢道韫,自然也爱此岸的同一朵花。而她们两人爱着自己,或许也和彼岸冥冥之中有些关联吧!

这是印在生命里的因果,是刻在三生石上的姻缘,是被命运之绳绑在一起的宿命。

一切都明了了,华莹莹从来不怀疑自己是被爱的那个,但从一开始她也察觉袁烜内心深处还有个谢不缺,所以才会有这只猫,才会把袁烜交给谢不缺。懂得爱、尊重爱、祝福爱,这或许就是一个女人对丈夫最深沉的爱了。

“可我已经有了她,而且还有孩子!”

袁烜说的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时候谢不缺就应该爱上自己了。

“我爱上你比你想的要更早!”

袁烜心想我上辈子就爱过你们两人,那样算的确是很早很早了,一念及此,他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夕阳西的公园长椅,袁烜的泪和谢不缺的笑相互映衬,白猫安静的趴着,它感觉这两个人的气息都很舒服。

三年后,袁烜和谢不缺低调的成婚,袁家谢家和华家的人悉数送来祝福,朋友们也为他们高兴,丝毫没有别的龌龊想法。

如果说和华莹莹在一起的生活是轻淡如风,那么和谢不缺一起的生活就是绚丽如火。

她本就是热情活泼的性子,心底深处向往的婚姻生活激活了他对生活最浓烈的爱,哪怕他们都不再年轻。

袁烜六十二岁那年,谢不缺五十二岁,他们再次成了朋友圈羡慕的对象,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相爱,还因为谢不缺老蚌生珠,袁烜再一次做父亲了。

因为夫妻二人的年龄都不小,所以袁烜非常担心,好在母女平安,袁沁也很健康,甚至比普通的孩子更具灵气,不管是谁见了都会说声这是个享福的。

袁沁自然是享福的,因为父母相敬相爱就是孩子最大的福气,关于这一点他的哥哥袁旭很能体会。

之后的故事有点普通,虽然和袁烜之前的日子平淡不同,但同样的温馨精彩。

看着袁沁一点点长大,夫妻两人也在自然衰老,尤其是当袁烜把袁沁的手交给女婿之后,他们老得就更快了。

孔圣人当年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或许是劝学,希望大家珍惜时间。但这何尝不是说明时间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事物,它从来不会因为世间美好而停留片刻,就那么冷酷的留下背影,那些没人铭记的普通人连一丝痕迹都不会被时间留下。

九十岁的袁烜和八十岁的谢不缺都是时间的见证者,所有认识他们的人则是他们幸福的见证者。

又是一个秋日午后的公园长椅,夫妻二人依偎着,他们怀里自然还有一只白猫,只不过这是当年那只白猫的孙子了。

“老头子,这一辈子我过得不亏呀!”

谢不缺有点犯困,最近她嗜睡比较严重。

“那也没有我赚的多呀!”

袁烜很得意,因为他娶了世界上最好的两个女子,而且得到了她们全部的爱,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给她们的有残缺。

“你就得意吧,当年莹莹姐总是让着你,好在你总是让着我,算是帮莹莹姐赚了些回来!”

夫妻两人提起华莹莹的时候非常自然,而且毫不避讳对方,视乎她一直和两人活在一起。

“哈哈,所以说我的命好呀!以前我总是抱怨命运残忍,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是得了上天的眷顾,他让我前世爱过你们,今生还把你们送到我身边!”

袁烜说的是真心话,虽然依然会想念华莹莹,依然会痛骂命运,但逐渐的他经历多了思考多了,他感悟的就更多了。

“哦,原来你还爱过前世的我!可惜我不记得前世了,不过今生我却记得,今生我爱你的时间比你爱我的时间更长!”

“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虽然有点对不起莹莹,但这是事实。”

袁烜眼中有泪流出,不知道是想起华莹莹还是别的事情。

“老头子,我这辈子有个秘密,我已经守了一辈子了,想在想要告诉你!”

谢不缺看着袁烜有些得意,纵使是心如细发的莹莹姐也不曾发现这个秘密,她一直觉得那是她前半生痛苦的开始,却也是她后半生幸福的开端。

“好,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前世的秘密!”

泪水流过苍老的脸庞,然后滴在怀里的她的脸上,只是她已经安详的睡了过去,再也不能说出那个秘密。

不远处袁沁趴在同样悲伤的大哥袁旭肩膀上哭得泣不成声。

袁烜和华莹莹相爱了三十三年,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生了一个儿子。

袁烜和谢不缺相爱了五十二年,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生了一个女儿。

因为爱是无法被衡量的,所以没人知道到底她们两人和袁烜之间谁更爱谁,谁被爱的更多。

袁烜第二次送别自己的妻子,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也会去陪他们,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太多的悲伤,相反还有点期待,但愿那个世界不会有太多的俗世束缚,那样他就不必痛苦纠结了。

关于谢不缺临终前的那个秘密,袁烜还是没能猜出来,袁沁也表示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等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才能清楚了。

因为袁烜坚信一定会再见到她们的。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魂归虚无 第374章魂归虚无

自从第二任妻子谢不缺走了之后,袁烜就更孤单了。好在他没有如同当年那样,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猫归袁沁,兰花归袁旭,这是陪伴他一辈子的两个人的象征,如果没有为它们找到放心的人照料,他哪里能放心离去。

离去自然不是离世,而是去旅游。

华莹莹喜静,她不是个喜欢旅游的人,她的生活里最主要的就是家庭和工作,除此之外很少关心其他的。但在她最后的那段时光里她很想出去看看,想要留下和袁烜更多的独处时光,于是他们去了很多国家,大部分是那种宁静的小镇。

谢不缺是个好热闹的性子,基本每年的暑假寒假都要和袁烜去旅游,所以几十年来走的国家地区着实不少。和华莹莹不同,她更喜欢去那些有名的旅游景区观光,或许是因为那些地方同样热闹。

旅游其实是个很辛苦的事情,尤其是要走完这么多的地方。好在袁烜是带着信念在做这件事情,所以他九十多岁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了不同寻常的能量。

这一次的回顾之旅用了袁烜大半年的时间,等他回家的时候发现袁沁把猫照顾得不错,袁旭家的兰花也没出什么问题,于是袁烜就很放心了。

从袁烜回来的那天开始,袁旭和袁沁就知道父亲的时日无多了,所以他们都带着孩子搬回了家里,于是这屋子终于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无疾而终,子孙绕膝,今生无憾,敬畏死亡又能拥抱死亡,这或许是最完美的离别,而这一切袁烜都做到了。

袁烜出生的时候他在哭,所有爱他的人都在笑。现在他含笑离世,他看到床前所有围着他的人都在哭。

和袁烜生前想的一样,他的意识果然能飞起来,然后一直向上而去,一如当年在急救室里一样,只是他知道这一次没有华莹莹来创造奇迹,事实上他也不需要任何奇迹了。

袁烜第二次来到了那个虚无空间,这里是个很奇特的地方,袁烜感受不到重力,感受不到空间,也感受不到时间,更别说冷热这些东西了,他唯一能感受的就是意识开始慢慢消散,开始融入这个虚无。

袁烜并不抗拒这种消散,因为想着两个妻子应该也是这样消散的,消散之后是不是就能在其他的地方重逢了呢,是不是就能融为一体了呢?

袁烜不知道,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的承受这一切。

因为没有时间概念,所以意识里也不知道是百年还是一瞬,袁烜唯一知道的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已经开始忘记很多事情,很多张面容开始变得模糊,很多事情开始没了细节,就像是有股神秘的力量开始剥夺他的过往。

直到这一刻,袁烜的意识开始慌了,他可以消失,但不能遗忘,不管是彼岸还是此岸他都不想遗忘。

袁烜开始挣扎,开始努力的想要记住那些过往,开始呐喊咆哮。

然而,不管袁烜多么用力的嘶吼,这个空间依然没有任何波澜,他的努力挣扎没有任何作用,他的记忆开始遗忘的更多更快了。

袁烜没有放弃,他不断的呐喊着那些名字,如同祥林嫂那样述说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哪怕没有一个听众,哪怕连他自己都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哪一刻开始,这个虚无空间突然起了变化,一股强悍威严的神秘意志突然生成,它仿佛就是这个空间的具象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但因为袁烜是它的一部分,所以也跟着能读懂它的意志。

这股神秘意志一开始是轻蔑,似乎对某个存在毫不在意,好像在说只要我在这里你就只能退下了。

但很快神秘意志开始愤怒,而且是滔天的愤怒,因为那个存在竟然真的胆敢挑战了它的无上威严。

虚无空间开始有了色彩,但不是五光十色的炫目华丽,而是最最普通的灰白二色。

灰白从纯粹的颜色逐渐凝实成烟雾,然后不断交错在这个无限的空间旋转,好像在一边维护这个空间一边对抗外来的存在。

袁烜的意识大惊,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开始有些兴奋,因为他发现还没有遗忘的那些记忆变得更加深刻,这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期盼着和虚无空间意志对抗的存在能更强些,甚至干脆把这里打破。

袁烜的期盼起了作用,虚无空间突然暴怒起来,灰白二色的烟雾流转的更快了。

“咔嚓咔嚓”如同木板折断的声音响起,这是袁烜来到这里听到的第一声,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两根手指。

这两根手指如同从天穹里刺出的两柄绝世仙剑不断的刺穿灰白二气组成的防护层,向着袁烜意识所在的地方探究而来。

“哼!”

这是虚无空间第一次发出声音,显示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猛然间,灰白二气变得更加狂暴,它们如同两条匹练向着那两根手指缠绕而去。

灰白二气果然不是凡物,那两根手指虽然强大,但很快就败下阵来,其中一根手指迅速消融在虚无空间成为虚无的一部分,另一根则迅速干枯苍老。

两根手指败了,败得这么迅速这么彻底,唯一证明它和虚无空间战斗过的是有丝丝灰白二色烟雾随着那根退出的手指方向溢出这个虚无空间。

虚无空间以最快的速度平静下来,连溢出的灰白二气都来不及收回,似乎对于那两根手指后边的意识也极为忌惮。

什么也没有改变,虚无空间继续死寂一片,但袁烜却知道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个空间是有意志的,甚至还能有不同的情绪。

于是从这之后,袁烜除了继续想着那些人,继续絮叨自己的故事,他开始用自己的意识尝试着和虚无空间沟通,有时候像和朋友那样热情友好,有时候像是路人一样平淡微笑,也有时候像是对待仇人一样破口大骂,但那意志丝毫没有反应。

或许在它看来袁烜就是个小丑,但他是个非常有毅力的小丑。

某个时刻,袁烜突然停止对虚无空间的恶毒谩骂,意识里的那些人最重要的人突然集体变得模糊起来,这让袁烜极为惊恐,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喂,你个龟儿子要干什么?被老子骂的恼羞成怒吗?你要我消散也不能这么赖皮吧!”

袁烜是真的着急了,他很怕自己下一刻就什么都不记得,这等于是抹杀了他两世为人所有的一切。

“你的两个老婆和其他在意的人被围杀,如果他们死了,那么你也就没必要再做无用功了。”

袁烜没有想到那意志竟然会回答自己的,更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

“你***放屁,老子不信!”

一片光幕映在袁烜的脑海里,他清晰的看到昏死的自己,看到谢道韫,看到华莹莹,看到阿福米奇和当年在袁家村那晚的人。远远的他还看到那个人,以及他凶残的笑容。

......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们了,袁烜非常高兴虚无意志让他看到这一切,同时感受着那些记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深刻。

“我这个小师妹不错吧!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呀!”

“哼!”

虚无意志很不屑袁烜的嘲讽,在它看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节点,生死都不过是无趣的因果轮回,袁烜会在乎这些,那才是让它鄙夷的。

“好了好了,我也不鄙视你了,我承认你的伟大,那请问那个我是怎么回事?”

虚无空间再次变成之前的一片宁静,意志没有回答袁烜的问题,更没有任何画面声音响起。

意识体的袁烜没有嘴巴,否者肯定会笑出来,因为他似乎发现了这个虚无空间和外界的某种联系。

袁烜现在很确定,那两根手指不是什么天外神通,它和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一样是真实世界对这个空间的影响。

袁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空间要让自己看到刚刚那一幕,仅仅是为因为厌烦自己无休止的唠叨?当然不是,袁烜猜想这一切都和之前的两根手指有关。

刚刚那一幕他看到那个时空里的自己是昏迷的,那么他们怎么可能不想办法来救自己,他身边的都不是凡人,不管是山门还是道门,又或者是老不死的,他们背后也都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人和物,那么出现两根手指也不是没有可能。

袁烜记得那两根手指出现的时候空间意志虽然赢了,而且显得那么不削一顾,但同时它也有恐惧,甚至最后时刻不等被带走的灰白二气收回就匆匆封闭,可见这里不是什么冥界。

它在害怕!

那两根手指给了它太大的威胁,以至于它等不及袁烜意志消散,让袁烜看刚刚的画面无非是想让他绝望死心,而这种负面情绪或许能加速消散的过程。

那么它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袁烜不知道,他所知的信息太少分析不出来更多,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如同之前一样不断反抗,那么它一定会有更多的反应,而它的任何反应都是在犯错。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破碎虚空 第375章破碎虚空

你永远没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叫醒对方的方法有很多,比如若是你提着刀在手,或许不等你开口对方就醒了,而且还会夺路而逃。

袁烜也是刚刚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想用什么法子叫醒它。

之前袁烜分析了很多,然后就开始不断的回忆,不断的请求、挑衅、咒骂,然后等着对方再来回应,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不回应自然是因为它觉得不需要回应,这可能是因为外界真实世界没有给它继续造成威胁。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之前袁烜分析的一切都被这个虚无空间知道了,有鉴于现在他所处的这个状态,袁烜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

如果袁烜的猜想是对的,那么不管他再怎么做都得不到回应,这就和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是一个道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是连这个虚无空间都畏惧的刀?

袁烜思考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有什么东西能打破时间和空间的双重禁锢,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动的等待,所以一遍遍的回忆着自己两世为人的点点滴滴,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方法。

最终,袁烜在他两世为人认识的所有人里想到了一个或许能破局的人,那就是郭璞。

当年白云观中毒杀周小龙三人后,袁烜带着弟妹们逃亡途中遇上了谢道韫等人,其中就有郭璞那个神棍。

之前的袁烜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信奉的是“我在故我思”的唯物主义哲学观,认为这个宇宙由客观规则决定组成,包括人在内的一切宇宙因素仅仅是客观规律的具体表象而已。

即便袁烜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甚至遇到了最神秘诡异的穿越时空,他依旧相信是类似虫洞这样的解释,而非是什么神灵造物主的安排。

后来郭璞在第一次见到袁烜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而且为他看相说是紫微星、文曲星君、七杀和破军等星宿争相下凡。

再后来郭璞每次给袁烜批命,或者推演到关于他的时候都会遭到所谓的天道反噬而吐血重伤。

种种如此都预示着一个袁烜都不得不默认的结论,那就是他真的和郭璞口中的天道有某种莫名的联系。

天道是什么?

袁烜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天道和这个空间应该是类似的东西,那既然如此自己应该能有能力抗衡才对。

另外,袁烜清晰的记得郭璞说过自己未来的命格不定,完全在于自己的一念之间。

袁烜认为,人的选择取决于他当时所面对的处境和心境。而此刻袁烜的诉求选择便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灵魂回到大魏的那个空间里。

所以他不得不改变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固有看法,或许此刻更适合他的是“我思故我在”的唯心主义。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袁烜便确定了自己冥想的方向。

“我便是天道,四海八荒九天十地无所不能,即便是这个空间也不能困我!”

“我要走的路便是对的路,即便没有路也要踏出那条路。”

“世间凡事种种,凡人类类,终不过被时间消磨,被岁月遗忘。而我能穿越时空两世为人,那又为何不能再穿一次时空?”

“曹操穿越成了帝王,慕容皝穿越成了皇帝,而我偏偏不想成为皇帝,因为我只想走自己的路,就像是我现在要回去!”

“为什么我在两个时空不止一次的穿越?是不是因为伟大如你也出了错误,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禁锢我消磨我,而不敢让我出去呢?”

“你在惧怕什么,难道是我?”

“你这个没有感情,不懂世间欢乐疾苦的可怜虫!”

“……”

“……”

“……”

袁烜的思绪疯狂运作,他不断的拔高自己的能力地位,甚至已经以天道自居了。除此之外他还不断的贬低这个空间,越到后面越是不堪。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因为没有时间的概念,袁烜也不知道自己念想了多久,直到一个意识出现在他的脑海,那就是要他闭嘴。

这个意识无所谓好坏,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是一条冷冰冰的意识,但袁烜却格外振奋,因为这意味着他的猜想是对的,他的念想真的起了作用。

“我想出去,那么我就能出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那个让袁烜停止念想的意识越来越强烈,就连虚无空间也隐约有了波动,起初并不强烈,但随着袁烜念想和那意识的对抗逐渐强烈之后,空间的波动变成了震荡,袁烜知道这意味着对抗进行到最后的阶段,只要自己的念想足够强烈或许就真的能够出去。

“你是个失败品,所以你必须消散!”

意识里传来这样一道声音,虽然袁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失败品,但他知道如果消散了就代表死了。

“我是成功还是失败何须你来评判,现在我就要离开这里。给…我…开!”

随着袁烜的这个“开”发出,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意识逐渐凝聚,然后成了一只巨大的手,仿佛这个虚无空间有扇大门,只要打开大门就能出去一般。

灰白二色的烟雾又一次出现,而且也再次凝聚出了具象的东西。一根粗大且长到不可测量的锁链一头捆在巨手上,另一头隐没在虚无之中。

一方要挣脱,一方要禁锢,最后的角力时刻终于要来了。

不同于实体化的用力拉拽,袁烜现在除了念想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方法。

巨手和灰白色的锁链本就同根同源,无所谓谁高谁低孰强孰弱,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最终就变成了僵持对峙的局面。

袁烜开始着急了,僵持到最后他还是会消散,如果不能打破这个僵局,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就在袁烜心急如焚的时候,两只晶莹如玉的小手出现在这个虚无空间,它们一左一右的伴在那巨手边,然后不约而同的抓着那灰白色的锁链。

三只手,一个方向,局势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虚无空间再次有了画面,房间虽然昏暗,但袁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在桃源村的家中。床上中间躺着的是憔悴昏迷的自己,左右两边是同样憔悴的两个娇妻,他们一人抱着自己的一只手,眼角都有晶莹流出。

袁烜内心感动,他知道这虚无空间里的两只手是源于华莹莹和谢道韫,正是她们两人对自己的强烈呼唤化为意念,而又因为她们和自己已经算是一体,所以意念才能来到这个虚无空间帮助自己。

有了两个妻子的帮助,袁烜不再孤单,他觉得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力量,那是可以逆生死转轮回的力量。

“夫君,回来吧!回来吧!”

虚无空间里第一次有了声音,真真切切的声音,不再是袁烜意识里的感知。这声音有些陌生,因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但同时这声音又如同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是时空和生死都不能抹灭的印记!

“啊……”

袁烜意识发出一声大喊,紧接着虚无空间绽放出耀眼的白色荧光。

荧光越来越亮,如同一轮烈日突然升于黑暗的夜空。

此强彼弱,荧光越亮则灰白锁链越发暗淡,似乎随时会被那三只叠加在一起的手扯断一般。

眼看着灰白锁链就要断裂,它忽的主动收缩,然后重新化为灰白二气向着远方飘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

眼看着胜利在望,袁烜哪里能容忍禁锢甚至想要抹灭自己的东西逃走,心下一动则巨手向前探去,那两只莹白如玉的手也跟着向前。

空间虽无限,但巨手受控于袁烜的意识,意识感知之所在,即为巨手之覆盖,故而灰白二气无法摆脱巨手,甚至随时可能被抓住。

也不知道灰白二气为何如此惧怕这只巨手,在即将被抓住的前一瞬间,灰白二气忽的凝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斧头。

巨斧并不是想要斩断后边追来的巨手,而是向着虚无之处挥砍而下。

“轰”的一声巨响,虚无空间在巨斧面前如同一块黑布被划出一条裂缝,一抹淡红色的光线照耀进来,那是烛火。

虚无空间永久的禁锢终于被打破,灰白二气顺着空间裂缝冲了出去,袁烜意识所化的巨手紧追不舍也从裂缝中一闪而出。

出了虚无空间的巨手立刻化为无形,但同时他感知到这是哪里,这不正是他在桃源村的家吗?

谢道韫,华莹莹,米奇,阿福他们统统都在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看着自己和那个什么的小匣子。

等等,那个躺在床上的不正是病恹恹憔悴不堪的自己吗?

意识回归本体,袁烜终于感受到了身体,只是如今的身体太过疲劳和僵硬,以至于连眼皮都沉重的睁不开,更别说站起来了。

手不能动,脚不能走,但他的声音还是能发出来的。

“留下吧!”

灰白二气必定是天地至宝,自己已经脱困了,那又岂能放过。

“你已逆天改命,今后都能随心所欲,何苦还要再逆反天道!”

虚无意识在袁烜的脑海响起,然后就要挣脱而去,但袁烜的身体牢牢的锁定了它,一条荧光更是把他自己和小匣子联系在一起。

“你走得了吗?”

袁烜的声音很冷,但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却又一道光芒透过屋顶照耀到他的身上,霎时间整个屋子都明亮温暖。

章节目录 第367章 袁烜的又一个弟子 第376章袁烜的又一个弟子

合肥太守府,越国公夏乔一家正在吃午饭,由于潜龙会的覆灭,被委派镇守江南的夏乔最近算是极为轻松,连带着看向对面虎头虎脑的孩子时脸上都不再是那么严肃了。

夏翊觉得这世界上最温柔的是自己的娘亲,最好的是自己的哥哥,最聪明的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或许是自己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师父,至于最让他害怕的则是冷面神爹爹。

年前爹爹出门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的心情就格外的好,连带着他这个混世小魔王也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心里默默数着,终于确定了时间,爹爹已经三天没打过他的屁股了,从有记忆以来,这也算是极其难得的事情了。

趁着爹爹心情好,夏翊想着是不是可以吃过饭后把前院树上的那个鸟窝给掏了。想到这夏翊就表现的更乖了,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食物吃了大半,唯独留下几片绿油油的青菜叶子不肯吃下去。

“翊儿,青菜不吃可不成!”

吴子衿是个有见识的女子,教育孩子也不比传说中的孟母差多少,这一点从夏斌的出类拔萃就能看得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年压抑的雌性激素猛然迸发,吴子衿对于这个奇迹般怀上的小儿子有些溺爱,只要是不涉及品性和原则的事情,吴子衿都一笑而过,她最常安慰自己的一句话就是“他师父说了,孩子就该有个孩子的样子!”

因为袁烜的年龄和辈分在哪里摆着,所以夏乔和吴子衿没办法让袁烜做夏翊的义父,而做师父则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反正这是夫妻俩早就确定好的事情,甚至袁烜自己都不知道。

“娘亲,青菜不好吃,孩儿能不能不吃呀!”

挑食是绝大多数孩子都会犯的毛病,如果有不挑的,那说明孩子对于味觉的敏感度不够,或者是根本就没得挑!这是袁烜的原话,吴子衿看看自家的小魔王深以为然,只是夏乔这个穷苦人家出生的莽汉对于小儿子的挑食看不过去。

“混账东西,这天寒地冻的,你看看谁家有这样绿油油的菜蔬,要不是你师父帮着建了个大棚,你就只能跟着啃咸菜!”

冷面老爹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小家伙害怕连续不挨打纪录要断了,于是赶紧把剩下的那几条青菜吃赶紧,向爹妈请示之后下了饭桌,飞一样的退出了饭厅。

见有家丁赶紧跟了出去,吴子衿这才安心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饭。

“翊儿已经五岁了,他哥哥这个年级已经能提起朴刀了,过些日子天气暖了减了衣衫,他也可以开始习武了!”

确定儿子已经离开,这时候夏乔的脸上没了严肃,转而换上了难得的笑容。

见丈夫旧事重提,吴子衿又不高兴了,她放下碗筷看向自家夫君,水汪汪的双眼有些发红。

“练武练武,到底要练个哪门子的武!你是万人敌的大将军,冲锋陷阵不要命,你可曾想过我们母子三人。现在好了,斌儿也学了你去,听到杀敌就往上冲,你可知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手脚都是冰凉的,虽然知道你们都完好无损,可我整整三天都没有睡好。”

吴子衿越说越后怕,眼泪已经不是在眼眶打转了,这让有宠妻狂魔体制的夏乔有些慌神。

“哎呀,夫人!我是镇南大将军,这上阵杀敌乃是天经地义,斌儿也是有军籍在身的人,别家的儿郎能上阵,他又何能例外!”

道理吴子衿都懂,但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哪里还能做到那般大公无私。

“我不管,我也不懂那些,我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反正我的翊儿不让你教,天气暖些我就带着翊儿去洛阳陪斌儿,我把翊儿交给袁烜,他这个师父最是护短,总会让他远离危险的!”

夏乔听妻子这么说不知该如何回答,袁烜教徒自然是极为妥帖的,从他那几个已经有妖孽影子的弟子就能看出水平。至于练武这个更不同担心了,妻子不知道袁烜身边那些看似平常的人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如果他们出手教翊儿功夫,想必也是一场大机缘。

“好好好,都听夫人你的!如今潜龙会已经覆灭,北方战事又起,想来陛下会召我回洛阳了,我这个兵部尚书这次很难上阵,很可能坐镇洛阳,到时候我们一家就长住洛阳吧!”

夫妻俩正说着,忽听得府外传来一阵骚动,隐约还有马匹的嘶鸣声,夏乔甚至听出了这是战马死前的那种悲鸣。

当年袁烜等人从江宁到合肥走了十多天,那是因为一路上他们不紧不慢,又刻意隐藏行踪费了些时日,而且还拐道去了一趟杭州,所以才走了那么久。

伏威不同,他一人上路,胯下是天下有数的骏马,一路上又有山门隐蔽的补给点,再加上他怕误了门主的大事,所以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几乎连撒尿都是在马上完成的。

就这样拼了命的赶路,当伏威赶到太守府的时候,这一路上骑的第三匹马再也支撑不住,口吐白沫一命呜呼了。

“来者何人!”

伏威上一次来太守府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少年人的样子变化大很正常,府门前这些人不认识很正常。

“我乃鬼谷派门主座下护卫伏威,受门主之命前来送药,还请速速通报!”

嘴上说是通报,可因为事情紧急,伏威一边说就一边向里冲,府门口的侍卫哪里能让伏威如此闯进去,眼看着就要抽出家伙,一个肉嘟嘟粉嫩嫩的锦衣孩童冲出了府门,紧跟在他身后的那名老仆见是伏威赶紧止住众人的举动。

“住手!”

当然老仆穿着虎豹骑的制式铠甲护卫在夏乔身边,他亲眼见识过这个青年身后的长弓是何等的恐怖,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恐怕整个合肥府都没人是他的敌手。

老仆在府中的地位有些特别,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就在他要拱手询问对方来意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呀,这马儿怎么吹泡泡了,好有趣!咦,你是谁呀?哇,好长的弓呀,你能拉得动吗?”

一连几个问题让伏威看清了这个孩子,眉宇间和夏斌还真有些神似,看来是夏翊无疑了。

“你是夏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你兄长夏斌的朋友,你可以叫我伏大哥。”

伏威竟然笑的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只是他不如葛通山那么善于和人打交道,平日里也总是冷着脸,所以距离和善还有很大的差距。

“你没骗我?”

小家伙明显有所怀疑,不等旁边老仆解释,身后就传来夏乔的声音。

“伏威你不在洛阳护着袁烜来我合肥做什么?”

太守府中厅,伏威风尘仆仆来不及收拾自己就把袁烜之前教他的话术说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一小罐子药递了过去。

夏乔是武人,而且是个没太多文化的武人,但他能独领大军,足见他是个有能力的人,所以很多东西自然有所怀疑。双眼如钩子一样盯着伏威,若不是伏威已经晋升为射雕手,并且开始摸索自己的武道,那么肯定会被这种威压击垮。

“你背叛了袁烜?”

这个药有问题,如果自己有病袁烜不可能用这种方式送药,能解释通的只有伏威背叛袁烜,然后借送药为名买谋害自己。

伏威也并不说话,他解下背后那把用布条包裹着的长剑,然后又把自己的长弓放在案上。

夏乔对于手上的青釭剑非常熟悉,这把剑几年以前还在他的手里,所以不可能会认错,看来真是袁烜派他来的。至于长弓,伏威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背叛了门主来杀夏乔,那么只要凭着这把长弓就足够了,又何须用药这么麻烦。

“袁烜到底想要干什么?”

夏乔不怕袁烜会谋害自己,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但对于年轻人突如其来的举动他还是不放心,尤其是袁烜这种聪明绝顶又手握大权的人。

“门主让我在越国公喝了这罐药之前闭嘴不语。”

伏威的立场很坚定,袁烜交代的事情就算是和皇权有冲突,那也必定听从袁烜的,更别说这是为了救夏乔的性命了。

事到如今吴子衿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送药,估计很可能会牵涉到军国大事,所以很自然的就要退出大厅。

“婶婶不必避嫌,稍后还要劳烦婶婶!”

见伏威并不避讳吴子衿,夏乔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多么复杂,所以思忖再三还是接过那小小的一罐直接喝了下去。

伏威很确定药被夏乔喝了,又过了数十息确定夏乔在自己面前没法吐出来了,这才开口。

“传国玉玺于江宁被挖出,郭浩携大军送往洛阳!我家门主怀疑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就在江南潜伏,极有可能半路截杀抢夺传国玉玺,故而派我来报信!”

传国玉玺!慕容德!燕云十八骑!这一个个熟悉的名次让夏乔吓得差点跳起来,可惜他跳不起来了,他感到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甚至连保持坐姿都做不到了。

“这是什么药?”

“神医门独家秘药麻沸散,还是我家门主改良过的,越国公身强体健不会有事的,只是要在床上睡上几天。事态紧急,如果越国公不放心郭浩的话就需要赶紧调兵了!”

夏乔果然感觉身体越发疲劳了,他知道这次又着了袁烜的道,但却不是他追究的时候。

“传张亮!”

少顷,之前门口的那名老仆匆匆走了进来,见到夏乔的样子就要和伏威拼命。

“住手,你不是他的对手,他这是想救我的命,事后我自然会去扒了他主子的皮。

张亮,你拿着这把剑去营中找严副统领,让他带着大军沿官道日夜行军,直到接应上郭浩这个小王八蛋,然后把东西送到洛阳!”

夏乔没说什么东西,张亮自然不会问,事实上他问了夏乔也没法回答他,因为夏乔已经斜靠在软塌上睡着了。

一炷香后,越国公府的护卫上升到最高等级,夏乔的卧房外更是重中之重。

已经饿了一天一夜的伏威风卷残云地吃着桌子上的菜肴,吴子衿一个劲的给他夹菜,可还是赶不上伏威把它们送进嘴里的速度。

“慢点慢点,等下我让厨子再给你做一些!”

眼瞅着伏威这幅狼狈相,吴子衿心中感动,又有些心疼。

“嗯…来不及了…门主…门主他们…他们在…江宁…也不妥当。”

吴子衿的贴身侍女见伏威被噎着了,赶紧帮着舀了一碗汤,伏威夹手抢过一口喝干,然后又开始吃饭。

“还是袁烜知道心疼我这个婶婶,既然他也不安全,那我就不留你了。”

“求婶婶给我准备一匹快马!”

“好好好!”

又半半柱香后,太守府门前伏威翻身上马,吴子衿亲自递上一个包袱。

“这里边是厨娘之前做的酱牛肉,全在这里了,你带着路上吃,见到袁烜让他来看看我这个婶子,还有他的弟子。”

“我在这呢,我师父什么时候来接我走呀?”

夏翊兴奋的嚷道,结果换来吴子衿的一个温柔的眼神。

“放心吧婶婶,我会把话带到的,事情紧急我就不多说了。”

吴子衿自然知道现在是分秒必争,所以也不再啰嗦,伏威见状也不迟疑,调转马头就朝着来路而去。

吴子衿转身拉着夏翊快步走入太守府,像极了护崽的母狮子!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北方有变 第377章北方有变

同一条官道,当年袁烜领着两个弟弟走的时候人来人往,如今天寒地冻的时节,路上行人屈指可数。

“这雨下的不大,倒是冷得让人心烦!”

“可不是,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连些干柴都没有备齐,年货也一样没有置办,也不知道哪天能放了晴,二小子早就吵着要去合肥城买些笔墨了。哎,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帮着他大哥干些家里的活计,也不知道他读书能有个什么出息!”

“嘿,我说牛老三你这话就膈应人了,你家老二考中了秀才谁不知道了,当初去你家贺喜你那副嘴脸哥哥到现在还记得,这会儿吃饭骂饭出来显摆了是吧。还帮衬你家老大做活,怕是到时候你第一个不乐意吧!德性!”

被吐槽的牛老三也不脸红,毕竟他是秀才老爷的爹,皮总要比别人厚些。

“老哥哥你只知道二小子中了秀才,却是不知道我家中生计呀,平日里上学堂虽然说是朝廷有补贴,却哪里够他那样花销,笔墨纸砚这些自然少不得,这隔三岔五还要和同窗出门游学,偶尔上个花坊青楼也是读书人的活法不是。”

“啊?就你家老二那么懂事的也去青楼?”

“去,自然是要去的!他倒是懂事,心疼我和憨老大赚钱不易,平日里能少的应酬都尽量不去,可不逛青楼不出门游学的哪里还像是读书人。所以我一顿教育之后他也就乖巧了。”

牛老三的话中不无得意,这几年的日子越过越舒坦,家中事事顺心,本来憨直的长子不仅在杭州城里的什么印刷工坊做工,那里工钱高不说,还常常有些什么假期,这不过年还有十来天,他却带着媳妇回家来帮衬了,说是什么年假。

二儿子就更不用说了,今年考中了秀才可算是给他老牛家赚足了脸面,而且还被庐阳书院的先生收归门下,虽然牛老三不知道庐阳书院是什么级别的书院,但见二小子说起来就一脸骄傲,想来一定差不了。

“让开,快让开!”

就在牛老三还要说些什么炫耀一下自家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时,身后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一行数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蓑衣骑在马上狂奔,中间护卫着一辆并不如何宽大的马车。马车虽小,但那匹拉车的黑马却是牛老三生平未见的高大壮硕,否者也不可能追上全力狂奔的其余马匹。

牛老三两人乖乖站在官道边上,马车和骑士冲过的瞬间把泥泞的道路踩得更加稀烂,两人身上不可避免的被溅了一身的泥水。

被权贵这么欺负了算是正常的,和牛老三同行的老哥当场自然不敢发作,但等他们走远了却也不免要抱怨两句。

“什么东西,赶着去投......”

“老哥莫恼,这些不是坏人,兴许是有什么急事被耽搁了才这般匆忙。”

不等同伴骂出声牛老三赶紧打断,刚刚他隐约从那马车上看到个标记,和大儿子做工的衣服上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江宁到荆州的水道很发达,光是做客运的船家也有不少,这一路的风光虽不如春夏两季的落英缤纷,可冬日里却也有另一种江南朦胧之美。所以若是平日里游山玩水的话乘船再也合适不过,可今时不同往日,袁烜危在旦夕,逆流而上自然不及马车在官道上狂奔来的迅捷。

好在山门势力遍布天下,所以弄些马匹车辆这样的小事自然不成问题。

昏迷不醒的袁烜和腿脚不便的小虎在马车里,两个老婆一旁守候着,黑魔拉车,老不死的亲自驾车,其余包括米奇在内的人尽皆快马加鞭。

并不是他们不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让袁烜好好休息,而是郭璞拼着天道反噬的风险占卜出袁烜的生路在西。

“姐姐,夫君怎么样了?”

见华莹莹给夫君诊了脉,谢道韫焦急的问道。

“妹妹莫急,夫君的脉象虽然凶险,但比之前几日已经大为好转,看来郭道长说夫君的生路在山门是对的。”

袁烜的稍有好转让华莹莹也送了一口气,总算是脱离了那种随时吹灯拔蜡的凶险,但袁烜的状况远远不是她告诉谢道韫的那么乐观,只是为了安谢道韫的心,华莹莹不得不选择自己抗下着千斤重压。

“公公,距离合肥城还有多远?”

华莹莹隔着帘子问老不死的,老家伙抬头看了看前方地平线上的建筑,估摸着大概的距离。

“一炷香内应该可以进城!”

合肥城虽然没有谢家的别院,但因为袁烜和合肥的关系,这里有山门的一个大据点,里面有更大的马车和补给,同时也能得到些别的药物和情报。

快马加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合肥城那不算高大的城门已经在视线范围内了。冬日里烟雨朦胧的江南视线并不好,但对于武宗来说问题不大。

“警戒!”

老不死的大喊的同时,阿福催动胯下骏马靠近黑魔,随手抽出黑魔背上的鲲鹏重刀。

与此同时黑魔和其他的马匹开始减速,阿福一马当先成了领头,他的身后是已经回来的伏威,其余众马围绕在马车周围,马上骑士的袖中手弩上了弦,就连药婆婆的右手也已经空了出来随时准备拔剑。

就在众人变阵的同时,杭州城门口的一队骑士也发现了不远处的马队。为首的骑士交代了几句,然后一人单骑向前查探,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不知道如果再找不到人自己该如何复命了。

“老祖宗可在前方?”

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让老不死的一听就知道前面那人也是太监,而且还是自己的徒子徒孙。不过在这个特殊时刻老不死的可不认为仅凭声音就能让自己放松警惕,为了袁烜的安全,就算是错杀也不为过。

“继续警戒!”

雨雾中看不清来人的脸,但阿福已经感应到对方的行径路线,再过三息如果对方还敢这么冲击而来,那么阿福就会动手了。

听出了刚刚“继续警戒”这四个字是老祖宗的声音,这让骑士倍感兴奋,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紧接着就是一整毛骨悚然的感觉。

“老祖宗,我是禁卫司的罗申。”

罗申急切的声音并没有多少作用,但他的脸总算是被老不死的看清了,这才是救了他一命的关键。

“阿福,放他过来!”

当罗申看到前方那人收回刀的时候,他那种濒死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但同时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只一瞬间他就知道刚刚自己面对怎样的存在,霸刀魔神,一个已经被各大情报机构列为高度关注的武宗战力。

罗申翻身下马,顾不上道路泥泞直接跪了下去向着马车方向行礼。

老不死的盯着罗申,这个年轻的小太监是他曾经调教过的,虽然没有收入门下,但也算是记名弟子,所以他很确定对方的身份,就算是人皮面具也骗不到他。

“你来做什么?”

“老祖宗,敢问驸马爷袁烜可在?”

果然是为了袁烜而来,但老不死的并不回答,而是死死的盯着对方,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家的家奴,而是袁府的供奉,所以想要他回答,那得是看对方如何回话。

罗申有些为难,他办的是皇差,但他面对得是老不死的,他没有任何胆量敢用权势来办事的可能。左右看看骑在马上的众人,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希望他们能避嫌,但往日无比门清得老不死的依然不作声响。

事到如今,罗申也顾不得是不是合规矩,再不请回袁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命需要往里面填。

“老祖宗,北方战事有变,陛下急诏驸马回洛阳!校时卫和皇城禁卫出动了无数南下,奴婢运气好在这里等到了驸马爷,奴婢知道驸马爷和老祖宗在一起,求老祖宗怜悯我们!”

北方的冬季作战老不死的自然知晓,能让皇帝这个时间把袁烜急诏回洛阳必定是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但事到如今他就算有心帮皇帝也做不到了。

“你赶紧回洛阳复命吧,驸马没法回去了!”

“老祖宗,这可是皇命!”

罗申已经快哭了,一边是皇命,一边是他不敢动半点心思的老祖宗,要不是到了如今这个田地,那哪里敢用皇命来压老祖宗。

“哼,真是笑话,逼着我家大师兄顺着他的意提出驱虎吞狼之计,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蔑羞辱我家大师兄。可笑我这个师兄立了那么多功劳还像是狗一样被赶出了洛阳,他可曾有半分宽慰。

如今局势有变,他倒是想起我家大师兄的好来了!”

罗申循着这暴怒的声音看去,看不清斗笠下的那张俏脸,但却瞥见蓑衣下的那抹猩红,再结合她刚刚的那些话语,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各情报部门拟定的天下最恐怖危险的几人之一,就因为她的几句话渤海王府差点死绝。

“诸葛姑娘请息怒,具体的事情奴婢不知,更不敢评述是非曲直,只是如今北方有变,这关系到我大魏国运,恳请驸马爷随奴婢回洛阳!”

罗申说完再次对着马车叩拜,这一次他的额头已经磕进了泥泞之中了。

“你回去把,我夫君如今危在旦夕,须得回山门寻求活命之法,这一次帮不了你们了!”

帘子掀开,罗申看到两个憔悴的美人,以及躺在她们中间那个形同枯槁的人,仔细看去,正是那日洛神庙前带着自己拼杀的主帅袁烜。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放晴了 第378章放晴了

世间万物都是相对的,这是这个宇宙亘古不变的真理,并不会因为时空和人的变动而改变。

袁烜前世在影视中看到的高大城墙,等他来了这个世界才知道纯属虚构,除了川蜀之地的天然险关,就连函谷关这种要塞之地的城墙也并不高大,至于洛阳京畿的城墙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被吐槽过。

眼前的这座城墙虽然不如洛阳的高大,外表看上去饱经风霜,似乎很多年都不曾修缮了。但在这世间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座城都是绝对的坚城,只要有一员老成持重的守将,一批忠勇不屈的兵士,一群桀骜不驯的百姓,任凭谁想要攻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城墙跟上有个小小的面摊,面瘫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摊主是个鳏夫,也不知姓甚名谁,概因瘸了一条腿,旁人只唤他老瘸子。老瘸子因脾性不错,又兼之守城门的兵卒里有个远房侄子,这么些年一直都在这里摆摊,南来北往的人见面条干净又便宜,所以生意算是不错。

负责端面跑腿收钱的是老瘸子相依为命的独女小兰儿,从小就跟在面摊,这许多年过去了,十六岁得小兰儿长落的玉立亭亭,平日里乡亲路过都要夸一句,不少人都说要帮着张罗一门好亲事,每到这时老瘸子都要拱手作揖表示感激,小兰儿却是不作声响,只一门心思做着自己的活计。

倒不是说小兰儿脸皮厚不知道害羞,只是从小跟着老父出摊,南来北往各色各样的人见的多了,虽然没读过书,眼界却是不低。又因为心疼老父亲,她不忍心外嫁让老父孤苦余生,所以早就放出话来,说是谁要是想娶自己只能入赘,可凭她家这样的条件已经算是很难了。父女两人因这事已经争了好几年,最后就拖到了现在也没个结果。

每个女人对自己未来的爱人都有很多遐想,小兰儿也不例外,以前她觉得读书人就很好,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如果还能有把那种新出的纸扇就更好了,若是再能给自己这个不识字的丫头写首诗就更圆满了。

然而,这世间最善变的生物就是女人,不管哪个时空都一样。当小兰儿见到眼前男子的第一眼,她就忘记自己喜欢读书人这件事。

“袁公子,吃面了!”

小兰儿端来的这各碗比普通的碗要大上一些,里面的面也多些,除此之外在面条底下还偷偷放了一枚鸡子。这样的举动已经有很多天了,袁姓公子每次都报以感激的微笑,然后连面汤一起吃个干净,每当这时候小兰儿总是最高兴的,这被她视为袁公子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袁公子今天总是看北边,难道是想家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摊子上并不忙,天寒地冻的小兰儿躲到炉火边烤手,却也总是看向袁公子。

“是呀,出来半年了,家中该挂念了,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回得去!”

听袁公子这么说,小兰儿就有些心绪不宁,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最后善良的她还是祝福袁公子。

“放心吧公子,按你之前说的,这两日也该到了,就算是南边雨多,也顶多耽搁一两日光景,不碍着你回洛阳过年的!”

兴许是小兰儿的安慰起了作用,袁公子的目光从北边城墙上收回,然后专心吃起了桌上的面条,当吃到鸡子的时候抬头冲着小兰儿笑了笑,顿时让小兰儿面红耳赤脖子头皮都有些瘙痒。

袁公子具体叫什么名字小兰儿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洛阳人士,家中做的是贩卖干货的行商,半年前和家中商队南下收货,前些时日受到徐州好友的邀请游玩,谁知道来了徐州之后好友不知去向,身上的盘缠也被贼偷摸了去,无奈之下当了母亲留下的宝玉。

宝玉袁公子自然不能死当,好在自家商队就要北上洛阳,而徐州恰好是必经之地,无奈之下他只得天天守在城门口,城门打开就出现在面摊,直到关城门前一刻才回城门,生怕错过自家商队的消息。

正是因为这样,袁公子这几天呆的最多的就是老瘸子的面摊,外人不知道的还当上老瘸子找了个女婿来帮忙的。

囫囵的吃完了面,小兰儿赶紧上前收了碗筷,生怕袁公子又要客气的自己来,这让远处的老瘸子无奈摇头。

“袁公子你这一回洛阳怕是要留守家中了吧,不知来年可还来南边收货?”

毕竟是心疼女儿,老瘸子也忍不住问了些旁敲侧击的问题,那边小兰儿手中拿着碗一时间忘记放到篮子里,侧着身子想要听个仔细。

“来,自然是要来的。家中虽说也是大户,我也是嫡出,奈何家中兄长强势,父亲过世之后家产都给了长兄,我除了几个忠心的家仆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

前些日子我家兄长提出要分家,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想要带着老母远离洛阳便是。

之前我见金陵人杰地灵,本想带着老母去哪里安度余生,只是这几日在徐州见此地民风淳朴,又是通都大邑,想要谋生也不差,所以想着老母亲或许也会欢喜!”

“欢喜,欢喜,老夫人自然会欢喜!”

听得袁公子这么说,小兰儿一时高兴忍不住叫出了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整个人羞臊的无地自容,倒是老瘸子和面摊里不多的几个食客们具皆哄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徐州人杰地灵不差金陵,想来袁公子的老母亲也定然会喜欢的!”

食客中有徐州本地人,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家乡自然得意,而事实上他也有得意的本钱。

“哈哈,这位大哥有礼了,别看小弟穿着得体,实际上就是个粗人,对于这徐州也只是一知半解,还请大哥给我讲一讲这徐州城。”

袁公子自称粗人,又这么虚心请教,这立刻让食客感到满意。

“上古圣人彭祖相传生于此地,故而我徐州古称彭城。前朝高祖刘邦也是彭城之人,要说悠久,那在天下也算是数一数二了,粗略算来也有四千六百年光景了,相传帝尧时建大彭氏国,比之金陵建城的时间早多了。

夏禹治水时,天下疆域分为九州,徐州为九州之一。当时的天下中心绝对有我彭城邑,这一点至今无人反对。

秦汉时,徐州是楚国的属地,楚汉相争时,西楚霸王项羽吧这里定为西楚国的国都。再后来汉高祖刘邦建立大汉后,这里更是尊崇无比,只有最得宠的汉室子弟才能得此封地。

前朝末期,本朝太祖迁徐州刺史治彭城,天下人方改称徐州......”

食客讲的涛涛不绝,徐州的前世今生被他如数家珍的叙述出来,袁公子看着这座天下少有的坚城不断点头,此刻他的眼中有且只有磅礴威严的徐州城,想的是他的王图霸业。

小兰儿媚眼含春的看着袁公子,恰是此时,多日不见得阳光映衬在袁公子身上,然后以他为中心向周边温暖开来。小兰儿幻想着来年春暖花开他能带着老母亲来徐州城,只是希望他不要忘记南城门外有个偷偷给他加鸡子的小兰儿。

老瘸子满脸微笑的看着女儿,他知道女儿这次是真的动了情了,如果袁公子能不计较自家身份,日子就算是有盼头了。

......

官道虽然有个官字,但实际上除了比普通的道路宽大些,安全些,并没有特别的质量好多少,至少在雨雪连绵的日子里一样会泥泞不堪,尤其是被大军碾压之后。

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雾气和露水还是把代表身份的披风浸湿。虽然披风给不了余量任何保暖的作用,但他却也不舍得脱下来,只是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换一件更加威风的他就心中火热,即使面对这鬼一样的天气也不再烦恼了。

养了这么多时间的马,这次北上回洛阳的镇东军两千人倒全是骑兵,虽然道路不佳,但三天来大军日夜兼程,眼看着再有半日就能到徐州了。

“天晴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一刻余量头盔上就被一抹亮光笼罩,这光是久违的温暖阳光。

抬头看向天空,乌云的边上一片片金光闪闪煞是美丽!

放晴了,这或许是个好兆头,至少于行军来说是利好。

身后一匹马高速接近,余量回头一瞥见是郭浩的亲军之一,知道有新命令来了,于是拉马到道路边上,让身后的大军继续前行。

“将军有令,前军加快速度,申时之前进徐州城!修整一夜!”

大军在外本不能随便入城,但郭浩有皇命在身,手中有皇帝便宜行事的令牌,自然入得了徐州城修整。

余量大喜,这几日为了赶路没有睡一个囫囵觉,看来今晚可以在徐州城内好好睡一觉了,若是少将军相邀的话,说不定还能饮上一杯酒。

“将军有令,前军加快速度,申时之前进徐州城!修整一夜!”

宣布了郭浩的军令,余量一马当先回了前军的最前方,与此同时加重了马鞭的力道。

大军听到军令之后也内心欢喜,速度明显加快。前一刻还只是露了个脸的阳光总算撒满了官道,放眼望去,一片康庄!

章节目录 第370章 盛世的滋味 第379章盛世的滋味

三省六部里如果说那个部门最为轻松,估计所有人都会说是礼部,这一点就算是礼部自己都不会否认,而事实就是如此。

早朝之后回到礼部衙署,手中一壶出自山门的雨前龙井,桌上一份《洛阳早报》,吴征的办公环境和后世机关单位也并无两样。当然,坐到了礼部尚书这个位置,真正要他亲自督办的事务已经不多,而这段时间除了皇家过年祭拜宗庙之外,其余的一切由两个侍郎就能决定。

“大人,大人!”

杨祥的几声轻唤才把吴征从神游天外唤醒,老头子半眯的眼睛猛地睁开,手指一抖就见那上好的紫砂壶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同时也把杨祥的鞋子打湿,但他顾不得这些,赶紧找来几张软纸帮着老大人搽干净官袍前摆的水渍。

“哎,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昨晚起夜三四次,这会儿只是看了几页报纸就睡着了,看来不服老是不行了!”

吴征并不是倚老卖老说着违心的话,杨祥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股子腐朽落寞的味道,就好比是院子里落叶腐烂的气息。

“尚书大人过谦了,你老人家老当益壮,今年又逢大魏和燕国大战,礼部上下还期盼着附在你的羽翼之下再立新功呢!”

杨祥也只是礼貌性的说了这些话,但听到两国战事,吴征微不可查的露出一丝狡黠,那是阴谋者的骄傲表情。

“杨度你来礼部多少年了?”

杨度没想到顶头上司突然会问起这个,但微一思索就赶紧回答。

“下官是天德八年的进士,承蒙天子厚赐来了礼部,那时候老大人就已经是礼部尚书了。下官最初负责礼部管理太学和国子监的生源档案文籍,天德十一年调入祠部司为主吏,天德十五年冬天子立太子恩泽天下,下官承蒙尚书大人举荐,顶替因病致仕的前员外郎潘大人,自此身着官袍入了朝堂。天德十七年,下官受命合肥府秋闱,至此礼部和袁烜以及后续和山门的接触事宜都交由下官。天德二十一年,因为在建设图书馆这一工程里有些许微末功绩,蒙陛下厚恩得封礼部侍郎。”

吴征听了杨祥的回答,微微颔首,对于自己的这个得力属下很满意,不仅仅因为他从踏入官场就在自己的关注下成长,还在于这个后生的能力,本来以杨祥的能力,去了吏部和户部这些衙署也是很好的选择,偏偏吴征看好他,一直当着接班人在培养,所以当年向吏部要了个人情弄来了礼部,只是这件事天下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无人知晓罢了。

“令尊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健朗?”

杨祥没想到吴征会突然问到自己的父亲,记忆力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深交,作为国子监祭酒,杨度平日里更多的是出现在国子监,虽然这也是朝廷册封的官职,但很少有机会来朝堂,这会儿自己的上司突然问起父亲,倒是让杨祥有些诧异。

“回大人,家父身子还算硬朗,只是偶尔会有些头晕,上个月请济安堂的大夫过府诊断过,说是让家父饮食少糖少盐少荤腥,其余无碍。”

吴征细细品了杨祥的话,然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这股锋芒一点也不像是他给满朝同僚如沐春风的感觉,这让杨祥瞬间有种如坠深渊的感觉。

“今日老夫偶感不适,如果有什么事情不用奏报,你自行决定就是了,非重大事情不用过府相询。”

恢复了温和的神情,吴征拍了拍杨祥的肩膀就出了礼部署衙。

出了宫的吴征并没有立刻回府,他坐着轿子去了洛阳城中最好的酒楼醉仙居,就是以前王家的四海酒楼,后来被米奇弄到手的那一座。

一壶烫好的会稽老酒,一条黄河鲜鱼,一盘袁氏红烧肉,一只蜜汁叫花鸡,一小碟青盐炒黄豆,这是吴征好多年来的第一次自己点菜。

虽然在洛阳多年,但作为江南人的吴征最喜欢的还是冬日里的黄酒,鱼是他的心头好,虽然和江南的鱼不同,但这么些年吃惯了黄河鲜鱼,吴征倒是也不排斥。红烧肉和叫花鸡是酒楼的特色,据说都是出自袁烜之手,吴征自然不能不尝。至于那碟黄豆用的是干豆子,这一点店小二已经提醒过他,凭借嘴里不多的牙齿,吴征其实并不能吃。

鱼腹上的肉鲜嫩无刺,肥廋相间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廋而不柴,至于那只叫花鸡沾着蜂蜜端的是美味无比。呷一口温热的老酒,吴征觉得这辈子所享受的美味也不过如此了!

最后是黄豆,虽然咬不动,吴征随手抓了一把放在嘴里,那特意嘱咐多放的青盐此刻发挥了作用,他那味蕾有些退化的舌头和口腔被涩到生痛。受到刺激分泌出的大量唾液混着盐分被吴征一口吞下,身体的痛苦于是转移到他的眼睛上。

两行清泪从吴征浑浊的双眼中流了下来,但他的嘴角却带着满足的微笑,他觉得这是他人生最满足的时刻。

“老爷,要不换个菜吧!”

伺候在一旁的老仆轻声提醒了一句,他知道自己老爷的牙口比不得以前,这样的豆子一看就不合适。

“不用了,今天我就想吃这炒豆子。你去告诉掌柜的,其余三个菜晚膳时候送去府上,每个人都要吃到,然后再给我带一份炒豆子,盐还可以再加一些!”

随手抓一把炒豆子,吴征没有再看那三个菜一眼,他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走出醉仙居。

醉仙居的酒菜自然是极好的,老爷今天心情看来不错,全府上下都加菜,而且是三个菜,这让老仆人有些担心府中的支出,毕竟老爷这些年可没有攒下多少银钱。不过老爷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这让老仆人很高兴,想来主母也会同意老爷这么做的。

回府的路上,老仆人走路都特别轻快,因为轿子中的老爷竟然哼起了小曲,这是他好多年都不曾听到的家乡小调。

酉时二刻是吴府开饭的时间,今天吴府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幸福的氛围,一个个都猜想着是不是老爷又被陛下封赏了什么。

能让平日有些古板的吴征一边给几个孙子孙女夹菜,一边和儿子儿媳讲着朝中趣事,这对于吴府的众人来说已经是比过年还要喜庆了。

唯一感觉有些不妥的是吴征的老妻,她曾是吴家的童养媳,十三岁就嫁给了吴征,一辈子为吴家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六十几年的夫妻做下来,他们几乎已经成为一体了。不过老妻除了用溺爱的眼神看着儿子和孙子们,偶尔也会想起嫁出去的两个女儿。

美酒佳肴,欢声笑语,这一晚的吴府晚膳比平时多吃了一炷香的时间!

吴府的家教甚严,没有那个敢干出夜宿青楼这样的荒唐事,所以戌时三刻的时间吴府上下就都安歇了。

已经双双过了古稀的老夫老妻自然做不了什么剧烈的运动,不过在被窝里牵着手聊天这样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夫人,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晚间老妻没有吃那三个醉仙居送来的菜,吴征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老妻,事实上他也没有觉得能瞒得过她。

“我再苦也苦不过老爷你呀!”

听了老妻这么说,吴征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他就坚定下来。世间万物都有其因果,如果没有当年的因,哪里来如今的这许多果,所以当需要把这些果还给因的时候,吴征倒也义无反顾。

用力的握了握老妻的手,又抹干了老妻的泪,吴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要随为夫一起吗?”

“不用了,老爷你一生劳苦功高,能不嫌弃我这个卑贱女子,还给了我这等富贵的一生,该享的福都享过了,这最后的荣耀该当归老爷你一个人!”

说完这一句话,老妻闭上了眼睛,吴征透过烛光看清老妻的脸上一片安详,他不知道老妻服用的是什么药物,为何时间控制的如此之好。只是这样一来吴征就须得自己穿戴官服了。

自从袁烜告诉曹坤礼部尚书吴征是潜龙会余孽之后,针对吴征的监视网就无形中张开了,可这么多天以来,校时卫没能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要不是对袁烜和太子的信任,小不死的根本就不信这样的吴征会是潜龙会要保的人,难道他比冯介还要重要?

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如今对于潜龙会余孽的调查也只有这一条线了,所以并未掉以轻心,就连这普通的夜里都有十来人围在吴府四周。

“吱呀”一声,吴府的内府门开,这立刻引起了远处校时卫的注意,但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下一刻一身官袍穿戴整齐的吴征提着灯笼走了出来,他的另一只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时不时往嘴里塞上几颗。

所有在暗处的校时卫都紧张起来,吴征没有梦游的毛病,此刻府中这般安静,偏偏吴征独身这幅打扮开门,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这,就是盛世的滋味!”

可能是口内分泌的唾液有点多,也可能是因为激动,以至于吴征说的话有些含糊。不过身前突兀出现的两个黑影肯定能听清楚。

两个黑影并不答话,却是冲着吴征跪了下去,神情显得极为恭敬。

“今后,少主便拜托给你们三人了!”

跪着的两人仍旧没有说话,头低的更低了,只是眼角有泪淌下。

今夜盯梢的校时卫中有人曾参与过不久前的洛神庙赌局,借着灯笼的光亮,他们看清那跪着的两人赫然是当日敌营中的两大武宗高手。

风从龙,云从虎!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极尽哀荣 第380章极尽哀荣

吴府位于洛阳城的东边,当冲天烈焰把这一片照的亮如白昼的时候,位于洛阳西北角的皇宫中的那几个恐怖存在自然被惊动了。

当长枪圣王和另一个武宗赶到的时候,城防营和附近的居民已经在开始灭火了,但火势已经不可阻挡,哪怕一桶桶水泼在上面也没有任何作用,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的气息。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十来个人,衣着服饰看不出身份,但长枪圣王看出其中一个是他曾经调教过的后辈,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有活着的吗?”

“回圣王,有一人!末将赶到这里的时候只有百姓在帮忙灭火,这些义士中还有一人没有死去,末将知道事态紧急,所以把他藏在军中医治。”

回话的是卢冲,他似乎总能遇到倒霉的事情。今晚他当值,当看吴府大火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是个旋涡,但他运气不错找到个活口,要不然他的责任就大了,所以第一时间把这名活口藏了起来。

曹穆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但每到夜间他对于女色的需求却反而越来越盛,关于这一点让冯莫很是担心。

今晚侍寝的是前不久进宫的秀女,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二次被曹穆临幸,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洛阳城东边走了水,这个冯莫是知道的,但具体烧了谁家里冯莫没有问,自然也没人过来打扰。

一阵脚步嘈杂声响,半眯着眼的冯莫瞬间惊醒,当看到为首的是老祖宗之一的长枪圣王,冯莫这才放下心来。

当曹穆被冯莫从岁梦中叫醒的时候,他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果不其然,当他知道那名半死还生的校时卫负责的任务时,他才知道潜龙会这么快就又有动作了。

“你说是吴征自己点燃的大火?”

“回陛下,是的,而且风从龙和云从虎从始至终都对吴尚书很恭敬!”

信息太少了,想必这一场大火吴征哪里什么都不会留下了。曹穆虽然之前已经知道吴征是潜龙会的人,但线索就这么突然断了,这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是一个君王最害怕的。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

“说了什么?”

“奴才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

“他说...他说...他说陛下...陛下当年怎么夺的皇位,今后...今后就要怎么...还回来!”

这名校时卫胆战心惊的说完这句话,虽然身处暖如春日的宫殿里,但他的后背已然全湿,他甚至觉得那两名可怕的武宗就是为了让自己传达这两句话才让自己保住一命。

宫殿里为数不多的几人静若寒蝉,曹穆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的手指哆哆嗦嗦指向那名校时卫,狰狞无比的脸上目呲欲裂,仿佛面前站着的就是让他痛恨的吴征。

暴龙盛怒之时,熟悉他的老虎和狼这样的猛兽,以及小鹿兔子这样的小兽都知道跪伏于地,可总有些脑子不太灵光自作聪明的。

新晋淑妃胡氏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又有不俗的家世,刚刚她伺候皇帝更衣和茶水,所以并没有和其余的闲杂人等一起出去,当然她也不会承认自己是闲杂人等。

“陛下消消气,一个反贼死便死了,他说还便还吗?陛下何必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胡氏轻轻拍着曹穆的后背,她觉得这本就是一个妇人对自己男人关爱的一种体现。可幼稚愚蠢的她不知道这是对于巨龙的冒犯,比那个葬身火海的吴征还要大的冒犯。

一篷鲜血撒在那几块地砖上,烛光下显得更加殷红。

淑妃娘娘惊恐的捂着自己的咽喉,她忍着剧痛慌张的拔出喉间的那支毛笔,与此同时她痛苦的倒在地上,如同一朵娇艳的桃花跌落尘埃。

冬日果然不是桃花该有的季节,就像是愚蠢的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牢笼。

转过身来的曹穆目光生寒,他很想抓起那条金丝楠木的镇尺砸死那名校时卫,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但这不是因为他怜悯于他,而是记得自己之前已经饶恕了他的罪过,维护自己说的话,这也是维护皇权的威严。

“诏袁烜!”

只说了这三个字,曹穆再也忍不住胸口的郁结,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接着昏死过去了!

太子曹坤这两日受了些风寒,因为害怕过病给即将生产的太子妃孟氏,所以才留在别的殿中过夜。

今晚侍寝的是沈奉仪,这是她进入东宫以来的第二次侍寝,第一次她没有经验,并不确定太子是不是满意,经过教养嬷嬷的几番教导,她有信心让太子今晚有个不一样的体验。

曹坤睡觉前喜欢看书,而且有个很可爱的小毛病,他看的入迷的时候竟然习惯用食指蘸口水翻页,这是沈氏从威严的太子殿下那里发现的唯一一个不合礼仪的地方。

太子已经看了许久的书了,沈氏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太子该安歇了,但他比刚刚死去的胡氏要聪明些,或者是孟氏之前教过她在太子看书批案的时候不得打扰。

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桌子上,据说这是曹坤最喜欢的一味吃食。瞥眼一看见是银耳莲子羹,曹坤的嘴角有笑意,他放下手中的书,端起来舀了半勺轻轻的吹了一下,味道果然不错。

“太子妃教你的吗?”

见太子脸上带着笑意,沈奉仪心中大悦,看来今晚太子心情很好。

“回殿下,奴家听说太子喜欢吃银耳莲子羹,又听说太子妃娘娘做的很好,所以求着姐姐教我。昨日姐姐说我很善厨艺,就这道莲子羹的手艺已经不下于她了!”

曹坤又吃了半勺,凭心而论的话,沈奉仪做的这味羹确比孟氏的手艺要好。

“什么时辰了?”

“殿下,就要子时一刻了!”

见沈奉仪的脸上有些许哀怨与娇嗔,曹坤无奈的摇摇头,心道就算是给袁烜还人情了吧!

“夜深了,准备安歇吧!”

沈奉仪听太子这么说,开心的赶紧去里间再次准备,带着熏香的暖炉在被褥里仔仔细细的熨过。

“殿下,陛下急诏!”

殿外突兀的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曹坤听出了来人是谁,所以赶紧出了门。

沈奉仪自然不知道那恐怖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但她恨极了那人,因为他的一句话让太子离了她的寝宫,下次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这等良机。此时宫殿里又只有她一人,她那天生娇蛮的性子再也不愿隐藏,于是她又习惯性的怨恨起那个让她丢了侧妃之位的人,想着若今日自己是东宫侧妃,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袁烜自然是不在乎她的怨恨,沈奉仪也不觉得自己暂时能撼动那个可怕的人,但她的怨气也自然需要有人来承受。

“吩咐下去,本宫今晚想要吃些宵夜,让她亲自安排!”

曹坤自然没时间体谅沈奉仪的幽怨,当他随着长枪圣王来的后宫的时候,正好遇到皇城禁卫把淑妃胡氏抬出来。

“淑妃娘娘突发恶疾病死宫中,御医诊断为天花,命内务府连夜焚化淑妃遗体,淑妃宫中是疫病之源,全力封锁不得走漏一人,等父皇醒来再作安排。”

曹坤一边命令一边快步走进宫殿,自有人躬身领命去执行。

“袁烜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殿下,还没有,不过已经确定袁烜一行去了江宁!”

这次回答的人是小不死的,他是目前的校时卫两大负责人之一,这让他有些无地自容,毕竟皇帝已经下令六天了,但他还是没有袁烜的确切消息。

对于小不死的,曹坤纯粹就是问问,校时卫是皇帝亲自掌控,他不会试图做任何多余事情,更别说惩罚和发号施令。

曹坤进了宫殿正逢曹穆悠悠醒来,曹穆第一时间屏退除曹坤之外的所有人,然后皇城禁卫就把这座宫殿彻底包围起来,若是有任何不得令敢靠近宫殿一百步内的人都会被暗中的八牛弩无情射杀。

天下最有权势的父子两人商谈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曹坤出殿门的时辰已经是卯时了,然后他带着冯介径直去了大殿。

“昨夜潜龙会余孽潜入洛阳欲拉拢礼部尚书吴征,吴尚书忠君报国誓死不从,潜龙会灭绝人性竟做出灭门惨案,吴府上下无一活口!

为表吴氏忠勇,陛下特追封吴征为焦国公、领尚书左仆射衔;其妻李氏追封代国夫人、一品诰命;吴征长子吴沧追封义勇县伯、吏部侍郎。

吴氏一门忠烈,陛下忽闻噩耗惊怒交加,决定罢朝三日以哀其荣!”

昨夜里礼部尚书全府上下被灭门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没想到竟然是潜龙会余孽做的,这让朝中上下有些人心惶惶,他们不知道潜龙会如果去自己家里拉拢该当如何,是投靠保命还是宁死不从?不过想想吴尚书家的那些追封也算是极尽哀荣了,可以说一个寒门子弟能得到罢朝三日这样的待遇,也不枉人世间走一回了。

当然,不相信太子说法的人还是有的,比如昨日就觉得吴征行事有些怪异的礼部侍郎杨祥,他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相信也好,怀疑也罢,太子在大殿中说的话马上就会在洛阳城的街头巷尾中口口相诵,然后成为最终唯一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刀柄之人 第381章刀柄之人

洛阳城一座偏僻院落的暗室中,小不死的把油灯的灯芯挑高了一点,这才把对面那张绝美的脸衬出了本该有的魅力。

“陛下怎么样?”

“御医诊断过,说是心神消耗过剧,暂时不会有危险。”

“陛下可有话传出?”

“不知道!”

“什么意思?”

“诏袁烜入宫!这是我们接到的命令,但我不知道这是陛下的命令还是太子的命令!”

“有区别?”

“区别很大!以前太子从不对校时卫插手,昨晚见陛下前我就觉察太子对我们很不满,可他没有责备分毫,但他出来的时候就对我发出了命令。”

“太子要插手校时卫了?”

“不,太子极为聪明,也一直恪守本分,我想一定是陛下开始大放权了,校时卫作为陛下的两柄刀之一,现在应该轮到太子接手了。”

柳玲珑沉默一会儿,她自然知道太子之前什么都没说才是最正确的。皇帝身体已经出了问题,这个时候的皇帝是极度危险的,那些要命的权利部门谁都不敢贸然插手,尤其是太子不行。皇城禁卫护内,校时卫攘外,作为皇帝手中的两把利剑,太子只要不傻就不可能这个时候向校时卫发布命令。

如今不同了,太子公然向校时卫发布命令,这说明曹穆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的校时卫只有我们两个统领,却没有一个主官?”

“为什么?”

“如果说校时卫是天子的刀,那么校时卫的主官就是天子的握刀之手,陛下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握刀之手的任命交给了太子,只是时机没有成熟,而今日之后,刀柄怕是呼之欲出了。”

再一次的沉默,两人都不知道未来的顶头上司会是何人,又是否会有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袁烜有消息了,他在江宁带了一天,然后向着杭州方向去了,也有可能是合肥,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想来不出五日就能把人请回洛阳了!”

柳玲珑打破沉默的话是小不死的这几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但隐隐的他又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但愿师父能帮忙说服袁烜,一旦袁烜不肯回来,没人能强迫他。”

两人第三次陷入沉默,这时候他们彻底感到无力了,新成立的校时卫接收了老校时卫的很多东西,可以说从硬实力上距离老校时卫时依然不远了。虽然说改组校时卫保证了队伍的纯洁性,但办事的效率却不高。

“这事都怪我,若不是当初逼迫太甚,或许也不至于让袁烜逃离洛阳。”

柳玲珑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她失去了多年的闺蜜谢道韫,又背负了恩将仇报的恶名,没想到如今又要求着袁烜回洛阳。异地而处,如果她是袁烜,说不定也会远远的躲起来。

“实在不行,只能去清流宫和邓府了。”

柳玲珑知道这些人和袁烜亲近,如果有他们帮忙寻找,说不定事半功倍。

“没用的!”

“为何?”

“他们太亲近了!”

是呀,他们太过亲近了,真要是到了选择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选择袁烜,而非是他们已经看透了的校时卫。

“或许,还有一个人能帮到我们?”

“谁?”

“东宫,谭雅!”

......

曹穆的身体不行了,但御医找不到任何原因,不知道为什么曹穆不准济安堂和袁烜他们帮忙,似乎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一样。

七日前曹穆收到镇北大将军齐垠的奏报,边境形势与之前预想完全不同,甚至已经脱离了曹穆的掌控。虽然事情有些不地道,但曹穆毫不犹豫的急诏远在陈郡的袁烜回洛阳,他有些致命的事情要袁烜承诺,可谁曾想袁烜却早就离了陈郡南下江宁了。

气急败坏的曹穆没有改变最近旦旦而伐的习惯,终于在听到吴征从容赴死前的那句诅咒气倒了。

曹坤这几天已然很累了,因为白日里曹坤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代替曹穆批阅奏章,然后还要向曹穆汇报批阅的内容和处置之法,有时候父子两人还要因某个批案商议一阵,所以每当他回到东宫的时候几乎都是日暮时分了。

今天曹穆被气到吐血昏迷,虽然已经醒来,但所有的担子终于都到了曹坤的肩上了!再加上袁烜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关于潜龙会余孽的消息也断了,这让曹坤只要一想到就心中烦躁。

回到东宫曹坤就回到自己的主殿,他知道这里是除了孟氏宫殿之外最能让她放松的地方了。

“殿下,天寒地冻,不如饮几口酒酿圆子暖暖胃吧!”

曹坤见来人是谭雅,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这个温柔可人的女人在东宫已经证明了她是除了太子妃孟灵芝之外最懂太子心的人。

“为何还是酒酿圆子,别人都想方设法做些新吃食来讨好孤。”

曹坤端起碗,拨弄开飘在上边的几颗枸杞,舀了一勺吃了起来,不烫不凉,恰是最佳的饮用时刻。

“因为殿下喜欢,恰好奴婢又擅长做这一道。”

曹坤很满意谭雅的回答,太子妃最擅长做银耳莲子羹,所以太子就喜欢吃银耳莲子羹,再后来太子妃就不做别的吃食。

但实际上曹坤更喜欢袁府的酒酿圆子,于是谭雅最擅长做的就是酒酿圆子,而且也不做第二道。

由此可见,东宫是孟氏的东宫,这是太子规定的,但至今为止只有两人懂这一点,一个是谭雅,一个是还不会做任何吃食的叶芳。

“太子妃今日如何?”

风寒好尽之前曹坤都不准备去孟氏的寝宫,而自从谭雅进了东宫之后,孟氏和太子的饮食就由她负责,所以询问谭雅再合适不过。

“姐姐早间吃了一碗米粥一碗牛乳,另外吃了半根油条。刚刚奴婢过来之前送了鸡汤,姐姐不仅喝干了,还吃了一只鸡腿。”

里间的宫女示意洗澡水已经备好,而曹坤也喝干净了最后一口米酒,谭雅一边帮着曹坤解开外袍一边回答。

“如此甚好,前两次灵芝生产之前总是食欲不振,这次有你照料,我总算是放心多了。”

“这是太子和姐姐的福气,奴婢可不敢居功。”

说话间曹坤已经被脱了个精光,踩着木凳就进了巨大的木桶。比平时的热水要更热些,但这恰是受了风寒的曹坤需要的温度。

脑袋靠在木桶边缘的软垫上,立马有宫女上前帮着揉搓他的双手,谭雅则熟练的按压曹坤的太阳穴,她的按摩手法是得到过刘晗珊认证的,自然差不了。

“下去吧!”

曹坤挥手示意宫女们下去,反手握住谭雅的柔荑。

十来个貌美如花的宫女羡慕的看向她,她们中不少是和谭雅同日进的东宫,但目前已知的那批人中,除了选中的六个,只有这个谭雅侍寝过太子,而且肯定不止一次。

“太子,你的身子要紧......”

谭雅的话音未落,她就被一股巨力抱进了热水之中......

宫女们出了宫掩上门也不敢走远,就这么尴尬的守在门外。不远处的淑风殿中一双美目露出凶光,这里全是她的心腹,自然不需要任何掩饰。

“她就是个卑贱的婢女,凭什么比我还要得宠?我乃是沈氏嫡女,常山公主嫡亲血脉,她凭什么?”

宫殿里静若寒蝉,没人敢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这根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事实就是答案!

虽然身份上还是宫女,但因为谭雅在东宫身兼数职,所以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宫殿,虽然那座宫殿要小很多,而且没有名字,但是该有的一应器具人员一样不少,因为这是孟氏亲自置办的。

回到自己寝宫的谭雅脸上还带着红晕,几乎所有人都心中欢喜她们主子的幸运,期盼着有一天能成为鸡犬升天时候的鸡犬。

如果说有谁不这么想的话,或许就是嫣儿了,作为谭雅的贴身侍女,她知道今晚小姐会对她做什么,这让她的脸看上去比小姐的还要红。

“嫣儿,沏茶!”

天真纯洁的嫣儿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从小跟着小姐长大,小姐就是他的一切,只要需要,哪怕是为小姐去死她也愿意。只是憨憨的嫣儿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每次和自己欢愉之前都要喝茶,而且泡茶用的不是茶叶,而是有些微苦的东西,而嫣儿至今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其实谭雅也不想喝这东西,因为那个给他偏方的老鸨子说过,柿子蒂虽然能避孕,若是服用过多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了,而她至今都还想着若是能为师叔生个孩子,那将会是怎样聪慧绝伦的才子。

从进东宫的第一天起,谭雅就知道一点,这里是孟灵芝的地盘,将来的后宫也一样。这不是谭雅对自己不自信,只不过她进东宫的时间太晚了,如果她和孟氏一共来的东宫,谭雅自信能比孟氏做的更好,但如今孟氏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孟氏称后,这一点谭雅已经不会怀疑了,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除非师叔愿意帮她。但她知道师叔不会喜欢帮她这么做,于是她便不这么去想。

好在获得权力的方法不仅仅是母凭子贵然后母仪天下,在清流宫的五年里,她终于懂了师叔曾经说过的两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和“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身为女子,谭雅没有想过能出将入相,她的眼界还没有那么高,但她知道内府财权并不一定是皇后专享,这让他找到了自己在东宫以及未来后宫的定位,偏偏她这五年来学的最多的就是这个。

只是谭雅永远也没想到今天曹坤竟然有那般博大的气魄,竟然想让自己掌控那般强大的力量。

权力她自然想要,所以她更加坚定的要喝下这杯茶,因为只要自己一直没有为皇家诞下子嗣,那么就不会对皇后和曹氏带来威胁,自然就能永远保留那巨大的权力。

只是,没有人知道,即使没有这权力的诱惑,谭雅也没想为天下最显赫的男人生儿育女,因为她的心从很早之前就许给了那个给了她新生的师叔。

章节目录 第373章 血染徐州城(上) 第382章血染徐州城(上)

徐州城门一天换防三次,酉时是最后一次换防,小兰儿的远房堂兄和其余的二十几个兄弟刚刚吃饱,今天轮到他们这个小队守夜班,恰好他和另外七个袍泽守着城门口,其余十几个人则上了城墙换班。

一名身着镇东军骑兵服饰的红翎急使从南边打马而来,城门口的军士立即疏散人群为他留出足够的通道。

骑士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徐州太守府,然后徐州城才又恢复了安静。

看着茶碗里轻微的波动,袁公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拧了一下,这是常年用弓的人在缓解紧张时候的下意识习惯。

“李叔,给我下一碗面,分量再多些!”

老瘸子心想平日里给的面已经很多了,再加上闺女次次都偷偷加了料,难道还不够他吃?不过想着年轻人能吃是福气,于是又多扯了二指宽的面团丢进了锅里。

慕容德对于饮食的要求其实并不算高,但作为一个草原人连续吃了五天的面之后,他此刻非常想要吃烤羊,这或许是因为味蕾有些疲惫了,但更多的是内心的兴奋。

今日从面摊经过的人群各色各样,但他认识的也就他们十七个,而且每一个都表示做好了准备。

慕容德吃完了一大海碗的面,还有一个鸡子,而这就是慕容德的准备。

酉时一刻,就在最后一丝余晖从城墙最高处收回了西边的天际,而南边终于等来了慕容德家的商队。

的确是一队收干货的商队,十来个人风尘仆仆,车上的东西也满满当当,然后他们簇拥着袁公子向着城内走去。

小兰儿看着袁公子远去的地方,她的心突然有些空落落,好像这样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酉时二刻,就在徐州城即将关闭的一刻钟前,南边传来了剧烈的轰鸣声,声音起初很小,逐渐加大,然后越来越真切,方才知道是无数战马奔跑时候发出的声响。

“不用怕,这是镇东军北上,今夜他们会驻扎在城内。”

就在守城军士不知所措之际,身后响起了徐州守将韦宁的声音。

徐州城作为天下有数的咽喉,是乱世中各方势力的必争之地,所以他们的屯兵治所从来都是设在城内的。又因为天子要举兵北伐进行国战,所以徐州城半数城防军被抽调北上,恰好给这来的两千骑兵腾出了军营休息。而韦宁就是来城门口迎接的,虽然按照官职他要高于校尉郭浩,但架不住人家的老子是镇东大将军,那是整个大魏帝国军中最大的几个巨头之一。

兴许是承平日久,徐州的城防军已经没了往日的悍勇,他们更多的是起到维护治安的作用,又加上大魏缺马,所以当韦宁看到这两千名带着肃杀气质的骑兵的时候,心中是好生羡慕的。

“韦将军,末将皇命在身不敢饮酒,今夜就不去太守府了,待到他日末将必定登门赔罪。”

郭浩的话让副将余量有些失望,看来郭浩说的修整一夜就是纯粹的修整一夜。

韦宁倒没有失望,而是有些愤怒。有皇命在身不能去太守府宴饮这点他理解,但你郭浩口口声声自称下官,难道不知道下马行个礼吗?愤怒归愤怒,韦宁倒也不敢真拿对方怎样,毕竟人家身后靠山太高大。

“如此我便去回复太守大人,郭将军所需一应物资已经安排在左大营,若是还有需求只要命人前往太守府禀报就是了。”

郭浩心系马背上的哪个匣子,哪里还有其他的想法,若不是人困马乏,他也不可能在徐州城住这一晚。

“如此便谢过韦将军了!”

郭浩坐在马上行了个礼,一磕马腹就向城内走,前头已经有人带路向着左大营而去。

慕容德所住的客栈距离城门口不远,他的目力极佳,所以城门口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尤其是郭浩马背上的那个匣子。

当年有高人给他批命,说是若能拿到那样重宝就能问鼎天下,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刚刚吃得很饱,慕容德坐在窗边看着街道上的大魏骑兵,眼中尽是不屑,于是他的眼睛向上抬起,那里一轮圆月高悬,把这夜晚照的清澈如水。

“咚--咚咚!咚--咚咚!”

一快两慢,这是打更人今夜第三次打更,也即是子时已到。

慕容德从浴桶里起身,这时他的头发重新变回了褐色,因为从此刻起他再也不需要什么袁公子的身份了。

汉人的服饰虽然舒适,但还是不如皮袄和铠甲来的亲切。

背后两壶箭一张弓,手中是有些欢快的承天刀,如果能弄到山门的一套铠甲就更好了,不过就今日这样的场面,慕容德觉得绰绰有余了。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说明客栈里之前住着的人都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唯一活着的只有慕容德。

打开客栈的大门,长街上十八匹骏马宛若木雕一动不动,就连响鼻都不打一个,在马的旁边恭恭敬敬的跪了十七个身影,如此沉默的人和马在冬日的月光中显得那么冰寒渗人。

“开始吧!”

随着慕容德一声细语,十七人迅速起身,当前一人牵来一匹高大的黑马,然后跪在马侧高举马缰。

慕容德接过马缰,然后踩在那人背上一跃上了马。这时之前毫无声息的黑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其他的十七匹马也跟着回复了那股子属于草原的野性,一时间半个徐州城都能听到这如同战鼓的喧嚣。

郭浩这几日的劳累不光是骑马赶路,更多的是心力交瘁,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着那个匣子,因为那关乎到他的荣华富贵,甚至他郭氏的荣辱生死。

今晚在徐州城的军营内,账外又有自己的亲卫轮番值守,郭浩于是才敢穿着铠甲抱着匣子好好睡一觉。虽然还隔着很远,但作为军人的警觉让他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

“营外何事喧嚣?”

账帘掀开,亲卫进来显得有些焦急。

“将军,有人袭营!”

少顷,郭浩背着匣子出了大帐,此时军营中还没有乱起来,毕竟没有看到敌人的大军,只是黑暗里时不时有箭矢射出,但这些箭矢每次都会带走至少一条性命。

“所有人上马,固守营盘,无令出营者斩!”

随着郭浩的命令,刚刚还有些骚动的军营立刻变得有条不紊起来,哪怕有军士不时死去也没有形成新一轮恐慌。

“这个郭浩虽然不是什么将才,但他能做这样的安排也算辱没将门子弟的头衔,看来大魏的世家教育果然不简单。”

慕容德虽然在夸郭浩,但自始至终他的神情都只有轻蔑,因为郭浩所有的命令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左大营和右大营顾名思义一个徐州城东边,一个在西边,此时东边的右大营却没有左大营那么安稳。

太守府本来置下酒宴准备迎接荣国公家的长子,所以把徐州城大小官员都找了来,还让目前徐州城军阶最高的韦宁前去迎接,却不想人家根本不给面子,说什么皇命在身不得饮酒。

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这让徐州太守很不爽,但这酒宴已经置下,自然不能说不办就不办,所以关起门来个徐州官员大聚会,气氛倒也融洽。

亥时二刻,就在慕容德洗澡的时候酒宴就已经散了,然后出了太守府的各路官员各回各家,可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真的回了家,而他们的家人自然是认为自己老爷还在陪着太守大人一边喝酒一边看歌舞。

韦宁也是酒宴宾客之一,他也是亥时二刻离的太守府,虽然有一队亲卫护送,但对于一个射雕手来说,这些人也不过是用了不到五息的时间,若是有必要,可能三息也能做到。

不同于其他官员死后被丢弃在隐蔽的角落,韦宁和他的亲卫依然坐在马上,而且马儿很“乖巧”的没有回韦府,而是向着右大营小跑而去。

韦宁平日虽然说不上爱兵如子,但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当看到他的尸体出现在军营门口时,右大营上下立刻群情激愤。

“将军他们所中的乃是镇东军的箭矢!”

果然,每一支箭上都有“镇东军”三个字,这下事情就变得棘手了,但也有脑子清醒的。

“事情做得太过明显了,有点像是嫁祸,为今之计是要尽快禀报太守大人知晓,否则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可能万劫不复!”

众人一听这老成持重的意见也不觉有错,所以也就同意这么做了。

派往太守府报信的人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而且回来的还有太守府的护卫。

半个时辰前太守大人被刺客所杀,护卫一路追索,最后刺客躲进了左大营......

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只要有这件事情在前,如果右大营再没有动作,那和附逆无异。

“点起人马,杀向左大营!”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血染徐州城(中) 第383章血染徐州城(中)

徐州城南城门,老瘸子的远房侄子到死都坚守着他的岗位,倒不是说他有多么英勇无畏,而是因为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支羽箭就穿过他的胸腔,连带着把他牢牢的钉在了紧闭的城门上。

尸体沿着城门蔓延到登城的石阶,然后是城楼上的兵士也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一个戴着狼皮裘帽的胡人掏出怀里的一块肉干狠狠的撕下一大口,他的脸上有血,那是刚才杀的最后一人喉咙处喷出的。不过胡人并没有擦干净,这里没有美酒,就着敌人的血吃肉干让他很享受。

作为射雕手,他的视野本就极好,如今登上城楼之后,加上天上那轮圆月,他的视野几乎覆盖了半个徐州城。

南城门已经失守,徐州城的其余三个城门自然是同样的遭遇,此时的徐州城官员几乎被杀尽,四个城门也在慕容德的掌控之中,除了左右两个大营的大魏军人之外,徐州城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

郭浩的命令其实是有一定的问题的,纯粹的骑兵夜里被人袭营固守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是曹策那样的军中宿将一定会射出火箭照亮前方,然后一鼓作气冲杀出去,要知道这里是军营,是最适合骑兵冲击的开阔地。

然而慕容德能理解郭浩,因为他投鼠忌器,而且郭浩身上的那个“器”还是那么重要,所以固守本阵等待援军才是最大限度的保护“器”。

郭浩的确等来了右大营的人,但他们不是援军,而是带着仇恨来的。

右大营战力不如郭浩手下的镇东军,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步卒,但他们胜在人多,即使被抽调了一半那也有不下四千兵力。

为了不给骑兵冲刺起来的机会,右大营的人不等郭浩开口就动了刀子,而神经敏感到了极点的镇东军哪里还能不还手。

“停下来,都停下来!”

郭浩和亲卫们的声音不可谓不大,但面对已经杀起来的七千多人喊马嘶,很快就没有任何效果。

当一个右大营的什长被郭浩的亲卫砍翻在地的时候,郭浩知道这场自己人杀自己人的乱局没法停下来了。

“随我向西城门方向冲杀出去!”

连夜逃离徐州城,这是郭浩从一开始就最应该下达的命令。只是骑兵从和步兵的纠缠开始就意味着他很难逃离这个泥潭,更别说远处黑暗中还有人虎视眈眈的十四个人看着。

“主人,乌丹不明白,这区区两千人战力并不如何,以主人和我们的力量,只要一次冲杀就能直取他们的中军,为什么还要设局让他们自相残杀?”

慕容德紧盯着远处火光中郭浩腰间的匣子,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当年他接受燕云十八骑的第一战就杀穿了镇北军的中军,哪里能看得上这区区两千镇东军。

“杀人易,诛心难!”

慕容德留下一句乌丹这个大老粗晦涩难懂的话,然后胯下骏马向前而去,那边正是郭浩战马突围的方向,所有人知道真正属于他们的杀戮狂欢开始了。

艰难的从杀红眼的右大营泥潭中摆脱出来,郭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随他逃出来的属下,他估摸着这里能有一千人就算不错了。

“冲出徐州城!”

带着无边的恨意,郭浩发誓等到了洛阳一定要让徐州这帮家伙付出代价。害怕再次被缠住,郭浩不敢回去救援那些被困的袍泽,他觉得所谓的壮士断腕正当时。

前方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有人马快速靠近,这让已经惊弓之鸟的郭浩再次警惕起来。

“前方来人速速让开,否者杀无赦!”

虽然没有任何回应,但因为越靠越近,所以郭浩看清楚了那的确是人,而且他们手中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咻咻咻”声划过耳膜,郭浩敢肯定只是十来箭,但那种气势好比大军阵前的万箭齐发,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

没有感到疼痛,更没有死!就在郭浩暗自庆幸的时候,他发现身边再次陷入了黑暗。左右举着火把的亲卫摔下马去,紧接着就被后边的战马踩死。

第一波和他们同样死法的都是举着火把的人,慕容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骑兵冲刺起来是不能轻易停下来的,所以碰撞不可避免,好在对方人少,这是郭浩还没有脱逃的唯一原因。

高举着马槊感应着对方的方位,最前方那人就是郭浩的目标,他有信心一个冲刺把对方捅死当场。

本就不远的距离在战马的奔跑中终于碰撞在一起,本来无往不利的马槊扎了个空,下一瞬间郭浩只感到一股蛮狠的力量提着自己的后背铠甲,然后他就腾空被横放在被人的马背上,这让他想起八岁那年被父亲这样提在马背打屁股的情景。

没有父亲那样精心的呵护,也不知道是刚刚被擒住的时候太粗暴,还是战马奔跑时候的肩骨碰撞,郭浩的肋骨被折断,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内府剧痛传来,连带着呼吸也开始困难。

如果说身体上的疼痛还能忍受,那以这种方式被对方轻松所擒就是真正的生平巨耻。

强烈至极的耻辱和疼痛双重打击让郭浩再也承受不住,他的眼睛缓缓的闭合,昏迷前他只能隐约看到有人不断的死去,月光下看不清死去的具体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人都是他镇东军的兄弟!

能成为大燕国供奉的番号,能仅仅凭借名头就让整个大魏军方背脊生寒,燕云十八骑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慕容德带着十三人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划过牛油。

一个正面冲锋,凿穿!

当慕容德调转马头的时候,他的眼前是六百多惊恐到极点溃军,而他的身后则是十三头越发兴奋的饿狼!

“再来!”

不理会剧烈的颠簸是否会把郭浩直接弄死,慕容德横举承天刀再次冲杀向前,紧接着的是十三声兴奋的狼嚎和镇北军惊恐呼救的声音。

“鬼呀!”

六百多人自然是很多的,但主将被擒生死不知,对方又仿佛恶鬼,这让精神崩溃的他们只想着逃。

黑暗中的燕云十八骑是乱军中的绝对王者,他们所到之处就是死亡,若是逃的远了也要祈祷不在他们视线范围之内,因为目之所致皆是他们的杀戮范围,偏偏他们的视力非常好,于是剩余的这些镇北军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死的只有一成不到,他们幸运的逃到了徐州城的各处。

“主人,逃了约莫百人!”

乌丹一边向慕容德禀报战果一边盯着左大营里的愚蠢拼杀,眼睛里透着贪婪,很明显他们还没有杀够!

“你们自己围杀着玩吧!”

南下大魏这么长时间,慕容德也希望用一场杀戮犒劳手下的勇士,至于他自己则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左右大营虽然在徐州城内,但为了尽可能少的扰民,所以位置都很偏,可这样惊天动地的杀戮怎么可能不引起城中居民的注意。

徐州城是有宵禁的,无故不得出门,所以在听到震天的杀戮声后一般人家都紧闭家门,反正不管谁得了徐州城都要用到这些普通人。有些胆子大的想着出门打探情况,甚至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出人头地发横财的机会。只是他们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让那些偷偷观望不出门的徐州百姓更加胆寒。

街道上有响动,那是马蹄在街上奔跑的声音,显得那么慌乱惊恐。

一声空气爆裂的炸响,溃散逃跑的镇北军骑兵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一同倒下,在惯性的作用下他们向前滑动了数米,那几条长石板立刻一片血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

四个射雕手有意识的驱赶着溃军到徐州城的各地,然后让他们凄惨而又卑微的死去。

随着左大营的围杀,越来越多的溃兵出现在徐州城内,那些徐州当地的溃兵有运气好的已经躲回了家,但更多的是已经死在了左大营内或者回来的路上。

早就已经定下的作战方案,慕容德丝毫不担心他们会出差错,真正出了差错的是他自己。

郭浩就要死了,肺叶和脾脏被肋骨刺穿,没有及时的外科手术和足够的输血,唯一的悬念是他还能撑多久。

让郭浩从昏死的状况下清醒过来的是疼痛,踝关节被慕容德硬生生掰扯的变了形,他的惨嚎声哪怕不远处还在厮杀的左大营内都能听到。

当意识到自己的嚎叫很丢脸之后,郭浩强忍着剧痛闭上了嘴巴。从对方的打扮来看,他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所以他想维护的是大魏军人最后的尊严。

“能被燕云十八骑这么算计,我郭浩也不算白死了!”

慕容德听到算计这个词,他觉得这个郭浩真是不自量力,但他也没有向一个将死之人解释的想法。

“东西呢?”

听慕容德这么一问,郭浩忍着痛摸向腰间,那匣子果然已经不见了,但随即他又看到慕容德脚边的东西,恰是他之前视若性命的匣子。

匣子已经打开,传国玉玺虽然用锦帛包了起来,但还是有霞光从打开的木匣中溢出。这说明东西还在,但慕容德这么问,又说明这东西不是慕容德问的那样东西!

传国玉玺乃是华夏人最为正统的传承宝物,郭浩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价值的宝物,这让郭浩充满了好奇,但同时他忽然很高兴慕容德也没有得到那东西。

“呸!”

混着血水的痰液吐在慕容德的靴子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肺叶受伤的郭浩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但他还是极为开心。

身上已经沾了很多血,所以也并不在意靴子上的这一点,慕容德的心情很不好,所以郭浩的另一只脚的脚踝也变了形。

额头的汗珠如同豆大,但郭浩的牙齿死死的咬住,以至于牙龈根部都有血丝流出,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呼吸加促气息紊乱,声音却是没有发出分毫。

郭浩其实很想死,但这个时候自杀是懦弱无能的表现,所以他强忍着痛准备挨到死,这是他作为将门子弟最后的尊严。

慕容德才不管郭浩是怎么想的,又会不会立刻死去,他只想让躺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那家伙看样子骨头没有这么硬。

艰难的顺着慕容德的目光看过去,郭浩的脸色一片惨白,月光下比他的脸更白的是他的副将余量的脸。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血染徐州城(下) 第384章血染徐州城(下)

“废物!废物!!废物!!!”

慕容德有足够的理由愤怒,因为他知道相比于那件宝物来说,传国玉玺也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件。

但问题是死在他脚下的这两人不知道呀,所以他的愤怒终究只能是被看作神经质。

传国玉玺是袁烜找到的,那么会不会那样东西也被袁烜找到了?这两个废物只知道传国玉玺的贵重,但袁烜不可能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或者说这天下最懂那东西的肯定是袁烜。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慕容德突然有些兴奋,若是真的被袁烜得了去,那么一旦袁烜投靠了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天下最重要的人和宝物都归了自己。

又或者袁烜还是不愿意归附自己,只要杀了他,然后夺了那样宝物,说不定还能造就一个袁烜!

慕容德从背后箭壶中抽出一支特殊的箭射向高空,一声尖锐赤耳划破长空,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乌丹等十三人全部回来了,从众人脸上亢奋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刚刚正杀的兴起,但慕容德的命令还是让他们迅速归队。

“去南门!”

慕容德去南门自然不是去接那个带狼皮裘帽的射雕手,而是有别的深意。

两千镇东军已经几乎死绝,徐州守军右大营的人也死伤过半,要不是慕容德召唤十三人回来,想来也会死的更多。剩下的徐州守军已经被杀破了胆,只要是确认军官一定会被先杀掉,剩下的兵士完全成了散兵游勇溃散开来。

趴在同伴冰冷的血水里装死的人有,躲回自己家里的人有,藏在不为人知的山洞里的人也有。唯独胆敢出来拼杀的人没有了,因为敢向魔鬼挥刀的那些真正勇士已经全部被第一时间杀死了。

小兰儿和老瘸子的家靠近南城门,这里远离左大营,所以也是那些溃军逃的最多的方向,自然也死得最多。

大胆的百姓和溃逃的军人已经死了一大片,死最多的地方就在距离城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哪里仿佛是死神画出的生死线,任何胆敢越过那条线的人都只能死。

慕容德很满意手下的这一举动,这样的一条线虽然看不到摸不着,但却能在人心中烙印下不可磨灭的应激反应,时刻提醒着他们什么是服从,就像是草原上的羊从来不会逃出牧犬跑出的那个圈。

慕容德带着人在由尸体画的线前停下,他看了看街道两边紧闭的门,脸上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越此线者死!出门阻拦者死!”

小兰儿躲在门后看见月光下那骑在马上的高大男子,还有他的声音,她不会认错,这是一个时辰前还出现在她梦里的人!

可现在他为什么会变成杀人如麻的魔鬼?

为什么?

一颗芳心碎裂的小兰儿此刻忘记了危险,更忘记刚刚他高声说的两条规矩,她只想问问袁公子为什么要杀人,是否真的有个喜欢徐州的老母亲,又是否在心里有个一个影子叫做小兰儿!

房门“哐当”一声打开,小兰儿带着强烈又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冲了出来,可不等她开口问出一句话,一柄弯刀带着寒光从她的脖颈间划过。

慕容德回过头来的时候乌丹的弯刀已经完成了任务,虽然这个愚蠢的大魏女子让他感到有点可惜,但也仅此而已!

房内的老瘸子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冲出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提起墙角挑面摊的扁担,老瘸子这一刻血气上涌,全然忘记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同人红过脸,更没有杀人的勇气。

“袁烜,你这个畜生!”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老瘸子手中的扁担从中间整齐的断开,他连第二句骂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命呜呼。

躲在门后的人虽然自己不敢出去,但都想过要是有个盖世英雄敢出去反抗,那自己说不定也敢抄起菜刀杀出去。

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冲出去的竟然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兰儿,第二个竟然那个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老瘸子。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内心愤怒,那是美好被践踏时候才会有的情绪。但恐惧终究战胜了愤怒,他们攥紧了拳头就是不敢打开房门,因为那意味着死!

杀老瘸子的是慕容德,他原本以为这一刀下去就算是了结了这几日来的因果,反正之前的面钱已经都给过了,杀起来不会有丝毫的负担。至于情义,这些低贱的人还不配让高傲的燕国八王爷记住。

然而慕容德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刺痛,忍不住回想起老瘸子憨厚的微笑,想起小兰儿羞涩的双眸,想起大海碗里那藏起来的鸡子。

一切都结束了!慕容德很快变成战神模式,但波澜不惊的内心没来由的生出了愤怒与狂躁。

“南人都是没有血性的绵羊,他日我们再来放牧。

现在,从这里开始给我烧到北城门,我要点燃一条回归草原的路!”

“是!”

杀人是计划中的,但放火不是,但既然慕容德说了放火,那燕云十八骑就一定会执行,于是火焰从老瘸子家里开始烧起,并且很快开始蔓延!

能战胜恐惧的只能事更大的恐惧!之前门后的人不敢出来是畏惧死亡,觉得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死,但当大火蔓延开来,不出门肯定也会死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始打开大门了。

“和这帮畜生拼了!”

“杀了他们这帮强盗!”

“杀了他们!”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当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到了一定的量,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将大大减小。

愤怒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越来越多的人冲出家门,男女老少都拿着家伙向外冲来,他们或许有些人想着逃跑,但更多的还是冲向那些骑着马的强盗。

南城门的百姓愤怒了,听到动静的北城百姓也愤怒了,整个徐州城都愤怒了。越来越多的百姓拿出一切他们认为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冲了出来,其中不乏之前丢了血性和勇武的溃军。

当大火已经烧到徐州城最中央位置的时候,慕容德发现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徐州城的百姓,这在他之前的计划是不曾设想到的。

在慕容德看来,只要把徐州城勇武之人和指挥之人全部杀死,那么剩下的就只是一城的绵羊,而再多的绵羊都是斗不过狼群的,这是大草原的道理,也理应是全天下的道理。

所以当慕容德发现自己不是这个道理的时候,他变得比面对郭浩时还要愤怒。

“杀出一条北上的路!”

当年面对镇北军几十万人的军阵,慕容德带着燕云十八骑一路横扫,如今面对徐州城的百姓,慕容德哪里会有恐惧,他有的只是愤怒!

面对杀人如麻的终极战场机器,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群情激愤前赴后继的徐州百姓只是拖延了他们前进的步伐,但也仅此而已!

慕容德有武宗加上射雕手的双重战力加持,有事燕国的军神,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天纵奇才。再加上他身后跟着燕云十八骑的十七人,这样的组合自然能横行天下,至少,如今的徐州城不能敌!

北大门敞开着,那是慕容德一早就设计好的线路,城门口除了一地的尸体再也没有别的,徐州城的百姓没有再追击,因为他们没有马,也因为他们还要抢救自己的家园。

从南城门到北城门,一条巨大的火龙蔓延,要不是有百姓拼命救火,估计只要再过半日整个徐州城都会付之一炬。

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走了,全息全影!

徐州城大火的同一天晚上,洛阳也有栋大宅子烈焰冲天。

洛阳大火的时候能看到的只有洛阳城中的人,但徐州城的火势比洛阳的更大,烧的更多,时间也更长,自然能被看到的地方也更远。

当严瀚看到徐州城方向红光漫天的时候,他知道大帅交给他的任务没法完成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只求郭浩这个愣头青能再撑上一段时间。

“再快些!”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人如虎马如龙,同样是骑兵夜跑,人数也相差无几,但严瀚和他身后的虎豹骑却跑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红,脸上似乎都有一丝灼热感。严瀚自然知道这只是错觉,因为这距离徐州城还有五十里开外,那灼热只是因为他心中的焦急。

天色微亮的时候,严瀚带着虎豹骑终于来到了徐州城南城门城下,这时候他的脸是真的感到了灼热,这次不是错觉。

“打开城门!”

忙着救火的徐州百姓并没有听到严瀚的叫门声,直到所有的虎豹骑一同大声叫喊“打开城门”才终于被听到。

虽然知道贼人已经离去,但此时万万不敢轻易开门,所以有大着胆子的百姓踩着尸体爬上城头,借着微光看到来的这些人虽然杀气腾腾,但他们手中的旗帜写了一个大大的“魏”字。

只一瞬间,早先悍不畏死敢向燕云十八骑砍杀的百姓泪如泉涌,仿佛受尽屈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父母。

“打开城门,是我们大魏的军队,是我们大魏的军队呀!快开城门!”

听闻是大魏的军队来了,徐州城的百姓再也抑制不住,他们一边跑向城门一边大声哭喊。

“是我们大魏的军队!”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张天师 第385章张天师

昨天下午开始徐州就已经放了晴,但此刻的徐州城却比之前更加潮湿,因为地面上到处都是徐州军民的血水。

历经一夜杀戮的徐州城已经成了修罗场,严瀚举目望去,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屋,被杀死的百姓。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尽相同,有的仇恨,有的恐惧,更多的则是木然。但不管怎样,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泪痕,昨夜的杀戮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亲人或故友永远的死去。

虎豹骑不愧为天下精锐,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他们就把昨晚的经过复盘的八九不离十。

严瀚站在左大营外想象着那十几个人是怎么做到围杀数千人的,最后他有些愤怒的承认就算是五十个自己也做不到,但更让他愤怒的是他知道那些畜生真的已经做到了。

身前跪着的两人一个是右大营目前军职最高的一名果敢校尉,另一个是重伤未死的郭浩亲卫,等他们说完各自的经过,严瀚就有一次内心痛骂郭浩的急功近利和愚蠢不堪。

“你们中了胡人的奸计,这不是你们的过错,自有你们的将军顶罪,哪怕他们已经死了也脱不了干系。

但你们的罪过在于最后时刻,当有人对你们进行围杀的时候仍旧没有联手突围出城,你们可知道这给徐州城的百姓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你们是我大魏的军人,守护一方百姓就是你们要用性命践行的誓言。

可笑最后同他们拼杀的竟然是些拿着扁担菜刀的市井百姓,当真可笑至极!

今日我不杀你们,徐州城如今混乱无主,我留下两百虎豹骑驻守,你们听候命令恢复城中秩序,至于你们的罪过自有天子惩处。

别想着逃走,更别存着其他的想法,相信我,我留下的两百人一样可以把你们这样的孬种杀绝!”

严瀚是真想杀了这些无能的废物,但徐州城如今再也经不起杀戮了,而且他也没有这个权利。

训诫完两人,立刻有虎豹骑兵士抬过来两具尸体,严瀚看到是郭浩和余量这两个镇东军的废物,他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高涨。

“把郭浩入棺收敛,送去洛阳荣国公府!”

强压着不拔刀分尸的冲动,严瀚挥手示意把他们抬远些。送郭浩回荣国公府可不是什么善举,而是想用这种方式抗议郭锋的教子无方。

“所有人上马随我向北追,杀光那帮畜生,为徐州百姓报仇!”

“报仇!报仇!”

虎豹骑翻身上马,跟着严瀚冲出了北门,他们的身后是一条已经烧毁的长街,从南门直到北门。

徐州城的百姓含着泪给虎豹骑壮行,每个人都跟着虎豹骑大声高喊“报仇!报仇!”

严瀚其实很清楚他追不上慕容德他们,毕竟对方早于自己一个多时辰离开,考虑到对方的人数和实力,只要他们化整为零隐于山林甚至匿于市井,虎豹骑哪里能那么容易找到。

但不追是不行的,因为北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慕容德真的发了疯在前边再来一次徐州这样的暴行,那严瀚也只能自刎谢罪于天下了。

从徐州城的那条血火之路出了城之后,慕容德自然是北上,然后隐蔽行踪乔装打扮混出大魏边境,最后回到草原,而这也是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

在合肥的赵家、山门和太守府得到了大量的补给,马车也换成了安装有弹簧且更加宽大舒适的,所以即便是在贵溪县这个有些偏僻的小地方也能不觉得颠簸。

华莹莹给袁烜行了针后又推拿了全身,然后谢道韫又小心的给袁烜喂了半碗米汤。两个老婆做完了这些,袁烜的气色似乎也好了一些,至少脸上又有了些许的血色。

“师父,你的这位师叔祖靠不靠谱,该不会也是江湖骗子吧,若是没点真本事,我们还是赶紧带着大哥回山门吧!”

马车外传来米奇的声音,这些天他这个孩童身躯陪着大家骑马赶路着实辛苦,但他没有掉队,更没有丝毫怨言。

“孽徒!你师父我于推演天机一道天下已经罕逢敌手,但要说到道法高深和见多识广,比起师叔祖就差得远了。等下见了我道门先贤要恭敬些,若是说错了话被他老人家打了板子可别怪为师没有交代过。”

“哼,若是老家伙真的如同你说的那样神通广大,又真的能把我大哥救醒,我让他打几板子又有何妨!”

郭璞在道门的地位极高,满天下能比他辈分高的也没有几个,这也是米奇在道门吃香的原因之一。如今他师父竟然还有个师叔祖,这让米奇有些好奇该是多老的神棍才能有这样的辈分。

随着师徒俩的斗嘴,马车沿着信江边上的一条小道向着山间而去。

入得山来,众人只见山清水秀美不胜收,虽是冬日时节,山中却依然郁郁葱葱,云雾间不时有猿猴荡跃啼叫,或是百鸟争鸣,有或是矮丛间窸窸窣窣有小兽觅食,见人于路间行走也只是声音暂歇,却也并不惊走。

再行半里,小路上过了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却见江水弯道处突然宽大了近百丈,如同一个大大的湖泊,“湖泊”边上有一巨石呈俯卧状,其上有草木生灵,已然成一山,甚是有灵。

山脚有路延绵而上,其间有道观三四间隐没在云雾之中,微风吹过,道观若影若现,远远看去给人祥和平静之感,仿若仙境。

“相传当年张天师于此处炼丹,丹成而龙虎现,此山莫不就是那龙虎所化的‘龙虎山’?”

老不死的问的不是郭璞,而是守候在弯道处的一名童子。

“长者所言极是,此山便是龙虎山!”

道童手起法决向众人恭敬行礼,他不知该如何称呼这群人,于是干脆不称呼,反正知道这些是老祖的贵客,只要多些恭敬总不会有过错。

龙虎山是道教发源地之一,更是南方道门的领导者,故而地位极其尊崇。

天下道观虽众,但青城山来头太大,普通道人年岁长些郭璞也不以为意,反正没人比他师父辈分高,如果有,那他也不承认,于是他在天下道门的辈分极高。

可即便如此,郭璞见了观里的那位也只能称其为师叔祖,因为龙虎山和青城山有个共同的开派祖师,那就是张道陵,所以郭璞不敢有任何不敬。

出于对龙虎山的尊敬,众人下马步行,老不死的因为驾车所以并不下来,或许他骑马也不一定下马,毕竟他不是道门中人,若是其他地方论起辈分,谁也不敢说比他高。

道童带着众人来到山脚处,一名面若冠玉的年轻道士等在那里。

年轻道士早就站在那里,但在老不死的看来他似乎刚刚才来的一样,这让他不禁多看了这年轻人几眼。

郭璞立刻整理衣冠,又掸了掸外袍上的灰尘,然后还没忘记拽上左顾右盼的米奇。郭璞一脚踢在米奇的腿弯上,然后师徒两人跪在年轻道士的身前,神情显得极为恭敬虔诚。

“青城派弟子郭璞携劣徒米奇拜见师叔祖!”

米奇震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他见过白发长须的老道士向自己行礼,所以想来师父的师叔祖差不多也该是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头子了,哪里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帅气的一个道士,若是算起年龄,说不得还要比自己小。一想到这里米奇就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所以眼神里带着不情愿。

年轻道士倒也不恼,反而微笑着看向米奇,神情里满是宠溺。

“你就是米奇,不错不错!”

米奇听到对方的话语,又见他那一副看晚辈的神情就更加不爽,撇着嘴就要顶上两句,却冷不防被郭璞一巴掌抽在后脑。

“师叔祖前年已经花甲,就是世俗里也算是你的长辈,更何况师叔祖还是这一辈的张天师!”

张天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称谓。

龙虎山创派祖师是张道陵创立了“正一道”,从此成为道门的一大分支,后世称张陵为“祖天师”,其子张衡为“嗣天师”,其孙张鲁为“系天师”,后世合称“三师”(也有称“三张”)。其传人为其子孙世袭,后皆称为“天师”,又因张姓,即被称为“张天师”。

俗世之人敬畏龙虎山和张天师,认为他们身有道法,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术,又有炼丹大道,故而备受推崇,即使前些年道门不兴,龙虎山也和青城山一样为被世人敬仰。只是龙虎山一向低调,很少接待访客,张天师更是鲜见外人,就连老不死的都不知道这一代的张天师是谁。

“道门晚辈米奇拜见张天师!”

米奇听说对方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家伙,这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所以很快就恭敬行礼,毕竟长辈见了晚辈第一次行礼是要给礼物的。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滑头倒是伶俐,也好也好,青城山一向严谨,有你这个顽童倒也有趣!

不过我龙虎山一向清贫,要不是你这个富贵散人这些年为我道门聚财,想来我观中连过冬的米粮炭薪都没有了。

所以我这里没什么值钱的见面礼给你这个富贵散人,这一卷是我读了几十年的经文,今日就送给你吧!”

张天师从袖中取出一卷经文,那经文不是纸质的,也并非竹简那么古老,却是一卷锦帛,因为沾染了岁月的痕迹,所以有些泛黄,边角之处也起了卷边。

米奇见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本来还有些许失望,但一想起对方的身份地位,又见自家的神棍师父在一旁差点流口水,想来一定不是凡物,拿回青城山或许可以换些好处,所以很愉快的接了过来。

接待了自己的两个小辈,张天师向其余人掐了个道法算是行礼,这边华莹莹和谢道韫早就下了马车还礼,就连老不死的也抱拳行了个武人的抱拳礼。

“众位贵客临门,请随老道入观歇息!”

“师叔祖,袁烜怕是有所不便!”

章节目录 第377章 两根手指 第386章两根手指

龙虎山张天师一脉的传承不同于别家,所以历代张天师都见识广博,但面对袁烜这样的奇异状况他也闻所未闻。

袁烜躺在三清大殿之中,张天师已经围着袁烜和这个奇怪的匣子转了一炷香的时间,但还是没有弄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你说这个奇怪的匣子是袁烜从河底摸起来的?”

这是一个长宽高都只有一尺多的木匣子,上面没有花纹,也没有任何徽标,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个极为普通的木匣子,但问题就在于太普通了,普通到根本没有道理。

试问深埋河底不知岁月的木匣子没有任何腐烂,也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然后还能显得这么普通,这普通吗?

“是的师叔祖,当时阿福凭武宗之力都没有再河底有任何发现,但袁烜就像失了魂一样沉到河底,然后拖起了这个匣子。

更加诡异的是这个匣子有大恐怖,我和药婆婆、阿福以及老不死的四人根本触碰不到这个匣子,那一尺之距仿若天堑。反倒是武宗以下的几人可以触碰靠近,却也无论如何打开不得。

可偏偏这个箱子和袁烜牵连在一起,从那夜起,我们发现袁烜必须在箱子的一丈之内,否则袁烜的生机会迅速消散,所以为免意外,这些天袁烜和匣子都是在马车上。”

张天师听了郭璞的讲解,再结合自己刚刚长时间的气机感应,他很确定一切的诡异都在于这个看似普通的匣子,也就是说只要解开这个匣子的秘密,那么袁烜的生死危机自然能化解。

可不等张天师伸出手,老不死的就出言阻止。

“你觉得老夫是惜命的人吗?药婆婆和阿福也可以为袁烜去死,但我们都试过了,那个匣子,打不开!”

老不死的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强烈的不甘,不管是他的鹰爪还是药婆婆的长剑,甚至于阿福带着罡气的鲲鹏重刀都没突破那最后的一尺天堑,这让老不死的第一次怀疑武宗之上还有一个境界,这个境界非人力能及。

张天师听老不死这么一说,对于匣子的兴趣就更浓了。

“我龙虎山一脉有些特殊,或许有些作用!”

话虽如此,实际上张天师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因为他也预感到,即使真的被他打开匣子,哪怕聚龙虎山气运相抗,他也极可能当场羽化。

张天师的话让众人看到了希望,除了郭璞、老不死的和药婆婆,其余人等都下跪向张天师表示感激,谁也不会愚蠢的认为张天师这么做会没有危险。

张天师走到那匣子边,只见他双目微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立时道观中符幡微动,三清像前供桌上的黄纸散落了一地。随着这口清风出了道观,山前的“湖”水突然变得有些汹涌,一阵浓雾从湖面开始升腾而起,很快整个龙虎山就被笼罩起来,其间隐约伴有虎啸龙呤,若是远远看去,仿佛这龙虎山成了一方独立世外的小天地。

一声声晦涩难明的经文诵读之声从张天师的嘴里传出,声音听来明明细若蚊蝇,但却又清晰的印在每个人的脑海。

这一刻的张天师变了,变得不像是之前温润,整个人变得凌厉无比,好像是一柄千年未出鞘的绝世宝剑一朝显于世间。张天师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同剑尖对着那个匣子缓缓刺出,虽没有万丈光华,但那二指之威即使是老不死的也自愧不如。

随着张天师的手指越来越靠近匣子,他的速度也越来越缓慢,直到距离匣子还有一尺之距的时候,那二指竟是不能再前进分毫。

张天师心想果然如此,他的双脚变幻成弓步,身体也向前方倾斜,以右手二指为着力点呈泰山压顶之势向斜下方刺去。然而二指和匣子之间仿佛有一尺看不见却永远也刺不破的屏障,任凭张天师的脸已经因发力而涨的通红也进不得分毫。

张天师心中苦笑,心道这一切都是道门欠这小子的,所以眼见这种程度的发力无果之后果断用出最强的一招。

“师叔祖不可!”

郭璞的话已经晚了,因为他说话的时候张天师的一口鲜血已经喷在匣子上!

一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口血,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玄之又玄的力量,那极为普通的匣子似乎向后动了动,也就是匣子这瞬间的移动,张天师的二指仿若找到了屏障的突破口急速刺向前方。

龙虎山不愧为龙虎山!

张天师也不愧为张天师!

他的两根手指真的突破了那一尺的距离点在了木匣之上。

木匣自张天师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就再也不再普通,毫无征兆的匣子上沿有个小小的缺口打开,其内有灰白色的烟雾溢出,然后那缺口几乎瞬间合拢,就连老不死的和伏威都没能看出匣子里有什么神奇。

却说那烟雾中伴随有淡淡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更加诡异的是它如同有生命一般快速向着张天师的右手游去。

事情变化的太快,不等张天师收回右手就被那灰白色烟雾碰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张天师没有向前,而是整个人向后倒去。

阿福眼疾手快护住了张天师不摔倒,但张天师还是晕死了过去。

那灰白烟雾一击得逞并不打算放过张天师,气势汹汹的就要再次攻击,情急之下阿福的鲲鹏重刀横档在胸前,一股狂暴肆虐的气息自鲲鹏重刀上透出。

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之前把张天师震飞的灰白烟雾猛地停在半空,似乎极为忌惮阿福手上的鲲鹏重刀。

重新变得普通的匣子已经回不去了,这边又有鲲鹏重刀阻拦,盘桓中那灰白烟雾似乎还想挣扎,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灰白烟雾转弯飞到了昏睡在大殿中央的袁烜上边,然后再众人惊恐的目光下融入了袁烜的身体。

风停了,“湖”水重新平稳缓缓西流,龙虎山上雾气消散,道观重新出现。

张天师缓缓的张开了眼,他感觉特别疲惫,强行打起精神,此时大殿中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想来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这让张天师稍稍放下心来,毕竟刚刚他也有些行险了。

恐怖的灰白烟雾融入袁烜体内,原本以为是大凶险,但谁都没想到事实却并非如此,袁烜不仅没事,反而有了些好转的迹象,因为他有些干瘪的身躯竟然恢复了些,脸色也更加红润,就连头发也不再那般干枯,仿佛一株濒临枯死的树苗浇了水后看到了生机一般。

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郭璞只说这灰白烟雾可能是天地灵气一类的东西,这是在补偿袁烜的生机。

如果说袁烜身上的诡秘还算是在理解的范围之内,那张天师身上发生的就让人完全没法理解了。

张天师之前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有些斑白,白皙的皮肤也光华不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好像老了二十岁不止。由于袁烜的生机得到了补充,这很容易让人想到某些不好的猜想。

“无妨无妨!袁烜此子与我道门有恩,其中因果机缘太大,今日即使老道道消身死也不为过,区区寿元又又何妨!

再说我的生机寿元和那烟雾无关,是在我喷出那口血的时候就注定了的,这是我自己选的,和袁烜无关!你们也不用为我担心,老道本就不是年轻人,不过是副皮囊而已!”

虽然张天师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但他毕竟是为了袁烜损了寿元,这对于袁烜和所有爱他的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恩情。所以大殿中所有人齐齐整整的向张天师行礼,而张天师也坦然受之。

比起身体上的变化,让张天师始料未及的是他的右手。看着自己的右手,张天师越发觉得那木匣的神奇。

刚刚接触到木匣的是他的食指和中指,而那灰白烟雾也是最先接触到这连根手指。

如今张天师的食指枯瘦苍老,其上还有数块明显的老年斑,虽然还是根正常的人类手指,但和他手上其他的肌肤显得格格不入。

比起食指诡异的老化更为恐怖的是他的中指,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的右手已经没有中指了,他的手掌本来应该长出中指的位置空空如也,那处肌肤没有任何伤疤,似乎他天生就没有那根手指一样。

“师叔祖,这是为何?”

刚刚张天师昏迷的时候郭璞已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都不敢确信,既然张天师能把木匣打开一条缝,想来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所以赶紧请教。老不死的等人也很好奇,今日已经看到诸多神奇之事,可这两根手指也算得上是最最诡异的了。

“我道家先贤淮南子在《齐俗训》中或可解释我这二指变化。

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宇’者,空间也!‘宙’者,时间也!

那侵蚀我的灰白烟雾代表的是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哪怕我龙虎山数百年根基也做不到。

依我看来,这木匣之中或许藏着一个宇宙!”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新的危机 第387章新的危机

什么是宇宙?

这是千古最大的问题!

比“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还要久远且复杂的问题。

从人类有意识以来,这个问题就是有且最高的探索。

不管是智人对于日月星辰的敬畏,还是阴阳家提出天圆地方的学说,还是哥白尼宁愿被烧死也要证明日心说,还是霍金最后只有一根手指能用的时候还在研究黑洞,或者是在贵州偏远之地安装那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天眼。人来从来没有停止对于宇宙的探索,因为人类从来相信,探索宇宙,就是探索人类自己。

直到袁烜遥远的后世时空,科学家对于宇宙最认知才在最基本的那些地方达成统一。

宇宙是万物的总称,是时间和空间的统一。同时宇宙是物质组成的世界,且不依赖于人的意志而客观存在,并处于不断运动和发展中,在时间上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在空间上没有边界没有尽头,是由时间、空间、物质和能量构成的统一体。

这是后世科学界普遍认同的观点,且有一定的理论和实验依据!

但宗教界却有不同的解释,他们认为宇宙由神灵创造并思维化到人类的视觉和触觉下的产物,其根本的是种思维世界,而非物质世界,只依赖神和人的意志而主观存在,其内在运行的规则被称为神的意识,或者天道法则等!

张天师所说的宇宙自然是后一种对于宇宙的解释。

按照道教的认知,宇宙的前身是鸿蒙,有大神盘古开天辟地而来。后来袁烜盗版了《封神演义》,并且把鸿钧老祖和三清以及众位神灵写了出来。因为太过适合本土化,所以道教内部的人都认为这本该就是道教的仙人体系。

那冥冥之中引导袁烜的自然是道教的某个大神,或者说是掌管天道的一部分。

张天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天道不允许他继续揭开这个匣子的秘密,那就是天道不允许,或者说这不是他的机缘。

因为袁烜有所好转,所以众人在龙虎山中盘桓一日作为修整,然后带着对张天师的感激之情告别了龙虎山。

张天师站在道观前,他看着已经消失在小路尽头的一行人轻声咳嗽两声,立刻有道童拿来厚厚的毛毡给自家的老祖披上。

披上了毛毡的张天师依然没有回道观的意思,目光在龙虎山的山山水水仔细看了很久,收回目光的时候显得那般不舍。

见道童的目光中蕴含泪光,神情也极为悲伤,张天师用手摸了摸道童的头表示安慰。

“老祖我死不了,只是需要闭关十来年,想着这许多年看不到山中景色有些可惜罢了。

也不知道闭关结束的时候,这世间该是怎样的新天地!”

张天师再次看向小路尽头,笑容里有很多的期待,然后再也不贪恋其他,转身进了道观。

贵溪距离柴桑并不如何遥远,但因为道路比之前崎岖,再加上袁烜生机恢复了些暂时降低了危机,所以向西行进的速度反而慢了不少。

柴桑是三国时期东吴操练水师的地方,后来大魏一统华夏之后保留了柴桑这个水师训练基地,但是因为南方没有外敌,整个大魏的水师也主要集中在扬州和荆州,而柴桑并不是富庶的通都大邑,所以常驻防备兵力也就五千人左右。

柴桑城是个不大的城,莫说金陵徐州这样的大城,就算比之合肥也远远不如,所以柴桑城内的街道也说不上繁华。但这里却有山门暗中布下的一个重要据点,这是袁烜布下的一步暗棋,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用上。

山门据点虽然是暗中布置的,济安堂却不需要遮遮掩掩,所以大家休息的地方自然在济安堂。

华莹莹皱着眉头看完山门刚刚收到的情报,其中有四份很特别!

“腊月初八,上京城,燕帝慕容儁遇刺生死不知,太子慕容迪监国。”

“草原各族歃血祭旗分三路南下。”

“腊月十二,渤海王府北上遇阻,双方血战三场损伤惨重,凤岭郡主受伤回后军修养。”

“腊月十五,礼部尚书吴征毒杀全府,自焚尚书府,风云二圣跪拜。”

“腊月十五,慕容德率燕云十八骑屠徐州城,郭浩战死,镇东军几近死绝。徐州军政要员尽皆被杀,城防军死伤过半,百姓死伤近两千余人。慕容德北遁,虎豹骑追索无果,暂无踪迹。”

四份情报,若是从军国大事上来说,上京城的刺杀无疑是最重大的,因为之前是大魏逼着燕国冬日里打应战渤海王府,想着的是让双方相互消耗掉,然后大魏再进行国战。但如今是燕国不顾天灾气势汹汹南下,并且多年不合兵的草原各族举兵南下,这是要把国战提前的意思。

关于吴征是潜龙会的事华莹莹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吴征会这么决然的斩断自己和潜龙会的联系,这份坚决和勇气非常人所能拥有,看来潜龙会不是覆灭了,而是如同袁烜猜测的那样精简了,隐藏的也更深了。

慕容德屠杀徐州城的情报算得上是令人发指了,十八个人一夜间杀的徐州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且对普通百姓也这么没有人性,这让作为医家的华莹莹愤怒到极点。难怪夫君说狼永远都是狼,如果他们展现笑容,那只是因为对方是他暂时吃不到的肉。

袁烜没有醒来,山门中的事物华莹莹作为神医门门主兼鬼谷派门主夫人的双重身份自然可以做主。刷刷刷写了三个小纸条,每个重要的情报都有相应的处置。

“华姐姐,这还有一封情报你怎么不回呀!”

趁着华莹莹分神之际,诸葛彤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那张纸。

“哼,原来是这个狐媚子,受伤了也好,省的到处招惹是非!咦,怎么还有张药方,奇奇怪怪的,这些人办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这等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写来。”

华莹莹一把抢回那张纸,然后把还要作怪的诸葛彤轰出了门,这才重新坐在书案前想着心事。

如今分布在天下各处的山门情报人员都是袁烜亲自培训的,华莹莹自然知道他们不会做无用的工作,所以那张药方她知道不是胡乱夹带过来的。

华莹莹虽然是奇女子,但终极还是女人,争风吃醋这样的小性子自然会有,但想到袁烜如今这个样子她又忍不住心疼,又想着还要赶去隔壁给袁烜按摩身体,所以赶紧提笔写下一封信。

一名不起眼的济安堂跑腿小厮接过华莹莹的信,信封虽然很薄,却比一般的信要重,里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一看上边火漆封口的地方有三道轻微的墨痕,他知道这是最要紧的事情,所以向华莹莹行了礼后就匆匆去了后院!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好行装继续上路,此时官道上已经有早起讨生活的柴桑百姓忙碌起来了,只是大家对于这样一行武力看上去就很强大的队伍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过分打听,好在他们也是匆匆而行,却是谁也打扰不到谁。

今天的天气很好,走了不到一会儿就出了太阳,这让在袁府已经习惯温暖的老不死的很满意。虽然向西而行不是正对朝阳,但老不死的还是习惯性的半眯着眼睛,这也让所有路上遇到的人好奇这样的车队怎么用个这么老的家伙来驾车,没看到他都已经睡着了,搞不好一个颠簸就能把他的老骨头给震散了。

突然,老不死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眼睛向着左后方看去,但那边什么都没有。老不死的知道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因为药婆婆和阿福也从那边收回了目光。

伏威有种被猛兽盯着的感觉,虽然他还不能确定猛兽的位置,但同队伍的三个武宗都看向左后方,而且三人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看那边了。

继续向前走,最前面的阿福加快了速度,老不死的也很罕见的在黑魔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黑魔或许是畏惧老不死的的气息,所以只是打了个响鼻表示抗议,然后乖乖的把四蹄的步伐加快了些。

又行了半炷香的时间,老不死的感觉右后方也有点动静,这一次感应到那股气机的几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回头,只是领头的阿福把马速再次加快了,这一次就连米奇都知道不对劲了。

来的人实力不弱,虽然老不死的不觉得他们能在自己手下活过去,但目前队伍里有米奇和谢道韫这样的人存在,这些人中每个都是袁小子视若性命要保护的人,自然也是老不死的要护着的。

前面找个拐点,只要脱离了后边两根尾巴的视线老不死的就会跳下马车,然后收敛气息等着他们来送死。

老不死的是这样打算的,前方不远处也的确有个拐点,但很可惜那里有个人等在哪里,而且那人背后还有数到强悍的气息,个个都显得兴奋异常。

“老祖宗,终于找到你们了!”

老不死的本来已经很白的脸因为愤怒更白了,他的手指已经弯曲,这是他要杀人的前兆。

“那个孽徒真是出息了,没想到竟然想要用武力镇压老夫,别藏了,统统出来吧,今天就让老夫领教一下校时卫的能耐!”

那名校时卫的太监有些懵,他不过是运气好在这里等到了老祖宗一行人,不过是要请驸马爷回洛阳而已,怎么扯上小不死的大人了,而且老祖宗那副样子难不成是要杀自己?

虽然恐惧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可说不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那名太监赶紧下跪求饶。

“老祖宗冤枉呀,奴婢不过是奉命来请驸马爷回洛阳,我们风餐露宿散落在各个路口,我这一小组五人就我一个人运气好在这里等到了,哪里敢对老祖宗出手呀!”

小太监的辩解不像是作假,老不死的正要询问更多事情,却感觉一股强烈的杀机自前方而来。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见老祖宗神色比刚刚更沉重,他急的快要发疯了,但下一刻他就不急了,因为死人是最不需要着急的人。

羽箭沿着地面二尺高的位置射来,恰好把跪在地上的那名太监颈骨射断,然后迅速朝着老不死的身前黑魔的左前蹄飞去。

若说是对于危险的感应,动物往往比人更加强烈,更何况黑魔比一般的动物更具灵性,刚刚感应到周围有人埋伏的可不仅仅是三个武宗加伏威,黑魔也是早就有防备的,但它万万没想到自己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而且是射左前蹄。

黑魔的左前蹄自然能躲过这一箭,但问题是它的左后蹄躲不了呀,因为这两只蹄子和来箭在这一瞬间刚好是处于一条线上。

黑魔是世间最好的马,那么它自然就应该有最好的伙伴。

从第一次加速的时候开始,阿福的鲲鹏重刀就处于随时待发的状态,所以他才能在那羽箭透过那名太监脖颈的瞬间挥出鲲鹏重刀。

强大的力量从箭矢通过鲲鹏重刀传达到阿福身上,如果是在晋级武宗之前,阿福还会有些吃力,可如今的他是以力入道的武宗,哪里会畏惧这样程度的力量。然而阿福有一点算漏了,如今他可是骑在马上,那恐怖的力量他不在乎,胯下的骏马可难以承受。

“咔嚓”两声响,骏马的两只后脚从中间位置折断,阿福和马更是一起向后方倒去。

脚下虚空一点,阿福一个快速后空翻,然后左手在马屁股上一拖,那断了腿的马停止了向后倒,却也没法再次站立,只能痛苦的倒在地上嘶鸣。

阿福看了看地上的骏马,又看了看呲着牙打响鼻的黑魔,他抬眼看向前方官道边上的那片小树林,眼中的愤怒和杀机毫不掩饰。

按下了震颤的弓弦,空气中似有似无的嗡嗡声戛然而止。男子胯下的黑马懂得主人的心意缓缓向前走上了官道,它的身后有数匹同样高大的同伴相随。

“袁烜可在车中,可否出来与我一叙!”

来人阿福在洛阳见过,虽然当时他表现得很友好,但阿福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如今他竟然敢在这里威胁大哥,还胆敢伤害黑魔,这让阿福有足够的理由和愤怒来杀他。

“慕容德,你该死!”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诸葛彤的应对 第388章诸葛彤的应对

愤怒的阿福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因为他不傻,相反他极度的聪明。

从那日袁烜昏迷开始,这一行人已经开始设想可能面对的各种危局,眼前这样的自然也设想过,甚至更危险的情况也想过。

宽敞的马车前边帘子掀开,很快冉闵被药婆婆随手丢了进去,米奇和一袭红衣的诸葛彤也钻了进去,然后是葛通山。

一阵机括声响,马车的外表没有变化,但内部已经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山门特制的钢板虽然不厚,但这天下除了八牛弩和武宗强者全力投出的兵刃,就算是射雕手也只能勉强射穿,但透过钢板的之后也是强矢之末,这一点是伏威已经验证过的。

马车外边如今只有三大武宗和伏威以及郭璞,他们将是应对正面冲突的绝对主力,不过指挥这一行人的却安然坐在马车之中,她正通过小孔看向远方的慕容德。

慕容德的现身虽然让她大吃一惊,按理来说他不该在这里,尤其是在徐州犯下惊天血案的他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潜遁回燕国,反而南下深入大魏腹地,而且还敢现身柴桑阻击袁烜。

经过老不死的提醒,诸葛彤已经知道身后原本有两股可怕的气息,现在已经增加到了四人,前方慕容德身后也是四人。

按照之前的情报来看,慕容德这次来到大魏的是十八个人,那剩下的九人在哪里?

作为陈老鬼亲自教授,又被袁烜无形中调教过的血衣魔女,诸葛彤可不仅仅是看上去那般刁蛮,只是她身前总是有高山挡住风雨,若是真到了她该面对的时候,作为诸葛家的嫡传血脉,她有何惧!

“慕容德,为什么你才这么点人呀?让我猜一猜,哦,难不成是因为你们躲避大魏的搜索化整为零的南下,然后现在人员还没有聚集齐整,但是又怕我们走得太远了,所以不得不勉强出手?

那你们怕什么呢,我们这些人可没你们的马快,你完全可以等人员齐整再来正面应对的。

要不让姑奶奶来猜猜!此去前方二十里有个码头,码头不运商货不停民舟,唯一的作用是操练水师。我大师兄手里有青釭剑,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命水师驾舟护送一路西行,偏偏你手下的这帮饭桶都是旱鸭子,只要我们上了船,长江水道两边多是悬崖峭壁,人马皆不可行,所以你们不得不提前动手拦截。

我不相信你们没有查到我大师兄如今身体有恙,你还依然假意邀请,无非是想要拖延时间,好让剩下的狗腿赶来这里。

姑奶奶说的对不对呀!”

诸葛彤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三百步外的慕容德心惊不已,他没想到诸葛彤一个刁蛮丫头能看到这么多。

原本慕容德是想要先礼后兵的,毕竟他想要袁烜的辅佐,但当他知道袁烜现在的状态之后,他觉得没有这个可能了,所以才会这么冒险,只是诸葛彤完全看破了他的企图。

“哈哈哈哈,山门真是人杰地灵,没想到袁烜的师妹竟然能识破本王的意图。但你们应该也知道一点,我对于袁烜的欣赏从来没有变过,我不想做出让他伤心的事情,更不想杀他在意的人,所以交出东西,本王保证你们平安离开。”

听到慕容德的话,诸葛彤心思百转,慕容德在徐州城的屠杀大家都以为他是在抢夺传国玉玺,即使他冒险南下是为了躲避北边大魏密集的情报网,然后绕个大圈回到草原。而遇到自己这些人也只是碰巧,或者顺便拉拢大师兄去草原。

原来一切并非如此,或者说没有这么简单!

慕容德从一开始就知道有小匣子的存在,他在徐州截杀镇东军为的其实是小匣子,结果却扑了个空,后来知道东西在大师兄这里,所以才一路赶来截杀,甚至不惜此时冒险埋伏。

东西自然是不能给的,别说这关系大师兄的性命,就凭他们把徐州城杀的那般惨烈,作为一个有血性的人都不会让这帮强盗得逞,更何况他刚刚那一箭已经让双方今日没了谈判的可能。

当然,诸葛彤不答应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对方人没来齐,那么她又有何惧。

“慕容德,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东西只管说来听听,只要我们有,你尽管拿去!”

慕容德没想到诸葛彤这么好说话,这让他有些错愕,但随即警惕起来,他也不是蠢人,只是还不清楚诸葛彤的套路。

绝对的实力自然有绝对的自信,慕容德不觉得三个武宗又有多大的优势,因为只要距离拉开在两百步之外,本方这边加自己在内有有六名射雕手加三个半步射雕手联合压制,他完全不用担心,而且其余的九人虽然没有汇合,但想来也在附近不远处了。

“袁烜在江宁找到的东西!”

慕容德还是没有说具体什么东西,这让诸葛彤有些怀疑这个蛮子到底知不知道小匣子具体是什么。眼珠子一转,诸葛彤嘴角露出了坏笑。

一个锦布包袱突然从马车里被丢出,远处的慕容德心下一悬,他很怕那东西会被摔碎了,但很快他就不确定起来,这丢出来的真的就是那东西?诸葛彤就这么听话?

“慕容德,东西我们给你了,现在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让开道路让我们走,否则,只要我一声令下,这样绝世瑰宝就会被炸成碎片,你知道我们能做到!”

慕容德自然知道诸葛彤能做到,那种如同天威一样会爆炸的恐怖武器是他第二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不认为那样宝物能承受住天威。

“往回走!”

诸葛彤不给慕容德更多思考的时间就下令,老不死的心领神会拉动一边的马缰,黑魔虽然不甘,但也乖乖的调头向后走去,虽然马车原本就很重,如今又坐了这么多人,但以他的力量,再加上山门马车的设计独特,拉动起来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黑魔的前面是阿福和郭璞,后边是伏威和药婆婆,此刻伏威的箭在弦上随时都能射出,箭矢所对的位置恰是诸葛彤刚刚抛出的那个包袱,作为一个射雕手,如果拼着命不要,那么距离包袱如此之近,他有信心在一瞬间射中,然后让它炸成飞灰。

慕容德没想到诸葛彤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们会向后走,这和他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同,但他也不敢赌,因为那样宝物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除非确定包袱里绝对不是,否者他不敢冒险。

眼看着马车向东而回,慕容德驾马缓缓向前,始终保持着两三百步的距离。

所谓投鼠忌器,慕容德今天忌惮的是他今生最看重的器!

所以现在的局势主动权已经不在慕容德的手上,但也还不在诸葛彤的手上。

双方就这么保持着一个相互僵持制约的状态,只是这样一来让原本处在袁烜他们后边的那四个家伙有些尴尬了,他们本来负责的是截断对方退路的任务,此时却要正面应对,虽说主人他们就在不远处,但面对三名武宗和一名射雕手的阵容,这四人还是有些胆战心惊,所以也很谨慎的保持着三百步的距离。

紧张的气氛在官道上蔓延开来,远处有百姓看到这一幕早就转身躲远些,这里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慕容德距离那包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那里传来强烈的危机感,这让他想起当年父亲慕容皝临死前告诉自己关于那东西的描述,果然就是这样。

不等慕容德吩咐,早有勇敢的草原勇士翻身下马捡起包袱送到马前,慕容德接过包袱,那种死亡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一直关注着后边局势的诸葛彤见慕容德缓缓解开包袱,她立刻拍了拍马车内壁,接到指令的老不死的一脚踹在黑魔的屁股上,后者心领神会突然开始狂奔起来。

慕容德眼角余光看到前方马车突然加速,手中的包袱竟然有白烟溢出,他突然想到一种很可怕的事情,于是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包袱向前方丢出去。

“轰隆”一声炸响,包袱在慕容德前方不远处的空中爆炸开来。虽然知道山门有这种大杀器,但慕容德却不懂这东西还能延时使用。

声浪和爆炸的火光瞬间而至,比这个更快的是炸弹的弹片。

可能是因为第一个意识到了危机,又有武宗强者面对死亡时候的预警,慕容德几乎是本能的伏在马背上,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一道口子。

慕容德躲过了一劫,但他身后的四个人就不是个个都这么好运了。虽然不在爆炸的中心,免除了被直接炸死的危险,但锋利的弹片还是击中了两人。其中一人右手臂骨处嵌入一块不大的弹片,鲜血泊泊而出,看来已经不能拉弓。另一个的运气稍微好些,左肩位置的羊皮袄被划破,但弹片没有留在体内,想来也不影响战力。

被一个小丫头耍弄了,而且还伤了自己的两个手下,这让骄傲的慕容德如何能忍受,随手一翻天狼弓在手,慕容德就要用杀戮开始自己的报复。

但比他先一步动手的是诸葛彤。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反杀 第389章反杀

关于火药和炸弹,没有人比山门中人更了解了,尤其是伏威,所以他在包袱爆炸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就在慕容德弯弓搭箭的那一刻,伏威的羽箭已经射进了那名手臂受伤的家伙胸痛。

伏威知道没有亲历过炸弹的人在第一次近距离面对爆炸时候的反应,那和实力无关,只和见识有关。

不过伏威也知道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怪物,所以他并没有托大一次性射出几箭,而是把所有的精气神融汇到一箭上,他是随即选择的目标,只是那个目标比较倒霉,爆炸时候瞬间分神和被弹片击中不说,还成了伏威瞬间选中的目标。

射雕手很擅长躲箭,能射中他们的也肯定是射雕手,而被射雕手射中了要害,不管对方是什么人,结局只能是一个,差别只在于时间长短而已,别日克的运气太差,伏威的箭射中了他的心脏,此刻那已经是一块震得稀烂的碎肉。

“别日克!”

同伴的悲呼并没有改变他坠马死去的结局,这让慕容德怒火万丈,每一个燕云十八骑都是燕国的瑰宝,是用无数心血和资源培养出来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们已经情同兄弟,对于慕容德来说也不仅仅是属下那么简单。

“杀!”

慕容德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对于燕云十八骑来说这就是如山的军令,同样是他们等待的复仇时刻。

马车继续向东边狂奔,只不过现在后边只有伏威一个人,他独自面对着慕容德和三个燕云十八骑,这一刻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种极致的兴奋,因为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那一箭不仅仅是普通的一箭。

别日克的尸体里有白烟飘荡,只是因为伤口太紧还没有飘散出来。

短短两息的时间,伏威险死还生的躲过了三箭,而他自己也随意的还了两箭。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别日克的尸体被炸得粉碎,虽然绝大多数的弹片被卸了力,但别日克的骨骼血肉还是和少量的弹片向着四处飞溅,尤其是坐在马上的四人。

“下马,隐蔽!”

这一次慕容德和手下的三人幸运些没有被炸伤,但看着伏威刚刚射来的三支箭也冒着烟,慕容德不敢大意,赶紧让他们先保命。

武器上处于绝对的劣势,慕容德对于火药的重视程度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如果燕国的金狼军也配有火药,如果燕云十八骑也配有火药......

慕容德来不及想更多,他如今能仰仗的已经不是射雕手了,他们已经被伏威和火药压制住。

胯下骏马如同疾风闪电一般向前冲去,慕容德准备近身一战,他知道袁烜那边的三大武宗正在前边全力配合杀向自己的四个属下,这时候是他靠近伏威并夺箭的最好时机,或者直接把马车里的袁烜作为人质,又或者拿到马车里的东西直接离开。

总之只要慕容德靠近了马车,那么他就有不止一种选择。

面对突如其来的的慕容德,伏威并不显得如何慌张,他只是在慕容德行进中随便射了几箭,其余的精力都在瞄准前方树林里的那三个躲起来的家伙。

伏威射向慕容德的那几箭选的是普通的羽箭,也根本没想过射中他,这反而让慕容德可以沿着直线追击过来。

燕云十八骑是当世最强的军中战力,但当他们其中四个面对三个武宗突然暴起发难的时候,当距离没有拉的足够开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七八息的控弦机会,只是武宗的身法太过迅速,他们躲避箭矢的能力不比射雕手差。

老不死的形同鬼魅,药婆婆步伐精妙,最恐怖的是阿福,任凭你射来的是什么箭矢,他只是一刀劈砍,然后那支羽箭就被磕飞到一边。

事不可为只能逃,但他们最多也就只能逃走一个。

三个武宗自然也是随机挑选目标,不同于别日克的倒霉,乌丹是最好运的,四个人逃,偏偏他没有被武宗盯上,所以当他知道三个同伴被杀的时候,他已经远离他们至少八百步外了,这里可以说是安全了。

主人这次失算了,虽然燕云十八骑还没有来齐,但如果他们九人站在一边,就算那小子能射出会爆炸的箭又能如何,三个武宗的冲击又能如何?

慕容德自然知道自己错了,但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弥补的就是拿下伏威,从而解放出身后的三人,以及远处的乌丹,或者还有即将赶来的其余九人,胜负的关键就在前方十丈开外的那个小子。

伏威自然没有那么傻,相反,他觉得慕容德很傻,至少和军神这样的称谓极不相称,至少比起自家门主来说差得远了,或许这就是门主说的“知识才是最强的武器!”

伏威是射雕手,慕容德也是射雕手,而且还是武宗,所以正常情况下伏威射向慕容德的箭没有可能射中,于是干脆不想着射中,而是逼着慕容德沿着直线追来。

山门的强大在于他们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并且能把这种水平实际运用出来,比如这辆不起眼的马车。

冉闵和杨小虎这一对师兄弟羡慕的看着师娘和师叔一人操控着一架简易版的八牛弩,这原本是马车车厢里放置茶具的东西,没想到经过几次简单的折叠之后就成了操纵杆,看来师傅说墨家技艺天下无双是至理名言。

车厢后沿的篷布被两只婴儿手臂般粗大的短矛射穿,然后那两支短矛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从伏威两侧飞掠而过。

之前就预感到强烈的生死危机,不过对方有三个武宗,有一名射雕手,还有能爆炸的羽箭,所以慕容德并不感觉奇怪,直到那两支短矛射出的瞬间他才知道真正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慕容德历经数十战,和武宗强者也有多场生死较量,其中和荆老狗在上京城酒楼那一战最是凶险,但他知道荆老狗从后背刺出的那一剑不如眼前这支短矛给自己的威胁大。

两支短矛一上一下,看来这匹陪伴自己多年的战马是保不住了,就算慕容德也只能仗着强悍的武宗身体强行一个铁板桥躺在马背上,等他感觉强劲的风劲从脸庞刮过的时候,慕容德一个鹞子翻身离开战马,在他还未落地的时候他看见战马惯性的继续向前奔跑两步,然后短矛早已从它的脖颈处刺入,从屁股处带出一束鲜艳的血花。

慕容德和他心爱的战马几乎是同时着地的,而这个时间里伏威本来可以射出至少三箭,他自信能让慕容德把性命留下,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需要用引而不发的羽箭压制着远处的那三人。

拼着性命不要伏威自然敢,但如果因此破坏了诸葛娘子的计划,那就划不来了,而且伏威答应过阿福,慕容德要留给他。

也不知道是因为慕容德突然遇险,或者是双方已经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远处林中躲起来的那三人再次向前追击而来,而且毫不犹豫的张弓搭箭还击,以便给慕容德争取安全起身的时间。

因为距离足够远,而且又同为射雕手,所以伏威虽然险情不断,但好歹也算是没有被射中。

“果然不愧为燕云十八骑!”

诸葛彤夸耀一声,骄傲如她也不得不佩服这些草原上的狼群。他们的羽箭自然是想射杀伏威,可即便暂时做不到也起到了关键作用,那就是伏威在左突右闪的躲避中把马车上这两架简易八牛弩的射击线路阻挡了。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在牵制伏威的同时给慕容德解除了目前最大的危机,然后慕容德才能手持承天刀急速追向马车。

“阿福,速速回援!”

车辕隐蔽处有个小镜子,接替老不死的驾车的郭璞看到披头散发浑身杀气腾腾的慕容德,他知道如果被慕容德靠近马车后果难料,形势到了最严峻的时刻他毫不犹豫的向三大武宗求援。

后边的三人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突破三百步,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三人联手将很快就能把伏威射杀与马下。

华莹莹手握长剑就要按下开关下车阻拦慕容德,虽然知道不是对手,但这么多年来有药婆婆这个武宗给她喂招,她相信自己还是能起来一定作用的。

“华姐姐你可不要冲动,你别忘记了师兄还给我们留有法宝,撑到阿福他们回来足够了。”

诸葛彤笑眯眯的把马车角落里的某个小箱子打开,然后看着早就按捺不住的冉闵和小虎说:“拉开拉环就向外边丢,我要十息之内全部丢完!”

不等两个师侄回答,诸葛彤就率先拉开一个从暗格处丢下。

慕容德的身法极快,比全力奔跑的战马竟还要快上三分,要看着五息之内就能追上马车,到时候不管是砍杀伏威夺箭,又或者掀翻马车都不是问题。可就在这时,他看到马车的地步好像有东西快速不断的掉了出来。

掉出来的黑疙瘩如同苹果大小,而且还冒着烟,这让慕容德警醒起来,难道他们还想着炸死自己?

很快慕容德便不再有这种想法,因为他们不会连同伏威一同炸死,更因为那东西跟本不会爆炸。

烟雾弹自然是不会爆炸,但三十多个烟雾弹无序的丢在官道上,任凭慕容德和他身后射雕手的眼力如何不凡也看不真切。

一步慢步步慢,当慕容德陷入第一枚烟雾弹之中受到些许阻碍之后开始,他瞬间被马车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伏威被浓烟隔断了视线看不到那三人三马,也没看到慕容德继续追来,这让他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之余又有些可惜对方不继续追来。因为此刻阿福就站在马车顶部,如果慕容德还敢出现,那么等待他的唯有一死。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动荡的局势 第390章动荡的局势

连续的爆炸声自然吸引了不少人来,首先到来的是济安堂和山门在柴桑的势力,随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四驾八牛弩。

诸葛彤动用雷霆万钧之势抓住慕容德分兵的错误,再加上山门在装备上强大的优势,在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杀死四名轻伤一名燕云十八骑的成员。

如今再有四驾八牛弩,她觉得慕容德把剩下的十三个一起带来自己也有一战之力了,直到此时才可以说局势完全被她拽在手里。

“诸葛娘子,我们是否要回柴桑城?”

已经在官道上停留了这么久,前来接应的山门子弟觉得在这官道上太不安全,如果回了柴桑城,不管是济安堂还是山门暗桩他都有信心抵挡住慕容德可能的二次攻击。

“不,我们就在这里等!”

“等谁?”

诸葛彤等的自然不是慕容德,双方刚才的交战虽然一方伤亡惨重一方毫发无损,但诸葛彤她们都知道情况有多危险,整个局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死的都可能是她们。

但现在也不能回柴桑,因为这会给慕容德二次狙击的机会,到时候他们人更多,也会更加谨慎小心,而且也不会有更多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数名射雕手同时射击。

为今之计还是要走,尽可能快的离开这里,而且要走水道,让慕容德根本没有机会尾随,若是他敢去荆州,那他要面对的将是天下最精锐的水师,说不定还有闻讯赶来的虎豹骑。

“要等的人来了!”

前方军营里一队两百来人被强烈的爆炸声吸引了过来,他们身着大魏军服,为首的是员三十来岁的武将,因为出行匆忙,所以并没有掌旗兵。

刚刚不远处他已经看到有战斗的痕迹,甚至还有一具已经变成碎肉的尸体,甚至路上都有深坑和烧焦的痕迹。

“都给我围起来!”

两百来人马围困十几个人是很轻松的,但为首的将军却感到很大的压力。老不死的记性不错,一眼便看出那人曾经在荆州见过。

“蔡凯是你什么人?”

蔡云突然听到那个赶车的老头子提到自己的父亲正要发怒,但再看一眼就吓得赶紧下马行礼,直到今日他还记得父亲向这名神秘的老太监行礼的场面,更何况他当年还在荆州的时候还跟着对方听用了一段时间。

“拜见公公!蔡凯正是下官家父!”

蔡云一边行礼一边看向马车,心想该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劳动这位杀神来驾车。

“不用看了,车上坐着的是永安公主和驸马!”

马车帘子掀开,一身劲装的华莹莹站在车辕上,她把青釭剑高高举国头顶。

“天子剑在此!”

......

慕容德有些狼狈,他那棕色的长发之前被打散还没来得及重新束拢,却也正好映衬着他现在的心情。

慕容德看到远处码头上黑魔正拉着那辆让他功亏一篑的马车登上柴桑水师的战舰,马车上有他最想要收服的人,最想要的宝物,或者还有最渴求的武器。

看着这么多好东西随着战舰缓缓启动并消失在西行的长江水道中,慕容德的呼吸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的身后终于聚齐了,但也只有十三人了,除了远在上京城养伤的格日勒,还有四个永远的留在两个时辰前的那条官道上,这是慕容德此生为止最大的一次失败,要知道当年他们纵横镇北军中军也没有这么大的损伤,更别说几天前在徐州城的战绩了。

“主人,要去山门必过荆州,柴桑乘舟去荆州是逆水行舟,我们一路快马一定能先到一步!”

乌丹当年随潜龙会去过山门,知道大概的线路。虽然不知道主人要抢什么宝物,但只要布置得当,这边十四个人未必不能成功。

“水战本就是我草原勇士不擅长的作战方式,以己之短攻敌之所长,非智者所为。

东西就暂时留在袁烜手里吧,下一次我们带着大军来拿!”

一拉缰绳慕容德胯下战马调转方向,十三人两边分开一条路。虽然还是熟悉的场景,战马也极为顺从,但慕容德还是没有找到与之前黑风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这让他内心的怒火再次高涨。

慕容德有足够的理由愤怒和不甘,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在荆州再来布置一次截杀。但他也知道大魏无孔不入的校时卫肯定已经大量往这边集结,大魏军队也会在最短时间向着这边合围,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上京城发生的刺杀,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相比于还没有得到的宝物,保住现有的权势地位才是更为迫切的事情。

“回大燕!”

......

三天后的洛阳皇宫,已经接管校时卫的太子曹坤拿到了南方送来的加急情报,他看了一眼就丢下奏章匆匆去了后宫。

曹穆散了朝就回了深阳宫和几位重臣在商议北方的战事,他容光泛发气息沉稳,据说每夜侍寝的嫔妃都不重样,丝毫看不出他的健康有什么问题。至于奏章他已经多日不问了,太子已经能处理一切,能教的他都教了,唯一欠缺的经验只能靠太子自己补齐。

曹坤的到来并没有让众人奇怪,只要处理完奏章,太子总是会归来汇报,顺便一起商讨北方的战局,只是今日来的有点早。

曹穆接过情报看了一眼,众人从他突然睁大的眼睛里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所以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废物!”

曹穆一巴掌拍在御案之上,显得极为愤怒,其余人被吓得赶紧下跪。

从震怒中清醒过来的曹穆让众人起身,然后让众人传阅那张情报。

“镇东军两千骑兵外加徐州守军四千多人被十八人屠城,要不是朕的子民还有血性,徐州将会成为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再看看山门中人,老弱妇孺十来人竟然挡住了慕容德和半数燕云十八骑,四死一伤,这是镇北军都没有做到的事情,难不成我大魏亏空国库养出来的全是废物?”

听到皇帝这么说,刚刚起身的郭锋再次下跪,这几天若不是北方战事吃紧曹穆相召,他早就请病假躲在家中闭门谢客了。

长子惨死本是伤心至极的事情,但是以那样的方式丢了性命,尤其是想到严瀚送棺材上门的时候问的那句“镇东军难道没有别的人能用了吗?”

每每想到严瀚的愤怒郭锋就后悔不已,本想着给自家一份天大的功劳,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甚至恨不得当年某个夜晚和发妻在后院里只是散散步也好,那一盏茶的功夫做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把郭浩生下来。

“起来吧!”

虽然说郭浩有大过,但既然人已经死了,再加上有郭锋的多年情分,若是再追究郭浩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哪怕有再多的愤怒也在那天脚踹郭锋的时候化解了。

“陛下,这次山门方面毕竟有三位武宗和一位射雕手坐镇,还有郭真人和永安公主这样的好手,再加上装备上的优势才能有这般战果。

恕臣无礼分析,陛下从这封情报里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见老兄弟这般狼狈,曹策最后还是忍不住出来解围。

“哦?郑国公有何高见?”

“陛下,大魏和燕国数十年相互对峙,虽然偶有摩擦交锋也不是举国之战,那是因为彼此都没有把握赢下战争,双方各有长短优劣。

这一次陛下雄图伟志终于决定一战定鼎,虽然北方战局有变,但归到最后还是要在战场上见真章,堂堂之师的正面厮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如今我大魏军中的酒精已经起到奇效,谢大将军门下的纺织厂也在加紧建设,大势上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如今燕云十八骑四死一伤的消息若是传到北方,草原上一定更加动荡,而大魏军中必定士气高涨。

最关键的是,山门再一次证明炸药已经改变了战争的格局,不管是武宗还是燕云十八骑,他们都不再是阻拦我大魏一统天下的阻碍。

臣为陛下贺!为大魏贺!为天下贺!”

曹策一番话下来尽是别人都知道的废话,无非是把现有大魏新增的优势总结了一遍,但让人听来却有一种打了鸡血的感觉。曹穆这个被拍了彩虹屁的当事人更是少有的露出了得意!

郭锋偷偷向曹策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心想果然是读了书的人会拍马屁。

“袁烜那边怎么样?”

“回父皇,根据校时卫来报,袁烜的确是出了大问题,从江宁离开时候已经昏迷,途径龙虎山时求教张天师看来也没有效果,所以他们才一路向西赶回山门。

此刻想要距离荆州已经不远了!”

“慕容德可有下落?袁烜现在可还安全?”

“校时卫在长安发现一些踪迹,但是跟丢了,想来他们是想从玉门关潜遁回草原。”

“命令严瀚带着两千虎豹骑携火药八牛弩即刻前往玉门关拦截,朕允他便宜行事,校时卫全力配合。

事后不必回京,让严瀚驻军荆州听用!”

两千虎豹骑带着火药和八牛弩,而且是虎豹骑的二号人物带队,这用来应付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自然是极为妥当的,但为什么还要驻军荆州,陛下这是要防备谁?

深阳宫中众人心中都有些狡兔死走狗烹的感觉,虽然都猜测陛下不用袁烜是留给太子,但又何尝不是在防备袁烜和山门呢,尤其是他们刚刚显露出那么恐怖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年三十的早晨 第391章年三十的早晨

昨夜睡得不是很熟,但当听到第一声鸡鸣的时候谢道韫还是醒了。

袁家有两间卧房,除了袁烜自己睡一间,另一个卧房虽然一应俱全,但从来不让人住,如果袁烜在谷里,就连收拾打扫都是他亲力亲为。如今那个房间放着袁康和赵巧妹的灵位,更是成了袁家的禁地。

袁烜的两个媳妇自然是要陪着他的,所以没办法只能三人同住一屋,可惜睡梦中的袁烜完全不知道自己正享尽齐人之福。

天色才微微亮,这要是在陈郡或是洛阳时候,谢道韫肯定还会在温暖的床榻上赖上一阵子,但自从嫁进袁府之后她就没有这样了。

“妹妹你再睡会儿,昨夜辛苦你照看夫君,今早的早饭等我来做就好!”

“不用,昨夜姐姐也醒了好几次,这些天姐姐忙里忙外提心吊胆的,你来看着夫君,早间的饭食还是交给我吧!”

谢道韫把睡在床最外边的华莹莹压在床上,然后翻身下了这张简易的木床。

不见绫罗绸缎,谢道韫穿上一身淡蓝色碎花粗布衣衫,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取来一块粗布把头发一包就算是完成了梳妆打扮。

华莹莹见谢道韫已经习惯了谷里的生活也不再坚持,对于她们这样女子来说,能遇到袁烜,然后过上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于是便也安心的继续躺着,转头看见睡在身旁的袁烜正睡得安详,自从离了龙虎山之后,袁烜的生机一天强似一天,仿佛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打开屋子的门,小溪里流水潺潺冒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溪边一丛丛竹子被积雪压弯,时不时有积雪从竹子上滑落,然后竹子“呼”的一身弹回原来的模样。

从酱缸里拿出一条腌白菜,另一只手里盛了半碗米,谢道韫三两步就走到溪边。谢道韫在陈郡的时候也学习过厨艺,但不包括淘米择菜这些准备工作,但现在他做的很顺手,不知情的人一点都看不出她曾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顶级门阀千金。

一边淘米洗菜,谢道韫左右看看村子里各家各户都冒气了炊烟,并不时伴随着妇人的喊叫和孩童的欢笑,早起出门的男人有看到谢道韫的并不像是袁家庄子的庄户那样驻足行礼,而是会喊一声“袁烜家的今早又吃什么?”每当这时候谢道韫就更加喜欢这个桃源村,似乎她天生就应该随着袁烜住在这里。

小炉子生了火,瓦罐上的气孔很快就有热气升腾而起。

灶膛里也升起了火,火光把这个小小的袁家小屋照的暖烘烘的。这时候华莹莹也已经起来了,看穿着打扮和谢道韫一般无二。

两人相似一笑,然后很有默契的一个看火一个炒咸菜。

小米粥配咸菜,昨晚没吃完的蒜苗炒腊肉也热了一下,姐妹两人正要开动,却是有人走到前门。

“两位嫂嫂早!”

来人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长得乖巧可人,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甚是可爱,只是没了当年的那两条鼻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是袁家的邻居,也就是当初最后分到房子的商家后人张晓鹏的女儿。

“妍妍你也早呀,吃过早饭了没有,要不要和嫂嫂一起吃米粥?”

谢道韫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不仅长得水灵,而且乖巧懂事,心思也很是灵活,若是生在俗世的豪门之家,说不得又是各家争抢的贵女。但细细想来,生在这样的村子又哪里会比身在豪门差。

“不用了嫂嫂,娘亲煮了挂面,还炸了油条,所以让我和哥哥送些油条过来给两位嫂嫂早间吃。”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红着脸提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放着六根炸的金黄的油条。

“哟,小林子,你这是拿油条来赔罪的吗?东西给我,冷了就不好吃了,不过下回记得玩弹弓别瞄准我家的腌菜缸了哟!

怎么样,昨天被你爹打的屁股痛不痛?”

小林子也算是调皮捣蛋的好手,和虎子两人联手把桃源村弄得那叫一个热闹,隔三差五的就要被他老子张晓鹏狠揍。

“不痛不痛,就是冤的慌,昨日里那么多人一起瞄准,哪晓得是谁打破的。”

小林子倒不是要推卸责任,只是昨天就自己一个人挨了自家老子的藤条,心理有些不平衡。

“小林子你好意思说,就是你打破的,我的石子打到溪水里去了!”

来人也是个小孩,声音尖中带着些粗犷,正是变声期的小虎子,当年袁烜第一次进村碰到的那个小男孩。

眼见着两个男孩子要吵起来,妍妍急得跺脚,小虎这才想起自己过来可不是和小林子吵嘴的。

“两位嫂嫂,我家里昨晚煮了茶叶蛋,已经小火煮了一夜了,可香了,给你们送来了些!”

谢道韫接过小虎手里的大碗,粗略一看起码有十来个茶叶蛋,从碗上透过的温度可以看出这是刚刚出锅的。

华莹莹从灶台边的笼子里提出两只肥壮的兔子,这是昨天伏威送来的。

“东西我们收下了,自家人我就不说谢了。这两只兔子你们一人抓一只回家,可千万莫要让它跑了。”

两个男孩见到兔子哪里还能淡定,抓着耳朵就要回家,走了两步又双双折返,躬身说了声“谢谢两位嫂嫂”就走了。

“虎子,我家早上吃挂面,要不要来吃?”

“好呀,等下我送兔子回去,顺便带些茶叶蛋来给你吃!”

“切,说的这么好听,给妍妍吃的吧!”

“......”

小姑娘红着脸向两个嫂嫂匆匆行了礼,然后向着自己哥哥追杀而去。

谢道韫和华莹莹看着桌上多出的吃食,然后相顾一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呀!”

“是呀,如果可以,真想永远不要出谷,现在的山门是当年父亲都没敢想的。”

华莹莹想起之前山谷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场景,再和如今的桃源村一比较,那完全是云泥之别,而带来这番改变的人正是他的夫君。看了看房间里依然沉睡的袁烜,华莹莹脸上的骄傲不加丝毫掩饰。

“山门以前不这样吗?”

“是呀,以前的山门是什么样子你根本想象不到。一切都是因为夫君,是他让这里变成了人间乐土,如今的山谷里,不管是桃源村还是上边的山门中都团结无比,每个人都对生活充满了希望,谁不感念夫君的恩情呀!”

华莹莹说的自然是对的,因为不感恩的都被袁烜和陈老鬼设局杀光了,虽然有些讽刺,但如今呈现的效果却是非常的好。

感慨过后两人开始吃早餐,这么多自然是吃不完的,但也不至于浪费,因为阿福他们很快就到了。

今天是过年,袁家自然要好好的装扮一下,往年这是袁烜带着葛通山和伏威来做,今年就热闹多了。

来的人很多,所以小小的袁家很快就站满了,做客山门的老不死的和郭璞一人端着一把椅子坐在小院里晒太阳。

“哎,可惜了!”

见老不死的叹息,郭璞很是不解,要知道这几天他见老不死的爱极了这个宁静而神秘的山谷。

“有何可惜?”

“洛阳的那个阳光房若是能带到这里来,华娘子和道韫两个丫头能再生几个娃儿让我带着,哪怕是让我立刻死去了也值得了!”

“哈哈哈哈,老不死的你只要开口,阳光房在这里盖起来也不是难事,至于孩子的事你放心,华娘子和道韫丫头都是多子多孙的命格,到时候有的你累的,只是到时候你又贪心想着看孩子长大,看他们结婚生子。”

“不敢想不敢想呀!我一个阉人能活成这样都已经过了,若是再敢奢望,怕会遭到天谴了。”

郭璞从老不死的话语中自然听出了他的担心,但涉及到袁烜他也不敢再算,只能安慰着些老不死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袁烜身边亲近之人命格都变好了,你是怕他的气运被众人分摊减弱了是吧!说实话,我之前也担心过这一点,但我更相信天道有其序,袁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跳出其中,能决定他命格的已经不仅仅是天道了。”

“那是什么?”

“他自己!”

“他自己?”

“对,他自己!他信什么,那就是什么。和当初我见他第一面时候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会成为怎样的人,完全取决于他怎么选。自然,他如果想要醒来,那么他就会醒来!”

老不死的反复咀嚼着郭璞的话,最后只能选择相信袁烜,因为那小子

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阿福,左边的灯笼挂高了些!”

“伏威你个呆子,对联的左右贴反了,还有年画,你的浆糊涂到哪一面了!”

“灶台贴张灶王爷,谷仓上贴‘五谷丰登’,这都是门主......”

葛通山的话戛然而止,忙碌中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见自家小姐脸上没了笑容,漱玉走到葛通山身后狠狠的拧了他的胳膊一下,自从小姐暗示她一些事情之后,葛通山就有了这个待遇。

“都停下来干什么,赶紧把家里布置好,等下还要上山门吃午饭的!”

“就是就是,夫君虽然还没醒,但祭拜老祖可不能马虎。”

今年是过年,每年袁烜都要把家里布置好,然后回山门陪着老祖祭拜鬼谷派的先贤,在山门吃了午饭之后则是整个山门一年最热闹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今天过年吗 第392章今天过年吗

随着山门这几年的蓬勃发展,各家山门对于祭祖都格外重视,这其中自然是以墨家和神医门最为热闹,毕竟他们的门徒是最多的。

鬼谷派走得是精英路线,所以门人从来不多,但今年的祭祖却也十分热闹。袁烜娶了两个妻子,自然是要一起祭祖的,除此之外还有袁烜的两个弟子,再加上受邀观礼的老不死的和郭璞,鬼谷派今年的祭祖或许是数百年来最热闹的一次了。

唯一让这场庄严的祭祖少了些肃穆的可能就是那个最前面的人了,往年都是他跪在最前头口诵祭文,今年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睡着,然后由跪在身后的诸葛彤诵读祭文。

因为年夜饭是整个山谷固定的大团圆,所以祭祀结束之后的午饭算得上是鬼谷派自家的团圆饭了。

说是团圆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回来,比如伏青山和几个管事就还在俗世奔波,但这也让鬼谷派的厨娘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午饭之后众人收拾家什去了山门大平台,那里才是最热闹的。

“嫂嫂你不知道,当年大师兄第一年回山门就弄了个篝火晚会和美食节,那年过年也是这般一起过,后来就定为永例。

今年商家赚了不少,所以今夜的一应年货都是他们家采办的。小说家得了《洛阳早报》这样的产业,虽然说没得多少钱,但今年他们家借钱包了全谷老少的新衣新鞋。墨家今年有十三人入了俗世官场为官,还有阴阳家他们也个个有所获,所以他们都出钱出力来操办今年的年夜饭。

我鬼谷派穷些,今年过年只能吃他们的了!”

谢道韫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自然不会相信鬼谷派穷,不过也想是不是把自己那庞大的嫁妆拿出来给鬼谷派。

“哈哈哈哈,彤丫头你说话怎么也染了陈老鬼和你师兄的臭毛病,若是说你鬼谷派是穷鬼,那我们这些山门岂不是要饭的!”

有老一辈山门之主早早的出来晒太阳,对于诸葛彤的话自然要反驳个一两句。

“邹老前辈,你家今年分红也有不少,我鬼谷派可一个铜板没有分到呀!”

“呵呵,若是你家师兄愿意给我们阴阳家办个如同《洛阳早报》那样的产业,我就是学着小说家倾家荡产也乐意呀!”

“对对对,我家也想要破产置办明年的年货!”

“还有我家也愿意破产!”

广场上的话题顿时变成谁家想要破产,但诸葛彤可没那个本事,最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到那个轮椅上的青年身上。

葛通山推着轮椅,袁烜一身青衣安详的坐在上面,身上盖着毯子,要不是左右站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娘子,老家伙们几乎就认为这是陈老鬼第二。

山门的年夜饭极为丰盛,最重要的是热闹,几千人的狂欢直到亥时方才结束。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谢道韫和华莹莹都谢绝了在鬼谷派山门过夜,而是带着袁烜回到袁家小院。

回到桃源村的村民还有人在守岁,时不时有孩子的欢笑或者鞭炮的响声。袁家小屋里有些冷清,和外面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谢道韫和华莹莹给袁烜擦拭身体和按摩,又把轮椅下的那个小匣子放到床头,然后就吹灯睡下了。

今夜饮了几杯酒,又听了那般欢快的歌,还有那般优美的舞,还有那么多带着真挚祝福的笑脸,谢道韫第一次知道原来年还能这么过。

这是谢道韫嫁为人妇之后的第一个年,虽然父母亲人不在身边让她有些遗憾,但是能陪着袁烜就让她很幸福了。

一只手抱着袁烜的胳膊,另一只手和袁烜十指紧扣,谢道韫的泪水无声的滑落。

谢道韫沉浸在幸福和悲伤交织的情绪里,所以她不知道袁烜的另一只胳膊同样抱着一个人。

“夫君,回来吧!回来吧!”

这句话二女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但多日积蓄的情绪终于在今晚这个欢庆团圆的日子到了顶点。

或许是心心念念必有所应,又或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多日没有反应的袁烜眼角同样有泪流出,只是黑暗里他的两个妻子都没有察觉。

好在二女很快就接收到了新的信息,他们的手上同时感到袁烜的手在用力的握紧。

“姐姐,夫君他......”

华莹莹不等谢道韫说完就慌张起身,山门里如今已经不用火折子了,家家户户都用火柴,华莹莹的外衣袖子里就有一盒。

然而在蜡烛还没有被点燃的时候,房间里却有光亮起,那个神秘莫测的普通匣子终于又有了动静。

房间里的异象惊动了睡在三十多丈外一颗大树上的伏威,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第一时间对着山门方向射了一箭,镝矢破空带出尖锐赤耳的响声,哪怕是鞭炮和瀑布声都不能掩盖。

下一刻从鬼谷派和神医门爆射出几道黑影,片刻后又有几道身影提着灯笼跑下铁索桥来。

最先到达小院的自然是三大武宗,他们以为袁烜有危险,所以都动用了极速,老不死的甚至没来得及穿外衫,阿福的鞋子也只有一只,药婆婆虽然衣衫齐备却也是披头散发。

华莹莹和谢道韫已经穿好衣衫,他们一人抓着袁烜的一只手,如同指引他回家的两道明灯。

房间里众人目光在袁烜和那个小匣子上来回游弋,感受着这种玄之又玄的景象。

不久之后郭璞和葛通山诸葛彤来了,再不久米奇冉闵和杨小虎也来了。

好在伏威没让其他闻讯赶来的其他人进去,要不然他们一定会惊呼神迹,即使山门之中没有几个人真的信鬼神。

房间里的这些人没有震惊,那是因为这些天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奇异,所以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但眼前的这一幕还是比江宁袁家村和龙虎山时候来的更诡异。

袁烜的双手用力握拢,华莹莹的手被他握的发白,文弱的谢道韫已经被能从表情上看出痛苦了,但依然抿着嘴承受着一切,她知道这是袁烜的关键时刻,她很庆幸自己能陪着他一起度过。

袁烜的面孔有些狰狞,额头有汗珠冒出,他的身体不停的扭动翻滚着,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又似乎正在和什么存在角力一般。

那个神秘又普通的小匣子自然也不甘示弱,它不安的跳动着,或许是它没有两只手帮忙固定,于是从床头滚到地上,然后又不断的在房间内滚动,似乎他就是那个和袁烜角力的存在。

一条白色的荧光把袁烜的身体和那个小匣子连接在一起,随着匣子的滚动,那道荧光不断的把众人的影子映在房间各地。

起初袁烜只是不停的扭动,但很快他便开始发出“啊啊啊”的呐喊,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山谷里。

“留下吧!”

……

“你走得了吗?”

众人不解袁烜为什么会喊出这些话,但这么多天来他终于再次发声终究是好事,只有郭璞浑身冷汗,他看出了之前巨大的凶险,也明白袁烜现在应该是快要醒来了。

果然,袁烜的表情逐渐舒缓,手上也不再是那么用力,更是没有痛苦的拧动身体。相反那个小匣子滚动的更加频繁,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闻讯赶来的山门中人越来越多,就连已经睡下的老家伙们都被自家后辈子弟背来了袁家小院,从房间窗户中透出的白光和异响早就让他们好奇,袁烜的声音他们自然也识得。

没有人不想进去看个究竟,但黑面神一般的伏威抱着弓站在门前挡住所有人,哪怕是公孙浪这样的武宗也只能乖乖留在院子里。

阴阳家的家主虽然这几年不管事了,但本事还是有的,尤其是对于这些玄门异事特别敏感。当房间里小匣子挣扎跳动的时候,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是大年三十,月亮只有那么一道弯钩,但星星却异常明亮,所以很方便邹老头观察。

“天地异象,乱,太乱了!”

有同辈的老头子抬头看看毫无变化的星空,觉得邹老头又在神神叨叨。

“什么乱了?”

“什么都乱了!”

邹老头话音刚落,星空中无数星斗的光芒似乎交织在一起,夜空中有束耀眼的白光急速生出,然后不给众人半点时间反应就向着地面照射下来,最后透过他们身前小屋的屋顶消失不见。

天上的白光自然是照在了那个普通的小匣子上,然后房间里一片黑暗。

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屋子里的人还是院子里的人都在想这个问题,一时间里外都乱作一团。

“怎么了?大哥怎么样了?”

“师父怎么样了?”

“伏威,你家门主到底怎么了,快让老夫进去!”

“是极是极,你可知他不仅仅是你鬼谷派的门主,也肩负着山门重任!”

火柴的微光在屋子里亮起,然后很快点燃了蜡烛,屋子里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屋子外的人是等里面给消息,而屋子里的人则是激动的暂时忘记说话。

袁烜盘膝坐在床榻上,小匣子安安静静的放置在他的腿上。两只手牵着自己的两个老婆,手指不停的摸索着那两支柔荑,似在安慰他们的紧张不安。

没有丝毫的疲惫与萎靡,袁烜容光焕发带着和煦的微笑,他的目光扫向众人。

这一刻袁烜知道自己身处在哪里,也知道分开时间应该不远,但实际上他已经距离他们有一辈子那么远。但双手传来的温柔,还有一张张饱含热泪的双眼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家。

“师父,你终于醒了!”

第一个没忍住的是冉闵,这孩子扑向床榻抱着师父的腿大声啼哭,像是要把这些时日表现的坚毅和担当全部挥霍。

其他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向袁烜抱来,这一刻哪怕是老不死的也只能转过身去拭泪,他最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这真是太好了。

袁烜摸着两个弟子的头,不断的冲众人笑,笑的那么灿烂温暖,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一辈子不见,太多的思念和期望祝福终于得偿所愿,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个个都穿了新衣服,难道今年过年吗?”

是呀,今天可不就是过年!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水晶骷髅 第393章水晶骷髅

华莹莹和谢道韫这些天给袁烜推拿按摩虽然起了作用,但袁烜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僵硬,再加上袁烜前不久还是个垂垂老矣的身体,所以他现在是坐在轮椅上的。

朝阳并不那么刺眼,温暖的感觉和那个世界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透过那透明之物后折射出来的光华让这个小小的院子有种不真实的幻象。

山门护卫队的公孙浪已经把院子封锁了,就连各家的老祖和门主也被请了回去,此刻院子里只有昨晚房间内的那些袁烜最为亲近的人,所以袁烜毫无顾忌的把东西拿出来。

“大哥,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米奇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袁烜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他也有些不确定,两世为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前世的网上倒是看到过,不过没有深究,反倒是曾经看过印第安纳.琼斯博士的《夺宝奇兵》系列曾经有一部关于这东西。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东西叫水晶骷髅!”

看着袁烜手上的那个如同玻璃一样透明和真人头骨一般无二的骷髅,大家对于袁烜说的这个名字表示认同,但隐隐的又有些失落,因为谁都没想到搅动天下风云而且差点害死袁烜的这东西名字如此普通。

“袁烜,这东西可有什么讲究?”

在场之人或许郭璞是最想探究这东西的,毕竟他道门这次也是出了大力,说不得下次还要向师叔解释一番。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当年偶然从师父口中听到一二,这个涉及到一个远离中原的文明,而这水晶骷髅据说是他们的圣物。”

袁烜很难向他们解释清楚自己关于水晶骷髅的认识,这涉及到自己最大的隐秘,倒不是说有意隐瞒,而是那个世界属于那个华莹莹,属于谢不缺,属于那些花儿,属于那些陪伴了自己一辈子的人与物。所以把这些推给那个不存在的师父最合适,袁烜也没有心理负担。

“师父曾说宇宙之大无法描述,我们脚下的大地于宇宙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而我们不过是一粟的一粟罢了!

遥远的西方大陆曾经有过一个灿烂的文明,谓之曰玛雅文明……”

玛雅文明,其遗迹分布于现今墨西哥东南部、危地马拉、洪都拉斯、萨尔瓦多等国,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丛林文明。虽然处于新石器时代,却在天文学、数学、农业、艺术及文字等方面都有极高成就。

依据中美洲编年,玛雅历史分成前古典期、古典期及后古典期。前古典期(约公元前1500年-公元300年)也称形成期,历法及文字的发明、纪念碑的设立及建筑的兴建均在此时期;此时地球上唯一能和玛雅文明相媲美的只有地球另一边的东方,那里有个强大的奴隶制王朝商朝。

如果说同时期的商朝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有明显的艺术加工成分,是人创造了神话的话,那么玛雅文明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的历史文化更像是由神话创造的。

商朝的文明和其留下的遗迹都是能被世人解读的,因为当时的社会生产力已经完全能支撑起那样灿烂辉煌的文明了。

而玛雅的天文、历法、建筑、艺术和科技等文明根本不是他们的社会制度和生产力水平能承载的。比如玛雅壁画中关于宇宙的描述,浮雕中的火箭图腾,以及他们的太阳金字塔以及复杂的数学模型。

对于不能理解的东西,有人推到鬼神身上,而有人则认为是外星文明的杰作。

总之一句话,玛雅文明就是个迷,而这个迷中最耀眼的则是水晶骷髅。

人类最早在1927年伯利兹的玛雅遗迹中考古发现了水晶制成的骷髅,水晶骷髅完全以石英加工研磨而成,大小几乎和人类的头颅骨相同。高十二点七公分,重五点二七公斤,是依照一个女人的头颅骨雕成。

在玛雅文明的传说中,这种谜团里的水晶骷髅是一块很神奇的石头,会唱歌,会呼吸,同时也是就一件圣品。

有人认为,玛雅人依照人的头骨雕成的水晶头颅,展现了超越那个时代的成熟解剖学与光学技术,利用某种连现代科技仍未完全掌握的碰撞技术制作而成。水晶头颅不仅外观逼真,而且内部结构与人的颅骨构造完全相符。其工艺水平极高,隐藏在基底的菱镜和眼窝中琢磨的透镜组合在一起,能发出眩目的亮光。

考古学家根据玛雅文明留存下来的信息,再加上推测认为地球上有十三个水晶骷髅,它们具有超凡的力量。如果将这十三个水晶骷髅放在一起,就能揭示人类过去和未来的秘密。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认同这个观点。

现代光学技术产生于十七世纪,而人类准确地认识自己的骨骼结构是在十八世纪解剖学兴起以后。水晶头颅却是在非常了解人体骨骼构造和光学原理的基础上雕刻而成,玛雅人是如何掌握高深的解剖学和光学知识的?水晶即石英晶体,硬度非常高,仅次于钻石和刚玉,用铜、铁或石制工具,都无法进行加工。即使是现代人要雕琢水晶制品,也只能使用金刚石等现代工具。

也就是说,玛雅人根本不具备制作水晶头骨的历史条件,那么自然不可能是玛雅文明的产物。

法国凯布朗利原始艺术博物馆2007年委托法国博物馆修复和研究中心对其收藏的水晶头骨进行了鉴定。科学家们的结论是,这可能是一件创作于19世纪中叶的“艺术品”。科学家表水晶头骨很有可能是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后的艺术品,因为它的上面存在明显刮痕和只有现代工具才能创造出来的光泽度。

也就是说,科学家们认定所谓的“水晶头骨”传说只是个迷信的骗局。

然而此时此刻的袁烜没有后世的工艺,最优秀的墨门子弟也不可能打磨出这个东西,那么只能说明后世的科学家也判断错了。

水晶骷髅真的和玛雅文明有关,或者说和人类的文明有关。

“师父,那为什么这个大洋彼岸的玛雅文明圣物会传到我华夏之地来呢?”

冉闵这个问题袁烜自然也想过,他猜想所谓的玛雅圣物其实并不是只属于玛雅文明,而应该是恰好和他们产生了关联被世人发现,所以才有这种固定思维。

再者,联系那个神秘的虚无空间,袁烜判定水晶骷髅一定和它有某种必然的关系,这东西应该也涉及到时间与空间,涉及到宇宙的规则。

最后,袁烜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在前世和今生的几次穿越都是因为这水晶骷髅。

前世跳水救人和这一世在河中溺水而亡之后都是因为受到了水晶骷髅的力量牵引而穿越,这是目前最科学的解释,也是袁烜最能接受的一个解释。

而且袁烜还有个更加大胆的猜测,那就是自己不是第一个因为这个水晶骷髅穿越的人了,目前他已经有了两个怀疑对象了。

和前世熟悉的历史相比,开始发生错乱的起点是曹操,而且从他之后的行政法令和行事风格来看,他是个从唐朝穿越过来的人无疑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空自曹操之后的历史都受到蝴蝶效应的影响,所以再如何变化都是有可能的,但袁烜在另一个人的生平经历来看也很值得怀疑。

慕容皝作为一个草原民族的部落头领或许会有高瞻远瞩的目光见识,但如果脱离了他所处环境的束缚,脱离了生产力的制约,并且在短短几年就把纷繁复杂的草原统一,还能在大魏身后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帝国来抗衡曹魏政权,如果说这个慕容皝没有点蹊跷袁烜是不信的。

当然,最让袁烜怀疑慕容皝的原因是慕容德!

慕容德潜入大魏腹地,而且不惜在徐州城屠城抢夺郭浩手中的东西,而且目标还不是传国玉玺这样的绝世瑰宝。很明显他知道水晶骷髅的存在,那如果慕容德不是穿越人士,他又如何得知水晶骷髅的存在?

或者,慕容德有个穿越而来的老爹!

很多时候所谓的密辛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尤其是这个推敲的人是站在局外逆向思考的时候。

既然慕容儁懂得让儿子满天下的查询,不惜代价的抢夺这水晶骷髅,这说明水晶骷髅必定有其特殊之处。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这次水晶骷髅问世没有曹氏的争夺。作为大魏的皇室,江宁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了,偏偏他们没有出手,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曹操就没把这个秘密告诉子孙?又或者在这百年中这个秘密断了传承?

倒也不是没有以上两种可能,但袁烜更相信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先帝曹荣并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杀兄逼宫的曹穆,而是告诉了息太子曹曜,然后这个秘密传承到了曹曜的后人手里,也既是潜龙会幕后的真正掌控者,殷南天和风云二圣口中的少主。

如此,所有的事情都能理顺了。潜龙会秘密找到了水晶骷髅的大概位置,然后故意凿开大坝淹死所有可能知道或者泄露这个秘密的人,可是没想到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而其中一条便是袁烜。

换言之,今后除了慕容德,另一个对袁烜手里的水晶骷髅动脑筋的,那就只能是曹曜的后人,也就是袁烜不共戴天的仇人。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将要温暖的高原 第394章将要温暖的高原

凛冽的寒风似乎永远不会停歇,而且没有既定的方向,于是雪花也没有预设的舞姿,就像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永远没有固定的家,风往哪里吹,他们便往哪里走,水草在哪里,他们的毡房便扎在哪里。

毡房边沿处的冰凌有些特别,并非中原地区那般圆润,又不似草原上那般透着锋芒,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虽然有些棱角,但又不至于太过扎手。

公输梁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然后才掀开毡房钻了进去,于是公输梁和那灌进毡房的寒风不可避免的又一次被里面的人抱怨一通,一如他曾经抱怨每个进来的人。

“师叔,有消息了!”

因为知道来的是谁,所以火塘边的伏青山并没有抬头,不过在听到这句话后他如同雪豹般灵巧的跳过火塘随手夺过公输梁刚刚从怀里掏出的信封。

信封虽然有些折痕和磨损,但总体完好无损,最关键的是信封上的字他认识,那是只有门主才能写出的。

拆开信来伏青山看的有些贪婪,多日里萦绕在他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他的嘴角也浮现出许久不见的笑容。

若不是因为自己离开洛阳前门主反复再三交代,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回大魏了,比起现在做的这件事,他自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护卫袁烜,这是作为护道人最重要的使命,也是他活着的意义。

好在还有伏威,还有老不死的和药婆婆,还有山门强大的暗中势力,伏青山最终还是留在这里,而门主又一次证明他就是山门数百年来等待的那个人。

伏青山把信纸连同信封揉成了一捧纸屑,然后火塘因为纸屑又更亮了一分。

“我鬼谷派门主无恙,一切可以按照计划进行!”

毡房里众人听了此话内心激动,他们虽然不是一个门派,但都隶属于山门,袁烜的安危关系重大,他能够平安就表示今后的计划有可持续的条件,而山门也可以继续良性发展。

“师叔,袁师弟定下的三个计策如今都差不多成型了。昨日我问过老牧民了,说是再有最多一个月道路就能通行,到时候鲜于家的大队物质就能到来,届时我等也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

大师兄公输展已经是朝廷命官了,同辈分的元和也成了《洛阳早报》的主编颇得朝廷重用,就连邹任等人也已经成了老一辈口中夸耀的资本。论起本事,公输梁自认不输于他们,只是因为没有那么好的平台所以一直名声不显,如今属于他的舞台终于要来了,怎能让他不兴奋。

同样兴奋的还有在座的其余众人,毡房里除了伏青山之外几乎都是山门中的二代杰出弟子,他们幸运的没有因为高原反应而遣送回山门,熬到了现在都是想在即将到来的大时代留下千古姓名,如今那个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人说了按照计划进行,他们怎能不激动万分。

“嗯,前些时日大家辛苦,好在一切都在门主的预料之中。”

说这话的时候伏青山心中高兴,自家门主虽然和他们一个辈分,但论起地位和能力,即便是他们各家的老祖来了也只有羡慕的份。

“眼看着计划将成,这时候可千万别出乱子,否则你们各家门主给了我生杀大权可就真的用上了。”

伏青山是长辈,又是武宗境界的强者,当他严肃训话的时候,毡房里众人自然心悦诚服躬身应命。

众人出了毡房各自做着准备,虽然外面风雪愈紧,但离开时每个人的脸庞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彼此对望时候也有种同志(想歪了的自己去面壁)间的坚定。

次日,风雪稍缓!

公输梁为首带着几人牵着牦牛艰难的走了一天,天黑前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尊贵的中原客人终于再一次来看望你们的老朋友桑布多杰,我已经命人备下了羔羊肉和酥油茶,快进来烤烤火暖身子吧!”

几个月的高原生活,公输梁已经能说高原话了,这个桑布多杰是方圆两百里最强大的部落首领,他口中尊贵的中原客人自然不是真心的,要不是这些逃难的中原人倾其所有的给了他宝贵的铁锅和烈酒,他们怎么可能活着,还被称为高贵的客人。

落后的农奴制不可能孕育多么高尚的文明,他们的基因里自带野蛮和残忍,抢夺是他们能活下去最基本也是最有效的手段。所以上了高原伏青山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所有的好东西都献给了高原上的各部族头领和巫师,这样的好处是不会因为在被抢劫的时候起无谓的冲突而送命,哪怕他们有足够的手段保住性命。

被抢了东西自然能保住性命,但之后几乎可以肯定会被抓为农奴,为了应对这个问题吝啬鬼米奇可谓是大出血,当原属于鲜于家的商道十天半月就能送些东西来时,伏青山等人成了高原人眼中的奶牛,是能不断生崽的母羊,是所有高原人都欢迎的贵客。

混乱的高原任何时候都在烧杀抢掠,但各大部落首领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不得伤害这些中原人,否则会被神灵所抛弃,更会被所有其余部落群起攻之。

于是山门众人的安全有了保障,而且能直接接触到高原上的各部落首领和巫师,这就等于他们在高原上有了坚定的基石。

“伟大的桑布多杰赞普,你忠实的朋友公输梁带了中原礼物来拜访你了,不知道这次的羔羊肉是不是和上次的一样美味呢?”

赞普这个称呼历史上只出现在高原,“其俗谓雄强曰赞,丈夫曰普,故号君长曰赞普。”在高原神话中,“赞”是一种十分狞厉可怖、凶猛暴戾的神灵,既有灵异,又有群众基础,逐渐变成具有保护神地位的崇拜对象。

虽说并不是只有国王才能这么称呼,但桑布多杰只能算是这一片区域的最强部落首领,放眼整个高原他还不算最顶尖的势力,自然没有人称呼过他赞普,而眼前这个中原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称呼他,这让他很是高兴。

热情好客的主人家碰到慷慨大方的客人,很快大帐里就传出欢快的歌舞声。

当桑布多杰喝了第五碗烈酒的时候,公输盘刚好吃完半只烤羊,漂亮的农奴也恰好跳完了一曲长舞。

丢下手中切肉的小弯刀,公输梁端起木碗喝了一大口烈酒,顿时泪水在眼眶打着转,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辣的,又或者他又想起了伤心的过往。

“公输兄弟为何伤心,莫不是嫌弃羔羊肉不够美味?”

高原的牛羊肉初来之时还算美味,但比起山门里的美食来说却又显得如同嚼蜡。

“赞普这里的羔羊肉天下少有!”

“那你是嫌弃女奴不如你们中原女子漂亮?”

看着迅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几个黝黑女奴,公输梁怎么也不敢和美女这个词联系起来。

“赞普选出的女奴都是高原上的卓玛(仙女)!”

“那就是你嫌弃我这个朋友招待不周?”

看着桑布多杰佯装发怒的拙劣表演,公输梁很是配合的流下泪来。

“伟大的赞普呀!你忠实的朋友公输梁想念家乡了呀,我再也回不去了呀!回不去了呀!”

公输梁说完竟嚎啕大哭起来,随同而来的其余人也有样学样,之前还是热闹喜庆的帐篷里顷刻间变成了伤心地。

公输梁这些人来自中原的大家族,因为家中犯了罪过所以只能远避高原,就是希望有一天等风声过了再回中原,如今看来定是中原没有处理好,所以才会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桑布多杰自然要问清楚,如果这群中原人真的不能继续给高原带来利益,那么自然没人会再庇护他们,谁抓住了自然就是谁的战利品,然后连同战利品所拥有的一切也将成为他的战利品。

“赞普,不瞒你说,这次我们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带来了,就是来向你告别的,顺便想要向赞普换些奴隶!”

奴隶?咋听之下桑布多杰立刻惊醒起来,作为农奴主,奴隶就是他高高在上权利的基石,如果没有了奴隶,那么他将失去一切。所以当听到公输梁要用最后的财物交换奴隶的时候,他的警惕心大作。

“你们要奴隶做什么?”

问话的时候桑布多杰的脸上的凶芒已经毫不掩饰了,只要公输梁的回答有一丝让他不满的,他随时可以把他们变成阶下囚。

公输梁立刻变得惶恐起来,似乎明白自己刚刚摸了老虎屁股。

“伟大的赞普请不要误会,我们对于你的部落和高原只有敬畏,不敢有半点觊觎,我们所求的奴隶也不多,既不要工匠也不要能下崽的女奴,更不要骁勇的巴乌(勇士),只要能做些粗重活计的人就够了。”

桑布多杰很诧异,中原人拿出贵重的财物竟然不是要工匠,也不是要女奴和能打仗的战士,那他对自己和高原就没有威胁。

“你要那些吃得多又没用的奴隶干什么?”

桑布多杰本来就是好奇的随便问了一句,但看见公输梁他们面面相觑目光闪躲,他立刻意识到这群中原人有问题。

“公输,我把你当成自己兄弟,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有困难,我桑布多杰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桑布多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是软硬兼施了,公输梁脸上再三变化,最终长舒一口气,似乎最终做出了决定。

“伟大的桑布赞普,其实这次来,我还是要向你告别的!”

章节目录 第386章 高原人的“应许之地” 第395章高原人的“应许之地”

公输梁拜访桑布多杰的事情并没有真正的做到保密,据说是桑布多杰手下有人向更强的部落首领告了密,然后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传遍了高原,哪怕风雪都不能阻止消息的传播。

富庶的中原人要走了,要去一个天堂般的地方建立新的国度!

高原养育着高原人,但这里恶劣的自然环境让他们吃尽了苦,千百年来他们无数次幻想着能攻下东边温暖富裕的中原之地,然后在那里肆意抢掠繁衍生息,但中原王朝虽然有时候会打个盹,但在民族危亡之际总能有人站出来击溃他们。

高原保护着高原人,这里恶劣的自然环境让历代中原王朝的军队不能上来,所以即便是战败了高原人也能退回来舔舐伤口,等待着幼小的孩子成长为勇猛的战士然后开始下一场抢夺。

对于高原,高原人依赖它,同时又憎恨它!他们也渴望着能在温暖的土地上生活,不管是放牧还是孩子成长都要容易的多。

所以对于拥有一块辽阔温暖的牧场这样的诱惑,没有一个高原人能够拒绝。所以自从公输梁他们要走的消息传播出去之后,从普通的高原农奴到各个部落的头领都心中狂热。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狂热,总会有那么一小撮人不这么想的。

高原之地这个时候没有文字,也没有成熟的宗教,他们的信仰和草原人类似,还处于原始的自然崇拜,也就是见山拜山神,见水拜水神,各个部落间也多以图腾区分,所以没能做到精神信仰上的相互融合,这也是高原一直没能统一的原因之一。

作为部落里能沟通神灵的存在,巫师的地位极其尊崇,包括首领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向他下跪,但也仅次而已。

所有人跪的不是巫师,而是他们身后的图腾和神灵,更多时候依附的还是首领和他身后的战士,因为他们能抢来活下去需要的东西。

伏青山和公输梁他们拜访各个部落的时候自然见到过各族的巫师们,通过伏青山刻意的结交,很快便熟络起来。而伏青山脖子上的那枚九眼天珠预示着他是雪山之神派来的传人,他将给雪山高原带来神的意志。

除了九眼天珠,伏青山强悍的个人实力,以及数次众目睽睽之下的神迹都表明他是神使的身份。当然这些神迹若是让冉闵他们几个看到一定极为熟悉,因为格物课上那几乎就是他们的游戏。

伏青山在之后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巫师们看到了希望,那是历代巫师都求而不得的希望。

山门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教学方法,不管是书籍印刷还是教育理念都遥遥领先这个时代,而巫师又是高原上求知欲最强的一批人,伏青山自然成了他们的老师。

文字的意义在于积累和传承,当巫师们学会了简单的文字之后,他们自然渴望把自己掌握的关于神灵的一切纪录下来,然后希望能够传承下去。

世间最可怕的战争便是信仰的战争,好在高原上的信仰虽然不一致,却也算是同根同源,所以才没有在伏青山的课上拔刀相向,当然这里面多少有伏青山展现过实力的因素在里面。

三个月的时间,聪慧的巫师们已经能够认识很多文字了,然后伏青山给了他们一人一本装订精美的书籍,书的封面印刷着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苯教释义》。

袁烜知道苯教,知道苯教的行事作风,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所谓的苯教释义是他根据现在的佛教经文结合高原特点改过的,但这种有体系的宗教教义对于原始崇拜的高原巫师已经足够了,至少比让郭璞接触封神榜时候的冲击更为强烈。

伏青山和巫师们的接触,各个部落的首领是知道的,但他们对于巫师学习文字这种事毫不在意,至于一本不能吃不能换牛羊的书更是毫无兴趣,只要能稳固自己的势力,那又有什么关系。而对于这一切,伏青山只能默默想起门主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愚蠢是看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这几日高原上到处都在说神使要带着人走了,刚刚看到曙光的巫师们一个个冒着风雪前来挽留,他们需要伏青山来统领他们走向辉煌。

“上师,你真的要抛弃我们吗?”

一群头上插着鹰翎,脸上画着图腾的巫师跪在伏青山的脚下,他们的眼中带着乞求。

伏青山内心再次对远在千里之遥的门主感到敬佩,也总算是理解了他说的另外一句话,“控制了他们的信仰比控制他们的刀枪更重要”。

“我已经遵照雪山之神的指示给高原带来了他的意志,也教会了你们如何传播教义,如今我要带着族人离开了,他们需要那个温暖的地方繁衍生息,高原实在是太苦了,中原的孩子在这里想要健康成人太难了!”

“上师,你是雪山之神派来的神使,中原的孩子要繁衍,难道高原的孩子就能放弃吗?”

巫师的灵魂拷问对于伏青山来说毫无用处,但他必须表现的悲天悯人,这也是他的任务之一。

“自然是要管的,所以我才更要带着族人离开呀,只有这样才能让雪山之神的意志一统高原!”

巫师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上师离开怎么还能继续帮助他们,但是那句“让雪山之神的意志一统高原”他们却听得真切,然后一个个又用狂热的眼神看着火塘边那个如同神灵一样的上师。

“我的家族在中原有很多人,钱财货物也不缺,去桑布多杰部落换奴隶这件事是我安排的,背着桑布多杰传播消息也是我让人做的!”

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巫师们,伏青山饮了一口马奶酒,这一刻终于让他有了门主挥斥方遒的感觉。

“那块温暖肥沃之地的确存在,但他们毕竟是一个国家,所以我需要高原的力量帮忙才能打下来,到时候我愿意同高原共享那块土地。

现在整个高原都想要我们带路,我自然不会拒绝。我和族人会带着各个部落的首领和大军前往,届时高原上将以你们为尊,我会让族人提供足够的财物在高原上新建庙宇,竖立足够的宣扬雪山之神伟力的神像。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苯教宣扬到整个高原,让高原上只有雪山之神的光芒。”

伏青山只说雪山女神的光芒,没有说更多更深层次的东西,但这些巫师们怎么可能会看不到这后边更加巨大的权利和利益呢。

当各大部落首领被上师带着去攻略温暖之地的时候,高原上将形成权力真空的局面,这时候便是神权建立的最好时机。如果他们的速度够快,手段够巧妙,那么等到部落首领他们回来的时候,高原上的信仰已经完成了一统,届时分散的部落族权哪里斗得过一统的神权!

作为苯教的建立之人,这些巫师拥有的权利会有多大,这简直无可估量。一想到这里,毡房里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表面安静,但内里却充满了狂暴的力量。

“上师,吉仁波赤这就回去禀报我家赞普,一定让他带着最勇猛的战士跟随你去寻找温暖之地!”

“我也回去,温暖之地是高原人梦寐以求的牧场,我家赞普也一定不会甘于人后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看着巫师们强忍着狂热离开,伏青山的脸色也不自觉的带着潮红,直到这一刻他才确信门主交代自己的“西进三策”的第一策算是真正成功了。

“门主说的不错,这个世界上最好骗的果然是聪明人,因为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骗,当他们真的掉入骗局中,总能自己替骗子想出完美的说辞!”

这是当初洛阳分别时候袁烜告诉伏青山的,如今高原上最有智慧的一群人就这么替自己完成了难度最高的第一策,以至于伏青山对于袁烜除了敬佩的同时,第一次生出了畏惧,尤其是想到“西进三策”的后两策。

……

二十天后的日光之城,高原上最大的部落之一的上央平措的营地迎来了高原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聚会,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部落都派了人来。

端坐在最上首的自然是东道主上央平措,然后按照各自的实力地位依次坐下,但他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却很自觉的被让了出来,那是给伏青山预备着的。

高原人性格豪爽,并没有中原官场的那些形式,所以会议一开始就直奔主题,而发言的自然是此地的主人上央平措,他的身后还有把椅子,坐着的恰是巫师吉仁波赤。

“上师,你是雪山之神的使者,也是我们高原上尊贵的客人,自从你们来了高原之后,所有的部落都对你们礼敬三分,想来你也一定感受到高原的善意了。”

伏青山内心吐槽,要不是为了源源不断的财货,他们怎么可能被奉为上宾,但此刻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赞普说的不错,高原给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庇护之所,各位赞普又把我们当成兄弟般照顾,在下和族人无上感激!”

“哈哈哈哈,上师既然这么说,那又为何一开始想要背着我们偷偷前往新家园,难道这就是你们和兄弟告别的方式?”

伏青山面露惶恐,他立刻站起身来向众人颔首致歉。

“赞普你可真是冤枉在下了。叨扰高原这么久,我早已把高原上的兄弟当成了亲人,奈何高原之地的气候太过严寒,我族中的后辈小儿不堪忍受,被逼无奈我们只能寻找其他适合他们存活的地方。

好在雪山之神垂怜,总算让我们找到了一处。本想着安顿好新家园再派人过来邀请各位赞普前去做客,没想到却让各位赞普误会了,这是在下的过错。”

伏青山的话自然没人信,大家都只认为是他们没能偷偷走成,如今在武力威逼下不得不说出这番话。但借口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既然真的存在那块温暖之地,高原自然不会放过,至于这些中原人,等他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自然可以随时处理掉。

“既然你们不能在高原长居,那我们自然不会强留,只是你们要去新家园,想必也有一番水火厮杀,作为兄弟的我们自然要帮衬一二。

我们已经商议过了,八个大部落每家出兵一万,二十个中型部落每家出兵四千,其余小型部落合兵四万,高原共出兵二十万助你攻打那块温暖之地。”

伏青山心中狂震,他万万没想到高原人这次弄出这么大的手笔。二十万兵力,而且高原军队历来都是骑兵,这是连大魏和燕国都会为之惊颤的力量,对于如今的高原来说也几乎是倾巢而动了。

二十万兵力这个数字不仅仅是伏青山,就连袁烜之前都没有预料到的,因为连他也低估了高原人对于一块能繁衍生息的温暖土地的渴求。

伏青山心中为那里的人默哀,他能想象这些如狼似虎的高原人会把那里祸害成什么样,或许门主这是开启了地狱之门了。

“好,各位赞普高义,在下谢过了,这次出兵,我们愿倾其所有提供粮草军械,战争所获战利品我们分文不取,我们只需一小块温暖肥沃的土地种植粮食,其余温暖之地全归高原众位赞普所有!”

伏青山的承诺犹如一瓢水泼进了沸油,没人能再装作淡然,就连八大部落的首领也兴奋的颤抖起来。

“上师,你再和我们说说那是怎样的一块土地!”、

“对对对,上师赶紧再说说,听说那里即便是冬日也不需身着皮袄?”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那块温暖之地,但凡有资格开口说话的都不例外,他们的眼中透着狂热,似乎那就是为高原人准备的一样。

“那个地方四季温暖,阳光如同母亲的怀抱!

那里的土地肥沃异常,不管是种植青稞还是放牧牛羊都是丰收之地!

那里有终年不干涸的河流,那里有平坦结实不被冰封的大道!

那块温暖之地的名字叫做身毒,是雪山之神为高原人争取到的‘应许之地’!是流着奶与蜜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再临荆州城 第396章再临荆州城

荆州城的西门,蜀中巨贾鲜于家的商队一行几十辆马车满载货物缓缓出行,随行护卫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重刀门门人。

荆州到蜀中一路艰险,路上不仅有豺狼虎豹,打家劫舍的强人自也不少,但鲜于家的商队可不是善茬,更别说他们还请了重刀门这样的江湖大帮派保驾护航。所以一些需要前往蜀中的旅人也会想方设法的跟随商队,这样基本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了。

这次跟随鲜于家商队的不少,其中有三人身份特殊,即便是商队管事和重刀门护卫见了都是毕恭毕敬,让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不禁猜测起他们的身份。

山门用计推动高原人进军身毒,这本身难度不大,因为关系到之后的计划,所以山门大包大揽了二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后勤,所以真正难度大的是之后的军需供给。

趁着大魏和燕国在北边进行国战,不管是探子还是朝廷的视线都在北边,这让山门有机可乘。又因为袁烜已经提前半年做了布置,再加上鲜于家的商道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实施起来的可行性大大增加。

前方有老成持重的武宗伏青山,后方自然需要一个精明能干的人来主持大局,除了远在洛阳的邓乔,袁烜最能信赖的就是他的二弟米奇了。

除了米奇,冉闵也要回一趟成都,这还是上次在成都阎归海答应让冉闵学习重刀门的绝学之一画天三十六戟,另外学成之后也要把母亲接回山门,没有比山门更适合养老的地方了。

让米奇和冉闵单独回去自然不妥,袁烜又安排阿福陪同,再加上商队和重刀门护卫随行,袁烜这才放心让他们西行。

冉闵跪在地上红着眼向师父师娘叩头辞行,脸上的离别愁绪让人不忍。

“好了,别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你再这样我可把你带回山门了!”

袁烜在冉闵的头上宠溺的轻拍了一下,但嘴上却毫不留情的拆穿弟子拙劣的演技。

或许是继承了师父的厚脸皮,被揭穿的冉闵也不羞恼,只是用袖子抹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嬉皮笑脸的冲着师父笑,顺便把头向前伸去,以便师父能拍得更顺手些。

“去了成都多陪陪你母亲,孝之一道不可有损。多向你三叔和阎大师学本事,你如果想要像你父亲那样上战场成万人敌,画天三十六戟是你最好的选择。

另外我门中的经典莫要忘了日日诵读,若是回来的时候学问没有长进,你这个大师兄就让给小虎来做吧!”

若是师父责罚抄书或是打板子冉闵都不带怕的,但若是让杨小虎取代他当大师兄那是万万不能的,要知道这是他现在最在乎的身份了。

“师父放心,这次去了成都我一定把重刀门的好东西都带回来。鬼谷派经典和算学物理我也不会丢下,保证回来还能稳稳压小虎一头。”

冉闵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看向袁烜身后的杨小虎,似是警告,又似是劝慰。

对于这样的良性竞争袁烜自然是欢迎的,冉闵天性坚毅好学,并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就有太大的改变,说这些也只是寻常的叮嘱。

“还有记住,没事少找你二叔,烟花之地更是不能去,等你回来让师娘给你找门好亲事。有困难直接找青城山的老道士,他们欠着我人情,可千万别不好意思。”

米奇被大哥拿来做反面教材也是无语,但因为说的是事实也不好争辩,所以只能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拖着冉闵上马车,然后阿福米奇和冉闵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在山门里几个月,好不容易来一趟荆州城,女人们自然是要逛街买买买的,袁烜只能带着人在后面拎包结账伺候吃喝,颇有种后世都市男女的感觉,却也活的自在。

蔡凯这段时间已经愁白了头,作为帝国位高权重的一方要员,他三天两头的亲自去济安堂送信,只为能和那个传说中的驸马爷见上一面。

然而济安堂的人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袁烜的信息,只是客客气气的回话,并且表示会把信送到袁门主手里,其余的一概不答。

太子的亲笔信里明确了不准蔡凯探访山门,也不准强硬逼问,却要他查明袁烜的现况,又要确保书信送到袁烜的手里。

蔡凯很无奈,想他堂堂一个大都督竟然成了两头受气的巡城马,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任何想法,因为作为荆州本地最高职权之人,他比朝廷里任何人都知道山门的势力有多恐怖。

作为距离山门最近的通都大邑,荆州成了山门势力投入最多的城市,可以说荆州事无巨细都能和山门有所关联。

大都督蔡凯自然知道这几年里荆州从上到下发生的变化,但他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荆州日渐繁荣隐隐有超越金陵追赶洛阳的架势,朝廷对于山门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只要效忠朝廷,荆州就算是任由山门发展又何妨。

当然,蔡凯更清楚一点,山门势力是帝国的猛虎,而他蔡凯和荆州水师是替帝国看守虎穴的人。如果猛虎哪天暴起伤人,要么他把老虎打死,要么他成为老虎爪牙下的第一个猎物。

山门的位置已经不是什么重大秘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只是朝廷为了显示对袁烜和山门的信赖,一直没有派人去接触。

今日蔡凯又收到皇帝的亲笔信,他只能再次前往济安堂。

进了大厅,这里和平日并无二样,不管是病患还是医者都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而蔡凯也熟练的进了内堂把信交给了济安堂的管事,然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因为是武将世家出生,所以蔡凯的功夫不弱,眼力也是极好,所以在临出大厅的时候发现角落里有个苍老佝偻的身影,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似乎随时就要归西似的。

不对!

蔡凯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见过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第一次是在六年前,他带着图纸来荆州建造八牛弩,还帮着山门大肆采购。三年前他回洛阳述职在御书房的时候,有个老太监就是这张脸,只是当时他穿着宫中内侍常服,而现在穿着一身素衣罢了。

蔡凯赶紧回头走进大厅,等他再次看向那个角落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大都督怎么了?”

亲卫统领从蔡凯的神情发现他的紧张,所以赶紧问了一句。

“你们刚刚是否看到角落里的那位…那位老者?”

“属下并未察觉那里有人!”

因为前后太快了,大厅里其余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再加上属下也说没看到,以至于蔡凯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很快蔡凯想到皇帝身边的会是什么人,若真是他那样的人来了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也说得通。

既然人家不想现身,蔡凯也不敢轻易打扰,所以赶紧回了府。因为事关皇帝和驸马袁烜,蔡凯不敢耽搁,立刻写了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去了。

济安堂的后堂房间里,袁烜把刚看完的一份书信放在烛火中烧成灰。

伏青山已经带着高原人按照袁烜的地图出发了,如果粮草供应充足,只要再有半个月就能跨越高山了,而山的另一面是克什米尔。

其实不需要伏青山的来信,大批的物资已经秘密通过商队送到了他们的前头,只要大军进了身毒,那么一切就将尘埃落定了。

提笔给伏青山回了一封信,葛通山拿信出房门的时候恰好老不死的闪身进了房间。

“蔡凯应该认出我了!”

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更别说羞愧了,老不死的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至于会不会有对袁烜造成麻烦他才懒得管,反正这小子麻烦够多了,再多一样也无所谓。现在除了催袁烜造小人之外,他似乎对于任何事都不关心。

“认出就认出吧,反正我醒了的事也瞒不了多久。若是再拖下去,说不定就该是邓乔他们来荆州了。”袁烜显得毫不在乎,他来荆州虽然隐秘,但也没想过刻意瞒着校时卫,否则他也不会让自己两个老婆出门逛街了。

“准备重新出山?”老不死的问。

“不去,桃源村的桃花已经开了,回去给道韫酿些桃花酒才是正事!”袁烜懒洋洋的回答。

“洛阳的人和事你真的放得下?”

“无所谓放不放得下,他们都不是常人,若是真遇到什么困境我就算不在洛阳也会有人帮衬一二。而边境上的烽烟是大魏和燕国的国战,没那么快出结果,哪怕是有火药相助也不可能一帆风顺,吃点小亏也正常,但大魏获得阶段性胜利的结局不会改变。”

关于这次战事,袁烜早就和老不死的谈论过,他不认为能一战功成,双方的势力格局将发生变化,大魏将打破平衡的僵局,由僵持变成攻方,而燕国将会成为守方。

“陛下着急了呀!”老不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替曹穆可惜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没法不着急,听说上个月陛下每餐只能吃一小碗,而宫中却有三名新进嫔妃怀上龙种。这些可不是我探听而来的,是太子殿下书信里所说,看来他也很是担心陛下的身体。”

袁烜说这些是想着老不死的服侍了曹穆一辈子,临了了是不是会想着去送送他,千万别留下什么遗憾才好。

老不死的沉默了。说实话,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管是山门里还是在洛阳的袁家庄子,他都感受到了受人尊重和自由的感觉。但他在那堵高墙后面生活了太长时间了,那个身影在他生命里的印记太过深刻了,所以要说没有伤感落寞那是不可能的。

见老不死的兴致不高,袁烜也不再多言。原本曹穆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还是很高大正面的,但随着这几年的接触下来,他在曹穆身上看到更多的是利益关联和政治手腕,反而少了当初长辈的关切。而袁烜自认自己对大魏的贡献已经远远多于曹穆给予他的,所以事到如今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袁门主,可否出来一见?”

远处传来的声音并不大,但偏偏袁烜听的真切。

伏威一步跨在袁烜身前,他的身体紧绷呈现极度戒备状态,并且张弓搭箭隔着房门瞄准了外边某处。

老不死的也一改垂垂老矣的病态,整个人如同厉鬼一样恐怖,手指节弯曲如同鹰爪随时准备战斗。

“荆老狗!”

章节目录 第388章 穷途末路的荆老狗 第397章穷途末路的荆老狗

天下第一武宗,这可不是什么虚名,而是代表实实在在的战力,是用一场场武宗间的生死搏杀才能被认同的称号。

曾经的通臂圣王作为皇城禁卫的最高级别供奉,不仅教授了包括老不死的在内的四大圣王,个人战力也傲视天下,更是有过一人战燕国两大武宗和一名射雕手,结果除了射雕手因为距离较远逃遁,两名武宗被他当场格杀。

通臂圣王之后的天下第一毫无疑问属于文、武、医三道称尊的华修澜,可以说他的境界已经远远甩开了普通的武宗,荆老狗甚至怀疑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更高层次的境界。只是可惜他一边护着幼子阿福,一边还有应对三个武宗的联手搏杀,虽然三大武宗个个重伤险死,但他最终只能含恨而终。

华修澜之后的江湖武林属于荆老狗,因为一开始谁都不知道荆老狗其实是两个武宗的结合体,所以和他对战的武宗绝大多数或被抓或被杀,于是闯下了赫赫威名,即便是四大圣王这样的人物也不能胜过荆老狗。

“你这是来送死的?”

老不死的对于荆老狗的杀意毫不掩饰,若是荆老狗一分为二他有信心能格杀一人,若是两个合体他也能拖住对方。

老不死的有信心说出这句话还有三个原因。其一是药婆婆陪着几个女眷出去逛街,相信很快就能收到消息赶回来。再有是虽然阿福刚刚离开,但有伏威这个射雕手在一旁策应,想必荆老狗会有极大的忌惮。当然老不死的最重要的底气来自袁烜,要知道这里可是山门最重要的世俗据点的后堂,这里面的机关布置就算不用他出手也能威胁到荆老狗的性命。

荆老狗自然知道天时地利人和自己一样不占,今日选择来这里和送死也没什么分别,但他有不得不来的苦衷,同时也是用这种方式告诉袁烜自己此来没有恶意。

手中长剑向着一个不起眼的伺候小厮一丢,那人轻松接过后立刻检查,确认无毒之后抱着长剑峙立在一边。

荆老狗做出了姿态,老不死的反而不好说话了,袁烜没有翻脸前他不会动手,而且他也想知道荆老狗此为何来。

“荆老狗,上次在洛阳你失信了,这次你瞅准了我三弟去了蜀中才现身,你是只丧家之犬,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

“哼!”

荆老狗的腰间传出一声怒哼,很快上边的荆老狗做了安抚。事到如今面对袁烜等人,他最大的秘密已经无所谓遮掩了。

“他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是丧家之犬,更是只能躲躲藏藏的缩头乌龟。”

面对袁烜的极尽羞辱,若是换成之前他一定勃然大怒,但此刻袁烜的话让他只能接受现实。

“袁门主,上次洛阳没有赴约事出有因不假,这次躲着你三弟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总之那个约定依然有效,只待我完成两件事后必定和你三弟大战一场。我知道有你的安排我必死无疑,但能死在他的手上,将来有人说起我也不算丢脸。”

荆老狗的说话语气全然没了往日的气势,袁烜能肯定他说的是真心话。看来人世间再强大的个人,只要心有牵挂终究不免为人所乘。

“荆老狗,你杀我岳父在先,多次谋害我兄弟三人在后,你我之间仇怨无法化解,若不杀你天理不彰。

你也知道若是我一声令下你今日必死无疑,虽然我可能也要付出些代价,但我能承受的起!”

“哈哈哈哈,袁烜你错了,今日若是你真的杀我,你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说完荆老狗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边有纵横密布的纹路,一根引线如同地狱的招魂使者冒了出来。

老不死的气势瞬间升到了极致,双手成爪就要扑上前。伏威和葛通山第一时间挡在袁烜身前,伏威更是满弓对准荆老狗,只待袁烜一声令下他就会射出巅峰一箭。

事情出乎袁烜的预料,他知道火药流传出去只是时间问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此时他真有自抽耳光的冲动,本来是一等一的杀器,现在被人用来威胁自己,这可真是讽刺。

“这是朝廷最新的,不知你是哪里得来的?”

拍了拍葛通山示意他退后,袁烜端起一杯茶喝呷了一口润润发干的嗓子,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只是端茶的手有些发抖出卖了他强装出来的镇定。

俗话说狗急跳墙,更别说荆老狗是穷途末路的超级疯狗了。袁烜最怕的就是这样身手高绝的疯子,如今他有炸弹在手,绝对比中东地区的那些人肉炸弹更要恐怖千百倍。

“你别管我是哪来的,总之我现在算是有资格和你谈判了吧!”

袁烜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认栽,但荆老狗却没有预想中的得寸进尺,依旧是一副丧家之犬的落寞。

“和你三弟对决前我要做两件事,这两件事都要袁门主帮忙才能达成!”

“说!”

“第一件,我要他拜我为师,并接受鸣盗门传承!”

荆老狗一指葛通山,上次袁烜说了葛通山的出身之后,他也暗中查过这个少年,发现果然如同袁烜所说,想来余子师弟当时抓他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一点了。

荆老狗的要求葛通山没有太多的意外,之前门主已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他甚至还问过主母华莹莹和阿福的意见,姐弟二人都表示痛恨的是荆老狗而非鸣盗门,所以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祖上出自鸣盗门,虽然已脱离多年,但若是门主有令让我接手,我自然遵从。”

葛通山的态度很明确,接手可以,但需袁烜点头,这也无形中给谈判桌上的袁烜增添了筹码。

“通山跟了我这么多年,名为主仆实为兄弟。还是那句话,这是他的机缘,山谷里空置的山门不少,再填一个鸣盗门也热闹些,至于今后鸣盗门如何发展就看通山自己的了,但我可以保证一点,他所得资源不会少于别家,毕竟情分摆在这里!”

“哈哈哈哈,好,痛快!袁门主你天纵之才自然不屑诓骗我这个匹夫,再加上葛通山这孩子跟着你学到不少东西,想来有你照拂也不会辱没了我这一脉,想不到我鸣盗门历代祖师没有完成的心愿今日在我手里得偿所愿,想来死后也有脸拜见师父师祖了。”

荆老狗此刻开怀大笑,偷偷藏藏数百年,鸣盗门几次都差点灭门,如今终于能再续传承,不仅有机会进一步光大,还终于入了山门,这可是初到先祖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数百年来鸣盗门都想着灭绝山门,但如果有机会加入山门,想来历代先祖都不会拒绝才是,更何况如今的荆老狗已经没得选了。

从怀里掏出两本有些破旧的书放在桌上,荆老狗的眼中没有丝毫不舍,反而像是放下了千斤巨担一般轻松。

“葛通山,我不要你拜我为师,那样只能是害了你。我鸣盗门典籍不多,只有三卷秘籍留作传承,一卷《鸡鸣》,一卷《狗盗》都在这里,这两卷俱为功法典籍,练到高深处成就武宗不成问题,可惜你年龄已过不再适合,他日若寻得良才你可酌情处置。

我鸣盗门还有一卷典籍《望风》已经遗落百年,若是有缘望你能寻回补齐门中传承!”

虽然荆老狗和山门有大仇怨,但他此刻却真心托付这么宝贵的东西,即便是葛通山也不得不整理衣冠躬身行礼接过这两卷典籍,这将是他立山门的重要凭证。想了想,葛通山还是决定告诉荆老狗一件只有袁烜和伏威才知道的秘密。

“实不相瞒,《望风》一直在我手里,几年前我已经放到山门,如今就在鬼谷派。”

荆老狗听到一愣,但随即便欣喜若狂,莫非这就是天意!

“好,好,好!我鸣盗门气数未尽终有出头之日,这第一件事就算是了了!

袁烜,这第二件事用不到你帮忙,若是成了我会回来赴你三弟的约。若是我死了,那就算我荆老狗再次失约,不过你们只是要我死,至于是死在谁手里又没有分别了。”

荆老狗要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袁烜本不在意,但如果说失败了就能让当今天下第一战力的武宗身死的事,那也就那么几件事而已了。

“渤海王府看来也没想过让你活下来呀!”

以前荆老狗听从潜龙会曹晖,后来他和曹晖一同被神秘的龙二抛弃,于是他又依附渤海王府苟且偷生。如果说真的是那几个目标,那么不管成功与否,等待荆老狗的都只有是死,差别只是当场死还是被满天下追杀至死而已。

“都说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我若是有你一半的智慧,也不会被这些大人物当做木偶一般操纵。旁人只知道我手中之剑能杀遍天下无敌手,可谁又知道我本身又只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手里的剑而已呢!”

荆老狗的感慨或许是千百年来的豪杰猛将共同的哀歌,但那又如何,谁又不是一把剑呢!

“今日事毕,袁门主,今后还请你多多照拂我鸣盗门,尤其是后背门人,他们入了鸣盗门实属机缘,千万莫要让他改投鬼谷派才是。”

“哼,你把我袁烜当什么人了,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毁约!”

“那你以你家老祖的名义发誓,将来不得挖走我鸣盗门中的才俊!”

“荆老狗,你用完没完了!”

“我要你发誓,否则即便今天死我也不放过你!”

见荆老狗再次摸出炸弹,袁烜只觉得头好痛,想着这是葛通山的造化,而且并不影响今后两人的交往,所以还是妥协了。

“好,我袁烜今日以老祖的名义发誓,今后鸣盗门哪怕出了惊才绝艳的人才也不挖来鬼谷派。荆老狗,这下你满意了吧!”

“哈哈哈,满意了,满意了。袁门主你非是君子,也不能算是信人,但却是个重情义的,既然以门中老祖的名义发了誓言,荆老狗我也就放心了。

山水有相逢,各位保重,荆老狗知道你们嫌弃我,这就告辞了!”

不同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荆老狗走的时候很是和谐,毕竟谁都希望恶客赶紧滚蛋,为此袁烜还起身行礼相送。

只是谁也没看到荆老狗脸上的奸诈,那是成功谋算了天下第一聪明人之后的得意,也是交锋数年来第一次在袁烜手上讨了好,哪怕袁烜此刻不并知道,但却注定了要在荆老狗手中吃这个闷亏。

确定了荆老狗已经走远了,老不死的终于按耐不住,他从袁烜最后的话语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些。

“荆老狗要杀的是陛下?”

“是的,不过不是大魏的陛下,而是燕国的!”

老不死的诧异的看着袁烜,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大魏现在兵强马壮,朝局又是一片明朗,曹坤的太子位稳若泰山,若是荆老狗杀了陛下,那渤海王府上下不会有一个活口。

而如果死的是慕容儁,那么随之而来的将会是燕国举国的怒火和报复。”

“杀人的是荆老狗,而荆老狗是渤海王府的人这不难查到。荆老狗刺杀燕帝,不管成功与否,受报复的难道不是渤海王府吗?”

“用剑杀,自然是渤海王府派去的人,但如果用的是炸弹呢?

渤海王府没有炸弹,一颗都没有,否则他们在战场上不会那么艰难。普天之下有炸弹的只有大魏朝廷和山门,我们和荆老狗仇怨太深不可能给他,那么能给他的就只有大魏朝廷。”

“大魏朝廷想要杀荆老狗都来不及,怎么会给他炸弹?这一定是渤海王府偷来给荆老狗的!”

“算了老不死的,你能想到这个,难道燕国人想不到吗?

但你觉得燕国人是想要一个真相,还是想要大魏朝廷刺杀他们燕国皇帝这个借口?”

慕容儁前不久被刺杀险死还生,这次荆老狗下手说不定会得到额外的帮助,成功的可能性或许并不低,或许从渤海王府准备搅动风云开始天下大乱就是必然的了。

“袁烜,我想回洛阳看看行不行?”

“老不死的,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我请回家里的供奉,不是买来的奴才,你在家里有绝对的自由,如果想要出去走走看看,你尽管去就是。

以你的身手见识我不担心谁能伤害到你,我身处山门自然也没人能伤害到我,所以想去洛阳就去。我知道你是不放心皇家,想着他们这个时候最是凶险,只是你在做事的时候想着还有一群小辈等着你回家,而我给你在山门里也盖了暖房,将来你还要在里边帮我带儿子的!”

老不死的平日里不苟言笑,家里除了袁烜没人会拿他开玩笑,这会儿袁烜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他心中如同暖阳,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偏偏老不死的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

“好,我这次去洛阳少则三五月,多则七八月,总之我答应你回来山门过年守岁,你们这些小辈想要红包照理要给我磕头说些吉利话!”

“这个自然!”

“还有,你都娶了两房正妻了,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听到些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389章 磨刀石 第398章磨刀石

四月底的洛阳已经有些燥热,洛阳城内的百姓却依旧如常的奔波劳碌着。

北边战事如火如荼,一些家有子弟在镇北军的人家一开始天天关注着战事的发展,哪怕不识字也要花上两个铜钱再找人读一读上面关于北疆的新闻。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报纸上报道的最多的是“镇北军大军压境震慑燕国”,“镇北军扬我国威”,“镇北军威武”这一类的新闻,至于镇北军具体打了什么仗,歼灭了多少敌军一概不知。

至于顶在最前头和燕国大军厮杀的昏天黑地的渤海王府大军则没有任何新闻报道,甚至有胆敢私下议论的都会被无孔不入的校时卫警告,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获罪入狱。

随着时间的推移,洛阳百姓更加关注的还是自家的米缸,毕竟这个更加现实。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人匆匆,而经过前礼部尚书吴征的府苑前都要转头看看,这里的断壁残垣和繁华热闹的洛阳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府已经毁于祝融,或许是那夜的火势太过凶猛,就连一墙之隔的府苑里也被殃及。

往年里洛阳的桃花总是比南方的开得晚一些,但是如今时节江南的桃花都应该谢了,院里靠墙的那几株桃树别说开花了,连嫩芽都没有几颗,想来是那夜的火势太猛以至于这边院里的桃树也被热死了。

好在除了桃树还有一株长势极好的银杏树,那如同伞盖的树顶生机盎然,一看就是个夏日里乘凉的好地方。

银杏树下一张石桌,一个面容苍老身形萧瑟的老人仰头看了看银杏,不知道是羡慕它的生机,又或者在想些别的什么。

老人对面做这个年轻人,面如冠玉富贵逼人,但从他伺候茶水时候的恭敬可以看出他的紧张不安。

少许斑驳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照射在桌上的茶杯里,顿时让玻璃杯中的嫩芽显得更加翠绿,如同一片新叶。

“当年他就不喜欢内廷种的这些桃树,说是太过妖娆。实际上他很少关注这些花花草草,唯独喜欢的就只有银杏,就连这一株也是他亲自种下的。”

年轻人并没有接老人的话,因为他知道对方不喜欢人家随便接话,因为全天下的人都要恭敬的听他说话,只有他觉得必要时才会让自己开口。

“当年先帝对他是真的宠爱呀,明里暗里赐下的好东西不计其数,比如这座宅邸。这里距离皇宫不远,却又闹中取静,兄弟几个都很喜欢,有些洛阳没有宅邸的都希望能被赐予这座府邸,但先帝最后还是给了他,哪怕这里已经是他的第三处宅院了。

记得当初他住进来的时候只是请了兄弟几人和几位亲近的好友,但都是些举足轻重的人物。那夜的酒宴朕喝得酩酊大醉,可又有几人知道朕只是不想留在这里看他得意罢了!”

普天之下能用“朕”这个自称的只有两人,不怕杀头又能说出这些话的自然只能是大魏皇帝曹穆,只是他对面的年轻人此刻心里惊惧到了极点,他不知道先帝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又为什么要说出这些隐秘给自己听,他真的怕自己再也出不了这个院子。

因为曹穆话里的人物和事迹都不是自己能点评的,所以年轻人除了更加恭敬聆听伺候茶水之外什么都不敢做。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的他的确做的很好,真的很好,比现在的太子都做的好。不管是处理父子亲情还是兄弟关系他都很有分寸,几乎所有的兄弟都和他亲近,没有人不服他。

可以说他做到一个太子能做到的典范,纵观历史,谁是第一君王朕不知道,但说到储君应该没人比他更优秀了。如果他坐上那把椅子想来也没几个人有异议,不管是大臣还是皇子都不用担心自己会不得善终。”

曹穆饮了一口茶闭目享受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继续诉说这很久远的那些故事。

“天下人都只知道朕弑兄夺嫡,直到今日都有人在背地里骂朕,其实他们又哪里知道朕走到这一步也是被逼无奈。

当年他是人人敬佩的太子储君,而朕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王爷,朕凭什么生出取而代之的心,又有什么能力招揽那么多人才为己所用?

可能在先帝心中从来都不认为他是在养蛊,因为朕根本就不够格,说白了朕只是先帝选中的一块磨刀石,仅此而已。

但是先帝他是否想过,当他把老不死的和夏侯志送到我府上,又为朕选了刘氏做王妃的时候,朕就没了退路,朕将成为他上位后唯一要处之而后快的人。

他果然没有让先帝失望,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把朕压制的死死的,短短一年时间他就被磨砺的越发内敛,但却又透着无物不破的锋利。

世人都只是看见一把天子剑出世,却没人多看一眼那块遍体鳞伤几乎破裂的磨刀石。”

说到这里曹穆的眼窝猩红,年轻人不知道是这是因为伤心还是愤怒,或许兼而有之。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曹穆的脸色有所缓和,就在年轻人稍稍放松的时候,曹穆突然重重一拳锤在石桌上,似乎要宣泄那些年所收到的委屈不甘。

“可是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太子朕就得为他铺路,朕就要义无反顾的为先帝和这个国家献上一切?

我不甘心,更加不会认命!

所以朕开始利用磨刀石的身份广纳江湖草莽和寒门学子,又招收了几家不得志的庶出子弟,还暗中掌控了一部分校时卫,更是利用先帝仅有的一点仁慈请求外调边疆。

战场之上朕曾三次险些丧命,可谁能相信这三次都是背后捅来的刀子射来的羽箭?

好在朕终究还是活了下来,而且当我回到洛阳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块任他拿捏的磨刀石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朕用雷霆手段把东宫清理了一遍,包括他在内的绝大多数人只能成为刀下亡魂。就连先帝实际都被控制了,虽然朕一直没有动手,但朕知道先帝是带着恐惧驾崩的。”

曹穆终于一口气讲完了,这许多话他从来没有对人讲过,更别说其中许多隐秘本该是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的。

年轻人使劲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但因为恐惧他的口中早就发干,最后也只能是干咽,哪怕桌上有他的杯子此刻也不敢喝上一口水。

“当年一役朕知道效忠东宫的势力不可能一个不剩,但没想到留下了那么多,现在想来很多都是事后先帝保下来的,而其中殷南天能带走了将近半数的校时卫,而且据说息太子还有个未曾示人的幼子被隐藏起来,这么多年校时卫没有查到半点消息,这其中如果说没有先帝的授意是不可能做到的。

先帝一直看好他,哪怕他身死也想着能帮他的后人争回皇位,说实话,这份毫无道理的恩宠才是让我们这些皇子的噩梦。

朕后来才知道皇家有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传自太祖武皇帝,但是历代先祖都只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一个人,而先帝直到死前都没有向朕透露一个字,所以在先帝的心目中从来没有真正认同朕,哪怕除了朕之外没人敢接受他的皇位传承。”

曹穆说累了,他端起茶杯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一下表示不满,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赶紧战战兢兢的又添了一盏。

曹穆捻起茶杯贪婪的嗅了一口茶香,然后闭着眼细细的品了起来。就在年轻人以为曹穆今日的诉说到此为止的时候,曹穆却是猛然睁开眼,他的目光如择人而噬的猛虎般死死地盯着年轻人。

“赵王,这次朕召你回洛阳,就是想问问,先帝那个没有告诉我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曹轩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威势,手中的茶壶一松,滚烫的茶水洒在双腿上,但他却顾不得剧痛,下跪磕头才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呀!儿臣是父皇的儿子,和息太子没有一点关系……”

看着地上的曹轩额头见血依旧磕头不止,曹穆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想到那日死在御书房的皇子皇女,想到这些年潜龙会的所作所为,想到息太子曹曜和先帝的种种,他的心早就坚硬如铁了。

“去年宫中的那场变故前你真的是留在封地吗?”

曹穆的一句话让曹轩身体一滞,他的身体一阵哆嗦,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连带着他的磕头动作也停了下来。

曹轩此刻内心冰寒,他知道这次自己必死无疑,但他却不想坐以待毙,所以想着是不是现在就动手,凭借自己的身手,再加上如今曹穆中毒太深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有信心能在一个呼吸间杀死这个大魏皇帝。

然而曹轩这个念头刚刚冒起来,他就觉得自己被暗中的毒蛇盯上了,那种强大的威慑让他的身体异常难受。

曹穆身边有武宗,而且肯定不止一个武宗,这一点让曹轩彻底绝望,他知道自己连最后的反抗都没法完成了。

曹轩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他知道做任何都是徒劳的,因为那几天自己用了替身,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三人,如今被曹穆点破,只能说明他们三人中已经有人被撬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曹轩的诅咒 第399章曹轩的诅咒

曹轩自认为自己做的很隐秘,而且还有曹晖这个替死鬼在前面挡刀,所以没有想过自己会败露的如此早。

“畜生,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许诺,你竟然能干出弑父杀君的恶行来?”

曹穆暴怒的咆哮把曹轩最后一丝狠厉之气也压了下去,此刻的曹轩只有丧气,那是多年谋划最后时刻功亏一篑的不甘与无奈。

“还重要吗?”

曹轩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此刻他的心如死灰,对于曹穆的质问也没有兴趣回答。

常言道杀人诛心,作为大魏皇帝,曹穆要杀曹轩的话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那是极容易的一件事。他今天特意来了这座宅院就是想要知道校时卫查不到的那些东西,就是想摧毁曹轩心中的防线,那背后之人才是他真正想杀之而后快的人。

“你可以不死的!”

虎毒不食子,但皇帝是比老虎更毒的苍龙,曹穆不杀曹轩不死因为父爱如山之类的狗血道理,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几个血脉了。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死在隔壁的吴征,他自*焚前诅咒曹穆会如同息太子曹曜一般子嗣凋零皇位被夺,那么曹穆自然不希望这一幕发生。

曹轩抬头看了看曹穆,确信他应该还是会一如既往的一言九鼎,他又重新生出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要能不立刻死,他相信云从虎那诡异莫测的通天绳能救他离去,到时候大不了摆明车马直接对上一场。

“孤王想要杀你,别人不理解,你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曹轩的语气淡漠,他的自称和对曹穆的称谓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曹穆没有丝毫的不满,也许真如曹轩说的那样,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曹轩的人。

“朕不否认把你当成坤儿的磨刀石,但你的处境比之我当年要好很多,而且坤儿也比息太子要仁慈宽厚,他日坤儿登上帝位之后你也依旧是富贵王爷,不会有性命之虞。”

“别把我父皇和那个伪君子比较,他不配!”

兴许是被曹穆的话语所激,曹轩突然站起来高声怒斥曹穆,同时把自己心中的最大秘密暴露出来。

曹穆内心一凛,他没想到曹轩会说出这番话,下一刻他的怒火滔天,他知道宫闱之乱的幕后黑手是潜龙会,或者现在可以确定是殷南天,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曹轩会是息太子曹曜的血脉。

息太子当年是个伪君子,这一点知道的人极少,偏偏曹穆是知道的,而且是受伤最重的那个人。为了防范几个有威胁的皇子,曹曜的生母也就是当时的皇后会不定期把几个王府的女眷邀请来后宫,然后宴席中用酒或是药物起到不可描述的作用。

被曹曜凌辱的各王府女眷有些不知情,而知情的先是怕被自家王爷杀,然后又怕自家夫君被太子和皇后杀,最后又怕娘家会被寻个由头抄家灭族,毕竟相比一个外戚,皇室的脸面和传承更为重要。所以曹曜的祸乱宫闱的事情一直没有被揭露出来,知道曹穆称帝掌权之后才在皇城禁卫的调查中发现了这一惊天秘密。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曹穆才会恨极了曹曜和殷南天,至于打下手的鬼医门门人商河在他暴露的那一年就被老不死的杀死在月亮宫中了。

“你是曹曜的血脉?谁告诉你的,殷南天吗?”

曹穆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和曹轩说了这么久的前尘往事已然很累了,被曹轩说到心中所痛更是一口气差点顺不下去,这会儿暴怒之下更是有些气喘,脸色的潮红也更显病态。

曹轩自然把曹穆的神情动作看在眼里,所以决定说些更加刺激的,说不定还能把这个杀父仇人直接气死。

“我父皇本是九五之尊的命格,偏偏你不识伦理纲常弑兄谋逆,这才逼迫先帝传位于你,如今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报应,哈哈哈哈,报应呀!

你以为当年毁我父皇身体又谋害他的子嗣就能灭绝他的血脉吗?岂不说他早就安排了一支血脉逃出生天,就连你们这些王爷府上都帮着养他的子嗣,哈哈哈,他的布局又岂是你能了解的。

那年你册封孤为赵王,又赐下当年你潜邸时候的那座偏院,那就注定我要死的结局。好在我师父出现说明当年种种,否则孤王还不知道认贼作父这么多年。

你身上的毒出自我师父殷南天,无解,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为的就是让你看看自己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子嗣断绝的你又有谁来继承这夺来的江山呢?”

很多年前曹穆发现那些龌蹉的时候曾经想过很多,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身边人,或者说他害怕那些真相,却不想今日被曹轩一点点揭开了伤疤。

杀人诛心,这是曹穆最喜欢做的。可如今被诛心的换了自己,曹穆才真实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

曹穆的心是真的痛,他的左手哆嗦着指着曹轩,右手捂着心脏,本想着反驳曹轩一句,但张开口的瞬间喉头一股腥味升起。

曹轩的脸上满是曹穆吐出的血,他下意识的闭眼,等他睁开的时候曹穆背后已经有数人搀扶了,一柄短刀架在曹轩的脖子上,握刀的那只手苍劲修长。

“哈哈哈哈,小不死的你也想杀我吗?可你不知道的是你的刀口应该向后边的人,你真的以为你是流落到洛阳的灾民吗?

当年逆贼曹穆躲避到边疆,为了争夺更多的军权杀良冒功养贼为患的事他可没有少做,而你和其余的四十七个幼儿被我师父暗中救出,然后接着流民的身份设法送入各个王府,现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有二十三人。”

作为老不死的亲手调教出来的嫡传弟子,小不死的不管是身手还是心性都是同辈最顶尖的,但乍然听到如此惊天大秘还是有些错愕,但他知道这时候稍有迟疑可能就会被身后的武宗所杀,哪怕自己喊了他们二十年的师叔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打入天牢……”

曹穆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力气,宅院里只有曹轩张狂的笑,那一树翠绿的银杏随风摇摆,光点在院中斑驳起舞应和着曹轩的张狂。

大魏的天牢虽然带个天字,但实际情况却是藏在地底下,而曹轩的这间更是在地底的最深处。

怼皇帝一时爽,但进了天牢之后的曹轩却也不免后怕起来。

赵王府基本是没有希望保住了,他曹轩的子嗣血脉基本没有逃脱的可能,为今之计就只有他自己逃出生天才能图谋后计。

牢房四周是坚不可摧的岩石,唯一不是石壁的一面以成人手臂粗的精铁铸成栅栏,距离最近的监室在百步之外,期间有暗格机关无数。

因为考虑到云从虎诡异的通天绳,所以曹轩被特制的绳索绑缚起来,绳索的另一头深入地底。负责看守曹轩的只有一人,是个年逾七旬的邋遢老狱卒,不过曹轩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怖气息。

曹轩并没有被严刑拷打,因为没人敢让他开口,或者说听到他话的人基本就是死人了。

老狱卒几次三番没有回应曹轩的话,这让曹轩有些发憷,就在他寻思着该怎么探听些消息的时候,通道的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因为通道里的光线昏暗,所以只能看到有黑影不停的在墙上熟练的关闭机关,而正中间那道身影脚步丝毫不变走来。

从脚步的频率和身形曹轩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如果说自己是磨刀石,那么现在过来的就是曹穆要磨的那把刀。

老狱卒停止喝酒起身相迎,他的身份不低但因为不像是四大圣王那样是曹穆的身边人,所以还是要向曹坤行礼。

暴怒中的曹坤顾不上向一名武宗回礼,他上来就是一脚踹在曹轩的胸口,丝毫没有往日敦厚仁善的太子形象。他现在只想打死这个不争气的兄弟,因为就是他把父皇气到吐血昏迷。

躺在地上的曹轩吐出一口鲜血刚要起身,曹坤的拳头再次迎面而来,这次正中他的鼻梁。

一拳到皮肉,两拳到骨,三拳之后曹轩的五脏六腑已经翻江倒海了。

曹坤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的重拳如同雨点般砸落而下,曹轩虽然想要还手,但无奈身手不如曹坤,很快便被打瘫在地。

眼看着太子殿下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老狱卒这才过来拉开太子,这样重要的犯人没有皇帝的首肯可不敢让他死,除非曹坤已经是皇帝了。

曹坤倒也没有难为这位十几年来没出过天牢的武宗强者,只是看向曹轩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

曹轩却也不惧曹坤的眼神威胁,他恶狠狠的回瞪过去,气势上丝毫不弱下风。

“为什么?”

曹坤几乎是咆哮着问出这三个字,而被打的面目全非的曹轩则用戏谑的眼神看向曹坤。

“逆贼曹穆没有告诉你?哦,我明白了,他根本就没醒,还是说直接被我气死了?那些奴才自然是不敢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哈哈哈哈,痛快呀,痛快!

曹坤,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回东宫召集手下死忠之士,趁着曹穆还没醒来攻打深阳宫,否则等他醒来一切都晚了。以他刚愎自负又多疑的性格会废了你的太子之位,毕竟后宫的那几个才是他明确了的血脉。

至于你,哈哈哈哈,不会比我幸运多少的,你们必定骨肉相残直到血脉断绝,这是我对你们父子的诅咒,你们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章节目录 第391章 皇帝的决断 第400章皇帝的决断

出了天牢的曹坤没有去深阳宫,为了避嫌他径直回了东宫,这时候做什么都不合适,等待父皇醒来召唤才是唯一正确的。

回到东宫后曹坤做的第一件事是招来萧琅,作为从小的伴读兼东宫舍人,他几乎掌管着东宫所有的人事任命。

“遣散所有东宫大小官员,你也回府闭门谢客,孤若不召莫要出门!”

萧琅大惊失色,他知道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但看太子凝重的表情他知道不能多问,所以躬身行礼之后匆匆出了大殿去安排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原本热闹的东宫就变得冷清下来,不仅仅是东宫官员人去屋空,包括太子妃孟氏在内的所有侧妃个个殿门大开,门口除了宫女就连最基本的护卫都没有一个。

曹坤带着孟氏和六个侧妃跪在东宫大殿,也没有人前去通报深阳宫,因为他相信只要父皇醒了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东宫的一切。

沈氏此刻哭的稀里哗啦,她知道肯定是太子出大事了,如果太子失势,那么他沈家是不是也会被牵连,甚至更大的祸事要来了。

其余的几个太子侧妃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不敢大声哭出来,但是啜泣声还是隐隐能听见的。

叶芳却是个另类,除了端跪在太子和孟氏身后,她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无悲无喜的外表下内心也一片安宁,身在战场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凶险的情况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更何况父亲曹策只要不倒,那么她就不会有事。或者说太子和父亲两人任何一个不倒,她都没事。

曹坤和孟氏也没有呵斥她们,相反他们任凭事态发展,仿佛是局外人一样冷眼看着这一切。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曹坤还是没有看到谭雅回来,这时候他才确定父皇肯定已经醒了。

作为校时卫的主官,谭雅的待遇明显要好于自己的两个属下,至少她没有被上枷锁,而且有一间单独的牢室。

天牢里因为关押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环境其实并不差,薛檀雅借着远处油灯的亮光看清了远处一间牢室里关着的是柳玲珑和其他几个自己提拔起来的女密探。

还有间更大些的牢室里关着的人就更多了,而且个个重枷在身,中间一人披头散发浑身是伤躺在地上,若不是周边人不时照料一下,谭雅都会觉得那是个死人。

谭雅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出手的是突然发难的皇城禁卫,对此校时卫没有任何防备,以至于根本谈不上抵抗就被人家一锅端了。

对于此刻的情形谭雅猜测应该是太子那边出了问题,所以她和校时卫的新晋高层才会被羁押起来。

不过谭雅却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座大靠山,只要他不倒,那么自己就没事,而在她心目中他永远不会倒。

深阳宫里灯火通明,曹穆早已醒来,此时寝宫里只有他一人,案桌上放着密密麻麻的内务府卷宗,这些之前已经有人审视过了,其中不少曹穆都看过。

可是今天曹穆在这一堆里却是偏偏少了关于曹坤生母的卷宗,曹穆陷入了僵局,他不知道潜龙会做的这一切是真的想让自己怀疑曹坤,又或者是想让自己因为这些而更加信任曹坤。

所谓欲盖弥彰,如果运用得当,那么未尝不是暗度陈仓!

结合多年前的调查,再联系到今天曹轩的挑拨,曹穆很想相信曹坤是自己的血脉,但万一呢……

“陛下,皇后携三位贵妃求见!”

殿外响起冯莫的声音,这让曹穆更加头痛。皇宫里没有秘密,尤其是东宫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后宫之主皇后,她是曹轩的亲母,如今儿子被关进天牢,太子跪伏东宫待罪,皇帝又调阅了内务府之前的卷宗,如果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皇后就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后宫之主了。

“不见!”

皇后和三位贵妃都是之前他潜邸时候的王妃,想来都着了先皇后的道。此刻曹穆举棋不定之时若是见到几人,盛怒之下怕是会直接下令格杀,所以不见方才是曹穆最后的仁慈。

“陛下,皇后娘娘有谏书呈上!”

后宫不得干政,再加上曹穆的强势,皇后从来没有做过上书纳谏的举动,但今天她也是不得不为之了。

“杨氏女虽非豪门望族之后,然性烈如火,贞洁如玉,先皇后不得其法,弃之!”

没有替自己求情,也没有为儿子曹轩乞活,皇后的谏书上有且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杨氏贞烈无比,先皇后怕她坏了事,所以她没有问题。

杨氏是当今太子曹坤的生母,若是连皇后都愿为他作保,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一念及此,曹穆苍老干枯的身躯猛然间再次高大起来,他的眼中透着坚决。

他曹穆不是无能的帝王,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该有的果敢决断从来不少,只是因为最重视的血脉传承被息太子曹曜和潜龙会拿来做文章才会心神失守乱了分寸,如今他既然已经想通,那便不再犹豫不决,一如当年决定走上那条路一样。

“传朕旨意,宣曹策、夏乔进宫,秘书监拟旨……”

半夜的洛阳城早已宵禁,但今夜大街小巷不时有马匹纵街狂奔,这让神经有些过敏的洛阳百姓好奇的张望,不知道这次是一场杀戮,又或者是哪个败家子又在撒钱了。

胆战心惊或是翘首以盼情绪交错之下,洛阳百姓一夜无眠,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宵禁结束之后,洛阳百姓见大街上没有异常纷纷走上街头想要一探昨夜的究竟。

“号外,号外,陛下御驾亲征,得胜归来之日禅位太子……”

《洛阳早报》的报童背着背囊,手里的报纸挥舞的格外用力,但怎么也不如他们口中的消息震撼。

……

同样是天子寝宫,慕容儁的的居住条件则比曹穆的差了很多,里面的一应器具虽然多为黄金所造,但工艺水平比起大魏御造监不知又差了几个档次。

不过比起那些用具,慕容儁更加在意的是他寝宫里的这些兵器。满满半屋子的兵器种类繁多,从粗糙的木弓到精美的弯刀,从小巧的匕首到大开大阖的长枪马槊,这些兵器有新有旧,有的一看就是杀人利器,有的却已经毁坏不能再用。

兵者,凶器也!汉人的文化理念中寝室里用兵器做装饰是不吉利的,不过草原民族却不这么认为,而且这些兵器可不是摆设,当然也不可能是慕容儁所使用的杀伐利器。

这些兵器都是先帝慕容皝戎马一生从各个敌对势力的首领手中缴获得来的战利品,代表的是鲜卑一族的无上荣光。

慕容儁斜躺在床上看着那些闪着幽光的兵器,尽可能回忆着每一件兵器的主人死前的情景,然后感慨一声先帝纵横睥睨的霸气,想象着如果他还在世会不会以他的继承人为傲。

“父皇你当年总是说老八太过年幼,否则定能成为一代中兴之主,不知如今你若有灵又是否还是坚持那是的看法,朕这个皇帝是否又能让你满意呢!”

慕容儁不是谋朝篡位当的皇帝,但他心中依然有个疙瘩,那就是当年慕容皝最看好的是慕容德,其次才是他慕容儁,只是慕容德因为太过年幼,他的几个哥哥又都有强大的实力,为燕国长治久安计,慕容皝还是选择了二皇子慕容儁。

事实证明慕容皝是对的,燕国在慕容儁的统治下逐年强大,而且几个强势的弟弟被他用各种手段收拾的服服帖帖,哪怕是慕容恪和慕容霸这样的当世人杰也例外。

称帝这么多年来,若是说还有心结,那无非是两点。

慕容儁的子嗣艰难,本就不多的子嗣不是夭折就是无能平庸,没有一个适合继承大统。反观其余的皇室王爷几乎个个府上都有杰出后辈人才,更别说他的八弟慕容德是燕国公认的文武全才,不仅被誉为燕国战胜,更是常年掌控着燕国的供奉燕云十八骑这样的力量。

好在天下自有奇人辈出,大魏的奇才袁烜献上药方竟然让慕容儁铁树开花连连结果,包括皇后在内的多位嫔妃都有了身孕。以慕容儁现在的年龄来看,培养一个储君绝对来得及。所以这个心结算是解开了。

慕容儁还有个心结,也许是永远都解不开的。

当年慕容皝驾崩有些突然,并不是在上京城内,而是在外狩猎的时候坠马重伤而亡,给他临死送终的只有一个儿子慕容德,除此之外还有个慕容皝的贴身老太监。

可是后来那名老太监莫名其妙的死了,就连慕容儁的情报机构都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从老太监的徒弟那里查探到先帝临终前要慕容德传一个秘密给新帝慕容儁,而且要慕容儁临终前才能传给下一任皇帝。

因为消息的来源已经无从考究,慕容儁又不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事情对幼弟下手,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没有下文。但随着慕容德一点点强大起来,并成功超越慕容恪和慕容霸成为仅次于皇兄慕容儁的存在,而且变得越来越神秘,这让慕容儁开始琢磨当年先帝是否真的有什么秘密要慕容德传达给自己,而他又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这已经成了慕容儁心中的一根刺,除非慕容德说出那个秘密,否则这根刺将永远无法拔除。

“陛下,八王爷求见!”

大内总管哥舒奴把慕容儁从回忆拉回了现实,慕容德在大魏做下了惊天血案,而且还截杀袁烜,这本是足以震怒两个国家的大案特案,但因为双方现在本就在交战,所做的一切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至少大魏没有提出交出慕容德这样幼稚的外交要求,毕竟战场上的赢家才有最后提要求的权利。

慕容德回到燕国已经两月有余了,边境上战事越发惨烈,燕国大军和渤海王府已经糜战数月。因为忌惮着大魏镇北军,所以燕国并没有倾其所有南下,但对上了没有退路的渤海王府,双方都始终处于僵持消耗的痛苦状态。

然而即使是这时候慕容儁也没有让慕容德前去边疆指挥作战,因为他已经决心把这头猛虎留在身边,只要把猛虎关在笼子里,然后拔除了他的爪牙,剪断了他的翅膀,那么这头猛虎也就没有威胁了。

“宣八弟进来!”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各怀鬼胎 第401章各怀鬼胎

燕国皇帝慕容儁自从被刺杀之后就没有再上朝了,朝中政务由慕容四杰的其余三人共同商议,就连边境上的国战慕容儁也只是偶尔通过哥舒奴来问问进展。

除了少数几个朝中重臣,其余的官员百姓根本就没有在见过慕容儁,以至于上京城已经有传闻皇帝重伤难愈,已经快要不行了的传闻。

慕容德自从回到草原之后对于自己的皇兄越发恭敬了,除了处理公务,他几乎每天都要来探望皇兄慕容儁,有时候慕容儁精神好会召见,但更多的时候则是以伤重需要休养为由拒绝接见。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慕容德主动上前接过哥舒奴手中的药碗,慕容儁和哥舒奴都没有拒绝,可见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这些庸医开的药到底有什么用,几个月了也不见多大的起色!”

慕容儁的脸色苍白斜靠在御床上,像极了不想喝药找借口的孩子。

“宫中御医还是不错的,当年父皇曾言衣食住行和行医治病这方面大魏比我们强,而宫中的这批御医不少都是从大魏招募而来,而且看二哥你的身体一天天有了起色,他们该当封赏才是。”

“父皇说的自然没错,他总是那么睿智,只可惜当年他走的突然,却是没有给朕留下只言片语,这也算是朕心中的遗憾了。”

慕容德手中的药碗微微有一丝波澜,但很快就被汤匙搅动开来。

“当年父皇坠马的确突然,谁也没想到一代天骄,草原上的骄阳就那么陨落了,想来还是我们兄弟福薄没有机会多侍奉父皇几年。”

慕容儁笑笑也不回话,只是他的脸在笑容映衬下更加惨白,胸口的衣衫上有一小片殷红印出来,显然就在刚刚他的伤口又崩裂开来了。

哥舒奴立刻上前小心的扶着慕容儁躺下,屋子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八弟,前次去大魏,除了传国玉玺你还得了什么?”

慕容德去大魏所做作为并非奉命而行,传国玉玺也是意外所获,他已经献给了慕容儁,后者高兴之下也就顺带着没有追究慕容德的胡作非为,也没有询问其他的事情。今日乍然听到慕容儁询问,慕容德却是早有应对之策。

“上次洛阳一行恰逢其会看到袁烜指挥虎豹骑大战潜龙会,结果一战之下潜龙会武宗战力只有三人逃脱,大军更是死伤殆尽,而袁烜仅仅是付出几百人的代价而已。

除了袁烜指挥得益,他手中的几件利器不可谓不强,尤其是那炸弹威不可当,我虽为武宗,但若是被炸弹近距离击中恐怕也是有死无伤的下场。

一想到他日战场上大魏军队运用这种可怕的武器对阵我大燕勇士,我就心生恐惧,于是我就擅作主张前去打探关于炸弹的情报。

可惜洛阳军械司对于炸药看管太严,我听说徐州也有火药库存,想着哪里看管应该不会那么严格,所以才潜行南下徐州。

只是没有想到徐州并没有炸弹,却是意外查探到镇东军大军护卫传国玉玺北上洛阳的消息。

传国玉玺乃是汉人最为重要的传承至宝,我想只要能抢到就能和曹穆做交易,让他那炸弹的配方前来交换。

可就在我在徐州城抢到传国玉玺要回草原的时候,却是又打探到原来炸弹是袁烜发明的,也就是说只要能把他请到草原,那么我大燕还有何惧。

只是可惜袁烜昏迷不醒,他的手下又个个桀骜不逊,还用卑劣手段偷袭,最后就连燕云十八骑也死了四人。

我以为,传国玉玺不足以弥补四个燕云骑士的损失,请皇兄责罚!”

最完美的谎言就是陈述一堆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得不说慕容德编制的谎言一环套一环,其中他说的每件事都有迹可循,而且还能形成逻辑闭环,怕是慕容儁的情报机构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若不是一开始就怀疑慕容德夹带私货,慕容儁还真就信了慕容德的鬼话。

“八弟你做的很好,这次若不是你当机立断我大燕也得不到这传国玉玺。相传这传国玉玺有传承国运的说法,丢失玉玺则失了国运,想来曹穆一定很想要换回去。”

见慕容儁没有生气反而夸奖自己,慕容德心中对于这个二哥最后的敬畏也消失了,因为这是慕容儁要放弃自己的信号。

“八弟,朕乏了,你先回去吧!”

慕容儁的脸上很是憔悴,似乎和慕容德说了这会儿话抽干了他的力气。慕容德也很识趣,他把药碗交给了哥舒奴之后就行礼出了寝宫。

确定慕容德已经出了宫,慕容儁翻身起床,哪里还有奄奄一息的样子。

“哥舒奴,你说老八看出来了吗?”

“陛下虽然服用过御医调制的秘药,身上也做了血包掩人耳目,但八王爷天资聪颖,且已晋级武宗数年,从陛下的心跳声就能分辨真假,想要骗过他很难。奴才大胆猜测,八王爷这次回来第一次探望陛下的时候就应该看出来了。”

慕容儁从怀里掏出一个带血的锦囊,随手丢进了那碗喝了一半的药碗里,然后他走向兵器架,随手从上边抽出一把弯刀挽了个刀花,桌案上的蜡烛从中整齐断开。

“哼,他看出来却什么也没做,这恰恰证明他的狼子野心。他能安心留在上京城,还不是为了等好戏上场。

汉人常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朕是海东青,即使把后背留给黄雀又有何妨,难道他真的以为凭借燕云十八骑就能纵横上京城吗?”

慕容儁气势汹汹的握着手中弯刀,面容枯瘦的他像极了一头饿了许久下山觅食的老虎。

“太子现在在干什么?”

“回陛下,太子这些日子白日里在东宫醉酒或是出门打猎,晚间都是偷偷出宫夜宿凤鸣阁,灵珠儿姑娘已经有了身孕。”

慕容儁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很高兴慕容迪有男人最基本的那个能力,这一点至关重要。哥舒奴做事他很放心,既然告诉自己那个灵珠儿已经怀孕,那必定是太子的血脉无疑,否则那个什么灵珠儿早就发生意外了。

“安排好人手暗中保护!”

“是,奴才已经安排了狼母进凤鸣阁!”

听到狼母这个名字,慕容儁点了点头算是满意。

“太子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太子做的极为小心,除了巴森是他亲自接洽,其余三族都是巴森接洽,而且他们都按计划和太子划清了界限,不日就会有下一步行动。”

听了哥舒奴的汇报慕容儁很是欣慰,对于自己一直不看好的儿子有这样的头脑心机他很是满意。

慕容迪被册封太子本就是无奈之举,慕容儁本来的意思是从小皇子里选出一个重新培养,就连皇后都是这个意思,当然她想的那个人选肯定是自己肚子里的那个。

然而惊喜总是那么突如其来,金狼卫在凤鸣阁的暗桩竟然查到了那么有趣的事情,在反复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后,慕容儁当夜多饮了半坛酒,那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燕国皇帝,仅仅是个父亲。

“什么都不要做,太子那边任由他折腾,只要他不来杀朕,就算是要烧了上京城也莫要阻拦,我倒要看看这次他的目标是谁!”

哥舒奴躬身应命,他当时看到情报的第一眼也被吓了一跳,但他也没想过主子会这么处理,只能说皇帝一家都是疯子,毕竟他们有疯的资本。

……

回到王府的慕容德脸色阴晴不定,这次探望皇兄让他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个巨大的阴谋正在上京城上空笼罩而下,就像是一只躲在暗中的蜘蛛织下了一张大网等待着猎物送山门,而他慕容德却不是蜘蛛。

虽然早就知道慕容儁的伤是假的,但直到今日方才知道皇帝也不是蜘蛛,这才是最让慕容德担忧的地方。

最明智的方法是想办法离开上京城这个漩涡,但慕容儁肯定不会让他如意,慕容德自己也不舍得在这个时间离开,毕竟这可能是他距离大燕皇位最近的一次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将极为凶险,如果处理不当怕是只能抱憾终身了。

“慕容德,故人来访可否一见!”

就在慕容德苦思应对之策的时候,一声细若蚊蝇的招呼让慕容德悚然一惊,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认识,而且去年就在上京城杀了半个时辰,拆了一座酒楼。

那次荆老狗来是为了说出承天刀的秘密,这个麻烦至今都影响着慕容德。那他这一次又所为何来?

荆老狗没有大张旗鼓的来,慕容德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回应,如今这个时间点任何错误都可能让他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不过慕容德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作为一名武宗兼射雕手,即使对方是当今天下第一武宗荆老狗也浑然不惧,一柄长弓一壶箭,手中拿着承天刀,慕容德悄无声息的出了王府。

荆老狗可以释放了自己的气机,所以慕容德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剑拔弩张,荆老狗的长剑随意的搁在一边,慕容德也收起承天刀坐在他对面,双方这种默契意味着可以进行交谈而非战斗。

“荆老狗你上次在洛阳重伤,而本王武功又有精进,你若说不出让本王高兴的话,这次说不得就要死在这里了!”

荆老狗看着这个被称为燕国战神的男人,一想起燕国人把他捧得那么高,再想想南边那位说话比他还难听的玉面人屠,顿时觉得胡人的确未开化,二者的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慕容德,你想不想做皇帝?”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慕容迪初露峥嵘 第402章慕容迪初露峥嵘

没有人喜欢成为猎物,尤其是那些自诩人杰的家伙,所有人都希望是猎手,所以当意识到上京城有张大网的时候,慕容恪和慕容垂毫不犹豫的联合在了一起。

慕容儁还不是皇帝的时候老四慕容恪就已经是尚书左仆射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门生故吏遍于朝堂,若收豪杰以聚徒众,登高一呼群雄因之而起的可能性非常大。

老五慕容垂出任户部尚书的时间也有很多年,他素有燕国财神的称谓,燕国这些年和大魏军备竞赛,民生却一年好似一年,这其中慕容垂居功至伟。

在皇权的争夺上慕容恪和慕容垂已经没了多少机会,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为自家子孙谋个机会,尤其是皇兄慕容儁子嗣艰难,再加上太子羸弱又无能,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守住江山的样子。

慕容儁的江山继承者是谁,这在之前一直是个大问题,燕国上下基本分成三派。

除了皇室之外势力最大的的是鲜卑族的拓跋氏,他们是皇后的娘家,天然的亲近并支持太子慕容迪,而且太子越弱他们反而越欢喜。

另一派则以文官集团为首,他们讲究平稳过度,却又不看好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皇子,而是暗中支持慕容恪和慕容垂府中的优秀子嗣,认为这才是燕国继续保持强盛的传承之道。当然这其中牵涉到多少利益只有文官集团自己才知道。

最后一派则是来自军中高层,毫无疑问他们支持的是慕容德,他的战神之名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再加上军中强者为尊,慕容德本身又是好战的性子,若是他继承皇位自然不愁没有仗打,不愁没有军功。

三方势力各有优劣却也相互制衡,慕容儁从中调解充当裁判自然无往而不利,其中也不乏考察之意,毕竟江山传承是天大的事,首选自然是自己的儿子,但如果真的到了没有儿子继承的时候,他终归还是要在三个弟弟府上选一个人的。

然而好死不死的袁烜报复性的送了三样重礼来到燕国,其中那张纸把燕国平衡了十几年的朝局平衡彻底打破。

慕容儁的妃子们接二连三的怀孕,最重要的是其中就有皇后拓跋烟。

拓跋氏的族长拓跋权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他的意思,皇位继承人要么是太子慕容迪,要么是妹妹肚子里的皇子,总之必须是他的外甥。

这么一来慕容四杰中的其余三人就尴尬了,谋划了十数年,没想到瓜熟蒂落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这般毁灭性的变故。

没有人会甘心接受这样的失败,最后终于有人等不及事态进一步发展开始了铤而走险的行动。

四个月前慕容儁于燕山狩猎被人刺杀,刺客一共八人,其中武宗两人,射雕手至少有四人之多,要不是慕容儁身边有隐藏的武宗高手拼死护卫,再加上金狼军浴血冲杀,慕容儁能否活着回到上京城都是问题。

饶是如此,慕容儁还是损失了两名射雕手和将近三百的金狼军勇士,自己的胸口还被砍中一刀,而那些刺客只死了一人,事后也没查出任何消息,很明显是有人豢养的死士。

到底是谁要刺驾?

是慕容德?他那个时候带着燕云十八骑在大魏纵横,还顺带在徐州屠城,这件事弄得天下皆知,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谁能保证他不是声东击西,而且他在燕国军中经营了这么多年,他若是暗中培养另一只燕云十八骑也不是不可能。

那会不会是慕容恪和慕容垂?他们二人当日也在狩猎的人群里,刺客发动的时候距离慕容儁不足五步,而且慕容儁受伤后他们两人也在身边帮忙照料,若是有异心乱中动些手脚或许已经成事。但若说嫌疑他们也洗脱不了,毕竟他们两暗中联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多年经营之下暗中的刺客势力也不是拿不出这样的阵容,更别说是两家联手了。最关键的是,若是慕容儁突然死亡,慕容德不在燕国,大权在握的两人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当然,除了慕容儁的三个兄弟,大魏方面也是嫌疑对象。不过如果真是大魏来的刺客,他们的目标还不如选择边境的大将,而且两国交战刺杀敌国国君的事情,这在中原文明这么多年的历史上还没有过。

朝堂和市井中关于刺杀的幕后之人自然还有别的猜测,但是却没人会怀疑到太子慕容迪身上,因为太子是个废物没有那个实力,更没那个胆量,这是整个燕国都认同的观点。

刺驾的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而刺客和幕后之人的身份至今成谜,但今天宫中却突然传出了消息,有能力收到消息的那几人都大吃一惊,同时有种海东青被老母鸡啄瞎眼的错觉。

“这么说来刺驾案是太子的手笔!”

“应该不会错了,和四哥你收到的情报相同,我的人也查探的这个情报,刺客中死的那名射雕手是早年出自羯族,后来因为和当时的族长其中一个阏氏有染被追杀生死不知,虽然他毁了容,但还是被金狼卫查了出来。

金狼卫还查到这名射雕手的后人在两年前被人赎买脱了奴籍,而买他们的正是东宫的一名管事,刺驾失败之后那名管事就从东宫消失了,而且他的家族牧场也被发卖打散了。”

“失策了,失策了!前面三十年争不过二哥,本想着下一辈有机会,结果这么多年却被太子玩弄于股掌间。

亏得我慕容恪自诩智者,也曾经嘲笑太子贪杯好色懦弱无能,却不想老眼昏花识人不明。”

“是呀,这些年和二哥争,和八弟争,也曾和四哥你争,本以为自己输得不甘,现在看来,输的不冤。

那日二哥重伤,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时想着若是二哥就那么去了,老八又不在上京城,是不是我就有机会了。

现在想想就后怕,幸亏那日二哥化险为夷,如若不然,你我恐怕连带着也会被太子直接抹杀。我们能活下来只是因为他需要有人为刺驾一事承受嫌疑,而他则可以继续做他的荒唐太子,就像是重新蛰伏等待时机的饿狼!”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办,我们不像是八弟有那样的身手和属下,想要自保甚至是争那一丝气运终究差了点铁血手腕,几方势力若是比较起来,你我两家即便联手也不能稳操胜券,终究是要拿出个章程出来才好。”

密室中慕容恪也陷入了沉思,如今的形势对于他们来说很不利,想要徐徐图之的意愿已经不可能实现,因为慕容儁随时都可能实行雷霆手段,而暴露之后的太子不可能是慕容儁的对手,到时候太子被废平衡将被打破,为了维护新生的皇子,首当其冲的将会是三个王爷。

“既然已经不可避免要走那一遭,那就不如先发制人!”

慕容恪的眼中透着凶光,多年为相的沉稳在这一刻尽数不见,有的只是狠厉凶残。

“四哥你的意思是……”

“下个月将是‘金狼祭’,不管是二哥还是太子,那天都是最好的时机。”

“可若是他们都不动手呢?”

“那我们就创造机会让他们动手,最好是让三方齐动,我们只需在合适的时机救驾勤王……”

慕容垂也是智者,哪里还能不明白四哥的打算,当即盘算起来。

“好,此事就依四哥,这次我们就赌一把,赢了千秋万代,输了就让野狼分尸,地下也不怕见到父皇,他总说天下大宝能者居之。”

既然确定了同盟关系,又定下了计策,兄弟两人在密室里谋划了许久之后慕容垂准备离去,就在这时慕容恪的长子慕容擎来到门外。

“父王,巴森秘密来访!”

……

慕容迪轻车熟路的溜进了凤鸣阁,一条特殊的通道把灵珠儿大家的闺房和别的区域分割开来,慕容迪熟门熟路的推门而入。

从小因为身体的原因,慕容迪对于女色的欲*望其实并不如何强烈,但他需要好色的形象,所以逛青楼便成了很好的掩护。

灵珠儿大家长得极美,性情也温和,一开始只知道包养她的是个极有权势的富家子弟就不敢反抗,即便他有种种特殊的癖好也尽量满足他。后来得知金主竟然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就更不敢违逆了,哪怕是被迫空闺演单人高*潮也不敢怨言。

好在太子还是有那么几次顺道做了些什么,而她也很幸运的有了身孕,那之后就开始惶恐起来,生怕突然某天宫中贵人派来内侍宫女把自己秘密处死,毕竟她坏了太子的清誉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今晚可曾吃过东西?”

慕容迪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今后或许也要找袁烜求医问药,所以对待这个灵珠儿的态度大不相同,今天更是难得的温情起来。

“得殿下垂怜,灵珠儿今日已经吃过晚饭,楼里新来的厨娘烤肉做的极好,殿下若是不弃也可以尝尝。”

慕容迪刚要拒绝,但看到灵珠儿期盼的眼神,于是点了点头。

“那就来点吧,半个时辰后我再来享用!”

灵珠儿一喜,这还是这个谨慎的太子第一次在楼里享用酒食,看来他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或者说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灵珠儿都是高兴的。只是一想到太子说要半个时辰她就有些羞涩,就这么一羞涩间,转头已经不见了太子的踪影,那暗道的门已经关上了。

少顷,灵珠儿大家的房中传来她的娇喘,不是夹杂着皮鞭和叫喊,若是有第二个人在房内,一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因为那娇喘声和太子偶尔发出的声音竟然都是灵珠儿一人所发。

这项技能则是她落入凤鸣阁之后学的第一样本事,只是从来没在人前显露过而已。之所以学这样口技是因为慕容迪需要这样一个人,而凤鸣阁会教灵珠儿这么偏门的技艺,那是因为整个凤鸣阁都是太子的。

今日在密道里慕容德只见了一人,从始至终那人都没见到慕容德的真身,只知道这里很大很黑,太子的声音好像无处不在,他更不知道头顶上面是凤鸣阁,是灵珠儿大家的闺房。

“父亲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已经去过四王爷府,一切正按照殿下的计划进行之中。”

……

慕容迪上了密道出现在灵珠儿大家闺房之后,那香气扑鼻的烤羊羔恰好端了进来,就连慕容迪也不得不夸耀一声,“真香!”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老不死的回洛阳 第403章老不死的回洛阳

夜幕里的洛阳袁家庄子,在许没牙的注视下两盏大灯笼挂在府门的两侧,关上大门之后安排了守卫,然后再三检查了袁府各个角落,这才向内院走去。

作为外院管家,许没牙没事不会轻易来内院,但如今袁府上下当家作主的人都不在,内院由老卫等人负责看守,许没牙也就早上来问问今天的饭食安排,然后晚上来汇报一下今天的人员来访以及守卫布置。

当然所谓的守卫只是门面上的看家护院,袁府真正的守卫是老卫他们七个人来负责的,尤其是袁府的书房和库房,那里很多东西都不适合出现在别人面前,哪怕那些东西都是袁烜师徒看不上的。

洛阳的夏日夜晚也很燥热,好在家主的制冰法子已经学会了,所以老姜才能躺在袁府的屋脊上喝着冰镇葡萄酿,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酒不能用夜光杯,否则他就像是一盏绿灯笼一般明显。

所谓的夜光杯其实就是绿玻璃,这东西已经在洛阳城中开始出现,当然能用得起的除了贵族就是土豪富商。

好在老姜对于酒具没有要求,只要能喝上一杯降降暑气,他才不管装酒的是不是陶罐。

作为袁府的暗哨,老姜时刻警戒着注意周围的一切,可以说方圆数里内都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袁家庄子的家主是个败家子,所以庄子里修了当世最好的水泥路,路边每隔二十步会竖根杆子,晚上的杆子上会点上灯笼,于是乎袁家庄子周边尽在老姜的眼皮子底下。

家主留下的望远镜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总即使有灯光的配合也总是有些模模糊糊的,这让老姜不得不感慨年纪大了容易眼花。

东边一里地外的田里有野猪,这畜生已经来了有几天了,庄子里农夫蹩脚的陷阱根本没能骗过这畜生,这让老姜好一番嘲弄,若是让他出手保管明天有香喷喷的野猪肉吃。

北边是皇家的庄子,老姜看了一阵觉得甚是无聊,除了颐指气使的管事太监就是逢人就磕头的可怜庄户,除此之外那边什么新鲜事都没有。

南边倒是有趣多了,自家庄子里都是些喜闻乐见的事,比如李家的老大今日上课被先生打了板子,结果回家又被他老子狠狠的修理了一顿。再比如张寡妇今日晚间又没有栓东边的窗子,而赵家的鳏夫又不知道为什么在各家吹了灯后出现在那扇窗下……

强忍着不去听墙角的冲动,老姜把视线放到西边,哪里是洛阳城的方向,所有的袁家暗哨都知道那里才是需要关注的焦点。

昏暗的灯光下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视线里一闪而过,老姜以为是有飞虫飞过镜头,所以眼睛离开望远镜,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强烈的危机瞬间升起,虽然老姜没有任何发现,但多年战场上生死之间的经验让他的背脊一凉,身体瞬间如同猎豹一样匍匐戒备。

左手的酒罐随手一丢,老姜的右手立刻握住了一把大号的十字弩,经过袁烜和墨家改造过的这把弩弓虽然不比八牛弩那般威力巨大,但比之一般的软钢手弩却要强上许多,最关键的是能够实现半自动装箭上弦,从工艺上来说已经超出这个时代许多了。

酒罐落在院子里摔得粉碎,外院的护卫之前也做过相关训练,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冲到后院,而是跑到相应的房间做着类似灭火和求援的准备,只待事情确认就会有持续且巨大的烟花升起,然后洛阳城中所有山门的力量会拼了命的向这边靠拢。

相较于外援的迅速反应,内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黑暗中那双眼睛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书房和库房的窗户有细微的机括声响,这说明山门的机关已经启动,反倒是几间主卧没有声响,想来是袁烜他们不在家所以被主动放弃了。

二楼的夹层里有数张八牛弩,而且都是改进了的软钢所制,现在已经处于随时激发的状态,里边的六人手里的兵刃不一,有人拿钢刀,有人拿长棍,大叉也有一柄,最最奇怪的老三,他竟然拿了根黝黑的绳子。

黑暗中那人想到当年自己训练过的死士,平心而论比起这些老家伙来说还是差了一点,要不是有武宗实力,又提前知晓袁府的机关所在,换了别人恐怕是非死即伤的结果。

“警惕性还可以,就是最要命的东西没有用好,看来还是不习惯用火器呀!”

老不死的闪身出现在老姜身前,月光下他的身形更像厉鬼了。

“是老供奉,松弦!”

老不死的在袁府住了那么久,一般人装不了这老家伙,所以老姜可以肯定是他。又是一阵机括的声音,然后其余六人纷纷探出脑袋拱手作揖,毕竟老不死的算是内院管家,最重要的是和袁烜的关系以及他恐怖的身手。

众人进了屋子互相寒暄,彼此问了袁烜和府中的基本情况,老不死的一句“就差生娃了”让众人放下心来。

“公主和驸马爷有时候会和胖子结伴来家里坐坐或者来酒窖里拿几坛酒,赵夫子爷孙也会来小住几日,太子和中山王也来过一次,其余前来拜访的都被我们挡了回去。

前些日子倒是有几只老鼠来家里,不过都被处理了,山门查探说是洛阳城中的几个大族,我们不想误了公子的大事,所以人杀了就没继续追究。

山门那边倒是厉害,元和那个脓痞把最好最贵的几件琉璃卖到了那几家,据说还用些些旁的手段,想来用不了几年他们几家就要讨饭了。”

老不死的微微颔首,前些日子袁烜昏迷不醒自然有消息传到洛阳,目光短浅想来趁火打劫的笨蛋自然会有,这些跳梁小丑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洛阳现在什么情况?”

作为曾经的皇城禁卫总管,老不死的这次来洛阳真是感觉很陌生。曹穆已经带领大军于五日前北上了,而且带走了皇城禁卫和校时卫中的老人,这是彻底放手让曹坤组建自己的势力,也正是因为这样老不死的现在基本上打探不到任何重要的消息,所以才回了袁家庄子。

“老夫总觉得洛阳太过安静,这不是洛阳该有的样子!”

几个老兵互视了一样,然后齐齐盯着老不死的。

“还有一人曾说过老供奉一模一样的话。”

“谁?”

“邓乔!”

……

今年春天邓乔和阎小玉在洛阳成了亲,他们因为受了某人的刺激,所以急着造人,可不想今夜裤衩都脱了,结果却被房梁上的鬼叫吓得差点缩阳入腹。

邓伯爵在书房里一边系外衫的带子一边斜着眼睛看老不死的,如果不是打不赢,这会儿一定叫人来把这老家伙打个半死,然后丢到马厩里……

算了,这种事情想想就算了,可不敢想多了,否则被老不死的看出来又要挨打。

“呵呵呵,你老人家来我府上也不提前说下,好歹让小玉准备些酒菜招待一下聊表孝心不是。”

老不死的嘴角啧啧有声,他哪里能不知道邓乔此刻巴不得杀了自己。

“全天下三个脸皮最厚的袁烜算一个,米奇比他大哥还厚,至于你嘛,比他们兄弟两加起来还厚些。

别和我打马虎眼,这么晚来找你不是为了看你们夫妻敦伦,我一个老太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此来只为问你些事情。”

“不知道!”

老不死的没想到以往见到自己畏之如虎的邓乔回答的这么干脆,这让他有些错愕。

“老不死的你别这样看我,我是真不知道。袁烜走后洛阳变得太诡异,那几日我害怕的都瘦了十来斤。后来我把府中的花胳膊统统遣散,关起门来生孩子玩,除了公主府和袁府哪里都没去。每天除了去点卯当差,其他的时间都在家里躲着,别说出门逛青楼了,我连吃饭都不敢去外边。”

邓乔说的极认真,以至于老不死的似乎都明白这些时日洛阳该是多么的暗流汹涌。

“看来袁烜逃离洛阳是对的!”

“自然是对的,当初看到他走得那么干脆我就知道洛阳要变天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可怕。

礼部尚书吴征虽然极尽哀荣,但我却觉得他死的蹊跷。还有镇东大将军郭锋换防去了冀州,那里可是赵王的封地。最蹊跷的是陛下突然要御驾亲征,而且回来还要禅让。

这每一件事都有天大的秘密,而我好不容易按住好奇没有一件事打探过,直觉告诉我这些事一定要躲着。”

老不死的听邓乔这么说眉头皱的更深了,关于吴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山门里的情报没有瞒着他,但郭锋去了冀州和曹穆御驾亲征的事他还不知道缘由。邓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事该打听,什么事不能探究,这种事情上糊涂就是清醒。

既然邓乔这里问不出什么,那老不死的就没有留下来的兴趣,否则阎归海抱不到外孙说不定也会找他拼命。老不死的转身就要离开,这时候邓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老不死的,小不死的之前会来我这里问袁烜和你的消息,可最近已经好些天没有露面了,陛下出征的那天我到送行,可没看到他随行。”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无迹 第404章无迹

遇见袁烜之前,老不死的在皇城里待了几乎一辈子,从记事起他就已经在这里了,可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了解,更别说那些密室暗道了。

最熟悉也是关系最好的四圣王中双刀圣王已经陨落六年,长枪圣王和霹雳圣王随着曹穆出征了,老不死的只能自己打探,而她要找的人在东宫,那里现在也有两个武宗坐镇,可以说只要老不死的前去一定会暴露,虽然不会有性命之虞,但他已经不是皇家的奴才,终归是给袁烜惹麻烦。

对于老不死的来说潜伏进皇宫很容易,躲过阴暗角落里的暗哨和八牛弩也不难,难的是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找到他要找的人,好在那人虽然住在东宫却并不在东宫办公。

自从那日曹穆决定相信太子的血统之后,东宫众人不仅毫发无损,更是个个得了大封赏。如今的谭雅已经不是东宫的女官了,她被曹穆册封为东宫良淑,地位仅次于孟氏和叶芳,再加上她重掌校时卫,可以说未来后宫她已经有了和孟氏分庭抗礼的实力了。

柳玲珑把收集好的重要情报交给了谭雅之后就躬身出了房间,虽然同为女人,而且是可怜又漂亮的女人,谭雅并没有和他显得多亲近,相反在外人看来还有些苛刻,当然他们也只道是同性相斥的缘故,却是不知道某人是在为她的小师叔出气而已,虽然方式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

纷繁复杂的情报汇总到了洛阳,但经过谭雅改革之后的校时卫总能按照轻重缓急理顺思路,而且还有专门的人员分析和推理情报,相较于之前的校时卫不管是效率上还是成本控制上都得到了加强,就连躲在暗中的老不死的也不得不服。

“你做的很好,真不愧是管理过清流宫庞大财富的人。”

老不死的总喜欢扮鬼出场,尤其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对方面前,但能做到想谭雅这样镇定自若的还真不多,上一个是还在合肥的袁烜。

当然镇定只是表面的,谭雅的背脊骨发凉比当年的袁烜也好不到哪去。

“老祖宗你还是喜欢这样捉弄我们这些小辈,你要见我只要找人捎个信,谭雅自当登门拜访。”

因为袁烜的关系,谭雅对于老不死的很是尊重,就连自称都是自己的名字而非本宫。

“呵呵,你现在是良淑娘娘,单独去袁府不合适的,再说你那个小师叔平日里都护着你,我给你惹了麻烦还不得被他像是撵狗一样赶出家门呀!”

老不死的爱屋及乌也很喜欢这个良淑,所以说话没有多少忌讳,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从袁烜哪里论的话自己也是长辈。

谭雅听到老不死的这么说心中愉悦,对他来说权势地位都不如小师叔的宠爱来的美好,只是可惜造化弄人。

“我知道小师叔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他如今身体如何!”

山门的消息很难打探,尤其是关于袁烜的,这也是谭雅最为关心的一点。

“他身体比之前更好了!”

“那就好!

不知老祖宗这次来洛阳所为何事,是不是师叔有事情吩咐谭雅!”

“你师叔知道你身份不同往日,为了不给别人把柄所以未曾有多余的吩咐。我这边找你是个人私事,如果你知道的话还请告知。”

“老祖宗言重了,旦请吩咐!”

“我徒弟小不死的在哪?”

“死了!”

“谁动的手?”

“我!”

“谁下的令?”

“太子!”

老不死的身体有些颤抖,小不死的从小由他养大,名义上是徒弟,实则是当做自己的孙子来养。如果袁烜没有出现,那么小不死的就是给他养老送终的人了。如今突闻小不死的死讯,即便心坚如老不死的也难免悲伤愤怒。

老不死的知道谭雅没办法,太子要她动手就是为了斩断她和袁烜这边的联系,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接受校时卫。不管是作为谭雅的丈夫还是袁烜的朋友太子做的都过分了些,但作为即将登基的君王,为了维护曹穆的名誉,为了后宫的安宁,为了校时卫的绝对掌控,易地而处若是老不死的也会这么做。

“一剑穿心,小不死的左边胸膛被我刺穿。因为是第一次动手杀人没什么经验,我还特意偷偷练习了好多次,天牢的老狱卒说我手法干练娴熟,只是可惜了幼年未练武,否则必成武宗,他还说即便武宗被刺穿心脏也必死无疑。”

老不死的听见谭雅如此说,又见她笑的诡秘,顿时狂喜。小不死的身体先天异于常人,他的心脏生于右边胸膛,这个秘密只有他们师徒知道,现在谭雅特意说明这个,再加上她的笑容,这很明显是暗示老不死的。

“这个孽徒死便死了,太子要杀他,那便是他有取死之道。既然如此,老不死的就回山门了,这把老骨头从此就带带孩子便好了。”

老不死的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了,小不死的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父子两人不可能不知道,但还是毫不顾忌的要杀他。虽然还不知道小不死的犯了什么死罪,但就他们父子的这幅做派就让老不死的彻底心凉了,尤其是想起自己回洛阳的起因是不放心处在暴风眼中的曹穆。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说的就是现在这种状况了吧。

听到老不死的有心归隐,而且还提到带孩子,谭雅突然想到一件事。

“老祖宗且慢,谭雅有一事相求!我身边没有合适的人,还得求着你出面去办。”

……

谭雅有信心能在小不死的这件事上骗过所有人,但即便如此她也很谨慎没有贸然把他送出洛阳,更没有把他安排在袁府或者济安堂。

幽兰香水坊是清流宫最赚钱的产业,作为完全垄断的生意,这其中不管是因为巨大的利润还是酒精的缘故,各地的幽兰香水坊都护卫严密,而洛阳的这家作为满天下最大的一间护卫自然是重中之重。

当然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清流公主,谭雅也没有想要瞒着她的打算。虽然皇帝是她的舅舅,太子是她的表哥,作为大魏最尊崇的封号公主,她本来应该帮着皇家诛杀死刑罪犯小不死的,但谭雅知道刘晗珊的一颗心早就在驸马谢玄身上,而谢玄又是袁烜的小舅子兼过命兄弟。

负责幽兰香水坊守卫的是清流宫的家臣,他们因为身份特殊,除非皇帝下旨,否则连校时卫来了也不敢盘查。

幽兰香水坊后院的一间密室内,小不死的跪在老不死的脚边痛哭失声。

“为什么师父,究竟是为什么?”

小不死的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是个流民的遗孤怎么就成了边境被杀良冒功的后人,明明自己刚刚大权在握还没能一展抱负怎么就险死还生,明明自己对皇家死心塌地效忠怎么就成了反贼。

“哎,当年陛下征战边疆的时候我虽然没在身边,但也有所耳闻,却是不曾想原来你竟然是……哎,当真是世事无常!

不得不承认,虽然师父当年战力独步天下,但是要论阴谋诡计算计人心他老人家比起师叔来说还是差太远了!”

老不死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一边是自己的弟子,一边是伺奉了一辈子的皇家,所以只能把一切的罪过推到始作俑者殷南天的身上。

然而,对于小不死的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虽然殷南天利用了自己,但毕竟他让自己活了下来。而自己的亲人却是曹穆害死的无疑了,况且曹穆和太子在事情败露之后想的是杀人灭口,要不是谭雅看在袁烜和老不死的面子上暗中搭救,那小不死的这辈子才是浑浑噩噩死不瞑目。

“师父,我要报仇!”

看着小不死的狰狞的面孔和血红的双眼,老不死的知道他已经在疯狂的边缘,但想到他报仇的对象是皇家,老不死的还是想要劝一下。

“你会送命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老不死的无言以对,但他真的不想徒弟死在那两父子手里,这些年皇帝身边的护卫等级是何等恐怖老不死的最清楚,若是小不死的当真要行谋逆之举,那和自杀无异。

“皇城禁卫有多恐怖你不是不知道,皇宫里的武宗数量连我都不完全清楚,你以为你能杀得了谁!”

“……”

这下换成小不死的沉默了,他自然知道那座皇宫里有多恐怖,先不说已知的那些武宗强者他对付不了,像是老狱卒那样隐藏在皇城各处的武宗才是他的噩梦,更不要说各个阴暗角落里的八牛弩已经把皇城打造成一个超级堡垒。

然而当他想到自己的身世和这些天的遭遇,他胸中的怒火如何能被那些外物所阻。

“师父,若是不能顺我心意,莫说晋级武宗,我怕是会悲愤而死。既然都是死,为什么我不能自己选择怎么死!”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老不死的知道自己再如何劝解也是徒劳,抛开是非曲直不说,试问若是他易地而处,或许行事举止会比徒弟更加暴烈。

这一刻老不死的心累了,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师徒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希望师父能帮自己指一条复仇明路,另一个想着能帮徒弟放下仇怨。

最后妥协的果然还是老不死的,因为他实在找不到说辞。

“你记不记得你幼时有人给你批过命,说你需得死过一次才能有名字,所以为师当日唤你小不死的。如今小不死的已经死在皇城天牢,为师便给你重新取个名字,从今以后你便叫做无迹!”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曹茜有喜 第405章曹茜有喜

无迹,原意是无踪无迹,老不死的本意是希望重生的小不死的能隐于江湖,最好能忘记仇恨终此一生。

然而,这终归是老不死的一种祝福。仇恨这种东西只有感受过深入骨髓的痛楚才能体会,它会在复仇者的人生中留下永不愈合的伤口,只有敌人的血和命才能让他们抚慰这伤口。

“无忌?!谢师父赐名,今后我将人如此名百无禁忌,当活出我自己的人生!”

小不死的自然知道师父说的是“无迹”,但他更喜欢“无忌”。至于老不死的当然也知道此时癫狂的徒弟只想要“无忌”,所以也没有强行要求他“无迹”,只能摇摇头轻声叹息,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人生,按照袁烜的话来说,“每个自然的个体都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如果有外力强行阻隔,那便是罪过!”

“既如此,你便去吧!”

无迹有些迷茫,虽然知道最终的目的地在哪里,但在此之前他有自知之明,知晓暂时蛰伏才能有后续的机会。虽然身上的伤再过几日只要不与人正面拼杀就没有大碍,可天下之大他又能去哪里?

“去荆州济安堂,他们会安排你去处的!”

老不死的从袖中掏出一块腰牌递给无迹,后者接过之后眼前一亮,之前被仇恨冲昏了头,经过师父点拨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天下谁能帮他实现那不可能完成的复仇。

“师父,那你呢?”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先去安顿好,顺便盯着暖房的建设,就按袁家庄子的那样建,要快!”

无迹虽然听不懂师父说的是什么,但也知道他老人家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看着老不死的走出密室,无迹跪下恭敬磕头,待他起身之后,之前的小不死的算是彻底死去了。

……

曹穆带着大军离了洛阳已经有将近十天,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重新变得年轻起来了,尤其是回头看看十数万大军听从自己的号令行事,这种感觉丝毫不比坐在德阳殿中开朝会差。

“夏乔,再有多久能和镇北军汇合?”

夏乔作为兵部尚书本来不需要亲自上阵的,但皇帝突然亲征,于是他就成了大军的大帅。

“回陛下,再有三天就能到达镇北军的中军大帐。情报上显示燕国大军这几天有大动作,齐垠不敢轻易离开,看来只有那场战事定局之后他才会带兵前来迎驾!”

曹穆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在洛阳已经把绝大多数的权利给了太子曹坤,但军中的大权一直在他手里,这是只有等禅位之后,甚至临死前才能给出的权利。

御驾亲征,曹穆自然带着天下精锐虎豹骑,同时校时卫负责外围,皇城禁卫负责御辇周围两百步的护卫,再加上天下各府兵中抽调的精锐,在这十多万大军之中曹穆的安全比之皇宫大院中也不遑多让。

“启禀陛下,校时卫查到有人窥探大军行踪!”

冯莫近身禀报曹穆,其实是询问他是否要把这些人全部揪出来。

“告诉校时卫,让他们查探,这一次朕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作煌煌天威,什么叫做堂堂之师,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来了!”

曹穆的话语铿锵有力气势十足,一点也不似时日无多的病人,连带着他身边的那些老人也跟着重新变得年轻起来,一个个都想陪着皇帝最后一次绽放光芒。

老不死的也不远不近的跟在大军后方,虽然只要他出现就能走到大军最核心的地方,但他没有,因为这次北上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他的目的也从最开始的担忧曹穆变成了担忧袁烜,而且通过自己和无迹的遭遇对比,他更加清楚了自己此刻的立场。

周边有不少人同样游弋在大军周围,这些人可能是燕国的探子,可能是渤海王府的人,甚至可能是山门和世家的人,老不死的不信曹穆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既然他不着急清理这些人,老不死的自然乐得无人来扰。

……

就在曹穆领着大军北上的同一时刻,大魏国最北边的战时进行到目前为止最惨烈的阶段。

渤海王府大军的中军大帐之中,渤海王曹源披头散发满脸憔悴,身上的铠甲更是被血污和泥渍草屑布满,他握着刀柄的左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大帐中于是便有了金铁交鸣之声。

已经过了最悲伤愤恨的时间,所以曹源的左手不是因为情绪的波动才发抖,纯粹是因为一场大战下来累的有些脱力了。

好在大帐中无人看到主帅的这一幕,否则对于军心的打击将非常大。其实严格说来也不是真的只有曹源,他的副将也在这个大帐中,只不过他已经死了,此刻正躺在这里和曹源做最后的告别。

大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袭红袍的身影走了进来,不用回头看曹源都知道是谁,在这个军营中只有先锋官兼他的宝贝女儿凤岭郡主才能如此。

“父帅节哀,杨叔叔半生戎马,如今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曹茜也知道自己不擅长劝慰他人,若是能活,谁又会想去死呢,只是除了这样劝还能如何?

曹源面上毫无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当年从长沙就跟着自己的副将,许久之后他才偏过头去。

“今日战损如何?”

“回禀父帅,今日一战我军战死七千三百余人,重伤者三千四百人,轻伤者一千一百人,渤海王府大军仅剩四万能战之兵了!”

曹茜的声音中透着落寞,今日大战她也上了战场,燕国大军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乌泱泱南下的情景她虽然见过,但像是今日这般杀红了眼还是头一次得见。

渤海王府的大军是活不成了,皇帝有心要他们全军覆灭消耗燕国大军,身后的镇北军观而不战就是为了斩杀逃兵而存在的。

只是曹茜不知道对面的燕国大军也是弃子,所以才会有白天那般残酷的战斗。

“还有几日军粮?”

“回禀父帅,还有…还有…不足十日。”

曹茜很艰难的说出这个数目,她能够想象如果军士发现被迫死战还要面临断粮的局面,哪怕渤海王的威信再盛也将面临兵变。

曹源似乎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连感慨都没有一句。父女二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茜儿,终究是父王拖累你了!”

“父帅,一家人莫要说两家话,事情没到最后一步,陛下想要我渤海王府死绝也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曹茜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与此同时她的手不自觉的摸向腹部,只是冷冰冰的铠甲把一切掩盖的毫无痕迹。

“哎,你为了渤海王府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父王却不能让你回府静养。你也是的,再怎么也不能带孕上战场,而且骑马作战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明日起战事再如何危急也不准你上马了!”

“可是父帅……”

“这是军令!”

曹茜嘴唇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渤海王府大军中的高阶将领在这数月里已经所剩无几,她作为军中有数的战力自然应该冲锋陷阵为父分忧。

然而她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再加上她身体强壮又格外小心,平日身着特制的铠甲外着大氅才没被看出,但她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体一天天的变化,尤其是那种虚弱感和嗜睡感让她明白战场已经成了比以往更加凶险的所在。

父女两人今天第三次陷入了沉默,这次率先开口的依旧是曹源。

“他们应该已经来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总觉得他们就在身边!如果下一次燕国人来攻,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想必他们不会再躲躲藏藏了。”

曹源说的曹茜也有所察觉,就像是今日战场上她身边的燕国人总是会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羽箭射杀,这在战场上虽然平常,但当这种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她哪里还能不怀疑。

“难道你就这么狠心,明知道我有了你的骨肉还不肯帮我,或者说你在恨我用这种方式威胁你?”曹茜心里想着,一会儿委屈一会儿羞涩,但最后都化为坚定,不管她曾是谁的女人,将是谁的母亲,从始至终她都是凤岭郡主,是渤海王曹源的女儿曹茜。

曹源有心再劝,但见女儿脸上难得出现的那抹娇羞也不忍打断她。父女两人再次沉默,而这次打破沉默的是中军大帐的外边。

“报,大帅,燕军袭营了!”

亲军在账外大声禀报,这让曹源大吃一惊。胡人因为饮食习惯的原因缺乏维生素A的摄入,所以绝大多数都患有或重或轻的夜盲症,所以他们一般晚上不行军,扎营也是处处篝火层层巡逻,怕的就是晚上有人袭营。

可现在燕军晚上主动袭营,这其中必定大有问题,由不得曹源不担心警惕。

“全军收拢,备战!”

曹源起身走出大帐同时下令道,曹茜紧随其后也准备应对燕军,然而不等他跨出大帐就听见曹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解除凤岭郡主曹茜一切军职,安排五十名亲卫寸步不离护卫,明天一早护送郡主回渤海王府。”

“可是父帅……”

“这是军令!”

还是刚刚账内一样的对话,但这次曹源是铁了心要送曹茜离开,而且是真的下了军令,不容置疑。

随着曹源的一声令下,大帐门口几名亲卫立刻拦着曹茜不让她出去,因为军令如山。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曹茜挂帅 第406章曹茜挂帅

军营之中主帅最大军令最重,所以曹源的五十位亲卫顾不得郡主的身份拦下了她几次三番的冲撞,后者只能焦急的在大帐中来回踱步,然后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之声只能干着急。

燕军这次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本来不擅长夜间作战的他们像是潮水一样疯狂的扑向大魏军,而白日里伤亡惨重的渤海王府军虽然应对很有章法,但面对这样不要命的攻势也只能疲于招架。

夜幕里的草原如同巨大的绞肉机不断收割着双方将士的性命,不管是谁都很难在这样的环境里保证绝对的安全,任何一支流矢都可能杀伤对方的主将从而改变一场战争的结局。

“大帅受伤了,快传军医!”

一声焦急的叫喊之后接着是一阵甲页晃动撞击声响,一队亲兵七手八脚的把曹源抬进中军大帐,曹茜立刻冲上前去,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把本王放下,孤要继续杀敌!”

曹源暴怒的发声,但亲卫们这次没有听他的话,当然他自己没有能力下地也说明此刻他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一支羽箭从曹源的腰腹部的铠甲间隙穿刺而入,鲜血顺着铠甲的下摆不停的低落,此刻的曹源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嘴角不自觉的抽动显得格外痛苦。然而他的右手始终握着马槊,似乎随时准备重回战场。

“父王,你不要乱动,军医马上就到了!”

看见曹源还想挣扎着起身,曹茜立刻上前安抚,这样没有透体而出的箭矢最是麻烦,胡乱动弹很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划破内脏,真要是那样神仙难救。

“父王没事,就凭燕人这样的劣矢还杀不死孤王!”

曹源也是军中宿将,他自然知道自己受的伤不及时医治会要了自己的命,但今晚被袭营,若是主将受了伤不马上返回战场,那么极有可能造成大溃败,到时候数万人马全军覆没也只在旦夕之间。

“父王你担心的女儿明白,但你的伤势不能再上马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曹氏自太祖立国以来对外作战从未有一名曹氏子弟在战场上退缩,我渤海王府又岂能落后!

今夜父王受伤不宜再战,但曹氏后人却不会退缩。我曹茜被封为凤岭郡主,既然享受着曹氏的荣光,此刻自然要担起皇室的职责。

父王,女儿曹茜请战!”

曹茜单膝跪地抱拳请战,曹源内心挣扎,此刻军中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个人威望,曹茜绝对是仅次于曹源的第二号人物,如果她能出现在战场上自然最是恰当,但一想到曹茜为渤海王府付出了那么多,如今挺着六个月的身孕还要提枪上马,他哪里还能忍心。

“住嘴,父王还没死,轮不到你上去。张朝,你领一百精锐护送郡主突围,不要去渤海王府了,就向着镇北军的方向走,记住把旗子换成我之前给你的那面!”

张朝是曹源的侍卫长,他之前就得了曹源的命令,知道最紧要的关头应该怎么做,而此刻就是那个时刻。

眼见着张朝要上前执行军令,曹茜知道自己再拖下去很可能就会和父王永别,这时候他也豁出去了。

锋利的匕首抽出鞘,带着寒芒的利刃紧贴着自己的颈脖之处,立时她的粉颈上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

“茜儿你不要犯傻!快把刀放下!”

曹源也看到那条血线,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刚烈,若是逼急了她说不定真的会做出傻事。

“父王,从小到大我都视你如山岳,是你撑起了我和大哥头顶的一片天。如今大哥已经不在了,茜儿不能再失去你了。渤海王府风雨飘摇,若是连你这根顶梁柱也塌了,你认为渤海王府还能剩下什么?

当初在洛阳的时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从来没有觉得渤海王府和父王你亏欠我什么。

这几个月来我对袁烜和父皇都有过愧疚,自己也不断反省这么做值不值得,不断的计较得失,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立场,那就是这个孩子!

我用他算计袁烜,我用他做交易让荆老狗乖乖赴死,我甚至衡量过他能值多少酒精炸药。然而,我偏偏没有算过他如果来到这个世界的话,我该如何来爱他宠他。”

说到这里曹茜已经泪流满面,其中复杂情绪或许只有她自己才能懂得。

“可是刚刚看到父王你宁愿再上战场拼命也要送我离开,那一刻我才真正知晓什么叫做‘为人父母’!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真正做好准备迎接他的到来,也没有设身处地的想过他的身份和感受,更没有想过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他对于我来说不应该是利益和筹码,而应该是爱和传续。

如果说他的到来是因为一个美丽的错误,那么我将会给予他我的全部。

正是因为我对他有了这样的感受,所以我才知道这一刻我不能被父王你送走,所以我才不能离你而去。

今晚我将不是渤海王府的先锋将军,也不再是凤岭郡主,而仅仅是你的女儿,他的母亲。我要保护你,也要保护他,如果我能做到就一起活,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我想他如果知道这一切也不会反对的!”

曹茜含着泪说完这一切,最后一刻她的脸上满是柔情,那是即将为人母才有的独特温情。

曹源此时也已经泪如泉涌,即便是去年曹晖死讯传到王府的时候他也没有这般失态,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死了,然而今晚他觉得自己又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茜儿你说的好,作为曹氏皇族,我们考虑的永远是身前的敌人,如果还有活着的,杀了便是!

茜儿你去吧,不管今日战况如何,父王与你还有我那未出生的外孙同生共死!”

曹源此刻放下心中枷锁恢复了豪气干云的气场,那种睥睨疆场的无敌王爷才是真正的他,才是一个卫戍边疆半生的渤海王。

“令!”

随着曹源一声令下,中军大帐里所有人尽皆单膝下跪,所有人都在等待主帅的最新军令。

“命曹茜为前军先锋,掌帅印,暂代帅职,军中一切大小事务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末将领命!”

曹茜朗声应诺,立刻有曹源的贴身亲卫拿来曹源的帅印交到她手上。曹茜缓缓起身,然后高高举起帅印,这时候她的脸上温柔尽去,只余下铁血与刚毅。

“来人,击鼓!众位兄弟随本将御敌!”

“诺!”

出了中军大帐,立刻有人牵来曹茜的战马和长枪,只见她双脚一垫就落在马背之上,一拉马缰,战马长嘶一声双脚腾空而起,一人一马在篝火的映衬下犹如战神下凡,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无敌的战意。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想,他们眼睛死死的盯着曹茜盔甲下的肚子,生怕有任何的不妥,虽然这些天已经不止一次的担心,但像是刚刚这样的动作幅度还真不多。

“瓜婆娘,你要是出了事袁烜是会先杀你还是先杀我呀!”

民夫营中邹任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有些后怕,他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身边的霍松听到了,然后他不由感慨的回了一句。

“我估计我家门主不会杀你,但你阴阳家估计会脱层皮!”

邹任打了个哆嗦,心想这他妈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少废话了,都打起精神来,今晚估计是场硬仗,不要再顾及什么身份保密,如果不能护住你家主母和腹中的少主,我估计你家老祖明晚会去你梦中打死你!”

霍松自然是不信老祖会托梦这种鬼话,但一想到如果曹茜出了事自己除了自杀谢罪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偏偏现在的鬼谷派个个惜命,这都是门主惯出来的臭毛病。

“别废话了,兄弟们把能带的都带上,只要能保住我家主母,活下来的兄弟三生楼里随便耍,死了的我给他爹娘老子送终!”

“切,说的好听,你鬼谷派有钱不假,但你霍松和我们一样都是穷鬼,哪有钱去三生楼里潇洒。至于爹娘老子还是自己送终比较好,谁知道你这个光棍是不是看上我媳妇了!”

“我呸,就你媳妇那个……”

“都他妈闭嘴,赶紧跟上!”

山门中人眼见曹茜的战马已经冲杀向黑暗中,于是也赶紧跟上,谁也没有在意民夫里十几人脱离了出去隐没在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暴露 第407章暴露

旻族是草原上一个实力强劲的部落,虽然比不得鲜卑、匈奴、羯、氐、羌这五大族,但在草原上那也是有着丰茂牧场和数万战士的强大存在,然而此刻他们的族长都达古拉心在滴血。

联合其余两个差不多的部落攻打大魏军本来是他们主动请缨的,这其中的军功和战利品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本来只要按照之前制定的消磨战术只待十天就能把眼前这支大魏军队杀光,因为他们已经得到魏军缺量的情报了。

渤海王府的大军是弃子,战争之初渤海王府兵强马壮的时候所有的军需补给一样不缺,但随着他们战争的延续,渤海王府军需官发现所有的补给都根据战损在相应的减少,一方面保证剩余的渤海王府能保持最强战力,另一方面又不给他们更多更充足的额外补给。这等于是最大限度的消耗燕国军队的有生力量,同时又防止渤海王府狗急跳墙倒戈相向。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渤海王府已经成了大魏朝廷的弃子,可如今都达古拉意识到旻族和其余两族也成了弃子,甚至比渤海王府更加可悲,因为他们不知道成了谁的弃子。

昨日里旻族的身后来了十多万大军,他们带来了一个命令,那就是两天之内必须全歼对面的渤海王府军队,否则就不用回自己的牧场了。正是因为收到了这样无情的命令,都达古拉在和另外两个族长商议之后才不得不冒险袭营,因为对方的伤亡要更加严重,而且应该不会想到草原民族会主动夜袭。

于是这才有了今晚上不顾一切的袭营,才有了曹源的身负重伤,才有了曹茜的临阵挂帅。

“锋矢阵,凿穿!”

曹茜一声高呼,枪杆尾部抽在战马身上,胯下战马吃痛之下放开蹄子向着昏暗中的燕国大军冲去。她身后的将士见到主帅身先士卒拼杀向前自然军心大振,一个个拿起武器不顾身上的伤情冲杀向前,一时之间“凿穿,凿穿,凿穿”的声音响彻战场。

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远方的族人,为了不被身后的大军斩杀,都达古拉今晚都必须让对方尽可能的多消耗,然后明早继续绞杀对方。

“斩杀魏军主将者封千夫长,赏牛羊各千头,女奴一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面对如此重伤没人不动心,尤其是那些还身背奴籍的奴隶更是奋勇,嘴里不住的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一方要通过凿穿对方来提升士气死里求生,另一方要杀死对方主将来改变命运,霎时间战场上厮杀最惨烈的地方就在这次碰撞形成。

曹茜虽然是个女人,但她从小熟识弓马,一柄长枪更是登堂入室,若是放在江湖中她或许不是华莹莹这样天下第一奇女子的对手,但在军阵之中她却是巾帼不让巾帼,同时也不让须眉,许多沙场老将也不是她的对手。

“杀!”

一招直捣黄龙前方燕军死伤一条线,但汹涌而来的是更多的燕军,他们一个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但眼睛里却冒着狼一样的绿光,尤其是看到对方的主将竟然是个女人的时候,似乎那就是天狼神赐予他们改变人生的大机缘。

混乱的黑夜中霍松简直要抓狂,虽然知道今晚很凶险,但却没想到会如此这般,平日里燕人虽然凶猛,但还不至于这般悍不畏死,此刻面对不断扑上来的人潮,他发现距离曹茜越来越远了。

霍松离曹茜其实并没有拉远,只不过他们之间被燕军冲的有些散了,而且越来越散。

焦急的不仅仅是霍松他们,张朝等主帅亲军这会儿也被冲的失去了阵型,曹茜身边只有数骑护卫左右。

曹茜的确是员猛将,但还不是张飞赵云那般的绝世猛将,之前一腔热血冲杀了一阵之后被阻拦下来锐气顿失。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骑兵冲锋被迫停下来的时候,其杀伤力和主动权也就没有多少了。

赤勒温和都达古拉一样被逼迫的没有办法,他的部族损失惨重,尤其是今晚上,那些白日里还憧憬着能劫掠一番的孩儿们此刻一个个死去,他的眼睛早已经血红一片。

“给老子杀!”

弯刀刺在马臀之上,战马吃痛硬是在狭小的空间腾空跳跃而起向着对方主将的方向冲去。

曹茜看到有人带马冲向自己,她立刻把长枪从一名燕军骑士胸膛抽出,然后顺势枪尖上挑,只见那殷红的枪头像是等在那里一样只待马脖子撞上来。战马来不及嘶鸣,它的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曹茜的腰腹用力手腕一抖,那战马和马上的骑士向着斜刺里甩身飞去。

一股并不算太过强烈的阵痛从腹部传来,可这痛却让曹茜身体发软使不上劲来,要不是意志坚定连手中的银枪都要松手。

“糟了!”

赤勒温能成为一族之长自然有他的本事,战马被人四两拨千斤甩飞的同时他就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身体在空中一缩,他的双脚灵活的踩在马背之上,然后在战马还没完全甩飞之前用力一蹬,他整个人如同二次加速的炮弹一样砸向泄了力的曹茜,同时手中的弯刀抡圆了向着曹茜劈砍而下。

变故发生的太快,所有关注到这一幕的人都来不及救援,他们此刻能做的就只有祈祷曹茜能躲过这一劫,然后他们才能豁出性命进行接下来的救援。

生死危难之际,或许是出于母亲的本能,曹茜虽然没法瞬间提枪格挡弯刀,但还是尽力扭转身体试图躲过那致命的一刀。

锋利的弯刀带着狂暴血腥挥劈而下,弯刀先是砍中了曹茜的肩铠,虽然那是大魏除山门之外最顶尖的冶铁工艺打造的铠甲,但还是被赤勒温这一刀直接砍破。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赤勒温的弯刀有个短暂的停滞,即使仗着弯刀的锋利和弧度继续向下划动,曹茜也在这间不容息之时强行扭动了身子。

刀锋刮在甲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就是“刺啦”一声撕裂的声音。

钻心的疼痛从右肩传来,曹茜却不由一阵欣喜,因为肩膀的受伤换来的是她腹部的无恙。

曹茜的铠甲侧边的甲叶被这必杀的一刀划中,绑缚战甲的那几根牛筋绳全部断开,随着曹茜身子的扭动,她的铠甲再也没法穿在身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右肩流淌而下,然后染红了铠甲里的丝绸内衬,而带着血的丝绸紧贴着她的身体,因为没有了铠甲的遮挡,所以赤勒温落地转身的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不同。

“哈哈哈哈,大魏当真是无人了,领军主帅不仅是个母的,竟然还带着崽儿!大燕的勇士们,谁能活捉了她可真是买大送小了……”

赤勒温的声音嚣张中带着轻佻,但不等更淫秽的话语说出口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右肩受伤的曹茜再也无力握住银枪,她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要不是强大的意志支撑这,曹茜或许已经一头栽下马去了。好在躲过了这致命一刀后护卫她的人也终于赶过来了。

一支闪着寒光的无羽短箭深深的插在赤勒温身后的燕国士兵额头,而他身前的赤勒温已经丢了弯刀,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咽喉,但带着泡沫的鲜血还是从他的双手缝隙里冒出。

“保护主母!不惜一切代价!”

“保护主帅!”

燕军也并没有因为赤勒温的死而乱了阵脚,因为他们本就够乱的了。相反因为他死前喊出的那句惊天大秘的刺激,燕军将士更加疯狂了,谁都知道只要杀了这个怀孕的女人,那么将会是无尽的富贵。

“杀了她!”

“杀!”

迎接燕军的是黑暗中不断射出的强弩,以及不断涌上来的渤海王府近卫,以及一些穿着民夫服饰却身手了得杀人如麻的山门中人。

也正是这一刻,围绕受伤无力再战的曹茜方圆两百米内开始了自从去年冬天开始以来双方最惨烈的一次绞杀。

邹任和霍松他们已经不再掩饰身份了,虽然身着民夫的着装,但他们内里皆是穿着软甲,再加上山门全套的战场装备,混乱之中他们的杀伤力比之任何人来都要强。

“霍松,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先把你家主母送回中军!”

“好,那就用一号方案!”

“正合我意!

山门子弟听令,一号方案!”

邹任的命令一出没有一个人有声音上的回应,但大约三息过后一枚枚冒着白烟的块状物飞向燕军扑来的方向。

任何时代任何人在第一次见识到炸弹爆炸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情形,震耳欲聋的声响,冲天的火光,炽热而强劲的气浪,还有那毁灭性的破坏力在一瞬间爆发开来。轰隆之声把都达古拉的灵魂差点震出来,一瞬间他觉得这是天狼神才能拥有的力量,这是真正的神罚。

炸弹在距离曹茜大约五十米的燕军中爆炸开来,燕军要么被炸死,要么像是都达古拉一样被震慑的不能动弹,这十几颗炸弹瞬间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

就在双方都陷入短暂呆滞的瞬间,连环手弩的机括声混着弩箭的破空之声向着曹茜身边的燕军点杀而来。

“掩护主母!”

十几人从各处冲向曹茜的马旁,然后在她的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护卫阵型,霍松更是牵着马缰就要向后撤离。

曹茜的护卫亲军也看出来这些人的不凡,但因为他们的杀戮目标是燕军,所以并没有阻止,反而帮着他们断后阻隔即将再次扑上来厮杀的燕军。

然而他们太高看燕国人了,在亲眼见到天罚的力量之后,他们短时间哪里还能正常作战,其中不少人甚至跳下马来跪伏在地膜拜天狼神了。

曹茜有些犯晕,她的意识有些模糊,爆炸声、战马的嘶鸣和双方的呼叫厮杀都像是梦境之中显得那么不真实,她最后只知道山门的混蛋真的在军营里,火光里似乎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第三枚铜币 第408章第三枚铜币

都达古拉落魄的坐在草地上,经过了一夜的厮杀他已经身心俱疲,尤其是当他看见另一个部落首领的尸体的时候。

曼哲的半边身体几乎成了烤肉,数不清的尖锐之物像是镶嵌在他那焦黑的皮肉里显得越发狰狞恐怖。

比起曼哲的下场,赤勒温只有更加悲惨,因为他被邹任射杀之后在双方人马的绞杀中被踩成了肉泥。

兔死狐悲这样的成语都达古拉这样的近乎野蛮人自然是不懂的,但却一点也不影响他懂的这种情形。联想到己方损兵折将死伤大半,再加上前方一夜奋战还没有垮塌的大魏军营,都达古拉已经能想到自己的下场了。

“不,我不能这么死去!”

都达古拉内心告诫自己不能死,不管是被身后的大军斩杀还是战死沙场都不行,这对于旻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前方的大魏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昨夜一战已经激发了他们的必胜之心,而且那种能招来神罚的东西掌握在对手手里,都达古拉没有自信能比曼哲的运气更好。

改变昨夜战局的是那种恐怖无比的武器,那么能就自己的或许也只有这个原因。

都达古拉跨上马带着几个随从向着北边而去,他希望这两个情报能让背后那人重新捞回自己这颗弃子。

渤海王府军营中军大帐。

曹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身着素衣的仆妇,其中一个在做吃食,另一个则在熬药,虽然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从两人的举止间可以看出不是小门小户能调教出来的。

军营之中自然是不能带仆妇的,曹茜忽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心中一阵害怕,她下意识的想用双手扶住腹部,因此牵动了右肩的伤势,口中不由痛出了声。

“呀,郡主醒了呀!”

两个仆妇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向曹茜,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温暖的床上,这在军营中绝对是比饮酒还要奢侈的享受。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

曹茜依然有些警惕,只是因为腹部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郡主不用着急,奴婢是袁府的厨娘,受我家主母之命前来服侍郡主。”

“我乃是神医门的妇科大夫,最是擅长接生,也是受了我家门主之命前来侍奉郡主左右!”

曹茜这才知道,这原来是华莹莹安排的厨娘和稳婆,虽说心中有些许感动,但想到这些不是袁烜指派的,不由得又生出一股无名邪火。

“你们管事的是谁,我要见他!”

……

曹茜喝过药吃过膳食之后,邹任就来了,同来的还有霍松和其余的十二人,当然还有渤海王曹源。

“是你?”

曹茜记得这人在洛阳的时候被自己折断过一只手,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对方,只是这次对方眼里没了不可一世和视死如归,反而隐隐带着些讨好。

“郡主好眼力,竟然还认识我,我叫邹任,是阴阳家的少主,平日里办事颇得袁烜的重用,今后郡主有机会记得替我们阴阳家美言几句。”

看见邹任一脸的谄媚,曹茜果断把刚刚升起的一点好感掐灭掉。

“你们山门中人都这么无耻吗?”

“哈哈,本来还没这么无耻,不过袁烜进了山门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用他的话来说,脸皮不值钱,值钱的话就更要卖掉,只有拿到手的利益才是真的!”

曹茜细细品来,觉得这句混账话很是有些歪理,又想到这话出自那个混蛋之口,就越发觉得有理。

“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他之前差点死去,前些日子我收到情报说他无恙,这会儿估计还在山门修养。”

曹茜听闻此言悚然一惊,虽然知道现在没事也不由一阵后怕。

“他受的什么伤,何人敢伤他?”

邹任也不隐瞒把他知道的一一告知曹茜,就连慕容德的截杀之事也一并告知。

“我山门的情报从你的用药之中分析出一些端倪,华娘子于是令我等前来细查究竟,顺便保护你的安全。”

曹茜听完这些总算放下心来,但对于华莹莹却不以为然。

“她有这么好心,还不是看在我腹中孩儿的身份!”

邹任听闻此言脸色稍变,丝毫没有刚刚的谄媚。

“郡主此言不妥,且不说华娘子下令护卫你的时候还没有确定你是否怀有身孕,还有如何证明你腹中孩儿就是袁烜的种,只说你当初在洛阳为了要这个孩子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华娘子作为袁氏的当家主母,又是天下闻名的神医门当代门主,更是朝廷册封的永安公主,不论哪一条来看,她都比你出色。

但华娘子得到情报的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妒忌于你,而是想方设法保护你,更是一概不论选择相信于你,试问这样的一个华娘子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她?”

邹任没给曹茜留丝毫颜面,但却每句都直指要害使得她没法反驳。不仅是她,就连曹源也只能在旁边欲言又止,虽然他是王爷,但面对小儿女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只能默默吃瓜,更何况这中间的确是她的宝贝女儿理亏在先。

“还有,华娘子送给你腹中孩子一份天大的礼,只要有了这东西,莫说你和腹中的孩子,就算是整个渤海王府想要保全下来又有何难!”

邹任的话如同一个惊雷落在曹源父女耳中,他们震惊无比的看着邹任,这一刻就算是曹源也耐不住问出声来。

“贤侄此言当真?”

邹任心中不爽,但想起华娘子的嘱托,还是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锦囊,然后从里面倒出一枚铜币。

铜币的成色算不得新,但也不旧,就是枚普通的天德通宝,只是在铜币的背面刻了一个“应”字,答应的应,有求必应的应!

“这是什么?”

曹茜没有从这枚铜币上看出任何奇异之处,就连那个“应”字也显得一般。

“这是整个山门除了鬼谷派最想要得到的东西,说是价值连城也是毫不为过!

当年袁烜初入山门的第一年就一统山门数十年的分裂局面,并且诛杀了宁玩不灵的鬼医门等六个山门……可是,那最是让人眼馋的第三枚铜币一直没有现世,谁都不知道那天谁好运吃到那个饺子,却不想原来是他家的老祖。

作为鬼谷派的门主,陈老……陈师伯自然是不需要用到这枚铜币的,所以在临终前他把这枚珍贵无比的铜币偷偷交给了华娘子。

而华娘子在得知你可能怀孕之后就把这枚铜币送来这里,为的是让袁烜能不计较你算计他的过往,然后你和你身后的渤海王府也能跟着幸免于难。

现在你知道这枚铜币的意义了,你还敢说华娘子对不住你吗?”

曹茜呐呐不语,她紧紧的攥着铜币,似乎那就是渤海王府的希望。同时她内心里对于华莹莹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至少她知道即使今后大家成了姐妹她也只能屈居华莹莹之后了。

“如果我现在要用这枚铜币,我该如何做?”

曹茜丝毫没有要恭敬矫情的意思,对于她来说这枚铜币最大的用处就是救渤海王府于此刻,至于自己和孩子未来的幸福,只要袁烜有心,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邹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在军营里这么多日他也知道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华娘子交代过,只要确认你怀孕在身,只要你手握这枚铜币的时候,我们十二人外加百里外等待接应的山门力量尽皆归你调用!

同时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通知袁烜这里的情况,然后郡主只要等待即可,相信天大的困难袁烜都会摆平。”

“那好,现在我就要下第一个命令!”

……

渤海王府军军中今天很热闹,他们没想到受人敬重的郡主将军竟然怀孕了,而且带着身孕杀敌数月之久。

当然主帅的八卦只能是私底下偷偷的交流两句,不管是军令还是主帅威严都不允许他们公然议论。好在还有比郡主怀孕更加让人激动的事情,昨夜虽然艰苦凶险,但活过来的人都面带欣喜,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下终于能够活下来了。

如同天神一样的武器带给燕国人的是绝望,但给渤海王府军却是带来希望和必胜的信念。

炸弹的存在杨小年和袁海是知道的,也是他们此次任务的重中之重,所以当军营里开始培训怎么使用炸弹和防备炸弹的时候,他们知道这个重要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传回身后的镇北军。

如同袁海这样的碟探自然不止一组,而且消息早已比他们更快更全的一步传到了镇北军主帅齐垠的手里,然后齐垠带着无限复杂的情绪去迎接曹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皇帝用将 第409章皇帝用将

草原上的气候无常,晌午还是烈日炎炎,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就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这期间也只不过是因为镇北大将军齐垠来汇报了一个军情,然后曹穆的咆哮就从中军大帐中传了出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六个月的时间呀,六个月呀,竟然没有任何人查到茜丫头怀孕?

校时卫是干什么吃的?都是些死人吗?”

大帐中所有人噤若寒蝉,其中齐垠已经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了,他知道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当,那自己在北疆二十年的功劳都抵不过这次的失误。

“陛下,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责任全在微臣,如果……”

不等齐垠把话说完曹穆的脚就踹在他的身上,而且脚脚踹在铠甲护卫薄弱的地方,一脚比一脚踹的重。

齐垠心里感动,他知道陛下还是念旧情的,自己挨了这顿踹就算是免了死罪了,当然相应的他就得接下这个烂摊子,如果陛下要做什么他就得当急先锋来做这个得罪人的人。

一想到可能要面对那小子,齐垠心里就恨不得把那些斥候和军中碟子剥皮拆骨方能解恨。

毕竟上了年纪又长期中毒,曹穆哪里有多少力气把皮糙肉厚的齐垠踹痛,只是齐垠如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哀嚎的模样让曹穆甚是满意,连带着他的心情都好了一些,至少不会被气死了。

随着曹穆喘息渐止,齐垠的呻吟也越来越小,最终只余装死的哼哼唧唧。

“行了,起来吧!现在可不是装死的时候,朕有重要的事情交代你去做!”

齐垠哪里还敢继续装死,他立马翻身跪在曹穆的面前,这时候才是他最最担心的时刻。

“镇北军全军后撤十里戒备,同时令渤海王府军三日内肃清燕国先锋军,为大军开路!”

曹穆知道因为曹茜腹中孩子的缘故,局势已经开始变复杂,而且随着炸弹出现在渤海王府军中,随着山门势力的加入,他下的这盘棋将很难再掌控全局,甚至彻底被打乱。

快刀斩乱麻,在袁烜没重新出山之前,在山门势力没有大局进入战场之前,在自己对局势还有绝对的掌控权之前,曹穆决定用皇命和军令让渤海王府军三天内就彻底陨落在这里。

三天内肃清燕人先锋军,如果真的做到了,渤海王府剩下的那点兵力将会死绝。如果做不到那镇北军将执行军令,渤海王府同样是一死。不管怎样,首当其冲的必然是主帅曹源曹茜父女二帅。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夏乔和齐垠急忙跪拜求情,若单是渤海王府那自然无话可说,但如今曹茜有了袁烜的孩子,他们两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至于其他人则眼观鼻鼻观心巴不得变成小透明,这时候一句话可能就会引火烧身,谁都不希望牵扯进渤海王府的事情里。

眼见着两个自己最信任的臣子求情,曹穆反倒是没有生气,因为这本来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袁烜同这两家走的太近。

“陛下,凤岭郡主既然已经怀了袁烜的骨肉,山门也加入了战场,何不趁势让袁烜出山,有他和山门相助何愁不破上京城。”

“是呀陛下,太子和袁烜一向交好,袁烜又是你留给太子的肱骨,若是凤岭郡主……恐怕……”

夏乔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知道陛下一定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你们不做,那曹策去做,或者朕调郭锋来做!”

曹穆没有理会两人的求情,反而开始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曹策和袁烜并无交情,那曹穆交代的事情他肯定会如实执行,哪怕因此恶了山门也一样会做。

郭锋就不同了,他和袁烜不仅没有交情,此时还隐隐有了仇怨,毕竟他儿子郭浩之死虽是慕容德所为,但袁烜若是有心相救,那他郭家至少能免此一难。可最终袁烜没有救郭浩,那么若是郭锋领了皇命杀袁烜的儿子,他会放过这个机会?

必然不会!

不能让曹策领命,更不能让郭锋来做,否则万事皆休。万般无奈之下,夏乔和齐垠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带着决然。

“臣领命!”

看着两员心腹爱将离开中军大帐,曹穆反而更加郑重,他知道自己这次行了险招,若是齐垠和夏乔那里出了差错,到时候对于这个天下来说是祸非福,但为了永绝后患,为了能帮太子扫清障碍,一切都将是值得的。

“朕听说叶芳和袁烜的两个正妻关系都不错,郑国公你也不是嫉贤妒能之人,按理来说你应该帮着求情才是,为何刚刚你无动于衷?”

曹策微微有些愣神,他没想到曹穆会突然点到自己。

“陛下英明神武乾坤独断,所做的安排自然有深意,微臣者只要按照陛下的命令行事就行了。”

曹穆冲着曹策笑了笑,不置可否,显然不相信曹策没看出自己的心思,只是曹策不想表现出惘测圣心,曹穆也不愿逼迫于他。

“传令下去,大军立即拔营,两日内必须和后撤的镇北军合兵一处!”

大军重新忙碌起来,所有人各司其职加快行程,曹穆也重新回到了他的龙辇之中,然后他写了一封信,谁也不知道那封信写给谁,就连曹穆最贴身的冯莫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负责送信的是个很少露面的老太监,看他神出鬼没的情形想来和四圣王他们应该是同一级别的老家伙。

都达古拉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自己身后督战的会是金狼军,更没有想到能在军中见到那么多的大人物,而正中间坐着的那人赫然是燕国皇帝慕容儁,虽然他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那锐利的眼神差点让都达古拉魂飞魄散。

“你是说曹茜怀孕了?”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赤勒温死前曾撕开曹茜的铠甲,微臣亲眼见到曹茜的肚子隆起,绝对怀了崽子。”

“那些用炸弹的人是专门保护曹茜的?”

“是的陛下,他们的装备和其他的魏军明显不同,但却并不恋战,也没有刻意杀戮我燕国大军,等曹茜被护送下战场的时候他们也跟着撤回去了。”

慕容儁沉默不语,都达古拉带回来的消息有太多可挖掘的信息,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曹茜怀的是谁的种,如果是那个人的为什么山门之前没有反而等到这个时候再出手?另外,既然山门已经插手了,对于战局的影响又将如何?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曹穆是否会让山门真正的入局,他下的这盘棋的既定目标是否又会发生改变?

慕容儁不知道这所有的事情背后有什么关联,但他知道只要那个人来了,那么局势将朝着谁都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而这对于暂时处于下风的燕国大军来说其实是好事,因为袁烜的目标并不是燕军。

当然如果能生擒曹茜,那将是最完美的。

“老四老五,你们也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你们说说如果要活抓那曹茜,有什么好办法?”

人群里慕容恪和慕容霸双双出列行礼,虽然已经想到慕容儁的想法,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既然慕容儁已经发问,他们又哪里能推脱的了。

“回禀皇兄,魏军有炸弹这样的神器在手虽然可怕,但目前来看并不多,只要继续加大兵力大范围包抄,凭借骑兵的速度冲杀,就渤海王府那点兵力已然不足为惧,想来曹茜也不难擒获。”

“没错,我也赞同四哥的说法,而且臣弟还觉得能完成这一重任的非金狼军莫属!”

慕容恪和慕容霸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默契,既然皇帝要拉他们下水,那么一定要有些好处才行。

“你们所言有礼,传朕旨意,命慕容恪领金狼军一万自左路包抄,命慕容霸领金狼军一万从右路包抄,朕坐镇中军等着你们把曹茜从后向前驱赶到朕的眼前,记住,朕要活的!

好了,朕乏了,你们速速去安排吧,今晚我要见到曹茜!”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哥舒奴就示意众人可以离开金帐了。

慕容恪和慕容霸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慕容儁不会给自己军权从而躲过这次的行动,但他们没想到慕容儁竟然毫不犹豫的分出去两万金狼军,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一样。

上当了!

金狼祭有些类似于后世蒙古人的那达慕大会,有各种草原上喜欢的运动娱乐竞技,还是各族集中祭祀祈祷庆祝丰收的活动,而燕国皇室也会出席与民同乐。

作为大燕最重要的活动其实并没有固定的举办地点,往年就是在各大部族的牧场轮流举办。今年有些特别,原本决定的举办场地是在拓跋氏的牧场,但慕容儁以战事不利为由,下旨更改金狼祭的地点为和大魏战事的边疆,希望以此来鼓励燕军上下。

两国战事虽然激烈,但双方都没有派出最精锐的战力,而且前期也各有心思,真说不上谁占了上风。但慕容儁此次强硬更改金狼祭举办地,又破天荒头一次放到战区来举行,这其中若说他没有酝酿着什么阴谋,那傻子才会相信。

很明显慕容恪和慕容霸两人将首当其冲,而威胁最大的慕容德被强留在上京城,慕容儁才不会给他出现在战场的机会。

只是老奸巨猾的两人怎么也想不到慕容儁会连消带打给他们金狼军的军权,这其中必定凶险万分,可此刻他们已经骑虎难下,有些事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困 第410章困

邹任在确认了曹茜怀有身孕的那天晚上就用了这个时代只有山门才掌握的飞鸽传书汇报了情况,他预计最快两天后袁烜就能动身北上了。

渤海王府虽然逃过一劫,但危机并未解除,因为炸药出现在渤海王府军中,因为曹茜腹中的孩子身份太过敏感,此刻在两国边界的大草原上,想要她们母子两人性命的人太多了。

当然,除了向袁烜报信兼求援之外,邹任把他能动用的所有关系都动用了。

所以当两个皇帝各自下达军令的时候,中原和北疆很多人都在快马加鞭的向着草原而来,而其中有一路人马最是焦急。

就在邹任把第三枚铜币交给曹茜的三天前,袁烜的快马就已经到了洛阳。这倒不是说袁烜未卜先知算到草原上的事情,而是因为袁烜接到的消息比邹任放飞的白鸽的时间早了好多天。

老不死的离开洛阳北上之前就一肚子气,先不说在小崽子们那里没了以往的特权,就徒弟无迹的遭遇也让他胸中愤懑不已。好不容易在谭雅那里得到个好消息,说是凤岭郡主可能怀有袁烜的子嗣需要护卫保全,老不死的哪里还有心思回山门。

好在老不死的有个发泄郁闷的对象,那就是写信给远在山门的袁烜,信中他把袁烜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总之一句话,若是曹茜肚子里的小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就打折袁烜的腿。

被老不死的一阵痛骂之后的袁烜懵逼了,自己被曹茜逆推本是奇耻大辱,但就那么一次竟然就正中红心?要知道他和谢道韫以及华莹莹这些时日可没有避孕,为什么她两一个都没动静?

袁烜原以为经过几次穿越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对于子嗣这个问题就抱着随缘的态度,但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或者也可以说是惊吓。

袁烜从来没有怀疑过曹茜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这并非对自己魅力的自信,而是出于对曹茜的信任。曹茜是极为骄傲的皇室贵女,是有品阶的郡主,更是大魏军中为二的两个女将军之一,如此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能逆推袁烜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若是说她还能和别人珠胎暗结来要挟自己,那袁烜是不信的。

任何一个男人,不管他是多么的聪明冷静,当他知道自己即将为人父的时候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那种紧张又期待的情绪哪怕经历过两次也毫无二致。

当然,对于自己此时才得到信息的事情袁烜一开始是有些怪华莹莹的,但路上仔细一想又觉得委屈了自己老婆。毕竟对于子嗣的看重,华莹莹这个当家主母比袁烜还要上心,如此重要的事情必然是要仔细调查,只有得了确信才会禀报给袁烜,再加上前些日子袁烜昏迷,醒来后又怕他受了刺激才暂时瞒了下来,而且她那些布置无一不是在护着曹茜和她肚子里可能有的孩子,从这一点上来说没人比华莹莹做的更好了。

第二次来洛阳,袁烜没了第一次的意气风发,数日来风餐露宿让他显得有些狼狈,只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在城门口迎接。

“学生曹崇拜见师父、师娘!”

半年不见曹崇长高了不少,容貌气度也越发有皇室风范,只是眉宇间见到师父时候流露出的激动可以看出他还是那个好奇宝宝。

“乖了崇儿。这次我和你师娘出门比较匆忙,可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要不你随我去家中看看,说不定我想起什么给你补上就是。”

曹崇听见师父这么说喜不自胜,可不等他答应立刻有人打断他的幻想。

“卢冲拜见永安公主,拜见驸马!”

卢冲因为上次洛神庙一战立有战功,又因为投靠了袁烜一边而得太子赏识,如今曹穆放权给了曹坤,东宫许多要害部门自然换了人,其中东宫侍卫长这个品阶不高但权柄极大的职位被曹坤许给了卢冲,这让许多眼红这个位置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夏侯禁和谢朗的落选更是让人无从琢磨。

“奉太子妃懿旨请公主和驸马进宫!”

从荆州露面开始北上,袁烜并没有掩饰行踪,所以以校时卫的情报效率曹崇作为学生在洛阳城门迎接不足为奇。卢冲能来请袁烜进宫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孟氏下懿旨来请,而非曹坤的旨意,这一点就有待推敲了。

“好,一路风尘劳碌,正要去东宫讨顿酒菜!”

袁烜和华莹莹随着东宫人马入了南城门一路向西入了皇城,而葛通山事先得了袁烜的示意则去了一趟济安堂,然后立刻出东门快马加鞭去了袁家庄子。

袁烜不止一次进宫,东宫也去过很多次,但这次进来给他的感觉却很不一样,不仅仅是没有一张熟面孔,更多的是他总觉得暗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窥探自己,这或许是观察者效应,这也从华莹莹不安的神情中得到些许证实。

“夫君,若是一会儿有不妥之处你莫要逞能,真到了那个时刻……”

“放心吧莹莹,这次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我有分寸。而且正要到了那个时刻也是我站在你的身前。说句没良心的话,虽然曹茜有了我的骨肉,但她在我心目中远远不及你和道韫,至于孩子我会尽力而为,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事后为他报仇便是。要知道你和道韫才是我的眼前人,所以我不允许为任何人做牺牲,哪怕是我也不行!”

袁烜紧了紧牵着华莹莹的手,后者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就跟上了袁烜,两人变得闲庭信步,就像是在荆州城里逛街游玩一般无二。

东宫还是那个东宫,但给人的气质已经全然不同,至少给袁烜的感觉就变得森然,没了往日那种轻松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威严肃穆,一种让人敬而远之的冰冷,一如之前的深阳宫。

其实袁烜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一入侯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袁烜没有幼稚到相信曹坤能一直那样亲近礼遇自己,因为随着对方身份的变化,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肯定要符合他的新身份,符合他屁股下的那张椅子,这就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

同之前每一次一样,迎接袁烜夫妻的是萧琅,如今他不仅是东宫舍人,还被曹穆破格提拔为吏部员外郎,虽说还没有正式入职吏部行使过任何职权,但满朝文武都看出了他不出意外就是曹坤未来的吏部尚书,甚至更进一步入阁拜相也极有可能。

“臣拜见永安公主,拜见袁驸马。”

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态度也一如往常的恭敬,或者说更加恭敬更为合理。

“萧兄恭喜你高升员外郎了,这次回洛阳太过匆忙倒是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改日袁某做东摆两桌,萧兄可一定要赏脸哟!”

“哈哈哈哈,驸马爷言重了,萧琅得陛下厚爱赐予如此高位已然诚惶诚恐,哪里敢收驸马的礼物。不过若是驸马请客,萧琅一定到!”

“好,那就说定了!不过这几日我还有事要北上一趟,这顿酒得要我从北地回来之后才能和萧兄共饮了。”

萧琅心道不妙,看来袁烜已经知道些事情了,自己这次成了袁烜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了。也罢,今日和他对话的可不是自己,哪怕换个毫不相干的人来迎接也改变不了被袁烜拿捏的结果。

和料想中的一样,东宫太子的那些妃嫔莺莺燕燕的都来了,为首的自然是曹坤的贤内助孟灵芝。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少了两个他最想见的人,一个曹坤一个谭雅,两人他这次最想见的人竟然都不在酒宴上。

半年前孟灵芝再次为太子曹坤诞下一个世子,如今她的身材已经恢复,虽说比不得华莹莹和谢道韫,但其雍容气度却隐隐有了一国之母的特性。

“袁先生,太子近日接手国事有些劳累不便见客,不过殿下特意吩咐过要留袁先生和永安在东宫歇息,殿下还说等明日他身体恢复要和袁先生抵足而眠。”

抵足而眠说的是双方关系极为亲近,从字面意思来说就是曹坤想要睡袁烜,但不是今晚,而是等他身体恢复了的明晚。

但问题的关键是如果明天他身体没有恢复,会不会又再等到后天,或者大后天。

“哦,太子身体如何了?可有请过太医?”

“太医署已经看过了,说是肝火过甚再加上劳累过度引发的风疾,只需静养两日便可。”

所谓风疾在中医上是一种很复杂的病症,最主要的表现是头痛眩晕,步履不稳,严重的会晕厥不省人事,甚至半身不遂。引起风疾的因素有很多,比如情绪波动太大、恣酒纵欲、饮食无节,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因素,那就是遗传。

曹坤是个极为自律的人,过些日子虽然他就要登基,可他稳坐东宫多年,能影响到他登基的事情少之又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这种病症的人,除非是遗传。

相传当年曹操就有风疾,时常疼痛难忍以至性情暴虐,或非神医门华佗悉心照顾他也不能安详晚年。

“这风疾之症并非小事,娘娘和太子都莫要轻视,若是不嫌臣妹医术浅陋,我愿替太子诊脉煎药。”

华莹莹自然知道自家夫君如今的境况,能不和皇室撕破脸尽快北上自然是最好的,而如今能不撕破脸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太子和袁烜见上一面,或许还要谈判一番。

“永安你哪里的话,你是神医门的门主,已然是医道圣手的技艺,若说你的医术浅陋,恐怕天下再无人敢自称医者了。

不过太子是真的身体有恙,这两日的奏章也没有批阅过一本,如今除了贴身太监和几个御医他谁也不见。

正好这次负责给太子诊断的乃是华景太医,他也是出自神医门,不如把他叫来描述一下太子的病症,你看可好?”

华景是神医门的当代长老之一,医术精湛不弱于现在的华莹莹,而且对于山门的忠诚度毋庸置疑。若是连他都瞧不出什么端倪,那华莹莹也不可能有别的发现,所以当下也只能点头应下。

从孟灵芝轻描淡写化解华莹莹的要求来看,袁烜已经知道华景那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于是,袁烜示意让华莹莹独自去见华景,而他则跪坐在东宫客座首席吃喝起来,顺带观看一场精彩的歌舞。

章节目录 第402章 缠 第411章缠

说是一场精彩的歌舞,实际上在袁烜看来也就那样,毕竟在见识这一块来说,袁烜和在座的这些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华莹莹已经回来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太子那边的病症没有问题,也就是说他真的是得了风疾之症。

袁烜也不以为意,他让妻子坐在身边,然后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给她切了几片羊肉,这小小的举动可能会为自己招来惧内或者谄媚皇室的风评,但他袁烜哪里还会在乎这些,大不了下次多杀些人,让他们重新想起“玉面人屠”才是他的外号。

华莹莹明显感受到自家丈夫的情绪变得有些躁动,尤其是看到他在切羊腿的时候手上的青筋显露,这还是他醒来后的第一次如此,她知道这是丈夫想杀人了。

华莹莹给丈夫把空酒杯斟满当做安抚,袁烜正要端起酒杯饮用的时候,对面突然站起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只见他举起酒杯向着袁烜行礼。

“袁驸马有礼了,在下清河郡沈繁,听说手下人和驸马有些误会,今晚借着东宫的这杯酒向驸马赔罪,还望驸马能原谅一二!”

清河郡沈氏,背后站着的是崔氏、卢氏和郑氏这些庞大的氏族力量,是近百年来曹魏皇族想要控制却从没成功的强大势力。随着沈念进了东宫,袁烜就猜到了曹坤的一些打算,但看到沈繁身上的浅绯色官府,他才意识到曹坤想要做的远远不是安抚这些世家大族那么简单。

“沈家人?就你们也配给我袁烜敬酒,若是真心悔过,让沈良悌过来给我斟酒,然后你跪在我面前连干三大碗,如此才算是有诚意!”

平心而论沈繁的礼节做得很到位,而且执礼甚恭,双方之前的矛盾并非不可调解,驸马看在高位上太子妃的面子也应该化干戈为玉帛才是,但谁也没想到驸马袁烜会如此失态。

孟灵芝身后第二排的沈念早就看袁烜不顺眼了,自家兄长的敬酒赔罪本就让她不爽,却是没想到袁烜会如此得寸进尺,这让最近颇得太子宠幸而且已经怀有身孕的沈念勃然大怒。

“大胆袁烜,你区区一个外戚安敢羞辱本宫,须知我如今贵为东宫良悌,我兄长沈繁乃常山公主的嫡长孙,又是陛下亲封的工部员外郎,你如此狂妄,眼中可有陛下,可有太子?”

孟灵芝没有出言制止沈念的爆喝,反而用着一如平常的眼神看向袁烜,似乎在说本宫也很好奇你袁烜会怎么解释。

都说夫妻同心,自袁烜羞辱沈氏兄妹开始,华莹莹虽然不知道丈夫的用意,但很快就想到该如何配合。

“娘娘,我夫君不胜酒力,这会儿已经醉了,未免失礼,我们这便告辞了!”

华莹莹冲着孟灵芝拱手一礼,压根就没瞧一眼气势冲冲的沈念和面色发青的沈繁,这两人既然是袁烜所厌恶的,那么华莹莹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袁烜的手抖了一下,酒杯哐当当砸在桌案上,酒水溅的到处都是,就连袁烜的胸口和袍服下摆处也湿了一片。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袁烜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装出来的。

或许是觉得众人都看清楚了自己在演戏,所以袁烜连演都懒得演,却也不做其他解释。他的脚步重新变得沉稳,眼神也是一片清明,但说出的话却还是把众人当成了傻子。

“娘娘,草民喝醉了,劳请你转告太子殿下,抵足而眠就算了,我怕太子殿下也遗传了太祖梦中杀人的习惯!”

说完拱了拱手,袁烜不等孟氏发话就牵着华莹莹的手径直离开大殿向外走去。

萧琅因为之前就得了吩咐今天要留袁烜在东宫,但却不能撕破脸皮,此刻袁烜假借醉酒要出宫,那就是不准备用寻常手段了,因为醉酒的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也是有可能的,反正事后可以推脱是酒后失仪。

一个袁烜能够醉酒,难道整个东宫也能醉酒?自然是不行的,所以当袁烜剑走偏锋的时候双方的手段就是不对等的,这就是袁烜在耍流氓了,或者说在将东宫的军,就看东宫要怎么接招了。

萧琅急的团团转,他从袁烜微末之时就知道对方身上有怎样的潜力,一方面他不想袁烜和太子把关系弄僵,但又希望袁烜能服从太子的安排为朝廷效力,所以此刻的萧琅犹如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无奈之下萧琅只能求助的目光看向主位上的太子妃,这个萧琅眼中天底下最贤德淑良的女人。

孟灵芝没有喝止乱糟糟的大殿,更没有阻止沈念和沈繁兄妹的叫嚣,要知道如今的沈念已经怀有身孕,若是不能顺她的心意,说不定会影响腹中的胎儿,孟氏自然要以东宫血脉为重。

孟灵芝冲着萧琅挥了挥手示意让袁烜离开,嘴角不易察觉的有些许幅度翘起来。

出皇宫的这段路华莹莹表面上显得很镇定,但袁烜通过她手掌心的汗知道妻子该是有多紧张。而实际上袁烜比她还要紧张无数倍,因为所有的环节中,只有出了皇宫他才能施为,这座堡垒太过恐怖,身在其中他就是粘板上的肉。

好在袁烜有一些反制手段,能让袁烜畏惧的人也在畏惧袁烜,他和全天下的恐怖人物都有个微妙的平衡,只是这次他不得不主动打破原有的平衡,希冀能找到一个新的平衡。

此刻开始袁烜已经主动打破了和东宫原有的平衡,他不知道东宫会有怎样的反应,但他明白一点,随着东宫实力的变化,曹坤需要更多的话语权,他即将到来的帝王身份也需要重新设定和袁烜打交道的方式,也就是说东宫也需要打破和袁烜原有的平衡。

东宫需要一个借口和袁烜撕破之前的友好,而袁烜当众肆无忌惮的羞辱沈氏兄妹就是告诉东宫双方可以开始试探着来谈判了。

曹穆离开洛阳前把归属于他的死衷都带走了,如今的皇宫里全是给曹坤的遗产,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能调动的力量,自然包括那些不见天日的老家伙。

虽然没有武宗的气机捕捉,但袁烜还是能感应到被窥视的感觉,而且还不止一人。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宫门口,直到药婆婆现身这种感觉才消失。

当然袁烜不会天真的以为对自己的监视就此撤销,相反在宫外会有更多的人或明或暗的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自打决定不在东宫过夜袁烜就料定会有说客上门,但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刚进袁家庄子,还来不及和庄户门寒暄两句,说客就上门了。

“你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吃饭的,你不在洛阳的这些日子我隔三差五就来,若非是今日当值,我早就过来了。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们让我过来,要不然今天又要被尚书大人折腾,不就是登基大典吗,用得着反复演练这么多天?”

邓乔一手抓着个鸭脚啃得津津有味,另一只手端起加了冰鱼的葡萄酿往嘴里送,鲜红的酒液从嘴角滴下把浅绿色的官袍上显得格外扎眼,但他却仿若未觉,只是一个劲的吃这美食,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如当年。

“胖子,这次委屈你了!”

胖子被逼过来做说客,这是袁烜一开始就料到的,他知道胖子这一趟一定是被威逼利诱的,但自从胖子过府之后一句劝解的话都没说,光是这点袁烜就知道这个兄弟没有白交。

“我曾经咒骂苍天苛待于我,让我受尽苦难,但我能在幼时结识陈克这样托付生死的兄长,又有幸和米奇阿福结为异性兄弟,后来又能在合肥遇见你和谢玄夏斌以及赵川,终归来说,上天待我不薄!”

袁烜给邓乔的空酒杯斟满,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在邓乔的杯子上一碰仰头喝了个杯见底,邓乔也不矫情,跟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胖子,对不住了!”

“嘿,打住!你我兄弟谁都不是傻子,他们要我来做什么不用说我都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也能猜到一点。

你离开洛阳之后我就预感到有大事发生,这里有大恐怖,而我偏生惜命,所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半年来连上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的爱好都戒了。

常人只道是天子脚下我收敛了,又或者说我畏妻如虎,可谁又知道我是真的怕了。

我怕潜龙会死而不僵,果然吴尚书弃车保帅自戮满门,这后面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大到我想想就背脊发凉。

但我更怕的是皇权更替时你这样的绝世之才会为皇家所忌,老的怕小的驾驭不了你,小的又怕你实力过大尾大不掉,然后我就听说虎豹骑分兵镇守荆州,名义上说是保护你和山门,但傻子看不出他们的用意。

袁烜,说真的,这半年来哥哥我过的很窝囊,那些不知所谓的什么大少什么小侯爷一个个蹦跶出来。

半年前他们难道不在洛阳吗?他们在,只不过家长父兄交代过不能惹到我们,因为惹到我们就是惹到东宫,惹到山门,他们惹不起,即便是卢家那样的顶级世家也一样。

但现在他们不仅敢出门嚷嚷了,还敢觊觎我的小妾。他们不缺女人,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要激我出手,然后趁机霸占我手中的产业。

我有的是手段弄死那些人,但我知道这样一来我的那些老婆将有更多死于非命,这正是他们所要的。

袁烜,我以前的产业早就转手了,剩下的都是你给我的,你说敢动心思的是谁?”

看着邓乔一边豪饮一边诉苦,袁烜哪里还能不知道那背后之人是谁呀。

“胖子,听我一句劝,你手里的产业很多关系到国计民生,留着终究是祸非福,太子妃想要收走那就让着她,大不了我们再开发些更赚钱的财源!”

当个体的利益和当权者的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适时的放手并非懦弱,更何况在这样一个暗流汹涌的时候。最关键的一点是,袁烜早就在这些产业里准备了后手,借机让邓乔等人脱身他也不用投鼠忌器。

“我自然不是贪恋财物之人,东西我可以给,但他们的吃相太难看了。说句不敬的话,太子妃固然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的资格,但她的本事只能是辅佐君王管理后宫,至于管理内府这样的事情她玩不转。

袁烜,如果你要做什么事情,千万不要顾及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伯爵,我家老头子也是军职在身,再加上我舅妈的关系,保命肯定没有问题!”

虽然邓乔说的轻松,但袁烜哪里会不知道他受到的压力有多大,坚持站在自己这边又会有怎样的风险。

然而,邓乔从来没有犹豫过,关于这一点袁烜和邓乔自己都很清楚。

“胖子,我要做的事太过凶险,你如果卷进来,可能会死!”

事情很严重,如果袁烜和东宫之间没法找到让双方都接受的新的平衡,那么只能是通过兵戎相见的方式来解决了,因为袁烜是不可能在血脉亲情上妥协的,而偏偏他自信有反制皇室的力量。

“呵呵,袁烜你不用劝我,只要记得在动手之前给我指条明路,只要我这些老婆和老头子能一起逃出去,别的事情我都不在意了。”

袁府的后院没有外人,因而大逆不道的话邓乔也敢说出来,至于那些麻烦他和老不死的一样想法,那就是让袁烜去解决,他只负责挑明立场。

就在袁烜拿邓乔这滚刀肉没办法的时候,院外又有了动静,只是听声音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相见 第412章相见

刘晗珊的肚子已经挺得老高了,但她除了身体丰腴了些其余倒是没什么变化,气质倒是更加雍容华贵了,只不过前提是不能让这个流氓公主开口说话。

“袁烜,我家姐姐怎么没来洛阳,你莫不是偷偷带着华姐姐出来的吧!”

刘晗珊一路快走从前院走了进来,她的身旁谢玄一边抬头和姐夫打招呼一边还要留意妻子的脚下,那样子在袁烜看来真是幸福又心疼。

后面跟着的是喜上眉梢的夏斌和赵川,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来袁府,好兄弟久别重逢这是事实。

“师父师父,我终于见到你了!”

赵川的身后跑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从他的称呼袁烜就知道这是夏乔强塞给自己的四弟子夏翊。

好在小家伙灵动活泼一看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而且有自己和山门的教导,怎么着也不算是违背了老祖临终前关于收徒的嘱托了。

师徒第一次相见本来应该是大礼参拜开坛设宴的,但袁烜以今日没有一个像合适的见证人为由决定把拜师仪式往后拖一下,当然这其中多少有袁烜的考虑在其中,毕竟作为弟子比起其他的关系来说要更为亲近,而这时候能不让这个小家伙沾染自己终归是保护他。

“袁烜你大可不必如此,凭借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觉得小弟拜师与否还重要吗?”

夏斌如此说而且带着弟弟上门拜师,其实已经摆明了立场,而且这么多年来袁烜和越国公府的关系已经不是一个师徒关系能说清的了。

“好,既然叔父婶娘能为我这样着想,袁烜也就不矫情了。夏翊,为师今日正式收你为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鬼谷一脉弟子。

你上面还有三个师兄,大师兄冉闵,二师兄杨小虎,以及三师兄曹崇。曹崇身为皇室王爵未来肩负重任,所以只能是记名弟子,我也只教了些儒家经学。而你和其余两位师兄一样被我收入山门,是要焚香祷告祭拜先贤的,为师也会把生平所学教给你们三人,未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夏翊虽然年幼,但对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师父却是向往许久,尤其是听到母亲和兄长的描述之后就更加崇拜,此时终于被正式收入门下,他高兴的抓耳挠腮把众人都逗乐了。

袁家庄子外有很多双眼睛,他们盯着的那几拨人进入袁府之后大门就重新关闭了,碍于上面的交代他们不敢上前探查,但很快就有袁府乡下人打开大门出来张灯结彩,就连门前的石狮子也披上了红绸以示喜庆。

这突然的喜庆氛围让众人不得其解,但很快便有消息传了出来,却原来是袁烜要收越国公府的小公爷为弟子,府内正在办拜师仪式。

“皇天在上,后土为鉴,今有鬼谷派第二十七代门主袁烜于洛阳觅得夏氏子弟夏翊,于天德二十三年七月十三日正式收归门下,是为鬼谷派第二十八代四弟子。

见证人,清流公主刘晗珊,陈郡谢氏谢玄,金陵邓氏邓乔,合肥赵氏赵川!

谨上!”

袁烜和华莹莹端坐在上首位,其余众人客座两边,夏翊恭敬的给师父师娘磕了头敬了茶,又向众人行了礼拜谢,这拜师礼就算是成了,从此鬼谷派又填一核心弟子。

众人自然一番恭喜,只是除了刘晗珊之外他们身上一时半会儿没有适合的贺礼,好在这里是袁府,众人进了袁府的宝库随便选了一件塞到夏翊的手里,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既然是拜师,自然是要有宴席的,少顷,袁府内院传来众人痛饮划拳的声音,而这整个过程中袁府的大门都是打开着的,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日头偏西的时候宴席也便结束了,清流公主的仪仗打头众人返回洛阳,只是人群里少了个小夏翊。

当夜,东宫太子寝宫中,曹坤把校时卫整理的情报递给孟灵芝,然后抱着年幼的曹翎轻声哄着,这时候他没有平日的威严,完全就是个慈父。

“在我东宫假借醉酒,回了府上竟然开宴一个多时辰,这也只有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瞎话了。”

孟灵芝脸上微微有些愠怒,她觉得这个天下都应该有所变化了,她的丈夫就应该成为这个世界的中心了。

“早就和你说过袁烜不同于其他人,你要敲打没有错,但却太急了些!”

虽然话里有些许不满,但曹坤也没有太多责备,因为他知道这本应该是自己做的事情,孟灵芝之所以会做也是因为看到了自己迟迟不动手。

“太子现在还觉得早吗,难道真要等到你登基才动手。很多事情我现在做就只是个无知妇人的小手段,一旦殿下登基之后,你再动手就是生性凉薄,而我则是雌鸡司鸣。

所以很多事情不是想去做,而是必须做,而且是必须尽快做。”

太子也知道自己登基后和袁烜以及山门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很多东西甚至需要做切割,否则他将失去儒家的拥护,而这才是他巩固皇权的基础。

但问题是父皇突然宣布要禅让,而且父皇之前也没有处理清楚和袁烜之间的纠葛,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让曹坤不得不提前面对袁烜和山门。

所以袁烜这次来洛阳之后才会觉得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同时又觉得有些突兀。

“谭雅着实有些不应该,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这时候才呈报上来,想来袁烜就是得了她的提前密报才着急北上的吧!”

孟灵芝不需要挑拨太子和谭雅的关系,所以这句话是实话。

“谭雅是一根线,只要有她在,孤和袁烜之间就能保持联络,所以让她对袁烜施恩,然后对孤有愧,这就是最好的局面。至于如今的情形,其实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至少我不用想着用什么借口来阻止袁烜破坏父皇的计划,今后孤对袁烜做什么于公于私于君于臣都能说得过去。”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让谭雅见袁烜一面,那样岂不是效果更好?”

曹坤并没有回答孟灵芝的问题,而是在把儿子曹翎哄睡着之后回到御书房,既然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那么自然应该自己出面解决,只是这个时间点一定不能是袁烜选定的。

洛阳的夏日夜晚不比南方凉爽多少,袁家庄子没有宵禁一说,自从皇室庄园划归到袁氏门下之后他们的生活习惯也改变了很多。

比如夏日的夜晚他们总喜欢搬出一张摇椅在屋前躺一躺,然后优哉游哉的晃着摇椅看星星,若是没抢到摇椅的肯定会撇撇嘴嘟囔一句“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东家那个败家子!”

有本事能败家的东家回来了,此时袁府里灯火通明下人们不时进出显得很是忙碌,这让袁家庄子的庄户格外安心,若是他们知道东家有了孩子一定会更加开心,因为这表示大概率他们的子孙后代又可以多吃几十年的安生饭。

远处黑暗中的各路眼线看到袁家庄子这番情景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袁烜安分守己不闹事,那么今晚他们就能少些折腾,否则就有的他们苦受,甚至说不定还得送了性命。

洛阳城南有东西两座山,相传两山曾为一体,大禹治水从中间凿开引水穿流而过始分东西二山,此二山名曰龙门山。

龙门地区的石窟始凿于北魏,盛于唐,终于清末。历经北魏、东魏、西魏、北齐、隋、唐、五代、宋、明、清等十多个朝代陆续营造长达一千四百余年,是世界上营造时间最长的石窟。

当然这些都是袁烜前世历史中的龙门石窟,在这一世中的大魏朝可没有开凿什么龙门石窟,而没了像是北魏孝文帝这样的帝王对佛教支持,像是万佛洞这样的景点更是不可能出现。

袁烜站在龙门山的木桥上借着月光看着波光粼粼的伊河,终是物是而人非。

袁家庄子里的热闹自然是幌子,既然是要北上救人,自然是要星夜兼程,哪里能真的在洛阳住一晚,若不是因为洛阳必须处理一些事情,他哪里会等到现在。

“门主,东西已经拿到了!”

作为射雕手伏威的目力自然极佳,哪怕是微弱的月光下他也能看得极远。可就在袁烜抬脚要走的瞬间,伏威一个横跨挡在袁烜的身前,他手中的巨弓也已经搭了一根羽箭指向黑暗之中。

“洛阳之南,天子榻侧,没想到竟然是你山门的仓库,今日若不是你头前带路,谁人能想到你山门胆大如是!袁烜,你可知罪?”

声音虽然来自黑暗之中,但却如洪钟大吕,显得那么堂堂正正威严肃穆,似乎这天下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要经过他的首肯才能使用。而事实上,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确实如此。

可偏偏袁烜就是极少数的人之一。

“你东宫的酒很不好喝,酒宴上的人我也不喜欢。我在家中饮酒大开中门,我本以为你会来共饮,但没想到你我在这里相见!”

太子既然没有隐藏的意思,袁烜自然不会遮遮掩掩,至于这个仓库和里面的秘密,他不认为太子会真的一无所知,袁烜更愿意相信这里早就被皇城禁卫盯上了,不动手只不过是因为皇室和山门还没有决裂,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不如不见 第413章不如不见

袁烜是来偷偷取点东西的,自然不会点灯打火把。曹坤是来抓袁烜现行的,自然也不能老远就大张旗鼓。所以两人隔着十几步都知道对方是谁,但就是模模糊糊有些看不清楚。

或许点了灯也不一定能看清楚,他们都知道此刻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彼此了。

“仓库里是什么东西?”

其实曹坤更想问的是这是几号仓库,当初血衣魔女诸葛彤威胁曹茜的话太有杀伤力了,作为马上要接手这个帝国的曹坤来说不得不弄清楚这一点。

“放心吧,不是那东西,我还没有丧心病狂的把它放在洛阳!”

袁烜的话让曹坤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袁烜的话背后的意思,那就是诸葛彤说的让辽东三个月内一片死地的东西真的存在,关于这一点袁烜没有骗他的必要。

人最恐惧的就是未知且不受约束的力量,以前虽然也恐惧,但曹坤好歹知道袁烜能控制那东西,那么只要袁烜站在自己一边,那曹坤就能无惧那未知的恐惧。但如今不行了,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袁烜,你能不能不要北上!《天德字典》已经让父皇文治昌盛,那为什么不能让父皇的武功也达到太祖的高度呢?君子有成人之美,更何况父皇也是你的君王以,是你名义上的岳父!”

曹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谆谆善诱,直到此刻他还是希望能和袁烜君臣和睦,他始终相信有了袁烜的辅佐,他必定成为千古一帝,超越古往今来任何一个。

“太子殿下,若是太子妃和崇儿身陷危难,你是否能无动于衷?”

袁烜自认为问的没有必要,因为他的下意识里觉得这是个根本不需要选择的问题,甚至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然而曹坤短暂的沉默让袁烜背脊发凉,他再次意识到如今站在十几步外的那个人即将登基为帝,坐上最冰冷无情的那把椅子。

对待发妻和长子尚且需要思考得失利弊才做出救与不救的选择,更何况只认识几年的自己。

这一刻袁烜才彻底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和皇室朝廷连接在一起的只能是利益,而且是随时能够做出割舍的利益,而非任何自己需要哪怕一秒钟考虑的感情,因为皇家根本就没有感情。

“总之,你就留在洛阳吧,等到父皇凯旋而归的时候,我将登基称帝,届时你我君臣一起想个办法平衡山门和儒家,总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沉默,这次换成了袁烜。他不是在思考如何选择,而是有些失望于曹坤会把问题想得如此简单,又或者觉得自己会如此幼稚相信这样的承诺。

曹坤还不是皇帝,哪怕他已经是皇帝了,那又如何,真的就是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我师父曾经说过在极西之地隔海相对的地方有片大陆,他们没有皇帝,而是由两个大的势力集团各推选一名候选人,然后由全国百姓推选出一人作为那个国家的领袖。”

袁烜的话让曹坤警惕起来,这是他听过最恐怖的说法,不管真假,若是其余人说出这句话,曹坤势必第一时间株连他的九族。

“如此岂不乱了伦理纲常,国家岂不大乱?”

“呵呵,太子放心,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喜欢那个国家。而且我也不认为大魏适合这样的体制,说到底生产力水平根本不匹配!

我知道你现在听这些有些懵,你不需要听懂,我要和你说的也不是政治体制的问题,而是那个国家关于选举的事情。

你知道吗,他们会做现场几万人演讲和辩论来宣讲自己的政治主张,比如改革医疗兴修水利这样的事情,同时也会向他们各自的幕僚私下保证自己上台之后的位置。

然后当其中一个人上台之后,他的确会履行一些承诺,但更多的时候那个被选上的人都没能做到他们当初的承诺,因为当初为了赢得选举他们只能开出一些超出能力和条件之外的许诺。

可笑的是百姓们总是善忘的,除了一小部分人会游行示威表达愤怒之外,绝大多数人都只能为生活奔波,然后等待下一次的选举,再然后听着新一轮的承诺投下他们神圣民主的一票。”

虽然袁烜说的有些词曹坤不解其意,但总体意思他还是听懂了,这是袁烜在嘲讽自己许下了不切实际的承诺。的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是从汉武帝以来各个君王都尊崇的执政根基,强如先祖曹孟德虽然当初重用山门之人,但天下一统之后也不敢把山门引入朝堂,哪怕是当初立下汗马功劳的鸣盗门也不能显于人前,更别说如今的山门这么强势了。

曹坤让今晚的第三次沉默时间有点长,因为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所以最后也只能回避。

“袁烜,你山门究竟要做什么?”

自从六年前在玄武湖上开始,尤其是袁烜“回归”山门之后的这六年里,山门逐渐展示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和力量,但所有的利益相关者都只能享受利益,却不清楚山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也是曹穆一直不启用袁烜的原因之一。

今晚第四次沉默原本应该在此刻发生的,但袁烜收到的消息显示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了,所以他觉得但说无妨。

“太子,我一直觉得你是这个时代的人杰,不管是你的胸怀还是气魄都足以胜任一国之君,但你始终还是受到时代的局限,你所看到的始终是神州大地和漠北草原,或许还有西域的一些小国。

但是,在你不知道的更西边有比燕国更富裕的草原,那里的牛羊遍地玉石成山;在崖州以南的诸多海岛上只有野人栖息,那里有数之不尽的铜山金矿,那里的香料被当成柴火燃烧。

我山门能造出当时最坚固的马车,能造出可以远航的大船,能轻易的攻掠一座座富裕的土地或岛屿,能在任何地方过的比在大魏滋润富足。

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在这里被人威胁性命,放下自家学说儒家打压?

所以太子你尽管放心,山门不会对大魏构成任何威胁,从我知道父母不在的那时起,我就没想过留在这里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袁烜都说了,他觉得重生以来这是自己说话说得最痛快的一次,比在合肥书院里骂天子“孬种”那次还要痛苦,因为十几步外的那人马上也会是天子,这次虽然没有怕,但那种思想见识上的碾压比之那次更加有快感。

袁烜是说爽了,曹坤则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如同袁烜话中所说,他的眼界始终在大魏和燕国,从来没想过那么遥远的地方,至于袁烜所形容的富饶之地,那里真的存在吗?今晚第四次的沉默终究还是归于曹坤。

“袁烜,留下来帮我,我们可以一起打下你说的那些疆土,你我君臣一同打造千古未有之盛世,一同在青史留下万古不朽的威名!”

过了许久曹坤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狂热,同时也有请求,是的,就是请求,袁烜能明显感受的到。

经历了这么多,袁烜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了,他知道这是曹坤最后的试探了,如果君王的请求都不起作用,那么他们只能选择毁灭,而他袁烜此时又何惧之有。

“太子,你也知道我志向不在朝堂,卷入纷争也只是因为毁家灭族之仇,后来承了老祖大恩,又接了山门重任,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怕告诉太子,一开始我和老祖以及山门诸位门主商议的时候的确想要逐渐融入朝堂,但后来我发现这不过是另一条死路,虽然这条死路还能走很久,但终究是死路,因为儒家已经融入到这个民族的血肉之中,我不愿意吃力不讨好的做出什么改变,我想的很清楚,山门之所以是山门,那是因为我们继承了诸子百家的精髓,如果为了进入朝堂而丢了我们自己的信仰和坚持,那我以后死了也没脸见老祖了。当然儒生也容不下个性鲜明思想特立的山门子弟进入朝堂,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会留下一些种子萌芽,他们会带来更加先进的生产力,我不敢说能让你成为千古一帝,但只要你不犯大错,文治武功超越当今陛下是没问题的,这也算是全了我们之间朋友一场的情义了!”

眼看着袁烜去意已决,而且看样子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曹坤胸中升腾起一股怒火,那是被人背叛之后才有的情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袁烜你真的要背弃大魏立国吗?你难道想要自己称帝,然后带着大军反攻大魏?”

“我说了,我对王图霸业没有兴趣,只想完成我家老祖临终托付,保留我华夏一些思想的多样性,同时让我关心的人能自由快活,仅此而已!”

虽然黑暗中看不到袁烜的眼睛,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是真诚,不似作伪。但曹坤作为既得利益的当权者,他始终不能忍受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哪怕袁烜以远离中原为条件也不行。

“你真的一意孤行要北上?”

这一次曹坤问得很是认真,这是他给袁烜最后的机会,但袁烜早在袁府中门大开曹坤没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了曹坤。

“是!”

“你义弟阿福和他师父阎归海远在蜀中,老不死的应该先一步去了草原,伏青山失踪了这么久应该是去拓路了,公孙浪要护卫山门,如今你身边能用的武宗高手只有药婆婆和公输迁两人,若是孤要强行留下你,你没有机会!”

曹坤的自称从“我”变成了“孤”,这意味着他的耐心已经耗尽,或者说已经不期望袁烜能乖乖就范了。

诚如曹坤所言,他所说的这些武宗的确都没来,而皇宫里的底蕴深不可测,单从高端战力而言,曹坤似乎能碾压袁烜,要不是忌惮山门仓库里的东西,曹坤早就武力相逼了,如今得知龙门山这里没有那种要命的东西,曹坤觉得可以试一试袁烜的深浅,至少今晚他有绝对的信心。可袁烜依仗的真的只有药婆婆和公输迁?

“你可以试试!”

袁烜的话语中有绝对的霸气,那是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魄,曹坤甚至能想到袁烜此刻嘴角应该是挂着不屑的蔑笑,而这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就是最大的挑衅。

“除了永安和袁烜,其余的杀无赦!”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武宗之死 第414章武宗之死

天牢老狱卒的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他的实力非凡,至少在公输迁这个盛年巅峰的武宗看来,丝毫不弱于老不死的。所以公输迁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根本没有能力分心帮助药婆婆。

和药婆婆对位而战的是个穿着宫服的老嬷嬷,若是冉闵在此一定认得她就是当日东宫之乱时的那个隐藏武宗。虽然两人都是武宗,但她因一心钻研武道,比起分心研究医道的药婆婆功力要更强一些,但短时间双方也是难分上下,药婆婆也没有性命之忧。

除了武宗高手,像是伏威这样的一等高手也有相应实力的皇城禁卫与之对战,伊河桥上没人点火把,但兵器碰撞激起的火花随处可见,武宗高手们相斗产生的劲风猎猎作响,而这只是今晚大战的序幕。

袁烜的身边站着手持长剑的华莹莹,她因为事前知道袁烜的安排,所以并不显得多么紧张,反而是太子曹坤身后站着的一名老太监有些眉头紧锁。

“殿下,对方阵中恐怕还有武宗高手没有出场!”

曹坤心想果然如此,虽然震惊于袁烜身边有那么许多武宗高手能用,但此刻也想不到那隐没在暗中的会是谁。好在他今晚带了五名武宗高手前来,所以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后方一团黑影就向着袁烜的方向爆射而去。

“锵”的一声炸响伴着火花,手持金钢鬼爪的皇城禁卫和一名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对了一招,彼此都有些忌惮对方,同时默默猜想着彼此的身份。

“阁下是‘湘西四鬼’中的哪只鬼?”

问话的这人站在袁烜身前护卫着,他一身黑衣蒙面,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

“哈哈,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夫,吾乃老鬼!”

“早年间‘湘西四鬼’个个武功了得,却不想你们中竟有人突破武宗境界,更没想到竟然入了皇城禁卫,实在是可喜可贺!”

黑衣人的嘴里虽然是恭贺,真正交起手来可没有半点含糊,长剑飘逸出尘如同出水长龙般杀伐凌厉。

老鬼被人知道身份,想来武功路数也被对方知晓,所以越发小心起来。老鬼的经验很丰富,他通过不断的攻伐喂招总算也摸透了对方的底细。

“殿下,和老鬼过招的武宗看武功招式应该是道门中人。”

曹坤转念一想,是了是了,袁烜于道门有恩,这些年来也交往密切,袁烜手里又有青城山的客卿长老令牌,借用一个隐世的道门武宗自然不在话下。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人才要黑衣蒙面,想来是为了怕朝廷报复道门的缘故,虽然这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但只要那层面纱没有被揭下,谁又能悍然对遍布天下的道门出手?

曹坤没有说话,那就是原定目标不变,于是乎他身后又有一团黑影冲向袁烜。

“轰”的一声响,两位武宗的对掌如同闷雷一般,紧接着两个黑影战作一团。

“殿下,驸马这次派上的人用的应该是佛门的大手印!”

不同于道门,佛门如果来人帮助袁烜,这就让曹坤不得不仔细思索一番了,毕竟袁烜和佛门之间可不那么愉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仇,可为何他们会派人前来?

曹坤不知道的事情华莹莹自然是知道的,这也是她崇拜自家夫君的地方,没想到只是一本叫做《西游记》的书就换来一名佛家武宗高手的一个月效忠,而且在对方看来还是赚了。

曹坤身后那名老太监觉得这时候对方应该再无武宗强者了,目前出场的八个武宗捉对厮杀,他们的实力都相当,所以不管他上前助战哪一组都能使得战局发生巨大的变化。

得到曹坤的示意老太监就要上前捉拿袁烜,可不等他前冲就止住了脚,然后一支羽箭射在他身前一步,箭头深入前面,箭尾的剧烈震动发出嗡嗡声显示着它的强大。

“有射雕手,保护殿下!”

老太监话音刚落,黑暗中一群人举着重盾冲出来围在曹坤四周,显然是考虑到遇到射雕手的情况了。

射雕手和武宗一样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袁烜身边也就只有两人,射出这一箭的自然是已经躲在远处暗中的伏威,在这样的夜色里,不断移动的射雕手绝对比一个顶级武宗更具威胁。

老太监愤恨不已,他现在不敢轻易离开太子,等于废了战力,可偏偏伏威能不断的支援其余的武宗。

这边给老嬷嬷后背来一箭,老嬷嬷虽然躲了过去却也被药婆婆的长剑刺中左臂;那边老狱卒好不容易抓住了公输迁的一个漏洞就要打出的一掌,结果被一支羽箭硬生生逼了回去,身经百战的公输迁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翻身一拳正中老狱卒胸口,顿时打的后者一口鲜血喷出。

射雕手的绝对实力比不上武宗,但此时此刻射雕手的作用到达顶峰,能对伏威构成威胁的只可能是另一个射雕手,或者……是一台八牛弩!

婴儿手臂粗的弩枪把袁烜身前一丈的那块桥板直接射的粉碎,袁烜明显感觉到桥身的晃动。

随着这一弩枪的射出,重盾重新打开,这下曹坤有制衡伏威的利器,他等于解放了自己,同时也解放了老太监这个武宗战力。

袁烜的心头狂跳,八牛弩这东西他太清楚了,一百米距离内杀伤力比之后世的重狙一点不弱,常人若是射中了躯干或者头颅基本就是直接死亡的结果。

好在从刚刚八牛弩的发射线路来看并不是真的要袁烜的性命,可这也让他一阵后怕。

少顷,手持长弓的伏威和葛通山一左一右站在袁烜和华莹莹的身侧,等于伏威这个战力也只能收缩了。

“为什么还没出现,难道真的不是他?”

袁烜喃喃自语,这么拖下去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今晚袁烜的确想要见曹坤,但却不是为了杀他带来的武宗,而是为了确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老太监的解放让袁烜开始紧张起来,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曹坤身边没有武宗,如今终于到了自己王牌尽出的时刻,就看曹坤上不上当了。

“门主,他来了!”

伏威的话让袁烜开始兴奋起来,诸多谋划为的就是这一刻,而能否成功就看伏威能不能顶住老太监的这一波攻击。

“小心应对!”

袁烜拉着华莹莹转身就走,葛通山紧紧的护卫在他们身后。伏威迅速收起了长弓转而抽出一柄漆黑如墨的奇怪长管准备迎敌。

老太监虽然是不弱于老不死的的顶级武宗,但从伏威拿出长管之后也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心中警觉起来,但伏威只是淡定的举起长管,丝毫不惧冲来的是可怕的武宗。

老太监速度太快,以至于耳边都都传来破空声。虽然对面的小子拿出的那根奇怪的长管有些让他畏惧,但武宗的绝对实力让他自信能在三招之内击伤对方,再然后在五招之内重伤对方,接着十招之内就能彻底击杀对方,最后自然是追上袁烜和华莹莹并擒住他们。

曹坤从缓缓打开的重盾护卫阵中隐约看到袁烜走远,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因为他相信袁烜走不了,老太监的实力他很清楚,就算伏威晋入武宗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提升到相应的高度。如果袁烜一方没有新的武宗拦着,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伊河桥的底下一个黑影冒出水面,然后沿着桥墩快速攀爬而上,等他翻身上桥的瞬间刚好就在圆盾护卫阵的旁边。

黑衣人上桥之后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自己的存在,即使被禁卫发现了他也向着曹坤冲杀而去。

“保护太……”

老太监身后传来厮杀声,那名皇城禁卫预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抓破了喉咙。不止于此,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名手持重盾的禁卫则被直接穿了胸膛,心脏都被完全捏爆。

瞬时之间两位皇城禁卫中的高手陨落,刚刚散开的圆盾护卫阵出现了巨大的缺口,两个被秒杀的禁卫距离曹坤不到一丈,他们的血喷溅到曹坤的脸上,后者甚至能感觉到这血还是热的。

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而且这么突然,镇定如曹坤也被吓得惊慌失措,他万万没想到袁烜竟然还留有后手,还能有这种程度的高手。

曹坤被忠心的皇城禁卫再次用重盾围拢,但这一次显得混乱不堪,尤其是面对黑衣人的凌厉攻杀,他的每一爪每一脚都拦在重盾合拢的必经之处,显得无比熟悉,重盾护卫阵就像是一个永远合不拢的烂羊圈。

调虎离山!

老太监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回头,哪里还管得了伏威和他手里的长管,他只能祈祷在自己回援之前能守住太子不被伤到,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那名黑衣人的杀心很重,爪功很是凌厉,和某人极为相似,虽未晋入武宗,但也已经不远了。半步武宗?老太监突然想到了一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砰……”

一声巨响盖住了其余几个战场的刀剑相击之声,在这黑暗的山谷河面间回音那么悠远绵长。

老太监前冲的身形在声响之后还冲了几步,然后毫无征兆的扑倒在地。他脑子里最后想的是“小不死的你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你这次来老夫杀你之后该如何与你师父解释?”

好在老太监现在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了,因为随着一颗铅丸射入他的后脑,人世间一切的烦恼都随他而去了。

强大的外力造成巨大的颅压,老太监的两个眼珠向外暴突欲要夺眶而出,怎么看都不可能瞑目。

虽然现场混乱不堪,但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看见伏威手里的长管喷出火花,然后一声巨响之后老太监就死了。

这声响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让人震惊,尤其是在倒下血泊里的那名老太监和他武宗的身份映衬之下,伏威手里冒着白烟的长管此刻显得那么恐怖。

能够一招击杀巅峰武宗,这样的东西真的存在吗?以前不存在,但自从袁烜出现以后就存在了,八牛弩,炸弹,如今又多了这种奇怪的长管。

袁烜缓缓向前走来,月光下他的眼中透着寒光,犹如勾魂夺魄的使者。

这一下曹坤是真的怕了!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大魏四大镇国军之首 第415章大魏四大镇国军之首

平城作为大魏军队向前线输送军粮物资的最前沿,从战事开始之后就没有停歇过,无论是白天黑夜这里都一派热闹的场景,比之后世的国际性大都市所谓的不夜城一点不差。

除了物资的转运,平城这半年来人员的往来更是频繁,民夫、毛皮商、药材商、行脚商、行医、游侠儿、马贩子、风尘女子等等等等,无数个行业的无数人在这个城市中来回穿梭,他们有不同的需求目标,但无一例外的是因为战争才来到这里。

边境不断传来的好消息让所有人相信这是一次发财的好机会,所以越来越多的人留了下来,一个个规模不小的集镇就这样在边境线上形成了。

一间简陋的酒馆外来了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他们的马匹精壮,比之军中的战马只好不差,这年头有这样的马还敢走到边境上来,一看就是有身份背景的人,所以店小二在招待的时候时刻陪着小心。

“少侠,这是你们要的羊肉。”

小二送来两只烤得金黄的肥羊就赶紧离开,他知道这样的贵客有自己的仆从服侍,根本不需要自己碍事。

果然,在小二离开后,葛通山熟稔的取出随身携带的餐刀把烤全羊翻来覆去的划拉开来,然后把分割好的羊腿肉先送到袁烜和华莹莹身前。

“果然是你山门教出来的人,最尊崇永远是你袁烜和永安,连我这个太子都只能排在后面。”

说话的正是两天前被劫持的曹坤,或许是袁烜除了不让他离开马队,其余各方面并没有限制他,所以曹坤也并没有太过挣扎,而是相当配合的跟着袁烜一路北上。

“这很正常!”

袁烜夹起一块羊肉送到嘴里咀嚼,一点也不像是要等曹坤共食,此时此刻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两人已经不是朋友了。

袁烜的一句这很正常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事,天、地、君、亲、师,按照顺序曹坤是在袁烜之前的。其实不仅仅是葛通山,这几日来马队里所有人虽然没有为难曹坤,但没人因为他的太子身份就有所忌惮,他们在乎的只有袁烜的命令。

在袁烜的示意下,曹坤是第三个得到羊肉的,然后其余众人就纷纷自己动手,一个个吃的恶行恶像,两日的马背颠簸已经很是疲劳了,此刻吃饱喝足了才是最重要的。

“校时卫和皇城禁卫一路都在左右,不怕羊肉里有毒?”

曹坤一边吃羊肉一边问袁烜,丝毫不掩饰自己观察到的一切。

“有你在谁敢下毒,再说了通山是鸣盗门当代门主,下三滥的手法如果能得逞我会让他鸣盗门在山谷里抬不起头来,再加上我夫人是华娘子,我还怕下毒?”

曹坤抬头看了一眼葛通山,却不想他已经是个一门之主了,可怎么看都像是袁烜的仆从,从而可以看出袁烜对于山门势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我很好奇伏威腰间的那根管子是什么,竟然能让一名武宗瞬间殒命。”

“那东西叫火枪,未来会替代刀剑成为战场上的主流武器,但是工艺要求太高,我也是在失败上百次才弄出了这么一支,你不要太贪心,给了你图纸你也造不出来。”

从曹坤贪婪的眼神里袁烜读懂了很多,所以第一时间让他断了念头。

“连你都说难,那肯定是犹如登天了。说来也是好笑,我现在都是你的阶下囚,竟然还想着你能把这东西献给我。”

袁烜没有评论曹坤这番话,因为的确挺好笑的,所以他就笑了笑。

“你手里的武宗真多,先不说躲在暗中的药婆婆和公输迁,那道士我也能理解,大和尚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了空大师去年冬天晋入武宗,该不会是他吧!”

道士和和尚是请来助拳的,袁烜自然不会把他们卖了,即使曹坤已经猜到是他们了,但只要袁烜不承认,只要两个武宗出场的时候蒙着面,事后曹坤如果不想彻底铲除道门和佛门,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抓住我的黑衣人是谁,我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如果不是被你喝止了,恐怕我现在已经沉尸伊河了。”

袁烜自然知道曹坤问的是谁,他更不能说出来了,否则谭雅将有更大的麻烦。突然袁烜心生一计,不如顺水推舟帮谭雅解决这个问题。

“你猜是谁?”

见袁烜露出戏谑的表情,曹坤也来了兴趣。

“能那么熟悉皇城禁卫的布置,不管是武功招式还是恨我的眼神都指向一个人,我猜是小不死的。”

袁烜摇了摇头,面露悲痛之色,因为他的好朋友小不死的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是复仇者无忌,一个被仇恨支配着的杀戮者。

“小不死的已经被穿心而亡,这一点想来天牢已经检查过了,擒住你的那人叫无忌,说不定是个能上《史记》的家伙。”

曹坤心中一凛背脊发凉,《史记》里有写帝王的本纪,有写诸侯勋贵的世家,再有就是写重要人物的列传。很明显这个无忌不可能上本纪,名声不显也不可能进世家,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列传了,而这个列传里便有让列代帝王最忌惮那五个人。

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这五人被太史公收入《史记》的列传,后世称之为刺客列传。

袁烜说无忌有机会入列传,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刺杀帝王?这是袁烜一开始就培养的杀手,还是……

事情虽然早就已经脱离了曹坤的掌控,然而曹坤知道袁烜的诉求,更知道自己作为交换的筹码不会有太多危险。但无忌的出现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尤其是想到那晚无忌透露出的杀机,那种让自己遍体生寒的恐怖感觉,那是任何权利身份都不能逆转的恐惧。

见把曹坤吓唬的差不多了,袁烜觉得短时间内曹坤会老实些了,或者他会给曹穆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把袁烜逼急了,他真的会杀人,管你是不是皇帝。

吃完了羊肉,门外走进一个不起眼的食客送来一封信,葛通山一番检查之后送到袁烜的手里,袁烜拆开扫了几眼就眼角跳动,这里的几条情报他能猜到,只是最后一条他有些意外。

把情报递给曹坤,袁烜开始思索着是否要修改下一步的计划,看来自己一开始猜测的东西可能并没有错,只是对方所谋太大而已。

“看来我这个风疾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只是不知道洛阳城中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太子被袁烜绑走的消息并没有出现在官方,监国的太子因为得了风疾只能继续休养不见人。这一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荡,朝中的几位重臣相继出入东宫同太子见面后紧守本职,与此同时与袁烜有旧的几家被秘密监视,所有山门中人被软禁。

当曹坤看到最后一条情报的时候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

“曹轩被关在天牢都能被救走,你说这次在草原上我们能不能碰到曹轩?”

“是我疏忽了,我把看守天牢的武宗带来抓你,结果让风云二圣有机可乘!”

袁烜心中冷笑,对于自己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

吃完了饭稍作休整,自袁烜以下所有人重新检查自己的装备,再向前就进入了大魏军队的控制范围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虽然前方是军管区,但还是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情,袁烜等人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深入草原腹地,一路上遇到的大魏军队都主动让开一条路。

随着路途的深入,道路两边的大魏军队越来越多,装备也越来越精良。很显然袁烜劫持曹坤的消息一定被曹穆所知晓,后者就是希望袁烜能去他的中军大帐。

从平城出发了约莫一天的时间之后,袁烜下令停止前进,因为先行探路的伏青山已经回来了,而且除了刺客无忌继续潜伏之外,药婆婆和两个蒙面的武宗也现身在袁烜的身边,也就是说他们都感应到有武宗高手的气息,那么这里距离曹穆的中军大帐也就不远了。

吃饭的时候来的客要么是邓乔那样的意气相投的朋友,要么就是不让人喜欢的恶客,曹策很显然就是后者。

曹策领着他的镇西军两万本部人马把袁烜一行几十人围了起来,然后骑兵不断收缩,很快就能看清那领头的便是曹策本人。

曹坤是曹策的女婿,更是他曹家公侯万代的关键所在,所以劫持曹坤的袁烜自然不受曹策的待见,这从他阴沉如水的脸庞变能看出来。

“你老丈人的镇西军战力如何,我和他不熟,你和我说说呗!”

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袁烜把单筒望远镜收起来丢给葛通山,然后开始吃牛肉干。

“大魏四军,加上洛阳的禁军以及各府的府兵,除去虎豹骑的特殊性,若是要论名声和战功,自然首推镇北军,毕竟这是血与火征战厮杀出来的。

其次是除开虎豹骑的镇南军,越国公领兵有方,南方宵小无不胆战心惊。

再然后便是镇东军了,他们作为洛阳周边常备军力,平日里操练也算刻苦,再加上装备精炼,要论战力也是不输镇南军多少,若不是因为郭浩徐州城中有损大魏军威,地位和镇南军也是不相上下。

四镇大军名声最不显的是镇西军,多年来郑国公于西疆镇守,边境偶有冲突,郑国公都是通过和谈达成共识,所以世人都以为是镇西军战力不行才委曲求全。”

曹坤对于大魏军队如数家珍,毕竟这些就是他日后要掌管的,想来给方面世人不知道的东西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依我看来四大镇国将军以郑国公为首一点没错。大魏西疆群狼环顾,他们虽然实力不如大魏,但个个狼子野心,兼之他们野蛮未开化,崇尚的是绝对的实力。

郑国公虽然是用和谈的手段,但这背后若是没有把对方打痛打服甚至打残,和谈都只是空谈。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我山门兵家的至高境界!”

“袁驸马过誉了,老夫出身儒家,可不是什么兵家。而且老夫不是什么善战者,只不过是陛下放在西疆看住鲜于家的一条狗!”

章节目录 第407章 胁迫曹策 第416章胁迫曹策

鲜于家是袁烜还在山门时候和老祖一起选定的一颗棋子,后来袁烜出山去了一趟成都,还在鲜于家留下一副绝对和一道至今还糊弄着天下人的“一个铜板”算学题,可也仅此而已。

袁烜自问已经极为小心谨慎了,和鲜于三父子的后续沟通也是通过米奇那边来处理,而且对于米奇在商业上的行事风格袁烜绝对放心。

此刻曹策特意提到鲜于家,无非是警告袁烜他背地里做下的那些事情都在曹穆的掌控之中,自然他在意的那些人也在曹穆的皇权笼罩之下。

意外的暴露了鲜于家这条线,袁烜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马上就恢复了镇定,他和老祖都不是轻易相信外人的性子,尤其是鲜于家这种讲究利益的商贾世家,早在选定他们当棋子的时候就想到了暴露的可能性以及应对方法。

暴露不是因为鲜于家的背叛,因为他们犯的本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背叛只能死的更快。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朝廷其实早就盯上了鲜于家,只是基于某种原因才没有动手,后来发现鲜于家被米奇暗中控制,于是便顺水推舟为监察袁烜做部署。

“你可知鲜于朗的毒是何人所下?”

袁烜问这话的时候先是看着曹策,见他一脸茫然不知为何被问这个问题,袁烜便知道曹策和此事无关。然后袁烜转头看向曹坤,一脸的戏谑,甚至不加掩饰的带着嘲讽,虽然还有些许小细节没有弄清楚,但很多东西都已经串联起来了。

曹坤的脸色很难看,聪明如他自然知道袁烜已经猜到甚至查到很多真相了,只是不知道还有哪些是他不知道的,但想来也不差多少了。

“袁烜,事到如今你还是尽快跟着郑国公去一趟中军见父皇吧,否则凤岭那个丫头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面对曹坤的威胁袁烜丝毫不惧,对于山门的行事作风和手段他还是放心的,既然自己已经来了,那么邹任肯定不会有任何顾忌,保住渤海王府大军虽然难度很大,但保住几个军中要员还是能完成的。

不搭理有些失态的曹坤,袁烜继续看向还有些懵的曹策,虽然在西疆他一直监视着鲜于家,也知道鲜于朗身中奇毒,可他却也不知道是何人所谓,但有一点曹策可以确定,鲜于朗中毒和曹穆无关。

“郑国公既然奉命监视鲜于家,可知鲜于朗所中何毒?又可知其有何异状?”

曹策根本不知道袁烜说的什么,但他发现袁烜身后的曹坤面露惊恐看向自己欲言又止,难道这件事和太子有关?

且不管曹策心思百转,袁烜回头看了眼曹坤,然后继续对着曹策说道。

“鲜于朗所中之毒乃是铅毒,中铅毒之人通常表现为抑郁烦躁、暴烈易怒,另外伴随着失眠、头痛、记忆力减弱,双目视力会明显减弱,嗅觉和味觉也会退化。当然比起那方面能力减弱,容易生出畸形儿来说,前面那些就不算什么了。

鲜于朗的长子鲜于通八面玲珑为人精明继承家业经商走私,次子鲜于达终日风花雪月嚣张顽劣也算是没有辱没纨绔之名,那几个小妾生的庶子虽然没机会掌控鲜于家庞大的财富,可也个个安置妥当,鲜于通鲜于达这两个嫡出兄长也不曾刻薄他们,想来应该不会下毒。

这天底下能在不知不觉间让老狐狸鲜于朗中毒的人或势力不多,想来想去也就那么几个。

去年夏日我曾去过成都,在鲜于家的密室和他们做了个交易,其中有一项就是给鲜于朗解毒。铅中毒是个漫长说的过程,所以用铅下毒也非一时半刻,解毒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

现在算来,鲜于朗的身体明显好转的时间刚好是我被逼离开洛阳的前一个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我还没有证据,但显然我不需要证据,因为我也没必要知道洛阳是不是也有个什么大人物中了和鲜于朗一样的毒。”

“袁烜,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要眼看着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不等袁烜继续说话,曹坤已经迫不及待的喝止了。

曹策面露寒霜,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被称为儒将是四大镇国将军里最聪明的那个,若是此时还听不出看不破那才是傻子。他自问曹穆待他不薄,而他也甘愿为曹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他的女儿叶芳已经入了东宫为太子侧妃,将来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但相应的他郑国公全府上下三百余口以及依附郑国公府的众多家族无数人头也和东宫绑在了一起,所以曹策此时想的是如何第一时间把袁烜和所有知晓此时的人全部杀死。

袁烜身旁站着永安公主华莹莹,她的武功不弱,至少曹策不认为自己短时间内能击杀对方。袁烜的另外一侧站着的是伏威,一个据说已经是接近半步武宗的高手,而且还是大魏极为少见的射雕手,这个人曹策自认不是对手,若是生死相搏恐怕自己撑不过十息。

曹策此刻最想做的是杀人灭口,但曹坤身后的葛通山手弩上弦隐隐瞄准的就是曹坤,更别说这行人里还有药婆婆和几个蒙面的家伙,投鼠忌器之下他根本就没有动手的胆量。

根据情报袁烜此次前来身边共有武宗四人,半步武宗两人,但他们此刻被大军重重包围了,若是不间断的冲杀对方又能如何逃脱,更别说自己身边也有陛下派来的武宗相助。

等等,自己身边的武宗可是陛下派来的人,他们能被带来这里都是曹穆的死衷家奴,而且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袁烜话中的意思。

一念及此曹策就知道坏事了,回头只看一个不起眼的老兵穿着普通的骑兵铠甲混在亲卫之中,可出营的时候他明明看到的是两个,想来那人一定打马回营了。果然后方不远处有一骑正穿过中军向后疾驰而去,大军以为是大将军有重要情报呈报陛下,所以很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留下的这个老太监手中一柄长枪散发寒光,曹策不知道长枪之下有多少亡魂,却知道只要自己下令拦下那名报信的武宗,长枪一定会第一时间刺穿自己的身体,不会有任何意外。

“袁烜,说出你的条件吧!”

曹策实属无奈,如今袁烜手中的筹码太多,而渤海王府是否能成为筹码此刻犹未可知。眼下袁烜和皇帝的见面已经板上钉钉,所以曹策只有尽可能在双方见面之前达成一个协议,哪怕他身后就有曹穆的眼线也在所不辞。

“把我的人平安送到关内,皇家的事我没兴趣参与。如果郑国公办不到,我自有法子让陛下手下留情。”

这已经不是谈判或者交易了,而是赤裸裸的威胁,用太子曹坤的命威胁着曹策,又用曹穆的毒威胁着长枪圣王,而这两样筹码不管是哪样曹策都不得不乖乖就范。

曹策忌惮身后的长枪圣王,但更怕袁烜把事情做绝,此刻他的一个决定说不定就影响大魏的国本,当然还有他郑国公府那些项上人头。

“郑国公大可放手去做,孤陪着袁烜去见父皇便是!”

曹坤的话让曹策心下大定,他知道自己的太子女婿应该也有后手,既然他敢去见皇帝,那必然是有自保的手段。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安抚袁烜这个不稳定因素,只要他袁烜不发疯,那一切还将按照之前的路走下去,即使有所偏出也能有机会走回正轨。

回头看了看长枪圣王,见对方正在犹豫间,曹策再不迟疑一夹马腹冲了出去,随即下达军令。

“黎阳领兵两千护送太子回营,其余人跟我走!”

眼看曹策带着大军离去,长枪圣王不知是否应该阻拦,或者说他也来不及阻拦,因为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护送袁烜去中军大帐见他的主子皇帝陛下,其余一切都可以先放下,包括曹穆想杀的渤海王府。

镇西军雷厉风行,虽然是临时下的命令,却是一点都不显得慌乱,只一会儿功夫两万人就只剩两千了。

曹策顾忌双刀圣王,黎阳可不怕,因为他早就把命看成是曹策的,若是有机会为曹策赴死,黎阳不会有任何犹豫。

副将黎阳是曹策的第一心腹大将,多年的军戎生涯让他从一个寒门兵卒变成了镇西军的二号人物,这其中曹策的作用远远大于远在洛阳的曹穆,所以他的眼里只有镇西大将军曹策,也只会为他赴死卖命。

“请太子和袁驸马回营!”

黎阳骑在马上一拱手,两千人迅速分开一条道,那阵势已经不是袁烜等人去不去了,反而是隐隐有着押送的意味了。

袁烜倒是不惧,这次来他本就做好了多方面的计划,和曹穆见面也是其中之一。反倒是曹坤的淡若闲庭让袁烜有些意外,莫不是他也料到这种局面,又或者说那只擅长搞阴谋的老鬼死前就做了安排。

之前已经有些清晰的局势再次变得有些模糊,好比即将清澈的湖水被重新搅浑一样。

不管如何,袁烜已经决定这回要把所有的事情一次性全部搞清楚,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袁烜失策 第417章袁烜失策

虽然早有设想,但看到曹穆那张老态龙钟的脸时,袁烜还是大吃一惊,半年的时间在这位人间帝王身上拿走了太多太多。

可即便如此,曹穆依旧身着那身象征皇权的黄金铠甲,那是属于帝王最后的倔强。

见礼之后曹穆赐座,于是袁烜便坐下了。

谈判的双方就这么坐着看向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像极了市场上等待讨价还价的商客。

桌上杯中的茶水有轻微的涟漪一圈圈震荡开来,这是因为不远处的骑兵在冲锋,看来针对渤海王府的最后杀戮已经开始了。

然而即便如此,中军大帐里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一老一小只是盯着对方,丝毫不提自身的诉求,仿佛老的并不想探得一线生机,而小的也不想救下妻儿和门人。

如果说场中除了曹穆和袁烜还有谁能保持平静,那无疑是曹坤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虽然进账之前曹坤忐忑不安,但当他进来之后反而气定神闲起来。朝着父皇行过大礼之后站在曹穆的身后,好像是在洛阳皇宫中请安之后那样从容。

被曹穆死死的盯了约莫一分钟,袁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他养气功夫差了点,或者说他对于要救的人更加看重。

“陛下,人给我吧。”

袁烜说话很不客气,不过曹穆苍老干瘪的脸上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因为袁烜开始着急了。

“你拿什么来换?”

曹穆的问话出乎袁烜的意外,此刻自己手里有不少的筹码,最重的那个筹码难道不是解毒的秘方?很显然袁烜错估了什么,但那又怎样!

“陛下就这么相信能杀尽渤海王府?”

“你就这么自信凭十几人能在万军之中救出渤海王府?”

袁烜笑了,此时他知道曹穆并不是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是确信自己救不出人,这样他就处于不败之地。

吃定自己了?

或许这就是一个帝王的自信,又或者是他最后的倔强。

袁烜可不相信此时曹穆内心会是波澜不惊,太子向自己下毒,而且隐藏的这么深,江山社稷风雨飘摇,他还在和自己赌那几十人的生死,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觉得自己必赢,二是他根本不在乎对方手里的筹码。

“陛下,我能这么从容来到这中军大帐,凭的不是我身后的武宗,也不是山门利器,而是战场上的那些人。我知道陛下看不上那些力量,认为万马千军之中任是神通广大也无济于事,可我偏偏觉得他们能活着离开,哪怕我不来这里也一样。”

袁烜说的自信无比,这源自于这几年他对于山门的改造和打磨,不管是战术观念还是战斗装备都是遥遥领先这个时代的,只要不是好高骛远的主动出击,如果只是带人逃命,即便是在万马千军之中,那也不是办不到,更何况山门出动的可不仅仅是那几十人。

“袁烜,你从入世以来对我曹氏有功,而我曹氏待你也算不薄,若以君臣来论,你今日这些话算是死罪。

以你的智慧应当知道朕冷落你是为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朕赌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在最后的一局中竟然下错了注。

只是可惜朕已经没有多少筹码了,更没有再次下注的时间了。你有解毒之法朕是信的,不过朕中毒太深,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现在的状态。”

袁烜可以肯定曹穆此刻的状态是清醒的,只是他没想到曹穆会做出这个决定,但他不得不佩服曹穆的决断。

鲜于朗能解毒并且保命是因为他中毒的程度没到那种濒临死亡的地步,他的身体还能等得起缓慢的解毒过程。而曹穆不同,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被铅毒已经让他的内脏衰竭,若是按照袁烜的法子解毒,并非完全无用,但也只是延缓毒发身亡的时间而已。

“袁烜,如果你今日不带着太子来,如果我不知道我为何中毒,如果你只是私下里送来解毒的方子,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奖赏于你。只是,可惜了……”

曹穆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曹坤,这一眼当真是五味杂陈,而曹坤只是躬身行礼,并无辩解,更无请罪,仿佛这只是如同往日见到父皇的一次普通见礼而已。

袁烜起身整理衣冠,然后恭敬跪地向曹穆行礼,这一拜是他最虔诚的一次,因为曹穆真正让袁烜佩服。

“陛下,以前我一直认为帝王是这个世界最冷漠最无情最自私的人,你们考虑的永远是自身的权力,其次才是传承。

我原本以为你会立刻废了太子,然后和我交换。但是我错了,我错估了太子的后手,也错估了陛下的胸襟。

陛下为了皇室传承安稳甘愿在你的赌局中认输,陛下救下的的大魏好男儿何止万千。只是可惜陛下所为不能写进史书,否则后世万民都会歌颂陛下的仁德。”

历朝历代因为皇位传承而发生的天下大乱不胜枚举,而曹穆能在自己被毒杀将死的情况下不予追究,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选择,对于袁烜来说都是值得佩服的,如他所说,因此免于内战而活下来的将士何止万千,而外族不能趁机入侵,因此免于生灵涂炭的百姓又有几多。

袁烜有些后怕,他之前没有考虑曹穆如果和曹坤大战会有什么后果,或许就算考虑到了也依然会这么做,但袁烜依然要感激曹穆。

曹穆端坐着受了袁烜的大礼,只是嘴角带着不屑,因为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当下想做的,至于后世是否知道今日之事,那又如何。

“袁烜,你知道我想杀尽渤海王府,而你想救人,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大军已经开始冲刺,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把渤海王府最后的那点余孽清楚干净,如果时间到了他们还活着,那你尽可把人带走,不过从此时间再无渤海王府。”

一个时辰时间并不长,袁烜对邹任等人有信心,再加上齐垠和夏乔,以及后面跟去的曹策,袁烜相信能挺过来。

等等,自己能想到的曹穆不可能想不到,那他为何要派齐垠和夏乔为将,还是说他另有谋划?

“袁烜,你出去吧!”

袁烜心思百转,今天给他的打击不小,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但没想到不管是曹坤还是曹穆都让他出乎意料。

现在曹穆开始赶人,这是打算和太子摊牌了吗?

“不,父皇还是让袁烜留下来吧,就我们三人,我想他一定很想留下。”

曹坤笑的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账中众人出乎意料。曹穆浑浊的眼睛稍稍转动,然后沉声道:“好,那便留下吧!”

章节目录 第409章 你究竟是不是朕的儿子 第418章你究竟是不是朕的儿子

大魏尚武,燕国作为马背上的民族更是无需多说,因而天下武人无数,可武宗强者却是有数的,除了那些隐于深山的武宗,于世间行走的武宗几乎都能被叫得出名号。

前次洛神庙一战天下将近半数的武宗被袁烜设计杀死,剩下的一半活着的武宗里又有一半围在大帐两百步外,可以说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支小股武装力量有能力攻击到他们身后的大帐,即便是燕云十八骑也不行。而大帐之中此时只有曹穆和曹坤父子二人外加一个袁烜。

军中不得饮酒,但却没有严令禁止饮茶,而曹穆的身体也不适宜饮酒,于是曹坤就在那盏精致的红泥小火炉上开始煮茶,那动作比起赵川来说也一点不差。

“父皇放心,这茶里无毒!”

袁烜把这句话当作是曹坤的坦白,虽然相信这茶里大概率不会有毒,但他还是不准备喝茶,毕竟现在的曹坤他看不懂。

袁烜不喝,但曹穆却笑着喝下了,只是他的笑容里有多少苦涩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茶不错,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你是怎么下的毒,宫中因为事死了很多人,从种菜的农人到送菜的宫女都杀了很多,只是依旧持续中毒。”

“儿臣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多年前和师父定下谋划之后他找人做了很多的锅,想来就是为父皇准备的。”

曹穆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口锅也能让自己中毒。他相信曹坤也不知道详情,那么袁烜或许知道,所以他转头看向袁烜希望得到答案。

“陛下所中的乃是铅毒,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从中毒到发作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如果毒量不大基本能自愈,而陛下这种毒入骨髓心脉的显然是长期服用了。

既然太子的老师找人定做了含有铅的锅,那想来是不会错了,谁也不会怀疑锅有问题,就算是怀疑也不怕查验,毕竟没人能在一口锅上查验几年甚至十几年,而陛下你又陛下吃饭,吃饭又一定会用到锅,那么中毒就是必然的,再加上铅毒奇特,宫中御医估计也无人知晓,以至于才有今日之祸。”

曹穆密目沉思,他觉得袁烜说的大概就是事实了,这也算是解开了他的一个谜团。

“想来你的师父就是殷南天了吧!”

曹坤抿了一口茶,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丝毫没有觉得认一个太监作师父有什么不妥。从曹穆的神情来看,他也不觉得一个帝国的继承人的师父身份有何不妥,可见当初在洛神庙里死去的那个阴翳老头是如何了得。

“嗯,他的确算得上是一代人杰,你认他做师父不亏。

当年皇城禁卫一姚莲和殷南天两人为首,两人皆是文韬武略,虽然名义上他们是皇室的家奴,但先帝极为信任此二人,若不是因为出身阴人,先帝都想让他们破格入朝堂。

后来姚莲负责皇家护卫,成了先帝向往伸出的手,行的是杀伐手段。而殷南天则负责替先帝监视宗室内务,做的是隐秘之事。

息太子曹曜八岁那年,先帝怕他被太子太师吴平教成了谦谦君子,所以私下里让他拜在殷南天的门下学武,自此殷南天也算是千古最为荣耀的太监了,虽然这份荣耀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

后来朕才知道,这是先帝给曹曜最厉害的一招后手,让殷南天做曹曜的师父,这样擅长阴谋诡计和长远谋划的殷南天才会死心塌地的为曹曜做事,甚至在曹曜死后多年依旧兴风作浪。”

曹穆说了这些话就沉默着喝了一杯茶,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袁烜则有些震惊,殷南天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或许是因为逼死了他,而且破了对方的诸多谋划和招数,所以不免有些轻慢之心,觉得大抵不过是游戏中厉害一些的光卡BOSS,终究算不上是多恐怖的角色。

如今听了曹穆父子的对话袁烜才知道自己的浅薄。先不说殷南天两个徒弟“风云二圣”的手段,就说那利用日食演的那出潜龙升天的大戏,还有能控制武宗强者的神秘之法,以及临危不乱的战阵指挥,不管是哪一样都可以说是人中豪杰。

袁烜的胜利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那是因为他拥有后世的知识配合墨家的技艺,还有陈克误打误撞带来的情报,还有很多很多的因素。可以说袁烜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取得了胜利,可殷南天本身就是个巨人,若不是他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陨落。

可即便袁烜开了外挂还是被殷南天的后手给骗了,至少他也是在经历过魂穿后世才发现了端倪,要不然太子曹坤真的和潜龙会做了完美的切割。

“通臂圣王战力之高世所罕见,但要是论起皇位之争我还是觉得殷南天更胜一筹,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请太子帮我解惑。”

“袁烜你问吧,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当初在鸣盗门的那个山谷里我也曾听闻了一些前程往事,我至今有一事不解,那就是为何当初陛下和息太子的皇位之中里没看到殷南天的身影,而是在大局已定的时候才通过潜龙会企图颠覆?”

听了袁烜的问话,曹穆也望向曹坤,看来他也不知道其中原委。

“那是因为当年先帝委派了师父更重要的任务。”

“比皇位更迭还重要?”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别人不能替代?”

“也许从古至今能担任起那个任务的人只有师父和你,其余人都不行。”

“我?”

“没错!”

曹坤笑的很得意,那是一种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袁烜有些懵,他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曹穆也懵,但隐约间他似乎有某种猜想。

“和太祖的那个秘密有关?”

曹坤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反正今日他也没想过隐瞒,谋划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解开谜底,他有些期待曹穆的反应。

袁烜这下不再完全懵逼了,曹穆嘴里的太祖就是曹操,而这个时空里曹阿瞒最大的秘密不就是穿越,难道和穿越有关?是了,肯定是了,这样足以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秘密肯定不会轻易说出来,但给子孙后代留下警示却是绝对的,尤其是作为皇室来说,如果能知道某人是自未来穿越而来,那是不是就能相应的做出应对,是杀还是拉拢,这就是关乎社稷江山的大事。

“朕知道当年先帝一心想要把皇位传给息太子,本来已经没有抱什么希望了,但曹曜咄咄逼人,朕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冒险一博,所以在得知殷南天下落不明之后就加快进度。朕先是从边关带来了精锐大军胁迫先帝给我统领皇城禁卫的权利,然后才对东宫一脉发动雷霆一击。”

曹穆主动说起这些过往也算是放飞自我了,当然在场的人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他无非是想让袁烜和曹坤也说出他想知道的。果然,曹穆很快问出一个袁烜也很想知道的问题。

“你究竟是不是朕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曹坤的真正身份 第419章曹坤的真正身份

“你究竟是不是朕的儿子?”

这个问题其实曹穆早就已经有了答案,曹坤的确是他曹穆的儿子,关于这一点他无比自信,校时卫和皇城禁卫的调查都很清楚。否则曹穆也不会在知道太子给自己下毒之后还不管不顾的都让他继承皇位。

之所以要这么问,那是曹穆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殷南天会找到曹坤?为什么早早就被立为太子的曹坤要联合外人来毒杀自己的父皇?为什么要背着弑君杀父的罪名来夺那本就属于他自己的皇位?

曹穆有太多的疑惑,而袁烜在等着曹坤的回答,他隐约察觉到这个答案应该关乎着袁家村和九村十寨的三千多条无辜的性命。

曹坤很满意曹穆的这个问题,他设想过很多种场景,有曹穆延绵病榻时候的不可思议,有倒在自己怀里时候的殷殷期盼,可我却没想过在边关大帐时的场景,而且还有第三个人坐在旁边。不过这样也很好,似乎能让曹穆更加狼狈。

一念及此曹坤就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肆意猖狂,那是十数载隐忍终于能宣泄的快感,是终于能重见天日的喜悦。

笑声戛然而止,曹坤的眼睛变得锋利如刀盯着曹穆,然后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向外蹦。

“我-当-然-是-父-皇-你-的-儿-子,只不过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是-曹-曜!”

“咔嚓”一声响,曹穆手中的茶杯甩在地上碎裂开来。曹穆的嘴震惊的合不拢,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或者说现在他也不能相信,但从曹坤的眼神里曹穆相信他没必要骗自己。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曹曜!!死了如何能复生!!!”

曹坤的回答已经超出曹穆的认知范围,乍然听到他有些失态,像个无知的孩童听了天生般茫然无措。

“父皇,我没骗你,我真的是曹坤,三岁之前都是曹坤。如果你不信可以问袁烜,他十岁之前可都是袁烜。”

曹穆听得更迷糊了,于是他转头看向袁烜,想从袁烜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身上得到否定的答案。殊不知此刻的袁烜比曹穆更加震惊,因为他不像是曹穆完全不懂曹坤的话,袁烜不仅听懂了,还心生恐惧,大恐惧。

“先帝当时是派殷南天去搜寻水晶骷髅并研究,所以才没能护佑在你身边?”

“没错!师父的确是接到先帝的这个密令才不得不舍我而去,等他找到那水晶骷髅秘密回到洛阳的时候我东宫一脉大势已去,他就算现身也只能被数名武宗联合诛杀,所以只能躲在暗中。

好在师父对先帝大失所望并没有回先帝身边复命,而是用水晶骷髅来救我。

可惜师父没能完全研究透那神奇的水晶骷髅,我虽然魂魄不死,却没想到意外附身到了曹坤的身上。”

袁烜觉得自己反复破碎反复重建的世界观再次破碎了,而对于殷南天这种野蛮生长的科学家更是佩服到了极致,他竟然能研究出水晶骷髅的秘密。且不说半吊子水平的自己,就算是后世那些满脑子智慧,而且拥有各种辅助设备的科学家都毫无所获,他殷南天一个专职于阴谋诡计杀人放火的恐怖组织头领竟然有此能耐,当真是神人。

更让袁烜没想到的是,曹曜这个息太子竟然魂穿到自己的侄子身上,这也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殷南天的杰作,如果说是殷南天的手段,那可真可谓是神之一手。

“你附身到曹坤的身体里是故意的?”

“不是,后来师父说他研究的时间太短,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更没法指定时间和人来附身。”

“啪”的一声,又是一盏茶杯落地,这次是曹穆摔破的,他不能容忍袁烜和曹坤一问一答,而他则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

“袁烜,要不你来解释一番,我想你了解的肯定比我更多。”

事到如今袁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决定也放飞自我。

“陛下你可知本朝太祖如何能终结乱世一统天下……”

袁烜从两个时空的曹操说起,说到曹操是如何改变历史的,然后又提到慕容皝是如何改变草原的,再然后是说到自己是从前年之后穿越到这个时空的。当然袁烜没说自己又一次穿越回去的事,更没有说如今水晶骷髅就在自己的手里。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一代帝王,曹穆尽管还是震惊,却也逐渐接受了身边两人是穿越客的事实。

“如此说来并不是殷南天找到了你,而是你主动去找的殷南天?”

“没错,六岁那年我在东宫正宫的第三根柱子上做了个只有我和师父才知道的记号,然后师父就找到了我。”

“然后你们就定下计划?”

“计划是师父一早就制定好的,我还是曹曜的时候的确有个遗腹子,我一早就安排了人送去了渤海王府。”

“于是你们组建潜龙会,又假借曹晖在前,然后你和殷南天居于幕后指挥,坐看朝局变化储君之争,借用皇权传承的诱惑让朕的儿子一个个进入这个漩涡,最后一个个死在我眼前。等到一切大局已定,你们再让曹晖暴露死去,顺势让潜龙会覆灭。这样一来你完成了复仇,顺便把大魏的隐患清扫一空,最后唾手可得一个强大的大魏正统。

不得不承认,朕输的彻底,当真是好算计。”

曹穆的身体早就垮了,而此刻他的精神也终于垮了,真相对于他来说太过残忍,他从一个胜利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且他身处一个永远不可能赢的赌局里,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要不是曹坤主动说起,他甚至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失败者身份,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大的打击了。

“你明明可以早些杀了朕,那样你一样可以君临天下,为什么要等到这么多年后才动手?”

想到死去的那些儿女,想到这么多年自以为是的胜利,想到如今自己的悲惨境遇,曹穆悲从心来,他对于曹坤当真是恨到了极点。

“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吗,可我想到当日你带人冲进东宫的时候是如何得意,还有我的子女死在我眼前的时候,那种挖心蚀骨的感觉又怎能忘记。我曾经发过誓要让你也亲历我所承受的痛苦,哪怕这么多年我要违心的叫你一声‘父皇’也在所不惜。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如今你只有两个名义上的儿子,曹轩是我前世的血脉,而我虽然是你的血脉,现在应该是你最恨的人。现在你是杀了我,还是杀了曹轩,又或者直接让你这一脉断了传承?

不管你选什么,你都将是大魏的千古罪人,哈哈哈哈,千古罪人呀!”

曹坤笑的很畅快,那是大仇得报之后肆意,他终于做到了他最想做的,那就是让曹穆绝望。

曹穆再也受不住刺激一口鲜血喷出,红泥小火炉里的火苗被血液沾染,火焰跳动间化为一团白雾,大帐中焦臭的血腥味更浓了。

眼看着曹穆就要一头栽倒,毕竟是名义上的老丈人,袁烜不忍心他如此狼狈,所以快步起身扶着曹穆。

曹穆艰难的平复着情绪,这才在气晕的边缘恢复了些。曹穆没有被直接气死,曹坤也不失落,而是望向袁烜,他知道袁烜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要一个答案。

“不错,江宁县的那九村十寨是我让人所灭。当初师父为了救我勉力用了一次水晶骷髅,但之后水晶骷髅就化为流光飞走了。

十多年的多方查探,直到八年前才查到我附身在曹坤的那日有灰白色荧光飞落江宁县南边,师父才最终确定了水晶骷髅的位置。”

“于是你们就人为制造水库决堤,为的只是有理由掌控那片区域,然后掘地三尺寻找水晶骷髅?”

“没错。”

“你们就不怕洪水把它冲走了?”

“不会,师父说他说那东西有灵性,落在哪里就不会轻易离开,即便是洪水滔滔或者地龙翻身也一样,找到了便是找到了。

后来你出现在我和师父的视线里,你的所作所为和胆略见识远远超越这个时代,于是我们断定你也是因为水晶骷髅来到这里的后世人。可终究是不甘心,这才一边天下探查,一边派了镇东军继续在袁家村寻找。”

袁烜的愤怒已经不可抑制,尤其是想到父母死前的音容相貌和教诲,他恨不得把曹坤千刀万剐。

“关于你父母的死我不想推卸,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不过我送儿子给你做弟子,又送女儿给你做妻子,多少也能算作补偿了吧!”

曹坤冲着袁烜笑,那笑容里意味难明,等看到袁烜和曹穆双双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时候,曹坤的笑变得更加灿烂,仿佛世间一切尽在掌控。

“永安的生父是华修澜,朕是她的义父,于你何干?”

曹穆的愤怒一点不比袁烜少,如今断了报仇的念头,可却也不想听见曹坤胡说八道。可袁烜却听出了别的东西,如今自己可不仅仅是有两个老婆的人,难道?

“哈哈哈哈,谁说当年我曹曜留下的遗腹子就一定是个儿子?”

此言一出,曹穆终于明白了,他的手指哆嗦着指向曹坤,眼中尽是震惊。

“难道……”

“不错,当年秘密送进渤海王府的不是曹晖,而是曹茜!”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抢彩头 第420章抢彩头

南边的大魏骑兵已经在缓缓的移动,最前面的几千人身着黑甲,战马也被厚厚的铠甲包裹。领头一员大将盔下有连为一体的面具,上边刻画着一员策马杀敌的大将率军破城的景象。据说这是山门出来的绝世宝甲,每套宝甲都应对着一名古之名将,而这一套应对的是平阳侯卫青。

北边的不远处燕国人也有了动静,而且这次的燕国大军已经不是杂乱无章的部落军队,从他们整齐的铠甲和制式弓箭可以看出,这支嗷嗷叫的燕国大军战力绝对强悍。燕国领军的是两元大将,他们看起来虽然勇猛无匹,但从铠甲微微有些臃肿来看,像是两员久疏战阵的老将。

曹源把单筒望远镜收拢后毫不犹豫的收到战马背上的包囊里,丝毫不觉得拿了别人的东西要归还。邹任也没想过讨回去,这东西在外面虽然稀缺,但对于已经熟练掌握玻璃制作的山门来说,成本低廉的令人发指。

“大魏的先锋军是夏乔领衔的虎豹骑,后边的中军由齐垠亲自率领。燕国人这次出动了金狼军,领军的两员大将不知何人。”

曹茜也收起望远镜,她对于这东西极是喜欢,自然也不会客气直接收了起来。

“皇兄想最后灭杀我渤海王府,而燕国人想要活捉茜儿,今日这一战我们就是双方争夺的彩头,谁赢了就归谁处置。”

虽然沦为彩头心有不甘,但曹源说出了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越国公和申国公都视我家门主为自家子侄,派他们前来杀我们,这是为何?”

霍松问的也是很多人的疑问,就连曹源也有些不解,不过总有明白人,比如邹任。

“想来皇帝也知道这两位国公不可能痛下杀手,之所以还派他们来无非是有两个用意,一是如果他二人抗命,那么就会被用来要挟你家门主,这样想要保住我们的难度就加大。再有就是通过这件事敲打两位国公,让他们明白君臣之别,以前他们君臣私下可以有兄弟情谊,但等到他回到洛阳禅位之后,他们就必须安安分分当个臣子效忠新皇了。”

“这么说用这两位国公就是皇帝没想杀我们?”

“猪脑子,亏你还是鬼谷派的人,皇帝派他们两人领兵为的挡住燕国人,而真正杀我们的肯定另有安排,比如一支流矢,一支不听命令的小股人马,战场上要杀人还不简单。”

霍松是不是真的不懂这些暂且不论,但经过他和邹任的一唱一和,曹源和曹茜算是明白了。

“此番大战双方怕是要出动将近十万人,军阵绞杀之下,我渤海王府此刻除却伤员,能战的兵力已经不足两千人了,想要保住这些人难。”

虽然山门在之前那场夜战里展现了炸药和手弩的神威,但在这种规模的战役里,想要全身而退难度太大,至少曹源想不到有任何逃生之法。

“皇帝想杀的是渤海王和主母二人,只要你们被救走了,剩下的军士自然不会是皇帝的目标,这次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大抵就会被散编进入镇北军当中,毕竟是为大魏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卒,没有谁舍得让他们死去。”

曹源自然知道这些道理,但关键是如何离开,只是山门中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大地的震动在加剧,双方的骑兵阵型越来越成型,速度也逐渐的加了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力冲刺,然后就该是争夺彩头的时候了。

“来人,画圈,结阵,准备战斗!”

命令是渤海王曹源下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下这个军令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昨晚山门的人一夜未睡,而且还借用了三百多信得过的军中老人。

以渤海王中军大帐为中心,一个半径大约一百米的大大的圆被刨了出来,而更外一圈,半径为两百米的圆昨天晚上已经完成,光秃秃的两个大圆圈在绿油油的草原上是那么明显,以至于骑在战马上高速冲刺的双方都能看清。

画圆圈是什么意思?画地为牢?

夏乔是大魏出了名的悍将,再加上他是先锋军虎豹骑的主将,自然冲在最前面。这次上阵,他知道自己不能亲自去寻曹源和曹茜,因为那样目标太大,而且对方的精锐骑兵金狼军也必须虎豹骑牵制,所以营救袁烜媳妇的重任实际上是留个了后边的齐垠,也只有中军才能在乱战之中护下身怀六甲的曹茜。

来不及想那两个圆圈是什么意思,夏乔看到大圆圈边上有人在打旗语,那套旗语洛神庙一战中袁烜曾经教给我虎豹骑,就连主帅夏乔也学习过。此刻那人的意思很明确。

“绕过圆圈!任何人不得进入圆圈,违令者斩!”

随着夏乔的一声令下,先锋军虎豹骑迅速左右分开,训练有素的虎豹骑虽数千人马,却井然有序的沿着外面大圆圈约莫十几米的地方疾驰向前,然后在快速绕过圆圈后再次合流,完美的把这个大圆圈护在身后。

恰这时候,北边的金狼军打着呼哨,如同狼群一样扑了上来,世间最强的重甲骑兵和最强的轻骑兵终于碰撞在一起了。

看到这一幕,邹任终于放下心来,如此一来大势已定,华娘子交代的任务当万无一失。

“点火。”

随着邹任命令一下,小圆圈许多角落点起了火堆,然后山门中人往火堆里丢下一块块奇怪的东西,很快那东西在火堆中升腾起浓浓的烟雾。

“主母莫怕,这是门主和墨家研制出的烟雾弹,这种烟不呛人,非大风不能吹散,只要我们身在其中,射雕手就无可奈何。”

对于霍松这几日主母的称呼,曹茜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一样样出现的新奇事物还是让她有些好奇,比如这不呛人的烟雾弹,的确是隐藏身形或者迷惑敌人的法宝。

“虎豹骑护着我们,但他们人数太少,而且重甲不能长时间作战,金狼军机动灵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冲杀过来,我们这是要等齐垠的中军接应?”

“不,门主曾经说过,我山门的人一定不要托付给别人,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哪怕和两位国公关系再好也不行,我们自有逃离此地的法子。”

曹茜见霍松还在卖关子,自然有些不喜,但她也知道山门中人在担心什么,渤海王中军有内奸,这是肯定的,他们可能是民夫,可能是后来收编招收的军士,甚至有可能是自己和父王的亲卫,山门中人防备的就是他们。

十万人规模的战场中间,不依靠任何一方的援手,如何能逃脱?曹茜自认做不到,但既然山门中人说能做到,那她就相信,因为这些是袁烜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手,他们神情语气中几乎奉袁烜为神明,那曹茜又如何能不被这种狂热所影响,更何况她已经默认了是袁烜的女人,既然如此,相信自家的男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曹茜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双手不自觉的摸向不再缠绕遮掩的腹部,只是可惜这母性的光辉和厮杀声震天的战场格格不入。

燕国缺铁,更缺精炼的铠甲,也只有金狼军这样的嫡系中的王牌才能拥有制式铠甲,可比起重金打造武装到牙齿的虎豹骑重骑兵,金狼军在正面冲锋的时候也只能被碾压横推。

不过金狼军能被立为燕帝的亲卫军,靠的是悍不畏死的血性和纯熟的战阵杀伐手段。

慕容恪和慕容霸都曾经是军中悍将,但多年不上战阵的他们自然不可能真正的和虎豹骑正面拼杀,而是躲在中军指挥战斗,这就是他们和夏乔最大的区别。

看着虎豹骑稳稳的占了上风,看着金狼军的悍卒一个个被杀戮,慕容恪和慕容德丝毫不感到可惜。

“虎豹骑重甲冲锋已经超过一刻钟,只要再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必定力竭,到时候只要先拖住齐垠的中军一刻钟,那么这几千虎豹骑就将全军覆没。”

“不错,魏国军队没有真正见识过金狼军的恐怖,等到虎豹骑的战马跑不动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将是……”

慕容恪的话没说完,因为他震惊的说不出剩下的话。

前方目之所及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齐垠的中军,这本就是正常不过的,但那中军上方飘着的那六个是什么东西?

“快,绕过虎豹骑冲进烟雾中抢人,活捉曹茜者升万夫长,赏牛羊万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过后,慕容霸终于想起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了,于是疯狂的下命令。

不仅仅是慕容恪,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傻眼了,当齐垠看到黑影抬头看了一眼的时候差点从马上栽倒下来,因为有六个奇怪的东西在他的头顶飞,速度并不比他的战马慢。

齐垠心中松了一口气,袁烜这小子还是留了手呀,这一次看来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了。

这片区域知道那东西的人自然是有的,霍松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色的东西丢进火堆,然后拍了拍手显得极为得意。

“这是门主发明的热气球,这一次咱们飞出去!”

章节目录 第412章 战争格局的改变 第421章战争格局的改变

两个巨大的圆圈看起来虽然有画地为牢的感觉,但也是一种强烈的警告以为,那就是擅闯者死。而浓烟除了起到掩护作用避免外围的射雕手,更是为天上的热气球指明了降落的地点,至于红烟升起的地方,那是山门众人效死必救之地。

“杀进去,快,杀进去!”

“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把燕国人挡在圆圈之外!”

慕容恪和齐垠都知道这场战役的关键在哪里,一个要拿人,一个要救人,最关键的就是关于那两个圆圈内的争夺。

战马头部覆甲的尖角刺穿了金狼军一名千夫长腿部的铠甲,那千夫长丝毫不顾伤势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挥刀砍来,夏乔的大刀正砍在另一人肩膀被对方死死抓住,想要抽刀格挡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关键时刻,夏乔抬起左手。“当”的一声巨响,千夫长的弯刀砍在夏乔的左臂上,那巨大的力量让夏乔连人带马向后退了好几步,右手的长刀借力脱离了另一人的抓握,顺便带走了那人肩部的一大块血肉和几根手指。

战马稳定住,夏乔单手握刀改为双手,探身向前一招横扫千军,长刀在空中画了个半圆,那千夫长胸口铠甲和胸膛几乎同时裂开,一腔热血随着尸身想后方倾洒。另一人也好不到哪去,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说“老子不服!”

更加不服的是那名千夫长,他一个百战余生的草原悍将,不论是勇猛还是身手他都觉得不输对面的大魏将军,可为什么自己的百炼弯刀砍不断对方的手臂,甚至连他的臂铠都看不破,自己的弯刀都卷刃了,火花是那么闪耀,却还是下一瞬就被破胸坠马而死。

没有人会回答他关于夏乔铠甲的来历,他也永远没机会知晓,等待他的只能说无尽的黑暗和地狱。

短暂危机解除的瞬间,左右各有一名亲卫上前,夏乔左手五指微张又甩了甩,这才稍微好受了些,话说刚刚那一瞬左臂都以为碎掉了,好在这声盔甲高明,这才救了夏乔一名。

正面的碰撞似乎越来越顺利,这是因为金狼军施加在虎豹骑正面的攻击越来越少,夏乔眼看着金狼军正从虎豹骑两翼快速绕过,他知道这是金狼军要提前冲击那两个圆圈了。

“手弩掩护,卸重甲!”

“手弩掩护,卸重甲!”

随着夏乔命令的下达,虎豹骑军士的短刀在马背的几个暗扣上划上几刀,覆盖在马背上的重甲哗啦啦掉在地上,虎豹骑军士也相互掩护着卸下身上的重甲,这时候金狼军才看清原来虎豹骑军士里面还穿有皮甲,这可把他们羡慕的不行,虽然同为帝国最强军种,但双方的装备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唏律律的战马嘶鸣,那是轻松欢快的叫声。

“不好,虎豹骑竟然还能变成轻骑,不可延误,速速斩杀。”

重骑兵的优势在于冲击和防护,轻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灵活,当卸下重甲之后,虎豹骑的战马的续航能力又大大恢复,在这个关键时刻千万别小看这个马力的提升,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变数。

“后队变前队,包围后方兄弟,截杀金狼军。”

虎豹骑不愧是大魏最强的军队,他们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仅仅是一个命令的下达,很快就得到了落实。

虎豹骑调转马头就开始冲刺,这在以往的战争中是极其愚蠢的,因为这意味着把脆弱的后背交给了拥有精良射术的敌人,但夏乔熟悉战阵,他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依仗。

“断后,炸药用一个基本量!”

虎豹骑自然配备了炸药,之前有重甲的优势所以并没有用,此刻用来断后最是合适不过,一个基本量就是两枚掌心雷,变为后队的千余军士一轮抛投,一颗颗冒着烟的掌心雷飞入追来的金狼军阵中。

密集的爆炸声在毫无防备的金狼军阵中响起,当场炸死的不计其数,炸伤坠马的只会死的更惨。当然最严重的的后果是高速飞奔的战马受惊失控,那带来的后果是虎豹骑身后出现真空地带,地上密布着金狼军的尸骸。

除了断后,炸药的另一个目的是炸毁地上的重甲,燕国的冶炼技术落后,这样的重甲除非缴获,否则让他们修复都极为困难,而虎豹骑只要战胜了敌人,几千副重甲还能损失的起。

慕容恪和慕容垂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恐,这一刻他们是那么庆幸自己没有亲自冲阵。

之前就有燕国谍探送回关于炸药的密报,但燕国上下并不以为然,他们始终相信手中的弓箭和弯刀,至于那些花样繁多的器械,只要被燕国的战马近了身,那还不是予取予求。

“看来战争要变得艰难了,我们都小觑了袁烜和他背后的山门,就连二哥也大意了。难怪虎豹骑三千人马就敢担任先锋正面冲击金狼军,有如此神器在手,又有何惧。”

“哼,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老八,他的燕云十八骑被杀了近半,想来也是见识过这炸药的威力,可他却没有特意提醒我们,看来也是没安好心。”

慕容恪来不及符合五弟慕容垂,此刻他还没忘记这次上阵的目的,那就是活捉曹茜。

“快,下令两翼继续增兵,只要抓住了袁烜的妻儿,我燕国也能拥有这天神的利器。”

虎豹骑和金狼军的正面碰撞,虎豹骑先下一局。不过因为金狼军的战马脚力占优,又是先从两翼迂回,所以最先到达那圆圈处的是金狼军。

“吼吼吼”,金狼军的战士如同野人一样兴奋的叫唤着,那两个大大的圆圈自然看到了,天上飞来的那六个奇怪的东西他们也看到了,但万夫长的奖赏许诺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们忘记任何生死和畏惧,这就是燕国人的野蛮与贪婪。

奇怪的大圆圈如同两张凶兽的嘴,只是里面的东西太诱人,金狼军的战马毫不犹豫的向前冲去。

“轰”“轰”“轰”,圆圈内预先埋下的地雷此起彼伏的响起,虽然威力不如掌心雷,但却不会影响周边的地雷从而引起连锁爆炸,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能炸死炸伤冲圆圈的金狼军。

和之前的金狼军一样,这些金狼军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们的战马之前没有专门训练过,对于爆炸的巨响感到极为恐惧,一时间根本不受控制发了疯的乱跑,彼此间撞击踩踏严重。

更恐怖的是没有进圆圈的战马不受骑士的命令强行止步,而更后面的战马却无路可行只能撞上来,这对于冲锋行军的骑兵部队来说是绝对的灾难。因为他们停了,而身后不远处就是已经变成轻骑兵的虎豹骑,很快金狼军就将进入他们的射程。

“不惜代价冲进去!”

所谓的不惜代价自然是不惜命,而金狼军只要有厚重的封赏命是可以不要的。

“吼吼吼,冲呀,杀!”

邹任看着金狼军不要命的冲刺,一个个地雷被激活收割着生命,燕国人用尸体一点点推进着,虽然缓慢却不曾停下。

“弓箭手压制,上手弩,给老子把燕国狗赶出圆圈!”

齐垠的战马只比声音晚到那么一点点,即便是喧闹震天的战场也能让人听到他的兴奋,紧接着他命令的便是一轮弓箭齐射,那些踩着同袍尸体的金狼军一片片倒了下去。

密集的爆炸声和羽箭破空声从后方传来,尸体被炸上天,血肉如同雨水般洒落,腹背受敌这让领队的金狼军将领更加着急。

“冲进去抓住曹茜方有活路,给我冲!”

弯刀向前,金狼军不顾一切的向前冲杀,那里是死路,但只要能冲进圆圈就能求得一线生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一群白痴,真以为能到这里?”

邹任的信心来自于头顶上的六个热气球,其中一个真正缓缓下降,另外五个继续向前飞去。

“郡主请做好撤离准备!”

神医门的妇科大夫和袁府的厨娘跟在曹茜的身后,他们之前没有上过战场,但还是记得自己的任务,而霍松等人也已经开始集结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曹源看着战场,他突然有些陌生,作为一个征战一生的老将,此刻他完全看不懂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炸药改变了战场,包括战法也随之而变,夏乔和齐垠对于炸药运用得当,今后将是天下少有的名将。”

曹茜见父王说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子落寞,鬓边的白发显得他越发苍老,这让她想到那句“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父王,你征战一生,晚年如果能寄情山水含饴弄孙,对于女儿来说就是最大的幸事。”

曹源知道这是女儿在宽慰自己,今日他逃得生天,不管事后曹穆是否会追杀,可只要这场仗一结束,他曹源和曹茜的死讯就将传遍天下,他们甚至能获得一个哀荣,但在史书上他们就是死于今日,但凡今后有人出来宣称是渤海王府一脉,那都是冒牌的,是不合法的,不得大义的,是天下人共诛之的。

“哎,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变故 第422章变故

恐惧来自于未知,天生飞过来的热气球对于燕国人来说就是绝对的未知,所以他们自己是恐惧的。

要不是金狼军是燕国最强的军队,要不是此刻正在战场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跪地叩拜,然后宣称自己见到了会飞的神灵。

一个个黝黑的铁疙瘩从天而降落入马群里,然后一个个爆炸开来,从上往下看去像极了一朵朵妖冶的邪花竞相开放,比的是谁收个的人命更多。

燕国人凭借强大的骑兵横扫草原,他们虽然没有水军,却也知道这个军中,至于空中飞行的空军,那是从来都没想过的存在,更别说这种能高空轰炸的战术打发了。

“射雕手,把那东西射下来!”

慕容垂恐惧不已,那些东西太恐怖了,它们不仅能飞,还能抛出掌心雷,他知道再不做出回应,即使是再强大勇敢的战士也会变得恐惧,然后是溃败。此刻他能信任的只有射雕手,也就是冷兵器时期的战场狙击手。

射雕手的杀伤力惊人,但却不能任意使用,因为强弓的反震之力太过强悍,普通的射雕手一般也就只能开十来箭巅峰实力,然后还要修养数日方能再次开弓。而且敌方军中可能也会有射雕手隐藏,所以若非生死时刻,战场上一般不会命令射雕手开弓射杀敌方将领,否则双方就将变成对高级将领的狙击战。

不过此刻已经是决定战局的关键时刻,慕容垂已经不敢再隐藏了,所以果断的下令射雕手出手。身后一人催马上前,他手里的长弓和别人不同,外形上看来更大更长,也更加恐怖。

“咻”的一声破空音震得人耳膜鼓荡,一条黑影如同弹道爆射向高空。

慕容兄弟目力不错,他们明显看到五个热气球其中一个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下面的吊篮在空中摇摆着。但很快的就稳住了,吊篮不再摇晃,五个热气球停止了向下轰炸。

慕容垂心中得意,看来这东西并非那么恐怖,正要继续下令,却见热气球竟然同时向上再次升高。

“王爷,这个高度已经超出射程了。”

没错,热气球的高度再次身高之后,即便是射雕手也无法对其造成伤害,而掌控了制空权的热气球则再次提升了杀伤力。

“咻咻咻”的声音从上而下的降落,山门强弩加上重力加速度,羽箭射中燕国人的威力虽然比不得射雕手,但却也相差不远了。

“四哥,魏国军队已经完全变了,此刻不是强硬面对的时机,我们必须撤退把这些禀报二哥,否则一切都完了。”

慕容垂心生退意,而慕容恪也好不了多少,要不是有任务和私心,他早就想退了,此时慕容垂开口他自然要顺坡下驴。

“全军听令,撤!”

汉人军队擂鼓冲锋鸣金收兵,草原民族进攻靠吼,低沉的牛角号则意味着收兵撤退。

正在圆圈内和即将进入圆圈内的金狼军听到牛角号的时候心生绝望,撤军意味着他们被抛弃了,不会有增援了。

后方是大魏精锐中的精锐虎豹骑,两翼被镇北军牢牢牵制,天上会降下恐怖的神威。距离里面的圆圈只有区区十几丈的路,战马只要两息就能冲杀进去,但唯一看似生路的地方已经没法冲锋了,因为同袍和战马的尸体已经断绝了冲锋的前路,他们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兄弟们,冲到里面抓住曹茜做人质,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听我的命令,下马、卸甲,冲进……”

千夫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咽喉,红黑色的鲜血从他的嘴角喷出,但他的尸体并没有倒下,而是威严的坐在战马上,他的神情坚定,手指指向圆圈的最中心。

一股悲壮之情在金狼军中蔓延,穷途末路的金狼军军士爆发出无尽的勇气和毅力,那死去的千夫长如同指路明灯般给了他们最后的方向。既然还有一线生机,那便放手一搏吧。

两千来金狼军纷纷下马,他们快速解开铠甲,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或是中箭或是被劈砍,但他们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心只想着向前向前向前。

除了弓箭和弯刀,金狼军别的东西都没带,他们如同狼群般怕过血海尸山,顶着爆炸和羽箭继续向前。

“吼吼吼,杀哟!”

狼群越过了阻路的尸体,前面看去就是一马平川。更令他们兴奋的是身后的尸山也阻断了魏国人的追击,此刻竟成了他们的屏障,这令狼群更加兴奋了。

再密集的地雷阵地也怕这种不要命的集团冲刺,更何况这里只有短短的几十米距离就要进入内圈了。

夏乔已经下马,虎豹骑也在卸甲准备继续追杀金狼军。齐垠那边也在最大限度的组织弓箭手拦截,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们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

必须把金狼军给拦在小圆圈外边,一旦让他们进去了,那么炸药就不能用了,而且渤海王府那点残军哪里是这群野兽的对手,万一曹茜……

就在夏乔心急如焚的时候,圆圈的另一边响起了密集的爆炸声。

“快看,那边是镇西大将军在冲阵。”

曹策在四大镇国大将军中不是军功最大的,但论起谋略他绝对是最强的,否则也不会被称为儒将。

作为大魏最顶级的军事将领,他自然知道炸药的威力,见到燕国人在圆圈内的惨状,曹策马上就有了主意。

集中驱赶战马,让战马蹚出一条路,然后在战马踏过的地方行军。

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命令,燕国人想不到是因为他们不熟悉炸药的特性,一开始也不舍得丢掉自己最为依仗的战马和冲锋。

“保护郡主,保护郡主!”

镇西军的人马一边向内圈冲来一边大喊,由于刚刚夏乔和齐垠来了都在保护两个圆圈不受金狼军冲杀,如今燕国金狼军眼看着就要突进内圈,另一个大魏将军冲来护卫,这从逻辑上来说完全没问题,但邹任却有所怀疑。

袁烜交好的朝中大臣并不多,平日里替袁烜送礼跑腿的事邹任也不是没做过,但从来没有听说和郑国公府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否则曹策此刻身上的铠甲不可能还是他多年来一直穿着的那副。

“热气球马上就要来了,郡王和郡主只管上去,千万莫要信任何人,只要乘着热气球走,外边接应的人会把你们送去袁烜那边。”

曹源看着热气球越来越低,眼看着就要降落了,想来此生应该再无上战场的机会了,他的眼神扫过周边,烟雾朦胧间似乎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些衣衫褴褛,有些威风八面,还有些人本该死去,曹源只愿记住这些陪他征战一生的老兄弟,自此一别也算是永别了。

“王爷,把廖将军的骨灰带出去吧,他曾说希望时候能魂归长沙。”

张朝是曹源的侍卫长,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今日自愿留下掩护曹源父女逃脱,他说的廖将军便是前几天战死的渤海军副将,作为渤海王曾经在长沙一手带出来的副手,想落叶归根也是正常的。

曹源点头应允,这也算是给廖将军最后的交代了。

张朝眼含热泪捧着骨灰盒走向曹源,眼中尽是离别不舍。曹源眼中同样不舍,张朝护卫他多年,很多时候比曹晖还要让他亲近。

张朝单膝跪地,双手高高的捧起,其余渤海军将士也跟着下跪,他们都在向曹源行礼告别。

曹源向众将士拱手作别,然后郑重其事的结果廖将军的骨灰盒,仿佛结果的是全军的寄托。

就在曹源接过的一瞬间,变故陡生。

张朝手腕一抖,一柄短刀出现在他的右手,身子一起一探,左手一抓,曹源身边毫无防备的曹茜被他掖住咽喉,而他的短刀正顶在曹茜的肚子上。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曹茜终脱险 第423章曹茜终脱险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所以邹任带来了厨娘和神医门的女大夫,又尽量把曹茜父女和其余有可能的威胁隔离开来,但没想到最后时刻一个疏忽竟然被曹源的亲卫队队长劫持了曹茜。

“张朝,你来军中多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入选亲卫队,跟着我也算是出生入死,五年前你接管亲卫队,我曹源自问待你不薄,而你也数次救我于危难,如果你想杀我有的是机会,为何今日做出这般糊涂的事情。”

曹源是真的想不通,作为自己的亲卫队队长,张朝的来历自然有人调查清楚,而且之前有太多机会暗算自己,可为何到最后一刻才露图穷匕见?

“王爷,张朝能有今日全赖渤海王府一手栽培,但我是校时卫的人,从我被派到渤海参军的那一天就已经把命卖给了陛下。

事到如今某也不瞒王爷,之前不杀王爷是因为当年先帝传下来一个天大的秘密给息太子,可惜那个秘密随着息太子一起消失了,所以陛下认为作为息太子的亲兄弟,王爷你很有可能知道,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打探这个秘密。

可你这么多年老奸巨猾没有露出半点痕迹,害的我只能留在渤海王府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本来我以为这辈子都完不成任务了,好在校时卫前些日子给了我十几年来的第二条命令,那就是如果最后一刻还是一无所获,那么便刺杀王爷和郡主。

如今看来王爷你是不打算带着我们走了,那今日只要杀了你和郡主我就能完成任务回去享福了。

只是这里高手众多,这些山门中人旁门左道手段众多,如果直接杀了王爷你,那我估计会被直接分尸,只有挟持郡主才能保证完成任务,还能全身而退。哈哈哈哈……”

张朝笑的很兴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癫狂,潜伏多年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终于不用过提心吊胆睡觉都怕自己讲梦话的日子,这是所有卧底都期盼的时刻。

曹茜的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有任何反抗。相比于曹源的愤怒,曹茜此刻更多的是紧张,生怕一个不起眼的举动会刺激到张朝,没有往日叱咤战场飒爽英姿的大魏第一女将军一丝的风采,因为此刻她是一个被劫持的母亲,保证孩子安全已经成了本能。

邹任恨不得把自己一巴掌打死,千算万算,不值天一划。如果曹茜这时候出了事,他不敢想象袁烜会怎样,更不敢想象有多少人会因此而陪葬。

“张朝,你的主子要的不过是天下安宁皇权稳固,但你如果伤害了袁烜的女人和孩子,你的主子怕是也承受不住因此带来的后果。

再有你所盼的不过是升官发财光宗耀祖,但你若是敢伤害郡主分毫,今日你要离开这里断无半点可能。

现在趁你大错还未铸成,只要你能悬崖勒马,我以阴阳家少主的名义保你和你全族安全,如若背信,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邹任的誓言不可谓不毒,再加上他是此地山门最有权势的人,按理来说张朝应该会相信的,但张朝可不这么想。

“你山门勾结渤海王府,袁烜和曹茜珠胎暗结,你认为山门还能立于时间吗?今日过后,但凡山门中人皆为反贼,你等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

邹任你也算是人才,如果你愿弃暗投明,我倒是可以给你做个引荐,到时候你只要随便揭发一下袁烜的罪行,我保你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哪怕是想要封侯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你担心我今天能不能平安离开,呵呵,你当真以为我只是一个人?

校时卫,给我下了这些旁门左道的兵器,仔细搜身,千万莫要让他们放了冷箭,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张朝这些年身在军中,外边的消息接触不多,所以并不清楚袁烜和山门有多恐怖,只知道朝廷的强大不可抵抗,再加上校时卫对皇权的盲目崇拜,他的眼中只有皇帝,所以铁了心的要执行命令。

军中各处有人向着中心位置聚拢过来,他们一边走一边卷起左手袖子。五十来人,每人的左臂上绑着一条红巾,这是他们在这次行动前相认的标志。

“快把武器放下,千万莫要误伤了我家主母!”

霍松这会儿已经快疯了,作为鬼谷派的人,他又是袁烜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手,见校时卫气势汹汹的过来赶紧命令山门中人缴械,不管如何他的第一要务是保证曹茜的安全。

不过就在霍松催促众人主动缴械的举动吸引了众人注意力的时候,神医门的那名女大夫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校时卫众人捡起山门众人丢下的武器,然后又搜了一遍他们的身,只是女大夫和厨娘两人柔弱,之前并未带武器,本来严格的搜身也有所松懈。

缴械完成,校时卫众人拱卫着张朝,一来是保护张朝,二来是隔开曹茜和其余人。

张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热气球,那玩意儿马上就要落地了,等下杀了曹源劫持曹茜再飞出去,如此一来大功可成,一想到着张朝不免有些得意,管你镇西大将军有什么企图,管你山门有什么谋划,最后还不是输给老子。

张朝得意了,但他身边的校时卫却不敢放松,尤其是他正后方的一个双颊有疤的虬髯大汉,他握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有些发白,浑身杀气腾腾让人生畏,只不过此时此刻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合时宜。

热气球越飞越低,有了曹茜这张王牌在手,张朝可以继续威胁上面的人,可以说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虬髯汉子手肘微微碰了碰旁边的一个方脸汉子,后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明白大哥的意思,那就是掩护我。

虽然烟雾干扰很大,但热气球从上往下看,再加上望远镜的辅助,所以下边发生的事情元和看的一清二楚。

虽然心里把邹任这个王八蛋骂成了筛子,但问题依然要解决。一面让操控热气球的人慢点下降,一面让他们警戒,元和的脑子飞快运转希望想出解决方案。可就在他准备往裤裆里藏炸弹的时刻,契机突然就来了。

虬髯汉子左手一把尖锐的短刀顺着张朝臂铠关节处的缝隙中插入,只一瞬间就捅了进去。

钻心的疼痛从左手传来,张朝知道有人从身后发起突袭,自己肯定没机会离开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张朝的右手毫不犹豫的捅向曹茜的肚子,一尸两命的郡主给自己陪葬,值了。

嗯?

虬髯汉子左手捅刀的同时右手可没闲着,他几乎是紧贴着张朝才握到了张朝短刀的刀刃。

左手被废无力的耷拉向下,右手短刀刀刃被人从身后握住,张朝没了挟持曹茜的手段,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当事人曹茜,她双手护着肚子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对面那名神医门的女大夫也反应过奋不顾身冲来接应,同时右手摸向头发。

“保护主母!”

“保护郡主!”

“茜儿!”

“杀了他们!”

杂乱无章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蓬血花高高飞起,同时飞向天空的还有半只手掌。

那虬髯汉子也是个狠人,他被张朝的短刀削了手掌并不退却,反而放开左手的短刀顺势保住张朝,就这样距离最近的张朝没能第一时间去追曹茜。

身后刀锋呼啸,方脸汉子横刀艰难格挡才险险的救下虬髯汉子。

“大哥快走!”

之前只是一个碰肘和眼神,然后电光火石间的偷袭和掩护,这是两人战场上背靠背厮杀多年才培养出的过命交情和默契。

方脸汉子没考虑为什么大哥要背叛校时卫,更没想过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只知道这个大哥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更亲,在校时卫和大哥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选择。

方脸汉子这记举刀横挡算是中门大开,他大概预料的马上会有很多刀刺进自己的身体,所以才让自己的大哥赶紧逃命。

“咻咻咻”的声音从方脸汉子耳边划过,然后他看到那几个想捅死自己的校时卫头顶中箭纷纷倒地身亡。

“掩护郡主和那两个兄弟,先别管门中兄弟。”

此时此刻元和自然知道那边更危险,至于邹任和霍松这些混蛋,是该让他们吃些苦头了。

曹茜暂时脱离险境,又有了空中的弓箭掩护,山门中人和忠于曹源的渤海王府军忠于不用投鼠忌器,一个个双眼通红的向前冲杀,哪怕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也生怕落于人后。

神医门的女大夫看似柔弱,身法却奇快,三两步就来到曹茜身边,一个闪身让过曹茜,然后身子挡在曹茜和校时卫之间,与此同时右手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那是医家用来针灸用的,但关键时刻也有他用。

张朝眼看着曹茜越跑越远,他急于继续追杀,但身后那偷袭之人却死死抱着自己,张朝怒极,右手手腕反转就要结果了身后之人,恰是这时,一束细小的银光迅速飞来,然后他的右手手腕有些许的停滞,不等他强行反杀身后之人,一把军中制式佩刀从他肋下铠甲开合处没柄而入,顿时张朝的生机湮灭,整个人快速死去。

方脸汉子搀扶着大哥快速向前逃去,那里有人冲来接应,空中掩护的羽箭也很靠谱,每当有刀锋将要看到二人的时候总能先一步射死对方。

曹茜安全了,曹源安全了,那两个突然反水的校时卫汉子也安全了,至于那没了筹码和领导的五十来个校时卫则没那么幸运,没人说让他们投降不杀,于是面对想要求饶的校时卫,等待他们的依然是钢刀和箭矢,场面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只有杀完了才能保证这里的消息不会被传出去。

热气球加速下降,元和跳出吊篮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踹向霍松,他虽然不是鬼谷派的人,但在山门的身份却比霍松高,最关键的是今天这事他踹的心安理得,至于邹任那要留给袁烜踹。

“郡王和郡主请速速上热气球,此地不宜久留。”

经过刚刚的事情,曹源和曹茜再不敢多做停留,谁知道曹穆还有什么后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曹源和曹茜上了热气球,负责操控热气球的人和负责护卫的人依次上去,吊篮关闭就要起飞,南面一人冲进烟雾之中,正是镇西大将军曹策。

热气球缓缓升起,曹茜和曹穆站在上面向下好奇的观看,山门女大夫正把一件大氅披在曹茜的身上。

热气球的下方山门众人和渤海王府残军团团护住,所有人盯着冲进圆圈的曹策,眼中带着嘲笑与不屑。

章节目录 第415章 脱樊笼 第424章脱樊笼

曹策看着曹茜乘着热气球缓缓升空,看着曹源脸上露出不屑轻蔑的笑意,看着他们父女在山门中人殷切的引导下消失在吊篮的边缘,曹策知道此生想要抓住这父女二人希望渺茫了。

活捉曹茜和曹源,以此来和袁烜交换自己的太子女婿,至于之后曹茜是是杀是剐都是袁烜和曹穆的之间的事情。

只不过如今曹茜父女被山门救走,人质交换的计划也就失败了。既然走脱了大鱼,那就抓些小鱼回去,那袁烜号称重人不重利,但愿这些属下也能然他忌惮三分。

“各位高才今日来营救渤海郡王有功,只是这战场之上凶险万分,燕国人蛮横,万一冲撞了各位岂不损失。来人,护送各位山门大贤回中军。”

曹崇亲卫上前,只不过手里的刀枪一点也不像是相邀,那架势大有不合作就直接开干的架势。

只不过山门的人都很光棍,他们一点都抗拒挣扎,相比于战场,中军大帐无疑是更加安全的地方,无他,只因为袁烜就在那里。

“那就劳烦郑国公了,我们兄弟此刻正发愁如何向袁烜复命,郑国公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山门众人笑嘻嘻的收起了武器,然后跟着曹策的亲卫军离开,至于渤海王府的剩余残军,他们已经没了主心骨,而且马上就没了番号,将来不是打散进入镇北军,就是遣返家乡为民,对于曹穆也没了威胁,自然也就没了灭杀的必要了。

……

大魏皇帝御驾亲征的中军大帐的帘布缓缓掀开,率先走出的是袁烜,见他面露沉重心绪复杂,效忠曹穆的武宗死死的盯着他,但因为之前不得靠近的命令没有撤销,所以没人敢上前。

很快帘子再次被掀起,只见曹坤搀扶着萎靡不振的曹穆走了出来,这两人父慈子孝一派人间美好。账中三人都安全出来,而且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分歧,这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来之前是有所误会的,今天看来打不起来了。

恰巧这时候曹策带着人回来了,他远远的看见曹坤已经安全了,而且还搀扶着曹穆,虽然心中不解,但没出现最糟糕的状况,曹策也就放心了,轻声的吩咐了属下几句,镇西军随即恢复如常。

霍松见到自家门主快速跑了过去,简短清晰的把刚刚发生的一切汇报了一遍。袁烜心中后怕,今日太多意外,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曹茜和曹源都安全被救出。

既然已经完成了这次来边疆最重要的事情,袁烜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逃离这个漩涡。皇帝和太子两人现在身份太过诡异特殊,谁也不知道他们这对灭绝人性的变态杀人狂父子下一步会怎么做。

曹坤背后出了风云二圣,绝对还有属于他的力量。而曹穆作为活着的帝王,如果忽略他那是觉得的不智。

袁烜此刻带在身边的不是最强的实力,而且华莹莹在身边,大肚婆曹茜也在外边等着接应,此时报仇绝对是天大的冒险。而且袁家村幕后的凶手曹坤此时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袁烜想要报仇也只能细细谋划,如何能不伤害曹崇和曹茜,这是重中之重。

再加上燕国人距离此地半日不到的路程,他们中想杀自己而后快的大有人在。

“陛下,依据我们之前的约定,渤海王和凤岭郡主我带走了。”

袁烜拱了拱手示意自己要走,可忠于曹穆的武宗强者却呈围拢之势不肯放行。

“袁烜你走吧,好好待孩子,如果你亏待了她们母子,到时候可别怪我兴师问罪。”

曹坤笑的和煦春风,说的话虽然有些像是长辈叮嘱晚辈,但语气神态却是相当友好。只不过曹穆没有发话没人敢放行,毕竟此刻的曹坤还只是太子而非皇帝,所以他们都只是看着曹穆,等待着他的最后命令。

曹穆看起来像是累极了,他无力的朝袁烜挥了挥手,像是驱赶,又像是告别,个中复杂非三个当事人不能理解。

袁烜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郑重拱手作揖,这是向曹穆告别,大概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一别将是永别!

曹穆看向袁烜的目光也极为复杂,这个年轻人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与遗憾,没能在自己手中用尽他的才华着实可惜,要不然后世史书中自己必定更加耀眼。本来袁烜是他留给太子曹坤的肱骨之臣,可谁知道殷南天一手借尸还魂让曹曜复活,而曹坤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曹晖做了替死鬼,他们师徒二人玩弄天下人于鼓掌,即便袁烜这个以智谋着称的穿越者也左右为难。

如果袁烜没能识破曹坤,那么袁烜还能被曹坤启用。可时至今日袁烜断无再入朝堂的机会了,大魏永远失去了这个英才。

曹穆也不知道该失落还是该庆幸,他和袁烜一样,需要仔细思考该如何面对曹坤的新身份,又该如何对待曹坤。

眼看着袁烜消失在视野里,曹穆内心也安定下来,有些事情该狠的时候就要狠,该柔的时候就该柔,局势已然如此,那自己何不顺水推舟。

“朕累了,军中事务尽皆交给太子打理。朕之前答应慕容儁等他们金狼祭结束后见一面,在此之前不得出战。”

众人躬身应诺,曹坤不疑有他扶着曹穆回了中军大帐,这一刻他军权终于也在他的手里,他也终于确定曹穆不会杀自己,等于是变向的认输了。

曹坤看着袁烜消失,他的心中也有不舍,如此人才不能为他所用当真可惜。不过两人结下死仇,如今又成了翁婿,虽说这一切暗中有曹坤的推动,但也不得不说世事无常。

“袁烜呀,好好的回你的山门做学问吧,这一世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出世,富贵一场终归少不了你的!”

……

离了大魏军营,袁烜一行人快马加鞭,每个人都带着兴奋,这次他们总算是脱得樊笼了。

天下人或许都以为袁烜和山门失了圣宠,但谁能相信袁烜一开始就没想要得到所谓的圣宠,他的眼界盯着的是遥远的西方,是大海,是历史长河里的骇浪惊涛。

之前的诸多布置,山门中人都隐隐猜到今后山门的路线,这次回去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一片崭新的天空,尤其是他们这一辈的年轻人。此刻他们都想到那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袁烜和华莹莹却不是兴奋,他们更多的是紧张,尤其是袁烜,毕竟带着大老婆去见怀孕的小老婆,这多少有些让人尴尬。

身后远远的数骑快速追来,很快便到了袁烜的马前,为首一人真是元和。

“袁烜,无忌不肯回来,他混进了渤海王府残军里,正在等着被打散编入镇北军。老不死的也现身了,他不放心无忌,打算继续在暗中看着,他说让你先走,他会在孩子出生前赶回去。”

袁烜点头,出发的时候没看到无忌,他就猜到是这个结果,而老不死的心念爱徒安危,有这样的反应也属实正常,只不过这个地方如今已经成了个大漩涡,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再多的武宗在双方数十万大军的绞杀下也不够死的,所以袁烜不得不另作安排。

“邹任和霍松这次办事不力,就让他带着人留下来接应老不死的,一应装备按最高级别配置,另外那东西留下来。我就一个要求,哪怕双方大军死绝了也得把老不死的平安送回去。”

袁烜的话杀气腾腾,今天够憋屈的了,此时没必要再顾忌什么,只要老不死的不出事,杀他个天昏地暗又如何。

对于袁烜的安排元和表示极为妥帖,能在这个时候坑一把阴阳家的少主,小说家表示很恰当。

“哦,对了,曹策那家伙之前想对渤海王府下手,刚刚我们找无忌的时候在他的营房大帐里看到个小女娃,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我见镇西军军士对她极为遵从,所以就暗中把她掳掠了来,也算是给曹策一个教训。

若是你觉得不妥,等下我们在前面汇合之后就把她放了,自会有兄弟送她回曹策身边。”

袁烜心中吐槽这些无聊的家伙,你暂时动不了曹策干嘛绑个小女孩,难道不嫌累?不过念着元和与邹任这些人和自己同辈却甘愿听从使唤,这些许小事就由着他们瞎闹,大不了到了前面和曹茜汇合之后送回去。

不过曹策在军中为什么会带个小女孩呢,难不成曹策这个所谓的儒将是个老变态?

章节目录 第416章 袁烜袁海终相认 第425章袁烜袁海终相认

平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曹茜已经安置妥当,在婢女的服侍下洗了澡,又重新给伤口上了药,然后她在女大夫的陪伴下坐在房中,等待这那人的到来。

虽然脸上没有多少变化,但手指不时摩挲着的小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忐忑。

“拜见袁门主,拜见华娘子!”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从话语中曹茜得知袁烜和华莹莹回来了,她心中紧张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出房门相迎,但身子还没起来就又坐了回去。她不是摆谱或是有什么别的小心思,而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此二人。

虽然说她已经怀有袁烜的孩子,袁烜和华莹莹也已经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但当初为了怀这个孩子她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事后更是没有主动提起孩子的存在,想的便是关键时刻能要挟袁烜。

时过境迁,事过境迁,当初的谋划随着曹茜母爱的觉醒全然变了,渤海王府的境遇也等不及孩子出生,但华娘子的胸襟气魄和山门的果断坚决却是起到了比她当初谋划更好的效果。

袁烜会怎么看待自己?会怎么安置自己?华莹莹又会怎么称呼自己?还有远在山门的谢道韫又是否能接纳自己?一想到这些,曹茜就忐忑不已,随着外面的嘈杂声,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掖着裙角揉搓,神情中满怀期待和不安。

当初被曹茜设计逆推,袁烜已经引以为奇耻大辱,更是对两位妻子心怀愧疚。如今为了救曹茜脱险,山门中人历尽艰辛九死一生,袁烜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匆匆下马应和了上前打招呼的山门中人,袁烜就要进门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婆娘,顺便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华莹莹和谢道韫为什么是大老婆,而她只能做小老婆,不给她个教训说不定以后就要上房揭瓦了。

可不等袁烜进门,一个虬髯汉子捂着断掌朝着袁烜冲了过来。

“自己人,不要动手。”

也幸亏元和的疾声提醒,否则这个生面孔已经被数位武宗力毙当场了,不过伏威和葛通山还是上前挡住了虬髯汉子的前进步伐,就连那方脸汉子也被人盯上,一旦他们对袁烜有任何威胁举动,不消一息就会被格杀。

“启禀门主,这就是那位突然反水解救郡主的壮士,另一个是他的兄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帮我们,但看样子他们也是临时起意,不像是有什么企图。”

对于这两人霍松很有好感,若不是他们的话,霍松当场自杀谢罪的心思都有,所以这时候见两人有危险赶紧出来解释。

“谢谢这位壮士出手相助,袁某感激不尽!”

不管对方处于什么目的,既然出手救了人,袁烜就承了这个情,只要要求不过分都尽力满足他们,而且一定要护佑他们的安全。

虽然袁烜躬身道谢,可其他人却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把他们控制在袁烜身前一丈之外。虬髯汉子一点也不惧自己面对的危险,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袁烜,极力想要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当初那个稚嫩孩童的痕迹。

袁烜也在看着这虬髯汉子,心道莫不是夏乔或者齐垠两位叔父在军中留下的后手,可转念一想却是不对,他们不会把人安插进校时卫,这不符合他们对曹穆忠心耿耿的特点。可除此之外还有谁会冒着灭九族的危险来帮自己呢?

虽然记忆有些久远,但或许是这个世界本来记住的人就不多,所以虬髯汉子的形象逐渐有些模糊的印象,虽然还是不知道,可袁烜隐隐觉得这是个故人。

袁烜没认出虬髯汉子,可对方反而激动的浑身颤抖,他的双眼泪水盈眶,嘴巴几次张开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含糊不清的问出了一句。

“离…系不系…康格…甲…对…小掷?”

袁烜没听懂说的是什么,却发现这人的舌头似乎受了伤,所以说话含糊不清,正要问他会不会写字。

不过袁烜倒是多虑了,虽然他听不懂,却有个和虬髯汉子共同生活多年的人能听懂他话。

“我大哥问你是不是康哥家的小子。”

康哥家的小子?康哥,袁康?袁康!袁家村!

袁烜的心神剧震,那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本以为当日的袁家村除了滔天的仇恨留下来,其余什么都没了。陈克能活着是因为他们家早一天离开了,剩下的人不是都死了吗,为什么此时还有人能认出自己,听话中的意思他还认识自己的父亲袁康,还叫康哥。

袁烜快步上前一把拨开伏威和葛通山,他的双手抓着汉子的双肩仔细打探,越看越是熟悉,越看越是欢喜。记忆里那个豪爽大气盛强体壮的堂叔,他的性格很好,每次进山回来都会带点小野果给自己,上山打猎下水摸鱼也总是会给自家分一份,似乎娘亲赵巧妹还许诺过要把娘家的一个远房堂妹说媒给他做媳妇……

一桩桩一件件尘封的记忆回闪,最后关于这个堂叔的记忆是洪水滔滔的九乡河,潜龙会的一支羽箭穿颊而过,然后近距离被弩箭射中肩膀坠入如巨兽咆哮的九乡河,以他当时的伤情和卫生条件下看来是断无活命的可能。可偏偏他活了过来,还机缘巧合进了校时卫,然后潜伏进了渤海王军中,这次更是救了袁烜的老婆孩子。

袁烜的双眼通红,这么多年来他终于又找到一个袁氏族人,经历过那般悲惨命运的他如何能不激动。

“海叔,是你吗?”

袁海见袁烜认出了自己,终于彻底确认了眼前这个了不得的青年就是自己堂兄家的侄子,他终于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漂泊人世间了,那种血脉亲情的感动瞬间击垮了他这个不惧生死的铁汉子。

袁海此时涕泪横流,却不忘一个劲的点头示意自己就是他的海叔。

袁烜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把抱住袁海,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刻他不是鬼谷派门主,不是山门第一人,更不是什么状元驸马,他只是一个找到亲人的可怜孩子。

袁海也在哭,他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袁家村的人,而且他是如此年轻了得,更是娶妻生子,这让袁海觉得冥冥之中祖宗保佑,他们袁氏一族命不该绝。

华莹莹也在跟着流泪,除了老祖过世的那次,她再没见袁烜如此敞开心扉不顾形象的痛哭流涕,这一刻的袁烜是那么让她心疼。

曹茜因为听到了屋外的动静,所以顾不得忐忑和矜持走了出来,等她看到袁烜抱着袁海大哭的时候心中也隐隐有些恻隐,虽然和她预想中的再次见面场景不同,但如此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袁烜还是让她欣喜。

“喂,你们这出‘寻亲记’到底演完了没有呀,这是不是还没进门呀,赶紧的把姑奶奶放出来伺候着,就算是要杀我也得先吃顿好的吧!”

一个稚声稚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循声望去是马背上一个麻袋里发出的声音,正是被元和从曹崇军帐中偷偷掳掠而来的小女孩。

袁烜正要发怒,华莹莹一边挥手示意把小女孩放出来,一边躬身行礼。

“侄媳华莹莹见过叔父!”

华莹莹虽是江湖子女,但也是一门之主,更是医道可称尊的大能,举止言谈自然极为得体,此时拜见袁海自是满脸发自内心的恭敬。

见华莹莹拜见长辈,曹茜下意识的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曹茜见过叔...叔父,刚刚不识叔父当面,曹茜再次谢过叔父救命之恩!”

曹茜虽然有些扭捏,但最后还是称呼袁海叔父,见袁烜极为尊重这个叔父,自是除了感激之外又升起更多的恭敬。

一个永安公主,一个凤岭郡主都是袁烜的媳妇,袁海心中替袁烜欢喜,却因为自己口齿不清不便多说,只是面露笑容虚扶二女。

“夫君,你和叔父今日得以相认是天大的喜事,此地虽然隐蔽,但以免暴露我们还是进去详谈吧,而且叔父手上有伤,需得赶紧上药包扎。”

袁烜也知道屋外不是叙旧的地方,只是刚刚太激动,经过华莹莹提醒这才赶紧扶着袁海进屋,只是看到袁海那半只手掌的时候眼角有一抹狠辣。

曹茜见袁烜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只顾着搀扶袁海进屋,她心中虽有些许羞恼却也不好发作,只能乖乖的跟在后面,只是脚步始终落后华莹莹半步,而且左手搀着后腰右手护着肚皮的架势做了个十足,丝毫没了战场上的飒爽英姿。

袁烜自然没看到身后的这一幕,华莹莹看到了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笑的云淡风轻,今天夫君遇到了血脉亲人,这算是家里的大喜事。至于曹茜,她腹中的孩子是袁家这一辈的头胎,不管男女都有特殊意义,自然是大大的功臣。

华莹莹是陪着袁烜走过风风雨雨的,自然没有争宠的心思。而曹茜在拿到那枚铜币之后就已经没法和华莹莹争了,她一个战阵上厮杀惯了的女将军比较认死理,此刻不过是因为渤海王府不复存在,她只能依靠袁烜才能保住腹中孩子,否则她哪里肯如此这般看袁烜的脸色。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打金枝 第426章打金枝

平城虽然距离战场不远,但山门在这里布置极为妥当,再加上有能力随时隐匿,论起实力并不惧怕校时卫和皇城禁卫,除非曹穆和曹坤突然反悔调转大军,否则没人能奈何袁烜一行人。

正因为如此,鉴于队伍中多人负伤,袁烜决定在平城留宿一晚。

袁烜和曹源相见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个不是第一次见老丈人所以能侃侃而谈,另一个也没有老丈人的架子,故而第一次见面还是比较轻松和谐的。

曹源知道今生无望再以渤海郡王的身份现世了,所以在听了袁烜对未来的规划之后欣然接受邀请,表示愿意跟着走。袁烜自然也很高兴,山门中人能力拔群,但真正领军的人才却是没有,这便宜老丈人愿意帮自己自是再好不过。

关于曹源不是曹茜亲生父亲这一点曹源没有提起,袁烜当然不会说起,而曹坤是曹曜附体这种离奇曲折的事情袁烜想想还是不要告诉他。一来太过离奇,说出来曹源信不信都是问题。二来曹源已经够惨了,亲儿子被当了替死鬼不说,好不容易保住的养女曹茜竟然是亲大哥为了制衡自己的一颗棋子,而曹源本人更是从一开始就被亲大哥无情利用,智商更是无情碾压摩擦。

真相太过离奇残酷,袁烜既然决定接受曹茜父女,他觉得还是让他们活的轻松一点,所有的苦恼和选择都留给自己,这才是一个男人的担当。

清油灯下,袁烜把各路情报汇总,然后选了重要的作了批示。刚刚处理完山门事物华莹莹就推门进屋,袁烜赶紧起身拉着她过来坐下,还殷勤的给她揉捏肩膀。虽然处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可袁烜一直很宠两个老婆,烧饭按摩这样的事情从来不避讳。

“这么多天要你跟着奔波,今天总算不用赶路了,你赶紧坐下歇歇,一会儿我再去看看海叔。”

华莹莹闭着眼很是享受,虽然新婚半年多了,可袁烜对她的爱恋却越来越浓,这让华莹莹觉得很幸福。

“叔父失血过多,身上又有不少老伤,我刚刚在药里多放了二钱沉香,让叔父好好睡一觉,对他的伤有好处。”

华莹莹都这么说了,袁烜也只能明日再去找袁海了,于是便想着安歇。

“夫君,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哪怕你有气也看在孩子的面,那毕竟是你的骨血,是咱们袁家的血脉。”

袁烜微微一愣,自己吃了饭就回来办公,然后想着去看海叔,潜意识里其实是逃避见到曹茜,只是这点小心思果然逃不过华莹莹的眼睛。

“我也知道你说的对,只是想到当初洛阳时候她做的事情,再想想她想用孩子做要挟的时候,我就心中不喜。”

“好了夫君,当初洛阳的事情她一个女儿家损失的会比你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再说就算当初她心思不纯,可如今大的小的都进了咱们家,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快去吧,我刚刚看到她房里灯还亮着,你这会儿过去两人把话说开了就好。你也说我这些日子累了,今晚我想早些睡,就这样吧!”

说完华莹莹起身把袁烜往门外推,顺便把门直接栓了起来,袁烜刚要敲门说几句,房间就暗了下来。

“夫君你是大丈夫,却也莫要轻视我们女儿家。我和道韫妹妹都不是妒妇,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们都清楚,你心里不要有顾忌。”

袁烜确定华莹莹说的不是戏言,而是真心实意的夫妻真心话,于是也不侨情。

“既如此,我便去一趟,若是…若是…若是有什么不妥我再回来。”

袁烜怎么都觉得这是渣男语录,什么叫做那边不行我再回来,好在这是对男人普遍友好的封建社会,自己有恰好碰到几个深明大义又爱自己入骨的女人。

房内再无回答,也不知是默认同意袁烜的话,或者是已经睡着了,又或者早就看透今晚的结果。

曹茜被安排在西厢房,袁烜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房内的灯也灭了,看来是等的时间有点长不耐烦了。

袁烜苦笑,但想到问题总要面对,最终还是敲响了门。

“谁?”

曹茜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期待,又或者是别的情绪。

“我!”

“哦,我睡了,有什么事吗?”

刚刚还亮着灯,莫不是把自己当憨憨。

“你若睡不着,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若是真的睡了,那就明天吧!”

“你,你等一下!”

房间的灯重新亮起,曹茜过来开门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看来刚刚真是准备睡觉了。

夜半时分,年轻男女没名没分,男子进了女子闺房,女子不加以阻拦反而开门相迎,只是没人敢管,甚至这院子里护卫的人都主动屏蔽这边的动静。

进了门来,袁烜坐在椅子上,曹茜坐在床边,两人相互望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说话,画面一时间尴尬无比,袁烜觉得再这么下去两分钟,他的脚指能扣出个三室两厅来。

“白日里我和泰山大人聊过接下来的打算,他同意跟我们走了。”

袁烜开口问的不是孩子,这让曹茜很高兴。然后他对曹源的称呼不是郡王或者别的什么,而是泰山大人,这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父王…父亲和我也说过了,若是你真有那个心思,我也愿意为你冲锋陷阵。”

曹茜一个女人自然不能说的那么明显,只是聪明如袁烜也没听出弦外之音。

“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今后练武只是为了自保和强身健体,我鬼谷派又不是天波府,还用不着女子为将。”

袁烜没有解释天波府是哪里,曹茜也没问,只是听到袁烜这话就高兴,这是父兄不能给她的安心。

“好!”

“嗯!”

对话止于“呵呵!”话题终结于“嗯!”两人这是把天聊死了,气氛重新变得尴尬。

“你还怨我吗?”

这次勇敢打破尴尬的是曹茜,作为女将军她知道主动出击的道理,袁烜想要解决问题,她又何尝不是呢。

“……”

这个问题有点太突然,有点像是送命题,袁烜不敢贸然回答,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一开始的确怨恨你,我一人娶了两个正妻,而且莹莹和道韫都是天下少有的好女子,她们又以真情待我,我本就欠他们一生良缘,而你害的我对莹莹和道韫两人更加心怀愧疚。

虽然她们心疼我并不怪罪,现在更是维护你,但这不代表你当初的错就这么过了。”

曹茜几次想要开口解释,但最后还是低下头,虽然当时她有足够多的理由和苦衷这么做,但这不能成为她伤害华莹莹和谢道韫的借口。

“不过,事情到了今日,我不可能让你流落在外,回了山门和她们姐妹相称,大家好好相处吧!”

终于等来了袁烜的这句话,曹茜的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放下了,不过她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你们接纳我是因为孩子吗?”

这绝对是一个送命题,只不过不是回答的人送命,而是问问题的人送命。可这个问题对于曹茜来说很重要,她的骄傲不允许别人施舍,更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变成筹码,否则她看不起的不仅是之前的自己。

袁烜听到这个问题先是错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火大,这个女人是智力有问题还是纯粹没事找事?

袁烜起身左顾右盼在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在床头帘子边看到曹茜挂着的随身佩剑,总算是找到个趁手的。

取下佩剑,袁烜“锵”的一声拔出宝剑,曹茜身手比袁烜高出不知几个层次自然不惧,但见袁烜怒气冲冲,心道糟了,看来今晚不能善了了。

“铛啷啷”一阵声响,袁烜随手把剑丢在地上,两息不到门外就有人影晃动。

“门主,出什么事了?”

伏威的声音响起,看来这小子也是个听墙角的,这个习惯可不好。

“你小子给我滚远些,今晚我要打老婆,你如果敢嚼舌根子回去你就娶邹兰进门。”

邹兰是阴阳家的一个外门女弟子,在山门里也算是声名远播,不过不是因为学问,而是因为丑。

伏威听到袁烜这话吓得第一时间飘走,今晚他决定找棵远点的树,上半夜他负责护卫的时候只用眼睛不用耳朵。同时伏威心中懊悔,他就不信那几个老家伙刚刚没听到刀剑落地声,可人家谁出来了,还是太年轻呀。

且不论伏威什么想法,曹茜见袁烜拿着剑鞘气汹汹扑过来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手掌该不该劈过去,这脚要不要踢出去。等等,他刚刚说要打老婆是什么意思。

曹茜心思百转,可不等她继续猜想,袁烜一手抱着他的头向身前一扒拉,然后微微侧身,这时候有些懵的曹茜后背就露了出来。

“啪”的一声,剑鞘打在曹茜的翘臀之上。

“莹莹为你做了这么多,出门去道韫几次三番要求我待你温柔,我刚刚的话你是一句没听是吧!

咱家人少却个个聪明,你这么愚蠢进了门要是传染了给我们怎么得了呀!”

又是“啪”的一声,剑鞘这次打在另一边屁股上,曹茜吃痛反应过来,她何曾受过这般待遇,比起身体的微微疼痛感,心里的羞意让她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红耳赤的像是有小虫子在身上爬。

可偏偏曹茜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甚至…隐隐的…

“你个没良心的笨女人,我们宠孩子还能少了你吗,宠你会不顾孩子吗?你是孩子的母亲,孩子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家里能少了你们两个的碗筷?为什么一定要分那么清楚!”

剑鞘再次下落打在那挺翘之处,袁烜停下来继续数落。

“家里相处和睦,大家都没什么心事,今后收起你那些有的没的,真要是较起劲来,你不够道韫聪明,也打不赢莹莹,又是个后进门的,你能有什么胜算呀。

既然她们能真心接纳你,你只要也真心换真心,这个家自然万事大吉。

这么蠢的问题都敢问出来,不打你一顿当真不知道谁是一家之主了是吧!”

又是一剑鞘落下,曹茜只觉得浑身发软,之前的痛感反而减弱了些许。

“说,今后还会不会这么蠢?”

“不…不会了!”

曹茜因为羞愧声若蚊蝇,剑鞘如约而至。

“声音大点!”

“不会了!”

声音果然大了些,可换来的还是剑鞘拍打在挺翘的声音。

“说,今后在家能不能好好相处!”

“能!”

曹茜这次毫不犹豫的回答,只是声音里带着些别的。

袁烜见效果立竿见影,突然发现这个方法调教老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努力驱赶出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袁烜这才丢开剑鞘。

不打了,可两人现在的姿势并没有松开,袁烜抱着曹茜的头,曹茜坐在床边抱着袁烜的腰,标准的恩爱夫妻床头嬉闹场景。

感觉到怀中娇躯的颤抖,袁烜捧起曹茜的脸,两行眼泪流下,不是痛的,也不是羞的。她哭是因为感动,因为幸福,因为终于有个可以期待的未来。这是她曹茜自懂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所以她哭了。

这下轮到袁烜头痛了,他平生最见不得自己重视的人哭,他可不知道曹茜因何而哭,还以为是自己刚刚下手太重了呢。

“怎么还哭上了呢,我刚刚可没下重手呀,听着响,可却没有用力呀,哎,你刚刚可说了不耍心眼的呀。呀,你怎么哭的更大声了呀,好了好了姑奶奶别哭了,我让你打回来好了吧……”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嫂子的关爱大哥的坑 第427章嫂子的关爱大哥的坑

第二天当袁烜揉着腰眼起床的时候曹茜已经醒来了,脱下戎装改穿常服的曹茜比之前少了些英气,却也多了几许温柔。

伺候袁烜更衣洗漱之后,曹茜孤身去了华莹莹房里,通过昨晚的一顿打和棍棒教育,袁烜觉得她这次过去是请安的。

袁烜心中高兴,哼着轻快小调就去了袁海的房间,见袁海精神不错,伤口经过处理也没有发炎的迹象他就放心了。

和袁海一同来到餐厅准备用餐,却是有人比他们更早一步等在餐厅。

“快一点快一点,本小姐饿了要吃饭,洛阳时候就听人吹袁氏的饭食如何如何,还说宫中御厨都是袁氏调教的,我倒要看看有没有那么好吃。”

一双灵动非常的大眼睛,唇红齿白配上小巧的瑶鼻,一双可爱的招风耳平添了几分灵性,微微婴儿肥的小脸让人经不住想要轻轻捏一下。小女孩可爱的不像是人间孩童,更似偷跑到人间的小精灵。

昨天在门口的时候因为和袁海相认乱了心神,这时候袁烜仔细打量这小女孩才发现今日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姓袁的,你没见过小姑奶奶吗?”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个市井流氓,就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模样若是要说也只有清流公主刘晗珊能和压她一头。

“自然是见过的,去年在洛阳东宫,你陪着你姐姐叶芳,当时我还建议太子选你姐姐为侧妃来着,只是当初你可没这般…这般活泼。”

袁烜实在是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孩子,最后还是违心用了活泼一次。

“呵呵,你真是虚伪,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便是,何必遮遮掩掩。不过那日我在东宫的确失了水准,本来我缠着姐姐要进宫看看是准备骂一场太子的,我姐姐那样的人物竟然不能做正宫娘娘,我瞧着那孟灵芝哪点都不如我姐姐,凭什么呀。

只不过那太子也不知是怕了我还是什么情况,竟然没出现,这才让我吃了半天果子。不过你还算不错,知道推荐我姐姐做侧妃,那天但凡有人压我姐姐一头,我保准当天就拆了你袁府去。”

小女孩稚气未脱的童颜,软萌奶气的的语气,再配上举着小拳头威胁袁烜的可爱模样,让袁烜怎么都讨厌不起来,相反还极有好感。

“呵呵,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放我一马了。”

“好说好说,你只要亲自给我做一顿好吃的,再赔偿我十万八万贯,最后把我送回我爹爹处就算扯平了。”

“呵,好大的口气!”

不等袁烜开口,身后曹茜的声音响起,袁烜回头一看见两个老婆手牵着手走进餐厅,这会儿已经好的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看来昨晚的棍棒教育很成功呀,袁烜心下得意却又有些担心,道韫性子温和肯定也能相处融洽,若是她们三人联合起来,那自己的家庭地位……袁烜想到一幅画面,三个老婆和诸葛彤四个人打麻将,袁烜在一旁端茶倒水伺候着,米奇和阿福在一旁偷笑……哎,算了,真到了那一天自己累死也乐意了。

见进来两个女人,而且看样子都不是很好惹的样子,小女孩稍稍有些收敛,但脸上却一点不让,眼睛不是瞟向袁烜,意思是赶紧答应姑奶奶的要求。

“你是叶芳的妹妹?”

“不错,东宫太子侧妃是我姐姐,镇西大将军郑国公是我爹爹。”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曹芬!”

曹策原本是曹穆留给曹坤的军事重臣,所以一早就想和曹策结亲,所以叶芳才随了母姓。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军营里?”

华莹莹的问题让曹芬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脸瞬间落寞下来,那副少年哀愁的表情当真是惹人疼爱。

“上个月爹爹又娶了一房小妾,他都不理母亲了,我气不过就把那狐媚子的衣服剪了,还趁她睡着的时候烧了她的头发,结果被爹爹责罚不准出门。

后来我实在在房里闷不住了,想着把房门烧了就能出去玩,结果差点把郑国公府烧了。这次爹爹奉命陪伴陛下出征,他怕府上没人能管得住我,所以把我带来军营看管。”

袁烜嘴角抽搐,这熊孩子果然古今相同,只不过像是这种恶作剧后母,还敢放火烧自己府邸的还真是不多,不过从她全息全影坐在这里可以看出曹策是真宠溺这个女儿。

“两位姐姐,我一看你们就是好人,不像这个坏蛋欺负人。我求你们不要送我回军营,把我带回洛阳吧,我想我娘亲了。”

小女孩的眼中有晶莹闪烁,看的袁烜都不忍心不送回洛阳,更别说医者仁心的华莹莹和母爱爆棚的曹茜了。

二女上前一把抱住曹芬,一个帮着擦眼泪一个拿糕点哄她,曹茜更是承诺帮她回洛阳,还答应送她漂亮的衣服鞋子和袁氏特有的小玩意,最后二女还帮着曹芬数落大坏蛋袁烜。而曹芬看向袁烜的眼神多了得意,还偷偷吐了下舌头挑衅袁烜。

袁烜心中好笑,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坏蛋不说,光是曹茜许诺的东西就搭上快一大车了,关键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呀。好吧,做男人就是原罪,不讲理是女人的特权,甭管这个女人是大是小。

众人落座,厨娘端上可口的餐点,曹芬在二女的投喂下吃的很开心,不过她吃饭时候的礼节很好,一点不像是孩子挑食贪食,哪怕有几样吃食她从来没吃过也只是浅尝即止。

吃了早饭众人就要动身了,邹任和霍松带着人留守,袁烜把袁海安置在马车上修养,其余人乔装成贩卖粮食返回的商队,因为有山门的易容术,再加上商队之前就留了后手,所以根本不怕盘查,就算是校时卫的话也很难查出马脚。

行了半日,马车上探出一个小脑袋,她看了看路不解的问了一句。

“华姐姐,我们不是去洛阳吗,是不是走错路了?”

原定计划是从平城过洛阳,最后回荆州,但袁烜经过一早上的观察和思考,最后决定不走洛阳了。

“早上没吃好,想去长安吃碗正宗的臊子面,洛阳就下次吧!”

“……”

袁烜也是刚刚临时改道的,就连华莹莹和曹茜都不知道,更别说曹芬了,而袁烜给出的答案也让人一脸黑线,这算是什么理由呀。

“姓袁的,你说话不算话,你…你欺负小孩。两位好姐姐,你们帮帮我呀,我娘亲指不定多想我呢,我要回家,呜呜呜……”

曹芬气急败坏却拿袁烜没办法,所以只能向二女求救,更是一头扎进曹茜怀里哭起来,惹得曹茜一阵安慰加数落袁烜。

“哎,人生难得几回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好吗,实话告诉你,我不仅不去洛阳,还要抓你去山门。你爹爹那么宠你,哪天他要是来打我们,我就把你绑在战车上,看他舍不舍得朝你射箭,哈哈哈哈,我真是太机智了。”

二女见袁烜和一个小姑娘斗嘴,还玩的这么开心,当下也是心情愉悦。只是华莹莹也好奇袁烜为什么突然改变原定计划的行进路线。

袁烜自然不会瞒着自己老婆,所以低声说出了缘由。

“我赢了陛下,但现在掌权的是太子,我不敢赌他会遵守之前的承诺。洛阳太过凶险,我们人手不够不易硬闯,而且你真的觉得曹芬只是想回家?”

袁烜朝马车瞥了一眼,嘴角带着坏笑,华莹莹立刻有所警觉,她明白自家夫君肯定发现了什么,所以越发好奇。

“曹芬,叶芳,虽然不是同姓,却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这父母取名自然不是乱取的。‘芬芳’,‘芬芳’,自然是‘芬’在前‘芳’在后,否则为什么她不叫‘曹菲’,这‘芳菲’才是‘芳’在前呀。

当然这名字只是初步怀疑,真正证明她特殊的还是得从今天早上开始说起。

咱家的那些孩子普遍聪明早慧,你我也是自小就聪颖,所以一开始我觉得这曹芬的机灵也正常,可你不觉得她除了聪慧还多了一份心机算计在内吗?表面上童言无忌,实际上却步步为营,短短三两句话就找了你们两顶保护伞,这本事我有,邓乔有,再有就是二弟有,其余人我还没见过。

再有就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她一个满嘴市井的小丫头有那么好的用餐礼节,虽然可能是国公府里的规矩,但小孩子初次吃咱家食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想想崇儿第一次在家里吃饭什么样子。

她所言所行都在模仿晗珊,为的是让我们放松警惕,好达到她回到洛阳的目的。

不过最终让我确定的是刚刚她的问话,试问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被人掳走,在人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外哪里认得这里的路,我临时起意换了路线,连你都来不及告知,她却能立即察觉。只是她一时心急忘了遮掩,这才露出最大的破绽。”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无巧不成书 第428章无巧不成书

华莹莹虽然聪慧,却也不如袁烜分析的这般透彻,此刻细细想来不觉一身冷汗,看向马车的脸色不禁变得阴沉起来。

“你是说她和二弟一样是……”

“应该是了。而且曹策带她去军营应该不是为了惩戒,否则她怎么和军中司马交代,怎么和陛下交代?茜儿能上战场拼的是一身杀敌的本事和勇武,她为什么不能凭借聪明的头脑上战场为她爹爹出谋划策呢!”

这个时代风气还算开放,像是谢道韫这样的千古才女能有林下之风的千古美誉不是没有道理的。同样的,华莹莹能一手银针一手长剑获赞天下第一奇女子的名号,曹茜能被披坚持锐冲锋陷阵杀敌立功,那曹芬为何不能做个军事幕僚呢?

“可她为何一定要回洛阳呢?”

“军中太子掌权,镇西军已经稳妥了,这里的战事有新式装备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此刻对于大魏高层来说真正的较量在洛阳。虽然被掳走是意外,但她很聪明,想玩一手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回洛阳,然后帮助郑国公府和她妹妹攫取最大的利益。”

“洛阳,那谭雅岂不是……”

“不用担心,有我们和清流宫的香火情,谭雅不会出事,至于她自己想要什么只能是她自己争取,洛阳我们能给的帮助不会少了她的,但我不会直接出手,她的造化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

“你一边说要谭雅自己争取,一边给她制造机会,这下不让曹芬回洛阳不也是害怕谭雅多个对手吗,哼,男人呀!”

华莹莹对自家夫君的吐槽也算是精准的很,不过对于那个师侄女华莹莹倒是很放心,她相信袁烜没有那种心思,不然之前他有的是机会。

“糟了,这样有心计的女人在茜儿身边,万一……”

“放心吧,元和他们出于报复掳走曹芬是临时起意,她没有任何反抗只能说明她真的不会武功,茜儿是万军中能取敌将首级的将军,她一个小女孩的身躯即便智谋无双也不敢伤害茜儿。不过以防万一等下还是告诉茜儿真相,我倒要看看没了你们二人的关照她还能作什么妖。”

袁烜有些恶趣味的笑,他很享受敌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谁说我俩不继续关照她了!这事情你就别管了,只管去长安吃臊子面就是了,我会和茜儿私下说清楚这事,然后继续宠着她,不光是我俩,等回到山门后,相信道韫也会宠着她。”

袁烜确定从华莹莹的脸上没有看到阴谋的味道,难不成她们集体母爱爆棚了?

“啊,为什么?”

“你这个做大哥的有三个妻子了,阿福和彤儿自小就有婚约,而且两人心心相印自然是一桩美好姻缘。可你就没想过米奇吗,真的就让他这么胡混下去,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和曹芬能……”

袁烜的眼前一亮,是呀,如果米奇能把曹芬拿下,那就好玩了,一想到乐衷于吃喝玩乐的米奇被揪着耳朵从青楼里拖出来,这画面,啧啧啧,想想就欢乐。

“哈哈哈,还是你这个做大嫂的心细。那我就只管绕道去吃面,其他的就装作不知道,等见了米奇也不告诉他。”

夫妻两人对视一笑,就是不知道远处的米奇此刻会不会浑身一阵冰凉。

就在夫妻两人并马而行聊的正欢时,后边一匹马追了上来,正是和袁海结拜的那个方脸汉子杨小年。

“袁门主,我们不去洛阳了吗?”

经他这么一问,袁烜这才想起这汉子是洛阳人,这次回去正好找找家人,可这绕道却是刚好错过洛阳了。

“抱歉杨叔,我因为临时有事必须走一趟长安,刚刚是我考虑不周。”

袁烜诚实回答,杨小年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就不便同行了。

“袁门主客气了,既然如此,我就独自回洛阳好了,只是我和大哥情同兄弟,等我接了家人要去何处寻找大哥?”

一想到袁海和这个汉子的关系,袁烜决定还是让他们不要分开,要不然袁烜怕袁海不习惯山门的生活,有个熟人陪着终归是好的。

“杨叔,你如果信得过我就和我们一起走,你冒死救人却也彻底得罪了朝廷,校时卫那边肯定也会通缉你,你如果贸然回洛阳,哪怕真的找到了家人,岂不是会连累他们。

我山门在洛阳有不少人手,各方各面也留了后手,你不若把家人信息告诉我们,我让人把你的家人接到山门汇合,届时全家团员岂不更好。”

杨小年一想也是这个理,如今自己的身份和反贼无二,若是在洛阳被校时卫发现,那还真是大大的不妙。

“对,还是袁门主你想的周到,既如此便有劳了。我原名叫杨小年,是六年前洛阳大顺帮的帮主,结果被人陷害入了死牢,好在命不该绝做了药人测试酒精的功效,最后命大侥幸活了下来免除死罪发配边关进了死士营。洛阳家中有老母和弟弟妹妹三人,我弟弟名叫杨小虎,妹妹名唤……”

“你是小虎和杨柳的大哥?”

不等杨小虎说完,华莹莹不可思议的问了出来。

杨小年比华莹莹更吃惊,杨柳正是他的妹妹,可她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她们认识?

世间之事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先是袁烜弄出的酒精给了杨小年活下去的机会。再是华莹莹当初好心给杨柳看病,结果却被人设计差点失身殒命,杨柳为了报恩以命相护华莹莹才拖延时间等到了袁烜和阿福来就。再后来袁烜收杨小虎为徒,又奉养杨小虎的瞎眼老娘。可万万没想到他们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大哥又救了袁烜都堂叔和老婆孩子。

“杨叔,这事说来话长,咱们两家当真是有缘,且听我详细说来。事情要从去年夏天进洛阳说起……所以你若是去洛阳肯定扑个空,和我们一起走就对了。”

听了袁烜的讲述,杨小年心中百感交集,妹妹惨死让他悲痛万分。但老娘如今有丫鬟仆人伺候,还有小虎和小曼丫头身边伺候,这算是杨小年这些年最大的心愿了。至于杨小虎当真是好福气,能拜在袁门主门下成为入室弟子,这真是老杨家祖坟冒青烟了。

杨小年翻身下马就要跪谢袁烜,若不是袁烜一家子,别说小妹了,自己也没机会活下来,老娘和小弟也不可能有活路。

“袁门主,你的大恩大德,我杨家如何报答的完呀!”

袁烜也早就下了马了,他一把扶住杨小年不让他跪下去。

“杨叔,我们两家是前世有缘,若说报答,杨柳姑娘的恩情我和莹莹铭感五内,况且你和我海叔相交莫逆,又救了茜儿和腹中孩子,这些恩情我们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现在小虎更是我的弟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所以你欠我别给我跪下,会折我的寿的。”

“是呀杨叔,我的性命都是杨柳姑娘救下的,若不是她哪有今日的我。”

华莹莹也下马劝慰,杨小年也不是矫情的人,见袁烜夫妻两人都这么说,心下记住了袁烜的恩情,于是便不再坚持跪拜。

“那行,别的不多说了,今后让小虎跟着袁门主学本事好好回报你们,我杨小年就跟着袁门主跑腿就行。不过有一样你可得应我。”

“行,杨叔你说,只要能做到我绝不推脱。”

“我虽然和你叔叔兄弟相称,但年龄不比袁门主你大多少,你又是小虎的师父,今后就不要称我杨叔了,如果不嫌弃就称我一声杨哥就好。”

“杨叔,这不行,你和我叔兄弟相称,咱们这么叫岂不是……”

“呵呵,就这么叫,咱们各论各的。”

马车里传出袁海的声音,袁烜无奈只能应下。

三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杨小年心挂母亲和小虎,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袁门主,小虎如今在何地,我们几日能赶到?”

“哎,一提到这个我就来气。本来小虎是陪着他大师兄去成都探母,顺便跟着他二叔三叔游历一番。可我昨日收到情报说是他们贪玩舍了成都一路往西了,算算日子如今已经在吐蕃境内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加德满都里的少年人 第429章加德满都里的少年人

少年人性子急,又不懂的爱惜马力,或者有些马根本就跑的欢,袁烜以为米奇一行到了吐蕃的时候,实际上他们已经随着商队跨过了那座山脉了。

喜马拉雅山的背面终年积雪难得温暖,可只要越过了山脊来到了南面,喜马拉雅山成了一座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北方的寒流,比起背面真是完全不同的两幅画面。

吐蕃人信仰雪山之神,他们对雪山满是虔诚,从来没想过越过雪山,自然不知道雪山后面是什么,所以中原才成了他们的劫掠目标。直到上师作为雪山之神的使者来到吐蕃,他告诉吐蕃人越过雪山吧,那里有雪山之神赐予吐蕃人的应许之地。

当二十万吐蕃大军来到加德满都的时候,自上而下没有一个吐蕃人不下跪哭泣,他们口中吟唱着歌颂雪山之神的赞歌,脸上的幸福比眼泪要多,那一刻他们再次想起上师的话。

“那个地方四季温暖,阳光如同母亲的怀抱!

那里的土地肥沃异常,不管是种植青稞还是放牧牛羊都是丰收之地!

那里有终年不干涸的河流,那里有平坦结实不被冰封的大道!

那块温暖之地的名字叫做身毒,是雪山之神为高原人争取到的‘应许之地’!是流着奶与蜜的地方!”

既然是雪山之神的赐予,那就必定是吐蕃人的,加德满都让疲惫的吐蕃人信念无比坚定。

面对二十万如同野兽般的吐蕃勇士,加德满都的身毒守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开城门,他们投降的速度和这个帝国的崩坏速度一样快。

小小的加德满都自然容不下二十万大军,于是留下三百多冻伤过重的吐蕃战士,其余人第二日便在上师的带领下继续南下。没人愿意落后,因为各大首领已经商议,哪个部落率先攻破城池,里面的财富和奴隶两成归属那个部落,想了想比加德满都还要大的身毒城池两成财富和奴隶,那绝对是能让时代贫穷的吐蕃人疯狂的。

当米奇等人进入加德满都城的时候已经是吐蕃大军南下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可身毒守军见到商队一行人还是胆战心惊,尤其是看到异常高大的黑魔和上面坐着的魔神阿福的时候,他们差点喊出“我们投降”。

“二叔,这里真的被吐蕃人打下来过?怎么守门的还是身毒人呀?”

冉闵见城门口的守军依然是身毒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差点把马背上的方天画戟取下来备战,正好一路上练习画天三十六戟有些心得想要试试招,可惜身毒城门官看见商队根本不组拦检查,反而是点头哈腰一副见了亲人的模样。

“打个屁,据说看到大军就第一时间打开城门了,带着吐蕃人挨家挨户抢掠的就是他们。本来按照吐蕃人的性子是要屠城的,这些投降的守军更是只有死路一条,但青山叔看出了这些人适合当看门狗,所以丢了根骨头给他们,嗬,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杨小虎坐在商队的马车上探出脑袋来应和着二叔,米奇见有人当捧哏自然得意,一手指着城门口帮着商队进门的身毒人挥斥方遒。

“他们比狗还好用!现在城里还有两千多的身毒兵,吐蕃人原本只留了三百多伤病,据说前不久又走了一百多养好了伤的,咱们山门的人更少,只有十几个,可就是这两百多人竟然成了这些身毒兵的太上皇。”

米奇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可嘴角的鄙视丝毫不加掩饰。

“糟了,如果身毒人都是这幅孬样子,我偷偷来身毒哪里有仗打,还怎么建功立业呀!”

冉闵这会儿是真希望身毒人能抵挡久一点,否则他还哪里有机会上阵冲锋陷阵,可米奇听得此言高高跳起一巴掌扇在冉闵后脑勺。

“蠢货,都说了我们这次来身毒是为了发财的,发财知道吧,就是赚大把大把的钱,多的可以给你师父盖个铜钱岛屿做山门的那种。咱们是千金之躯,打仗这种事由吐蕃野人去做懂吗,你没看青山叔一个武宗都没出手吗,你这么想上战场做什么?”

冉闵皮糙肉厚不怕二叔打,讪讪一笑也不争辩,嘴上恭敬应是,心里却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冲杀一阵方才是将门之后。

众人进得城来,此时的加德满都到处一片狼藉,城中到处是穿着破烂布条的流民,被烧毁的房屋将倒未倒摇摇欲坠,大街小巷里到处是祈求施舍的乞丐,他们害怕凶狠的吐蕃人不敢上前,但见到汉人进城却是一窝蜂迎了过来团团围住。

商队的人虽然在驱赶这些乞儿,但却并未动粗,只这一点就让城中百姓知道谁才是魔鬼,只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真正的魔鬼此刻在遥远的大魏抱着老婆吃臊子面。

城内的一切证明这里不久前曾经历过一场炼狱,在阿福的示意下商队派送了些粮食,抛洒了些铜钱才得以脱身。

吐蕃伤兵还是喜欢住帐篷,所以占了原本的守城军的军营,而山门和商队占据了原本的城主府,米奇等人自然住着最好的那几个房间。

既然是来发财的自然要跟着商队走,冉闵哪怕再如何不乐意也只能跟着在加德满都住了几天。看着二叔把那些狗屁不值的东西忽悠给吐蕃人和身毒士兵,换回来的是一车车被砸扁了的金银器具和玛瑙珠宝,冉闵觉得这的确很赚钱,不管是抢劫的还是被抢的,最后他们身上的钱都被二叔抢了一遍。

冉闵终于相信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于是冉闵又开始担心未来的山门如果真的被二叔建成一座铜矿岛屿会不会天天遭雷劈。

从大魏一路行来冒了不少风雪,加德满都这几日却是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冉闵穿着无价也无市纯棉衣衫,他的前头是一个躬身行走的奴隶贩子,身后是十几个奴隶推着杨小虎的轮椅。

吐蕃人抢来的牛羊和奴隶不可能随身携带,所以在加德满都被打下来的消息传开之后,当周边城池绝大多数人都选择逃离的时候,却又少数人选择快马加鞭的来到加德满都,这些人就是奴隶贩子。

战场上的胜利者是喜欢奴隶贩子的,他们会帮胜利者把抢夺来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变成金银或者他们想要的东西。

伺候小虎的这些奴隶原来就是当地贵族的私产,只不过一个月前属于吐蕃人,然后是吐蕃人,再然后被奴隶贩子卖给了大财主冉闵。这些奴隶只是一般的奴隶,他们擅长的是伺候主人的生活起居,这对于小虎来说恰好合适。

奴隶之所以是奴隶,并不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枷锁,那东西早在他们诚服以后就去掉了。真正禁锢住奴隶的是在精神上施加的枷锁,让他们从内心深处认同奴隶的身份,认同自己和牛马牲畜一样是主人的财产。

从满是人流的街道上穿过,那些被绳子捆在街市边上的奴隶冉闵懒得看一眼,这些是最低端的奴隶,除了做些简单的工作之外就只能供人驱使取乐,女奴也没有半点姿色可言,他们最后多半会沦为牧奴。

奴隶中最值钱的是漂亮的女奴和战奴,他们是贵族享受生活和保命的本钱,所以这两种奴隶很少有人肯出售,除了濒临破产的贵族会逼不得已之外,另一种就是通过战争掠夺,就像是这次的吐蕃大军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加德满都贵族不敢同二十万吐蕃大军开战,他们为了保命只能拱手相让手里的女奴和战奴。

“小人手里的这二十几个女奴不管是身材还是脸蛋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全是我从上百个女奴中挑出来的,其中还有好几个是处子之身,公子若是肯出一个金币就能带走一个,处子也只要两个金币,如果公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十天之内可以退给小人。”

冉闵顺着奴隶主的眼睛看去,皮肤白皙的西域女奴身上仅有一块破布包裹,大片如玉凝脂的皮肤暴露出来让人联想翩翩,亚麻色头发的女奴不如西域女奴白皙,但却给人一种神秘的朦胧美感,除此之外还有些黑色肌肤的女奴,她们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这些漂亮的女奴虽然瑟瑟发抖有些畏惧,却没有一个愿意低下头,反而一个个含情脉脉的看着走来的这个高大帅气的贵公子,希望他能买下自己从而逃离这个恶心的奴隶主掌控。

“带去城主府让我们的医者检查,只要没有病的都送去商队找米老爷。”

冉闵价钱都不还就包圆了这些女奴,这让奴隶主喜出望外,心下更是坚定了要把这位小爷伺候好的心思。

“高贵的公子请放心,小人保证他们个个都如同健壮的母羊一样健康……”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女奴,如果你真的有我满意的战奴,我不介意让你多赚一点。”

冉闵粗暴的打断奴隶主的吹嘘,对他来说钱不是大事,能买到满意的战奴才是重点,让这个家伙多赚点,同时放出消息,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奴隶主送来强壮的战奴。

奴隶主的眼睛放着光芒,他的腰弯的更低了。

“公子请放心,小人绝对不让公子失望。”

章节目录 第421章 骄傲的大秦人 第430章骄傲的大秦人

奴隶主的保证果然是不可靠的,那些安静的坐在地上等待挑选的战奴如同吃饱了的牛羊一样,他们的眼神木讷无神。

“这就是你说的战奴?”

奴隶主见贵公子一脸的嫌弃心道不妙,可这些已经是他最好的一批人了。

“公子,难道这些战奴是之前属于城主府的,他们是加德满都最强壮的战奴,他们勇敢无畏,只要你一个命令就能上阵杀敌,而且绝对不会背叛。”

冉闵相信奴隶主的话,这些人或许真的如他所言,但却依旧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兵,是有信仰有战斗荣誉的兵,而非一群只知道听从命令的牛羊。

冉闵失望的摇了摇头,奴隶主错误的以为这是冉闵不信自己的话,于是赶紧解释。

“公子请再看看,这些战奴都是阉割过的,他们除了战斗就是训练,没有任何其他的欲望,所以只要被前任主人宣布他的下一任主人,那么绝对不会背叛新主人。”

听了奴隶主的话,冉闵更加失望了,看来从奴隶中组建军队的想法要落空了。

“师兄,咱们回去吧,如果你用这样的人打仗,估计师父会把你逐出师门的。”

杨小虎的话冉闵是认同的,所以不看奴隶主极力谄媚的笑转身就想回城主府,说不定二叔还会给自己一些好东西奖赏呢。

“哈哈哈哈,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伙就是天生的奴才,他比那些阉鸡更加不如,看他弯着腰的样子是不是像狗呀!”

“不是像狗,他根本就是狗!”

“嘿,给老子叫一个,如果你叫的好,等老子杀你的时候给你个痛快!”

冉闵走了不到几步就听到一阵嚣张的大笑和叫骂声,声音是从这两百多麻木的战奴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栅栏棚里发出的。

奴隶主龇牙咧嘴的刚要下令处死几个来显示自己的威风,看见冉闵转身又赶紧换上谄媚弯下腰,这一幕让栅栏棚里的笑声更大了,其中还夹杂着嘹亮的口哨声。

“那些是什么人?”

见冉闵问起,奴隶主不敢隐瞒赶紧解释起来。

“回公子的话,那些不是战奴,是强盗!”

“强盗?”

“对,是的!他们是大秦强盗。”

大秦就是师父说的罗马帝国,那个地方冉闵在地图上看过,是个实力不亚于华夏的霸主,听说他们的战士勇猛无比。所以听说是大秦的强盗冉闵见猎心喜快步走向那个栅栏。

奴隶主见冉闵感兴趣赶紧跟上,心下还有些别的心思。

“这些大秦人据说本也是商队,他们专门从大秦装满货物乘海船去公子的家乡大魏贩卖,然后带着大魏的丝绸和茶叶回大秦。这一次他们遇到大风浪偏离了航线,结果在我们身毒靠了岸。

后来据说…据说他们凶狠成性一路烧杀抢掠,最后在德里被擒住了,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他们竟然越狱逃跑了,然后一路逃到这里才被抓了。

这些人战斗力很强,比战奴还强,如果公子能看上眼,小人愿意每人只要…只要一个金币,不,只要一个硬币就可以。”

栅栏棚应该是关押牛马的那种,看似粗糙却无比结实,只是这就能关押凶悍的罗马人?透过昏暗的光线袁烜看清了里面的人,然后觉得应该是能关住的。

一百多个衣衫褴褛邋邋遢遢的家伙挤在一起,他们可能是长期的缺乏食物和水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他们的头发黯淡无光,肌肤上能看到粗大的经脉和凸起的骨关节,不少人的嘴唇开裂出现了脱水的状况,这个栅栏对他们来说的确是破不可的牢笼。

和外面强壮无畏的战奴比起来,里面这些大秦人就是一群叫花子,但冉闵却是心中无比激动,似乎挖到了金矿。因为他从这些大秦人的眼中看到了不屈与反抗,哪怕面对冉闵的时候依然如此。

“大秦人?”

冉闵的问话表面他和奴隶主不是一伙的,栅栏里的笑声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人群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站了起来。

“没错,我们是骄傲的大秦人!”

“你们怎么会说大魏的官话?”

“我们是往来大秦和大魏的商队,每次都要在大魏停留两年,所以我们差不多每个人都会说大魏官话。”

“难怪你们会用大魏官话骂这个家伙了。”

“哈哈哈哈,大秦话他听不懂,身毒话我们不会讲,没想到大魏官话还能起到这个作用。”

“听说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哼,我们只是想在身毒海岸补给淡水和食物,他们的城主竟然想抢夺我们的船,杀他们也只是为了自保。”

冉闵心想果然如此,这些可恶的身毒人见财起意想要谋财害命,结果却战力不济被人反杀,那大秦人的回答也印证了冉闵的猜想。

“只是可惜了我们在城内杀了他们的城主,商船却也被他们烧了,我们没有向导,只知道一路向东就能到达大魏,那里有我们的朋友。”

“于是你们便一路杀来?”

“是的,我们一路杀到他们的都城,然后才被上千人围困。”

“就你们这么点人能一路杀到他们的都城?”

冉闵觉得这有点天方夜谭,想想燕云十八骑在大魏也只敢在一个城池偷袭,然后还要化整为零的逃窜,这些人可比不得燕云十八骑的战力,可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身毒人都是懦夫,只要不伤害到贵族的利益,他们根本不会管别的城池的罪犯流窜,在都城被抓也只是因为我们为了补给杀了他们陛下的某个亲戚,可我们最后还是逃出来了,哈哈哈哈……”

栅栏里的大秦人跟着大笑,很显然他们觉得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你们在这里又为什么被抓?”

看加德满都的城门守卫冉闵就知道什么战力,他可不信能抓住这些人。闻言栅栏里安静异常,所有人都面露不敢,领头的大秦人有些失落,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饿的实在没力气了。”

是了,加德满都在山腰部,下面村寨本就又少又分散,他们抢不到粮食,兼之高原反应,能平安到达已经不容易了,再能战斗的话那就太不科学了。

“你们是奴隶吗?”

听了冉闵的问话,栅栏里所有人怒目而视,就连濒死之人也巴不得咬下冉闵一块血肉作为这句话的报复。

“我们不是奴隶,从来不是。当初城主府抓了我们是准备送回德里换赏钱的,但不等把我们送走他们就投降了吐蕃人,吐蕃人是野人,他们只知道杀戮和掠夺,所以在卖这些阉鸡和女奴的时候把我们也一并打包卖给了这个可恶的奴隶主。但任何人宣布我们是奴隶都是无效的,我们也绝认可任何所谓的主人!”

冉闵听了这话越发满意,这样的人才配称之为战士,才配在他冉闵的麾下建功立业。

“难怪这家伙才说你们每人只值一个银币,原来他根本不会亏,因为根本没人愿意买你们。”

“哈哈哈哈,你如果钱多也可以买,只不过你能得到的只是一百零三具尸体,除此之外你什么也得不到。”

“没错,你只能得到我们的尸体!”

“高傲的大秦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隶!”

“……”

栅栏里七嘴八舌的叫唤起来,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被作为货物的不满。

“你们很不错,你们的骄傲和勇敢赢得了我的尊重!”

冉闵先是肯定了这些大秦人骄傲,然后对奴隶主勾了勾手指,后者马上如同哈巴狗一样上来聆听。

“我可以给你每人一个的银币的价钱,但却不是当做奴隶买下来,而是想让他们恢复自由之身。”

奴隶主听了这话心下高兴,这些本大秦人本就是添头根本没花什么钱,虽然没给他们多少粮食,但终归是给了些的,如今能摆脱这些马上要饿死的大秦人,还能得一百多个银币,这可比刚刚那十几个女奴赚的多。至于冉闵奇怪的要求他才懒得管,有钱人家的败家子愿意作践钱财,那又有什么关系。

栅栏里的那些大秦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想从对方那里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位公子你当真要出钱赎我们的自由?”

“没错,你们的骄傲远远不止一个银币,钱财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今天虽然没有买到合适的战奴,但能知道你们的故事,能见到和我汉家男儿一样骄傲的大秦人,值得了!”

冉闵从腰间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猛的向下一挥砍向栅栏上的铁链。铁链哗啦啦一阵声响落地,栅栏的门打开一个小口,只要有人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所有的大秦人都有些不敢置信,本以为今生都要死在这个该死的高原上,没想到不用死也能重新获得自由。

“大师兄,你这是害了他们呀!”

杨小虎知道大师兄的目的,所以在最合适的时候插了一句话。

大秦人刚想推开栅栏门就见一个残疾少年坐在一个奇怪的车子上被十来个奴隶推着过来,难道他反悔了?

“大师兄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皮包骨,现在的他们没吃没喝,根本就没有任何生存能力。”

“我可以给他们钱,让他们有钱买吃的呀!”

“凶狠野蛮的吐蕃人马上会抢光他们的钱,然后再次把他们卖给奴隶主,如果他们反抗就会被直接杀死。”

不得不说杨小虎说的是实话,而且是大实话,现在这些大秦人太虚弱了,就算他们曾经是战场上的王者此时也打不过加德满都的难民,更别说贪婪的守城官兵和更加可怕的吐蕃人。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就不管这些好汉子吧!”

不得不说冉闵有雄主之姿,他本身具备极强的人格魅力,短短的接触已经让大秦人有了好感,此时他说的每句话都让大秦人觉得真诚坦荡。

“其实城主府那么大,咱们人也不多,不如让他们暂时住在城主府里,你花钱还不如让他们吃好喝好修养好,等他们恢复了战力,你在送他们些马匹和兵器,这样他们想要去哪里就不怕无处不在的捕奴人了。”

冉闵对于杨小虎的建议非常满意,转而看向那名大秦人的头领,那人学着大魏人的礼仪躬身抱拳,第一次恭敬的向冉闵行礼。

“多些这位公子,大秦人保罗向你表示感激,愿上帝祝福你!”

师兄弟两人偷偷的对视一眼,然后彼此眼中都有精芒闪过。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鬼谷军 第431章鬼谷军

米奇是个很成功的商人,如果他如今的身家和经商手段愿意被公开,那即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端木子贡或者陶朱公也会自叹不如的。

“奴隶贩子赚的都是断子绝孙的钱,又脏又累还危险。我比他们好点,顶多就是天打雷劈,可即便如此我的生意还是活人无数,少了不说,至少这加德满都一般的人要给我立长生牌。”

米奇斜躺在一个西域女奴的腹部享受着她的按摩,他的一只脚高高翘起悠闲的晃动着,旁边的漂亮女奴把一颗剥了皮去了核的身毒枇杷喂进他的嘴里,另一边端着冰镇葡萄酿的黑人女奴笑脸盈盈,若是远在大魏洛阳的邓乔看到这一幕肯定要第一时间翻山越岭而来。

“二叔,身毒人不信道也不信佛,他们信什么婆罗门的,所以没人会给你立长生牌。”

杨小虎时不时瞟一眼二叔那边,但想到师父说了十八岁前不准他碰女人的规矩,又想到大师兄火辣辣的巴掌,他也仅限于瞟一眼。

“什么,这些没良心的身毒人,我给他们粮食活命,他们竟然长生牌位都不立?当真是狼心狗肺,人心不古呀!”

米奇愤怒的咒骂让听不懂大魏官话的几个女奴瑟瑟发抖,她们太明白这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主人的权利有多大了,可以说只要他一句话,这加德满都城中可以死绝,包括那些奴隶主和吐蕃人。

“师父说中原兴起的佛教起源于身毒,但身毒人信佛教的却很少,他们信奉最多的是婆罗门,也就是师父说的什么印度教。这次攻略身毒最有力的武器不是刀枪火药,也不是二十万吐蕃野人,而是师父定下的种姓制,只要我们能在身毒施行这个制度,那么今后的身毒将永远处于内部矛盾之中,而我们山门只要能掌控婆罗门的高层,哪怕没有一兵一卒也能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予取予求。

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婆罗门教稳定的社会地位,所以他们不给你立长生牌是好事,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我高兴个屁!大哥来信让我看住你们两个,不准你们两个到前线去,但你们把那些天天喊着骄傲荣誉的大秦人养的膘肥体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呀。”

冉闵自从把人领回了城主府,除了前两天是清淡的流食,后面的伙食几乎天天是牛羊肉,什么高脂肪高热量就吃什么,所以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把大秦人吃出了肌肉和线条。

“嘿嘿,二叔你就行行好,我和大师兄这不也是想着锻炼锻炼吗,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单独去,有大秦人开路,有你提供的后勤保障,还有山门的武器装备,个人战力方面大师兄已经堪称猛将,更有三叔这位‘霸刀魔神’坐镇,在身毒这个国家还不是一马平川吗?

再说了,前面指不定还有多少钱赚,指不定还有多少美女,邓师伯可是说过让我帮他物色几个异域美娇娘的。”

一听到这话米奇瞬间火大,随手抢过女奴脚边的枇杷核就丢向小虎,小虎坐在轮椅上狼狈躲闪,旁边的奴隶不敢上前帮忙,只能下跪祈求别怪罪他们。

“忒,你个记吃不记打的憨货,你师兄借用商道送女奴到洛阳被我打到现在,你还敢当着我的面说给邓乔那货送美娇娘,你们偷偷送别让我知道会死呀,你可知道看着美人儿被送走我心里有多疼呀!”

杨小虎的额头被一颗枇杷核击中一阵痛,看着那女奴脚下还有不少,于是赶紧讨饶。

“二叔饶过小虎,我这就去和大师兄商量怎么给你多弄些美人儿!”

这招果然见效,米奇听得此言赶紧停手,顺便把手里的枇杷核抛进了身后给他做垫子的女奴胸口,惹得美人一阵娇喘。

“滚滚滚,每一个有良心的,身毒人不知道感恩,你们两个臭小子也向着死胖子。这次不给我送来几个什么公主皇后的美人,我保证在大哥那里给你们上眼药。”

杨小虎如蒙大赦赶紧愤怒奴隶推着他离开,他得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大师兄,看来下一步马上就可以进行了。

等杨小虎离开了,刚刚练完功回来的阿福看都不看那几个女奴,一把拎起地上的大木桶,殷红的葡萄酿快速的灌进了他的嘴里,这一幕可吓坏了这些女奴,米奇自然是好一番安慰才让她们镇定下来。

“慢一点慢一点,又没人和你抢。”

对于这个三弟,米奇和大哥袁烜一样极为宠爱,只不过从身形上来看,这一幕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感。

“二哥,我听说大哥来信了,他说什么了。”

“咱们有三嫂了,就是以前的凤岭郡主,而且还有个好消息,三嫂怀孕了,下次见面咱们就有小侄子了,哈哈哈,我现在都在苦恼送什么给他做见面礼呢,你说身毒国王的皇冠怎么样,够不够气派?”

虽然袁烜是阿福的姐夫,但他骨子里更认同袁烜是他的大哥,所以听说大哥有了三嫂一点没有小舅子的小心思,而是和米奇一样替大哥高兴。

“那如果生的是小侄女呢?”

“那就把身毒王后的后冠抢来!”

阿福对于米奇的这个提议不置可否,他还是想自己找找看有没有更合适的礼物。

“大哥还说了什么?”

“就是那些家常,让咱们兄弟注意安全,另外还有件事,说是两个小子也到了历练的时候了,他们今后的路还是让他们自己选,如果他们想去战场上表现一番就由着他们,只要没有生命安全,由着他们造。”

阿福听了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从大魏出发以来他还没有一次出手过,哪怕路上遇到几伙毛贼也只是冉闵出手就解决了,他如今已经是武宗强者,敌方没有相对应的战力基本就是让冉闵锻炼,但若是上了战场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冉闵作为大师兄就是占了便宜,他可以自己躲着二叔,却命令师弟小虎去和二叔交涉,至于他自己则在和大秦人喝酒吃肉。

油光闪亮的烤全羊滋滋作响,冉闵洒了一把孜然后又丢了一把野葱花,当整只羊被端上来的时候杨小虎刚好赶到。

大秦人保罗虽然还没有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但饱满结实的肌肉和油亮的胡子证明此时的他非常健康。常年漂泊海上的他对于羊肉并不是最爱,但这个贵公子烤出来的羊肉却是怎么吃都不嫌够,据说这是他师门的手艺,难道他师父是个厨子?

“大师兄不好了,你上次送女奴回去给邓师伯的事被二叔知道了,他这会儿正生气呢!”

这件事情大秦人是知道的,当初买女奴的时候他们就在现场,此时听到那个可怕的侏儒正在生气,不明所以的大秦人也替这个贵公子担心。

“哦,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被二叔打一顿就是了,我皮糙肉厚打了也不痛!”

冉闵毫不在意的说,手里的短刀一刻不停给大秦人分着羊肉。

“这次没这么简单了,据说师父来信了,说是让二叔送我们回大魏去。”

冉闵表演了个大吃一惊,手里的短刀一个不留神用力过猛直接透过有肉扎进了粘板之中。

“那可不行,咱们好不容易溜出来的,如果回去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这个机会出来闯荡,不行不行,我们得赶紧离开。”

“哎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可问题是我们要往哪里走呀,向东是自投罗网回大魏,向北是去吐蕃野人窝,向西……我可不想被野狼吃了,如果我们不想被送回去只能向南,可南边在打仗呀!”

“打仗就打仗,有什么了不起的,凭着我手中的方天画戟,我还就不信会比吐蕃人差。”

冉闵虽然还是个少年,但他的身体发育明显比同龄人要好的太多,再加上常年练武打下的基础,身形已经可以用伟岸来形容了,此刻他站起来喊出的这句话在坐着的大秦人眼里是那么有煽动力。

冉闵的功夫大秦人很是敬佩,虽然年龄很小,但他不管是步战还是马上冲杀都能轻松秒杀他们任何人,哪怕他们结阵来抗都不是冉闵的对手。

“对,冉公子说的不错,吐蕃人除了埋头冲杀还有什么本事,若是同等人数来战,莫说公子这样的战力,就是我们也能杀光他们。

刚刚听了两位公子的对话,看来你们也是想向南走一趟的,如果不嫌弃我们的人少,我们愿意听从公子的调遣。”

保罗虽然不是笨蛋,可也没想过两个少年人会在半个月第一次见到乞丐一样的自己就开始算计,一直认为对方只是有钱任性的寒门公子哥,所以并没有太过防备。

“保罗大哥你说笑了,你们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勇士,就是比起我大魏的虎豹骑也不逊色,可我当初救你们是佩服你们的勇敢和骄傲,就是纯粹的想要给你们自由,如果我要你们为我效力,那就违背了我的初衷了。”

“哈哈哈哈,冉公子你坦诚相待,我们大秦人也不隐瞒,大秦人恩怨分明,我们受了冉公子的大恩岂能不报答,而且为公子报恩的同时我们还能顺便报仇,到时候如果运气好抢了船还能回到故乡也说不定。”

“对,保罗说的没错,冉公子你就答应我们吧,如果你不帮忙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报仇,更别说回到家乡了。”

“没错,我们愿意给公子征战报答大恩!”

“没错……”

眼看着群情激奋,一百多个大秦人都站了起来看着冉闵等待着他的回答。冉闵此时也热血沸腾,虽然早就做了局,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是真的喜欢和这些直来直往的大秦人相处。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起南下征战。我冉闵在此向天起誓,绝不禁锢你们的自由,你们只会为荣誉和自己而战,不需要为我而战,如果哪天你们想要离开,我冉闵绝不阻拦,如违此誓,必受万箭穿心而死!”

大秦人对于大魏人的誓言并不陌生,当然比起誓言他们更信任冉闵这个人,这绝对是个能托付身价性命的少年雄主。

众人一番“秘密”商议很快便有了决断,一条条谋划被商议出来,然后很快被传到米奇的耳中,再由米奇这个大管家快速安排好以便冉闵他们行动。

夜幕降临,一轮新月高挂天空,昏暗的城主府仓库守卫四人悠闲的说着荤话喝着酒,然后冉闵带队三两下就把人弄晕了……马场的守卫更不堪竟然直接睡着了,那鼾声竟然比马蹄子的声音还要响。

一百多人出加德满都城门的时候,守门的身毒士兵全都别过脸去假装没看到,他们认识为首那个少年,那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名鬼谷派的弟子来到米奇的书房报备,刚刚他假装被冉闵打晕,可为了逼真冉闵可没太过留手,所以这会儿他的脑袋还有些痛。

“冉闵‘强行’带走了四个墨家弟子,两名神医门弟子,还在城里抓了两个身毒人作通译,再加上小虎和他的十名奴仆,一共二百二十三人。他们牵走了四百五十匹马,足够他们吃一个月的粮草,甲胄和兵器每人一副,弓箭、弩箭和炸药是按照战时五个单位量配给的。”

这名鬼谷派的弟子明显是有些肉疼,这样精良的配置比起吐蕃野人来说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可有什么不妥?”

米奇秉持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不懂行军打仗,所以不知道这样的配置是不是还不够。

“那些大秦人现在虽说还没明说,但奉冉闵为主是迟早的事,他们的单兵战力本就很强,虽然人数不多,但加上山门的装备就算是遇到两千吐蕃骑兵也能从容应战。

冉闵他颇有名将风范,一人双马不仅能驮更多的物资,关键时刻还能大大提高机动性。再加上有墨家和神医门的人,他和小虎的安全更加有保证。

哦,对了,他们临走前扯了块布写了字作为这一百多人的番号。”

“写了什么?”

“鬼谷军!”

鬼谷派的人拉起的队伍自然叫‘鬼谷军’,这名鬼谷派弟子也是与有荣焉。米奇的专注力不在这个番号,他听到专业人士这么对于他们装备和战力的分析之后,总算是放心了一些,但还是想要更加万全。

“把眼线都撒出去,我要时刻知晓这一百多人的动向,你选一队大概五十来人明早出发坠在他们身后,不求你们立功,只要关键时刻能给他们提供救援也就足够了,另外我三弟也会跟着一起。

等你们出发了我把这边安排一下也会跟着来,到时候战场上直接发财,不让吐蕃人赚中间商差价!”

鬼谷派的这名弟子闻言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能离开加德满都了,虽然只是做预备役,可那也比守在这加德满都强呀!

章节目录 第423章 袁烜看好的身毒明主 第432章袁烜看好的身毒明主

德里作为贵霜王朝的都城,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世界上最大的几个城市之一,单论常住人口而言甚至比洛阳还有多,这里诞生过被后世赞颂的文明古国,拥有灿烂辉煌的人类文明。

贵霜王朝的皇宫非常庞大豪华,德里城中住着的王公贵族也非常多,当然更多的是艰难度日的平头百姓,他们在这个纷乱的时代不敢离开都城,因为他们相信都城周边庞大的军队能护佑他们的生命和财产。

库南德作为这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面对烽烟四起的国内战事他根本就不担心,那些小邦国虽然烦人,但他们根本就到不了都城就会被其他的邦国所灭,真正让他头痛的是野蛮的吐蕃人。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野人根本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仿佛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摧毁这个帝国所有的一切。他们杀人,他们放火烧房子,他们抢掠金银财宝和粮食,但凡他们经过的地方一片狼藉生灵涂炭。

库南德私底下已经派了人和吐蕃人接触过了,他想用国库里成堆的财宝,或者数之不尽的牛羊马匹,有或者是能拉动整个德里的奴隶来换的安宁。甚至库南德还妄想借用吐蕃人的力量来消灭那些闹事的城邦,只要他们开口,自诩富有天下的库南德就能给得起。

吐蕃人的确开口了,他们很愿意接纳财宝和牛羊,也愿意接纳奴隶,但他们最想要的竟然是土地,是贵霜王朝所有的土地,不管富饶或者贫瘠的他们都想要,因为据说这里有吐蕃人最想要的平原和温暖。

没了财产可以征收重税,没了牛羊可以抢夺,没了奴隶可以捕捉,但没了土地的国王还是国王吗?

库南德断然拒绝了吐蕃人的无礼要求,他知道野蛮人根本没得谈,于是新一轮的战争开始了。可曾经强大不可一世的贵霜王朝已经是强弩之末,漫长的岁月让他的军队节节败退,根据最新的情报,如果不能有效的阻击,最多只要十天那些身上沾着牛粪长着虱子的野蛮人就将兵临城下。

除了野蛮人,库南德更加担心的是越来越多的小邦国已经联合起来了,面对吐蕃人他们无能为力,唯一的出路就是联合。可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么都城德里就再无屏障。而如果他们赢了,未来是不是会联合起来对付库南德?

“都给我滚出去,该死的首陀罗,连你们也敢轻视我这个伟大的国王吗?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首!”

王后艾西瓦娅远远的就听到宫殿里的怒吼,她知道这是为什么,虽然厌恶这个男人,可他毕竟是国王,是自己的丈夫,作为一个女人她也无可奈何。

哀叹一声,她还是端着美酒走进宫殿。

“陛下,你是高高在上的太阳,何必同这些卑微的首陀罗置气呢,今天天气正好,要不然臣妾跳支舞给陛下解解闷吧!”

看着眼前这个婀娜妖娆的人间绝色,库南德的气已经消了一半,脸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都滚出去吧,要不是王后给你们求情,我一定砍了你们的脑袋。”

奴仆们纷纷跪地磕头感谢不杀之恩,只不过他们偷偷看向库南德的时候全是冷芒,只有看到王后的时候才有感激。

被誉为整个身毒最漂亮的女人,艾西瓦娅不仅仅脸蛋身材无人能比,就连她的智慧和心肠也是得到所有人的赞扬。只是所有人都在暗地里说她的命运悲惨,因为她嫁给了库南德,这个一无是处的国王,也正是因为如此,艾西瓦娅的仁慈和智慧也愈发映衬出库南德的暴虐和昏庸。

乐师们开始奏乐,王后如同一只蝴蝶般翩翩起舞,不论男女只要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如痴如醉,仿佛这支舞能让人忘记所有的哀愁与痛苦。

可是再动听的曲子也会停止,再美的舞蹈也会落幕,等到王后舞蹈结束之后,昏君库南德抱着王后就回了后面的寝宫,身后是众多或羡慕或嫉妒或带着恨意的目光。

艾西瓦娅是所有身毒人公认的女神,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绝对是神灵转世,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完美。既然是女神就应该被供奉起来,可她偏偏来到了人间,而且被一个众人私下里厌恶的人欺凌霸占着,这种落差让人不能接受,然后库南德拥有这个帝国最强大的权利,所有人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一番云雨之后的库南德已然酣睡,艾西瓦娅却睡不着,她裹着轻纱赤着脚走到窗前,轻轻一推,凉爽的清风吹进宫殿,轻纱向后飞去缓缓落地。

德里城已经华灯初上,但没人会注意宫殿最高处的某个窗口站着一个**着的绝世女人,她张开双臂感受着这凉爽的风掠过她的脸庞,感受着这温柔月光抚摸她高耸的LU房,感受着这充满烟火气息的德里城融入了他的灵魂。

或许打开身体真的能解放灵魂,见多识广的艾西瓦娅在最近听到了看到了太多身毒人民的惨状,所以此刻有了更多的思考。

这一刻的艾西瓦娅突然顿悟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爱这个城市,然后延伸到这个城市里的人以及更多的生活在这片神奇土地上的一切。

“身毒是伟大的神灵的,我自小被誉为神灵转世,那么我就有责任保护这个国家,从此之后我就是身毒人民的女儿!”

艾西瓦娅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升华了,她不再属于库南德,甚至不属于自己,她今后只属于神灵和身毒,她要阻止库南德不能阻止的一切噩运。

艾西瓦娅仿佛进入了一个神妙的境界,她来到一个思想能够沟通神灵的地方,可不等她继续感受这份虔诚与美妙,一双邪恶的大手紧紧的搂住了她的柔软。

“王后,你真是太美了!”

微风吹醒了库南德,他看到窗口王后的**的背影哪里忍得住,于是抱回床上又是一阵摧残。

是的,就是摧残。

自从刚刚有了那种天人感应,艾西瓦娅觉得自己的身体再也不属于凡人了,这个无能的男人保不住身毒,他无权得到自己。可偏偏现在的艾西瓦娅还太弱小,所以她不得不委曲求全,昏暗的灯光下她眼角的泪花不禁闪动。

次日清晨一大早,艾西瓦娅写了封信交给自己的亲信送到远在华氏城的表哥笈多,那是她觉得唯一值得信赖且有能力拯救身毒的人。

负责送信的这名亲信桑贾依是艾西瓦娅陪嫁过来的一名护卫,也是她最忠诚的仆人,得了主人的再三叮嘱,他明白这封信有多么重要,所以带了几个属下在朝阳还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就一路向东而去。

……

自从袁烜准备做些事情开始,他在山门的那五年里做了许多的准备,其中就组建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情报部门。既然制定了身毒攻略,最早从伏青山上高原的那一刻起就有人来到身毒刺探情报,而这个表面上圣母人设的王后艾西瓦娅自然有人负责盯梢。

桑贾依已经非常小心的避过了吐蕃人可能出现的地方,为了安全更是不惜绕路潜行,可他不知道的是早就有人盯上了他。

又累又饿的桑贾依靠着大树吃干粮,可没吃几口就被树上突然跳下的人袭击,虽然自认身毒人中数一数二,可对方的身手明显高出他一个档次,只不过三五招过后桑贾依就被打晕在地,然后被捆了个结实。

“师叔,这次捞到条大鱼!”

公输梁负责和德里城内的人接头,小心跟了几天才出手,为的就是不让对方怀疑,果然这次收获很大。

伏青山见公输梁跑来笑的欢实,想来肯定有好消息,于是笑着接过对方呈递上来的信件。

“这个送信的家伙很狡猾,身上带着一封信掩人耳目,这一封藏在鞋子的夹层了,要不是咱们的人仔细还真被他蒙混过关了。”

一张上面是身毒文原件,另一种是已经翻译好的汉字。等到伏青山看到那一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知道自己来身毒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

“笈多,终于该轮到你上场了吗,既然你是门主说的能力挽狂澜的身毒明主,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呀!”伏青山心中想这么想着,然后对袁烜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本事再次生出无限的崇拜与自豪,这可是我们鬼谷派的门主。

“搜身的时候这家伙醒着么?”

“师叔放心,因为怕自杀,所以我们抓到人都是直接弄晕了的,而且给他下了药,不到天黑醒不来。”

公输梁很得意,这些东西当初袁烜教他们的时候还觉得没有必要,但真到了实战的时候才知道一个小小的举动会带来多大的方便。

“很好,让他把鞋底的信重新放回去,不要留下马脚。天黑之后让他醒来,卖个破绽让他逃出去,然后暗地里保护他尽快送到华氏城。”

公输梁拿了信的原件下去安排,伏青山仔细算了一下日子,然后又名人把各个部落留下来传信的人依次叫了进来。

桑贾依摇晃着脑袋缓缓醒来,他的双手双脚被牢牢的绑在木架子上不得动弹,帐篷里的篝火把木头烧了一半多了,看来入夜已经很久了。

半眯着眼睛的桑贾依看到帐篷口守着两个吐蕃人,他们此时正在喝酒吃肉,似乎没预料自己会这个时间醒来。

勇敢智慧的桑贾依没有慌张,他的右脚大拇指微微扣动,然后他欣喜的发现信还在,果然野人就是野人,他们哪里能懂的文明人的智慧。

既然信还在,那么任务就没有失败,桑贾依此刻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逃跑。下意识的动一下,咦,左手那边好像松了一点点,虽然不足以让他挣脱出来,但至少给了他希望。

左手不断的晃动,那绑着他左手的绳子好像真的有松动,虽然受伤的疼痛感越来越强,但常年的瑜伽锻炼让他坚若磐石,关节也变得越发灵活。

终于,在他左手晃动了数百下之后,左手终于成功的从绳子里挣脱出来,哪怕上面已经血迹斑斑,可桑贾依还是激动无比。解开右手的绳子,然后是双脚。

从桑贾依开始挣扎到完全解脱的这个过程中,他无数次观察那两个吐蕃人,可他们似乎认定了桑贾依逃不了,所以放肆的吃肉喝酒,一次也没回头。

两个可怜的吐蕃士兵被巨大的木柴砸中了后脑,除了头骨碎裂的声音,他们没有喊叫的机会。

桑贾依捡起地上沾满土的烤羊肉,走了两步又返回看一一眼木头架子,横木的左边那里有个凸起来的结,看来一定是他们绑的时候刚好绕在那个结上,然后桑贾依左手晃动的时候绳子又从结上滑下来,这才有了供他挣扎逃脱的一丝空间。

心下再没有任何怀疑,桑贾依趁着朦胧的月色偷偷溜出这个小小的营地,他发誓这次再不会被抓。

……

上央平措这几天很是难受,他的嘴角起了一个大大的血泡,上师命人过来看过,医师说是上火了,可不管是喝了之前神奇的草药还是用身毒女人泻火也不见效果,这让他非常苦恼。

上央平措其实自己也知道为什么会上火,看着唾手可得的财宝和奴隶从指缝中溜走,这是他上火的最大原因。

身毒人孱弱的战力根本阻挡不了吐蕃勇士,哪怕最小的部落在这块土地上也能获得巨大的收益,更别说吐蕃数一数二的上央平措部落了。

然而身毒太大了,二十万吐蕃人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见识到不下于大魏的繁华和富裕,可他们的战力却和大魏镇西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当豺狼闯进了羊群,那么你让豺狼遵守规则那就是扯淡,就好比吐蕃人之前约定好的一切都在唾手可得的利益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抢,谁抢到的就是自己的,反正身毒这么大,城池这么多,吐蕃部落间短时间内也不会产生利益冲突。

于是本来联合出军的吐蕃各部落犹如一团野火分散开来,这些小火苗在身毒的北边开始朝着四周扩散,很快便让身毒北边烽烟四起。上央平措的部族也不管什么方向,他们看到东边人多,于是就向东边而去,而且是冲在最前面的。

上央平措上火的原因就是嫌自己的部落人来少了,抢的不够快不够多。自从进了身毒以来,仅仅是他们部落抢来的财物已经足够全部落花销百年的了。上央平措清楚的知道,他抢到的绝对不是最多的。

“赞普,上师那边有消息了!”

一个过着绸缎挎着刀打扮的不伦不类的吐蕃人进来汇报,上央平措一把推开身前的身毒女人,生怕错过接下来的重要消息。

“上师怎么说?”

“上师说身毒最富裕的地方是他们的都城德里,只要攻下了德里就能彻底打垮身毒,到时候吐蕃就能永久的占领这里,享受着世世代代的温暖平原。

但是德里是身毒的都城,据说有超过五十万的军队驻守,我们如果吐蕃各部落不重新联军恐怕很难打下来,所以让大家向德里城汇合。我们因为向东边冲的太猛了离德里比较远,所以上师占卜了一卦,说是二十天后才是雪山之神定下的最佳时机。”

“德里城有那么多兵力驻守,又是都城,那绝对是全天下最大最富裕的城池。上师说二十天后再攻打,那是等我们回去,想不到上次送给上师的礼起了如此大的作用,看来这次也要多送些好东西过去,上师将来肯定会给我们更多的回报。”

上央平措只以为得了上师的厚待,却不知所有的吐蕃部落都受到类似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暗流涌动的身毒 第433章暗流涌动的身毒

历史上贵霜王朝的建立其实很偶然,而且他们的建国之军并不是正宗的身毒人,而是大月氏人。

大月氏人最开始游牧于河西走廊西部至张掖至敦煌一带,以休密、双靡、贵霜、肸顿、高附五翕侯这五个大部落的为基础建国,因为地处肥沃的牧场地带,他们最强盛的时候甚至敢于同匈奴为敌。

可是再强大的游牧民族也抵挡不住来自中原的雄主,当汉武帝刘彻掌权的时候,卫青和外甥霍去病打的匈奴仓皇而逃,他们在西逃的路上为了生存物质顺便洗劫了大月氏,已经不复当年的大月氏被匈奴击破。

残破的大月氏不敢追击匈奴报仇,可他们更怕强大的大汉会杀死任何一个草原上的异族人,所以只能被迫西迁。

然而祸福难料,在大月氏西迁的路上他们沿途击破各个部落和小国家并最终打下了现在的身毒疆土。此时贵霜部在翕侯丘的带领下已经是大月氏五部中最强大的部落,新的帝国顺理成章的被称之为贵霜帝国。

所以说如今贵霜帝国虽然统治身毒数百年,历代君王几乎都有身毒血统的融合,但在身毒人民心中任然改变不了他们异族人的身份。

华氏城在身毒的东边,距离都城德里相对较远,受到贵霜王朝历代君主的约束相对小了很多,而且华氏城的子民心里也只有城主笈多家族,很少有人真心的效忠德里。

如今的华氏城城主笈多是王后艾西瓦娅的表哥,两人是姨表兄妹,虽然从小到大相处机会不多,但一个钟灵毓秀美艳无双,另一个胸有锦绣气概不凡,果然他们都没有辜负外界的期待,一个成了帝国的王后,另一个年纪轻轻就成了华氏城的城主,凭着他的见识才能把华氏城管理的富庶强盛。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之前也曾有过少男少女的承诺,若不是艾西瓦娅的父亲攀附皇权,他们一定是整个身毒最般配的一对。

身毒的局势已经糜烂,虽然吐蕃人还没有打到华氏城,但也已经不远了。华氏城虽然是个大城市,而且相对富足,但却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人口不足。

人口不足意味着兵源不足,所以哪怕笈多有心报国,更是有拯救身毒的壮志雄心,但客观条件限制了他的行动。

自从吐蕃人攻入身毒,笈多尽可能多的收集粮草,极力招收新兵训练,更是努力联络了周边城市准备联军自保,但迅速糜烂的身毒形势很快让之前答应联军的城主毁约,他们吓破胆子了。

就在笈多苦思冥想破局之际,吐蕃人竟然退军了,难道他们有什么阴谋?

第二天一早,一封表妹送来的密信让笈多找到了新的希望。

五天后,以华氏城为中心的周边大小十二城城主球齐聚笈多的城主府,他们在商议着笈多新一轮的联军计划。

“身毒已经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吐蕃人要的不仅仅是财富和奴隶,他们要的是所有的一切。

前面被攻陷的所有城池证明了一点,不管是抵抗被攻破城门,又或者投降打开城门,区别并没有什么两样。

湿婆给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联合起来。这是在身毒,在我们世世代代生存的土地上,在湿婆和众多神灵的祝福中,最后胜利的一定是身毒。”

笈多是个很好的演讲家,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非常具有磁性,再加上煽动性的语言刺激,一想到自身面对的困境已经到了不联军就只能坐以待毙的程度,在座的城主很多都跟着热血沸腾。

可终究还是有些年长的或是大城的城主不是那么冲动,他们的后顾之忧更多些。

“我们这边决死抵抗,可如果没有来自德里的援兵,我们会死的更早!”

“……”

刚刚还群情激愤的房间里鸦雀无声,显然这才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如果这边联军和吐蕃人打起来了,本来就忌惮他们的库南德坐山观虎斗,那才是比灾难更灾难的情况。

“各位城主请放心,我已经收到确切的情报,吐蕃人正在集结兵力,他们将在十五日后合兵一处攻打德里,所以库南德这次不拼命都不行了!

所以这一次我们的联军可以等吐蕃人和库南德打的最激烈的时候再出击。吐蕃人的战力是强于我们,但他们终归只有二十万人,我们的联军有不下三十五,库南德有五十万大军,我们沿路还能召集到更多的城主参战,到时候吐蕃人前后左右都会遭到夹击必定溃败。”

“没错,吐蕃人自从进入身毒以来未尝一败,他们一定以为把我们打的不敢出兵,所以才敢此时合兵一处攻打德里,这是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身毒人放在眼里,那么这样的骄兵必败。”

“好,如果笈多城主你的情报无误,那么我宛良城愿意随你们一同出兵。”

“我王舍城也愿意联军!”

“还有我们也愿杀敌!”

“杀光吐蕃人,为死去的身毒人报仇!”

“报仇,报仇!”

看着大局已定,笈多心中不免豪情万千,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带着三十万大军向着吐蕃人冲锋的热血场景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可笈多还是没有把另一张王牌打出来,那关系到表妹的性命,只有等他那边做到了才能,那才是他笈多迈向人生巅峰的开始。

笈多这边在准备联军,吐蕃人那边在加紧集合,就连昏庸无能的库南德也在准备应战。

当然库南德的准备只是接见许久不见的驻军将领,还有去神庙中祭拜湿婆和各路神灵,当然还有暗中和几个心腹大臣商议万一战败时候的逃跑路线。

艾西瓦娅深的库南德的宠幸,一个有心打探,一个无心防备,所以几乎库南德这些天的所有动作都在艾西瓦娅的掌握之中。

渐渐的,德里城中开始有人散播一些流言。就比如街道的某个偏僻角落里,两个闲汉的闲聊里就有人开始炫耀刚刚听来的劲爆消息。

“听说了吗,据说吐蕃人这次不远万里来攻打我们身毒,那是因为几百年前大月氏人曾经屠杀过吐蕃人的祖先,拆毁过他们的神妙,如今他们强大了却找不到可以报仇的敌人,这才来身毒的。”

“啊,真的吗?”

“那还有假,这个消息可是我一个亲戚的邻居从皇宫里听到的,据说是吐蕃人派出了信使要求所有的大月氏后裔随他们一起回吐蕃谢罪,但大月氏人哪里肯,所以才有吐蕃人大军来犯。

还有呀,听说吐蕃人已经集结兵力准备攻打德里了,最多只要十天他们就能集结完毕,到时候如果大月氏人还是不肯跟着吐蕃人走,他们破城之后就要屠城了。”

“屠城?不能吧,他们打不进来吧!”

“我也希望呀,但听说吐蕃人信奉邪**教根本杀不死,他们被砍了头还能继续作战,恐怕这一战我们凶多吉少呀!”

“哎呀,那可怎么办呀,”

“先不说了,我要赶紧去多买些粮食,等到打起来了恐怕就买不到粮食了!”

“对对对,我也赶紧回家拿钱买粮食去!”

留言和病毒的传播是最难防范的,哪怕库南德有自己的情报机构也没能阻拦这个消息的传播,更别说查到来源了。

当消息传到库南德耳中的时候,他不是第一时间出来澄清,而是做了件最愚蠢的事情。想着德里的这一战不可避免,而战争不知道要打多久,粮库中的余粮又是否足够,那么征粮储备就很重要了。

库南德想的其实也不算错,但时机的选择就显得极为愚蠢,方式也是粗暴到强征粮店的粮食,这一下德里城彻底轰动了,之前对于流言还半信半疑的德里百姓已经完全相信了。

德里百姓慌了,他们买不到备用粮,一些果决的百姓决定舍弃带不走的东西,然后拖家带口的准备向西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愚蠢,这些愚蠢的首陀罗和吠舍,他们的脑子都被吐蕃人吓傻了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吐蕃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给我下令关闭城门,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首陀罗和吠舍都只准进不许出,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伟大的国王是如何打败吐蕃人的。”

库南德当初自己都不知道吐蕃人要什么,如今却因为百姓不明白而痛骂他们愚蠢,更是不许他们出城逃难,这简直是在暗流汹涌的德里城中丢下了一个定时炸弹。

艾西瓦娅又一次在月光下裸**身感谢湿婆的保佑,那个突如其来的留言真是太及时了,它帮艾西瓦娅弥补了最缺失的那一环。如今她万事俱备,只差一场德里城门口的大败就能成就她的计划。

不同于国王库南德的愚蠢,艾西瓦娅这些天在德里城很多地方出现过,她给孤寡送粮,为幼童祈福,也一遍遍的检查着城门是否坚固,战士是否勇敢。

艾西瓦娅没有用激情洋溢的演讲来鼓舞士气,她只是一遍遍的做着最基本的事情来安慰百姓,然后同他们一起向湿婆祈祷。被誉为神灵下凡的艾西瓦娅王后经常泪流不止,她说她是身毒这个国家的女儿,她将永远同身毒同在,与德里共存亡。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刻在德里百姓的眼中艾西瓦娅已经成了他们心中的精神支柱,是湿婆在人间的化身。而愚蠢的库南德看到城中重新安定下来,他对于打败吐蕃人更加自信了。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定计“救驾” 第434章定计“救驾”

大秦人保罗虽然之前几乎横传了身毒逃往,但并没有面对多少身毒军队,更多的是城主府的护卫或者是地方性的治安队的追捕。虽然知道身毒军队的战力不强,但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弱。

如他一路以来所见,已经被吐蕃人洗劫过的身毒城池像是一座座废墟,那些重新集结的身毒军队已经没了胆气,面对只有一百多人的鬼谷军他们都不敢正面应对,更多的是派人来探问虚实。好不容易有个别城池因为他们不是吐蕃军而来抢掠,只是在一轮冲锋之后就完全溃散。

站在舍卫城的城墙之上,冉闵不禁摇了摇头感慨出声。

“这舍卫城也算是身毒的大城了,在自己的国土之上,五万驻军,三十五万百姓,足够两年的粮草,城中还有地下河和水井,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齐了,结果被三个吐蕃部落四万人用了两天就打下来了。

虽然山门肯定帮了手,但绝对不可能动用火药这样的后手,可之前谁能相信这个结果!”

“谁说不是呢,之前在山门接到任务的时候我们虽然也兴奋的很,但私下里也曾嘀咕着,说这种窃人国运的事情太难,可自从上了高原之后,吐蕃人一幕幕被你们师父猜的死死的,等到了身毒又发现和你们师父说的一点不差,这才觉得合纵连横偷天换日这种行当还是你们鬼谷派这些阴险的家伙比较在行!”

公输梁是奉命来冉闵这边接洽的,同时也送些情报过来,他跟着伏青山多时,在身毒的情报机构他都熟得很,想要联络也方便行事。

公输梁和袁烜是一个辈分的,冉闵和杨小虎需得喊他一声师叔,所以对于公输梁最后一句话不能当场反驳,不过心情不约而同的默默记了下来,等到见了师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也就是了。

公输梁见这师兄弟二人一副你给我等着的样子,打了个哈哈随便胡扯了几句就下了城墙。

杨小虎拄着拐杖看向远方,他可没有为敌人伤春悲秋的习惯,更多的时候考虑的永远是本方的利益。

“身毒这个国家已经全方位的糜烂了,就像是中原王朝到了末期一样,这个时候就看是内部的地头蛇化为真龙取而代之,又或者是外来的过江龙强势横扫鸠占鹊巢了。

曾经大月氏人占了身毒几百年的气运,如今他们内忧外患算是气数已尽了,该是身毒人重新崛起的时候了。

哎,只是可惜了师父。咱们要钱有钱,有人有人,还忽悠了二十万吐蕃大军给我们做打手,若是想要统治这片肥沃的土地难度并不大,可偏偏师父就是不想。”

对于袁烜的不取,杨小虎其实是很不解的,这又不是大魏,就算袁烜自立称帝也不会有任何名誉上的损失,可袁烜就是不要。

“师父的决定如果能让你轻易了解,那他还是我们师父吗?许多事情你不用过多考虑,只要按照师父说的做,等到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也就悟了!”

冉闵目不斜视眺望远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出的话在外人看来是那么富有哲理。

“那大师兄你悟了没有?”

杨小虎说完就心道不妙,果然,装逼被揭穿的冉闵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打在杨小虎的后脑勺就走下城墙,后边杨小虎一边搂着后脑勺抗议,一边在奴仆的搀扶下跟着下去。

身毒是个好地方,土地肥沃良田众多,自然资源丰富,水热资源也是没得说,再加上众多的天然港口,可以说身毒在未来也是世界上地理位置最好的几个国家之一。然而袁烜从指定身毒计划的一开始就没想过占领身毒,这里只不过是将来的商品倾销地,资源掠夺地,或者殖民地也不错,反正汇通商行比起后世的东印度公司来说绝对更加强大。

袁烜针对身毒的计划,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是没有原因的。

首先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身毒人的宗教信仰是个大问题,身毒教相比佛教和道教来说更复杂更极端,而袁烜若是想要立国,那他答应老祖的事情怎么办,山门中的其他学派怎么办,他们根本没有适合传承发展的土壤。

其次,外来的异族统治者想要融合原住民最好的法子是和当地的贵族通婚联姻,比如贵霜帝国的月氏人,比如后世的蒙元和满清。袁烜如果真的在身毒见过当了皇帝,那么他可以预见未来的子孙中一定有阿三模样的人,想想自己死后多年,一群浑身咖喱味道的阿三给自己上香,袁烜保证会在地狱被熏死。

最后一个原因,袁烜根本就不想当皇帝,尤其是见识过曹穆和曹坤父子,或者说他们兄弟二人的尔虞我诈骨肉相残,一想到之后谢道韫生的儿子可能和华莹莹生的儿子刀枪相向,曹茜生的儿子可能背地里给其他兄弟下毒,这些事情谁能保证不会发生?对于注重亲情人伦的袁烜来说,他永远不会考虑那个位置,甚至他准备立下家规,但凡有袁氏子弟想要立国称帝,立刻赶出家门断绝关系。

袁氏今后只会背靠山门,在拥有绝对的实力自保之后,走的会是高端学术、集团经商的路子,偶尔在各个国家培养些政治盟友做些利益合作,但也只会是背后的操盘手,绝对不能上台表演。

当然,不在印度立国还有个原因,那就是袁烜早就盯上了一块肥美的土地,对于山门今后的发展来说,那里是最契合的土壤,只是目前知道袁烜计划的也只是山门最高层的那几个,至于冉闵和小虎两个徒弟,袁烜觉得还是需要多加磨砺才能把最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们。

关于这些山门机密师兄弟二人还不知道,但接下来他们自己的计划确实很明确。晚上在舍卫城的城主府,鬼谷军围拢着吃了晚饭,然后袁烜宣布命令。

“根据情报分析,三天之后就是吐蕃人进攻德里的日子,这一次吐蕃必败,不要纠结为什么能横扫身毒的吐蕃人必败,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场超大规模的战役之中拿到我们所能拿到的最大利益。关于这一点,还有什么问题吗?”

冉闵的话音刚落,小虎弱弱的举起了手,他怕又会挨巴掌,见大师兄脸色如常,这才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师叔,大师兄,那我们能拿到的最大利益是什么?”

“别问我,我墨家可不擅长这些算计,这该是你们鬼谷派考虑的问题!”

杨小虎内心火热,这种暗地里盘算利益得失,然后谋算一国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难怪鬼谷派的先人能青史留名。若是在这次鬼谷军也能在不影响山门计划之外锦上添花,那么师兄弟二人在史书上不说浓墨重彩,至少有个名字是没问题了吧。

保罗这些大秦人也激动万分,他们本来只是商人和水手,可如今短短个把月的时间他们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眼下看来还有更大的利益等着他们,至于冒险,他们觉得伟大的冉将军和他无所不能的家族(山门)基本已经把风险排除在外了。

“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从龙和救驾,从龙就没必要了,新来的国王肯定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反倒是救驾这一点很有趣。”

“救驾?”

“没错大师兄,我们需要的是吐蕃和身毒互相消耗,可我怕他们打到后面彼此觉得消耗太大,最后双方会偃旗息鼓和谈。

虽然师父他们肯定考虑到这种可能,但如果我们能把事情做绝一点呢?

大师兄你看,我们本来人就少,如果在正面战场上的话,即使我们单兵能力再强大,武器再精炼,可毕竟人数太少,一旦马蹄停了,我们就是两个磨盘间的黄豆,哪怕是铜铁制造的黄豆也只能被碾得粉碎。

因此我觉得鬼谷军不应该出现在战场,而是应该进入德里城……”

当下杨小虎把自己的设想说了出来,冉闵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到了最后大家竟然都觉得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绝对有成功实施的可能。

于是一群心比天高,命也很厚的家伙开始完善细节,并逐步推演事态的发展。

第二日一早,杨小虎的脸乌青着,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所有的计划步骤制定之后,他竟然不能参与了。因为这次行动相当危险,且需要进入敌人的内部,杨小虎的残疾就成了个大问题,他不再适合前线指挥了,自然只能带着非战斗人员留守外围。

冉闵已经知道伏青山的位置,就在这里不远处,而且他也相信山门肯定有人在关注着自己这边。留下十个战斗人员,杨小虎和非战斗人员,冉闵等人带着简单的装备就走了。

杨小虎那是一个恨呀,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眼下他要快点找到伏爷爷给他们做策应。

另一边冉闵等人在公输梁的带领下快马加鞭绕过了吐蕃人的驻地,又在山门在德里城中的情报人员的接应秘密进了城去。冉闵再次感慨,虽然他和小虎一直说要自己闯荡一番事业,但他们所能利用的资源一直是师父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

师父曾经说过他能有今日的成就是因为他一直站在巨人的肩膀,可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一直是冉闵和小虎他们的巨人。

章节目录 第426章 腐朽的身毒军队 第435章腐朽的身毒军队

该来的总会来,当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德里城中的某个民宅里,裹着头巾一副身毒少年打扮的冉闵放下水杯。

“来了!”

公输梁刚想问什么来了就看到杯中的水有轻微的震荡,一圈圈涟漪证明大地在抖动,那是大股骑兵奔跑时候才会有的症状。

越来越多的百姓惊慌失措的跑回家中关门落锁,他们都在祈祷着湿婆能保佑该死的吐蕃人被消灭,从而免除被屠城的噩运。

皇宫之中,库南德身着黄金铠甲走出宫殿,他的身后是几个忠于他的大将军,他们不仅仅掌控着德里驻军,而且他们还有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都是月氏族人。

“这一战关系到都城安全,关系到王朝兴衰,去吧,为了身毒的长存,为了月氏的荣耀。

去吧,为了你们伟大的国王,去战斗吧!”

将军们躬身领命出城,文官们则陪着国王站在皇宫高地看着城外远处漫天的灰尘,西北方向仿佛已经没有了眼光,不少人被这一幕震撼的发抖,吐蕃人的名号太过凶残,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德里驻军,但真的能相信这些上百年没真正打过仗的德里驻军吗?

没有阵前叫战,也没有双互相斥责对方,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吐蕃联军在距离德里城下驻军两千步外开始催马冲刺,没有所谓的试探性进攻,来到身毒这么长时间他们很清楚怎么有快又有效的杀死敌人。所以六万多吐蕃人在部落首领挥刀的那一刻就蜂拥而上,哪怕摆在前面的是将近二十万的身毒。

不同于吐蕃人的疯狂冲锋,德里的驻军非常正规,而且很讲究阵型,毕竟是都城的驻军,天子脚下不说别的,就这卖相比起一般的城池来说都要好很多。

“注意阵型不要乱,前排长枪枪尾插地,枪头迎敌,弓箭手做好准备,听候命令统一拉弦射出。”

军官骑马在战阵前反复跑动,嘴里高喊着迎敌时候的注意事项,虽然之前军中训练科目多以瑜伽和各种平衡表演为主,但这段时间他们可是天天苦练过的,想来一定能抵挡住吐蕃人的冲击吧。

军官是乐观的,身毒士兵也很有信心,他们觉得今天一定能够痛击野蛮人,这些天他们可是被狠狠的操练过,连瑜伽和平衡训练都暂时放下了呢。

大地在震动,遮天蔽日的灰尘比吐蕃的战马先带来,那一声声马蹄仿若地狱传来的战鼓一下下敲击在身毒士兵的胸口,他们的心脏快速跳动着,手脚开始发抖,刚刚军官的喊话开始变得模糊了。

进了,吐蕃人的战马非常快,而且感觉越来越快了。逐渐的,身毒士兵能听到吐蕃骑兵嘴里的嚎叫。“呜呜呜”的声音像是猴子,又像是恶鬼,配合着战马的嘶鸣,养尊处优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打过像样的仗的身毒士兵哪里还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当吐蕃人的战马距离方阵不到两百步的时候,终于有人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崩溃了。

“啊……啊……不要杀我……”

士兵丢下长枪向着城门口的方向跑去,将军的弓箭举起来瞄准了这个士兵,可是将军也因为恐惧导致握弓的手有些抖,所以他并没有射中这个逃跑的士兵,更糟糕的是将军射出的箭矢误中了旁边一个看似坚定实则也想要逃跑的士兵脸上。

“啊,吐蕃野人打来了,快逃呀!”

被误伤的士兵疯狂的逃跑,鲜血模糊了他的脸,他简直变成了一个血人,比起第一个逃跑的家伙,这人的形象更加有说服力,也更让人感到恐惧。

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不等将军射出第二箭震慑逃兵,越来越多的士兵丢下手中的兵器逃跑。有的人向城门方向跑,见城门关闭了另外还有的人开始沿着城墙向两边跑。

守着方阵的士兵越来越少,当吐蕃人的战马不到五十步的时候,将军心知大势已去,他果断的调转马头高喊一声:“顶住,顶住,保护本将军!”

将军的亲卫此时哪里还能管得了将军,他们先一步散开逃命去了。

方阵上孤零零的站着几个士兵还做着之前的防御姿势,他们中间或许真的有以身许国的英雄,但也不免被吓破胆走不动道的超级怂蛋,因为有人的裤裆下面一片湿漉。

战马高速靠近,那些木讷的身毒士兵终于看清楚了魔鬼的脸,肮脏、丑陋、狰狞,当然还有最主要的嗜血残忍。弯刀无需挥动,只要刀口对着目标,战马高速移动带来的强大动力足以切开任何人类的身体。

鲜血四溅头颅飞起,身毒士兵用他们的后背迎敌,等来的只能是死亡。

上央平措带着部族疯狂的杀戮着,这一战他幸运的和其余几个部族抢来了头次冲锋的机会,事实如同他们预料的那样,这场战争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从出生以来就没打过仗的身毒将士像是一群健壮优美的羊群,而常年生活在死亡线上每日与命运抗争的吐蕃人则有的像狮子、有的像狼、有的像豺狗、也有的像秃鹫,他们像是所有艰难活下去的生物,唯独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魔鬼,魔鬼,他们是魔鬼!”

库南德看到城外他的大军被屠杀的场景,他被吓得连连后退,这一刻他害怕到了极点。

二十万大军被人家六万大军赶着杀,完了,这下全完了!

德里城中,虽然不能像是国王和大臣们那样居高临下的看清战场的情况,但从外边身毒士兵喊破嗓子的求开门和求饶呼救声可以知晓谁占了上风谁被屠杀了。

因为战前有协议,所以从屠杀开始到最后结束的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其他的吐蕃军队出来帮忙,等到战场上再也见不到一个活着的身毒人,吐蕃人这才返身回去汇合。然后在距离城门五里开外的地方搭下帐篷驻军,这意味着德里城就在他们的嘴边,只要愿意他们随时都能吃下。

城门口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向着城门内倒灌进来,门内的士兵瑟瑟发抖着用大木料盯着城门。失败的消息和绝望的情绪在德里城内迅速蔓延开来。

很快这一战的情报被统计出来,只是讽刺的是统计的人是山门的人,看报告的是公输梁和冉闵。

“身毒军被杀超过九万七千人,吐蕃人没有要俘虏,其余全部逃走!负责这次指挥的将军萨姆尔逃跑时被杀。而吐蕃人这边死伤约莫一千三百人!”

公输梁反复看了看纸上的数字,如果不是对情报部门的信任,他一定会怀疑真假。

“触目惊心呀,以前我还不行历史上那些大战中的坑杀数字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如今我信了。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事,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尤其是遇到身毒这样懦弱的对手,如果今天吐蕃剩下的人从左右包抄的话,这二十万人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能逃走。

二十万呀,这他妈就是二十万头猪也够吐蕃人杀到手软的了,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结束战斗了。

当兵的没打过仗,为将的也没上过战场,就这样的也能叫军队?

城外溃败也就算了,城内竟然没有应对,如果眼看不妙马上开城门撤退也不至于被杀这么多。或者如果他们有骨气,干脆把城里的军队都放出去,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面对战马停下来的吐蕃人,谁生谁死孰能预料。

说到底还是之前的那些话,这个国家已经彻底烂透了,不管是军队还是朝廷内部,这样的国家是到了改天换日的时候了。

之前我们还怕手上的人手太少了,如今看来只要时机把握得当,人数少一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冉闵虽然对身毒人的懦弱有些失望,但终归是对他有利的,所以很快又高兴起来了。

公输梁也认同袁烜的话,本来就对这个国家没什么好感,现在就更觉得有取死之道,那么他们的计划也就不必有什么顾忌了。

身毒炎热高温,如果城门前的尸体不赶紧处理掉的话,很容易就会造成瘟疫横行,所以在确定吐蕃人离开之后城门就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城门,这时候德里百姓才知道什么是血海尸山。

这一日是德里的悲痛日,无数的德里百姓失去了亲人,同时也对他们的国王乃至整个国家失去了希望,谁能够拯救他们?

“伟大的湿婆,请降下神祗拯救你卑微的子民吧!”

章节目录 第427章 造神 第436章造神

夜幕降临,军营中的吐蕃人载歌载舞庆祝胜利,众部落首领一边商议明天的作战,一边提前开始瓜分德里城中海量的财富与奴隶。

与之相反的,德里城笼罩在一片悲伤绝望之中,人们能寄托的只有虚无缥缈的神灵,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相信国王吗?

别傻了,连国王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国王库南德今晚难得没来找王后艾西瓦娅,因为他在发了暴怒之下杀了今天领军大奖的家人,之后因为巨大的恐惧库南德只有借酒浇愁,这会儿他已经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艾西瓦娅倒是过去看过国王库南德,她甚至想着是不是现在就杀了这个无能的家伙,但外面表哥笈多的大军还没到,她还太过弱小,她只能痛苦的等待着。

“王后,城中百姓正处于悲痛绝望之中,你是否要去看望一下?”

艾西瓦娅的侍女跟随她多年,她从小就和哥哥被卖进了艾西瓦娅的家中为奴,如今的她已经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了,心目中唯一的亲人就是哥哥,只是可惜哥哥是个好吃懒做的无赖汉,在主人家也不好好做事。前不久偷了主人家的很多钱被人抓了把柄,若是被报告上去的话不是被打死也会被送去战场送死,所以哥哥只能听任那人摆布,连带着她这个做妹妹的也只能乖乖就范。

今天那人送来最新的任务,那就是让王后出现在百姓面前。虽然这个任务可能有些对不起王后,但至少王后不会有什么危险,而哥哥却随时可能被打死。

“也好,那就去看看可怜的百姓吧!”

这时候看望百姓并不需要出皇宫,那样也不安全,皇宫地势很高,他只要站在平台的边缘就能让百姓看到。

今晚的乌云密布,月光几乎不可见,但好在皇宫有巨大的火把照耀着平台,很快就有祈祷的百姓看到了他们爱戴的王后,甚至眼力好的人还看到了王后的眼神满是哀愁。

“王后正在感受着来自百姓的痛苦和悲哀,她正在为我们祈祷着。”

人群中有人高呼着,虽然不知道他如何知道王后的想法,但在这个需要信仰和精神力量的时候,王后显然比神灵更让他们觉得亲近些。

“王后,救救我们吧!”

“是呀,王后,救救我们!救救德里吧!救救身毒吧!”

“王后,救救你可怜的子民吧!”

百姓们跪下磕头祈祷,一声声哀求让艾西瓦娅觉得身上的担子无比沉重,但她没有被压到,相反她无比骄傲,试问身毒自有史以来有那个女人得到过这样的爱戴与信任?没有,从来没有,别说女人了,就是国王都很少很少。

艾西瓦娅热泪盈眶,她张开双手感受着百姓的声音,就在她准备说两句话安慰百姓的时候,天空中突然有了变化。

“快看,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快看!”

侍卫和侍女的声音打断艾西瓦娅准备的发言,抬头看天,她的嘴被震惊的合不上了。

东边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长有四条手臂的神灵,这个神灵身着王者衣冠,肤色绀青,佩戴镶嵌宝石的花环,四条手臂分别持有法螺贝妙见神轮、伽陀神锤、神弓和宝剑,他的身下躺在一条千头巨蛇。这个神灵威严面露威严神秘无比,给人一种天威如狱的感觉。

“天呐,是毗湿奴,神灵显灵了,神灵显灵了!”

艾西瓦娅和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躬身下跪朝着东方叩拜,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神灵显化人间,而且一来就是三大主神之一的毗湿奴,这叫她内心如何能不激动。

朝拜毗湿奴的百姓的高呼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百姓以及军队,所有人都来到空旷之地膜拜神灵。

“快开西边,那边也有!”

果然,西边天空也出现了神灵,而且又是身毒人熟悉的神灵。

四颗头、四张脸以及四只手臂微微张开,嘴里似乎喃喃有词念着经文,头戴王冠身披莲花,身下坐骑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比起刚刚的毗湿奴,这个神灵给人更多的亲切感,就像是一位母亲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地上叩头的信众。

“天呐,是梵天大神,我竟然同时看到了两尊大神,德里有救了,身毒有救了!”

百姓们一边叩拜一边嚎哭,所有的恐惧在见到神灵显化的这一瞬间都不复存在了,此刻他们对胜利充满了希望。

“还有,还有,快开皇宫上方!”

虽然隐隐有所期待,但当这一幕出现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激动的浑身颤抖。

皇宫的平台正上方的天空,一尊比毗湿奴和梵天都要高一点的神灵显化而出。

这位神灵身着兽皮衣,看不清是男是女,因为传说中他没有具体的性别,可男可女正是他的特点之一。他的皮肤呈奇异的灰色,头发盘成犄角形且配有一轮弯月作为装饰。神灵长有三只眼四只手,手中分别执这三股叉、神螺、水罐和神鼓,而他身下的坐骑是一头一场雄壮的大白牛。

“天呐,是湿婆大神!没想到竟然能看到三位主神同时显化,我这辈子死了都值得了呀。”

“湿婆,湿婆……”

梵天是印度教的创造之神,是他创造了宇宙和生命,被称为是宇宙之主,神力无边;毗湿奴是宇宙与生命的守护之神,也称维护之神,他拥有无上的权利和发力;湿婆是世间一切的毁灭之神。这三大神皆能自由变化,神格在印度教中凌驾于诸神只之上,被合称为“三大主神”。

后来印度教教众相信湿婆能在毁灭一切之后重新创造,因而他的神力又比另外两位主神更大,也就被默认三大主神中的第一主神,寺庙中当三大主神同时出现的时候湿婆也是占据绝对的C位。

当祖祖辈辈信奉的三大主神突然显化,众人还处于发懵之中的时候,三大主神突然有了变化。

中间的湿婆形象缓缓暗淡最后完全消失,可不等众人惋惜的时候一片金色的火花落下,众人目光随着金色的火花缓缓向下看去,等到火花熄灭,众人的视线恰好落在王后艾西瓦娅的身上。

“哇,我懂了,王后是湿婆转世,她果然是神灵!”

“对,我早就说王后是湿婆了,只有湿婆才能如此完美,她就是神!”

结合刚刚看到的一幕,很快“王后艾西瓦娅是湿婆转世”这个先入为主的信息就深深的印刻在所有人的脑海,并且没人会去怀疑,这就是宗教的狂热。

伴随着奇怪的焦糊味道的沙石落在艾西瓦娅的头发和身上,甚至眼睛里也有一些,但她和身边所有人都已经完全没法做出反应了,甚至连思考都不行了。她虽然一直被人认为是神灵,但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还是没法马上接受,自己怎么就成了神灵了,而且还是湿婆,天呐!

紧接着,东边的天空上毗湿奴也变得暗淡然后消失,同样是一片金色的火花缓缓降落,等到火花熄灭一个像是石块的东西落在地上,附近很快有人跑过去查看,远处百姓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很快就有了回馈,消息从石块哪里依次传递过来,因为事关神灵没人敢说谎。

“是国王库南德的石像头颅,毗湿奴要我们杀死库南德这个异族!”

“是国王库南德的石像头颅,毗湿奴要我们杀死库南德这个异族!”

“是国王库南德的石像头颅,毗湿奴要我们杀死库南德这个异族!”

消息很快会传到德里的每个角落,一场由神灵发起的杀戮不可避免,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幕的到来,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第一个站出来的勇士。

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神灵就选出了勇士。

西边的天空,创造之神暗淡消失,熟悉的金色火花从天而降,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里会出现什么。

昏暗的街道在金光消失的瞬间突然明亮起来,几十个火把像是同一时间被点亮,然后一百名戴着面具身着金色铠甲的骑士出现在街上。

随着这些骑士的出现,马上便有人把消息向外传递出去。

“梵天创造了一百名神圣骑士……”

“梵天创造了一百名神圣骑士……”

“梵天创造了一百名神圣骑士……”

天空恢复了平静,但三位主神显化且留下三个神迹的消息迅速在德里城的每个角落传递着,所有人不管什么身份,他们的心里火热无比,一场席卷身毒全国的浪潮就此掀起。

“为了身毒,为了湿婆,杀了库南德!杀光异族人!”

冉闵练了几天的身毒话就属这句最好,不等身毒百姓反应过来,他身后的鬼谷军用身毒语高喊“杀了库南德!杀光异族人!杀!杀!杀!”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神的力量 第437章神的力量

神圣骑士从天而降,他们正带着狂热的百姓想着皇宫冲来,负责城门的军官是月氏人,他也信奉婆罗门,也是湿婆的狂热信众,但他此时是主神神旨中的异族人,是要被杀光的主体。

“不要开门,保卫皇宫!”

这是毫无疑问的选择,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刚刚的神迹自己看到了,那么这些守城门的普通士兵又怎么可能没看到,要知道他们都是婆罗门和湿婆的信徒。

士兵的眼中没了往日的尊重,取而代之的是对异族人的仇恨,全是这些异族人的错,你们的祖先当年不欺负人家吐蕃人,不毁人家的神庙,不来身毒鸠占鹊巢,能有如今的祸患吗?

“杀了异族人,打开城门跟随神圣骑士!”

有大胆的士兵喊出声,很快便有人跟从,军官愤怒的拔刀就要砍下那人的头,可身后腰间却突然觉得冰冷一片,回头看去是副将狰狞的面孔。

“该死的异族人,去死吧!”

军官倒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他终于想起副将也是月氏人呀,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自然是要自保,杀了主将混淆视听,然后趁乱逃跑罢了。只不过当他们打开皇宫大门的时候看到的是金光闪闪带着面具的神圣骑士冲杀而来,他们身后跟随着无数的德里百姓,他们中很多人身上手上都有血,很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杀过异族人了。

副将惊慌失措,他急忙向着皇宫内跑去,哪里的月氏人最多,而且都是皇族,就算是要杀也是先杀他们。

然而此时的皇宫中又哪里是那么好跑的,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库南德早在神灵显化的时候就被亲信弄醒了,不等他愤怒就被完全吓得清醒。一场神迹让他从高高在上的帝国国王变成了人人喊杀的异族首领,这变化太快了,但在身毒这样宗教狂热的国家,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

没有时间管这是真是假,也来不及诅咒他们虔诚信仰的神灵,这一刻他们只想活命。可从宫外开始的暴动已经开始,皇宫里也马上就不安全,哪里还有他们活命的机会呢?

“王后!没错,艾西瓦娅那个贱人虽然是湿婆转世,但她从来没有展示过神力,只要抓住他,那我们月氏人还能有一线生机。”

库南德虽然是无能之辈,但这一刻他想的的确是唯一的生机,只有抓住王后艾西瓦娅做人质才能有机会某图后路。

“对对对,伟大的国王说的对,我们应该马上去抓那个贱人!”

月氏亲信很快肯定了库南德的提议,然后众多月氏人聚拢过来,他们身份尊贵且武力不俗,很快便形成一股洪流席卷皇宫。

“保护王后,保护湿婆!”

有黑暗的库南德及其爪牙,那肯定有光明的守护者,皇宫里的侍卫侍女以及苦力自然是不少的,他们是正宗的身毒人,是湿婆的信徒,他们哪里肯让异族人伤害湿婆,于是一场惨烈的混战在皇宫中展开。

远远的看着库南德手持弯刀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倒在血泊里,艾西瓦娅心中没有害怕,更多的是狂热和自豪。

“我原来不是身毒的女儿,我是身毒的神灵!这些凡人因我而死,他们将获得永生的资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挡在前面,艾西瓦娅心中这么想着。

“是神圣骑士,他们杀进来了,异族人你们死定了,神圣骑士会杀光你们,伟大的湿婆会让身毒重新伟大。”

艾西瓦娅目光看向那支金光闪闪的神圣骑士,他们的速度很快,所到之处无人敢当,这就是梵天创造给自己的卫队吗?是的,肯定是的,这个数量刚好是一支卫队呢!

“为了湿婆,为了身毒,杀呀!”

冉闵的方天画戟遥遥指着穿着金甲的库南德,胯下骏马速度更快了,所有胆敢阻拦的月氏人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看着冉闵天神下凡的杀人表演,库南德再不奢望能抓住艾西瓦娅了,他此刻只想逃走,逃得离神圣骑士越远越好,至于能不能逃得掉,那已经不是能用理智考虑的问题了。

眼看着库南德和他的狗腿子向皇宫深处逃去,冉闵拉停战马,方天画戟深深插入地面,弯弓搭箭,这是山门的金刚箭杆,中间空心处添加了大量的火药,箭身上此时正冒着白烟。

吕奉先当年在辕门射戟,一百五十步外一箭射中小支可见其射术精湛,冉闵的箭术和吕布同出一门,论天赋冉闵丝毫不输吕布,只是因为年纪尚小磨砺不够,但他在山门之中论箭术也仅逊色伏氏的两个射雕手了。

“咻”,一束刺痛耳膜的破空之声划过,远处库南德身形向前猛的扑倒,身边人以为他只是摔倒,可一支奇怪的羽箭从库南德后颈射入直接把他钉在地上。

“死了,啊,国王死……”

不等月氏人惊恐喊出声,一声巨响,一束火光,一阵血雨,一地碎肉,一片死寂。

冉闵缓缓收弓,这一刻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所谓的神圣骑士,因为他带来的是神力!

……

时间来到深夜,此刻的王宫中已经没有异族人,百姓正在帮着皇宫侍卫收拾尸体和帮忙打扫,每个人都高兴能为湿婆做些事情,这一定会是他们此生最为荣耀的事情。

皇宫深处的某个宫殿中,美艳绝伦的艾西瓦娅和冉闵相对而坐,旁边还有通译和公输梁。

艾西瓦娅惊讶于神圣骑士的首领竟然是个俊美的少年人,更惊讶的是竟然是个异族人,看来毗湿奴说的异族人值得是该死的月氏人,关于这一点一定要再次确定。

“我们听从神的旨意而来,我们会保护你登上女王之位,从今往后你便在身毒行事神权,你将会是身毒历史上第一个女王!”

艾西瓦娅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此刻太激动了。本来只是想着借助百姓和皇宫里不堪忍受虐待的侍卫们杀掉库南德,然后和表哥笈多里应外合掌控大权,这样总比库南德毁了身毒要好。然而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艾西瓦娅一夜之间竟然成了神的化身,而且还有属于自己的神圣骑士,他们手中还掌控有神力。

作为一个城主的女儿,艾西瓦娅从小便见识过权利的滋味,如今只要她点头就能得到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利,面对这样的诱惑她怎能不心动。

“我要如何做才能坐上女王?”

“很简单,只要打败吐蕃人,然后召集城主进德里并且得到他们的效忠,这样就足够了。

另外女王你不需要知道怎么打败吐蕃人,因为明天开始吐蕃人将受到神的惩罚,他们将永远回不到高原之上。

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神,你只需要高坐王座之上,其余的一切都将有我们神圣骑士来为你完成。

到时候你将得到身毒历史上最隆重的登基大典,你无数的子民会跪伏在你的脚下膜拜!届时你的名字间响彻宇内,你的神像将出现在身毒的每个角落,你的事迹将万古流芳!”

艾西瓦娅的确比这个时代的身毒女人更有见识更有魄力,但面对袁烜一手教出来的冉闵,艾西瓦娅的智商只能是被摩擦。

冉闵深得袁烜忽悠人的本事,尤其是忽悠这些野心勃勃的女人。听着冉闵构建的完美蓝图,艾西瓦娅的呼吸有些喘,她兴奋的差点高**潮。巅峰权利,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既然是艾西瓦娅的亲卫,神圣骑士自然是要住在皇宫里的,安排了他们的住宿,艾西瓦娅便要回自己的宫殿休息,可冉闵却突然叫住了她。

“女王陛下,如今你已经不是王后,你头顶的那顶后冠便不适合你了,希望你能把这顶后冠给我,我会让人给你换一顶足以匹配你女王身份的王冠!”

艾西瓦娅听到这么一说很是高兴,的确这后冠已经不能戴了,她需要的是王冠。于是她一点不抗拒的拿下后冠放在冉闵的手里,这才回去休息。

等艾西瓦娅走远了,公输梁瞥了瞥一脸的不削。

“嗨,说说你骗人家后冠做什么,这玩意儿虽然是黄金的,但看起来并不怎么纯的样子,值不了几个钱的。”

冉闵闻言翻了翻白眼,如果公输梁不是师叔辈分摆在那里,冉闵真想一巴掌扇他后脑勺。

“值钱?呵呵,我鬼谷派有我师父和二叔在,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把钱当钱来着?”

冉闵这话太拉仇恨,最可恶的是冉闵说的是实话,要不是打不赢,公输梁恨不得一巴掌打到冉闵后脑勺,就像是他打他师弟一样。

“大魏的凤岭郡主现在是我师娘,她已经有了身孕,下次见面我可能就有个师弟了,但万一是个小师妹也不错,这顶后冠虽然一般般,但给小师妹未来过家家拿出来玩正合适。

再说了就算这次是师弟,我三个师娘总会给我师父生个小师妹的,这顶后冠我早些拿了心里踏实,如果下手迟了肯定就会被我二叔拿去送侄女。”

公输梁那叫一个恨呀,他一个墨家技术狗好好的专研技术不香吗,为什么和鬼谷派的妖孽聊这些?听不出这是赤果果的炫耀?公输梁的巴掌有点痒,但对冉闵的怨念还不至于让他忽略两人之间的武力差距,只能寄希望于有人替他出手,比如他二叔。

“你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可你二叔拿不到后冠送侄女,他不得大巴掌扇你后脑勺呀!”

“嘿嘿,不会的,我二叔只会给我好东西奖励!”

“为什么?”

“因为我只要了后冠,而这个艾西瓦娅却会是我二婶,你说我二叔还能生气吗!”

公输梁一个巴掌扇在脸上,一点也没留力,他这是被冉闵二次打击到了,感情这家伙是看到那个蠢女人长得祸国殃民,骗了人家的后冠还要帮着他的色鬼二叔骗人家的身子。

“师叔你可别心里不平衡呀,既然她是我未来的二婶,你吩咐下去千万别让人起什么坏心思,另外墨家心灵手巧,我二婶的新王冠就拜托了!”

公输梁内心发苦,冉闵这家伙和他师父一个德性,一句“心灵手巧”就把墨家骗的团团转,偏偏还一个个乐呵着向上凑,比如现在的公输梁自己。一国之君,还是历史上第一个女王的王冠,这是要青史留名的呀。

公输梁决定自己亲自设计打造,反正此时此地墨家就他地位最高,谁也抢不走这份荣誉。真香!

章节目录 第429章 艾西瓦娅神力觉醒 第438章艾西瓦娅神力觉醒

山门印度攻略的四个阶段,第一步是上高原忽悠吐蕃人来身毒,这一步难度不大,但时间不短,山门花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达成。

第二个阶段自然是带着吐蕃人进入高原,只要把身毒闹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最好是双方两败俱伤才是最完美的。

截获了艾西瓦娅的密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阶段的末期了,于是山门就开始制定计划顺利达成第二阶段。本来是准备在库南德将死之际救下他,然后一步步控制他成为一个傀儡过度到第三阶段。

但冉闵和杨小虎却更加大胆更加激进,当然一旦成功对于山门未来的收益也必定,仿佛横梁之后,伏青山还是同意了冉闵的方案。

前期的舆论造势,谍报和线人的运用,热气球和皮影戏的结合,以及最后用烟花造成金色火花的效果,甚至人群里带节奏的话语也是逐句逐字的推敲过的。

好在山门完善的准备工作结合领先时代的技术起了作用,他们利用月色在德里城上空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秀,一场不比当初袁烜在洛阳洛差的秀。

如今冉闵按计划已经成功取得了神圣骑士的身份,艾西瓦娅也认同了他们的身份,那么山门的整体计划就将进入第三个阶段。

第三个阶段其实很简单,用一句话就能概括,那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至于这个天子是男是女,那根本就不重要。

令诸侯中的诸侯可不包括吐蕃人,他们从伏青山带人上高原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弃子了,在这一点上袁烜无比心狠,他说宁愿将来给高原多点粮食和生存空间,也绝不给身毒未来一百年留下个强大且野心勃勃的隔壁邻居。

一大清早吐蕃各部落的首领见面都有些兴奋,尤其是今天要出战的那些部落。今天的作战计划和昨天有所不同,只要能大规模杀伤敌人,或者让敌人闻风丧胆,他们准备攻城了,只要破了德里城,那么就能派人回高原把部落和家人接来温暖的身毒来生活了。

吃饱了饭,喂饱了战马,吐蕃人收拾好装备武器就跨上马准备今天的战斗。

“上央平措赞普,昨天你们出战,今天就看我们的了。”

“哈哈哈哈,辛苦辛苦,今日一战关系我吐蕃世代的生存,各位赞普务必全力以赴。至于身后那些绵羊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其余掠阵的赞普会让他们没有胆子上来偷袭。

等我们打下了德里,这些一个也别想活!”

笈多一路上整理战败的身毒城池,浩浩荡荡一共收拢了将近三十五万大军,此刻就在二十里开外的地方,但几天来他们都没有主动出击,昨天吐蕃大败德里城驻军,据说联军连夜走了快一半的人,这件事还被吐蕃人好一顿嘲讽奚落。

“好,既如此那就看我们立功了!”

吐蕃人这边像是请客吃饭一样随意,而身毒人那边却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这一次负责指挥军队的是带着面具的神圣骑士,只是谁也不知道面具下面的是吐蕃人的上师,鬼谷派的护道人伏青山。

作为鬼谷派的人,伏青山可不仅仅是武宗和射雕手,文韬武略不敢说,带兵打仗的书他也看过,自问比起吐蕃人还是不差的。

百姓和身毒军队不认识伏青山,但他们认识这身装扮,真是昨天的神圣骑士,那可是梵天制造的神迹,是湿婆神的亲卫,所以一个个都极为信任。

德里城的城门大开,中间一道长长的栅栏把宽大的城门一份为二,伏青山规定不管进出都走自己的右手边通道,如此一来简单高效道路通畅。

这次城外的身毒军队没有二十万那么恐怖,只有区区五万人,但这五万人清一色的都是补兵,而且被分为五个万人队伍。这五万人都没有带长枪长刀等兵器,除了一柄随身配置的弯刀,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两壶箭。

身毒士兵的单兵素质太差了,不要奢望他们能用方阵和长兵器对付吐蕃人的骑兵,那根本就不现实,只有隔开距离在远处杀伤敌人才能保证身毒士兵不崩溃,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谋求胜利才有可能实现。

女王艾西瓦娅并没有如同库南德那样站在皇宫高地,她在冉闵的建议下来到德里城的城墙上,她的勇敢鼓舞了无数的士兵和百姓,所到之处无不山呼海啸的敬仰叩拜。

眼看着身毒人越来越近了,照例是遮天蔽日的灰尘,照例是两千步子外开始冲锋。

“二婶,呃,女王陛下,你看这些该死的吐蕃人胆敢来身毒亵渎神灵,依照惯例你应该降下神罚才是。”

冉闵心里把艾西瓦娅当做米奇的女人,所以一时不慎喊出了二婶,好在通译不知道怎么翻译,所以还是翻译成女王。艾西瓦娅自然不知道这个插曲,只不过她从来没有“觉醒”过所谓的神力,哪里能降下什么神罚。可既然神圣骑士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只能勉力点头表示认同。

冉闵冲着通译点了点头,通译立马站在城墙边用生平最大的嗓门吼出了一句:“女王说,吐蕃人杀我子民,亵渎神灵,她要降下神罚。”

“神罚!神罚!神罚!”

神圣骑士高声呼喊着,很快城中的百姓和身毒士兵也跟着喊起来。

“神罚!神罚!神罚!”

已经全力冲锋的吐蕃人才不管身毒人咿咿呀呀的喊着什么,他们只知道冲到了前面就能痛快的杀戮,可就是这个时候悲剧发生了。

“轰隆隆”接连不断的成片成片的地雷炸响了,无数的吐蕃士兵连人带马被炸上了天。

因为爆炸声惊慌失措的战马,被摔下来踩死的骑兵,失了阵型匆忙间撞向前方同伴的战马,各种各样骑兵战场上最怕的事情接连发生,吐蕃军队瞬间死伤无数。

神罚,真的有神罚!

艾西瓦娅目瞪口呆的望向战场,那里刚刚真的有神罚出现,难道自己的神力已经觉醒了?

如果说艾西瓦娅还只是自我怀疑的话,那么百姓和身毒士兵已经狂热的确定这就是他们的女王言出法随给吐蕃人的神罚了。

“万岁,女王万岁!”

“湿婆显灵了,女王万岁!”

兴奋和虔诚在德里城的每个角落响起,哪怕没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也跟着高喊,这就是狂热的宗教气氛。

有了神灵的相助,那还有打不赢的仗?身毒士兵们此刻信心百倍,他们渴望用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虔诚和勇敢。

吐蕃人惊魂未定,他们第一次接触这种无知的力量打击,难道真的是身毒人的神灵在帮他们?

“不用怕,伟大的雪山之神一定能制服他们的神灵。跟着我继续前进,让我们用他们的头颅祭奠雪山之神!”

说话的是刚刚和上央平措说话的一个部落首领,他是个聪明人,深知停留在这里迟早会出大事,所以赶紧安抚将士们。只要能让前方的人继续冲起来,后边的骑兵自然会跟着冲锋。而能打消勇士对身毒人神灵的顾虑,那只有借用自家的神灵。

“对,这是雪山之神赐予我们的应许之地,雪山之神肯定能打败他们的神灵。上马,冲过去,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杀!”

冲锋被迫打断的吐蕃人并没有那么简单的放弃,死亡和血只能激起他们更大的愤怒,短暂的停顿之后,吐蕃骑兵们安抚好战马然后再次缓缓催马前进,然后逐渐加速,从八百步到五百步用了很短的时间,战马再次呈全力冲刺状态。

城墙上冉闵看的一清二楚,不得不说吐蕃人在战场上除了笨了一点外真的没话说。

“女王陛下,你觉得要不要再来一轮神罚?”

艾西瓦娅有心再试试刚刚的神罚是不是自己言出法随的关系,所以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女王陛下说再来一次神罚!”

话音刚落,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吐蕃骑兵第二次被炸得人仰马翻,无数血肉然后了那片区域。

混乱中战马失控,踩死踩伤不计其数,此时吐蕃士兵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刚刚不是已经请过雪山之神了吗,为什么还会受到身毒神灵的天罚?为什么身毒人没有受到雪山之神施下的天罚?

但到时雪山之神败给了身毒人的神灵?

当这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吐蕃人坚不可摧的意志开始有些动摇了。看着刚刚还一起冲锋希望立功此刻却被炸或者被踩成肉块的同伴,吐蕃战士开始害怕了。

因为已经不远了,所以吐蕃人能清晰的听到德里百姓和士兵们爆发出的震天欢呼,那其中的狂热和骄傲他们也非常熟悉,可不就是他们之前在胜利时刻的欢呼吗。

“伟大的雪山之神不会抛弃我们的,他一定也在战斗着,为了吐蕃人的应许之地,为了雪山之神的光辉降临,勇敢的吐蕃勇士们,随我上马继续冲杀!”

领军的吐蕃将领的确是个人才,直到此刻他都清楚如何应对,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能做的就是一条路冲到底,哪怕前面还有各种天罚,他相信只要和身毒人正面对上,那么就能扭转乾坤。

吐蕃人重新上马调整阵型,不得不说他们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虽然不知道天罚的具体形态,可这一次他们有意识的拉开距离,为的是万一受到天罚不会出现大规模的碰撞。

城墙之上,艾西瓦娅心潮澎湃,她饱满的酥胸剧烈的起伏,可见此刻她的心中是如何的不平静。面对万千膜拜,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体内的神力正在一点点被激活,那种掌控生死的感觉让她着迷。

见吐蕃人第三次结阵冲锋,艾西瓦娅不等冉闵询问就开口了。

“我,湿婆的转世身,身毒伟大的女王陛下,听从我的号令,降下神罚惩治可恶的吐蕃人吧!”

眼看着战马冲刺到距离身毒弓箭兵两百步的距离,吐蕃人一边控马一边搭箭,只能到了差不多一百步的时候就开始放箭,被连续两次天罚打击,他们需要用一场杀戮重新找回信心。

然而刚刚“恢复”神力的艾西瓦娅既然主动开头要降下神罚,那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得逞呢。

一百五十步,这一次地上埋设的可不仅仅是地雷!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战神崛起 第439章战神崛起

身毒士兵前方一百五十步外的地方密集的爆炸让吐蕃人再次感受到天罚的恐怖,而一条长数百米宽达三丈的火墙树立在吐蕃人的面前。

这一次不要说吐蕃士兵,就算是领军大将也惊慌失措了。战马的速度虽然快,但三丈宽的火墙能让他们变成一个火人,这个时代严重烧伤和死亡几乎可以划等号。

一道火墙阻隔了吐蕃人的前进路线,此刻他们要么绕过火墙,要么等待火焰灭绝,可石油哪里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浓烟和炙热的热浪逼迫着吐蕃人向后退了几步,心里想着等下要怎么虐杀该死的身毒人,可就在这时候身毒人开始进攻了。

弓箭的射程受到很多东西的影响,比如地势、风向、射箭的技术、射击者的素质,当然还有弓箭的品质。

虽然士兵素质不行,但身毒和吐蕃相比,不管是文化水平还是技术工艺那都是绝对的领先,这弓箭的制作水平可比吐蕃人要强。

虽然射箭的水平不行,但身毒士兵此刻可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水平,只要拉满弓然后射过火墙就可以,这一点他们可以做到。

万箭齐发的威力在于射程覆盖范围内根本无处可躲,领军大将和另外两个部落首领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密密麻麻的箭矢射透他们的身体,瞬间就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没人能想到昨天大败的身毒人敢主动出击,这一刻吐蕃人终于知道他们是来打仗的,对手并不是没有战力。

“第二纵队,前进二十步,射!”

“第三纵队,前进四十步,射!”

“第四纵队,前进六十步,射!”

“第五纵队,前进八十步,射!”

“第一纵队,前进……”

五个万人队以此前进,万箭齐发几乎没有间断向着吐蕃人覆盖而去。

“快散开,弓箭掩护!”

停下来的骑兵哪里那么容易散开,被堵在中间的骑兵只能下马藏在马下躲避箭矢,可没能躲过的还是大多数,躲过了箭矢被吃痛的战马踩死踩伤的也不在少数。

至于弓箭回击掩护,他们粗劣的弓箭射程普遍在一百步内,而伏青山这个以弓入道的武宗能犯这种错误?

三次爆炸让六万吐蕃人还没交战就损失近万人马,此时不间断的箭雨覆盖又让他们损失惨重。在还没有砍翻一个身毒人的前提下损失了进三分之一的兵力,这已经算是大败了。

然而这仅仅是吐蕃人噩梦的开始,今天的雪山之神注定没法来帮助他们,不仅仅是冲锋的吐蕃并受到阻击,后面压阵的又何能幸免。

后方早就觉察到不对劲的吐蕃人虽然着急,但也不敢贸然支援,他们和冲锋的人一样相信只要和敌人正面交锋,那么胜利一定唾手可得。另外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十三万多吐蕃精锐才是进退自如的本钱,所以更加不愿支援前方。

“赞普,出事了,粮草着火了!”

吐蕃人进入身毒并不负责粮草,上师的家族富可敌国,他们一直供应着大军的粮草,而且从未间断。自从进入身毒以来,他们也没有为粮草但有过,这里的土地肥沃,据说随便撒下种子都能有不错的收成,粮食光是靠抢就能支撑大军所需。

如今半个身毒都被吐蕃人荼毒,百姓多逃难所以抢到的粮食不多,再加上吐蕃人不善管理,粮草都是由上师的人在维持,而吐蕃人只要有粮食吃,至于哪里还得,还有多少这些统统不管。今日趁着大战,吐蕃人考虑的都是如何立功抢掠财富和奴隶,直到大火完全烧起来才反应过来。

“快去灭火!”

等到众赞普带人来看,放置粮草辎重的那些帐篷已经火焰冲天了,他们哪里还有救火的机会。

“糟了糟了,全烧完了。”

“上师呢,快请上师!”

“上师昨天就走了!”

“……”

计狠莫过水火,计毒莫过绝粮!

今天吐蕃人两个都遇到了,但这也只是开端。混乱的吐蕃大营出现数个巨大的阴影移动着,抬头看去是七八个巨大的球体在漂浮着,下边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篮子。

“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有人可能会猜测这是身毒人的神灵显化,却永远不知道这东西叫热气球。

“快看,有东西被丢下来了!”

……

笈多这几天非常为难,好不容易收拢了三十五万大军,可惜德里城外的一场大败吓退了一半的胆小鬼。更让他为难的是最新收到的情报说表妹艾西瓦娅竟然是湿婆转世,她得到了梵天的神圣骑士,他们不仅杀了库南德,还拥戴表妹为女王,而表妹也已经以女王自居,并且得到了德里百姓和士兵的拥戴。

笈多做这么多自然是有私心的,他渴望着能打败吐蕃人,能推翻库南德和他身后的贵霜王族,然后成就一番王权霸业,可计划没开始就出了差错。

表妹竟然是湿婆转世,她竟然称女王,那自己会是什么?继续是华氏城的城主?还是能有机会娶表妹,然后成为女王的男人?又或者她能把王位传给自己?

笈多心中天人交战,就在他纠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属下来吧说探子发现吐蕃人的大军粮草着火了,而且火势根本不可能扑灭,吐蕃人大营一片大乱。

军中粮草失火,这时候的吐蕃大军军心打乱,此刻不管是人数还是气势都占优,笈多不可能不去赌一把。输了大不了讨回去再次备战,赢了是有机会君临天下的。

很快其他的城主也都同意出击,十七万大军全部出动,这一次他们带着仇恨向吐蕃人主动出击。

可不等笈多的联军杀到,他们就看到了神迹,天空中飞行着奇怪的东西,它们在吐蕃人的头顶停留,并且会丢下能喷吐火焰,能发出雷鸣的东西,你东西威力巨大,吐蕃人但凡被波及就是死伤一片。

“伟大的神灵正降下神罚惩治吐蕃人,跟着神灵的步伐,杀呀!”

“杀!”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身毒人无不欢欣鼓舞,神灵的力量让他们信心百倍,哪怕前面是打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吐蕃人也不再畏惧。

……

远方冲天的大火和热气球的升空预示着吐蕃的后军已经陷入了混战的泥潭,石油燃烧了这么久也到了快要熄灭的状态了。冉闵压制着激动的心情拱手拜向艾西瓦娅。

“女王陛下,我将率领神圣骑士为你带来胜利!”

艾西瓦娅也很兴奋,她感受到了胜利的味道,对于冉闵的请战极为看重。

“好,你去吧,我会用神力为你们祈福!”

冉闵心中吐槽,屁的神力,就算有什么神力也是属于我的师父。不过看在二叔的面子上他就懒得吐槽了,转声领着早就饥渴难耐的神圣骑士,不,如今要上战场他们应该被叫做鬼谷军。

洞开的城门里马蹄声清脆,冉闵脱下了华而不实的金色铠甲,换上了山门为他特制的铠甲,本来他想要的霍去病的面具,可惜被袁烜送给了谢玄,因此他最后选的是个神话人物,一个青面獠牙脚踏枯骨的上古战胜蚩尤。

冉闵,这个后世称之为战神的男人终于开始了属于他的成名之战!

“鬼谷军的旗帜打出来,今天让我们杀个痛快!”

“好!”

虽只有百人,但这气势却犹如万军之众。

鬼谷军的后面是将近三十万的身毒士兵,眼看着吐蕃人已经到了最后,身毒这边又有神灵助阵,他们发现吐蕃人也没那么可怕。

阵型拉开,冉闵胯下的战马似乎懂的主人的急切,它用前蹄刨着地表示自己的状态。冉闵死死的盯着前方那道火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被炸弹和箭矢持续收割了这么久,活下来的吐蕃人早就杀意滔天,他们也在等着火墙熄灭。

终于,浓烟淡了,火势小了,对面的场景也能看清了。

三十五万人对阵四万人,吐蕃人若说心中无惧那是不可能的,但此刻他们还有的选吗?

冉闵沉默着,松开缰绳,方天画戟尾杆在战马屁股上点了一下,战马得到命令开始向前跑去,然后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冉闵的身后鬼谷军紧随其后,身毒骑兵也在神圣骑士的感召下跟着冲锋,那些步兵也深受感染跑了起来。

冉闵体内流的是将门的血,战场冲锋本就是他之所愿。远处那骑马亏过最后一丝火线的吐蕃将领一看就是身经百战悍勇无比的家伙,他的弯刀虽然被熏的有点脏,但不时闪着的寒光告诉所有人它就是杀人无数的凶刀。

就是他了,冉闵的方天画戟翻转间横在身侧,那名吐蕃悍将狰狞着举起弯刀作势劈砍,很快双方就碰撞到了一起。

冉闵并没有仗着兵器更长而率先动手,他有绝对的自信躲过对方的劈砍。电光火石间,冉闵的身体扭转,高妙的身手让他的反应能力比对手高出不止一个台阶,他甚至能看清对手刀上的污渍。

二马并肩而过,冉闵确定对手的招式已经用老。后发制人正是此刻,方天画戟向着后方横摆挥出。冉闵看都没看身后,只是等方天画戟回到身前的时候,小支处的血迹证明了它的功绩。

人头高高飞起,冉闵喜提一杀!

越来越多的吐蕃人出现在冉闵的面前,手中方天画戟如入海蛟龙般不断游走,同时收割着地方将士的性命。

不知不觉间冉闵杀的兴起,全然未觉自己已经离鬼谷军越来越远了。

一招横扫千军收了一圈人头,可凶狠的吐蕃人却不愿意放过冉闵这个魔神,悍不畏死的他们前赴后继围了上来。

从加德满都一路而来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这种规模的战斗还是第一次,虽然他的武功高强战力不俗,可终究还是个少年人,此时厮杀多时,又处于地方的重重包围之中,眼看就快要力竭了。

一轮弯刀从冉闵视线盲区的正后方偷偷接近,很快就来到马边,吐蕃人见同伴接近了冉闵,前方的人更加卖力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呼呼呼”的急促风声传来,冉闵格挡了前方的攻击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发生了什么。一柄弯刀正向着自己看来,可不等弯刀落下,身后那人的上半身竟然完全错位了。

一柄乌黑的巨刀从那人腰间划过把他整个腰斩开来,黑色巨刀旋转着向后飞去。

一匹高大异常的黑色魔马笔直向前告诉奔跑,任何挡在它身前的人或马都被直接撞飞,它的身上覆盖有重甲,寻常刀剑根本奈何不得它。一个身形伟岸强壮的青年骑在魔马上面,鲲鹏重刀如同听话的孩子一样飞回了他的手中。面对所有靠近这一人一马的吐蕃人,鲲鹏重刀都与他们亲密接触了一番,这些举重若轻的招式中蕴含了无限的伤害,当真是碰着就死擦着就伤,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三叔!”

“别怕,三叔陪你一起冲杀!”

说话间又是十几个吐蕃人被霸刀魔神斩于马下,阿福本来想把冉闵送到后边去,但他看出只要熬过这场仗结束,冉闵的武功和画天三十六戟都会有个质的飞跃,反正他有信心在战场上保他无虞,因而才想着和他一起战斗。

可这样的两尊魔神一同冲杀,本就士气低迷苦苦挣扎的吐蕃人只能节节败退。

将是兵的胆,有如此冲锋的主将,鬼谷军和身毒士兵自然士气高涨,他们举着刀嗷嗷叫着向吐蕃人杀去,一如昨天吐蕃人杀戮身毒人一样。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吐蕃人的哀歌 第440章吐蕃人的哀歌

德里城外隔得不远处的两个战场,双方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七十万,这是关乎两个国家的国运之战,双方谁都没有退路可言,因为谁都输不起。

婆罗门众神和雪山之神的战争如何无人知晓,但人间的战争经过数个时辰的惨烈厮杀已经告一段落了。

三十五万德里驻军这次在神灵和鬼谷军的率领下终于爆发了血性,虽然实力依旧不行,但他们胜在数量上碾压对手。三十五万对四万,接近六比一的人数优势他们最终艰难的赢下了这一仗。

吐蕃人在这一战也真是体现了什么叫做与天争命的民族,面对如此绝境,他们在历经两个时辰的厮杀后还能撕开重重包围,一万多吐蕃人带着伤痕和仇恨一路向西而去,那里是唯一没有拦截的地方。而在他们身后躺着的是超过十万名身毒士兵的尸体,由此可见吐蕃人的凶悍,以及身毒士兵的战力到了何种不堪的程度。

另外一块战场参战的人数更多,自然也更加惨烈。十二万被烧了粮草的吐蕃大军士气低迷,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是天上持续不断掉下的神罚,那威力巨大的神罚专门往吐蕃人密集的地方落下,一炸就是一大片人马,而且根本就没法抵抗。

两倍于吐蕃人的笈多联军趁此机会冲杀而来,对于失去了粮草的吐蕃人来说,没有比抢夺对方的粮草更保险的了。而笈多联军也很清楚,如果不趁此机会尽可能多的消灭对方,那么一支走投无路的吐蕃大军绝对会是所有身毒人的噩梦。

和德里城下的战场差不多时间结束,两个战场的结果惊人的相似。备受打击又面对几倍自己的身毒人,吐蕃将士虽然勇猛,但也终究回天乏力。仗着身经百战的勇猛,在杀了笈多联军十三万人之后,四万多吐蕃大军零零散散的成功脱逃,方向和另一个战场一样都是西边。

一支浩浩荡荡二十万的吐蕃大军,他们在身毒为非作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终于在身毒都城之外打败而逃,后世的身毒历史把今日这一战称作“德里之战”,并以这一日定为身毒的“军人光荣日”纪念这一战中为了保卫身毒献出宝贵生命的身毒战士。

不管自身的损失多大,身毒终归是赢了,身毒仅此一战也彻底保住了。

战场之上看着仓皇逃遁的吐蕃人,活下来的身毒士兵觉得很不真实,他们真的打赢了吐蕃魔鬼,这一刻无限的骄傲油然升起,有人仰天长啸抒发内心的激动,其余人用呐喊、用眼泪、甚至有人用裸奔来宣泄情绪,这是胜利者的权利。

城墙之上的艾西瓦娅无疑是最激动的,看着被血肉铺满的战场之上最后站着的是忠于他的德里驻军,她再一次有了生理反应,那是库南德任何一次都没能给他带来的。

神圣骑士经此一战也有损失,一百来人的队伍此时只有八十不到,他们身上的伤痕却让所有人肃然起敬,而且比起之前的光鲜庄严,此时的神圣骑士更添了肃杀的气势,连带着对艾西瓦娅女王也更加崇敬了。

从城墙到皇宫的路上,浑身浴血的神圣骑士把艾西瓦娅女王护在中间,两旁是激动的百姓和身毒士兵在高喊着“女王万岁”。库南德这个异族人已经成了历史,伟大的艾西瓦娅女王才是身毒的现在和未来。

笈多和其余的城主被邀进皇宫议事,他们看到这一幕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就连笈多也断了用武力来谋求更多的想法,他唯一能奢求的是艾西瓦娅能遵守之前的承诺嫁给自己。

皇宫之中,艾西瓦娅坐在最高的那把椅子上,身后是重新换上金色铠甲的神圣骑士,下边包括笈多在内的众多城主和大臣齐齐下跪表示效忠。

大胜之下,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商议,那就是对于溃逃的吐蕃人该如何处置。

不可一世的二十万吐蕃军此刻只有不到五万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没有粮草。如果铁了心要灭了他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只要不惜一切代价疯狂追杀,相信没了粮草的吐蕃人坚持不了多久。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谁去追杀?

德里作为身毒的都城少不得驻军,第一次大战的时候死伤太多,逃走的士兵还没回来,这次的牺牲也不小,德里此刻只有二十万左右的驻军了,显然并不合适追杀吐蕃残军。

那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只有笈多联军来了,此时艾西瓦娅提出来就是希望笈多联军能揽下这个任务。只要他们肯听从女王的命令,其实也就变向的承认了女王身份的合法性。

都不是政坛初哥,谁都知道艾西瓦娅的心思,所以谁都没有表态。

想要驱使这些城主做事并承认自己的身份,光靠着湿婆转世和女王的身份还不够,这一点冉闵已经提醒过艾西瓦娅了,她还得拿出相应的利益。

“这次击败吐蕃大军各位城主功劳甚大,我赐予你们每人羊万头,奴隶两万,另外北部有大量的城池被吐蕃人破坏,许多城主被杀,只要你们能把吐蕃大军彻底消灭,我将奖励你们那些城池。”

如果说牛羊牲口和奴隶还只是财产,城主们或许还看不上,可那些空出来的城池就不一样了,那意味着他们的势力范围可以从东部延伸到北部,这里更靠近都城,也更富裕,这是他们没法拒绝的诱惑。

当即笈多联军的那些城主纷纷拜谢女王,而且表示愿意追杀吐蕃残军。

作为势力最大出兵最多功劳最高的笈多这下子尴尬了,他本来想借用这些城主的实力来抬高自身,然后榨取最大的利益,哪里想到这些家伙根本就只顾着自己。

“众位爱卿,让吐蕃人先饿着,追杀的事就从明天开始吧。皇宫已经准备好美酒美食和美人,今晚我要好好的犒赏你们。”

女王的话等于是定下了追杀的日期,同时也表明这场谈判的结束。笈多懵了,他还没有表态呢,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笈多不知所措之际,艾西瓦娅的一名侍女过来轻声的邀请笈多进入后殿,笈多心中暗喜。

来到后殿,果然如同料想的一样,艾西瓦娅正在等着他。

“表哥,你终于来了!”

艾西瓦娅哽咽着扑进笈多的怀中,她绝世的容颜梨花带雨,笈多哪里还能责怪的起来。

两人如同许久未见的恋人相拥而泣互诉衷肠,艾西瓦娅诉说着自己被逼进攻的无奈,控诉着库南德的残暴,当然还有她在宫中对表哥笈多的思念,最后则是说到德里城的神迹,表示自己坐上女王宝座也是因缘际会的事情。

“表哥,我想通了,我做女王只是为了帮助身毒度过难关,等到身毒重新恢复平静之后我还是愿意退居幕后的。

我希望你能去追杀吐蕃人,用他们的人头来为你制造声势,等你带着大大的功劳回到德里的时候,我会在城门口相迎,并且答应你的求婚,我想那时候将没人阻拦我们。”

笈多也是一个充满智慧的人,他知道艾西瓦娅的话语中有可能充满了陷阱,但这背后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天下第一的绝色美女,无上的世俗王权,不管是哪一样都是他笈多梦寐以求的,哪怕明知这可能是个恶陷阱,但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不愿意放弃。

“好,为了表妹,我愿意听从你的意见!”

达成了统一意见,两人卿卿我我就要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时候侍女在门外提醒艾西瓦娅到时间去主场宴会了。

笈多走出宫殿的时候身上有些冷,只是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冉闵的面具下面是一张冰冷的脸以及杀意。这家伙胆敢向他的二婶动手动脚,要不是还有些利用价值冉闵当场就会杀了他,不过被冉闵记恨上了,笈多这家伙也注定活不长了。

宴会很热闹,宾主尽欢,所有人都在憧憬着自己所能得到的一切权势地位,至于美酒美食美人不过是这场狂欢的些许点缀。

伏青山没有出现在宴会上,他才懒得理会这些身毒人权力的游戏,此刻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写信向袁烜汇报,第二阶段已经完美达成目标,该是进行下一步的时刻了。

次日清晨一大早,一封加急加密的信件由德里城向着大魏方向送去。一队十几万的笈多联军向着西边浩浩荡荡追杀而去。

此时的身毒就像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迷茫女孩,她未来会走向何方就看这支联军的战绩,当然决定性的还是这封信的收件人如何抉择。

又过了十来天,一支由汉人组成的商队浩浩荡荡进了德里城,他们带来了德里急需的许多商品,而商队的领导者第一时间就被请进了皇宫。

米奇对于冉闵的孝顺极为满意,尤其是看到艾西瓦娅之后,当下决定这辈子都不打冉闵的头了,甚至开口自己的宝库随便冉闵进出挑选。

事到如今也无需隐瞒,冉闵把山门在德里城中的造神运动和艾西瓦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又向她展示了火药的妙用。

艾西瓦娅刚刚给自己建立的湿婆转世的人设崩塌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么成神的,更没想到这个美梦这么快就醒了。

“女王陛下,你冒充神灵弑君篡位,又玩弄笈多和身毒百姓于股掌之间,如果被他们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你?”

这是来自冉闵的威胁,他相信艾西瓦娅在尝到权利的滋味之后是不会愿意放弃的,哪怕要和魔鬼做交易也要继续她的权利的游戏。

“说吧,要我怎么做?”

能到如今这个地步,艾西瓦娅绝对相信自己还有巨大的价值,所以她相信自己还没输。

“我们只愿帮助自己人,如果女王陛下愿意成为我的亲人,那么我保证你还将是身毒独一无二的女王,你的命令将无人能抗拒,你的名字将被刻在身毒的史书之上,德里将用一座山来雕刻你的头像供后世膜拜,你将成为身毒最伟大的王!

而你要付出的只是嫁给我的二叔,一个拥有世间最多财富的男子,他的智慧同你的美貌一样出众,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是恩爱夫妻的。”

艾西瓦娅此刻只有对权利的欲望,只要能保住女王的身份,哪怕是让她嫁个一个乞丐她也愿意,因为提前有心理建设,所以等她看到米奇的时候虽然心中悲伤,但等他看到这个侏儒能拿出那么多她从来没见过的宝物,还能肆无忌惮的用脚踹冉闵,她知道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了。

当夜米奇就住进了艾西瓦娅的宫殿,他成了身毒这个国家的摄政王,更是之后很多年身毒背地里的实际掌控者。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天下皇帝一般黑 第441章天下皇帝一般黑

鬼谷派的山门之中,袁烜看着竹床上的曹茜已经熟睡,他放下扇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隔壁房间里谢道韫一手打扇一手捧着书,她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看书就成了她的午休。袁烜偷摸着进了门从后一把抱住谢道韫,沉浸在书本里的谢道韫被吓了一跳,但随即那熟悉的味道就知道是谁来了。

已经嫁为人妇半年多,而且谢道韫骨子里也是心情豪爽的大家,所以和袁烜白日宣淫也不是没有过,看了看房门关闭,谢道韫于是放下书本放任这个冤家折腾。

一番云雨巫山,谢道韫几乎虚脱,但还是拉着袁烜的手过去狠狠的咬了一口表示不满。

“还生气呢,别着急呀!”

“哼,你看看茜儿姐姐都快生了,你还是每次都……”

谢道韫面露羞愧不敢再说,袁烜从床边抽出软纸给谢道韫仔细的擦拭干净体液和汗水,然后在她耳边亲吻表示安慰。

“茜儿那是意外,而且她从小练武体格强壮,所以哪怕是身怀六甲也能提枪上马。可你不一样呀,你身体虽然健康,但终归年龄不大,身子还没完全长开,再说了我们都身体健康,孩子还不是想要就能要的。”

谢道韫想要一个孩子袁烜是知道的,但这个时代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说是过鬼门关一点都不差,尤其是头胎,孩子能来到这个世界的概率只有差不多百分之五十,女人难产而死的概率也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虽然山门的医术精妙,妇科也很在行,但袁烜还是不愿意冒险,当得知自己哪方面没有问题之后才后怕不已,更是在和谢道韫敦伦的最后时刻做体外避孕。

谢道韫也知道袁烜的疼爱关心,会咬袁烜抗议也是太想要个属于她和袁烜的孩子。

疲劳的谢道韫慵懒的睡去了,袁烜这会儿倒是越来越精神,于是又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

路过华莹莹房间的时候没看到里面有人,这倒是很正常,毕竟作为神医门的门主华莹莹可以说比袁烜还要更忙。

袁烜去了厨房亲手做了一份黄桃酸梅冰沙,华莹莹果然在书房里工作着,抬头见进来的是袁烜就继续伏案工作,袁烜见了她这样子和后世坐在办公室的集团女总裁也没什么两样。

“一会儿再忙,先把这碗冰沙吃了,这么热的天中暑可就麻烦了。”

袁烜一把抢过华莹莹手里的东西把碗塞过去,华莹莹心中甜蜜却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来来来,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多,为夫给你宽衣,这里也没外人看见。”

说着袁烜就解开了华莹莹的腰带并把她的外袍给解了下来,华莹莹内衣下的丰腴隐约可见,不觉间又起了坏心思,手上也不自觉的攀了上去。

“哼,刚刚在道韫房里荒唐还不够,这会儿又来欺负我!”

华莹莹美美的吃着冰沙享受着,却也不阻止丈夫手中的挑逗。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心疼你热的慌,可你这个样子又让我把持不住,要怪就只能怪你太诱人了。”

自从回了山门,三个老婆间轮流伺候着,袁烜的嘴皮子越发的溜了,这情话不管什么时候说来就来。

“哈哈哈,你这话可就有些那个什么来着,哦,对了,油腻!”

袁烜一愣,回想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的确有油腻大叔的味道,可自己明明还是个青年呀。

袁烜可不管那么多,反正自己进来了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于是两人衣服越来越少,书房里自然也就越来越热。等到华莹莹一碗冰沙下肚不仅没有解渴降暑,反而各家饥渴燥热了。

两人翻云覆雨的过招最终以平局收场,袁烜躺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华莹莹在袁烜的腰间拧了一下算作惩罚,这碗冰沙可浪费了她不少办公的时间。

“道韫年纪小身子没长开,可我不一样呀!”

袁烜自然知道这是华莹莹的明示,她也想要个孩子。

“你的确是可以了,但想着马上要大迁移了,我可不敢让你在路上挺着个大肚子奔波,等到了那边,你想生几个都没问题。”

华莹莹是知道袁烜计划的,所以想想也就同意了。

“山门这边是做好了准备,渤海郡王也会跟着走,茜儿那边也是没问题的。偏偏道韫娘家都在大魏,我怕她会心有不舍。”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谢氏家大业大族人众多,岳父身居要职,有心系谢氏门楣不愿同行,岳母自然是听从岳父的。好在我们也不是这辈子就不回来了,再加上岳父岳母都体泰康健,谢玄和清流两人也极为孝顺,道韫这才放心。”

一说起这个袁烜就觉得对不起谢道韫,毕竟如果要走,三个老婆里就谢道韫的牵挂最多,但她在不舍之余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袁烜走,光这一点袁烜就欠她一辈子的宠爱。

“边疆的战事停了吗?”

“停了!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哦,怎么说?”

“你我都被骗了,全天下的人都被骗了。其实曹坤很早以前就和燕国皇帝慕容儁有往来,这次边关大战也只是两人联手做的一个局。”

“他们两个联手做局?”

“恩,没错。慕容儁带着四个大部落和高层和自己的两个弟弟来到边疆,借着曹坤的势力一网打尽。

而曹坤就更狠了,他早就料准了陛下死前会御驾亲征,和燕国人大战就是为了消耗掉陛下最后的精力。

他们二人各取所需,所以不惜数万人丧命也要沆瀣一气演了这么一出戏。”

“那结果呢?”

“燕国人的金狼祭一结束双方就发生大战,四大部落的高层在这一战中几乎死伤殆尽,无一例外的都是死在炸药的爆炸中。慕容恪和慕容垂两人都没死,但却成了废人了。

大魏这边军中突然失火,燕国人派出武宗来偷走掌心雷,双方爆发武宗大战,效忠陛下的武宗差不多死光了,掌心雷也被偷走几十个。曹坤问责下来直接把夏乔和齐垠两位叔父去了职贬为先锋,镇西大将军曹策总领全军。”

“如此一来,双方都扫清了彼此的障碍,他们如此虽然都得到各自想要的,但也给了对方强大的机会,难道他们就不担心吗?”

“莹莹你看到的只是他们的合作,却是没看到对抗。

对于曹坤来说,大魏已经没人能阻止他坐上皇位了,他只不过想要保住自己的名声,那些死衷于陛下的武宗就是潜在的威胁,所以借用燕国人来杀死他们符合他的利益。同时,这些武宗也在消耗着慕容儁手下的武宗强者和射雕手,这一点在今后的大魏和燕国争霸中很关键。

而对于慕容儁来说这笔买卖更划得来,他能一次性解决两个野心勃勃的弟弟,顺带着把四个生出异心的部落首领给直接抹杀。这份算计自然精明,但更让我敬佩的是他的魄力。要知道不管是慕容恪还是慕容垂,又或者是那四族首领,他们虽然再也翻不起风浪,可是他们在上京城还有非常庞大的力量,最重要的是如此大动干戈,慕容德可还在上京城呀,他难道就不会有兔死狐悲之心?

真正可怕的就在这里,边关只不过是慕容儁计划的一小部分,他真正要收拢的力量在上京城,他要把四大部落的力量彻底收归麾下。”

说到这袁烜不得不再次佩服慕容儁,不愧是一国之君,他的谋划手段一点不比大魏的这对兄弟父子差半分。

“可是慕容儁把金狼军在内的力量都带走了,上京城哪里有那么大的力量来对付四大部落?”

华莹莹的不解一开始也困扰着袁烜,但情报给了他最好的解释。

“最新的情报显示燕国太子慕容迪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懦弱无能,他很可能早就在做安排了,至少四大部落都和他暗中有往来,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到了做选择的时候,四大部落最可能选的就是慕容迪。

而上京城除了慕容迪之外,还有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那就是慕容德。

我想慕容儁虽然远在边关,但肯定留有后手,只要在边关动手前成功挑起慕容德的野心,凭着他和燕云十八骑的能力上京城还真没有哪一股单独的势力可以抗衡。这时候能不能顺势拿下四族和两个皇叔的力量为己用,那就要看慕容迪的手段了。”

华莹莹已经有点不敢置信了,她一个医者虽然也知道人心险恶,但却没想过竟然会有人算计自己的父亲和儿子到这种地步,而且这样的人还不是一个两个。有这样的皇帝,但这是两国百姓的悲哀。

“其实这也算是慕容儁给慕容迪的考题吧,只要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关,那么燕国属于他的时代也就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433章 上京城之乱 第442章上京城之乱

时间回溯到燕国金狼祭的同一天,上京城中还有一项属于文人墨客的盛事,那就是上京城的“千诗文会”。

虽然是崇尚武力的草原民族,但在几十年的汉化过程中,燕国贵族对于诗文还是相当推崇的,上京城又存着和洛阳一较高下的心思,所以这“千诗文会”每次都办的有声有色。

今年的金狼祭远在边关,喜欢热闹的上京城百姓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泻到“千诗文会”之上。不光是百姓,没了皇帝管束的监国太子也来凑热闹了,而且他竟然还是这次“千诗文会”的第一考官,因此也被上京城的百姓私下里说他不务正业没有明君之姿,相对而言他们更期待的是那些还未出生的皇子,又或者那个潜在王府里的战神。

太子慕容迪是上京城最大的纨绔,这一点没人会怀疑。一直有传言慕容迪留恋烟花柳巷,如今看到他和那些花魁候选都很熟络,很明显不是一次两次的交情了。

四个大燕最好的书院人才辈出,世子文人也学着大魏才子那样摇着折扇一展风骚。虽然比不得大魏的四大书院,不过诗文还算不差,偶有精妙些的慕容迪都不吝赏赐,那些花魁候选的大家更是一有机会就贴上去,全然没了往日在闺阁里的矜持。

然而就在文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长街的尽头忽的有些骚动。

“杀人了,快跑呀!”

长街的尽头一队黑甲骑兵纵马而来,所有阻拦他们前进的百姓尽皆死于马蹄之下,看那样子就是冲着这边而来。至于目标,很多人偷偷把眼睛瞄向了慕容迪,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资格被这样对待。

“去看看什么情况!”

虽然上京城没了金狼军,但驻军和护卫还是不少的,慕容迪更是有东宫侍卫日夜保护,他们得了命令很快分出一部分人向前探明情况。

可不等他们走到半路就吓得赶紧回来复命,长他们苍白的脸上可以知晓前方是怎样的恐怖才能震慑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东宫侍卫。

“保护殿下速速撤离,是燕云十八骑造反了!”

随着护卫的一声高喊,“千诗文会”的现场鸦雀无声,随机哄的一下爆发出无数的尖叫呼救之声,大家谁也管不得太子殿下在长,纷纷四下奔逃。

“都别乱,孤是太子,让孤先走,谁挡着我的路杀无赦!”

慕容迪吓得惊慌失措,他几次三番的想要拔出佩剑吓唬前方逃走的士子和百姓让路,但装饰用的长剑实在太长,加上慕容迪太过紧张,所以一直没能拔出来。头上的金冠因为仓皇逃跑已经歪歪斜斜,脸庞上也是被吓得发白,再配上那滑稽的长剑,甭管是谁看到都不认为这是个能统领燕国的未来明君。

“诛二王,杀四族,清君侧!”

“清君侧”意思是皇帝身边有小人作祟危害社稷,但皇帝是身在其中不自知,作为旁观者已经看不下去了,所以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主动诛杀小人,从而还天地朗朗乾坤。这个借口真的是所有造反者都喜欢用的一个借口,因为这是个万能的借口,成了那么想怎么解释都行,败了给自己一个脱罪的借口,如果僵持那么皇帝多半会妥协或是或贬那个“清君侧”的目标。

燕云十八骑杀出来竟然也喊“清君侧”,而且目标直指二王和四族。

二王指的当然是慕容恪和慕容垂,他们二人势力很大,此刻他二人都跟着皇帝慕容儁御驾亲征了,要杀的自然不是他二人,只能是他们王府中的家人,以及忠于他们的朝中重臣。

至于四族,这些人暗中支持慕容迪上位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最关键的那些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族长和二王一样去陪皇帝慕容儁了,此刻虽然在上京城的人并不多,但却也都是各自族中的骨干力量。而且鲜卑氏还是慕容迪的母族,干掉了他们还能阻止皇后腹中可能诞生的皇子继位。

简单来说,喊出这个口号的人目的就是打击竞争对手,把所有有可能继位的人势力直接剪除,如果能在混乱中杀了慕容迪那才完美。于是才有了这场长街上的杀戮。

慕容迪的身边除了侍卫就是四族的人,他们受了慕容迪的邀请前来,而且来的都是族中重要人物。

“拓跋融,你快回去通知四族调集大军对抗反贼慕容德,军中肯定有不少人投靠了他,如今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们四族了,总之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慕容迪身边一个青年听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怪罪慕容迪的时候,所以点了点头就想要溜走。

“咻”的一箭射来,名叫拓跋融的青年被钉死在街边一根石柱之上,箭矢穿心而过没入石柱三寸,而石柱的另一侧已经满是裂纹了。

这样的箭矢只有射雕手才能射的出来,百忙之中反过头来一看,长街那头高坐马上的正是燕国战神慕容德。

“分头逃,不管谁逃出去都要调兵攻打慕容德,快逃!”

拓跋融的死让众人逃跑的更加坚决了,慕容德亲自动手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四大族亡。

燕云十八骑个个都是骑射的高手,如果不是射雕手或者接近突破射雕手的人根本没机会得到这个称号,所以四大族的人哪怕距离远,哪怕人数多,在这样一群人里他们逃走的机会也是极其渺茫的。

机会渺茫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巴森的长子桑杰一开始以为目标是慕容迪,所以很鸡贼的没有依靠慕容迪的侍卫一起逃走,而是混进了士子文人里面,等他听到是要杀他们,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抛弃了太子等人。

离了长街,他抢了一匹马就向着城外而去,上京城外不远处有他们羯族的六万多的族人,虽然没有多少勇士,但临时拼凑成一支上万人的军队还是不成问题的。当然还有其他的几族,到时候大家联军,又有慕容迪占据大义,慕容德号称战神又能如何?

且不管逃走的桑杰,慕容迪这边当真是险象环生,一个个四族的骨干死于箭下,慕容迪如果不是东宫侍卫拼死用身体护着也早就死透了。最终慕容迪逃出了这条长街,和他一起逃脱的只有三个,他们四人等来了皇宫派来的侍卫,一行人赶紧进宫。

慕容迪逃脱了,但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上京城中到处都是杀戮,四族的青年才俊甚至是打理各种产业的人才都在诛杀之列。而两座王府中也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无数人死于这场突然发起的“清君侧。”

……

今天是“千诗文会”的日子,慕容德作为文武双全的人物本也乐于去凑个热闹,但这些日子他有心低调,有听说太子慕容迪今天是主考官,他顿时兴致缺缺。

本想着出城打猎散散心,随便为日后的谋事提前做些布置,却不想一个见了脸面的故人再次登门拜访,而且还准备和自己做笔交易。

“这么说袁烜的第一个孩子会是你鸣盗门下一代的开山大弟子?”

慕容德看着荆老狗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这笔交易绝对不亏。

“没错,凤岭郡主手段神妙,一招无中生有当真是神来之笔,绝对可以说是起死回生的手段。虽然我料定袁烜会让他的侍从接手我鸣盗门的传承,但如果他的第一个孩子能成为下一任的门主,他没有理由不帮衬着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承诺曹茜来刺杀我燕国皇帝为她渤海王府解围,条件便是那孩子将来要接手鸣盗门。嗯,果然是笔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不只是我和凤岭郡主,这个交易对你慕容德也有巨大的好处。只是可惜慕容儁身边高手众多护卫也周全,我没有必杀的把握,这才来找你慕容德做交易,我帮你杀人,你帮我找机会靠近慕容儁,剩下的和你全无关系,甚至事后你还能追杀我。总之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除掉慕容儁,而且不需要你背负骂名,你要做的就只是想好慕容儁死后怎么压制住你的两个哥哥和太子。当然这个麻烦不归我管,我只求能杀了慕容儁,然后坦然去寻袁烜和他的三弟阿福一决生死……”

说到这里慕容德心中已经有些意动,但很快觉察到荆老狗的一丝悲凉。

“阿福?他的确是我所见之人武学天赋第一人,上次在柴桑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他武宗战力确定无疑,关键是他太年轻了,而且以力证道再加上有袁烜和米奇这样两位义兄的帮衬,将来成就天下第一人绝对易如反掌。不过即便如此,以他现在的实力和你性命相搏,我不信你会败给他。”

一个未来的天下第一,一个现在的天下第一,慕容德还是更相信荆老狗更胜一筹。

“哈哈哈哈,这是自然。那阿福继承了华修澜的绝顶天赋,他若成长起来绝对能碾压普通武宗,即便是我这样的战力在他面前也走不出百招就会被他的鲲鹏重刀劈开。但一年内他还杀不死我,可…那又如何。

他背后站着袁烜,而袁烜又拿捏着我鸣盗门的命脉,我一生背负鸣盗门复兴却碌碌无为,袁烜只是数年打理就让众多山门重新焕发生机重见世人,只这一点我服他,更要听命于他。

只是可惜华修澜死于我手,我和他们之间不可能共存,而我和阿福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所谓的公平一战,他的两个义兄不会允许阿福有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我只有死路一条。对我来说,只有尽快完成和凤岭郡主的交易,然后去身毒找阿福决战,只有我占尽优势的时候死去,给我鸣盗门未来争取的利益才能越大。”

荆老狗的话语中慢慢的无奈,他不希望日后自己打不过的时候被阿福碾压杀死,那样自己的死不说毫无意义,至少没有现在死来的有价值,这种千里送人头还要赶早的事情的确让人绝望,但却是荆老狗必须面对的人生选择。

不过慕容德注意到了荆老狗话里的一个信号,阿福去了身毒了。

“袁烜也会去身毒吗?”

“我之前掌握的情报的确如此,貌似这是山门的大动作,他们很可能整体迁移出大魏,至于是不是身毒我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德得了这个重要情报,心下有心多派人去身毒查探,只要这边一旦稳定下来就去身毒一趟,毕竟那水晶骷髅还在袁烜的手里,那是必须拿到手的东西。

当下两人就开始密谋起等到慕容儁回来之后如何刺杀,可只是开了个头就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

“何事如此慌张?”

“主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慕容德的血战 第443章慕容德的血战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主人,有人冒充你和燕云十八骑在上京城肆意杀戮,四王爷和五王爷的府上已经一片血海了。那些人先是在“千诗文会”上刺杀太子未遂,匈奴、羯、羌、氐这四族还有拓跋氏族中的高层也在狙杀目标之列,短短片刻已经死伤无数,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有人领着四族之人进城了。”

慕容德心下大骇,他虽然想这些人死,但绝对不会用这样暴烈的手段,更别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时间点,杀了这些人而慕容儁没死,那将没有任何意义。

另一个让慕容德惊恐的是竟然有人能冒充自己和燕云十八骑,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早就有人在秘密训练一支能抗衡燕云十八骑的队伍,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杀人嫁祸,一网打尽,而且时间点选的这么巧妙,当真是要赶尽杀绝呀。

“其他人呢?”

慕容德已经知道很快那些人脱下伪装就会带着大军来讨伐自己的王府,为今之计只有拼命杀出一条血路逃生了。

“事态紧急,所以我来不及向主人汇报就已经先发来召集令,相信其余十七人很快就能赶来。”

慕容德点头刚要布置,身后荆老狗的声音响起。

“慕容德,看来如今你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看来我又要自己想办法了,这一次你若不死我们再找机会合作吧。”

不等慕容德回话荆老狗一跃跳上房顶,三两步间出了王府。

荆老狗这种人为了利益能不惜命,同理,没了利益他也不会讲究任何情分,而且说到底他和慕容德之间又何来情分可言。

慕容德心下大恨,之前的谋划想到了很多意外,各种布置也算是得当,可却偏偏没想到对手用这样一场算不得多么高明的栽赃手段。

对手的手段暴烈无比,杀人,而且是大规模不讲理的杀人,如此一来群龙无首的各方势力必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来归拢。皇兄慕容儁远在边关,在上京城有能力又有资格的人接手那些失去领导力量的只有太子慕容迪和慕容德自己,他慕容德作为“始作俑者”自然被排除在外,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只会被慕容迪掌控。

如此一来幕后黑手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慕容迪隐忍多年不声不响,虽然前些日子露出些端倪,但也没有让慕容德那么在意,在他看来只要结好军中,提防三个兄长也就万全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被慕容迪这个侄子坑的这么惨。

这么多年的布置毁于一旦不说,慕容德此刻已经是上京城的罪人,想杀他的人和势力联合起来绝对不是他慕容德能抗衡的。

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愤怒,因为时间根本不允许,此时逃命才是最要紧的。不过若是就这么孤身逃跑慕容德还是凶多吉少,如今不能依仗军中力量,那么他也只能期待着燕云十八骑赶紧集合,只要带着他们十八人,那么天下间又有谁能困住他呢!

燕云十八骑身份隐秘,平日里虽然都住在上京城,但他们之间彼此从不来往,各自有普通身份作为掩护,除了慕容德之外便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若有事相召也是用特殊的方式联系。若说例外也只有格日勒,他因为已经是慕容德的家奴,所以平日里以管事的身份住在王府里。

“取本王的承天刀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些宵小胆敢冒犯本王。”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慕容德心里却是打着先离开上京城的心思。他相信此刻王府一定被团团围困了,所以只要燕云十八骑来了一半人就可以开始突围。

然而,以有心算无心,燕云十八骑集合的速度再快也没有那些冒牌的燕云十八骑快。所以率先来到慕容德王府的是“李鬼”。

“慕容德刺杀太子和两位王爷公然谋反,监国太子有令,慕容德及其同党附逆倘若放下武器投降,太子保他性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诛杀全家!”

随着这声“诛杀全家”话音刚落,王府的大门哄然坍塌,一行带着燕云十八骑独有面具的骑兵率先冲了进来。

此刻束手投降与自杀无异,慕容德也不可能天真的以为他的这个阴狠侄子会放过自己,所以毫不犹豫的踢出一脚。

走廊边一个精致的花盆带着破空声向骑兵队伍砸去,为首的马上骑士迅速抽出弯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花盆炸裂,瓦片和泥土四溅开来,那骑士刀口翻转指着慕容德高声喝到:“反贼慕容德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慕容德心下吃惊,刚刚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自己作为一个武宗,那一脚看似普通,但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都不是常人所能化解,但这个骑士不仅化解,看样子还轻描淡写,看来这人必定是冒充燕云十八骑的家伙,甚至可能是冒充自己的人。

“本王在这里拖着他们,你带人进内府找到王妃,府中有密道出去!”

慕容德一边警惕这些不断涌进来的骑兵,一边轻声和格日勒说着话。格日勒本想自己留下来拖住对方,但也心知自己不可能拦得住,此时王府里除了身为武宗加射雕手的慕容德无人是这些人的敌手,所以赶紧向内院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见格日勒想要离开,那领头的骑士手中弯刀瞬间换成一把长雕弓,电光火石间一箭射出,目标直指格日勒。

金铁交鸣声刺痛人的耳膜,承天刀的刀身之上火光四溅。慕容德身体向后退了两步方才稳住,手臂处传来的巨力显示刚刚这一箭出自一名射雕手的弓。

果然是高手,慕容德心下再不怀疑,他知道其余人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说不定还有射雕手就在他们之中,甚至还有武宗的可能。

余光看到格日勒已经进了后院,慕容德拿着承天刀就向前冲去。他虽然是射雕手,但更是一个武宗,他明白面对这样一群人自己的优势是近身战,这样才是他活命的机会,只要拖到真正的燕云十八骑来,那么要反杀这些人就不难了。

慕容德身形极快,全力施展之下只是瞬间就来到骑兵队伍之前,闪身而过一匹战马一声悲惨的嘶鸣向前扑去,马上的骑士刚要跳下马,结果身体一偏就再也没能起来,临死前他只有一个想法:这把刀真快。

承天刀本就是山门出品的最好的一批兵器,是袁烜和墨家联手的作品,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属于神兵级别的存在,能不锋利吗。

这也是慕容德虽孤身一人却任然敢于冲杀向前的倚仗,再加上他本身也有这个实力。

王府的前院相斗激烈,慕容德左突右闪躲过了数箭的偷袭,同时还要和那骑兵首领相互搏杀。

这人明显也是个武宗高手,但实力相对慕容德而言还差了一筹,不过有其他人相助也能不落下风。

内院传来一阵巨响,慕容德知道这是格日勒他们进了密道之后毁了入口的声音。没了后顾之忧慕容德心下大定,一柄承天刀如同猛虎下山肆意砍杀,那骑士首领节节败退,手里的百炼弯刀也已经变成了锯子,眼看着就要断开。

“四号你和十一号就是两个废物,这么多人都拿不下慕容德。”

又一队人马冲了进来,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为首一人虽然带着面具,但从他的语气声音里可以听出那种发自骨头里的傲气。

傲气的人慕容德见多了,可这人不一样,除了傲气他身上更多的是杀气,那是无数次血雨腥风中累积起来的恐怖气息。

慕容德的眼神扫了那人一眼,他看到那人腰间挂着一样东西,赫然是个披头散发面露惊恐的人头,关键是那人慕容德还认识,然后他的怒气值瞬间冲破天际。

“慕容擎你们杀了也就杀了,他作为皇族嫡系,还是四王爷府上的世子,你们竟敢如此侮辱于他!”

“哼,只不过是乱臣贼子罢了,谈不上侮辱。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也会砍下你的脑袋悬挂腰间,就像你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的确喜欢腰悬头颅震慑敌军以为功绩,但从来没有挂过一个燕国人,更别说是皇族。他虽然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也了解政治斗争中的残酷,但就算是他成了帝王也不会大肆杀戮皇族。毕竟他们血管里流着的是相同的血,他觉得即便不杀也能让他们诚服,这是他的自傲。

“如果你能活着回去,记得告诉慕容迪,他的脑袋我记下了!”

面对咬牙切齿的慕容德,那人毫不在意,只是拔出弯刀准备开杀,在他看来慕容德没有那个机会。

脚在马头上轻轻一点,那人高高飞起,手中的弯刀带着无匹的锋利向下劈砍而来,面对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如果是往日里慕容德一定是暂避锋芒,然后等着对方落地的那一瞬间伺机反击。

但这一刻慕容德等不得了,他不想让这个杀戮皇室的家伙多活哪怕一瞬间。

慕容德的左手托着承天刀厚重的刀背,自下而上的双手同时发力,目标正是那人的脑袋。

半空中快速落下的那人嘴角翘起,只不过因为带着面具没人能看见,但这不妨碍他的计谋得逞。不管是慕容擎的人头还是刚刚的那些话,这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慕容德,单从慕容德这招来看,他的目的达到了。

泰山压顶的劈砍自然是想要慕容德的性命,但这对于一个武宗来说很难,他自己只不过是个饵,真正的杀机来自四号和十一号,尤其是四号,他不仅是武宗,还是一名射雕手,只要慕容德这记撩刀用老了招式,那么四号就能单场射杀慕容德。

羽箭的破空声和金属的碰撞声同时响起,鲜血飞溅开来。电光火石间的战斗让在场众人有些不真实,武宗间的战斗难道不该是刚刚那样激烈的吗,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慕容德的束发金冠掉落在地,从左额头到右嘴角一条深深的血痕从鼻梁处划过,鲜血然后了他的左眼和整张脸,但是他并没有死。慕容德缓缓站起身来,满脸鲜血的他面容狰狞可怖,承天刀刀锋所向无人不惊,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个嗜血的魔神,这是生命层次之间的恐惧,并非人数上可以抹平的。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慕容德含怒的一刀向上,承天刀展现了它作为神兵的骄傲。那人没想到自己的百炼弯刀被直接破开,残断的弯刀虽然破开了慕容德的束发金冠,同时破了他的绝世面容。可承天刀在砍断弯刀之后威势不减继续向前,可怜那人贵为武宗却没能躲过如此突然的局面,以至于被慕容德直接砍成了两节。

那人腰间的头颅摔在地上滚动几圈,等到停止的时候刚好向着慕容德的方向,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几乎是那人死的同一个瞬间,准备用作绝杀的四号也心脉断绝。

四号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个前后通透的血洞,地上的尸体已经没了头颅,王府外院里到处是血水和脑浆的混合物,还有一些碎木屑是炸裂的长弓所致。

三支羽箭分别射在四号的心脏和头颅已经长弓之上,然后带着强劲的力道飞进王府内院。

四号是武宗也是射雕手,但刚刚他要狙杀的是慕容德,所以全部心神都熔炼在那一箭之上,这自然也是他最为虚弱的一瞬间,可悲的是这一瞬间他面对的是三个射雕手。

十一号吞了吞口水,场间虽然高手众多,而且自己又是半步武宗,但面对杀红了眼的慕容德他自问毫无胜算,而且很明显至少有三名真正的燕云十八骑已经赶到,如果不是狼母亲自带队赶来,那么慕容德无疑已经逃出生天。

可谁都知道让慕容德带着燕云十八骑离开上京城,那将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慕容迪集权 第444章慕容迪集权

上京城外西面十二里处,格日勒灰头土脸的穿着一身脏不拉几破烂不堪的羊皮坎肩,乍看之下和匈奴部落里其他的牧奴无甚区别。如果真要说奇怪的或许是格日勒身后的一辆牛车。

燕国牧场里的牛车自然不能有帘子的,否则那更加扎眼。牛车上坐着四个人,一个妇人带着两男一女三个孩子,最大的男孩不过七八岁,最小的女娃还在襁褓之中。虽然大家的穿着都极为朴素,牛车上的四人看起来也只是一般有些牧场的人家,可若是仔细看来定然能感受到那种天然的贵气。

好在此时的匈奴牧场已经乱作一团,没人会在意这辆只有女人和孩子的牛车缓缓向西而去。

“慕容德造反,杀了我匈奴族好多人,全上京城都在截杀他,千万莫要让他跑了!”

“慕容德如此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

“杀光慕容德全家!”

好战的匈奴人听说自己部落被无端杀戮,大家纷纷从帐篷里取出刀箭跨上马冲向上京城

自从出了密道出了城,类似这样的话就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难听,慕容德也从得了失心疯变成了反贼,到现在已经是天怒人怨的大魔头了。至于慕容德带给他们的无上荣耀,此刻全然算不得数了。

没人会想慕容德为什么这么做,反正大家都被慕容德杀了族人,那么慕容德自然要被各族联合追杀,然后或许就是分了他的家产,至于分多少那就要看谁出力最多了,这历来是草原民族的处事准则。

格日勒一声不吭的拉着牛车一路向西,他内心着急,想着等到出了匈奴人的牧场就换成马车。至于上京城内主人慕容德能不能成功突围,格日勒从不担心,慕容德是他视如神灵般的存在,况且那些平日里根本不认识的兄弟们也很快能接应上主人。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格日勒虽然心下紧张身后的女主人和三个小主人,但也有了章程。

匈奴人的速度很快,不出一盏茶的功夫部落里就有数千精壮跨马出了营帐参与截杀慕容德,可他们也只是知道慕容德在上京城之中,至于现在在什么位置就全然不知了。

“站住,你要去哪里?”

格日勒把马套上车的动作不停,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个贵族打扮的老家伙。

“回禀大人,我家女主人这次回来拜见老主人,现在正要回家。”

老家伙转而打量着慕容德的王妃和三个儿女。

“你是谁家的女人?”

见女主人面露紧张,格日勒赶紧抢着回答。

“大人,我家主人乃是巴彦千夫长。”

巴彦是匈奴一族的贵族,但是他因为战功所得营帐远离匈奴在上京城的族营,所以大家不认识他的女人也很正常。而巴彦的父亲却是在这个族营,儿媳妇带着孙子孙女来看望爷爷自然也很正常。

“巴彦为何只派了你一人前来护卫?”

“本来是有二十人的,但好像是说上京城出了什么大事,所以那二十个护卫也被老主人命令去上京城了。我家小主人着急回家,我有觉得没什么大事,这才单独护送。”

格日勒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他之前就想好的托词,但老头刚刚听说最宠的大儿子在上京城被慕容德所杀,哪里肯就这么算了。见格日勒还在绑缚马车,他快走两步冲过去扯着马缰,面目狰狞的看向格日勒。

“不行。你身上有弯刀和弓箭,战马又在旁边,你现在就追上族中勇士,我要你们带着慕容德的人头回来,我要慕容德给我儿子陪葬。”

老头子的癫狂很是吓人,尤其是对于小孩子来说,这一路来他都瑟瑟发抖,如今终于到了临界点,老头子恶毒的诅咒让他的恐惧到了极限。

“我阿爹会杀了你们所有人,他是战神,没有人能杀死他!”

老头子听得此言先是一怔,接着面露狰狞,可随机就带着痛苦缓缓向后倒去。

周围并不是没有人,只不过没人敢来触老头子的霉头,但慕容德嫡长子的话还是听清楚的。等他们看到老头子倒在血泊之中,又见格日勒手中弯刀换了弓箭哪里还不明白接下来的事情。

“快来人呀,慕容德妻儿在此,快来人呀,莫要让他们跑了!”

匈奴人大营之中四下里大喊,从族营边缘很快的就传到了中间大帐,然后马上就有牛角号响起,这个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把那些刚刚出发的匈奴勇士召集了回来。

格日勒不敢责备自己的小主人,相反他觉得这才是主人慕容德的儿子该有的勇气。但眼下他架着马车很快就会被追上,为今之计只有求助,否则万事皆休。

箭壶中取出一支鸣镝,格日勒用出了射雕手的实力高高射出,因为得了格日勒的提醒,母子几人都捂着耳朵,就连襁褓里的婴孩耳中也塞了东西。

从而听过的高频声音乍然响起,周围好大一片区域的人都痛苦的捂着耳朵,许多人的耳朵中甚至有血水流出,那是耳膜穿孔所致。

草原上虽然一望无际,但却并非那么平坦,所以马车不可太快,更别说和战马相比了,所以很快就有人追了上来,只不过零星的几人根本奈何不得格日勒,要不是想着多要些箭矢,他们根本就靠不近马车。

不过真正麻烦的是数千兵马的骑兵队伍,要是被他们追上了,那才是真正的末路。

话说另外一边慕容德在等到了三个燕云十八骑骑士之后就开始突围,然后每走一段路就有其余人杀来。

众人一路冲杀突围,他们时而化整为零时而组成小型的锋矢阵,直杀的上京城血路成河尸积如山,莫说是普通的城防军军士,就连那些实力不俗的冒牌货也只能稍稍阻挡他们一阵,面对已经集结到一起的燕云十八骑,上京城几乎无人能挡。

随着慕容德一刀劈开了上京城的西城门,燕云十八骑突围初步成功。

向西而行自然是因为他知道密道的出口就在这边,另一个关键的原因是他知道袁烜会去身毒,从南边去身毒不现实,他只能从西边突围然后改道南下去身毒,袁烜身上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水晶骷髅。

一阵细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虽然微小但慕容德还是听出来了。

“格日勒就在前方,他们有麻烦了,随我前去营救。”

慕容德他们胯下的战马皆为万中选一的宝马良驹,普通战马根本追不上,偏偏本来应该拦截的匈奴人调转马头追杀慕容德的家眷去了,所以才给了慕容德逃跑的最佳环境。

时间就是一切,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慕容德他们并没有选择从后凿穿,他们跑了个弧度绕道匈奴人的侧翼,仗着战马的优势把距离越拉越近,终于在格日勒他们就要被匈奴人大部队咬住的时候杀到。

慕容德带着完整的燕云十八骑杀到,他把妻子和幼女接到自己的马上,其余两个嫡子也有人带着,就这样他们把匈奴人越抛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上京城的皇宫之中,慕容迪安之若素的坐在龙椅之上。从一开始的惧怕,到后来为了活命不得不做出选择,如今终于到了这一步,如果说不兴奋那是不可能的。体会到权利带来的快感,慕容迪自然不可能让这种权利再次遗失。

“太子殿下,臣下不明白为什么不杀了慕容德,凭着我们现在掌握的力量,慕容德必死无疑!”

场中一人躬身站立,虽然脸上画着复杂的油彩,但看身形听声音就能知晓这是个老妇人。

“狼母你的实力孤自然是信服的,你为我训练的那些勇士也不输于燕云十八骑,但杀了他们又能如何?

孤要的包括鲜卑族在内燕国五大部落的力量,如果八叔就这么死在上京城,那么我还有什么名义收服他们呢?只有让八叔逃走了,那我来由理由聚拢他们,然后一点点的蚕丝他们。

我敢肯定,随父皇去了边关的那些人回不来了,所以相比这样的肥肉,八叔和区区燕云十八骑又有何妨。”

狼母闻言心中认同,的确,相比整个天下,慕容德又何足挂齿。只要慕容迪打着追杀慕容德的幌子乘势掌控了五大部落和两大王府,那么他的实力比起皇帝陛下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慕容德还有个原因没有告诉狼母,那就是关于先帝慕容皝曾经传下来的那个秘密,他慕容迪也很想知道,把慕容德放出去就是要套出这个秘密。

其后数日,慕容德和燕云十八骑好像在茫茫草原中直接消失了。然后前线战报传来,金狼祭后大燕和魏国爆发大战,四大部落拼死血战,只是可惜高层都死于魏国新式武器炸药爆炸,竟是连个全尸都没有。不仅如此,据说慕容恪和慕容垂两位王爷也被炸药炸断手脚成了废人。

高层全死,王爷成了废人,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一定是皇帝要他们死。如此一来本就伤筋动骨的各方势力更是雪上加霜,他们害怕慕容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杀戮其他势力。

这时候慕容迪这个太子就成了众人眼中的救命稻草,于是纷纷转投他的门下,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那就是成全慕容迪的同时能自保。

一男一北两场杀戮,慕容儁和慕容迪收归了燕国几乎所有的权利,自从他们终于完成了燕国最后的中央集权。

章节目录 第436章 洛阳的秋天 第445章洛阳的秋天

都说落一叶而知秋,可看着大院里满满的绿意盎然,哪里能看出这已经是深秋时节了。

自古以来秋天就是文人骚客哀叹悲伤的季节,它是由阳盛逐渐转变为阴盛的季节,代表着衰败和落寞。所以才会有“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千古孤独,才会有“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无尽凄凉。

然而,今年的秋天却很少有人哀叹什么,因为秋天也是收获的季节,尤其是今年的秋天。

风调雨顺一整年,辽阔的大魏极其罕见的没有什么大灾,再加上朝廷这两年又是兴修水利,又是推广新式农具,粮食的增产和丰收让他们能过个安生年景,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满意的了。

边疆上的战场得胜而归,许多春闺梦里人能再相见,这就比什么都强了。

除了普通百姓,这个秋天对于朝中许多官员来说也是个丰收的季节。赵川如今是吏部考功司的司务,这可是从六品的京官,而且是所有官员都不敢得罪的超级肥缺。

邓乔因为这两年能力出众,又参与洛神庙剿灭潜龙会一战得了军功,所以爵位上已经是郡伯了,职位上也已经是礼部员外郎,只要保持这个势头,熬上个十几二十年妥妥的六部尚书级别的任务。

夏斌也升任兵部员外郎,在原有的基础上可谓是连跳三级,稍有眼力的人都知道这是冲着接他老子夏乔的班去的料。

谢玄的身份有些特殊,他虽是官宦门阀嫡出,但他是清流公主的驸马,依照本朝规矩是不适合出仕的,但皇帝说谢玄有古之名将之风采不忍埋没,所以在这个秋天还是破格任命谢玄为新任卫将军夏侯禁的副将。洛阳和皇城的护卫只能是夏侯家的人,这一点已经是不成文的潜规则,谢玄一出场就能成为卫将军的副将,不得不说这是皇帝无比的器重。

当然,若是说起丰收恐怕没人能比得过曹坤,毕竟别人收获的只是粮食或者官职爵位,而他收获的是皇位。

曹坤领军在边疆打了场胜仗,只是因为曹穆的身体状况太差,所以才匆匆回朝,否则燕国必然亡国灭种。这是洛阳城里传出的消息,至于事实如何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大军班师回朝后的第三天曹坤就登基称帝,曹穆吊着一口气看着也不知道是兄弟还是儿子的曹坤完成祭天和祭祖,最后坐上了他曾经坐着的那把椅子。

年老的皇帝主动退位,扶上马送一程,这是对帝国最大的祝福,于是曹穆在民间的美誉度达到了最高峰,然后就开始歌功颂德新皇曹坤。

百姓最关心的是天下大赦和各种免税政策,而官员自然是最关心人事变动。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这个年轻的皇帝登基后的行为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朝中文官里有分量的大臣不管之前是支持谁的基本没有变化,很多之前东宫受宠本以为大有作为的人都没能高升,除了一个萧琅做了户部侍郎,其余东宫的班底基本还在东宫。曹坤给的解释是他们还需要历练,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辅佐教导刚刚被立为太子的曹崇。

文官这边没什么变化,武将那边变化就大了,夏乔和齐垠回洛阳之后就主动提出因陈年老伤复发需要静养,曹坤三次挽留都没能改变他们的心意,最后无奈只能保留二人的职位,只是不再统领镇北军和镇南军,而这两支强军很快便被姓夏侯的人统领了去。

后宫之中孟灵芝毫无疑问的封为皇后,叶芳成了四大贵妃之首的德妃尊荣,他的父亲曹策也更受重用,加封大将军,已然成了四大将军之首。

文职用老人,武职里却充斥着大量的年轻人,这个新皇看上去非常有想法,这让军中上下一片欢腾,看来新皇曹坤有征服四海的雄心。

户部相当于后世的民政部加财政部,掌管着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在三省六部制中也是绝对的实权部门,被其余五部成为财神爷,在这样的部门任职自然会被高看一眼。

范谦当年凭着不俗的才学勉强进了第二榜得了个同进士出身,又因为算学出色被户部看中,所以留在洛阳委派了个户部小吏。

范谦平日里和同僚相处并不算差,但也说不得多好。洛阳居,大不易。范谦之前的薪俸算不得低,但那年榜下捉婿他算不得多么优秀,所以只有些富商和小吏前来捉他,而范谦因为坚信自己能有机会一飞冲天,所以谎称自己已经有了家室。

不过现实的毒打很快就让范谦后悔了,最主要原因就是穷。范谦的薪俸比起后世的中层公务员差不多,但洛阳居,大不易。再加上范谦还有老娘要奉养,再加上必要的人情来往,他还真存不了多少钱财。

总之一句话,范谦的生活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而且是吃公家饭的人,又有同进士出身,只要再熬上几年总能有官身的。

这次新皇登基他也得了些好处,范谦顶了他一个告老还乡的上司职位,从无品级的小吏一跃成了从六品的司务,这其中的差别有如云泥。如此一来之前还是同事的小吏突然成了上司,范谦年龄又小资历又浅,这样的无根浮萍的外乡人自然不受底下人和同职位的官员待见。

官场中多日的心中郁结让范谦不胜其烦,今日放衙后范谦巴不得立马回家,这些根深蒂固的洛阳小吏有些他还真惹不起,保不齐他们中就有故友亲朋是自己的上司。

来到大街上路过四海酒楼,想着家中老娘这几日胃口不太好,又想到升了司务后薪俸将大幅提升,于是进去点了几个菜提着食盒回家。

洛阳的房价比之后世的北京城也差不离,之前还是小吏的范谦自然是买不起的,母子两人租的是个小院,进了门就见范母坐在门廊外摆弄着她的纺纱机。

见儿子拎着食盒回来范母本想说道两句,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一辈子穷苦惯了的范母本着过午不食的生活作息过了很多年,也就是这两年来了洛阳享福能吃上晚饭,不过一般也就是简单的馒头稀饭。

一条黄河鲤鱼,一盘口水鸡,芙蓉鸡蛋羹,外加一盘红烧肉。其实按照范谦自己的口味,他最喜欢的其实是地三鲜和葱爆黄鳝,这两样菜式是那人最喜欢的,范谦本能的也觉得肯定好吃,这一点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过他很了解自己的老娘,如果知道花了这么多钱只是吃一盘子蔬菜或者乡下没人吃的鳝鱼,那肯定要大发脾气的,所以他带回来的都是往日能待客的硬菜。

“娘,这么些年苦了你了,我如今不是小吏了,是官了,以后你就享福吧!”

范谦尽可能让自己的话语轻松欢快些,但范母看了他一眼却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早就看出儿子背后的艰难。

“食不言寝不语!”

范谦听出老娘话语中的不快,于是低着头咬了一口馒头,却是把那碗油亮亮的红烧肉往前推了推。

吃了晚饭,掌了灯,范谦在蜡烛下看书,范母则继续摆弄着纺纱机。这新式的纺纱机用起来非常简单,范母研究了足足一个下午了,并不是因为她蠢笨,而是想要弄懂这东西为什么之前就没人能鼓捣出来,难道是前人太笨了?不,是那个妖孽太聪明了。

“今天牙行里的张婆来了,说是刑部的章大人府上有个未出阁的小姐,被我给推掉了,看张婆的样子,明日还得来。”

“哦,孩儿晓得了,全凭娘作主便是。”

范谦身边相熟的人基本都已经成亲,有些孩子都不小了,他之前高不成低不就的,再加上手头不算宽裕,自然也就被耽搁了下来。此时听到对方是刑部的章大人家的千金,范谦其实是有些心动的,但老娘说他推掉了,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你不问问为什么?”

“娘你过的桥比我走的路都多,你看不上的自然有你的道理,为人子的只要听出便是了。”

范母点了点头,她对儿子的这话很满意,但同时内心深处也不免有些失望,但她也明白这是长期由她作主干预儿子的选择有关。

“章大人在刑部担任司门郎中,他一个从五品的官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况且在刑部这么多年他得罪了那么多人,可职位还只是个从五品,可见是个不懂钻营的。而且他最多五年也就到了致仕的年纪了,于你仕途而言并无多少帮助。再者张婆嘴里的那个千金其实是个庶出,如何能配得上我儿。”

范谦心中一惊,他没想打老娘竟然对洛阳官场这么熟悉,要知道对方可是刑部的一个司门郎中,可老娘竟然清楚的知晓对方这么多信息,这可绝对不是偶然,想来一定私下里做足了功课。

“娘,你费心了!”

“哎,我是你娘,你爹又不在了,我能不为你操心吗。这几年我到处为你物色适合的良配,或许是你的姻缘未通,所以我数次差人说媒都被挡了回来。”

范谦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老娘并不是挡着自己,而是私下里请了媒婆,只不过老娘的眼界也高,她看上的人家看不上范谦而已。

“谦儿,你终日浑浑噩噩,可知属于你的砚台终于要来了呀!”

范谦看见老娘的眼中绽放光芒,等他听见“砚台”儿子的时候,眼中同样有精芒。

章节目录 第437章 范谦求亲 第446章范谦求亲

说起砚台,范谦印象最为深刻的无疑是那年秋闱,合肥考院的门口袁烜随手送了范谦一块皇帝御赐的贡砚。后来范谦得了那年合肥秋闱头榜第二,而第一是在时间过了任旧答题的袁烜,这件事范谦私下里记着一辈子,在他看来解元本该是他的才是。正是有这样的心思,后来母子二人决定把那块在他们看来象征着施舍和羞辱的御砚直接典卖了。

后来,范谦在洛阳为官,袁烜也在几年后重现俗世。可范谦依旧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而袁烜已经是王孙贵胄的座上宾了,于是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愤恨和袁烜继续结交,每次见面必称夫子,但内心里的仇怨却不断滋生。此刻忽听得老娘旧事重提,范谦不禁大为不解。

“娘你的意思是?”

“袁烜失势了,所有和他关系好的人都要倒霉了。”

范谦一想到陛下登基以来的种种,心下更为不解。

“可是不对呀娘,陛下登基后很少变动朝堂诸君,反倒是和袁烜交好的人基本都得到了升迁。虽然不想承认,但孩儿这次能升为司务,说不得还是靠着和袁烜有些关系。”

见范谦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范母却不屑的摇了摇头。

“谦儿你只说对了一半,你和其他几个人的确是因为袁烜才得以升迁,但却不该感谢他,相反还要恨他才是。”

“噢,这是为何?”

“谦儿你看这纺纱机如何?”

范母没有回答范谦的问题,而是问起了范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孩儿惭愧,于纺织一道并不精通,可却也知道这架纺纱机和合肥老家的那架大不相同。”

“有和不同?”

“呃…似乎这架更加精巧,更加简便些,其余的孩儿就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谦儿你是读书做官的人,能知道这些已经不错了。如你所言,这也是纺纱机,但纺的并非丝茧,而是羊毛。”

“羊毛?”

“没错,是羊毛。这架纺纱机能把处理过的羊毛织成布,这种布比麻更牢,比丝帛更暖和,不久之后全天下的达官显贵都会选这种羊毛布做衣裳,这其中获利多少无人能知。

那你可知这纺纱机是何人所制?”

听到老娘这么问,范谦心中隐约有些猜想。

“难道……”

“没错,正是你那个所谓的夫子袁烜,他把如此能惠及天下的东西随手给了谢氏,然后谢氏提前一年布局圈了好大一块地率先养羊,谢氏的一个庶出更是凭此纺织机一跃成了天下数一数二的布商。

再想想字典,想想印刷之术,想想报纸。还有隔壁家的老二刚刚从北边战场上回来,他说军中能活人命的酒精,能把敌人成片成片杀死的炸药,据说这些都是袁烜做出来的。

天下如你这般博学之才并不少,但千百年来又有何人能有如此这般的能力?可偏偏这样的人不愿留在朝廷为陛下所用,你说陛下能容得下他吗?”

范母这话已经犯了忌讳,但此时屋内只有她母子二人,是以也就不以为意。

“不管是谢玄还是邓乔,又或者是赵川和夏斌,这些和袁烜相交莫逆的人其实都是明升暗贬,他们现在都被陛下掌控在手里。

这些人说的好听叫青年俊彦破格提拔,其实就是陛下牵制袁烜的棋子罢了。

因为你之前和袁烜有过接触,又常行弟子之礼,本着宁错杀勿放过的道理,这才有你身为司务的机会。若是我所料不错,谦儿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了,而且日日会受那同僚排挤。”

范谦不得不佩服老娘的这番话,看来洛阳这几年自己过得还是不如老娘通透,一想到自己的仕途可能就此终结,他的心中一片冰凉。

“孩儿对不起娘的栽培,你一心盼我光耀门楣,可孩儿交友不慎有负爹娘。”

眼见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范母也有些不忍。范谦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就靠她一人教导孩子长大,所以范母的思想也时刻影响着范谦。

“谦儿你错了,在为娘看来这次不仅不会影响你的仕途,相反还能助你直上青云。”

见范谦一脸懵不知所以,范母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袁烜和他身后的山门已经不受陛下的掌控,如此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能左右天下民生的庞大势力又怎么可能撇开朝廷独善其身,所以陛下迟早要清算他们。

然而,陛下必须是白璧无瑕的,这时候他就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和袁烜唱对台。袁烜越是强,那么这个唱对台所有的权利就越大。”

“娘,你的意思是我站出来?可袁烜身边奇异之士颇多,而且山门力量如此庞大,就算是陛下派人保护,我也不觉得能抵得过他的迫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袁烜敢不听君令那就是叛逆,你举王旗堂堂正正参奏他,他所求的无非山门的发展,如果他敢用下三滥的手段,天下人将如何看他,那不是刚好断了自己的谋划!

谦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万事俱全的谋划,一件大事旦有一线可能就有人敢做,若是有三四分可能就足以冒着身死道消的可能去做了。

你是男人,就该有这股子狠劲。他袁烜身有万千本身可曾教你半分,那些赚钱的行当可曾邀你一起,没有,统统没有,但他留下的麻烦可是直接断送了你的前程。

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他袁烜既然不为你着想,那你借他上位又有何不可!”

外人眼里的范母从来与世无争与人为善,或许她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吧。可范谦是知道他老娘性子的,那是能眯眼笑时候捅刀子的狠角色。她一直认为自己和儿子的命苦,所有遇着的人都必须让着他们娘俩,这就是范母交给范谦最重要的道理。

范谦有心提醒老娘山门的可怕,要知道袁烜这样的人如果要杀人的话,外人是找不到把柄的,但一想到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想到同僚嫉恨蔑视的眼神,范谦心中发狠。

“好,孩儿也想看看青云之上的风景,也想得陛下厚爱赐下一方传家的宝砚!”

范母见范谦终于开窍,于是欣喜的放下纺织机和儿子商量起来,烛光下母子俩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密谋到了深夜。

第二日一早范谦匆匆上衙点卯,心情大好的范谦主动跟一个叫沈康年的主簿打招呼。话说这沈康年和范谦之前是平级的关系,沈康年仗着朝中有人,又是名门之后,所以并不认为范谦是自己的阻碍,加上范谦年少有为一表人才,所以两人关系并不错。

可突然某一日之后沈康年就不怎么爱搭理范谦了,甚至公事上还总是给范谦下绊子。这次范谦身位司务让沈康年很是不爽,仗着家世沈康年并不把范谦这个直属上司放在眼里,平日里做事也常常阳奉阴违。范谦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几次三番之后就尽量少接触这沈康年,以至于两人见了面除非必要,否则根本不说一句话。

今天范谦突然笑着跟沈康年打招呼,这让后者很是诧异,嘟囔着一句“脑子有病”就走了。

且不说范谦这边的异常,范母今日也有重要的事情,她今天特意穿了身崭新的衣裳,又雇了马车,一路穿街走巷虽然不怎么打眼,可当马车停在牙行门口的时候还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牙行在这个时代虽说不上是贱业,但却也不是高门大户的女主人能来的地方,她们若是有事一般都是派侍女丫鬟前来,或者干脆请人去府上相商。范谦虽说是个小人物,但自从升至司务以来还是有人知晓的,于是范司务母亲亲自去牙行为儿子求姻缘的八卦就在市井传开了。

张婆在牙行这一行当做了几十年,但这样的媒她还真的没说过,无他,双方地位相差太多了。

范谦一个新晋的户部司务虽说是个从六品的官已经有了品级,但比起清河郡沈氏这样的豪门贵胄来说完全不够看,虽说有心推迟这个有些荒唐的提议,可范母塞过来的那只镯子可着实不赖,反正她也没说一定要说成,只说来提一下就算可以了。

沈氏在洛阳也有宅邸,当家的正是德妃沈念的父亲沈富。果然不出所料,张婆是被沈府的下人丢出来的,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如不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自家女儿的声誉,沈富甚至想先打死这个张婆,然后直接把那个什劳子的范司务丢在洛河里喂王八。

张婆心中不忿偷偷的冲着沈府呸了一口,一边诅咒那沈富的二女儿嫁个心肠坏透的脓痞,最好是婚后守寡一生才好。揉了揉有些生痛的腰身,不过想到怀里的镯子还是笑开了花。

沈氏虽然想要低调不想节外生枝,但市井里却还是很快流传出皇帝极为看重的户部司务范谦某次庙会上偶遇沈府的二千金,范司务惊为天人,是以天天思念不已,甚至拒绝了多桩姻缘。这次范司务年少得志,所以差人前去沈府求亲,却不想媒人被无礼打将出来,而范司务却依旧痴心不改。云云。

沈康年这几日见到范谦只能用咬牙切齿来表示自己的愤怒,若不是因为范谦是他的上司,他早就带着家丁打来了,可范谦还是每日嬉笑着同沈康年打招呼,这让他更加愤怒了。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捧杀 第447章捧杀

在洛阳的沈氏族人并不多,但却有几个有分量的。沈康年这样的年纪不小却还是小吏的自然算不得什么人物,但今天还是被召到沈府来,只不过在众位家族长辈和沈富的当面他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依照你的说法,那袁烜和他算不得深交?”

问话的是个族中长辈,沈康年坐着半边屁股马上起立躬身回答。

“回三叔,范谦虽然平日里偶尔吹嘘昔日在合肥如何如何,又是如何看着袁烜破知识障,还说袁烜曾送过他一块御砚被他典卖了,甚至还帮着袁烜吹嘘什么文华无双算无遗策之类的。袁烜如何如何我不得而知,但范谦这厮吹嘘这些无非是借袁烜来扬名而已,如此哄骗小儿的话语谁能相信,所以在衙中众人只当是个玩笑罢了,没人当真。”

沈康年提到范谦的时候一点没有那种下属对上司的尊敬,反而是一副瞧不起的嘴脸,因为他知道在座的这些族中大佬也不喜欢范谦。

“三叔,我派了人到处打听,那些当年在庐阳书院求学的士子官员也证实了一些事情,范谦的确也袁烜有过接触,虽然不如赵川那般亲密,但也比一般学子好了不少,而且袁烜送他御砚的事情确有其事。后来袁烜来了洛阳也一起吃过几次酒,范谦甚至还去了袁家庄子几次。”

沈康年有些不敢相信,但沈富的身份尊贵,他说的话自然不能不信,于是只能低头不语。

在座的其他人也在没想到是这样,原来范谦还真的和袁烜相熟,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当初念儿初入洛阳就恶了袁烜,袁烜的所作所为更是逼得我们沈氏不得不与之为敌。他的意图我们都知道,就是宫内树敌以安君心,这样减少些猜忌。而我沈氏也能站在袁烜对立面博取帝王信任,这样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有利,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族中得到的消息,袁烜和凤岭郡主珠胎暗结,为了这个孽种他和陛下反目,并且再次归隐山门了。但袁烜这样的人物不在洛阳,若是凤岭郡主诞下男婴,那陛下岂能睡得安稳?

所以我料不用太久,陛下一定会对山门动手,这时候我沈氏自然是站在陛下一边,而范谦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不惜被全洛阳嘲笑也要攀附我沈氏,为的就是提前站队。而他是袁烜旧故,若是能有他牵头反袁,那对于陛下来说很多事情就无需顾忌。”

“哼,一个小小的司务胆敢算计我沈氏,当真好胆!”

“不,这还不是他最阴险的地方。那日牙行的媒人被赶出府的时候是受了警告的,想来不敢在外乱传,而如今洛阳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想来也是范谦有心推动。如此一来茹儿的名声被污,若是一般人家还真的只能被迫嫁给她。”

“不仅如此,全洛阳都知道的事,你道那校时卫能不传进宫里?想必此刻陛下也肯定知晓了,若是陛下有心提前布局,说不定……”

沈府内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沈康年越听越是心惊,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人畜无害的乡下小子竟然如此龌蹉,心思如此歹毒。一念及此沈康年不免打了个寒颤,如此毒蛇般的人物就在他身边,而自己只知嘲讽蔑视却从没想着提防,若是将来真的被算计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边沈府众人商议了一夜也没个什么好法子,第二日范谦上衙时却是被人传召进了宫中。

范谦的职位不高,所以曹坤的登基大典和祭天大典这两样大型活动范谦都没资格参加,至于每个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那是四品以上的官员才需要参加的。

虽然之前就见过曹坤,而且还在袁烜府上一起喝过酒,但此时见到曹坤和那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当初的太子是勃勃英气的青年储君,而此时已经是威严庄正的人间帝王了。曹坤开始蓄须,脸上也少了一贯亲善的笑容,给人的感觉不再亲切,哪怕不是出于礼仪,范谦也不自觉的想要顶礼膜拜。

“在户部司务一职做的如何?”

君臣见礼之后,曹坤一边处理手头的公文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着,连正眼都不没看范谦。而范谦始终低头不敢正视曹坤,但心中却是一片火热,不仅暗暗佩服自家老娘的政治才能。

“谢陛下关心,微臣还在适应新职位,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你和袁烜很熟?”

这话问的有些多余,因为曹坤自己其实知道答案,范谦顶着袁烜弟子的名头,实际上并无多深的交情,若不是范谦和赵川关系不错,袁烜也不可能和范谦有过多的交集。但曹坤这么问了,自然是有弦外之音。

“回禀陛下,当年在庐阳书院的时候微臣曾在夫子门下研习算学,并把这最难最弱的一环补齐,这才有机会金榜题名报效朝廷。”

范谦说的也是废话,这些事情曹坤如何不知,只不过范谦不敢随便答话,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自然还是要留条后路。

“就是这层关系?”

曹坤的话语中似有引导,范谦心中暗道有戏。

“后来袁夫子进了洛阳,微臣得以和夫子继续往来,一来二去也增了些许香火情。”

曹坤心中不屑,但对范谦这种不要脸还是很欣慰的。

“那你对袁烜怎么看?”

“陛下恕罪,微臣不敢言!”

“哦?这是为何?”

“圣人教诲‘天、地、君、亲、师’需怀虔诚敬畏之心,袁夫子是微臣的师长,为人弟子者又岂敢妄言。”

“如你所言,朕乃是你的君王,排在师长之前,朕要你说,你若有违逆,岂不是罪加一等?”

范谦装作为难,但很快就顺着梯子往下爬。

“既如此,微臣斗胆评论一二,若有不妥请陛下恕罪。

袁夫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大学士曾说若论才学唯有昔日陈王可与之比肩。但袁夫子出身山门,除了才学他还有一身经世致用的才能,无论士农工商那一行袁夫子都有绝世之才,他能研发出无数强大国本的神器,能编撰出天下士子文人都拜读的文章书册,更能深谋远虑布局杀敌于无形。说句对不起朝中诸公的话,如袁夫子这样经天纬地之才,亘古未有之!”

所谓“捧杀”关键不在于捧,而是在于捧给谁看,眼前的曹坤自然是最合适的对象。袁烜被捧得越高,如果他不能为曹坤所用,那么袁烜就越是该死。

“嗯,你是他的弟子,自然清楚他的能力,只是在你们看来袁烜就全是好的一面吗?难道他就没有不妥的地方?”

“这个…这个…自然还是有的。若是要说袁夫子的不妥,这世间或许微臣是第一个见识的。”

这次曹坤终于放下手中的奏章,他抬起眼看向范谦想知道袁烜的点点滴滴。

“袁夫子纵有千般好万般能,只有一点微臣不以为然,那就是傲!当年合肥秋闱,考到最后微臣亲眼看着袁夫子破知识障,那种不可一世,视天下英雄为无物的神情微臣至今历历在目,那一刻袁夫子眼中无法无天无君无臣,似乎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个男儿。”

关于这一点曹坤是有所了解的,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袁烜那带血的二十五个字他却是亲眼见过的,更别说那日监考的杨祥战战兢兢说“孬种”的场景。

敢蔑视君王甚至骂孬种,袁烜这难道还不够狂妄吗?之前曹坤做了两世太子,这还是第一次当皇帝,所以对于袁烜的蔑视又有所不同的感受,这种全新的感受就叫做被侵犯。当时袁烜给了曹穆酒精和制盐的承诺,所以曹穆忍下去了,但此刻袁烜可没给曹坤什么。

“还有吗?”

“袁夫子这般人才乃是天授大魏,太上皇在位时不授夫子一官半职,为的是留待陛下,可惜夫子寄情山水无心朝堂,实乃暴殄天物!”

范谦话中步步杀机,他先是搬出太上皇曹穆,他在位时袁烜虽然无官无职,但两人相处不错,袁烜献了好多神气的东西,更别说让曹穆文治达到顶峰的《天德字典》,而曹穆的种种行为也的确是为曹坤留人。然而为什么如今曹坤上位的时候袁烜就走了,难道是因为瞧不上现任皇帝,又或者生了二心?

范谦高明之处就在于说的全是好话,但他说话的目的是巴不得听的人恨不得杀了袁烜泄愤。

可惜曹坤本身就知道袁烜为什么不肯为他效力,范谦这货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给袁烜上眼药的行为在曹坤看来很是可笑。可即便如此曹穆还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这个范谦真的很适合充当一个打手,甚至可以说比任何人都要合适。

“听说你看上了沈氏女?”

范谦还在想要说些袁烜手下高手如云之类的夸夸袁烜,却不想曹坤突然转了话题。

“回禀陛下,微臣的确仰慕沈氏的千金,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微臣终究不过是个贫寒出身的微末之人,用袁夫子曾说的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形容倒也贴切。”

范谦和老娘在商议这件事的谋划时根本没想过能真的娶到沈氏女,更别说考虑她的名节之类的,说到底不过是借用沈氏做个台阶罢了。然而此刻范谦却突然觉得事情或许并非不可能,如果皇帝出手敢于,即便那是天鹅又能如何,还不是要乖乖落在污泥里任凭癞蛤蟆亵玩。

“你也算是青年俊彦,又是个痴情种子,而沈氏女也未曾婚配,既如此,你带些礼物去国子监祭酒杨度的府上,他和沈氏的老太公交情匪浅,就是沈富见了也要执晚辈礼,有他给你保媒这桩婚事基本就成了。”

范谦心中大喜,皇帝既然这么开口了,那杨度肯定会跑一趟的,而沈氏明白这是皇命又岂敢不从,如此一来他范谦不仅站队成功高官有望,还能抱得美人归。

最重要的是娶了沈氏二千金那就有了沈氏的臂助,还能和当今皇帝成为连襟,这对于他日后的前程来说更是助力无穷。

范谦自然千恩万谢不胜感激,曹坤也很高兴能收下一条能隐忍不叫的恶犬,他相信范谦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范谦,好好做事,朕看好你!另外为表彰你这些时日的功劳,朕当有所封赏,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范谦激动的看向龙案之上。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密道 第448章密道

深秋的月凉如水,当洛阳城已经停止喧嚣进入宵禁的时候,皇宫也没了白日里的恢弘大气,有的只是孤寂冰冷,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嫣儿把最后一件衣衫浆洗完毕,曾经细嫩的双手如今虽然粗糙不堪,但因为在冷水里泡了一整天了,所以此时她的手冷的通红。

揉了揉酸到不行的细腰,刚好谭雅把白日里洗的衣服收进来,然后和嫣儿一起把刚刚洗好的一大盆搬到院子里,如果不能把这一堆一副晾上,明早上说不定又会被浣衣局的嬷嬷教训甚至殴打。

被打入冷宫的人自然是要做些事情的,谭雅和嫣儿主仆两人每日的工作是要洗完浣衣局送来的十大盆衣物。

虽然这些年主仆二人也遭了罪,但大多数心理上的,这些日子繁重的体力活让她们吃尽了苦头,两人脸上都瘦了一圈。

晾好了衣服,两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一脸倦容的回到凄冷的屋子。

冷宫虽然凄凉,但毕竟是宫殿,所以很是宽敞,但里面华丽的装饰一点没有,更别说随时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了,再加上年久失修产生的霉味以及高梁上的蜘蛛网灰尘,说不出的凄凉冷清。

冷宫果然冷!

劳累了一天的嫣儿很快就睡着了,甚至带着不小的呼噜声。谭雅小心翼翼的起身穿上衣服,她没有点灯,因为这里本就没有多少清油供她照明所用,所以她必须省着点。

房间的一面墙壁微微转动,昏暗的月光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一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来。黑衣人先是来到床边在嫣儿的脖颈间按了一下,然后再缓缓走向倚靠窗边的谭雅。

“你老人家这次来的还挺早,我还以为又要等到半夜。”

鬼魅黑衣人解开面罩,月光下更像是鬼魅了,一张布满老人斑的苍老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血色,更不要说看出什么情绪了。但如果袁烜在这里一定会很高兴,因为这是和他失联了许久的老不死的。

“风云二圣在德阳殿上面守了半个月,未免打草惊蛇我没能接近,几天前他们撤了,我又耐心等了三天,今天才溜了进去。”

“陛下还有几天好活?”

谭雅问的极为无礼,那感觉和问村头一个不相干的老头寿命一般,浑然不觉他们嘴里的陛下是太上皇曹穆。

“如果不是我今晚带着神医门的药,恐怕熬不过明天傍晚,可即便有了那些药也只能拖延三天。”

经过这许多事情,老不死的也早就看开了,对于曹穆他虽然还有一份感情,但绝对做不到为他慨然赴死。

“有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丫头,你都想好了吗?”

“老爷子,你也是在袁府里待过的人,所以肯定知道在那样的家里活着是多么快活的一件事情。以前我自作聪明以为师叔必定出将入相,所以才会入宫,想着将来有机会报恩。如今师叔因为各种原因不准备留在中原了,对我来说留下已经没有意义了。”

“哎,都是痴人!”

“不,老爷子,你错了。师叔他至情至性,对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的确可以用一个‘痴’来形容他,但谭雅不行,从我进宫那日起,我就不配用‘痴’这个字了。我只愿自己能在他不远处,然后看着他岁月静好,如此,便足够了!”

老不死的摇头惋惜,谭雅是局中人,她哪里有老不死的看的通透,如果她都不算“痴”,那谁还是。只是可惜如今不管身份还是处境她都不适合再嫁袁烜,所以老不死的才越发觉得可惜。

“哎,都是好孩子,可惜造化弄人呀!”

“老爷子咱不说这些悲情的,想想开心的。那恶贼弑父篡位我无所谓,但他先是仗着潜龙会肆意杀戮,害的师叔家破人亡全族被灭,然后设计曹茜怀上师叔的孩子,最后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企图用曹茜和孩子作为护身符。

果然如他谋划的那样,师叔怜惜曹茜和孩子并没有杀他。师叔本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看着仇人身居高位呼风唤雨却不能下手,谁又能知道师叔暗地里承受的痛苦。

可我不一样,我本就是这个世界抛弃的一个卑贱女子,若不是师叔毫无所图帮我护我栽培我,那我将永堕黑暗。合肥的那场大火烧死了薛檀雅,也烧出了一个谭雅,从那晚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今生我要为师叔活,谁对师叔好就是我的恩人,谁要是算计师叔,那就必须死。”

谭雅的话古井无波,不带有任何情绪,可就是这样才叫人不寒而栗,哪怕是老不死的这种见惯生死杀人无数的阴人也不例外。

“丫头,你活的太累了。等这边结束了就好好休息吧,到时候陪我去晒太阳,我听说身毒的日头很好,我打算给袁烜带孩子去,再也不回中原了。”

“好呀老爷子,我听说你喜欢盖暖房,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给师叔带孩子!”

说到这里谭雅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灿烂而温暖。

只是可惜这笑容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当两人商量起马上要进行的事情时,谭雅脸上又变成寒霜密布,眼神里满满的杀伐之气,阴狠而毒辣。

次日清晨一大早,当嫣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阳光了,她慌乱起床穿衣,来不及收拾自己的妆容就跑出房间。

嫣儿看到满院子足足十大盆衣物已经来了,而小姐已经在开始艰难的打水了。嫣儿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怎么就能睡这么死呢!每次老妖婆子她们动手嫣儿都主动冲在前面默默承受最多,然后小姐也会勇敢的上来一起面对,可一想到小姐独自面对那些欺善怕恶的老妖婆,嫣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嫣儿快步跑过去帮着提水,可她眼尖一下就看到小姐洁白的手臂上的几条血痕,嫣儿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小姐,对不起,是嫣儿没用,是嫣儿没有起床让你受欺负了!”

小丫头哭的梨花带雨,她狠狠的甩自己的巴掌,此刻她已经把自己恨死了,明明知道浣衣局的嬷嬷心理变态喜欢折磨人,为什么还要让小姐单独面对。

谭雅赶紧放下水桶抓着嫣儿的手,昨夜老不死的用了手法让嫣儿睡了个踏实,而谭雅也有心让小丫头好好睡一觉,是以并没有喊醒。然而衣物交接的时候还是让那老嬷嬷挑了刺,老妖婆手里的藤条毫不客气的挥下,可谭雅愣是一声不吭的受着,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好了好了,你昨天洗了那么多衣服也该好好睡一觉,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你何事被这么毒打过,都流血了,呜呜呜……”

老嬷嬷打的可不仅仅是手腕,在嫣儿没看到的衣服底下,更多的血痕都被隐藏起来了。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嫣儿见小姐反过来安慰自己,她更加伤心了,一想到那些老妖婆子毒打小姐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那些欺负小姐的人,嫣儿一个都不放过。”

“嗯,好,不放过,所有对不起我们的,咱们都不放过!”

……

洛阳城东边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老不死的身穿夜行衣看着月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悄无声息的溜出了门。

洛阳城除了上元节这样的特殊日子都是要宵禁的,目的是为了让为非作歹的贼人无所遁形,但以老不死的的功力,宵禁与否根本对他造不成影响。

老不死的沿着屋脊如同灵猫一样轻盈的飞速掠过,远远的也有个身影追寻着他的足迹,两人动作仿佛,只是等快到皇城根的时候老不死的突然加速,很快便将跟踪的人甩开了。

无忌无奈的停下脚步,他一个半步武宗距离师父还是大有不同,若不是老不死的一开始留力他早就跟不上了。

皇宫的守卫换了人,各个角落的暗卫也换了,再加上密布皇宫各处的八牛弩随时可以激发,无忌知道擅闯皇宫的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哪怕是晚上,哪怕是一个对皇宫无比熟悉的武宗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老不死的能连续多日进皇宫,那只能是因为他知晓密道,而且是曹坤和风云二圣等人不知道的密道。

无忌跪着求了师父几次都被踹开,只是丢下一句时机未到,于是无忌便只能继续等着,等着师父说说的时机。可他实在忍不住每次都要跟踪过来,然后一次次被师父抛下。

皇宫巍峨矗立在洛阳,但皇宫的底下却又无数条密道,这些密道错综复杂作用不一,挖地道的人也无从考究。但历朝历代的地位都在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密道,再把密道堵死,然后秘密再开挖一条新的供自己使用,最后这条密道会被后来者发现再堵死,如此反复。

曹穆在位二十多年自然也做了这些事情,作为曹穆最信任的四圣王,老不死的对于各条密道了如指掌,但等他一一探查后才知道基本都被堵死了,而且肯定做了相应的布置,想要强行挖开只能是送死。

好在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密道曹坤不知道,而那才是整个皇宫最重要的一条。

曹穆上台之后命人大肆查探皇宫底下的密道,然后全部堵死,再然后他做了所有皇帝都会做的事,那就是给自己挖了不少的密道,几个重要的宫殿都有,其中就有深阳宫。

曹坤自然知道深阳宫有密道,那是曹穆一早就告诉他的,所以在把曹穆软禁在深阳宫的第一时间风云二圣就把那条密道做了后手。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开挖深阳宫密道的时候并非只挖了一条,而是两条,而且那条更为隐秘,那是曹穆准备在死前告诉曹坤的,可如今曹穆是不可能会如实告知的了。

除了深阳宫,冷宫里也有几条密道没有被找到,其中就有谭雅居住的那一间。

老不死的悄然出了密室就看到枯瘦如柴的曹穆坐在床头,他的眼睛如同狼一样盯着老不死的。

“朕突然觉得精神很好,很想杀人呀!”

仔细一看,曹穆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正在滴血,床边倒着一具娇艳的赤裸的女尸。

章节目录 第440章 赵川之死 第449章赵川之死

热闹的锣鼓吹吹打打,范谦领着仪仗队穿街过巷进了沈府。

杨度半个月前来了一趟沈府,然后当日就传出消息说沈氏同意了这门亲事。这下子洛阳城的街头巷尾可就热闹了,之前谁都没有想到一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戏码竟然真的成真了。

不过很快各种消息传来,首先是范谦在升迁司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又升任为翰林待诏。

本朝的翰林待诏虽然只是个从五品的官员,但却比许多四品甚至三品的官员更显耀,因为翰林待诏是天子近臣。

翰林待诏的主要工作是帮着皇帝找书,管理皇家典籍,给皇帝整理奏章,以及书写诏书等一些皇帝身边的杂务。可谁都知道离皇帝越近,那权利就越大,同时也越是危险。可人们总会下意识的忽略危险,眼中看到的都是荣耀和权利。

除了职位,曹坤还赏赐了范谦一栋崭新起的宅子,那里以前住的是礼部尚书吴征的宅邸,而知情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氏自然也看到了权利,他们已经够富贵的了,想要从顶级二等世家变成一等世家,自然需要范谦这样的天子近臣相助,所以对于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范谦请了很多朝中官员,他们也很给面子早早就来了沈府,身份高的也派了府中重要管事带着礼品来了。所有的一切让范母乐得合不拢嘴,儿子终有出头日,她操劳了大半辈子终于有了盼头。

这场婚事本该是完美的,只是可惜范谦没能找到合适的傧相,这在世子文人间是关乎脸面的。

年龄相仿的人里,要么地位品阶不够,要么范谦请不来。最后范谦不得不请了庐阳书院的同窗里在洛阳做些小吏的来应付一下,只是最适合的人选吏部考功司赵川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这让范谦颇为不满。

看着范谦把新娘子接走,沈富站在府门口有些失落,他身旁站着的发妻不禁哭出了声来,沈富知道这不是哭嫁,而是真的在哭,伤心的那种。

“念儿这么好的一个丫头,真是委屈她了!”

没错,这场婚礼在沈氏看来是委屈的。范谦一个寒门子弟能有多少见识,他见过最豪华的婚礼就是袁烜的,但袁烜娶的一个是公主,另一个是一等门阀世家的嫡出千金,再加上袁烜本身就是巨富之家,他范谦自然是没得比。可他自认这场婚礼是风光无限的,不过沈氏看来多少有些寒酸。

“范谦如今贵为翰林待诏,去他府上参加婚姻的据说不少,但很少有人愿意来做傧相,世家王孙里并非没有合适的人选,但他们一个个都精明的很,在陛下没有动手前,在范谦没有展现能力之前,他们根本不愿意站队。”

“依着我说根本就不该把念儿许配给他,真要是斗起来陛下自然是不怕的,谁知道会不会迁怒范谦和我沈家。”

沈府听到发妻的唠叨就心生烦躁,他有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沈氏和袁烜早就结下梁子,而且这桩婚姻是陛下想要看到的结果,谁能抵抗的了。再加上范谦如今的身份特殊,沈氏也有搏一搏的心思,筹码只是一个女子,这在沈氏看来值得。但这一切沈富是不会和发妻解释的。

“妇人之见!”

沈富一甩袖子进了府,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他的心神总是不安,而且隐隐觉得和这个新姑爷有关。

且说范谦这边骑着高头大马接着新娘子一路威风凛凛的往家里走,等到迎亲队伍来到家门口的时候却是见到一人。

赵川是个实诚君子,如同一汪清泉般的纯粹干净,这一点袁烜从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确定了。他心地善良没有什么心机,平生所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科举,好好做官,然后年龄大了就学着他爷爷回乡教书,这一生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过去也就足愿了。

然而他的身边有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其中以他的小师叔为最,可即便如此赵川依旧按照自己的人生规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不疾不徐。

这些年他并不是没有资源,不管是家族的财力还是爷爷的人脉,甚至是袁烜手里的权柄,只要他开口,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他所用,但他没有,他一直秉持的是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而且在吏部做的他很踏实,这就足够了。

朋友方面,他和范谦一样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合肥期间认识的。但和范谦不同的是,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值得托付身家的交情。

和范谦之间除了同乡外加同窗之外,两人来往的也很频繁,但最近范谦所作所为却让赵川大失所望。

赵川是君子,但绝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曹坤和袁烜之间已经没了往日的君臣和谐。两人今后会如何范谦不得而知,他也自问没有能力参与,一边是自己的君王,一边是自己的小师叔,他唯有两不相帮。若是今后被袁烜牵累也是命,这也是他爷爷的心思。

但他万万没想到范谦竟然为了荣华富贵要攀附小师叔的仇家,还要帮着皇帝对付小师叔,这让赵川彻底失望了。面对好友做傧相的邀请,赵川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应该说谎骗范谦,他不来给他做傧相并非公务繁忙,而是因为他失望,他愤怒,他不想。

所以赵川来了。

“赵川,你终于来了,快快随我进府,你今天可要多喝几杯!”

赵川的爷爷赵琦是文坛宗师,是翰林学士,是整个江南世子文人里执牛耳般的人物,而且家中豪富无比。这样的赵川需要范谦交结,只要赵家能支持他范谦,那等于整个江南士子集团都会是他未来的臂助。所以见到赵川的那一刻范谦就翻身下马,这样也算是他表达自己的善意了。

然而赵川并没有接收这份“善意”,见范谦过来他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无形之中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范谦,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朋友,可是为什么?”

赵川的脸色很冷,问出的话也很生硬。

“什么为什么?”

范谦虽然是小人,但此时还是只能装傻。

“小师叔授你学问,又拿你当朋友对待,可你为什么如此对他?”

赵川的声音越来越大,但还是强压着怒意,今天是范谦的大喜日子,他来质问已经自认为很过分了,所以也没想让范谦难堪。

“赵川,你不是我,所以你永远不懂我的感受,袁夫子待我如何,我如何待袁夫子你此刻无需多问,事后我自会给你一个解释。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若是还拿我当朋友就不要为难我。”

范谦有心服软,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想堕了名声,所以问了平日里最有把握的一个问题,他知道赵川是君子,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可欺之以方”!

然而范谦这次失算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赵川造成怎样的冲击,也不明白赵川心中的失望和愤怒。

赵川见范谦依旧不以为意,他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想着曾经一同赶考,一同研习文章,一共为梦想而奋斗的时光,赵川的心中怅然若失,然后终于下定决心。

伸手入怀,一柄精巧的匕首出现在赵川的手里,匕首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范谦本就心虚,此刻见赵川拿出刀子心下大骇不顾的辩解,掉头仓皇而逃,嘴里不忘高喊“赵川疯了,赵川疯了”。

迎亲的队伍一阵慌乱,范谦顾不得新年就要往家门跑,甚至不顾的回头看上一眼。

眼见范谦如此不堪,赵川心中更加痛苦,于是下手更加坚决。

赵川先是觉得腹部有些冷,接着就是钻心的痛,低头一看,一支精铁打造的弩箭插入腹部,鲜血如注染红了他洁白的文士袍。

赵川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有些踉跄,眼看就要站不稳倒下的时候一个长相普通的汉子快步过来扶着他,一脸慌张的看着赵川。人群里也起了搏杀,而且看样子人数还不算少。

范府门口一片大乱,迎亲的和送亲的四散而逃,新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轿子,看热闹抢喜糖的路人高声尖叫,伴随着孩童的啼哭,场面瞬间失控。

这汉子赵川不认识,但好像曾经在小师叔家里见过一面。

“赵公子你撑住,小人这就带你去济安堂,前面有马车,很快就到的。”

霍松此刻真是怕了,这个赵公子是门主在洛阳最在意的几个人之一,所以今日他亲自跟着,但没想一向温润如玉的赵公子竟然动了刀,更没想到暗中保护范谦的家伙今日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下杀手。

霍松不敢想象如果赵川出了事会怎样,他是真没面目回山门见门主了,所以此刻他最重要的是送赵川去济安堂抢救,至于下杀手的人总能找到的,如果找不到就找他们的主子,这个不用找就知道是谁。

“等…等一下!”

赵川一边说话一边咳血,他整个人斜靠在霍松的身上,左手艰难的撩起袍服前摆,握刀的右手颤抖着向下划去。

霍松终于知道赵川要做什么了,同时也知道赵川做这个动作额外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可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赵公子此刻却是那么坚定强硬。

赵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一块带血的布片朝着范府大门方向丢去,他想做的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范谦,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赵某于你割袍断义,今后莫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情义……”

说完最后一句话,赵川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441章 范谦必须死 第450章范谦必须死

曹坤愤怒的把案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犹不解气的曹坤拿起一方镇尺狠狠的甩了出去,一名校时卫高层肩膀凹陷下去,但他很快爬起来重新跪下,一声都不敢吭。

御书房里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抬头,他们第一次见平日里和蔼和亲的陛下如此失态。

昨日夜里太上皇精神错乱失手杀了伺候的一个年轻妃子,据太医回报,这是太上皇大限将至回光返照,相信也就是今明两天的事情了。

斗了两辈子,从兄弟斗成父子,终归还是他曹曜赢了。让曹穆在悲痛和后悔之中死去,然后以曹坤的身份哭一阵,然后开启完全属于他曹坤的时代。

这本是最完美的结局,然而却在这个最紧要的时刻出了这种问题。

“一个文弱书生割袍断义,你们竟然能直接下杀手,校时卫何事变得如此废物了?”

自从谭雅被打入冷宫之后,校时卫暂时由柳玲珑来负责,只是她不管是能力还是手腕都不如谭雅。当然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意外,只不过柳玲珑的运气比较差而已。

柳玲珑没有委屈,任务出了差池本就该是她的责任,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之后要怎么办,她知道事情已经不是她能处理的了。

“那名动手的校时卫呢?”

“回禀陛下,山门中人暗中保护赵司务,出事后他们第一时间和校时卫动了手,校时卫只有一人逃回来报信,包括射出弩箭的那个蠢货在内的五个人统统被杀,山门那边也有两人战死。”

双方人数相当,装备相当,生死相搏差距竟然如此之大,这让柳玲珑惭愧难当,而更麻烦的是赵川死了。

“范谦他人呢,这个废物在哪?”

如果不是范谦遇事慌乱乱吼乱叫,这一切本该可以避免的。一想到这废物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曹坤就火冒三丈,还没用上他就捅这么大的篓子,说不定之前的谋划都会被他全盘打乱。

“陛下,范谦此刻跪在宫门外等候你的惩处。”

范谦自知这下犯了大错,一旦皇帝震怒他必死无疑,所以来不及脱下礼服就匆匆来到宫门外请罪。他此时唯一的机会是曹坤对袁烜提前发难,只有这样他才有活着的价值,否则他必定会变成弃子,然后所有刚刚得到的一切都将在瞬间灰飞烟灭。

“宣翰林待诏范谦觐见!”

远远的听到宣召,然后太监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范谦于是便起了身,他正想着该用何种方式让陛下同意立刻对袁烜发难,正在这时发现皇城侍卫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范谦,我*草*你祖宗!”

闻声后下意识回头一看,一个肥胖的身影腾空而起,他的手里一柄宝剑就要砍来。范谦吓的脸色苍白,脚步加快逃跑却不小心绊了一跤跌倒在地。

范谦狼狈的摔倒也算是因祸得福,邓乔含怒而出的一剑挥砍划开范谦双腿间的衣袍,皇宫门口的条石被砍出火光,却未见一滴血,不过范谦胯下还是湿了一片,他被吓尿了。

一击不中,邓乔继续举剑刺去,只是这一次皇城侍卫提前有了防范,他的长剑被长矛挡开,又有人拖着范谦离开。

邓乔虽然幼时天资聪颖,但多年来没有精研武艺,是以并不是皇城侍卫的对手,好在他们都知道邓乔的身份,只敢挡住邓乔的去路。

“范谦,你死定了,老子不杀你誓不为人!”

邓乔依旧在试图冲进皇宫去杀范谦,后者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在太监的带领下一路小跑。邓乔的名声在外,被他这样的人嫉恨上了,只有死的很惨和死的更惨的差别。范谦如今已经没有路走了,只有曹坤能保他性命。

“范大人小心!”

拉着范谦的太监虽不起眼却是个练家子,一拉一扯一带,范谦昏头转向的失去了方向再次跌坐在地,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肩膀射向身后的地面。

从羽箭的力道和方向来看,这绝对是要杀之而后快的手段。

范谦惊恐的看到宫门外不远处一个俊美的男子骑着马朝着宫门方向冲来,他的手里有弓,后背有箭囊,马缰扣上有一柄长刀,最主要的是他身着一副漆黑如墨的山门特制铠甲。

“夏斌,快杀了他,莫要让他进宫,快杀了他!”

邓乔见自己这边来了帮手,他再次燃起了希望,愤怒和仇恨让他几近疯狂。

范谦此刻已经把赵川恨死了,你要绝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还要割袍断义这么麻烦,如今他被邓乔和夏斌两人同时追杀,这大魏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比起范谦的恐惧,皇城侍卫则无奈得很,不管是邓乔还是夏斌,他们今天的行为和造反无异,就算是格杀当场也是应该的。但就算是皇城侍卫的总管夏侯禁也不敢这么做,更别说这些侍卫。

邓乔虽然凶狠,可他的战力有限,但夏斌就不同了,一人一马冲来的时候一声不发,但从他换上长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夏某只求诛杀范谦,挡我者死!”

挡不挡?自然要挡,因为挡了不一定死,放任夏斌纵马进宫行凶,此刻城门口这些人全部要死,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夏大人,如果你一意孤行,那小人就得…”

城门侍卫的话戛然而止,夏斌的长刀从他的左肩斜斜劈砍而下,然后这名侍卫倒在血泊之中。

夏斌纵马闯宫,而且还杀人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哈哈,好,杀得好,今天咱们兄弟一起杀进宫去,一定不要放过范谦这乌龟王八蛋。”

邓乔丝毫不觉得夏斌闯祸了,反而高声叫好,手里的宝剑不觉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快关城门!”

城门侍卫终于知道这两人不是随便闹着玩吓唬范谦的,他们真的是来杀人的,于是赶紧下令关门,同时纷纷拔出武器准备迎战,可即便此时他们还只想抓活的,这就是他们的悲哀。

皇宫大门紧急关闭,很快越来越多的皇城侍卫向这里集结,而邓乔和夏斌两人府上得了消息也很快有人来了。

阎小玉一人一剑冲入战团死死护卫着邓乔,夏府的几名护卫也冲入战团保护夏斌,最后在皇宫门口的越来越多,好在皇城侍卫毕竟更多,很快便把他们团团围困住了。

范谦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想赶紧见到陛下求救,不知不觉就来到御书房的门外,可等待范谦的噩梦任然没有结束。

一柄长矛带着破风声刺向范谦的咽喉,可惜那名领着范谦的太监早有准备,只见他高高跃起一脚踢在枪身之上险险的保下范谦性命。

“范谦小人,给爷爷纳命来!”

谢玄是皇城禁卫的副将,仅次于夏侯禁的二号人物,今天他当差没有出宫,但刚刚城门口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收到消息之后他就在前来堵截。一击不中谢玄拔出腰间佩剑就冲了上来,他才懒得管背后御书房里是谁,大不了杀了范谦之后被责罚降职,只要有谢氏和清流宫在,死他是死不了的,这就足够了。

范谦已经吓哭了,这么多人要杀他,而且个个都惹不起,此时就算皇帝有心保他,但有这样三位惦记着,死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赵川呀赵川,你这个混蛋可害苦了我了。

范谦心里咒骂着赵川,丝毫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殿外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曹坤,此时他已经知道邓乔和夏斌闯宫杀人的事情了,这也是大麻烦,不管处理还是不处理都会有大问题,最关键的是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谢玄没能第一时间杀了范谦基本就没什么机会了,因为这里可是有武宗在场的。

当谢玄被押送进御书房的时候,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范谦,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杀机迸射而出,范谦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只能跪着给曹坤磕头祈求庇护。

看着这一切,曹坤当真是悔青了肠子,他没想到之前还颇有心机的阴险小人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不堪。但事已至此曹坤又不能不保范谦,这涉及到他的君权权威,更是他打压曹穆旧势力的好机会。

曹坤的沉默没用多久,邓乔和夏斌两人被夏侯禁亲自押送进来。

“启禀陛下,邓乔和夏斌带到。”

和谢玄一样,这两人并没有跪地磕头祈求曹坤赦免自己的罪行,而是挣扎着想要扑向瑟瑟发抖的范谦,这让曹坤心中冰寒。果然在他们心目中袁烜的地位还是高于他们的皇帝,而且看样子高出不止一星半点。

“闯宫,杀皇城侍卫,御书房门口擅动刀兵,见君不跪。你们三个当真是好样的,好得很呐!”

曹坤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冰冷的声音丝毫不掩饰他的情绪。若是以往,年长些的邓乔一定会嬉皮笑脸讨皇帝曹穆欢心,然后给曹穆打板子的机会,最后以顽劣为由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如此一来皇帝威严保全,臣子也得了宽恕,曹穆还得了个仁君的名声。

然而这三人在这件事上可没有想过给曹坤面子,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

“陛下,吏部考功司司务赵川惨死在范谦门前,敢问陛下赵川做错了什么,他要如此枉死?”

邓乔的话语掷地有声,曹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他只能叹口气。

“赵川的死是个意外,朕会厚葬赵川,合肥赵氏从此世代受皇室庇佑,非谋反不杀!”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曹坤目前能拿出的最大的筹码了,但这并不是三人要的结果,肯定也不是赵氏要的结果。

“陛下,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赵川已经死了,再多的追封,哪怕极尽哀荣又有什么意义。微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能立即处死范谦,还死者一个公道。”

谢玄话中杀机凌厉,而且没有给曹穆任何转圜的余地,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范谦以死谢罪。范谦心中惶恐,下意识的就开口辩解。

“赵川不是我杀的,他是被校时卫的人杀的,而且杀他的校时卫已经被山门高手杀死了,和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呀!”

曹坤狠狠的瞪向范谦,这个白痴把最后一层窗户纸都捅破了,校时卫不就是曹坤的人,也就是说赵川把曹坤给卖了,他告诉所有人杀赵川的是陛下,你们要杀就杀他吧。

“赵川当街持刀,校时卫一时错手误杀,莫不是你们还想着杀朕?”

“微臣不敢!”

三人同时回答,但夏斌随机还是加了一句。

“范谦为人龌蹉不堪,又当街乱喊让校时卫误会赵川,故而才有悲剧发生,赵川的死和范谦依旧脱不了干系,在场百姓皆可作证,请陛下处死范谦以平民怒。”

“求陛下处死范谦!”

“求陛下处死范谦!”

三人跪求曹坤诛杀范谦,但曹坤却是觉得这三人同时发难并非替赵川报仇,更多的是借着斩杀范谦警告自己不要和袁烜作对,他们身后一定是袁烜在指挥授意,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袁烜,你果然还是不顾茜儿和她腹中的孩儿吗,你果真还是想和朕对抗吗?

“范谦朕有大用,他不能死!”

曹坤的强硬让范谦找到了生的希望,他激动的连连叩头感激曹坤,心想一定是陛下要提前对袁烜下手了。

然而曹坤这种活了两辈子的权力怪物哪里知道什么叫兄弟情义,什么叫少年热血。今日范谦有曹坤庇护,再加上他身处皇宫,想立刻杀他已经不可能了。

“既如此,臣请辞官!”

“微臣也求陛下准许辞官!”

“还有微臣,求陛下准许!”

三人的官职虽然还远不到影响朝堂动荡,但却都是曹坤用来牵制袁烜的筹码,如今三人同时辞官为哪般?曹坤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就这么离开,今日之事已经不能善了,否则他这个皇帝还如何当下去。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长能耐了,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辞官,那朕就准了你们的请求,但今日你们闯宫杀人,以为辞官就能轻易揭过吗?”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女鬼面具 第451章女鬼面具

洛阳城,赵府牌匾上挂起上了白幡,灯笼也换成了白色的,全府上下一片凄凉。

赵川公子为人和善,不管对谁都和和气气,今日突然就这么没了,谁都不好受。赵川如今躺在灵堂正中央的一张门板上,一挂蚊帐把他和这个世界彻底隔开。

赵琦形同枯槁坐在门板旁边,他平日里最重礼仪,可现在发髻散乱,眼角有深深的泪痕,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又老了十岁。年近八旬的他无法面对最疼爱的孙儿就这么离世的打击,前来吊唁的宾客他浑然未决,要不是儿子赵礼主持大局,怕是赵琦都要崩溃了。

“老爷,清流公主来了!”

仆人小心的提醒赵琦,毕竟清流公主身份非同凡响,她向赵琦行礼还是要回礼的。赵琦的思绪从赵川年幼时候被拉回现实,然后看到盈盈一福的刘晗珊。

“哦,公主来了呀,快请上座,赵川上茶……”

堂中众人闻听此言越发伤心,刘晗珊也眼泛泪光。可是她也想不到用什么话语来安慰这个可怜的老人,她知道赵川对于赵琦来说意味着什么。

“夫子,还请节哀!”

赵琦哽咽着点了点头算是谢过清流公主的慰问,刘晗珊刚出月子也不好多留,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要去做。

带着悲痛的情绪刘晗珊出了赵府,正好碰上另一个前来吊唁的人。

夏乔贵为国公,又是镇南大将军,如今虽然手里没了兵权,但不管是军中威望还是朝中地位都属于超一流的人物,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给一个吏部小官吊唁才是,但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夏乔因何而来。

夏乔和刘晗珊互相之间并没格外行礼,而只是相互点了点头,然后极有默契的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晗珊和夏乔都很忙,吊唁之后他们都没有回家,而是各自去了皇宫,他们最重要的人此时都被关在天牢等待发落。

不见,不见,不见。曹坤对于刘晗珊和夏乔的求见统统不予理睬,这两人一个是曹穆的胞妹的女儿,一个是帮着曹穆当年篡权夺位的功臣,在曹坤的计划里都是迟早要除掉的对象,只不过他们只能徐徐图之,操之过急反而不美。

曹坤不肯见刘晗珊,那刁蛮公主就去求他的太上皇舅舅出面,但她根本就见不到曹穆。不仅是刘晗珊,夏乔也是那日在军中之后就再也没单独见过曹穆了。

听到夏乔愤愤然离开皇宫,听到刘晗珊拳打脚踹守深阳宫的太监依旧只能哭着离开,曹坤的心情总算好了些。不过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让他有些惴惴不安,他急需一个军师型的人来给他分析分析。

“今晚赐寝昭阳宫!”

贴身太监得令后马上下去安排,随即摆驾出了御书房。

曹坤登基之后,皇后孟灵芝很快就在洛阳选了一批出色的秀女,其中就有一个叫韩萱的关中女子,昭阳宫则是这名昭仪的寝宫所在。

进了殿,屏退了一行宫女太监,前一刻还温顺的韩萱马上缠上了曹坤的身,然后一只手迫不及待的解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则在曹坤的身上游离。

“哎,别闹,朕找你有正事要商议!”

曹坤对于韩萱的无礼并不在意,只是有些无奈。

“哼,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为了皇图霸业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你必须陪我一个,不,至少两个,而且要比曹崇还要出色才行。”

韩萱的衣衫已经脱光,曹坤也被她扒得只剩一条亵裤,如此美人在怀,曹坤这一天的怒火也变成了浴火,于是索性拦腰抱起韩萱使劲的往床上丢去。

“师兄,谁又惹到你了,告诉师妹,我替你杀光他们!”

韩萱就是个疯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杀人,但曹坤也知道他这个小师妹头脑也非常了得,否则也不可能被师父殷南天收为关门弟子。

“哎,上次你说朕和袁烜之间只是短暂的妥协,所以朕便着手准备对付袁烜和山门。半个月前校时卫呈报消息说起洛阳城内有个关于范谦和沈氏的笑话……

朕现在只后悔没能再考较一下范谦这个饭桶,这才让朕左右为难。”

韩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仔细思索了一下,然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事情已然如此,师兄你就算是放他们几个出去也没用,因为他们肯定要杀范谦,而你不可能时刻护着范谦,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范谦死的有价值一点。”

范谦只是小毛虫,若不是为了皇帝的颜面,谁能管他的死活,如今韩萱表示要让范谦死的有价值,曹坤马上来了兴趣。

“让他如何死?”

韩萱见曹坤来了兴趣,马上扑在曹坤的耳边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者越听越是心惊,脸色越是狠厉。

“如此能成自然是好,但我怕打草惊蛇呀!”

“师兄莫不是忘了山门如今大部分实力都在身毒,他们能调用的人手不多,想要同时保护那么多目标非常困难,只要他们分兵了,凭着校时卫和皇城禁卫的力量足够了。不仅仅是这里,我建议趁着山门空虚,立刻派荆州水师和虎豹骑踏平山门,我们就打袁烜一个措手不及。

师兄我知道你有所顾忌,但洛阳这边动了手,你觉得和袁烜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再说了,这个天下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曹坤听得此言再不作他想,他猛的翻身把韩萱压在身下,然后粗暴的刺入,而韩萱则很享受这种狂野粗暴,那叫声中带着痛苦,带着畅快,带着无边的疯狂。

第二日一大早,韩萱帮着曹坤整理朝服,这时候她又变成了温柔可人的昭仪。

“山门既然派人暗中保护赵川,那其他人身边肯定也不会少,由此可见山门在洛阳的实力至少没有表面上那么虚。

别的我不担心,只怕他们狗急跳墙会对师兄不利,所以师兄身边还是放张护身符比较稳当。”

“护身符?你是说谭雅那个贱人?”

“呵呵,师兄你可是知道的,我为人最是擅嫉,连孟灵芝这样的我都想杀,别说是谭雅这样的妖精了,我怎么可能愿意把他送到你身边呢!

我说的护身符乃是太子曹崇,他是袁烜的弟子,有他在你身边,没人敢轻举妄动!”

曹坤知道韩萱有这个提议肯定有私心在里头,她早就想杀曹崇母子了,但曹坤又不得不承认韩萱说的有道理,曹崇绝对是比谭雅更合适的护身符人选。

曹坤离了昭阳宫,韩萱也没有回床上继续补觉,而是从梳妆台的匣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面具,面具上描绘的是一个流着血泪露出獠牙的凶戾女鬼。

这张面具是韩萱还不叫韩萱的时候做的,那时候人人称她为薛贵妃,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面具上所有的图案和上色都是她亲笔完成,戴着她杀了多少人她也记不清,但一定是不少的。

“师兄,所有阻拦你的人我都会替你杀干净!”

章节目录 第443章 曹坤翻脸 第452章曹坤翻脸

今天是九月十五,恰好是每月两次的大朝会,凡身在洛阳四品以上的官员无故不得缺席,所以今天德阳殿中如同赶集般热闹,好在崭新的德阳殿比原有的规模更大更宽敞,也并不显得如何拥挤。

太子曹崇因为年幼,所以还没到学习朝政的年级,故而之前的朝会也没有要求他来旁听。但今天众位大臣发现太子竟然站在曹坤的身旁,他虽稚气未脱,但故作老成认真学习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欢喜,想来不久的将来又会是以为合格的储君,一如他的父皇如今的皇帝陛下一样让人信服。

君臣见礼之后,太监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可有本奏?”

六部的尚书和三省丞相都缄口不言,其他官员见自家上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这肯定是皇帝有大动作,这些大佬得了警告哪里还会多事,只要不是外敌入侵或者国内造反,全部都得压着。

“陛下,臣有本奏!”

出班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范谦。

“范卿有何事奏!”

曹坤越过太监直接询问,这不是他有多急,而是想要告诉所有人,范谦是朕的传声筒,你们如果敢反对,那就是与朕为敌。

“启禀陛下,微臣弹劾永安公主的驸马袁烜!”

范谦的话音刚落,德阳殿中很多人惊的差点叫出声来,他们很多人都不清楚皇帝和袁烜之后的故事,脑子里还是觉得袁烜和太子亲密无间,而且袁烜是当今太子的老师之一,是大魏的文曲星,是文坛称尊的人物,也是他们很多人的骄傲。

然而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们所有的这一切都变了,袁烜不再是陛下不可或缺的那个人,不仅如此,他将马上成为陛下征讨的对象。

“袁烜,金陵府江宁县人士,后来求学合肥赵氏,然其所学杂且诡,自称得山门异人教导。然而江宁县曾受大灾,一场大水死伤无数,袁烜所说的父母族人无一生还,根本无人能证明其身份真伪。

故而微臣大胆推测,袁烜乃是学于妖邪之辈,而后伪造江宁府人士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微臣之前已经差人前往江宁查探袁家村户籍,江宁府的回报是‘查无此人’。

袁烜来历神秘,其形迹来历不可查探,所言所行甚为可疑,极有可能危害我大魏江山社稷。”

这个时代对于人口流动管束的很严格,没有户籍的要么是流民,要么是私奴,范谦正是在户籍上做文章,把袁烜之前在江宁县的一切过往统统抹杀否认,如此一来袁烜就成了无根浮萍,接着成了形迹可疑,最后便是居心叵测。范谦几句话就把袁烜给定了性,那就是此人来历不明。

“哼,一派胡言!”

哪怕范谦是皇帝的爪牙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可还是有人敢在第一时间指着范谦的鼻子骂,这个人就是朝堂滚刀肉齐垠。

“袁小子的袁家村乃是潜龙会所毁,虽然几近死绝,可他还有个师兄陈克可以证明。而且老子在合肥的时候就见过袁小子,他哪里会是形迹可疑。倒是你这王八蛋当初在合肥的时候啥本事没有,就知道在人家屁股后面凑数,现在倒是人模狗样的要欺师灭祖了,真当陛下是好欺骗的吗?”

齐垠撸起袖子就要揍人,结果被夏乔一把拉住,后者冲齐垠摇了摇头,这才安抚住这头狂怒的老虎,可还是怒目对着范谦。

“申国公不得无礼,此地乃是朝堂,朝臣奏事乃是本分,若是再无礼,朕必定重罚!”

没有往日对待父辈那般的恭敬,曹坤此时的语气是那般冷漠无情,纯粹是个君王对臣子的态度。齐垠先是一愣,联想到此时坐在高处的那人已经不是曹穆了,心中黯然神伤,然后不得不拱手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没人看到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经被成了愤怒的铁拳。

眼见齐垠归位,曹坤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对于曹穆当年的帮凶,曹曜迟早要把他们一个个杀绝。

“范爱卿,除了江宁府的户籍里没有袁烜,你所说的这些可还有证据?”

范谦得了皇帝的支持,心中更加坚定,他看了看众位朝臣,然后对着曹坤一恭到底,朗声喊出三个字。

“莫须有!”

莫须有,意思就是也许有,大概有,可能有!

听到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次不光是齐垠了,许多受过山门和袁烜恩情的官员都想要出来反驳范谦,但曹坤比他们更快一步。

“好,好一个莫须有。这袁烜本事颇大,然为人倨傲,之前就不把父皇和朕放在眼里,数次三番拒绝朝廷征召,此刻联想到范爱卿的话,那袁烜的确大有可以。

为江山社稷计,朕不可让这个隐患再流落江湖。来人呀,拟旨,命荆州水师大都督蔡凯协助杨瀚缉拿袁烜回洛阳。宁杀错,不放过!若是后世证明袁烜是无辜的,这个骂名朕来背负!”

曹坤站起身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他所作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大魏江山万万年一般。

“诸位爱卿,对于朕这个决议,你们可有异议?”

虽然这是一个疑问句,但曹坤话语里的杀机毫不掩饰,那是摆明的威胁,是杀之而后快的表态。

不管是从刚刚呵斥齐垠,还是现在满满的威胁,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是曹坤要彻底清理朝堂的信号了。这时候但凡想要留在朝堂的都不会和曹坤反着来,否则后果难料。

“陛下,臣有本奏!”

曹坤斜着眼看了一眼,却原来是夏乔出班启奏,他心中发狠,看来果然是他们几个出来反对吗?然而夏乔接下来的话却让蓄势待发的曹坤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陛下,微臣对于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微臣启奏的乃是另一件事,昨日微臣的孽子夏斌伙同驸马都尉谢玄,以及邓乔邓郡伯,此三人胆大包天目无君父闯宫杀人,依大魏律当斩。

然而此三子尽皆年幼,仗着家中功荫不思进取报效皇恩,反而骄纵无度,臣惶恐。

夏斌有今日之祸,全因臣管束不严,臣有罪。

如今北方安宁,燕国被陛下打的仓皇北逃不敢南下,军中稳定,臣自感能力有限,所以祈求陛下能准许臣解甲归田,也好让臣好好教导夏斌,等到日后他能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再让他来报效陛下不迟。

求陛下恩准!”

曹穆想过夏乔会据理力争,会挟功自傲,甚至可能会搬出曹穆来求情,但偏偏没想过夏乔会服软求饶。

曾经战功彪炳不可一世的夏乔,他的夫人是大魏有名的才女吴子衿,他的岳丈是天下文士之首的吴平,如此一个人物原来是那么骄傲,可如今为了保全儿子竟然愿意辞官归隐。

不得不说曹坤心动了,如今的夏乔虽然手中没有兵权,但他只要站在朝堂一日,他在军中的声望就不会下降,留着始终是个隐患。虽然早就有心除掉这些人,可如果夏乔无官无职赋闲在家,那对于他的清楚计划来说肯定更为顺利。

“陛下,微臣也愿辞官归隐,无奕(谢奕的字)也早有此意,只求陛下饶过谢玄这一回。”

就在曹坤思量得失的时候,谢安又站出来了,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是实权将军,一个是封疆大吏,若是能一次性收回他们二人手中的军权,那对于曹坤来说绝对是重大利好。

邓乔的老子在西北为将,此时没法表态,但如果看到这两位的举动一定也会效仿,曹坤虽然看出夏乔和谢安已经通过气,但还是经不住收回军权的诱惑,于是假意挽留一番便同意了。

大朝会结束了,可立刻在洛阳上下掀起了巨大的风暴,其中谈论最多的还是关于袁烜的身世来历,范谦那恶毒的猜测更是被无数有心人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传播着。

百姓是愚昧的,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他们中很多人就开始相信袁烜的确居心拨测,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当初看见袁烜和慕容德做交易刚好被他看见云云。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袁烜在最快的时间内成了危害洛阳危害大魏的危险分子。与之相反的是范谦,昨日里他还只是个胆小怕死的滑稽鬼,今天却被众人传颂成一个不畏强权勇于进谏的名臣。

舆论就是这么可笑,就连这场舆论的主角之一范谦也不禁感慨,他这次总算是看清了,曹坤能把他拉出来竖立英雄形象,无非是让他吸引火力,让他成为山门的报复目标。

可事到如今范谦已经没有退路,赵川的死让他没了任何退路,如果不依附曹坤,那他会死的很惨。

范谦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旁是二十多个校时卫做护卫,道路两旁不时有“百姓”高唱两声“好汉子”!这个场景不禁让范谦响起袁烜曾经的一首诗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洛阳花。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女修罗 第453章女修罗

昨日匆匆忙忙逃进了皇宫,今日春风得意的回到府邸,范谦如今大权在握,又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许多见风使舵的家伙已经等在范府门口了。

范谦也是客气的一一回礼,然后可以回避了昨日里还淌血的那片区域,他快步进了府门,心中说不出的心虚。

进的府去,范谦看到老娘站在厅中,脸上已经没了昨日的担忧,反而多了些笑容,在她看来儿子总算是出头了,老范家也算是有个光耀门楣的人了。

除了老娘,范谦还看到一个人。少女长得极美,此刻她非常窘迫,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怎么做,红着脸迎接又不是,后退躲起来也不是。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范谦还是非常高兴能娶到如此美人,看这样子性子肯定比他姐姐要好很多。

昨天逃得急把新娘子冷落了,今天回来可是要好好补偿一番,一想到这里范谦不免心中有些火热。

华灯初上的洛阳城给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今晚的范府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格外喜庆,府中的三个主子正在用餐。范母心疼儿子不时给他夹菜,范谦心中有愧偶尔也给新婚妻子沈念夹菜,沈念见夫君如此也是心中欢喜,但她还有些脸薄,所以总是给婆婆夹菜表示孝心。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范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来人,去问问薛统领他们的饭食如何了。”

薛统领便是奉皇命来保护范谦的这二十个校时卫的统领,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范谦和范谦的家人,饭食虽然有朝廷补贴,但还是要在范府里吃住的。

好在如今的范府房间多,又配备了足够的仆役,供应这二十人的食宿完全没有问题,范谦特意关心一下也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拉近和薛统领之间的关系,今后说不得还得仰仗他们的帮助。

管家出了饭厅,范家三口又继续吃饭,只是等到他们吃完了饭也不见管家回来汇报情况,这让范谦心中不喜,心想这些下人还是欠调教,看来这方面还是要多多费心才是。

“来人,还不给老夫人上茶!”

管家不靠谱,伺候的丫鬟也不让人省心,所以范谦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

然而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声响,一个答应的人都没有。这时候范谦如果还没意识到出了问题,那他就连做个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范谦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走出房门,大厅里什么也没发现。

府中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诡异,这让范谦心中生起无限的恐惧。

“来人呀!来人呀!”

范谦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招呼谁,所以慌乱中就喊“来人”,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范谦这次是真的怕了,本以为有二十个校时卫高手保护就能万无一失,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没了消息,想来一定是山门或者那三个家伙派了高手前来。

匆匆跑回饭厅,范谦一手拉着老娘一手拉着媳妇就向外跑去,这次倒不是他有良心,而是觉得人多能壮胆。

范母和沈氏二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范谦面带惊恐,想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果然,当他们刚跑出大厅就见紧闭的大门下似乎有人,只是那边灯笼不知怎的熄灭了,所以昏暗之中看不真切。

“昨日范待招新婚逃进皇宫,新娘子一个人战战兢兢一夜未眠,枕巾都湿透了也没等到丈夫回来。老夫人也好不到哪去,念了一夜的佛经,咒了我师叔一夜,骂了一夜赵川。

两个女人总算是把范待招盼来了,可现在黑灯瞎火的你不在家中孝顺老母亲,不好好享受洞房花烛春宵一刻,莫不是要跑去三生楼里快活逍遥?这可有违人伦呀!”

这个女声范谦曾经非常熟悉,那是还在合肥的时候,当时他和老师薛义的孙女情投意合,也曾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私定终身。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学样貌能让薛家把明珠捧上,但却不曾想他们为了利益把她许给了田家。虽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可面对手握他前途的老师薛义,范谦只能拒绝她的私奔请求,然后看着她入火坑,而范谦只当这是一场梦,而且是个急于忘记的噩梦。

后来她成了望门寡,爱惜名声的范谦自然更不愿意沾惹是非,而她也逐渐在黑暗痛苦中成长起来,并且嘲笑自己之前的幼稚天真。

再后来范谦秋闱得了第二,洛阳会试中又得了同进士出身,从此有了官身。而她则彻底落入地狱,最后死于一场大火。

本以为这是一个相忘于江湖的故事,可没想到五年后的某一天,范谦在和袁烜他们相聚的时候再次看到了她。此时的她已经不叫薛檀雅,摆脱了家族的她放弃了薛姓,她叫谭雅,她是清流宫最高级别的管事,是清流公主的侍女,是手握大权的商场大鳄,是袁烜和山门的座上宾,后来更是成了东宫的管事,再然后就成了太子的嫔妃之一。

谭雅就是薛檀雅,这一点范谦能确定,但却很难相信当初那个单纯似水眼中只有情郎的小女孩会变成如此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女子。薛檀雅和谭雅,这两个名字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范谦不知道。但他知道田家在东宫的势力被彻底摒弃,合肥那边偶然传来的消息里,田家已经家破人亡,薛家也不服往日的威风,而这一切是谁在背后动手已经不需要言明了。

然而关于谭雅的最后的消息是她恶了新皇曹坤,所以被打入冷宫了,那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呢?

范谦现在没心思理会谭雅是怎么来的,他只想知道这个女人来做什么?

“你如何出的来冷宫,你要做什么?”

随着范谦紧张的问话,黑暗中谭雅向前走来,映入灯光中的果然是那张绝美的脸,岁月给她的除了成熟和历练,并未改变多少。

“哈哈哈哈,皇宫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暂住地,我要进要出又有何难。至于我要做什么,自然是要做他们三个没做完的事!”

范谦心中一惊,谭雅口中的他们三个指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至于他们没做完的事自然是杀死范谦。

一想到昨天的情景范谦背脊发凉脸色苍白,下意识的他的膝盖就软了下去,可随即左手传来一道力,然后范谦就被拉倒她身后。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当年你勾引谦儿私奔不成,如今因爱生恨还想杀人?告诉你,我儿媳妇乃是清河郡沈氏的千金小姐,比起你不知高贵多少,若是识相就给老身让开,否则你和那个什么师叔袁烜之间的破事可瞒不住悠悠之口。”

范谦和薛檀雅的事情范母是知道的,可她不知道后面谭雅的故事,只以为这还是当年那个只能受命运摆布的小丫头。范母全然不懂儿子为什么对这样一个女子惊恐如此,莫不是因为还念着旧情又怕这个豪门媳妇知晓?

“呵呵呵呵呵呵,老妖婆你不要着急,你儿子范谦必死无疑,你也逃不了。攀附沈氏对付我师叔本就是你出的主意,污蔑我师叔也是你的手笔吧。如你这般只懂教儿子攀龙附凤狼心狗肺,忘记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谁的功劳。

你真当我师叔不知道你的卑劣心思吗?以他的智慧怎能看不出,只不过你没有真正露出恶意,再加上赵川师兄把你引以为知己,师叔怕伤了赵川师兄的心才不与你一般计较。

你们这半个月来所作所为可曾想过赵川师兄,你让他一个温润君子备受煎熬却不自知。可怜可悲可叹,你们把最重要的那张护身符给害死了。

没能护住赵川师兄,想来师叔一定会极为伤心,我们这些在洛阳的人心中愧疚,所以杀你都是不余遗力,昨天没杀死,那就今天继续,他们没杀死你,那我就来杀你。今天,你们这对伤天害理的母子一切都将结束。”

听到谭雅如此狂傲的表示要杀自己母子,范母更加愤怒了。

“小贱人你说杀就杀吗,皇帝陛下派了二十个大内高手来保护我范府,就凭你也想杀我们!来人,把这个小贱人抓起来,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妇道!”

谭雅并没有喝止范母的无礼冒犯,毕竟谁会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那么多呢。

可即便谭雅没有开口,范母也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的命令,相反黑暗中不断有黑衣人走出来聚拢到谭雅的身后,他们在向谭雅行礼的时候,刀上都沾着血,浓重的血腥味也开始在范府蔓延开来。

最后过来的那个黑衣人身材修长,而且身上有一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气息,哪怕多看一眼都让人汗毛倒竖。

“都杀干净了,他们还是一样那么没用,所用的暗哨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当初我教他们的那一套!”

范府的仆役丫鬟只不过是被打晕了,但那二十个校时卫无一例外全部被杀,对于这样的杀戮无忌已经无所顾忌了。

这一次范谦母子是真的害怕了,尤其是黑衣人把包围圈越缩越小的时候,那种无形的食物压迫感扑面而来,范谦的妻子沈氏已经吓晕过去了。

“我儿子是朝廷命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是翰林待诏,你们不能杀我们。”

“檀雅,我们曾经海誓山盟过的,看在当日的情分上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我明天就进宫和陛下说清楚,关于袁夫子的一切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我一定讲清楚,给我个机会吧!”

谭雅此刻极其厌恶,尤其是想到曾经的自己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卑鄙小人,甚至愿意与他私奔,当真是太可笑了。

“给你机会?那谁又给赵川机会,让他能再活一次,你能吗?”

谭雅的声音陡然升高,她的面孔狰狞着,脸上的青筋毕露再无往日的美艳,更像是一个地狱中逃出的女修罗。

谭雅转过身去不再看范谦他们一眼,对于她来说这个男人已经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见谭雅朝着门口走去,无忌挥了挥手,他身后马上有人挥刀向前。

谭雅刚出范府大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两声惨叫,再走几步之后,以无忌为首的黑衣人很快便跟了上来。

“走,该去和曹坤算账了!”

无忌显得格外兴奋,只是他补充了一句。

“还有曹穆!”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夜袭皇宫 第454章夜袭皇宫

曹崇今天过得挺失望的,本以为是很有趣的一天,可一大早被人从东宫接过来开始,到最后父皇批阅完所有的奏章,这才让曹崇回东宫休息。

曹崇这一天来什么也没学会,还听到有人污蔑自己的老师,就连父皇似乎也不相信老师了,这让曹崇很是伤心,小小的人儿也开始担心父皇和师父之间会发生些什么不愉快的东西。

尝试性的劝了几次父皇,结果换来的是父皇的责备,而且他第一次见到父皇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

曹崇被吓到了,同时更加担心师父。在得到父皇允许离开之后,他急匆匆的返回东宫,可走到半路他却变道折返,他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人能劝得动父皇,因为每次父皇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只要皇爷爷肯帮着师父说话,那么父皇一定会听从的。

此时的曹穆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终点,枯瘦的身体看不到一丝血色,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睛露着嗜血与疯狂。曹穆的身体已经撑不起宽大的龙袍了,但他依旧努力坐直身体让自己显得威严,不允许龙袍上有任何褶皱。

“推着朕出去见见他,既然他想做孝子,自然是要给朕送终!”

虽然已经不是曹氏的家奴了,但曹穆想做的也是老不死的想做的,而且毕竟曾经有份主仆情义在,所以老不死的这几天都听命于曹穆。

有黑衣人打开深阳宫的门,老不死的一身常服推着曹穆出了门,然后瞬间无数人从黑暗中蜂拥而来。

曹穆看到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如今还有这么多人拥护自己,眼神不由地朝老不死的看去。

“陛下你别这样看我,这可不是我的人,他们都是清流宫的高手。你的外甥女清流公主如今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女子,我甚至怀疑她比米奇那小子还有钱。她凭着和袁烜的关系,这全天下最赚钱的几样买卖都有她的份子不说,他清流宫和山门之间的关系往来也最是紧密。而谭雅这丫头借着帮清流宫训练护卫的名义支走了清流宫两年的营收,陛下或许都无法想象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可你外甥女眉头都不皱一下,于是才有了这样的班底。”

曹穆这会儿也没法追究刘晗珊蓄养死士的目的,更没法追究谭雅借着接管校时卫的那段时间在这个皇宫里做了多少后手,但他知道一点,那就是这些人如今能短暂的为自己所用,这就够了。

“既然是清流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动手吧!”

老不死的冲黑衣人点了点头,后者从怀里取出一支竹管轻轻一拉,一声尖锐声响破空而上,接着一团火光在皇宫上空爆炸开来。

冷宫之中,已经回宫的谭雅看着嫣儿,今晚的皇宫会很危险,她不想让这个丫头受到伤害,但她又不想在这个皇宫中留下什么遗憾。

空中的烟花她自然是看到了,但谭雅决定去帮嫣儿完成她之前暗地里咒怨过的一些小事。

“无忌,走,陪我去杀几个人。”

“可是师父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这时候我们应该立刻杀过去。”

黑暗里一个声音有些焦急,他不明白谭雅为什么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节外生枝。

“曹穆有他的报复,你有你的复仇,而我的谋划最是完美,如果你现在就出场会毁了所有的一切。”

然而无忌还是很焦急,他明白今晚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报仇机会,如果错过今晚他可能今生都复仇无望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如果你敢私自行动,我随时让你出局!”

谭雅的话语坚定不容一丝质疑,她清楚无忌背负的是什么,所以更不能让他现在就出现。无忌无奈,于是只能祈祷曹穆一定要活着,千万别提前吹灯拔蜡。

“好吧,我听你的。你要杀谁,我帮你杀。”

“不用,这一次我亲自动手!”

无忌见谭雅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也好奇是谁惹到了这个女修罗,莫不是那个经常欺负她的沈念?

浣衣局里的宫女已经休息了,几个管事的嬷嬷有自己的房间,而且条件还非常不错,其中就以浣衣局的桂嬷嬷为最。

桂嬷嬷之前是谁的人没人知道,但现在谁都知道她是德妃娘娘的人,否则怎么会收到德妃娘娘那般多的赏赐,还隔三差五的去冷宫里欺凌那对主仆。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睡梦中的桂嬷嬷被吓得条件反射似的坐起身子。门口一盏灯笼探过来一照,却看见桂嬷嬷衣衫不整,肚兜的带子都散了,她见有人进来下意识的拽着被子捂住胸口。然而床尾处却出现好大一双脚,而且上面长满了腿毛,很明显那是一双男人的腿。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浣衣局虽然是桂嬷嬷的地盘,她一时想不到谁敢来这里踹门,莫不是手下的几个想要上位?可她秽乱宫闱这是事实,想要糊弄过去恐怕不容易,看来必须立刻向德妃娘娘求救了。一想到身后有这样一尊大神,桂嬷嬷哪怕贼心虚只敢轻声呵斥,可话语里却也不想弱了气势。

“桂嬷嬷你喜欢喊人小贱人,原来自己是老贱人!”

声音有些耳熟,桂嬷嬷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一看,原来真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谭雅。

“哼,我道是谁来我浣衣局,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平日里只想替德妃娘娘出出气,可今日你竟然敢偷偷溜出冷宫,这可是死罪。”

“死罪吗?还真是,只不过我这辈子犯下的死罪太多了,等下杀了你还要继续犯诛九族的罪。”

桂嬷嬷只觉得谭雅疯了,否则她不敢这么说话。事实上这个皇宫里都是疯子,正常人要么无权无势,要么就是还没见识过权利倾轧的幼童。

耳中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谭雅知道老不死的那边已经开始了,于是也不再和桂嬷嬷废话。等到谭雅举起手中的钢刀的时候,桂嬷嬷这才看到钢刀上有鲜血顺着刀口流下,再想想外面那些房间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可能真的糟了这疯女人的毒手了。

“啊,杀人啦!”

桂嬷嬷最后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哪怕她的奸情被撞破也总比丢了命要强。

与此同时,桂嬷嬷床上那个一直躲在被子里的男人突然起身,那床被子快速飞向谭雅,随着被子而来的还有一柄锋利的匕首,目标正是谭雅的咽喉。

与桂嬷嬷苟合的那个那人本是宫中的侍卫,兵刃也是随身携带,功夫也很是高明,他有自信能一击就杀死谭雅。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匕首在半途被一股巨力挡住不得寸进,等到被子落下的时候他才看清,挡住匕首的是两根手指。

无忌自小跟随老不死的学武,一身的功夫绝大多数都在那双手的爪功上面,对于这种级别的侍卫刺出的一刀他仅用两根手指就牢牢的钳住了。

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被无忌直接折断,下一刻无忌一个挺身向前,锋利的匕首前端直接插进了那侍卫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桂嬷嬷吓得失了声,她惊恐的长大嘴巴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努力的向后挪动,等到背靠床头无路可逃的时候,谭雅手中的钢刀毫不迟疑的捅进了她的胸腹之间。

桂嬷嬷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可一时半会就是死不了,她心知自己必死无疑,手指颤抖着指着谭雅诅咒。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这辈子注定死无全尸,你和你的那个师叔一起死……啊啊啊……”

不等桂嬷嬷把下面的话说完,谭雅手腕转动,刀口随着她的动作跟着在桂嬷嬷腹中转动,桂嬷嬷在极致的痛苦之下彻底断绝了生机。

看着这个作恶多端的狗奴才终于毙命,谭雅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对于她来说,桂嬷嬷这样的人必须死,但派个手下随手都能杀死,亲自动手的原因只不过是想看着对方恐惧,但等她真的看到了,感觉杀了她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有趣。

“走吧,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无忌如闻天籁,他等这一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如今终于老虎出笼,他已经等不及要尝尝那对父子的鲜血了。

谭雅在掌控校时卫的时候,虽然皇宫中的安全由皇城禁卫负责,但皇城禁卫的武器装备更新换代却是由校时卫来负责的,比如遍布在皇宫各个暗处的八牛弩。

皇城禁卫用八牛弩把大魏皇宫打造成一个堡垒,任何人想要硬闯都只有死路一条,可唯独谭雅不这么想。

曹穆依旧保持这君王的威严,但他的内心却是极度震撼,尤其是看到箭手从各个怪异的角度射中暗处的八牛弩之后总能引起剧烈的爆炸,这绝对不是短期内就能布置妥当的。

“陛下也不用奇怪,这些羽箭里只有少量的炸药,真正产生大爆炸的是八牛弩。八牛弩虽然是将作监和军械司一起做出来的,可提供材料的却是清流宫门下的商行,其中不需要二次加工的脚桩木料里就添加了不少的炸药,羽箭即使不射中八牛弩,只要在不远处爆炸也能起到引爆的作用。

虽然我不知道谭雅这丫头当初这么做是为什么,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面对老不死的难得的不敬,曹穆并没有生气,相反对于这次计划更加有信心。曹穆当然知道这些后手都是为了帮助她的师叔防范皇家的,只是他没想到那个看似温婉的女人会那么疯狂,而且能想到如此狠辣的主意。

一行人行动迅速,做事又干净,沿路没有了八牛弩的牵制,就连侍卫和皇城禁卫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来灭火,而上来阻拦的则第一时间被杀。

御书房里曹坤在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就被皇城禁卫团团护住,其中光是武宗强者就有三人。

皇宫受袭,很快便有人前来禀报情况。

“为何不动用武宗捉拿?”

“回禀陛下,叛贼劫持了太上皇!”

曹坤心中一凛,深阳宫外面守卫严密,而且是他的亲信在把手,曹穆不应该在深阳宫等死吗?他怎么出来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在曹坤心中蔓延,直觉告诉他这次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有信仰的人 第455章有信仰的人

曹崇被吓到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到处都有爆炸和火光升起,再就是宫中侍卫乱作一团,宫女太监更是抱头鼠窜不知所措,也没人注意他这个小小的身影。

行进中,老不死的倒是眼尖一眼就看中一个走廊里瑟瑟发抖的身影,箭手刚要对着他的上方暗格里射出一箭,老不死的一掌拖在箭手持弓的胳膊上,箭矢发生高高射出偏离了目标。

老不死的如同一个幽灵快步挪移到曹崇的身边,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在这里,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是袁烜的弟子,他不在今晚的计划之中,而且他是任何时候都要保护的目标。

然而就在老不死的刚刚拦腰抱住曹崇的那一刻,一柄长剑悄然杀到。凭着武宗的本能反应,老不死的双腿发力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后飞去,险险的躲过了这一击偷袭,老不死的才看清那偷袭自己的人。

“风从龙,现在已经不需要掩饰了吗?”

“哈哈哈哈,陛下如今已经掌控一切,我又有何需要遮掩的。”

“掌控一切?那今晚你怎么说!”

曹坤掌权之后大力清除异己,如今剩下的都是曹坤的心腹,所以才能让风云二圣和韩萱稍微换个身份就出现在皇宫之中。然而之前以为的掌控一切在老不死的问出这句话之后就不成立了,因为他直到此时也不知道老不死的他们从何而来,而曹穆又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不管你们意欲何为,今晚都别想离开,识相的就赶紧把太子放回来!”

老不死的一手抱着曹崇一手戒备,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劫持了太子,但远远的看着这一切的曹坤却知道这是老不死的在保护曹崇。曹坤向身边的云从虎轻声的叮嘱几句,后者躬身隐没在黑暗里。

老不死的此刻也很为难,按道理说双方都不会伤害曹崇,他刚才也只是怕误伤了曹崇才出手的,此时是应该把曹崇放回去还是带在身边更安全呢?

“老不死的,把崇儿给我带过来。”

曹穆的话让老不死的最终下定了决心,他放开了曹崇,同时轻声说了一句话。

“快回你母后身边去,今晚不要再出来。”

曹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不死的他以前经常见,而且这次他也没有为难自己,曹崇自然能感受到老不死的话语中的关心和善意。

“嗯,谢谢老祖宗,见到师父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就说崇儿很想他。”

老不死的这一刻很是感慨,心想在这样恶毒的血脉能教出这样的孩子,看来孟氏功不可没。

一股凌厉的杀机打断了老不死的瞬间流露的温情,而这股杀机竟然是冲着曹崇而来的,来不及细想其他,老不死的飞身上前重新把曹崇抱在怀中,脚步轻点向着曹穆他们的方向快步移动。

然而那瞄准曹崇的家伙也绝非易于之辈,三两步间就接近了老不死的。面对同级别的武宗强者,老不死的却需得护住怀中的曹崇,因而背对着对方。

机括声和划破空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老不死的心知大事不妙,强烈的生死危机和武宗的本能反应之下,他在前奔的同时脚步横向挪移而去。

一蓬殷红的血花散落开来,曹穆心中一惊,而黑衣人则发了疯似的向前冲去。

黑暗的阁楼之中,云从虎笑的狰狞,一击得手的他随手操起一柄短矛就要二次上弦,八牛弩这种东西实在太好用了,下一击他的目标是曹穆,混乱中杀了他然后推在这些反贼身上,合情合理!

好在黑衣人训练有素,反应过来的他们数箭齐发,云从虎见带着白烟的羽箭来袭果断放弃八牛弩快速逃出暗阁。

“嘭”的一声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木屑纷飞,远处的曹坤看到这一幕终于后悔因为顾忌袁烜而没有杀谭雅,否则怎么可能如此被动。

“命令夏侯禁加强宫门守卫,命令夏侯志金牛卫全城戒严,同时把袁家庄,济安堂,越国公府,荣国公府,清流公主府,还有邓乔府上,统统控制起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既然谭雅那边已经出了纰漏,曹坤自然当机立断把袁烜有关系的这些人先控制住,可不等得令的人去传达命令,皇宫外却是起了变故。

马蹄踩踏石板的声音从皇宫外传来,期间还间杂着爆炸声,傻子都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一名皇城禁卫慌慌张张的跑来,看他的样子惊慌失措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陛下,皇宫外越国公和申国公正率领大军攻打皇宫!夏侯将军正在全力抵抗,夏侯将军令奴才前来禀报,请陛下早作安排,另外建议陛下调集禁军进城勤王。”

皇宫中的守卫主要是金牛卫和皇城禁卫在护卫,其中金牛卫负责外围宫墙宫门和三省六部的办公场所,而后宫以及皇帝的安全则有皇城禁卫负责。校时卫作为谍报机构也会负责一些特殊宫殿的护卫工作,皇帝身旁也有校时卫的高手随时伺候。此刻皇宫内部被突袭由皇城内部在抵抗,金牛卫被夏乔以及齐垠牵制,如果事态恶化下去将不堪设想。

不得不说夏侯禁的提议是正确的,此时只要调集禁军进城,届时绝对的兵力压制,夏乔和齐垠也只能腹背受敌,然后禁军进攻围杀叛乱,一切都将化解于无形。

然而曹坤此刻已经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了,尤其是夏侯家的人当年虽然没有参与曹曜和曹穆的夺嫡之战,但曹穆成功之后夏侯家很快便宣布效忠,这让曹曜不得不防,尤其是此刻曹穆还有最后一口气,万一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届时终于夏侯家是支持皇帝还是支持皇室还真难说。

眼看着场中的皇城禁卫和校时卫已经把黑衣人团团围困,曹坤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只要杀了曹穆,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

“命令夏侯禁紧守宫门,命夏侯志领禁军入城剿灭叛乱,校时卫全城捉拿叛逆家属,另外,未得朕手令,任何人不得打开宫门!”

禁军进城剿贼,但却不准进皇宫,这是曹坤认为最为合适的方式。

混乱的战圈之中,老不死的左躲右闪险险的躲过了风从龙的攻击,但因为抱着曹崇,所以他没法进行任何反击,任何过来支援他的人都被风从龙一剑毙命。

曹崇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的护卫要杀自己,而老祖宗为了保护自己已经断了一只左手,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小小的身影。

老不死的虽然是顶级武宗,可先是被八牛弩断了一臂,接着又要应对风从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此刻因为失血的缘故,他已经有些快支持不住了。

然而,对于曹崇的保护之情是发自内心的,再加上距离约定的计划还没完成,老不死的此刻还不敢死去,只能咬牙拼命。

风从龙已经察觉到老不死的逐渐体力不支,他期待着击杀他的那一刻,于是手中的长剑越发凌厉阴狠。

老不死的刚刚一个铁板桥躲过拦腰一剑,可风从龙的变招也非常迅速,长剑改横扫为竖劈,若是平时老不死的能够轻易闪躲,可此时他却很难做到。

曹崇就在老不死的怀里,眼看着他就要被长剑劈中,风从龙也意识到不妙,所以强行在空中翻转才收住了长剑的走势。

老不死的重新起身,这下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从曹崇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关心则乱,看到风从龙对曹崇下手他就以为他们是真的要杀曹崇,可曹坤就在不远处这一点他是知道的,那他们为什么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刺杀太子呢?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曹崇,而是老不死的,只不过借着曹崇能更好更快的杀死老不死的。

想通了这一点,老不死的心下有了决断,脚尖一点向后掠去,老不死的手中施了个巧劲,曹崇就被他推送到远处的一个禁卫太监那边。

“担心崇儿!”

“小心太子!”

数个声音从不同的地方响起,老不死的嘴角微笑,虽然丢了一只手,可曹崇好歹是安全了。

那太监以前就是老不死的的手下,见是太子被抛过来赶紧丢了兵刃双手接着。

没有了曹崇这个负累,老不死的终于能正面应对风从龙了,他浑身是血面若白纸,可风从龙却觉得这样的老不死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师兄,我们之前说到底只不过是各为其主,生死有命,如今你已经不是皇室的家奴,为什么还要掺和进来?”

“哈哈哈哈,老子如今自然不是皇室的家奴,可我是袁氏受人尊敬的老祖宗,是有人送终的老家伙。可你们阴谋暗算那些孝敬我的晚辈,你觉得我能不掺和吗?”

老不死的看风从龙就像是看傻子,他此时在精神层面上比起这些傻子不知道高多少个境界,按照袁烜的说法,他老不死的是个有信仰的,是个灵魂有归宿的,是个不会迷茫的人。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今晚所作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空,只要曹穆死了,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老不死的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曹穆,他的头顶上空四五丈高的位置一朵乌云快速凝聚成型,一根粗粗的绳子垂了下来。

“太上皇这个样子像是能活过今晚的吗?”

老不死的没有赶着回去救曹穆,反而露出嘲讽的微笑,这一刻风从龙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可云从虎已经顺着绳子扑向曹穆了。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第456章最是无情帝王家

“师弟小心!”

风从龙已经预感到危险来自师弟那边,但此刻的老不死的是受了伤的老虎,正是最危险的对手,他除了提醒也无暇他顾。

云从虎的通天绳严格说来是旁门左道,但这么多年来无往不利,除了上次洛神庙一役被山门破开一次之外,其余时间还没有失手。这一次本来想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杀了曹穆,却没想出了意外。

墨家巨子公输迁并没有随着袁烜回山门,他一直在洛阳暗中留守,本来是守护山门在洛阳的产业,没想到却被迫卷入这一次的动乱之中。

按照之前的计划安排,公输迁不露出任何武宗气息,不对任何人做出救援,他的任务就是守在曹穆身边,保证他不被对方抢走或是杀死。所以刚才老不死的哪怕丢了一只手,哪怕差点命殒当场他也没有出来。

好在谭雅这次看似冷血的安排最终被证实是对的,至少从接下来的发展看来的确如此。

饿虎扑食的云从虎本想着一剑了解曹穆,可轮椅旁的公输迁轻轻在轮椅靠背处一按,一个黑色的物事快速向上弹起,然后越向上变得越大。

云从虎已经知道自己中计了,但此刻他处在半空向下落下的状态,想要借力逃脱已经来不及。凭着武宗的功力和手中的宝剑,他相信天下很少有他破不开的东西。

然而可惜的是,墨家穷尽数百年研制的这张网还真不是一个武宗能轻易破开的,至少短时间内做不到。

被网兜住的云从虎狠狠的摔在地上,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挣扎,可不管是用剑还是手脚都没能摆脱这张奇怪的网,反而越扎越紧,很快云从虎就缩成一团。

眼看这对方就被困在眼前,公输迁却没有第一时间痛下杀手,这也是谭雅的计划之一。

云从虎和其余的武宗不同,他不仅仅是曹坤的心腹,更是他的师兄,虽然不知道曹坤会不会在乎云从虎的命,可至少能牵制住风从龙,毕竟风云二圣之间的感情要比他们的皇帝师弟要深的多。当然这也不代表着他们不想杀云从虎,只不过在高端战力方面这次双方不对等,手里抓了一个云从虎等于直接减少对方一个高端战力,同时也能起到人质的作用,这对于执行计划有巨大的帮助。

云从虎被抓,老不死的一夫当断挡住了风从龙和其余的皇城禁卫,黑衣人快速收缩护住曹穆缓缓向外退去。

曹崇已经回到了曹坤的身边,对于这个孝顺懂事的儿子曹坤是极为满意的,但对于刚才的那个冒险他却也并不感到如何内疚,因为内疚这种情绪不属于帝王。

曹穆要逃离皇宫,这一点曹坤如何也不能接受,所以赶紧下令追击而且,只是沿路的八牛弩都被解决,金牛卫又大多在皇城墙抵御齐垠和夏乔的进攻,他们也出不去呀!

“陛下,曹穆恐怕不是为了出城,他是想要见夏侯禁!”

风从龙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作为皇室最信任的家族,夏侯家世世代代把持着洛阳城和皇宫的城防,如果他们相信了曹穆的话,那么对于曹坤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吩咐下去,一有机会就击杀曹穆!”

“可是陛下,云师弟他还在……”

“闭嘴!”

风从龙虽然心中不快,但还是勉强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殷南天的大弟子,风从龙很是的了其师的真传,那就是阴毒,很快他便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

“陛下,或许有两全之策,只是……”

“只是什么?”

“太子!”

曹崇是袁烜的弟子,那边老不死的为首,刚刚他舍命相护还历历在目,那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只要用太子要挟,老不死的乖乖就范的可能性极大。这是这样一来就让曹崇再次处在危险之中,没有曹坤首肯谁也不敢做,甚至提也只有风从龙才能提。而且在提出之后风从龙也有些畏惧的低头,可见这个提议有多疯狂。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曹坤刚刚拒绝,身后就响起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曹坤不用看也知道是带着女鬼面具的韩萱,他一直讨厌孟灵芝和她生的孩子,尤其是曹崇这么出色更是引起韩萱的不满,此时若能用曹崇换回师兄,她绝对是赞成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替你杀了所有该死的人。如果你听了我的话早些动手,他早就死在哪里还能有命活到今日来威胁你,”

韩萱可不会舍不得曹崇,而且她知道曹坤自私自利的性格,相信只要有人强势的做那个恶人,让曹坤心里有个托词,那么这件事就不难达成。

眼见着曹坤还有些犹豫,韩萱一把拎起惊恐未定的曹崇,而曹坤也只是伸手想要阻拦,但他的金口却未再说任何一句不准的话。

潜龙会的幕后高层里有个戴面具的疯女人,这一点老不死的和公输迁都知道,但没想到她敢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还从曹坤手里抢来曹崇做要挟。

“放了我师兄,要不然老娘撕了曹崇!”

老不死的没想到这一出,公输迁更没想到一朝天子竟然会允许下人拿自己的太子作筹码。犹豫间韩萱手中用力,曹崇的肩膀被捏的疼痛难忍,顿时就哭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的老不死的,他一定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可在袁家和山门生活了这些日子,眼前这一幕宛如在割他的肉一般。

“好,云从虎给你,你别伤害太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很讽刺,这是之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但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哈哈哈哈,曹坤你当真是出息,为了皇位安稳你能舍弃太子,和你斗了两辈子,今日方知我高看你了!”

曹穆的体力不支,但还是强打精神嘲讽曹坤一番,之所以没有喊曹曜,而是曹坤,那是因为这关系到马上要进行的一场大戏。

“哼,曹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当初为了皇位你送出去的东西还少吗?我可是听我师父说,你为了得到世家的支持,连亲姐姐清流公主都舍得送出去,要不是清流公主以命相逼,他进的不是王家就是谢家了,又怎么会便宜了刘安那个家伙。”

“住嘴!”

曹穆狰狞的喝止韩萱的话,用力过猛导致他不断的咳嗽,嘴角甚至咳出了血来。

“哈哈哈哈哈,被说中了痛处了吗,别着急,你很多见不得人的密辛我都知道,有机会我会编撰成册,说不得后世还能有话本戏文来演你的故事呢,到时候看戏的会不会说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眼看着曹穆如此凄惨,老不死的终于还是于心不忍,所以冲着公输迁点了点头示意换人。公输迁也不含糊,手中剑鞘一挑,云从虎连人带网飞向韩萱。

见师兄回来了,韩萱也不迟疑,她一掌拍在曹崇的后背心,小小的人儿快速向着老不死的飞去。

老不死的没想到刚刚送回去的曹崇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一次他真的不敢再放手了,曹坤身边的疯子太多,这会儿他甚至连孟灵芝都不敢相信。

“全力阻挡,我们快些退出皇宫!”

老不死的一声令下,众人随机形成一道人墙阻隔追击的皇城禁卫,曹穆则被快速推着向皇宫大门方向离去。

老不死的受了重伤,此刻又心系任务计划,所以没注意到怀里的曹崇已经不对劲,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韩萱想到当初还是薛贵妃时候曾怀过一胎,只不过谁也不知道那其实是她和曹坤的孽种。为了怕孩子生下来可能引起的怀疑,殷南天和曹坤商议之后决定让那个孩子别出生,顺带着还能给杀死华修澜创造条件。

孩子难产而死,本就不乐意进宫侍奉曹穆的薛贵妃像是个疯子,于是恶了皇帝曹穆被打入冷宫。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对于曹坤的其他孩子都恨之入骨,尤其是曹崇。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在刚刚交换人质的瞬间,韩萱用了阴毒的掌力在曹崇的后背,而承受这一掌的是毫无防备能力的曹崇,一个孩子。

等到老不死的发现曹崇身子软下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老祖宗…崇儿…崇儿好冷!”

老不死的把曹崇放在地上,拉开曹崇的胸口衣服一看,顿时老不死的愤怒的双目充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曹崇的胸前皮肤因为血管爆裂呈现一片殷红,心脉越来越弱,已然被那一掌断绝了生机。

韩萱下手就没想过给曹崇留生路,所以这时候曹崇只能是必死的结局。

老不死的此刻最痛苦的就是明知道曹崇必死,却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眼看着皇城禁卫就要追上来,老不死的单手把曹崇一把抱起,他努力不让几十年没流过泪的眼睛被曹崇看到。

“崇儿不怕,老祖宗抱着你就不冷了,我带你去见你师父,让他给你做好吃的!”

“师父?太…太好了,崇儿好…好想吃师父炸的油条!”

怀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老不死的眼里再也绷不住流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448章 曹穆的报复 第457章曹穆的报复

悲愤到了极点的老不死的没有选择返身杀人泄愤,他知道如何才能对那帮畜生造成最大的伤害,于是他抱着曹崇的尸体护着曹穆一路向着宫门方向退去。

或许正如韩萱说的那样,曹坤有些太过自信了,同时也向最大限度的折磨曹穆,以至于对外扮演的还是孝子的身份。以至于此刻看到穿着皇袍的曹穆过来,守城的将士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

终于,在老不死的付出一条手臂重伤,黑衣死士死伤过半,最重要的是曹崇身亡的代价之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他们的目的地,皇宫城墙墙头。

没错,就是城墙墙头!

曹坤非常诧异,他原本以为他们是想把曹穆抢出宫去,然后就能大做文章,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逃到城墙上边,那可是死路一条,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等到曹穆被会送到城墙之上,不管是守卫皇宫的人还是城外想要攻城的人,在明亮的火把光亮之中,这个穿着皇袍的人都熠熠生辉,哪怕他已经老态龙钟,哪怕下一刻他就有可能要吹灯拔蜡,可即便如此也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停止进攻,箭矢离弦!”

“停止进攻,箭矢离弦!”

“停止进攻,箭矢离弦!”

城上城下都是这样的命令,谁都不敢伤到太上皇,这一时刻都很默契的停止进攻,他们都想看看太上皇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曹穆回头看了一眼公输迁示意是时候了,公输迁也不答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两根银针,然后借着搀扶曹穆起身的时机插入曹穆的天宗穴,又在他的后背轻轻一拍。

霎时间,曹穆整个人像是充了气一样瞬间绷直了身体,脸上竟然有了些许潮红,眼神之中也有了神采,丝毫不似将死之人。

做完这一切,包括公输迁在内的所有黑衣人冲向风云二圣带领的皇城禁卫,死死的守着皇宫城墙的阶梯。

“夏侯禁听令!”

夏侯禁其实就在不远处,但此刻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现身,按照夏侯氏的规矩,他只能听命于当今皇帝曹坤。可是曹穆来此目的未知,为了家族利益,他决定还是静观其变,反正他在指挥守卫皇宫,没有第一时间来见太上皇情有可原,不过曹穆下令他还是竖起耳朵想要听个清楚。

“朕为逆子算计,曹坤以毒药父,又以阴谋诡计谋害兄弟。今日齐垠与夏乔皆是受朕之命前来营救于朕,你不得阻挠!”

曹穆此刻受银针刺穴,又被公输迁度了一丝真气刺激心脉激发出了体内最后的生机,说话清晰宏亮,哪怕是在两军阵前也如洪钟大吕宏亮入耳。再加上他所言又是如此惊天的大秘密,可就在所有人都没能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曹穆又开口了。

“曹坤弑君杀父天理难容,朕意废除曹坤之位,如今曹氏血脉被曹坤杀戮一空,嫡出已无传承。

谢勉,他是朕的胞姐清流公主嫡出外孙,身具皇室血脉,今日起改名曹勉,为朕之后唯一合法的大魏皇位继承人!”

曹穆终于说完了他想说的话,他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但已经无所谓了,他做到了他能做到最好的复仇,不管是曹坤还是曹曜,面对曹穆这一手也只能惶惶不可终日了。

所有听到曹穆这些话的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场中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的就是不远处传来的黑衣死士和皇城禁卫的厮杀声。

曹坤自然也听到这些话,他的心中已经怒火滔天,他已经能想象曹穆这些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了。自古成王败寇,本来以为登上皇位就稳操胜券了,他没想到多活了这么一两天的曹穆竟然能离开深阳宫,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竟然不说他是穿越的曹曜,而是顺势承认他的曹坤身份,然后全盘否认曹坤的合法性,竟然转而把已经属于曹坤的皇位传给刚刚出生不久的谢勉。

然而曹坤哪里知道场中不仅仅是他没想到,就连老不死的和公输迁等人也完全没有预想到曹穆会改立谢勉这个外戚,要知道他们当初商议的可是另一个人,偏偏曹穆临时改了口,他摆了所有人一道,算计了所有的人。

另一个方向的不远处,黑暗中的谭雅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来完美的计划被曹崇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老不死的意外丢了只手臂重伤,接着是曹崇身死,这一个个意外已经让谭雅有些后悔了,可最大的意外竟然在这里等着她,曹穆变卦了。

“无忌,我必须马上带人出宫,之后所有的力量保护清流宫和谢氏,一定要保住重要的人物。你完成任务之后和我们配合,事后宫外再见!”

无忌听到谭雅的吩咐如闻天籁,他整个人都舒爽起来,嘴角不自觉的舔舐了一下,仿佛嗜血的猛兽终于要开始杀戮了。

“放心,他之前罪孽淘汰,死之前还要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但我会给他个痛快的。”

无忌亢奋的走出黑暗,灯光里他身上的衣服格外显眼,尤其是衣服上的五爪金龙是那么醒目威武,而此刻他的脸也有了变化,竟然不再是那副阴柔俊美的模样,而是变得硬朗刚正,和曹坤看上去一模一样。

无忌的实力已经是半步武宗,转眼间就来到城墙边,凭着身上的皇袍和曹坤的这张脸,没人敢阻挡他。

远处真正的曹坤看到这一幕,他终于知道曹穆和老不死的他们要做什么了。

“父皇,我曹氏的皇位你怎么能传给一个外人!既然你背弃曹氏列祖列宗,为江山社稷,朕只能送父皇上路了。”

“曹坤”气势汹汹的冲上前来,他带着怒火的声音传遍各地,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拔出倚天剑,然后不给曹穆任何说话的机会一剑横扫而过。

曹穆无头的尸身向前扑倒,而他的人头先是高高飞起,落地后沿着城墙走道一路向前滚去,中途所有人都恐惧的躲开,没人敢沾染半分。

最后,曹穆的头颅停留在夏侯禁的身前,偏偏曹穆的眼睛是睁开的,仿佛在质问夏侯禁为什么不出来帮他一样。

“曹坤”杀了曹穆之后又迅速下了城墙,然后重新隐没在黑暗之中。

老不死的见到这一切,他心中极为复杂,但看了看怀中永远醒不过来的曹崇,他的心再次平静下来。

“撤!”

随着老不死的撤退命令的下达,谭雅针对曹坤的报复计划也算是完成了,只是这个代价有点大。

谭雅给曹穆一个复仇曹曜或者说曹坤的机会,曹穆用自己的项上人头给这个计划收尾,这就是谭雅和曹穆交易的核心内容。

黑衣人在撤退的过程中偶有被俘,但每个被俘的都在第一时间自杀而死,这种绝对忠诚冷血的死士比起已经覆灭的潜龙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乔和齐垠两人是计划的参与者,从谭雅那里得知曹坤是曹曜附身这件事的确震碎了他们的世界观,他们或许到现在还有所怀疑,但曹穆最后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信,再加上曹坤摆明了不信任他们二人,想要保全家人只能反了曹坤。

虽然早就知道曹穆这一次是来送死的,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夏乔和齐垠还是心中悲痛,那是他们效忠了一辈子的君王,是把他们从微末提拔起来的老大哥,此时看到他身首异处,哪里能不悲愤。

“撤退!”

今晚的计划已经达成,曹穆这个主演已经杀青,大戏已经落幕,那么这些龙套就该撤退了。

在重重侍卫的护卫下,曹坤登上了城墙,他没有下令追击齐垠和夏乔这些叛贼,更没有追索那些黑衣人,他知道此刻这所有的都没有意义了。

看着曹穆干瘪的无头尸身,曹坤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原本以为只有愤怒,可却发现更多的是茫然。两世为人,不管是以曹坤还是曹曜的角度,不管是兄长还是儿子的身份,他都认为曹穆是最该死的那个人,但真正等到这一刻,他竟然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和空虚。

虽然曹穆早就该死了,虽然让他多活了些日子,但终归就是这几天的事情。礼部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曹穆死后的一切准备,包括皇陵,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皇帝曹坤当着上万将士的面亲手杀死太上皇,而且是用砍脑袋这样极端残暴的手段,用的还是太上皇亲手交给他的倚天剑。

曹坤当然是被冤枉的,人不是他杀的,用的倚天剑也不是真正的倚天剑,所有的一切都是个局,曹穆自己最后的生命污了曹坤的名声,弑君杀父这样的罪名一定会被写在史书上被后世人唾弃。

然而曹坤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来人,去后宫杀了谭雅那个贱人,全城搜捕夏、齐、邓、谢、袁这五家,济安堂参与谋反全员按谋逆论,如遇反抗格杀勿论,清流公主刘晗珊勾结谋逆即刻捉拿入狱,世子谢勉罪在不赦!”

说到最后曹坤已经咬牙切齿,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憋火。原本风从龙还想劝说谢氏根基甚大不易轻动,但一想到那个谢勉是谢氏的嫡出,又是曹穆死前钦定的传位之人,双方已经不死不休,所以当即领命出了宫,他只希望一切还来的急。

半个时辰之后,风从龙回到御书房,这时候皇后孟灵芝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脸上鲜红的巴掌印证明她抗争过,而他的丈夫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温文尔雅待她如玉的良人了。

此刻,他不是曹坤,曹曜已经完全吞噬了这具躯壳。

袁府大火,越国公府大火,申国公府大火,邓伯爵府大火,济安堂大火。大火不仅烧毁了校时卫查询的线索,同时也造成洛阳城的混乱,然后他们能更从容的逃离洛阳城。

清流宫和谢氏倒是抓到些人,但重要的那些人物全部逃离,风从龙已经派人去陈郡捉拿谢氏的重要人物,但能不能抢先一步还真不好说。

所有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清流宫和谢氏的反应稍慢,看来是曹穆临时改了计划无疑了。

“所有看到城墙上的人统统下封口令,有胆敢泄密者诛九族!”

曹坤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所有的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他真的已经慌了。

“陛下,没用的!”

“为何会没用,是不是连你也不听朕的命令了!”

风从龙被曹坤这么一吼也只能无奈摇头,他觉得或许师父当年的计划真的不应该这么安排。

“看见的人太多了,除了城墙上的,还有逆贼,关键是《洛阳晚报》也被焚之一炬,但此刻洛阳各个街巷就出现在明天早上的报纸。”

说着风从龙在怀中取出了一份《洛阳晚报》,头版头条赫然是曹穆行玺下令废除曹坤的诏书,然后第二版上是关于今晚皇宫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曹坤弑君杀父砍下太上皇脑袋的新闻最为详细。

曹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知道曹穆最凌厉的报复来了。

章节目录 第449章 证道 第458章证道

山门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那些年富力强身体康健的都去了身毒,如今留在谷中的基本是老弱和护卫人员,眼下已经过了最佳的远行时机,只能等待明年开春之后再动身,等到夏日时节刚好行至高原,那样能减少很多非必要的伤害。

袁烜还没走是因为曹茜身怀六甲马上就要生产,而他自己也在恢复之中华莹莹强制要他休养。

袁烜面色苍白,看着老不死的空荡荡的左袖和那深陷的眼眶,袁烜颤抖着从老不死的的怀里结果白瓷小瓮。

当做长辈供养孝顺的老不死的断了一臂差点战死,当做兄弟相处的赵川为袁烜正名被杀,用心宠爱的弟子曹崇被阴谋杀害。当所有的一切扑面而来的时候,意志坚定强如袁烜也很难接受。

袁烜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只是手里的小瓮抱得更紧了。华莹莹和谢道韫一左一右搀扶着袁烜,她们生怕袁烜刚刚养好的身子再次垮掉。

好在这一次袁烜撑住了,他没有悲愤晕厥,也没有怒急攻心,稍稍之后他抹去脸上的泪水看向谭雅,那意思是要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时至今日谭雅已经想通了,面对师叔带着责备的眼神,她没有任何闪躲把在洛阳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甚至包括她当初进东宫的目的以及借用柿子蒂避孕的隐秘都没有隐瞒。

随着谭雅的诉说,之前袁烜知道的不知道的,以及隐约间猜测的一些事情都联系到了一起。

等到谭雅说完一切,她跪伏在地等着袁烜的惩罚,虽说她如今身份特殊,但如果袁烜有心惩罚,她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老师怎么样了?”这是袁烜最为关心的问题,赵琦年事已高,最为看重的孙儿赵川的死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打击能不能扛过去真不好说。

“赵爷爷身子骨一直很好,这次总算是没有倒下。这次曹坤虽然被算计的很惨,但赵家完全置身事外,因为赵爷爷在天下文坛的地位,他也不敢贸然拿赵家出气。如今赵氏已经变卖洛阳产业全数回了合肥,赵川也被葬于合肥祖坟之中。谭雅心中有愧赵家,所以留了一支人马常驻合肥,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赵家的主要人物送来此处。”

一时间袁烜也没有想到比这更好的处置之法,联想到赵琦的性子,能留在合肥安度晚年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谢氏和清流宫如今怎样了?”

谢氏是谢道韫的娘家,清流宫和山门关系也匪浅,他们这次算是无妄之灾了,虽然是谭雅处事不周的缘故,但最大的责任还在于曹穆临死前的歹毒心思。

“清流宫中主要人员不多,主要成员也都有严密的保护,已经尽数撤离洛阳,只是北方的产业尽数被曹坤罚没了。

我们和校时卫的杀手几乎同时到达陈郡,但好在谢氏那边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等我们到时已经人去府空,除了不能带走的房产田地,其余一概消失了。”

都说百年的皇族千年的世家,如同谢氏这样正是鼎盛的世家肯定有自己的后手,能做到这一步袁烜不奇怪,只要人没事那就一切都好说。更何况这次曹穆虽然坑了一把谢氏,但又何尝不是给了谢氏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谢勉虽然改名成了曹勉,但他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谢氏的血,这样的谢氏嫡系有机会合法的继承大统,区区房产田地又算的了什么。

“我爹爹如今何在?”

听到族人没有被抓谢道韫心中稍安,但同时也牵挂远在西北驻军的谢奕,他应该是最晚得到消息的,所以也最是危险。

“西北那边我们同样晚了一步,但却并不是什么坏消息,因为谢将军已经回到金陵同谢氏族人汇合了。”

“金陵?!”听到谭雅说金陵,袁烜先是一愣,但随即就明白过来。

“不错,正是金陵!越国公在江南经营多年,这次事出突然,越国公和申国公大军南下已然控制住了长江南岸诸多地界,除此之外合肥、杭州、柴桑以及荆州各个军营和地方官府都表态尊先帝遗诏效忠新帝,山东、中原和关中各北方士族则叫嚣先帝遗诏乃是矫诏,他们继续拥立曹坤。”

一场针对曹坤的复仇,估计之前谁也没有预料到会造成国家两分的政治局面,隔江而对的局势其实也不算意外。

曹坤的政治根基在北方,此刻他代表这许多传统贵族的利益,曹坤一旦失势那么北方士族必定受到猛烈冲击。所以与其说他们支持曹坤,还不如说他们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和北方一样,谢氏虽然根基在北方,但谢勉却是清流宫的唯一继承人,而且他还身具前朝刘氏的血脉,而刘氏在江南和蜀中也有很深的根基。如此一来谢勉自然成了南方士族的利益代言人,如果能辅助谢勉上位,那南方士族被北方压一头的格局自然会有所不同。

所以说到底,不管是北方士族还是南方士族,又或者谢氏刘氏这样的老牌世家,他们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而南北对抗这个政治格局一直是华夏国封建时期的主流。如今曹坤和曹勉各自背后的利益集团对抗只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小段而已。

“申国公坐镇金陵,越国公坐镇合肥,他们二人手中掌控的大军超过三十万,再加上长江天堑,曹坤此时没了水师,再加上刚刚战败的燕国这只受伤的恶狼随时准备反扑,曹坤很难对南方用兵。所以此刻天下的目光都在师叔的身上!”

谭雅的眼神里带着火热,她的期待其实也是许多势力还在观望的原因。

大魏两分的格局已经形成,普天之下除了燕国,能影响大魏是分是合的势力唯有山门,而山门的立场就看袁烜了。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袁烜的立场早就已经没有悬念了,毕竟他和清流宫和谢氏有太多的共同利益,和曹坤此时也已经撕破了脸,算是天然归于南方士族集团了。

袁烜自然是选择曹勉,这一点不可能有任何疑问。曹勉不仅是他的内侄,也是清流宫公主刘晗珊的儿子,只这两个身份就足够了。

除了立场坚定之外,在见到老不死的之后,在得知赵川和曹崇惨死之后,很多事都必须要做,很多人都必须要死。

山门初秋的夜色很美,可袁烜却没有看美景的心思,他的心思全在美食之上。

葱爆羊肉、油焖河虾、红烧兔肉、酸萝卜老鸭汤,起初大家还因为袁烜亲自做菜而感到舒了一口气,但等到袁烜越做越多,尤其是最后看到袁烜发面烧油之后就再也绷不住了。

厨房门口除了曹茜的其余几人都默默的流泪,袁烜不是不伤心,他只是成长了,不想把悲伤流露出来让爱他的人跟着难过,可他越是这样身边人又反过来越是心疼他。

袁烜做了一桌子满满的佳肴,通体金黄的油条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可袁烜一点食欲都没有,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小瓮,那个知书达理又带着顽皮的小家伙仿佛就坐在身旁。

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都在等看着发呆的袁烜。许久之后,见袁烜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华莹莹忍不住劝了一句。

“相公,如果你想出山,我们会支持你的。”

袁烜回过神来见三个妻子一脸郑重的点头,谭雅和老不死的也看过来似乎只要自己点头他们就愿意随时赴汤蹈火一样。

“让我想想吧!”

说完袁烜抱着曹崇的骨灰瓮离开了,他需要细细的想一下这之后的路该如何走。

来到鬼谷派的藏经阁,这里是鬼谷派的禁地,除了他这个门主已经很少有人来了,正好是他想问题最适合的场所。

盘腿坐在正中间,夜明珠的光亮让小瓮也披上一层朦胧光晕,显得那么凄冷。

“老祖,你怎么就不多活几年呢,若是你在的话,肯定能告诉我该如何做的吧!”

此时想起老祖,袁烜就不自觉的想起了更多的人和事,已经同他们说的话。

一夜无话,当第二日东方泛白的时候,袁烜终于从藏经阁里出来了。门外除了大着肚子的曹茜所有人都在等着袁烜的消息,见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众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一夜未眠再加上没有洗漱,此刻的袁烜头发有些散乱,人也不是那么精神,但他的双眼中却是那么明亮清澈,仿佛看透世间万物般的睿智。

老不死的看着袁烜,他敏感的觉察到短短一夜的光景,袁烜如今的思想境界已经提升了。

“袁烜,你证道了?”

圣人之道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依照这个时代来说那也是有先后顺序的。

圣人之道首先便是“悟道”,也就是悟出自己道的中心思想,然后着书立说阐述自己的道;接着是与众贤的坐而“论道”让天下人大多数人认同自己的道的正确性;再然后就是“证道”,也就是具体做出实际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道;最后一步则是“得道”,也就是道真正造福这个时代。

袁烜在合肥开往金陵的船上一日“悟道”得“内王外霸”之道并献于曹穆。

袁烜与鬼谷派上任门主坐而“论道”,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二十二真言。言成则鬼谷派老祖含笑仙游,此事已成天下美谈。

正是因为知道了袁烜这样两次经历,所以老不死的才会认为袁烜境界的提升是因为昨夜或有所得“证道”成功了,可似乎袁烜还什么都没有做呀。

袁烜冲老不死的笑了笑,他其实一直不知道所谓的圣人悟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追随本心而已。

“经过一夜时间,袁某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袁烜想了想,觉得自己想通的事情似乎太过简单了,但既然老不死的问了,他也无所谓的说了出来。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这些别说老不死的了,就连其余人都有些懵了,这也算是“证道”?哪有什么都不做就能证道的?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代表一个袁烜,而是代表着能左右天下走势的庞大势力,我的一举一动能搅动天下风云。不客气的说,我的一句话甚至一个想法都能让曹坤寝食难安,关于这一点我很确信,曹坤也很清楚,所以他才那么急迫的想要先除掉我。

如今大魏两分,我若出山便是战争,便是尸山血海生灵涂炭,最后不管是曹坤赢了,又或者勉儿登基都必定是累累白骨。

我曾经在家父死前发誓要对天地有敬畏之心,不能憎恨这天地,不能让这世间生灵涂炭,而且永远不能忘记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气节与担当。

另外,我曾在老祖临终前夸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海口。

为人子者岂能失信于九泉之下的亡父,为人孙者又岂能诓骗于给了我一切的老祖呢?

我承认我昨天内心深处杀意盈野恨意滔天,恨不得马上带兵杀进洛阳把曹坤千刀万剐。但想到对家父和老祖二人的承诺,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曹坤名声虽臭,但任然位居大宝,不管是财力还是军力都远大于南方清流宫,再加上燕国虎视眈眈,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开战。

而南方清流宫说依仗的不过是先帝遗诏,北方士族只要不承认那还是很难占据大义,再加上军力上的劣势,更是不敢轻易北上。

双方各有顾忌,却又相互牵制,数年内很难打的起来。除非有个不亚于他们的庞大势力强势入局,比如我山门!

所以此刻我山门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对天下百姓最大的仁慈。”

道理其实很简单,袁烜刚刚说完所有人都懂了,老不死的更是明白了袁烜“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证道”,他正是用这样的方法拯救天下黎民免于刀兵之灾,是真正的圣人之举。

章节目录 第450章 胖子和汉子 第459章胖子和汉子

连绵不绝的雨已经下了多日,此时整个江南都是一片潮湿阴郁。杭州的街头巷尾倒并没有因为这雨冷清下来,毕竟讨生活的人可不会因为雨不停就不会饿肚子,所以穿街走巷匆匆而走的行人络绎不绝,再加上大家或打着伞或披着斗笠,蒙蒙细雨中的杭州城比之往日似乎要更加热闹。

普通百姓多为了生活奔波,但在这个时节赏雨饮酒的清闲人倒也不少,西湖边上一家酒楼里此刻正热闹的紧。

这家杭州城中位置最好的酒楼名唤“太白楼”,背后东家是谁无人知晓,旁人只是从楼中装修陈设来看就知晓不是常人。

太白楼中有三绝,其一便是美酒。太白楼中几乎能找到天下各地的美酒,不管是北地蛮夷的马奶酒,或者是高原吐蕃的青稞酒,又或者是西域胡人的葡萄酿都不是问题,更不要说太白楼的招牌酒便是清流宫旗下的烈酒烧刀子。

酒楼里除了好酒自然要有好菜,而这太白楼的第二绝便是菜。据某个闯入过后厨的富家公子酒后透露,这太白楼的主厨曾经是金陵邓家的厨娘,只是后来那败家侯爷与人打赌输了厨娘,再后来才出现在这太白楼中。故而这太白楼的美食佳肴后来被好事者称作“邓家菜”,更是杭州城达官显贵钟爱的口味。

除了酒菜,太白楼的第三绝却不是如同别的大型酒楼那样的歌舞或者美人,而是“说书”!说书是一种全新的娱乐方式,不同于歌舞,说书人是年纪偏大的老者,而且一开始并不怎么受欢迎,但太白楼似乎认定这样的表演会兴起,所以一直坚持着,逐渐的食客们逐渐熟悉了说书,并越听越是起劲,最后更是成了太白楼三绝之一。

“上回说到姜子牙兵临朝哥城,纣王顽固拒不降,这一回我们讲《封神演义》的最后一回--天地乾坤定,众英杰封神!”

听到这讲了一个快两个月的封神榜终于到了最后一回,众食客纷纷放下筷子举目望去,只可恨那老头不紧不慢的抖了抖衣袍享受了众星捧月的感觉之后才再度开口。

“姜子牙兵临城下,朝哥城四面被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可纣王不顾朝哥城中百姓死活还想做垂死挣扎。

姜子牙身后哪吒看急了,掏出乾坤圈就朝着纣王砸去,那纣王此刻没了皇气的加持却也能勉强躲过,却不想那乾坤圈去而复返有转了回来一下子就砸在纣王的后背之上……”

说书人讲的声情并茂,讲到纣王兵败摘星楼的时候众人高声叫好无不拍手称快。待讲到妲己两次三番迷惑刽子手的时候,食客们双手握拳比说书人还要着急。最后当讲到姜子牙亲自用斩仙飞刀砍死妲己的时候,太白楼里爆发出这两个月来最响亮的叫好之声。

“这纣王穿了新的王袍躺在床上,朱生往纣王身上泼上灯油……不一会儿摘星楼上风助火势烈焰滔天,八百镇诸侯一看这定是纣王畏罪自焚了……”

《封神演义》这本书在道家的推广下已经普及天下了,太白楼中许多人都读过,知晓这后面就是封神台上太公为诸英灵封神了。

果不其然,说书人停了下来开始拿着毛巾擦着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又慢吞吞的喝茶润嗓子。食客中有性子急的可等不了,知道这是说书人在讨赏,于是掏出些铜钱就往台子上丢去,那说书人见差不多了便放下茶壶做了个揖重新开始讲起来。

太白楼的二楼雅间里,汉子顾不得嘴角的络腮胡上挂着的酒水,只见他一手端着酒水一边侧耳听着最后的封神大戏,嘴角不自觉的跟着翘起,一直等到最后那句“《封神演义》这本书就此结束!”汉子终于回过神来跟着众人大叫一声“好!”

手里的酒碗晃荡着洒出酒水,汉子的衣袍前襟湿了一大片,可汉子豪爽并不以为意,他第一时间并不是拂去胸前的酒水,而是拿起酒壶给自己碗里填酒,然后痛快的干了一碗才算舒坦。

“他娘的终于听完了,这老家伙为了多得些赏钱竟然拖了这些个时日,当真是为老不尊!”

汉子的对面坐着个胖子,《封神演义》这书他也有,兴趣来了也翻过几次,但终究觉得不如勾栏瓦舍里那些光溜溜的画本来的有趣,这说书当然也不及美人儿跳舞来的养眼。

“嘿嘿嘿,我说你这个江南黑*第一人,又是这太白楼的幕后东家,犯得着为了这么个说书起劲?难道来趟杭州一次,你说你不带着哥哥去喝花酒,来这里听书可真是让我高看你一眼!”

胖子也不是真的生气,要不然也不会一杯杯的笑着喝酒,只不过在家里被看的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喝到花酒心存怨念罢了。

“哈哈哈,你现在可是侯爵了,家中妻妾成群的,什么样的美人你没有见识过,要是杭州城的青楼里还有过得去的姑娘,哪里还需要我带你去呀!

再说了,你不是从头追到尾的,你不知道这其中的乐趣,什么叫催书你知道吗?外面那些人好多都是为了听书才来的,他们中也有读书人,也知道完整的故事,可都每天乐呵呵的来听书。我们呀,享受的就是这个环境氛围,就是这个乐趣。”

“嗬,没看出来你小子如今也成了文化人了,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哈哈哈,我可不是文化人,当初跟着老师学习了几个月,要不是老师脾气好说不得手心都被打烂了。”

汉子一说起自己的那个老师,胖子也不自觉的坐的直了些,下意识的就带着些尊敬。

“你这家伙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说说同样一个老师启蒙,你再看看你们师兄弟二人,一个写书,一个听说!”

听到胖子说这个,原本还不觉得什么的汉子更是得意了,是呀,虽然老子只能听说,但这书是老子的师弟写的,这谁他娘的和老子有的比?

胖子不想看汉子的得意,看了看汉子身后的几个跟班,于是赶紧说正事。

“你这里说话方便吗?”

汉子一听这话端到嘴边的酒碗赶紧放回桌面,朝着身后几人挥了挥手。

“去门口守着!”

等到几人出了雅间,胖子给自己碗里倒了酒,然后示意汉子也端碗碰一下。

“袁烜马上就要回来了。”

一句简单的话,汉子刚要喝到的酒又马上放了回去,他可不认为胖子会开这样的玩笑。

“当真?什么时候?”

“自然是真的,就在这个月月底差不多能到这里,我也是得了消息才被家中妻子放出来的,要不是她大着肚子定然也要跟着来的。”

“那我们去接吧,你说去荆州接还是去蜀中?”

“不用。我这次来杭州是来给袁烜备礼的,要不是人手不够也不用和你分这份大礼。”

说到送礼汉子来了精神,他也收到过袁烜的信,五年时间不见,袁烜的三个妻子给他生了四个孩子,他这个做师伯的可要好好准备一下。

“你的侯府什么宝贝没有,再说了你和清流宫中那两位那么熟,随便进库房拿几样也没关系,犯得着来杭州和我抢什么大礼吗?”

胖子被气乐了,他没想到这大礼还没说对方就想要独占。

“嘿,我说陈克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地道,你把持着整个南魏的地下势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五年里得了多少好东西。要不是因为知道背后是你,我早就想要来玩玩这黑*了。”

“别别别,你是侯爵就该想着天下大事,帮着陛下北上灭了伪帝曹坤才是正理,犯不着来我们这小泥潭里玩耍,我们可禁不住你邓侯爵折腾。”

邓乔抽抽鼻子,他倒不是随口乱说,这几年陈克的借着山门和清流宫的势力,轻松的就一统了江南的地下势力,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被他收编的收编,斩杀的斩杀。而陈克在完成这一壮举之后就颁布了二十四条帮规,虽然做的还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但类似绑架和贩卖人口这样的生意是彻底不做了。

除了帮助南魏官方管理那些官府不好治理的地方,陈克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南魏的地下情报负责人,只是极少有人知道罢了。

“不和你瞎聊了,这次来杭州找你是为了一个人。”

“谁?”

“午达!”

“午达?他是什么人?”

“午达是曾经的潜龙会马堂的堂主,是曹坤还是太子时候的东宫侍卫长,当初曹坤设计洛神庙大战的时候,午达在东宫谋逆,实际上被曹坤设计抛弃,虽然他被冉闵那小王八蛋打败,但却趁乱逃出了皇宫,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前些日子我收到消息说是午达在金陵现身,所以我赶紧派人追查,也不知道是不是打草惊蛇,那午达竟然离了金陵,我的人一路追踪,最后发现他们在杭州失了行踪。

刚好袁烜五年后再回大魏,做兄弟的准备把午达送给他作为礼物,可偏偏我找不到人,这才来找你帮忙,抓到人这礼物算你一半如何!”

“就这也能算是礼物?”

陈克不了解内情,自然不知道午达的重要性,所以才有此一问。

“你可知道这陈克在出任曹坤的东宫侍卫长之前做过什么事情?”

“做过什么?”

“他就是当年在九乡河边截杀袁烜他们的潜龙会具体负责人,可以说是杀死袁烜父母的直接刽子手!”

“什么,竟然是他!来人……”

章节目录 第451章 王羲之南下借粮 第460章王羲之南下借粮

王羲之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他习惯了干燥的气候,突然来了这阴雨连绵的南方当真有些不适应。好在身上的羊毛大氅很是保暖,否则这南方的倒春寒非得让他吃尽苦头。

这次奉了皇命来了南边让王羲之心里感慨万千,谁能想到五年前的一场兵变竟然让一个偌大的帝国一分为二,昔日同朝为官的那些袍泽突然就变成了敌国的将领。

透过船窗看向烟波浩渺的江水,王羲之不禁想起上一次来金陵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虽然时间有些久远,但当时发生的一切如今想来依旧恍如昨日。他还清晰的记得袁烜第一次见到那个惊才绝艳的袁烜,现在想来那当真是智多近乎妖,正是应了那句“天欲乱,必出妖孽!”如今天下乱局已定,导火索可不就是那个妖孽吗!

一想起袁烜,王羲之就不得不记得那场杀红了玄武湖的大战,记起郭璞神乎其神的占卜之术。当然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他最宠爱的次之王凝之被袁烜用计所杀,而等他王氏发现这一切的时候袁烜气候已成,他王氏也只能谋求利益而已。一念及此王羲之的拳头就捏的发白,可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张开,他知道儿子的那个仇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报了,当年不行,如今更加不可能了。

“大人,船就要靠岸了!”

侍卫的禀告声把王羲之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抬眼望去,浓雾中不远处人影绰绰,但依稀可见有迎接所用的仪仗旗,就是不知道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人。

“前方船上可是王世兄?”

王羲之听到声音就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人了,当下也出了船舱站到船头张望。

“可是安石吾弟来了?”

岸上传来爽朗的笑声,显然是听到老友声音的谢安也激动了。很快船靠了岸,王羲之和谢安这两个当代最大的两个世家门阀家主时隔五年终于再次见面了。

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也不管是真情还是实意,这两人就在这长江边上抱头痛哭了一番,做足了兄弟情深的样子,凭借他二人在文坛的地位,想来用不了半个月这一幕就能被传扬到华夏各地。

因为都是武将职衔在身,所以谢安亲自牵着王羲之的手扶上马,然后两人在侍卫和仪仗的陪同下向着南魏皇宫而去!

金陵本就是大魏在南方最重要的城市,本是作为陪都来建的,宫殿也是不缺,很自然的就成了南魏的都城。

南魏的开国皇帝是个今年才五岁的小娃娃曹勉,年号“承德”,意为继承曹穆“天德”正统之意。江南士族认同曹穆的临终遗诏,所以也承认曹勉的正统身份。不过因为承德皇帝曹勉年龄太小,所以由他的母亲前清流公主刘晗珊垂帘听政,刘晗珊的封号也从清流公主变成了“清流圣后”。

除了圣后垂帘听政之外,南魏还有三名顾命大臣,分别是齐垠、夏乔和金陵本地的官员代表张文君。张文君是金陵本地人,要说起来他的仕途也算是奇葩,勤勤勉勉好不容易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可不等他大展宏图报效曹穆,结果他远在金陵的老父病逝了,作为孝子他只能挂职回乡丁忧,可等他三年丁忧期满的前几个月,他的母亲又跟着病逝了。没办法,张文君只能继续在家丁忧,这一来一回就是六年光阴。等到终于期满等待朝廷招用的时候,先帝曹穆驾崩了,张文君的老家金陵成了南魏的都城,他也莫名其妙的成了南魏的中书令,而且还是顾命大臣,只不过下令征召的成了承德皇帝和清流圣后。

对于张文君来说,能在家乡父老面前执掌一朝中书,这份荣耀他如何能拒绝,再说南方士族都认可承德皇帝的身份,虽然知道圣后是看重他金陵士族的身份,但这也不影响张文君的忠君报国之心。

就这样凭借张文君为首的南方士族治理政务,又有齐垠和夏乔两元大将整顿军务,南魏朝廷终于稳定下来,而且在谢氏和刘氏以及清流宫庞大的人脉和财力的支持下迅速的发展起来。当然这其中山门出了多少力,袁烜出了多少谋划就不是常人所能知晓的了。

自大魏一分为二的这五年以来,南方年年丰收未遇天灾,再加上圣后大力发展南方商业和手工业,又有工部下辖的司农司改革农业,五年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充斥这南方的市场,南方的经济更是进入高速发展的阶段。

如果说农业和商业的进步还在北魏朝廷的预料之中,那南方的冶铁和矿业也发展迅猛就脱离他们的想象了,毕竟南方那些突然被发现的矿藏是如何被短时间内发现的,南魏又哪来那么多优秀的工匠?不知道的人永远想不通,而知道的人根本就不用想。

“五年来清河谢氏已然成了皇族了,我琅琊王氏却是每况愈下了,哎,真是造化弄人呀!”

走进皇宫的路上王羲之无奈摇头叹息,他说这话固然是想要谢安接过话头,但内心深处却也当真有此感慨。

“王兄言过了。当朝天子虽有我谢氏血脉,却同样是曹氏后裔,如今更是代表曹氏称帝,我谢氏在朝中身份敏感,故而在朝为官者寥寥无几,哪怕是陛下的生父也从不在朝中现身,谢氏的后辈子侄也从不敢像是之前在琅琊那般行事了。”

谢安虽然说的好像很委屈,可惜王羲之不知道什么叫做凡尔赛,要不然一定会喷谢安一脸,这老小子太能炫耀了。

谢氏身份敏感不假,出任官职的也不多,但你看看那不多的几个人都任何职位。曹勉的亲爷爷谢奕是金陵太守,同时掌控着金陵的二十万禁军;谢安的儿子谢朗负责皇宫守备;谢安本人授户部尚书,还负责教导皇帝曹勉理政,虽然没有太师衔,但谁还在乎这个呢?至于曹勉的父亲谢玄,他虽然从不在朝堂出现,但由他负责最为紧要的南魏火器司已经不是什么大秘密了。

可以说谢氏已经把控了南魏朝廷,偏偏圣后刘晗珊还没有任何不满,毕竟皇帝是她的儿子,未来的皇帝是她的孙子,不姓刘也不姓谢,都是姓曹罢了,那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前朝刘氏起初还有些愚蠢的想法,但在清流宫刘安的强力打压之下,如今的刘氏再次变成了软骨头,他们如今的目标就是保住贵族身份罢了。

“哎,比不得谢兄呀,我王氏如今在北边也是战战兢兢了,陛下疑心我们世家有心打压,要不是燕国那边蠢蠢欲动已经南边的压力,恐怕世家早就着了难了。

这次我奉命前来商谈,其实也存着试探的心思,若是我有个什么二心,恐怕琅琊王氏将灰飞烟灭了。”

“……”

北魏那边的局势谢安是知道的,曹坤已经有些惊弓之鸟了,尤其是谢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然能全族叛逃成功,这让曹坤极为忌惮剩下的世家会背叛,所以极力打压他们。这时候如果谢安还继续炫耀,那就真的不地道了,所以他果断的闭了嘴。

两人进了宫上了殿,龙椅上坐着的是个负气含灵的小男孩,虽然此时还很是稚气,但身上那与生俱来的皇者气质犹如天成。

面对王羲之的见礼,曹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而是圣后刘晗珊在珍珠帘后开口。

“王爱卿此来大魏有何贵干?”

一句简单的提问,王羲之却听出了许多的内容。首先圣后称呼自己是王爱卿,这可不是对外邦臣子的称呼,而是把他王羲之当做自己的属下。其次圣后说的是大魏而非外界称呼的南魏,可见在圣后看来大魏还是那个大魏,而她迟早要北上一统大魏王朝。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刘晗珊以前是个什么性子王羲之可是曾亲眼见识过的,此时再看已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看来改变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权利。

然而王羲之也和常人一般只看到了刘晗珊手中的权利,却没看到她身上的责任。她能从一个骄纵的公主变成如今沉稳隐忍的圣后,不是因为权利,而是因为她身上的血脉,以及一个做母亲的担当。女本柔弱,为母则刚!这句话用在刘晗珊身上或许并不恰当,因为她本就不柔弱,但现在却是更刚了。

“回禀圣后,这次臣奉命前来是求粮食的!”

“哦?求粮?我大魏北方万里沃野,哀家也未曾听说去年北方有什么天灾人祸,为何如今却要爱卿来南方求粮?”

北魏为何缺粮,这一点刘晗珊当然知道,只不过她好奇的是为什么袁烜在几年前就知道了,而且还准确的预言了“羊吃人”。

“回禀陛下,这事还得从羊毛纺织机说起……”

讲到这里王羲之有些尴尬了,毕竟羊毛纺织厂五年前还是清流宫名下的产业,后来清流宫北方的产业全部被收归内府,自然也包括当时唯一的一家羊毛纺织厂。

随着工业化和商业化的发展需求,纺织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和原材料,这是资本的需求,也是市场自我调节后的必然。袁烜当年就预想到这个大麻烦,本来他是准备拿这个坑去霍霍燕国贵族的,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和曹坤细说就被撵出了洛阳,完全不懂资本金融的北魏朝廷上下见羊毛利润巨大,哪里还能便宜燕国人,自家先发财才是正经。

一年两年还不觉得,毕竟北方农业也非常发达,正常年景自然无忧,可从去年开始就出现大问题了。

纺织业需要的劳动力自然是来自原来的农民或者农奴,而原材料羊毛则是来自农田变成的牧场,北魏贵族和世家为了自身利益,许多耕地变成了牧场,等到发现羊毛产量过剩的时候,北魏的粮食已经出现了极大的短缺。

后知后觉的曹坤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五年来第一次派人来南魏和谈买粮的事宜,而且排出的王羲之还是用出访外邦的程序,等于是变相的承认了南魏的国家身份了。

“既然如此,不知哀家的那个伪帝表哥想要怎么购买粮食,要知道我大魏可不穷!”

南魏自然是不穷,这一点王羲之是知道的,曹坤更加知道,所以寻常的钱财还真买不了南魏的粮食。

“圣后,北魏陛下说南北本为一家,南魏自古便有金陵熟天下足的谚语,这几年农家发动的南魏农业改革颇有成效,不管是新粮种还是新农具都得到推广,已经有‘杭州熟天下足’、‘荆楚熟天下足’等佳话传出来了。所以这次微臣不是来采买粮食,而是来借!”

“借?”

“没错,就像是兄弟间那般借用应急,待北魏缓解了粮食危机解除,会第一时间归还粮食。”

“哈哈哈哈,逆贼曹坤倒是想得美,哀家巴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如此借粮给他,哀家岂不是要自绝于大魏,自绝于先帝!”

刘晗珊气极反笑,她是真没想到曹坤的脸皮这么厚,他难道就看不清现如今双方的形势吗?

“圣后息怒,北魏陛下说了,如果北地遍地饿殍,那么燕国就会乘机发难,届时将会血流成河江山变色,受苦难的将会是北魏的将士和无数的百姓。”

王羲之说完这些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也被这无耻的威胁羞愧到无地自容了。

大殿里文武百官顿时就炸了锅,有痛骂曹坤无耻的,有出班表示坚决不能借粮的,更有激进的武将表示应该先燕国人一步出兵北伐的。

刘晗珊想到当年伪装的那么好的曹坤,又想到如今用自家百姓生死来要挟的那个昏君,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哼!”

简单的一个字,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圣后的愤怒。

“借粮一事兹事体大,哀家需要同国师商议才能决定。”

国师?这下别说王羲之了,就连文武百官都不知道南魏朝廷什么时候有个国师,而且听圣后的语气,这个国师还很是得圣后的信任。

“敢问圣后国师是何人?”

“袁烜!”

哄的一声,大殿里再次热闹起来,那个归隐了五年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所有人都忍不住议论开来,有人心存忌惮,有人欢欣鼓舞,不一而足。王羲之则是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如果是袁烜出山了,那么北魏将更加艰难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见面礼 第461章见面礼

作为当世最有名的水乡江南,杭州的水运能力仅次于金陵,纵横密布的河流水路在促进了当地农业和工商业发展,同时也让杭州城成为一座天然的军事要塞。

时间的长河还没有流到隋炀帝杨广那里,所以京杭大运河还没有开凿,不过杭州城却有一条更加悠久的运河,那就是上塘河。

上塘河最早由秦始皇下令开凿,又称秦河。秦始皇同意华夏后南巡便由上塘河进入杭州城,这也是杭州城最古老的人工河。

上塘河起始于杭州的施家桥,河水入余杭、穿星桥、过临平、至施家堰,最后到达海宁盐官汇入钱塘江,全长进百里。就是这样的一条人工运河承载了杭州城超过四成货物吞吐,可谓是杭州城的一条经济大动脉。

除了起到商道货运的功能,上塘河还有重要的军事价值,杭州水军最新式的战舰能在上塘河畅通无阻的航行而不搁浅,沿途大大小小有三十六个码头更是便于物资装卸和兵员上下。所以杭州城的军械库就在上塘河上游不足两里地的一个军营里,为的就是战事一起能第一时间输送弹药军械前往整个江南支援战场。

于是乎,上塘河的起点上塘码头自然而然的成了杭州最大的码头,南来北往的商客和码头工人很快便吸引来商贩和店家,于是乎围绕着上塘码头发展成一座规模不小的集镇。

这样重要的一条水道南魏朝廷自然是非常在意,除了军方日常的巡逻和维护,杭州太守派出的衙役也会重点关注这里,可不管什么地方只要人一多,各种各样的问题总会出现,区别只在于隐蔽还是明显而已。

陈克虽然读书不行,但从小在盐帮长大的他倒真是混黑*的好苗子,自然不会错过上塘码头这样天然的好地方,尤其是结合他密探头子的身份就更不可能放过这里。

齐三论起地位来说那是相当的高,他曾经是堂主陈麻子手下最得力的副手。后来盐帮改革他本有机会上位,但他却义无反顾的继续跟着陈麻子。再后来陈麻子命丧洛阳,齐三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可谁曾想陈麻子的儿子陈克回到金陵之后竟然如有神助的收服了盐帮,最后更是一统江南黑*。

作为陈克最为信任的帮中兄弟,齐三被派到上塘码头这个紧要地方,而这间“安河酒馆”就是齐三的据点。

半个多月来今天好不容易放了晴,各家布庄老板发了疯一样的安排装船,码头上的伙计也终于能甩开膀子干活了,所以到中午的时候安河酒馆的生意也特别的好。

酒馆里买的都是些劣酒,只要一文钱就能买到一大碗,所以很是受到码头工人的喜爱,哪怕在家唯唯诺诺的汉子也会偷偷藏几文在这里吆五喝六的划拳畅饮。

酒馆的生意其实并不错,但因为利润太薄,所以根本就赚不到几个钱,可老板齐三爷一天到晚都是乐呵呵的,平时如果有人手头不便也能赊个三碗酒两碗饭的,是以齐三爷在这一代名声极好,码头上谁见了都要给个面子叫声“齐三爷”。

前些日子齐三的养在杭州城中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本来想着在家逗着儿子玩上些日子的,可帮主一个命令下来整个江南地下世界都动了起来,他齐三也只能等这件事完结之后才能好好陪陪儿子和小妾。

热闹的酒馆门口走进一群行脚商打扮的人,这在上塘码头属于最普通的人,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大家还是继续吃酒划拳享受着难得的安逸。

“伙计,给我拿上好的精草料来。”

商队中为首的那人还没坐稳就先要草料,齐三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外面有几匹马。骑马来码头并非什么稀罕事,毕竟来订货或者卖货的不一定亲自跟着货,毕竟上塘河上行船还是非常安全的。

眼看着酒馆里伙计都忙着,齐三立马起身应道:“来了来了!”

店里忙的时候齐三帮忙干活也不是稀奇事,所以没人觉得奇怪。拿着草料齐三来到酒馆外的马厩边,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这些马不是普通的驽马,尤其是中间那匹黑色的骏马神骏异常,那双眼睛冷漠的让人恐惧,哪怕齐三也是手里见过血的汉子也打心底里害怕这通人性的畜生。

匆匆喂了马料之后回到酒馆,他发现那行人里竟然有人看着他喂马,这可不像是普通的行脚商人。

回到酒馆,那行人桌上已经上了酒菜,并不是店里最好的那几样菜式,而是和其他桌上的差不多,而且酒水也非常一般,这可和外面的好马非常不搭。

回到柜台后边,齐三一边照看生意一边高兴的哼起了曲子,旁边有相熟的食客则问一声“齐三爷今天这么高兴,莫不是昨夜睡了红柳馆里的露珠儿姑娘?”

众食客哄堂大笑,这时候的齐三跟着笑了两声,然后随手操起柜台上的一个苹果朝着那出言调笑的食客丢了过去,后者接过苹果随手揣进怀了,这可是晚上回家哄闺女的好东西。

“去你娘的,前几日我又得了个儿子高兴不行呀!今天三爷我高兴,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人免费送一碗酒!”

“好,齐三爷爽快!”

“谢过三爷了!”

众食客高兴的朝着齐三道谢,那一桌为了显得不特别也举杯吆喝道谢,但齐三却敏锐的察觉他们并不像是其余人那般高高抬手道谢,而只是需抬胳膊而已。

有问题,齐三隐晦的朝着手下一个机灵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开始端着酒坛给每个人都送一碗酒,等到了那一桌的时候他的左脚一个不小心踢到突出来的凳脚边上,伙计整个人带着酒坛向其中一人倒去。

事情来的太突然,但那将要被酒坛砸到的人瞬间转了个向,虽然身体被擦了一下,可却躲过了酒坛的砸击。

“哐当”一声响,酒坛砸在地上四裂开来,酒水洒了一地,期间竟然还带着些红色,原来是小二一个不慎被酒坛的碎片给割伤了手臂和胸口,而且伤口看来还伤的不轻。

“老板,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呀,是你家伙计自己跌倒的呀!”

一桌人都起来赶紧解释,似乎都怕老板会找他们的麻烦。

“不好意思打扰了,刚刚我都看到了,是伙计自己跌倒的,打了的酒菜重新给各位客官上。各位老少爷们搭把手把小顺子抬到外头去,这么大的口子可得找大夫给治一治,要是出了人命我可赔不起。”

齐三一副老子倒了大霉的衰样,不过看到那口子哗啦啦向外冒血他倒是真的着急了,这小顺子可是他远方亲戚,真要是折在这里他真没脸回金陵见他老娘。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小顺子抬到门外,早有伙计套好马车等着,齐三找了块干净的布压在小顺子的胸口,前头赶车的车夫一鞭子就拉着两人向杭州城方向而去。

众人回到安河酒馆继续吃饭,根本不虞有他。

“你小子这是真正的下了血本了,再扎深些就直接没命了呀!”

马车上齐三有些嗔怪小顺子,不过此时他还是要问清楚,否则这么多血白流了。

“嘿嘿,叔,刚刚我擦着那人胸口了,有家伙,而且面上易容了,身上的血气浓得很,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就是帮主要找的人。”

“好小子,这次如果真是那帮家伙,我一定在帮主面前给你请功。”

伙计有些兴奋,尤其是想到那传说中的帮主更是激动,那可是黑*帝皇般的存在。

“叔,该不会被他们跑了吧!”

“嘿嘿,你小子是怕自己的功劳跑了吧。放心,被我们盯上了他们怕是插翅难飞了!”

济安堂在杭州城有三个医馆,马车走了不一会儿就到了最近的一个,把伙计安排好之后,齐三和几个济安堂里打杂的从后门离开,很快便消失在杭州城的街巷之中。

安河酒馆之中,众食客吃饱喝足又开始了下午的劳作,而那一桌五人也起身付账出了酒馆。

然而离开了酒馆之后他们并没有在码头挑选货物或者联系船家,只是各自分散开来骑着马顺着上塘河一路向下,沿途发现码头就仔细观察四周,有时还会拿出纸笔仔细的记着些什么。

当然做这些的时候都是极为隐蔽的,外人看来也只以为他们是信马由缰的游客,毕竟上塘河边上这样的人每日不知凡几。

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这五人又像是归巢的倦鸟一般向着杭州城中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聚拢,小院门口挂了个李府的牌子。

李庆瑟瑟发抖看着眼前六人坐在饭桌上大快朵颐,这几天来他内心反复煎熬挣扎,在妻儿老小的性命威胁下,他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之前的坚守,像他们说的那样,那只是一份工作,只要做的小心些就不会有事。

“李大人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过来一起吃饭吧。你放心,只要带我们兄弟进了军械司的库房,你和你的家人自然会没事的。”

李庆刚要提出见见家人的要求,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马的嘶鸣,桌中主位那人猛然站起身来,手中一柄鬼头刀紧紧握着,其他人见状也立刻警觉纷纷拿着武器。

李庆不明所以,只是见对方拿着武器心中害怕想要询问,可不等他开口就被鬼头刀的刀刃横着砍断喉咙,与此同时另外几人熟稔的身手拧灭了蜡烛。

人死灯灭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仅仅是马的一声嘶鸣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见这些人有多冷血。

黑暗中六人背身而靠,为首那人轻声问了一句。

“白日里你可曾出门?”

“不曾出门,这李庆也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曾离开半步!”

听了白天留守同伴的回答,为首之人知道是白日里被盯梢了。然而以他这样的江湖阅历都想不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被人给盯上的。

“大哥,要不我先出去探探情况,说不定是你的黑风是别的原因在鸣叫呢!”

从洛阳到金陵,又从金陵到杭州,这些人已经躲躲藏藏几个月了,这次终于有完成任务的可能,他们都不想前功尽弃,所以有人抱着侥幸希望能出去看看。

虽然相信黑风不会无缘无故的叫唤,刚刚那一声应该是黑风的预警,这一点他很确定,所以他没有没有任何考虑就先杀人灭口想着先逃离这里。

按照之前的安排这个时候应该朝着一个方向突围杀出去,而马匹那边绝对是最危险的,所以应朝着反方向逃走。

但,万一呢,万一黑风这次出错了呢,毕竟对于一匹马来说它已经很老了。而且这次舍弃黑风说不定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骑上它了。

“好,你小心一点!”

那人得了准许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用刀挑开房门一个蹿身出去了,约莫过了五六息的时间,前院里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

“大哥快走!”

确定真的被人盯上了,这下他们反而不逃了,因为还有个兄弟在前院呢,所以操起家伙都冲了出去。

前来探情况的家伙果然悍勇,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面对那么多把刀竟然还没死,要不是为了挡住他们的前进道路甚至不会挨那么多的刀。

可随着房中冲出的五人加入战团,场中情景立马起了变化,尤其是他们背靠背掩护冲杀的时候更是让人不得近身。

虽然屋子外已经围了足够多的人,只要齐三一声令下就能冲进来把这几人给剁了,但今天除了他们帮中的人手,济安堂还请了几个老头来助阵。最重要的是帮主陈克和那位金陵城中的混世魔王邓侯爷此刻就在身后,而他齐三爷二十来个属下竟然被六个人砍瓜切菜一样,这让之前拍胸脯保证的齐三爷面上火辣辣的疼。

“我说陈克,这就是你帮中兄弟的实力呀!”

邓乔的嘴哪里会有好话,一开口就把陈克说的只能苦笑。

“哥哥见笑了,你也知道我帮中的高手本就不多,大部分人都坐镇金陵,杭州只有一部分高手,这不是怕他们突围还在外面布了三圈。而且我这不是向济安堂搬了救兵吗!”

“哼,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要不是袁烜要回来我们还在金陵享福呢。这六人若是放在江湖算不得顶尖高手,可他们深谙军阵搏杀之道,每个走位都是多年相处出来的默契。他们六人除非武宗冲阵,或者用人堆,否则还真不容易抓住。”

老卫他们几个从袁烜还在合肥的时候就跟着了,五年前他们故土难离不愿跟袁烜走,所以袁烜拜托邓乔代为照顾,这次听说袁烜会带着妻儿回大魏,所以想要去迎接一番,今日刚好遇到陈克说是要捉拿袁烜的仇家,哪有不来的道理。

“老爷子,那要怎么破他们的这种合击呢?”

邓乔最是狗腿,捧哏这份工作他很有心得。

“呵呵,他们之前是那个军中出来的我看不出,但比起虎豹骑的合击还略有不足。”

说着老卫他们四个纷纷取出自己的武器,其中最让邓乔好奇的便是一根长长的竹子,其中一头冒出一个绳套。

半柱香后,当邓乔指挥着人把六个捆绑结实的家伙抬上车的时候,齐三跟在陈克身后把老卫他们的马屁拍的震天响,他对于这几个帮主都要小心伺候的神秘老爷子是真心服气了。

“卫叔,你们就帮小子一把,不用太久,只要帮着训练十天半个月。”

“滚,袁烜回来了我们还要帮着照看小少爷和小小姐呢,谁有空帮你调教这帮菜瓜。”

老卫他们倒不是不给陈克面子,若是其余时间倒也无妨,只是现在袁烜马上就回来了,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

陈克听到是这个原因就再也不开口了,既然已经抓到了送给袁烜的大礼,那就应

该准备给几个孩子的见面礼了,这可万万马虎不得。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大魏国师 袁 第462章大魏国师袁

南方的一条官道上一队人马向东而行,路途中遇到的人都会回头再三张望,无他,太热闹了。

这行人光是马车就足足有六辆,而且每一辆都宽大异常,拉扯的马匹也神骏异常。马车里传出的是女子和孩童的声音,从透出的只言片语可以听出这是孩子们第一次来江南,所以很是期待。

除了马车其余的都是骑士,其中光是护卫就不下于二十人,他们虽然没有穿着铠甲,但从整齐划一的动作就能看出这非是普通权贵所能拥有的。

而队伍最前头被护卫保护在中间的那几人也很是特别,领头一人虽然年轻却气度不凡,隐约间有股浩然正气让人心生敬畏。他的左边是个八九岁模样的童子,此刻一边骑马一边嚼着甘蔗好没形象。右边那个则刚好相反,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就连他胯下的马也比其余的马高出一大截。

三人奇怪的组合后边也是写奇怪的人,比如英气勃发的青年,比如独臂老头等等等等。

“爹爹,我要骑马,我不要坐车!”

马车里探出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脑袋,眼眶中的泪水似乎只要他爹不同意就随时会夺眶而出一样。

“马车里坐的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袁旭从小就调皮的很,和那个时空中的袁旭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别看这会儿的委屈样,十有八*九是在演戏。

“姐姐她又欺负我,他抢了我的桃木小剑!”

前些日子袁烜一行人去了一趟龙虎山探望张天师,三个孩子自然个个都得了见面礼,两个姑娘一人得了个乌木簪子,桃木小剑则是袁旭的见面礼。从其他道士肉疼的表情袁烜就知道肯定很是贵重,但却也没有过分在意,所以都是袁旭拿在手里把玩,这会儿才被姐姐抢了去算是意料之外了。

“爹爹,这不是抢的,是他自己睡着了掉在地上,我从地上捡的!”

另一个稍微大些的女孩也探出脑袋,她给的解释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于是她更加得意的把桃木小剑拿出来炫耀一番。

“蓉儿不得欺负弟弟,赶紧还给弟弟!”

后面一辆马车上传来曹茜的声音,这立刻让袁蓉垮下脸来,对于她来说所有人都不怕,唯独娘亲和她手里的藤条有些恐怖。

“木…木剑,我也要玩!”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虽然有些小,但袁烜立刻听出来是自家小闺女袁沁醒了,于是立刻拉住马缰回身而去。

“哎呀,我的沁儿宝贝醒了呀,快让爹爹亲亲!”

五岁的长女袁蓉自然是曹茜所生,她的到来虽然是个意外,但袁烜依旧爱到骨子里。四岁的袁旭和两岁的袁沁长分别是华莹莹和谢道韫给袁烜生的长子和次女,他们和那个时空里长得一模一样,袁烜自然是宠爱有加。

一子二女,这就是袁烜五年来最大的收获,对于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搭配了。

见袁烜停下来,其他的马车和骑士也跟着原地休息。马车帘子掀开,华莹莹带着谢道韫和曹茜走下马车,袁烜赶紧下马接过已经醒来伸手找爹爹的袁沁。

见妹妹被爹爹抱在怀里,袁蓉也不甘示弱的赶紧丢了桃木小剑扑倒爹爹怀里,袁烜高兴的一手抱着一个,这时候他的笑容几乎能融化一切。

袁旭捡起桃木小剑也想被爹爹抱着,可娘亲说他是男孩子,所以要让着姐姐和妹妹,好在他也是个抢手货,想抱他的人多得是,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去找老祖宗。

老不死的也不下马,稍一弯腰就把小家伙提溜到了身前,一老一少关系最好,仗着老不死的的无脑宠,袁旭就差把山门给拆了。

本想着教袁旭骑马的老不死的突然收住缰绳,胯下骏马于是便退了几步,几乎同一时间几个身影挡住了老不死的和身后的众人。紧接着护卫和开始收缩,手臂上的手弩一个个上了弦紧张起来。

无忌单骑快马向前而去,伏威跃上路旁的一颗大树,他的眼力很好,这样能第一时间观察四周。

“门主,前方两里处有约莫四百名骑兵护送一队人上山,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伏威一边手搭凉棚一边汇报情况,至于更加详细的情况则需等待无忌回来了。很快无忌快马回来,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并不是有什么危险,这让护卫们松了一口气。

“袁烜,前方是一些文人和官员登山踏春游玩,骑兵都是些护卫,并无不妥!而且我在人群中看到谢安谢大人和北魏的右将军王羲之王大人。”

谢道韫久别大魏没见到亲人的她早就思念得很,此刻听闻伯父就在前方不由得心中一喜。

“呀,伯父也在,甚好甚好。夫君,既然刚好遇到,奴家想上山请安!”

“这个自然!”

此时身处江南已经是曹勉的地盘,而且身边的护卫和那些马车中的东西纵然是面对四千骑兵也是不惧,区区四百骑兵更不算威胁。更何况谢安既然在就更无危险,所以袁烜才答应登山见见故人。只是袁烜听到谢安和王羲之的名字突然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于是赶紧回头看向葛通山。

“前方的山可有名字?”

葛通山立刻取出怀中山门特制的精细地图查看,很快便有了答案。

“门主,此地已经是会稽境内,前方那山唤作兰渚山,据说是因越王勾践于此山之上种植兰花而得此名。汉朝时期于此山设有驿亭,又名兰亭。”

袁烜听到此处心中已然确定了七八分,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又问了一句。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三!”

时空异变,可那些千古传颂的风流终究还是有其惯性,这让袁烜心情特别好,尤其是觉得对得起当年语文书上的那句“朗读并背诵全文”。

众人重新上马,只是几个孩子都不肯上车,于是袁烜马上坐着袁蓉,袁沁则被舅舅阿福抱在怀中,至于袁旭压根就不跟从老不死的马上下来。

闺女的欢呼让袁烜不自觉的加快了马速,然后整个队伍的速度也跟着起来了,于是这几十人的车马队带起的灰尘让驻守在兰渚山下的守军警觉起来。

“前方何人速速下马!”

无人应答这人的问话,不过葛通山从马背上取出一根折叠棒然后打开,一面金黄色的四角方旗迎风飘展开来,旗面绣着五个大字--“大魏国师袁”。

“是国师大人大驾来了!”

袁烜不喜欢从进入大魏国土就有人来迎接,那样他会非常不自在,再加上相熟的那些人都非常忙碌,于是便提前写信给了刘晗珊。刘晗珊想到袁烜绝对有能力保护自己,而且在南魏境内她已经下了命令,只要袁烜不打出旗子就由他自己安排行程。

这次负责护卫的是谢氏门阀下的将领,他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此时见袁烜打出了旗子,心中大定。

王羲之多年未来江南,他的人缘家世都算一流,所以听闻他来了的亲朋旧故都来相聚。谢安和王羲之有个共同的好友孙绰,他如今恰好任会稽知府,这个孙绰为人豪迈善饮酒,而且是个超级喜欢组局的人,听闻两个好友都江南便邀请来会稽一聚。

今日是会稽修稧(祈福仪式)仪式,选址正是兰渚山,所以孙绰假公济私邀了四十一个好友一同游玩踏春,刚好此刻正是兰渚山上兰花开花的季节,于是众人更是觉得文雅,于是这第一件事便是去兰渚山的山谷寻一兰花。

这兰花可是有讲究的,那便是每人只能采挖一株,然后拿来相互品鉴投票,采到最好兰花的那人便拔得头筹,也算是个文人间的一个雅趣。

袁烜凭借他的国师身份很轻松就带人上了山,他也不想打扰了众人的雅兴,所以他不仅没要人通报,自己也进了山谷参与其中,他也很好奇千年后的语文书中关于这一篇是否会有自己的身影。

兰花自古便是文人墨客的心头好,便是性格孤傲杀伐果决的陈老鬼生前也不例外,在老谷的那几年里袁烜可没少进山给老祖寻找兰花,所以他还算有些心得。

兰花喜阳,所以在山谷东边找到的概率自然高些,又因为兰草喜欢生长在湿润的地方,若是发现一株兰草,附近肯定还有兰草。

正是因为这些特性,所以众人几乎都沿着兰渚山东边的小溪寻找,彼此聊些诗书文章或是风流韵事,侍从书童则备有饮酒器具能供他们席地而坐随时取用,这番情景当真算是文士风流。

本来只是凑个趣准备随便采挖一株了事,可跟着阿福进来的海东青白羽却向着东边飞向兰渚山的北边。这白羽极通人性,平日里要么停在阿福的箭头,要么高高在空中盘旋,像是这样突然飞离的情况极为少见。袁烜见阿福有些担忧于是便一同向着北边去了。

兰渚山的路被修缮过,所以并不难走,很快便来到白羽那里,顺着白羽的目光看去,顿时心中一惊。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兰渚山降孽龙 第463章兰渚山降孽龙

碗口般粗大的身体呈暗黄色,上面密布着黑色的斑纹,细密的鳞片仿若铠甲覆盖全身,那不断蠕动盘旋的身体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时,一个奇怪的脑袋扶摇而起,细长的竖瞳若隐若现,猩红分叉的信子突出的时候带着丝丝声响。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那些睡了整个冬日的蛇也醒了,这条蛇此时盘在巨石上晒太阳取暖,白羽的到来让它心生警觉,所以昂起头和白羽对峙着。

袁烜很确定后世中国最大的蛇是缅甸蟒,野生的都集中在云南那边,江南的气候条件根本不适宜缅甸蟒的生长,可眼前的这条根本已经超过十米了,比缅甸蟒也只大不小。

袁烜不是动物学家,对于蛇了解的也不多,所以也很好奇这怪蛇是什么品种。之所以说这是条怪蛇,那是因为在三角形的蛇头额头左右处各凸起个尖尖的肉瘤,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肉而出一般。

白羽如今已经成年,站立身高超过一米,双翅展开足有两米开外,不管是它的巨喙还是那对金刚般的爪子都给怪蛇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对于袁烜等人的到来,那怪蛇并不惊怕,它的视线一直盯着的都是白羽,这是对于天敌天生的畏惧。

阿福的重刀紧握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以他现在的实力很轻松就能解决这条怪蛇,只不过他认为这是属于白羽的战斗,所以也只是掠阵而已。

除了阿福之外,伏威也手持长弓侍立一边,只要那长虫敢向这边过来他就能第一时间射杀了它。比起五年前,如今的伏威更加沉稳,身上的气势却内敛藏锋,常人丝毫看不出他的深浅。

见阿福等人跟了来,白羽的信心更足了,高鸣一声就俯冲向下,而怪蛇也不甘示弱张开巨口准备迎战。

面对白羽的主动攻击,怪蛇头颅后撤,身体盘的更紧,这是要出击的准备。然而俯冲而下的白羽忽的扇动了下翅膀改变了攻击的方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怪蛇猝不及防,紧急之下只能跟着白羽的方向转动。可是掌控了制空权的白羽等同于掌控了攻击的节奏和主动权,他在空中又极为灵活,待到那怪蛇头颅向着一个方向盘得差不多的时候,白羽再次变招了,只见它一个鹞子翻身硬生生的改变了方向,于此同时斜着向下方急速俯冲而下,像极了一架正在轰炸目标的轰炸机。

怪蛇也是天赋异禀的异种,它的头颅转向不可谓不快,怪蛇的毒牙向着它预判的白羽行进路线狠狠的咬了过去。然而怪蛇面对的是有鹰中之神的海东青,它极致的速度据说能达到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以上。

电光火石间,一蓬血花飙射而出,白羽仿若一支利箭冲上空中,在他的利爪之下挂着一大块带着鳞片的血肉。

怪蛇一阵挣扎盘身,尾巴哪里的血水瞬间就染红了它半个身子,显得极为痛苦。

与怪蛇相反,白羽此时战意高昂不断的盘旋试探着,随时准备再次冲下来做二次攻击。

双方再次对峙一会儿,期间白羽几次想要冲下来最后多停了下来,它显得极为有耐心。

或许是太过忌惮白羽了,怪蛇一边对峙,一边借着盘身体的机会不断的靠近巨石后边的一个大洞,那里极有可能是他的窝。

突然,趁着白羽盘旋的时机,那怪蛇头颅向洞口方向窜去,它要逃跑?可怪蛇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可空中的白羽见怪蛇有破绽已经再次俯冲而下,而且这次瞄准的还是靠近蛇头的位置。

“不好,白羽有危险!”

阿福也已经看出这是怪蛇在示敌以弱等着反杀,他又岂能让白羽陷入险境,在袁烜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只留下一个残影向前冲过去了。

怪蛇的智慧已经算是了得了,它清楚和白羽耗下去只能是送死,所以才假意逃跑想来返身偷袭,而白羽也的确上当了,然而他却低估了那边过来的几个人类,尤其是其中两个对他威胁极大的人之前丝毫没有露出气势和杀机。

“嘭”的一声响,鲲鹏重刀的刀面拍在怪蛇盘旋的身体上,然后这几百斤的身体不出意外的向外横移了数米,而它准备偷袭白羽的蛇口自然咬了个空。

白羽扑了个空但很快就明白刚刚那一瞬间的凶险,它没想到出了黑魔还有其他的动物也能这般聪明,可越是这样越是让白羽愤怒,于是在怪蛇还在蒙圈的时刻白羽低空飞过,然后就众人就见识到白羽那巨喙啄穿蛇头的恐怖一幕。

怪蛇其实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它的神经系统刺激下不断的蠕动身体又反过来刺激了白羽,于是它用利爪死死的扣住蛇头,然后巨喙在怪蛇的身上不断的啄着,约莫啄了七八下的样子,那怪蛇就被一分为二了。

虽然杀死了对手,可或许是觉得这次胜的不光彩,所以白羽没有如同往日那般停在阿福身上邀功,而是高高飞上了天空。

看着已经稀烂的蛇头,众人也不担心会暴起发难,所以一起上前查看起来。

“阿福把蛇胆取出来,这可是好东西,你姐姐一定喜欢!然后早个干净的酒坛洗干净,把这毒蛇的牙下的毒囊取出来,担心不要自己伤到了。”

阿福答应一声就去取蛇胆,葛通山则返身回去那酒坛了,这里有阿福和伏威在他也不怕袁烜有什么危险。

“咦,这山洞有古怪,里面好像有东西。”

伏威眼力极好,他这个山洞似乎上边有个洞,所以有一线阳光可以射进去,因此伏威才能看到。

袁烜走进一看,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却闻到一股淡淡的素雅清香。

照理来说蛇洞里头腥臭无比,但这个蛇洞不仅不臭反而有股香味,这就很奇怪了。

“大哥,这条蛇凶狠无比,我看迟早会伤及山民,虽然这里只有一条,但保不齐洞里还有蛇蛋,不如我们进去一探究竟,若是真有蛇蛋也可给它毁了,也算是不留祸患。”

袁烜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便点头同意了。阿福见罢手起刀落向着洞口就是几刀,然后就见泥土朝着左右纷飞,一个宽大的洞口就出现了。

伏威取出火折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袁烜这才看清里面竟然别有洞天,起初洞口虽小,但内里却是一个天然的小溶洞,难怪那怪蛇身子那般大也能盘踞在此。

“嘿,原来还真有这东西。”

袁烜之前就闻到兰花的香味,此时洞口上方阳光投射而下的地方真的有一株已经开了两个花骨朵的兰花。除了这淡雅素净的清香,这株兰花五瓣分窠,外三瓣短圆厚实,而瓣端完整无缺,花瓣收根紧边而主瓣端正,副瓣则是左右对称,加之鼻小舌大,舌头呈圆形欲吐还收,双捧紧抱舌瓣,正是极品兰花的特点无疑。

“袁烜,是你来了吗?”

山洞中的袁烜听到外边一阵嘈杂,想必是这边出了怪蛇的事情传了出去,所以都过来了。

走出去一看果然是见谢安和一众文士打扮的人来了,许多人见到地上的蛇血和那巨大的蛇尸都止步不前,只有谢安和王羲之等少数几个有胆魄的跳上巨石一探究竟。

王羲之心情复杂的看着袁烜这个杀子仇人,虽然之前已经利益交换了一次,如今时过境迁还是让他有些异样的情绪,可也仅次而已,毕竟袁烜已经不是他王氏能够拿捏威胁的了。

袁烜上前一番见礼,这里他身份虽然高,但辈分太小,所以见人都要拱手,尤其是谢安这个伯父。

“道韫抱着孩子不方便进谷,此刻正在亭中等着拜见伯父。”

“哈哈哈哈,我谢家的明珠如今都为人母了,甚好甚好!”

谢玄娶了清流公主,谢道韫嫁给袁烜,这两桩姻缘虽说都出乎意料之外,可如今看来却都是天作之合,更是他谢氏更上一层楼的绝妙手段。

“这蛇是什么情况?”

孙绰是会稽当地父母官,他的辖区内出现这么大的蛇那可不是小事,虽说没有伤人性命的消息传出,可若是被有心人宣扬,说不定是场祸事,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第一时间打断好友和袁烜的叙家常。

“我兄弟几人今日经过兰渚山,听闻伯父和诸位长者在此雅聚,所以有心参与一番,本只想寻一株兰草凑个趣,可却不曾想遇到这个畜生。本来上天有好生之德,可这畜生竟敢无端攻击我们,于是便被我三弟阿福和他豢养的海东青合力杀死,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咦,这大蛇好生奇怪,为何在下从未听闻有这样的怪蛇。”

有人见着断开的蛇头上很是奇怪,所以下意识的出言询问,而袁烜则灵机一动想到一计。

“各位有所不知,这种蛇本不多见,我山门典籍倒是有所收录。据说上一次发现此蛇的还是光武皇帝刘秀的手下大将广平侯吴汉,当年广平侯还未曾发迹前贩马为生,某日广平侯于山中见此蛇以人为食,且头上长出犄角欲化身为龙,只是如此残暴凶恶的孽畜即便真的成了龙也是孽龙,于是广平侯施展平生所学杀了孽龙献于光武皇帝。光武皇帝以孽龙之首祭奠苍天,自此得天相助打的王莽节节败退,最终延续刘汉江山两百年。”

袁烜说的话太玄乎了,关键是这件关于吴汉和刘秀的往事根本就没在正史甚至野史出现过,袁烜此时说来十有八*九是胡说八道,而且目的非常明显。

虽然大多数人觉得文人风骨不该参与这种王权争端,可却有两人除外,其一便是谢安,曹勉是如今的南魏皇帝,他谢氏今后的依靠,袁烜胡诌的这个典故很符合谢氏的利益,所以第一时间点头认同。

可王羲之却不愿认同,不说对于谢氏的妒忌已经到了极点,但只说他琅琊王氏可还在北魏,袁烜此举分明是把曹坤比作王莽,把曹勉比作刘秀,那他王氏如何自处。可王羲之现在带着任务来到南魏,又有求于袁烜,所以发作不得。

“来人呀,把这颗孽龙头小心装好速速送去金陵让陛下祭天!”

谢安的安排甚合袁烜的心意,有这样的政治老狐狸在身边真是省了他很多口舌,自己只需开个头,后边的事情想必他会安排的妥妥帖帖。

安排兵士把那拔了牙的蛇头抬出山谷,袁烜又返回山洞挖出那株兰草,然后在众人一番夸耀下出了山谷。

来到兰亭,谢道韫几女已经看到蛇头,她们一边抱怨袁烜涉险一边拜见谢安,而谢安也是一番感慨时间都去哪了,至于几个孩子又是拿了一堆的见面礼。

“今日众人寻到的兰草以国师的最优,按照以往的惯例,国师可以请现场任意一人写篇诗文送于你。然而国师少年成名已然是一代文宗,所作诗文更是篇篇经典足以流芳千古,所以在下这点文墨就不献丑了!”

东道主孙绰打了个哈哈表示自己才学有限不能胜任,其余众人也纷纷跟着孙绰打退堂鼓,毕竟袁烜才名远播,这要是被点到名拿不出好作品可就丢人丢大发了。当然像是王谢二人这般有才学有地位的,像是高柔那般轻狂不羁的倒也不怕,反而有些期待的看着袁烜,毕竟这小子如今也是天下名人,能和他在诗文上扯上关系那也可能是千古美谈。

袁烜听到还有这般好事自然不能放过,突然有想到一个极为贵重的彩头,心想若是能拿到手便是赚大了。

“各位长者谦虚了,今日风雅成趣袁某岂能独享,不若我们在这兰亭曲水流觞,众人都留下几篇诗文墨宝,然后命人编撰成册,连名字袁某都想好了,就叫《兰亭集》,我山门有天下最好的印书作坊,待到半个月后定然叫天下读书人都能看到《兰亭集》。至于袁某的彩头嘛……王将军乃是当今书法的集大成者,还请王将军为这《兰亭集》作序,袁某则希望能得这《兰亭集序》的原稿墨宝!诸位长辈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能有这样扬名天下的好事无比拍手称好,而王羲之更是得了脸面,要知道给书作序可是要非常有分量的人才能作的,是以也可以看出袁烜对他的看重个认可,这让王羲之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谢安等人也只以为袁烜是想缓和他与王羲之之间的尴尬,却不知袁烜不经意间已经提前把千古第一行书《兰亭集序》收入囊中了。

章节目录 第455章 了一段因果 第464章了一段因果

“承德五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

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袁烜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兰亭集序》爱不释手,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置信这流芳千古的天下第一行书竟被自己拿到了手。

“夫君,你说王将军为何敢在开篇写承德五年?难道他不怕北面的那位?”

华莹莹不像是谢道韫那样文采斐然,她的注意力还在第一句那四个字,很明显她也看出这里面有许多东西。

“哈哈,这就是王将军的聪明之处了。他是以外邦臣子的身份来南魏的,等于曹坤已经承认了南魏的地位,那王将军就无须顾忌了,而身处南魏写下此文,以承德来冠年号就不会显得不妥了。当然,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借粮,所作所为哪怕稍有谄媚,只要完成借粮的任务,那曹坤才不会在乎这些。”

这会说出去可能很多人都不会相信,但袁烜却比谁都清楚曹坤此刻的处境远比表面上的凶险,因为很多东西都是他一手布置的。

虽然说五年前他用“什么都不做,远离大魏”这一举动来证道,因此救了无数人,这五年里对于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各自积蓄发展等着一举灭了对方。

可只要见过袁烜离开时那张脸的人都相信袁烜绝对不会放过曹坤和他手下的党羽。于是才有羊吃人导致北魏缺粮这样的大事在不知不觉间就发生了,当然更多更深层次的东西还没有爆发出来,但只要袁烜愿意,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说之前的布置都是针对北魏的,那对于曹坤,袁烜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杀死他。五年来,袁烜只要看到老不死的那空荡荡的袖管,只要想到曹崇和赵川,只要想到那些死在九乡河的父母族人,袁烜唯一想做的就是杀了曹坤。

五年了,留在南魏的墨家巨子公输迁配合刘晗珊这个圣后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于是袁烜就回来了,于是曹坤就该死了。

而杀曹坤的方法袁烜有的是,只是前几日杀了那条怪蛇让袁烜想到一个最好的杀人手段,而且是最合适的手段。

前方两三里地就要进合肥城了,可这时候最前方的阿福拉停了马,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袁烜抬眼看向前方不远处有队人马拦住了去路。只不过袁烜见阿福和伏威都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老不死的也没有上前查探,至于老不死的更是在跟袁旭讲着他爹小时候的一些糗事,这让袁烜极为不满,甚至决定晚上找个由头不给他酒喝。

对于这个情况袁烜大约是猜到了些,然后看到冉闵他们的反应就更加确定了,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只见冉闵连同葛通山伏威三人一人抱着个孩子向前跑去,不了情情况的曹茜问去哪,冉闵只说是去打劫劫匪。

曹茜不明所以,但见自家夫君哈哈大笑缓缓跟在后面就知道前面劫道的肯定是熟人了。

袁烜他们走的很慢,等到了近前发现三个孩子果然没人抢了一大堆,这次几个劫匪都是早有准备,所以带的礼物不仅贵重而且很有意义。

只是冉闵看着师父袁烜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刚刚他可是送出了几件好东西,这下轮到师父了。

“呔,打劫了。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几个,小子从小长在合肥城,人送外号小霸王,想要进城就给我一人送上一件好宝贝。”

出来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年,虽然脸上遮了黑巾,可眉宇间还是能看出些他父兄的样子,少年身后人数不少,有胖有瘦,还有个青年手里还抱着个和袁旭差不多大的男童。

“哎呀呀,这世道当真是乱的很,抱着孩子出来打劫,却不知你们这劫的是金银还是车马?”

“我大哥说师父有两个聪明乖巧的女儿,我大哥恰好有个机灵的儿子,所以我那两个师妹里面抢个回去给我侄儿做媳妇儿!”

夏翊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的夏斌一巴掌扇在脑后,这傻小子一句话把什么底都漏了,好好的抢劫大戏只能提前收场。

众人哈哈大笑下马拥抱寒暄,谢道韫牵着谢玄的手哭的泣不成声,已经开始蓄须的谢玄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只是袁烜看来他还是那个翩翩少年。邓乔更胖了,原本的痞气越发浑然天成,俨然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夏斌这个武将还是温文尔雅,看来他这辈子只能是儒将了。陈克早没了之前的鲁莽,身上的气质更像是豪侠,就是面对孩子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虽多年不见,可兄弟间的情感却一点未淡,这特别的迎接方式和当年洛阳城外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些人,其中刘晗珊当了圣后要留守金陵,而赵川则永远没法来了。

袁烜的伤感只是一瞬间,因为夏翊这个弟子行了正式的弟子礼,袁烜和三个老婆一人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众人打马进城,期间陈克和邓乔把袁烜拉倒一边,说是为他准备好了一份大礼,只是那礼物有些特殊因而没有带来合肥,但是却包他满意。

进了合肥城,赵氏一族除了赵琦之外,赵礼领着全族在府门口恭候师弟袁烜带着家眷前来。

赵琦的身体早不如前,赵川的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要不是神医门的医疗力量,赵琦可能也活不到现在了。

袁烜带着全家给赵琦恭敬的磕头,这个老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他温暖,再如何回报都不为过。可惜赵琦的耳朵和视力都退化的厉害,要不是用手抚摸袁烜的脸庞他还不知道来的是谁。

当夜袁烜谢绝了吴子衿的邀请,他带着家人在赵家的那个小院住下了,这里有太多的记忆,众兄弟喝的酩酊大醉,那些少年荒唐似乎就在昨日。

第二天一早,袁烜没有带任何人,他在赵礼的陪同下去了赵家的祖坟给师母和赵川上坟。回来的时候赵礼有些魂不守舍,因为他隐约听到袁烜在赵川坟前发誓要杀个皇帝给他报仇,至于是哪个皇帝那就不言而喻了。

中午时候吴子衿在家置下酒席宴请众人,这时候袁烜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了,这也是他五年来的成长,因为他知道很多东西该是他的责任,他只能自己扛,他没有必要让其余人跟着他一起悲伤。

席间吴子衿替三岁的孙子提亲,她看上的是五岁的袁蓉。袁烜知道这时候的礼节,又清楚夏家的为人品行,再看曹茜也很是满意夏斌的儿子夏杰,所以也就点头应下了这门娃娃亲。

处理完了合肥的事宜,众人开始登船,这次南魏朝廷派了两千人的水军一路护送,只是袁烜并没有直接去金陵,而是去了江宁,除了给父母扫墓之外,他还要去接受邓乔和陈克送的大礼,他要亲手终结那个梦魇。

对于祭拜父母袁烜极为重视,三个孩子和曹茜都是第一次来,这一次袁烜少了些许悲伤,反而有些得意,想来如果他们泉下有知也会替儿子得意吧!

袁康和赵巧妹的衣冠冢保护的很好,虽然极少有人知道这两座没有墓碑的坟冢是谁家的,但听陈克说刘晗珊和谢玄亲自安排了一队人马常驻在不远处的一个庄子,他们表面上是农庄,可真正的任务是保护这两座坟冢。

“九乡十寨已经没有了,现在这里是个大牧场,南魏缺马,这块地方刚好合适。”

这里成为牧场那是从曹穆时期就决定的事情,当然幕后黑手是曹坤,目的自然是为了水晶骷髅,这些袁烜都很清楚。

不过队伍里还是有一人心中压抑难平,这么多年来他终于回来了,可一切都变了,原来的家已经成为一片草地,什么都没了。

祭拜结束,袁烜把老婆子女安排上了马车,然后吩咐他们在江宁县城等自己。然后他带着兄弟们在九乡河边等着,不一会儿齐三和他远房侄子领头押着六人六马前来。

那六人虽然骑在马上,但都绑缚着双手蒙着眼。袁烜远远看到那匹额头有白色斑纹的黑色骏马,那个让他至今时不时想起都会浑身颤抖的梦魇。

摘了头套,又取下口中的布团,袁烜这才看清楚眼前的这些人,为首的赫然就是当年的东宫侍卫长午达。

“午统领,久违了!”

午达看到袁烜,有看到这条九乡河,他终于什么都清楚了。

“袁烜,当年我和兄弟们在这里杀你全族,如今你要在这里杀我等。想我兄弟几人喝过最烈的酒,睡过最美的女人,更加杀人无数,最后只用一命来抵,值了,哈哈哈哈……”

其余五人也跟着午达哈哈大笑,大有英雄豪迈的样子,可袁烜对他们却没有半分欣赏,有的只是恨,以及无穷无尽的杀意。

“用一命来抵?哼,你还真看得起自己的这条狗命,午达是吧,你莫不是以为爷爷们就只是杀了你就了事了吧,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此番你们敢来南魏还落在爷爷手里,那你的所有的过往就有了根脚,就是不知下一步是该往哪里查,是关中还是关中呢?”

邓乔随口说的一番话让午达和身后的五人背脊生寒,因为关中正是他们安置家人的地方,既然邓乔已经查到关中,那么找到人就是迟早的事情。

“袁烜,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兄弟作恶多端,可终究祸不及家人,想你也是个天下闻名的人物,若是真做出那等令人不齿的事,我午达纵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袁烜冷冷的看着午达,这种不发一言的态度更是让午达恐惧。

袁烜只是冷眼旁观,可他身后却有人已经等不及了。独臂袁海跳下马来,他的手中拿着单刀向前走去,一如当年。

“袁烜,杀人不过头点地。”

午达见有人要开杀戒,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说服袁烜,因而更加着急,全然没看见面前这人是多年前他杀而未死的人。

当然,死在他手下的人太多了,纵然仔细看也未必就能认出袁海。可袁海注定会让他们铭记,因为那是送他上路的人。

六个人毫无意外被斩于马下,袁海仰天长啸,他的脸庞上满是泪水,此刻纵然是立马死去他也有脸见族长和那些相亲了。

那极通人性的黑风见到主人躺在地上没了生息,它不断的用牙咬着主人的衣服想要把他唤醒。

袁烜内心波澜起伏,这是午达的因果,却不是袁烜的因果,至少不是全部的因果。

袁烜从马背上取下一柄复合弓,这是墨家为袁烜特制的。弯弓搭箭瞄准,袁烜的手指放空,一支利箭飞射而出,箭头从黑风的左眼射入,深深的插进马头之中。

随着黑风的倒地,袁烜的心中的梦魇也跟着烟消云散。

曹坤,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456章 一本书引起的风云 第465章一本书引起的风云

袁烜进了金陵,圣后刘晗珊和承德皇帝曹勉于城门口迎接,这可谓是无上的荣耀了。当然,袁烜这五年来明里暗里为他们做的事情来看,袁烜值得他们如此对待。

进了皇宫,早已等待多日的王羲之终于耐不住了,本以为袁烜会故意刁难,可面对北魏借粮一事袁烜并未阻拦,相反还力劝刘晗珊,只是并非是借粮,而是放粮。

“放粮?”

刘晗珊坐在珠帘后假意垂询,实际上已经明白袁烜的意思。

“没错,是放粮而非借粮。如今我朝粮库都快存不下了,我听圣王说江南连续数年丰收,粮库内存量堆积如山,百姓也丰衣足食,足见圣后和陛下治国有方。

与之相反的,北方这几年虽然兵强马壮,但纺织一行涉及到许多新知识,未得专业人才指点的话对于一国财政和民生都相当危险,如今北方缺粮就是最好的佐证。

其实说到底,北方南方皆是大魏,都是陛下的子民,如今南方粮食富足,断然没有让北方同胞饿肚子的道理。”

“国师所言有理,既如此,王爱卿所求之粮尽快装船,务必不能让我大魏子民忍饥挨饿。”

圣后一声令下,南魏朝廷自有人自上而下忙碌起来,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怨言,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圣后和国师要对北边动手了,而送粮就是第一步。

送粮当然只是第一步,但谁都没想到第二步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直接。

数百万石的粮食装了足足上百艘船,光是装船就用了足足五天,这五天里王羲之数次求见袁烜想要打探些口风,结果都被葛通山挡了下来,理由是他家门主正在着书,而且据说是在写给曹坤看的。

袁烜要写书?这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是写给曹坤的,这下别说是王羲之了,就连谢安都登门拜访,可他的待遇并不比王羲之好多少。最后就连圣后刘晗珊也出了宫亲自前来一探究竟,她倒是进了屋子,可和袁烜密谈了半个时辰后就起驾回宫了。

当王羲之登上装满大米的船只回朝的时候,南魏朝廷只派了一个鸿胪寺的主事前来送行,这并非有意怠慢,而是因为圣后要求在金陵的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必须出席祭天大典。

这次祭天没有去泰山,只是简单的为北方的百姓祈福,而祭品则是一颗硕大无比的蛇头,不过此时这颗头并不叫蛇头,而是叫做孽龙头,而广平侯吴汉斩杀孽龙助光武帝灭王莽复汉的故事已经先王羲之一步传回到北魏去了。

想到今日南魏朝廷这个祭天传回北魏,王羲之似乎已经预见到曹坤的脸色该是如何的阴郁。

作为一个顶级世家门阀的家主,王羲之此时不得不考虑大魏这场统一战争爆发时王家的立场了。

若是论军事实力,北魏已然强悍无匹,尤其是火药普及以后更是如虎添翼,若不是燕国在后边掣肘,曹坤早就想对南魏动手了。当然,如果不是南魏的存在,曹坤也不会让慕容迪一步步做大。

不过如今王羲之已经有了立场,他打算回去之后立刻召开家族核心会议,重要的人和产业要向金陵转移了。

大魏统一战争很快就会开始,而且南魏必胜!

十日后,王羲之回到洛阳。按理来说王羲之如数得了粮食,而且是获赠所得,应是大功一件,但曹坤心里就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但王羲之代表着世家利益,在彻底撕破脸之前曹坤还只能咬着牙和王羲之说话。

“好一个‘承德五年’,好一个不叫自己的子民忍饥挨饿,好一个孽龙祭天。”

谁都听出了曹坤心中的愤怒,莫说是他了,就连朝中文武百官谁不愤怒,这分明就是说北魏朝廷是逆贼,南魏才是正朔,那岂不是说他们这些北魏的臣子也都是附逆之辈?

一时间朝中文武百官个个群情激愤表示要收复南魏,并且看向王羲之的眼光都带着不善。

王羲之很无奈,五年的时间早就让曹坤把朝堂清理干净了,如今站在朝堂的要么是他王羲之这般为了家族不得不留下的,要么就是铁了心要跟着曹坤寻求荣华富贵的。

南魏朝廷一副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景象,更有袁烜那般经天纬地的人物辅佐相助,而曹坤自从五年前太上皇被杀的那晚开始就失了人心,有德之辈纷纷离去,留下的要么是庸庸碌碌之辈,要么是阴险狡诈之徒,又或者是那些只能躲在那种干些策划阴谋和刺杀勾当的江湖人士,真正的治国之才哪里能留得住。

“陛下,南魏国师袁烜在臣回来前让臣转交给陛下一本书。”

曹坤突然来了兴致,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和袁烜刀枪相向了,却没想到袁烜还特意给自己写了本书。

“哦?除了书可还有什么别的话?”

“袁烜说这本书陛下看了就知道为什么羊会吃人了。”

曹坤听了兴趣大增,当即让贴身太监取了书来。书是手写而非印刷的,封面也没有做的精细,可见是匆匆忙忙完成的,而且这字曹坤很熟悉,正是袁烜亲笔书写。

这本《政治经济学》曹坤看入迷了,从下朝到现在他都没有放下过,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手不释卷。很多以前有些懵懂的东西看了书中的解释后豁然开朗,许多莫名其妙的市场反应也让曹坤如醍醐灌顶,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今后该如何施针行权。

没有人比一个皇帝更清楚这本书的意义,可越是这样曹坤越是不解袁烜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回心转意想要投效自己?不可能,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可不管如何,这本书是真正的好东西,也是曹坤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

夜深了,沈念已经亲自给曹坤送了两次茶水了,前年她生了个皇女,原本想着能得些雨露填个皇子,所以今夜她特意穿了件透明的薄纱,可陛下的眼睛一下都没有瞟看她婀娜的身子。除了那卷破书之外什么都被无视了,唯一多余的动作就是用食指蘸口水翻书,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整整一个通宵沈念都只能看着曹坤,她的浴火几升几落,可惜只能是单方面的,曹坤连走出宫殿的时候都没看她的透明薄纱。

用了一个通宵总算是把这本《政治经济学》看完了,虽然曹坤思维缜密,可这毕竟是个全新的知识领域,所以书中还是有些地方让他不能融会贯通。

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朝后,曹坤稍微休息了一下又重新拿起书继续看,然后还把户部、吏部和礼部中相关的人员喊来一起研究,真可谓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政治经济学》不仅仅是帝王要学习的,更是底层官吏需要掌握的,所以曹坤很快便命人抄录印刷此书,然后在短短几日间洛阳官吏便人手一份,而且不断的向北魏控制的各地方扩散开来。

《政治经济学》的横空出世很快便在整个天下引起了轰动,人们震惊于袁烜能把儒家、商家、法家融会贯通,更能把许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深入浅出的讲明白,袁烜文宗的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袁烜果然天纵之才,此等人物不能为我大燕所有当真可惜!”

燕国皇帝慕容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于袁烜他是真的钦佩,可也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得到他的效忠,若是当真遇到了绝对是处之而后快的。

很久以前慕容儁身体早有异样,五年前他在心知命不久矣的时候便做了个局,他设计刺杀自己的计划,结果引得慕容恪和慕容垂双双中计殒没在边关,而心领神会韬光养晦的太子慕容迪更是在上京城设计慕容德和匈奴、羯、羌、氐、拓跋这五族,最后慕容德逃亡身毒,群龙无首的上京城完全被慕容迪掌控在手。

三年前慕容儁把朝中忠于三个弟弟的势力彻底清除,又看着慕容迪的长子健康活到三岁,他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而慕容迪则一改懦弱无能的形象,以一个圣明强悍的姿态荣登九五。

“狼母,袁烜既然忠于南魏,又为何要献如此宝贵的书于北魏曹坤,他们不是死敌吗?而且为什么曹坤要帮着袁烜扬名?”

慕容迪向身边一个面容妖艳的女子问道,她正是帮助慕容迪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关键人物,同时也是燕国皇室最高等级的供奉。

“老身也不知道袁烜为何写书给曹坤,但曹坤把这本书传遍天下则是为了离间袁烜和南魏的那对母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我们收到的情报的确是他们没有收到袁烜的书,而是从北魏流传过去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刘晗珊对于袁烜依旧信任无比,由此可见献书是她早就知道的,甚至根本就是他们合伙对付曹坤的阴谋。”

“阴谋,哈哈,曹坤当真是好福气,被人针对还能拿到这种足以传世的书。算了,这是曹坤该头痛的问题,不管他了。

不过,现在袁烜回来了,大魏南北必定有一战,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大燕国岂能放过。

狼母,最近五族有点不安宁,要不给他们辔头松松,适当的时候让他们去牧马?”

狼母听慕容迪如此一说,不由得欣慰点头。

“正当如此!”

章节目录 第457章 玄武湖杀狗 第466章玄武湖杀狗

金陵城,玄武湖上今天没有游客,就连周边小贩都被驱离一空,因为大魏朝廷已经重兵把玄武湖围将起来了。

荆老狗从走上樱洲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今日必死无疑了,原因无他,双方差距太大了。

经过五年的调养,荆老狗已经恢复了健康,而且实力更进一步,他有信心对战天下任何一个武宗,毕竟他荆老狗一个人其实是两个武宗合体。

当荆老狗看到阿福的时候有些不确定了,因为这个如今依然是最年轻的武宗竟然丝毫看不出深浅。比起当年华修澜的锋芒内敛,阿福更像是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要不是五年前就和已经是武宗的阿福生死相斗过,要不是阿福手中依旧拎着那把独特的鲲鹏重刀,恐怕荆老狗都会怀疑阿福的实力。

看不透,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除了阿福之外,让荆老狗意外的是伏威,这个少年成名的射雕手虽然依旧用弓,但荆老狗敏锐的感知到伏威身上的气势已经和五年前不同,恐怕也已经晋级武宗了。

一身黑衣黑袍蒙着脸,隐没在树荫深处的无忌和荆老狗一样,他们都是天生的杀手,是那种不喜欢生活在眼光下的人物。可无忌实力不如阿福,还做不到完全隐匿实力,所以荆老狗还能感知到他的境界也在武宗级别。

三个年轻的武宗,其中无忌手段阴狠善于刺杀,伏威远近不惧还是射雕手,最可怕的是完全看不透的阿福。

年轻一辈高手的隐匿手段了得,反倒是老一辈的武宗个个霸气侧漏,老不死的毕竟年纪大了又断了一臂,虽然还是武宗境界但也大不如前。药婆婆作为神医门的长老保养得宜,这些年也稳中有升。不过墨家巨子公输迁实力正当巅峰,虽然还比不上荆老狗,但三百招内他不会输。

荆老狗知道袁烜身边武宗高手众多,要不是伏青山在身毒,公孙浪在新山门,阎归海在蜀中,袁烜身边的武宗会定然会更多。

“袁烜,你果然非是凡人,你就像是个发光的球,所有杰出的人都围拢在你身边,如今更是娇妻美妾儿女成群,再加上你国师的身份,又是山门共主,想来这个天下已经没有人能拦住你了。”

荆老狗说的是由衷之言,他怎么也想不通,短短十年时间,当初也是在这玄武湖的那个少年竟然成了能左右天下的巨擎。

“荆老狗,你这话说的不全对。我家门主的确非同凡响,但并非是杰出的人围拢过来,而是因为我们跟随在门主身边,所以我们才变得更好更强。”

伏威的话荆老狗不置可否,他也没兴趣和这小子犟嘴,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外两人。

“葛通山,你早就是鸣盗门的门主了,为什么还跟在袁烜身边做个打杂小厮,平白跌了身份。”

对于自己的继任者,荆老狗多少有些不满,但却也无能为力。

“呵呵,荆老狗你哪里知道山门中有多少人羡慕我和鸣盗门,哪里又懂我的快乐。于我来说能跟在门主身边,比起做鸣盗门门主来说更加快活。当然,我鸣盗门的传承与发展门主早就安排好了。”

听葛通山这么一说,荆老狗也算是放下心来,于是又转头看向袁蓉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

“别看我闺女,既然她娘和你之前有协议,我自当不会阻拦,可你鸣盗门的那些手段我闺女是断然不会学的,不过通山会在山门里择优选人继承,断不会绝了你鸣盗门的后便是了。”

有袁烜的保证,荆老狗终于把最后的担心放下了,他转过身来面对阿福和华莹莹姐弟两人,今天他就是来赴约的。

“我荆老狗纵横江湖数十载,死在我手中的人不知凡几,武宗高手也多到双手数不过来,找我报仇的也有不少,但都死在我的剑下。

若是和我对战的高手中有个排名,你父亲华修澜绝对排行第一,若是……”

荆老狗一句话没说完就见一道匹练向着自己挥砍而来。

好快!这是荆老狗唯一的想法,然后凭着武宗的本能侧身闪过了这记刀罡,等到他再次看向前方的时候,阿福看上去丝毫未动,就连那把鲲鹏重刀也依旧是那个姿态,好像刚刚那劈砍和它毫无干系。

“你没有资格提到我的父亲,你想见的人也见到了,想说的话也说了,现在该轮到我报仇了!”

华莹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她感觉很欣慰,于是转身走向自己的丈夫那边。

阿福见姐姐离开了战场中间,只见他缓缓抬起鲲鹏重刀,刀口向着荆老狗的方向,同一瞬间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势从他身上磅礴而出。

荆老狗终于感受到了阿福的气息,那是如同面对洪荒猛兽般的感觉,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这般强大的人,不管是华修澜还是通臂圣王又或者是殷南天,他们给荆老狗的感觉都没有如此恐怖,这绝对不是武宗的境界,绝对不是。

小短腿轻轻一点,长袍从腰身处断开,荆老狗的身体一分为二,那个身体和脑袋挤在一起只见一双大长腿的恶心男再现世间。

既然早就被这些人知晓了秘密,荆老狗面对阿福也只能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否则他自己都看不到任何活着离开的可能。

“死来!”

随着一声怒吼,阿福的身形如电幻化出一道残影向前冲去。

阿福单人单刀,荆老狗双人双剑,一时间刀枪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因为身形太快所以普通人肉眼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顷刻间双方已经过了七八十招有余,阿福从一开始就掌握着主动,荆老狗见自己使出全力也只是守多攻少,要不是两人合作默契挡下那许多刀罡,此刻怕是已经身死道消。

荆老狗伸手拉回恶心男使他不至于被一刀劈开,趁着这个空当狠狠咬着牙一剑横扫而出,阿福竖刀挡在身前轻松防住,可他却已被荆老狗逼得生生停留在原地。

短暂的交锋,荆老狗和恶心男的双剑已满是缺口,虽然他们手中的雪花镔铁宝剑也是上等的兵器,可比起鲲鹏重刀又算不得什么了。

实力不行,兵器有差太多,荆老狗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虐了,想来那些和他交手的人也有这样的想法吧。

阿福可没有那些旁的心思,他的脚尖轻点,庞大的身躯高高飞起,重刀高高举起向下劈砍,黑色的刀罡朝着恶心男快速落下。

“不要硬挡!”

荆老狗说的恶心男哪里会不知道,但阿福的身形步伐比起刚刚更快了,这一刀像更是牢牢锁定了他,让他无处可逃,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举剑横挡在头顶。

重刀带着刀罡哄然而下,“叮当”似是一声,但那千钧一发之际却是荆老狗也伸剑前来帮着恶心男抵挡,但谁也没想到阿福这一刀有个蓄力的过程,更是灌注了他滔天的恨意和霸道绝伦的实力。那一瞬间,两把剑都断开了。

刀气如同劲风沿着一条线向前而去,阿福身前三丈的地上花草树木境界被一刀两断,同时风劲向着两边,风所至处像是一条通道。

“蚀焰分浪刀,果然名不虚……”

恶心男的眉心出现一条血线,紧接着血线向下延伸,袁烜只来得及捂着闺女的眼睛,然后恶心男的身体左右分离,如同他身后的花花草草一般结果。

“师弟!”

从小就一起生活,一起合体成一个人的恶心男死了,荆老狗悲从心来,可阿福如同魔神一样没有丝毫怜悯,他的身形翻转,随之而下的还有他的臂膀和那把鲲鹏重刀。

荆老狗大惊失色,刚刚帮着恶心男已经断了宝剑,他只能不断的躲闪,但阿福却身形越来越快,刀势也越来越猛烈。

荆老狗心知必死,但还是本能的强自抵挡,可手臂、大腿、胸膛甚至背部又被阿福神出鬼没的刀法斩得体无完肤。

伏威和无忌两人见到此般血战终于知道阿福为什么不和他们比试了,因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阿福如今的境界还是武宗吗?”

公输迁这些年在大魏,他也是才发现这个问题,所以才会问老不死的。

“不知道,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又这般实力。若是没有阿福,荆老狗绝对是天下第一,比起当年的华修澜也不差多少了。但这么多招之后,荆老狗两人已经一死一伤,随时可能双双毙命,但阿福却连大气都没有喘气,他的刀势更多的是在保护身后的我们,还要防着荆老狗逃跑,若是一心只顾厮杀,想必六十招内就结束战斗了。”

公输迁听了无言以对,伏威和无忌也沉默不言,他们清楚的知道,阿福真的已经不属于武宗了,他一个人处于一个境界。

转眼间又是二十招过去了,荆老狗此时早已成了个血人,反观阿福身上连个血口子都没有,这哪里是生死相杀,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荆老狗绝望了,面对阿福这个超越武宗境界的怪物,他知道这次没有任何人来救自己,而袁烜的存在早就封死了他所有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眼看着阿福又是一刀砍来,荆老狗的半截剑身终于完全崩碎开来,而他的身体也如同断剑一样的结局。

称霸武林十来年的天下第一荆老狗死在一片血雾之中,大仇得报的阿福仰天长啸,这一刻他们姐弟等了太久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曹坤中毒,孟灵芝认罪 第467章曹坤中毒,孟灵芝认罪

洛阳皇宫之中,风云二圣连同韩萱对面而坐,他们三人算是曹坤最为倚重的势力之一,都是为了曹坤能不惜身死的人物。袁烜重新出山,他们也想过派人暗杀,可人还没有派出就接到密报。

“荆老狗以二对一竟然没能撑过两百招就被杀了,那阿福果真已经突破桎梏了吗?”

云从虎任自不信,身为武宗哪里不清楚想要突破武宗成就无人能达的境界哪里是那么简单,但荆老狗这号称天下第一的高手竟然被阿福单方面虐杀,这种实力差距已经不是同一境界能做到的了。

“或许吧!这袁烜太过古怪了,似乎只要在他身旁就能得了大机缘,且不说这个阿福,据说他的护卫伏威和那个叫无忌的也突破武宗了。你我都是武宗,自然知道要突破是何其艰难,但他袁烜身边的武宗像是地里长出来似的。既如此,那阿福或许也得了袁烜的大机缘突破了境界也未可知。”

风从龙的话让其余两人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如果当真如此那意味着袁烜在个体武力上已经能碾压他们了,比如让阿福潜行进入皇宫,然后直接把曹坤给杀了。侠以武犯禁,历代君王都惧怕的事情未必就不会在曹坤身上发生。对于他们来说,如果曹坤死了,那么之前所有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等待他们的也将是南魏朝廷无穷无尽的追杀。

“怕他作甚,大不了老娘再改头换面变个妆容接近袁烜,趁他不被杀了便是,反正他也是个好色的。”

韩萱向来说话无所顾忌,虽然也知道袁烜大势已成,但也不愿弱了声威。

“哎呀师妹,此时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阿福几乎天天和袁烜在一块,你距武宗境界尚且还有一步,怕是根本就近不了身就被阿福看破了。”

云从虎的话让韩萱无言以对,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找到突破的契机,被卡在半步武宗的境界不得寸进。

“陛下那边怎么说,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他这些天除了关心粮食之外就是看书,怕不是又想着袁烜能辅佐他成就一代千古帝王的美梦吧,可他自己也知道双方已经没有和好的可能,但一时半会有想不到什么法子除了他。

昨天夜里在我宫里看了半夜书,想了半夜的法子,早晨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连眼圈都黑了,像是中毒了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萱虽然毒辣阴狠,但毕竟见识不够。而风云二圣这些日子都在密谋着南魏的事情,所以没有跟在曹坤的身边。

心中有所怀疑的风云二圣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前去探望曹坤,等他们看到曹坤的第一眼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曹坤的眼眶有些发黑,和没休息好的黑眼圈有些像,但见多识广的风从龙却看到了别的症状。

曹坤这些天也逐渐感觉身体有些差,但只以为是没有休息好兼之政务繁忙,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可听到风从龙的话也重视起来。

风从龙赶紧上前仔细检查,这一查心中顿时大惊。少顷,御医中最高明的几个来到御书房,除了黑眼圈之外,眼睑处有异常血丝,手指末端有轻微麻木感,身体体温偏低,脉搏减弱,甚至牙龈处都有些许的血丝。等到御医给曹坤全面望闻问切之后都一脸的惊恐。

“陛下这是中毒了!”

御医们跪了一排,他们惊恐无比,历来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都有御医的责任,更何况是中毒这样的大事。

“朕身中何毒?”

曹坤也算是经历过风雨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吓到,他反而很想揪出那个敢向他下毒的人。

“这……”

御医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很明显他们也不知道,这立刻让曹坤火冒三丈,被下毒之后的恐惧瞬间化为愤怒,他狠狠的踹倒离得最近的那个御医。

“哼,一群废物,要你们何用!”

曹坤又不解恨,操起龙案上的花岗镇石就要砸出去,可不等他举起就听哐当一声镇石落地,曹坤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向后倒去。

皇帝中毒昏迷,这可是天大的事,一下子整个洛阳城都鹤唳风声起来。

两个时辰之后,孟灵芝一脸冷漠的看着曹坤醒来,五年前随着曹崇的死和太上皇被砍头,孟灵芝终于见识到曹坤的另一面,于是她变成一个躲在深宫不问世事的皇后娘娘,就连曹坤去看她也只是敬畏有加,却没了往日的亲密。

此时见曹坤中毒醒来,孟灵芝说不出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孟灵芝哀叹一声,最后还是忘不了爱子曹崇,所以她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陛下醒了,快快给陛下诊断!”

风云二圣和韩萱此刻最为关心曹坤的身体,他们的一切都寄托在曹坤身上,所以见孟灵芝走了赶紧催促御医上前查探。

“朕身中何毒?”

还是昏倒前的那个问题,这下御医们已经稍微有些眉目了。

“陛下刚刚昏迷期间,御医院研讨过,现在相信陛下的确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这种毒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若是说相向的,倒是有些像是蛇毒。

只不过蛇毒都是经由咬破身体注入毒液,又或者把毒液混入饮食当中。陛下深居宫中并未被毒蛇咬伤,刚刚御医院和御膳房一起查看了陛下最近三个月的饮食纪录,也并未发现不妥。

微臣等还寻来给陛下试吃的奢员,却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所以臣等推断,定是陛下最近吃过些没有经过奢员品尝的饮食。”

御医的回禀说的简单,却不知道短短的两个小时时间因为曹坤昏迷,御膳房、尚膳监这些直接责任部门暂且不说,光是负责送菜进宫的商户就被抓了许多,此刻正在严刑拷打。而全国各地进贡而来的饮食类品统统都在查验,一旦有问题都将有校时卫第一时间前往抓人。

曹坤自然不会关心有多少人被无辜牵连,他此时脑海里想的却是御医说的那句“定是陛下最近吃过些没有经过奢员品尝的饮食。”

曹坤因为做了亏心事,又被误会成弑君杀父无法辩驳,他也很怕会有人暗算自己,所以平日里基本不会乱吃东西,除非极为信任亲近的人,比如韩萱和风云二圣,又比如皇后。

深宫之中,皇后独自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人依旧美丽温柔,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曹坤推门进来,这五年来他也来了不少次,每次都想和他的皇后正妻解释,但每次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在孟灵芝的冰冷的面孔前离开东宫。

今天曹坤来的时候没有内疚,他的内心只有愤怒和杀意。而他身后的风云二圣和韩萱更是直接把杀意写在脸上。

“皇后,半个月前朕来你宫中,见你煮了银耳莲子羹,这本是以往你为朕煮过最多的饮食,原本以为你是想起我们的夫妻情分,于是朕没有丝毫怀疑端起碗就喝了。十天前朕又来看过你一次,你依然煮的是银耳莲子羹,朕照样喝了一碗。

没想到你竟恨朕到了如此地步,终究到了弑君杀夫的地步,你我夫妻一场,何至于此呀!”

孟灵芝冷冷的看着曹坤,眼中多了些委屈与心酸。

“贱人,曹崇那小畜生是死在乱本宫手里,你要报仇尽管找本宫,为什么偏要谋害陛下,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韩萱已然怒极,她对曹坤有种病态的爱恋,不管是谁要谋害他都会激起她变态的杀人欲望,此刻她最想做的就是虐杀孟灵芝,可她毕竟是皇后,曹坤在的时候还轮不到她先动手。

孟灵芝看了看韩萱,又看了看曹坤,想到宫外养育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她惨然一笑,这几年经历的一切已经让她到了崩溃的边缘,如今被曹坤和韩萱这么一刺激,整个人已经变得疯狂起来了。

“是呀,就是我下的毒,我恨你这个贱人害死我的崇儿,我恨你看着自己儿子被这个疯女人杀死无动于衷,我恨你伪装良善害死父皇。

这五年来我天天盼着你们死,可苍天无眼竟然让你们活到现在,所以我不愿等了,我要为崇儿报仇,那就自己来。

于是我开始天天做银耳莲子羹,为的就是你如果来了能哄我开心喝上一碗。

终于,你来了,你喝了。现在你就要死了,哈哈哈哈……”

孟灵芝疯狂的声音传出老远,韩萱只觉得这就是当年流了孩子的自己,甚至比那时候还要癫狂。

女儿一旦疯起来,那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可惜谁都不知道孟灵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疯!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暗流起 第468章暗流起

袁烜这些时日在金陵过的很是快活,虽然他顶着个国师的封号,但却并不上朝,更少与朝中官员有来往,平日里多是和邓乔和陈克这些至交好友游山玩水打猎出游。

当然,南魏皇宫他随时可以进,圣后圣王和小皇帝曹勉他也随时可以见到,可在外人看来袁烜还是更喜欢游戏人间,对国家大事没什么兴趣。

可谁又知道袁烜每日最关心的却是来自北方的情报,尤其是燕国。

前些时日洛阳皇宫传出皇后孟灵芝因思念亡故的太子曹崇成疾,得了失心疯。可袁烜收到的秘密情报却是孟灵芝承认给曹坤下毒,虽然曹坤念及她皇后身份没有处死她,但终归还是逃不了打入冷宫的命运,只是她的冷宫是后宫中最为尊崇的东宫,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袁烜不清楚洛阳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孟灵芝一定活的极为痛苦,所以才会认下那些根本就不是她做的事,因为那毒是袁烜下的。

洛阳的情报袁烜放在一边,然后拿起关于燕国的情报,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袁烜就神情严肃起来。

燕国最近兵马调动频繁,尤其是上京城中的金狼军更是诡异的消失了上万人,山门情报人员正在加紧查探这上万人的下落。再有就是当年被慕容迪玩弄于股掌的五大族已经反应过来,他们不甘心被慕容迪继续掌控,背后似乎有股力量在整合他们和慕容迪对抗,而且局势越来越微妙。

燕国将乱,这本来是个好消息,但袁烜却敏锐的发现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弄不好对于大魏来说将是天大的灾难。

当即袁烜就下令加大对燕国的查探力度,同时命人在大魏和燕国的国界周边做好防备,一旦有变第一时间组织百姓撤离。

接着袁烜去了一趟皇宫见刘晗珊和谢玄,随后在金陵城的高阶文臣武将被紧急召入进宫议事。

负责护卫皇宫的谢朗因职责在身没有进大殿,但也知道肯定是有大事将要发生,而且说不定就是要挥兵北上的战事,作为一个将军,哪里有比打仗更让他兴奋的,可偏偏此时走不开,这让谢朗心急如焚。

且不说袁烜和南魏朝廷这边,北魏朝廷当然也查探到一些燕国的情报,可消息传到洛阳却并未引起曹坤的多大反应,因为他此刻已经自身难保了。

御医已经确定曹坤所中的是蛇毒,但不同的蛇解毒的方法不同,曹坤所中的这种蛇毒极为特殊,根本没人遇到过相同的情况,自然没有相应的方子。

御医院在征得曹坤的同意后用相对保守温和的方子试探性的治疗,可不但没有起到治疗的效果,反而愈发的严重起来。

曹坤的病情越来越重,他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堆积如山的奏章只能交给门下中书省来处理,他只能在深宫静养。

“陛下,你身体抱恙,还是不要看书了!”

韩萱有些心疼,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爱郎会变的如此憔悴虚弱,她能从御医的神情中看出曹坤的情况一定非常糟糕,可她除了着急之外也别无他法。

韩萱只能把满腔的恨意倾泻到孟灵芝的身上,但曹坤多次下令不得再去东宫找皇后的麻烦,所以韩萱才能饶皇后一命。

“现在回想一下那晚,皇后一定是对朕失望透顶了。是啊,朕和他夫妻十多年,她即便恨我入骨,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还不至于下毒害我。可是你那晚的言语刺激,再加上朕对她的怀疑,她对朕最后的那点情分都消失了吧,所以才会认下原本不属于她的罪行,甚至主动替真正的凶手掩护,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让朕死!

说来可笑,当初我们用一口锅无声无息的给曹穆老贼下毒,如今朕同样被人下毒谋害,难道真的是天理昭彰?”

曹坤放下手中的书,这些天他对于《政治经济学》愈发学的精深,对于其中一些见解完全不输后世的专家学者了。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这本书对于治国的重要,心想以后定然能运用到施政当中。只是这几天他的精力越来越差,头越来越昏沉,也就是在这种时刻他反而变得清醒起来,意识到孟灵芝当晚认罪的真相。

虽然知道孟灵芝无罪,可为了皇帝的颜面只能继续软禁关押皇后,这一点没有问题。可直到今日风云二圣也没有查到曹坤中毒的真相,人是抓了一批又一批,杀了一个又一个,但除了知道曹坤中的是蛇毒之外,其余的还是没有头绪。

就这样又过了三五天,蛇毒已经侵入了曹坤的五脏六腑,他已经只能躺在床上了。无能的御医被韩萱杀了一半,谁都知道进来给陛下诊断基本就算上了阎王名单了。

曹坤身中剧毒可能随时会驾崩,这样的消息一开始还是处于保密状态,但架不住曹坤的身份特殊,越是隐瞒就越是瞒不住,尤其是御医院里的血雨腥风更是印证了这一说法。

洛阳城中已经传出风声,说是曹坤弑君杀父,其位得来不正,而且先帝临终前是把皇位传给了金陵的那位小皇帝。可是曹坤占据中原拒不承认先帝遗旨,所以降下惩罚,不出三日就会要了曹坤的性命。

市井百姓虽然不敢公然评断这等杀头的事情,可曹坤中毒将死的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朝中大臣不同于普通百姓只能看个热闹,他们是有能力做很多事情的,越是这种时刻,朝中局势越是混乱。

曹坤因为年轻力壮,所以在曹崇死后并没有立刻封新太子,所以他的三个儿子都还有机会。

皇后孟灵芝三胎所生的皇子曹科自然是皇位最有利的争夺者,虽然说孟灵芝失了圣宠,但孟灵芝是山东士人集团的代表,这在储君大位的争夺中或许可以起到关键作用。

另一个皇子是一个普通嫔妃所生,她虽出自关中,但父亲只是个小官,所以没有大机缘的话只能是期盼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更为现实。

第三个皇子曹隆的身份很不一般,也是被认为最有资格同曹科争夺储君的人选,因为他的母亲叫叶芳,他的外公是当朝大将军兼兵部尚书,有儒将之称的郑国公曹策。

所以此时朝中的文臣基本都在为曹科奔走造势,而武将则大多聚在郑国公府为曹隆出谋划策,若不是洛阳还有中立的夏侯氏,恐怕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当然除了这两个阵营之外,还有一些人也在洛阳城中谋划着,只是他们可不是为了某个皇子能有机会登上帝位。

琅琊王氏在洛阳的府邸不少,最大的那座肯定是族长王羲之的。王氏无意参与皇位的争夺之中,凭着王氏的地位,不管是谁登基对他们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如果贸然参与失败了则万劫不复,所以王氏不会冒这个险。

不过当邹任笑眯眯的坐在对面椅子上喝茶的时候,王羲之知道这次王氏肯定被袁烜算计到了,看来想躲是不可能了。

“袁烜要保谁,曹科?”

“袁烜的意思是大魏分裂了五年已经太久了,是时候统一了!”

王羲之自然知道这才是袁烜的目的,但却以为会先扶持一个傀儡,然后再徐徐图之,却没想袁烜这么心急。

“会不会急了些?”

“是急了些,但是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

“袁烜等不了,燕国人更等不了,如果不能整合大魏南北的军力,燕国人大局南下的时候就是中原王朝的末日。”

王羲之默然不语,或许是对武装了火药的北魏军队充满了信心,或许是五年前那一战打破了燕人强大的表现,所以他对于袁烜的分析有些怀疑。

“不用怀疑,燕国比你想的要更强大,火药在三年前就被燕国人得了秘方,若是再次交战你们打不赢。”

王羲之心中骇然,三年前就掌握了火药秘方的燕国人毫无动静,这般隐忍所为何来再明显不过了。

“袁烜要老夫做什么?”

“公开拒绝任何人登基,承认先帝遗诏奉曹勉为帝!”

“什么!”

王羲之悚然起身,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就代表彻底和北魏朝廷所有人站在对立面了,所以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王将军不要急着拒绝,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咱们的利益是相同的。”

邹任不急不慢的呷了一口茶水,显得悠闲自在。

“你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哈哈哈哈,王将军或许也知道曹坤是中了蛇毒吧,只是你是否知道他一个深居洛阳皇宫的皇帝是如何中的蛇毒?”

“这个王某不知!”

“呵呵,说起来还真是要多些王将军你呀,若非有王将军,这件事做起来还颇费周折呢。”

接着邹任把身处金陵的袁烜如何给远在洛阳的曹坤下毒说了个明白,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极为巧妙的设计,鬼谷派的家伙果然个个阴毒得很,至少邹任觉得能写进他鬼谷派的传世录之中,后世之人或许也会唤他一身“袁老鬼”吧!

次日,王羲之府上来了几个平日里极为亲近的官场同僚,又邀请了些世家大族中能决定大事的家主。他虽然不想这么做,但他为了琅琊王氏的生死存亡又必须这么做,谁让他谋害帝王的把柄在袁烜的手里。

王羲之府中这次密谋使得洛阳城更加混乱了,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在洛阳暗流还没有涌起最大漩涡的时候,北方却是燃起了狼烟。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大魏一统,袁烜的大秘宝(大结局) 第469章大魏一统,袁烜的大秘宝

趁着北魏皇帝曹坤中毒之际,燕国金狼军分军南下准备有所动作,燕国的匈奴、羯、氐、羌四族外加拓跋氏认为上京城兵力空虚,于是五胡联合谋反企图推翻慕容迪的统治,但却被早有察觉的慕容迪率先镇压。

五胡谋反失败,在和慕容迪麾下军队的对抗中又被打败。虽然失去了牧场,可五大族却保住了大部分的战力,于是他们一合计决定合兵一处南下侵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占了风雨飘摇的北魏国土。

曹坤看着手里的情报气的直发抖,他也是极为聪明之人,结合之前收到的情报已经想到这些都是慕容迪的驱虎吞狼之计。可惜他还是比袁烜更晚一步才想通这些,以至于此刻军事上会这么被动。

“慕容迪,朕与你势不两立……”

一口乌黑的血喷了韩萱一身,曹坤的身子向后倒去,韩萱急忙搀扶着不断下坠的曹坤,可不等她出言抚慰,怒急攻心的曹坤变成了毒发攻心,终于一命呜呼再也没能醒来。

皇帝驾崩,外敌寇边,北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先攘外还是先安内?朝中文武百官这下子竟然没有吵起来,所有人都默认了先安内。

燕国这次并非是举国来犯,五年前的大胜的余辉还仿若昨天的晚霞,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北魏开始用兵,那么五胡就只是插标卖首之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选定新帝,只有把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人送上帝位,那才是抵御外敌的前提。

就这样山东士族和关陇贵族进入了新一轮的争夺战,曹科和曹隆这两个皇子背后的势力各显神通,直把一片素缟的洛阳城弄得乌烟瘴气,若不是夏侯志看不过去派兵在洛阳城强势彰显,恐怕双方早就动起了刀枪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风云二圣和韩萱三人没有坐以待毙,他们虽然失去了曹坤这个靠山,但他们手中还有一张牌,那就是曹敏,一个普通嫔妃所生的皇子。

曹坤死的那晚,那个可怜的妃子就死于非命,然后曹敏就被风云二圣接到了韩萱的宫中。收了曹敏做儿子的韩萱立刻水涨船高有了底气,她羡慕刘晗珊在金陵自封圣后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正好乘机掌了大权,到时候想杀的人皆可杀得。而且风云二圣和韩萱得到部分校时卫和皇城禁卫的支持,他们的实力一点不比另外两方弱多少。

曹坤因为从发现中毒到毒发的时间非常短,加上他又年轻,所以帝陵都没有准备好,无奈只能停尸在曹氏宗庙,这也给了三方争夺的时间和空间。

洛阳城中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他们都下意识的忽略了每日从北方呼啸而来的红翎急使,都忽略了北面边疆的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金陵城中,袁烜继劝谏赈济北方饥民后再次上朝,当洛阳城中情况和五胡南下的消息被传开后,文武百官群情激愤,他们一边大骂曹策郭锋之流争权夺利不去边关御敌,一面痛心疾首为边疆百姓请命,希望圣后和陛下看在同是一脉同胞的份上能出兵北上抵御胡虏。

曹坤死了,北魏人心惶惶一片混乱,谁都知道这是一统大魏的最好时机,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大家都希望在这份泼天的功劳簿上能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出班请战。

刘晗珊在珠帘后微笑着看着这一切,随后眼睛看向袁烜,果然如同国师说的一样,曹坤被蛇毒毒死了,燕国人也耐不住性子终于南下了,一统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第二日朝阳初升,五岁的天子曹勉登台拜将,他一板一眼的动作虽然看上去有些稚嫩,但却极为得体,没有丝毫的差错。

谢安不管是资历还是人望都是北上统帅的上佳人选,袁烜任军师,夏乔是先锋将军,就连平日不露面的圣王谢玄也随军北上。

袁烜和刘晗珊早年做的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荆州水师、柴桑水师会同金陵水师共计战船一千八百艘载着二十万大军和无数的军械粮草战马物资,他们沿着大魏的海岸线北山,不出几日就到了目的地。

当战船登录辽东郡的时候,所有将士的脸上都密布寒霜,辽东郡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这不是文学作品的夸张,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众人面前。好不容易从当地一个侥幸逃生的老者口中得知五胡的罪行,当真是让人怒发冲冠。

五胡乱华对于汉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天大的灾难,这些被驱离故土的野狗为了一口吃的能对手无寸铁的人痛下杀手,他们看见男人就杀,看见女人就俘虏然后聚众奸淫。

每到一处他们就祸乱一处,直到把这里的人杀光,把粮食吃光,然后驱赶着被俘虏的女子跟着行军,一边奸淫一边拿这些女子充当军粮,汉人也被五胡命名为“双脚羊”,意思是“用两只脚走路的,像绵羊一样的牲畜”。

袁烜早先派遣的人和当地的北魏军队也奋起反抗过,而且也组织了不少的百姓往更南边逃离,但五胡来的太快,而且因为没有援军都战死了。三天前五胡带着两万多汉人女子继续南下,所以才造成了这般地狱场景。

南魏军队个个泪流满面,所有人都红着眼高呼报仇,袁烜和主帅谢安商议之后当即决定留下两万人收敛百姓尸体和看护战船,其余十八万人立刻往南追击五胡大军。

几天之后,当愤怒的南魏大军追到了五胡大军的时候,战争随即开打了。

火药的配方被燕国人偷了去,五胡手上自然也有,就在他们想要和南魏大军一绝胜负的时候,袁烜大手一挥,上百尊黑黝黝的炮管出现在大军阵前。

火药的发明和运用只是改变战争的开端,真正把战争推向热武器巅峰的是大炮,而且在导弹和核武器出现之前一直都是大炮,即便是被称为陆战之王的坦克也没能取代大炮在战争史中的地位。

袁烜提出概念,画了一些设计草图,剩下的全部交给公输迁,然后清流宫庞大的人力财力物力随便支取,最后才有了这些大炮出现在战场之上。

完全不在一个当量的武器让双方的力量对比失去了意义,当大炮的轰鸣声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上时,五胡乱华的惨剧也便提前宣告结束了。

被炸的七荤八素死伤惨重的五胡联军阵型全无,所有人都在抢着逃跑,面对这样堪比神奇的战场利器,他们已经没了草原勇士的荣耀,逃生反而成了唯一的本能。

然而南魏大军的滔天恨意又岂是一轮炮轰就能化解的,他们除了大炮可还配了手榴弹和八牛弩这些“常规武器”,等到五胡联军被炸的寒了心,被射的破了胆,二十万大军又趁势掩杀冲锋。

此战过后清点战场,五胡联军死伤超过十万人马,还有四万多人成了俘虏,其余的四散逃窜已经不足为虑,但袁烜还是命人搜索,并亲率大军一一绞杀,他不想让这些畜生回去燕国,只有让他们全部死在大魏的国土上才能祭奠那些死去的百姓。

此战的战果经由响彻寰宇的大炮声传遍天下,它震醒了洛阳城中那些魑魅魍魉的美梦,震碎了上京城中慕容迪的贪婪。

长江以南是南魏的留守大军,齐垠正磨刀霍霍等着过江,北边又是南魏的征讨大军,北魏其实已经在南魏军队的包围之中了,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洛阳城中三方势力此刻才知道袁烜做了那么多的安排,此时哪怕他们争到了那个位置又能怎样,袁烜能让他们选的人如愿坐上去吗?他们所做的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恰是此时,以右将军王羲之为首的第四股势力强势发表声明,他们不希望曹坤三个皇子中的任何一个登基称帝,同时王羲之他们还宣布尊崇先帝曹穆的遗诏,承认曹勉的身份,希望南北大魏重新统一,由南魏皇帝曹勉成为天下共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羲之他们的表态在洛阳城乃至整个北魏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高声叫好,并表示南魏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更是有大炮那样的战争神器相助,若是武统肯定能一战而下,如今只是重新变成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参与争夺皇位的三方则痛斥王羲之等人是乱臣贼子,是受了南魏朝廷蛊惑祸乱北魏江山社稷的逆贼。其中最为反应激烈的是韩萱,她带着风云二圣以及宫中两名武宗趁夜杀到王羲之的府邸,准备以雷霆手段灭杀这个政治敌人。

然而王氏的府邸内早就人去楼空,等到他们意识到上当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阿福为首,连同公输迁、药婆婆、伏威、无忌在内的五大武宗早已等候多时,在阿福超然的武力值面前,这次不需要分心保护袁烜他们,阿福能发挥出百分百的战力,所以哪怕风从虎连通天绳的绝技都没有机会施展。

十大超级高手混战在王氏府邸之内,最后皇宫中来的两个武宗都死在阿福的刀下,他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云从龙被伏威一箭穿心,风从虎也在乱战中被伏威一掌拍碎了脑袋,伏威也终于报了多年的杀父之仇。

韩萱的武力值在这里最低,和她对战的药婆婆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把韩萱斩于剑下。

风云二圣和韩萱的死宣告了三方势力坍塌了一方,原本微妙的平衡迅速被打破,所有人都意识到南魏不仅仅是让人宣传造势,他们还有这样的雷霆手段。

在民心和实力都不及的情况下,负隅顽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很快,其余两方也不得不做出表态,他们认同了王羲之的声明,同时也表示无条件接受大魏的统一。

至此,分裂了长达五年之久的大魏终于再次统一!

一个月后,五胡联军在大魏境内的最后一股人马被袁烜斩杀。再一个月后,大魏皇帝曹勉和他的母亲圣后刘晗珊移驾洛阳,从此金陵变成陪都,洛阳重新成为大魏国都。

大事已定,回到洛阳的刘晗珊准备大肆封赏有功之臣,谁都知道这头功绝对是属于多年谋划的袁烜,但等到封赏的那天,袁烜全家竟然集体失踪了。

光阴流转,韶华如水,转眼十个春夏秋冬过去了。

今天过年,整个大魏都笼罩在一派喜气祥和之中。今年是个大丰收的年景,整个大魏都能用海晏河清来形容。刘晗珊今年年初就已经让十五岁的曹勉亲政了,小皇帝在谢安和邓乔等人的辅佐下干的很是不错,第一年就能做到政通人和,这让刘晗珊彻底放下心来。于是她和谢玄两人决定搬出皇宫住到公主府,这也算是给儿子腾出舞台了。

“晗珊,你快去看看你家老二老三吧,他们把你的那些东珠当成弹珠打,已经打坏了好多颗了!”

谢玄被那两个不爱读书的家伙弄得头痛不已,所以索性让他们的娘来管,谁知刘晗珊根本不在乎。

“都是些不值钱的货,坏了就坏了呗!”

不值钱?谢玄嘴角抽搐了一下,以前要十几贯钱一颗的东珠,如今市面上只要八百文就能买到一颗,这么来说倒是真的不值钱了,可这一切还不是你刘晗珊弄出来的吗?

这十年来大魏和燕国战了三场,每一次都是以大魏大胜告终,要不是袁烜早就定计不让把燕国给灭了,第三次大战就不会在距离上京城不足百里的地方议和。

当然议和的条件都是刘晗珊早就拟定好的,比如大魏的夫子可以在燕国开坛讲学广收门徒宣讲儒学;开放燕国多个城市作为通商地;大魏在包括上京城在内的多个城市拥有租地;还有贸易裁定权和领事裁判权。当然燕国自称附属国并年年纳贡都是必须的。

于是乎,燕国每年都要进贡给大魏无数天材地宝,其中光是东珠就有三千颗,而这些东珠除了最大最好的被留下来,其余的都被封赏给了王公贵族家的女眷,市面上也因为贸易多了起来,这价格自然就跌的厉害。

袁烜主张不灭燕国的目的是为了给大魏一个警醒,让统治者时刻谨记北方还有个外邦。其次把燕国变成大魏的半殖民地和产品倾销地比吞并更有价值,经过燕国贸易和资源的不断掠夺,燕国根本没有机会强大起来。另外思想上的同化会让燕国对于大魏的仇怨越减越低,再过几十年,等那些仇视大魏的燕国子民逐渐老去,那些想要发展生存的人会发现只有讲汉语写汉字才能有出路,他们自然会忘记祖宗曾经的辉煌。

“今年勉儿独自在宫中过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哎,我说了过年的时候带着他的弟弟妹妹进宫来着,又是你说要让他习惯这种生活。”

“是呀,他是帝王,就该有帝王该有的孤独。再过两年,等他不用辅政大臣也能这般施政,等他取了皇后,咱们也组一直船队出海,把夏斌一家子也拉上,邓乔就算了,他家里人太多了,而且还得给勉儿留下来做户部尚书,让他受些累也好。上次袁烜信中不是说他要做什么海贼王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赢过老娘……”

谢玄一拍额头无语至极,刘晗珊当了十五年的圣后,在此期间她真的无可挑剔,不管是礼节还是气质都是皇族典范,可这才出宫多久,又开始时不时的以老娘自居了。谢玄有种很强烈的感觉,那个女流氓要回来了。

在遥远的西太平洋某个海岛上,刚刚登岛的袁烜猛的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道又是谁在叨叨老子,莫不是那些不开化的蛮子?”

赤裸着上半身的袁烜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他收起望远镜帮着三个老婆提行李,只是没想到女人出门这么麻烦,早知道就该让她们留在澳大利亚。

大魏和澳大利亚之间虽然遥远,但中间却有大大小小无数的岛屿,山门以身毒为跳板不断向南渡过西太平洋,最终在澳大利亚落地生根,山门也在那里得到了一块广袤的土地,从此诸子百家终于能自由自在的研究他们的学说而不用担心被某个国家焚书坑杀,因为这里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袁烜这次来的地方是吕宋,也就是后世的菲律宾群岛,只是这里早就被山门梳理过了,所有的原住民中稍有暴力倾向的都喂了鱼,剩下的都是女人和接受山门教育的孩子,安全方面完全不成问题。

“相公,你如今越来越粗野了,可千万别教坏了孩子!”

这次出游孩子们并未跟随,因为大些的孩子自己能照顾,小些的又喜欢围着依然还没断气的老不死的和药婆婆。谢道韫提醒袁烜边上有孩子是因为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谢道韫这次坚持要来,而且有华莹莹这个医道已经称尊的圣手随行,所以袁烜也就同意了。

“哈哈,海上的男儿哪里有这般多的规矩,我们只要活的痛快便好,他们以后只要不为非作歹伤天害理,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否则我们这些年做的岂不是白费了。”

谢道韫听袁烜这么说也不再坚持,他笑嘻嘻的看着豪情万丈的袁烜,心想只要你快活便足矣。

“相公,这次我们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吧,别一天到晚的想着做什么海贼王了,你也不看看海上哪里还有什么敌人,都被你杀光了。”

曹茜对于自己相公一条到晚喜欢漂在海上很是不满,相对乘船,她更喜欢在陆地上骑马。

“嘿,跳帮作战的时候就数你最欢,还想着自己是无敌女将军呢,要记住你可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悠着点。”

曹茜被袁烜说的脸上红红的,她知道这是袁烜在关心她。

“好了好了,茜儿的身手高超,就那样的战斗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身边照应着吗。不过说起来,咱们四个里除了道韫妹妹不会武功,貌似就相公你的功夫最差了吧!”

袁烜很好奇,他搞不懂为什么当年那个沉默少言的华莹莹会变得这么毒舌,说话每每都能让自家相公中招,偏生袁烜有自虐倾向就是喜欢听华莹莹这么编排自己,这让他感觉到温馨。

下午的时候,米奇领着艾西瓦娅和曹芬这两个老婆也赶到了,兄弟见面自然好一番亲近,几女也是有些日子没有聚,所以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是艾西瓦娅的汉语说的有些结结巴巴引得大家不时大笑。

是夜,一大家子围着篝火庆祝新年,期间有各自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得失。

“大哥你是不知道呀,咱们当年给慕容德留的后手竟然提前发作了,阿福两口子好不容易找上门竟然见到的是具尸体,阿福还好,就是诸葛彤气得差点鞭尸。”

慕容德逃到身毒流窜多年,本来想着收服战败的吐蕃人,但是来到身毒之后他才知道山门在这里有多大的影响力,所以果断的放弃了,因为只要他收拢了吐蕃人就会变成一颗明灯,会死的更快。

因为当年在柴桑慕容德曾经截杀过袁烜,所以记仇的诸葛彤带着老公阿福到处追杀慕容德,可却没想到慕容德在被找到之前出了意外。

“慕容德怎么了?你们留了什么后手?”

曹芬知道自己老公一向猥琐,但这次更加猥琐,所以猜测这个后手肯定和他有关。

“当年大哥为了离间慕容四杰之间的关系特意送了三件大礼,其中就有承天刀,我知道这承天刀一定会到慕容德的手里,又听说这慕容德又是武宗又是射雕手什么的很是厉害,于是就提议在刀柄处提前装个炸弹,说不定以后就能用的是。谁知道这么多年没事,偏偏在阿福他们找到之前慕容德住的屋子走了水,他提刀出门的时候或许触动了炸药暗藏的引线。承天刀乍然爆炸,慕容德再如何英雄了得也只能呜呼哀哉。”

袁烜相信诸葛彤和米奇一定再三确认过了,慕容德也不可能在他们的查探下金蝉脱壳。只是不知道这是慕容德的不幸还是幸运,毕竟如果真的被诸葛彤找到,凭借阿福的实力,慕容德只能束手就擒,那等待他的将是魔女诸葛彤的疯狂报复,那或许比死还恐怖吧!

次日,正月初一,天还未亮的时候袁烜的房间却亮如白昼,因为这么多年来袁烜一直随身携带的水晶骷髅正闪着荧光,伴随荧光亮起的还有谢道韫忍痛的嗯哼声。

莹莹白光飞向谢道韫的腹部,然后那水晶骷髅飞出窗外并一路向西边天空而去,只是这会儿没人去管那水晶骷髅了,因为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代替了谢道韫的嗯哼,孩子出生了!

这个正月初一出生的男孩很特别,他几乎不哭不闹,也不像是其他婴孩那般喜欢睡觉,反而喜欢张开眼睛到处张望,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认识这个世界。

在旁人看来袁烜也很奇怪,他非常喜欢抱着这个儿子,比以往任何一个孩子都要抱得多,而且还总是喜欢单独抱出去和他说话,美其名曰“幼教”。而这个孩子也很喜欢他爹爹袁烜抱着,除了吃奶睡觉几乎都黏着袁烜,这让谢道韫轻松不少。

某天傍晚,袁烜看着西边的海岸,那边的晚霞把海岸印的如同火海,漂亮极了。

“看来明天又是一个适合出来的日子,那水晶骷髅看来就是我这个海贼王要找的大秘宝了!只是不知道原着的海贼王里大秘宝究竟是什么,前世的时候担心活不过尾田那个拖沓货,没想到一语成谶!”

虽然这个时空有袁烜珍爱的一切,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段人生岁月。

“海贼王我看完了呀,你想不想知道大秘宝是什么呀,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