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侣饶命》 章节目录 第1章 吾家有弟,年方十三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三清妙音回荡于白玉京山巅大殿,掌门李衡光为弟子传道授业。身着直襟白袍的众弟子端坐于殿中蒲团上,神情专注地听着早课。

李衡光手执一本经典,侃侃而谈,或讲到精彩处,便兴致高昂地说道:“我劝诸位弟子当好好研习此书,将来给自己那位写信的时候,文词语句也能动人一些。”

殿外的大青树上,陆离盘腿坐在树枝杈上,闻声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为了门下弟子的早课,掌门可真是操碎了一颗心。

白玉京掌门每七日说一次早课,每到这日早上,大殿必人满为患。一是为听经悟道,二是为私心。

李衡光贵为掌门真人,若是能入了他的眼,晋升为亲传弟子、修无上大道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此贵重的机会,陆离却不以为然,甚至连殿门都不进,坐在大树枝上听听了事。

早课结束时,众弟子恋恋不舍地离去。

陆离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等着自家弟弟过来接人。

她生来就没有灵根,与仙路无缘,自然也不会御剑之法。这高越殿顶的大青树,仅凭她自己是上不来的。

正想着,就听一阵轻风掠过树叶声,来人稳稳地落在她身侧,欢声道:“姐姐,我来接你了。”

陆离抬眼看向树杈上立着的小少年,伸手在对方粉雕玉琢的脸上捏了捏,感慨道:“三生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啊。”

陆杀,字三生,年方十三。

他打小在将军府和白玉京长大,除了自家姐姐,就没人敢在这小阎王面前提“可爱”两个字。便是他们亲爹戚惊鸿来了,也不敢。

只见陆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陆离,说道:“我偷偷下山买的,都是姐姐爱吃的。”

陆离嘴上说着“爹发现了会生气”之类的话,手上却诚实地接了过去。展开油纸,浓郁的水晶饺子香味便晕染了整个树枝杈。

在陆离细嚼慢咽之时,陆杀已经在谋算今日该做点什么,逮山鸡已经没意思了,院子里还养着几只,成天乱扑腾,闹人得紧。

思来想去,陆杀决定还是去抓鱼。

于是,在陆离刚折好油纸的时候,陆杀兴冲冲地说道:“姐姐,我们去后山流泉那里吧。”

作为长姐,陆离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诫弟弟勤奋修炼,早日渡劫飞升,于是豪气干云地给出一个字:“走!”

毕竟玩物丧志也是一种修行………

陆杀祭出佩剑,通身泛着流光的银剑横贯着悬在半空。他带起陆离,飞身上了剑身,御剑飞向流泉。

山涧的风扑在脸面上,润湿了眼睫,结成透明水珠,坠在眼睑上,有股说不出的痒意。

陆离眨落水珠,就见远处一道白瀑飞下崖壁,于两边青木之间若隐若现。陆杀带着她落了下去,正是瀑布下游的一段流泉。

这处流泉平常没什么人来,也就鱼多,原本应该是他们姐弟的地盘,可今日却多了一位稀客。

陆离甫一落地,便见她往日常坐的大青石头被人给占了。那人背对着她打坐,穿了一身白蓝直襟长袍,散着头发,只一个背影就是说不出的好看。

“咦。”陆杀道:“那不是小师叔吗?”

陆离两眼放光,侧身给陆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莫要打扰到小师叔清修。”

陆杀翻了个白眼,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依弟弟所见,你是看上小师叔的美色了。”

被自家弟弟点明心思,陆离不以为然地笑笑,大方地欣赏着美色。不是有个圣人说过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小师叔名凌琼华,确实有让人觊觎的资本,生得好看不说,资质………不明。但李衡光曾说白玉京无人配做凌琼华的师父,甚至执意要替他那作古多年的师傅收个关门弟子,可见小师叔天赋异禀。

不过小师叔美是美,性子却极为疏离,不苟言笑,也不喜欢近人。用陆离的话说,大概就是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境界。

陆杀看了眼自家姐姐的痴相,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走到一边玩儿去了。

陆离感叹道:“今天的小琼花依旧美得耀眼。”

刚走出三步的陆杀,闻言脚步一转,朝着凌琼华大声喊道:“小师叔,我家姐姐管你叫小琼花,你应是不应?”

陆离一惊,慌乱地去捂陆杀的嘴,然而已经晚了,他一句话,甚至连尾音也完完整整地传达出去了。

闭目打坐的凌琼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冷淡疏离的眸子,里边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藏了天地。

不可言说,神魂颠倒。

陆离干笑着对上了凌琼华的目光,便见对方毫不停留地略了过去,起身离开了。

陆杀推开陆离的手,笑嘻嘻地说道:“姐姐,小师叔刚才看你了。”

陆离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脸。

凌琼华的那一眼,顶多算是路过了她的脸,不算是看。

陆杀一边遭受着蹂躏,一边好奇地问道:“你说小师叔来这里做什么?”

陆离松开手,跑过去跳上了大青石头,那上面还留有余温,以及一抹稍纵即逝的冷香。

她随口回道:“谁知道呢?”

陆杀撇起嘴角,无趣地绑好衣摆,卷起裤管下了水。

流泉之水颇为清澈,鲤鱼的影子落在水底的石头上,忽而动,忽而静,尽皆被一双赤白的脚给搅和了。

陆杀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条红尾鲤鱼,扬手带起一连串的水花,献宝似的说道:“姐姐,今日让爹做鱼吃!”

陆离漫不经心地应道:“抓三条,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一条再烤……着吃。”

陆杀注意到她话中的停顿,不解地看向她,却见陆离一脸惊叹地盯着他身后,满眼……势在必得?

水纹推到了膝后窝,一层叠着一层,有东西在他后边游了过来。

陆杀扔掉了手里的鱼,空出来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腰间的佩剑,整个人的脊背崩出好看的弧度。

这时,就听陆离惊叹道:“三生,你身后好大一条鱼啊!”

陆杀:“………”

章节目录 第2章 今有皇子,取名仙子 确实是好大一条鱼,湛蓝的鱼鳞在水光粼粼中闪烁着碎光,如披了一身的银子,透明的鱼鳍宽大如鸟翼,静静地飘在两侧。

陆杀松了口气,负剑立于身后,说道:“姐姐,这好像是异兽蠃鱼,性情温和,不伤人的。”

陆离毫无形象地蹲在河边,指着鱼问道:“能不能吃?”

陆杀偏头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没吃过异兽,不过一样是鱼,应该能吃的吧。”

陆离眼睛一亮,说道:“三生,抓住它!”

“遵命,姐姐。”

陆杀长剑在手,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一招探骊寻珠刺向鱼眼。

蠃鱼眼珠一翻,终于给出了些反应。只见它慢腾腾地动了动鱼鳍,接着便像禽鸟般飞出了流泉,湛蓝尾鳍拖出一道水光潋滟的尾巴。

陆杀见一招落空,御剑追了上去,嘴中喝道:“休想逃!”

据闻蠃鱼的鱼鳍如鸟翼,扶摇直上九天不费吹灰之力,可眼前这条鱼动作慢腾腾的不说,脑子也不好使。

陆杀分明一剑刺向它尾部,它却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主动将自己的眼珠要害处凑到了剑下。

只见孤月般的剑气一闪而逝,河对岸的槭树断了一排,蠃鱼张嘴吐了个水泡。

树停风止,陆杀死死地瞪着挡住自己杀招的长剑,一双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长剑如月华,流光溢彩,其主人更是霁月清风,噙着一抹愉悦的笑容,端得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来人正是“仙门双壁”其一,凌仙子,字暮风。

陆离看向逃过一劫的蠃鱼,失望地说道:“看来今天的鱼有主了。”

凌仙子收剑落地,一脸喜意地朝陆离唤道:“小嫂嫂。”

陆离脸色一黑,张嘴吼道:“闭嘴,谁是你小嫂嫂,你再乱攀亲戚,我就咒你将来找到的仙侣都是你失散多年的亲戚!”

凌仙子无辜道:“可我修的是无情道啊,哪里会有仙侣?”

陆离:“…………”

“哼!”陆杀将剑甩向凌仙子的面门,说道:“凌仙子,你个死娘炮,再管我家姐姐喊小嫂嫂,看我不打断你的三条狗腿!”

不过就是将军府与皇室之间口头戏言的亲事罢了,也就凌仙子当了真,把“小嫂嫂”绑在嘴上喊。

凌仙子翻身,灵巧地接住他的佩剑,嬉笑着说道:“好弟弟,以后小嫂嫂进了宫,你我就算是一家人了。你想打断我的腿,老将军可不依你。”

陆离头疼地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就拔剑互砍,也懒得拉架,兀自躺回大青石头上,闭目养神。

蠃鱼傻不愣登地待在树顶上打转,游着游着突遭飞来横祸,一把长剑扎到了它尾鳍上。

陆杀暗骂一句,飞身过去拔掉了自己的剑,顺腿又给蠃鱼尾鳍踩了一脚。若不是这大傻鱼挡着,他这一剑铁定断了凌仙子的腿。

凌仙子当即就不乐意了,囔囔道:“陆杀,要打就打,你干什么冲我的鱼发火!”

陆杀一听,又连着跺了两脚,解气道:“你的鱼怎么了,我照踩不误。”

凌仙子恼怒地看着他,正想回上两句,却见蠃鱼动作迟缓地将眼珠转向了它们这边。他心道一声不好,御剑飞到了青绿的树冠之上。

“怕了吧?”

陆杀神气地说了一句,提剑欲追上去,却被兜头砸了一脸水,庞大的力道直接将他砸进流泉里。

待他湿漉漉地爬上岸之后,就见陆离神色惊惶地扯过了他的袖子,焦急道:“三生,快御剑!”

陆杀对自己姐姐是言听计从的,闻言毫不犹豫地祭出佩剑,带着自家姐姐飞上了树冠。

只见蠃鱼张着大口,清澈的大水从它嘴里喷了出来,如银河一般砸进流泉,轰隆巨响之下,瞬息盖过了周遭的大槭树。

这比水漫大堤还要震撼极了,蠃鱼的口里就像是无底洞一般,庞大的洪水滔天落下,淹了白玉京的后山。

好半晌之后,陆离喃喃地说道:“这真的是鱼吗?”

凌仙子御剑靠了过来,郁闷道:“兄长只说要送我条鱼给毕方做口粮,也没说这鱼能口吐大水啊。”

陆杀突然问了句:“那还吃不吃它?”

凌仙子、陆离:“…………”

约过一刻钟之后,整座白玉京的长老、弟子都被惊动了,一大堆御剑的人飞了过来,如乌云遮日。

领头的正是戚惊鸿,前一刻他还在浇菜,一听白玉京后山被淹了,想也不想地扔了水瓢,跟着众弟子飞了过来。近了一看,果然就见他家的那一对极不让人省心的姐弟站在案发现场。

陆离也瞅见了自家老爹,遥遥地喊了一声:“爹。”

戚惊鸿忙应了一声,跟着便回身吩咐众弟子,道:“去把山门的大阵开了,莫要让水流到山下去,淹了田地就棘手了。”

众弟子领命,御剑飞往山门。

戚惊鸿看着底下只稀疏露出三两个个树尖的后山,一脸痛心地说道:“妙妙,生儿,你们闯大祸了。”

凌仙子默默地站到了一边,企图将自己撇清关系。陆杀却不打算放过他,指着他的鼻子喝道:“凌仙子,今天的事你也有份,是男人就得认下!”

凌仙子沉默片刻,而后极为不要脸地说道:“我母后说了,其实我原本应该是个公主的。”

陆离、陆杀:“…………”

戚惊鸿愁上眉头,唉声叹气道:“莫要争执,仙子先收了异兽。”

戚家老爹生了幅白面小生的模样,这一皱眉无端就多了些伶人的愁绪,瞧着更像是陆离的长兄。

虽说如此,凌仙子却极为敬重他,端端正正地回道:“叔父,蠃鱼是兄长从江南带回来的,尚未来得及认主。”

陆离不知为何,突然想笑。

陆杀幸灾乐祸道:“这下好了,你们兄弟的鱼淹了后山,等会儿执法大殿上见吧。”

凌仙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刻意放柔了声音说道:“好弟弟,这不是还有你和小嫂嫂陪着我。”

陆杀弯腰干呕起来。

等到李衡光赶过来平定局面之后,又是两刻钟过去,他们三人毫不意外地被请去执法大殿喝茶。

戚惊鸿忧心忡忡地跟在后边,只觉得自己这个爹当的极为失败,子不成龙,女不成凤,成天净会惹是生非。

执法大殿系白玉京三殿之一,四方镇有白虎,威武肃穆,蠃鱼被拴在南方白虎的爪子上,此刻如婴孩般,玩累了就阖眼睡了过去。

李衡光坐于首座,余下是白玉京诸位长老、峰主左右依次排开。首座旁又设有左右两个近座,一个坐着戚惊鸿,一个是空着的。

空着的,则是凌琼华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间绝色,唯师叔尔 大殿中置有三蒲团,陆离姐弟与凌仙子跪在底下。

李衡光见人已到齐,扬声说道:“诸位长老、峰主,今日请各位前来大殿,实为陆家娃儿的事。”

言罢,便听下座一长老应道:“掌门真人早就该管管了,省得两个娃儿被他们爹惯得无法无天,把白玉京后山都给淹了。这往后要是出了宗门,再闯什么祸,还不得宗门去擦屁股。”

陆离抬眼看向说话的老者,正是长老之首,慎元真人。

白玉京分殿而治,除却掌门真人之外,仍有长老殿与各峰主共同管理。且三者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戚惊鸿身为峰主之首,自然也被各位长老视作眼中钉。

李衡光不偏不倚,却对戚惊鸿另眼相待,如今闯祸的是陆家姐弟,他自然秉承着惯下去的原则。

未及诸位长老趁机参戚惊鸿一本时,便听李衡光笑道:“慎元说的对,确实该管管了,以后陆离这娃儿就是本座的亲传弟子了。”

陆离一愣,心头泛起热意。她心知李衡光这是在公然维护她,否则她一个无灵根的人,怎么担待得起掌门弟子的尊位。

此话一出,果听底下一阵唏嘘声起。几位峰主虽说心有不满,却碍于自身立场不好多言,长老会的人便无所顾忌,争相劝道:

“掌门真人,不可。”

“陆离无灵根,资质愚钝,焉能成为掌门座下亲传弟子?”

“说句实话,若非戚峰主的缘故,她连宗门都进不得!”

“陆杀少年天才倒也罢了,她陆离连后殿扫地的杂役弟子都不如,若她成了亲传,往后我宗门的脸面往哪儿放?”

“掌门真人,三思啊。”

陆离瞧着众长老七嘴八舌为宗门着想的模样,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凌仙子懒散地把玩着头发,等声音渐歇之时,悠悠地插话道:“诸位师伯搞错重点了吧,鱼还在门口拴着呢。”

大殿内陡然一静,鸦雀无声。

凌仙子打了个呵欠,又道:“仙子觉得师傅想得挺好,往后小嫂嫂就是我的师妹了,叔嫂同门,实为佳谈。”

高座上的慎元脸色极为难看,却也不敢在收徒一事上继续阻拦。

凌仙子毕竟是大紫禁王朝的凤王,白玉京稳坐第一仙门之位与王朝撑腰密不可分,得罪凤王着实不可取。

更重要的是,凌仙子的兄长可是凌琼华,那个惊才绝艳的修仙天才。将来他若是飞升成仙,那可是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得罪不起的。

一番计较之后,慎元脸色稍霁,退一步说道:“就算陆离成了亲传弟子,犯了错也照样受罚。”

戚惊鸿欲言又止,为了避嫌他不能公然为陆离求情。

陆杀烦躁地摸着自己的佩剑,心道这些老家伙要是真对陆离做什么,他第一个冲上去砍了他们。

自己的姐姐,就要用手中长剑安然护之。

凌仙子突然凑过去摸了一把陆杀的小脸,眯起眼笑道:“好弟弟,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被水冰着了?”

陆杀忍到了极致,二话不说,脱下脚上长靴,重重地砸到了凌仙子身上。

凌仙子愣了片刻,腾地站起身来,撂下一句狠话,“我告我母后!”而后便捂着脸跑了。

众人:“…………”

戚惊鸿无语掩面,不忍直视。

陆离咂摸着凌仙子临走时微红的眼角,幸灾乐祸道:“三生,你这是欺负狠了啊。”

陆杀不以为意道:“死娘炮。”

话音刚落,就听凌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的是:“兄长你听,陆杀骂我。”

陆离一惊,猛地回身看去。

只见凌琼华垂眸进了殿门,素来平淡的目光短暂地看了她一眼。凌仙子在一边扯着他的衣袖,小声地告着陆杀的恶状。

他端正地站在殿中,美好得不可方物。在陆离匮乏的词汇中,只能想到“天人之姿”这四个字。

陆杀悄悄地捏了陆离一下,没好气地说道:“姐姐,回神了。”

陆离脱口道:“小琼花真乃人间绝色。”

声音极小,近乎喃喃。

言罢,便听凌琼华朗声道:“蠃鱼是琼华自江南带回,暂养于后山,今水淹后山,罪责在我。”

凌仙子小声道:“兄长,都是陆杀任性,踩了蠃鱼的鱼鳍,不然它也不会口吐大水。”

李衡光温和地说道:“师弟不必请罪,此事师兄已有定夺。”

慎元干笑道:“既是琼华的异兽,往后多加管教些便是了。宗门弟子平素也不常去后山,淹了就淹了,权当给山中林木浇水灌溉。”

陆离惊叹于慎元长老的改口速度,在心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陆家娃儿也有错。”慎元突然来了个大转折,斥责道:“若非他们招惹了异兽,也不会有这一遭。”

李衡光接道:“那就罚他们去把后山未开灵智的兽禽救出大水,弥补过错。”

慎元斟酌道:“掌门真人,责罚是否轻了些?”

李衡光笑着加了一句:“仙子也去。”

闻言,凌仙子幽幽地看向慎元,说道:“慎元真人刚才说责罚如何来着?”

慎元僵硬地笑道:“掌门责罚得当,公平公正,实乃宗门之幸。”

凌仙子矜傲地“哼”了一声。

李衡光欣慰地看着几个小辈,最后将目光放到凌琼华身上,说道:“稍后还要劳烦师弟退水。”

凌琼华极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应下。

戚惊鸿将将经历了大起大落,此刻终于能松口气,说道:“妙妙,还有生儿,还不快谢过掌门恩典。”

陆杀敷衍地拱了拱手,倒是陆离,难得正儿八经地行了个仙礼,唤了一声:“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至此,陆离成为掌门亲传弟子已成定局。

李衡光道心大悦,连声应道:“好好好,往后成了本座的小弟子,再胡作非为都有本座给你撑腰。”

众人:“………”公然偏袒!

陆离心情不错,嘴角翘起一道月牙儿弧度,而后便听凌琼华清冷的声音响起:“师兄收徒,琼华心喜,便将蠃鱼送与小师侄作礼。”

他虽说着心喜,眼中却毫无情绪外露,但这丝毫不影响陆离心情好到了极点,仿佛要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凌仙子痛心道:“兄长你变了,明明是我先向你讨的,可你竟把它送给了小嫂嫂。”

陆杀关心口腹之欲,便问道:“鱼归姐姐了,是不是可以吃它?”

陆离猛地捂住他的嘴,一脸无奈地想道:够了,弟弟,你到底有多执着于吃鱼啊!

她朝凌琼华认真地保证道:“小师叔放心,陆离一定会把它喂的白白胖胖。”

陆杀费力地拉下陆离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想也不想地接了一句:“然后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陆离:“………”

章节目录 第4章 霜雪皓腕,结绳姻缘 待众人散去之后,陆离被李衡光单独留了下来。

戚惊鸿拉住满眼担心的陆杀,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温声劝道:“妙妙不会有事的,你跟我去后山。”

陆杀当即皱眉苦脸起来。

殿内唯剩二人之时,李衡光当即放下了掌门的架势,笑得一脸和蔼近人。

陆离谢道:“我无灵根,却承蒙师傅厚爱,收作弟子。”

李衡光摆手笑道:“说你无灵根的话,都是惊鸿兄编来骗你的。陆离,你有灵根,而且资质上乘。”

陆离一愣,脱口问道:“爹为什么骗我?”

李衡光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陆离心知他在故弄玄虚,却也明白这话大概触及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随后便释然道:“陆离多言,日后就请师傅多多担待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自打定了主意要去找戚惊鸿刨根究底。

李衡光欣慰地问道:“你自幼在殿外听我的早课,对于修道一事,可有什么感悟?”

陆离想了想,回了四个字:“没有感悟。”

李衡光仰头大笑,似乎十分满意这个答案。他兀自高声说道:“好好好,果然资质上乘。”

陆离一贯弄不懂修道人的这幅腔调,偏头翻了个白眼。不过在知道自己能踏上仙途之后,她心底还是不免滋生了丝丝欢喜,与那人之间的距离也好似近了一步。

自小戚惊鸿便教导陆杀修练,却从不过问陆离。他是个好父亲,却在修仙一事上格外偏袒陆杀。后来戚惊鸿说陆离无灵根,无缘仙路,陆离一夜未睡之后就想通了,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本是定局的事情却在今日有了转机,她陆离也可以修仙问道,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觊觎小师叔!

多年压在心头的种子,骤然破土而出,极力生长起来。犹记得少时进山,于林间逢一少年,只消一眼,自此眼里再无他人。

离开执法大殿后,陆离仍有些恍惚,李衡光嘱咐了她颇多事情,她听了十之六七,只记得自己胡乱点头应下,牵走了白虎爪子上拴着的蠃鱼。

一路颠簸,蠃鱼终于醒了过来,瞪着一双死鱼眼,静静地盯着陆离,仿佛知道往后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主人了。

陆离扯着手里的绳子,拖着蠃鱼缓慢地走着。

那绳子还是执法大殿友情提供的,听说栓异兽极为结实。然而陆离走着走着,突觉手上力道一轻,转头一看就见蠃鱼把绳子给啃了,大嘴里还咀嚼着半截绳子。

她爱屋及乌,跑过去摸了摸蠃鱼的脑门,说道:“看这牙口,是条好鱼。”

路过的弟子:“…………”

蠃鱼的脑门摸上去如水般温凉轻柔,触感不错。陆离当即享受地眯起眼,整个人都骑到了它背上,耀武扬威地喝道:“驾!”

路过的弟子终是看不下去,犹犹豫豫地说道:“鱼又不是马,你说‘驾’,它听不懂的。”

陆离沉默片刻,突然在蠃鱼脑门上拍了一下,再次喝道:“驾!”

那弟子无奈道:“都说了是没用………哇,真飞了!”

蠃鱼驮着陆离,悠哉地飞往后山,陆离好心情地朝那傻掉的弟子招了招手。而后,她奖赏地摸了摸鱼鳞,说道:“不愧是小琼花送的,真有灵性。”

异兽懂人言,蠃鱼虽傻,却也能听明白陆离的话。只不过它动作迟缓,没能及时跟上陆离的命令。

一人一鱼飞到了后山,遥遥看去,后山仍是一幅江平水阔的景象。陆杀御剑掠过水面,一把捞起水里挣扎的兔子,甩手扔到了高处。

这时,凌仙子拎着两只狐狸崽御剑过来,笑嘻嘻地打招呼:“小嫂嫂。”

陆离的目光在他卷起的裤管上停留了一会儿,不解地问道:“你卷裤子,又不脱鞋,有什么用?”

凌仙子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应景啊,打渔的都这么卷。”

陆离无语片刻,而后慢吞吞地说道:“你兄长是仙门一枝花,怎么你就是仙门一奇葩呢?”

凌仙子愣了片刻,突然红了眼眶,再次撂下一句,“我告我母后去!”

陆离看着他再次御剑离开,好心情地让蠃鱼浮下水面,开始捞一些小型兽类。

白玉京主峰的弟子此刻大多都聚集在这里,齐心协力地捞着水里扑腾的兽禽。如果遇上老虎、豹子之类的凶兽,直接一剑把敲晕拖走。

陆离揉着怀里兔子的一身湿毛,看得津津有味。那兔子被淹的怕了,哆嗦着往陆离怀里拱,却被人拎着耳朵提到了半空。

陆杀嫌弃地看了一眼兔子,甩手将它扔向高处,途径白玉京弟子几次转手方才落地。兔子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时,水位开始下降,槭树的冠逐渐露出了水面。还在水里泡着的兽禽纷纷狗刨着聚集到了树冠处,围成一堆。

陆离抬眼看向山门之处,便见一道白影端坐于山门上雕琢的金龙头顶,静静地抚着七弦琴。

陆杀的眼力不错,只看了一眼便知是凌琼华,有些向往地说道:“爹说过,小师叔的生灵琴可御万物,没想到连水这种死物也可以。”

陆离矜持地抿唇笑了笑。

大水很快褪去,渗入地底不见,只余一些浑身湿漉漉的兽禽挂在树上,哀声叫唤着。

整个后山兽嚎遍野,实在惨状。

陆离一颗石子击在老虎屁股上,便听老虎的叫声陡然拔高了几度,浑圆的躯体从树枝上跌了下来。

那老虎原本是缩在树枝杈上的,后来水退了,它也不知道跟着水一起游下去,只能被留在槭树上。

陆离抛着手心的两颗石子,四下搜寻着树上还有没有挂着老虎、野猪之类的怂包,企图帮它们一把。

两颗石子在半空相击,其中一颗突然偏离了轨道,落到了一人白皙的掌心里。

陆离接过另一颗,抬眼便见凌琼华负琴而立,正垂眸看着手心里躺着的石子。

她干咳两声,上前抓过石子,笑道:“小师叔怎么来了?”

凌琼华手指微颤,不着痕迹地放到了身后。

陆离见他不答话,轻轻地唤了一声:“小师叔?”

凌琼华右手一翻,便见一条红绳凭空出现,灵巧地转了个圈后,乖顺地盘旋在他掌心,如一条小蛇般活灵活现。

他食指微动,红绳便飘向陆离,听话地缠上了她的霜雪皓腕。

突然被系了红绳,陆离一脸懵地看向凌琼华,唤道:“小师叔………”

凌琼华只给出了三个字:“姻缘线。”

章节目录 第5章 引气入体,天赋异禀 小莲花峰后山有一块地,素来是峰主戚惊鸿亲手打理,春天种白菜,冬天种萝卜。

陆杀自后山水退之后,被戚惊鸿勒令待在小莲花峰上勤加修炼。陆离少了个伴儿,也不再出去造腾了。

是日,天晴气爽。

戚惊鸿提着小木桶在菜地间穿梭,不时舀起一瓢水洒向幼苗,圆润的水珠留在叶子上,晶莹剔透。

田垄边儿上,陆离坐在蠃鱼身上,无精打采地读着《道德经》。应李衡光的要求,她须在三日内感悟经典里的清静无为之道,借此打磨她好动的性子。

戚惊鸿浇完一桶水,转身又去提另一桶,换手间突然想起陆离的修炼之事,遂张口问道:“妙妙,你跟着掌门真人学得如何了?”

陆离放下道德经,随口应道:“昨日下早课后,师傅教了我引气入体,如今我已是炼气中期修士。”

修仙一途分六个阶段,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和渡劫,每个阶段又分前中后和大圆满四期。

以陆离现在的修为顶多算是入门,可旁人入门至少需要两年,她只用了两天不到,说是妖孽亦不为过。

早课时,李衡光也感叹过,若非陆离修行之时年龄太晚,此刻应该是要比凌仙子的境界高一些。凌仙子是金丹中期修士,放眼天下宗门已是不可多得的天才,而同样的起跑线陆离起码能修到金丹大圆满的境界。

对于女儿的天赋异禀,戚惊鸿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道:“你和陆杀不同于常人,修炼起来当事半功倍。”

提起这茬,陆离突然想起戚惊鸿曾骗自己无灵根的事情,于是纵身从蠃鱼背上跳了下来,走到戚惊鸿跟前,咄咄逼人地问道:“爹,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戚惊鸿舀了一瓢水,浇菜的动作一顿,反问道:“什么解释?”

陆离嘴角沉下,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总之极为难受。这么多年来,她只能看着陆杀修炼,看着陆杀从握剑到御剑,心中说是没有一丝怨气,都不过是在自己骗人自己罢了。

她以为是自己命途不好,怨不得别人,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戚惊鸿编来骗她的,为得就是不让她修仙。

爹你,到底是何用心?

她很想这么问一句,但话一出口又苦涩不已,最后只能改口道:“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惊鸿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妙妙,爹以前不让你修仙,是因为爹怕护不住你。”

他将葫芦瓢搁在木桶里,伸手将陆离脸侧的一缕长发撩至耳后,随后捧着她的脸,温声道:“爹除了你和生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妙妙你自小就听话懂事,一定能明白爹的苦心。”

陆离偏头看着葫芦瓢在桶中水里缓缓荡着,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微妙得无法言说。

戚惊鸿待她极好,白玉京少有哪位同辈能如她和陆杀这般,每每闯了祸都有个人赶来撑腰。

是以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此刻问出这句话来,也只是求个心安。不管戚惊鸿怎么做,她都该全身心地依赖自己的父亲。

思及此,她抬起头笑了笑,故意打趣地说道:“爹,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娘看见了又要打断你的腿了。”

戚惊鸿如烫着了般,猛地收回手,嘀咕道:“忘了家里还有只母老虎,连亲女儿的醋都要吃。”

闻言,陆离笑得毫不客气。

戚惊鸿转身继续浇菜,又道:“说起你娘,你们两个也该回将军府住一段时日去,老将军早就念叨着你们了。”

陆离点头道:“是该回去了。”

戚惊鸿是入赘将军府的,她和陆杀自小就是两边来回住。如今在白玉京待了这么久,将军府那里也该盼着她们姐弟回去了。

待戚惊鸿浇好菜地之后,陆离也同他商定好了回去的日子。谈完后,她一如既往地提起要戚惊鸿陪同回去,戚惊鸿也一如既往地一口回绝了。

个中缘由陆离只知一二,听说是她娘陆荠当年强抢了妇男,于是才有陆离和陆杀。戚惊鸿心中有怨,就赌气不回将军府。

当然,这些话都是陆离年幼时,戚惊鸿当睡前故事讲的,真假难辨。

在回将军府之前,陆离又赶上了一次李衡光的早课。这次她没缩在殿外的大青树上,而是早早进殿坐等。

李衡光来时,就见陆离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敏而好学的模样,只除了手里一本拿颠倒的道德经。

说道之时,李衡光问起:“何谓道也?”

一女弟子答曰:“不知道。”

众弟子嬉笑出声,回头一看却见那女弟子正是陆离,一时间又噤若寒蝉。

这位掌门新收的弟子明明是无灵根的凡人,却在一夕之间引气入体,踏上仙途。是以众弟子都觉得陆离此前是在韬光养晦,看似废柴,实则天才。他们蔑视废柴,却敬仰眼红天才。

李衡光将众弟子的表情一览无余,欣慰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众弟子表示习以为常,毕竟掌门真人护短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只恨他们听道的时候没能跑到大青树上听,否则的话,现在掌门的亲传弟子指不定就是他们了。

陆离听得昏昏欲睡,丝毫不知她的大青树已经被人觊觎了个遍。

只听李衡光缓缓说道:“众生无以明道者,是以有了修道悟道之人。”

众弟子听的如痴如醉。

早课结束,陆离也歪着头睡了过去。

李衡光捡起道德经,卷在一起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近日修炼可有倦怠?”

陆离正迷糊着,闻言猛地清醒过来,脱口道:“弟子有努力修炼的。”

李衡光道:“努力就好,若有不懂之处多问问你师兄。”

陆离想起凌仙子就觉得不靠谱,于是问道:“要是师兄也不懂呢?”

李衡光道:“再来问我。”

陆离点点头,又想起另一茬儿,忙将袖子撩起,把手腕上的红绳亮给李衡光看,问道:“师傅,你可知这条绳子是何物?”

李衡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道:“此物可是琼华师弟亲手给你的?”

陆离应道:“正是。”

短短不过二字,她却在喉间尝到了欢喜的滋味。

李衡光道:“这条姻缘线乃世间最坚固的绳子。”

陆离恍然大悟道:“原来小师叔的意思是,让我拿这条绳子栓蠃鱼啊,可是这绳子好短。”

说着,她还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够给蠃鱼的尾鳍扎个小辫子。

李衡光脸上的笑意加深,温声说道:“师傅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姻缘线作为武器使用。宗门弟子的佩剑都是少时打好,佩戴至成人方能与剑心意相通,对敌切磋时也能有如神助。但清妙你原因特殊,并无佩剑,用姻缘线再好不过了。”

陆离神色复杂道:“还是小师叔思虑周到。”

李衡光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你可与姻缘线多多磨练一番,待你们心意相通之后,自会发现它的妙处。”

“是,师傅。”

陆离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姻缘线,眼前浮现起姻缘线绕着凌琼华素手的景象,妖娆艳丽。

然,在她不注意之时,姻缘线翘起一头,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指腹,但很快又缩了回去,归于沉寂。

章节目录 第6章 仙人驻颜,美人迟暮 陆离姐弟离开白玉京的那日,戚惊鸿一路送到了山门外,途中絮絮叨叨地嘱咐了颇多事情。

陆杀少年心气,不愿听自家老爹唠叨,独自坐在蠃鱼背上,充耳不闻。

戚惊鸿拉着陆离的手,恋恋不舍地说道:“此行回将军府小住一段时日,该见的人见了就赶紧回来,修炼也莫要落下了。”

陆离心知“该见的人”才是重点,忙不迭地说道:“娘她一定在家等着,爹就不和我们回去看看?”

戚惊鸿抿唇沉默下来,良久才推着陆离走向蠃鱼,细心地嘱咐道:“该走了,路上小心。”

陆离见他避而不答,也不好再说,纵身跳上了蠃鱼脊背。

戚惊鸿看着老大不小的陆杀,又絮叨起来:“生儿,你已经是男子汉了,路上要保护好你姐姐。”

这话他每次送行的时候都会说,陆杀每次也都会认真地应下,从幼年到少年,保护陆离已然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

果不其然,戚惊鸿话音刚落,陆杀就扭过头保证道:“爹,你就别操心了,我都记着呢。”

戚惊鸿问道:“若是有坏人欺负你姐,该当如何?”

陆杀拍拍腰间的佩剑,傲然道:“剁了喂狗。”

戚惊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人离开。

陆离捏了捏陆杀的小脸,心情大好地说道:“三生真是太乖了。”

陆杀神色认真地回道:“姐姐,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陆离笑意逐渐加深,眼眶微热。

蠃鱼飞出白玉京山巅之后,戚惊鸿仍站在山门下,一袭青衫随风摇曳,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成仙,乘风归去。

修真无岁月,他年逾半百,却仍是白面小生的模样。而陆离回想起陆荠的模样时,那个曾经誉满盛京的美人已然生了细细的皱纹。

戚惊鸿不是赌气不回,而是在躲着陆荠,躲着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等到陆荠老去病死,他还是白面小生的模样。

陆荠何等傲气,断不会让狼狈的一面给心上人瞧了去。戚惊鸿正是了解她,才屡屡回绝了陆离。

常言人心复杂,个中弯弯绕绕又岂非不是为了“情”之一字。

再说陆离这边,蠃鱼离开白玉京之后,一路南下。途径淮南之时,听闻当地船舶集市极富盛名,恰好近几日就有一次,他们便忍不住逗留了两日。

淮南城门外,陆杀抱剑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蠃鱼。他不知从哪里抽了根狗尾巴草,逗猫儿一般扫着蠃鱼的鱼嘴。

陆离则在城门守卫处埋首登记着自己的名字,其中也包括蠃鱼。大紫禁王朝素来规定,修仙之人进城需得登记在册,以方便管理。

待陆离写好之后,守卫的队长麻利地接过纸笔,殷勤地说道:“有劳仙子了,这张木牌请收好。”

陆离接过刻有“蠃鱼”二字的木牌,有礼地道了谢。

这时,蠃鱼张口咬掉了狗尾巴草的穗子,陆杀一愣,当即拿着光杆跑到了陆离身旁,说道:“姐姐,小鱼儿已经饿到吃草了。”

陆离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一手牵起陆杀,一手拉着蠃鱼,进了城。

淮南城地属中原要塞,往来人多且杂,繁华热闹。主街宽阔平坦,可供三辆马车并行,两边摆着小摊子,多是卖一些小玩意儿。

街上偶尔也会有带着异兽的修士路过,与陆离打照面的时候,对方无一例外,都会满眼惊艳地停下,主动询问她是白玉京的哪位仙子。

这些明摆着居心不良的修士,大部分都被陆杀给挡回去了。偶有挡不住的,也被陆离四两拨千斤地敷衍过去。

有陆荠的底子在,陆离生得极好,尤其是在修仙之后,她越发明艳动人,就像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修仙之人,美色不分人。在白玉京时,有凌琼华珠玉在前,陆离倒不觉得自己有多美。如今乍一看,她这幅皮相确实当得上万里挑一。

正想着,姐弟二人带着蠃鱼到了一家专做异兽生意的店面。精致的楼阁上挂着一面“异兽阁”的牌匾,据闻是天下分号的店铺。

店中小二见他们驻足,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就热情地奔了出来,招呼道:“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咱家店包洗、包喂食,大型异兽打九折。”

陆离指了指身后的蠃鱼,说道:“把它的鱼鳞刷干净,再喂好食。”

小二应道:“好嘞,两位请进阁中稍候片刻。”

陆离点点头,带着陆杀进阁中挑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紧随其后,扳着手指说道:“我们这儿给异兽清洗时用的都是花瓣,客官可以自选花香,另外吃食也可以挑选,有素有荤,有生有熟。”

陆离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店,愣了片刻后才回道:“我不喜欢太香的,莲花就好,吃食当然挑最好的来。”

小二一听,朝门外吆喝道:“送天字房,莲花加上食。”

门外立时有人应下,接着蠃鱼就被拉走了。小二拎了壶茶水过来,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陆离将将握住茶壶的手柄,就见一男一女走了过来,男子拱手问道:“仙子,能拼个桌吗?”

陆离扫了眼没什么人的堂内,随口道:“自便。”

男子笑道:“在下柳余林,字叶,淮南柳氏嫡子,这位是家妹。”

女子面无表情地应道:“柳清梦,字絮。”

陆离这才正眼瞧了他们一眼,男的俊俏,女的秀丽,说是兄妹,眉眼之间却无一丝相像之处。

陆杀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滚?”

将将落座的柳余林脸色一变,尴尬地笑了笑。身为淮南柳氏的嫡子,整个淮南城还无人敢这么对他。

陆离淡淡地看了一眼柳清梦,发现她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只听柳余林风度翩翩地说道:“方才店外远远一面,余林便对仙子生了仰慕之意。今恬不知耻地跟了过来,还望仙子见谅。”

陆离笑了笑,说道:“无妨。”

柳余林神色一松,说道:“仙子还未告知芳名。”

陆离道:“戚清妙,这是我弟弟戚三生。”

柳余林笑道:“清妙,真是好名字,同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陆杀鄙夷道:“恭维。”

柳余林笑笑,丝毫不介意地回道:“余林实话实说罢了,算不得恭维。看两位的道袍,应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只是余林孤陋寡闻,未曾听过清妙的道号。”

陆离喝了口茶,淡定地说道:“我刚修了几天仙,你没听说过正常。”

柳余林脸上的笑僵硬了下来,柳清梦终于动了动眼珠,看向陆离。

章节目录 第7章 谢家白衣,君子如玉 淮南柳氏是书香门第,出过几任举人,柳余林也算得上一个芝兰玉树的妙人,言谈之间几人就熟识了起来。

陆杀一开始不待见他,后来见自家姐姐谈得舒心,倒也没再说什么粗言鄙语来挤兑他。

桌上的茶壶换了一轮之后,柳余林谈起了家妹的亲事,摇头叹息道:“家妹自小性格异于常人,以致都成大姑娘了,仍旧待字闺中。”

柳清梦矜持地抿了口茶,语出惊人:“只恨我生得太好,天下没有一家公子哥配得上我。”

陆离一口茶噎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自打进门来,柳家小姐就没开口说过一个字,甫一说话就能惊掉满堂下巴。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柳余林僵硬地笑了笑,说道:“家妹偶尔说话不拘小节了些,但我柳家世代书香门第,绝不会在言谈举止上苛待于人。”

陆离干笑道:“我自是信的。”

一个是奇葩,总不能一家都是奇葩吧。

柳余林趁势而上,道:“其实余林对清妙一见倾心,如今相处起来更觉心中欢喜,是以想同清妙你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陆离还未接话,便见陆杀抽出腰间佩剑,猛地拍在桌子上,气势十足。满堂修士看了过来,见是个半大的孩子后,又转了过去继续谈天说地。

陆杀恶狠狠地说道:“你是两条腿不想要了,还是三条腿都不想要了?敢觊觎我家姐姐,先问问我的剑待不待见你。”

陆离无奈地将他拉到身边,歉意道:“三生他脾气不太好,还望柳兄见谅。方才与兄交谈,清妙也甚是欢喜,但我是仙门中人,且已有心系的道侣,怕是要辜负柳兄美意了。”

柳余林失望道:“清妙心有所属,余林自当不能强人所难。”

陆杀这才肯将佩剑收回去,如临大敌地盯着柳余林。

陆离面上笑意不减,其实心里早就骂开了。这柳余林看她之时,眼中无波无澜,哪里是看待意中人的眼神,分明是另有所图。

半晌后,果然又听柳余林说道:“方才是余林唐突了,我给清妙赔个不是,还望清妙莫要介怀。往后相见,你我还能以知己相称。”

陆离嘴角微抽,笑道:“自然。”

这时,突听柳清梦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兄长眼光未免太过短浅,难怪大娘说,是头母猪都能进我柳家大门。”

陆离嘴角一沉,不着痕迹地同他们兄妹拉开了距离。

只见一道剑气擦着柳清梦的耳际过去,一剑斩断了她的齐腰长发,后又将其身后一排桌子劈了个精光。

堂里坐着的修士俱是一惊,在看清陆杀身上所穿的道袍之后,一个个又把即将出口斥责的话憋了回去。

白玉京的亲传弟子,不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派能够招惹的。再者,陆杀露的这一手显然是金丹修为,小小年纪有此境界,只怕又是位不世出的天才。

仙门中人,资质好的,五十年可修到金丹境界,足以俯瞰半个修真界。陆杀三岁修仙,如今却已超越了近半数的修道者。

满堂哗然,窃窃私语,语的是少年天才,白玉京再添一虎。

陆杀眸子里泛着猩红之色,手中佩剑嗡鸣不止,若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怕就是一尊无情无感的杀神。

他道:“若你不是女人,我定当砍你喂狗。”

柳清梦瞳孔皱缩,被削至齐耳的碎发脆弱地荡着,露出一截细嫩的脖颈。细看之下,她身躯微颤,显然是怕极了。

柳余林慌道:“清妙。”

陆离懒懒地抬起眼皮,朝陆杀招了招手,说道:“爹在小莲花峰时,怎么交待你的,要戒骄戒躁。”

陆杀炸起的毛瞬间服帖了回去,别扭地跑到了陆离跟前,小声道:“姐姐,她那话分明是在骂你。”

陆离淡淡地扫了柳家兄妹一眼,没有说话。就算柳清梦是无心的,但她素来睚眦必报,此刻将陆杀拉了回来已是仁至义尽。

这时,突听堂内一阵惊呼声起,一道白影飘然若仙地走了进来。来人朗眉星目,通身如被雕琢的玉一般温润美好。

只听几道声音小声嘀咕道:“这下有好戏看了,寻仙门的弟子和白玉京的弟子同进一堂。”

“寻仙门历来看不惯白玉京借王朝坐上第一仙门的位置,两个宗门的亲传弟子遇到一起,那就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咦,这个寻仙门弟子一身白衣,会不会是有仙门双壁之称的谢白衣?”

“怎么可能,谢白衣………好像真的是谢白衣!”

陆杀一听谢白衣的名字,当即脊背发麻,拉起陆离的手腕,御剑越窗,一口气飞出了楼阁。

店小二将将跑进店内,见桌子凳子断了一地,还来不及弄清状况,便被一阵风吹得东倒西歪,头晕目眩。

走出老远之后,陆杀收剑落地。

陆离一把推开陆杀,哭丧着脸说道:“三生,我,我鞋掉了。”

陆杀一低头,就见陆离两只脚不安分地叠在一起,左脚上的鞋子早就不知飞哪里去了,洁白的裤袜也沾了灰。他无语片刻,转身往回走,边道:“姐姐等我,给你寻回来。”

陆离感动地点点头,一路目送着他出了巷子。

谢白衣啊,陆离恍然想起这个名字来,似乎在三年前的宗门大比中见过一面,陆杀就是在那时与他有了过节。

宗门大比三年一次,是修真界的盛事,各宗门的年轻一辈都会前来参加。在大比中拿得好名次的人,不仅能获得灵药灵宝,更能扬名立万。

彼时陆杀不过十岁,未到报名的年龄,而陆离也还没有开始修仙,姐弟两人便只能跟在戚惊鸿身后凑个热闹。

三年前的宗门大比,第一名便是在仙门双壁中选出。两人旗鼓相当,战至最后,凌仙子无赖耍阴招,坑了谢白衣一把,侥幸夺得了第一。

谢白衣正人君子,就是输,也输得风度翩翩。至此,寻仙门与白玉京之间的恩恩怨怨又重了一分。

这件事到这里不算完,大比之后依规矩东道主要留客三日,尽地主之谊。谢白衣逗留期间,在后山救了只不慎落入陷阱的白兔子。

陷阱自然是陆杀挖的,他一听说自己的猎物被谢白衣拎走之后,气得当晚就摸进了谢白衣的住处,将兔子给偷了回来。

那晚,烤兔子的香气四溢,一路飘进了谢白衣的客居。再后来,两人就打起来了,谢白衣虽手下留情,陆杀却没有讨到一分好。

戚惊鸿赶到之时,陆杀一身的道袍早已烂成布条,稀落地挂在身上,勉强遮体,他这幅狼狈羞耻的模样自然是被白玉京和寻仙门的弟子看了个遍。

偏偏李衡光后来温声细语地给寻仙门赔了罪,又罚陆杀抄了三百遍道德经,在小莲花峰上禁足半月。

谢白衣离开的时候,陆离一早跑去山门处堵人,本想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教训,却没想到谢白衣君子至此,愣是站着不动,让她割了一身得体的道袍,用的还是谢白衣的佩剑。

而谢白衣从头至尾只和她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仙子若不能解气,谢白衣愿受仙子一剑。”

章节目录 第8章 淮南河上,人间烟火 巷子里不常有人经过,陆离靠在墙上昏昏欲睡之时,一物什突地掉落在她脚边,惊飞了墙头栖息的鸟雀。

陆离喜道:“三……生?”

没有人,空荡荡的巷子里除了她,只剩两只嬉闹的鸟雀,一只精致的绣鞋孤零零地躺在她脚边。

见鬼了,她想,难不成这鞋还会自己飞回来?

约一炷香后,陆杀终于回来了,垂头丧气地说道:“姐姐,鞋找不到了。”

陆离晃了晃自己的左脚,说道:“不用找了,它自己飞回来了。”

陆杀一愣,半晌才道:“莫不是小师叔送过来的?”

陆离白了他一眼,道:“小琼花远在白玉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纡尊降贵地给我送鞋?”

陆杀想了想,道:“我回去的时候瞧见了一道人影,像是小师叔,不过没看见正脸。”

陆离想也不想地回道:“那一定不是了,小琼花这般人物,便是一个背影也能叫人见之不忘。”

陆杀点头道:“也是,大概是哪位好心人送来的吧。”

“对了。”陆离问道:“你遇上谢白衣了吗?”

一听谢白衣,陆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恶狠狠地说道:“我就知道,遇上他准儿没好事,咱家小鱼儿让人给偷了。”

陆离无语片刻,问道:“怎么回事?”

陆杀细细道来:“我原路回去找鞋,然后被小二拉住赔了钱不说,还告知我鱼被偷了。谢白衣倒是没遇上,听说咱们前脚刚走,他后脚也出了异兽阁,难说不是追着我们来的。”

“没理由啊。”陆离道:“那事都过去了三年,谢白衣也不是这般小肚鸡肠的人,他应该是有事在身,正巧遇上我们了。”

陆杀撇着嘴角道:“不提他了,晦气,咱家的小鱼儿还不知道被哪只狗崽子给偷了去。要是让我给逮到了,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陆离不以为然:“小鱼儿这么大的鱼了,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指不定等它玩的开心了,发一场大水就回来了。”

陆杀突然想起蠃鱼水淹后山的事情,当即在心底给偷鱼的人点了三根蜡烛,也不再计较鱼被偷的事情了。

陆离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三生,淮南舟集快开了。”

陆杀一听,欢快地说道:“姐姐,正好有人替咱们照顾小鱼儿,我们去大闹一番。”

闻言,陆离宠溺地笑了笑。

淮南城北边的护城河正是淮河的一条支流,也是淮南舟集举行的地方。当地的小贩会在每月十五出摊,撑着自家的小船只,在船头卖一些特产。

有意思的是,舟集一般在黄昏之后开市,连在一起的船舶上早早就挂起红灯笼,届时灯笼的光晕能映照得整条河璀璨迷离。

这算得上是淮南一地独有的盛景,外地来的人便是不买些东西,也要前去凑一番热闹。

陆离带着陆杀跑到城头小摊子上吃了碗莲花面之后,黄昏悄然而至,河面上已经有不少船舶聚集了过来。

卖面的老婆子长着一脸皱纹,笑起来极为和蔼,热情地为陆离推销着自家的小船只。

舟集自然是在船舶上举行的,小贩们会挂起红灯笼,而游人则不需要,以此也好区分买卖两方。

摊子下,陆离豪爽地将粗陶碗一搁,问道:“包下你家船几钱?”

老婆子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指着河边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子,说道:“小姑娘问他去嘞,我家老头子撑船一辈子啦,不会黑心欺负小姑娘家家。”

陆离点点头,带着陆杀走向老头子。

河边停着的船又破又小,但胜在干净,陆离倒也能接受。老头子人也不错,见她们过来了,在地上磕着烟杆子笑,露出一口黄牙。

陆杀到底是年纪小,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率先跳上了船只,压得船身往下吃水半分。

老头子笑眯了眼,朝陆离比了两根手指。

陆杀好奇道:“你不会说话吗?”

老头子憨厚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大意是嗓子坏了。

陆离从荷包里摸出两锭碎银子递给了老头子,却见对方慌张地摆了摆手,似乎想说给得太多了。

陆杀道:“我姐姐愿意给你,你接着便是。”

老头子迟疑了片刻,见陆离一脸坚定,只好感激地接了银子,连连弯腰道谢。

陆离这才踏上船只,回身说道:“我们姐弟就是来凑个热闹,有什么好玩的,老人家你直接带我们过去就行。”

老头子上了船,捡起船桨,意会地点了点头。

陆杀盘腿坐在船头,满眼惊叹地看着河面连绵的船舶,那是白玉京未曾有过的人间烟火,处处透着新奇。

陆离坐在舟中,素手划过水面,荡起的涟漪引来不少鱼儿嬉戏。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小贩在船头亮起红灯笼,一盏挨着一盏,朦胧的光晕流进淮南河里,一瞬间整条河都放仿佛活了过来。

人群的噪杂声不绝于耳,偶尔有船头坐着水灵灵的俏姑娘,在船只擦身而过时,总会被小伙们看得羞红了脸。

陆杀看得目不转睛,在余光掠过一只鸳鸯画舫时,迸射出一抹兴奋之色。他回身朝陆离喊道:“姐姐,快来看。”

陆离懒散地抬起眼皮,却见一只挂着青色帐子的鸳鸯画舫自河中悠然划过,船头坐着的正是柳家兄妹。

与白日里见到的不同,柳家兄妹此刻举止亲密,乍看之下像是对儿缠缠绵绵的情儿。

陆杀鄙夷又神气地说道:“我就说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久前还说着倾慕姐姐,现在就跟妹妹好上了。”

陆离看着鸳鸯画舫,若有所思。

这时,柳余林将柳清梦搂在了怀里,俯身在佳人唇上一点,轻笑着说了些什么。只见柳清梦当即红了脸,埋首躲进了他怀里。

这哪里像是兄妹之间做的事,分明就是情儿!便是白玉京的道侣们,平素在人前也不会这般大胆。

陆离想了想,朝撑船的老头子说道:“从后边靠近那艘画舫,不过不要被上边的人发现了。”

老头子了然,船桨在水里一戳,便转了个方向。

陆杀兴奋地说道:“姐姐,依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兄妹,而是一对狗男女。”

陆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小小年纪,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词?”

陆杀盘腿坐好,回道:“凌仙子那个死娘炮在房间里藏了许多话本,我闲着无聊就跑去偷看了。”

陆离:“…………”

事关弟弟的教导一事,陆离觉得很有必要和小琼花促漆长谈一番。

章节目录 第9章 鸳鸯缠绵,金鸾逢君 鸳鸯画舫上情意绵绵,柳余林怀抱佳人,低声哄劝:“絮儿,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又何必为了逢场作戏而同我置气。”

柳清梦小声嘀咕:“可你说了倾慕于她,我就是吃味。”

柳余林叹了口气,说道:“以后莫要冲动了,那戚家小子似是心魔在身,着实古怪,要是真伤了你,哥哥以后要怎么办?”

柳清梦气道:“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就合该被修仙之人欺负了去!”

柳余林顿了顿,说道:“絮儿,天下乌鸦未必一般黑,戚家姐弟与云霄宗的人不同。若非你言行莽撞,今日的事就成了。”

闻言,柳清梦眼中浮起一抹自责,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转瞬笑靥如花,道:“谢白衣不是来了吗?我们也用不着他们了。”

柳余林神色复杂,近乎呢喃地说道:“是啊,谢白衣来了。没想到他竟如此重情,说到底柳家也只不过是谢家微不足道的一支旁系。”

柳清梦垂首握住柳余林的手,愧疚道:“都是清梦不好,若不是那日闹着你去看水仙,也不会被云霄宗的畜生给看上,还连累哥哥今日为了我迎合那个女人。我只是看着,就觉得心里有把刀子在割着我。”

柳余林一听,忙安慰道:“絮儿不怕,有哥哥在,断不会让你去给那畜生当妾室。”

柳清梦轻轻地点了点头,娇羞不已,小声道:“天下没有一家公子哥配得上我,只有哥哥你,让我心甘情愿。”

柳余林大喜,心疼地将佳人抱紧在怀里。

画舫尾后坠着的小舟上,陆离与陆杀齐齐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只觉得方才将将吃下的一碗莲花面都要给造腾出来。

陆杀毛骨悚然道:“我以为只有在话本里,才会写的这么慎人。”

陆离点点头,说道:“而且他们还是兄妹,公然秀恩爱也不怕带歪小孩子三观。”

陆杀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三观是什么东西?”

陆离道:“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陆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又从姐姐那里学到了新词。

“小嫂嫂!”

一道嘹亮的嗓音骤然过尽千帆,准确无误地传到了陆离耳中。

陆杀二话不说,抄起佩剑砍了过去。无形的剑气击在悄然靠近的金鸾画舫上,立时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撑船的老头子惊得一个哆嗦,险些摔到河里去。

陆离呵斥道:“三生,不得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陆杀听话转身,郁闷地说道:“小师叔好像在画舫里。”

陆离一愣,本能地去看金鸾画舫,却见金色帐子无风自动,帐子后隐约露出一抹湛蓝身影。

凌仙子站在船头,耀武扬威地说道:“兄长就在里边坐着,好弟弟你可莫要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他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而陆杀是金丹前期,两人要真打起来,不相上下。方才的一剑,有能力轻易化去的,只能是凌琼华出手。

在陆杀眼里,凌仙子此刻两手叉腰,颇有些狗仗人势的感觉。他咬咬牙,说道:“我只想对你动剑。”

凌仙子转身朝帐子里坐着的人喊道:“兄长,陆杀他又欺负我。”

陆离、陆杀:“…………”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鸳鸯画舫上的人,柳余林面带羞赧,拉着柳清梦走到了船尾,与陆离遥遥相对。

他心知自己在背后说人不是,实为小人行径,便躬身请罪道:“今日余林冒犯了仙子,未想还能与仙子碰面,实在惭愧。”

陆离扫了他们一眼,说道:“所以你是承认了想要利用我们。”

柳余林面色一白,强撑着笑意回道:“余林也是迫不得已,淮南属云霄宗庇护之下,家妹又被宗主独子看上,非要强娶了做妾。柳家不敢与云霄宗作对,余林也只好出此下策。”

陆离看向面无表情的柳清梦,却在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敌意,了然地笑了笑,说道:“你们不是兄妹。”

柳余林一愣,与柳清梦对视一眼,而后大方地说道:“仙子若愿意听听,不妨登船一叙。”

一边听得稀里糊涂的凌仙子,见陆离被别人抢先请了去,当即就飞身到小舟上,囔囔道:“小嫂嫂,你上我的船,有美酒佳肴给你备着。”

陆杀一脚踹了过去,逼得他又折身飞回了金鸾画舫。只见凌仙子足尖轻点一下船头的金鸾凤头,便稳稳落地。

这时,帐中人清声道:“过来。”

众人皆是一惊,陆离还未反应过来,两条腿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陆杀撇了撇嘴角,跟着上了金鸾画舫。

凌仙子坏笑着凑近了陆杀,故意拉长了声音,唤道:“好弟弟。”

陆杀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狠狠地辗了一下。

凌仙子当即眼眶一红,扭头跑进帐内,只留一句娇气的吼声:“我告我母后去。”

陆离被这一声吼得回过神来,将将摸到帐子的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一时竟尴尬起来。

凌仙子趴在桌子上,提笔刷刷地写了张纸条,仔细叠好后,自言自语道:“等毕方回来了,就让它把纸条带给母后看。”

凌琼华睁开双眼,眸中晕染起一抹不明的情绪,淡淡地说道:“你要站到何时?”

凌仙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自家兄长,说道:“我没站着。”

这时,帐子被人撩开,陆离笑靥如花地走了进来,随口应道:“小师叔方才说的是我。”

凌仙子一见她就眯起眼笑,问道:“陆三生怎么不进来?”

陆离白他一眼,心道:刚才还在告恶状,现在才一刻不见,就想得慌了。

正巧陆杀从外边进来,姐弟俩动作一致地白了凌仙子一眼,说道:“姐姐,小师叔,那两个人想登船。”

陆离看向凌琼华,无声地询问对方的意见。

凌仙子跺了跺脚,说道:“不见不见,一张桌子四个面,哪有空余的地方给他们挤。”

陆杀无声地说道:“死娘炮。”

陆离想了想,斟酌道:“小师叔不喜生人,不如我出去同他们说说,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帐子外响起柳余林的声音:“仙长不必烦心,余林在外边候着便可。”

陆离一愣,转瞬又了然。

这画舫上数她的境界最低,柳余林登船,只怕这几个人都听到了动静。既然没人出手阻止,那就等同于默认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与君相坐,翩然入怀 十一月里,正是水仙供案的季节。

淮南多水,易生水仙。

柳清梦一早便缠着柳余林去水边摘水仙花,回来插进瓶子里,放在女儿家闺房也好看。

柳余林拗不过她,便让人备了马车,一路到了开满水仙花的河边。

他们是兄妹,却并非亲生。柳余林的生母柳杨氏年轻时落下了病根,到老也只能有柳余林这一个孩子。

老人家又心善,见仆人家的女婴可怜,就抱养过来,放在自己膝下教养,冠柳姓,取名清梦。

这件事没瞒着柳清梦,她自小与柳余林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之间的情谊早就根深蒂固。再加上两小无嫌猜,两人很快便互表情意,托付终身。

柳余林一直拿她当小内子看待,柳清梦也乐得把他看作丈夫。

一丛水仙花被折了枝,柳清梦捧着素白的花枝,笑得一脸美好。她提裙跑向马车旁候着的柳余林,献宝地给他看水仙花。

却不知,这份姑娘家的娇俏不慎落入了有心人眼里。

两人回家之后,云霄宗便派人送来了一封帖子。说是宗主独子在河边看上了柳家小姐,要娶回去当个妾室,限柳家十日内张罗好一切。

帖子被柳余林撕得粉碎,柳清梦生平第一次见他的脸色黑成这般。她心知自己闯了祸,却只能躲起来,无助地啜泣。

云霄宗虽称不上是什么一流宗门,但在淮南一带足以称王称霸。柳家敌不过,只能将求助的信送到了谢家。

天下两大世家,李家占其一,谢家便是其二。

柳家曾与谢家联过姻,虽说是旁系,却也算得上有所关系。可惜这一表三千里的关系到了关键时候顶不上用,求助的信送过去便没了回音。

一连写了十多封信之后,柳余林心如死灰,将主意打到了城中经过的女修身上。他想利用一流宗门的弟子,反抗云霄宗的强权。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云霄宗定然不会因此就得罪大门大派。他只要骗取一位仙子的芳心,事成之后再解释清楚,想来女子多柔情似水,最后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惜他算盘打得再响亮,时运不济也是徒然。两天之内就遇见了陆离这么一位女修,还是个心有所属的。

但柳余林并不打算放弃,骗不了芳心,骗取同情也行。毕竟戚家姐弟是第一仙门的亲传弟子,有这层身份在,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手。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谢白衣来了。死局瞬间活了过来,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枯木逢春一般,鲜活地跳动起来。

等柳余林娓娓道完,他一开始的愤懑也逐渐平静了下来。金色帐子飘了飘,里边鸦雀无声。

他抬头笑道:“谢家公子已经答应出手帮忙,余林总算是能放心了。先前骗了仙子,还望仙子莫要放在心上。”

陆离沉默了片刻,方才感叹道:“怨不得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柳余林抿了抿唇,眉眼之间一片温和。他想了想,又道:“此前余林见仙子牵了只异兽,后来小二说是被偷了,应当也与云霄宗有关。”

陆离扬起的嘴角一僵,飞快地偷瞄了凌琼华一眼。

真是要命,当着送礼人的面,被别人说出“礼”被偷了的事情。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尴尬。

陆杀似是看出了自家姐姐的情绪,大声反驳道:“我们的鱼怎么会被偷,那些人只是帮我们养鱼罢了。”

柳余林疑惑道:“非余林仇视云霄宗才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是仙子的异兽在天字房被偷了,正好云霄宗近来在搜寻厉害的异兽。”

陆杀见这个慌圆不过去,当即改口道:“岂有此理,这个云霄宗太可恨了,竟然偷了姐姐珍之又重的鱼,看我不端了他们的老巢去!”

陆离欲哭无泪地按住了陆杀的肩膀,艰难地说道:“云霄宗确实可恨,也不知道我的鱼有没有受欺负。既然柳兄告知了地方,那我们快去把它接回来吧。”

帐子外,柳余林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画舫内,道:“仙子不必担心,谢家公子已经去了。王霸在城中置有一处宅子,平时他都在那里花天酒地。仙子若要去,余林可以带路。”

闻言,凌仙子怔愣道:“王八为什么还会置办宅邸?”

陆杀罕见地附和他道:“而且,什么时候王八也会花天酒地了?”

陆离也道:“是我想的那个王八吗?”

凌琼华:“…………”

绕是柳余林修养再好,此刻也端不住世家公子的风范,嘴角狂抽几下,僵硬地笑道:“云霄宗宗主的独子姓王,名霸,霸气的霸。另外,余林还是上岸候着几位仙长罢。”

言罢,他转身飞快地走了,脸上有一瞬间的幻灭。

听说大宗门里出来的仙长尽皆端方有礼,仙子们虽心高气傲,却也不是不注重仪态之人………

原来听说都是道听途说,信不得。

待柳余林走后,陆离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三生,以后不能常跟凌仙子待在一起了。”

陆杀有所顿悟:“姐姐是怕被他传染了傻气?”

陆离道:“聪明。”

凌仙子在姐弟两人身上看了个来来回回,突然嗷道:“我告我母后去!”

说着,他从乾坤袖里抽出纸笔,埋首刷刷地记了起来。

陆离表示习以为常。

陆杀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偷偷去瞄他写了什么。奈何凌仙子捂得严实,一个字都没露出来。

画舫内一时间静了下来,陆离抬眼去看凌琼华,却正巧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边仿佛藏了一方天地,还有倒映在其中的一个她。

这时,画舫剧烈地晃荡了两下,她来不及抓住陆杀,一个前倾扑到了凌琼华的身上,额头正磕在对方的胸膛上。

凌仙子拽着陆杀的胳膊,惊得下巴掉在了地上,嘴张得够塞下一枚鸡蛋。

陆杀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以证明这不是在做梦,却听耳边响起一声痛呼,凌仙子委屈地瞅着他。

他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掐错腿了。

陆离心中百味陈杂,靠在凌琼华身上,一时竟忘了起身。隔着单薄的道袍,她能清晰地听到凌琼华胸腔里跳动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愣了片刻之后,她终于想起来要从凌琼华身上起开。

凌仙子见她有起身的迹象,猛地一推小方桌,其手法之快,竟是让陆杀望尘莫及。

小方桌恰巧撞在陆离的后腿弯,激得她猛地跪了下去。这一下,她半压着凌琼华的姿势就变成了跪在地上,两手抓着对方的腰侧。

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直接让她闹了个大红脸,耳尖发热。

凌仙子兴奋地挠着陆杀的胳膊,声音不小地说道:“我以为小嫂嫂将来是要嫁给二皇兄的,没想到她跟太子兄长更配啊!”

陆杀难得地点了点头,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没把自己给算进去。”

陆离:“…………”

天杀的,为什么小琼花连点反应都不给啊!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三尺长剑,相思情缠 淮南河上舟集正盛,往来船舶多到连成平地,金鸾画舫不慎又被撞了几下,陆离每次都眼疾手快地稳住了身形。

凌仙子有心作乱,可一对上陆离警觉的眼神,便讪笑着歇了心思。

金鸾画舫挤在一堆船舶中,艰难地往河岸划过去。凌仙子没有雇人撑船,全靠他一人在暗自操纵着水流,推着画舫前进。

绕是如此,画舫停靠到岸边的时候,依旧耗去了不少时间。

柳家兄妹一早便上了岸候着,此刻见金鸾画舫上走出四位气度非凡的男女,忙正色起来。

柳清梦偷看了凌琼华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红着低下了头。

柳余林倒是没注意到她,转身指着一辆奢华的大马车,朝走过来的一行人说道:“王霸的府邸离这里稍远,余林便差人驾了辆马车过来。凡夫俗子的木工拙劣,不比仙门,还请几位仙长莫要嫌弃。”

陆离扫了眼马车顶上镶嵌的硕大夜明珠,暗自撇起了嘴角。就是仙门,也未必有这么大的手笔。

世人皆以为修仙乃极乐之事,将来若是飞升可就长生有望。若是再结个道侣,一同修道,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然,修仙烧钱。

灵药高价难求也就罢了,灵宝更是有价无市。但凡是修仙的,谁不标配这两样东西,有的人倾家荡产也买不起其中一样,修为停滞,无缘飞升。

故仙门有弟子曰:修仙有三弃,弃资质愚钝者,弃一穷二白者,弃机遇渺茫者。

戚惊鸿幼时讲睡前故事时,也曾坦言过自己喜欢将军府的财大气粗。那时他受了伤,没钱买灵药,正巧陆荠去山寨里抢人,他就滚过去自荐枕席。

他每每讲到这段的时候,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自己主动爬了将军府的床有多英明一般。

幼时的陆离听了,嗤之以鼻,却又觉得合该如此。

她正神游天外,就听陆杀小声地说道:“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陆离回过神,笑看向柳余林,夸道:“马车上的夜明珠不错。”

柳余林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礼数周全地回了一句:“多谢仙子谬赞。”

凌仙子给陆杀使了个眼色,干咳两声,说道:“马车虽好,但本仙子更喜欢御剑。正好你们兄妹二人,我和陆三生一人带一个。”

凌仙子这算是在明目张胆地撮合陆离与凌琼华,毕竟只有筑基期弟子才会御剑,陆离将将不过炼气中期,甚至连佩剑也没有。

他和陆杀带走了柳家兄妹,那剩下的凌琼华自然就得带着陆离。三尺青锋也就一把来长,上了剑,两人还不是得贴在一起。

凌仙子算盘打得响亮,陆杀知自家姐姐沉迷美色,也乐得配合他,当即就朝凌琼华说道:“小师叔,那我家姐姐就麻烦你了。她怕高,你待会儿御剑的时候飞慢点,别吓到她。”

其言辞之恳切,实在是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陆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自己什么时候怕高了?她弟弟陆三生又是什么时候被凌仙子给带偏了?

柳余林似乎瞧出了点什么,此刻也不能说些婉拒的话,便主动上了凌仙子的佩剑。

凡夫俗子重清誉,陆杀毕竟算是个孩子,由他带柳清梦再合适不过了。

等两把剑飞得没影了,凌琼华这才祭出自己的佩剑。分明都是三尺长剑,可落在陆离眼里,凌琼华这一把就极为耀眼。

凌琼华淡淡地抬眼看她,在她措手不及间,揽过她的腰肢,掠上了佩剑。

耳际有风声呼啸而过,陆离猛地回过神来,立时觉得身后那一抹属于凌琼华的温度,像是要灼烧了她的背一般。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脚下踩着的剑身透着一股子寒意,两相交汇之下,陆离只觉得掉进了冰火两重天。

她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企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沉迷美色是事实,可一提枪上马,她就忍不住犯怂也是事实。

凌琼华沉默地圈住了她的腰肢,低声道:“你怕高。”

像是问话,又像是陈述。

陆离身子僵硬了下来,也不敢乱动,背对着凌琼华讪笑出声,道:“也不是特别怕。”

凌琼华圈着她腰肢的手,力道紧了些。

陆离心头微热,脱口唤道:“小琼花。”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当即臊得脸色通红,只欲从剑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当着高岭之花的面,她竟然把私底下的爱称给喊出来了!

哪知她正纠结着跳不跳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淡淡的“嗯”。

凌琼华竟然回应了,虽然只有一个字,却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一向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师叔,竟然会回应她的爱称?

陆离觉得今晚是个破坏三观的好日子,以致她竟有些无语凝噎起来。并不是因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而是被吓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凌琼华,闷闷地说道:“小师叔,我刚才喊错了,你是不是也听错了?”

凌琼华答道:“不曾听错。”

陆离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王霸的宅邸已到,连绵起伏的白墙黑瓦之中,凌仙子一身粉色道袍极为扎眼。

白玉京亲传弟子的道袍可自行选择颜色,陆杀向来都是戚惊鸿准备的,颜色多以淡色为主,凌琼华则偏好白蓝。

唯独凌仙子,清一色的粉衫,私底下被各宗门弟子戏称是白玉京的仙子。不是说他的名字,而是在埋汰他像个女修一般。

若是用陆杀的话形容,就只有简单粗暴的三个字,“死娘炮。”

他们四人比之陆离早到片刻,此时正蹲在一处屋顶上。陆杀和凌仙子揭了瓦片,凑着头一起往下偷窥,柳家兄妹则尴尬地待在一边。

凌琼华收剑,带着陆离飞身落到屋顶上,也顺势松开了她的腰肢。

陆离心中微觉遗憾,便听一阵不合时宜的呻吟声传了过来,伴随着床板的吱呀声,不绝于耳。

凌仙子猛地将瓦片拍了回去,神色慌张地扫了一眼凌琼华,眼角与耳朵尖红的像是要滴血。

陆离:“…………”

陆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嗤道:“死娘炮,就这点胆量,还敢学人家偷窥。”

凌琼华淡淡地看了一眼凌仙子,抬手一剑劈了屋顶。庞大的剑气从正中切下,径直将屋顶一分为二。

柳家兄妹吓得脸色煞白,也顾不得尴尬,慌张地往一边退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手下败将,多管闲事 精致的青顶房间被一劈为二,底下的男女被惊动。只见男人扯下帘子包住身体,头也不抬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大半夜跑本真人这里找死!”

陆杀眼神一厉,回道:“你小爷我!”

男人这才对上陆杀的眼神,当即就气笑了,轻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毛头孩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日本真人就教教你做狗的道理,见着本真人了,先给我跪下磕个头。”

凌仙子上前一步,隔着大裂缝,笑眯眯地看向底下的男人,恶意道:“蠢货,你惹到我家好弟弟了。”

陆杀冷哼一声,提剑跳了下去。

柳余林惊道:“仙长不可,底下之人正是王霸,修为极高!”

凌琼华方才的一剑颇有光寒十九州之势,但这并不代表陆杀也有这种实力,柳余林见他年纪最小,又这般冲动,便忍不住担忧。

陆离朝他安抚地笑道:“柳兄待在这里便可,我们自会处理。”

正说着,便听底下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接着便是女子的惨叫声,如含冤枉死的女鬼一般凄厉。

不消陆离提醒,凌仙子便跟着跳了下去,又是一番刀光剑影。

这时,柳清梦惊道:“那条鱼!”

陆离闻声抬眼,便见她那被偷了的蠃鱼正悠悠地飞过来,背上还站着一道白影。

离得近了,那道白影从蠃鱼背上跃了下来,衣衫翻飞间有如仙人下凡,正是谢白衣。

他仍是君子如玉的模样,举止言谈谦谦有礼。分明是素白不带一点花纹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披了一身月华。

陆离无端想起那句“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来,真真是贴切了。三年前她还动手割过这身白衣,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这么好看的人儿,她怎么就伸出了自己的毒手呢?

正想着,谢白衣扬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走过来,一一给众人见了礼后,方道:“那日见仙子的异兽被云霄宗的弟子带走了,白衣便替仙子讨了回来。”

陆离抬头看了眼傻傻游着的蠃鱼,确定它完好无损之后,点头谢道:“有劳道友了,改日请你吃饭。”

谢白衣笑道:“举手之劳,仙子不必挂怀。”

柳余林见他们寒暄的差不多了,神色焦急地走了过来,问道:“谢……仙长,不知柳家的事如何了?”

谢白衣温声答道:“我已同云霄宗的宗主说了清楚,近日王霸会被召回宗门,与柳家的婚事权当是个玩笑。”

闻言,柳余林神色一松,继而又满脸庆幸地抱住了柳清梦。兄妹两人颇有些感动,不由齐齐红了眼眶。

“完了。”陆离猛地想起来,自家弟弟和凌仙子还在底下,现在指不定将王霸给揍成什么样儿了。思及此,她忙朝大缝里喊道:“三生,留全尸。”

谢白衣顿了片刻,拔剑进了交战的地方。他仗着金丹后期的修为,以及寻仙门精湛的剑法,逼退了陆杀与凌仙子。

王霸此刻已经打得绝望,一身帘子破得堪比烂布条,脸上也多了几道血口,腹部更是一片淤青,惨不忍睹。

谢白衣调停了三人之后,他当即跪到了地上,呼哧地喘着气,一张脸疼得扭曲在一起。

原先跟他交欢的女子此刻也是吓得花容失色,以为是王霸的仇家找上了门,赤身裸体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谢白衣叹了口气,脱下外袍扔到了女子身上,转身朝凌仙子和陆杀说道:“两位道友,何故下如此狠手?”

陆杀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人,纵身飞上了屋顶。

凌仙子也学着陆杀,不伦不类地翻出眼白,说道:“手下败将,多管闲事,还是一样的讨人厌。”

谢白衣无奈地笑笑,也不反驳。

陆离退后两步,站至凌琼华身侧,万分感慨道:“同是仙门双壁,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呢?”

凌琼华清声道:“世家规矩束缚,寻仙门又重名声。”

陆离了然,道:“仙子就不一样了,从小有皇后娘娘惯着,到了白玉京也有你护着。”

凌琼华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时,陆杀负剑走过来,说道:“姐姐,既然多管闲事的人来了,那咱们就功成身退。”

凌仙子撅着嘴,不满地说道:“本来还想玩一会儿的,没想到这个谢白衣把事情都给做了。”

陆离无奈地叹道:“不上进。”

话音刚落,谢白衣带着昏死的王霸飞身上来,有礼地说道:“王霸重伤,白衣须将人送回云霄宗。几位道友,就此别过。”

陆离忙道:“记得一起约饭啊。”

谢白衣愣了愣,突然慎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记得。”

待人走后,陆离才道:“你们说,要是云霄宗讨说法,他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凌琼华道:“多此一举。”

一旁将将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的柳余林,闻言便接道:“王霸虽然没认出几位仙长,但你们都穿了白玉京的道袍,被认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不管谢真人说与不说,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倒也是。”陆离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此间事了,陆杀和凌仙子又负责将柳家兄妹送了回去。陆离和凌琼华则坐到了蠃鱼身上,四人打算结伴回盛京。

在陆杀他们送人的时候,陆离忍不住看向一旁打坐的凌琼华,问道:“小琼……师叔,你们为何也要回盛京?”

凌琼华不答,只道:“谢白衣非你红鸾。”

陆离一愣,不解道:“我跟他又不熟,除了三年前割了他道袍之外,今天还是第一次搭话,他当然不是我红鸾。”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姻缘线。”

他说话没头没尾,上下也不连贯,陆离听得一头雾水,只好诚恳地说道:“小师叔,你说话倒是多讲几个字,否则我听不懂。”

然,凌琼华不再答话了。

陆离自讨没趣,一边在心里骂他闷骚,一边讨好地说道:“对了,小师叔,师傅说你给的姻缘线是世间最结实的绳子,能当武器使用。”

凌琼华抬手,便见陆离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像是活了一般,乖巧地朝他飞了过来,绕着他手指打转。

陆离违心地说道:“小师叔真厉害。”

凌琼华问道:“它是活物,还是死物?”

陆离拿捏不准他的意思,斟酌着回道:“在我手腕上是死物,在小师叔的手里就是活物。”

凌琼华垂首敛眸,静静地收回了手。

姻缘线重新飞回陆离手腕,像是被抽去了生命力,眨眼又变回了死物。不知是不是陆离眼花,某一弹指间她竟在凌琼华的身上看到了落寞。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一岸水仙,风起云止 淮南城外,水仙盛开的河岸,一辆顶上嵌有夜明珠的大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子被纤纤素手挑起,柳清梦惊喜地说道:“哥哥,水仙花。”

柳余林神色温柔,抬手将她拉了回来,宠溺地点着她鼻子,说道:“絮儿,莫要乱动,给别人瞧了去。”

柳清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王霸都被揍成重伤了,你还担心谁能看上我啊。”

柳余林将人揽在怀里,叹道:“担心,怕你受辱。”

柳清梦故作凶狠地说道:“等我们进了宗门修仙,以后要是再有人不长眼,我就把他也揍成猪头。”

两人温情脉脉,柳余林抬眼,隔着帘子遥遥看向道路的尽头。

惹了云霄宗,柳家势必不得安生。谢白衣也只能治标不治本,他们兄妹此行便是要拜入寻仙门,寻求仙门撑腰。

只是他二人年岁已大,资质尚且不明,也不知能不能进去。但外界传言寻仙门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他柳家多砸点钱进去,应该也是行得通的。

思及此,柳余林将下巴搁在柳清梦的肩膀上,轻声道:“只要能做个记名弟子,我们柳家就不用怕云霄宗了。往后王霸再来寻事,起码也要看看寻仙门的脸色。”

柳清梦笑得一脸满足,只觉得有身后这个人处处为她着想,这一世都当安然度过。

二人情至深处,佳人又用一双剪水秋眸看着他,柳余林情动不已,低头便想趁势做点什么。

突地,一道真气撞上了马车,沉重的车厢不堪重负,发出耄耋老翁的喘息声,整个侧到了下去。

拉车的马儿受惊,扬起蹄子嘶鸣不已。赶车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鞭子甩得眼花缭乱,最后跟着车厢被摔飞了到了一边,擦着地飞出老远,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

车厢倒下的那一刻,柳余林本能地将柳清梦护在了身子底下,车厢坍塌,沉重的檀香木全压在了他身上。

有一块木头的棱角正撞在他后脑上,立时有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柳清梦吓得脸色苍白,就见柳余林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偏头晕了过去。

柳清梦被吓傻了,动也不动,直到有几滴血落在她眼皮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颤抖道:“哥,哥哥?”

这时,车厢被人整个掀飞,正露出下边抱在一起的柳家兄妹。

王霸素来眼高于顶,此时见二人到死还在缠缠绵绵,一脸轻蔑道:“找了谢白衣不够,还拉了白玉京的人,本真人倒是小看你们柳家狗了。”

柳余林昏死,柳清梦一颗心扑在了他身上,惶恐不安地晃着身上的人,哪里听得见王霸说了什么。

王霸登时大怒,走过去抓着柳清梦短了不少的头发,将她从柳余林身下拖了出来,冷笑道:“要不是仙人肯赐药,本真人今天还收拾不了你们两个狗男女。”

柳清梦脸色煞白,反应过来后,哭着喊着说:“你放开我!”

王霸一听,狞笑着将她摔在了地上。柳清梦被摔得两眼发黑,登时也叫不出声了。

赶车人悠悠转醒,一见这场景,忙装着晕了过去。

王霸好说歹说也有金丹前期的修为,虽说是丹药堆上去的,可对上普通人那就是天囊之别。

赶车人的小动作自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只见他挥手一道真气打过去,赶车人身子一抖,立时不再动了。

柳清梦脸色灰白,绝望地盯着王霸,眼中是彻骨的恨意。

王霸蹲下身,露出虚伪至极的笑容,说道:“其实本真人还挺喜欢你的,只要你肯告诉我白玉京那两个弟子的身份,本真人不但可以不杀你,还可以把你娶回家做小妾。”

柳清梦心中一横,喝道:“畜生,痴心妄想!”

王霸笑容一沉,起身踩住了她的手腕,微一使力,便听柳清梦抑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王霸狞笑道:“骨头还没碎,你还有机会。”

柳清梦咬牙忍痛,冷汗布满额头,她也愣是不张口。

王霸见她不为所动,登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他一转头就将主意打到了昏死的柳余林身上。

柳清梦立时慌道:“畜生,你想对我哥哥做什么!”

王霸嘿嘿一笑,说道:“当然是玩玩他的一条小命了。”

柳清梦恨得眼眶发红,咬牙切齿地诅咒道:“畜生,你不得好死!”

王霸轻蔑一笑,转身踩住了柳余林的后颈,饶有兴趣地说道:“你猜猜看,本真人能不能一脚踩断你哥哥的脖子?”

柳清梦知道他说到做到,眼中终于慌了,放低了姿态,爬过去抓住了他的衣摆,哀求道:“求求你,你要杀要剐我都任你处置,你放了他。哥哥他是无辜的,错都在我,是我怂恿他去找人的,你杀了我,不要动他。”

“现在知道怕了?”王霸不屑道:“刚才问你话的时候,你不是挺倔的吗?”

柳清梦一愣,登时受不住哭了起来,哽咽道:“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只要你能放了他。”

王霸抬起下巴,高傲地给了一个字,“说。”

柳清梦抹了一把泪水,再没有了世家小姐的仪态,咬牙道:“我只知道他们姓戚,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哥哥一开始只写信给了谢家,白玉京的两位弟子会找上你,是因为云霄宗的弟子在异兽阁偷走了他们的异兽。”

蠃鱼的事情,王霸自然一清二楚,他确定柳清梦没有说谎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戚姓,有点耳熟。”

柳清梦见他出神,猛地拔下头上发簪,恶狠狠地扎进了他小腿肚里,发了疯地吼道:“畜生,你去死吧!”

王霸吃痛,一脚踹开了柳清梦。

他这一腿用上了真气,踹得柳清梦身子翻飞十数米,张嘴吐出一口血后,人事不省。

王霸脸色阴沉地拔下了腿上的簪子,沉声道:“既然你们都不想活了,那本真人就帮你们一把。”

话音刚落,他动用真气,将簪子射向柳清梦的面门。

然,翠玉打造的簪子被半路截胡,在簪子离柳清梦的眉心不足一拳之距时,一只带着白丝手套的手稳稳接住了簪子。

那人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意,说道:“要是在下晚来一步,这么好看的姑娘可就要香消玉殒了。”

王霸盯着他戴有白丝手套的那只手,脸色陡然变得微妙起来,脱口说道:“你是大盗段无忧!”

那人笑意不减,反手将簪子打了回来。

王霸狼狈地躲过去,心知自己不是段无忧的对手,不甘地逃走了。一个偷东西的贼罢了,竟然也喜欢多管闲事,真是可恶。

章节目录 第14章 帝王之术,贵在权衡 将入年的几月里,盛京正是人间好时候,异乡旅客陆续归来,夹道店铺红红火火,连花街柳巷也取了小红灯笼,换上了大的。

入城门前,陆离一行便下了蠃鱼,守卫一早得到了消息,连登记也不用,径直放行。

恢宏大气的城门一过,热闹的主街映入眼帘。来往人多且杂,小贩混在华服商人之间,不时吆喝两句。

男女老少,黄发垂髫,无一例外都扬着富足和乐的笑容。全赖大紫禁王朝当朝皇帝对内励精图治,对外恩威并施,才有了现如今的开平盛世。

凌琼华不喜人多,早在进城门时,便辞别众人,御剑回了皇宫。倒是凌仙子,他一路缠着陆杀,进了盛京也不肯分开。

陆杀早就耐心告急,脸黑得跟木炭一般,直到将军府的大门近在眼前,他才稍稍收敛了一下。

陆离仍旧牵着她的大鱼,一个在地上走,一个在天上游,沿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孩们觉得新奇,跟在蠃鱼身后跑,不时推搡几下,兴奋得很。

将军府一早就知道了陆离姐弟的归期,老将军和陆荠这几日天天守在门口,就盼着他们回来。

今日总算是盼到了人,老将军皱纹纵横的脸上挤出一堆笑容,高兴地喊道:“小离儿,小杀杀。”

凌仙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挤眉弄眼地重复了一句:“小杀杀?”

陆杀不着痕迹地踩了他一脚,使了使劲儿,满意地看到他变了脸色,忍痛地闭上嘴。

陆离走上前,有礼地问好:“外公,娘亲,清妙回来了。”

陆杀跟着喊道:“三生也回来了。”

老将军眼眶微热,连声道:“好好好,回来了,我就开心。”

陆荠收回眺望的目光,落在陆离姐弟身上,隐隐有一抹黯然一闪而逝。

凌仙子走了过来,不依地说道:“陆老将军,你都没看看我。”

老将军和颜悦色道:“凤王越发艳丽了,你不在盛京的这段日子,皇后娘娘在老臣这里都不知道夸了多少次。”

一听人家说自己漂亮,凌仙子当即就飘飘然了。

陆杀小声道:“死娘炮。”

陆离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后腰,笑眯眯地说道:“凤王是客,三生可莫要欺负人家了。”

陆杀恹恹地应了一声。

闻言,凌仙子愈发开心,就差围着陆杀转上两圈。

将军府大门前一派和乐融融,众人脸上都扬着发自肺腑的笑容,唯有陆荠,嘴角的笑意始终带着抹苦涩。

待陆杀和凌仙子陪着老将军进府之后,陆离借口留了下来,三两步追上正欲回房的陆荠,调皮道:“娘亲,你都不想我的吗?”

陆荠笑了笑,风韵犹存的脸上仍旧是一抹动人心弦的美意。她抬手替陆离整理好道袍,温声道:“想,一家人之间远隔一方,自然是想的。”

陆离顿了顿,笑道:“娘亲越来越温柔了,还记得小时候,你一生气就提着大砍刀,追着爹满将军府跑。”

陆荠似是忆起了那段日子,眼中浮起一抹温情。然,这份温情很快被苦涩替代,她只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爹他有十三年未回来了吧。”

陆离道:“三生来到世上的那一年,爹带我去了白玉京,年关时三生正好过十三岁生辰。”

陆荠点点头,母女二人转到了将军府后花园里。十一月已然有些许梅花吐艳,细嫩的冬色悄然绽放于枝头。

陆荠盯着伸进亭子里的花枝出了神,一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离只好主动找话,道:“今年的梅花也一定会开得很好。”

“是啊。”陆荠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亭中,说道:“陆离,你过来,娘亲有话同你说。”

陆离依言走过去,却见陆荠眉梢之间已然溢满了凝重之色,她不由跟着正了脸色。

陆荠问道:“我听说你同太子殿下和凤王一起回来的,可是真的?”

陆离点头,道:“路过淮南的时候,我和三生遇上了他们,之后就结伴回来了。”

陆荠又问道:“你可知他们回来是为了何事?”

陆离一愣,如实回道:“不知。”

在淮南时,她曾提起过一次,但那时凌琼华没有回答。

陆荠叹了口气,说道:“当年父亲同皇上饮酒,醉得糊涂,两人便做主定下了你的亲事。说是无论选哪位皇子,你陆离都得嫁进皇室。”

陆离本能地皱了皱眉头,心思转圜之间便将事情想的透彻。

帝王重权衡之术,而今将军府德高望重,他必然要拉拢。她陆离就成了帝王手中的一枚棋子,不管是嫁给哪位皇子,只要是皇室之人,将军府都得跟皇室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思及此,陆离心中有了计较,平静地问道:“娘亲可知,皇上更属意哪位皇子联姻?”

陆荠想了想,说道:“太子殿下自幼得宠,又入了仙门,天赋异禀,皇上应该不会舍他。剩下的便是凤王和梅王,有皇后娘娘一直把凤王当公主宠着,娘亲以为最后的人选会是梅王。”

陆离道:“梅王母系不及皇后背后的李家,自然会被推出来当靶子。”

陆荠忧心道:“可是梅王的性子素来阴晴不定,你日后当了梅王妃定然如履薄冰。是以娘亲更属意凤王。他虽性格特别了些,但是个好孩子。”

陆离忍不住憋笑道:“娘亲,凤王一见我,喊的就是小嫂嫂,可见他一开始就把我推给了其他皇子。再说了,凤王修的无情道,不会结道侣的。”

陆荠张了张口,神色复杂道:“那就是梅王无疑了。”

“未必。”陆离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人算不如天算,结果如何,谁又能预料到呢?”

陆荠道:“你自小就心眼多,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娘亲也不操心了。过几日长欢郡主生辰,皇上特意请了不少适龄子弟,到时候你正好去探探三位皇子的口风。”

陆离乖巧道:“知道了,娘亲。”

陆荠拉过自家女儿的手,笑意融融之间又依稀回到了当年的模样。她一挑眉,意气风发地说道:“说多了也是无用,只要是你不喜欢,就同娘亲说,我陆荠的女儿断不会给人欺负了去。”

陆离笑着偏过头去,眨去了眼角的一抹涩意。她娘亲,盛京的第一美人,终究还是迟了暮。

章节目录 第15章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大紫禁王朝历来富饶,王府建筑多奢华精致。亭台楼阁,廊桥流水,无一不是天斧神功。

南王府邸便是其中翘楚,据闻占地有半个皇宫大,平时有新进去做工的丫鬟,单单认路就需要月余。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倏忽间飘进南王府邸,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出入王府竟如闯进无人之境。

那黑影正是大盗段无忧,不单盗王公贵胄,连仙门宗派也盗。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段无忧有个怪癖,请他盗物,不用花钱,也不用替他办什么事,只要他乐意,这天下间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盗来。

南王府邸养有几个修仙的老家伙,平素都待在自己的客居里修炼,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事一般都惊动不了他们。

在段无忧进王府三柱香有余之时,几个老家伙就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其中一个老家伙仗着元婴期的修为,当即就把神识笼罩了整个王府。

段无忧将将掠上房顶,就被那庞大的神识压得膝盖一弯,堪堪站稳。他到底年少,比不过那些修炼了百年的老家伙,能在元婴期的威压之下站直身子,已然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后院竹林中,盘腿打坐的老者猛地张开了眼睛,一双深邃的鹰目迸射出令人胆寒的锋芒。

他嘴中吐出一串怪笑,自言自语道:“好小子,且让本道掂掂你有几斤几两。”

余音渐消之时,竹林里已然没了老者的影子。

另一边,段无忧当机立断地跳下了房顶,借助楼阁精妙的回廊,将自己完美地融进了黑暗里。

那股威压的主人越来越近,劲风刮过房顶瓦片的声音如敲击在人心头,咄咄逼人。

老者稳稳地立在一处楼阁顶上,鹰目缓缓地扫过底下的王府,一草一木皆没有放过。

段无忧知自己藏不住了,身形一闪,跃上房顶,使出顶级功法《风过无痕》,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老者眼睛一亮,余光锁定身影消失的方向,脱口道:“好小子,身法不赖。”

段无忧早已跑出老远,自是没能听到老者的溢美之辞。他慌不择路,也没刻意找方向,如此一来便迷了路,只好跳下房顶,准备拉个小丫鬟带路。

哪知他将将一落地,就听一阵小小的惊呼声。风过无痕的功法使人能完美地融进风里,达到风过的极致速度,却没想到他带过来的这阵风吹起了一位小姑娘的裙摆。

段无忧回头,便见一位清秀的小姑娘按着隆起的裙摆,脸颊涨得通红不已,眸中也泛起了水光。

他猛地回过神来,背过身,告罪道:“对不起,姑娘,在下什么都没有看见。”

然,身后的小姑娘并没有回应他。

段无忧也不敢贸然转身,只能盯着院子里的槐树看得出神。黄叶子落了一地,槐树早就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他却好像看出了一朵花来。

半晌后,小姑娘在他背后嗫嚅地问道:“你是闯入王府的歹人吗?”

段无忧想了想,回道:“世人皆以为我是歹人,但我觉得,我是个好人。”

小姑娘愣了愣,突然脸红着说道:“你可以转过身来。”

段无忧脊背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小姑娘朝他笑了笑,说道:“你是好人,为何又要擅闯王府?”

段无忧也笑了笑,说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小姑娘好奇道:“是什么事?”

段无忧抿唇,本想拒绝回答的,可一对上小姑娘清亮透彻的眸子,便鬼使神差地回道:“明日郡主生辰,云霄宗送来的贺礼乃我故友之物。在下答应了故友的妻子,要替她寻回去。”

“骗人。”小姑娘定定地看着他,说道:“郡主生辰未到,云霄宗的贺礼也没有送来,你又怎会知他们的贺礼就是你故友之物?”

段无忧正待回答,却猛地抬头看向了漆黑的天边。他脸色一变,极快地说道:“有人过来了,我得走了。”

小姑娘突地跑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仰着头,笑的一脸灿烂,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段无忧怔愣片刻,就见一老者凭空出现在大槐树上,一双鹰目扫过他们二人,用着粗糙的嗓音说道:“见过郡主,此人是闯入王府的不轨之徒,还请郡主退后,以免误伤。”

小姑娘闻言,登时端起郡主的架子,喝道:“放肆,段大哥是本郡主的朋友,谁准你抓人了!”

段无忧放到小姑娘后颈的手一顿,继而悄然落了下去,攥的死紧。

老者怪笑一声,说道:“皮相是好,难怪迷了郡主的眼。”

言罢,他又凭空消失在了大槐树上,行事毫无征兆。

郡主习以为常道:“父王养的几位门客,历来不受王府规矩的约束,你往后莫要惹到他们。”

段无忧道:“你是郡主,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郡主笑道:“你不是大盗段无忧吗?我想请你明日到王府偷一样东西。”

段无忧好笑道:“郡主还要偷自家的东西?”

郡主不答反问:“你答应吗?”

段无忧想了想,点头应道:“我掀你裙摆在先,蒙你相救在后,你想偷什么,我都帮你。”

郡主垂首,清秀的脸上添了一抹绯色,美目里溢满了笑意。她伸出尾指,朝段无忧说道:“我们拉钩,你明天一定要来。”

段无忧抬手跟她的尾指勾在一起,无奈地说道:“郡主还没有告诉我,想让在下偷什么东西。”

“我。”郡主眨了眨眼,期许地说道:“明日是我的生辰,你把我偷走,一天就好了。我想出王府,看看盛京是什么样子的。”

段无忧凤目微瞠,半晌后答道:“好,明日我来盗你。”

闻言,及笄之年的郡主笑得像个三岁孩童般。

那夜,郡主亲自将人送到了南王府邸后门。消息传到了南王耳里,等南王带人过来的时候,段无忧已然走了。

临走前,他立在王府院墙下,对郡主说了句:“你叫我段大哥,挺好。”

章节目录 第16章 李家楚楚,娇蛮无礼 长欢郡主及笄礼当日,陆荠一早遣了管家将贺礼送去了南王府邸。

那贺礼据闻是从东海拍卖来的金珊瑚,八百里加急送至将军府,作为及笄礼最合适不过。

戚惊鸿常年待在白玉京,将军府便由陆荠一人打理。将近午时,陆离姐弟跟着她去了南王府邸。

长欢郡主素来受宠,此次及笄礼更是隆重非凡。不仅皇帝驾到,连皇后娘娘及三位皇子也无一缺席。

还有一些修仙门派,有心巴结南王,借此机会纷纷送来了贺礼,以表心意,云霄宗也在其中。

及笄礼在南王府邸前院举行,选了一处大堂,早早便布置的妥当。

陆离到后,径直带着陆杀到了南王府为小辈们准备的地方。而陆荠作为亲封的一品夫人,少不了与人一番寒暄。

王府御园里,朝中大臣的子弟早早便到了,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是卖弄风骚,就是闲磕趣事,少有正经的。

陆杀在御园内看了一圈,而后扯扯陆离的袖子,说道:“姐姐,梅王在亭子里。”

陆离依言看去,只见当朝梅王凌迟一人霸了凉亭,正舒服地躺在美人榻上,品茗赏花。

盛京传言,梅王此人喜怒无常,行事作风颇为狠毒,是以少有人愿意同他结交。现如今看来,传言倒是可信。

陆杀知道陆离的打算,不免在心中担忧起她的安危,说道:“姐姐,我跟你一起过去。”

话音刚落,便听亭中人悠悠地说道:“陆家小姐看了这么久,不妨进来喝口茶,歇会儿再看。”

陆离扬起一抹笑意,回道:“美人当前,赏心悦目,陆离一时看呆了。不过,能进去同梅王品茶,自然是极好的。”

她足尖一动,便觉陆杀拉住了她的袖子,低声朝她说道:“有杀气。”

陆离顿了顿,笑道:“无妨,他不敢出手。”

陆杀眸子泛起红色,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梅王,有人在附近藏着,不过对方修为比我高,我察觉不出来他的藏身的地方。”

陆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大方地进了凉亭。

陆杀警觉地跟了上去。

凌迟抬手斟了两盏茶,笑道:“陆家的人,果然有意思。”

陆离毫不客气地坐下,顺道将陆杀拉到了自己身旁落座,方回道:“梅王也很有意思。”

凌迟将茶推给二人,又懒散地躺回了美人榻。他虽举止散漫,但偶尔闪烁着精光的眸子让人小瞧不得。

陆离觉着,自己就像是被冬蛇给盯上的小白兔,冬天里提心吊胆地活着,等开了春就得被对方吞吃入腹。

陆杀最见不得自家姐姐有一丝不悦,当即单刀直入,道:“我家姐姐跟梅王八字不合,以后也不会嫁进梅王府。”

闻言,陆离一掌轻拍在陆杀的后腰上,无奈地笑了笑。

凌迟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极为愉悦。

陆离道:“既然三生都说出来了,我也不拐弯抹角,皇上赐婚之时还请梅王能袖手旁观。”

凌迟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意,不以为然道:“本王本就无意与陆家结亲,就是陆家小姐今日不说,本王也不会特意去奏请这门亲事。”

闻言,陆离放下了心,爽快道:“那就多谢梅王了。”

“不急。”凌迟悠悠地接道:“其实本王也很好奇,你陆家嫡女嫁给三皇弟之后,这凤王府该有多热闹。”

陆杀翻了个白眼,鄙夷道:“那个死娘炮才配不上我家姐姐。”

“三生。”陆离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句,而后正色道:“陆离的亲事自然由陆离做主,只要梅王能答应不插手此事,我就感激不尽了。”

凌迟挑了挑眉,兴致盎然地问道:“难不成你敢肖想二皇弟?”

陆离笑了笑,反问道:“是又如何?”

凌迟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起身端起了案上茶盏,敬道:“看来这杯茶,本王是一定要同陆家小姐饮了。”

陆离也不推辞,端茶回敬,而后一口饮尽。

这时,陆杀突然开口喊道:“小师叔。”

陆离举着茶盏的手一僵,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凌琼华像是路过,他闻声驻足在凉亭外,清冷的目光也只在陆离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子,看起来与陆离差不多大,都是碧玉年华。女子一双杏眼生得极为漂亮,看向凌琼华时,里边带着不加掩饰的绵绵情意。

凌迟满眼兴味,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在场几人一眼,不知盘算起了什么。

陆杀看了那女子一眼,不悦地问道:“小师叔,她是谁?”

凌琼华没有答话。

凌迟接道:“她是李家嫡出的小女儿,也皇后的外甥女,叫李轻音,说起来也算是本王的表妹。”

李轻音素来看不惯凌迟,此刻听他说完后,想也不想地回道:“本小姐才不是你的表妹,别妄想着本小姐能喊你一声表哥。”

凌迟耸了耸肩,说道:“如你们所见,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世家小姐。”

陆离笑道:“梅王这么说有失君子风度,我见李小姐挺娇俏可人的。”

李轻音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抬着下巴朝陆离说道:“你这个女人说话还算中听,那就勉强施舍你一个给本小姐当朋友的机会。”

陆离笑意不减,悠悠地接了下半句:“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陆杀白眼道:“她有脑子这种东西吗?”

凌迟故作讶然,说道:“李小姐她当然有脑子了,前几日二皇弟刚回宫,李小姐就迫不及待地去了东宫,非要给二皇弟洗衣服,最后连皇后都夸她心思玲珑呢。”

修仙之人喜洁,平时贴身道袍稍有脏污都会掐个清洁咒。白玉京道袍由蚕丝织就,更是不易落灰,给凌琼华洗衣服,不是脑缺是什么?

他们三人一唱一和,李轻音这才回过味来,当即又羞又怒,仰着脸去看凌琼华,娇声道:“太子表哥,他们这般羞辱楚楚,你一定要为楚楚做主。”

陆离忍不住低声问道:“楚楚是她的字?”

凌迟点点头,道:“李家希望她将来能出落的楚楚动人,可惜她有负众望,没长好脑子。”

陆离煞有其事地应道:“亏了这么好的字。”

李轻音越听越气,奈何心上人在跟前,也不能发作,一张脸憋的通红不已,只能委屈地去拉凌琼华的袖子。

然,凌琼华淡漠地走开了,李轻音抓了个空,一时间臊得脸色通红。

章节目录 第17章 心魔出笼,秋雁思归 陆杀打小就把姐姐放在了第一位,一切行动皆以陆离为准则。陆离开心,他就觉得值得,陆离不开心,他就发誓要把令陆离不开心的东西全砍了。

这种心情在李轻音抓向凌琼华的时候达到了临界点,他清楚地瞧见了陆离沉下的嘴角,于是在心底暗暗将李轻音视作头等敌人。

凌迟还不待火上浇油一番,就见一道身影倏忽间越出了凉亭,剑光凌空砍在李轻音身上。

李轻音虽是李家嫡女,天资聪颖,比起陆杀却差远了。陆杀乃金丹修士,而她只不过是筑基期弟子,若非有李家灵宝暗中护着,陆杀这一剑非得把她腰斩了不可。

那灵宝似是一枚护心镜,此刻已经被陆杀的剑砍出了一条裂缝,光华流转片刻后,彻底归于沉寂。

李轻音尚未回过神来,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陆杀,甚至连自己的衣裙断裂,散落在地上也没意识到。

凌迟摸了摸鼻子,自觉地背过身去,心中却直叹可惜。陆杀这一剑够狠,却没能伤到李轻音分毫,顶多让她丢回名誉。

陆离这才恍然回神,焦急地跑出凉亭,一把抓住陆杀的手腕,将他的佩剑从手心里掰了出来。

陆杀眸中泛着猩红的血色,盯着李轻音的眼神犹如看死人一般。

李轻音狠狠地打了个冷颤,脸色发白,终于忍不住跪地哭了起来。身为李家嫡出小姐,她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凌琼华却连一眼都未施舍给她,自腰间解下一枚锦囊后,走过去递给了陆离,清声道:“压制心魔。”

陆离一愣,忙接过来,倒出一颗翠玉般的珠子喂给了陆杀。

凌迟仔细地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勾着一抹弧度,笑的一脸兴味。

陆杀受命格影响,易生心魔,老将军给他取名为“杀”,也是想借名字的煞气镇一镇他的心魔。

然,随着陆杀年龄的增长,他的心魔越来越重,一动怒就会滋生杀意。若是这般放任下去,只怕他的修仙之途会毁于一旦。

翠玉珠子下肚后,陆杀的脸色果然好转了不少,眸中的血气也褪了下去。

陆离松了口气,一拳抵在他尚显瘦弱的肩膀上,笑道:“三生,你可真会给姐姐找事。”

陆杀眨了眨眼,猛地抱住了她的腰际。

这时,凌仙子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一见陆杀就忍不住囔囔开了:“好弟弟,你都十三岁了,还跟姐姐撒娇呢。”

陆杀自陆离怀里露出一双恶狠狠的眼,回道:“死娘炮。”

凌仙子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整个人仿若一只花孔雀。

南王府的丫鬟们一早得了命令,此刻捧着大氅过来,慌手慌脚地给李轻音披上,又扶着她往后院去。

周遭聚过来的官宦子弟们,见闹剧结束,个个也都散了。

郡主这才姗姗来迟,有礼地给诸位致歉一番,而后走向凌仙子,温声细语道:“仙子哥哥,该不会又是你闯的祸吧?”

凌仙子一听,当即反驳道:“怎么会,明明是太子兄长干的。”

郡主错愕地看向凌琼华,仿佛没有想到她一向惜字如金、端方有礼的太子哥哥会做出把人衣服斩了的事情。

御园闹剧的实情只有在场的官宦子弟知晓,但这是太子、将军府与李家之间的事情,不是他们能置喙的。做官的谁敢拎不清轻重,此刻都跟哑巴了一般,气都不敢乱喘一下。

郡主隐隐猜到另有真相,当即朝凌琼华笑了笑,乖巧地说道:“太子哥哥,往年铛儿的生辰你都没有来,今年你能来,铛儿很开心。”

南王府郡主姓凌,名铛,自幼受尽宠爱。王朝三位皇子见了她,皆会爱称一声“铛儿”,拿她当亲妹妹来宠。

凌琼华再疏离于人,此刻也难得地回了一句:“及笄礼,为兄自然要来。”

凌铛低头笑了起来,美目如月牙般动人。

在大紫禁王朝,姑娘出生时若是未能取字,便推到及笄礼上,由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赐字。

凌铛郡主的字本该由南王取,然,今日皇上皇后亲临,南王便顺水推舟,将取字推给了皇帝。

宴席一字排开,奢华的檀木桌一路从堂内摆到了堂外去。身份贵重的坐在堂内,稍逊一些的就得在堂外吹风。

陆离端坐在陆荠身旁,悄然打量着高座上的皇帝皇后。

皇后出身大家,更是李衡光的胞妹,未入主后宫时,曾是白玉京赫赫有名的青莲仙子。

修道之人驻颜有术,李青莲四十余岁,瞧起来仍跟双十年华的俏姑娘一般,只一双美目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沧桑暴露了她的年龄。

与她相比,皇上亦不遑多让。

虽说受天下事务缠身,但皇上凌云仍旧不忘修炼,而今已是金丹大圆满修士,只差一步便可元婴,单单往那里一坐,便是说不出的皇家威严。

郡主给高座上的几位长辈一一行了礼,之后便乖巧地站在底下。

凌云厉目中透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道:“一转眼,铛儿也这般大了。”

李青莲笑了笑,接道:“是啊,这孩子随了南王妃,出落的亭亭玉立。”

闻言,一旁的南王却是露出悲伤之色,涩声道:“若是爱妃还在,见到铛儿这般模样,如今怕是要高兴坏了。”

李青莲忙道:“南王节哀,此等日子莫要伤怀。”

南王连忙抹了把眼角的泪意,勉强地笑了笑,说道:“皇嫂说的是。”

高座上的几人兀自说着,而在座群臣及子弟噤若寒蝉。

凌铛抬头看向南王,翠声道:“父王莫要伤心了,要是母妃在天上听到了,一定会不开心的。”

南王欣慰道:“好,今日是铛儿的及笄礼,父王不能伤心。”

凌云爽朗地笑道:“铛儿自小就听话,深得朕心。今日朕就赐你‘秋雁’为字,取秋雁思归之意,望你日后无论去了哪里,都能记得自己是南王府的人。”

此话一出,南王色变。

凌铛无知无觉,躬下身子,乖巧地应道:“谢皇伯父赐字。”

另一边,陆离收回落在高座上的视线,有些不解地问道:“南王为何听了‘秋雁’后这般失态?”

陆荠侧身,低声道:“他不是谈秋雁色变,而是听出了皇上话中的深意。你才回盛京,许多事都不明白,前段时间燕国使臣进贡,听说有意要与我朝联姻。”

陆离闻言,当即了然。

又是秋雁,又是思归,想来皇帝是有意要将郡主送往燕国和亲。只可惜了南王爱女心切,最后还是要远嫁女儿。

章节目录 第18章 辞梅清香,折花高岭 赐字礼毕,歌女鱼贯而入,琵琶声起,座宾推杯换盏之间,宴席正酣。

凌铛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而后便起身,柔柔地说道:“皇伯父,铛儿身体不适,可否先行退下?”

南王一听,当即放下酒盏,关怀道:“铛儿,可是不慎吹了风,要不要紧?父王让徐真人过来………”

“父王。”凌铛笑着打断了他,说道:“铛儿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不用麻烦徐真人走一趟。”

皇上这才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意,关怀道:“既然铛儿身体不适,就先下去休息吧。”

李青莲温声道:“本宫亲自送铛儿回去。”

身为皇后挚友之女,陆荠当即就扬声道:“皇后娘娘玉体金贵,此等小事不若交给小女陆离,让她送郡主回去便是。”

李青莲闻言,含笑看向陆离,道:“也好,陆离与铛儿同辈,回去的路上还能说个话。”

陆离放下象牙筷,领命道:“是,皇后娘娘。”

李青莲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心有所感地看向凌琼华,神色微妙起来。若是她没眼花的话,她这个素来寡淡冷漠的皇儿方才一直在看陆家小女。

思及此,李青莲不由莞尔一笑。

皇帝没有错过她的笑容,侧身问道:“什么事情,这般开心?”

李青莲回道:“没什么,只是陆家小女瞧着令臣妾心喜罢了。”

皇上意味不明地应道:“陆家的女子确实不错,就不知青云对她是何想法。”

青云正是梅王的字,皇上这话隐隐是在敲打李青莲。不管她再心喜陆家小女,陆离都只会是梅王妃。

坐拥天下之人,心思往往比其他人重的多。皇帝一早就看出来凌迟才是最适合继位的皇子,是以他要把陆家变成凌迟的臂膀,而陆离无疑成了最好的纽带。

储君立嫡立长,凌琼华无疑居正统之位,反之,凌迟是最差的一位。只有得了将军府的支持,凌迟得到皇位才会顺理成章。

到底是夫妻同心,李青莲对皇帝的算盘一清二楚。此刻她压下心头的不悦,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凌琼华注定要飞升成仙,自然不会拘束在一个小小的下界,更遑论什么九五至尊。

李青莲也从未觊觎过皇位,只是对于陆离,她另有打算。

这厢暗潮涌动,高位之上夫妻心思各异。另一边却是鸟语花香之景,陆离凌铛二人正聊得投机。

途径御园时,凌铛伸手折下一段梅枝,笑看向陆离,道:“王府的梅花开得比别处早,这花送你。”

红艳艳的梅花衬着纤纤玉指,煞是好看,陆离却婉拒了:“我不喜欢梅花,我喜欢雪莲。”

凌铛调皮地眨了眨眼,问道:“难道不是大丽花吗?”

陆离想了想,神色认真地回道:“凤尾鸡冠花还是有一点的。”

凌铛忍俊不禁,道:“我能唤你一声姐姐吗?”

陆离点头道:“郡主随意。”

凌铛笑着将梅枝放到了凉亭中,意有所指地说道:“梅哥哥其实人很好的,雪莲是高岭之花,无功而返难免就会心寒。”

陆离笑了笑,调侃道:“幸好郡主没说出大丽花,或者凤尾鸡冠花之类的,否则陆离要掉一身鸡皮疙瘩。”

凌铛看起来心情很好,一双美目泛起动人的光彩,轻声道:“陆姐姐,你真的很好。”

陆离回道:“郡主也很好。”

尾音刚落,一阵清风便猝不及防地扑面吹了过来,着实怪异。风中有叶子飘过来,陆离挥手去挡,余光里扫见一抹白影。

她微微一惊,再一定神,却见原地哪还有凌铛的影子,空余一段梅枝静静地躺在凉亭中。

这时,一鹰目老者凭空飞下了凉亭,阴沉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立时如刀锋割面。

他嗓音嘶哑,道:“郡主被带去哪里了?”

陆离暗自白眼道:“真人怕是问错人了,陆离只是炼气期的小弟子,什么都没看见。”

老者沉默片刻,突地嗤笑道:“说得对,你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子罢了。”

话音刚落,凌琼华的身影便转过两株梅树,映入二人眼帘。老者面色一变,就见宴席上的众人大多都聚了过来。

南王神色焦急道:“徐真人,铛儿呢?”

老者随口回道:“被昨夜闯进来的小子带走了。”

南王一听,竟是掉起了眼泪,痛心疾首道:“昨夜就不该放过那小子,否则也不会让他掳走铛儿。要是铛儿有什么差池,本王可怎么活啊。”

皇上眉头皱起,不悦道:“青云去捉贼人,务必把铛儿带回来。”

在太岁头上动土,若是不惩治了那贼人,往后皇室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凌迟应道:“儿臣领命。”

李青莲也略有急色,朝凌仙子说道:“仙儿,你也去吧。”

凌仙子当即撅起嘴,不情不愿地说道:“太子兄长怎么不去?”

皇帝最头疼这个皇儿,当即就摆手道:“朝雨也去。”

于是,凌仙子满意了。

陆离一边心想原来小琼花的字是朝雨,一边猛地扑向了凌琼华,神色惊惶至极,全然不似作伪。

凌琼华身形微动,抬手将她接了个满怀。

场面突地鸦雀无声。

陆离在他怀里仰起头,干笑道:“小师叔,我脚崴了。”

凌琼华一言不发,抱起人就进了凉亭,将陆离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石凳上。

陆离着实受宠若惊了一番,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师叔,你为什么不把我放到美人榻上?”

实话说,十一月里坐石凳,底下还挺凉快的。

凌琼华捏着她的脚踝,头也不抬地回道:“凌迟躺过。”

陆离:“…………”

至此,凉亭外的一众人终于回过神来,皇上盯着亭中二人,干巴巴地说道:“既然如此,朝雨就不去了,暮风和青云快去追人。”

凌迟领命,御剑飞离南王府。

凌仙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解下了佩剑,动作慢吞吞地拔剑。突然,他余光扫到了陆杀,眼睛一亮,猛地冲过去架起了陆杀的胳膊,大声嚎道:“陆三生,你脚怎么了,是不是也崴了?”

陆杀脸色一黑,长袍下的脚踩上了凌仙子的,一边碾,一边恶狠狠地说道:“我脚好好的。”

凌仙子嘴角抽搐一下,不管不顾地拉着陆杀跑了,同时还不忘回头朝傻掉的众人吼一句:“母后,儿臣担心陆三生,先带他去看大夫。”

亭中,陆离小声嘟囔道:“修仙之人还需看大夫?”

恰巧凌琼华放下了她的脚踝,淡淡地接道:“你的脚踝没有伤到,也无需大夫。”

陆离:“…………”

章节目录 第19章 长风万里,掩耳盗铃 南王府邸之外,段无忧拉着凌铛拐进了巷里。二人跑了一段路后,确定无人追过来,便放缓了脚步。

凌铛小口地喘着气,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段无忧松开她的手,关心道:“你还好吗?”

凌铛摇了摇头,脸色仍旧不好。

段无忧想了想,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两耳,说道:“你要是不开心,我逗你笑。”

凌铛不解道:“那为什么要捂住双耳?”

段无忧神色认真地回道:“我在效仿古人,掩耳盗凌。”

凌铛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心中一片柔情蜜意。

段无忧松了口气,放下手,说道:“笑了就好,我答应了你,要将你盗出王府,带你逛遍盛京,落日后尽兴而归。今日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凌铛点点头,开心地说道:“我在王府摘星台曾看到一条很热闹的街市,那里挂满了红灯笼,有好多姐姐站在二楼甩手帕,我想去那里。”

段无忧笑意一僵,语气古怪道:“那街市是不是都在夜晚开门?”

凌铛想了想,回道:“白日的摘星台很无聊,我也只晚上去,总之那条街夜夜都很热闹。”

段无忧问道:“你真的想去吗?”

凌铛点头,道:“想,王府里从来没有那样热闹过。”

“我明白了。”段无忧笑了笑,道一声“得罪”,俯身抱起了凌铛,纵身跃上屋檐,三两个起落便去了花街柳巷。

盛京繁荣,温柔乡自是流金淌银,只可惜现下不到夜里,一条街都紧闭着大门,偶有檐下挂着的灯笼微弱地闪了闪光晕,冷清至极。

凌铛不由向前走了两步,说道:“确实是这里没错,但是大家为什么都关着门。”

段无忧道:“皮肉生意,见不得光。”

凌铛疑惑道:“什么是皮肉生意?”

她今日将将及笄,此前深居王府,对于此道难免懵懂了些。

段无忧念着她不过才十五岁,算不得成人,便含糊其辞地说道:“就是姑娘们弹琴唱曲的地方。”

凌铛似懂非懂。

段无忧怕她追问下去,忙上前叩响了一家店门。

未过片刻,店小二打着呵欠拉开了门,探出一颗脑袋,蓬头垢面地说道:“客官,本店白日打烊。”

段无忧摊平手心,露出一锭黄金来。

店小二当即精神一振,两眼发直地盯着黄金,嘴角吸溜两下,嘿嘿笑道:“客官,你要是真想现在办事,我现在就去跟妈妈知会一声。”

正说着,一位体态丰腴的半老徐娘自楼梯上走了下来,伸着懒腰问道:“六子,有客人吗?”

店小二麻利地回道:“你醒了,妈妈,有位客官要进店。”

老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这都打烊了,姑娘们也都在休息,请他入夜再来。”

店小二正待说些什么,却见段无忧身形飘忽了一下,转瞬站到了老鸨面前。

段无忧勾唇笑了笑,将一锭金子扔到了老鸨身上。

老鸨眼睛瞪如铜铃,身体却本能地接住了黄金。她愣愣地在嘴里咬了一下,当即喜道:“六子,叫姑娘们都出来迎客。”

段无忧道:“不必,上一桌好菜,叫两位规矩的姑娘过来弹个曲就好。”

老鸨一愣,转瞬便点头如捣蒜,挤出一脸笑,讨好道:“都依客官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店小二也机灵,麻利地跑去后厨吩咐人了。

老鸨一甩手里飘着香粉的帕子,挤眉弄眼道:“客官,你随我先上二楼雅间,唱曲的姑娘马上就到。”

段无忧点头应下,回身朝站在门外的凌铛喊道:“郡……铛儿,进来吧。”

闻言,凌铛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小声问道:“段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段无忧道:“在王府的时候,听别人都是这么叫的。”

凌铛小脸微红,仰头朝他笑了笑。

老鸨默默地合上自己的下巴,干笑道:“客官还带了姑娘家啊。”

段无忧回道:“妈妈不用费心,我们只是来用饭听曲的。”

老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再说些什么。她转身上了楼梯,亲自带路去雅间。

凌铛小步跟在段无忧身后,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段大哥,我叫凌铛,字……秋雁。”

段无忧突然就懂了她的意思,回身笑道:“你是在介意,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芳名吗?”

凌铛愣了愣,小声回道:“我希望是自己亲口告诉段大哥的。”

段无忧朗声道:“那……礼尚往来,我叫段无忧,字长风。”

凌铛忍俊不禁,道:“天下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段无忧想了想,回道:“我也希望能亲口将我的名字说给你听。”

正登着楼梯的老鸨,突然脚扭了一下,脸色苍白地朝两人笑了笑。细看之下,她脑门上隐约生了汗意。

段无忧,竟然是段无忧!

老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天下大盗段无忧,有他出现的地方,必然会有东西失窃。

她前天刚巧在床下边的暗格里藏了箱珠宝,今日段无忧就进了她的店,该不会就是看上了她的珠宝吧?

那可不行,这一箱珠宝可是她的全部家当了,绝不能被盗。两段楼梯,老鸨走得提心吊胆,脸色几番变化。

凌铛盯着老鸨不时踏空的步子,不解道:“段大哥,她怎么了?”

段无忧心中了然,却不点破,避重就轻地答道:“许是有心事。”

.

盛京杏林堂中,凌仙子与陆杀正拉拉扯扯,周遭一众病人个个摇头叹息,皆道世风日下。

虽说大紫禁王朝对女子的约束不多,但也没开放到能够容忍女子当街与少年郎纠缠的地步。

他们心中所想的女子正是凌仙子,他被陆杀一剑挑了玉冠,此刻披散着头发,又穿着桃粉道袍,不看身形着实是位仙子。

陆杀将他的玉冠丢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了,我没崴到脚,不需要大夫。”

凌仙子不依不饶道:“你怎么会没崴到呢?你肯定崴到了,不能说谎。”

陆杀道:“就算你不想去追郡主,在皇上皇后面前做做戏就罢了。这都出了南王府,你个死娘炮还要发疯。”

凌仙子神色认真道:“不行的,做戏要做全套。否则让我母后知道了,她一定会生气的。”

陆杀翻了个白眼,突然平静了下来,说道:“看大夫也行,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去追郡主。”

凌仙子眨了眨眼,缓缓说道:“其实这是铛儿的要求,宴席还没有开的时候,她就将我拉到了一边,偷偷告诉我今日段无忧会来盗她。铛儿好像很想出府,她恳请我帮她断后,身为她的仙子哥哥,我当然得应下。”

陆杀猛地想起自家姐姐崴脚时的模样,她不偏不倚地倒向小师叔,想来也是在故意拦人。

他们姐弟又心有灵犀,陆杀自然知道她是装的。如今听凌仙子一说,陆杀当即就心思透亮起来。

凌仙子见他不答话,接着说道:“正好兄长被小嫂嫂缠着,大皇兄肯定半路拐回家了,剩下一个老头成不了气候,我也不用断后了。”

陆杀嫌弃地推开他,朝抓药的大夫喊道:“我脚崴了,你过来治病。”

大夫手中正称着药材,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刚才小公子还一脚踢断了堂中桌椅,如此龙马精神,想来不用治。”

陆杀无语,默默地看向地上散落的板凳板,那是他方才一时激动,不小心造成的后果。

凌仙子叉腰喝道:“你这大夫怎么回事,他说治病,你就过来治病,鬼扯些什么东西。”

大夫包好手中药材,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公子不用治,倒是姑娘你,若是想补乳的话,我这里有些方子。若是用的好,不愁小公子在外眠花宿柳。”

此话一出,堂兄病人立时唏嘘不已,看向他们的目光愈发诡异,其中还掺杂着对凌仙子身板的遗憾之情。

陆杀曾身经百战,如今也懵了。

凌仙子脸色青赤交加,最后猛一跺脚,扭头跑出了杏林堂,只留下一句:“我告我母后去!”

章节目录 第20章 若我出手,必死无疑 风起之时,凉亭中突然冷了起来。

陆离忍不住拢了拢外衣,朝面前的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我刚才都是装的,其实就是不想你去追郡主。”

凌琼华背对着她,闻言回道:“为何?”

陆离偏头想了想,说道:“我虽然修为不高,但那个人来的时候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小师叔,郡主她那个时候笑得特别开心,虽然只有一瞬,但我就是看到了。你说这种情况下,不成人之美也太说不过去了。”

凌琼华听了,抿唇不语。

陆离知他性子,此刻见他又不做声了,习以为常地说道:“小师叔,皇上皇后都已经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凌琼华缓缓转身,说道:“陆杀易生心魔,往后多照看他,莫生杀念。”

陆离应道:“三生他自有分寸,说起来,还要谢谢小师叔的赠药之恩。”

言罢,突见一丫鬟小跑过来,微喘着气说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陆小姐。皇后娘娘在后院摆了茶道,请陆小姐过去赏品。”

陆离应道:“有劳这位姐姐,陆离这就去。”

丫鬟诚惶诚恐地回道:“不敢,还请陆小姐随奴婢前去。”

她不过是王府做工的丫鬟罢了,哪里当得起陆家嫡女的一声“姐姐”。如此看来,这陆家小姐果真如京中传言一般无二,性子古怪,与世家小姐大相径庭。

丫鬟兀自想着,却见陆离出了凉亭,含着笑朝她走了过来。她忙收敛了心思,恭敬地在前边带路。

这时,凌琼华也出了凉亭,一言不发地跟在了陆离身后。

陆离讶然回首,问道:“小师叔也要去?”

凌琼华淡淡地点了点头。

陆离又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找我,想来是要为李家小姐讨公道。毕竟是三生犯下的错,我过去认罪也就罢了,但这事与小师叔无关,你就莫要掺和进来。”

凌琼华只道:“无妨。”

陆离张了张口,也不再说话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师叔近来对她似乎关照有加。莫不是她拜入李衡光座下,成了他师侄的缘故?

可白玉京众弟子都算是他的师侄,凌仙子和三生也算,也没见小师叔平时有多照顾他们。

这话也不对,将才小师叔还给了三生一枚上品灵药镇心灵丹。这么说来,小师叔对她好,果然就是出于照顾师侄的心情。

一番弯弯绕绕下来,陆离又是欢喜,又是失望,最后全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正巧客居的拱门到了,丫鬟委身请道:“皇后娘娘早已在此候着多时,太子殿下和陆小姐请进。”

陆离有礼地道了谢,率先进了拱门。

拱门内种了一院芭蕉,深幽的庭院里端得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雅意。廊下挂着一串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踩着小径蜿蜒向前,转过一丛芭蕉叶后,眼前豁然开朗。飞檐翘角下摆了一方桌案,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赏景,旁边伺候的两位丫鬟正煮着清水。

廊下是人工挖的池水,成群的锦鲤聚集在此处,拥挤着,嬉闹着,似是在向人讨着鱼食。

李青莲察觉到两人的脚步声,端庄地笑道:“托陆家小姐的福,华儿可是难得来见一次本宫。”

陆离笑了笑,躬身行礼:“陆离见过皇后娘娘。”

李青莲虚扶了一把,客套道:“本宫瞧你合眼缘,又是挚友的外孙女,不若就唤你一声清妙,你看如何。”

陆离回道:“荣幸之至。”

两位丫鬟见人到了桌案前,忙侧身让开了位置,伺候两人落座。

李青莲慈爱地看向凌琼华,说道:“华儿,母后见你与清妙的关系不错,想是在白玉京有过许多交集。”

即便是面对自己的生母,凌琼华也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疏离之感。

陆离怕气氛僵着,忙接道:“太子殿下是陆离的小师叔,平时对我们这些师侄都很好。”

李青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知之莫若母,本宫是他的母后,他心里怎么想的,本宫可一清二楚。”

陆离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干笑了两声。

李青莲抿了口茶,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一副忧愁的神色,说道:“清妙,你素来识大体,今日却犯了错。”

陆离心道正题来了,忙坐直了身体,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青莲转而看向神色淡漠的凌琼华,责怪道:“华儿也是,今日你们小辈起了冲突,你身为楚楚的表哥,怎么也不护着点?楚楚当众被毁了衣服,丢了清誉,此刻被送到东宫,也不知哭成了什么样子。”

闻言,陆离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一个李家未出阁的小姐,被人毁了衣服是丢清誉,难道无缘无故入住东宫,传出去就不是丢清誉了吗?

皇后纵然再偏袒自己的外甥女,将她送到自己儿子的房中,也未免做的太过了些。

陆离有心还口,却听凌琼华先一步开口道:“东宫不是李家。”

李青莲执着茶盏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说道:“华儿,以往楚楚过来看望本宫,说要住进东宫时,也没见你说些什么,今日是怎么了?”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以往儿臣在白玉京,东宫无人。”

陆离接道:“太子殿下所言不差,李小姐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无名无分地住进东宫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青莲无奈道:“楚楚她脾气倔,此事不提也罢。你们两个且说说看,今日怎么就犯了这等错误?”

陆离爽快应道:“三生他年少,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没能及时拦住他。不过李小姐出言不逊在先,三生一时忍不住也情有可原。皇后娘娘若要怪罪,陆离绝无怨言。”

李青莲道:“楚楚的性子,本宫心中有数。此事到底也怨不得你们,只是楚楚遭了这等罪,李家那边肯定是要给个说法的。本宫也与皇上商量了一番,不若由你们姐弟过去给楚楚赔个罪,楚楚原谅你们了,此事也就作罢。”

今日的事,虽说是李轻音有错在先,但陆杀生了杀念,那一剑绝不是虚的。若不是有护心镜挡着,李轻音就算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陆离心知是自家弟弟的错,却打算护到底。于是,她毫不退缩地回道:“赔罪可以,但这事说到底是陆离没管好弟弟,自然也由陆离一人去。”

李轻音性子蛮横不讲理,若是陆杀去了,指不定要被她怎么折辱。真要赔罪,她陆离一个人去,到时候稍有不顺心的,大不了她再打回去就是。

反正皇帝有心将她赐婚给几位皇子,若她真动手打了人,李家那边发难,皇帝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事至此算是结了,李青莲原本也不打算为难陆离,见她主动担下了罪责,叹了口气便由着她去了。

等陆离退下后,李青莲亲自给凌琼华斟了杯茶,摆出一副促漆长谈的模样。她心情大好地说道:“华儿,你对陆家小姐倒是挺上心的。”

凌琼华抬起眼皮,清声道:“若我出手,必死无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李青莲却听懂了。凌琼华指的是李轻音,若是今日出手的不是陆杀,而是他,李轻音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另外,他这话还在提醒李青莲,若是再任由李轻音闹下去,他不介意出手了结了她。

区区李家,拦不住凌琼华。

李青莲笑意僵在了嘴角,半晌后又是无奈,又是忧心地说道:“华儿,从前也不见你这般讨厌楚楚。”

凌琼华淡漠地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芭蕉叶后,李青莲才颓然地说道:“说来真是可笑,本宫竟连自己的孩子也看不透。若是华儿能和仙子一样………罢了,若是再多一位公主,本宫又该闹心了。”

她说到最后,就隐隐是在打趣了。

这时,一只独脚仙鹤飞了过来,灵巧地在芭蕉叶上盘旋了两圈后,落到了桌案上。

那似是仙鹤的鸟儿张嘴吐出了一支小竹管,而后便拍拍翅膀,神气地飞走了。

李青莲看着一桌被打翻的茶水,皱眉捡起竹管,从中取出一张纸条。

她看了一会儿,蹙起的眉头终于松开,笑道:“还以为又被陆家的孩子欺负了,原来是让杏林堂的大夫说了补乳,这孩子…………”

话音未落,她将纸条仔细地折好,收进了袖里。

章节目录 第21章 折柳相赠,聊表心意 盛京草市里,凌铛接过一支通红的冰糖葫芦,仰头朝卖糖葫芦的小贩笑了笑,明艳的笑靥晃花了一众人的眼。

她小口地咬下了一块,立时被酸得眯起了眼,一副餍足的模样。

段无忧在一旁同一位姑娘说着话,看着有些无奈。那姑娘长相一般,眼下生了不少雀斑,此刻正通红着一张脸,将一支簪花捧到了他面前。

凌铛离得不远,依稀能听到那姑娘说了句:“公子,奴家想把珠花送你,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说完,那位姑娘自以为娇羞地用袖子挡了挡脸。落在凌铛眼里,全然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珠花乃姑娘家日日戴在发间之物,以珠花赠人,表的是何种情意,段无忧心知肚明。

“姑娘。”段无忧婉拒道:“这珠花恕在下不能接。”

姑娘一听,忙道:“莫非公子已有心上人?”

段无忧看了一眼正咬着糖葫芦的凌铛,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姑娘自然也瞧见了凌铛,两相对比之下,自愧弗如地收回了珠花。南王府的郡主,生得好不说,举手投足间的大家风范都不是她们这种粗鄙女子能够及得上的。

等姑娘一脸落寞地走后,段无忧在人群中挤到凌铛身旁,莞尔道:“你喜欢冰糖葫芦?”

凌铛点点头,说道:“我还没有付银钱。”

旁边站着的小贩立时接道:“这串糖葫芦就当作是送给姑娘的,不收钱,以后你再来就是。”

凌铛敛起眸子,柔柔地说道:“银钱一定要给的,以后没了段大哥,我大概都不会再来了。”

段无忧神色复杂了片刻,而后摸出几个铜钱给了小贩。

凌铛见他付好银钱,这才拉着人走了,欢快地说道:“段大哥,天色不早了,我们去河边吧。”

段无忧笑道:“好。”

两人挤过草市里过往的人,向河边跑去。偶有勾栏里演着戏,将军威风凛凛甩刀的动作引起一阵叫好声。

凌铛额前碎发被风吹起,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说不出的清秀动人。

两人来到河边,喧闹的人声骤然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只余河岸的清风吹拂着柳枝。这时节柳叶落了个精光,光秃秃的大柳树后偶有姑娘家过来会情郎,娇羞地诉说着绵绵情意。

凌铛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矜持地吞咽入腹。

段无忧神情温柔,问道:“凌铛,你今日过得快活吗?”

凌铛点点头,又道:“段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段无忧道:“王府的门客该追过来了,你………也该回去了。”

闻言,凌铛倒是没多作纠缠,她回身折下了一根柳枝,将它送到段无忧手中,说道:“柳枝有挽留之意,段大哥,你以后还会来盛京吗?”

段无忧接过光秃秃的柳枝,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是个四海为家的人,去留都不由己。”

凌铛轻轻地笑了起来,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转身看向平静的河面,说道:“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做。”

段无忧问道:“何事?”

凌铛道:“兄长每到年关的时候都会回京述职,我想给他挂一条祈福带,以求他平安归家。听说姑苏城外寒山寺最灵,可我去不了。”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只绣有兰花的锦囊,慎重地将它交到了段无忧手上。

末了,她道:“这是我的心愿,如果段大哥有机会去姑苏,请你帮我把它挂到寒山寺。当然了,报酬也在里边,虽说不是盗物,但是段大哥你一定会答应铛儿的吧。”

段无忧被她调皮的语气逗乐,爽快地接过锦囊,应承了下来:“若是我去姑苏,一定帮你。”

凌铛语气轻松地说道:“这样的话,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段无忧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什么。他抬头看向柳梢头立着的老者,拱了拱手,道:“劳烦真人在此候了多时,你可以带郡主回去了。”

老者不屑地“哼”了一声,纵身飞下了柳梢。周遭幽会的小情儿们被他一惊,尽皆慌忙地离开了。

凌铛讶然唤道:“徐真人。”

老者朝她拱了拱手,道:“郡主,你该回王府了。”

闻言,凌铛略有不舍地看了一眼段无忧,说道:“段大哥,今日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段无忧极轻地点了点头。

徐真人历来办事利索,见他们二人道别完了,弯身带起凌铛,御剑飞往南王府。

段无忧静立在河岸柳树下,一路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余光里只剩下连绵起伏的屋瓦砖墙时,方才收回视线。

那只锦囊里放着他想要盗的一颗珠子,以及一张纸条,上边写了一句话:祈愿兄长平安归来,还有段大哥要早日找到心中所爱。

后半句的墨迹很新,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趁着他不注意偷偷加了上去。段无忧想了想,许是他们一起从青楼里出来,去茶馆听书的时候。

今日说书人讲的是陆家夫人同白玉京峰主之间的爱恨缠绵,凌铛听得很认真,末了还一脸感动地同他说:“段大哥,你以后也会遇见这样的女子。”

彼时段无忧不知该如何接话,正巧又察觉到徐真人追了过来,便借故出了茶馆。他在外边同徐真人做了笔交易,她便在里边讨了说书人的纸笔,写上了这句话。

说来都是缘分,他修的是盗之道,行盗多年,也盗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却还是第一次盗人。

那位小郡主,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美目,笑起来柔柔的,会在听完曲之后喊他段大哥,说她也会唱曲,有机会一定要唱给他听…………

这个机会,也不知何时能到。

回王府的路上,徐真人突然停下了御剑,带着凌铛飞身落到了地面。他脸色有些阴沉,说道:“郡主,你知错了吗?”

凌铛面无血色,素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领,虚弱地说道:“我知错,但我不后悔。”

她小口喘着气,扶着墙,全身都在微颤。

徐真人叹了口气,又道:“本道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打小就听话,今日还是头一次这么倔。”

说着,他将一粒丹药弹进了凌铛的口中,接着说道:“你身有顽疾,又是个凡夫俗子,今次吹了风,怕是要受几天苦了。”

凌铛脸色苍白地笑了笑,说道:“谢谢你,徐真人。我原先好怕你会追过来,然后把我带回去。”

徐真人嗤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若非他早年元婴受了伤,而段无忧又正好拿上品丹药养元丹同他作交换,徐真人断不会白白等了他们半日。

章节目录 第22章 幼时之闹,今日成树 郡主回府的第二天便病倒了,消息前脚传进将军府,后脚郡主的亲笔信便送了过来。

送信的小厮说是要亲手交给陆离,正巧赶上陆离出门,后者站在将军府大门口接过了信,赏了小厮几两银子。

小厮领了赏钱,欢天喜地跑开了。

陆离展信一看,郡主无非就是在向她昨日的仗义相助道谢,并在信尾写上了“陆离姐姐收”几个大字,似是有心与她交好。

陆离笑了笑,收起信之后便登上了门前候着的马车。

陆杀还在房中睡着,她今日是去给李轻音赔罪的,故而就没有叫醒他。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沿途经过草市时,偶有三三两两的小贩在高声吆喝了起来,出摊早的已然铺好了席子。

车厢里坠着的帘子隔绝了清早的凉气,陆离打坐时仍忍不住拉起了衣领。如今她一得空就会打坐修炼一会儿,修为也从白玉京出来时的炼气中期,到了炼气大圆满,再有一段时日便能突破筑基的门槛。

只是修仙不比其他,途中意外变节颇多,一不小心便会功亏一篑。绕是她天赋再好,也不得不静下心来,脚踏实地,稳固好每一个境界。

修仙如建宫殿,基础不稳,落成的宫殿再华美,也经受不住风雨摧毁。

在她打坐的功夫,马车徐徐停了下来,守卫上前循规蹈矩地盘问了几句后,马夫朝帘子内喊道:“小姐,宫门到了。”

陆离睁开眼,缓缓吐了口气,只觉全身都是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她掀起帘子,纵身跳下了马车,辉煌宫门映入眼帘。

守卫给她放了行,车夫赶着马儿到一旁候着。

东宫地远,进了宫门后立时有领路的侍卫过来,一路带着她过去。约两炷香之后,侍卫停了步子,躬身道:“陆小姐,东宫已到,属下告退。”

陆离点头应道:“有劳。”

待侍卫走后,陆离进了东宫大门,有太监迎上前,恭敬地说道:“奴才见过陆小姐,太子殿下去了养心殿,现下不在东宫。”

陆离一脸莫名其妙,说道:“我不是来找他的。”

太监愣了愣,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陆小姐来东宫,所为何事?”

陆离回道:“李小姐不是在这里小住吗?我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过来给她赔个罪。”

这话她说的随意,就像是在说过来吃个饭一般。

太监了然道:“陆小姐请随老奴到偏殿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差人去请李小姐过来。”

陆离愣了愣,而后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从刚才进门起,她就一直觉得有些怪异。东宫的这个太监对她态度过于恭敬不说,连她要见李轻音这事,也没作难一分。

甚至这太监让她坐在偏殿等着李轻音,俨然把她摆到了比李轻音还要高的位置上。但说到底,她只是陆家的嫡女而已,论身份地位,比起李轻音显然是要差了一分。

这太监的态度着实诡异,于是陆离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这般热切。

太监正端着茶过来,闻言笑了笑,语气有些怀念地说道:“陆小姐许是忘了,你幼时常来东宫找太子殿下,东宫的梨树到现在还长着呢。”

陆离不由看向太监染了白霜的两鬓,以及因笑而拉出了一条沟壑的眼角,默默地别开了视线。

这太监,她是见过的。

陆杀未出生之前,陆离一直在盛京里待着。那时她仗着将军府嫡出的身份,在家作威作福惯了,陆荠和戚惊鸿都拿她没办法。

后来正巧皇室学堂开课,陆老将军便使了法子将她塞了进去,跟着一众皇子、大臣子弟学习四书五经。

那时凌琼华自然也在,初见之时她便惊为天人,一颗心都扑在了人家身上,甚至死乞白赖地跟到了东宫。

凌琼华自小就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他们两人在一起时,常常是陆离说的口干舌燥,而凌琼华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应下。

尽管如此,陆离也从不气馁,风雨无阻地往东宫里跑。那时有个太监叫德福,长得很富态,每次在她来时都会给她准备糕点,次次都不重样。

她格外喜欢那个能变出各种花样的糕点的太监。

记得有一日,大风刮断了将军府的梨树枝。陆离便将树枝揣到了学堂,下学之时跟着凌琼华到了东宫,缠着他要将树枝种到东宫的院子里。

梨树枝是种不活的,没有根就算给了它土和水,它抽不出新芽。陆离又哭又闹,德福一直劝着她,说了一通草木生长、四季交替的大道理。

陆离也不听,一门心思地哭闹着。后来凌琼华一言不发地拿走了她的梨树枝,第二日她再来的时候,就听德福说那梨树枝种活了。

陆离那时候就是成心想闹闹凌琼华,她当然知道梨树枝种不活,可凌琼华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梨树苗子,骗她说种活了。

再后来,陆杀出生,戚惊鸿带着她去了白玉京。自此她再没有去过东宫,回将军府后也只是匆匆地住上一段时间,慢慢就淡忘了那个东宫的小主人。

思绪逐渐回笼,当年德福富态的脸与面前太监的脸重合到一起,陆离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说道:“德福,你好像老了。”

德福一愣,眼眶微热,颤声道:“十几年了,奴才头发也白了。”

陆离笑了笑,心中微热。

这时,殿外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来人像是故意将步子踩得极重。而后,李轻音带着两个宫女,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见到陆离之时,她脸色扭曲了起来,咬牙道:“你个贱女人,竟然敢来东宫,找打!”

陆离还未接话,便见德福脸色沉了下来,不轻不重地说道:“李小姐,陆小姐是太子殿下的贵客,你这般出口伤人,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了,怕是又要动怒了。”

李轻音怒道:“你一个太监还敢说本小姐的不是,信不信我让太子哥哥把你拖出去砍了。”

陆离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做人呢,不长脑子的话真是太可怜了。”

李轻音道:“你什么意思?”

陆离起身,缓缓走至她面前,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视道:“我忘了李小姐没长脑子,自然也理解不了字面意思。其实陆离是说李小姐太笨了,让人觉得你格外可怜。”

李轻音脸色惊怒交加,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谢李两家贵为世家大族,其他方面不说,教养自然是极好的。纵然李轻音性子再蛮横,骂人的功夫却拍马也追不上陆离。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了三个字:“贱女人。”

章节目录 第23章 入得庖厨,洗手作羹 陆离跟李轻音还没骂上几句话,门外便响起一声尖利的“太子驾到”。李轻音当即换上了一脸委屈,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眶,看起来柔弱动人。

陆离一边感叹她的变脸之快,一边看向殿门处。只见凌琼华神色淡漠地走了进来,视线在陆离身上停了下来。

李轻音不甘地冲上前,这次却规矩地没有去抓他的袖子,只满腹委屈地说道:“太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凌琼华径直略过她,在陆离面前站定,清声道:“用过早膳了吗?”

陆离愣了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乖乖地回道:“没有。”

她怕陆杀闹着跟过来,于是一大早就来了东宫,早膳自然是来不及吃的。只是这么件小事,他却注意到了,陆离一时心中复杂。

德福极有眼色地接道:“奴才这就去传膳。”

李轻音被无视,气得跺了跺脚,娇声道:“太子哥哥,楚楚还在这里,你都没有问我。”

凌琼华终于施舍了她一眼,仍旧没有答话。

这时,殿外进来一个宫女,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李小姐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即刻便能动身。”

李轻音一听,当即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太子哥哥,你要赶楚楚走?”

陆离偷笑两下,说道:“刚才我说错了,李小姐还是有点脑子的。”

然而李轻音已经没有心情追究她的话,她满心想的都是自己要被赶走了,越想越怕,眼角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她哭诉道:“为什么你要赶我走,这个贱女人哪里好了?天资不如我,长相也不如我,你总是同她说话,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明明姨母喜欢的是我,只有我才配当你的太子妃。”

一旁的陆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她也是日日照过镜子的,怎么说她这张皮相也比李轻音好上不少。

李轻音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连世家小姐的架子也不端了,恶狠狠地瞪着陆离,说道:“你不会好过的,南王府折辱于本小姐,你以为李家会放过你们陆家?”

陆离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将军府得罪的人多了,我还怕多你们一个李家?”

李轻音咬牙,恨恨地看向凌琼华,却见对方仍旧是一脸淡漠,当即受不住打击,哭晕了过去。

宫女们一阵手忙脚乱,扶住了李轻音,纷纷惧怕地看向凌琼华。

陆离感慨道:“所以说啊,早上不吃饭,就不要哭这么狠。”

凌琼华:“…………”

事已至此,李轻音被“请”出东宫已成定局。东宫做事的个个都手脚麻利,当下连人带东西丢出了大门。

后来还是李青莲派了人过来,用轿子将晕得人事不知的李轻音给带走了,似乎是直接送出了宫。

陆离赔罪不成,又把李轻音给得罪了一遍,但这次皇后娘娘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李轻音如丧家之犬般被抬回了李家,清醒后少不了又要出来作妖,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陆离无心再想李家的事,一门心思都放到了面前的糕点上。莲花酥雕刻的栩栩如生,吃进嘴里仍然是幼时的味道。

她坐在书房里,一个人霸占了凌琼华的书桌,没什么形象地咬着糕点,不时往窗外看上两眼。

正对着窗子的地方种了棵梨花树,分明不是开花的季节,此刻却压了满枝白雪,煞是好看。

凌琼华俯身给它浇着水,用的是修仙人求之不得的灵泉。一瓢下去,那梨花开得更盛了些。

陆离往嘴里丢了一枚绿豆糕,心中想的是:小琼花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就连浇水的模样也美极了。

凌琼华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着窗子短暂相交。陆离率先败下阵来,耳尖微得发热起来。

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凌琼华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德福推门进来,将一碗莲子羹放到了她面前,笑眯眯地说道:“陆小姐,别光吃,喝点粥。这粥熬了好久的,香甜着呢。”

陆离眼睛一亮,将托盘拉了过来,随口说道:“德福,很小我就想问了,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你的手也太巧了,我都想把你挖到将军府当厨子。”

德福笑容愈发温和,避重就轻地答道:“这些不是奴才做的,陆小姐觉得好吃,以后常来东宫里坐坐,保管给你吃个够。”

陆离舀起一勺,立时有清香弥漫鼻尖,连带着被李轻音糟蹋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德福见她吃得欢快,默默地收起空盘,退了下去。他一路转过东宫数不清的回廊,进了膳房里。

案台前,正捏着莲花瓣的凌琼华身子顿了顿,继而又若无其事地捏了起来,一片片花瓣在他手中逐渐成形,端得是巧夺天工。

德福放下盘子,看了片刻后,忍不住说道:“太子殿下,奴才瞧着陆小姐她很喜欢,还说想把做饭的人挖去将军府当厨子。”

凌琼华神情寡淡地放下手中成形的莲花面,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德福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他家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沉闷了。明明把好事给做尽了,偏偏面上连一句话也没有。

他在东宫伺候了有二十年,从凌琼华出生起就跟着他了,而今也算是为数不多能同这位太子殿下说上话的人。

尽管如此,他却从未看清过凌琼华这个人。

另一边,陆离吃饱喝足之后,便想着要辞行回府。奈何小琼花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找不到人,最后也只能给德福打了声招呼。

临走之时,德福追出了东宫,塞给了她一个食盒,一脸期盼说道:“陆小姐许久没来东宫了,往后也多来看看,太子殿下………也与你聊得投机。”

陆离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架不住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好客套地点了点头,应道:“改日再来叨扰。”

德福连声应道:“好好好。”

回将军府后,陆杀果然闹了起来,不顾陆荠的阻拦,一定要杀进东宫,生怕李轻音把自家姐姐给欺负了去。

陆荠正头疼着,便见陆离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只见她招了招手,陆杀便乖乖地跑了过去,喊道:“姐姐。”

陆离将食盒给他,说道:“戒骄,后两个字是什么?”

陆杀见姐姐给自己带了吃食,当即就开心了,麻利地回道:“戒躁!”

陆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道:“去束发,然后吃早饭。”

陆杀一早听说姐姐去了东宫找李轻音,头发没来得及梳就闹到了陆荠这里,此刻听陆离发话了,便乖乖地提着食盒回房束发。

陆荠揉了揉额头,说道:“陆杀还是这般不听话。”

陆离笑道:“三生还小。”

陆荠苦笑了一下,转而说起了别的:“你去给李轻音赔罪,她可有刁难你?”

陆离道:“她没来得及,太子殿下把她赶出了东宫。”

陆荠愣了愣,突然神色怪异起来,说道:“陆离,你说实话,你同太子殿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倒是想,但我和太子殿下就只是师叔侄而已。”

陆荠皱眉道:“方才你去东宫后,宫里边就来了口谕。说是不再为你指婚,你的亲事全凭自己做主,并且免去你的跪拜礼,可随意出入东宫,无需通报。”

后半句话,陆荠咬得极重。

陆离不由想起了德福的话,他说小琼花去了养心殿,之后皇上口谕便到了将军府,这其中必然是相关的。

可是小琼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免跪拜礼,随意出入东宫,这可是当年李青莲都没能享受到的殊遇。

也难怪陆荠会有此一问,听了这些后,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精神恍惚起来,晕乎地过了一日。

入夜后,她梦见了幼时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24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皇室为教养子弟,特请翰林大学士在宫内开设了学堂,所有皇子及朝臣子弟皆被送了进去。

学堂分男院和女院,男院学骑射,女院学礼记。按理陆离本应进女院,可她打心底嫌弃《礼记》这本书,更对书中写的“三从四德”嗤之以鼻,于是死活闹着不去。

她身为将军府的长女嫡孙,自小被老将军和戚惊鸿捧在手心里宠着,就怕这小祖宗一个不高兴,哭起来让他们心肝都能碎一地。

陆荠有心管教,却因着父亲和丈夫的过度溺爱,无论使出什么招数都收效甚微。后来陆离闹得狠了,她咬咬牙,强硬地把她送进了学堂,说是一定要好好改造一番。

彼时陆离不过才三岁,陆荠连去学堂的马车都备好了,可老将军疼嫡孙,怕她在学堂受了欺负,梗着脖子就是不松口。

最后还是陆离主动答应了去学堂,只不过有个要求,她不进女院,一定要去的话也得进男院学骑射。

陆荠知道她性子古怪,见她肯去学堂,自然什么都由着她。老将军当下就豁出一张老脸,求了皇后娘娘,破例将陆离送进了男院。

进学堂的第一天,她在男院引发了不小的轰动。男女授受不亲,两院之间向来隔着厚厚的宫墙,谁也不可逾矩,可她一个小姑娘公然进了男院。

男院分四个班,天地玄黄依次排下,论身份排班。一时间,其余三个班的学子纷纷挤到了天班的门口,非要瞧瞧陆家这位性格古怪的嫡姑娘。

天班顾名思义,是为皇室子弟设立的班。除却尚在皇后腹中的凌仙子,凌琼华与凌迟,以及南王府的小世子都在这个班。

陆离之所以能来,还是托了老将军在皇后娘娘那里的面子。

大学士过来授课时,便见天班被朝臣子弟围得严严实实,当即就怒道:“放肆,聚众喧哗,成何体统!”

大学士发怒,小屁孩们自然就怂了,推搡着跑开了。

不过那新来的陆家小姑娘可真是好看,目若朗星,瞧起来就让人爱不释手。跟隔壁女院里的小姐们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陆离无心去管门外挤着的一众小屁孩,她正伏在桌案上睡得昏天黑地。为了赶早过来给大学士留个好印象,陆荠天还没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此刻吵闹的声音消失了,她便睡得更沉了,连大学士进门也没有发现。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发顶,她才猛地从睡梦里惊醒过来。

陆离一抬头,便见穿得规规矩矩的大学士手执戒尺,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大学士不悦道:“陆离,你入了学堂便要发奋读书,勤学善思,缘何一早就睡了过去?”

陆离伸出肉乎乎的手,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说道:“大学士,你起来的好早。”

大学士当即换上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严词厉色道:“你当这是将军府,还睡迷糊了不成?”

陆离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戒尺,嗫嚅道:“可我才三岁啊。”

大学士怒其不争道:“王朝上下不知有多少三岁识字的神童,你就不能向他们学习吗?”

陆离想了想,回道:“可是大学士,我也识字,而且还会作诗。你不信,我就作给你听。”

大学士摆明了不相信。

陆离张口就道:“学士是个乌鸦嘴,手里拿个大戒尺。早上起床比鸡早,晚上睡觉比狗迟。”

说完,陆离眼睛亮了亮,大声说道:“大学士,我最后两个字是同音,这是不是就是押韵?”

大学士面无表情,并默默地扬起了手中戒尺。

陆离心肝一颤,就听一声淡淡的声音响起:“大学士。”

大学士扬着的戒尺迅速收了回去,换上一脸温和的笑意,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子殿下来了。”

只见一个七岁左右的少年郎缓缓走了进来,峨冠博带衬得他面如冠玉,只一双眸子,漂亮之余过于疏离了些。

陆离的目光在他好看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才别开了视线,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妖精?真好看。

大学士素来治学严谨,对学子更是不假辞色,都说严师出高徒,因此他在朝臣中颇有美名。

可对上这个少年郎,他把态度放得极低,几乎是躬着身子将人送到了位上。陆离看得出来,大学士眼中不仅有欣赏,还有一丝敬佩。

少年郎的桌案正巧就摆在陆离的左手边,两人之间隔得极近。于是陆离轻而易举地便趴到了他的桌案上,短小的不慎将笔筒扫到了地上。

大学士惊道:“陆离,你做什么!”

陆离朝着少年郎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道:“大学士好凶。”

三岁的孩子正是一个讨人喜的年纪,天真的眸子只要泛起一些水雾,就足以将人一颗心给软了。

偏偏这少年郎不似常人,他神色无波无澜,只弯腰拾起了笔筒,将狼毫、兔毫、羊毫等按类一一放回原处。

陆离见他这般沉闷,当即就动了坏心思,猛地扑到了少年郎身上,不依不饶地说道:“大学士凶我,你也不理我,假正经。”

少年郎的身体僵硬了片刻,而后他拉下了陆离往他脖子上圈的小胳膊,面无表情地将小陆离放回了原位。

大学士忍到了极点,对他来说,有如天人的太子殿下是绝不能被亵渎的。陆家这小姑娘果真是少不知事,一点也不懂男女之礼。

思及此,他沉声道:“陆离,你若再无礼,本官便奏请皇上,一定要将你请出学堂。”

陆离撇起嘴角,一脸无趣。

夫子果然是世界上最讨人厌的东西了,就算是换个称呼也一样。

一番闹剧之后,凌迟与南王府的小世子终于姗姗来迟。大学士严厉,少不得训斥了他们一番,说是下次再如此惫懒,就得挨几下戒尺。

等到大学士开始授课后,陆离又犯困起来。大学士在上边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她在下边就如同听天书一般,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偏头却对上了少年郎的侧颜,好看得让她无暇去想什么高雅的话来形容。

大学士方才叫他太子殿下,而当朝太子的名讳陆离还是知道的——凌琼华,字朝雨。

陆离想,怎么连名字都这般好听呢?

章节目录 第25章 帐中藏娇,伤人无形 翰林院大学士的课,盛京不知有多少秀才举人挤破头也想听上一回,可在陆离听来,还不如外头树上的乌鸦叫的好听。

申时下学后,黄昏将至,将军府的马车过来接人,却里外找不到他们家的小嫡女。

彼时陆离正挤在太子殿下的软轿里,一路悠哉地晃去了东宫。

她坐着也不安生,一会儿好奇地摸摸这里,一会又捣鼓起软垫上坠着的明珠,挤得太子殿下只能端坐在角落里。

等她玩累了,半躺在软垫上去够软轿上坠着的纱帐时,太子殿下终于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到了她身上。

陆离精神一振,腾地坐起身子,两手支着下巴,眼巴巴地等着他开口。

然,太子殿下只是看了她一眼,继而抽走了她身后放着的野史,默然地看了起来。

陆离终于泄气,揪着纱帐问道:“你都不会说话的吗?”

太子殿下默默地翻过一页,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陆离垂头丧气地卷着手里的纱帐,直到软轿停在东宫正门处,她率先跳了下去。明明只有三岁,她却身手灵活得如同一只小麻雀。

前来接驾的德福见跳下来的是个小女娃,当即惊圆了一双眼睛。等他反应过来后,陆离已然跑进了东宫,再想拦就来不及了。

德福只能朝当差的侍卫喝道:“还不快拦着那小女娃,磕了碰了可怎么着啊。”

侍卫正想去拦,却见太子殿下缓缓地下了软轿,冷声道:“不必理会。”

七岁多大的凌琼华,已然有了殿下的威仪,侍卫们当即躬身行礼,齐声呼道:“太子殿下。”

德福却是一惊,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小女娃跑进去的方向。这还是他们太子头回带姑娘回东宫,对方还是个三岁大的孩子,可得仔细着伺候。

陆离跑进东宫后便找不着方向了,精巧的回廊如太极八卦阵一般,纵横交错,就连哪条是她来时走过的,她也认不出了。

东宫当值的太监和宫女不多,阁院里都显得有些冷清。风一吹,幽深的庭院立时显得阴风阵阵,陆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说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就怕鬼神之说。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见人过来,陆离当即就后悔来东宫了。

说到底还是美色误人,若不是看上了太子殿下的一副好皮相,她犯得着一路跟到这里来。

越想陆离就越悔不当初,脚下的步子踩得极重,八卦阵一般的回廊在她眼前不时晃动,晃得她眼花缭乱。

过游廊拐角时,她猛地撞上了一堵人墙,电闪雷鸣间脑子里掠过无数女鬼口吞婴孩的画面,登时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在地上,把脚给崴了。

心上委屈,身上又疼,陆离扁了扁嘴,哭了起来。反正三岁大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惊天动地的哭闹。

泪水糊了一脸,朦胧之际,陆离瞅见太子殿下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毫不避讳地捏住了她的脚踝。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刺得陆离猛地抽搐了一下。接着,她咬了下嘴唇,哭得更响亮了。

太子殿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法奇快地往她嘴里丢了颗丹药。陆离本能地舔了舔,又酸又甜,还带着一股子草水味。

但对于一个很久没有吃到糖的孩子来说,陆离很轻易地被哄住了。

太子殿下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沉默地往回走。陆离舔着舌尖的丹药,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其实不说话也没关系,反正小琼花长得好就够了。

太子殿下拿出的丹药自是不凡,一刻钟内陆离的脚踝便恢复如初。但她还是在东宫书房里赖了很久,趁着太子殿下抄书,闹腾了个够。

天色近暗的时候,陆荠亲自找到了东宫,阴沉着一张脸将陆离给领走了。德福对这小女娃颇有好感,笑眯眯地送了客。

接下来连着三日,陆离都挤进了太子殿下的软轿,跟着到了东宫。第四日的时候,戚惊鸿亲自来接人。

彼时陆离缩在软轿里,任由戚惊鸿在外边好说歹说,就是不肯下去。太子殿下就坐在她旁边,盯着一卷书籍像是出了神。

戚惊鸿哄道:“妙妙听话,太子殿下的功课繁重,你不能老是去东宫叨扰人家。”

陆离不依道:“爹,我很乖的,我没有叨扰人家。”

戚惊鸿又道:“你要是乖,现在就跟爹回家。”

陆离赌气地跺了跺脚,连话也不肯说了。

戚惊鸿无奈,只得拱手道一声“太子殿下得罪了”,而后上前一把掀开纱帐,想将自家娃儿抱下来。

陆离一惊,本能地抱住了太子殿下的腰际,八爪鱼一般地缠在人家身上,任由戚惊鸿在外边扯着。

她一张脸都埋在了太子殿下的怀里,头上还顶着人家的书卷,全然没有看见戚惊鸿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太子殿下抬起头,清声道:“酉时东宫会遣人送她回去。”

戚惊鸿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拉着陆离腰带的手,掩下面上的一丝古怪,干笑着说道:“那便有劳太子殿下了。”

陆离心中一喜,欢快地拱了拱太子殿下的身子。

戚惊鸿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女儿,到底是没再说什么,退后一步主动让开了路。

软轿的纱帐重新落下,陆离从太子殿下怀里仰起头来,小脸被闷得有些发红,像枚熟透了的桃子。

她眼神亮亮的,说道:“我算不算拱了你这棵大白菜?”

太子殿下合上手中书卷,嘴角扯出了一抹极轻的弧度。刹那间,好似冰雪初融,春回大地,迷得人头晕目眩。

陆离晕乎乎地想:要是真能拱了太子殿下,口头上当回猪算得了什么。

等软轿四平八稳地离开后,戚惊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腹,赫然殷红一片,细密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给割伤的。

良久,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才缓缓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戚惊鸿合拢手心,苦笑道:“究竟是我不济了,还是小太子非池中物,否则连下界之人都能伤到我,说出去真是给戚家丢脸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稚子无意,梨枝有情 盛京起了一夜的大风,将军府院子里种着的名贵树木无一不被吹得东倒西歪,不少断枝堆在地上,压得娇花伏在地上,花瓣落了个精光。

一大清早,整个将军府的丫鬟仆人全在打理狼藉的院子。奇花异草折损了不少,若是惜花之人见了,定然少不了心疼一番。

戚惊鸿在亭中剥着葡萄,指法熟练地褪下紫衣,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了陆荠嘴边。

二人正你侬我侬之时,便见陆离从凉亭外走了过去。她小小的身子拖着一根跟她差不多大的树枝,呼哧呼哧地往丫鬟那里去。

陆荠咽下嘴里的葡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生的好孩子,成天净会闹腾。”

戚惊鸿一脸无辜道:“她再闹腾,也是从你腹中闹腾出来的,有你一份儿。”

陆荠脸色一沉,说道:“今日你送她去学堂,申时再去把她接回来,不准让她去东宫。陆家的姑娘,天天往东宫跑,传出去别人怎么说?”

戚惊鸿将手里剥好的果肉呈到陆荠面前,一脸讨好地说道:“夫人,其实太子殿下挺好的。要是小辈愿意,你就由着他们去吧。至于外边怎么说,妙妙满打满算也就三岁,还能让他们传出个花样来?”

陆荠冷哼道:“陆离三岁不错,但我将军府的人可不是三岁稚子,无缘无故亲近太子,大皇子的母系那边怎么想?”

戚惊鸿叹了口气,替她捏着肩膀,轻声道:“你就是顾虑的太多了,身份、名利,还有地位,这些都不该是两个人在一起的阻碍。”

陆荠突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在说将军府与东宫之间的关系,怕因为陆离而被有心人给误会了。她才三岁,太子也不过才七岁,懂什么情情爱爱,你这一套也就拿来骗骗我了。”

戚惊鸿:“…………”

隔着亭子,他抬头看向正同丫鬟们说笑的陆离,心中一片复杂。陆荠的想法才简单了,不管是陆离,还是太子殿下,都不能用常人的度来揣测。

那厢陆离正巧讨了把大剪刀,吭哧着在树枝上剪下了一根小枝,心满意足地揣进了怀里。

丫鬟见她满意了,忙接过大剪刀,小声说道:“小姐,说好了就这一次,下次可千万别碰剪刀,万一伤到你了夫人又该发脾气了。”

陆离巧笑嫣然,翠声道:“我保证不会乱碰的。”

丫鬟正想夸她两句,一抬头便见戚惊鸿走了过来。她当即噤了声,转身继续忙活开了。

“妙妙。”戚惊鸿含笑说道:“我们该去宫中学堂了。”

陆离点点头,主动跑过去,牵住了戚惊鸿的食指。

今日的大学士依旧不假辞色,诵读诗文的时候也依旧令人昏昏欲睡。他手执戒尺,一见陆离有阖眼的趋势,便毫不留情地在她书本上敲下一记。

沉重的书卷挨了戒尺有十次之多后,陆离终于打起了些精神,转而在书卷空白处写了起来。

写的都是些没意义的东西,她想到什么写什么,比如说外边的鸟叫得真好听,还比如说夫子的官帽戴歪之事。

直到书卷的空白处都被她鸡刨一般的字迹填满后,她方才歇了笔,一抬头正对上大学士阴沉的目光。

大学士沉声道:“陆离,书拿来。”

陆离心虚地合上了书,低着头不说话。

大学士的戒尺在自己手心敲了两下,又重复了一遍:“书拿来。”

陆离福至心灵,突地把书扔到了太子殿下的怀里,摊平两手,满脸无辜地说道:“大学士,我没有书。”

大学士气得牙痒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吼出了声:“给我出去!”

陆离爽快地站起身,临走时还不忘好心提醒大学士一句:“大学士,你今天的官帽戴歪了,瞧着真好笑。”

大学士手中戒尺“啪”地一声断成两截,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一旁的凌迟与南王府小世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与陆离没搭上过几句话,但对她的性子却是知之甚详。

太子殿下始终面色平静,收好陆离的书卷后,继续看起了书。

一直到下学,大学士都没能消气,愣是让陆离在学堂里混了一日。等他终于想起来让自己还有陆离这么个学子时,陆离早就溜得没影儿。

于是,大学士又生了闷气。

下学后,陆离准时出现在太子软轿里,一脸餍足地舔着手指,就像宫里贵妃养的猫儿,将将偷了腥回来。

太子殿下罕见地放下了书卷,看着她的手指,问道:“午时去了何处?”

陆离随口回道:“我不想和大学士一起用饭,就跑到女院去了。姐姐们可喜欢我了,我要走的时候,还偷偷给我塞了不少好吃的。”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剥开纸,献宝似地将里边的红豆糕递给太子殿下看。

“你要吃吗?又香又甜。”

太子殿下别过头,淡然道:“不喜甜。”

陆离又重新包好了油纸,神色认真地说道:“那等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甜的了,我再给你。”

太子殿下垂在腿侧的手微微蜷起,轻声应道:“嗯。”

回了东宫之后,陆离又从怀里掏出了她早上揣进去的树枝。经过油纸包的摧残,树枝的叶子早就掉得只剩下两片,摇摇欲坠的。

她将树枝给了德福,说道:“这是将军府的梨花树枝,把它种在东宫里,以后东宫就也有梨子吃了。”

德福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更是笑得跟活佛一般,温声道:“陆小姐,梨树枝是种不活的。”

陆离一愣,继而眼眶泛红,泫然欲泣之后说哭便哭。

德福一惊,慌手慌脚地哄道:“陆小姐可莫要哭,等来年开春了,奴才去求太子殿下给你种一棵梨树。”

陆离嚎啕大哭,不依不饶道:“我就要这根树枝。”

德福无奈了,转而为难地看向一旁抄录书卷的太子殿下,手中的梨树枝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劝道:“陆小姐,这树枝是被剪断的,没有根,它种不活。就是宫中侍弄花的匠人来了,也肯定没法子。陆小姐要真想在东宫种梨花树,就等开了春,去别处挖棵苗子过来,培上土,春夏交替,过不了几年就能吃梨了。”

陆离油盐不进,劈手夺过树枝,委屈地说道:“这是我从将军府带来的树枝,我就要把它种活。”

德福一个头两个大,对哄孩子束手无策。

太子殿下端正地放好笔,起身走了过来。

德福立时跟见到了救星一般,松了口气,说道:“哭了这么久,陆小姐也该渴了,奴才去端些茶水过来。”

陆离扁着嘴说道:“德福一点都不好,这个树枝可是我亲手剪的,承载了我的满心爱意,别的苗子都比不过。”

太子殿下拿过她手中不成样子的树枝,点了点头,应道:“嗯。”

陆离面上一喜,说道:“你会种活它吗?”

太子殿下还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陆离笑得愈发欢快,方才那什么承载了爱意的话都是她乱扯的。她就是忍不住想闹闹他,现在他亲口应下来,到时候种不活树枝,铁定要从哪里搞棵苗子过来,把她当小孩骗。

陆离正想借此机会,虚假地表达一下自己对太子殿下的深深折服,却没想太子殿下正巧弯了身,她一抬头便堵上了人家的唇瓣。

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片刻后,陆离猛地后退一大步,一脸懊恼。就算常在河边走一定会湿鞋,那也不该这样湿,平白被人占了便宜。

正纠结着,太子殿下却抬手捻下了她发间的一枚梨树叶,神色淡淡的,美如画中仙。

陆离后知后觉地想,真论起来应该是她占了对方的便宜才对。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去看太子殿下的眼神,那里边没有一丝起伏波澜。

也怪她想得多了,她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只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又有谁会把三岁孩子的亲吻当真呢?

章节目录 第27章 维扬绝色,四海无同 雕花梨木帐中,陆离悠悠转醒,剪水秋眸迷蒙了片刻。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两片唇瓣,上边还似乎留有小太子的温凉。

这一梦太长,醒来时天光大亮,她却始终回不过神来,出神地盯着头顶床帏的雕花。

好半晌过后,陆杀过来拍了拍她的门,喊道:“姐姐,你今日偷懒了,说好要带我出去玩的。”

陆离回过神来,猛地想起昨日为安抚陆杀的小脾气,她亲口答应了今日要带他去盛京转转。

思及此,她赶忙从床上坐起身来,回了一句:“三生,你在外边等我一会儿。”

陆杀应道:“好,姐姐快点。”

陆离迅速套好衣服,坐到铜镜前梳起了头发。她三岁过后就去了白玉京,也没人教她绾发,素来都是三千青丝在脑后系了个发带了事。

那条发带还是她及笄时,戚惊鸿亲手替她绑上的。带子底下坠着红珊瑚珠子,瞧起来极为瑰丽。

陆杀没等多久,陆离便拾掇好了自己,推门走了出来。自家姐姐生得好,向来不需要浓妆淡抹,只单单的散着一头青丝便已是人间绝色。

两人在将军府用过早饭后,便结伴去了盛京的西市。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西市外的偏僻的地方,他们则慢悠悠地挤进了草市中。

西市不比东市,这里来往的都是白丁,少有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卖的也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边锅碗瓢盆摆了一地,那边堆着几个箩筐,或者卷好的麻布,也有卖草鞋的,用搓出来的麻绳串起来,挂在木杆子上叫卖。

将军府出了后门便是东市,陆杀经常去东市里闲逛,也常常光顾那边的酒楼茶舍,但西市,他却来得甚少。

西市官兵巡逻松懈,多有流浪的乞儿在这儿谋生,小偷小摸的事儿更是接连不断地上演着。

陆荠怕他们姐弟惹事,幼时常耳提面命,勒令他们不许去西市。是以陆杀此刻格外兴奋,站在一个卖蛐蛐的摊上挪不动腿。

陆离扫了一眼巴掌大的草笼子,皱眉道:“三生,你喜欢虫子?”

甲壳类的虫子,陆离一向不喜欢。一见那黑黝黝的蛐蛐在草笼子里振着隐翅鸣叫,她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杀摇了摇头,说道:“看他们斗蛐蛐,挺好玩儿的。”

摊主为了引小孩过来买蛐蛐,特意在旁边放了个大木盆,里边两只黑亮的蛐蛐正斗得厉害。

陆杀也瞧得认真。

摊主热情地问道:“小公子,要不要买两只回去?我这儿的蛐蛐都是进山里抓的,比别家的都凶猛。”

陆杀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钱,放到了草笼子底下垫着的麻布上,说道:“我不买,我就看看。”

摊主收了铜钱,笑得越发热络,高声应道:“好嘞,小公子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陆离见他一时半会走不了,便打算自己在附近看看,于是嘱咐道:“三生,你待在这儿别跑,我过会儿来找你。”

陆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挨着蛐蛐摊子的是个卖花的,老人家双鬓雪白,精神却很好。他见陆离过来,戴着草帽的头微微抬了起来,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在老人家的腿边铺着颜色褪尽的麻布,上边放着不少花枝,都是这个季节才有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鲜艳欲滴,看得出来种花人的怜惜。

陆离蹲下身来,随口问道:“老人家,花怎么卖?”

老人家盘腿坐在地上,闻言从身后拎出一个巴掌大的麻袋,和善地说道:“我一个老叟卖什么花,姑娘若是买种子,就送你一枝。”

陆离来了兴趣,问道:“这里边装的什么种子?”

老人家故弄玄虚地回道:“这里边自然装的是姑娘想要的种子。”

陆离见这老人家说话风趣,当即掏出一锭白银放下,豪气地说道:“我全买了。”

老人家丝毫不感到意外,爽快地将麻袋给了她,捡起白银塞进了袖口。

他道:“这些花枝就全送给姑娘了。”

陆离掂了掂手中的麻袋,轻的像两张纸一般。她笑了笑,说道:“老人家,现在能告诉我这里边装的是什么种子了吧?”

老人家讶然道:“我刚才说了,自然是姑娘想要的种子。”

陆离哭笑不得,道:“我又没说自己想要什么种子,老人家是如何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种子?”

她将这归结为老人家卖种子的手段,可演的太过了,就难免让人心生不喜。若非见他气质不俗,陆离也不会这般爽快地给了银子。

老人家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缓缓说道:“袋子里装的,是琼花的种子。姑娘,听说过‘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吗?”

陆离愣了愣,心中突地滋生出一股痒意。

老人家接着又道:“琼花出自维扬,花开时似蝴蝶戏珠,又似八仙起舞,芳姿绰约。孤植庭中堂前,窗下墙外,作为配景,亦甚相宜………”

“老人家。”陆离猛地打断了他,眼神亮得惊人,脱口赞道:“你真是个高人!”

老人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像是极为受用。待陆离连同花枝一起抱走之后,他立时脱下超然物外的表相,笑得一脸奸诈,说道:“果然,痴男怨女的生意最是好做。”

另一边,陆杀看完了一场斗蛐蛐,正四下张望着,便见陆离抱着满怀的花枝走了过来,一脸喜意。

陆杀接过她的花枝,说道:“姐姐,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陆离捧着手里的麻袋,像得了宝一般,含笑问道:“三生,你猜这是什么种子?”

陆杀简短地答道:“花。”

“聪明。”陆离又道:“我要把它种进东宫,等到开了春,东宫就有琼花可以赏观了。”

陆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恍惚地接道:“小师叔他会答应吗?”

陆离一愣,继而沉下了笑意。

陆杀说的对,他少时肯为她种梨树,却不能代表他今时还能为她种一次琼花。

这时,一早就盯上了两人的凌仙子从街那边疾步走了过来,遥遥喊道:“小嫂嫂,陆三生。”

陆杀当即皱起眉头,果断给了他一个决绝的后背。他堂堂将军府的小嫡子,那日在杏林堂丢尽了脸面,全赖凌仙子的错。

但凡凌仙子还有点脸皮,都不应该再出现在他面前。尤其是他死性不改,仍旧穿着一身浅红道袍,花枝招展的模样陆杀看了就烦。

凌仙子站定到两人跟前,欢快地说道:“我在街那边就看见你们了,来这里玩也不带上我。”

陆杀嫌弃道:“带你一个死娘炮,我一辈子都不用出门了。”

凌仙子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地说道:“好弟弟,你还在气杏林堂那日我弃你于不顾吗?可我是去给母后传信告状了,那杏林堂的大夫毫无医德可言,一张嘴吐不出象牙来。”

陆杀气道:“你还敢提!要不是你穿得如此………恶俗,大夫怎么可能会误会我们这般那般。”

凌仙子笑得像只狐狸,说道:“这般那般到底是哪般?”

除却性格娇气了些,凌仙子自认为他的口才能甩陆杀十条街。陆杀气势再足,翻来覆去也就只会说个“死娘炮”,无足轻重。

凌仙子若是嘴毒起来,那是能毒死一城人的地步。就连护城河里的鱼,怕是都要被殃及。

果然,陆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抱着一堆花枝无法拔剑砍人,只能憋出一句:“死娘炮,滚远点。”

凌仙子成功扳回一局,心情大好。

陆离无奈道:“仙子来这里干什么?”

凌仙子脸色正经了一分,道:“我是来找小嫂嫂你的。”

陆离一听,也不由正了脸色,问道:“找我何事?”

凌仙子回道:“东市新开了一家茶舍,掌柜请来的说书人讲的可精彩了,不如我们………”

“不如我们就此别过,我和三生回将军府,你回你的凤王府去。”陆离忙不迭地接道。

凌仙子愣了愣,委屈道:“不去就不去。”

陆杀翻了个白眼。

陆离万般嫌弃道:“要是没什么正经事,那我们就赶紧分道扬镳。”

“别啊。”凌仙子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说道:“有一件事,兄长让我来知会你们一声。”

陆杀摆明了不信,抬腿就要从他身边越过去,就听凌仙子语速极快地说道:“东海的蓬莱仙境不日现世,兄长要带我们过去。”

陆离脚步一顿,本能地接道:“你说什么?”

凌仙子好脾气地说道:“年关过后就是宗门大比,小嫂嫂今年也该参加了。可你也知道,炼气期的修为根本登不上台面,是以兄长决定带你去东海寻一番机缘。”

陆杀一脚踩上凌仙子的脚背,语气不善地说道:“既然是带我姐姐去寻机缘,为什么你也要去?”

凌仙子委屈道:“好歹是我的兄长,让我跟着怎么了?好弟弟,你踩得我疼。”

陆杀脚下猛地碾了一下,鄙夷道:“嫌疼就去告你母后。”

凌仙子冷哼一声,又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扬帆东海,一梦蓬莱 那日自西市回来之后,陆离将琼花的种子交给了凌仙子,托他进宫的时候带去东宫,转交给德福。

凌仙子没心没肺的,当下什么也没有问,拍着自己平坦的胸膛,说准保给她带到。

是夜,白玉京的传信仙鹤飞进了将军府,悠然将一封书信放到了余佩阁的窗前。

余佩阁正是陆离居住的闺阁,听得窗前响起叩叩两声,她立时披了外衣,从床上走了过来。

鹤儿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向她讨着食。

陆离笑了笑,将桌上摆着的糕点捏碎了喂给它,待它吃饱喝足飞走了之后,这才看起了信。

信是戚惊鸿的笔迹,表头写了四个字——吾女妙妙,之后便是通篇的想念之情,以及对陆杀修炼的关心。只有最后几句,交待了蓬莱的事情,让她务必听从凌琼华的安排。

鹤儿飞离了精致的余佩阁,盘旋两圈后落在了一处院中。烛火下,陆荠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便见通体雪白的仙鹤曲颈从翼下啄了一根白羽。

那白羽随着夜风飘进房中,化作一张白纸飘然落在地上。陆荠猛地回过神来,踉跄着跪坐到了地上,一双手颤抖着,捡起了纸。信上言,

吾妻如甘: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陆家夫人陆荠,字如甘,曾是盛京第一美人。她没有歌舞双绝,却使得了十八般武艺,红缨枪一出,更是龙虎啸吟之势。

犹记二十多年前,边关战乱不断,她曾随父出征,一枪定了沙场胜负,是多少男儿仰慕的巾帼英雄。

何等风光,何等恣意。

直到巾帼嫁人,相夫教子,沙场的血气缓缓被湮灭在细水长流里。而今十三年,她攒下的悲凉全写在了这短短的一封信里。

夫妻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纵然情深似海,也抵不过岁月忽已暮,她对镜数着新添的皱纹,而心上的丈夫仍旧风华正茂。

一封家信,万般思妻心切,最终被烛台上的火光烧了个干干净净。她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平静间依然是将军府的半个主人。

只是不知,今夜又该有多少离人一晌未眠。

鹤儿一共送来两封信,一封烧得只剩灰烬,一封被揉成了一团纸球,从余佩阁的窗子里飞了出去。

陆离合上小轩窗,睡意朦胧地走向雕花大木床。只是她将将躺下不到一刻钟,突然有琴音流进了阁中。

琴音如雪山之巅流下的清泉,冷冽刺骨,又如山涧鹿鸣,峰顶清风,万物生灵之私语。

陆离不通音律,但她一下就听出这是凌琼华的琴音。只有生灵琴的音色,才会这般牵动人心。

她无端地羡慕起东宫的那棵梨花树来,凌琼华这般怜惜它,甚至以灵泉温养,想必也曾数次为它弹过曲子。

这时,手腕处传来一股痒意,陆离本能地看了过去,却见一直跟个死物没什么两样的姻缘线翘起了一端,对着她摇头晃脑。

她心中一喜,姻缘线立时如泄了气一般,又变回了死物。心情大起大落之后,陆离忍不住拍了一把红绳,嘟囔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她没有太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抹了把脸,起身走到了窗子旁。琴声袅袅,不绝于耳。

陆离好说也是个炼气大圆满的修士,虽说不会御剑,但掠上房顶还是能做到的。

她一提气,足尖在窗框上一点,轻而易举地上了余佩阁房顶。

琴声戛然而止,陆离抬头便见凌琼华站在余佩阁屋脊的另一端,生灵琴已然被他收了回去。

隔着一条屋脊,两人遥遥相望了片刻,陆离干咳一声,说道:“小师叔,你半夜来这里,所为何事?”

其实她更想问问,小琼花半夜跑到这里来弹琴,是不是心中有事郁结,难以排解,特意过来发泄一番。

但她有心没胆,到底是没问出来。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明日启程蓬莱,盛京城外相见。”

陆离惊道:“这么快?”

她前脚才收到戚惊鸿的来信,后脚就得知明日启程,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凌琼华答道:“年关之前回来。”

陆离一听,当即没声了。

小师叔贵为太子殿下,年关自然要留在盛京。这种时候,他还能不辞辛苦地跟她去蓬莱,陆离觉着自己委实不能再有任何怨言。

达成共识之后,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凌琼华惜字如金,陆离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夜风一阵一阵地刮了过去。

陆离无意识地拉紧了身上披着的外衣,搜肠刮肚地想着话题。一阵暖意突然滋生,凌琼华将外袍披到了她肩上。

此刻他们站得极近,陆离鬼使神差地问道:“琼花的种子,你种在东宫里了吗?”

凌琼华:“嗯。”

陆离放了心,又道:“花了足足一锭银买的,你让德福一定要好好对待它,不枉了我的一番心心念念。”

凌琼华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放在了她的侧脸上,看向她的眼神分外认真,比之平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陆离身子一僵,唤道:“小师叔?”

凌琼华垂首敛眸,轻声道:“三岁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陆离福至心灵,抬手覆在他手背上,笑道:“小师叔说的可是那根梨树枝?那时我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闹着要你一定种了它。”

草木本无心,分明只是死物罢了,她偏偏每次都戏言说那装着她的一腔爱意。可到底有没有爱意,连她自己说不清楚。

凌琼华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眼角,字正腔圆,万般慎重地说道:“我种活了。”

陆离一愣,脱口道:“那树枝种不活的。”

凌琼华极淡地笑了笑,如昙花一现,重复道:“我种活了。”

陆离突然哑口无言起来,世上所有人有朝一日都会骗她,可独独凌琼华他,绝不会骗她。

她说不清这种感情从何而来,但她也没有问凌琼华是如何种活一根死枝的,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三岁时,他是东宫的太子殿下,她就喜欢缠着他。今时,他是白玉京的小师叔,更是她放在心里的一朵小琼花。

陆离想了想,最后将这一切蠢蠢欲动的想法归结为美色迷人。倘若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油腻的胖子,她铁定是没有这种旖旎心思的,更遑论允许对方将手放在她的脸上如此之久。

想通了一切后,她松了口气,说道:“小师叔,夜色已深,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凌琼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而后收回手,转身消失在屋脊之上。

陆离怔愣在原地,月色无声地落在青瓦上,如同铺了一层白霜,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浮世三千万光风霁月,放到小师叔面前全部都要自相形惭,他这般的人物,不该是人间有。

正如凌铛那日所言,摘不到高岭之花难免会令人黯然神伤。陆离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只要不去摘岭上花,就不会心伤。

然,还是不甘心啊。

仅仅只是远观已然不能满足她了,可她又不愿做扑火的飞蛾,若是小师叔对她的另眼相待是非分之想…………

“啧。”

陆离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下了房顶。

章节目录 第29章 事在人为,金丹有望 盛京作为王都,多钟鸣鼎食之家,从商的老爷亦不在少数,每到年关前几个月里,总有运不完的货物堆在城外码头。

滔滔大江过盛京,码头边上泊着数不清的大船小舟。岸上有不少老爷在盯着赤膊大汉清点皮货香料,清点好了便成麻袋地往城里运去,等着年关卖个好价钱。

陆离靠着桅杆,静静地眺望着河岸。任由清风吹乱了她一头青丝,坠着珊瑚珠子的发带飘在脑后猎猎作响。

陆杀喊着蠃鱼往甲板上落,一众水师扬起了船帆。

这时,陆离注意到一个身穿紫衫的男子正站在旁边的商船甲板上,神情温和地同船家说着些什么。

紫衫男子生得不错,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端得是风度翩翩。但陆离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系在腰间的一个兰花苏绣锦囊。

一个男子,堂而皇之地将女子之物挂在腰间,若说是心上人送的,他因爱惜而贴身佩戴倒也无可厚非。但陆离曾在南王府见过这只锦囊,那时它就挂在郡主的腰间。

陆离想了想,当下便确认了这个男子就是当日劫了郡主的人。听说郡主回府后生了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南王停止搜捕此人。

她正出神间,便见那男子拱手同船家道了谢,转身同她对上了眼。

陆离一愣,干笑了两下。

那男子回之一笑,飞身上了她所在的大船,拱手道:“姑娘,在下段无忧,不知这艘船开往何处?”

话音刚落,一排刀剑架上了他的脖子,刀刃寒意森森。

段无忧苦笑一声,说道:“好大的阵势,恕在下受不起。”

言罢,他手中折扇一转,巧妙地敲在面前的刀刃上,执刀的侍卫当即手腕发麻,整条胳膊被震得提不起来。

周遭围着的侍卫俱是一惊,挥刀便要砍人,却听陆离喝道:“退下。”

刀剑一顿,在段无忧的笑脸前犹豫了片刻,继而纷纷收了回去。他们奉命来保护太子殿下,顺带保护凤王与陆家姐弟,如今虽听命收刀,可一个个都绷紧了脊背,死盯着段无忧,生怕他对陆离出手。

陆离无奈,朝段无忧说道:“你可知这是什么船?”

段无忧回道:“在下不知,但绝非贼船。”

陆离道:“这是当朝太子殿下乘坐的大船,船上水师余百人,更别提还有大内侍卫随行,你就这么跳了上来,也不怕丧命?”

段无忧道:“在下只想搭船,绝无半点恶意。素闻太子殿下亲和近人,想来不会介意多加一个人。”

陆离一脸莫名地问道:“你从哪里听闻太子殿下亲和近人?”

段无忧接道:“在下猜的。”

陆离:“…………”

她摆手遣退了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兴致缺缺。

段无忧当即拱手道:“多谢姑娘让在下搭船。”

陆离伸出食指晃了晃,说道:“一,我做不了这个主。二,这船开往东海,未必与你同路。”

段无忧神色认真地回道:“一,姑娘既然能支使船上侍卫,想必是做得了主的。二,不巧在下要去的地方正是东海。”

陆离上下打量了段无忧好几眼,暗道难怪是能骗了郡主芳心的人,言谈风趣,谦逊有礼,玉树临风。

正想着,陆杀登上了船顶,一见段无忧,当即就没了好脸色,恶声恶气地问道:“你是何人?”

段无忧看向陆离。

陆离颇给面子回道:“他是郡主的朋友,叫段无忧,接下来要坐我们的船去东海。”

陆杀一听就没了兴趣,转而说道:“姐姐,小师叔让你去找他,说要帮你晋升筑基期。”

陆离一听,当即站直身子,说道:“三生,你带他去找个房间住下,我正好去和小师叔知会一声。”

陆杀点头应下。

待陆离走后,段无忧突地问道:“这位小公子,你们去东海莫非是要进蓬莱仙境?”

陆杀眼含戾气地扫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道:“是又如何?”

段无忧笑道:“你体质特殊,易生心魔,此去蓬莱可尝试着找一件名为‘清心锁’的灵宝。”

陆杀记起自己要戒骄戒躁,暗自平复好心情,复又问道:“你是何人?”

段无忧温声答道:“借用你家姐姐的一句,在下是郡主的朋友。”

·

船中厢房门外,陆离曲指敲了敲门,唤道:“小师叔。”

两扇门向内拉开,凌琼华盘腿坐在床上打坐修炼。他平素不喜束发,此刻三千墨缎散在朱红漆木床上,煞是好看。

陆离走进去合上了门,轻声说道:“小师叔,我留了一个人在船上。”

凌琼华缓缓睁开一双眸子,如乌鸦落雪,黑白分明地看着她。

陆离不客气地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说道:“我看他挺有意思的,好像还跟郡主有段缘分,带他一路无可厚非。”

凌琼华:“何人?”

陆离忙道:“段无忧,好像跟一个大盗重了名。”

凌琼华沉默片刻,方道:“你且随意。”

陆离点点头,继而又说起了今日的正题:“三生说你叫我过来,是要帮我突破金丹期?”

凌琼华淡然道出实情:“宗门大比胜出者无一不是金丹期修士,你还差得远。”

陆离:“那依小师叔高见,此次在蓬莱寻到了所谓的机缘后,我是不是就能突破金丹期了?”

凌琼华神情寡淡地给出了两个字:“不能。”

陆离:“…………”

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水,一口灌了进去,生怕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对小师叔做这般那般的事。

凌琼华又道:“事在人为。”

陆离接二连三地灌了好几杯凉茶下去,直至听到这句话之后才算缓和了一些,小师叔没有一棒子打死,反而还在安慰她。

只要她肯刻苦修炼,宗门大比之前还是有望晋升金丹期的。到时候她再去凌仙子那里偷学点损招,不至于在大比上给戚惊鸿丢脸就好。

思及此,陆离心下稍安,说道:“小师叔,我该怎么突破金丹期?”

她卡在大圆满的境界多时了,否则以她的天资,现下应当筑基中期了。戚惊鸿曾说过她修炼起来不比旁人,事半功倍,突然卡在大圆满这里,着实是浪费了她不少时间。

陆离忿忿不平地想着,却见一颗通体碧绿的珠子自凌琼华手中飞了过来,徐徐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凌琼华:“聚灵珠,你将里边的灵气吸收掉,足以筑基。”

陆离接过珠子,两眼放光地看向凌琼华,说道:“小师叔,你身上似乎藏了不少宝物………啊!”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凌琼华,猛地扑在了床上,趴成了一个人形大字。

陆离从褥子里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道:“小师叔,你有毒。”

凌琼华淡然道:“我在此护法。”

陆离咬咬牙,盘腿坐好。

章节目录 第30章 御剑太白,云霄惊雁 挂了大紫禁王旗的商船一路畅通无阻,过大江,入东海。途径姑苏时,靠岸休整。

从离开盛京那日算起,已然过去了十日之久,陆离突破了金丹,踏入了筑基前期,这几日都在船上跟着陆杀学习御剑。

她本身没有佩剑,用的是陆杀的剑,银剑皎如明月,杀气森森,屡屡都不听她的使唤。

是日,陆离站在船顶,仔细地学着陆杀念咒御剑。银剑四平八稳地悬浮在半空中,就像是等着宠幸的妃子一般。

陆杀起身让开位置,说道:“姐姐,你再来试试。”

陆离点头,抬腿踩上了银剑,小心翼翼地站好。可不待她静心念咒,银剑突然跟发了疯一般,剧烈地晃动起来。

陆离身形不稳地摔了下去,陆杀慌忙地接住了她。她推开陆杀重新站好,俨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自她学习御剑开始,都不知被甩下来多少回了,后腰上还留有昨日摔的一块淤青未消。

陆杀懊恼道:“平时杀人它很听话的。”

陆离忙安慰他,道:“杀人毕竟是三生你的剑,抗拒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们再磨合磨合,说不定它就愿意听我的话了。”

一旁嗑着瓜子的凌仙子插嘴道:“陆三生的剑煞气重,心高气傲,再磨合也是没用的。”

银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雪亮的刃上流过一抹冷芒。

白玉京有一座藏剑峰,历代弟子的剑都是在这里认主的。陆杀六岁择剑,当时一眼就看上了这把明月般的银剑。

后来取名的时候,李衡光说这把剑煞气太重,不易出藏剑峰。但陆杀执拗,不愿意换剑,硬是跟它认了主,并取名为“杀人”。

戚惊鸿觉得这名不好,让他重新起一个,陆杀也不换,甚至反唇相讥:“这名字哪里不好了,剑不就是用来杀人的?”

哪知他说了这话之后,李衡光突然大笑起来,说道:“此剑与陆杀甚配。”

陆离收回飘远的思绪,将杀人剑递还给陆杀,说道:“仙子说的对,三生的剑不适合我学,等我有了自己的佩剑再谈御剑吧。”

陆杀失望地接过剑,怒其不争地拍打了剑身两下。难得姐姐筑基,想学御剑,可他的剑却如此不给面子。

凌仙子抽出腰间的佩剑,笑嘻嘻地说道:“小嫂嫂莫急,杀人剑不行,还有我的太白剑呢。”

陆离眼睛一亮,说道:“太白听话吗?”

“当然。”凌仙子神气地回道:“这剑是藏剑峰的名剑,听闻曾是一位仙人遗留下来的,脾气温和,绝对是出门在外必不可少的赶路帮手。”

陆杀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

太白剑通身如月华,与杀人剑颇为相似,区别是杀人剑锋芒毕露,而太白剑则趋向于光华内敛。

其剑身有一道绿线自剑柄延伸到剑尖,如月上柳梢头,妙不可言。

凌仙子一松手,太白剑便温顺地飞到了陆离身前,静静地悬浮着。剑身光华流转,似是在无声地邀请她云霄一游。

陆离试着念咒,太白剑果然顺从地平躺下来。等她在剑身上站稳之后,太白剑便随着她的驱使缓缓飞离船顶。

凌仙子抱胸道:“果然还是我的太白剑可心。”

陆杀默默地踩上了他的脚背,并暗中辗了两下。

凌仙子:“…………”

第一次仅凭自己便能御剑飞天,陆离心中大喜过望,咒文念得越发熟练。太白剑也顺着她的心意,飞得越来越高,直至身侧云雾缭绕。

陆离缓缓吐出口浊气,伸出手去够周遭那些虚无缥缈的云雾,任由它们如烟般从五指间流逝。

突然,一只大雁穿破云雾,直直地朝她撞了过来。异变横生,她立时慌了神,念错了咒文,太白剑不受控制地飞了下去。

陆离脚下踩空,失重地落了下去。

陆杀背对着她,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凌仙子倒是看见了,但他的脚还被陆杀踩着,他抬腿走了半步不到,整个人便绊倒在船顶上。

陆杀正一脸莫名,便见凌仙子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吓地吼道:“陆三生,小嫂嫂掉下来了!”

陆杀一惊,猛地回身,却见一道白影掠过水面,踏着一把长剑直入云霄,接住了他那吓得哇哇乱叫的姐姐。

陆杀大口喘了一下,胸腔里跳动得厉害。

凌仙子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从船顶上爬起身来,太白剑自觉地回到了他腰间鞘中。

陆离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地抓着凌琼华的衣领。方才太白剑飞走,她只能盯着越来越近的水面乱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葬身鱼腹。

凌琼华在她耳际轻声道:“不要怕。”

陆离猛地回过神来,眼角泛起一抹湿意。她一头埋进凌琼华的怀里,两条胳膊死紧地圈着他的脖子。

她也不想怕的,可就是忍不住。

底下船顶上,陆杀烦躁地说道:“小师叔御剑向来这么慢吗?”

他身为一个好弟弟,还等着看姐姐有没有被吓到,需不需要好生安慰一番。

凌仙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弟弟,你急也没用,兄长怕是还得再飞一会儿。”

话音刚落,凌琼华御剑落了下来。

陆杀赶忙迎了上去,关心道:“姐姐,你有没有事?”

凌仙子嘴角一僵,悄悄地挪到凌琼华身旁,低声说道:“兄长,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陆离自凌琼华怀里抬起头,幽幽地看向他。

凌仙子一顿,干笑了起来。

凌琼华将陆离放了下来,陆杀便赶忙扶住了她,一脸小心翼翼,生怕她伤到了哪里。

陆离好笑道:“我没事,刚才忽然有只大雁飞过来,一时吓到了。”

陆杀一听,连忙将错都推到凌仙子身上,道:“肯定是主人没教好,太白剑竟然也不知道救姐姐。”

凌仙子委屈道:“分明是小嫂嫂御剑之术不精………”

陆杀正要反驳回去,却听陆离抢先道:“不怨仙子,是我念错了咒,还要谢谢小师叔相救。”

凌琼华早已收剑站在一旁,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这时,侍卫来报:“太子殿下,姑苏已到。”

凌仙子精神一振,说道:“我要下船,去姑苏城里浪一圈,天不黑就不回来。”

陆杀:“你就是夜不归宿,睡姑苏城门口,也没人管你。”

凌仙子一愣,继而威胁道:“我告我母后去!”

陆离无奈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求平安,二求姻缘 姑苏城外寒山寺,香火鼎盛,来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求平安的有之,求姻缘的亦有之。

凌仙子缠着陆杀去了城中,而陆离和凌琼华则来了寒山寺。段无忧也跟着过来了,听说是受人所托,要过来挂一条祈福带。

至于是受何人所托,陆离隐隐猜到了一些。

到了寒山寺门外,几人分道扬镳,段无忧径直进了寺内后院,而陆离和凌琼华则去了前院大殿。

殿宇门桅上高悬“大雄宝殿”匾额,庭柱上挂着楹联,上书:千余年佛土庄严,姑苏城外寒山寺;百八杵人心警悟,阎浮夜半海潮音。

汉白玉须弥佛像端坐在殿中,依次排下的则是十八罗汉。在佛像背后,刻的是寒山、拾得的两座塑身,寒山执荷枝,拾得端净瓶。

木鱼声不绝于耳,慈眉善目的僧人过来询问他们是否要上柱香,并贴心地奉上了檀香。

陆离点头,从托盘上拿起两根,转而给了凌琼华一根。

凌琼华接了过去,敛眸不言不语。

陆离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极小声地说道:“小师叔,虽然咱们是修道之人,不过人家都没介意咱们的一身道袍,你又何必小气。”

凌琼华:“嗯。”

等她们燃香时,守着香炉的僧人笑着问道:“二位施主是要烧空香吗?”

陆离愣了愣,就见凌琼华抬手将一片金叶子扔进了功德箱里,僧人这才笑逐颜开地退了下去。

凌琼华替她燃好香,两人跪在蒲团上有模有样地祈祷了片刻。

待两人起身后,方才送香的僧人又走了过来,问道:“两位施主求祈福带吗?可求平安,也可求姻缘。”

陆离来了兴趣,拉着凌琼华过去拿了两条祈福带。

僧人和善地笑了笑,指着桌上放着的笔墨,说道:“两位施主可将心中所求写于祈福带上,挂到后院的银杏树上便可。”

陆离点点头,道:“有劳小师父。”

言罢,她率先提起笔,背过身写了起来。她先写了个“凌”字,又猛地回过神来,将“凌”字涂成一个黑圆,最后写下一句:愿吾弟三生一世无忧。

陆杀自小心性有缺,易生心魔,是以她最担心这个弟弟。如果西天神佛真的存在,她宁愿不求姻缘,只为求他一世长安。

凌琼华写字的时候,陆离纵然有心想看看他写了什么,可她为了表现自己的矜持,愣是忍住了没看。

二人结伴去了后院,深秋里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整个寒山寺后院如同蒙着一层金色的帷帐。

五人合抱粗的银杏树上挂满了朱砂色的祈福带,远远看去,金红交相辉映,美极雅极。

陆离甩着手里的祈福带,跃跃欲试地说道:“小师叔,我先来,我要挂在最高的地方。”

凌琼华:“嗯。”

陆离二话不说,纵身跳上了银杏树的树干。入目满是金色扇叶与朱红祈福带,湛蓝的天空只剩下斑斑点点,自缝隙之间落入她的眼里。

她扒开一众树枝,扫落了不少叶子,树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叶子雨,凌琼华一抬手便接下了四五片。

等她寻了最高的一根树枝,将祈福带挂好后,余光突然扫到了一只兰花锦囊,正是段无忧日日挂在腰间的那枚。

陆离想了想,还是打住了摘下锦囊的心思,转而跳下了树干,朝底下站着的人喝道:“小师叔,接住我。”

凌琼华一愣,本能地将她接了个满怀。

陆离笑弯了一双眼睛,故意拍着自己的胸口,夸张地说道:“真是好险,我刚刚从树上掉下来了,幸好小师叔又接住了我。”

凌琼华:“嗯。”

陆离两腿盘在他的腰际,得寸进尺地说道:“小师叔,我腿软,你抱我下山。”

凌琼华偏头看了她一眼,就在陆离心虚着想要从他身上下去时,他又一言不发地朝院外走了过去,果然没松手。

陆离急道:“小师叔,你还没有挂祈福带。”

凌琼华:“方才挂了上去。”

陆离杏目圆睁,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树上随风飘荡的祈福带,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她兀自盘算着自己找出小师叔的祈福带需要几天时间,却听凌琼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写的,是你的名字。”

陆离愣道:“为什么?”

凌琼华没有答话,脚下稳稳地走着。

陆离看着他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突然红了耳尖,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知所措。

祈福带一求平安,二求姻缘,不管是哪一种,小师叔能写下她的名字,都足以令她心动不已。

这时,她那一向跟死物没有两样的姻缘线悄然爬上了她的背后,朝着凌琼华摇头晃脑起来。

一条红绳如此憨态可掬,说来也算得是一件奇事了。

陆离觉得后颈微痒,后知后觉地僵了身子,问道:“小师叔,你看看我脖子那里是不是落了虫子?”

凌琼华脚步顿了片刻,说道:“姻缘线。”

陆离松了口气,伸手将线头捞到身前,好奇道:“小师叔,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有时候会动,是不是因为里边住着灵?”

凌琼华:“你与它心意相通,它才会有灵识。”

陆离不解道:“我怎样才能跟它心意相通?”

凌琼华:“自行参悟。”

陆离哑然,半晌后才闷闷地说道:“小师叔,你有时候真的有毒。”

凌琼华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山路蜿蜒向姑苏,凌琼华选了条偏僻的小路走着,偶有梅花鹿闯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陆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凌琼华说着话,就像回到了幼时的东宫一般,她说个不停,凌琼华也听得仔细。

没多久,陆离便张嘴打了个呵欠,靠在凌琼华身前睡了过去。

凌琼华将人搂紧,放缓了脚步。

途径山涧时,段无忧现身拦住了两人去路。他一眼便瞧见睡着了的陆离,压低了声音说道:“承蒙太子殿下这几日的收留,如今姑苏已至,东海近在眼前,在下有事在身,也该离开了。”

凌琼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道:“你来东海,所为何事?”

段无忧心知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不宜结仇,当下也不犹豫,答道:“此前故友之妻托我去寻一旧物,如今东西到手,自然是要交还给人家的。”

闻言,凌琼华不再多言。

段无忧知他沉默寡言的性子,见辞别也辞过了,当下朝他拱了拱手,御剑离开了此地。

章节目录 第32章 祥云瑞气,仙乐飘飘 段无忧离开之后,陆离一行人又在姑苏逗留了两日。正逢蓬莱仙境现世,城中修士络绎不绝,街头巷尾俱是谈论仙境现世的人。

第三日午时,陆离正在街头吃面,突然两眼一黑,乌云遮日,天色霎时间步入深夜。

抬头不见日光,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简陋的茅草棚只仔细能辨出一团朦胧的黑影,犹如乌云压顶。

凌仙子惊叫一声,呼道:“怎么回事?”

陆杀接道:“仙境要现世了。”

陆离摸索着放好自己的筷子,将半碗面推到了桌子中间,以防桌子出什么意外,半碗汤面全泼到身上。

凌琼华就坐在她左手边,无声地抓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

陆离一愣,在黑暗里笑了笑。

自寒山寺一行回来之后,小师叔似乎同她亲近了许多。依稀间她还是当年东宫里的那个小女娃,冷淡疏离的太子殿下只会对她一个人好。

陆离心知这种好是出于对青梅竹马的维护,以及对师侄的照拂,其他再多的她也不敢想了。

天色乍黑,整座姑苏城人心惶惶,平凡百姓躲进家中,关紧了门窗,生怕修士作妖,连累了自己。

熟知内情的修士们则摸黑去了城门口,隔着太湖,再行十几里路便是东海的海域。只等仙境现世,他们便可御剑直往。

稀奇的是,平日里用来照亮的灯笼与明珠此刻全部黯淡无光,活像是被黑暗吞没了。大家都两眼黑,为防伤到自己人,连腰间的剑都不敢抽出来。

相比起来,陆离一行人显得镇定多了。凌仙子在最初的惊呼之后,又摸黑吃了两碗面,满足地拍着肚子。

陆杀察觉到他的动静,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约一炷香后,天光乍现,东方祥云瑞气飘飘,仙乐穿透云层,惹得山中鸟雀齐鸣高歌。

一阵不适之后,修士们眼前恢复了明亮,见自己身边的面孔全变成了没见过的,当即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姑苏城外认亲的乱作一片,陆离这才施施然地起身,说道:“仙境现世,我们该动身前往了。”

凌仙子恋恋不舍地放下空碗,起身说道:“我和陆杀先去探路,小嫂嫂就搭兄长的剑过去。”

陆离点头应下,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万事小心。”

陆杀:“姐姐放心,我会拦着死娘炮犯蠢的。”

凌仙子做作地说道:“哪里有会犯蠢的死娘炮,我怎么没有看见?”

陆杀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

待两人又打又闹地离开后,凌琼华祭出长剑,带着陆离飞往码头,来时的商船正停在那里。

陆离不解道:“小师叔,我们不去东海吗?”

凌琼华:“带上蠃鱼。”

陆离了然,蠃鱼五行属水,去东海带上它百利无害。只是不知道它一条淡水鱼,到了海里还能不能“兴风作浪”。

自打回了将军府之后,有一众下人轮流投喂,蠃鱼变得越来越好吃懒做,平时连动都懒得动,一躺就是一天。

盛京到姑苏十日路程,它睡了不下八天,剩下的两天都在吃东西。它的吃食大多都是水师就地取材,从江里捞出来的鱼虾蟹,一日三桶。

凌琼华和陆离到船上的时候,蠃鱼罕见地清醒着,圆鼓鼓的眼珠子对着东方的祥云,看得极为专注。

陆离从长剑上跳下来,摸了摸它的大脑门,说道:“小鱼儿,走,带你去东海长长见识。”

凌琼华收剑落地,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蠃鱼甩了甩鱼尾,庞大的身躯飞离了甲板,在半空中灵活地翻了个圈。大船的吃水立刻浅了几分,同时船身剧烈晃动了两下。

凌琼华带着陆离掠上鱼背,蠃鱼慢悠悠地往东海游去。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仙气缭绕,云层中隐现海市蜃楼,精致的琼楼玉宇间似有灵禽起舞弄清影,如仙宫再临。

修士们聚集到海边,将原本凑热闹的渔民们吓得一哄而散,连家门外晒着的鱼干也来不及收。

好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海岸上挤满了各宗门的修士。若是遇上交好的,少不了要寒暄一番,而若是见了大宗门的弟子,则又是另一番虚伪恭维的景象。

一些大宗门的弟子为拔得头筹,率先御剑朝仙宫飞了过去,然而那仙宫果然虚无缥缈,伸手一碰便化成烟雾,如同被戳破的梦境一般。

寻仙门的弟子稍稍落后了片刻,谢白衣一现身便被先前过来的一众弟子给围了起来,只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谢白衣来了!”

“太好了,若是谢白衣,一定可以破解仙境之谜。”

“我等只需要等寻仙门弟子找到法子进去,再行效仿便可。”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无不期待地看向谢白衣。

蓬莱仙境不可能只是海市蜃楼,这等只能远观的异象想来是仙境现世时迷惑人的手段。

若想进入真正的仙境,少不了要寻仙门弟子出力,而谢白衣无疑首当其冲地成了众人推出来的一支利箭。

寻仙门底下有弟子忿忿不平,争相嘲讽道:“诸位道友脸皮可真厚,自己不想着出力,净会等着坐享其成。”

“谢师兄纵然修为高深,也没必要给你们一群无能之辈探路去。尔等如此行事,也不怕得罪我寻仙门!”

“蓬莱仙境,见者有份。若是只谢师兄一人出力破解了入仙境的法子,那在场除我寻仙门的弟子,尔等通通不可入仙境!”

寻仙门向来奉行“人穷志不穷”、“欺我者必百倍回之”的高深处事原则,是以门下弟子个个能说会道,天不怕地不怕,到处在修仙界拉仇恨。

偏偏他们有一个性格古怪的掌门,平时神出鬼没,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背后捅刀子。凡是欺负过寻仙门的,哪怕只是一根草,隔几日也会传出点噩耗。

修仙界的人对寻仙门又敬又怕,秉着拉仇不如交好的原则,众人也就默默地咽下了这口气,任由寻仙门的几个弟子说了个痛痛快快。

谢白衣见场内稍稍平静了下来,忙插口道:“诸位道友不必多虑,谢白衣身为寻仙门大弟子,自然会寻到入仙境的法子,届时诸位可一同前往。”

话音刚落,只听一道声音悠悠接道:“修仙之人活得就是太长了,一把年纪脸皮厚如城墙,坐享其成都能这么说的理所当然。偏偏有些手下败将又傻又蠢的,心甘情愿地被人当枪使。”

接二连三地被讽刺,众人憋着心中的火气,闻声看去。只见有两人慢悠悠地御剑过来,其中一个穿着极为扎眼的桃粉色道袍,方才那话便是出自他口。

章节目录 第33章 飘渺仙山,仙子御鹰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云雾间海市蜃楼的幻境一散,立时山海翻腾,东海起了大浪,潮水压断了岸上晒着的渔网,狂风卷着浪花波澜壮阔。

渔民的茅屋牛棚有些被吹倒了,枯黄的茅草卷上半空,不少飘到正在御剑的修道士脸上,空中霎时乱成一锅粥。

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只见一座仙山隐隐在云烟后露出了峰顶,猿猴的长啸不绝于耳。

东海上起了大雾,如烟般打在人身上,立时浸湿了衣衫。

凉意惊得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的修道士率先大喊着“仙山已出”,争相御剑飞了过去。

蠃鱼将将游到海边,陆离正伸手摘着身上的茅草,一抬头便见满天剑影如流光一般,齐齐冲向海上仙山。

她口中啧啧有声,感慨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凌琼华:“山有大阵相护,贸然闯入会惊动阵法。”

陆离坏笑道:“那正好,让这群修士们先去探路。有什么危险也让他们身先士卒,我们跟在后边捡漏。”

凌琼华:“你有机缘在此,不必跟在他们后边。”

陆离眨了眨眼,好奇道:“小师叔,你怎么知道我有机缘?”

凌琼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陆离颇感无趣,说道:“该不会是天机不可泄露吧。”

凌琼华:“生灵琴的琴语,可道出众生运道。”

“听不懂。”陆离一脸诚实,继而又道:“不过这不妨碍我对小师叔的生灵琴产生敬畏仰慕之情。”

凌琼华:“…………”

陆离好心情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地问道:“小师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凌琼华:“等人。”

陆离一愣,刚要问等谁,就见凌仙子御剑飞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咋呼开了:“兄长,有人欺负我。”

陆离嘴角一抽,悄声说道:“小师叔,你不觉得仙子他跟个小姑娘一样,半点气都受不得。”

顿了顿,她又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说道:“我们家三生就不一样了,从小糙养,将来一定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关于育弟这一方面,陆离觉得自己掌握到了其中关键。

然,凌琼华没有接话。

凌仙子收剑落在蠃鱼背上,矫揉造作地跺了两下脚,说道:“谢白衣那手下败将的同门欺负我。”

话音刚落,陆杀也过来了,闻言翻了个白眼,说道:“还不是你自己先跑去招惹人家,谁不知道谢白衣在寻仙门的地位,你骂他手下败将,惹得寻仙门的弟子破口大骂也是你该。”

凌仙子跑过去扯住了凌琼华的袖子,边晃边不依不饶地说道:“母后都说了,只能我骂别人,不许别人骂我。我不管,兄长你要为我做主。”

陆离好笑道:“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杀三两下走过来,将他从凌琼华身上扯了下来,说道:“你缠小师叔也没用,三年前宗门大比你使阴招拔得头筹,寻仙门弟子个个看你都是眼中钉,肉中刺。”

陆离深以为然,道:“依我看,人家寻仙门没把你套麻袋打一顿就是好的了,你就别去招惹人家了。”

凌仙子万般委屈,最后扑在陆杀肩膀上,抽抽搭搭滴说道:“我告我母后去。”

陆杀白他一眼,道:“毕方送信还没回来,你就不能歇会儿。”

陆离来回地看了两人一眼,突然说道:“三生,你总是翻白眼,是不是眼神不好使了?”

陆杀猝不及防地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仙子高他一头,此刻委着身子靠在他肩膀上,偷笑不已。

陆杀:“………死娘炮!”

这时,蠃鱼身下掠过来一片白影。

陆离心思一动,便见那道白影足尖一点,身形如风地上了蠃鱼背上,正是笑面春风的段无忧。

他先是拱了拱手,接着才道:“仙山已出,诸位为何不进山?”

陆离偏头看了凌琼华一眼,福至心灵地回道:“等你。”

段无忧笑意深了两分,说道:“不知陆姑娘在此等在下,所为何事?”

陆离又看了凌琼华一眼,发现他仍旧神情寡淡,于是故作深沉地回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凌仙子同陆杀咬起了耳朵:“好弟弟,你看小嫂嫂是不是装的?”

陆杀:“在场几人,只有你装。”

凌仙子:“…………”

凌琼华抬头看向段无忧,淡淡地说道:“蜃珠在你手中。”

段无忧摇了摇头,说道:“一炷香之前,在下已将蜃珠完璧归赵。”

陆离疑道:“蜃珠是什么东西?”

段无忧讶然道:“姑娘不知,那姑娘方才何出此言?”

陆离大方承认:“骗你玩的。”

段无忧笑意僵了片刻,手中摇着的折扇也不由放了下去。

凌仙子若有所思道:“白玉京奇闻异录里曾提到过蜃珠,听说是蜃产出的珍珠,易致幻,于炼器有妙用。”

段无忧点头道:“不错,蜃珠乃我故友旧物。前些年不慎丢失,故友临死前嘱咐妻子一定要找回来。后来故友之妻几经辗转找到了我,托我寻回来。我打听到云霄宗要将它送去南王府,这才一路追了过去。”

陆离幽幽地接道:“说了这么多,蜃珠到底是干什么的?”

段无忧笑道:“蜃珠是仙山的通行令,可惜云霄宗不知情,白白将珠子送去了南王府。”

除凌琼华外,三人俱是一惊。

段无忧接着又道:“蒙几位搭船之恩,若是想借用蜃珠,在下可以为你们带路。”

陆离忍不住说道:“你就不怕把我们带过去了,然后我们又出尔反尔,杀人夺宝?”

段无忧:“不会,这也是鹰姑的意思。”

陆杀好奇道:“鹰姑是谁?”

凌仙子欢快地接了一句:“鹰姑,一听就是养鹰的姑娘。”

段无忧赞赏道:“没错,鹰姑的名字就是这么取的。”

陆杀默默地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陆离:“…………”

凌琼华:“鱼鹰仙子。”

闻言,段无忧惊诧片刻,而后才佩服道:“太子殿下果然深不可测。”

二十年前,东海出了个擅长操纵鱼鹰的女修。无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只知道她出名的时候就是在东海。

那时天降横祸,狂风暴雨连绵下了一个月,渔船出不了海,自然也就没有吃食。是鱼鹰仙子操纵着无数鱼鹰去抓鱼,无论抓回来多少都分给了渔民。

至此,鱼鹰仙子的名号才在东海一带传了开来,人人都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子,人美心善,一直过了好几年才渐渐沉寂下去。

二十年过去了,再提起鱼鹰仙子的时候,人们却已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章节目录 第34章 遗我明珠,引路仙山 海边一处小渔村里,家家户户关着门窗,风吹动了绳子上晾着的鱼干,引来几只肥猫伸长了爪子去够,偶有大黄狗支起脑袋嚎上两声。

好一番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之景,只除了家家关得严实的门窗,无端显得有些冷清,像是空了一般。但仔细听的话,隐隐能听到一片窃窃私语声。

段无忧领着众人穿过渔村,最后在隔着村尾老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独自搭着两间简陋的房舍,不少体肥膘壮的鱼鹰正在门前晒太阳。

屋舍窗下放了只花瓶,里边插着开的正旺的野花。鱼鹰见有生人过来,抖着翅膀低鸣了起来。

立时有一位布衣女子从房舍中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个斗大的箩筐,里边放着不少晒干的海货。

那女子长相明艳,眉心点着一滴朱砂,衬得人比花娇。即便是一身粗麻布衣,也掩盖不住通身高贵的气质。

段无忧笑着说道:“鹰姑,人给你带过来了。”

女子在几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又看看飘在半空的蠃鱼,半晌才接话道:“戚家的孩子是谁?”

段无忧看向陆离和陆杀,抬手示意道:“陆姑娘和陆小公子便是。”

鹰姑皱眉道:“姓陆?”

陆离回道:“我爹是入赘过来的,陆是母姓。”

她虽不知道鹰姑为何如此重视戚姓,但段无忧此人行事如明月清风,断不会加害于他们。

思及此,她安下了心。

鹰姑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烦来,转身开始晾着墨绿海带,只道:“走吧,你们不是我要找的人。”

陆离忍不住看向段无忧,却见后者摊平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这时,便听鹰姑又道:“若你们的爹真是戚家的人,断不会做出入赘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陆离问道:“敢问鹰姑,为何对戚家的人这般在意?”

鹰姑冷哼一声,说道:“小小年纪,莫要打听,知道的多了也不怕睡着的时候被人灭口。”

陆离:“…………”

陆杀当即就不愿意了,脱口回道:“我家姐姐不过是问你句话罢了,你愿说便说,不愿说就闭嘴,哪来那么多废话!”

“三生。”陆离打断他,安抚地说道:“鹰姑说的也是实话,你忘了自己要戒骄戒躁了?”

陆杀闻言,抿着唇瓣不再说话。

凌仙子笑了笑,小声说道:“好弟弟,我站你这一边,那女人一看就是个克夫相,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放肆!”鹰姑厉声喝道。

她将手里的箩筐扔了,脸色阴沉地盯着凌仙子,目光犹如要吃了他一般,浑身气得发抖。

凌仙子故作害怕地抓住了陆杀的袖口,弱弱地说道:“你这么看我是不行的,我修的是无情道,不要女人,更别提你还克夫。”

“你!”鹰姑气得脸色青白交加,最后自乾坤袖里甩出一把三尺青锋,娇声喝道:“我杀了你这小子!”

段无忧见她是真动了怒,转着一把折扇拦住了她的青锋,好声好气地说道:“他们年纪尚小,说话口无遮拦,鹰姑你何必同他们一般计较。”

鹰姑冷声道:“段无忧,念在你和我丈夫的交情上,我可以不计较你带错了人,但你也别拦着我。”

段无忧无奈道:“鹰姑,就算我不拦着,你也动不了他们。”

鹰姑猛地将青锋往地上一插,踩着一地剑气崩裂出的地缝,霸气外露地说道:“我有何动不得!”

段无忧见拦不住,只好退下去,朝凌琼华喊道:“太子殿下。”

陆离抬手拉住了凌琼华的袖口,还算平静地说道:“和气生财。”

凌琼华淡淡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却祭出了生灵琴,翻手将琴横在身前,曲指拨了一弦。

清亮的琴音转瞬即逝,无形的剑气如水纹般击在青锋的剑身上,震得鹰姑右手发麻,险些丢了剑。

鹰姑大惊失色,脱口道:“你是上界仙家!”

凌琼华神情寡淡地收回琴,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鹰姑忿忿不平地收回了剑,抱拳说道:“是鹰姑有眼无珠,不知仙长坐镇上界何方?”

凌琼华:“人间太子,凡人罢了。”

鹰姑讶然道:“怎么可能?肉体凡胎绝不会有此修为。”

段无忧插道:“鹰姑你想多了,太子殿下是大紫禁王朝的正统储君,也是白玉京不世出的天才。”

得知凌琼华不是仙人之后,鹰姑愈发震惊,甚至连陆杀和凌仙子口头羞辱她的事情也抛诸脑后,一门心思地追问道:“这位道友,敢问你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对于这个问题,陆离也挺好奇的。白玉京只说这位小师叔有多天才,却从未提到过他的修为境界,甚至连李衡光也对此三缄其口。

凌仙子摆手说道:“知道兄长的修为深不可测就够了,何必追问的那么详细,难不成你又看上我家兄长了?”

陆杀毫不留情地踩了他一脚。

凌仙子脸色一变,极快地接道:“不过我已经有小嫂嫂了,你这个老妖婆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鹰姑听了虽说还是生气,但见他们确实心智幼稚,倒也没再拔剑。她忍了几忍,说道:“方才或许是我过于武断了,小姑娘,你爹姓戚,字叫什么?”

陆离想了想,见她眼神中并没有恶意,便答道:“戚惊鸿,字白华。”

闻言,鹰姑当即就单膝跪了下来,重重地给她行了一礼,脸上并无一分不甘之色。

陆离一惊,同陆杀面面相觑起来。

凌仙子小声道:“不会是疯了吧。”

鹰姑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颗圆润硕大的珍珠,说道:“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戚家的人了。虽说不是那位大人,但你们既然是他的孩子,想来也是不差的。”

言罢,她上前一步,将珠子给了陆离,神情温柔地说道:“它会带你们姐弟去见东海君,这是你们的缘分。”

陆离心底既纠结,又疑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鹰姑笑了笑,说道:“你不必问,若是该你知道的,你爹自然会告诉你。若是没有告诉你,那一定是不想让你知道,你问了也没用。”

陆离苦笑道:“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可不好受。”

鹰姑点点头,说道:“但你的修为太低,不能保护自己的时候,最好不要知道太多的东西。去见见东海君吧,他在山上等了许久,这也是留给你们姐弟的机缘。”

陆离心中一动,回身去看凌琼华,正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眼神,无端地让她心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宵练仙剑,清心之锁 蠃鱼在云海之中若隐若现,俶尔露出硕大的屋头,俶尔又摆了一下鱼尾,扇散了云雾缭绕。

陆离垂眸看着手中的大珍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杀见此说道:“姐姐,等会儿我进去找那个东海君,你跟小师叔待在一起,等我回来。”

鹰姑说过珍珠只能为一人引路,仙山中又不知藏了什么危险,让金丹修为的陆杀前去最合适不过。

凌仙子也点点头,深以为然。

陆离抬头迎上陆杀略有担忧的眼神,安抚地笑道:“三生,姐姐想去,而且鹰姑是不会害我们的。”

这时,一同跟了过来的段无忧插道:“以前故友还活着的时候,在下与鹰姑打过几次交道。她虽然是个黑心肝,但从不屑于说谎。”

“黑心肝?”凌仙子疑道:“她不是人人称道的仙子吗?”

段无忧:“你怎么知道?”

凌仙子眨了眨眼睛,说道:“兄长说了鱼鹰仙子,但凡能被凡夫俗子称作仙子的,哪个拎不出一两件好事来?”

段无忧想了想,应道:“鹰姑是造福过这里的渔民,但那都是故友的意思。与其说她是行善积德的仙子,倒不如说她是爱屋及乌。”

凌仙子:“听起来你的故友是个好人。”

段无忧笑道:“他何止是好人,简直就是个烂好人。”

陆离接道:“能嫁给这样的人为妻,想来鹰姑脾气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凌仙子不依道:“她方才还朝我们拔剑。”

陆离白他一眼,说道:“还不是你这张嘴毒到人家了。”

夫妻恩爱两不疑,却遭逢了天人永隔之痛,空留活着的那一位黯然神伤。偏偏凌仙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口闭口净说人家克夫。

纵然是位脾气好的仙子,听了这话也非得拔剑不可。

几人正有说有闹之时,蠃鱼缓缓落在了仙山的峰顶上。此处建了琼台楼阁,夜明珠的光辉将大理石宫殿照的璀璨迷离。

陆离在四周扫了一圈,不解道:“我们耽搁了这么久,那群修士怎么还没有到峰顶?”

凌琼华:“大阵已开,仙山处处都是幻境。”

凌仙子幸灾乐祸道:“那群蠢驴们肯定是被困住了,也不知道谢白衣那手下败将死了没?”

陆杀白眼道:“你死了,谢白衣都死不了。”

凌仙子一听,当即就不依了,囔囔道:“陆三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心我到小嫂嫂那里告你胳膊肘朝外拐。”

陆杀:“告啊,你看姐姐听谁的。”

陆离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转身朝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我离开后,三生就托你照顾了。”

凌琼华:“嗯。”

陆杀一听,急道:“姐姐,不然还是让我去吧。”

陆离摇了摇头,笑道:“三生,你乖乖等在这里。”

陆杀张口欲言,却被凌仙子抢道:“小嫂嫂快去快回,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吹一声哨子。”

说着,他将一只通体碧绿的玉哨塞进了陆离手中,讨好地说道:“只要哨子一响,不管小嫂嫂身在何处,我们都会赶过去的。”

陆离握着尚有余温的玉哨,心头一热,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是凌仙子的保命法宝之一,干将莫邪哨。哨分一雌一雄,只要其中一只响了,另一只也会跟着响,并且为双方指路。

凌仙子的这只是雌哨,而雄哨则在凌琼华身上。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希望两个儿子能守望相助,可如今凌仙子将雌哨给了她。

这时,蜃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幽幽地亮起光芒,自陆离怀中飘了出来,一路往密林中钻去。

陆离回过神来,朝几人摆了摆手,转身便追着蜃珠走了。

凌仙子飞身过去,额头却猛地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直撞得他眼花缭乱,最后一软身子倒在了陆杀身上。

不等他开口叫唤,陆杀冷冷地骂道:“蠢货。”

凌仙子:“…………”

段无忧笑道:“仙山上到处都是结界和阵法,没有蜃珠的庇护,不能乱闯。”

凌仙子从善如流地说道:“我也是担心小嫂嫂的安危,一时忘了。”

凌琼华沉默地盯着陆离消失的地方,良久才收回视线,清声道:“去找清心锁。”

段无忧眼神中掠过一抹异色,看向凌琼华的目光越发讳莫如深起来。

他曾在故友那里听说过,仙山有二宝,一为宵练剑,二为清心锁。但除了他自己,世上不应该再有其他人也知晓此事才对。

纵然白玉京是第一仙门,也不可能将手伸到海外仙山这里。果然,凌琼华此人不管是修为,还是其他的,俱都深不可测。

蜃珠皎皎,一路蜿蜒,净挑着没路的地方钻。

陆离费劲地扒开身前挡路的树枝,走得不快不慢,但仍有一只袖袍被挂掉了一根布条。

白玉京道袍外罩有一层贴身的白纱,原是用来抵御剑气毒物的,但陆离嫌它麻烦,边走边脱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乾坤袖里。

蜃珠感应到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光芒万丈地转了起来,似乎是在催促她快点跟上。

陆离一脚踩断两根伸过来的藤蔓,恨恨地说道:“你就不能挑好点的路走吗?”

蜃珠剧烈地跳了两下,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好好。”陆离举起双手,认输道:“你脾气大,听你的。”

蜃珠满意了,重新带路起来。

不知是不是陆离的话起了作用,在钻过一丛矮灌木之后,一条狭窄的土路映入眼帘。

土路仅供一人通过,像是被人经年累月踩出来的,路旁还开着不少淡紫色的小野花,迎风招展的模样煞是好看。

两只兔子互相追逐着跳到了她脚边,其中一只在她腿边蹭了蹭,一副不怕生人的模样。

陆离笑了笑,拔出自己的脚,跟着蜃珠向前走去。

小路蜿蜒,尽头是依水搭建的两间竹屋,还栅了处不小的院子,里边养着大片雪白的兔子。栅栏门没关,不少兔子已经跑了出来,悠闲地啃着草。

周遭一派生机盎然,就像是主人家出了门,马上就能回来一般。可陆离心中清楚,这地方能成为众修士争相抢夺的仙境,则说明是无主的,或者它原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前世今生,梦回几何 蜃珠领着她绕到了竹屋后边,挨着小溪的地方,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正坐在竹子扎的小墩上垂钓。

竹竿在水面弯出一道劲瘦的弧度,与倒影合成一轮稀月。鱼竿顶端并没有鱼线,水面却聚着不少乌黑的鱼儿。

蜃珠静静地落到男子纤瘦的手中,敛去了一身光芒,重新归于沉寂。

陆离忍不住问道:“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男子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有些怅然地说道:“不是他啊。”

陆离眼波流转一番,回道:“这个‘他’说的就是我爹戚惊鸿?”

男子侧首看向她,温和地说道:“你爹还好吗?”

陆离:“姑且算是好的。”

戚惊鸿与陆荠夫妻同心,膝下儿女双全,又贵为白玉京峰主,只除了他死拗着不回将军府,确实过得不错。

男子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便放心了。”

陆离好奇地问道:“你和我爹是朋友吗?不过我从未听他说过,有朋友住在东海蓬莱的。”

男子一愣,旋即苦笑道:“我大概连他的朋友都算不得,因此他连提都不愿意提了。”

陆离上前两步,在他旁边大咧咧地蹲了下来,说道:“我瞧着你对他挺上心的,可惜我爹活得不拘小节,怕是把你给忘了。”

男子神情越发苦涩,隐隐带着一分愧疚。

陆离一看便知有内情,斟酌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松开手里的鱼竿,任由它在水花飞溅中沉进水底。等水面重新归于平静之后,他才缓缓地说道:“你随世人唤我东海君便好。”

不说姓,也不说字,只告诉她一个名号,想来是不愿透露太多。

陆离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转而问道:“鹰姑让我来找你,说是你留给我的机缘在这里。”

东海君深深地看向湖中心,说道:“吾有一剑,名为宵练,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方而不见形。”

陆离适度地表现出自己的滔滔敬佩,并不耻下问:“敢问东海君,后两句什么意思?”

东海君:“…………”

陆离干咳两声,说道:“我从小到大就读了《道德经》,你说的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最终东海君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指剑快。”

陆离恍然大悟过后,诚恳地说道:“多谢东海君赠剑。”

东海君噎了一下,半晌后幽幽地说道:“我还没说要送给你。”

陆离不以为然,道:“八九不离十了,仙境现世,你不送给我也得糟蹋给别人。”

东海君:“那可未必,宵练沉寂湖底已余几十年,又岂是你们轻而易举就能拿到手的。”

陆离了然问道:“你说完了吗?”

东海君一愣,本能道:“完了。”

陆离点点头,又道:“那我下去捞剑了。”

东海君:“…………”

陆离绑好袖口,蹲到了湖边,跳之前还回身朝一脸欲言又止的东海君挥手说道:“放心,我水性极好。”

东海君一张清俊儒雅的脸黑了下来,恼道:“这不是水性好不好的问题,要拿到宵练至少得先通过试炼。”

然,他说话慢了半分,尾音混着陆离入水的哗啦声一同散在了湖面,也不知有没有传达到。

东海君默默地湖边站了良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眸深处浮出一抹怀念来,自言自语道:“从小你就爱欺负我,生了个女儿还是这般性子。”

言罢,他的身形突然透明起来,无声地散进云雾缭绕里。连同他嘴角的一抹笑意,一同散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风声凄厉,百鸟高鸣,林中猿猴长啸,它们的主人终归还是彻底消失了。

陆离猛地扑出水面,喊道:“东海君,我忘了问你剑在湖底哪里?”

然而这次没有人再回应她,湖边的早已空无一人。

陆离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扎进了冰凉的湖水里。借着天光,依稀可辨湖底丛生的水草,连绵到视野的尽头。

她懊恼地想道:东海君此人一点也不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么大的湖,她要找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脚底的水草突然张牙舞爪地朝她扑了过来。而在光亮触及不到的不到的地方,有细小的锋芒一闪而逝。

陆离心道一声不好,正想往湖边游去,却已经晚了。水草缠上了她的脚踝,片刻间将她全身捆得结结实实。

被拖着往湖底沉的时候,陆离甚至还有心情去想东海君在这里坑了她,只说湖底有仙剑,却对水草会缠人的事情只字不提。

她扭着胳膊想去够腰间塞着的玉哨,却发现水草缠得越来越紧,勒得她胳膊青紫一片。

胸腔里憋闷不已,她攒着的一口气也在一点点流失,眼前泛起黑影,先前还能看见群魔乱舞的水草,渐渐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的时候,意识反而清晰了起来,陆离甚至能自如地呼吸着,只是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游荡的孤魂野鬼。

没有实感,她不会是两脚都踏入了阎罗殿吧?

正想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眨眼间将她圈在了中间。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琼台楼阁上挂着的帐子烧得噼啪作响。一男一女携手从殿中走了出来,大火乖顺地绕在他们身旁。

陆离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却发现那女子竟是鹰姑的模样。她神色一惊,就见鹰姑和那男子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有股凉飕飕的感觉。

这时,她听见鹰姑哀声道:“青玉,烧了这里,我们连最后的念想也不剩了。”

男子忙将她搂在怀里,劝慰道:“即便主人是仙人,也逃不过天道定下的生死有命。往后他不在了,留着这里也是虚妄,不如烧了,一了百了。”

鹰姑靠在男子怀里,泣不成声。

叫青玉的男子叹了口气,在她耳畔小声地说道:“阿瑶,我很快就要入轮回了,你这样教我怎么放心得下?”

鹰姑忙抓着他的双臂,仰着一脸泪痕斑驳,期盼地说道:“青玉,你不要去轮回好不好?”

青玉沉默了片刻,半晌后苦涩地说道:“阿瑶,你莫要闹,这也是主人的意思。我们以后还会再相见,不管轮回多少次,我始终都是喜欢你的。”

鹰姑哭着摇摇头,说道:“可你不记得我了,就算我找到了你,你也未必就会喜欢上我。”

“阿瑶。”青玉抬手捧住她的脸,珍之又重地说道:“你这么好,我青玉除了你,再不会喜欢别人。哪怕我忘了你,我也确信自己会再次喜欢上你,不管多少次。”

鹰姑哭着将头埋在他怀里,不停地点头回应着他。

青玉笑了笑,揽着她离开了。

陆离抬腿想跟上去,却发现场景骤然倒转起来,一阵眩晕之后她又回到了初见东海君的湖边。

鹰姑正弯腰给兔子们喂食,雪白的兔子围在她身边,不时跳两下,堆在一起嬉闹。

陆离走到她跟前,蹲下去想揉弄一把兔子的白毛,却直接穿透了兔子的身子。

她心有所感,叹了口气。

鹰姑喂完了兔子之后,就坐在地上发起呆来。她盯着湖面,问怀里的兔子说:“青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说着,她小声地笑了起来,低头在兔子身上亲了亲。

陆离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除了盯她,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似乎是幻境,又似乎是仙山残留下来的记忆。

坐了不知有多久,突然又听鹰姑一脸向往地说道:“主人说有朝一日戚家的人会来,等到那个时候,我和青玉就可以离开这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兔子听不懂她的话,猛地跳下了草地,朝陆离蹦了过来。

陆离伸手要去接,却猛地一晕,再醒来的时候,全身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她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确实是血肉之躯没错。

“陆离!”一道厉喝在背后猝不及防地响起,那股子熟悉的感觉霎时间将她惊得呆若木鸡,甚至头皮发麻。

下一刻,有人将她扑在了地上,明亮的火光一闪而逝。陆离睁大了眼睛,思绪在一瞬间回到了前世的一个夜里。

火光冲天之中,他的继父抬头朝她笑道:“陆离,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陆离愣愣地坐在地上,手足无措。

烧得通红的房梁压在他的双腿上,皮肉的焦味充斥鼻腔,陆离突然转身干呕了起来。

继父身上的衣服被烧得同血肉混在一起,焦红一片,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他痛苦地呻吟着,却在看向她的始终扬着嘴角,无声地鼓励着她。

陆离抱着头,全身哆嗦着,两眼无神地盯着通红的地板,恐惧到了极点。这是她花了两世都没有办法面对的噩梦,大火在这一日吞噬了她的世界。

继父动了动嘴唇,费力地说道:“陆离,跑………”

陆离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继父身旁,一把抱住他的头嚎啕大哭起来。

即便知道那一夜已经过去了,眼前的都是幻境,可她还是醒悟不过来,绝望与痛苦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崩溃地哭道:“陆叔叔,你别死,我求你……别死!”

继父儒雅的脸上蒙着一层黑灰,只剩下一双眸子一如往昔的干净透彻,他费劲地搭住了陆离的手腕,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字:“跑,跑………”

陆离吼道:“跑不了,门窗被锁了,他们不会让我活下来的!”

早在前世时,她就明白了一切。

她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曾亲手送进去不少疯子。他们为了复仇谋划了这一场大火,为得就是送她下地狱,可怜她的继父为此白白送了命。

她死前曾发誓做鬼也要报复那群疯子,然而命运使然,她没能做成鬼,反倒成了将军府的小嫡女,这一夜发生的事情也在十几年的午夜梦回里被她当成了真正的噩梦一场。

而今重新置身于此,她还是没办法将它当作是一场梦。她的继父曾待她如亲生,此刻却要在她面前死无全尸。

这份切肤之痛,揪得她心口窒息,任由火光将她吞没,烧尽她的身体也无法排解。

她只能徒然地说一句:“陆叔叔,我好没用,连你也救不了。”

本该咽气的继父,此刻却睁开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猛地抓住她的胳膊,说道:“但你还有机会去救别人,只要活着,你就是有用的。”

陆离脑海里掠过今世的一切,有戚惊鸿浇菜的身影,也有陆杀与凌仙子拌嘴的场景,还有高岭之花小师叔淡笑时的光风霁月,它们如浮光掠影一般,顷刻间将她的心弦拨乱了三分。

那人再接再厉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陆离,我很喜欢你的性子,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陆离猛地回过神来,周遭哪还有什么大火,她的继父化作一团光点散在黑暗里,如同萤火虫一般。

她愣了愣,就见光点重新聚在一起,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刻有云纹,粗略一看似云烟过眼。

“宵练剑?”她惊疑地问了一句。

长剑飞到她跟前,通人性地晃了晃。

陆离伸出右手,试探性地握住了剑柄,丝丝凉意立时传到了手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周遭的黑暗虚无霎时间退得一干二净,耀眼的天光重新回到眼里。陆离不适地抬手去挡,却见自己好好地站在湖边,若不是身上的道袍还在滴水,她险些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做了一场梦。

宵练剑插在她面前的地上,剑身流过道道水光,精致华丽。

陆离尚未从火光冲天的噩梦里恢复好心情,沉默地拔出宵练剑,拎着它往回走。

这时,忽见一道剑光凌空朝她腰斩了过来。陆离尚未回过神来,宵练剑主动飞了过去,一击挡下了这一杀招。

粗哑的怪笑声震耳欲聋地传了过来,一个披着漆黑斗篷的老者御剑飞了过来,眼光炽热地盯着陆离手中的宵练剑。

原来是个夺宝的,陆离稍稍提起精神,将宵练剑一扔,干脆利落地说道:“这东西从湖里捞出来的,不知是好是坏,够不够让前辈饶我一命?”

老者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这般识时务。他走上前将宵练剑拔了出来,两眼放光地打量了一会儿,接着才朝陆离说道:“既然小姑娘如此懂事,本座今日便饶你一命。”

陆离松了口气,她心知面前是个不知道修炼了多年的老怪物,当下也敢不久留,转身便想离开。

“等等。”老者叫住了她,问道:“看你道袍也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认不认识两个姓戚的亲传弟子?”

陆离心中一顿,面上无比自然地回道:“真人,白玉京亲传弟子颇多,彼此之间也未必熟识,我并未听说过有姓戚的弟子。”

话音刚落,一道剑气猛地击在她两腿上,霎时间血雾迷了眼睛。陆离脸色苍白地跌在地上,咬着嘴唇,和着血吞下了临到嘴边的痛呼声。

章节目录 第37章 弦音流转,赴你而来 老者修为高深,剑气奇快,毫不留情地断了她的脚筋。

陆离狼狈地伏在地上,借着头发的遮挡眼神里迸发出一道凶光。他日若登顶,今日之辱必百倍讨之。

老者居高临下地说道:“竟然称呼本座为‘真人’这般低贱的东西,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离故意装作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压在身下的手悄悄地将玉哨送到了嘴边,极快地吹了两声。

哨音婉转,老者脸色一沉,走过来一脚垂在她肩膀上,硬生生地将她翻了过来,兔子惊得跑回了院子里。

老者扫了一眼地上的玉哨,轻蔑地说道:“就算你喊人来了又怎么样,不过就是多送两条命罢了。”

说着,他单手提起陆离的领子,却见对方眼里满是讽刺之意。

老者一怒,扬手便要扇她,却被陆离一掌拍在了手腕处。他眼高于顶,疏于防备,陆离这一掌又用尽了真气,自然是让他好一番吃痛。

老者死死地盯着她,突然露出一抹阴森古怪的笑意。

陆离心中一顿,下巴便被他捏了起来,力道大得让她半张脸都痛了起来,那老头的眼神更是让她看了就恶心。

老者摸上了她的肩膀,说道:“方才差点看走眼了,竟是个百年不遇的好炉鼎。”

陆离脸色一白,偏头干呕了起来。

“哼。”老者将她拖到自己身前,不由分说地去脱她外袍,一脸施舍地说道:“能给本座当炉鼎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陆离一口唾液啐在他脸上,嘲讽道:“一把年纪了,净会到处恶心人,也不怕入了黄土被仇家刨坟鞭尸。”

老者看起来心情不错,没同她计较,摸着她的小脸说道:“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我不伤你。”

粗糙的感觉如毒蛇缠身一般,陆离当即气红了眼,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腕,发狠地咬出了一口血。

“嘶!”老者一掌打在她的肩头,硬是将自己的手拔了出来,上边赫然一排带血的牙印。他看向一脸倔强的陆离,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手在怀里掏出一只药瓶,上前捏住陆离的下巴,掰开她的嘴倒进去了两颗,又逼着陆离吞下去才罢休。

这时,一道白影飘然而至,谢白衣长剑一转,刺向老者,逼得他的放开陆离,飞身退了开来。

陆离抬手去挖自己的喉咙,逼得自己干呕起来。

谢白衣扶住她的肩膀,担忧道:“姑娘,你没事吧?”

陆离见呕不出来,一拳捶在草地上,死死地瞪向老者。

老者阴笑道:“那丹药入口即化,很快你就会欲仙欲死,爬过来求着给本尊当炉鼎。”

谢白衣怒道:“毁人清誉,欺人太甚!”

陆离眼角通红,抓着草地的手抠进了土里,指甲断了一手犹不自知。她在心里疯狂地描绘着老者斗篷下露出的大半张脸,暗暗发誓要他付出代价。

谢白衣提剑起身,说道:“姑娘莫怕,在下不会让他得逞的。”

老者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抬手掐诀,宽大的重剑飞向谢白衣。后者凌空飞起,执剑迎了上去。

仅是一击,谢白衣便退了回来,脸色煞白。他回头看向陆离,愣了愣,讶然道:“陆姑娘,是你?”

方才没见到正脸,他还以为是白玉京的女修被人欺负了,没想到这女修竟然是陆离。

思及此,谢白衣下定了决心,头也不回地说道:“陆姑娘,他修为太高,我只能拖住他一时片刻。待会儿你趁机逃走,往山南去,那里有寻仙门的弟子,他们会保护你的。”

陆离抬头看向谢白衣的背影,苦笑道:“我脚筋被挑了,逃不了。”

谢白衣身子一僵,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老者又攻了上来。他只得闭口,专心致志地迎了上去,下手也不再秉持君子之礼,处处不留余地。

只可惜两人之间修为差距太大,谢白衣纵然少年天才,也不过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老者撞飞他的长剑,狠毒地说道:“寻仙门的有几分本事,不过今日本尊要你有来无回!”

陆离抹去眼角的湿意,朝谢白衣喊道:“谢白衣,你别管我了。要是你死了,这份人情我还不起。”

谢白衣咽下喉头的腥甜,回身笑道:“陆姑娘,白衣拼死也会护着你。”

陆离愣了愣,轻声呢喃道:“你又是何必呢?”

谢白衣没听到这句话,抬手掐诀,召回长剑,提气又飞了过去。

老者却是不耐烦起来,重剑携着磅礴的真气朝他横劈了过去。长剑虽如螳臂当车,却仍旧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绳悄然卷住了老者的手腕,猛地收紧,逼得老者乱了手势,重剑溃不成军地落了下来。

谢白衣趁势而上,却听老者突然暴喝一声,扯着红绳将另一头的陆离送到了长剑之下。

谢白衣大惊失色,抱剑转身,老者的重剑擦着他的耳际飞了过来,眼见要刺进陆离身上,一道琴音泠泠响起,无形的真气随着琴音震碎了剑身。

以真气温养的本命剑一毁,老者立时受到重创,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往后跌坐在地上。

一听熟悉的琴音,陆离当即放下心头,落入来人清冷的怀抱里。

“姐姐!”陆杀大喝一声,提剑砍向老者。

凌仙子在场内极快地扫了一眼,果断跟在了陆杀后边,两人一左一右,将老者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老者惊魂未定地盯着凌琼华,满眼俱是恐惧,心知大势已去,连忙算起了后路。

陆离身体发热,不安地揪住了凌琼华的衣襟,小声唤道:“小师叔。”

凌琼华俯身在她眉心处印下一记,轻声道:“我在。”

陆离眨了眨眼睛,突然说道:“那老头欺负我,挑我脚筋,还逼我吃奇怪的药。”

凌琼华冷声道:“他活不了。”

陆离满意了,也终于明白了凌仙子为什么总喜欢告状了,原来有人撑腰的感觉这般痛快。

正想着,却听一声惊雷般的响动,陆杀一剑砍了竹屋,气冲冲地跑过来,吼道:“那老不死的捏了传送玉简。”

凌仙子悠悠地接道:“他跑不了,天涯海角我都能给他揪出来。”

言罢,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凌琼华的眼神,心神俱是一震,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家兄长此刻的眼神跟要毁天灭地似的,再多看两眼他怕是要乱了道心,徒生心魔。

陆杀凑到陆离旁边,一脸心疼地问道:“姐姐,那老不死的有没有伤到你?”

天知道小师叔怀里玉哨响的时候,他一颗心都跟着颤了颤,生怕自家姐姐出事,一路上御剑御得奇快,扑面的风吹得他结界都快挡不住了。

想到这里,陆杀又忍不住偷偷去瞧凌琼华,他家小师叔可是飞得比他们还要快,一路上脸色冷得吓人。

陆离忍着身上的异样,笑了笑,说道:“三生,我没事。”

凌琼华有意替她遮掩,宽大的袖袍挡住了她脚上的血迹,沉默地抱着她转身走了。

陆杀抬脚便要跟上,却被凌仙子拉住了袖子,后者没好气地说道:“兄长要给小嫂嫂治伤,你跟过去只会添乱。”

陆杀不解道:“我怎么就只会添乱了?”

凌仙子戳了他脑门一下,怒其不争地说道:“你偷看我的话本都白看了,这都想不明白?”

陆杀回想起自家姐姐潮红的脸色,突然醒悟过来,二话不说提着剑追了过去。

凌仙子:“…………”

谢白衣打坐疗了一会儿伤后,原地便只剩下一身桃红的凌仙子。他说不上心里的落寞是为何,起身有礼道:“多谢道友相救。”

凌仙子嫌弃背对着他,说道:“手下败将,我才不用你谢。”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将琴代语,言通万物 雾气氤氲的灵泉中,陆离半倚在池壁上,任晶莹剔透的水珠自香肩上滑下,最后融入水中。

三步开外的青石后,凌琼华背对着她打坐静修。

陆离拘起一捧水,猛地拍在自己脸上,说道:“小师叔,你说炉鼎是什么?”

凌琼华睁开双眸,里边有一抹冷色悄然而逝。

陆离又道:“那个老怪物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炉鼎,我想知道这与其他女修有什么不同?”

只要一想起那老头泛着贪婪的眼神,陆离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捧着清凉的水浇在身上,企图将心头那抹不适给冲干净。

这时,凌琼华清冷的声音自青石后传了过来:“她人如砖石,你为美玉。”

陆离浇着身子的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缓慢地放下了手。

灵泉是仙山多年孕育出来的明珠,不仅可清除她身体里的药性,更能替她修补好断掉的脚筋。

陆离动了动腿,此刻已经能使上些力气了。还记得方才凌琼华接住她的时候,曾无意识地握紧了她的小腿,那时她恍惚间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之色。

月光清冷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霜白,两岸猿声啼不住。方才她只不过假意说了句害怕,小师叔便坐在一旁守着她。

陆离扪心自问,小师叔从未如此关照过师侄。唯独她是不同的,这份心意似乎在某一个瞬间准确地传达到了她心里,但事后又找寻不到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陆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一脸郁闷。

“小师叔。”她突然开口问道:“老怪物打谢白衣的时候,姻缘线突然就听我的话了,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心意相通?”

凌琼华:“那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陆离一愣,本能地回想起来。

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凌琼华一脸神情寡淡的模样,那时她想的也不外乎就是她的小琼花。

若说能救她于水火的,当时也只有小师叔了。莫非她只有在想着小师叔的时候,才能同姻缘线心意相通?

陆离被这个猜测惊得不轻,低头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与水里的人儿对上。那是一张含羞带怯的小脸,眼角眉梢俱是春色撩人。

陆离两手捂住脸,默默地沉下了水,直至灵泉没过头顶方才停下。

凌琼华听到身后的动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而在灵泉不远处的竹屋里,陆杀急得坐立不安。

他一剑劈了竹屋,此刻头顶漏着一条大缝,抬起头便能瞧见璀璨迷离的夜空,冷风也嗖嗖地灌了进来。

凌仙子冻得一个哆嗦,郁闷道:“兄长和小嫂嫂怎么还不回来?”

陆杀翻了个白眼,将宵练剑往桌子上一拍,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打不过小师叔,我现在就去把姐姐带回来。”

凌仙子:“好弟弟,你可得对这把剑好点,不说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从草窝里翻出来,它将来也是小嫂嫂的贴身佩剑了。”

陆杀想了想,又伸手把宵练剑抱在了怀里,说道:“就算是小师叔,欺负了姐姐我也一样要砍。”

凌仙子不以为然地说道:“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兄长跟小嫂嫂顶多就只会搂搂抱抱。”

陆杀忍无可忍地踩上凌仙子的脚背,恼道:“搂搂抱抱还不算什么!”

凌仙子一脸无辜道:“平时我对你动手动脚的,也没见你这般在意啊。”

陆杀:“那能一样吗?”

两人你来我往,吵的不亦说乎,竹门忽然被人推开,陆离两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陆杀喜道:“姐姐,你回来了。”

陆离意味深长地说道:“老早就回来了,站门外听了不少东西。”

凌琼华跟在她身后进屋,两人道袍周正,并无一丝不妥之处。

陆杀见此,松了口气,说道:“刚才都是凌仙子在胡说八道,我已经替你说过他了。”

陆离哼唧两声,朝凌琼华说道:“不知小师叔有没有听仙子说过,他在房间里藏了不少写有淫词浪语的话本。”

闻言,凌琼华淡淡地看向凌仙子。

凌仙子身子一僵,干笑了起来,摸着太白剑的手都在哆嗦着。

凌琼华:“烧了。”

凌仙子浑身一个激灵,心疼地滴血,哀声唤道:“兄长,那可是我的半条命,你放过它们吧。”

凌琼华:“嗯?”

陆杀幸灾乐祸道:“正好拿去烧了炼丹,给白玉京省下点炭火钱。”

凌仙子一脸哀怨地看着不为所动的凌琼华,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陆离心情大好,扫了一圈后突然发现少了两个人。她得救后,谢白衣应该是走了,于是问道:“段无忧呢?”

陆杀接道:“拿到清心锁之后,他便走了。”

陆离一愣,疑道:“清心锁?”

陆杀忙将脖子里挂着的一枚小银锁扯了出来,说道:“这是小师叔替我拿到的,听说可以镇心魔。”

凌仙子插道:“是啊,而且还有一只大王八守着清心锁,兄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到的。”

陆杀白眼道:“那叫神龟,再说了小师叔根本就没有费力气,他一剑就把大王八赶跑了。”

凌仙子幽幽道:“果然,你也觉得它是大王八。”

陆杀:“……………”

陆离无奈地笑笑,转身朝凌琼华说道:“小师叔,多谢。”

字正腔圆,极为慎重。

离开仙山的时候,月色已至深处,霜白笼罩了整座仙山。别了猿猴长啸,一行人又遇见了只大王八。

彼时几人正坐在蠃鱼的背上,没陆离的命令,它此前一直被扔在峰顶,眼巴巴地等着几人回来带它走。

凌仙子指着海水上凭空冒出来的小山,一脸兴奋地说道:“小嫂嫂,那只大王八来了。”

陆离闻声看去,当即抽了抽嘴角,说道:“那是玄武吧?”

别以为天黑她就看不见小山上盘着一条蛇,这哪里是神龟、大王八,明明就是神兽玄武!

再一想小师叔一剑赶跑了玄武,那他该有多强?

正想着,小山缓缓飘到了他们跟前,拦住了蠃鱼的去路。玄武背上的蛇直起身子,朝他们吐着舌头“嘶嘶”地叫了起来。

陆离沉默了片刻,问道:“谁懂蛇语?”

凌仙子:“不知道谁懂,反正我不懂。”

陆杀:“姐姐,我也不懂。”

于是三人齐齐地看向凌琼华,队伍中仅剩的希望。

凌琼华翻手祭出生灵琴,盘腿坐了下来,将生灵琴横放于膝盖上。

凌仙子面色一喜,说道:“一时忘了,兄长的生灵琴可御万物,自然也通万物生灵之语。”

陆离敬佩地看向凌琼华,心道:小琼花这种妖孽果然不该是人间有。

琴音袅袅,等凌琼华问完话之后,玄武又缓缓地沉下海面。陆离等不及地上前问道:“小师叔,它说了什么?”

凌琼华:“它说要宵练的主人将仙山带走。”

陆离一愣,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宵练剑,又看了看云雾缭绕的仙山,不敢置信地说道:“天下有这种好事,送了剑不说,还要再送一座仙境?”

陆杀接道:“送仙山也带不走。”

凌仙子财大气粗地说道:“没事,我让母后请人打造一个足够容纳大山的乾坤袖。”

话音刚落,便见仙山周围的海水突然湍急起来,白花花的浪打在峰石上,潮音不止。

就像它凭空冒出来时一样,仙山又缓缓沉了下去。水声轰隆,经久不息,震耳欲聋。

良久,仙山彻底失去了踪影,海面上只剩下一众修士,狼狈地浮在海面上,大多还在昏迷着。

稍稍有些清醒的,还能御起剑,摇摇晃晃地往岸上飞。仙山多灵药,也不知这些人兜里都揣了多少,值不值得受此一遭。

半晌后,凌仙子幽幽地说道:“完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陆杀:“到手的山没了。”

“谁说没了?”陆离笑着将手里的淡紫色海蚌亮了亮,说道:“它自己飞到我手里的,山就在里边。”

她摊平手心,那海蚌便缓缓地张开了蚌壳,露出一颗圆润的珍珠来。云雾缭绕的仙山就封存在珍珠里,一草一木都像是活着一般,细听之下还有潮声和鸟鸣兽吼。

凌仙子恍然大悟道:“好大的手笔,竟然将蜃炼成了灵器,还装了一座仙山。”

陆离心满意足,暗道自己以后也是有剑、有山的女修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认主宵练,修为大涨 “鹰姑。”

段无忧推开虚掩着的院门,挥手赶开迎面扑过来的鱼鹰,朝院中正收着海货的的鹰姑说道:“你要走了?”

鹰姑嘴角含着笑意,愉悦地回道:“戚家的人带走了仙山,主人嘱咐的事情我也已经完成了,以后我就不用守在这儿了。”

段无忧点点头,又道:“你往后有何打算?若是去燕国的话,我可以托人照应你一下。”

“不了。”鹰姑垂首敛眸,带着一丝羞意,说道:“我要去找青玉,不管他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他。”

段无忧讶然道:“贤兄他………”

鹰姑笑道:“于修仙之人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我守了他一世,以后还会继续守下去。”

段无忧惊道:“你要找他的转世?”

鹰姑点点头,道:“我能看着他老去病死床头,也能照顾他长大成人。”

段无忧有心想劝,那轮回之说不过是世人的一番祈愿罢了,人死如灯灭,又何来的下一世之说?

纵然是修仙之人,身死道消之后也只空余一捧黄土而已。除却飞升成仙,长生不老,凡人总会一死,可怜鹰姑一直都堪不破。

她一脸期盼,动作轻快地收拾着荷物,段无忧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将这些话说出口,只留下情真意切的四个字:“鹰姑,珍重。”

鹰姑叹了口气,说道:“我方才算了算,青玉现下应该还是个孩子,也不知会生在哪里。”

段无忧笑了笑,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鹰姑诚恳道:“无忧,此番多亏了你。待我走后,还请你帮我把鱼鹰分给村里的幼童,希望他们能善待我这些好友。”

段无忧爽快地应下:“你放心去吧,它们就交给我了。”

鹰姑:“青玉一直喜欢这里的孩子们,若是将来再有天灾,这些鱼鹰也能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院中栖息的鱼鹰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扑腾着翅膀聚到了鹰姑腿边,不时拿头蹭着她。

段无忧暗自叹了口气,背过身去看晒着渔网的岸边,恍惚间似乎又见故友拎着鱼美滋滋地往回走,招呼着让他留下来小酌两杯。

故人曾住过的地方,一草一木难免都会令人触目伤怀,段无忧想以后他或许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

姑苏回盛京的途中,凌仙子闹着要沿路转转,领略一番异地风情。其余人拗不过他,只好命水师放缓了速度。

这几日船一过都城,凌仙子便兴冲冲地拉着陆杀去逛街,分明是个俏郎君,买回来的东西却都是小姑娘家喜欢的玉簪手环。

陆杀问他为何不买胭脂水粉的时候,他还能腆着脸回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当街买胭脂水粉成何体统?”

不过三天,凌仙子带过来的伤药全糟蹋在了一双脚上。

他们二人出去玩的时候,陆离都安生地待在船上。凌琼华帮她认主了宵练剑,借着宵练本身强大的真气,她径直冲破了金丹期的禁锢,在中期停下。

陆杀认主清心锁之时,修为也不过才涨了两段,从金丹前期到了金丹后期,距离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

修为越到后边进阶越困难,陆杀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因为凌仙子也不过才金丹中期。

与陆杀少年修行不同,陆离一夕之间境界大涨,根基自然不稳。凌琼华要她每日打坐六个时辰,一日下来最低要运行一百个小周天,日日如此。

最初两天,陆离坐得极不耐烦,怎么也心静不了,只好背着凌琼华偷懒。后来被逮住了,罚抄了三百遍《清静经》之后,立时神清气爽,一打坐就入定,醒来天就黑了。

金丹期可辟谷,但凌琼华从不在口腹之欲上亏待她,船上厨子净挑好的,变着花样做给她吃。

陆离常常在想,要是把小琼花拐回家当夫君,往后她这一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来时他们花了十日,回去时却花了半月有余,陆离境界大涨不说,更是把一张嘴养刁了,闻见鱼香就走不动路。

到盛京的那一日,陆离给戚惊鸿传了信。大意是将此行的收获交待了一下,并谦虚地说了自己和陆杀修为增长的事情。

戚惊鸿的回信两日后到了将军府,照旧一封给陆离,一封偷偷摸摸地送到了陆荠手里,诉说一番思妻之情。

陆离手中的那封则通篇只交待了一件事,要她三日内回白玉京,不必带上陆杀。

彼时陆离正用着早饭,看完后就没什么表情地甩给了陆杀。后者咬着一只包子,操着一手油接住信,粗略地扫了两眼。

然,两眼还未看完,他就将嘴里的包子一吐,拍桌道:“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陆荠沉下脸色,不悦道:“陆杀,食不言,寝不语。”

陆杀恨恨地说道:“娘,爹让姐姐独自回白玉京,万一路上再有姓柳的蠢货上来勾搭怎么办?”

上座的老将军悠悠地接道:“你姐姐现在可是金丹修士。”

陆离咽下嘴里的热粥,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再有柳余林那样的人,我绝不会给他算计的机会。”

陆杀:“不行,我从小就要保护姐姐,这一次也一样。”

“三生。”陆离安抚道:“再有一个月余就是年关了,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乖乖待在家里。”

迎上陆荠苛责的眼神,陆杀话到嘴边又不说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用过早饭后,他一路跟着陆离到了后院,陆离拐弯他也拐,陆离进院他也进,颇像个狗皮膏药。

最后陆离无奈了,转身捏住他的脸,叹道:“三生,你可别被仙子给传染了傻气。”

陆杀含糊不清地回道:“姐姐,你忘了仙山的那个老不死的?”

陆离眼神一冷,揉着他的脸,咬牙切齿道:“要是再遇见他,我就替天行道,废了他,让他以后都不能人道。”

陆杀神色认真地说道:“姐姐,他虽然被小师叔毁了本命剑,但他的修为确实很高。若是在全盛时期,我和死娘炮联手都未必能敌得过他。”

陆离心下一沉,面上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三生,你可别咒姐姐,我还等着回来陪你过年,带你去河边放烟火,再给你心仪的小姑娘送花。”

陆杀别扭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说道:“哪里有心仪的姑娘,总之姐姐你路上小心,要是遇见额头有朱砂的老不死,一定要回来告诉我,我带着小师叔去帮你砍了他。”

陆离忍俊不禁,道:“为什么要带小师叔?”

陆杀理所当然道:“小师叔武力高啊。”

陆离:“………不错,那为什么又要躲着额头有朱砂的?”

陆杀想了想,说道:“老不死的逃跑时,凌仙子挑掉了他的斗篷,我看见他额头有朱砂。”

陆离点点头,一脸慎重地应下:“多谢三生关心,你姐姐我会铭记于心的。”

陆杀这才放下心,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当着她的小尾巴。

章节目录 第40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陆离骑着蠃鱼回到白玉京的那日,天色正好,秋高气爽,戚惊鸿亲自到山门处将她接回了小莲花峰。

路上,戚惊鸿唏嘘不已:“当初琼华来信说要带你去东海,爹还有些不赞同,毕竟你从来没出过远门。”

陆离讶然道:“蓬莱仙境的事情,不是爹托小师叔带我去的吗?”

戚惊鸿摆手道:“你爹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知道什么仙境现世的消息,都是琼华告诉我的。”

陆离抿唇不语,暗道欠在小师叔这里的人情真是要多到还不起了。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父女两人牵着蠃鱼到了小莲花峰,峰上练剑的弟子们纷纷朝他们拱手作辑。

“对了,妙妙。”戚惊鸿看着近在眼前的院门,状似无意地问道:“此去东海蓬莱,可有见到一个清瘦的男子?”

陆离霎时间就想到了东海君,却故作不解地问道:“清瘦的男子多了去了,同行的大盗段无忧就挺瘦的,不知爹说的是不是他?”

戚惊鸿回道:“不是段无忧。”

陆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解下腰间的宵练剑,扬手问道:“不是段无忧,那就是宵练的前主人了。”

戚惊鸿一愣,盯着宵练剑出了神。

陆离暗道他们之间果然有隐情,故意套起了他的话:“东海君确实很瘦,瞧着弱不禁风的,不像活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戚惊鸿张口欲言,对上陆离淡笑的眼眸时,突地回过神来,笑骂出声:“妙妙无赖,学会套爹的话了。”

陆离吐了吐舌头,说道:“爹,我也是好奇,东海君说他认识你。”

戚惊鸿上前接过宵练剑,仔细地打量了起来,对她的话避而不答,反倒数起了宵练的优点,只道:“宵练刃薄,出剑主快,剑过无痕,不沾血滴,往后你要爱护好它。”

陆离恹恹地接道:“是,明白了。”

她这爹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住事了。只要是他不愿意说的,不管她如何变着法子去问,都得不到哪怕是只有一个字的回答。

两人进了竹林院中,戚惊鸿将剑还给了她,神色间无意流露出几分怀念,以及一闪而过的悲痛。

陆离扫了一眼小莲花峰上的清风竹林,感慨道:“东海君的仙山上也有两间竹屋,里边养了不少白兔子,憨态可掬的模样甚是讨喜。”

戚惊鸿跟着看向竹林,极轻地笑了笑,说道:“他打小就喜欢竹子和兔子。”

闻言,陆离朝他挤眉弄眼地说道:“所以说,爹你和东海君其实是竹马竹马的关系?”

戚惊鸿没好气地弹了她额头一下,说道:“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陆离哼唧两声,不再说话了。

戚惊鸿见她乖了,这才切入正题:“妙妙,如今你修为已突破金丹,这几日待在小莲花峰,多练几本上品功法,年关后的宗门大比上拿下前三甲应是不成问题了。”

陆离点头应下,问道:“爹,你说我去藏书峰借什么功法好呢?”

闻言,戚惊鸿自怀里掏出一枚碧绿的玉简,边交到她手上,边嘱咐道:“这是戚家的功法,不可外传,妙妙你记下之后就把玉简毁了。”

陆离摆弄了两下玉简,随口问道:“爹,你好像从来没和我们提起过家里的事情,戚家很厉害吗?”

戚惊鸿愣了愣,随后笑道:“戚家没有了,爹的家只有将军府。”

陆离深以为然,道:“我想也是,否则你也不至于自荐枕席,入赘到将军府。”

戚惊鸿:“…………”

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陆离放下了一脸的无所谓,转而沉下了嘴角,心情不愉地翻看起玉简内的功法。

戚家的功法乃是一本炼体决,修仙之人修的是真气,悟的是无上大道,于炼体上却没什么建树,而戚家功法无疑弥补了这个缺漏。

陆离少时在藏书峰听过早课,也见过不少上品功法,自然能看出这本功法不可估量的价值。

它的品阶甚至比白玉京所收藏的任何一本上品功法都要高出不少,白玉京的底蕴已然深厚至此,那戚家又该是怎样的超然大物?

纵观整个下界,也找不出一个世家能与戚家相提并论,戚惊鸿对自己的身世又一直缄默不言,以至于陆离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爹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可只要她一想到戚惊鸿当年山寨窝里自荐枕席的行径,就想也不想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为此感到可笑。

她爹顶多就是长的好看了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世外高人该有的风范,能混到今天大概是走了大运的缘故。

看完功法之后,陆离依言毁了玉简,顺手将一手碎渣子拍掉在地上,不爽地踩了两脚,颇有些陆杀踩凌仙子脚背时的架势。

小莲花峰上的弟子对陆离和陆杀十分恭敬,尤其是陆离还未修行时,其他峰的弟子瞧不起她,背地里常常喊她废柴,这话只要一传到小莲花峰,弟子们不由分说,都会赶过去给她撑场子。

陆离对这些师兄弟们也不错,打坐修炼之后就下山拎了两坛酒回来。她现在学会了御剑,想下山买什么东西都不用再劳烦陆杀。

当晚,陆离趁着夜色将酒分给了众弟子。两坛不多不少,正好够每位弟子分上一小碟,最后留一碟是她的。

没了陆杀,她一个姑娘家面对着一众男修多少有些尴尬。酒一喝完,诸位师兄弟就赶着她往外走,说什么男修要注重名声,否则将来讨不到道侣。

而今女修稀缺,仙子们的眼光也都挑剔,修仙界多的是男修找不到道侣,最后想不开地修了无情道。

小莲花峰的弟子们为了将来能讨到道侣,一向努力修行、洁身自好,争取给未来道侣留下一个好印象。

陆离感动不已,扒着门板说了一长串祝福的话,最后在众人欲哭无泪的表情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等她走后,众弟子猛地将门板拍上,齐齐松了口气。只听一人顺着胸口,说道:“今夜的事打死都别说漏了嘴,要是让陆小师弟知道了,非剥了我们一层皮不可。”

众人回想起那日杏花微雨,一位男弟子将手搭在了陆离肩膀上片刻,之后被陆杀提剑追掉了半条命。要是让陆杀知道他们不仅跟着陆离喝酒,还同处一屋…………

想到这里,众弟子不禁齐齐哆嗦了一下。

从弟子居住的院里出来之后,陆离慢悠悠地往回走。白月照在小莲花峰的草木上,脚下的路斑斑驳驳。

给弟子们偷偷送酒也只是她临时起意,戚惊鸿定了规矩,不许弟子在小莲花峰饮酒,想来他们也憋了许久。

不仅如此,小莲花峰还有不少规矩都是其他峰没有的,其中大多数都是戚惊鸿定下的,他向来见不得人懒散,无所作为。

正想着,陆离余光里突然扫见戚惊鸿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心思一动,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小莲花峰后山有块儿上了年月的竹林,平常弟子们都不会过去,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地。

戚惊鸿拎着酒壶在竹林前浇了一地,似乎是在祭拜着谁。

陆离蹲在竹子中间,一边小心翼翼地扇着周围嗡嗡作响的蚊子,一边探头探脑地朝戚惊鸿看去。

只见他松手将酒壶丢在地上,负手而立,一句话也没有。陆离只能瞧见他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暗道一声闷骚。

她爹就是闷骚,明知人不在了也不愿过去看看,亏人家东海君将一抹意识留到了现在,多年等候付之东流。

不去也就算了,现在后悔了,又偷偷跑过来祭拜人家,做出一副对竹思人的模样能给谁看?

除了蹲在一边喂蚊子的陆离,东海君已然是看不到了。

思及此,陆离忍不住叹了口气,叹到一半又猛地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捂住了嘴。

然而还是晚了,戚惊鸿回身看向她藏身的地方,无奈地说道:“妙妙,你藏在那里干什么?”

陆离干笑着从竹子里走了出来,并顺手拍死了两只蚊子。

戚惊鸿好笑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跟前,掏出手帕擦了起来,边道:“姑娘家的,也不嫌脏。”

陆离讨好地说道:“反正爹一定会给我擦的。”

戚惊鸿宠溺地笑了笑,道:“你啊。”

陆离得寸进尺地说道:“爹,你再给我几瓶上好灵药,我刚才不知道被多少只蚊子给咬到了。”

戚惊鸿二话不说,掏出一把灵药瓶子塞给了她。

陆离笑眯起眼,财迷地收进了乾坤袖里,顺手将蜃贝拿了出来,献宝似地问道:“爹,你猜这是什么?”

戚惊鸿嘴角沉下,顿时没了笑意。

陆离自顾自地将蜃贝打开,指着蜃珠里仙山的一处,说道:“爹你仔细看看,这里有两间竹屋,可惜被陆杀劈了。竹屋旁边有一片湖,那时东海君就在湖边钓鱼,用的是没有线的鱼竿。他将宵练送给了我,然后就消失了。”

戚惊鸿偏过头,不着痕迹地抹了下眼角,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陆离:“他见到我时,第一句话只说了四个字,‘不是他啊’。”

戚惊鸿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两手微颤地接过了蜃贝,盯着蜃珠里云雾缭绕的仙山,涩声问道:“这就是他一直住的地方?”

陆离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面带犹豫地说道:“爹,你和东海君之间的关系不会是那种吧?”

戚惊鸿:“哪种?”

陆离:“就是娘听了会吃醋,还会提枪追你半条街的那种。”

戚惊鸿嘴角一抽,合上了蜃贝,说道:“东西没收。”

陆离惊道:“戚惊鸿,你公然强抢女儿的东西!”

戚惊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了,我就把它还给你。还有,竟敢直呼爹的名字,罚抄三百遍道德经。”

陆离:“我………”

戚惊鸿打断她,轻快地说道:“不抄就对琼华说,你不听话。”

陆离挤出一抹笑,接着方才的话说道:“………抄,我抄。”

戚惊鸿感慨万千:“女大不中留。”

陆离:“…………”

她一甩袖子,转身往回走,脚步踩得极重,显然是不打算再理人了。

戚惊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轻的有些不真实:“他是你小叔,戚风雨,字飘摇。”

陆离足尖一顿,回身去看,却见酒壶碎掉的白瓷片静静地躺在竹叶上,而她爹已经走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梦里的芦苇荡呀荡,心尖尖的姑娘坐船头,我撑着船儿划呀划,采来一丛丛蒹葭送给她………

一大清早的,小莲花峰山头上飘起了醉人的山歌,众弟子偷偷往竹院瞟了两眼,见是个形容邋遢的男子之后,忙提着剑跑了。

身为第一仙门,白玉京的弟子掌门无一不注重仪表仪态,全门上下也就长生峰的峰主不把宗门荣誉当作一回事,成日里头发也不梳,一身金贵的道袍穿的松松垮垮。

不仅如此,这位峰主的性子极其无理取闹,最喜欢招惹白玉京的几位长老。偏偏他修为不行,炼丹的本事却绝无仅有,长老们每次闹到李衡光那里,说道了几句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峰主的号随了长生峰,外人都尊称一声长生真人。他炼丹除却固有的方子之外,还喜欢捣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弄好之后就去找弟子试药,弄的长生峰几年来都没能收到新弟子。

不仅长生峰的弟子苦不堪言,挨着长生峰的各峰弟子同样苦不堪言,生怕他将毒手伸出长生峰,殃及池鱼。

今日早上,天还未亮就听一声轰隆巨响,惊得全门弟子腾地从床上爬起来,还以为是有人过来寻衅滋事。

众弟子剑都提好了,只见一向只招收女弟子的招摇峰秃了头,大片的林木全倒了,黑褐色的土盖了整片峰头,野鸡乱飞,场面惨不忍睹。

与招摇峰比邻而居的几座峰头掌事一打听,原来是长生真人夜里偷偷跑到招摇峰炼药,结果睡着了,炉子炸了,把人家山头给平了。

原本这事该去执法大殿,请李衡光过来处理的,可坐镇招摇峰的三长老是个女的,且对戚惊鸿芳心暗许,于是揪着长生真人硬是闹到了小莲花峰。

陆离一听有人过来她娘的撬墙角,当即穿了道袍跑出房,听围着的一众弟子叽叽呱呱地说完之后,二话不说跑到了地上坐着的长生真人跟前。

真人炼丹被炸的不轻,瞧着精神有些恍惚,头发梢的地方被烧成了焦灰,冒着一股难闻的气儿。

陆离捏着鼻子,说道:“长生师叔,这炉子炸得好。”

长生真人忙着唱山歌,没功夫搭理她。

陆离又跑到戚惊鸿旁边,三长老正一脸梨花带泪地往戚惊鸿身上靠。陆离错身过去,扶住她,假意关心道:“三长老可得站稳了,当心崴着脚。”

三长老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小师侄有心了。”

陆离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毕竟三长老身娇体弱,受不得摔。”

三长老不甘地看向岿然不动的戚惊鸿,委屈地说道:“惊鸿哥哥,你身为峰主之长,此次一定要为孔雀做主。”

陆离全身一哆嗦,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道连惊鸿哥哥都喊上了,三长老这是豁出去不要脸了啊。

仔细想想,陆离也挺同情她的,明明是修仙界无数男修趋之若鹜的仙子,却沦落到倒追他人的地步。

且,她喜欢上谁不好,偏偏是戚惊鸿这种十三年都不回家的绝情之人,一颗芳心注定错付。

长生真人的山歌还在小莲花峰飘着荡着,他本人则半躺在地上,惬意地眯起了眼。

三长老气极,抱剑往地上一蹲,说道:“长生欺人太甚,炸我招摇峰,如果惊鸿哥哥不肯为我做主,那孔雀只好赖在这里了。”

陆离服气地说道:“论脸皮之深厚,白玉京一甲非三长老莫属。”

三长老老脸一红,冷哼着别过了头。

陆离转身看向戚惊鸿,同情地说道:“这件事,等我回去后会一五一十地说给娘听。”

戚惊鸿:“…………”

长生真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惬意地翻了个身,山歌唱得更响了,一句心尖尖的姑娘飘遍了小莲花峰。

这时,一位弟子御剑飞了过来,匆忙地跳下剑,喊道:“不好了,小师叔一剑平了云霄宗山头,掌门让各位峰主、长老即刻前往执法大殿。”

三长老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弟子的道袍,问道:“不是长生炼丹炸了我招摇峰吗?关琼华师弟什么事?”

弟子一愣,旋即恭敬地回道:“一炷香之前,云霄宗的人上门来讨说法,掌门说招摇峰一事稍后再议,让弟子先来通知各位峰主、长老。”

三长老松开他的道袍,脸色不愉。

戚惊鸿说道:“琼华一向稳妥,此番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今云霄宗前来兴师问罪,宗门应一致对外,还请三长老以大局为重。”

陆离跟他一唱一和道:“爹,你之前不是说三长老冰雪聪明吗?相信三长老心里一定分得清的。”

闻言,三长老果然缓了脸色,娇羞地点点头,说道:“我分得清的,长生的事情等解决了云霄宗之后再提。”

戚惊鸿面无表情,道:“嗯。”

陆离心中憋笑,招手喊来了蠃鱼,准备去执法大殿。

戚惊鸿和三长老率先御剑离开,众弟子随后,陆离坐在蠃鱼上朝长生真人喊道:“长生师叔,陆离带你一程?”

长生真人终于不唱山歌了,慢悠悠地坐起身,拍起了身上的草屑。等到他上了蠃鱼背之后,众人早就飞得没影。

陆离赶到执法大殿时,众弟子将大殿围得严严实实。她跟在长生真人的身后,竟也没人拦他。

一进门,便见李衡光朝她笑了笑,招手喊道:“清妙回来了,快过来。”

陆离乖乖地跑过去,一路站定在李衡光身旁,小声问道:“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衡光笑道:“你先听听云霄宗的长老是如何说的。”

云霄宗此次一共来了十一人,除却一位长老,余下皆是门中弟子。此刻十一人站在执法大殿中,颇有些像孤立无援的雏鸟。

长老一脸义愤填膺,声音洪亮地斥责道:“白玉京贵为第一仙门,享无上尊崇,却没想到门下弟子如此无礼,闯我宗门不说,还借用仙剑的威力平了我云霄宗的山头,真是欺人太甚。此番贵宗门若是不能给我等一个说法,云霄宗定要将你们的恶行昭告整个修仙界。”

此话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陆离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师傅,弟子欣赏他的勇气,竟敢当着各位师叔伯的面大放厥词。这种场面弟子还是第一次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三长老嗤笑一声,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宗门,也敢跟我白玉京叫板!”

长生真人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呵欠,头一歪睡着了。

云霄宗的长老气的面红耳赤,回道:“难不成贵宗门弟子平我山头,还不准我等前来讨个公道?”

“公道自然是可以讨的。”陆离顿了顿,扬声道:“但是谁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

戚惊鸿也道:“琼华身为白玉京前任掌门的关门弟子,宗门内素有美名,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欺负贵宗门。”

那长老讽刺道:“我云霄宗的弟子又不是瞎子,他公然动手,在场的弟子可都是眼见为实。”

陆离点头道:“一剑平了山头,想来有此修为的人不多。我们并非是不承认小师叔动了手,而是在求一个因。”

三长老:“尔等只说琼华师弟平你山头,却闭口不谈他因何动手,到底是何居心!”

长老一惊,支吾起来。他身后的弟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得跟小鸡仔一样,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李衡光见此,心中已然有了数,开口说道:“无论贵宗门犯了何事惹到琼华,他平你山头都有些过分了。不若由白玉京送上灵药灵宝以作赔偿,往后我们也好将此事放下,以和为贵。”

这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那长老有心再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列座诸位峰主、长老,当即就改了口:“如此甚好,多谢掌门为云霄宗做主。”

李衡光满意地点点头,客套了几句:“几位远道而来,不妨在白玉京多留几天,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云霄宗的长老及十个弟子自然诚惶诚恐地拒绝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上座的各位峰主、长老盯着他们的目光就像是要杀人一般。

待送完客之后,一位脾气不好的峰主猛地一拍桌子,说道:“什么云霄宗,鸟不拉屎的地方平了也就平了,竟敢来白玉京讨公道!”

又一长老附和道:“掌门太仁厚了,像这般无礼之徒,随便找个人打发了便是,还劳你费心听他胡说八道。”

峰主与长老之间难得意见一致,李衡光欣慰地笑道:“世人眼中,白玉京乃是第一仙门,我们自然要拿出第一仙门的气度来。”

掌门发话,众人纷纷应和。

李衡光又道:“我已给琼华传了信,相信他不日便会归来,届时我们问清楚缘由再作打算。”

戚惊鸿应道:“若是云霄宗的错,灵药灵宝送了也就罢了,但此事要传给各宗门明白,以免有损琼华的美名。”

李衡光:“不错,我正有此意。”

陆离背过身,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心想李衡光还真是护短,这下子云霄宗可要闷声吃大亏了。

被平了山头也就罢了,他们又白白拿了白玉京的灵药灵宝,往后这见钱眼开的坏名声是洗不掉了,再想在修仙界立足几乎是不可能了。

出了执法大殿后,三长老又跑过来拦住了戚惊鸿,闹着要他做主,否则就要一路跟去小莲花峰长住。

陆离默默地后退半步,果断扔下了自己的爹。

戚惊鸿无法,只好带着三长老去了招摇峰,说是要亲自帮忙重整峰头。至于长生真人………到底有同门情谊在,能和解便和解。

等他们离开后,长生真人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一身道袍掉到了肩膀下,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

他兀自不知,浑浑噩噩地打着呵欠。大长老正巧出了殿,一见他就没个好脸色,粗鲁地将他道袍拉起来,呵斥道:“袒胸露乳,成何体统!”

目睹了全程的陆离:“…………”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淮南,云霄宗。

原先生机盎然的山头此刻一片狼藉,飞沙走石,林木横倒,堆在山路上堵得人通行不得。

云霄宗的弟子们费力地从树干下爬出来,灰头土脸地咳嗽着。王霸将将从红楼里赶回来,见此更是大怒道:“怎么回事,那个煞神不是走了吗!”

地上趴着的弟子张嘴吐出一口沙子,伸着舌头,一脸苦相地回道:“王真人,我们也不知道啊,坐得好好的,山头突然就没了。”

王霸气得眼前一黑,身形踉跄了两下,险些跌倒。

几天前,白玉京的一位亲传弟子突然来云霄宗,二话不说一剑平了他们的山头,将他爹供着的一个神秘客卿给带走了。

他爹气得当天派人去了白玉京,说是要讨个说法。而今去的人还没回来,剩下的一座山头也给人平了。

云霄宗坐镇淮南,少山多水,他们全宗门统共就占了两座山头,现在一座也不剩了,白玉京这是要灭门啊!

半晌后,王霸缓过神来,痛心疾首地问道:“我爹呢?”

弟子哆嗦着回道:“掌门真人还在下边埋着,爬出来的弟子们都过去刨土救人了。”

王霸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弟子忙接住他,撕心裂肺地喊道:“王真人,真人,你可不能有事啊!”

掌门被埋,生死不明,掌门的儿子又气晕了,他们这个月的月钱到底该找谁要啊?

早知道修仙这般危险,坐在房中都能被人平了山头,他们打死也不会跑过来当什么修士。屁本事没学一个,全是来给云霄宗充人头的。

在诸位弟子的齐心协力之下,两柱香后掌门被挖了出来。王有钱两眼无神地对上一众弟子期盼的眼神,半晌后嗫嚅着嘴唇说道:“月钱没了。”

众弟子一阵哗然,纷纷散了。

王有钱从灰窝里爬出来,问道:“白玉京的仙长呢?”

留下的几个弟子摇摇头,回了句:“不知。”

他们压根就没看见过人影,不知怎地,整座山头的地皮突然被掀了起来,树枝、黄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等他们从灰窝里爬出来之后,山头已经被平了,与前几天刚被平的那座山头遥遥相对,活像一对儿难兄难弟。

王有钱猛地一拍脑袋,问道:“那我们云霄宗的那位仙长呢?”

几个弟子又是摇了摇头。

王有钱气急败坏地吼道:“要你们一群饭桶有什么用,一问三不知,成天就会找老子要月钱。”

众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好心地提醒道:“掌门真人,你只问了两个。”

王有钱:“…………”

这时,一道声音弱弱地响起:“我,我看见咱们宗的仙长了,山头被平之前,我跑去喂鸡,仙长从我眼前飞了过去,好像朝后山去了。”

此话一出,正要往后山走的几个弟子猛地拐了个弯儿,又跑了回来。

王有钱在心里合计了一番,压低了声音朝众弟子说道:“这事儿估摸着跟仙长有关,也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白玉京的那位仙长。咱们先不要插手,静观其变,最后谁赢了咱们就站在谁那边,懂了吗?”

众弟子猛地点点头,纷纷应道:“懂,懂得。”

王有钱满意地笑了笑,又道:“虽说云霄宗是仙长一手扶持起来的,可他也不是一心为咱好,现在白玉京的仙长找上门来,咱们也没必要做什么无谓的牺牲。”

云霄宗开宗立派之后一直走下坡路,掌门人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干脆在山头养起了鸡,养活一门弟子。

后来有个老头过来了,自称是天上来的仙人,说要帮他们将云霄宗发扬光大,只要云霄宗听他的话就行。

王有钱是个势利眼,当下将算盘打得哗啦响,算了一番利害后,一点头,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那老头确实有几分本事,靠着他施舍的几本功法,宗门内有灵根的弟子开始修炼起来,竟也是有模有样的。

后来王有钱招收了新弟子,宗门扩大,老头又在背后替他们打压对头,日复一日云霄宗竟也成了淮南第一。

王有钱一看有戏,当即将老头当仙人一般供了起来,全宗门上下见了这老头都得点头哈腰地喊一声:“仙长。”

只要不出淮南,云霄宗的弟子出门都是风风光光的。尤其是王霸,借着仙长垂青,拿丹药堆了个筑基中期,到处耀武扬威。

然而这一切都终结在凌琼华到来的那一日,他一剑平了整座山头。栅栏里养着的鸡惊得满山乱跑,鸡毛飞上天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成了众人心中的噩梦。

那些鸡是云霄宗一半的家当,如今全跑光了不说,还留了满山的鸡屎,弟子们平时出个门都得踮着脚尖。

此时,云霄宗后山的溪水旁,一群鸡正伸着脖子啄水喝。忽然,一个黑袍人冲了过来,将鸡群撞得乱飞一片,众鸡咯咯地叫了起来。

那人扑在岸边,苍老粗糙的手按了一地鸡屎。只听他干呕了两下,猛地一抬头,露出一张带着朱砂的老脸。

河对岸,凌琼华御剑立在半空,一双眸子冷淡地落在狼狈的老头身上。

那老头将手上鸡屎在地上一擦,阴沉地说道:“我劝你最好收手,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凌琼华不为所动,翻手祭出生灵琴,随手拨出一道乐声。

无形的剑气击在老头的脸上,立时将他的头甩到了一边,一张老脸也被打得皮开肉绽,形容可怖。

老头两只手抠在混着鸡屎的土里,死死地盯着凌琼华。

想他少年天才,一路修仙飞升,多少人见了他都得腆着脸巴结,几百年来都是如此,而今竟然让一个小子给欺辱了去,传出去他一张脸该往哪儿放?

思及此,老头仰头往嘴里吞下颗丹药,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最后只剩下一脸血。

他道:“小子,本座承认你有几分本事,但你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不是本座修为被压制,你以为自己还能如此狂妄?有本事你就飞升成仙,本座在上界等着将你挫骨扬灰!”

他两条脚筋被挑,本命剑被毁,仅剩的一张传送卷轴前几天也用了去,而今已然穷途末路。

今日若想活命,只剩那一个法子。

眼见凌琼华抬手落在弦上,老头眼中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恐惧,颤抖着手将额头的朱砂给了抹了去。

霎时间,一道晴空霹雳落在老头的身上,耀眼的电光将整座山头披了层白光,刚从灰窝里爬出来的弟子又默默地将头缩了回去。

好半晌后电光才散了下去,山头重归平静,鸡群在林间乱跑起来,鸡毛与鸡屎飞的到处都是。

王有钱看着眼前的一幕,嘴中喃喃有声:“亏大了………”

远在云霄之上,凌琼华负手而立,冷冷地望着老头消失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大道三千,有情无情 一梦到天光,却疑身是梦云间。

今日的白玉京依旧平静,各峰弟子早起练剑,孤鸿灵鹤在山巅盘旋不止,偶尔飞下来讨两口吃食。

陆离坐在主峰正殿中,歪着头打瞌睡。

李衡光细心地为底下众弟子讲着早课,一本道德经翻来覆去地说,总也有人听得不通透。

下早课时,旁边一位新来的女修拍了拍陆离的肩膀,小声地说道:“陆师姐,掌门讲完了。”

陆离睁开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对上女修难抑激动的眼神。

那女修兴奋地说道:“陆师姐,我仰慕小师叔已久,你能帮我给他捎个东西吗?”

陆离一愣,问道:“什么东西。”

女修脸红着从怀里拿出一只香包,细声道:“这是我熬夜绣出来的,里边放了可以安眠的香草,希望……希望陆师姐能帮我交给小师叔。”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将香包塞到了陆离手中生怕她不答应似的。那香包正面绣了一对鸳鸯,反面则绣了并蒂莲,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李衡光走了过来,温和地问道:“清妙可是在与同门论道?”

那女修一惊,慌忙地站起身来,朝他行礼问好:“招摇峰英字辈弟子见过掌门真人。”

李衡光笑道:“早课时,不必多礼。”

那女修恭敬地回道:“是。”

李衡光又道:“英字辈算是招摇峰的新弟子,修为尚浅,平日的功课一定要细心做好,如此才能悟得大道。”

女修忙道:“多谢掌门真人指点,英珠这就回招摇峰修炼。”

李衡光摆摆手,道:“去吧。”

待女修退下之后,陆离方才百无聊赖地站起身,甩着手里的香包,恹恹地喊了一声:“师傅。”

李衡光无奈地笑道:“可是想三生了?”

陆离唉声叹气,道:“白玉京与我亲近的弟子不多,没了三生,这日子真是淡的没味。”

李衡光:“你与俗世红尘牵绊过多,玩心又重,也不知是好是坏。”

陆离回道:“贪玩是人之本性。”

李衡光摇了摇头,道:“此之谓人之惰性,要不得。”

陆离:“长生师叔比我还懒,平时也没见师傅你这么说教他。”

李衡光笑道:“长生师弟不一样,他比你年长许多,心中自有分寸。”

“好好好。”陆离不愿再听他说教,转而说起了其他的:“昨日爹提到了‘悟道’一事,他说我该选自己的道了,让我今日来问问师傅的意思。”

李衡光:“大道三千,分有情无情,这两者之下又衍生出了万物,你的道就是其中之一。”

陆离点点头,正色道:“我肯定要选有情道。”

李衡光问道:“有情之下,你又能悟出什么?”

闻言,陆离苦笑道:“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我想不出来。”

李衡光乐呵了起来,说道:“清妙,往后修的道是靠自己悟出来的。如果你想不明白,那便说明你还没有大彻大悟,还不了解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踏上修仙之途。”

陆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衡光见她面有不解,尽心尽责地解释说:“我的道只有一个‘忠’字,属有情道,年少时悟了足足五年才悟出来。一为忠于己,二为忠于宗门,三为忠于天下苍生。”

陆离眼睛一亮,心思通透起来,说道:“换言之,就是说这个‘道’便是我们修仙的原因?”

李衡光欣慰道:“不错,修仙之路何其漫漫,若是找不到自己的‘道’,日后辜负了初心,生了心魔,就一步错步步错,再难回头。”

“我懂了。”陆离将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香包塞进了腰带里,急切地说道:“师傅,弟子现在就去悟道。”

李衡光好笑道:“悟道莫要急于一时,你且先去山门处走一趟,算算时辰琼华该到了。”

陆离一愣,喜道:“小师叔回来了!”

李衡光:“云霄宗的事到底实情如何,我还需要问问他。”

陆离胡乱地点了点头,抬腿迈出了正殿,身形轻快地往山门处飞去。她才不关心小师叔为了什么回来,反正只要他回来了就行。

陆杀不在,凌仙子那个仙葩也不在,待在白玉京的日子可把她憋坏了,去后山逮只兔子都没人陪着。

山门处,凌琼华负手而立,神情寡淡地遥望着峰巅的云雾缭绕。

陆离御剑过来,纵身从宵练剑上跳了下去,扑在凌琼华身上,喊道:“小师叔,我好想你。”

凌琼华抿着唇,不着痕迹地扶好了她。

陆离敏感地看向他的眼神,小心地问道:“小师叔,你不开心?难道是云霄宗那群人欺负你了?”

凌琼华深深地看着她,没答话。

陆离以为这是默认,登时气道:“小师叔放心,改日我带三生过去把他们的山头全平了。”

凌琼华:“已经平了。”

陆离一愣,随即改口道:“那就把他们山门里的灵药灵宝全抢了,连一根鸡毛都不给他们剩下,然后再朝他们洒辣椒粉。”

凌琼华想了想,回道:“云霄宗养鸡,不剩鸡毛的话有些难度。”

陆离哑口无言,暗自惊道,修仙门派竟然在山门里养鸡,这是有多穷啊!外界都说寻仙门穷得揭不开锅,也没见人家寻仙门养鸡啊。

正想着,凌琼华突然将她揽在怀里,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淡淡的清香立时萦绕在鼻下。

陆离眼前一黑,抬手抵着他的胸膛,闷闷地说道:“小师叔,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地欺负了你?”

否则,他这般清冷高贵的天仙怎么可能主动搂人。

凌琼华极轻地回道:“我同你说过,他活不了。”

陆离身子一僵,思绪回到了蓬莱仙山的竹院旁。那时小师叔过来接住了她,第一句话是“我在”,第二句话说的就是“他活不了。”

他说话时的神情,甚至嘴唇翕动的弧度,如今想来竟仿似昨日之事,清晰可见。

陆离抬手圈住他的腰际,闷笑着说道:“小师叔,你是去给我报仇了吗?”

凌琼华:“嗯,跑了。”

陆离惊讶道:“他这么有本事,竟然从小师叔你的手下跑了?”

这次,凌琼华没有接话。

陆离以为这句话伤到了他的自尊,毕竟被人从眼皮子底下给逃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思及此,她拍拍凌琼华的后腰,安慰道:“没事的,算他命大,下次遇见了我亲手把他给剁了喂狗。”

说起来,小师叔生了一副好腰啊。

陆离忍不住又摸了两把,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凌琼华猛地将她推开,有些不自然地背过身去,瞧不见是个什么神情。

陆离心中大呼可惜,一边摸出腰带里塞着的香包,隐隐有些发酸地说道:“对了,小师叔,招摇峰有个女修托我给你捎个东西。”

凌琼华头也不回,只道:“扔了。”

闻言,陆离利索地扔了,嘴上却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人家熬夜绣出来的鸳鸯,可好看了。”

凌琼华没接话,抬腿进了山门。

陆离站在山门下,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李衡光的话。倘若她的道真的是万物其一,那小琼花是否被囊括在了这万物里?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万物有灵,人亦是猫 陆离一路将凌琼华送到了主峰,下早课后李衡光就已经在候着他们了,临到的时候正巧遇上将从殿内出来的长生真人。

今日的长生真人与往日有些不同,他一身道袍难得穿得规规矩矩,满头乱发高高束起,戴了玉冠。

待凌琼华进殿后,陆离三两步追上长生真人,调笑道:“长生师叔,你今日瞧着好生英姿飒爽。”

长生真人挠了挠头发,玉冠立时歪到了脑后。他睁着一眼睡意朦胧,看向陆离,慢吞吞地说道:“掌门师兄弄的,天天束发也不嫌烦。”

陆离:“…………”

长生真人伸了个懒腰,说道:“你跟琼华那小子关系不错啊。”

陆离一听,神气地说道:“那当然,小师叔最疼我了。”

长生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私下有没有搂搂抱抱过?”

陆离抿了抿唇,眼角泛起一抹艳色。

方才在山门的时候,她不但和小师叔抱在了一起,还顺手抹了两把小师叔的腰,手感极佳。

长生真人一见她这模样,当即就明白了,神神秘秘地往她手里塞了颗丹药,说道:“小师侄,好东西。”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爹说了,绝不能吃你给的丹药。”

长生真人一愣,立时骂道:“你爹那个死混蛋,他受伤的时候还不是来我长生峰拿的丹药。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处毁我名声。”

陆离忍不住回道:“长生师叔,你的名声不是自己给败光的吗?”

长生真人:“谁说的!”

陆离:“………白玉京人众皆知。”

长生真人突然沉默了片刻,半晌后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这药不知有多少人求着我卖给他,现在白给你,你倒好,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反咬我一口。”

要说炼丹的本事,长生真人确实是白玉京第一。由长生峰炼出来的丹药,粒粒难求,有价无市。

思及此,陆离心头稍有一丝愧疚,问道:“那……长生师叔,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长生真人来了兴趣,回道:“能助你抱得美人归。”

陆离愣了愣,果断将药塞回了长生真人的手里,一脸严肃道:“长生师叔,你炼这种奇怪的药,要是师傅知道了会生气的。”

长生真人面色一沉,出手快如电,在陆离合唇之前将丹药弹进了她嘴中,后者本能地咽了下去。

陆离:“…………”

不愧是多年坑弟子试药的长生真人,一手弹药术已臻至化境。

只见长生真人一振袖袍,冷酷无情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离默默地握住了宵练的剑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长生师叔,不如跟师侄切磋切磋?”

修炼一向是硬伤的长生真人果断回绝:“不了,师侄,你师叔还有事。”

陆离二话不说拔了剑,笑意盈盈地说道:“可是师侄不想就这么放过长生师叔,如此大好机会,不讨教一番着实可惜。”

长生真人:“我会到你师傅那里告的。”

陆离脸色一黑,拔剑砍了过去,金丹期庞大的真气立时如潮水般压向长生真人,惊得主峰殿外的草木沙沙摇曳。

长生真人镇定地站着不动,嘴中小声地念道:“三、二、一!”

雪亮的剑刃堪堪停在他头发上,旋即宵练无力地落了下去。陆离全身疲软地半跪在地上,险些连剑也握不住了。

长生真人在她身前半蹲下来,好整以暇地说道:“近几日有家境殷实的弟子想来我长生峰买隐藏气息类的丹药,说是想去招摇峰一睹芳容。我瞧着他们挺可怜的,就炼了化形丹,弟子吃了之后会变成小兽,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亲近他们心仪的仙子。”

陆离动了动嘴唇,却是连骂出口的力气也没有,意识朦胧之际,她瞧见长生真人笑得一脸欢快,说了句:“小师侄,你还是太年轻。”

陆离暗自骂道:干,明天就带小琼花杀上长生峰!

一炷香后,陆离已然变成了只大白猫,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瞧着半死不活的。

长生真人替她顺了把毛,感慨道:“也不知能坚持多久,回头有什么不足的还要再改进一些。”

言罢,他将宵练剑捡了起来,朝昏死的陆离说道:“看在小师侄你以身试药的份儿上,宵练剑师叔就替你收着了,免得被人给白捡了去。”

待长生真人脚步轻快地离开主峰之后,问完话的李衡光和凌琼华出了正殿,便见一只大白猫横躺在门口。

李衡光讶然道:“白玉京不生灵猫,这猫儿是哪里来的?”

凌琼华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接话。

李衡光上前打量了片刻,说道:“今日这主峰只有长生和你来过,想来是长生偷抱了哪家仙子的小宠。”

说着,他摇头叹息起来,像是拿这个师弟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陆离悠悠转醒,甫一对上李衡光无奈的眼神,她登时惊得跳了起来,嘴中发出“喵呜”一声。

李衡光笑道:“这猫儿瞧着挺活泼的。”

陆离崩溃地盯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看了半天,而后又转起圈圈来,想要看看自己的花色。

李衡光瞧着有趣,说道:“小东西咬尾巴玩,挺讨喜的,想必主人丢了猫该心急了。”

陆离:“…………”

她刚从自己变猫的打击中平复下来,一转头便对上了凌琼华冷淡疏离的眼神,心思百转千回之后,只剩下长生真人的一句“助你抱得美人归”。

她从前倒是没看出来,白玉京的长生真人不光喜欢瞎炼一些丹药,还喜欢给人家当红娘,扯姻缘。

这时,只听李衡光又道:“琼华,你若得空便把它送到长生峰去,也好让长生归还给丢猫的仙子。”

凌琼华:“嗯。”

陆离猫眼一转,纵身跳到了凌琼华怀里,拿尾巴扫了扫他的下巴,而后便惬意地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躺好。

李衡光忍俊不禁:“好一只通人性的灵猫。”

凌琼华面无表情地曲起手指,在猫儿的脖子下挠了挠,激得陆离情不自禁地呼噜起来,连要杀上长生峰的事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她还颓废地想着,做只猫挺好的,尤其是做小师叔的猫,往后就能正大光明地享受他的伺候。

那日子定是快活赛神仙。

章节目录 第45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长生真人闭关了。

就在凌琼华带着陆离上长生峰之前,他闭关了。一众弟子面色尴尬地看着抱猫的小师叔,推搡着将长生座下大弟子给推了出来。

大弟子表示很头疼,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这么个师傅,每次有各峰长老、峰主过来找事的时候,他家师傅都会跑去闭关,将他推出来做挡箭牌。

凌琼华见他面有难色,也没为难他,抱着陆离往回走。

“小师叔。”大弟子叫住他,犹犹豫豫地说道:“师傅他闭关之前给你留了话,说是要你好生照看这只猫儿,最好是形影不离。”

陆离猫眼一瞪,毛绒绒的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凌琼华的手腕。长生师叔固然可恨,但能和小师叔形影相随倒也不失为一件没事。

凌琼华淡淡地回道:“他可有说何时出关?”

大弟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家师傅他性格有点像孩子,说不准的。”

凌琼华点了点头,不再多留。

送走了一人一猫之后,大弟子猛地在旁边弟子的头上弹了一下,恼道:“好啊你,刚才竟然敢推我。”

那弟子委屈道:“大师兄都不站出来,我们剩下的还有谁敢啊?”

大弟子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去通知师傅一声,就说人打发走了,让他最近别出长生峰。”

那弟子忙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凌琼华带着陆离回到了他居住的雪拥峰,峰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乃是中原群山里最高的一座。

雪拥峰陡峭险峻不说,终年寒冷刺骨,白玉京的几位长老和峰主都不愿坐镇,于是雪拥峰一直空置着,直到小师叔主动搬来了这里。

他说要搬来的那一日,大紫禁王朝请了最好的工匠过来,历时两年打造出了一座白玉宫殿,遥望如天上仙京。

陆离一直都想来看看,奈何苦无没机会,每次也都是在峰下看上两眼了事,今日还是第一次登峰。

凌琼华御剑落在白玉殿前,将她放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气冻得陆离一个哆嗦,将身体卷成了一团毛球。

雪拥峰上没有弟子,仅有两位老仆人平时打理着整座宫殿,瞧着颇为冷清。

陆离后腿一蹬,转而又跳上了凌琼华的身上,不停地往他怀里滚,她方才卧过的地方还留有一抹余温。

陆离舒服地叹了口气,露出一颗脑袋,无辜地盯着凌琼华。

她觉得小师叔应该是喜欢小宠的,否则也不会一路将她抱了回来。而且她是只纯白色的猫,与小师叔的爱好不谋而合。

秉着随遇而安的想法,陆离决定在变成猫的日子就跟小师叔厮混在一起,等她恢复成人了,再杀上长生峰。

凌琼华见她爪子死死地勾着他的道袍,也没再扯她,一路将她抱进了书房,经过两个老仆人时,他们尽皆恭敬地退后行礼。

陆离好奇地张望着白玉宫殿,却发现除却宫殿本身奢华的摆设之外,并没有一件带有人气的东西。

凌仙子怕冷,一直住在主峰,是以小师叔常年都独自居住在这种冷清的地方,也不知他会不会觉得寂寞。

到了书房之后,凌琼华掩了门,峰巅的冷风被挡在殿外,陆离终于肯从他怀里爬出来。

凌琼华也不再管她,兀自铺了画卷,提笔着墨开始画了起来。

陆离跺了跺自己的爪子,好奇地盯着凌琼华。如此冷的天气,也不知道小师叔是如何忍受的,竟然还能提得动笔,那墨分明已经冻在了一起,又被他用真气硬生生地给催化了。

到底是何画,值得他如此用心?

陆离心痒难耐地跳到了桌子上,便见白纸上已然勾勒出了一位女子妩媚的轮廓,似银钩弯月,笔笔流露着小师叔的用心。

她以为高岭之花不好摘,却原来已经心有所属了吗?可怜她一心沉迷美色,总想着招惹小师叔,甚至开始拎不清人家对她的好到底是出自对师侄的照料,还是其他的男女之情。

幸好,陆离想,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反正早就知道会有不如意的结果,如今那一层窗户纸所幸没被她捅破,以后她同小琼花还有师叔侄可做。

思及此,陆离又忍不住糟心,小琼花这朵高岭之花被人摘了不说,摘的人还不是她,真教人难受。

陆离又看了一眼画中女子的轮廓,伸出爪子着了墨,恨恨地在女子空白的脸上踩了朵小梅花。

凌琼华朝她看了过来,陆离忙翻过身,学着猫儿撒泼打滚儿起来。反正她现在是只猫,猫又不通人性,毁了他的画也只能算他倒霉。

凌琼华放了笔,抿唇不语。

陆离心中一顿,正想着自己是不是玩大了的时候,殿外响起老仆人恭敬的声音:“太子殿下,戚峰主来了。”

凌琼华:“有请。”

房门被推开,戚惊鸿迫不及待地踏了进来,看也不看地问道:“琼华,妙妙可在你这里?”

陆离眼睛一亮,猛地跳下书桌,飞扑向戚惊鸿。后者本能地接住了她,拎着她后颈处的皮毛,怔愣道:“你养了小宠?”

陆离:“…………”

亲爹,戚惊鸿绝对是她亲爹!

这时,凌琼华垂首敛眸,道:“山门之后,未曾见过。”

闻言,戚惊鸿随手将猫一扔,焦急地说道:“妙妙从小就喜欢赖着你,我以为会在你这里的。她从不会玩这么晚,我不放心,让座下弟子去问了各峰的弟子,他们都说没看见妙妙。”

陆离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现在也不过才午时,外边还天光大亮着,她爹也太小心了吧。

不过,戚惊鸿会这般也是有原因的,曾经在盛京城外,她…………

“妙妙她。”凌琼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只听他道:“许是贪玩下山了吧。”

陆离当即脑子一片空白,整只猫呆若木鸡。

她家小师叔,她放在心里的小琼花,刚才叫了她………妙妙!这可是只有戚惊鸿才会叫的爱称,陆离觉得恶心,打小没少为这个闹过。

可是……可是,从小师叔嘴里喊出来的,怎么就这般好听呢?

陆离掩在白毛下的猫脸可疑的红了起来,一条蓬松的大白尾无意识地在白玉地板上扫着。

这时,戚惊鸿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生儿不在这里,她独自一人,若是要下山定然会知会我一声的。”

凌琼华:“她是金丹期修士,此处又是白玉京,想来无事。”

戚惊鸿一愣,嗤笑道:“你说的对,是我太着急了。可是妙妙她小时候遭遇过那种事情,我也是怕。”

凌琼华抿唇,没有再接话。

陆离回过神来,着急地跳到戚惊鸿面前,两只爪子抓着他的道袍,努力提升自己的存在感。

戚惊鸿愣了愣,说道:“你这小宠瞧着挺活泼的,一定好养活。”

陆离:“…………”

凌琼华淡淡地扫了一眼,回道:“长生师兄抱来的猫,在此处暂养几日罢了。”

闻言,戚惊鸿也不再关注这只猫,转而告辞道:“我还是不放心妙妙,想下山找找,方才叨扰了。”

陆离一听,当即就急了。

她一双猫眼焦急地转着,在看到凌琼华桌上的纸笔时,突然福至心灵,心中有了计较。

若是她不声不响地就消失了,戚惊鸿一定会急出乱子的。不管怎么说,她得把实情告诉她爹,免得她爹干着急。

思及此,她重新跳上了书桌,爪子往墨池里一按,弄了一爪子墨。正当她往白纸上写的时候,凌琼华突然伸手将她架了起来。

凌空的陆离:“喵呜………”

做猫好难受,虽然能和小师叔亲亲抱抱,但是什么也做不了。

戚惊鸿无奈道:“长生惯会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抱来的猫儿定然也不会是温顺的性子,你当心着点,别让它会毁了书画。”

凌琼华神情寡淡地点头应下。

戚惊鸿急着找女儿,当下也不多留,转身朝离开了雪拥峰。

陆离欲哭无泪地盯着他决绝的背影,在心中大喊一声:爹啊,你女儿妙妙在这里啊!

然而戚惊鸿并没有回头,他御剑消失在了雪拥峰的峰巅。

之后,凌琼华收了印着小梅花的字画,又喊来老仆人给她送了吃食,一碗炸得金黄的小鱼。

陆离怀着对戚惊鸿的怨念,默默地干了一整碗小鱼干。舔完嘴唇之后,她心满意足地从大碗里抬起头来,结果正巧对上凌琼华深深的眼神。

小师叔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眼神里比之前多了些捉摸不透的东西。

陆离想不通,抬起爪子想往他身上扑,却见凌琼华的道袍在余光里一闪,他人已经出了书房。

陆离一愣,这才回过神来。

她盯着自己乌漆麻黑的爪子,一时心中复杂难言,她这是被生性喜洁的小师叔给嫌弃了啊。

未过片刻,凌琼华又折了回来,他将手里抱着的木盆放到了陆离跟前,意思不言而喻。

木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在雪拥峰泡热汤显然是一种享受。陆离也想往里边跳,可她看了看凌琼华,还是默默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虽说她现在是一只猫,可她本质上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长这么大连男人的身板都还没见过,又怎么能在小师叔面前沐浴呢?

凌琼华见她不动,又将木盆往她跟前推了推,一双眼眸淡淡地看向她的黑爪子,隐隐皱起了眉。

陆离坚持不下木盆,死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全当自己不通人性。

水逐渐凉了下来,凌琼华伸手用真气重新将它热了起来。陆离看了眼盆中冒出的热气,仍旧不为所动。

直至凌琼华第三次催动真气只为加热一盆水的时候,陆离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原来小师叔这般固执,宁愿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真气,也要等她下去洗个爪子。可她偏偏就不洗了,看谁拗得过谁。

半柱香后,陆离表示她输了,果然还是小师叔的段位高。她以为小师叔不会动粗的,然而终究还是她年轻,于是在踏出门槛的时候被小师叔用真气拎着扔进了木盆里。

此刻陆离一脸生无可恋,趴在盆底,只冒出一颗头。她努力护着自己的肚子,虽说这并没有什么用。

凌琼华根本就没有看她,把她扔进盆里之后,他就转身去整理书架上堆放着的书画。

有些散了,他便将它重新卷好,再系上绳子,珍之又重。陆离偷瞄了两眼,似乎画的都是一位女子。

她有些酸酸地翻了个身,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彻底失宠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入夜渐微凉,陆离趁着凌琼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到了雪拥峰的峭壁前,极快地往下边瞟了一眼。

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她打了个嗝儿,暗道凭她一只猫是别想下去了。就是御剑,稍有不慎也会跌到半身不遂,重伤不治,也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会选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又瞟了两眼之后,陆离彻底死了心,她颓废地往回走。雪拥峰的夜比白日冷了许多,尽管她有皮毛,也还是扛不住冷意刺骨。

风起时,卷起峰巅的积雪飞入殿中,立时如下了一场雪般,白影在明珠的光辉中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陆离看得入了神,仰着脖子盯着白玉宫殿静若处子。她好像明白小师叔为何要选雪拥峰了,有些人间美景注定非常人所能看到。

白玉地板上影影憧憧,六角雪花一片叠着一片,有些落在她的桌子上,泛着孤冷的光泽。

看得久了,陆离就忍不住眼花起来,恍惚间小师叔似乎朝她走了过来。他像是漠漠复雰雰,东风散玉尘,误入人间迷得她神魂颠倒。

凌琼华看着眼前精神不济的大白猫,俯身将她抱了起来,轻声叹道:“不知冷的吗?”

言罢,他将猫塞进了自己的道袍里,以体温暖着。

风大了些,雪花洋洋洒洒地飘在他发间,顷刻间化为晶莹的水珠。他阖上双眸,几不可闻地说道:“新雪来了。”

犹记得,在东宫书房外,有位三岁的小姑娘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问他:“太子殿下,新雪来的时候,小梨树会被冻死吗?”

那时他还只有七岁,却已然懂了许多常人不知的事情。那梨树是他用灵泉温养出来的灵物,早就脱离了肆季轮回,万物凋零新生的法则,又怎么会被一场新雪冻死?

可那时他什么也没有说,低头继续读着自己的圣贤书,在泛着墨香的白字黑字中压下心头蠢蠢欲动的异样感。

回殿中之后,陆离隐约有了意识,她从凌琼华的道袍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了起来。

一想到她差点被冻僵在外边,要不是小师叔过来,明日早上她铁定会变成一具尸体,陆离就觉得心有余悸。

凌琼华将她放到了床边,自己则在一旁闭目打坐。

陆离碰了碰冰凉的被褥,果断又缩回了凌琼华的怀里。整座雪拥峰里,除了小师叔的怀里,其余到处都冰冷刺骨,待一会儿就冻得她瑟瑟发抖。

凌琼华已然入定,对她的动作置之不理。陆离也不介意,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歪头睡了过去。

今日折腾的久了,她也确实累了,明日还要想办法回小莲花峰,此刻正是养精蓄锐的好时候。

月上柳梢头之后,雪拥峰的新雪已然为白玉宫殿添了一层白,皎洁的月光穿过窗子,落在床上,正打在陆离蜷成一团的身上。

只见一阵白雾骤起,将她整个包在了中间,什么也瞧不真切。一刻钟之后,白雾散去,露出陆离娇俏的人形,正委屈地窝在凌琼华腿上。

凌琼华眉头微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琉璃般的眼珠定在怀中人儿的身上,立时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陆离似乎是觉得不舒服,睡梦里不安地动了动,将一条腿蹬直了。而后她又像是觉得冷,默默地蜷了回来。

凌琼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方才扯过被褥,用真气温过之后盖在了她身上,于是她终于睡得安稳了。

殿外月色清清冷冷的,凌琼华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得有些涣散。

良久后,他揽着陆离一同躺在了床上,大被同眠。陆离自觉地窝进他怀里,连一颗头也缩到了被褥里。

凌琼华侧身替她挡着从殿门处吹过来的冷风,隔着被褥将她拥在怀里,忽然浅淡地笑了一下。

一晌好眠,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昨夜雪拥峰的一场新雪也停了。殿外白茫茫的一片,愈发显得冷清。

尽管前后两世总共看了三十几年的落雪,但在醒来后看到雪拥峰的银装素裹时,陆离还是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她醒的时候还是只猫,甚至不要脸地缩到了小师叔道袍里,两只后腿还蹬着人家温热的胸膛。

小师叔虽说是朵高岭之花,但对陆离这只猫还是挺好的,就算被她钻了衣服也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还抱着她一同吃了早饭。

老仆人收走碗筷之后,陆离便迫不及待地奔出了白玉宫殿,在厚约三尺的雪地里撒泼打滚起来。

松软的雪堆在身下,抬头是湛蓝澄清的天空,云雾倏忽间飘过去。这时,白玉京弟子练剑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她微微阖上眼,似乎摸到了大道的玄妙之处。

忽然,身旁的雪堆陷下三分,有一股热气吐在了她脖子处。陆离一惊,本能地警惕起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好奇地嗅着她。

陆离朝它露出尖尖的爪子,以示警告。狐狸不解,歪着头看她,身后的尾巴缓慢地摇了起来。

陆离心道一声不好,就见狐狸一个飞扑,将她按在了雪上。那狐狸兴奋地拱了拱她的脖子,然后又跳了开来,朝她摇尾巴,活像只傻狗。

陆离用着一口猫叫声,骂道:你给不给狐狸丢脸啊?也不学学同族的高贵优雅,净学傻狗摇尾巴。

狐狸一听她“喵呜”的叫了起来,尾巴摇得越发欢快,猛地朝她扑了过去。然而这次陆离有了准备,后腿一蹬跳到了一边。

狐狸与猫不通语言,它只当陆离是在同它玩耍,当即就蹿了过去,一口叼住了她的猫腿。

陆离吃痛,“喵呜”一声,一爪子抓在狐狸的脸上,给它留了一道爪印。那狐狸登时惨叫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陆离愣了愣,方才她好像听见狐狸叫出了狗声。

这时,小师叔从殿中掠了出来,踏雪无痕,转瞬便到了她跟前。陆离身形一轻,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被小师叔给抱进了殿中。

她后腿被那只不知道是狐狸还是狗的小东西咬破了皮,殷红的血染上了白毛,结成了毛块,看起来有些脏污。

陆离怕小师叔嫌弃,又得把她往水盆里扔,于是缩着后腿往一身白毛里藏,企图不让他看见。

她这小动作自然没骗过凌琼华,后者皱起眉,将她受伤的后腿拉了出来,自乾坤袖里拿出一堆上品灵药,细心地给她包扎了起来。

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陆离疼得一个哆嗦,回头就见小师叔神情温柔了些许,上药的动作也轻了许多。

他道:“雪犬牙尖,以后莫要招惹它们。”

陆离拿尾巴卷上他的手腕,讨好地蹭了蹭,心道:原来真是只傻狗啊!

等她后腿上的伤口只留一道新长好的淡粉色时,凌琼华这才收了药,又不放心地给她绑了纱布护着。

陆离动了动僵硬的后腿,半死不活地躺到了床上。

小师叔少说给她缠了三十来层,她四条腿本来走得就不是很熟练,现在只剩下三条腿,走起路来更艰难了。

凌琼华丝毫没有感受到她怨念的眼神,抱着她下了雪拥峰。

雪拥峰昨夜才下了新雪,而主峰还是四季如春之景,姹紫嫣红的野花开了一山谷,她和陆杀平日里经常去抓鱼的地方也还是山清水秀着。

小师叔将她放到了水边,自己则坐到大青石上打坐修炼起来。

陆离看着熟悉的流泉,心中生了些异样的感觉。除却放蠃鱼那一次,小师叔从未来过这里,今日却将她带了过来,就好像是特意带她出来游玩一般。

也兴许是小师叔在介怀早上的事情,雪拥峰有雪犬,他怕自己又乱跑惹到雪犬,索性将她带了下来。

陆离卧在水边,盯着水里嬉戏的鱼儿出了神。

.

白玉京山门处,一弟子持剑而来,正待进山门的时候,余光突然扫见一只鸳鸯香包。

弟子疑惑地捡了起来,想着应该是门中哪位女修落下的。香包里不知装了什么,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弟子见香包绣工精致,想来是费了些心思的,于是顺手塞进了怀里。将来完璧归赵时,也好同仙子结一段缘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近日白玉京多了点趣事,主峰一位颇有天赋的弟子看上了招摇峰的一位女修,公然到招摇峰求道侣去了。

听说这弟子采了一捧花,又不知从哪里逮来了只小兽,等在女修必经的路上,说要给人家一个惊喜。

结果人家女修不愿意,硬是把一捧花甩了,小兽也被扔了,蹿进林子里跑的没影儿。

那弟子也不泄气,第二日拉了一车盖着红绸的金银珠宝上了招摇峰,说了一大堆“此生非卿不娶”之类的情话,结果连人带金银地被扔出了招摇峰。

女修似乎是叫英珠,招摇峰的女修一方面取笑她清高,另一方面又羡慕地咬紧了小手帕。

陆离初次听到女修的名字时,只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但她没想起来,很快就将这些抛诸脑后。

且,这几日戚惊鸿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不再满白玉京地找她了,一得闲就去峰后浇菜地,仿佛没她这个女儿似的。

陆离一边心中怨念,一边享受地赖在雪拥峰吃吃喝喝。晚上她与小师叔大被同眠,白日小师叔则带着她去主峰的流泉处玩,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是日,天明气清,灵鹤高飞。

凌琼华将一收剑,陆离便跳出了他的怀里,欢快地往水边跑。只一夜不见,她便甚是想念水里游着的鱼儿,只等年关后陆杀来了,逮来烤了吃。

凌琼华惯例地打坐修炼,只是今日在大青石上多了些东西。那是一本蓝皮书,书页被风掀开,正停留在其中一页上,书上画着****时的体态,栩栩如生。

凌琼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一挥袖子收走了书本,在陆离跑过来的时候,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陆离一愣,暗道小师叔的身体怎么热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正疑惑着,凌琼华却抱着她去了正殿,一路无言。期间陆离喵了几声,有心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奈何语言不通,最后也只能作罢。

李衡光正在殿中看着卷宗,见凌琼华进来后,便随手放下了卷宗,乐呵呵地说道:“可是猫儿给你添乱了?”

凌琼华淡淡地摇了摇头,回道:“宗门内混进了极乐宗的人。”

李衡光笑意一收,说道:“近日并未有外客前来,山门处又有禁制,他们是如何混进来的?”

“不知。”凌琼华将袖中书本扔到了李衡光桌前,清声道:“只是猜测罢了。”

李衡光捡起书本一看,脸色当即黑了下来,说道:“这确实是极乐宗才有的功法,且只有亲传弟子才能修练,琼华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凌琼华:“我近日多去后山,此书就放在我打坐的地方。”

李衡光沉声道:“来人是冲着你的,莫不是极乐宗有人看上了你?”

此话一出,陆离当即支起耳朵,仔细地听了起来。

凌琼华:“不知。”

李衡光叹了口气,说道:“极乐宗弟子修炼的功法与我白玉京相克,你若是无意,便趁早回绝了人家。”

凌琼华:“此时下定论尚早。”

李衡光摆手道:“不早,你往日待在白玉京也就罢了,前些日子出去了一趟,想来是被人家给看上了。琼华,你生成这样,物极必反,往后要多加小心才是,莫要被美色误了仙途。”

陆离好奇地看看凌琼华,又伸直了脖子去看桌上的书本。只见翻开的一页上,一女子骑在男子的腰腹间,仰着头,露出一脸似欢愉似痛苦的神色。

陆离怔愣了片刻,突然跳到了桌子上,一爪子按着书本看了起来。原来小师叔方才是看到了这些东西,难怪身体会变得比平常热一些。

正想着,凌琼华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挥袖之间打出一道真气,将那本书毁得干干净净。

陆离颇觉可惜,那本书不愧是极乐宗的功法,人物画得极为传神,比凌仙子偷偷藏的那些孤本好上太多。

李衡光笑道:“这猫儿莫非通晓凡人之间的情情爱爱?”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极乐宗弟子一事烦请师兄多多留意,以免来者不善,搅了门内清静。”

李衡光应道:“这是当然,极乐宗的弟子功法邪门,万万不能让她毁了门中弟子的道心。”

与李衡光谈完之后,凌琼华带着陆离回到了雪拥峰。

平日陆离都会跟着他一起进书房,然而今日有些不同。书房的门无情地在她跟前合上,任由她怎么推也推不动。

她一只猫人微力轻的,自然也没耗在推门上。回想起那本书上的画,陆离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小师叔留些念清静经的时间。

然,小师叔这一念就念到了日头西落,陆离卧在书房门口,盯着紧闭的关门心情郁闷。

今晚还是她第一次独自吃小鱼干,没了秀色可餐的小师叔陪着,她只吃下了半碗。

老仆人收碗的时候还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夜色渐深的时候,有位不速之客来到了雪拥峰。看道袍的样式是招摇峰的女弟子,两个老仆人上前将她拦了下来。

那女弟子笑得一脸妩媚,轻启红唇说道:“碍眼的老家伙。”

言罢,她一挥袖子,朝着两个老仆人甩出一道粉末。一股幽香散开,两个老仆人立时一惊,紧跟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女弟子笑得格外妖艳,扭着细如柳枝的腰往殿中走去。招摇峰弟子的道袍大多贴身,正好勾勒出女弟子姣好的身形,只看背后便引人生出无限遐想。

这时,陆离见等不到凌琼华,正恹恹地往睡觉的宫殿走去,便见一双小脚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就见一女弟子朝她笑得如一只狐狸般。

这个女弟子陆离是见过的,那日早课后,就是她拦住了陆离,给了她鸳鸯香包,说要捎给小师叔,好像是招摇峰英字辈的弟子,叫什么来着?

陆离苦思冥想起来,却始终记不起她的名字来。

女弟子笑着将陆离从地上抱了起来,说道:“想不到小师叔喜欢养猫儿,恐怕还是个通人性的,今夜可不能让你给坏了事。”

陆离心中立时警觉起来,宝石般清澈的猫眼瞪向女弟子,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女弟子娇笑道:“委屈你了,猫儿,说不定明日我就会成为你的另一个主人,到时候我再好好疼爱你。”

言罢,女弟子自袖中飞出一条红绫,转瞬间将陆离捆得结结实实,甚至连她的嘴也给封住了。

陆离心下一沉,死死地盯着女弟子。若不是长生师叔将她变成了一只猫,此刻又岂能容这个女子如此放肆。

女弟子将陆离扔进了旁边的殿中,而后关上了门,愉悦地往书房走去。

殿中黑暗一片,唯有陆离一双猫瞳闪烁着幽光,如旷野上浮动的磷火,看上一眼便教人心悸。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明珠朦胧的光辉下,凌琼华缓慢地卷起了书桌上摊着的字画。画中人儿笑靥如花,身后牵着一条大兰鱼。

书架上堆放的字画已有百卷,画中无一例外全是同一位女子,有时她在流泉旁捉鱼,有时她躺在树枝上睡觉,有时她又在愁眉苦脸地读书。

但无论是哪一幅,画中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入了旁人的眼,又跃然纸上成了画。

凌琼华将字画放回原处,又仔细地摆正了方向。

殿中明珠的光芒忽然暗了下来,一股香味透过门缝,幽幽地飘了进来。明明是暗香浮动的妙境,凌琼华却不喜地皱起了眉头。

来人推开殿门,白皙外露的大腿率先跨进了门槛,在大腿根处,素白的道袍里露出一抹红色薄纱来。

那人伸着纤细的手指,极其挑逗地在腿上滑了上去,最后在红纱处逗留了起来,不规矩地打着圈圈。

凌琼华一甩袖袍,劲风立时撞开了殿门,逼得来人狼狈地往后退去,一身骚气也被吹得无影无踪。

那人恨恨地踏进殿中,露出一张刻意画了妆容的脸,娇声道:“小师叔,你可真不懂怜香惜玉。”

说着,她再次伸手撩开了道袍。

白玉京道袍尚算规矩,里边还配有垫裤。可女子故意将垫裤改成了红纱薄裙,又在腿侧开了叉,行走间大片白皙时隐时现,端得是风情万种。

只可惜雪拥峰终年严寒,即便是修为大成的真人过来待上一会儿,也忍不会想多加件衣服。

女子笑僵了一张脸,最后讪讪地用道袍盖住了裸露的大腿,也顺势悄悄地搓了一把,身子冻得微颤。

凌琼华自始至终冷眼相待,不为所动。

女子只好又道:“奴家名叫英珠,正是招摇峰英字辈的弟子。前些日子见了小师叔一眼,立时就被勾了魂儿,摄了魄,奴家做梦都想跟小师叔共赴巫山,行那极乐之事。”

凌琼华看也不看她,冷声道:“你是极乐宗的弟子。”

英珠一愣,而后掩面笑了起来,她抬手便想往凌琼华身上靠,却被后者躲了过去。

凌琼华:“自重。”

英珠笑得一脸妖媚,故意呻吟道:“既然小师叔都知道了,想来也看过我极乐宗的修炼功法了,难道你就不想同奴家春风一度吗?”

凌琼华垂首敛眸,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英珠无知无觉,动手解着自己的腰带,一边腿也不规矩地往他身上勾,吐气如兰:“小师叔,奴家虽然是采补的一方,但如果小师叔肯心甘情愿,奴家被你采补一回又何妨。”

凌琼华腰间的佩剑嗡鸣了一声,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冲破剑鞘的束缚,大杀四方。

英珠脸色僵了片刻,不死心地朝他靠了过去,说道:“小师叔,奴家的一颗心是真的全扑在你身上了。如果你肯跟奴家春风一度,奴家愿意发誓从此再不碰其他人。”

顿了顿,她又羞意逼人地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道:“而且奴家的房中术师承极乐宗最厉害的一位真人,一定伺候得你欲罢不能,恨不得道心沉沦。”

话音刚落,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了开来,风雪裹着剑光蛮横地撞了进来,正是冲着英珠来的。

陆离持剑立于殿门外,似笑非笑地说道:“小师叔,师侄搅了你的好事,你不会生气吧?”

凌琼华抬头看她,嘴角微扯,似乎是笑了下。

陆离一愣,就见英珠躲过她的一剑,甩着一条红绫飞了过来,一招一式间俱都狠辣无情。

英珠气得银牙紧咬,甩着红绫骂道:“小浪蹄子,净会坏人好事!”

陆离一剑将她的红绫斩成几段,欺身上前拿剑横在她脖颈上,微微一压便留下了一道血痕。

英珠大惊失色,红绫霎时间散得溃不成军。

陆离嗤笑道:“区区筑基,还敢动手?”

英珠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废柴吗?果然都是装的,我早该知道你城府极深,连我亲手绣给小师叔的香包也被你给扔了,还让个蠢货捡了去。”

陆离心思通明,手下力道一紧,说道:“你就是英珠?”

英珠傲气地别过头,泪眼汪汪地看向凌琼华。以往她这招用在男人身上百试不爽,毕竟梨花带雨的美色当前,连圣人也会忍不住动心。

然,小师叔不是圣人,却比圣人更加清心寡欲。

英珠看着他一副神情寡淡的模样,又是气,又是爱,最后只能恨恨地看向陆离。若不是这女人突然出来坏了她的好事,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跟小师叔你侬我侬了。

陆离将她的脸色看在眼里,忽地笑了两声,用剑拍着她的脸蛋,说道:“那香包你做了手脚,对吧?原本是要给小师叔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到了一位弟子手中,之后那弟子便喜欢上了你,日日到招摇峰求你做道侣。”

“哼。”英珠冷笑道:“若不是你扔了我的香包,现在来求我当道侣的就是小师叔了,你这贱女人。”

陆离无趣地看向凌琼华,问道:“小师叔,我要处置这个女人,你应该没意见吧?”

凌琼华:“随你心意,招摇峰亦不会为难你。”

陆离一愣,旋即忍不住莞尔一笑。

英珠气得脸色青紫,狰狞道:“我可是白玉京招入门中的新弟子,就算你是亲传弟子,也不能处置我!再说了,我有什么错?我只是爱慕小师叔,今夜特来一表情意,白玉京哪条规矩不准我这么做了?”

陆离收剑归鞘,姻缘线飘离她的手腕,眨眼间将英珠捆得结结实实,活像是只朱红色的虫蛹。

她顺手在英珠嘴上下了道禁言的咒术,而后俯身在其耳畔,轻声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英珠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只能“唔唔”地乱叫着。

陆离含笑看向凌琼华,却见她的小琼花正紧紧地盯着他,眼神里似乎藏着一抹………笑意?

陆离一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再看向小师叔的时候,却发现他神色愈发温柔了,连那一抹固有的冷淡疏离也如同三月后的积雪,化了春水。

英珠只觉醍醐灌顶,翻着眼白,气得晕了过去。难怪她骚了这么久,凌琼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原来已经被这个小浪蹄子给勾搭走了!

陆离默默地揪紧了手中的姻缘线,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不知为何,小师叔的这种眼神让她无端地有些心慌。

她余光扫到堆满字画的书架,霎时间又冷静了下来。小师叔心头已经有人了,她又何必在这里乱想些有的没的,真是庸人自扰。

章节目录 第49章 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自雪拥峰下来之后,陆离将英珠绑着扔到了主峰后厨房,同一群老母鸡关在了一起。

李衡光封了英珠的修为,陆离也收了姻缘线,任由她半死不活地躺在鸡笼里,形容狼狈。

若不是看在极乐宗的面子上,陆离断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她。

小厨房外,李衡光叹了口气,说道:“极乐宗的功法虽邪门了些,但她们向来不会对各宗门弟子用些下作的手段,这个女弟子只怕是被逐出了师门,转而拜入我白玉京门下。”

陆离正逗弄着笼子里关着的老母鸡,逼得它们往英珠身上飞,然后顺便落她一脸鸡屎。

听了李衡光的话后,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师傅,既然是被逐出师门的弟子,那留给我玩玩也无妨吧。”

李衡光笑道:“当然不行,我们白玉京可不替别人清理门户,为师会传信给极乐宗,让她们过来接人。”

陆离撇嘴道:“她惹了弟子,此仇不报枉为………猫!”

李衡光笑意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摇头叹息道:“这事说到底也是长生的错,若非他拿你试药,将你变成了猫儿,也不会给英珠可趁之机。”

回想半个时辰之前,他在正殿坐的好好的,结果就听弟子来报,陆离绑着招摇峰的弟子,将其扔进了鸡笼。

鉴于她亲传弟子的身份,旁人都不敢上前劝阻,只好将消息传到了这里。来报的弟子正巧是路过的长生峰弟子,李衡光见他言语间有些闪烁其词,当即就追问了一番。

那弟子被自家师傅给坑怕了,哆嗦着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毕竟长生真人拿陆离试药的事在长生峰内不是秘密。

李衡光一听,当即就想到了被凌琼华抱走的大白猫,脸色霎时黑如锅底,头疼不已。

等他赶到后厨房的时候,就见陆离开了鸡笼子,正将人往里边塞,惊得一群老母鸡在笼子里撞来撞去。

李衡光无奈,上前封了英珠的修为,并耐心地劝她住手。毕竟是三大宗门之一的极乐宗弟子,白玉京多少还是要给人家留一点面子的。

报信的长生峰弟子当时也跟着来了后厨房,此刻正蹲在门框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李衡光。

陆离这才注意到他,疑惑道:“长生峰的弟子在这里做什么?”

李衡光闻声看向那弟子,温声道:“你为何还不回去?”

那弟子精神一振,回道:“掌门,弟子奉师傅之命,前来主峰后厨借用十只鸡。”

说完,弟子又忍不住委屈地瞪向陆离。可怜他鸡没借到,就碰见她在这里作妖,害得他又跑了一趟正殿。

陆离眉梢上扬,笑眯眯地说道:“原来长生师叔已经出关了啊。”

弟子全身一个哆嗦,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后退两步。陆离虽在笑,可落在他的眼里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可怖。

李衡光无奈道:“长生要你借十只鸡干什么?”

弟子弱弱地看了陆离一眼,说道:“师傅他觉得猫不好看,就想炼一种能把人变成鸡的化形丹。长生峰养着的鸡都给糟蹋完了,其余各峰的掌事又不愿借,弟子只能来主峰这里。”

陆离摸着手腕上蠢蠢欲动的姻缘线,似笑非笑道:“师傅,长生师叔炼的丹药真有趣儿,正巧弟子有空,想去长长见识。”

弟子神色犹豫不决,最后一咬牙弱声弱气地说道:“陆师妹,其实方才是师兄失言了,师傅他还在闭关。”

“无妨。”陆离大方地说道:“长生峰闭关的山洞我见过,一剑就能劈了,实在不行就带上小师叔。”

弟子:“…………”原来小莲花峰不止陆杀凶残,陆师妹同样不遑多让,果然戚家的人都不是常人。

陆离心意已决,把玩着姻缘线走向了一脸苦相的长生峰弟子。

说起来,自从被英珠扔进了殿中之后,她就能自如地使用它了。似乎是在她化形的一瞬间,突然之间就能与它心意相通了。

小师叔说的没错,姻缘线确实是活的,陆离甚至能感应到它的心情。而在她拥有这种能力的时候,一心想的就是小师叔,想他会不会真的给她找一个女主人…………

那时她在黑漆漆的殿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心急如焚的滋味,满心都是小师叔举手投足之间的光风霁月。

思绪万千也不过弹指一瞬,陆离用指腹蹭了蹭姻缘线,立刻得到了它的回应,令她心中似有柔肠百转。

而今日的长生峰,在陆离决定要去长长见识的时候,就注定会被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长生峰弟子擅长炼丹,修为普遍平庸,自然是打不过陆离的,最后只能苦着脸跟她一道回了峰。

李衡光有心给长生吃吃苦头,当下笑着送走了陆离,临走时还不忘说上一句:“白玉京毕竟是第一仙门,极乐宗还得往寻仙门后边排去,里边那女弟子只要给留口气,其余随你怎么玩。”

陆离勾唇笑了笑,道:“弟子谨遵师命。”

长生峰弟子看了一眼满脸鸡屎的英珠,后背微微发麻起来,就好像看到了未来的长生峰。

长生真人座下大弟子名叫道仪,正是道字辈弟子中天赋最好的一位,素来有为人忠厚、心胸开阔的美名。

长生峰弟子带着陆离登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正在炼丹的道仪,当着陆离的面,好一番咬耳朵之后才交待清了事情原委。

道仪的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最后全化成了一抹牵强的笑意,朝陆离喊了声:“陆师妹。”

陆离两手环胸,笑道:“道仪师兄,我不牵连无辜,你直接带我去见长生师叔。”

道仪收了笑意,故作为难道:“陆师妹,他毕竟是师兄的师傅…………”

陆离手中姻缘线在地上一甩,立时拍裂了长生峰大殿的地板。周围的弟子一惊,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三步,默契地将场地让给了大师兄。

道仪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师傅在后山挖草药,还请陆师妹待会儿下手轻一点,也好给他老人家留些面子。”

陆离眯起眼笑道:“很好。”

等她出了大殿之后,先前的弟子从丹炉后探出头来,犹疑地说道:“大师兄,师傅真的打不过陆师妹?”

道仪嘴角一抽,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弟子回想起自家师傅时常被各峰主提着衣领跑的场景,识趣地住了口。以他家师傅三脚猫的修为,说不定真的会被陆师妹吊着打。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夜不能寐,茶饭不思 长生峰多生灵药,后山一处悬崖峭壁上,更是长了一棵断情树,五十年开一次花,花落便结果,只一颗,如小灯笼般一枝独秀。

近日恰好到了断情果成熟的日子,长生真人也不待在殿中了,起早贪黑地去峭壁上守着,就等果一成熟便摘了,免得被飞禽走兽给吞了去。

断情果成熟的时候,枝干会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这种香气会吸引周围的飞禽走兽过来,再借由它们传播种子。

此时,长生真人正坐在峭壁上,偏着头打瞌睡,蓬头垢面的模样活像是白玉京山下跑上来的乞丐。

香气顺着风飘上峭壁的时候,长生真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两眼发光地盯着峭壁石缝里斜出的一支红灯笼果。

他取下腰间佩剑,御剑飞下了峭壁,立在断情果旁边。为保存这果子,他特意去打了只玉盒,精致又实用。

然,长生真人摸了摸自己的怀里,脸色缓缓地黑了下来。他的玉盒不见了,怀里空空如也。

断情果落地便会化成水,碰到人的发肤更是会变成毒水,唯有用玉承载,方可完整保存,可他精心准备的玉盒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如果回长生峰大殿另取的话,这一来一回间要许多时,说不定果子就被头顶盘旋的鸟儿给吃了,他这几天的功夫可都白费了。

“长生师叔。”陆离从峭壁上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长生真人心神一震,镇定看向陆离,喊道:“师侄,你来的正好,替师叔跑一趟吧。”

陆离眉梢一挑,说道:“长生师叔弄错了吧,陆离今天来可不是要替你跑腿的。”

长生真人抿唇,道:“你先替我跑腿,然后我随你处置。”

陆离笑着将一只玉盒摇了摇,说道:“师叔可是想让陆离给你取玉盒,它就在我手里。”

长生真人背过身极快地骂了一句,旋即又镇定地转过身,说道:“不错,你把玉盒给师叔,等师叔忙完了就给你个好东西。”

陆离:“什么好东西?”

长生真人:“药,师叔新炼出了一种药,能把弟子变成更好看的小兽。”

陆离嘴角一抽,说道:“师叔,你说的该不会是**?”

长生真人讶然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陆离:“…………”

提起丹药,长生真人显然有些话唠,尽心地给她解释道:“鸡在上古之时算是凤凰的分支,与重明鸟、孔雀同属一类,羽毛华丽,叫声嘹亮,性格骄傲,体形肥美……你把什么东西扔了?”

陆离拍拍手,不以为意地说道:“崖上捡来的玉盒,好像还是师叔你自己掉的。”

长生真人僵硬地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崖底,良久说不出话来。

陆离好心地说道:“师叔别看了,我用了真气,那玉盒现在应该已经在崖底摔得粉身碎骨了。”

长生真人突然骂道:“陆离,你真不是个东西!”

“多谢夸奖。”陆离不为所动,把玩着姻缘线说道:“不过陆离觉得师叔你也不遑多让,竟然丧心病狂到用自己的师侄试药,而且把人变成猫儿也不解释一句,害我爹白白担心了好几日,夜不能寐,茶饭不思的。”

长生真人啐道:“骗子,你爹他睡觉吃喝不知道有多自在!”

陆离:“…………”

长生真人又道:“不就是喂了你一颗无伤大雅的药,至于扔了我的玉盒吗?反正你也喜欢凌琼华那小子,师叔帮了你,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陆离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甩出姻缘线,圈住长生真人的脚踝,倒吊着将人甩上了崖顶。

长生真人脸着地,默默地朝她举起了白色的手帕,晃了晃。

陆离嗤笑道:“看不出来师叔这么有想法,还学宗门内的仙子们随身带块儿手帕,是不是还绣了牡丹花?”

长生真人抬起头,弱声道:“这是采药时用来捂鼻的,不是手帕。”

陆离:“…………”

“师侄。”长生真人讨好地说道:“你能不能先帮师叔把断情果给摘了,师叔保证会给你个说法。你说戚峰主这几日茶饭不思,没准儿是害了相思,师叔一瓶药也保管给他治好。”

陆离面无表情地收回姻缘线,问道:“怎么摘?”

闻言,长生真人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急道:“用你手里的姻缘线,不要碰到它就好了。”

陆离点头,操纵着姻缘线赶走了俯冲下来的秃鹰,而后小心翼翼地摘下了红灯笼果,圈到了长生真人面前。

她道:“治相思的药,你真的有?”

长生真人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

“不过………”陆离一个大喘气,又道:“这样我还是不能解气。”

长生真人眼巴巴地盯着断情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侄还想怎么办?”

他这一生除了灵药什么也放不到眼里去,为了一颗断情果,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又何妨?

怀着这样的觉悟,长生真人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发冠,甚至连松垮的道袍也给正了回去。

陆离愣了愣,问道:“你干什么?”

长生真人严肃道:“师侄,其实师叔长得很英俊。只要你肯把断情果拿回长生峰大殿,师叔愿意给你当道侣,以后长生峰炼的丹药分你三成。”

言罢,他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发冠。

陆离无语地看了两眼,确实仪表堂堂,但与小师叔比还差得远呢。于是,她一脸嫌弃地说道:“算了吧,师叔倒贴,我都不想要。”

长生真人:“…………”

陆离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道:“我觉得这样就不错,等回去了,师叔干脆把新炼好的丹药给吃一颗吧。”

长生真人艰难地问道:“化鸡的那种?”

陆离理所当然道:“难不成师叔还炼有其他的?化猪,化虫的也行。”

长生真人默默地看了一眼姻缘线圈着的断情果,一咬牙应下了。

之后,陆离一路心情愉悦地将人带果送回了长生峰大殿,道仪见到完整的长生真人时,夸张地松了口气。

长生真人取来玉盒盛好果子,又将一瓶丹药给了陆离,说道:“这是治你爹相思的,只要一颗就能入梦,梦中他想见谁就能见谁。”

陆离接过药,不放心地问道:“会不会有其他的作用?”

长生真人摆手道:“你放心,这些都是找弟子试过药的,有什么反应我都记着呢。”

于是,陆离放心了。

长生真人给一旁候着的道仪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笑意盈盈地开始送客。

陆离收好药,幽幽地看向长生真人。

道仪干笑道:“师傅闭关刚出,这几日为了断情果又奔波劳碌,陆师妹不若让师傅歇息几日,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去找掌门商议。”

姻缘线在陆离身旁群魔乱舞起来,蠢蠢欲动地刺向长生真人。

道仪额头留下一滴冷汗,给了长生真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之后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最后,在道仪的“帮助”下,陆离找到了长生真人新炼的丹药,亲手逼着他吞下了一颗方才作罢。

之后从白玉京里传出来了一条小道消息,听说长生峰的峰主其实是只大公鸡,只要它一打鸣,长生峰的弟子就得从床上爬起来去炼药。

至于炼的什么药,外界说法不一,最可信的一种便是:将鸡变成人的药。

于是,世人对第一仙门的认识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白玉京里修仙的弟子,不光男的,就连那些娇俏的女修,说不定都是鸡变出来的。

以后找道侣,可得擦亮眼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小莲花峰的菜地是白玉京里长势最好的,全赖戚惊鸿悉心照料。陆离打小就没见他正正经经地打坐修炼过,闲暇的时间全用来打理小莲花峰。

宗门内的弟子说戚家的都不是常人,这话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陆杀性格乖张,说砍人就砍人,陆离又睚眦必报,性格古怪,跟善良大方的仙子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至于戚惊鸿,一个成日里从不修炼的人能坐稳峰主之长的位置,说他平庸,这话鬼都不信。

是日,戚惊鸿监督完弟子练剑,转身便悠哉地往菜地走去。平日里空着的田垄上,此刻却蹲着一个姑娘。

戚惊鸿走近后,疑惑道:“妙妙?”

陆离搅着木桶里的水,头也不回地应道:“嗯。”

戚惊鸿喜道:“你回来了!”

陆离一听,当即扔了葫芦瓢,叉腰骂道:“爹,你好没良心啊!你女儿我被人家变成了猫,被迫在雪拥峰挨饿受冻,而你却在小莲花峰吃喝不愁。”

戚惊鸿无奈道:“爹当然担心你了,但是你消失的第二日琼华就传信给我,说会照顾好你。我以为你是在他那里,怎么就变成猫了?”

陆离一愣,不答反问:“你是说小师叔告诉你,我在雪拥峰?”

戚惊鸿点头。

陆离惊道:“这不可能,难道小师叔知道我是那只猫?”

戚惊鸿头疼地说道:“妙妙,你说的猫是什么意思?”

陆离回过神来,恨恨地解释道:“哼,那日我去主峰,遇上长生师叔,他给我喂了能变成猫的化形丹。”

戚惊鸿恍然大悟道:“琼华书房里的那只大白猫是你?”

难怪那日大白猫想往他身上扑,被他隔开之后又去按墨水,原来是妙妙想写字告诉他。

可他却满心急着找女儿,毅然离开了雪拥峰。不仅如此,他还对琼华说什么“你这猫好养活”之类的话。

现在想想,他真是……没良心。

陆离见他一脸悔不当初,怕他太过自责,只好缓了声音说道:“爹,你也别担心,我已经教训过长生师叔了。”

“妙妙………”戚惊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爹,不说这个了,反正我好好地回来了,还从师叔那里拿了药。”

说着,她将药瓶子掏出来,献宝似地说道:“师叔说这是治相思的药,只要一粒,保管你能在梦中与日思夜想的人儿相见。”

戚惊鸿愣了愣,而后推开药瓶子,苦笑道:“就是没有这瓶药,爹也日日都会梦见你娘。”

陆离笑意渐收,说道:“爹,年关跟我一起回去吧。”

戚惊鸿笑了笑,没答话。他转身越过她,弯下身子去浇水,就好像没听见那句话一般。

陆离不甘道:“你想娘,为什么就不回去看看?”

戚惊鸿只道:“你还小,不明白。”

“我怎么就不明白了?”陆离气呼呼地蹲到他跟前,一脚下去踩了不少菜苗子,哼道:“你别把我当小孩子,情情爱爱的事情我也懂。”

戚惊鸿好笑道:“你懂什么?”

陆离理所当然道:“男女之间的你情我愿啊。”

戚惊鸿扶好被踩的苗子,笑骂道:“你一个女孩子成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也不怕人笑话。”

陆离不屑道:“我才不在乎,爹你别岔开话题。”

戚惊鸿被她闹得没法浇水,只好应道:“好,你懂,毕竟你也有喜欢的人了。琼华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我女儿眼光不错。”

陆离耳尖一红,下意识地反驳道:“爹,你别胡说,我对小师叔的喜欢同你和娘之间的不一样。”

戚惊鸿:“怎么个不一样法?”

陆离想也不想地回道:“你们是要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的,而我和小师叔………就是师叔侄。”

戚惊鸿问道:“你不想和他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吗?”

陆离:“当然…………”

话到一半又没了音,陆离脑海里突然描绘出小师叔白头发的模样,他会只拉住她一个人的手,带她上山逮野鸡、捉兔子,为她编花环。

戚惊鸿见她想得出了神,了然地笑了笑。

“爹。”良久后陆离喊了他一声,神色纠结地说道:“我只喜欢小师叔的皮相,会有这么肤浅的想法,我对他一定不是那种喜欢的。”

戚惊鸿一噎,暗道原来自家的女儿也有犯蠢的时候,这比陆杀小时候偷藏尿湿的床单还要蠢。

作为父亲,戚惊鸿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女儿指条“明路”。于是,他委婉地说道:“仙子,还有寻仙门的谢白衣,他们二人合称为仙门双壁。爹觉得他们皮相也不错,你觉得呢?”

陆离一愣,回道:“长得好看有个屁用,仙子还不如个小姑娘,至于谢白衣………正人君子有时挺讨人厌的。”

戚惊鸿笑道:“这就对了,琼华长得好看,所以你喜欢。可他们同样长得好看,你却不喜欢了,这说明你对琼华的喜欢是独一无二的。”

陆离沉默片刻,说道:“可我也喜欢三生,他长得随我,也好看。”

戚惊鸿:“………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生儿将来定能迷得一群姑娘家芳心暗许?”

陆离:“你怎么知道?”

戚惊鸿:“这话你从小时候起说了不下百遍。”

陆离:“…………”

戚惊鸿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葫芦瓢,苦口婆心地说道:“妙妙,爹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亏你娘还说你聪明,比生儿机灵。”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是我孺子不可教也,浪费爹一番口舌。”

戚惊鸿不接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抹心疼。

陆离全身的气焰霎时间消得无影无踪,不自在地说道:“爹,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戚惊鸿沉声道:“妙妙,你到底是在怕什么?琼华他一直在等,可你却迟迟不肯回应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戚惊鸿看得一清二楚。原先他并不想说破,只想着万事凭缘分,可如今他家女儿好像因此有了心结。

若是再放任不管,只怕她会道心不稳,若是生了心魔,便再无缘修仙一途,更遑论飞升上界。

戚惊鸿操着老父亲的心,奈何陆离丝毫不给面子。

她留下一句“听不懂爹你说的话”,便转身跑了。只留戚惊鸿对着田垄上的一串脚印,嘘声叹气。

章节目录 第52章 雪拥遣仆,极乐来客 雪拥峰上,两位老仆人跪在殿门前,一脸老泪纵横。

其中一位边抹着眼泪,边朝着殿门说道:“太子殿下,都是老奴疏忽,你可万万不能赶我们走啊。”

另一位应和道:“是啊,老奴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过来伺候你,若是老奴回去了,往后这偌大的雪拥峰连个能打理的人也没有。”

这时,殿门缓缓推开,凌琼华淡淡地看向两人。

那两位老仆人当即争先恐后地求道:“太子殿下,你留下我们吧。”

“皇后娘娘那边交待过,要老奴照顾好你,老奴不能走啊。”

“太子殿下…………”

凌琼华不为所动,道:“雪拥峰终年严寒,不适宜两位长久居住,此番回盛京,就说是我的授意。”

两位老仆人张口想说些什么,便听凌琼华又道:“我曾嘱咐过看好妙……猫儿,可你二人无修为,到底还是我疏忽了。”

此话一出,两人当即不再说话了。

看来太子殿下心意已决,他们即便是再求也没用了。不过他们年老体迈也是事实,且他们只是宫里的太监,一没有修为,二不会内家功夫,留在雪拥峰着实没什么用处。

近来雪拥峰多落雪,不染尘埃,他们连大殿也不用扫了,只能揣着袖筒躲在门后避风。

凌琼华:“我会遣人送你二人回京,年关后换人过来便是。”

两位老仆人忙应道:“是,太子殿下。”

.

约三日后,极乐宗来人。

李衡光遣了两位长老前去山门处迎客,顺道将人带去执法大殿,准备讨要个说法。

极乐宗对此事颇为看重,直接派了两位长老过来。两位长老穿着同样的道袍,一青一红,就坐在执法大殿中。

这次李衡光没有来,只几位长老在殿中招待着。陆离心生好奇,也跟着混了进来,找了把椅子坐好。

只见白玉京的大长老拱手笑道:“来者是客,辛苦两位了。”

青红长老忙应道:“客气了。”

陆离不雅观地翘着二郎腿,偷偷地打量着极乐宗的两位长老。不知是不是与修炼功法有关,两人均是面白无须,眼角眉梢带着丝丝女气。

待几人重新坐定之后,大长老方才切入正题:“不瞒两位,近日贵宗有一位亲传弟子拜进了我白玉京门下。同拜二师可是大忌,且那弟子深夜登上雪拥峰,意图对我宗门的琼华师弟行那不轨之事。”

闻言,陆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叫意图行不轨之事,大长老这用词说的小师叔好像个良家妇女似的。

在她听来,这好好的一出美色诱人的戏,硬是给变成了恶女强抢民男。

大长老不着痕迹地瞪了陆离一眼,传音入密:“你老实点,有客在,别给宗门丢脸。”

陆离忙摆好脸色,不笑了。

青衣长老看了一眼陆离,眼睛微微一亮,在陆离看过来的时候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陆离心中一阵不适,总觉得方才自己被人给看光了一般。

三长老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放肆,尔等敢肖想我宗门亲传弟子!”

青衣长老忙道:“三长老误会了,我只是瞧这位女弟子有些面熟,断没有其他想法。”

红衣长老冷声道:“我极乐宗修炼的功法虽特殊,但绝非好色之徒,贵宗门这般说话将我极乐宗置于何地!”

三长老脸色一沉,当即反唇相讥道:“说的这般冠冕堂皇,你极乐宗的弟子不还是跑到白玉京来发骚!我招摇峰也是眼瞎,竟然把那种女子给招了进来,晦气!”

虽说三长老想挖陆荠的墙角,可此时此刻,陆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大长老充当和事佬,温和地说道:“孔雀,你那急脾气莫要冲撞了贵客。我知你招摇峰出了这乱子,闹得人心惶惶,不妨先静下心来听听两位长老怎么说,我们也好给众弟子一个交待。”

极乐宗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看起来稍稍圆滑的青衣长老开口道:“大长老,此事确实有误会,我等此次前来就是要解释个明白的。”

大长老:“愿闻其详。”

青衣长老娓娓道来:“我极乐宗有规矩,双修之事要你情我愿,绝不可强迫旁人,更不可找已有道侣之人。可师门不幸,我座下出了位性子野的亲传弟子,一时不察让她跑去招惹了几位已有道侣的弟子。我惭愧不已,亲自将她带回极乐宗,并根据宗门戒律将她逐出了师门,因此她才会拜入贵宗门。”

红衣长老接道:“自那弟子被逐出宗门之时,她就已经不是极乐宗的弟子了,此次的事更与我极乐宗无关。”

大长老笑意不减,倒是三长老怒了,娇声斥道:“弟子是你极乐宗出来的,怎么可能与你们极乐宗无关!”

红衣长老冷笑道:“贵宗门真是不讲理,已经逐出师门的弟子难不成还算是我极乐宗的弟子?”

青衣长老温声道:“不错,我已将她道号收回,她确实算不得我极乐宗的弟子了。此番她拜入贵宗门,又在贵宗门犯了错,自然是要贵宗门处置的。”

三长老:“撇得倒是一干二净。”

陆离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三长老也是不讲理了些。虽说英珠之前是极乐宗的弟子,可人家已经被逐出了师门,又拜入招摇峰,这错怎么也归不到极乐宗头上去。

说句实话,极乐宗此次能派两位长老过来解释原委,已经给足了面子。毕竟真论起来,极乐宗顶多也就是曾经对英珠管教不严罢了。

正想着,大长老开口说道:“既然那弟子已不是贵宗门的弟子,那就任凭我宗门处置了。”

红衣长老冷声应道:“自然。”

大长老笑道:“如此倒是劳两位白走一趟了,此番不妨留在白玉京小住几日,我等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青衣长老回道:“不敢叨扰,只是那弟子毕竟曾拜入我座下,也受我悉心教导过。师徒一场,我想去看看她。”

大长老应道:“这个无妨,我派弟子带两位前去。”

陆离心中突生一抹不好的预感,抬头便对上大长老笑眯眯的眼神,只听他语气轻快地说道:“陆师侄,总归你闲来无事,不妨带两位贵客上无穷峰后厨房一趟。”

陆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好景配人,鸡笼同住 无穷峰便是白玉京主峰,为李衡光坐镇之地,处于中原群山的中心。

陆离奉命领着极乐宗的两位长老去无穷峰,一路上却被青衣长老各种问话闹得烦不胜烦。

红衣长老看起来是个不好相与的,不爱说话,陆离更是懒得理会他们,于是路上只剩下青衣长老一个人的声音。

“小弟子。”青衣长老指着满山青翠,笑道:“白玉京的大好景色在前,你同我说说话,如何?”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恕弟子愚钝,不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青衣长老:“我不会让你辜负了这般美景。”

陆离回道:“白玉京的景色,弟子日日都能看到,谈何辜负?”

青衣长老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良辰美景配佳人,独自赏景怎么能说是不辜负呢?”

陆离心下一沉,没再回话。

极乐宗的功法以双修为主,宗门内的弟子大多喜欢找强大的修士结为道侣,或者春风一度。

犹记得在蓬莱仙山时,那老怪物曾说她是极品的炉鼎。而今这青衣长老只一面,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一些你情我愿的东西,不由得陆离不多想。

青衣长老见她神色略有戒备,无奈地说道:“小弟子,我又不是坏人,你这般防着我难免会令人心寒。”

陆离:“你多想了,两位远道而来,是我白玉京的贵客,陆离又怎会防着你们?”

青衣长老不依不饶地说道:“既然不防着,你就把名字说给我听。”

这时,红衣长老突然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嘲讽什么。

陆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而说道:“青衣长老,你为何不学学红衣长老,弟子觉得他沉稳多了。”

青衣长老:“…………”

红衣长老这才正眼看了陆离一眼,冷声道:“我道号朱红,他为水青。”

陆离一愣,从善如流地改口:“朱红长老,水青长老。”

说话间,后厨房已然映入眼帘。

不等水青接话,陆离抢道:“到了,贵宗以前的弟子就关在里边。”

水青鼻翼动了动,惊咦道:“这里是……厨房?”

朱红也道:“你们将人关在厨房里?”

陆离淡定地接道:“不是关在厨房里,而是关在鸡笼里。”

在雪拥峰时,英珠将她捆了扔进殿中,如今她以牙还牙,将她跟鸡关在一起,与鸡同吃同住,也不算过分。

除此之外,陆离还有不愿提及的一个缘由。那夜在看见英珠往凌琼华身上靠时,她无端地生了满腹闷气。

三人突然沉默了下来,这时从后厨房里跑出来一个男弟子,慌里慌张的,一见陆离便焦急地说道:“陆师妹不好了,英珠被人给带走了。”

陆离皱眉道:“怎么回事?”

男弟子一脸慌色,答道:“是无相师兄,他闯进来带走了英珠。”

无字辈弟子正是无穷峰自李衡光继位掌门以来,最早入门的一批,在白玉京也待了许多年头,平时最不会犯错的就是他们。

而这个无相,便是近几日疯传的招摇峰求道侣一事的男主。陆离听早课时曾见过他,为人还算稳重,有几分天赋,李衡光平日也对他青睐有加,没想到如今因着一个香包犯了如此大错。

正想着,男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师妹,我们要不要去追?”

陆离回过神来,看向极乐宗两位长老。

水青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她性子野,又擅长蛊惑人心,你们怕是很难把她抓回来的。”

朱红一甩袖子,说道:“白玉京也不过如此。”

陆离似笑非笑地看向男弟子,问道:“这位师兄,敢问无相师兄带着英珠去了哪里?”

男弟子随手指了个方向,说道:“我没看太清,好像是去那里了。”

水青忙道:“毕竟我曾教过她,对她的本事也了解一些,不若由我和朱红替你们去将她抓回来。”

陆离扬起嘴角,客套地笑道:“劳烦两位长老了。”

水青摆手道:“无妨,无妨,只要小弟子你肯将名字告诉我。”

陆离爽快道:“陆离。”

水青点头,道:“名字妙,人更妙。”

陆离暗自翻了个白眼,目送着两人朝男弟子指的方向追了过去。待一青一红的身影隐没在林子里后,她脸上的笑意陡然加深。

一旁的男弟子打了个寒噤,结巴地说道:“陆,陆师妹,你……你…别这样笑,人不都…走,走了。”

陆离伸手搭上男弟子的肩膀,便见他哆嗦得更厉害了。

男弟子别过头,目光躲躲闪闪。

陆离叹道:“无相师兄眼光也太差了吧,看上的女子品德不行也就罢了,怎么找来断后的人也这么胆小?”

男弟子惊圆了一双眼睛,说道:“陆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结巴了?”陆离顿了顿,又道:“行了,别装了,无相师兄到底把人带去哪儿了?”

男弟子低下头去,弱声道:“没,没装。”

陆离白眼道:“无相师兄带走了人,你一不去抓,二不去报信,非得等我来了才装着慌张地跑了出来,脸不红气不喘的,你这说出去谁信?”

男弟子委屈道:“我装得真的一点都不像?”

陆离摊手,道:“你说呢?”

男弟子一脸崩溃,说道:“无相师兄他拿剑逼我,我也没办法啊!他把人给带走了,只说要我误导你们,给他争取出白玉京的时间。”

陆离点点头,说道:“还算他有点脑子,赶在极乐宗来人的时候弄这么一出。现在为了宗门面子着想,师傅定然不会将事情闹大,真是地利人和。”

男弟子问道:“那怎么办?我们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刚才极乐宗的长老去追人了。”

陆离怒其不争道:“那两个人也就是做个样子给我们看的,指望他们抓人还不如指望几只鸡。”

男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旋即又一脸崇拜地说道:“陆师妹,你好聪明啊,难怪掌门喜欢你。”

陆离:“…………”

之后,在陆离睿智地指导下,男弟子跑去将事情报给了大长老和李衡光。大长老在执法大殿发完了火之后,立刻派出弟子去抓无相和英珠。

白玉京山门处的禁制彻底打开,只能进不能出。各峰弟子都开始在自家山头里找人,林木里御剑飞影不时如流星般闪过,场面极其壮观。

只雪拥峰除外,孤寂的雪还堆在峰头,冷清清的,一眼看过去连只鸟的影子都找不着,就连周围盘旋的灵鹤,也不往雪拥峰上飞。

章节目录 第54章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雪拥峰上,万籁俱寂,陆离踩着三尺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峰顶走去,在她前方还蜿蜒着两串脚印。

她一路追着脚印走到这里,两条腿冻得有些发凉,道袍下摆也被雪浸湿了,鞋子更不消说。

白玉京坐落的山峰连绵不见尽头,各峰皆有坐镇长老或峰主,座下也都收有弟子不胜枚举。唯独雪拥峰,终年悄无声息的。

试问,想避过白玉京众弟子的耳目,悄悄地出白玉京,哪条路最为合适?陆离思来想去,得到的答案也只有雪拥峰这一条路。

雪拥峰的峰巅高到手可摘星辰的地步,只要到了峰巅,御剑直上云霄,便是有弟子过来追,亦有把握离开。

更可况山门处的禁制触及不到雪拥峰,当初李衡光说有凌琼华坐镇,布禁制时极为放心,可这恰好就给无相和英珠留了条后路。

陆离想通之后,便一个人上了雪拥峰。是出于私仇也好,亦或者宗门脸面也好,她都要拦着英珠。

为了不使人发现,无相与英珠没有御剑,而是选择徒步登上雪拥峰。山间没有路,他们硬是在雪中踩出了一条。

陆离踩着他们走过的痕迹,省了不少力气,但仍旧觉得有些够呛。行至半山腰的时候,凌琼华踏雪飞了过来。

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便见小师叔衣袂飘飘,如仙人般落到了她面前。在看到她湿透的道袍下摆时,小师叔脸色沉了些许。

陆离笑着给他打招呼:“好巧啊,小师叔。”

凌琼华:“…………”

陆离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正巧一阵风吹过,她两条腿发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凌琼华解下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

陆离心中一暖,说道:“小师叔,我记得在盛京时,你也曾这样给我披过衣服。”

凌琼华:“嗯。”

陆离又道:“那件衣服我后来洗好了,只是第二日我们去了东海,没来得及送去东宫。”

凌琼华:“无妨。”

陆离忍不住揪住身上的外袍,一时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说道:“小师叔,我在办正事。无相师兄带着英珠进了雪拥峰,我得带他们回去。”

凌琼华沉默地拉起她的手,转身带着她往前走。

陆离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身体猛地一轻,竟是小师叔给她渡了真气,助她踏雪无痕。

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小师叔明明在书房里放了心上人的画,一边对画思人,一边又对她这般好,说来他还真是狡猾。

不管如何,有了凌琼华的助力之后,两人很快就追上了无相和英珠,并且一点也没有打草惊蛇。

无相此刻很狼狈,左脸上顶着一个高高肿起的巴掌印,身上的道袍也只剩下遮体的里衣,其余的全穿在一旁的英珠身上。

她被李衡光封了修为,如今跟一个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自然也经不起冻,曾经嫣红的唇瓣如今也变得乌紫。

无相心疼地拦着她,艰难地带着她往峰顶走去。然,英珠心中有气,不愿配合,动不动就发脾气地掐他。

陆离细看了一眼,无相挨着英珠的右胳膊明显肿了些,向来被她掐了不少次。他倒是脾气好,一声也不吭。

又走了几步,英珠撑不住了,往地上一坐,说道:“我不走了,我走不动了,这破山头冷死了。”

无相好脾气地劝道:“英珠,你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要上峰顶了。”

英珠抓紧身上的男弟子道袍,恼道:“你就不会抱我上去吗?”

无相此刻也差不多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哪还来多余的力气背一个人登顶?但他仅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便任劳任怨地蹲下了身子。

英珠勉为其难地站起身,趴到了他背上,施舍般地说道:“等你带我出了白玉京,我就跟你快活一夜。”

无相猛地提气,背着她站直了身子,闻言回道:“我不要你这样,我只是喜欢你,想娶你做道侣。”

说完,他艰难地往峰顶走去。

英珠神色恍惚了片刻,而后她猛地在无相背上掐了一把,骂道:“你这种人就是不知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无相吃痛,倒吸一口冷气,脱力地跪到了地上。

英珠措手不及,从他背上跌了下去,当即骂道:“你个杀千刀的臭男人,竟然敢摔我。”

无相一惊,忙爬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面有愧色。

陆离再看不下去,松开凌琼华的手,大步走了过去,嗤笑道:“无相师兄,全白玉京的弟子都在找你,你倒好,跑到这里来谈情说爱。”

无相身子一僵,在看见紧随其后而来的凌琼华时,惭愧地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英珠一见陆离便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错开了她,眼光灼灼地看向缓缓走来的凌琼华。

无相黯然神伤,轻声唤道:“英珠。”

英珠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继而朝凌琼华娇声道:“小师叔,你是来找奴家的吗?都怪这个弟子,奴家都说不认识他了,他还要把奴家带到这里来。”

陆离笑道:“既然不认识,为何将香包送给人家?”

闻言,英珠脸色僵了片刻,无相摸上眼角佩戴着的香包,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英珠冷哼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陆离懒得理会她,只道:“无相师兄,你对这女子有情?”

无相不敢再看英珠的痴相,涩声道:“从我在山门外捡到这个香包起,我就对香包的主人产生了异样的感情。我想见见她,见了她之后又念念不忘,你说这是不是有情?”

“当然不是了。”陆离上前拿过他攥在手里的香包,说道:“这香包有问题,我猜无论是谁拿到了它,都会被英珠迷得死去活来,言听计从。”

无相愣了愣,讶然地看向英珠。

陆离将真气聚到手心,直接将其毁成了碎片,随风落下。她道:“这东西如何解?”

英珠冷笑道:“极乐宗的秘法,你说解就能解?”

陆离笑了笑,说道:“你不解没关系,我找你师傅去。”

英珠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我那丧心病狂的师傅来了啊,也不知这次又看上了谁?”

陆离几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不喜地别过了视线。

这时,无相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英珠,我对你有情,真的是你用了秘法的缘故?”

英珠嘲讽地笑了声,答案不言而喻。

陆离以为无相会上演一番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的戏,没想到他竟然老实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只见他费力地扶起英珠,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不管是不是秘法,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心向着你的。你想离开,我就拼死护你离开。”

陆离:“…………”

章节目录 第55章 痴心错付,一意孤行 众弟子找上雪拥峰之时,无相正抱起英珠,踉跄着走了不过三两步,再一抬头便见漫天剑影流光溢彩。

三长老率先过来,御剑落到无相跟前,厉声喝道:“明知是错,还要一意孤行,罪加一等。”

无相惭愧道:“弟子知错,但英珠一定要走。”

三长老嘲讽道:“就凭你?”

无相定定地说道:“纵然今日众同门相拦,弟子亦要带英珠离开。”

三长老脸色一顿,别过头看向英珠,怒道:“你做的好事,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英珠烦不胜烦,张口骂道:“你个贱女人,别以为我喊了你几天师傅,就指望我会听你的话。”

三长老惊怒道:“你以为你能活着出白玉京?”

英珠两手圈住无相的脖子,张扬地说道:“他会带我走。”

三长老气笑了,道:“他有通天本事吗?白玉京各峰长老、峰主都在抓你们,你以为他还能带你全身而退?”

英珠无所谓地说道:“出不去,我就要他给我陪葬,黄泉路上拉着你们白玉京的弟子一起走。”

三长老噎道:“你………不可理喻!”

英珠自嘲道:“我就是讲理,你们又有谁会听?我不过就是个弱女子,哪里斗得过你们大宗门。”

三长老冷哼一声,不再接话了。

陆离拉了拉凌琼华的道袍,小声地说道:“小师叔,我总觉得这个英珠话里有话。”

凌琼华:“或许。”

陆离愣了愣,说道:“或许是什么意思?小师叔你也同意我的说法吗?”

凌琼华:“嗯。”

陆离转而看向无相与英珠,一时感慨万千:“极乐宗的秘法太厉害了,把人给弄成这样。也不知道我开口的话,那两个长老会不会送我一些。”

凌琼华侧首看了她一眼,抿唇不语。

那厢又来了几位弟子,正是无穷峰无字辈弟子。许是同无相交好,几人在一旁苦心地劝了起来。

无相脸色惨白地笑了笑,没说话。

三长老摆手打断了他们,沉声命令道:“抓住英珠,关进执法大殿。至于无相,带去给掌门处置。”

众弟子领命,为难地看向两人。

无相默默地拔出腰间佩剑,浑身真气暴动。一时间劲风鼓起了他的里衣,单薄的身形在衣衫下隐约可见。

三长老怒道:“你敢对同门刀剑相向!”

无相绝望地仰起头,说道:“三长老,弟子不想这样。若非你们逼我,我绝不会拔剑。”

言罢,他浑身衣衫爆破,布条随着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有不少正落在英珠的脸上,遮住了她一双迷茫的眸子。

陆离惊道:“无相师兄的修为怎么一瞬间提高了这么多?”

凌琼华默默地站到她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只道一字:“药。”

陆离:“…………”小师叔,你挡住我了,真的什么也看不到啊。

三长老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你竟然用了暴元丹,这种药……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无相苦笑道:“弟子早年出任务时,遇到过长生师叔,他给了我一粒,本是保命用的。”

英珠听着耳边温厚的嗓音,忍不住摘下了眼上盖着的布条,说道擦去了眼角溢出的泪痕。

无相提剑站到了众弟子的对面,横剑于身前,一脸坚定地说道:“诸位同门,今日多有得罪,日后若送走了英珠,我自会回来请罪。”

英珠愣愣地站在无相身后,一双手拢在他的外袍里,攥出了血迹。

众弟子不忍地看向三长老,带着些许求情的意思。然,三长老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拿下!”

“不用了。”

英珠突然喊了一声,在无相回身看来的时候,她动作奇快地将一粒丹药塞进了他嘴里。

无相惊讶了片刻,而后便身子一软倒在了英珠脚边,一双清明的眼眸费劲地看向她,满是痛色。

英珠缓缓吐了口气,扬声笑道:“我英珠也不是非得靠男人才行,尤其是这种弱鸡。”

三长老冷声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英珠妖里妖气地笑道:“没什么,能让他快活的东西罢了。”

三长老讽刺道:“你的心简直不是肉长的,他痴心对你,你却弃之如敝屐。”

英珠抬腿从无相身上跨了过去,站定到三长老面前,不耐烦地说道:“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不是要抓我吗?我不跑,反正我也挺喜欢这里的,男修士们一个赛一个好看。”

三长老脸色阴沉地摆了摆手,立时有两个弟子上前将英珠绑了起来,其中一位招摇峰的女弟子小声朝她骂了句:“不要脸。”

英珠妖娆地笑了笑,丝毫不以为然。

无相背对着英珠,看不见她,此刻急得眼眶发红,奈何他无论如此提气也动不了。

三长老命弟子带走英珠之后,又朝无穷峰的几个男弟子说道:“你们将他带走,听掌门处置。”

几个弟子领命,忙上前将无相扶了起来,关切地问了起来。

一出戏也看完了,陆离这才缩回凌琼华身后,揪着他背后的腰带,说道:“小师叔,英珠这是浪女回头了?”

凌琼华:“嗯。”

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弟子给无相披了外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无相嘴唇颤动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然,无穷峰的弟子担忧他被英珠喂了什么毒药,片刻不敢耽误地将他带回了无穷峰。

他们与陆离错身而过时,陆离分明瞧见无相眼角湿了一片,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

人走得差不多之后,一脸严肃的三长老突然以袖掩面,抹着眼泪说道:“太感人了,那个叫无相的弟子真是太痴情了。”

陆离:“…………”

像三长老这种多愁善感的女子,应该是挖不动她娘墙角的,毕竟戚惊鸿喜欢的是陆荠那种敢爱敢恨的女子。

三长老哭着哭着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跑到陆离跟前来,眼角红红地问道:“陆师侄,戚峰主他……同你娘,是不是也这般过?”

是啊,所以你要退出吗?

陆离一边无聊地想着,一边信口胡诌了起来:“我爹他不这样的,他十三年没回家看我娘,独留我娘对窗伤春悲秋。我偷偷跟你说啊,他的心比石头还硬,向来都觉得女人如衣服,连洗都不洗,脏了就扔。”

三长老听得一脸懵,怔愣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陆离心想,戚惊鸿都被她这般“诬陷”了,三长老要是还想挖墙脚,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哪知,她刚想完,就听三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爹现下穿的这件衣服什么时候扔啊?”

陆离看向她带着丝丝期待的眼神,暗道一句:三长老脑子果然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56章 此情迢迢,可鉴明月 英珠被关进执法殿之后,极乐宗的两位长老去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第二日英珠便疯了,嘴中只含混不清地喊着一个名字。

三长老有心找两个长老问话,走到客居门前,却被大长老给拦了回去。为了一个罪人,开罪极乐宗着实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无相与英珠的事似乎感动到了三长老,大长老来劝时,她还不依不饶。后来听到水青长老能解无相身上的秘药时,这才一脸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那之后又过了一日,极乐宗两位长老辞别白玉京。三长老不喜他们,连带着送客时也没个好脸色。

临走时,水青长老托三长老给陆离送来了一身极乐宗的道袍。那道袍是青色的,与他身上穿得如出一辙。

三长老跑到戚惊鸿面前,说了一大堆水青长老的坏话,还说他送陆离道袍是居心不良。

戚惊鸿深以为然,便做主将道袍给烧成了灰。这件事被陆离知道后,她要走了衣道袍的灰烬,装在一个盒子里送到了极乐宗。

那道袍她见过一面,上边还留有水青长老身上的脂粉气。她心知对方的用意,便故意将灰送回去,丝毫不考虑宗门之间的面子来往。

等到英珠定罪的前一夜,陆离去了执法大殿,途中恰好遇上无相。他是求李衡光解了禁闭,才得以过来见见人。

比起在雪拥峰时,无相显得有精神多了,一身道袍穿得端端正正,腰间佩剑也擦得雪亮。

陆离在大殿门口拦住了人,调笑道:“无相师兄,恭喜你看破红尘,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无相笑道:“陆师妹说笑,何谓看破红尘?”

陆离:“难不成你对英珠还有情?”

说着,她狐疑地看了无相一眼,心想是不是水青长老没把秘药解干净。

无相笑了笑,说道:“此情迢迢,可鉴明月。”

陆离讶然道:“秘药………”

“与秘药无关。”无相打断了她,又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秘药,我是喜欢她的。”

言罢,他越过陆离进了执法大殿,整个人确实同以往不一样了。

大殿地下便是白玉京用来关押罪人的牢笼,常年阴暗潮湿,虽没有蛇虫鼠蚁,却也称不上干净。

无相一身道袍皑皑如雪,路过的弟子尽皆朝他抱拳行礼,而后开了牢门,领着他到了关着英珠的牢门前。

弟子小声嘱咐了句,便退了下去。

无相看着牢内缩成一团的英珠,心疼地唤道:“英珠,我来看你了。”

英珠抱膝缩在床角,闻言愣愣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麻木的脸。那双瞳孔里在映入无相的身影时,似乎在一刹那间起了涟漪。

无相隔着铁棍伸进去一只手,温声道:“你过来,我看看你好不好?我还带了药,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英珠缓慢地地将头埋入双膝间,极小声地呜咽了起来。

无相心急地看向不远处候着的弟子,喊道:“她好像有些不对,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弟子为难道:“无相师兄,这里边关着的,可都是不允许探望的。因你是无穷峰的弟子,我们才带你进来的,但这牢门一定开不得。”

无相焦急道:“可她……在哭。”

弟子叹了口气,说道:“无相师兄,你放心吧。从极乐宗的两位长老走之后她就是这样了,不是反反复复地喊一个名字,就是小声啜泣。”

无相愣了愣,问道:“她喊的什么名字?”

弟子想了想,说道:“听不太清,像是在哭,但仔细听听应该是个名字,而且是‘无’字开头的。”

无相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垂首道:“我知道了。”

见他不再追问,弟子便松了口气。

无相隔着牢门的缝隙,专注地看着她,神色温柔到了极点。他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会求师傅放了你,日后还你自由。”

不管他怎么说,英珠始终埋着头,连看也不看他。

无相也不恼,盘腿在牢门前坐了下来,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多是问她有没有受伤,冷不冷之类的,可这些小问始终没有得到小答。

最后,弟子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上前将他劝走了。无相的禁闭并没有完全解除,李衡光也只是准他出来一会儿罢了,回去后他还是要闭门思过。

无相走时,一脸不放心地对看守弟子交待了一大堆东西,还半胁迫着弟子向他保证,只要英珠一有异状他就得去无穷峰告知。

等弟子头疼着送走了人之后,陆离这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在此之前她跑了趟招摇峰,回来便见无相坐在牢门口自言自语。

先前的弟子跑上前,讨好道:“陆师妹,要给你开牢门吗?”

陆离点了点头,好奇道:“我记得执法大殿并没有太多规矩,你刚才为何不给无相师兄开门?”

弟子又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掌门下达的意思,在处置这个妖女之前,不得让无相师兄靠近她,以免节外生枝。”

陆离了然,笑了笑没再接话。

弟子为她开了门,嘱咐道:“陆师妹,虽说她被封了修为,但她毕竟是极乐宗出身的弟子,你且小心些。”

陆离:“多谢,你先退下吧。”

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将位置给让了出来。

陆离走进牢中,先是在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还挺干净的,于是便放心了。她坐到石床边,说道:“我去了招摇峰,给你带了些东西。”

说着,她从乾坤袖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绣筐来。

英珠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陆离解释说:“你送给小师叔的那个,我已经毁了。但如果你想给无相师兄绣的话,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英珠转动眼珠,麻木地看向绣筐。

陆离与她本就没什么交集,此刻人也看过了,绣筐也送过来了,便打算起身离开。

“等等。”英珠突然叫住了她。

陆离一愣,道:“你果然没疯。”

英珠不答话,没头没脑地问道:“他是不是送了你一件道袍?”

陆离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你指的是水青长老,那确实送了,不过已经被烧了。”

英珠自嘲地笑了出来,嘴中喃喃有声:“烧了好,烧了好………当初,我就也该把它给烧了,一干二净。”

陆离眯起眼,心中思绪万千。

章节目录 第57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从执法大殿出来之后,陆离想到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回无穷峰之后,陆离缓步走在山间,途中偶遇几个女弟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说的好像是英珠的事。

她忍不住驻足了片刻,听那几个弟子说道:

“我前日试了下飞天舞的几个步子,确实好看。”

“那当然了,还记得前段日子在招摇峰时,英珠一支飞天舞可是把无相师兄都给看呆了。”

“什么英珠,那是妖女,无相师兄是被她下了秘药的。”

此前说话的女弟子自觉失言,忍不住捂住了嘴,干笑了两声。

这一打断,几人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陆离,忙上前唤道:“陆师妹,你来无穷峰是找掌门吗?”

陆离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说道:“今日没什么要事,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飞天舞,师妹我挺感兴趣的。”

一女弟子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执法大殿里关着的妖女自创的一支舞罢了,步子跳起来颇有灵性,招摇峰的女弟子们都挺喜欢的,后来就传到了无穷峰这里。”

又一女弟子接道:“招摇峰的弟子说这舞能迷惑人心,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陆师妹你莫要碰它。”

陆离点头,道:“几位师姐说的在理,不过你们说英珠一支飞天舞迷了无相师兄又是何事?”

女弟子们相顾了片刻,站在后边的时候一位小声嘀咕道:“那日无相师兄去了招摇峰,正巧那妖女在殿前起舞,听招摇峰的弟子们说师兄那时都看得呆住了。”

“还不是秘药的缘故,否则如无相师兄这般温润的人,怎么可能在招摇峰失态至此。”

“就是就是,依我看,明日处置时就该把她拖上极刑台,脱她一身道骨,扔出白玉京去。”

此言一出,立时有几人附和起来,也有几人面露些许不忍,却也没有开口反驳。

英珠下药事小,可若是因此乱了无相师兄的担心,那可就是无相仙途尽崩、一生黯淡的大事。

陆离想到了无相在执法大殿前说过的话,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她辞别几位女弟子,折返向小莲花峰。

无相说此中根本就没有秘药,可英珠说的却是香包里藏有极乐宗的秘药。到底谁在说谎,陆离也分不清。

可如果是英珠说了谎,那她为何要这般做呢?她这样的女子,断不会为难自己的,那一身脏水也会被她不择手段地往别人身上抹。

然,凡事总有一个万一。

也许她是为了无相的名声考虑,于是一开始就把错揽在了自己身上。此后白玉京中弟子谈起这件事时,都只会说无相是被妖女给下药了,而不会是他一念之差,犯了大错。

想到这里,小莲花峰的景色正巧映入眼帘,陆离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不管英珠是怎么想的,又与她有什么干系?

翌日,各峰长老、峰主受李衡光之命,再次齐聚执法大殿。三长老穿得花枝招展地来了小莲花峰,说是顺路,要同戚惊鸿一起过去。

陆离一边想着招摇峰同小莲花峰之间隔着的几座峰头,一边默默地挤到了两人中间,给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

三长老小脸微红,低声道:“戚峰主,孔雀觉得陆师侄今日特别好看。若她以后成了孔雀的孩子,孔雀一定会对她很好的。”

说着,她温柔地看向陆离,一脸亲切地问道:“陆师侄,我瞧你也没几件首饰,不若稍后去我招摇峰看看。我平时也收藏了不少,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陆离暗中撞了戚惊鸿一下,笑眯眯地说道:“好啊,那陆离就先谢过三长老的拳拳爱意了。”

三长老笑得一脸腼腆。

戚惊鸿无奈道:“妙妙,你怎可空手白拿人家的东西。”

三长老忙道:“无妨,只要陆师侄喜欢,区区首饰送了便是。左右招摇峰女弟子多,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陆离嬉皮笑脸,道:“听到了吧,爹,是人家硬要送的。”

戚惊鸿好笑道:“就你皮,改日可要好好答谢三长老。”

陆离点头应道:“要的要的,我往后肯定会好好‘答谢’三长老的。”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便到了执法大殿。几位弟子领着他们进去,三长老这才满脸不舍地与他们分开,坐到了招摇峰长老的位置。

此次事关无穷峰与招摇峰,弟子也是李衡光和三长老教导出来的,等三长老到了之后对英珠的处置才算开始。

大长老提议废去英珠的修为,将其逐出白玉京,以后说起来就当白玉京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弟子。

三长老屁股还没坐热,一听这话,当即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大长老,你这是要逼死她不成?”

大长老一噎,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前几日,三长老还一副要吃了英珠的模样,此刻突然改口不说,还如此袒护英珠,着实古怪。

那厢三长老却是含情脉脉地看了戚惊鸿一眼,柔声说道:“英珠她好歹也是个女子,以前所托非人,入了极乐宗,这才养坏了性子。但她毕竟是我座下的弟子,我多少也是了解她的,这孩子本性不坏。”

陆离凑近戚惊鸿,一脸的幸灾乐祸,小声说道:“爹,三长老这是在做给你看。”

戚惊鸿无奈道:“有什么可看的?”

陆离笑道:“自然是让你看她善良大方可人的一面。”

戚惊鸿沉默了片刻,小声回道:“可我就喜欢你娘那种凶巴巴的。”

陆离:“…………”

这时,李衡光摆手打断了三长老的滔滔不绝,一脸温和地笑道:“到底是孔雀你良善,既然不认同大长老的处置,那你可有更好的主意?”

三长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道:“无相那孩子是受了迷惑,自然是要由你教导的。至于英珠,我怜惜她同为女子,不如就把她留在白玉京,做个端茶倒水的杂役弟子也好。”

李衡光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陆离,问道:“清妙,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陆离本能地精神一振,扬声回道:“大道坎坷,修行不易,弟子以为,当从轻发落。”

此话一出,满堂应和。

李衡光欣慰道:“你心性开阔,甚好。”

顿了顿,他又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是此弟子有心悔改,我白玉京多收一位弟子也不过就是多加一副碗筷之事。”

大长老开口问道:“那依掌门的意思,应该把她留在哪里?”

三长老接道:“自然是招摇峰,她都已经疯了,去别的的峰指不定要被欺负。我招摇峰都是女弟子,平日也好照顾她一些。”

殿中静了下来,众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抹认同,极少有不认同的,也都识趣地憋在嘴里。

一片鸦雀无声中,陆离突然站起了身,朝李衡光拱手道:“弟子斗胆,请师傅做主将英珠送往小莲花峰。我爹他见英珠颇合眼缘,想收她做个亲传弟子。”

章节目录 第58章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白玉京门徒三千,各峰弟子数不胜数,唯有亲传弟子寥寥无几。

能成为亲传弟子的,天赋异禀不说,品行也要端正,行事更是要无可挑剔。如无相这般优秀的人,也不过就是个内门弟子罢了。

无穷峰除却凌仙子和陆离之外,李衡光就再没有挑其他人作为亲传。而小莲花峰则只有陆杀一个亲传,戚惊鸿于他亦师亦父。

但现在陆离说了什么?她竟然要一个妖女去做小莲花峰的亲传弟子!戚惊鸿贵为峰主之首,收了一个前极乐宗的妖女,传出去别人又该如何在背后议论这件事?

他白玉京又不是捡破鞋的,英珠这种品行不端的女子,能把她留在宗门内对她已是大恩大德,再收为亲传,那绝不可能。

一时间,执法大殿内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个个都憋着一肚子话,准备一吐为快。

却见戚惊鸿起身上前,朗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见英珠心性坚韧,于修仙一途定可走得长远,如此我愿助她一力。”

大长老不赞同地说道:“好苗子多多是,戚峰主若是想收徒,下次白玉京招新弟子的时候让你先选便是,何必委屈选一个妖女。”

三长老也柔柔地说道:“戚峰主,英珠虽然可怜,但我招摇峰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你大可不必如此。”

戚惊鸿笑道:“谢过诸位同门的好意,但凡事讲究一个缘字,英珠未必就没有这个机缘。”

李衡光叹了口气,说道:“固然她心性坚韧,可极乐宗的功法于女子来说损身,只怕她难以成就大道。”

戚惊鸿回道:“她若拜入我座下,这个我自会替她操劳。”

二长老平日不善言辞,此刻也忍不住插上一句:“戚峰主,不妥,宗门内还有更优秀的弟子。”

戚惊鸿:“有何不妥,若你们是不喜欢她原来的身份,那我便赐她新的道号,往后她重新为人处世。”

陆离忍不住悄悄地叹了口气,其实戚惊鸿对英珠并没有什么眼缘可言,他今日之所以会站在这里求一个弟子,全赖她昨日入睡前缠了他两个时辰。

戚惊鸿急着想给陆荠飞鸽传书,被她闹得烦不胜烦,最后只好点头答应了,临走时还说了她一句,“你这性子,跟你娘一个样。”

思绪回笼,陆离听着诸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们窃窃私语,沉下了嘴角,扬声打断了他们:“英珠拜入莲花峰之后,一切当于极乐宗无关,她的品行也自有我爹教导,清妙实在不知诸位师叔伯有何可反对的。”

殿中一静,落针可闻。

良久后,大长老才缓缓说道:“戚峰主可是忘了,英珠已经疯了。你莫不是被清妙这丫头缠着,才这般维护于她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下座一峰主说道:“戚峰主,我知道你疼清妙,但也不能纵容她这般胡来。”

挨着他的一峰主附和道:“若是一个疯了的妖女都能成为我白玉京的亲传弟子,那往后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不都要挤着进来了。”

二长老点头,道:“有失公平。”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她没疯,谁说她疯了的?”

大长老沉声道:“她整日哭哭啼啼的,嘴中只会喊一个名字,正常人哪里会如此行事?”

四长老接道:“依我看,就算不是疯了,也是傻了。”

陆离看向戚惊鸿,用眼神催促着他再争取一番。

一直看着他们的三长老自然没错过父女之间的眼神来往,她心思一转,站起身来说道:“大长老,你话说的太自我了。哭哭啼啼是说她心中难过,喊一个名字说明这个人对她有特殊的意义,怎么看都挺正常的。”

大长老头疼道:“孔雀,你闭嘴,歇着就是。”

三长老不依道:“英珠好歹也算我招摇峰半个弟子,如今弟子有事,我这半个师傅怎可在一旁歇着。”

陆离暗自幸灾乐祸,心道三长老其实用处也挺大的。

这时,就听三长老接着说道:“陆师侄说英珠没疯,我是信的。倘若今日换成了我,坐在这里哭哭啼啼,反复地喊着戚哥哥,你们会说我疯了吗?”

陆离:“…………”

殿中诸位长老、峰主突然觉得有些牙疼,甚至有人悄声说了句:“作孽啊,她到底是怎么当上长老的?”

这话声音极小,但在座的都是修为高深之人,听得格外清楚。

戚惊鸿干笑了两声,说道:“三长老的比方虽说有些偏了,但意思还算对的,英珠的异状也未必就是疯了。”

三长老小脸红红地低下了头,柔柔弱弱地说道:“戚哥哥说得对。”

戚惊鸿:“…………”

陆离小声说道:“关于这件事情,我也会如实告诉我娘的。”

戚惊鸿脸色彻底僵了下来,并默默地坐回了大椅上。

李衡光见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心中也有所计较,于是开口道:“惊鸿,你执意收英珠为徒?”

戚惊鸿:“是。”

李衡光点了点头,说道:“年关过后便是宗门大比,此次正巧就定在极乐宗,英珠会以白玉京弟子的身份参加,她若夺得前十甲,此事便允了你。”

“前十甲!”三长老惊道:“宗门大比上人才济济,我宗门内也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这个实力,英珠她………”

戚惊鸿打断道:“三长老不必多言,要做亲传弟子,自然要有亲传弟子的实力,惊鸿心中有数。”

三长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李衡光满意地笑道:“除却英珠以外,清妙的功课也不能落下了。”

再次被点名的陆离:“…………”

戚惊鸿拱手道:“我这个女儿,劳掌门多多费心了。”

李衡光摆手道:“年关将至,近日白玉京事务繁重了些。我这个师傅也没机会教她什么,不若让琼华过来,他怕是比我教得都好。”

戚惊鸿:“如此甚好。”

李衡光笑道:“让清妙搬去雪拥峰住一段时日,吃吃苦头对心性也有好处,此次宗门大比至少要夺得前五甲才是。”

闻言,陆离嘴角一勾,心道雪拥峰虽终年严寒,可小师叔一定不会冻着她的,还会让人给她准备小鱼干。

戚惊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颇有些微妙。

至此,李衡光方才一锤定音:“英珠就由惊鸿带走,诸位也都散了罢。宗门事务多,劳诸位分担了。”

众人忙拱手称是。

章节目录 第59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小莲花峰

陆离坐姿不雅地窝在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内殿的屏风。

戚惊鸿在一旁喝着茶,见她这个样子便忍不住好笑道:“你就不能沉稳些。”

陆离白眼道:“沉稳有什么用?做人还是得厚脸皮一些,你瞧瞧三长老,成日在小莲花峰上‘路过’,指不定哪一天就挖了我娘的墙角。”

戚惊鸿叹道:“胡说八道,三长老她只是刚巧路过罢了。”

陆离哼唧道:“那招摇峰离小莲花峰这般远,她走近路不好,非得绕个大圈子路过这里。这哪里是路过,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戚惊鸿放下茶盏,不愿再提及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今夜你就搬去雪拥峰,好让我清静些。”

陆离一听,当即眼睛一亮,说道:“真的?”

戚惊鸿无奈道:“掌门都发话了,自然是真的,也不知琼华能不能顺道把你那性子也给改改。”

陆离忍不住心花怒放,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别指望小师叔了,他能帮你养我几天就不错了。”

戚惊鸿深以为然:“把你托付给他,可真是苦了人家了。”

陆离笑意一僵,道:“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这么不堪?”

戚惊鸿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正说着,内殿屏风后转过来一道婀娜的身影,那人穿着朱红道袍,在发间坠了一颗红珊瑚珠子。

陆离愣了愣,而后满意地笑道:“英珠,皮相不错。”

戚惊鸿也笑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英珠委身朝戚惊鸿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戚峰主今日维护英珠,否则我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扫地。”

戚惊鸿虚扶了她一把,说道:“妙妙喜欢你,是她缠着我的。不过我既然收你做了徒弟,自然也不会心偏。往后你若肯跟着我修道悟仙,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陆离接道:“我爹说你心性很好,比旁人都好。”

英珠垂首敛眸,任由散落的下来的几缕头发遮住眼中的水雾。她沉默了片刻,唤道:“师傅。”

戚惊鸿笑了笑,说道:“你和妙妙同辈,往后有不懂的,若是不方便来问我,可以问问她。”

英珠点点头,没接话。

戚惊鸿从椅子上起身,说道:“峰中弟子的功课差不多该做完了,我先去看看,妙妙带着英珠熟悉一下这里。”

陆离忙道:“爹,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戚惊鸿:“何事?”

陆离:“在执法大殿的时候,你当着他们的面说过会给英珠取新的道号,往后她就要重新为人处世。”

戚惊鸿轻笑出声,说道:“话虽如此,但名字当然是家中长辈取的最好,英珠的俗家姓名唤什么?”

陆离看向默不作声的英珠,想了想,说道:“你若是真的想与过去撇清干系,不用以前的名字也行。”

英珠摇了摇头,说道:“入极乐宗之前,我确实有一个名字,是我母亲取得。”

陆离:“唤什么?”

英珠缓缓答道:“谢莲歌。”

陆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在极乐宗的时候,用的是道号还是这个名字?”

英珠脸色难堪了片刻,方才回道:“入极乐宗的那日,师……他给我取了道号,并且不准我用原来的名字。他说入了极乐宗,就是极乐宗的人,再不是从前的我了。”

陆离问道:“那他给你取了什么道号?”

英珠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戚惊鸿想了想,道:“极乐宗的弟子大多都是春字辈的,一指四时之春,二指双修功法。”

英珠缓缓吐了口气,说道:“师傅说的没错,我自小体质特殊,入了他的眼,收我做弟子之后就给我取了道号,唤作‘春床’。”

陆离惊道:“春………床?”

戚惊鸿点头道:“莲歌是极阴之体,修行极快,且极容易被采补。取名春床,大概就是这个缘由。”

英珠,或者说谢莲歌,她默默地转过了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一些痛苦的东西,眉头高高隆起。

陆离走过去,抬手搭上她的肩膀,问道:“恨不恨?”

谢莲歌猛地张开双眼,咬牙切齿道:“恨,没有一日不恨,我活到今时今日,靠的全是这一腔怨恨。”

陆离又道:“那就好好修炼,年关后就是宗门大比,你也要参加。到时去了极乐宗,就是你解了心结的时候。”

谢莲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说道:“我可以吗?从我修炼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才将将筑基。”

陆离看向戚惊鸿,后者开口道:“你天赋异禀,若不是被采补了,现下应该是筑基大圆满了。”

闻言,谢莲歌眼眸中泛起一抹痛色,指甲陷进了手心肉里。

陆离干咳两声,悄声说道:“爹,你说话太直了。”

戚惊鸿摇了摇头,说道:“你带着她在峰上转转,爹先走了。”

陆离摆了摆手,意思是慢走不送。

等戚惊鸿走后,谢莲歌转过身来,神情恍惚地问道:“这是白玉京,不是极乐宗,对吗?”

陆离奇怪地反问道:“你脑子不会是真的傻了吧?”

谢莲歌置若罔闻,复又问道:“我的师傅他叫戚惊鸿,是白玉京的峰主,而不是一个叫水青的卑鄙小人,这也对吗?”

陆离突然领悟过来,两手响亮地拍在她的脸侧,神色认真地说道:“你叫谢莲歌,这不是做梦,往后只要是你想的,都能实现。”

谢莲歌愣了愣,突然哭了起来,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到了陆离的手背上,烫的她一个哆嗦。

谢莲歌哑声道:“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你就是有了。”陆离温声道:“我爹他很好,你身上穿的道袍还是他托成衣殿的人挑好送过来的,还有珊瑚珠子,同我的一模一样。”

说着,她转过身,给谢莲歌看自己脑后系着的红珊瑚珠子发带。

谢莲歌看得出神。

陆离解释道:“爹曾说过,这是一种稀罕珍贝磨出来的珠子,民间说是避邪用的,但对修士来说,可以温养身体。”

谢莲歌缓缓摸上发间的那颗珠子,怔愣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陆离笑道:“旁人都说我睚眦必报,你犯了我,那我肯定是要还回去的。但一码归一码,我觉得你不错也是事实。”

谢莲歌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牵强地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60章 姻缘天定,不由己言 平坦的大路上,陆离拎着一个大包袱,哼着歌乐悠悠地走着,沿途的弟子无不朝她看了过来。

有相熟的弟子见了,免不了遥遥地问上一句:“陆师妹,你这是要回将军府了?”

陆离笑笑,神秘地说道:“不对。”

弟子习以为常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了。

戚惊鸿正从大殿中出来,正巧见她路过,招手喊道:“妙妙,你这又是要去干什么?”

陆离理所当然道:“去雪拥峰啊。”

戚惊鸿头疼地说道:“我不是说要你带莲歌在峰上转转吗?你去雪拥峰,趁着夜色悄悄地去便是,这般大张旗鼓的让人看笑话。”

说到底雪拥峰上就住了凌琼华一个,再加两个老仆人,陆离去了那就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了。尽管是师叔侄,传出去也难免会落人口实。

陆离不以为然地说道:“无相师兄过来了,我就把莲歌交给他了。至于我去小师叔那里的事,谁敢乱说让三生去砍了他就是。”

戚惊鸿无奈地摇头叹息一番,懒得再理会她了。

上次闹长生峰的时候,陆离趁机要回了宵练剑,此刻她就足踏宵练,身形飘渺地飞上了雪拥峰顶。

冷冽的寒风扑面吹了过来,陆离忙抱紧了怀里的包袱,大声喊道:“小师叔,我来了。”

宫殿大门被人拉开,凌琼华静静地站在门内看着她。

陆离忙不迭地跑了进去,跺着脚说道:“好冷,小莲花峰上还是好好的秋时之景,到了这里就是寒冬腊月。”

凌琼华合上了大门,殿外的冷风呼啸声不绝于耳,殿中却暖和了起来。

陆离在四周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那两个老头呢?”

凌琼华:“回盛京去了。”

“什么?”陆离惊道:“他们走了,那我这几天吃什么?”

闻言,凌琼华不解地看向她。

陆离回过神来,解释说道:“师傅说他最近事务繁重,没功夫教导我,就把我塞给你了。”

说着,她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大包袱,说道:“我东西都带好了,就差让你给我安排个空房了。但是现在做饭的人没了,我改变主意了,我还是回小莲花峰去,每日清晨再过来。”

凌琼华沉默了片刻,在她想着转身离开的时候,方才开口道:“不必,雪拥峰有小厨房。”

陆离眼波流转片刻,凑近了他,说道:“小师叔,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会做饭?”

凌琼华:“嗯。”

陆离眼睛一亮,追问道:“做的好不好,有东宫里的糕点好吃吗?”

凌琼华淡淡地看向她,反问道:“你觉得东宫里的糕点好吃?”

陆离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道:“可好吃了,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尤其是莲花酥,甜而不腻,卖相也好。”

凌琼华看向她怀里的包袱,转身愉悦地说道:“跟我来。”

陆离一愣,回过神后凌琼华已然走出了一大段距离。她定了定心神,忙跟了上去。

真是该死,小师叔刚才分明说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怎么就莫名让她心动了呢?

怀着一股异样的感觉,陆离跟着凌琼华到了一个空楼阁里,此处与凌琼华的寝殿相对而望。

陆离将包袱放在桌子上,跑过去开了窗,正巧就能看到凌琼华房间的窗子,可惜现下是关着的。

凌琼华站在门口,清声道:“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

陆离用力地点点头,说道:“多谢小师叔,陆离很喜欢这里。”

凌琼华又问:“饿吗?”

闻言,陆离本能地摸了摸肚子,这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恰好她对凌琼华手艺十分好奇,于是忙不迭地跑了过去,眼巴巴地说道:“小师叔现在可以做饭给我吃吗?”

凌琼华极轻地点了下头,说道:“可以,但是小厨房里什么也没有。”

意思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陆离失望地说道:“那我岂不是要下山去买回来?”

“不必。”凌琼华抬手将她的姻缘线召了回来,说道:“峰后寒潭有鱼。”

陆离愣了愣,说道:“小师叔,你不会要用姻缘线去钓鱼吧?”

凌琼华:“有何不可?”

陆离无语片刻,说道:“我只是觉得你用红线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这个颜色会惊到鱼儿。”

凌琼华想了想,问道:“你觉得这很难?”

陆离忍不住看了眼姻缘线朱红的颜色,咬牙说道:“对,就是很难。”

凌琼华:“那便由你来钓。”

陆离:“…………”

小师叔,这个发展不太对啊?

凌琼华将姻缘线圈回她手腕上,说道:“学会操纵姻缘线,你便能夺得宗门大比前三甲。”

闻言,陆离精神一振,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小师叔的良苦用心。”

凌琼华:“嗯。”

随后,两人一同到了雪拥峰上的寒潭边,潭上冷冽的寒气飘在脸上,激起一阵刺骨的疼意。

潭水边生有奇花异草,此刻也都结了冰,如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般挤在一起,衬得整座寒潭如龙王居住的水晶宫殿。

凌琼华穿着单薄的道袍,静静地站在水边,长身玉立。

陆离系紧披风上的带子,拎着手里的姻缘线,哆嗦着问道:“小师叔,你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这里冷啊?”

凌琼华看向她,说道:“雪拥峰除我身边以外,处处皆寒。”

陆离一愣,默默地走到了他身旁站好,果然就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她狐疑地看向凌琼华,问道:“小师叔,你不会又在损耗真气吧?”

凌琼华:“不是。”

陆离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你告诉我,怎么操纵姻缘线?”

凌琼华:“你以为如何?”

陆离平摊掌心,姻缘线乖顺地盘成一团,不时讨好地蹭她两下。

她道:“用意念,它知道我的心中所想,而且很听话。”

凌琼华:“它可以做的更好。”

陆离兴奋地说道:“你是说,它其实很厉害?”

凌琼华点头,道:“寒潭的鱼速度奇快,你拿它们练手正合适。”

陆离不依道:“小师叔,你还没告诉我,它到底哪里厉害了?”

凌琼华:“天道的东西向来说不清道不明,只能靠你自己去悟。”

闻言,陆离恨恨地背过身去,小声嘀咕道:“这跟天机不可泄露有什么区别,小师叔也学会唬弄人了。”

凌琼华:“…………”

章节目录 第61章 小姐还小,不懂也罢 朱红的线破开潭水,如利箭般刺进水下,一阵翻搅之后再次甩了上来,线身已然结上了一层冰。

陆离往地上甩掉冰渣子,朝一旁的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水太冷,姻缘线下去就被冻成冰了,怎么抓鱼?”

凌琼华:“姻缘线只是按你的命令行事,如果你真的与它融为一体,你的真气自然能保它免于寒气侵袭。”

陆离甩着手里的姻缘线,说道:“人线合一吗?”

凌琼华侧首看向她,眸中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道:“是。”

陆离抹着瘪下去的肚子,万般委屈地说道:“可我都领悟了一个时辰了,什么也没领悟出来。”

凌琼华:“离宗门大比还有些日子,你不必心急。”

陆离一听,福至心灵道:“既然不急的话,那今天就练到这里罢。你瞧我耳朵都冻红了,手指也冰凉冰凉的。”

凌琼华抿唇,道:“也好。”

言罢,他接过了陆离手中的姻缘线,五指翻飞间操纵着姻缘线刺入潭水之下。与陆离不同的是。凌琼华的姻缘线入水时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潭水平静如镜子,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陆离看得赞叹不已。

接着,姻缘线破水而出,红绳捆着一条通体乌黑的鱼上了岸。那鱼活蹦乱跳的,带着姻缘线在地上扑腾开了。

陆离惊道:“原来真的有鱼,我还以为是小师叔你骗我的。”

毕竟她苦练了一个时辰,别说鱼了,就连水中常见的虫子也没见到过,这潭水冷的不像是能长东西的。

凌琼华将姻缘线收回来,说道:“先前你动静太大,吓走了它们。”

陆离点点头,跑过去将鱼抓在手里,眯起眼笑道:“小师叔,好大一条鱼啊。”

凌琼华收线的动作一顿,嘴角无声地扬了刹那。

打到了鱼,两人便结伴去了宫殿后的小厨房里。路上,陆离喋喋不休地说起了陆杀小时候抓鱼的趣事,凌琼华不时点头应上一句,气氛正好。

雪拥峰自初雪过后,雪又积了一层,走起路来有些艰难。但凌琼华细心地给她周身裹上了一层真气,使得她轻如鸿毛,踏雪无痕。

陆离忍不住好奇凌琼华的修为到了哪一曾境界,在她所知里,甚少有人能外放真气如此之久。

说起来,戚惊鸿在她小时候曾这么做过一次,但过后他便像是损耗过度,脸色煞白一片。

彼时她还三岁,因着前世今生的缘故,已然能记事了。那日也是个下雪天,盛京的乌瓦上白茫茫的一片,她坐在马车里看着一路的谈笑风生。

戚惊鸿就坐在她旁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不时撩起车帘子,探出头往后张望一会儿。没有见到该来的人儿之后,他又失望地放下了帘子。

之后,他叮嘱赶车的车夫将马儿赶得慢一些,像是在等什么人追过来。而那一日,正是戚惊鸿带她离开盛京,前往白玉京的日子。

马车到城门外之后,终于有人快马追了过来,是老将军手下的人。那人慌里慌张地拦住了马车,吼了一句:“夫人难产,老将军请你回去。”

戚惊鸿大惊失色,一把扯开帘子,飞出马车。那帘子因他用力过猛,刺啦一声后裂成两片。

陆离愣愣地看着他爹御剑往盛京回去,飘渺的白衣转瞬消失在城墙后。前来报信的人叮嘱车夫照顾好她之后,也跟着进了盛京城。

车夫是将军府的人,做工也有好几年了,自然拎得清轻重。他将车赶到官道旁的树下,自己靠着马车厢偷懒。

陆离爬到马车口坐下,同车夫搭起了话:“你说,生孩子很辛苦吗?我娘她会不会有事?”

车夫愣了愣,回道:“小姐还小,不懂也罢。我家婆娘生的时候,接生婆倒没说什么难产,但她嚎了老久,我在外边听得直揪心。不过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陆离点点头,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她怕到天黑之前,会有人过来同她说娘亲没了,也或是弟弟没了,她和戚惊鸿往后也不用去白玉京了。

这时,车夫瞄见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忙道:“小姐,你往马车里坐坐,别吹到风了。要是感染了风寒,等回去后可有得受了。”

陆离小小年纪,便苦笑道:“帘子被我爹弄坏了,挡不住风。”

车夫一看还真是,而且另一半的帘子布被风吹到了树枝上挂着,飘得跟面彩旗似的。

他腿一蹬跳下了马车,说道:“我去把帘子给捡回来,小姐坐在马车里不要乱动。”

陆离:“嗯。”

车夫的身影在风雪里有些模糊,陆离抬起头往上看去,湛蓝的天空中有一群灰色的鸟儿结队飞过。

忽然,树枝上积的一堆雪被风吹落了下来,正打在马儿的铜铃眼上,惊得马儿扬起前蹄嘶鸣起来。

陆离被颠得摔在马车厢上,就觉一阵倒腾,马车剧烈地摇晃起来。她预感不好,忙探出头去,便见车夫拎着帘子布在后头紧追不舍,惊惶地喊道:“小姐,小姐危险!”

马儿受惊,慌不择路地跑进了盛京城外的深山里。车夫年纪也不小了,跑两步路便呼哧起来。

陆离朝他大声喊道:“别追了,回去找我爹。”

车夫一个跟头栽进了雪地里,马车拐进林子里,陆离彻底看不见他的影子,只有越来越深的松木矮灌。

也不知道车夫有没有听到她的话,若是没听到,耽误了一时片刻,说不定戚惊鸿就找不到她了。

她纵然有过一次前世,此刻也不过三岁之躯。天色近晚,她又被带进了林子中,难免心生惧意。

陆离扫了一眼在前边奔跑的高头大马,企图安抚好它的情绪。可她半个身子刚爬出马车,还不到车夫坐的地方,便又被甩了回去。

这一摔,正磕到她的肩膀,翻开的衣领里赫然是一片红肿,隐隐渗了血,疼痛难忍。

陆离咬牙,借着马车厢稳住了自己。

她盯着外边的马儿,放弃地想着:跑就跑,反正你总有累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带到哪里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马儿终于平静了下来,陆离被带到了一处峭壁上。看见断崖,马儿再不敢再造次,在原地不安地打着响鼻。

陆离倒是心大,坐在马车边上,遥遥地看着盛京的一城灯火,在其中辨认着哪里是将军府,哪里又是东宫。

章节目录 第62章 群狼环伺,风雪夜归 盛京是座不夜城,东西两市到了夜里更是繁华热闹,尤其是花街柳巷温柔乡,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陆离瞧着那一块儿迷离的红晕,鼻翼间似乎闻到了浓浓的脂粉气。她曾偷跑过去一次,呛了一嘴的香粉之后,又苦着脸跑了回来。

夜风冷了下来,陆离把仅剩的半张帘子拆了下来,裹在了身上。车夫的鞭子早不知掉到了哪里,她有心试着驾马车,却也无从下手。

到夜深之时,断崖上飘起了雪花,一片片如鸿羽般落在她手背上,刺骨的凉意唤回了她的神智。

陆离往马车里缩了缩,余光里不经意地扫到一双绿油油的兽瞳。她心中一个咯噔,就见狼群从树干后悄无声息地逼了过来。

拱雪寻草吃的马儿一惊,扬起蹄子打了个响鼻,狼群一拥而上,头狼张嘴叼住了它的马脖子,剩下的狼转瞬间将整匹马给淹没了。

殷红滚烫的血液喷在车辕上,极为刺目。陆离屏住了呼吸,呆愣地抱腿缩在马车里,耳边是皮肉撕裂的声音。

她知道在食物足够的情况下,狼群并不会二次狩猎,尤其当猎物是她这种身无二两肉的小豆芽。

可………要是不够呢?

陆离忍不住眼角酸涩,埋首在双膝间,无声地哭了起来。濒死的绝望,她体会过一次,就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的狼嚎平息了下来,皮肉撕裂咀嚼的声音也消失了,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陆离恍惚间觉得自己听到了雪落的声音,而后有一人的声音穿破耳膜,清晰无比地响起:“妙妙!”

陆离全身一僵,抬起头来的时候便被拥入来人的怀抱里。不等她看看那人的脸,也不等她想明白这是否真实的时候,她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到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戚惊鸿已经带她到了白玉京,就在小莲花峰上的两间竹屋里住着。

那时戚惊鸿跪坐在她床头,一脸愧疚地发誓说,以后不管去哪里都会保护好她,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丁点危险。

陆离笑了笑,想问问是不是他找回了自己,话到嘴边又没问出去。她想,除了戚惊鸿,谁又会对她这般好?

之后,戚惊鸿又告诉她,陆荠母子平安,她有了一个弟弟,老将军亲自取名叫陆杀。

字是戚惊鸿取的,叫三生,陆离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又笑而不语。这个问题,一直到陆杀十三岁,戚惊鸿始终没有告诉过她。

思绪回笼,凌琼华推开了小厨房的门,吱呀的声音唤回了她发散的神智,一丝甜腻的香气飘了出来。

陆离本能地抽动鼻子闻了闻,说道:“小师叔,这个香味好熟悉。”

凌琼华没答话,带着她进了小厨房。

地方不算很大,但也足够两个人施展功夫。小厨房内很干净,在窗子上挂了一串小红辣椒,瞧着颇为喜庆。

陆离将鱼放进盆里,转身便见凌琼华拿了只暖炉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怀里。那是一个精巧的铁球,里边装了木炭,捧在手里格外暖和。

接着,凌琼华挽起了宽大的袖袍,动手剔着鱼鳞。分明是一把普通的菜刀,到了他手里便像是杀人的利器,刀锋微寒刺目。

陆离在柴火旁找到一只小板凳,欢快地坐了上去,同他说起了话:“小师叔,你好像没怎么叫过我的名字。”

凌琼华:“嗯。”

陆离好奇道:“你为什么不叫?”

凌琼华淡淡反问道:“叫什么?”

陆离眨了眨眼,说道:“妙妙啊,你在心里不就是这么叫的。”

以前她做人的时候不知道,后来当了只猫,住在雪拥峰的时候,有幸听过一次。那日戚惊鸿过来寻她,小师叔说到她的时候,就用了“妙妙”。

闻言,凌琼华刮鱼鳞的动作一顿,极轻地唤了声:“妙妙。”

陆离心神一震,突然就想起三岁时的那个雪夜。断崖上找到她的人,也这般喊了声“妙妙”,明明声音很轻,却让她记了十多年。

凌琼华见她陷入了沉思,抿了抿唇,手上力道不由重了些。

陆离突然问道:“小师叔,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差点死在狼口?就在盛京外的一处断崖上,很少有人去的。”

凌琼华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知道。”

陆离眯起了眼看他,忽然就看到了他眼底的一丝波澜,小师叔他其实根本就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小师叔。”她舔了舔嘴唇,有些干涩地说道:“是不是你?”

凌琼华将鱼翻了个身,没答话。

陆离心急,重复道:“那夜在断崖上找到我的,是不是你?”

好半晌后,凌琼华才答道:“是我。”

陆离:“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琼华淡淡道:“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陆离一噎,说不出话来。

确实,小师叔救她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救死扶伤的心情,那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总不能是为了一个回报吧?

不过他生来贵为大紫禁王朝的太子,修仙天赋异禀,什么都不缺,当然也不会在意什么回报不回报的。

简而言之,小师叔行事,端看心情喜好。这可就苦了陆离,在一旁纠结得半死不活。

她既埋怨小师叔秘而不宣,又觉得小师叔要是说了,就不是那个光风霁月、无欲无求的小师叔了。

凌琼华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叹气的,忍不住开口道:“有些事情,须你自己记住了,才算是发生过的。”

陆离纠结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旁人说的话都不算数,只有我自己记住了,它对我来说才算是重要的吗?”

凌琼华:“不错,记不住的就如同风过无痕,说与不说都无意义。”

“我懂了。”陆离恍然大悟:“就好比我欠了你的钱,可我自己又记不住了,那你说跟不说都一样,因为我不会承认的,更不会还你钱,对吧?”

凌琼华:“…………”

陆离想了想,又道:“这也不对,我记不住是有原因的,并不能说明它不重要。我要是知道那天找到我的是小师叔你,隔天就得给你送份大礼。”

凌琼华淡淡地回道:“那夜你冻僵了,之后昏迷了十多日,全靠长生峰的丹药续命,如何能隔日送礼?”

陆离:“我打个比方,隔日未必指得就是第二日,也可能是第二日的隔日,或者第三日的隔日…………”

章节目录 第63章 皮相美色,不过尔尔 小师叔的清蒸鱼是一绝,也不知是寒潭的鱼鲜,还是他真有通天的本事,陆离啃尽了整条鱼,仍然意犹未尽。

她仿佛回到了做猫的时候,小师叔也是这么坐在一边看着她吃小鱼干的。幸好小师叔辟谷多年,也没人跟她抢食,一顿饭下来堆积在心头的都是猫猫的充实感。

今日在寒潭练姻缘线,陆离冻僵了一双手,后来靠着暖炉才活过来的。小师叔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疼她的,一整日都没让她再修炼。

老实说,自打陆离修仙以来,李衡光就没正儿八经地教过她几次。从练气到此刻的金丹中期,全是小师叔手把手交给她的。

但是陆离想,幸好小师叔不是她的师傅,否则他们师徒之间这般相处,传出去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尽管如此,白玉京内已有不少人暗自对她口诛笔伐了一番。

雪拥峰的夜来得晚,也极其短暂,天色将将昏下来的时候,其他各峰已然算是入了夜。

陆离从包袱里找出带过来的大氅,抱在怀里跑去了寒潭。今日练习姻缘线的时候,她无意瞄见了寒潭附近还有一处潭水,冒着热气。

那时她有心想问,奈何正赶上小师叔指点她的不足之处。等她好不容易改过来之后,想问的话早就忘到了一边。

方才进房里,带了一身寒气,陆离又瞥见桌上的包袱,这才想起那处温泉来。雪夜泡温泉,该有多惬意自在。

她一路哼着歌,到温泉附近的时候深深地吐了口气。隔着一块大石头,热气已然氤氲了过来,水声响动如环佩丁当。

陆离一愣,后知后觉地想到,有水声岂不是有人?

她脚步一顿,欲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扫见了水边叠好的道袍,上边放着的佩剑正是小师叔的夙命。

这时,自温泉中传来凌琼华的声音:“你来作甚?”

陆离身子一僵,抱着大氅干笑道:“来温泉还能做什么,泡澡啊。”

凌琼华沉默了片刻,而后又道:“过来。”

陆离猛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师叔,我们男女有别,不能同浴。”

小师叔自大石头后边走了出来,轻描淡写地回道:“我知。”

陆离回身,便见他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湿了不少。发梢有水珠落下,一路蜿蜒在他袒露的胸膛上,最后隐入领口不见。

数九寒天,他像是觉察不到一丝冷意,淡淡地越过陆离,捡起一旁的道袍套在了身上。

陆离忍不住说道:“小师叔,当心着凉。”

凌琼华顿了顿,回道:“嗯。”

然后陆离便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呆站在原地,充当木鸡。

等到凌琼华收拾好之后,他佩好夙命剑,头也不回地说道:“天凉,早些回去。”

等到他话音落下,人也走进了深深的林木里,消失不见。

陆离吐了口气,转身欢快地跑向了温泉边。方才有小师叔在这里,她一直压抑着心中的雀跃,此刻终于能释放出来了。

小师叔的美色虽赏心悦目,可比起冬日的一汪温泉还是差上些许。就算没了美色,陆离还是觉得小师叔特别好,可如果没了温泉,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么说来的话,戚惊鸿曾经对她说过差不多的话。他拿了仙门双壁同凌琼华比较,说是就算都有好的皮相,陆离也只对凌琼华特殊些。

想到这里,陆离撩着水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心情好了起来,复又哼起了歌。五音不全,惊得鸟雀从酣眠中醒来,往别的峰头飞去。

有凌琼华的叮嘱在,陆离并没有泡太久,披着大氅就回去了。雪拥峰终年寂寂无声,路上静得能听到足下踏雪的声音,煞是好听。

回到她住的楼阁之后,一进门便见桌上放了一个食盒,盒中端正地摆放着六块莲花酥。

这种熟悉的香气她在雪拥峰小厨房里闻到过,再小的时候也曾在东宫里闻过,无一例外都是有凌琼华的地方。

陆离突然明白了什么,拿起一块莲花酥发起了愣。

原来小师叔不光会烧鱼,也会捏面团莲花,而且捏的栩栩如生。她咬了一小口,味道还和三岁时吃到的一样。

良久后,陆离笑出声来,自言自语:“小师叔真笨,这么多年了,味道上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么好吃。”

相对而望的另一处楼阁里,凌琼华正闭目打坐,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之后三日,凌琼华的态度突然变得极为严厉,比戚惊鸿教导陆杀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却用饭的时辰,陆离几乎没能歇下一会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偏偏小师叔的手艺好,饭做的好吃,日子再苦她也舍不得离开雪拥峰。

不过短短三日,她金丹中期的境界完全稳固下来,姻缘线也使得越来越顺手,假以时日必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单单如此,凌琼华还教她使剑,教她驾驭宵练。有趣的是,每当夙夜与宵练一起对练的时候,宵练就显得格外卖力,省了陆离不少力气。

第四日的时候,陆离稍稍适应了这种日子,天还蒙蒙亮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后就摸到小厨房觅食。

以往的三日,凌琼华都会做好饭给她留着,他自己则去峰巅打坐。陆离跟过去一次,那里的风刮得她面颊、耳朵生疼,之后她就再不去了。

凌琼华每日都会在那里打坐一个时辰,自她来了之后,因着要做早饭的缘故,便减到了半个时辰。

而等着他从峰巅下来的这段时间,无疑成了陆离偷懒的好时机。后来她同雪拥峰的一只雪犬好上了,每日这个时候都会给它带吃食。

她当猫的时候,有只雪犬弄伤过她,似乎就是跟她好上的这只,但又不像是。毕竟雪犬都长一个样,太仔细的她也分不清。

那只雪犬颇合她的眼缘,明明长得跟狐狸一般无二,偏偏行动间又跟只狗一般傻气,最喜欢冲她摇尾巴,讨东西吃。

原先陆离还能见到它追着雪兔子满山跑,后来被她惯得懒了,有雪兔子从面前蹦过去,它也无动于衷。

这日,凌琼华还未从峰巅下来,陆离招了招手,就见一只雪犬从不远处狂奔了过来,疯疯癫癫地摇着身子。

它一把扑到陆离腿上,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尖嘴着急地往陆离手心里拱,以往陆离都会给它拿糕点。

陆离好笑地推开它,拿着一块红豆糕逗弄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4章 心怀大义,众生平等 雪犬吃饱喝足之后,在地上肆意打起滚儿来。陆离招招手,它就欢快地摇起尾巴,吐着舌头奔了过来。

陆离笑骂道:“蠢狗。”

被叫做蠢狗的雪犬犹不自知,笑得傻里傻气。

凌琼华徒步自峰巅走下,入目便是这一幕。姑娘纤纤素手,替雪犬顺着腹部的毛发,偶尔使坏挠了挠,登时惹得雪犬四腿朝天,乱蹬一气。

见小师叔过来,陆离不敢再造次,收回手干笑道:“小师叔。”

凌琼华的目光落在雪犬身上,抿唇道:“雪犬牙尖,莫伤了你。”

陆离忙道:“没事,蠢狗它很聪明的,不会咬我。”

凌琼华淡淡地点了点头,又道:“今日不必去寒潭了。”

闻言,陆离讶然道:“不去寒潭抓鱼,那我怎么练姻缘线?”

凌琼华没答话,转身领着她往别处走去。

还记得三天前,她第一次去寒潭的时候,无功而返,最后全赖小师叔替她打了一条鱼。而今,寒潭的鱼对她而言,一个时辰抓上百条已然不在话下。

为了磨练她与姻缘线之间的默契,凌琼华要她每日去寒潭抓鱼,刚开始抓不到,后来抓得多了又要放回去,重新抓。

一来二去的,寒潭的鱼越来越精,一听水声就甩尾游得没影儿。陆离的姻缘线也越来越快,近乎到了悄无声息的地步。

正想着,凌琼华突然止住了步子,陆离猛地回过神来,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面前是一片大雪地,卧了不少雪犬。横七竖八的,白色的皮毛几乎同雪地融合到了一起,只能看见一双又一双黑黝黝的兽瞳。

两个生人突然闯进它们的领地,立即引起了一群雪犬们的警惕。它们从地上站起来,伏低身子威胁地吼了起来。

这时,蠢狗从陆离的裙摆后探出一颗脑袋,而后又摇着尾巴欢快地朝雪犬堆里边扎去。

可它还没一头扎进去,便被一只瞧起来就威风凛凛的雪犬给吼了回去,那雪犬甚至示威地亮出了獠牙。

蠢狗呜咽一声,跑回了陆离的身后,瑟瑟发抖。

陆离低头看它,鄙夷道:“长点志气,别丢狗脸。”

蠢狗听不懂她的意思,以为是在逗弄它,摇着尾巴又想往她腿上扑,却被陆离给躲开了。

凌琼华看着蠢狗,若有所思。

陆离扯开蠢狗后,看向一群虎视眈眈的雪犬,问道:“小师叔,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要带着蠢狗来认亲?可它们看起来不太喜欢蠢狗。”

凌琼华收回视线,说道:“雪犬身形矫健,从今天起它们就是你练姻缘线的靶子。”

陆离瞧了众犬外露的獠牙一眼,豪气干云地说道:“小师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的。”

凌琼华点头,道:“若非必要,不准动用真气。”

陆离:“…………”

等意识到凌琼华说的是什么时,她心中一个咯噔,却见凌琼华飞身离开了,身影在刹那间隐入林中不见。

陆离回头看向朝她逼近过来的雪犬,突然觉得有些牙疼。单数眼睛的话,这里少说也有两三百只雪犬,不动用真气的话,只怕顷刻间她就要被撕成碎片,葬身犬腹。

蠢狗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小声地呜咽了起来,咬着她的道袍将她往后拉去。可惜它狗微力轻,拽了半天也撼不动陆离半分。

陆离突然笑了笑,说道:“你倒是挺有义气的。”

蠢狗呜咽一声,着急地啃着她的脚脖子,却也没敢使力。

陆离轻轻地将它踢开,喝道:“走吧,就你这小身板,等会儿别被同类给撕了,说出去丢狗脸。”

蠢狗在地上一个轱辘,爬起来又去咬她道袍,就是不肯走。

陆离:“…………”

.

与此同时,淮南。

一行人快马飞过官道,扬起满蹄子的灰尘,蒙蒙地拖在身后,随着马蹄声的远去,又悄然落了下来。

马蹄声沉闷如雷声轰隆,沿路惊醒了官道旁林子里打瞌睡的一群人,他们腾地坐起身来,摸到了身旁扔着的简陋大铁剑。

只听一人大喊道:“有人过来了,快拦住他们。”

一阵剑影流光冲出林子,生猛地停在官道中央,静得马儿们齐齐扬蹄嘶鸣一声,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急促兀长的“吁”声一停,领头的那位公子安抚好自己的马儿,抬头看向拦路的一种修士。

他们个个穿着朴素的道袍,脚踩着大铁剑,像是穷山沟里出来的。但如今的世道,修士为尊,他们即便再穷,普通老百姓也得尊敬着。

那公子想了想,拱手有礼道:“不知几位小仙长拦下我等,有何要事?”

公子身后的几个虬髯大汉不喜地皱了皱眉,可碍于对面修士的身份,到底也没说什么。

十几个修士窃窃私语了一番之后,为首的那个扬声说道:“这位公子,我瞧你穿得挺好的,家里应该很富吧。”

公子一愣,回道:“家中……尚可。”

那修士闻言笑了,说道:“那就好,不知公子身上带钱了没有?”

这时,公子恍然大悟。

他身后一虬髯大汉小声咕哝道:“修士还来学山贼打劫,真是要脸。”

“住嘴。”公子呵斥了一声后,转而又看向几位修士,好声好气地说道:“我此番正是往家中赶,路上急了些,并未带钱。”

那修士露出一脸嫌弃,说道:“大家公子,出门连钱都不带,真是给家里边丢人。”

闻言,先前说话的那虬髯大汉再忍不住,粗声说道:“几个打劫的小贼,也敢说我们家世子丢人!”

几个修士一愣,就听那公子自报家门,道:“在下姓凌名振鹭,正是王府世子,若是几位小仙长有难处,可留下道号,待振鹭回家中后,自会备上白银送过来。”

一修士说道:“我管你天王老子,世子不世子的。你当我们傻啊,放你走了,你还会回来吗?”

又一人应和道:“就是就是,我看不如把你带回宗门,想回去就给家里写信,拿钱来换。”

“不换,就拿命抵了。”

闻言,凌振鹭脸色沉了下来,不悦地抿起嘴角。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与修士为敌,徒增烦恼。

王朝历来与仙宗交好,他身为世子虽不说有多尊贵,可也甚少有仙宗会惹上他,如今这几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修士,竟然抢到了他的头上。

俗话说先礼后兵,他好话已经说完了,对方却仍旧咄咄逼人,那就只能兵刃相向了。

但是,他回京述职并未带太过人,其中又没有修士,对上这几个筑基期的弟子怕是要吃亏。

正当凌振鹭犹豫之时,突见一人白衫飘飘地从树上落了下来,足踏马头,好整以暇地飞向那群修士。

章节目录 第65章 盗亦有道,道亦有情 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到的,也不知道他在树上待了多久,看了多久,只知道他落下来的时候,众人无不惊艳。

凌振鹭脱口赞道:“好俊的身手。”

几个虬髯大汉被踩了马头也不觉得羞恼,反而敬意有加,只道是哪位仙长到来。

白衣人在修士面前站定,朗声笑道:“诸位道友可是云霄宗的弟子?”

几个修士对视了一番后,其中一个谨慎地问道:“你是何人?”

白衣人回道:“在下段无忧。”

修士们齐齐松了口气,为首的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是同行,还请段仙长莫要插手。”

段无忧侧身看向凌振鹭,意有所指地说道:“在下也不想插手,无奈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世子这一趟在下是护定了。”

一修士喝道:“你要是插手,我们就连你也一起绑了。”

段无忧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被太子殿下平了两座山头之后,云霄宗已经沦落至此,竟连宗门道义也不顾了。”

为首的修士警惕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平我们山头的明明是白玉京的人,叫凌…凌………”

那修士突然回过神来,猛地看向凌振鹭,惊道:“你刚才说你也姓凌!”

凌振鹭:“正是。”

段无忧好心地接道:“在大紫禁王朝,除了皇室姓凌,再没有其他凌姓氏家了。”

云霄宗的修士们一听,当即就萌生了退意,原本的咄咄逼人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凌振鹭笑道:“我竟不知太子堂兄有这一回事,难怪今日诸位小仙长拦住了我,想来都是天意。”

段无忧接道:“这天意是好是坏,还是两说。”

为首的弟子暗暗计较了一番,跟着便堆起一脸虚假的笑意,说道:“段仙长说的是,不过我云霄宗觉得这天意是好的,今日能见到威名赫赫的世子乃是我们几个的荣幸。”

凌振鹭松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赶着回京述职,不知几位小仙长现下能否行个方便?”

“当然能。”那弟子招呼着身后的一群弟子后退,乖乖地将官道给让了出来,说道:“世子请。”

段无忧两手环胸,笑道:“我见诸位没有入行的天赋和运气,不妨回去同掌门人说说,换个行当做。”

那弟子讨好道:“段仙长说的是。”

段无忧莞尔一笑。

等凌振鹭过了云霄宗山头下的官道之后,云霄宗的弟子这才含恨地御剑回了山头,准备找王有钱诉苦。

流年不利,赶上了一个倒霉的掌门,月钱还没领几次,山头就让人给平了。最后本事也没学多少,还被骗来当山贼,偏偏他们别无选择,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另一边,凌振鹭拉住了马,回身看向悠哉跟着的段无忧,抱拳道:“今日多谢段仙长解围。”

段无忧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

凌振鹭想了想,又道:“敢问段仙长说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指得是哪一位的财?”

段无忧笑了笑,回道:“哪里有什么财,在下不过就是在寒山寺绑了条祈福带,承了一个愿罢了。”

凌振鹭疑道:“承愿,那又是何人的愿?”

段无忧:“兄长何必追问,你只要知道,在下会暗中护送你回盛京,保你一路顺遂。”

闻言,凌振鹭恍然大悟:“原来段仙长是认错人了,我只有一个妹妹,并无其他兄弟。”

段无忧回身掠向树上,只留下一句:“不会认错的,阿铛的兄长就是在下的兄长。”

凌振鹭:“…………”

段无忧的身形隐没在林子里,似乎是真的要暗中护送他们。几个虬髯大汉看向凌振鹭,便见他们世子的脸黑如锅底,满脸都写着“自家的大白菜被猪给拱了”。

众人:“…………”

一路到盛京,凌振鹭的脸色始终没有恢复过来,看人的时候极为阴沉,一点不顺心的都要骂上两句,活像是被抢了媳妇一般。

进了盛京城之后,已然能看到王府的摘星楼鹤立鸡群。主街上马车如流水,草市里人头攒动,他们一行人静静地驾马走向王府。

过草市时,一虬髯大汉驾马靠近凌振鹭,小声道:“世子,他还在后边跟着。”

凌振鹭偷偷地回身看了一眼,段无忧正站在一个卖玉镯钗头凤的摊子前,笑容灿烂地同摊主小姑娘比划着什么。他生得俊俏,为人也潇洒风流,自然迷得那小姑娘春心荡漾。

凌振鹭暗骂了一声,说道:“我绝不会让妹妹嫁给这种人为妻!”

虬髯大汉郁闷道:“段仙长虽说是个大盗,可盗亦有道,属下觉得他人挺好的,还把我们一路送了回来。”

闻言,凌振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个屁,你们几个吃的饭都跟喂了猪一样,白长一身肥肉,也不长长脑子!”

几个虬髯大汉羞恼地低下头去,不敢再接话了。世子初到军营的时候还是位翩翩佳公子,半年之后就混得比他们还粗犷…………

凌振鹭平复好心情,又道:“他这种人不会只钟情我妹妹一人的,我打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说什么也不会交给他段无忧。”

最后边的那个大汉忍了几忍,一脸欲言又止。

凌振鹭看不下去,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大汉一个激灵,脱口道:“段仙长是修仙之人!”

凌振鹭冷笑道:“那又如何?”

大汉这次学乖了,麻溜儿地回道:“修士会炼丹,郡主从小身体不好,若是跟了段仙长,肯定能养好病的。”

这次,凌振鹭没接话了。

一直到王府门口,他翻身下马,不管出来迎接的南王,率先吩咐道:“加强王府巡逻,不要让什么苍蝇老鼠给混进来了。”

南王:“…………”

等凌振鹭吩咐完之后,他这才朝一旁的南王敷衍地唤了声:“父王。”

南王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回来就好。”

凌振鹭点点头,又道:“铛儿呢?”

以往他到了年关回京述职时,凌铛都会起得早早的,穿戴打扮一番之后,乖巧地站在门口迎他归来。

南王叹了口气,黯然道:“铛儿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现在只能待在房里,吹了风就会发热。”

凌振鹭狠狠地皱起眉头,越过一众丫鬟仆人,大步往王府内走去。

章节目录 第66章 圣心难测,摘星有情 凌铛所住的楼阁就挨着摘星楼,倘若她想看看天上星,只消披上衣服,走几步路登上摘星楼便可。

凌振鹭到房间后,看了看她,一句话没说。

倒是凌铛,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显而易见的欢笑。她孱弱的胳膊撑起身子,柔柔地唤道:“哥哥。”

凌振鹭上前扶好她,给她背后垫了玉枕,这才点了点头应下。

凌铛道:“又是一年过去了,父王说你今日就要回来,我听了极是欢喜。可我的身子不太好,也没能到门口等你,你一定不要生铛儿的气。”

凌振鹭皱眉道:“说什么傻话,哥哥心疼你还来不及。”

凌铛眯起眼笑了笑,说道:“哥哥,晚上还能带我去看星星吗?”

凌振鹭脸色稍霁,温声道:“那你好好歇着,等晚上有力气了,我才能带你登摘星楼。”

凌铛点点头,说道:“我会的。”

凌振鹭又扶着她躺了下来,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细心得不像是军营里出身的粗糙汉子。

凌铛的病确实重了,只不过一会儿她便精神不济了起来,在凌振鹭小声同她说话的时候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振鹭盯着她禁闭的双眼发起呆来,依稀间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当年南王妃离世的时候,也是这般躺着,连房间都是同一个。

南王在门外轻咳了一声,说道:“振鹭,铛儿睡下了,你别吵着她。”

凌振鹭猛地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南王小心地掩好了门,唉声叹气了一番,方道:“自从段无忧那贼人来过一趟之后,我的铛儿就成了这样。”

“段无忧?”凌振鹭皱眉道:“父王说的是,大盗段无忧?”

南王啐道:“不是他,还能是哪个贼人!”

凌振鹭脸色沉了下来,说道:“前些日子,父王你给我的家信中说,铛儿要远嫁燕国和亲,这段无忧又是怎么一回事?”

南王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说道:“父王也不知道,他好像是来盗东西的,夜闯王府,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入了铛儿的眼。铛儿生辰的时候你没赶回来,那日段无忧这个贼人劫走了铛儿,徐真人带铛儿回来之后,铛儿就一病不起。”

凌振鹭:“既然铛儿病重,为何皇伯父还不收回和亲的圣旨?”

南王叹道:“皇上连字都取好了,取的是秋雁,意思归。怕是只要铛儿还有一口气在,这和亲的圣旨就不会收回去。”

凌振鹭不悦道:“皇伯父此事考虑的欠妥,铛儿这幅身子,若是途中出了事,那可就和亲不成,反成仇了。”

南王:“谁知道皇上心里想的什么,圣心难测,又岂是你我一言能道尽的。”

凌振鹭抿唇,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南王看向摘星楼的塔顶,几不可闻地说道:“其实父王属意段无忧,他虽是贼人,可听说他师从世外高人。那高人深不可测,许是上界下来的仙人,若是他肯出手,我的铛儿至少能平安喜乐一世。”

凌振鹭低下头,沉声道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仙人也只不过是父王的猜测罢了,连白玉京的长生真人都没法子,他段无忧又能如何?”

南王疲惫地摆了摆手,转身朝楼下走去,只道:“不谈了,这事以后也莫要在铛儿这里提起,若是她听到了又该伤心了。”

凌振鹭暗骂了一声,抬腿跟上了南王。

一扇门之隔的房间里,凌铛一手揪着心口的衣衫,一手死死地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想起生辰那日看到的盛京好时候,也记起段无忧同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回身,每一抹笑意。

段无忧说日后定然会再来盛京,所以她撑到了现在,只是想再见见他。燕国的和亲,她不愿去,奈何皇上有旨,南王府也身不由己。

徐真人每次替她看病的时候都要叹口气,他也曾劝过她想开些,可后来见没成效,便也不再劝了。

凌铛的命,一直用丹药吊着。

天色还早的时候,王府丫鬟进来替凌铛穿了一身厚厚的衣服。凌振鹭命人在摘星楼上绑了竹帘子,说是挡风。

凌铛登上摘星楼之后,一见那竹帘子便哭笑不得,说道:“哥哥,你在这里围上了竹帘子,我怎么看星星?”

凌振鹭回道:“你不能吹到风,哥哥替你看星星。你想知道它们什么样子,哥哥都会说给你听。”

凌铛坐在丫鬟铺好的美人榻上,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凌振鹭见周围布置好了,便道:“离星星出来还有些时间,你在这里等等我,哥哥再去给你拿件大氅。”

凌铛忙道:“不用了,我已经穿得很多了。”

凌振鹭不赞同,说道:“不行,还是再拿件大氅来,万一吹了风,或是着了凉,哥哥会自责的。”

凌铛见他一脸坚持,便也不再说了。

待凌振鹭下摘星楼之后,竹帘子围成的小方格里就剩她一人。凌铛蓦地品出了一丝孤寂来,从小到大,因着她的身子不好的缘故,从来都没能跳出过这个“方格”。

仅有的一次,便是成人礼那日,有个叫段无忧的大盗带着她出了王府,看到了她到死也许都不会再见第二次的好景好人。

正想着,竹帘子突然被人挑起,她闻声看了过去,心中想的那人恰好同来人的面容合到了一起。

段无忧拿着一盒胭脂,朝她笑得灿烂夺目。

凌铛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唤道:“段大哥!”

段无忧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南王府巡逻的人多了不少,我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进来。你这一声要是把人给引来了,我又得‘逃命’去了。”

凌铛缓缓展开一抹笑颜,眼眶微红,泛起了水光。

段无忧叹道:“上次见你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现在就成了林妹妹,一点气色也没有。”

说着,他将手中装着胭脂的小瓷瓶放到了凌铛手里。

凌铛好奇道:“这是什么?”

段无忧回道:“盛京街头卖镯子的小姑娘送的,她说是自己捣弄的,用着还不错。”

凌铛点点头,说道:“铛儿谢谢段大哥。”

“阿铛。”段无忧顿了顿,说道:“你真的憔悴了许多。”

凌铛笑起来,说道:“我以为段大哥你不会再来了,年关过后我就要去燕国和亲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闻言,段无忧沉默了下来。

凌铛宝贝地捧着胭脂瓷瓶,小声地说道:“段大哥,铛儿现在很开心。”

章节目录 第67章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南王府戒备森严,段无忧并没有多待,送过胭脂之后,便告辞离开了。凌铛只见他潇洒的身影转过竹帘子,而后与夜色融为一体,再遍寻不到。

她抓紧了手里的胭脂瓷瓶,心想:此后四海江湖,她大抵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段无忧没走两步就被房顶上站着的人拦住了,凌振鹭遥遥看向摘星楼的塔顶,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以后莫要再来找她。”

段无忧有力地回了四个字:“恕难从命。”

凌振鹭气道:“徐真人说她时日无多,你又何必要来招惹她。”

段无忧笑道:“老怪物说的话不可信,我说阿铛能好好地活一世,她就一定能。”

凌振鹭嗤之以鼻:“靠你那个身份不明的高人师父?”

段无忧摇了摇头,说道:“师父早已不在此地,我自有法子,还请兄长莫要担忧。”

凌振鹭被他的称呼气笑了,咬着牙说道:“段无忧,你还要不要脸,妹妹她年关就要嫁去燕国。我就算是有弟弟,那也是燕国的王有资格。”

段无忧勾起唇笑了笑,说道:“兄长说得极是,但人不算天,世事无常,我有没有资格唤你兄长,日后自见分晓。”

言罢,他抱拳“告辞”一声,轻盈如燕地飞出了南王府。

凌振鹭站在房顶上,磨着后槽牙,脸色阴沉得可怕。巡逻的队伍经过时,便听他们家世子骂了句:“跟燕国的王抢亲,你算个屁!”

一队人精神一振,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严肃地走开了。

凌振鹭想了想,又接着骂了一句:“段无忧,要是抢不过燕国的王,你连屁都算不上!”

当晚世子下房顶之后,发了好一通脾气,闹得南王府人心惶惶,而此时的皇宫却一片静谧祥和,御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着。

皇上披着外袍端坐于案几后,面前堆着一沓未经朱笔批改的奏折。忽然,烛火晃动了一下,殿中光影恍惚。

朱笔轻放,便见案几对面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戴着白皮面具,有些瘆人。

皇上无奈地笑道:“你戴张面具干什么,装神弄鬼的。”

男子回道:“怕被有心人看见,又要找我麻烦了。”

皇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朕差点忘了,上次你还被皇后追了好几里地。”

男子:“…………”

皇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好了,深更半夜来找朕,又有什么事要朕帮你的?”

男子嗤道:“我不过也就找了你一两次而已。”

皇上应道:“朕不和你贫嘴,你有话就快说。”

男子顿了顿,这才切入正题:“你知不知道,长乐郡主近来身体如何?”

皇上想了想,说道:“那孩子早产,南王妃拿命的代价生下了她,打小身体就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男子斟酌了片刻,说道:“我瞧她这几日脸色不太好。”

皇上诧异道:“你又去南王府了?”

男子:“不放心,去看了她一眼。”

闻言,皇上叹了口气,说道:“凌铛那孩子,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那日若非你过来横插一脚,朕就给她赐字为‘朝露’了。”

男子当即反驳道:“取什么朝露,寓意不好。”

皇上:“那你这秋雁二字又是什么寓意?”

男子笑道:“你不都说了,取秋雁思归之意。”

皇上:“朕也只是瞎猜的,你心中想的什么,朕一次都没猜对过。”

男子点点头,说道:“你果然比不过我父皇,我从小就被他看得透彻,在他面前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皇上脸色黑了下来,略有薄怒。

男子见好就收,又道:“你读过这么多书,就不知道有一句诗叫‘长风万里送秋雁’?”

皇上没好气地说道:“朕还接得上下一句,对此可以酣高楼,你的花花肠子倒是多。”

男子愉悦地应道:“你说是就是了,我今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特别中意长乐郡主,你总算合了一次我的心意。”

皇上眉头一挑,说道:“你想抢你皇弟的亲?”

男子大笑道:“有何不可?”

笑声大了些,正巧惊了前来送参汤的李青莲。只见她面色陡变,端着托盘猛地推开了殿门,看也不看地喝道:“你还敢来!”

男子笑声戛然而止,僵硬地转头看向来人,正对上李青莲盛怒的眼神。

皇上干咳两声,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还不快跑。”

男子回过神来,极快地交代了一句:“你把和亲的日子提前,我要早日把她娶到手,才能放心。”

言罢,他闪身飞出了窗子。

皇上看着空了的位置,忍不住接了一句:“明明娶人的是你皇弟。”

李青莲将参汤重重地往案几上一放,咬牙切齿地看向窗子,默默地解着腰间佩剑。

皇上头疼道:“皇后,朕许你佩剑是让你保护自己的,你又何必去为难他。”

李青莲动作一顿,说道:“臣妾不为难他,就得为难自己。”

皇上目光躲闪了片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日的参汤不错,朕猜是皇后你亲手熬的。”

说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露出惬意的神色。

李青莲恨恨地放下佩剑,委身说道:“臣妾今日乏了,先行告退。”

皇上叹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故人音容笑貌不再,你还有什么可放不下的?”

李青莲眼角泛红,头也不回地说道:“臣妾心中有气,臣妾自小出身李家,入白玉京修炼,与皇上既是青梅竹马,又是同门师兄妹,可到头来,多年的相濡以沫竟连一个死人也比不过。”

皇上眼中浮出一抹愠色,可到底也没说什么。

李青莲走到殿门口时,又忍不住回身问道:“她的孩子,你这般纵容喜欢,那我的孩子呢?”

皇上抬头看她,定定地说道:“朕自己的孩子,朕一视同仁。”

李青莲接道:“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偏偏就对她的孩子高看一眼。”

皇上突然笑了笑,说道:“他也是朕的孩子,同朝雨他们三个一样,朕的一视同仁就是这个意思。”

李青莲沉默了片刻,说道:“他长得不像你。”

皇上轻描淡写地说道:“朕知道,朕只是与他没有血缘之亲罢了,其余的朕都愿意给他。”

李青莲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甩门而出。

章节目录 第68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雪拥峰下了两场雪之后,难得的有了一个大晴天,明晃晃的光从天际洒下,落在陆离的眼皮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周遭横七竖八地躺着雪犬,个个都在小声呜咽着,其中还有不少挂了彩,伸着舌头缓慢地舔了起来。

陆离手脚很沉,这还是她第一次打过这群雪犬。以往躺着的,可只有她一个人,每每都要小师叔带她回去,治好伤再过来打群架。

凌琼华说得对,雪犬的速度奇快,总是防不胜防。此前的几天,她的腿几乎日日都要被咬上几口,咬到最后她都开始苦中作乐起来。

反正她们咬得是腿,又不是脸,至少她的“脸面”还是在的。

歇息够了,陆离狠狠地吐了口气,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凌琼华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陆离收好姻缘线,一脸疲色地笑道:“小师叔,今日算过关了吗?”

凌琼华:“嗯。”

陆离精神一振,跑到他跟前去,说道:“前天我爹来了一趟,他说要我今日回去,我娘来信催我了。”

凌琼华又道:“好。”

陆离摸着手上的姻缘线,眼波流转,问道:“小师叔,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不舍?”

凌琼华看了她片刻,说道:“雪拥峰无人,你可随时上来。”

陆离无趣地接道:“你总是不懂我话里的意思,那我待会儿收拾一下就回小莲花峰。”

凌琼华抿唇不语。

陆离走了两步,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身说道:“对了,小师叔,我今日要下山去玩,你要一起吗?”

凌琼华淡淡地看向她,没答话。

陆离又道:“山下可热闹了,你常年待在这里,一定没去看过。”

凌琼华点点头,道:“好。”

陆离收拾好包袱之后,先将东西送去了小莲花峰,而后便挤着凌琼华的夙命剑,一道下了山。

云雾缭绕间,陆离搭着凌琼华的后背,感慨万千:“小师叔御剑同我御剑就是不一样,连看到的风景都好像不一样了。”

凌琼华掐了个手诀,夙命剑慢了下来,悠悠地经过云雾。

白玉京在平凡布衣眼中,无疑等同于仙京,慕名过来瞻仰的人络绎不绝,几年过去便聚集了大片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真论起来也不比都城差上多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都城有的,村子里也不缺。

就连流金淌银的温柔乡也有,只不过迫于白玉京仙门威仪,里边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

不仅如此,温柔乡里传唱的曲子大多都是道门仙乐,而非写红尘俗世的风月曲子。

村头的大门上还挂着一块镶金边的牌匾,上边留着上任白玉京掌门的亲笔题名——逍遥村。

取自在逍遥之意。

逍遥村里多的是卧虎藏龙之辈,其中以不世出的散修居多。他们不想入宗门,被条条框框束缚,却又想获得宗门庇护,逍遥村无疑成了最合心意的地方。

凌琼华收剑后,陆离欢快地跑到村头牌匾下,扳着指头数道:“我今天要带小师叔去吃水晶包子、东坡肉、酱猪蹄、桂花鱼、莲花碗………”

凌琼华系好佩剑,嘴角生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陆离又跑了回来,说道:“小师叔,村里有一家酒坊卖散酒,一两五钱,酒香醇厚。”

凌琼华:“我不饮酒。”

陆离一愣,说道:“雪拥峰那么冷,不喝酒怎么暖身子?”

凌琼华:“仙体,不畏寒。”

闻言,陆离忍不住手痒地摸上了他的肩膀,问道:“什么是仙体?”

凌琼华抿了抿唇,没答话。

陆离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扯着他进了逍遥村,街市的喧闹声一股脑地涌进耳朵里,如潮水一般。

飘渺的琴声乐声从楼阁里传了出来,混着卖豆腐的吆喝声,凭空造出了一副旖旎风情。

陆离如鱼得水,身法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来往,不时在小摊前驻足片刻,熟练地挑拣起来。

凌琼华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保持在三步之内。

陆离知他修为高深,当下跑得肆意妄为。穿过一处酿酒的小巷时,有人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是个面色微红的小公子哥。

陆离愣了片刻,有些恍惚地想到,这人似乎是柳巷的小倌,偶尔会陪一些女修弹曲手谈。

思及此,她道:“有何事?”

小公子哥将手里的一枝梅花塞到了她手里,小声地说道:“我家就在前边,仙子愿不愿去小坐片刻?”

陆离诧异地看着手中含苞待放的梅花枝,一时没分清状况。

凌琼华缓步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拿过了她手中的梅花枝,翻手间一枝花化为灰烬。

小公子哥脸色煞白,慌张地道歉一句,转过身跑了。

陆离看着凌琼华清冷的面容,叹口气,说道:“小师叔,你把人吓跑了。”

凌琼华抿唇不语。

这一个插曲过后,陆离的兴致有些索然起来,带着凌琼华去了卖吃食的摊子,一条街下来也没见有多欢快。

出逍遥村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小师叔今日为何要毁她的花?难不成是吃醋了,可见他面色又不像。

思及此,陆离追上凌琼华,又瞧了他几眼,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小师叔不是吃醋,是怪她食色性也,平白耽误了修仙大道。

回去的时候,她自己御剑,直到小莲花峰下才同凌琼华分开。

陆离辞别凌琼华,收剑往峰上走,一路的青翠欲滴已然渲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黄,小莲花峰的四时总是慢了些。

“妙妙。”凌琼华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了过来。

陆离一怔,猛地回过身去,却见早已回去的小师叔又折了回来,怀中捧着一堆荷花,衬着荷叶极为赏心悦目。

她忍不住喃喃道:“哪里来的荷花啊?”

凌琼华走过来,将荷花送给了她,轻声道:“峰下种的。”

陆离看着花瓣上的水珠,有些恍惚地说道:“那一池荷花早就枯萎了,方才路上我还看过,只剩下枯枝败叶。”

凌琼华问道:“好看吗?”

陆离点点头,回道:“好看,比梅花还好看。”

凌琼华:“那便好。”

“可是………”陆离心痒地问道:“这荷花到底是怎么来的?”

凌琼华:“我拿灵泉催生的。”

陆离:“…………”

一滴值万金的灵泉,小师叔说养梨树就养梨树,说长荷花就长荷花,真是财大气粗啊!

章节目录 第69章 莲步笙歌,琴瑟和鸣 在雪拥峰待过一段时间后,小莲花峰上的菜地由戚惊鸿一个人浇,变成了三个人一起浇。

陆离遥遥看到三个蹲着的身影时,明显地愣了愣。

戚惊鸿瞧见她,招手笑道:“妙妙,过来。”

陆离抱着满怀荷花走了过去,精致的绣鞋踩在田垄上,立时沾上了泥泞,连道袍下摆也没能幸免。

而那两个身影正是谢莲歌和无相,两人均是一身脏。

陆离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谢莲歌回头,说道:“师傅说我身体不好,多来干干农活,锻炼锻炼。”

陆离转而看向笑得一脸温柔的无相,又问道:“那无相师兄你是来舍命陪君子了?”

无相笑道:“非也,师兄来陪我的皎皎河汉女。”

陆离有些牙酸地说道:“无相师兄,你下一句该不会是想说自己是迢迢牵牛星吧?”

无相略有一丝惊异,说道:“少时叔父曾和我说起过你,说将军府的嫡小姐不学无术,原来他是骗我的,师妹你连《鹊桥仙》都能对上。”

一旁的戚惊鸿笑了笑,说道:“你的叔父,没猜错的话,正是少时教过陆离一段时日的韩大学士。”

无相点点头,说道:“戚峰主猜得不错,我原来姓韩名鸣,字瑟之,翰林院的韩大学士正是我父亲的胞弟。”

陆离不雅地蹲下身来,说道:“这么说的话,无相师兄的叔父小时候没少拿戒尺唬我,你我也算是‘仇人’了。”

谢莲歌应道:“既然是仇人,你往后别让他再来这里了。”

无相愣了愣,而后颇有些受伤地说道:“莲歌,你就这般不想见到我?”

谢莲歌别过头,没吱声。

陆离福至心灵,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两个的名字很般配,莲步笙歌,琴瑟和鸣。”

戚惊鸿深以为然:“确实很般配,不失为一种缘分。”

无相含羞地低下头,小声道:“我的字就是叔父取的,他希望我将来可以找一个能与我琴瑟和鸣的女子。”

戚惊鸿笑道:“不错。”

陆离问向谢莲歌:“我说莲歌大姑娘,你既然出身极乐宗,想必弹琴唱曲都不在话下,有机会同无相师兄合奏一曲,让我瞧瞧。”

谢莲歌没好气地说道:“极乐宗只教床上的东西,还教男女双修,你要不要瞧瞧这些?”

陆离一噎,忙道:“别了,别了。”

戚惊鸿无奈道:“莲歌,你身为姑娘家,日后说话莫要这般粗俗。”

谢莲歌气焰顿消,乖乖地应道:“谢师傅教导,弟子谨记于心。”

无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时偷看着谢莲歌,几番犹豫,却又不敢说出口。

戚惊鸿话锋一转,问起了陆离修炼的事情,说道:“妙妙,这几日在雪拥峰苦练,可有长进?”

“当然有。”陆离回想起凌琼华,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荷花,笑道:“小师叔教得很好,爹你就放心吧。”

戚惊鸿点点头,不再问了。

倒是谢莲歌,有心打趣她,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呦,陆清妙,我这才瞧见你怀里抱着荷花呢。这时节可没这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位仙长如此有心,连深秋荷花都能弄到手。”

陆离眯起眼笑得更加肆意,回道:“花是小师叔送的,还有,依白玉京的辈分来看,你应该称呼我为‘陆师姐’。”

谢莲歌:“…………”

无相师兄恍然大悟,道:“我倒是疏忽了,莲歌已经拜入小莲花峰,往后我得叫她莲歌师妹了。”

谢莲歌低低地说了句:“恶心,肉麻死了。”

闻言,无相师兄万般委屈,却又不敢反驳她。

陆离正看得津津有味,就听戚惊鸿说道:“妙妙,你娘来信了,过几日你就回将军府罢。”

谢莲歌好奇道:“师傅,师娘为何不一起来白玉京?”

戚惊鸿嘴角添上一抹苦涩,顿了顿,才回道:“她………不愿见到我。”

陆离摆摆手,说道:“都是往事,不提也罢,再扯出什么‘相见争如不见’的话来,我又得生气了。”

戚惊鸿抿唇,一抹黯然神伤消失不见。

回将军府之前的几日,陆离几乎天天都要去逍遥村逛上一圈,大多都是替戚惊鸿备一些过年能用到的东西。

陆荠守着将军府,白玉京的小莲花峰上也就没有女主人,以往陆离都会早早替戚惊鸿备好东西,之后才能放心地回盛京过年。

招摇峰的三长老倒是喜欢过来,也常常给戚惊鸿带些东西。可她从小在仙门长大,对山下百姓们的传统不甚了解,带得大多都是些聊表衷肠的玩意儿。

陆离不能让她撬了自家娘亲的墙角,自然也没收她的东西,明里暗里送过来的她都一一退了回去。

戚惊鸿也是知道这事的,可他什么也没有说,由着陆离去了。

就在回将军府的前一日,白玉京突然迎来了一位贵客,据小莲花峰上的弟子说,是李家的炼药天才李成欢。

说来好笑,前些日子陆离给长生真人喂了化形丹,以至于现在全长生峰的弟子都在炼制将鸡变成人的丹药。

这事自然是瞒不过的,一路传到了盛京,也让李家的天才给听了去。李成欢炼药的路子同长生真人有些相像,都不喜欢中规中矩,一听这事便决定要来白玉京拜师。

而此时此刻的长生峰大殿中,气氛一片严肃。道仪站在峰主大座后,额头是止不住的冷汗。

大座上,他家师傅正懒懒地卧着,一双金色的鸡爪翘得比天高,又颓废又不雅观。

隔着一方矮桌,坐得则是一位俊俏的公子。他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缘故,正是李成欢。

道仪有心打破这兀长的沉默,于是干咳了两声,便见一人一鸡幽幽地朝他看了过来。

道仪默默地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李成欢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他那葱白的手指是无上宝物一般。

道仪偷偷地戳了下长生真人鸡腿上的羽毛,小声道:“师傅,你倒是说点什么,李公子远道而来也不容易。”

闻言,长生真人的斗鸡眼看向李成欢,张口说道:“咕咕咕咕,咕咕咕。”

道仪:“…………”

李成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回道:“为了见长生真人,这点路途艰辛算不得什么。”

道仪惊呆了,脱口说道:“你怎么听懂鸡语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李家娇客,雪拥争锋 长生大殿中,道仪在问完一句话之后,就在自家师傅用鸡眼疯狂地暗示下,乖乖地出了殿门,泡茶。

李成欢绷着一张脸,超座上的大公鸡说道:“长生真人,成欢此番前来是为拜入白玉京门下,奉你为师。”

长生真人:“咕咕。”

李成欢又道:“既然长生真人你同意了,那往后我们就是师徒了。家中已经给我带好了东西,今日我就能在长生峰住下。”

长生真人点了点鸡头,看起来严肃无比。

李成欢顿了顿,说道:“我名成欢,字有心,还请师傅赐道号。”

长生真人挥了挥鸡翅膀,意为不用了。

李成欢会意,点头道:“成欢也有意成为你的亲传弟子,不取道号也罢,那师傅往后便称我为‘有心’。”

长生真人:“咕咕。”

商定好拜师一事后,李成欢的坐姿松了半分,转而说起了其他的:“师傅,弟子有一事不明。”

长生真人:“咕。”

李成欢:“听说师傅是吃了化形丹的缘故才变成了鸡,可否让弟子瞧瞧化形丹,也好为师傅炼出解药。”

长生真人一听,登时眼冒精光。

道仪在门口正犹豫不前,突见座上大公鸡朝他瞪了一眼,瞪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端着茶跑了进去。

李成欢有礼地唤道:“有劳大师兄。”

道仪一听便知此人已经是长生峰的弟子了,保不齐还是个亲传弟子,忙温声回道:“师弟莫要客气。”

说着,将茶放到了李成欢面前,也有长生真人一盏。

长生真人:“咕咕咕咕,咕咕咕。”

李成欢朝他点点头,转而又看向道仪,说道:“师傅说,化形丹的事情可以问大师兄你。”

道仪郁闷地看了长生真人一眼,边应声道:“自然是可以的,自从师傅变成了鸡之后,峰中弟子以我为首,全部都在炼解药。”

李成欢从蒲团上起身,说道:“大师兄能否带我去炼丹的地方看看?”

道仪看向长生真人,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之后,便点头应下了。两人并肩出了大殿,一路去往炼丹房。

路上,道仪忍不住问道:“白玉京长老、峰主颇多,其他峰也有得掌门钟意的,你为何要拜入长生峰?”

李成欢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师傅很有趣罢了。”

道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师弟,你到底是如何听懂师傅鸡语的?”

李成欢回道:“师傅叫的时候还保留着为人时说话的口气,再结合他的神态动作,不难猜出。”

闻言,道仪对这个新来的师弟心服口服。

炼丹者讲究观其微处,对火候、草木成色的变化要烂熟于心。这个师弟果然是炼丹的天才,也难怪师傅要将他留下来了。

想了想,道仪又开口说道:“其实师傅的化形丹还有颇多不足之处,也许再过几日他就变回来了,解药一事大可不必太过着急。”

话音刚落,李成欢侧首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

道仪心中一个咯噔,干笑出声。其实他私心里觉得师傅这个样子挺好的,也不会去其他峰闹事了,近来长生峰除了炼丹就是炼丹,他不知道有多清静。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只能烂在肚子里,若是让长生真人知道了非得罚他去外门扫上三五年的茅房。

两人将将走到炼药房的时候,道仪突然想起来一事,说道:“师弟,你带过来的李家人今夜都要住在这里吗?峰中简陋,多数的房间都用于存放草药,怕是没有太多空房。”

李成欢回道:“大师兄不必忧心,下人们晚间就会离开,只我一人留下来。至于我那个妹妹,随她去吧,估计是要闹腾到雪拥峰的。”

道仪放下心来,点点头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雪拥峰上罕见的吵闹了起来,从白玉宫殿里传出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女声。

陆离将将上了雪拥峰,收好宵练剑之后,诧异地看向大开着的殿门。她倒是没听说今日雪拥峰有客的事情,只听说李家天才去了长生峰。

待走近之后,陆离才听出来这是李轻音的声音。也是,李家的人来白玉京,这大小姐怎么可能不跟着来。

绕过殿门,便见李轻音拦在凌琼华的身前,娇声说道:“我爹已经同意了,皇姨母也没反对,太子哥哥你就收我当徒弟吧!”

闻言,陆离诧异地挑了下眉头,在凌琼华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李轻音听到陆离的动静,回身看是她,当即就是皱起了眉头,凶巴巴地说道:“怎么又是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陆离笑意更甚,说道:“不巧,近几日小师叔负责教导我,你要是来雪拥峰,肯定会见到我的。”

李轻音一听,当即就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让太子哥哥教你!”

陆离反唇相讥:“你又有什么资格,求着小师叔当你师傅?”

李轻音冷哼一声,说道:“皇姨母都不反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陆离无奈道:“李家的人就这么看中一个资格吗?那你听好了,我是将军府嫡女,小莲花峰峰主的女儿,掌门真人的亲传弟子,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李轻音脸色憋得通红,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轻音纵然是世家小姐不错,可陆离也是将军府的嫡女,再者她爹一个小莲花峰的峰主身份就已经是李家不敢轻易招惹的。

真论起来,陆离确实有资格!

李轻音说也说不过,打自然也是打不过的,最后只能撒泼起来:“我不管,太子哥哥要是不收我当徒弟,我就告诉皇姨母去!”

陆离好笑道:“李家的孩子都长得这么慢吗?看着个子不低,没想到这般幼稚,没脑子。”

李轻音恼羞成怒,回身看向凌琼华,说道:“太子哥哥,这女子这般无礼,你究竟为何要对她另眼相待?”

陆离心头一颤,忍不住看向了凌琼华,却正巧撞进他平静的瞳孔里。

两人的对视在李轻音看来无疑就是在眉目传情,于是她跻身插到两人中间,说道:“太子哥哥,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爹都说我天赋难得,你收我当徒弟,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陆离垂首敛眸,蓦地莞尔一笑。

章节目录 第71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李轻音仗着皇后娘娘的纵容,硬是闹着在雪拥峰住下了。峰上没人,她便自己找了间房睡下。

当晚,凌琼华来了小莲花峰,敲响了陆离竹屋的窗户,笃笃两声,颇有音韵。

陆离打着哈欠,一把推开了竹窗,就见凌琼华静静地站在外边。起初两人相顾无言,良久后,陆离方才慢吞吞地说道:“小师叔,夜深了。”

凌琼华点点头,没说话。

陆离摸着竹窗棱角,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和我爹都睡下了。”

凌琼华顿了顿,说道:“李家小姐住在雪拥峰,我若是留在峰上,传出去于她清誉有害。”

陆离白眼道:“小师叔,你要是住在这里,那传出去有害的就是我的清誉了。”

凌琼华:“无妨。”

陆离一噎,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凌琼华自顾自地往一旁走去,自陆杀回了将军府之后,那里恰好空了一间竹屋,他这是打算借宿了。

陆离忙叫住他,说道:“小师叔,你真要住在这里?”

凌琼华:“年关前三生都不会回来,有何不妥?”

陆离纠结了片刻,说道:“可我爹说了,姑娘家不能留宿外人。”

凌琼华脚步一顿,淡淡地回道:“戚峰主说得对。”

话音刚落,竹门吱呀一声,戚惊鸿探出头来,笑道:“我说不能留宿外人,但琼华算不得外人。左右生儿的屋子空着,琼华想住就住吧。”

凌琼华轻声道:“多谢。”

戚惊鸿摆手,大方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陆离:“…………”

于是,凌琼华顺理成章地住进了陆杀的竹屋里。

等陆杀的房门合上之后,陆离朝着戚惊鸿就是一阵挤眉弄眼,企图用眼神暗示他将凌琼华这尊大神“请”走。

戚惊鸿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妙妙,爹知道你心里开心,可你总要顾点姑娘家的仪态,挤眉弄眼的算什么。”

陆离:“…………”

戚惊鸿说完后,也不再理会她,抬手合上了房门。

陆离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房门,心道:你不仁,我不义?是你自己同意的,我要是半夜忍不住爬了小师叔的窗,你也别怪我。

心心念念的美色就住在隔壁,只有一排竹子之隔。夜深人静时,凌琼华的一丝丝动静,陆离都能听得极为清楚。

一晌无眠,第二日天光大亮时,陆离精神恍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她推门的时候,正巧凌琼华也开了门,两人同时转身,打了个照面。陆离习惯性地扬起一抹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三生,早啊。”

凌琼华:“…………”

陆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改口道:“小师叔,早,早啊。”

凌琼华没接话,兀自抬腿走了。

这时,戚惊鸿走了过来,朝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干了什么好事,我听说李家小姐天不亮就闹上了长生峰,指名要掌门处置妙妙。”

陆离伸了个懒腰,说道:“她找掌门说理,去长生峰干什么?”

戚惊鸿:“无穷峰可不是让她随意进出的地方,想来她是去找李成欢撑腰了。毕竟李成欢现在是长生峰的亲传弟子,自然有资格去无穷峰。”

陆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戚惊鸿看向神情寡淡的凌琼华,问道:“我听说李家小姐昨夜在雪拥峰留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莫不是妙妙她又使坏了?”

闻言,陆离不依道:“爹,我一整夜都躺在房里,哪有时间去折腾她。”

戚惊鸿没理会她,静静地等着凌琼华回答。

凌琼华:“不知。”

“都是小师叔。”陆离插话,道:“你把人家小姑娘独自留在雪拥峰,又黑又冷的,肯定吓到人家了。”

她语气里带着些偷笑的意味,仿佛极为愉悦。

戚惊鸿叹了口气,说道:“掌门偏袒你们,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想来没什么大事。”

陆离笑道:“师傅当然偏袒我了,小师叔也偏袒我。”

凌琼华:“嗯。”

戚惊鸿无奈道:“爹要去监督弟子早课,你和琼华就在这里待着,过些时辰爹送你去山门。”

陆离点点头,应道:“我去收拾包袱,然后去无穷峰把蠃鱼带回来,它要和我一起回将军府。”

戚惊鸿笑道:“随你喜欢就好。”

然,陆离还没来得及去无穷峰领鱼,李轻音却抢先闯了过来。几个弟子将她拦在竹院外,她不依不饶地闹着说要陆离出来。

听到动静后,陆离放好手中的包袱,不疾不徐地出了竹屋,便见李轻音蓬头垢面地推搡着几个弟子。

李轻音一见她出来,当即恶狠狠地吼道:“贱女人,太子哥哥是不是在你这里?”

陆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轻音满脸恼怒,道:“你勾引太子哥哥,回去我一定要告到皇姨母那里,治你个淫荡的大罪!”

陆离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李轻音咬着牙,死瞪着她。

陆离懒得再理会她,朝几个弟子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李小姐这么想治我的罪,你们干脆将她送到我师傅那里去,请他老人家定夺。”

几个弟子忙抱拳称是。

“你少假惺惺了。”李轻音喝道:“我哥哥在闭关炼药,你分明是看我没人撑腰,故意骗我去找掌门。到时候你再倒打一耙,我如何说理!”

陆离诧异地挑起眉头,说道:“这么看来,你还算有点脑子。”

李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

陆离略有些头疼地说道:“李小姐,你怎么就这么难缠呢?小师叔对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我瞧着你小小年纪,眼也没瞎啊。”

话音刚落,还不待李轻音反驳回来,便见陆离朝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命那群弟子拖走了她。

李轻音心中一慌,身手去抓几个弟子的胳膊,一边叫喊了起来:“贱女人,你让太子哥哥出来,我同他说去,他一定不会这么对我的!”

陆离瞧着她撒泼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掩入林中不见。她这才回身,朝一丛竹子后站着的身影喊道:“小师叔。”

凌琼华缓步从竹子后走了出来,一张脸面如寒霜。

陆离笑了笑,说道:“你这烂桃花好生棘手,以后再来小莲花峰,我可不帮你撵人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道心已碎,何妨成魔 自李轻音来后,陆离回将军府的事一再被耽搁了下来。等到戚惊鸿终于将她送到山门处的时候,无穷峰上又敲响了警世天钟。

白玉京占据中原群山,连绵万里不见尽头,其中大片山谷都是禁地,宗门内不可轻易踏足的。

在这禁地中,设有阵法,若是有弟子误闯了,或是有心人混了进去,无穷峰上的警世天钟都会自动响起来。

嘹亮的钟声传到山门处时,戚惊鸿当即变了脸色,嘴唇颤抖了两下,回身朝陆离说道:“禁地出事了,爹要去看看,你乖乖待在小莲花峰。”

陆离忍不住说道:“师傅说过禁地里什么也没有,事情很严重吗?”

戚惊鸿头一遭如此严肃,深沉的眸色不见光影,抿唇道:“可大可小,你回小莲花峰去,一定要待在琼华身边,直到爹回来。”

陆离不解道:“为什么要待在小师叔身旁?”

戚惊鸿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下声来,说道:“妙妙听话。”

陆离肩膀一垮,苦着脸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小师叔。”

戚惊鸿点点头,转身御剑,化作流星消失在了满山青翠欲滴中。

无穷峰上,李衡光负手立在峰巅,遥遥看向不见尽头的一片绿色,那里终年有迷雾笼罩,进去便回不来了。

而现在,迷雾正缓缓地消散,原本青翠的大树也露出了原貌,甚至连兽类的吼叫声也逐渐传了出来,一声连着一声,最后交织成一片。

戚惊鸿来的时候,李衡光脸色已然沉得滴水,一双眼里满是忧心忡忡,他腰间挂着的佩剑感应到主人的心思,嗡鸣不止。

察觉到身后来人,李衡光心下一松,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怕上边是又来人了。”

戚惊鸿接道:“能动用大门的人,想来身份不低。”

李衡光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来者善否。”

戚惊鸿嗤笑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李衡光回身,问道:“依你之见,是要灭口?”

戚惊鸿摇了摇头,说道:“死一个还会来下一个,先留着,待我去看看大门的情况再作定夺。”

李衡光想了想,回道:“也好。”

待群山环抱之间的迷雾彻底散去之后,戚惊鸿眼中浮现出一抹杀意,早已出鞘的剑身上流过寒光凄凄。

李衡光看了他一眼,说道:“禁地事关重大,我也只能请你去解决了。”

戚惊鸿翻手抛剑,在剑身横平之时,纵身跳了上去,飞身冲进了群山隐隐之中,踪迹全消。

李衡光兀长地叹了一声,余音消散在风中,似有感慨万千。

与此同时,禁地中,李轻音提着裙裤跳过一丛横贯在地上的树根,慌张地朝前边跌了去。

她原本是想去无穷峰找李衡光说理的,不想走岔了路,进了别处。等到迷雾蔓延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对,可也晚了。

林中不似弟子修行的地方,蛇虫鼠蚁颇多,有不少都是带着剧毒的。她虽然贵为李家嫡小姐,可为了穿衣好看,愣是没让人缝上乾坤袖,丹药法宝全部没带。

且,她筑基期的实力全是李家用丹药给堆上去的。她一个姑娘家,成日想着郎有情妾有意,哪来的心思去修炼,更别提功法了。

此刻,李轻音猝不及防地扑到了一堆盘根交错的荆棘藤上,全身的裙子被挂成了布条,白皙的肌肤上也留了不少血口。

她疼得脸色煞白,眼眶一热哭了起来,便听一声威武的兽吼,一只黄白吊睛老虎冲了过来,虎视眈眈。

李轻音哆嗦了一下,却也没能爬起来,绝望怨恨地盯着老虎,就像是看到了害她沦落至此的陆离一般。

白玉京山中有虎,大多是不伤人的,但禁地的不一样。它们没见过宗门内修炼的弟子,乍然闯进来一个人类,只会以为是美味的大型猎物。

李轻音哭哭啼啼,两手撑着地面往后退去,一边在心里将陆离拎上了李家私刑台,命人将她剥皮抽筋了。

想得多了,她就萌生出了一抹快意,筑基期的真气突然暴动起来,在她身侧形成了风刃,无意识地乱割着。

正要扑过去咬断猎物脖子的老虎猛地一停,后退了几步。兽类对危险极为警觉,它本能地感觉到现在冲上去可能会一命呜呼。

李轻音两眼发黑,意识不知不觉地坠入了幻境里。她瞧见面前的老虎变成了陆离的模样,正无情地嘲讽着她。

然后凌琼华也来了,他拉起陆离的手,温柔地同她说着话,却连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她。

李轻音心中的怨恨被放大到了极点,指甲陷进土里,抠出了一手血。她的太子哥哥不是这样的,自从陆离出现以后,她的太子哥哥再也不会看她一眼了,也不会喊她的名字,甚至连见也不愿意见她了。

都是陆离的错,凌琼华再冷漠疏离,至少有皇后娘娘的缘故在,她以后一定能嫁进东宫当太子妃。

可陆离一来,所有的都变了,凌琼华连东宫也不再让她踏足了,皇后娘娘近来也越来越看不上她,甚至隐隐有烦她的意思。

她,李轻音,堂堂李家的嫡出小姐,却连一个从小在外长大的野丫头都不如。陆离没灵根的时候,她比不过,有灵根了,更比不过了。

一缕血气悄然攀附上她的眼角,化作一条妖艳的纹路。李轻音全身抽搐了起来,踉跄地站了起来。

老虎一惊,转身就想跑,却被身后的女子猛地扑倒,粗壮的脖子被咬出一口血来。老虎吃痛,嘶吼着挣扎了起来,全身的生机却在一瞬间被吸食干净,最后只剩下一张虎皮。

李轻音脚踩着虎皮,无意识地舔着嘴角的虎血。她两眼无神,一张脸麻木至极,没有一丝活气。

这时,一抹白绫凌空飞来,轻巧地卷住了她的脖子,猛地将她向林中拖了过去。

李轻音脸色惨白,两只手疯了般地去撕扯脖子上的白绫,喉咙里发出跟兽类一般无二的声音。

白绫停下之时,一白衣女子凭空出现,流利地收回了白绫,一脚将她踢在了地上,神态倨傲无比。

李轻音嘶吼着想站起来,两条腿却被藤蔓牢牢地缠着,怎么也动弹不得,只能用发红的眸子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白衣女子冷哼道:“区区小辈,道心已碎,还敢拿这种眼神看本宫,简直是找死,废物!”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戚惊鸿见到李轻音的时候,她脖子正被一条白绫缠着,一张脸憋得通红,猩红的眸子像是要滴血。

他知修行不易,也知修士的道心碎掉后入魔的模样,李轻音这幅模样分明就是走火入魔。

可在看到李轻音身旁的白衣女子时,他瞳孔微微一缩,拢在袖袍里的手死死地攥了起来。

白衣女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出口问道:“你又是何人?”

戚惊鸿笑了笑,谦和地说道:“这位仙子,能否放开手里的姑娘,她是我白玉京的贵客。”

白衣女子不屑地扫了一眼李轻音,一甩手将她如破布一般扔到了地上,说道:“这种魔物也能是贵客?”

戚惊鸿无奈道:“这………我也不知,她受了气,所以才乱跑到了这里,先前还好好的。”

“罢了。”白衣女子收好白绫,复又问道:“这里是何处?”

戚惊鸿装作不解的模样,说道:“仙子,这里是天下第一仙门白玉京,莫非你没有听说过?”

白衣女子冷哼道:“本宫乃是上界的仙子,怎么可能知道下界的东西。”

戚惊鸿惊道:“你是上界来的!”

白衣女子高傲道:“那是自然,难道你不知这里是三界之门?”

戚惊鸿诚惶诚恐地回道:“这里是白玉京的禁地,里边有什么秘密只有掌门才知道,我只是一个峰主。”

白衣女子嘲笑道:“看你一身穷酸样子,量你也不知道。本宫乏了,你带本宫去你们宗门内最好的地方歇息。”

戚惊鸿为难道:“这个,我还要去请示掌门。”

白衣女子想了想,说道:“也是,本宫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见见你们掌门的。”

戚惊鸿忙点头应道:“仙子请随我来。”

白衣女子抬腿跨过横躺着的李轻音,神态倨傲地走在了前边。

戚惊鸿掩下眸子里的杀机,俯身将李轻音从地上扶了起来,欲带着她回长生峰疗伤。

见此,白衣女子嘲笑道:“不过一个魔物罢了,把她扔在这里等死都是一种恩赐了。”

戚惊鸿笑了笑,说道:“不可,她道心尚幼,还有挽回的余地。”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了。

待三人出了山林之后,白玉京的大殿已然映入眼帘。辉煌的殿顶隐没在云雾缭绕中,灵鹤高飞,犹如仙境一般。

白衣女子遥遥看向一枝独秀的雪拥峰,面色微微一变,问道:“那座峰上住的是何人?”

戚惊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若有似无地笑了下,回道:“那是雪拥峰,平常只有峰主在。”

白衣女子追问道:“他是不是姓戚,修为深不可测?”

戚惊鸿顿了顿,没接话。

白衣女子急道:“那个峰主是不是长得极为俊俏,有一双灵动的狐狸眼,只要见过一面就忘不了。”

戚惊鸿猛地反应过来,说道:“仙子说的与雪拥峰主有些相像,但也有些不像。雪拥峰主确实修为高深,长得也好,但是他不姓戚。”

白衣女子愣道:“不姓戚,那姓什么?”

戚惊鸿答道:“他是大紫禁王朝的太子殿下,自然随皇姓,姓凌。”

白衣女子眼神中划过一抹幽光,冷冷地说道:“姓戚也好,姓凌也好,肯定就是………哼,你待会儿带我去见雪拥峰主,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儿去!”

戚惊鸿不解地问道:“仙子是上界之人,又怎么会认识我们下界的人?”

白衣女子不耐烦地说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戚惊鸿无奈道:“我也就是好奇罢了,仙子莫气。”

言罢,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过了会儿,白衣女子扫了他一眼,突然幽幽地说道:“他是个罪人,祸害了一家人的罪人,早就该死了。”

戚惊鸿不消回头去看,就能感受到她话里藏着的浓浓杀意。于是他淡淡地笑了起来,轻不可闻地接了一句:“原来如此。”

三人率先到了无穷峰,戚惊鸿将她带到了李衡光座前。他与李衡光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留下白衣女子之后,戚惊鸿带着李轻音去了长生峰。长生真人近日忙着炼解药,没工夫搭理这些小事,于是转手将人扔给了李成欢自行解决。

李成欢眼里只有炼药,对自己仅有的妹妹也没有太多感情,接到李轻音的时候,他大眼一扫,又将人推给了老好人道仪。

道仪:“…………”

所幸当时李轻音晕死了过去,否则一定要大闹一番。

那之后,也不知李衡光同白衣女子谈了些什么,总之白玉京内突然多了位贵客,听说是隐世仙门的仙子,名字叫戚莺莺。

宗门内的弟子起初以为是戚惊鸿的亲戚,毕竟两人的姓氏一样,后来发现贵客常常往雪拥峰跑,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近日凌琼华一直待在小莲花峰,戚莺莺连去了三趟都没找到人,自然是气得牙痒痒,一得空跑去找了李衡光。

李衡光身为掌门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于是在戚莺莺问他雪拥峰主去往何处的时候,他没多犹豫,直接给她指了条“明路”。

然而戚莺莺前脚出殿门,传信的鸟儿后脚就到了小莲花峰,一路交到了戚惊鸿的手里。

彼时,陆离正跟凌琼华学着操纵姻缘线,结成阵法,便见戚惊鸿拎着她的包袱走了过来。

她收起姻缘线,唤道:“爹。”

戚惊鸿点点头,将包袱递给了她,说道:“妙妙,你回将军府去吧。”

陆离一愣,说道:“你先前说要我在这里多待几天,怎么现在又要我急着走了?”

戚惊鸿温声笑道:“爹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让琼华带你回去。路上有他照看着,我也好放心。”

陆离咬了咬嘴唇,问道:“爹,你老实说,是不是跟那个上界来的戚莺莺有关?”

“是。”戚惊鸿罕见地肯定了她,接着又道:“但这是爹的事情,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插手,峰中弟子怎么做,你也怎么做。”

陆离点点头,慎重地说道:“你放心,我知道的。”

戚惊鸿苦笑道:“妙妙,爹也不想这样瞒着你,你总是这么懂事,爹愧对你,愧对你娘,还有生儿。”

陆离垂首敛眸,轻声道:“你不要这么说,我什么也不会问的。”

凌琼华抬手落在她的发顶,指腹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她。

戚惊鸿看在眼里,笑道:“琼华,妙妙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不一般,连我也看不透你。不过我相信你有情,往后还请你护着她了。”

凌琼华淡淡地应道:“放心。”

小师叔向来都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的人,尽管他只有两个字,陆离依然安心了下来。

似乎也只有她听出来了,这二字不仅是在回答戚惊鸿,更是在安抚她。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两次三番,避而不见 戚莺莺到的时候,小莲花峰已然人去楼空,只余戚惊鸿一人悠闲地给菜地除着草。

在众弟子的指路下,她一路杀去了菜地,遥遥地朝戚惊鸿吼道:“喂,雪拥峰主是不是被你给支走了?”

戚惊鸿抬起头来,满脸不解地说道:“仙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半点也听不懂?”

戚莺莺恼道:“本宫都听弟子们说了,你让雪拥峰主带着你女儿离开了白玉京,你们是不是心里有鬼!”

“仙子何出此言?”戚惊鸿站起身来,不悦地说道:“雪拥峰主与我平起平坐,我自然没有权力干涉他,且我们之间何来心里有鬼一说?”

戚莺莺冷笑道:“那本宫问你,为何一听说本宫要来这里,雪拥峰主就三番两次地避而不见?”

戚惊鸿笑了笑,说道:“这我哪里知道。”

戚莺莺:“这你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要走,你总该知道了吧?”

戚惊鸿点点头,说道:“我知,雪拥峰主毕竟是大紫禁王朝的太子殿下,而今年关将至,自然是要回盛京的。”

戚莺莺摆明了不信,说道:“你座下的弟子都说了,是你让他带着你女儿离开的,他会走分明就是你的意思。”

闻言,戚惊鸿无奈地说道:“仙子可误会我了,雪拥峰主要走要留,不是我能干涉的。只不过小女恰好也要回盛京,于是就托他路上照看着些罢了。”

戚莺莺气道:“本宫看你们就是有鬼,那个什么雪拥峰主指不定就是从上界逃出来的丧家犬。”

戚惊鸿眼神一厉,低下头轻声说道:“仙子慎言,掌门真人说了,上界之事莫要饶到下界才是。”

戚莺莺一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戚惊鸿脸色稍霁,又道:“仙子想见雪拥峰主也不难,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去盛京,自然能见他。”

戚莺莺将信将疑,道:“你肯定他一定会留在盛京?”

戚惊鸿笑道:“这是自然,我先前也说了,雪拥峰主是大紫禁王朝的太子殿下,盛京就是王都。”

戚莺莺沉默了片刻,说道:“本宫再信你一次,这就去盛京。本宫倒是要看看,他能躲哪里去!”

戚惊鸿嘴角笑意渐浓,抿唇不语。

“对了。”戚莺莺想起一件事来,转而问道:“本宫这几日听说了不少事情,有弟子说你姓戚,叫什么?”

戚惊鸿爽快地答道:“戚惊鸿。”

戚莺莺脸色一变,拢在袖子里的手抽搐了一下,就连脚步也不由后退了些许,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戚惊鸿关怀道:“仙子,你脸色有些不好,可是身体有恙?”

戚莺莺定了定神,问道:“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戚惊鸿想了想,回道:“自然是家中长辈取的,我还有一个胞弟,家里为讨个吉利,就取了‘惊鸿游龙’为对名。”

闻言,戚莺莺松了口气,脸色也平静了下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戚惊鸿突地笑了起来,说道:“仙子,说起来我们之间也算是有缘,连姓氏都是一样的。”

戚莺莺当即一脸嫌弃,说道:“你不过下界的修士罢了,怎么可能与本宫有缘,真是可笑。”

戚惊鸿忙道:“仙子说的是,惊鸿逾矩了。”

戚莺莺端好自己的仪态,倨傲地说道:“说起来,你与那个丧家犬倒是挺有缘的,他也叫戚惊鸿,不过你跟他比那就是云泥之别。”

戚惊鸿无声地笑了笑,没接话。

戚莺莺接着又道:“本宫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跟你闲谈了。”

闻言,戚惊鸿躬身行礼,目送着她一路离开小莲花峰。

待戚莺莺走后,他站直了身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眼神幽幽,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一瞬间,戚惊鸿身上的气势变了,仿佛换了里子一般,可这些戚莺莺都没有看到。

当日,戚莺莺御剑出了白玉京,甚至连一句告辞也没有。正在打坐的李衡光听弟子来报时,也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没有一丝反应。

年关将至,白玉京也难得地染上了烟火气,各峰的弟子频频下山卖酒,一时间宗门内酒香四溢。

戚惊鸿谢绝前来送酒的三长老,转身去了无穷峰。

彼时李衡光正处理着宗门内的大小事务,见他推门而入,脸上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戚惊鸿笑了笑,随口说道:“有关年关后的宗门大比,极乐宗那边可有将具体事宜传信过来?”

李衡光摇了摇头,说道:“今年晚了些,说是要等到年关后再传信过来,大比的流程到时候才能知晓。不过近几次各宗门都用的轮流制,想来这次也八九不离十了。”

戚惊鸿明了,转而又道:“戚莺莺离开白玉京了?”

李衡光笑道:“不是你故意引她去盛京的吗?”

闻言,戚惊鸿大方地承认道:“不错,我了解她,只要见到琼华,她一定会昏了头。”

李衡光:“你心中有数就好,跟你们比起来,我也算是个凡夫俗子,帮不了你什么。”

戚惊鸿脸色缓和了下来,轻声道:“你已经帮了我颇多,当时我能在下界中立足,全靠你的扶持。”

李衡光欣慰地笑了笑,没接话。

戚惊鸿随手拿起桌上的卷宗看了起来,翻着绢帛说道:“这些日子,出门历练的弟子传信回来的不少,可是出什么事了?”

李衡光脸色凝重了下来,说道:“听说南边有妖人在作乱,抓了不少婴孩,且都是些半大的男婴。不过,弟子们在信中说这些都是捕风捉影来的,真假尚未可知。”

戚惊鸿不以为意道:“想来又是哪个散修走了邪门歪道,拿婴孩修炼。”

李衡光:“我也是这么猜的,年关前我会派人过去看看,以免闹大,到时底下的小宗门又该过来诉苦了。”

戚惊鸿笑笑,道:“如此甚好。”

“对了。”李衡光顿了顿,说道:“既然戚莺莺去了盛京,那清妙和三生她们姐弟两个可还好?”

戚惊鸿胸有成竹地说道:“她们精着呢,尤其是妙妙,区区一个戚莺莺还奈何不了她。何况还有琼华在,有他照看着,出不了事。”

李衡光欣慰道:“琼华办事向来稳妥,如此便能再拖上些时日,你多去长生峰坐坐,早日休养好。”

戚惊鸿点头应道:“我知。”

章节目录 第75章 燕皇亲临,夹道相迎 东宫里琼华的种子长出了苗子的时候,盛京迎来了燕国的贵客,满城尽皆披上了红绸灯笼,城门大开。

燕皇为长乐郡主和亲一事,不辞辛苦,驾马来了大紫禁王朝的王都,这事一早就传遍了盛京,当日连皇帝都亲自去城门相迎。

盛京里鲜少有夹道相迎的盛事,是以在燕皇的仪仗到来之时,陆离拉着陆杀过去凑了热闹。

皇上率文武重臣相迎,老将军年事已高,自然是不必去的。陆荠虽少年时立过军功,可到底是一介女流,自然也是不用去的。

朝臣中,也只有将军府清闲了下来,陆荠一早嘱咐好他们路上小心之后,便由着他们出去胡作非为了。

主街的一家大茶楼,名为皓月当空,二楼栏杆正对着城门的方向,坐在这里一眼看去,能恰好看到燕皇的仪仗车队。

陆离花了不少银两买下了两处位置,带着陆杀坐了过去。店小二端来清茶,热情地招呼了一番,直到陆离摆手说不用了,他这才退下。

陆杀看着一路站着等候的朝臣,忍不住又看了看远处的一片黑影,不解地问道:“姐姐,燕皇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找凌仙子玩。”

陆离坏笑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跟仙子混得不错啊。”

陆杀脸色一红,反驳道:“姐姐胡说,是他自己非得缠着我的。”

“好好好。”陆离接着笑道:“是我胡说了,都是仙子的错,非要赖着我们家三生,一看就是居心不良。”

陆杀一愣,猛地别过头去,竟是懊恼了起来。

陆离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声,转头看向朝臣的最前方。皇帝领着凌琼华静静地站着,一个笑得恰到好处,一个仍旧是神情寡淡的模样。

算起来燕国也只是一个小国罢了,就是燕皇亲临,也用不着皇帝亲自去迎接,如此大的阵仗,着实给足了燕国的面子。

不过圣心难测,皇帝他自有分寸,不是她们这些小百姓能够猜测的。

想着想着,陆离又忍不住去看凌琼华,她家的小师叔今日也好看极了。因着迎接燕皇的缘故,凌琼华今日穿了太子正装,一身淡黄色的龙纹衣更显得他高不可攀。

正在她出神之际,一抹粉衣自栏杆外飞身进去,大大咧咧地扑向陆杀,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陆杀怒道:“死人妖,你又搞什么!”

陆离回过神来,就见凌仙子笑得一脸灿烂,身子仿若没骨头一般,时不时地靠向陆杀,不过都被无情地推开了。

凌仙子笑道:“小嫂嫂,兄长说你回来了,我这几日正想去看看你,谁知今日就碰上了。”

陆杀推着他靠过来的脸,不爽地说道:“你说话就说话,不要老是往我身上靠,还嫌杏林堂那次不够丢人?”

凌仙子不依不饶地将脸贴向他的脸,故意捏着嗓子说道:“好弟弟,我今天特意擦了香,你闻闻看。”

陆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胳膊说道:“仙子,你好像有些变了,以前也没这么……恶心。”

凌仙子一听,当即就坐直了身体,笑眯眯地说道:“小嫂嫂,这话可就伤我的心了,我也就是逗逗陆三生。”

陆杀翻了个白眼,放在桌子下的脚不着痕迹地移到了凌仙子的脚上,后者脸色一变,咬着牙加深了笑意。

三人正笑闹着,就听底下一阵哄动声,燕皇的仪仗过了城门。为首的高头大马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一峨冠博带的青年公子翻身下了马背。

皇帝笑着迎上前,寒暄起来:“燕皇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宫中热汤已备好,待燕皇歇息后,朕当与你把酒言欢。”

燕皇拱手谢道:“多谢陛下美意。”

皇帝笑了笑,又转身介绍起了凌琼华,说道:“这是太子殿下,你二人说来也是同辈,往后可多多走动。”

燕皇看向凌琼华,温和有礼地问候道:“太子殿下一表人才,本皇有幸与殿下行君子之交。”

凌琼华淡然道:“燕皇随意,唤我琼华便可。”

一旁的皇帝爽朗地笑了起来,甚是欣慰地说道:“朝雨素来不给朕面子,今日能与燕皇交好,实在让朕意外。”

燕皇含笑道:“礼尚往来,琼华以后便唤我不负。”

凌琼华点头应下。

高楼上,陆离拍了拍正朝陆杀动手动脚的凌仙子,好奇道:“仙子,你觉不觉得皇上对这个燕皇有些不一般。”

凌仙子头也不抬,不以为意地说道:“当然不一般,他心里现在指不定已经把人家当儿子看了。”

陆离惊道:“燕皇是皇上的子嗣!”

凌仙子一愣,回道:“那倒不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爱屋及乌罢了。父皇年轻时喜欢一个女子,燕皇就是那女子的孩子。”

陆离点点头,说道:“原来是笔风流债,难怪他对燕皇如此上心,甚至有意让小师叔同他交好。”

凌仙子:“母后早就看燕皇不顺眼了,他还让太子兄长跟燕皇交好,等回宫免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时,陆杀突然开口道:“姐姐,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燕皇跟段无忧长得有些像吗?”

陆离一愣,本能地去看燕皇。

却听凌仙子说道:“长得像说明他们是兄弟,燕皇也姓段,而且他也确实有个弟弟。”

陆离想了想,便见凌琼华突然朝她这里看了过来,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立时让陆离的脸烧了起来。

如果不是眼花的话,方才小师叔似乎是对着她笑了笑?

陆杀看着自家姐姐的一脸红意,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凌仙子以为她是在想燕皇的事,便接着解释道:“燕国有一皇一王,皇主内,王主外,两人都受到国内百姓的爱戴。只不过燕王向来神出鬼没,鲜少有人见过,只听说求大道去了。”

陆离胡乱地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所以段无忧极有可能就是燕国那位神出鬼没的王?”

凌仙子:“不错,段无忧身上的风度也确实非平常人家能有的。”

陆杀拎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起来,一时没说话。

凌仙子按住他的手腕,笑着招手喊来了店小二,说道:“茶凉了,再去换壶热的过来。”

陆离一愣,看着他们交叠的手腕,突然就忧心忡忡起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行宫内,燕皇段不负将将出了浴汤,一众太监伺候着给他擦干身体,套上了隆重的皇袍。

段不负埋头整理着衣襟,随口问起了一些事来:“这皇袍我穿的时日也够久了,就连‘本皇’也说的越来越顺口,他还是不回来吗?”

闻言,给他系着腰带的太监恭敬地回道:“齐侍卫过来回禀过,说燕王此刻就在盛京逗留。”

段不负点点头,说道:“你让齐越给他传个信,就说今晚本皇想见他一面,有些事还要弄明白。”

太监忙应下:“遵命,吾皇。”

“好了。”段不负摆了摆手,挥退身前伺候穿衣的太监,径直踏出了房门,朝候着的一众侍卫吩咐道:“去南王府递个帖子,本皇也该去瞧瞧未来的燕国皇后。”

齐越上前一步,拱手道:“遵命,吾皇。”

太监面有不解,小声道:“大紫禁皇上先前还说在宫内等着给吾皇你接风洗尘,现下去南王府,是否有些不妥当?”

段不负笑道:“不妨事,皇上他不会在意这般小事的。倒是我那兄长,前些日子书信催了我好几次,弄得本皇也想去一睹长乐郡主的芳容。”

太监恭敬道:“吾皇说的是。”

于是,南王府接到燕皇递过来的拜帖时,全府上下都有些措手不及。南王拉着世子跑到门口相迎,一众下人忙着将门面收拾妥当。

王府门口,凌振鹭面带惑色,见燕皇的仪仗迟迟不来,不由说道:“父王,燕皇莫不是不来了?”

南王面色凝重道:“拜帖都递过来了,岂有不来之理?”

凌振鹭皱眉道:“按理燕皇此刻应该去宫中觐见皇上才是,来我们南王府又是何意?且他还特意递了拜帖,像是在恭维父王你,其心…………”

“振鹭。”南王沉声道:“父王如何同你说的。”

闻言,凌振鹭一愣,说道:“不可随意猜测上意,但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人又没来。”

南王:“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凌振鹭嗤笑一声,便见燕皇的仪仗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过来。

南王上前迎接,躬身行礼道:“燕皇大驾光临,实在令南王府蓬荜生辉,本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段不负下了冕轿,虚扶了南王一把,笑道:“南王客气。”

紧随其后的凌振鹭顺势起了身,默不作声地跟在南王身后,尽职尽责地充当背景板。

段不负命仪仗在王府门外等候,而后方道:“南王,听说长乐郡主近几日身子不太好,一直未出闺阁。本皇实在担心,特意来探望一番。”

说着,他身旁的太监极有眼色地跑上前,将一份礼单交到了管家打扮的人手里,口齿清晰地说道:“这是吾皇的一点心意,大多是些珍贵草药。”

南王忙道:“谢过燕皇赏赐。”

段不负温声道:“往后南王与燕国皇室亲同一家,不必如此客气。”

南王客套地笑了笑,伸手请道:“燕皇还请进府中品茶。”

段不负:“甚好,不知本皇能否去看看长乐郡主?”

“这………”南王面露犹豫之色,斟酌着说道:“长乐她身子不好,吹不得风,一直在房中将养。”

凌振鹭说话直接些,见南王绕来绕去,当即不满地接道:“小妹出不了闺房,燕皇又是男子,进不了女儿家闺房,今日怕是见不到小妹。”

闻言,南王呵斥道:“振鹭,燕皇面前,休要无礼。”

凌振鹭眉目间闪过一抹戾气,到底也给了南王面子,没再说话。

段不负心中有数,了然地笑了笑。

南王叹了口气,又道:“若是燕皇执意要见,本王便命人拿竹帘子遮了摘星楼,再让长乐登楼候着。”

段不负笑得如沐春风,安抚道:“南王和世子不必忧心,本皇学过医术,也懂炼丹,此番不只是探望,也是有人托本皇替长乐郡主治病。”

南王一听,惊道:“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请动燕皇?”

段不负回想起了什么,抿唇笑而不语。

凌振鹭同南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均是松了口气。不管是何人所托,燕皇肯替凌铛治病,总归是好的。

一炷香后,凌铛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摘星楼,里边早已备好了烛火,四周则用竹帘子围得严严实实,衬得楼中长夜难明。

丫鬟候在两旁,她坐在美人榻上,手指不安地绞起了袖口。听说一会儿来的人就是燕国的皇,也是她年关后就要远嫁的夫君。

丫鬟见她面有忧色,忍不住小声安慰道:“郡主,奴婢听前院的几个姐妹说,燕皇为人极为温和,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闻言,凌铛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时,有男子春风化雨般的声音从竹帘子外传了进来:“声如银铃,又如环佩丁当,难怪,难怪。”

人未到声先至。

凌铛好奇地看了过去,却见竹帘子猛地被人扯了下来,楼外大好的天光霎时间连同呼啸的冷风也一并吹了进来。

两个丫鬟惊得呆若木鸡,一时连反应竟也忘了。

凌铛心口窒息疼痛起来,却见竹帘子落下后,那人逆着光转过身来,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她猛地站起身来,脱口喊道:“段大哥!”

段不负迎上少女满怀惊喜的眼神,突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凌铛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失望地坐回了美人榻上,只觉心口疼得越发厉害。

两个丫鬟见她面色发白,嘴唇颤抖起来,这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惊惶地往楼下跑,嘴中大叫着:“来人啊,郡主又犯病了。”

留下的丫鬟紧张地替凌铛顺着气,便见段不负走了过来,纡尊降贵地在美人榻前半蹲了下来。

段不负抬手搭上凌铛的手腕,过了片刻,才道:“郡主的病是因为先天体弱,与吹风无关。”

说着,他站起身来,转身看向楼外的大好天光,说道:“盛京有福泽祥瑞之气环绕,郡主应当多看看。”

凌铛抬起头来,越过他看向湛蓝的高空。不知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心口的疼痛似乎也消了些。

丫鬟见此,悄悄地松了口气,抹掉了额头急出来的冷汗。

凌铛看向段不负,说道:“你就是燕皇?”

段不负回道:“是,郡主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叫本皇为段大哥。”

凌铛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段不负温声细语道:“燕国皇姓为段,你以后会是燕国的皇后,称我为段大哥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不测风云,旦夕祸福 丫鬟带着南王和世子匆匆跑过来的时候,凌铛正同段不负有说有笑,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凌振鹭脚步一顿,看向南王,两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

段不负起身打招呼:“南王和世子何以脚步如此匆匆。”

南王干笑道:“府中丫鬟说长乐又犯病了,本王心中焦急,故此想过来看看,打扰燕皇了。”

段不负摆手道:“无妨,本皇与长乐郡主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今日也算是不虚此行。”

南王看向凌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倒是凌铛,仰头问道:“段大哥,你要走了吗?”

段不负笑道:“皇上在宫中摆宴,为我接风洗尘,我若是再不去,就要落人口舌了。”

言罢,他起身走出摘星楼。

南王与凌振鹭齐声道:“恭送燕皇。”

南王一路将段不负送出摘星楼,而凌振鹭却留了下来。他紧张地查看凌铛的身体,生怕她有一丝不妥。

凌铛被他着急的模样逗笑了,掩面说道:“哥哥,我没事。”

凌振鹭面沉如水,说道:“燕皇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同他这么亲近,指不定他一肚子坏水。”

凌铛嗔道:“哥哥总是这么说,从小到大我身边的男子就没一个好的,到你嘴里都是一肚子坏水。”

凌振鹭无奈道:“铛儿,哥哥是为你好。”

“好了。”凌铛顿了顿,说道:“段大哥是好人,而且过了年关我就要嫁去燕国了,以后他就是我夫。”

闻言,凌振鹭沉默了下来。

丫鬟见他们之间气氛不是很好,识趣地退了下去。

凌振鹭看着被扯下的竹帘子,不喜地说道:“这些竹帘子怎么被放下了,不知道会对你的身体不好吗?”

凌铛轻声笑了笑,说道:“段大哥放下的,他说盛京有祥瑞之气在,要我多看看。”

“段大哥,段大哥!”凌振鹭霍地起身,气道:“他是燕国的皇,皇上要你远嫁过去,以后说不定就是害死你的凶手,你叫的倒是亲热。”

凌铛一愣,脸上的笑意逐渐褪了下去。

凌振鹭说完后才回过神来,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继而又屈膝蹲在美人榻前,说道:“铛儿,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是………”

凌铛伸手堵在他嘴上,了然道:“铛儿心里清楚,哥哥对和亲一事有怨,却又无能为力。铛儿还知道哥哥是因为担心我,这份心意我会一直记得。”

凌振鹭低下头,痛苦道:“你身体不好,嫁到燕国不知要遭多少罪。我和父王打小就护着你,以后没了我们,若是有人欺负你该怎么办?”

凌铛抬手落在他的发顶,安抚地笑道:“不怕不怕,铛儿已经长大了,不用父王和哥哥保护也能飞起来了。”

闻言,凌振鹭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抬头,神色认真地问道:“铛儿,你老实告诉哥哥,你喜不喜欢你的段大哥?”

凌铛一愣,古怪地问道:“哥哥说的什么话,燕皇他确实不错,但我们也只见了一面。”

“不是。”凌振鹭拉过她的手,急道:“我说的是段无忧,天下闻名的大盗段无忧!你喜不喜欢他?”

凌铛讶然道:“哥哥………怎么会知道他?”

凌振鹭苦笑道:“我回京述职的路上,在淮南被云霄宗的人给打劫,段无忧过来解了围。他说是受人所托,为了一个祈福带才帮我的,我后来想了想,会为我系祈福带的只有铛儿你了。”

闻言,凌铛放在腿上的手忍不住揪紧了裙摆,神色间一片柔情蜜意,眼神中却泛起了水光。

凌振鹭再接再厉道:“哥哥看得出来,段无忧对你也很好,是个可信之人。若是他肯带你走,保证一生一世都照顾你,哥哥愿意送你们离开。”

凌铛垂首敛眸,涩声道:“不可以的,南王府不能抗旨,我不能连累哥哥和父王。”

凌振鹭支起上半身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叹道:“傻铛儿,哥哥和父王早就说过要护着你。只要是你开心的事,我都会替你做好,所以你要无忧无虑。”

凌铛终是忍不住,埋首在凌振鹭怀中,无声地哭了起来。

另一边的南王府大门口,南王一直将段不负送到了冕轿下,这才拱手问道:“本王有一事想请教燕皇,不知你对长乐的病如何看?”

正要登轿的段不负转身,回道:“长乐郡主的病是先天不足,恐是王妃体弱,难产时保了郡主,她的身体自小就比常人弱上许多。偏偏郡主又无灵根,不能炼体,只能拿药温养着。”

“不错。”南王急道:“那燕皇可有救治的法子?”

当年徐真人曾断言凌铛活不过二十岁,如今转眼间凌铛已经成人,南王也一日比一日焦急。

段不负温声答道:“其实南王不必忧心,长乐郡主以后成了燕皇的皇后,本皇自然会治好她。”

闻言,南王猛地回过神来,干笑两声,说道:“是本王心急了,来日方长,以后就…交给燕皇了。”

段不负扬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等到燕皇仪仗离开之后,南王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地走回了王府。

南王府的下人都知道,王妃生时,王爷与她恩爱有加,府中从未添过一妾一室。奈何天不遂人愿,王妃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对兄妹。

这些年来,南王从未另娶,守着世子和郡主一路长大成人。尤其是郡主,打小身子就弱,动不动就犯病,折腾得整个王府不得安生。

后来郡主大了些,南王又请来了徐真人为她温养,这才好过了些,可南王终究还是被这些事给生生拖老了。

他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过,也曾带着青梅竹马的王妃策马同游,山外踏青,同盛京城里的风流浪子一般无二。

南王府蒙圣宠多年,辉煌大气,当时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后来王妃故去,一夜之间挂上的白绸似乎将王府的辉煌也给抹去了。

直到此刻,那白绸又成了南王鬓角的白发,丝丝缕缕,都是叹不完的是非与旦夕祸福。

章节目录 第78章 大道无情,寂寥一生 宫中大肆举行接风宴的时候,凌琼华悄然离席而去。原因是他刚刚收到凌仙子的传信纸鹤,纸上说他带着陆离姐弟去了东宫。

段不负礼数周全地奉上随行带来的珍宝,又听着皇上将他夸得天花乱坠,至此歌舞伊始,宴会正酣。

东宫书房的院子里,梨树开得正好,就像春日提前造访了此处一般。与上次来时不一样的是,在梨树旁多了株小苗。

小苗在风中颤抖着,瞧着弱不禁风。

凌仙子见她盯着小苗移不开目光,于是笑了笑,说道:“小嫂嫂,这是琼花的苗子,去东海前你交给我的。”

陆离点点头,说道:“看来德福照顾得很好。”

凌仙子一愣,嗤笑道:“小嫂嫂还看不出来,这哪里是德福能照顾的。凡是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全是太子兄长一手打理的,他最疼爱的就是你送的梨树和琼花。”

陆离一愣,抿唇没有接话,心中却不免欢喜起来。这种被小师叔捧在手心里对待的感觉,确实不错。

这时,陆杀走了过来,问道:“小师叔怎么还不回来?”

凌仙子答道:“我遣了纸鹤过去,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陆杀两手环胸,复又问道:“死人妖,你在茶楼时说的话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我在盛京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盛京城外的山中有雪豹。”

陆离接道:“林中多虎,豹子和狮子大多都在草原上,我也觉得仙子说的不太对。”

凌仙子笑道:“就是不太对,这才吸引了一群游手好闲的人。这几日,城中不少贵人驾马过去打猎,搅得山中不得安生。”

陆离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先前在茶楼的时候,他们说起了燕国一皇一王的事。等到燕皇的仪仗离开后,凌仙子又说起了近日盛京的趣事。

这其中,有一件就是城外山中出现了一只雪豹。中原腹地不常见这种猛兽,偶然看见的大多都是西域杂耍人带过来的。

雪豹高贵优雅,又颇具灵气,虽然修士看不上,但在普通人家却是极其珍贵的猛兽。

于是,这个消息一散开,城中钟鸣鼎食之家都动了心思,贵胄子弟们成日在城门楼聚集打猎的好手,就想着将雪豹给逮回来,据为己有。

原本这也算不了什么,顶多就是消息有假,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或者消息属实,他们中的一人猎得豹归,一时风光无限。

奈何城外山中有大紫禁王朝供奉的异兽,此异兽喜平静,常年蜗居在山深处庇护着王都的祥瑞之气。

朝臣偶然提起山中猎豹这件事后,皇上就留了心思,特意派凌仙子过去查看了一番。凌仙子去时,就见那些贵胄子弟仗着人多势众,走得也越来越深。

皇上怕这些人惊动了异兽安眠,于是就凌仙子想办法解决。而从山中回来的路上,凌仙子又遇上了陆离姐弟,于是三人就决定结伴过去。

至于凌琼华,这还是凌仙子主动要求的,他嘴上说是有太子兄长的帮忙,任何难事都能迎刃而解,心里想得却是,一进山就伙同陆杀将他们两个给撮合到一起,最好再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戏码。

他与陆杀私底下都商量好了,此刻就等凌琼华回东宫,他们四人一同前往城外山中看看情况。

因此,在凌琼华进院子的时候,凌仙子不着痕迹地同陆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陆离猛地拍了下陆杀的发顶,说道:“三生,你干什么笑得这么奇怪?”

陆杀:“…………”

凌仙子干咳两声,说道:“兄长,我们等你好久了。”

凌琼华:“嗯。”

凌仙子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转过身招呼着几人往门口走去,德福一早得了命令,备好了镶金嵌玉大马车。

待几人坐上马车后,凌仙子故意推了推身边坐着的凌琼华,扭扭捏捏地说道:“兄长,你去和陆三生换个位置,我有悄悄话要和他说。”

说着,他为了取信于凌琼华,故意给陆杀抛了个风骚至极的媚眼。

陆杀身子一僵,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视线不自然地别了过去。

陆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拒绝道:“小师叔不要换,我怕仙子带坏我家三生。”

凌仙子笑意僵在了脸上,猛地咳嗽一声,拼命地给陆杀使着眼色。

陆离无语片刻,说道:“你再眨眼也没用,我不会放三生过去的。”

闻言,凌仙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陆杀放在腿上的手不安地攥了起来,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小师叔,你和我换,坐我姐姐这里。”

陆离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杀。

凌琼华一言不发,默默地半弯起身来,同陆杀交换了位置,坐到了陆离的身旁。

凌仙子笑逐颜开,一把拉过陆杀,将他按在凌琼华的位置上,笑眯眯地说道:“好弟弟,你可真听话。”

陆杀脸色薄红,羞恼道:“闭嘴,死人妖!”

凌仙子作势封住了自己的嘴巴,乖乖地坐直了身体,一双眼却还在不怀好意地往他身上乱瞟。

“完了。”陆离口中喃喃一声,跟着她猛地揪住凌琼华的袖子,说道:“小师叔,你教的弟弟……一言难尽。”

凌琼华淡淡地看向她,嘴角若有似无地笑了笑,说道:“仙子只是同我一起长大罢了,我从未教过他。”

陆离追问道:“就算你没教过他,那他修得总归是无情道,对不对?”

凌琼华点头应下。

凌仙子插话道:“小嫂嫂,我修无情道是白玉京人众皆知的事情,这个就不需要问了吧?”

陆杀小声道:“你闭嘴。”

于是,凌仙子又乖乖地封住了自己的嘴。

陆离长叹一声,意味不明地说道:“仙子,乱了无情道的后果你比我清楚,修行毁于一旦,仙途无望。”

凌仙子不以为意地说道:“小嫂嫂,这些都是书上的东西,我打小就能倒背如流。”

陆离沉默了片刻,转而看向抿着嘴巴的陆杀,幽幽地朝凌仙子说道:“你生性好玩,正巧与三生反了过来。”

凌仙子一愣,忽然一头扎进了陆杀的怀里,假意嚎啕大哭起来,指责起了陆离:“陆三生,小嫂嫂欺负我,我要告我母后去!”

陆离:“…………”

她只是就事论事,哪里欺负人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心有觉悟,不可负人 城外山下,镶金嵌玉的大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恭敬地撩开了帘子。

凌仙子拉着陆杀率先跳了下去,一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反观陆杀,一脸的不情愿。

他扭了两下,将凌仙子推得远了些,这才觉得稍稍舒服了。

凌琼华跟着下马车,转身将陆离扶了下来,动作极其自然。陆离一愣,猛地想起来,三岁时小太子殿下每每怕她从冕轿上跌下去,总会这么扶她。

凌仙子欢快地说道:“兄长,你和小嫂嫂一起,我和陆三生一起,我们兵分两路。”

“等等。”陆离回过神来,忙叫住他,说道:“仙子,你和你兄长一起,我和三生一起。”

凌仙子笑意一僵,委屈地看向凌琼华,说道:“兄长,我的提议绝对是最适合我们的,你觉得如何?”

凌琼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陆离啼笑皆非,道:“让我家三生跟着你,指不定你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三生必须跟我一起。”

凌仙子假意叹了口气,说道:“小嫂嫂何时变得如此不近人情了,我还是喜欢原来那个洒脱疼人的小嫂嫂。”

陆离抱胸回道:“你少贫嘴,跟着小师叔去。”

“不要。”凌仙子像是故意要同她作对,死死地拉住陆杀的袖子,好说歹说也不去跟凌琼华。他道:“陆三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陆离撇起嘴角,说道:“我们也不要争执了,就看三生的意思,他说跟谁一起就和谁一起。”

说着,她含笑看向陆杀,一脸的自信。

陆杀抬头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攥住了凌仙子的手腕,用行动无声地表明自己的意思。

陆离笑意僵了下来,沉默片刻后重重地转身,踩着步子走了。

陆杀低下头,没有说话。

凌仙子忙撞了凌琼华一下,挤眉弄眼地说道:“兄长,小嫂嫂都气跑了,你还不快追过去哄哄她。”

凌琼华冷然说道:“既已有觉悟,便莫要负人。”

凌仙子笑意逐渐加深,低低地说了一句:“兄长,还是你知我,不枉我从小跟你同穿一条裤子。”

凌琼华没接话,默默转身朝陆离追了过去。

等人都走后,陆杀这才松了口气,一巴掌扇在凌仙子的脸上,趾高气扬地说道:“死人妖,刚才你对小师叔又胡说八道什么了?”

凌仙子无辜道:“我就说兄长同我的关系好,其余的什么也没说。你也别扇我脸了,往后你可是要看好久的。”

陆杀鄙夷道:“等我姐姐得偿所愿,你再想离我这么近,简直是天方夜谭,到时候我非砍了你的腿。”

凌仙子委屈地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说道:“好弟弟,你一定要这么狠,枉费我一片痴心,错付了人。”

陆杀动作粗鲁地抽回了自己的袖袍,伸手按在杀人剑上,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拔剑。”

凌仙子忙举起双手,告饶起来:“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动怒。”

闻言,陆杀这才满意,暗骂了一句死人妖后,追着陆离和凌琼华离开的方向走去,边说道:“快跟上,不要被姐姐发现了。”

凌仙子嘴上应是,抬腿跟了上去,心中却道:我的小三生啊,以后再动怒,发了心魔我可得心疼死了。

陆杀不知他心中所想,犹自步伐轻快地追了过去。

他打小就喜欢跟在陆离的身后,姐弟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好,陆离心中想什么陆杀几乎都能猜到。

陆离对小师叔有情,他一早就能看出来,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陆离一直不肯开口,恰巧小师叔也不是主动张口的人,两人便一直僵着。

凌仙子是支持凌琼华和陆离的,至于他另一个兄长凌迟,他才不管人家的婚配死活,在他眼里只有凌琼华才能算得上是他的兄弟。

他知道凌琼华的性子,这么多年兄长私底下为了陆离做了多少事,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最初的时候,凌仙子并不看好陆离,他觉得一个凡俗女子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如天仙一般的兄长。

在他拜入白玉京之后,有一段时间见到陆离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但陆离从来不以为意,甚至还能反将他一军。

相处的久了,凌仙子终于对陆离改观了,如陆离这般妙人,只除了不能修仙以外,其余处处都与自家兄长般配。

因此,在陆离可以修仙之后,凌仙子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将他们绑在了一起,小嫂嫂喊得越来越亲热。

林木葱茏,山中寒意渐深,陆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

凌仙子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脱下外袍按到了陆杀肩上,心疼道:“好弟弟,年纪轻轻的,可别冻坏了身体。”

陆杀恶狠狠地撞开他,说道:“说话就说话,非得这么恶心。”

凌仙子委屈,不敢再口头造次了。

陆杀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桃粉色道袍,犹豫了一番后还是拢在了身上,嘴中也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

凌仙子依稀听到了他在喊‘死人妖’,不由轻笑出声,目光一片柔和。

.

近日丞相有些焦虑,成日在偌大的丞相府里转悠来转悠去,也不知道能转悠出个什么名堂。

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说是因为丞相府中住了一位神秘的贵客,还是皇上微服带过来的。

丞相生怕怠慢了贵客,不仅吩咐下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以贵客为先,还亲自鞍前马后,对贵客是有求必应。

而在今日,丞相府又来了一位贵客,南王府的世子!

丞相又焦虑了起来,自家屋里放着两尊大佛,磕着碰着了他都得掉脑袋,搁谁身上都得焦掉两条眉毛。

相府后花院里,段无忧正斜坐在凉亭的栏杆上,手边支着一根鱼竿,钓着湖里放养的锦鲤。

凌振鹭在下人的领路下,一路走了过来,面带忧色。

段无忧远远看到了他,笑着打起了招呼:“兄长的耳目果然不少,连这里都能找过来。”

凌振鹭懒得同他刷嘴皮子,沉声道:“你同丞相什么关系,为何他会让你住在相府里?”

段无忧回道:“他也是受人所托,收留我几日而已。”

闻言,凌振鹭也不再追问,转而斥责道:“你知不知道燕皇已经来了盛京,年关后就要迎娶铛儿,而你还有闲心在这儿钓鱼!”

段无忧愣了愣,而后恍然大悟地扔掉了手中鱼竿。

凌振鹭:“………不是让你扔鱼竿,是让你带铛儿离开!”

章节目录 第80章 子如长风,国之长安 自凌振鹭说完那句话后,湖心亭中突然沉默了下来,路过的下人们不解地看过去,又怕得罪两尊大神,纷纷低着头跑开了。

良久,段无忧笑了笑,说道:“兄长,你是在说笑?”

凌振鹭嗤笑一声,说道:“你一口一个兄长喊这么亲热,我让你带铛儿离开,你又不敢了?亏你还是天下大盗,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去盗物?”

段无忧回道:“我做大盗,是因为修的盗之道,与胆量无关,兄长让我带阿铛离开,至少要给我个理由。”

凌振鹭:“还需要什么理由,难不成你不喜欢铛儿,你在骗她!”

闻言,段无忧苦恼地揉了揉额头,说道:“我当然没有骗阿铛,只是我了解她。她把你们看得如此重,你让我带她离开,她答应了吗?”

凌振鹭一愣,背过身去,苦涩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只要知道她和你离开才会开心,这就足够了。”

段无忧两手撑着栏杆,从上边跳了下来,说道:“那好,我带她走。此后天涯海角,只要是她想去的,我都会带她去。”

凌振鹭嘴角勾了些许,说道:“光这些还不够,你要答应我们,会照顾好她,替她温养好身体,莫要犯病。”

段无忧点点头,道:“这个自然,她成了我妻子,我就会做一个好丈夫,什么都会替她做的。”

凌振鹭:“你们成亲………算了,只要铛儿喜欢,怎么样都无所谓。南王府上下,唯一的心愿就是她能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段无忧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凌振鹭发愣地看向平静的湖面,转而说起了其他的,道:“燕皇今日去了府中一趟,铛儿对他还算是有好感,可到底还是比不上你。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只要与她对视一眼,她心里想的东西我全部都能看出来,无所遁形。”

段无忧抿着唇,没说话。

凌振鹭独自站了良久,而后他松下了紧绷着的肩膀,一拳捶在段无忧的心口处,说道:“我把她交给你了。”

段无忧生生应下,也一脸慎重地回道:“兄长,放心。”

得了他的保证,凌振鹭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大步拐进树植丛中,消失不见,一如来时般仓促。

段无忧揉着心口,苦笑道:“兄长的手劲真大。”

这时,一道人影自假山后转了过来,悠然笑道:“你说的兄长是指南王府的世子,还是指……我?”

段无忧看了来人一眼,心情大好地接道:“不就是当了几天燕皇而已,你就连自己是兄是弟也拎不清了?”

来人正是段不负,宫中接风宴一结束,他便悄悄地入了丞相府。

段无忧见他走进湖心亭,问道:“你今日去了南王府,是不是做了什么有失分寸的事?”

段不负温声答道:“兄长说错了,从小我们两人中,只有你一个人会干有失分寸的事。”

段无忧一噎,接不上话来。

顿了顿,段不负又道:“我今日只是去看看大嫂,并没有多说多做,你且放宽心。”

段无忧郁闷道:“那你可知道,刚才南王府的世子过来了,他让我带阿铛离开。”

段不负讶然道:“方才确实瞧见了有人离开,但我没有注意,毕竟你天下间的狐朋狗友多了去了,我也拿不准是不是哪位过来找你。”

段无忧斜斜瞄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抹不以为意的弧度。段不负端庄地坐着,衬得他歪歪扭扭站着的模样愈发无礼,两人长得相像,举手投足之间却差得远了。

过了会儿,段不负问道:“长乐郡主和亲之时,你是不是就肯回燕国,接手这个本该属于你的皇位?”

段无忧嗤之以鼻,道:“给了你,就是你的。”

段不负皱眉,道:“这如何是给,当初你同我说好了,我们只是换换。你要修一个盗亦有道,我替你抚平燕国大小事务,可如今你又出尔反尔。”

段无忧:“我哪里出尔反尔了,我只是还不想同你换过来?”

闻言,段不负眉心溢上一抹不解,问道:“你不肯同我换,那长乐郡主远嫁燕国之后,朝夕相对的燕皇可就是我,不是你了。”

段无忧笑了笑,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不规不矩地说道:“你可别肖想你大嫂,她之后是要日日跟我在一起的。还有,我原本是打算回去同你换回来,但是今日兄长来找了我,他让我带阿铛离开,所以我又改变主意了。”

段不负苦笑道:“所以,你要带长乐郡主远走高飞,而我就得受人指指点点,以后天下人都会说堂堂一个燕皇连和亲的公主也留不住。”

段无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长安,你就是将世俗规矩看得太重了,随心所欲不好吗?”

“好,当然好。”段不负嘴角沉下,不悦道:“长风,你总是这么说,那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随心所欲,你有想过吗?”

段无忧愣了愣,有些愧疚地别过了头。

段不负接着说道:“长安,我们出生前后不过就差了一炷香,你为长,我为幼。母后从小便说要你多照看我,可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

段无忧愈发愧疚,连头也埋到了胸上去。

段不负:“你丢下燕国大小国事不管,一个人跑去悟道飞升,一年半载都不回宫一趟。我这个亲弟弟,想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

“别说了。”段无忧忽然打断他,一脸苦相地说道:“你说说,我打小就长成了这种性子,我如何改?”

段不负叹道:“你也无需改,总归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你想随心所欲也好,我替你守着燕国,只要你闲下来还能回来看看。”

段无忧:“我也想过回去,但是那群老家伙太烦了。我一回去,他们就逼着我跟你换回来,成日里说个不停,我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段不负,却见他神情恍惚了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段无忧轻笑了片刻。

段不负回过神来,问道:“你笑什么?”

段无忧摆手道:“没,就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父皇和母后想把我培养成储君,专心疼爱你,后来却发现我们反了过来。你打小就喜欢看书写字,每次写得久了,就会像刚才那样神情恍惚片刻,然后猛地惊醒,继续埋头狂写起来。”

段不负面带赧然,小声道:“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段无忧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偷看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举杯消愁,心有所动 栏杆里,戚惊鸿斜躺在美人榻上,脚边堆了不少半空着的酒壶。白瓷青花衬着澄清的酒液,煞是好看。

陆离嫌弃地踢开酒壶,伸手推了他一把,说道:“都说你年轻时候怎么怎么好看,迷得我娘芳心暗许,要我看就是个邋遢老头。”

戚惊鸿半眯着眼,神情茫然地说道:“真的是因为皮相,她才对我这般不同吗?那我要是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她会不会就会多看我一眼?”

陆离愣了愣,说道:“爹,你该不会用了一张假脸吧?”

戚惊鸿出神了片刻,猛地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说道:“妙妙,你胡说些什么呢?”

陆离心中疑惑,没忍住在他脸后摸了一把,触手之间是正常的温热。

戚惊鸿懒懒地说道:“你这是大逆不道。”

陆离大咧咧地在他旁边挤着坐了下来,说道:“爹,你刚才自己说要恢复以前的样子,我就想着你是不是易容了,毕竟我娘说你以前可俊。”

戚惊鸿眼睛一亮,说道:“你娘真的是这么说的?”

陆离点头,道:“说过不止一次,可惜你去了白玉京。”

戚惊鸿局促地低下头,借着醉意,缓缓说道:“她总想着我不喜欢她,总是心中有怨。可我要是真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同她结为夫妻,为她画眉添衣,甚至生儿育女。”

陆离翘起了二郎腿,说道:“刚才你找她的时候就该这么说了,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你这一句话。”

戚惊鸿脸色微醺,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妙妙,爹有时候觉得你不像个小姑娘,有些事你比爹看得还要通透,像是经历过一般。爹有一次就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陆离一愣,不说话了。

戚惊鸿仰面倒在美人榻上,痴痴地笑道:“爹也知道这种话纯粹是无稽之谈,你和她那么像,连坐着时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又怎么会…………”

说着,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陆离缓缓吐了口气,捡起一旁扔着的锦被,抖开给他盖上。临走时,她福至心灵,回头说道:“爹,不管如何,妙妙始终是你的女儿。”

戚惊鸿仍旧睡着,一动不动。

陆离叹了口气,替他关好了门,先前的女子局促地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陆离问道:“姐姐有事?”

女子干笑道:“实不相瞒,你爹……陆家老爷他包下了奴家的厢房,整整三天三夜。”

陆离嘴角一抽,说道:“那就麻烦姐姐这三天三夜去别的房睡。”

她把“三天三夜”咬得极重,说话间从荷包里掏出了两锭黄金。女子一见黄金便直了眼,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安置好戚惊鸿之后,陆离出了红楼,正巧与对面出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一个是粉衣道袍的公子哥,一个是面红耳赤的少年郎。

陆离愣过之后,当即就黑了脸,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凌仙子心道不好,推了推身旁的陆杀,小声道:“陆三生,小嫂嫂来了。”

陆杀似是喝了酒,神情恍惚,也没听到凌仙子在说什么,自顾自地低着头傻笑。

陆离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杀这种蠢样,当即气得牙痒痒,冷冷地瞪了凌仙子一眼。

凌仙子干笑道:“小,小嫂嫂。”

陆离:“好巧。”

凌仙子脸上的笑意转为苦笑,干巴巴地接道:“是啊,好巧。”

这时,陆杀突然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在凌仙子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水晶丝的牙印子。

陆离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盯着两人。

陆杀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拄着下巴盯着凌仙子的侧脸,什么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地傻笑。

凌仙子心乱如麻,抬起头朝陆离说了句:“小嫂嫂,我腿软了。”

陆离:“…………”

陆杀偏觉不够,又一踮脚,在那个牙印上舔了一下,末了还回味般地扫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凌仙子经受不住,猛地一下跪到了地上,脸上浮出一抹薄红。

他这般害羞的模样,倒像是陆杀欺负了他一般。陆离突然就消了气,幸灾乐祸地说道:“你自己闯的祸,就要学着自己收拾。”

言罢,她脚步轻快地出了花街柳巷,只觉连凄冷的夜风都如此美妙。

凌仙子捂着嘴,脸色通红,眼角一片艳色,两条腿抖得不能自已。他看的话本再多,也没胆子做过,如今陆杀这般刺激他,让他如何受得住。

老鸨正往门外送客,一眼就瞧见了跪着的两人,登时惊道:“哎呀,两位公子没事吧?”

凌仙子镇定地抬起头,说道:“我这小友喝多了,麻烦妈妈给牵辆马车过来,要大一点的。”

老鸨愣了片刻,心想这人怎么跟来时不太一样。他进门的时候有多不正经,此刻努力瞪着眼睛的样子就有多严肃、多正经。

凌仙子又道:“拜托了。”

老鸨回过神来,忙笑着应道:“那是应该的,我这就去给两位公子备马车。”

要说花街柳巷,姑娘多了,一些头牌出门都得马车拉着,最不缺的就是各色马车。上到镶金嵌玉,下到挂着粗布帘子的,全都有。

店中做工的汉子不多时便拉来了一辆大马车,想来是备货用的,连个顶也没有,更别提四面厢壁。

凌仙子一看就黑了脸,但苦无陆杀现在的状况不能耽误,他一咬牙将人给拖上了四面通风的大马车。

汉子坐在马车前边,一甩手里的鞭子,赶着马儿跑了起来。

陆杀神志不清,整个人只知道往凌仙子身上蹭。蹭的开心时,还要给他的脸咬上一口,偏偏只盯着一个地方咬。

马车停到将军府门口时,凌仙子的一半脸已经不能看了。他随手塞给汉子几锭银子,转身拖着陆杀匆忙地跑进了府中。

陆离靠在自己的阁楼的窗前,直到瞅见两人安然无恙地进了房间之后,这才施施然地关上了窗户。

不多时,隔壁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紧跟着凌仙子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御剑如流星般冲出了将军府。

陆离推开窗,也只瞧见一道影子。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有事好说,三思后行 继戚惊鸿来之后,寻仙门的大弟子谢白衣也来了盛京。如此多的人物突然齐聚在这里,不由得让人不生疑。

宗门大比此次轮到了极乐宗举行,按理说寻仙门的人不应该来盛京才是。是以陆离在主街上瞧见谢白衣的时候,着实惊了一番。

两人之间隔得有些距离,谢白衣并没有注意到她。倒是陆离想起了在淮南时的约定,主动跑上前打了招呼。

谢白衣看起来心情不错,温声细语道:“陆仙子,东海一别,白衣对你的伤势甚是牵挂。”

陆离这才想起来还有东海的一茬,今日如果不是谢白衣提起,她大概都要忘了,毕竟那些不美好的记忆是她极不愿意回想起来的。

谢白衣见她想得出神,出声唤道:“陆仙子?”

陆离回过神来,笑道:“说起来,那日多谢你出手相助。在淮南的时候,我还同你约过饭,择日不如撞日,我带你去盛京最好的酒楼。”

谢白衣欣然应允,道:“陆仙子盛情难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离笑眯起一双眼,一边打着小九九,一边把人领到了盛京城中极富盛名的仙客来大客栈。

两人在二楼栏杆处落座后,谢白衣才不解地问道:“往日见陆仙子都是同舍弟一起的,今日怎么不见陆道友?”

陆离回想起昨夜隔壁传来的动静,干笑了两声,说道:“三生今日有事,现下还出不了府。”

谢白衣点点头,秉着君子之礼,不再追问下去。

陆离随口问道:“盛京距寻仙门路途遥远,谢道友来此,可是师门委托了要事?”

谢白衣应道:“陆仙子所言不差,师傅前些日子传信过来,要白衣来盛京查清楚一件事情。”

陆离道:“何事?”

闻言,谢白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陆离赶忙笑道:“哎呀,忍不住多嘴了,谢道友莫要介意才是。”

谢白衣摇了摇头,温声道:“这件事说起来与陆仙子也有关,也许陆仙子还能帮白衣一把。”

陆离莞尔道:“请说。”

谢白衣四下看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道:“敢问白玉京前些日子可是来了位奇人异客?”

陆离想了想,问道:“你指的是不是戚莺莺?”

谢白衣:“不知,师傅只说有天外来客到了白玉京。此人现下来到了盛京,师傅命我查清她来此的目的。”

闻言,陆离基本上已经能肯定是戚莺莺了。只是,她心中有些地方不解,问道:“寻仙门为何会插手白玉京来客的事情?”

谢白衣苦笑道:“师傅喜欢说天机不可泄露,这等大事,除了要我查探之外,他什么都没有说。”

陆离叹了口气,说道:“如果真的是戚莺莺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前些日子她被小师叔断了一条胳膊,现下正在李家躲着养伤。”

谢白衣心生佩服,说道:“师傅说过我不是那人的对手,让我不要同她交手,以免我折损在这里。可是没想到琼华真人修为这般高深,竟能断了她的一臂。”

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心情地说道:“小师叔确实很厉害。”

话音刚落,店小二端着招牌菜跑了过来。他扬着一脸热情的笑意,一边布着菜,一边介绍了起来。

末了,店小二还上了壶酒,说是上好的竹叶青,店中招牌,一定要陆离和谢白衣尝尝看。

陆离自然是婉拒了,毕竟她与谢白衣还不到可以把酒言欢的地步。

寻仙门的规矩颇多,其中有一条便是禁止门中弟子饮酒。谢白衣这种楷模自然是一言一行都按着规矩来的,店小二走后,他便将竹叶青推到了一边。

陆离笑而不语,两人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只是她有心想问谢白衣,寻仙门查探戚莺莺的目的,可一见谢白衣坦荡荡的表情又问不出口了。

与谢白衣分别后,陆离便回了将军府,府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先是陆杀冲了过来,抓着她就问凌仙子的下落。

陆离被问得一脸莫名其妙,摇着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陆杀看起来极为着急,见陆离也不知道后,懊恼地拔下了腰间的杀人剑,惊得陆离忙按住了他的手腕。

陆杀不解地唤道:“姐姐?”

陆离严肃道:“有事好说,三思后行。”

陆杀沉默了片刻,说道:“姐姐想多了,我只是想去找死人妖。”

陆离讶然道:“平时也不见你这般黏着他,现在是怎么了?难道是昨夜去了一趟红楼,刺激到脑子了?”

说着,她将手覆在了陆杀的额头上,摸了摸,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病。

陆杀呆傻地说道:“姐,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昨晚………”

陆离鄙夷道:“昨晚你醉得人事不省,看见我也认不出来,可着劲儿地啃仙子的脸。”

闻言,陆杀脸皮通红,急迫地小声问道:“姐姐,那我除了啃他的脸还有没有做其他奇怪的事情?”

陆离一惊,说道:“难不成你还有贼心?”

陆杀:“…………”

陆离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脸色,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换上一脸语重心长,拍着陆杀的肩膀说道:“三生,不管你做什么,姐姐都不会阻拦你。”

陆杀:“…………”

而后,陆离推了他一下,豪气干云地说道:“去吧,三生。”

陆杀现在脑子里乱如麻,胡乱地点了点头,御剑飞出了将军府。他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地扎进了盛京城中纵横交错的巷子。

陆离瞧着他的身影消失之后,转身拐去了凌琼华住着的院子。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凌仙子现在应该就缩在凌琼华那里。

果不其然,在她推开院门之后,就见凌仙子半跪在凌琼华身旁,看神情似乎是在哀求着什么。

陆离前脚踏进去,便见凌仙子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装作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陆离似笑非笑地说道:“仙子,今日气色不错。”

凌仙子:“……………”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不解风情,对牛弹琴 凌琼华醉心修炼,自打陆离进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打坐,眼睛连眨也没有眨过。

凌仙子背对着他,退无可退。

陆离逼到他面前,说道:“昨晚你和三生办什么坏事了?”

凌仙子眼皮一跳,睁眼说瞎话:“昨晚的事小嫂嫂应该都看见了,我只是看他好奇才带他去的。”

陆离嗤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们回房后做了什么?”

凌仙子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了起来。

这时,凌琼华终于睁开了眼睛,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说道:“陆杀开窍,仙子目睹了。”

陆离何其聪明,当即就明白了事情始末,惊道:“凌仙子,你好大的胆子!”

凌仙子苦着脸看向凌琼华,说道:“兄长,你不是答应我不说的吗?”

凌琼华偏头看他,眼睛里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我何时答应过你了?

凌仙子颓然地转过身,说道:“我不知道他喝了酒会变成这样,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不逗他。”

陆离静静地听着,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自家养大的白菜被猪给拱了,偏偏这头猪又蠢得可爱。

凌仙子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陆三生一定恨死我了,要是让他看见我,指不定要动手砍人。”

陆离心想: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凌仙子越说越怕,最后崩溃地半跪了下来,抓着凌琼华的袖子求道:“兄长,你想想办法。陆三生气我不打紧,打我杀我都行,但他不能恨我。”

陆离眉头一挑,有些不忍起来。

凌仙子好说也是大紫禁王朝的凤王,更是皇后娘娘捧在手心里当公主一般宠着的皇儿,如今却为了她弟弟连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凌琼华抬头看向陆离,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陆离叹了口气,上前将凌仙子从地上拖了起来。

凌仙子心中委屈,抱着她的腰哼唧起来,说道:“我不是有心的,带他去红楼只是想逗逗他,我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离拍拍他的发顶,像哄小孩一般地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是成心的,别害怕。”

凌仙子摇摇头,说道:“陆三生这种性子,被人看见………他一定恨死我了,以后都不会想见我了。”

陆离撇嘴,道:“谁说的,我瞧三生没心没肺的,指不定都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傻傻地杞人忧天。”

闻言,凌仙子猛地抬起头来,眨眨眼问道:“小嫂嫂,你没骗我?”

陆离没好气地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三生,他正急着找你,现在指不定跑哪里去了。”

凌仙子霍地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明灭不定。良久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取下太白剑问道:“小嫂嫂,陆三生走的哪个方向?”

陆离胡乱指了一个方向,说道:“没看清,应该是这个。”

凌仙子慎重地同她道了谢,而后御剑追了过去。

陆离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大大地叹了口气,说道:“不愧是仙门一奇葩,也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傻。”

凌琼华淡淡地接道:“仙子赤子之心,行事随性而为。”

陆离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是够随性的,就怕他压不住我家三生,反过来被吃得死死的。”

闻言,凌琼华极淡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

陆离福至心灵,凑上前问道:“小师叔,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一件事,不知道能否请你赐教?”

凌琼华:“自当不吝赐教。”

陆离笑道:“那我想问问小师叔,何种姑娘能入了小师叔的法眼?”

凌琼华定定地看向她,于心中无声地回道:你这般的。

陆离见他不答话,以为是自己问错了话,忙摆手笑道:“我同小师叔闹着玩的,你别介意。”

凌琼华垂首敛眸,道:“嗯。”

陆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失望起来,当初她做猫的时候,就应该把那些画卷都打开,看看是哪位姑娘有此殊荣。

宗门大比后就是她回白玉京的日子,到时候她定要向长生真人讨几颗化形丹,再去雪拥峰的殿中转一趟。

她正默默地想着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见凌琼华翻手祭出了生灵琴,静静地弹了起来。

琴音如山泉流淌石上,又如鸟鸣山涧,立时唤回了陆离的神智。她识趣地在地上坐了下来,表示洗耳恭听。

小师叔弹的曲子多了,陆离听的多了,也能依稀辨认出几首。今日弹的这首曲子就有些熟悉,她曾经定然也听过,只是一时忘记了。

直至曲罢,陆离才回想起来,她猛地一拍手,说道:“这曲子小师叔曾经也弹过一次。”

凌琼华:“嗯?”

陆离自信地说道:“我不会听错的,去东海的前夜,小师叔你过来寻我,弹的就是这一首。”

凌琼华清声道:“那你可知这首曲子何意?”

陆离果断回道:“不知道。”

凌琼华:“…………”

其实她还想说一句,小师叔弹琴给她听,无疑等同于对牛弹琴。她如此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又怎么听得懂风花雪月、铁马冰河的曲子?

凌琼华想来也是了解她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生灵琴,不知想到了什么。

陆离觉着他心情不是太好,于是悄悄将手腕放到了琴上。琴弦被她压得颤音一声,紧跟着姻缘线翘起头来,憨态可掬地扭起了腰。

陆离憋着笑意,说道:“小师叔,我的姻缘线可爱吗?”

凌琼华眉目间一片温和,答道:“嗯。”

陆离挠了挠姻缘线的绳头,与有荣焉地说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可爱的武器,还有我这般厉害的主人。”

凌琼华抬头看向她,道:“为何?”

陆离被他一脸正经的模样逗乐了,捂着肚子笑得极大声。她知道小师叔有时候“有毒”,却没想到小师叔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待笑够了之后,她摆正了自己的脸色,说道:“天道一定钟情我,所以我才生得这么好。”

凌琼华沉默片刻,应道:“天道……钟情你。”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也不知凌仙子有没有找到陆杀,总之他们二人这几日都在外边鬼混,陆离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们的影子,一时颇觉得无聊。

戚莺莺住在李家不肯出门,似乎是对断臂有了阴影。少了她,凌琼华又搬回了东宫,否则德福都还化身望主石。

而戚惊鸿却不知是不是听了她的话,竟然挑了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学着前人负荆请罪来了。

他背着藤条,不顾陆荠避而不见的吩咐,一路闯进了陆荠住着的院子。正赶上陆离心情好,揣着手跑过去看热闹了。

陆荠想是知道他要过来,一早将院门给关上了,戚惊鸿无奈,又不敢硬闯,只好在门口蹲了下来。

他这样子哪有分毫风度可言,更别提他还是白玉京的峰主之首。若是让三长老看见他这幅样子,只怕会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不过三长老的性子向来跟常人不太一样,指不定会做出更加惊世骇俗的事情,比如她爱戚惊鸿爱得死去活来这件事。

正在陆离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时,陆荠出了房门,隔着院门将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戚惊鸿身上。

陆离盘腿坐在院墙上,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修仙之人耳目过人,戚惊鸿自然知道她来了。于是精神一振,从地上站起来,喊道:“如甘。”

陆荠垂首敛眸,没有应声。

戚惊鸿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如甘,我知道你心中有气,气我当初不向你表白心迹,更气我十三年不回将军府。这些到了如今,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但………我想让你不要再生气了。”

陆离摸了一把脸,突然觉得有些不忍直视。她爹既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今日这负荆请罪还有何用?

陆荠独自守了将军府十三年,等的不就是他一个解释,一句发自肺腑的情话。他倒好,直接来一句不知该如何说,就此一笔带过。

可陆荠十三年的人比黄花瘦又岂是他一句话能够带走的,她心中的怨恨从陆小将军那时,直到现在成为半老徐娘,从未消停过。

这是心结,唯有戚惊鸿才能解开的心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离看得比他们两个都要通透,可她已经点破了,戚惊鸿还是不会作为。

罢了罢了,姻缘天定,且随他们去罢。

正想着,只听戚惊鸿又道:“如甘,还记得我离开将军府时,你对我说会等我回来的。可我让你等了十三年,是不是太久了?”

陆离听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人的一生究竟能有多少个十三年,他却平白无故地让陆荠等了这么久。

也不算平白无故,可陆荠如今已成了美人迟暮的定局,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时,陆荠终于开了金口,轻声说道:“你有你的事,见我只是顺便,既然人见过了,为何还不走?”

戚惊鸿摸着门板,苦涩道:“我不只是想见见你,仅仅是见见你根本不能抚慰我十三年的苦楚。”

陆荠嗤笑道:“你有什么苦楚可言,三长老日日到你小莲花峰作客,不是同你相谈甚欢吗?”

戚惊鸿愣了愣,说道:“三长老她也不是日日来,且…………”

陆离猛地拍了一下屋瓦,打断了底下人正说着的话。戚惊鸿猛地惊醒,改口道:“不管三长老来不来,总之我都不会见她,以免让她误会,我心中始终都放着你。”

陆荠皮笑肉不笑,说道:“你说你心中放着我,为何十三年都不曾回来,就是我爹当年驻守边关,也从未这样苛待过我娘。”

戚惊鸿苦笑道:“我不回来自然有我的考量,如甘你的一生太短,有些事我不想让你分担,你只要平安喜乐地活着,我就很满足了。”

陆荠无天灵根,打小跟着陆野去了边关。尽管她练武的天赋不低,可她却注定不能修炼,作为凡人生老病死。

而戚惊鸿则正好相反,他的寿命远远长过陆荠。直至陆荠晚年白发苍苍之时,或许戚惊鸿还是白面小生的模样。

这也是陆荠多年来逃避的事情,如今戚惊鸿说破了,她也不得不面对。只听她吐了口气,说道:“我从未因此有过怨言,人生苦短又何妨,你原本就不欢喜我,等我百年后正好放你自由。”

戚惊鸿一愣,不敢置信地盯着院门,仿佛能够穿破这一层木板,真切地看到她一般。

陆荠接着说道:“当初我们明明说好的了,可你连这短短的百年也不肯给我,就这般厌恶我吗?”

“不是。”戚惊鸿急道:“如甘,我从未厌恶过你,这十三年是有苦衷的。我也不知该如何跟你说我心里想的,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你说要我同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一世,我一定会的。”

陆荠抬头看天,神情惨淡地说道:“我只苛求一世,你真的给了吗?”

陆离看得心急不已,最后干脆从院墙上跳了下去。在戚惊鸿无奈的眼神里,她直接替二人推开了院门。

突然没了木板,两人看到对方的时候均是一愣,不知该如何自处。陆荠眼眶泛红,回过神时已经被戚惊鸿抱在了怀里。

陆离舒了口气,说道:“又不是写话本,哪里这么多的废话。反正你们去夫妻,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的。一个有心认错,另一个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

戚惊鸿勾起嘴角笑了笑,猛地一挥袖子,强劲的真气将院门重新撞到一起,给陆离吃了个闭门羹。

陆离:“…………”好心没好报,大抵说的就是如此了。

她心中意难平,泄气地踢了一下院门,吐着舌头走了。

自打凌琼华走了之后,她也无心修炼,成日只想着到处凑热闹。不过她与姻缘线心意相通,宗门大比应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再说,她可是白玉京小师叔一手教出来的,这可不是那些平庸的弟子能够比的。如今她就好比是一条劺足了劲的红鲤鱼,只等龙门大开,它便可一跃而起化身为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李家,客居。

戚莺莺今日又发了脾气,一屋子能砸的东西全都给砸得干净。家主发了话,让手底下的人都放机灵点,莫要招惹了这祖宗。

等库房新挑选出来的名贵摆件重新布置好了屋子后,戚莺莺仍旧没有消气,脸色阴沉地坐在床边。

来往的几个丫鬟都知道这位主不好惹,比之李轻音还要难伺候,于是纷纷地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要不是刚才那丫鬟不识趣,办事不利索,端来的茶汤弄脏了她的新衣服,也不会有此一遭。

说起来,那丫鬟被她一掌拍出了门外,想必是活不了了。思及此,一众丫鬟愈发如履薄冰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戚莺莺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够了,一群死人,还不快给本宫滚出去。”

丫鬟们如蒙大赦,忙低着头小跑出了房间。

戚莺莺挥袖关上了房门,便见屋内凭空亮起一道白光。她脸色变了片刻,忙上前喊道:“二哥,你来了。”

白光消退,一身形妖娆的男子缓缓走出,气度不凡地坐在了大椅上。

戚莺莺收起之前的骄纵,换上一脸的唯唯诺诺,小声说道:“二哥,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下界?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是蠢货,可别冲撞了你。”

来人正是戚家的家主,只见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戚莺莺一眼,而后便看出了她胳膊的猫腻。

戚莺莺身体一僵,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她这二哥素来精得很,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想来这胳膊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正想着,便听戚家主说道:“你的胳膊受过伤?”

戚莺莺点点头,道:“多谢二哥欢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戚家主嗤笑道:“我不是关心你,只是有些好奇谁还能伤得了你。区区下界,除了大哥还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戚莺莺有些犹豫地说道:“不是大哥,其实这也算是我不小心弄的,劳二哥你挂心了。”

戚家主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头,精致的脸上扬起一抹迷人的笑容。

戚莺莺突然有些瘆得慌,瑟缩着后退了半步。

戚家主说道:“小妹果然是长大了,竟然懂得袒护别人了,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罚。”

戚莺莺心中一顿,急道:“我没有袒护别人,这胳膊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与那些废物无关。”

“好了。”戚家主打断她的话,有些不耐地说道:“我对你这种春心萌动,一脸为情郎着想的样子不感兴趣,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戚莺莺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他一眼,几不可闻地说道:“我,我还没有找到他,二哥你也知道他…………”

在对方有如实质的目光下,戚莺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消失不见。

良久,戚家主叹了口气,说道:“你偷拿玉印,本该是个死人的。若不是看在你我同胞的份上,我又岂会给你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戚莺莺忙点头应道:“我知道二哥是为了我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的。”

戚家主:“母亲也很想念你,我便再给你三天时间。不管成与不成,三天后都带着玉印回上界。”

戚莺莺一听,登时就不愿意了,壮起胆子说道:“二哥,我不想回去,你也知道的,我不能嫁给禹君。”

“放肆!”戚家主猛地沉下了脸,厉声喝道:“他贵为上界之主,又岂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戚莺莺心中委屈,咬了咬下唇,说道:“二哥你明知道他跟你………我就不说什么了,你好歹看在我是你妹妹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

戚家主崩起脸的时候颇为严厉,深沉的目光一落在戚莺莺的身上,立时让她后悔起来。

可当她正要说些挽回的话时,戚家主突然笑了出来。他笑的时候因着男生女相颇为艳丽,可无端得让人心慌。

戚莺莺打小就怕他,此刻也忍不住消了气焰,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时,敲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气氛,李轻音在门外说道:“师傅,你房中有人吗?”

戚莺莺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李轻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奇怪,刚刚还听有人在说话。”

戚家主抬起眼皮,懒懒地看向戚莺莺,示意她将人支走。

戚莺莺心领神会,忙应声道:“师傅在房中,你有什么事站在门外说,说完就赶紧走。”

李轻音见识过她的厉害,自然是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师傅让徒儿时刻注意着将军府的动静,今日特来向师傅禀告,戚惊鸿回来了。”

戚莺莺不以为意地接道:“白玉京的峰主?他回来便回来,又不是什么大事,退下吧。”

李轻音踯躅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退下了。

戚家主幽幽地接道:“戚惊鸿?”

戚莺莺这才想起房中还有这尊大神在,忙接道:“不错,此人是修仙门派白玉京的峰主,在下界中修为尚可。”

戚家主冷笑一声,说道:“你难道不知,大哥也叫戚惊鸿?”

戚莺莺:“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个戚惊鸿绝对不是大哥。他长得普普通通,而且性格也不太一样。”

戚家主心道一声蠢货,开口冷冷地说道:“越是不想,他就越是。”

戚莺莺一愣,说道:“二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是故意的。他说不定就是大哥,故意装成这模样骗我的?”

戚家主起身,思索了片刻。

戚莺莺接着又道:“但是大哥不会这么蠢,他既然想躲我们,就一定不会用自己的名字。”

戚家主回身笑道:“那若是大哥他反其道而行之呢?”

戚莺莺一愣,不说话了。

戚家主欺身凑近她耳际,低声说道:“不管是与不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去把他杀了。还有,三天后我要看见你带着玉印回上界,否则你也不用活着了。”

戚莺莺咽了口唾液,妄想再挣扎一下,说道:“母亲她………”

戚家主用手指抵住她的唇瓣,妖娆地笑道:“我帮她完成了最大的心愿,从今往后就不必再为她做事了。”

戚莺莺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一定会帮你杀了大哥,只希望回到上界后,二哥也能帮我一把。”

戚家主笑而不语。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纵非小人,睚眦必报 戚惊鸿与陆荠终于重修于好,将军府里最开心的非陆离莫属。她劝了十三年,而今终于让将军府重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大堂中,戚惊鸿低头认真地剥着虾子,将虾尾里晶莹剔透的肉弄好后放到了陆荠的碗中。

直到陆荠的碗堆不下之后,陆离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饭碗,说道:“爹,你这偏心得有些过分了,我和三生都看不下去了。”

陆杀为了表示对姐姐的认同,忙抬起头来,跟着看向戚惊鸿。

陆荠一面将虾肉分给他们,一面冷声呵斥道:“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不准发出声音,你们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陆离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我都瞧出来了,娘你现在不知道有多开心,就会说我和三生的不是。”

戚惊鸿笑着接道:“如甘莫气,都怪我不好,在白玉京的时候惯得她无法无天,都敢跟你顶嘴了。”

陆离吃了一惊,说道:“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有了媳妇忘了女儿’?”

戚惊鸿皱了皱眉,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闻所未闻。”

陆离干笑两声,说道:“没事,没事。”

陆杀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说道:“姐姐是在嫌弃你,你和我娘非要这么黏乎地吃饭吗?”

陆离默默地给陆杀竖了根拇指,心道:好样的,三生。

陆荠终是忍不住,放下筷子,说道:“用饭的时候不准三心二意,再说话就罚你们去练剑。”

于是,陆离与陆杀安生了。

戚惊鸿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剥着手里的虾子。

直到一盘子的虾子见底时,突然有一个小厮惊惶地跑了过来,一个跟头摔到了陆离脚边。

她眼疾手快,忙将人拉了起来,问道:“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小厮一脸惊慌地说道:“大事不好了,刚才有人突然闯进了老将军房中,将老将军打伤了。”

陆离一听,当即将人扔在地上,御剑飞向陆野住的院子。

陆荠脸色煞白,正想跟过去,却被戚惊鸿拉住了。他安抚地说道:“如甘,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便是。”

陆荠惊魂未定,神情恍惚地被他拉着重新坐了下去。而此时,陆杀紧随其后,跟着陆离冲进了陆野的院子。

只见戚莺莺神态倨傲地站在院中,仿佛是在候着他们一般。

陆离喝道:“你把我爷爷怎么了?”

戚莺莺冷笑一声,挥袖打出一道真气。那真气擦着陆离的耳朵过去,蛮横地撞开了房门,正露出陆野仰面倒在地上的身形。

陆离和陆杀均是一惊,赶忙飞身过去。

陆野喘着粗气,一双眼浑浊了起来,始终没有焦点。他四肢松软地平摊着,显然是被废了。

陆离不会正骨,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两条胳膊隐隐发着颤。

陆杀第一次见她脸色灰白,眼神狰狞,像是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囚着的洪水猛兽一般。

这时,陆野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哆嗦着嘴唇喊道:“杀儿?阿离?”

陆离缓缓将手覆在了他的心口,感受着手下微弱的跳动。顿了顿,她俯下身子轻声而慎重地说道:“爷爷,等我。”

陆杀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忙拉住她的袖子,喊道:“姐姐!”

陆离挥开他的手,镇定地说道:“三生,你带爷爷去找爹治伤,这里交给我就是。”

陆杀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他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很容易就把陆离当成了主心骨。

于是,在陆离转身走向戚莺莺时,他转身跑回去找戚惊鸿。

戚莺莺看着她走了过来,放肆地笑道:“这老家伙还挺顽强的,明知本宫是仙子,还妄想反抗。于是本宫一个错手,便多废了他两条腿。”

陆离眸色阴沉,宵练剑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蝉鸣不止。

戚莺莺的视线落在她腰间的宵练剑上,突然醒悟过来,说道:“本宫早该想到的,三哥怎么可能会把宵练给你这个凡俗女人。原来你那个爹就是我的大哥,上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陆离动作优雅地拔出宵练剑,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生气的迹象,唯有一双眸子浓郁地像是翻滚着乌云万里。

戚莺莺自顾自地说道:“本宫的好大哥怎么还不过来,难不成还打算装缩头乌龟,先前还骗本宫说什么‘戚惊鸿’这名字在下界就是普遍的俗名而已,他还真是敢说啊!”

陆离突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宵练剑,说道:“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个人特别记仇,而且睚眦必报?”

戚莺莺不以为意地祭出长剑,通身外放着深厚的真气,企图以此来震慑陆离。她道:“你们这整个将军府很快就要变成一堆灰烬了,现在还敢跟本宫说大话,真是不知死活。”

陆离扯开嘴角,无声地讽刺着她。

这时,戚惊鸿带着陆杀疾步跑了过来,一见两人之间的氛围,戚惊鸿登时就怒了,翻手祭出长剑,蓄势待发。

陆离喝道:“爹,让我来。”

戚惊鸿愣了愣,不赞同地看向陆离,说道:“妙妙莫闹。”

戚莺莺毫不客气地笑道:“大哥,你这个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

戚惊鸿径直无视了她,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她,回身吩咐陆杀将他随身带着的灵丹妙药喂给陆野。

戚莺莺咬牙怒道:“大哥,你果然还是这般让人厌恶。”

陆离懒得再听她废话,飞身挽出一道剑花,在一片幻影迷离的剑光中,她一剑刺向戚莺莺的心口。

凡人不比修仙之人,陆野今日被废了四肢,纵然有长生峰的上品丹药,怕是也无法让他的腿恢复如初,

再者陆野年纪也大了,身体素质原本就不比盛年,这腿能不能接上还是另一回事。

戚莺莺今日算是将陆离给得罪的彻底,以后者睚眦必报的性格,戚莺莺不留下半条命,今日的事绝对不能善了。

若不是实力悬殊过大,先前陆离就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尽管凌琼华替她报了仇,可她仍觉得不够,今日她就是拼死也要让戚莺莺有来无回!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一战既没有打到天昏地暗、天外飞仙,也没有打到不分伯仲、争锋相对,几乎在三招内,胜负已出。

陆离支着宵练剑,勉强站直了身体,嘴角溢出一丝猩红来。上次受的重伤将将养好,今日又伤了。

若是小师叔在这里,指不定又得给她喂什么丹药了。

她尚不算狼狈,可戚莺莺却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后者毕竟自小就在上界长大,身上最不缺的就是保命的法宝。

宵练剑虽说是上界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却是用来进攻的,并不能防守。因此,陆离在断了戚莺莺的剑时,生生地受了她一掌。

这一掌戚莺莺并没有使尽全力,否则陆离不会完好地站在这里。戚家功法主炼体,可也经受不住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

戚惊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并没有上前阻止。他知道陆离有自己的坚持,并非他所能干涉的。

更何况,陆离的潜力也绝非只到这里,她毕竟是戚家的正统血脉,比之戚莺莺只好不差。

戚莺莺虽说断了剑,但气焰没有低下去半分。她看着陆离惨白的面色,倨傲地说道:“念在你是本宫的侄女份上,本宫饶你不死。”

戚惊鸿冷笑道:“戚莺莺,你连亲生哥哥都敢算计,又岂会对自己的侄女手下留情,真是虚假。”

戚莺莺脸色一变,说道:“戚惊鸿你给本宫住口,你要记着,你现在只是上界的丧家犬,不是戚家的正统!”

戚惊鸿不以为意,道:“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处境,更不会忘记是谁让我沦落到这个地步。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如此对我,安知我以后不会东山再起!?”

戚莺莺笑道:“戚惊鸿,你可别说笑了,上界的谁不知道你戚惊鸿被上界之主打碎了仙元。想东山再起,本宫看你就是在做白日梦!”

陆离缓缓压下沸腾的真气,提剑挺直了腰板,插话道:“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说话跟喷粪一样呢?”

戚莺莺脸色一沉,转而看向她,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原本还想留你一条狗命的。”

陆离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戚莺莺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一双眼里充满了算计,上下打量着她,说道:“戚惊鸿,你的女儿倒是生得不错,正巧上界之主想纳仙妃,你说本宫把戚家的这一个名额留给她好不好?”

戚惊鸿脸色一变,喝道:“你敢!”

戚莺莺肆意地笑道:“本宫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戚家是一定要出一个仙妃的,本宫也是好心才把这等好机会留给她一个凡俗女人。”

话音刚落,便见陆离提着宵练剑,身形灵巧地杀了过来,衣袂翻飞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戚莺莺忙严肃了下来,飞身后退的同时祭出了白鸟绫。比之她刚来下界的时候,白鸟绫显然短了不少。

这陆离毕竟有戚家的血脉,更修炼了戚家功法。里边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期蝼蚁,可她仍旧不能大意。

况且,三哥的本命宵练剑还在她的手中。宵练剑与白鸟绫同出一脉,却样样都压了白鸟绫一头,对上陆离她也不得不多花些心思。

在戚莺莺专心应对宵练剑的时候,陆离悄然操纵着姻缘线,令它无声无息地飞到了戚莺莺身后。

这些招数还是同凌仙子学来的,当初宗门大比的时候。凌仙子与谢白衣旗鼓相当,功法也不相上下,原本是要平局的,最后却被凌仙子耍了阴招,拿了个一甲。

这招就是声东击西,白鸟绫怕宵练剑,戚莺莺不得不小心避开她的剑。而就在此时,姻缘线猝不及防地圈住了她的腰际,顺势而上束缚住了她的两手。

戚莺莺只觉全身真气一断,白鸟绫软软地落在了地上。姻缘线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人形蛹,只留出她一双恼火的眸子。

陆离松了口气,连连退了几步,只觉全身气血翻涌的厉害。戚莺莺确实有心留她一命,再加上她眼高于顶,竟只用出了同她差不多的实力。

这时,陆野的情况稳定了下来,陆杀得以松口气,转身着急地看向陆离,见她无事才放下了高悬的一颗心。

戚莺莺无声地瞪着陆离,眼中倒没有多少害怕。

陆离心知她还有后招,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只道:“姻缘线会堵塞你的经脉,让你使不出真气来,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戚莺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登时有金光从姻缘线的缝隙里漏了出来,正是属于上品法宝的护体金光。

戚惊鸿上前拉住陆离,压低了声音说道:“大门的玉印在她身上,你伤不了她的。”

陆离疑道:“玉印是什么?”

戚惊鸿沉声道:“那是三界之门的钥匙,里边有上任仙君的神元,它会无意识地庇护主人。”

陆离点点头,说道:“伤不了她,困住她总行了吧。”

戚惊鸿突然笑了一声,说道:“妙妙,这是个机会,把她的玉印抢过来,那些人的本体就不能再下界来。爹的仙元还未修补好,这些日子暂且先避过他们。”

陆离心中了然,朝着戚莺莺走了过去。

人形蛹挣扎了两下,最后迫于姻缘线的结实,又徒劳地不动了。戚莺莺的声音从姻缘线后闷闷地响起:“你要做什么,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陆离坏笑了两下,突然一口血吐在了她的身上,做作地说道:“真是对不起,戚老太太,刚才你把我打伤了,我这一时没忍住。”

戚莺莺含怒地瞪着她,像是要杀了她一般。

陆离不以为意,抬手在她身上搜了起来。所幸小师叔给的姻缘线太过给力,只要被它捆住,就没有人能够逃得掉,有法宝也不能。

戚莺莺突然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瞪着眼说道:“你想找玉印,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本宫的乾坤袖又岂是你能够打开的!”

乾坤袖乃是修士人手必备的出门良品,想要搜别人的乾坤袖,只能自己的实力高过对方。

可戚莺莺是上界的人,实力最不济也是个地仙,确实不是她们这些未渡劫飞升的人可以搜得。

虽说戚惊鸿可以,但他现在仙元已破,早已算不上是仙人。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陆离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法子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陆离深信,身体上的疼痛永远比不过心上的疼,因此她将戚莺莺送去了花街柳巷,托红楼的姑娘们好好“照看”着她。

戚莺莺自命清高,向来倨傲,自然是视这种地方为洪水猛兽。陆离偏偏不如她意,只要她一天不交出玉印,她就一天不能出去。

姻缘线没有陆离的命令,一直都在戚莺莺的身上捆着。她用不了真气,又有长生峰的丹药在,几乎等同于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

老鸨得了陆离的银两,自然是要给她办好事的。她同外人说,戚莺莺是新来的头牌,但她不接客也不卖艺,只能远远地瞧上一眼。

陆离曾说,这么做还便宜她了。

戚莺莺一张脸羞得通红,咬着下嘴唇不说话。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等对待,坐在高台上承受着台下一群油腻老爷们淫邪的眼神。

这个叫陆离的侄女,生来就是克她的,就像她曾经对戚家正统夫人做的一般,戚莺莺也想彻底毁了这个女人。

陆离这两日几乎天天都要去花街柳巷一趟,一是防着她弄什么幺蛾子出来,二是防着她想法子逃跑。

这事让陆杀给凌仙子说了,后者回宫后转头就说给了凌琼华。只是他有意说得模棱两可,于是第二日凌琼华便造访了花街柳巷。

彼时,他一人便惊动了整条街,所有的姑娘,不管是卖艺还是卖身的,全部挤在栏杆里、大门口争相朝他扔手帕,还有些大胆的女子直接扔了肚兜下去,孟浪至极。

陆离听说的时候,正躲在屏风后瞧着戚莺莺登台。那小厮说得一脸激动,还撺掇她也过去看看。

她翻了个白眼,心想再好看的男子,还能有小师叔好看不成?

没成想,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奉为天仙的小师叔竟进了红楼的门,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陆离一惊,迎上他的眼神时,突然有些坐立难安。

小厮激动地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楼里的姑娘都快疯了,手帕不要命地往下边扔。”

陆离怔愣地转头,便见自二楼下来了一群狂蜂浪蝶,蜂拥而来,目的正是凌琼华的身旁。

然而小师叔天生面冷,叫人看了就不敢往前去。那些女人再孟浪,也不敢接近他三步之内。

陆离正看得啧啧赞叹,便见小师叔绕过屏风,站定到她面前,一张脸有些不愉,竟然也好看极了。

凌琼华:“为何来此地?”

陆离一个激灵,回道:“我把戚莺莺带到这里,想逼她交出一样东西,小师叔怎么也来了?”

正说着,她看向高台上的戚莺莺,后者正一脸有怨地瞪着这里。凌琼华来时的动静不小,戚莺莺自然也看见了,此刻只觉得嫉妒得发狂。

凌琼华负手而立,说道:“你想要什么,我替你取来。”

“不行。”陆离摇了摇头,说道:“那东西放在戚莺莺的乾坤袖里,修为不如她,怕是取不到。”

小师叔纵然天赋异禀,又有神器在手,可他毕竟没有渡劫成仙,想来修为同戚莺莺比还是差了些许。

哪知她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凌琼华淡淡地说道:“可以。”

陆离一愣,道:“小师叔,你是说你能取到?”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小师叔他的修为其实已经过了渡劫期?可他并没有渡劫啊,白玉京这几百年来也没听说有天雷降下,更别提仙人都是要飞升上界的。

因此,小师叔应该不会是仙人,他的修为再高,只怕也过不了渡劫期,如此便已经是下界第一人了。

戚莺莺虽说天生仙体,可她的底子并不如凌琼华,纵有一身磅礴的仙力,她也不见得会使。

这也是陆离能借着宵练剑,用姻缘线将她捆住的原因。

这时,老鸨小跑了过来,隔着一扇屏风,小声说道:“陆姑娘,你带来的那位姑娘说,她有东西要给你。”

陆离回过神来,讶然道:“她这么快就想通了?”

言罢,她无暇再去思考小师叔修为的问题,忙让老鸨将戚莺莺给带了过来,惹得台下一群不明状况的老爷一阵不满。

老鸨安置好戚莺莺,忙回去安抚众人,并叫来了楼中长相上乘的姑娘。

戚莺莺暗暗将今日之辱放进了心底记着,一面却强撑着笑起来。她倨傲地看了一眼凌琼华,朝陆离说道:“你不就是想要玉印,本宫给你就是。”

陆离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戚莺莺嗤之以鼻,道:“给你可以,但本宫有个条件。”

陆离:“请讲。”

戚莺莺:“跟你说有什么用,本宫要见大哥。”

陆离沉默了片刻,应道:“好,我带你去见我爹。”

待三人回了将军府之后,陆离叫来了戚惊鸿,由他带着戚莺莺单独进房详谈。

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约两柱香之后两人才出来,而在此之前,陆离则同凌琼华静静地等在房外。

戚莺莺出来后,脸上扬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说道:“陆离,你还不快把本宫身上的红绳子给解了。”

她改口改得倒是挺快,一时让陆离心生疑惑。

戚惊鸿面有疲色,说道:“妙妙,给她解开。”

陆离点点头,收回了姻缘线,说道:“我虽然收了姻缘线,但喂你吃的丹药还有药效,再过一日才能动用真气,在此之前还要委屈仙子了。”

戚莺莺故作大方地说道:“你年少无知,本宫不同你计较。”

陆离笑了笑,没接话。

戚惊鸿转而看向凌琼华,说道:“琼华,我有一物想给你看看,你同妙妙跟我来。”

凌琼华:“嗯。”

戚莺莺活动了一下胳膊,说道:“大哥,既然你还有事,那本宫就先去找个房间住下。”

戚惊鸿扫了她一眼,道:“随你,只要离如甘和老将军远一些。”

戚莺莺:“自然,本宫也不想同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等戚莺莺走后,戚惊鸿带着两人去了将军府后园。那处僻静些,往常也不会有人过去,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一到地方,陆离便忍不住问道:“爹,你同她说了什么,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种局面?”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相隔两界,手足相残 两柱香之前,戚惊鸿同戚莺莺进了房,两人单独谈起了话。

戚莺莺单刀直入,道:“大哥,玉印本宫可以给你。毕竟你和本宫也是一家的,本宫到底还得念着旧情。你想借玉印躲避二哥,本宫帮你就是。”

戚惊鸿冷笑道:“就算你不帮,我也照样有办法拿到。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听话。”

戚莺莺身子僵了僵,干笑道:“本宫只道你可以,但你不会这么做,或者说你不会让陆荠看到你真实的一面。”

闻言,戚惊鸿抿起嘴唇,一双眸子泛着杀意。

戚莺莺心知抓到了他的逆鳞,有恃无恐地说道:“大哥,只要你保本宫在下界无性命之忧,本宫就把玉印给你。不仅如此,本宫还能帮你修补仙元,你也知道修补仙元需要仙力,下界也只有本宫才可以做到。”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戚莺莺的心思一向深。戚惊鸿自然不会相信她有这般好心,明明她只要死咬着不交出玉印,他们也拿她没有办法。

她既然肯交出玉印,又肯帮他修补仙元,自然是有所求的。思及此,戚惊鸿问道:“你待在下界,到底想要干什么?”

戚莺莺笑了,说道:“大哥,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本宫下界根本就不是来同你作对的。你也知道仙君到了纳仙妃的时候,戚家只有本宫是女儿身,二哥逼本宫去当这个仙妃。本宫自然是不愿意,且不说仙君性格阴晴不定,单单他同二哥传出来的那些话,都足以说明他实非良配。”

戚惊鸿眯起眼,目露精光,说道:“所以你才留在下界,为得就是躲掉这场婚事,但你就不怕戚红蓼到时候杀了你?”

戚莺莺不以为意地说道:“所以本宫才要同大哥你交易,你保本宫的性命,本宫将玉印给你。”

戚惊鸿低头思索了起来,他在犹豫是否要应下戚莺莺的话。

戚莺莺见他心动,再接再厉地说道:“大哥,你还犹豫什么,本宫偷拿玉印原本就是重罪。如今本宫就算是回上界,也难逃处罚,你帮我,本宫也帮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戚惊鸿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良久才点了下头,说道:“好,在你帮我修补好仙元之前,我保你性命无忧。只不过玉印不是下界的唯一方式,若是戚红蓼真的来了,到时你便听天由命吧。”

戚莺莺笑道:“有大哥的这句话在,本宫自然就放心了。至于二哥那边,你大可放心,有仙君在,他的本体绝不会轻易离开上界的。”

两人既已将话说得明明白白,戚莺莺当即也不再犹豫,从乾坤袖里拿出一方翠绿的玉玺,交给了戚惊鸿。

而此时此刻,这枚玉玺又被戚惊鸿拿出来交到了凌琼华的手上。

戚惊鸿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他没有急着去回答陆离,而是同凌琼华嘱托道:“这枚玉印事关重大,我便交给你保管了。”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既然这般重要,还是自己保管为好。”

戚惊鸿笑道:“这玉印原本是给妙妙的,只不过她性子不够稳重。我思来想去,还是交由琼华你保管为好,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有你想见的人。”

凌琼华神情寡淡地抬起头,眼神中有一抹波澜一闪而逝。

戚惊鸿接着又道:“这么多年,我纵然眼再瞎,多少也能看出些什么。你的身份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楚,可它到底是个麻烦,往后行事当三思。”

凌琼华垂首敛眸,清声道:“多谢。”

陆离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最后终于忍不住,插话道:“爹,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戚莺莺她真的站在我们这边了?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对她出手?”

戚惊鸿叹了口气,笑骂道:“就你着急,爹这不是正说着吗?戚莺莺她只要留口气就行,至于其他的,还同往常一样。”

陆离了然道:“只要她还出着气,不管我做什么都行,对吧?”

戚惊鸿点了点她的鼻子,一脸宠溺地说道:“对,只要你开心,做什么爹都不会说你。”

陆离松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

这几次三番的,她同戚莺莺也结下了梁子,前前后后的账她总得算上一算,否则都对不起她睚眦必报的性格。

戚惊鸿见事情也说完了,有意将地方腾出来给他们小辈,于是说道:“如甘还在等我,老将军的伤也需要我多去照看着些,爹就先走了。”

陆离点点头,目送着他出了后园。

凌琼华收好了玉印,眼中一片深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唤回了他的注意力,说道:“小师叔,你说我爹同戚莺莺说了些什么,为何突然就要留戚莺莺一条命?”

凌琼华:“不知。”

“也是。”顿了顿,陆离又道:“那我们说些其他的,你手里的这玉印,真的能开三界之门吗?”

凌琼华想了想,答道:“可以。”

陆离好笑道:“小师叔,你回答我的时候,为何要犹豫?”

凌琼华:“玉印贵重,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有权利使用。”

陆离心中好奇,问道:“既然我爹是戚莺莺的大哥,那我算你口中的位高权重之人吗?”

凌琼华定定地看着她,说道:“算。”

陆离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戚家在上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我爹又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觉得听起来有些玄乎,不真实。”

先前她还是将军府的嫡女,在大紫禁王朝中也称得上是名门贵族。可自打戚莺莺来了,戚惊鸿的身份一点点水落石出,她的身份似乎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时,只见凌琼华负手背过身,几不可闻地说道:“记住,你比这天下的人都要贵不可言。”

陆离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凌琼华又道:“你是天道命定的红鸾星。”

陆离恍然大悟道:“白泽也说过同样的话,可这红鸾星到底是谁的,难不成我的姻缘早早就定下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手腕上缠着的姻缘线,一个大胆的猜测陡然闯入了她的脑海。

陆离惊道:“小师叔,原来你修的是卜算道!那你除了算姻缘,还会算其他的东西吗?”

凌琼华:“…………”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浮天沧海,为你所有 上界没有春秋四季之分,万物生长在这里,不分时间,也不分地方,终年都是仙乐飘飘之景。

戚红蓼俯身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眺望着云层间忽隐忽现的鸾凤,看它们终日嬉戏,仿佛永远都不会烦恼一般。

在家臣的引路下,禹君缓缓走进了悬空的楼阁中,便见那趴着的美人儿回眸,朝他懒散地笑了笑。

戚红蓼若是个女子,只怕连号称上界第一美人的戚莺莺都要望其项背,难以媲美。

禹君一撩长袍,缓缓落座,随意得像是路过一般。

戚红蓼心知他的来意,起身说道:“戚莺莺这个时辰还不回来,想来是不会回来了。”

禹君轻笑出声,说道:“总归是你的家事,我也不好插手。”

戚红蓼暗自笑了一声,心道:你今日都来兴师问罪了,还谈什么插不插手的,这戚家上下不是早就被你握在手中了吗?

虚假,可他并不讨厌禹君的虚假。

只听禹君接着说道:“听说戚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颇为重情,你身上这一点倒是随了他。”

戚红蓼不解道:“我杀父弑兄,谈何重情?”

禹君:“天涯,我信任你,所以才将玉印交由你来保管。依戚家的慎密,若不是你有意放水,单凭戚莺莺,她还没本事盗走玉印。”

戚红蓼顿了顿,没有接话。

禹君又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为得不就是放戚惊鸿一条生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当真以为我不会说破吗?”

“仙君说笑了。”戚红蓼叹了口气,说道:“我近日也是操碎了心,若是有些不妥当的地方还请仙君莫要多想。戚家,包括我,都是你最忠的臣。”

禹君抬手拉过他,轻笑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戚惊鸿必须死。你该明白他才是戚家的正统,若他一日不死,你这位置就一日不能坐得安稳。”

戚红蓼俯下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禹君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似笑非笑地说道:“玉印想必已经落到了戚惊鸿的手里,就让他逍遥一阵子。若是他不懂得分寸,到时我便将你送下去,你们兄弟二人也是时候见一面,叙叙旧了。”

戚红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顺地答道:“但凭仙君吩咐。”

话音刚落,禹君抚上了他的后颈,将其按向自己,说道:“你和摇儿长得确实相像,若是穿一身青衣,那就更像了。”

戚红蓼脸色僵硬了片刻,随后他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说道:“我不喜青色,与三弟的喜好也截然相反,倒是让仙君失望了。”

禹君嗤笑了一声,松开了手,说道:“你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摇儿的消息吗?”

戚红蓼摇了摇头,说道:“三弟的本事还是你教的,他有心想躲着我们,我就是捅破了天也找不到他。”

禹君沉吟道:“他当初离开的时候,瞧着是受了伤的,也不知这些年在外边过得好不好。”

闻言,戚红蓼张口欲言,却被一人抢先说道:“仙君,家主,鸾凤突然聚集到了无量海,高鸣不止。”

来人正是戚家的家臣,负责通报的地仙。

禹君脸色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瞳孔闪烁不定。

戚红蓼摆手示意家臣退下,小声说道:“鸾凤和鸣定然是在预示大事,且又在无量海,难不成是…………”

“不会的。”禹君打断了他,拢在袖袍里的手哆嗦不止。他抿了抿唇瓣,艰难地说道:“我亲眼看着她坠入无量海,身死道消,绝不可能活着。”

戚红蓼斟酌道:“当初坠入无量海的可不止她,也或许是天道出了什么变故,引得鸾凤和鸣。”

禹君面色凝重,良久后,说道:“你同我前去一观。”

戚红蓼:“是,仙君。”

与此同时,下界的大紫禁皇宫里,凌琼华无意触动了玉印,导致里边藏着的神元飘了出来。

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身穿金线绣成的正装,眉眼之间沉淀着亘古不变的怜悯。

所幸东宫人少,太子的书房更是重地,平常没有命令是不会有人过来的,否则这突然出现的魂灵定然要将人吓得不轻。

美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凌琼华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拢在袖袍里的手微微蜷了起来。

良久,悬在半空的玉印缓缓落下,美人抬手接住了玉印,同时睁开了一双藏着皓月千里的眸子。

对上凌琼华的时候,美人愣了片刻,银白的眸子里泛起一阵水光,似乎是透过凌琼华看到了心中牵挂。

凌琼华抿唇,始终沉默着。

美人上前走了一步,峨冠博带随之飘动片刻,更衬得她如神女一般。她抬手虚虚地落在凌琼华面前,隔着一段距离描绘着他的眉眼。

良久,美人喃喃道:“你同你的父亲像极了,一点也不随我。我错过了这么多,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我竟有幸能看你一眼。”

凌琼华动了动嘴唇,正想说些什么,便见一道白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雪豹看也不看地越过他,径直扑到了美人身上。

可惜美人只是一缕神元,与魂灵无疑,它庞大的身躯径直穿破了美人的身体,徒劳地落在地上。

美人掩面笑了起来,说道:“我的小白泽,好久不见了,你似乎是胖了些。”

雪豹嗷呜一声,仰着头想要来蹭她。

美人后退一步,说道:“不许这样,你是异兽,再撞过来的话,我的神元都会被你撞散。”

闻言,雪豹乖了,安分地卧了下来。

美人愉悦道:“这大概就是你父亲所说的天定的缘分,玉印终会为你所有,助你重掌浮天沧海。还有我的白泽,往后他会代我照顾你。”

凌琼华点点头,说道:“多谢。”

美人愣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两个字来。

白泽怒了,猛地扑过去蹬了他一爪子的灰,说道:“琼华,这是我的前主人,也是你的母亲。”

美人接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凌琼华又点点头,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玉印中的神元毕竟只是一缕,气息微弱,在美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重新回到了玉印中。

白泽睁着一双豹眼,颇有些怅然地看着凌琼华收起玉印,一切归于平静。它忍不住说道:“琼华,你这样的性子不好,为什么都不愿意同自己的母亲说说话?”

凌琼华侧首看了它一眼,没有接话。

白泽毕竟是异兽,靠着它生来对人的所见所闻,还不足以完全了解人的感情与心思。

之如他,从小作为大紫禁王朝的太子殿下长大,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父母双亲是王朝最尊贵的人,连他也是这般认为的。

尽管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表象罢了。可当你真正身处表象之中,真实与虚幻往往会颠倒过来。

是以,凌琼华明知面前站着的是自己母亲的神元,可他依旧无动于衷。一是他天生不喜表露感情,二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凭空出现的母亲。

白泽见他陷入了沉思,知道今日自己是讨不到一个答案了,于是愤愤地跳出窗外,一路奔走了。

它与主人之间的缘分还没有尽,这说明她们还会有再见的一日,而在此之前,它都会满怀期待地等着那一天。

.

天色晓明时,戚惊鸿从床上醒来,他侧身将陆荠的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戚莺莺在门外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早已不耐烦了。正当她想要上前敲门的时候,戚惊鸿推开门,走了出来。

戚莺莺抱怨道:“大哥,你让本宫好等。”

戚惊鸿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接近这里吗?你若再来这里,休怪我无情。”

戚莺莺恼道:“本宫还是过来替你修补仙元的,你伤了我,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闻言,戚惊鸿没再接话,带着她一路去了后园。

当初,他的仙元被禹君一掌打碎,如今修为尽废,若是想重新回到原来的巅峰时期,首先便要补好仙元。

到了后园空置的客房后,戚莺莺嫌弃地看着地上积着的细灰,说道:“大哥,不能换个好点的地方吗?”

戚惊鸿冷笑道:“若是中间被人打扰了,你我都不得好过。”

闻言,戚莺莺冷哼一声,嘴里安生了下来。

修补仙元历来也是有先例的,需要一人用仙力从旁引导,帮助仙元破碎之人重聚真气,再利用真气将仙元重新凝聚成一颗完整的内丹。

此法在施行的过程中,稍有差池,两人皆会万劫不复。且,在上界的史记中有过记载,这种法子虽说是可行的,但并没有人成功过。

若说金丹是修士的基本,那仙元无疑就是仙人的第二条命。伤了仙元,等同于失了半条命,想要再重新安好谈何容易。

戚莺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在出手前有些犹豫地说道:“大哥,此法凶险,要是失败了,你也别怨本宫。”

戚惊鸿:“只要你不搞什么幺蛾子,就算是失败了,我也认下。”

戚莺莺嘲讽地笑了两声,说道:“大哥放心就是,本宫还不至于连脸皮都不要了。”

言罢,她抬手搭在戚惊鸿手腕处的脉搏上,说道:“修补仙元需要耗费大量真气,本宫今日先帮你把体内沉寂堆积的真气打通。”

戚惊鸿点点头,应下了。

戚莺莺心里打着小九九,纵然再不想帮,也不得不运起真气,蛮横凶狠地闯进了戚惊鸿的体内。

修士承受别人的真气时,往往也会受到对方的干扰。至于这干扰是好是坏,则全凭对方处置。

戚莺莺有心想给戚惊鸿一个教训,估计将真气放得极为肆意,使其如龙蛇般在戚惊鸿的经脉里冲撞着。

戚惊鸿脸色煞白,额头登时出了冷汗。他自然知道戚莺莺在作妖,可他没有理会,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后,戚惊鸿体内那些堆积的真气终于松动了些,如活水一般缓慢地流了起来。

尽管收效甚微,但戚惊鸿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戚莺莺存了心思,为了保命故意留下了将近一半的仙气。这样的话,若是有人对她出手,她还有保命的余地,而且还能拖慢戚惊鸿伤好的时间。

真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戚惊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偏头朝戚莺莺说道:“以后每隔一日替我治一次,如此在年关后,我大约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戚莺莺故作乖顺地应道:“大哥放心,本宫心里记着就是。”

戚惊鸿难得没冷着脸色,抬腿往客房外走去。

戚莺莺见状,忙叫住他,说道:“大哥,本宫有句话还是想提醒你,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戚惊鸿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若真是如此,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处境为好。”

戚莺莺面色一冷,心中不愉。

戚惊鸿笑了一声,接着又道:“玉印在我手中,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打开三界之门,到时候戚红蓼来了,我跑不过,你也逃不了。”

戚莺莺将信将疑,道:“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大哥应该是在同本宫开玩笑吧?”

戚惊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时我都成一个废人了,废人还会有心思说笑吗?戚莺莺,你既然帮了我,就和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戚红蓼他不会放过你的。”

戚莺莺想通了一些细枝末节,登时后悔不已。当初若不是为了凌琼华,她也不会提出同戚惊鸿交易。

如今可算是给自己栽进去了,戚惊鸿不愧是人人称道的玲珑心,她只走出了一步,接下来的三步却都被他算得一清二楚。

如今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骑虎难下。戚惊鸿若是修好了仙元,定然是要回去报仇的,而她也在其中!

戚惊鸿若是没有修好仙元,那他们的交易也结束了。如今玉印在他手里,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她暴露在戚红蓼的眼皮子底下。

她自己的胞兄,她最清楚。戚红蓼可以重情,但绝对不是对她。她偷玉印在先,违背命令在后,要是落在戚红蓼手中,不死也要脱层皮。

想到这里,戚莺莺得意的心思终于收了起来,默默地盘算起了下一步。如今她虽然骑虎难下,可还有一条路是行得通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何来娇客,含羞带怯 将军府难得迎来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直到除夕夜来临之时,戚莺莺也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仿佛真的在一心帮着戚惊鸿修补仙元。

除了两日帮戚惊鸿一次外,剩余的时间,她偶尔也会出府逛逛,或者就是去李家,尽一些师傅的责任。

陆离在凌琼华的要求下又开始练起了姻缘线与宵练剑,这两件法宝能够成为她无往不胜的利器,因此她这段时间也无暇去理会戚莺莺。

凌琼华和凌仙子成了将军府的常客,他们二人常常结伴而来,在暮色降临时又结伴离开。

除夕夜之前,根据上古传下来的习俗,各家各户是要在门上贴对子的。也是在这个时候,李衡光从白玉京送了封信过来。

信中言明,中原南部多有婴孩失踪,派去打探的弟子全部不知所踪,而宗内又忙着年关后大比的事务,一时腾不开身。陆离身为掌门座下亲传弟子,此次作为她历练的机会正好,于是就将这件事交给了她。

用晚饭的时候,陆离提起了这件事,立时引起了戚莺莺的注意。她心情大好,说道:“想不到白玉京的掌门还挺为弟子着想的,本宫就提前祝你一路顺风了。”

陆离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多谢戚仙子。”

陆荠不着痕迹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面色凝重地说道:“既然那么多弟子有去无回,为何要你去冒险?”

陆离笑道:“这说明师傅信任我,有心想锻炼我。”

戚惊鸿也跟着笑道:“不错,掌门他向来都很疼妙妙的,此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况且,我也曾与掌门谈起过这事,想来是有修士走了邪门歪道,妙妙应付得来。”

陆荠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担心罢了。”

“大嫂。”戚莺莺没什么感情地喊了她一声,明嘲暗讽地说道:“你的好女儿可厉害着呢,连本宫都在她手底下吃过亏。”

陆荠眼神一冷,径直无视了她。

戚莺莺脸色难堪了片刻,跟着便像没事人一般,低头喝起了自己碗里的八宝莲子羹。

陆离给了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回房的路上,陆杀与陆离同行。在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后,陆杀赶忙小声地问道:“姐姐,你这次去查探婴孩失踪的事情,小师叔会不会去?”

陆离不解道:“这是师傅交给我的任务,小师叔为何要去?”

陆杀理所当然道:“小师叔当然是要陪你啊。”

闻言,陆离好笑道:“小师叔有自己的事情,他又不是大闲人,哪里会跟着我跑上跑下的。”

陆杀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直到两人各自回房之后,戚莺莺的身形才缓缓从房顶上显现出来。她一脸阴郁,冷冷地盯着陆离房间的方向。

不知站了多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恭敬地跪在她腿边,说道:“戚仙子,敢问有何吩咐?”

戚莺莺低头扫了他一眼,说道:“去给你家主子说一声,陆离这几日要南下,找个机会把她杀了。”

来人顿了顿,踯躅道:“这样怕是不妥,陆离毕竟是陆家嫡女,又是李衡光的亲传弟子,杀了她,只怕会给李家惹来大麻烦。”

戚莺莺不屑道:“她奉命去查探婴孩失踪的事情,听说白玉京好些弟子都失踪了,你想办法把她变成失踪的弟子之一。这些都要我教你,你们李家养的全是废物吗?”

那人忙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回去布置,只要她一出盛京,保管让她有去无回。”

戚莺莺这才满意了,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之后,她并没有回自己的客居,而是径直出了将军府。借着李家在皇宫内的特权,她轻而易举地进了宫门。

徒步走到东宫的殿门前时,戚莺莺缓缓地笑了一声。她一挥袖子隐去了身形,光明正大地进了东宫。

夜深,德福正打着呵欠,心中盘算着今日还有什么事没做,突然有阵微风飘了过去,将他理好的一缕灰发吹落了下来。

德福一愣,看着威严辉煌的殿门,心生疑惑:殿中怎会起了风?

戚莺莺越过德福,嫌弃地甩了甩宽大的袖子,不理会这老太监的纳闷,径直去了东宫太子寝殿。

彼时,凌琼华将将处理完书房的文书,正准备要静心打坐修炼,突见雪豹支起了脑袋,警惕地盯着门口。

凌琼华抿唇,负手到背后。

白泽轻声说道:“有人过来了,不过她身上有法宝,我看不到她的身形,只能感觉到气息。”

凌琼华点点头,疏离地看向门口,无形中对上了戚莺莺泛着春意的眼眸,当即让她脸红了起来。

戚莺莺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雀跃的。

这时,凌琼华清声道:“戚莺莺。”

白泽一惊,猛地从蒲团上跳了下来,崩着脊背,警惕地站到了凌琼华的身前。

戚莺莺娇羞地现出身形,小声说道:“你竟能猜出是本宫来了。”

凌琼华抿唇不语。

白泽心中连连冷笑,有力的豹尾悠悠地扫着地面,像是随时都要冲上去。

戚莺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就不好奇本宫为何要来,又为何要隐匿行踪?”

凌琼华淡漠地说道:“夜深,还请回。”

戚莺莺一听,登时就恼了,嚣张跋扈地说道:“本宫好声好气地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口气?!”

白泽冷笑道:“你穿得跟风尘女子一般,还想让我家主人如何对你?”

闻言,戚莺莺面色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的衣服确实不是之前的样子,为了来东宫见凌琼华,她特意在来时脱下了外袍,露出了精致的里裙。

这套里裙是她最喜欢的衣服,也是她从上界下来时,带的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件。里裙将将落到脚踝,上面则大方地露出了香肩与半边酥胸。

她皮相不差,眉目含羞时倒也有一番风情,否则也不会有上界第一美人之称。只可惜,她穿得再美,落在凌琼华眼里也只不过是天底下最普通的一朵花而已,甚至连花也比不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出门在外,防狼防盗 不管白泽说的有多直白,戚莺莺到底还是没有离开。凌琼华轻易不同人动手,气得白泽只想一口吞了这女人。

它身为祥瑞异兽,可窥得一丝天机,凌琼华的姻缘早就定好,又岂能让这个女人横插一脚。

许是见气氛不对,戚莺莺终于切入正题,说道:“好了,本宫不同你们玩闹了,其实本宫此次前来是有事想请太子殿下帮忙。”

白泽一甩尾巴,果断道:“不帮。”

戚莺莺瞪了它一眼,说道:“本宫说的是李家的事,皇后娘娘也要上心的,太子殿下不妨听听看。”

白泽心知凌琼华受身份所束,有些事情确实不得不插手,便也不再打断戚莺莺了。

凌琼华:“李家与我无关。”

戚莺莺低声笑道:“太子殿下这般说,本宫也没办法了。只不过轻音毕竟是本宫的徒弟,本宫还是要帮衬一二的。说起来那孩子也是你的表妹,此次本宫打算替她除了心魔,还请太子殿下从旁护法。”

凌琼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抿唇没有接话。

白泽心领神会,说道:“你请回吧,琼华不会去的。李家的什么人出了什么事,同我家琼华没有半点干系,你最好还是另请高明。”

戚莺莺不肯罢休,说道:“那若是本宫去找皇后娘娘呢?你们该知道本宫的身份,就连皇上也要避让三分,不过是请你为本宫护法而已,少则两柱香,多则一个时辰,如此也不肯吗?”

“护法………”顿了顿,凌琼华应道:“明日自会有人去的。”

戚莺莺大喜过望,以为他这是答应了,登时松了口气,说道:“如此便好,本宫在李家恭候太子殿下。”

见目的已达成,戚莺莺不免又动了歪心思,可她对上凌琼华面若寒霜的脸,登时又歇了心思,悻悻地告辞离开了。

待人走后,凌琼华清声道:“白泽,你去将东宫内布下阵法,不必用上杀阵。”

白泽愤恨地说道:“要我说,就布上九天杀龙阵,她若是再敢来,就教她有来无回。”

凌琼华摇了摇头,只道:“妙妙有时会过来。”

闻言,白泽当即就没声了。

它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即便是有人会过来扰了东宫的清静,凌琼华也不愿布下阵法,生怕陆离因此而受到半点伤害。

天道命定的红鸾星,其实也不过就是给两人了一段注定的缘分,能否动心生情,却是因人而异的。

无疑,凌琼华的道心动了。

白泽心中欣慰,可一想到前主人当初的劫难,又忍不住沉下了心,颓然地离开了寝殿。

这世上的事,一半是注定的,一半却是可以更改的。之如劫难,身在其中,万分不可逃,却未必不会有后福。

凌琼华的身份,注定了他一生不会如此平淡,他肩上扛着的,正是浮天沧海,三界生灵兴衰。

可若是让白泽来选,它宁愿凌琼华只是普通的太子殿下,将来可以娶上自己喜欢的道侣,过上娶妻生子、男耕女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

想到这里,白泽停住了脚步。它抬头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修仙有什么好,不老不死又有什么好,人生苦短,安知修仙便能永生长乐?”

惨白的月光落下,铺在水面上,如同一面明镜。而明镜里倒映的,正是一只似羊非龙的异兽,额头睁着的眼睛里是藏不尽的沧桑。

.

翌日,陆离一早便收拾好了随身的包袱,带上陆荠从账房取来的银两,打算南下去查探婴孩失踪之事。

戚惊鸿一路将她送出了正门,低声嘱咐道:“掌门虽说过,此行不会有太大的凶险,可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出去历练,爹有些不放心。”

陆离摆手道:“爹放心好了,我现在可是金丹期的修士,放眼天下仙门,金丹期的修士寥寥无几。”

戚惊鸿点点头,说道:“爹有意让生儿同你前去,可这小子现下同仙子黏得紧,整日都找不到人。”

陆离笑了笑,说道:“爹,我一个人可以的,三生就留在家里好了。”

戚惊鸿温声道:“那你要答应爹,此行决不可同陌生修士攀谈,更不要随意结交道友,莫要被人给骗了。尤其是男修士,他们的花花肠子也不比女修士少,你可得当心点。”

陆离听得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说道:“爹,这些话你翻来覆去都说过不下百次了,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闻言,戚惊鸿无奈地说道:“爹只是不放心。”

“安心。”陆离拍了拍自己略有起色的胸板,说道:“除夕夜之前,我一定能好好地赶回来。”

戚惊鸿笑道:“好。”

陆离在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生怕他再接着说一大堆“出门在外,防狼防盗”的话来,赶忙跑得没影了。

戚惊鸿苦笑一声,总觉得心中有些慌,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这时,陆杀御剑飞了过来,急声问道:“爹,姐姐走了吗?”

戚惊鸿一听,登时气道:“妙妙刚走,你一早上跑哪里去了,都不知道过来送送姐姐。”

陆杀翻身下了杀人剑,自言自语地说道:“刚走,小师叔应该能赶得上。”

戚惊鸿:“你嘀咕什么?”

陆杀朝他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你听错了。”

戚惊鸿叫住他,说道:“爹刚才听到你说小师叔了,这关琼华什么事?”

陆杀想了想,转身跑了回来,小声说道:“我这是在圆姐姐的愿,总之你不用管。”

戚惊鸿:“…………”

再说陆离这边,她一路御剑出了盛京城,这才停下歇了口气。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出远门,以往顶多也就是在白玉京和将军府之间来回,多数也都有陆杀陪着。

戚惊鸿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江湖险恶这句话也不是人人口头上乱说的,她初次出门,万事还是小心为好。

打定了主意后,陆离收回了宵练剑,改为徒步。官道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识货的人,要是被贪财的人盯上了,接下来会耽误她的行程。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农车看天,山外逢君 盛京城外的官道直通相邻的几个城池,中间有一段是绕山开辟的,陆离准备在这里改走山路。

她搭了过路的牛车一程,到了巍峨高山下时,便见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远远候在苍天大树底下。

赶车的农夫回头,朝她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说道:“仙子,山下到了。”

陆离点点头,纵身跳下了马车,继而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了他。农夫笑着接了过去了,说道:“多谢仙子,车上堆的稻草多,怕是弄脏了仙子的道袍,还望仙子莫怪。”

陆离摆手笑道:“无妨,还要多谢大哥肯带我这一程。”

农夫笑着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赶着牛车离开了。

陆离走向大树底下,便见凌琼华缓缓转过身来,神色间温和一片,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陆离一愣,不自在地笑道:“小师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琼华:“陆杀托我护你南下。”

陆离心中了然,当即一捶手心说道:“难怪三生大早上就跑不见了,原来是去找你了。不过他担心得太过了,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凌琼华:“路途遥远,你从未历练过,便由我带你一回。”

陆离绞着手里的姻缘线,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师叔,我这次南下其实不想大张旗鼓的。你身份这般尊贵,跟着我怕是不妥。”

凌琼华:“你我皆白玉京的道袍,换个称谓便是。”

陆离眼睛一亮,说道:“不光要换称谓,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也换换,到时候再脱了这身道袍,保管不会有人认出我们。”

凌琼华:“随你。”

陆离心生一计,凑到凌琼华身前,说道:“小师叔,我要是大逆不道了,你会不会生气?”

凌琼华:“不会。”

陆离点头道:“也是,你的心境修为自然不能同我的相提并论。”

顿了顿,她伸出了尾指,调皮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师叔要同我拉勾勾。”

凌琼华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抬起手,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她的。

这时,风至。

陆离警觉地抬起头,在四周张望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师叔,我好像感觉到了杀气。”

凌琼华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位置,几不可闻地说道:“杀了便是。”

陆离一愣,疑道:“小师叔,你说什么?”

凌琼华启唇道:“等我。”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几个起落消失在林间,只剩下一阵匆匆而过的风,吹落了一地黄叶。

陆离心生疑惑,暗道:小师叔以前也是这般霸气的吗?明明听说他很少动杀念的,更别提这种上来就要人命的。

未过片刻,凌琼华又飞身回来,怀抱生灵琴。

陆离急道:“小师叔,你没事吧?”

凌琼华:“无碍。”

陆离又道:“是有人跟着我们吗?”

凌琼华点点头,说道:“应是冲着你来的,一共三人,皆是金丹后期。”

闻言,陆离惊道:“好大的手笔,这盛京城中哪一家这般想不开,派三个金丹期修士来杀我?”

话虽如此,但究竟是哪一家,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凌琼华没接话,陆离正想问他是如何处理那三人的,鼻翼间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于是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之后两人御剑飞进山中,打算越过山,直接南下。

.

与此同时的李家,戚莺莺正一脸焦急地坐在大椅上,不时往门口看看,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李轻音看不下去,低声说道:“师傅,李家这次按你的吩咐,把仅有的三位金丹期修士全部派过去了,对付陆离一个金丹前期足够了。”

戚莺莺冷哼一声,说道:“陆离她好歹是本宫大哥的女儿,修得戚家功法,就算是金丹期,也不是你们下界之人轻易能对付得了的。”

李轻音心中不悦,说道:“师傅,李家的门客都是曾经有名的散修,再不济也能杀了陆离。”

戚莺莺不耐烦地摆手,说道:“不提这个,你快去问问太子殿下此刻出宫了没有。若是没有,就派人去催催,说本宫已等候多时。”

李轻音眼中闪过一抹嫉妒,咬牙应道:“是,师傅。”

戚莺莺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偏头扫了她一眼,倨傲地说道:“太子殿下乃人中龙凤,若是有本宫的帮衬定能飞升成仙,他可不是什么癞蛤蟆能肖想的。李轻音,你说师傅说的话对不对?”

李轻音身子一僵,勉强地笑道:“师傅说的自然是对的。”

戚莺莺冷笑一声,没再接话。

这时,有下人过来报:“小姐,戚仙子,家主让我来知会一声,说是派出去杀人的三个修士皆已陨落。”

戚莺莺一惊,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怎么回事?!”

那人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回道:“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只听说三位门客皆被震碎了一身经脉和金丹。家主说那人出手利落,修为深厚,只怕是元婴期的大能。”

“废话!”戚莺莺气道:“本宫是问何人在帮她?!”

下人瑟缩了一下,半晌不敢接话。

李轻音心中暗暗幸灾乐祸,面上顺从地说道:“师傅莫气,他只是一个传话的,你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

下人忙道:“小姐说的是,家主只是让我来请示戚仙子,接下来该如何办,要不要继续派人?”

戚莺莺冷笑道:“除非你们家主亲自去,否则有元婴护着,你们哪个废物能动得了她?”

下人低下头,心知不是接话的时候。

李轻音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头的愤怒,笑道:“师傅,待会儿等太子殿下走之后,你亲自去追陆离,不就万无一失了?”

下人猛地想起些什么,抬头说道:“对了,家主说还有一事要我向仙子禀报。”

戚莺莺:“说。”

下人回道:“凤王殿下和将军府的小公子来了,说是要为你护法,此刻正在前厅候着,不知仙子见不见他们?”

戚莺莺愣道:“怎么会是他们?”

话音刚落,便见一袭粉衣道袍悠悠转进内殿,来人扬声说道:“兄长陪同小嫂嫂南下了,临走时特托我来帮仙子一把,仙子不要嫌弃才是。”

陆杀跟在凌仙子身后,两人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几个丫鬟见拦不住他们,诚惶诚恐地站在门口。

戚莺莺咬碎了一口银牙,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仙鹤喜春,而我喜你 江南水乡处,正是富庶的鱼米之地,更有烟雨蒙蒙之景。陆离初来乍到,一眼就喜欢上这里了。

她在城门口登记好自己和凌琼华的化名,跟着便欢快地进了城,挤进人来人往的主街里,惹得凌琼华连连侧目。

苏杭城中,多得是才子佳人,穿着淡青色的长衫,走过白墙青瓦,若是遇上相熟的人时,才子会低头称好,而佳人则会微微欠身,表示幸会。

陆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却不知道她们在看城中好景时,自己俨然成了别人眼中的一抹惊艳。

苏杭多出美人,也不乏俊俏的公子哥,却少有如陆离和凌琼华这般的,乍见之下便让人惊为天人。

凌琼华生怕她被人群冲散,脚步始终跟在她的三步之内,一双澄澈疏离的眼眸更是紧紧地落在她身上。

苏杭出女工,各色手帕挂满了一条街,大多绣着鸳鸯牡丹,还有些高雅的,则绣了仙鹤松竹。

陆离瞧上一眼便心动了,掏出银两买了只绣有仙鹤的荷包,转身便送给了凌琼华,说道:“朝雨,你瞧这只荷包上的鹤儿,长得真像你。”

自从二人早就商定好要隐藏身份之后,两人就用了表字来称呼,陆离连小师叔也不再喊了。

凌琼华显然也习惯了这样的称谓,点点头接过了荷包。

他虽然仍旧是神情寡淡的模样,可陆离莫名就觉得他心情不错,连带着她也放宽了心。

此次历练,说是查探婴孩失踪之事,可有了小师叔在身边,倒更像是来游玩的。只可惜陆杀和凌仙子没来,否则这一趟铁定热闹。

待陆离逛够了,这才带着凌琼华去了城中的客栈。店小二自认眼力不俗,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陆离回道:“住店。”

这一路上,她在客栈打听过消息,从食客的只言片语中,姑且能猜出婴孩失踪的地方正是他们落脚的苏杭城。

接下来的几天,她和凌琼华都得在城中寻找线索,一边要找出不知所踪的白玉京弟子和婴孩,一边还要查明事情真相。

正想着,店小二领着两人进了堂中,掌柜的登记时,突然抬起头问了一句:“敢问二位是什么关系?”

陆离一愣,顺口回道:“他是我夫君。”

掌柜笑了笑,说道:“如此甚好,店中只剩一间天字号上房。”

陆离:“…………”也不知道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她和凌琼华这一路上用的都是夫妻的身份,可住店时从没有开过一间房,毕竟于名声不好。

小师叔清心寡欲,自然也不会愿意同她一间,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看了笑话,指不定还要在背后如何议论他们。

思及此,陆离说道:“我家夫君喜欢单独睡一间,既然店中只剩一间房,那我们只能投宿别处了。”

掌柜郁闷道:“二位不是夫妻吗?夫妻不同房,如何是夫妻?”

店小二端茶路过,闻言忍不住插嘴道:“客官,我们家店是苏杭城最好的。看二位衣着光鲜,想必是大家出身,去别处只怕要委屈了。”

陆离笑道:“无妨,我和夫君什么都睡得。”

店小二又道:“柴房也能睡?”

陆离无语片刻,说道:“小二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掌柜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事实,苏杭城这几日来了不少修士,城中客栈只怕都住满了。”

说着,他隐晦地看了堂中用饭的几个修士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实不相瞒,苏杭城最近出了件怪事,引来了不少修士。”

陆离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

这时,凌琼华将一锭银两放到了柜台上,简短地说道:“送些吃食到房间里,喜好偏辣。”

掌柜一听,忙收下银两,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店小二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领着两人上了三楼。天字号房间在最里边,靠着大街,窗户一开就能俯瞰整座苏杭城。

陆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去看了眼床,心道:幸好这床足够大,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至于挤到小师叔。

店小二见他们没有二话,忙不迭地说道:“客官,吃食稍后送来。”

陆离应道:“劳烦你了。”

店小二见她人美心善,对他一个店中伙计也如此有礼,忍不住多嘴地提醒了一句:“两位客官,天色也不算早了,入夜后最好不要出门。”

陆离福至心灵,说道:“方才掌柜说城中出了怪事,你现在又这般说话,可是有恶徒混进了城里?”

店小二一甩抹布到肩膀上,说道:“谁知道嘞,反正有不少娃娃被偷走了,我听那些来吃饭的修士说,好像是有人在练什么,什么………”

陆离接道:“功法。”

“哦对对。”店小二接道:“就是功法,听说可厉害了,这不,来了这么多修士,个个都想去把它搞到手。”

陆离笑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她一笑,便晃花了店小二双眼。惹得人家连店中活计也不管,兴致勃勃地同她说了起来:“那些修士说有人在练功法,可城头破庙里有个老太说是闹了鬼。这年头,谁还信有鬼,直到有人说亲眼看见有黑影半夜从房子上飞了过去,这才信了老太的话。”

陆离听得认真,问道:“那老太现在还在破庙里待着吗?”

店小二想了想,说道:“这会儿应该不在,她白天给大户人家做些活计,到了晚上才回去。”

陆离应道:“我明白了,多谢小二告知。”

说到这里,店小二猛地反应过来,说道:“两位客官,你们该不会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陆离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也就是好奇。”

闻言,店小二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其实掌柜的没跟你说,城中已经有不少修士都平白无故的失踪了。就前几天,两个自称是白玉京的修士过来住店,隔天出去了一趟,接着就再也没回来了。”

陆离惊道:“白玉京的弟子?”

“是啊。”店小二接道:“他们出手大方,交了足足七天的房钱。可隔天出去了一趟,人就不见了,只剩包袱在房间里放着。掌柜收了房钱,只能给他留着,七天后那两个修士要是还不回来,他俩的东西就得托人送回白玉京。”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执念太重,神魂不消 苏杭城入了夜,应是人间好景色的,江河大川自城中奔流而过,才子的笔墨混着佳人的香粉溢满大川,当不虚此行才对。

然,陆离走在乌漆麻黑的路上,看见一只箩筐被风吹得连连滚动,一时间有些无语。

凌琼华跟在她身旁,右手提一只红鲤鱼花灯,颇为漂亮。

陆离后退两步,同他齐步,说道:“小师叔,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像鬼一样,大半夜的瞎晃悠。”

凌琼华偏头看她,一张俊朗的容颜在花灯朦胧的光晕后显得格外温和。

陆离顿了顿,又道:“小师叔,你别看我,你一看我,我就觉得我们更像是鬼了。尤其是你,肯定是野史里写的涂山出来的九尾狐。”

凌琼华抿唇,接道:“涂山在山海界,未曾听说九尾狐来到此界。”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是在夸你长得好看,听说九尾狐幻化成的男子都极为俊俏,喜欢引诱小姑娘。”

凌琼华:“九尾狐声如婴,确实喜好引诱凡人。”

陆离暗自嘀咕道:“说不定就像小师叔这样,根本不用引诱,只要往我面前一站,我就走不动路了。”

一旁的凌琼华微微侧过脸,极轻地笑了一声。

许是近来怪事的传言疯长,惹得苏杭城中的百姓人心惶惶,一入夜便将门窗关得紧紧的。若是家里有婴孩的,更是跑了街头巷尾,借来大狗镇宅子。

是以,从客栈到城头破庙的路上,陆离和凌琼华一个人都未曾遇见。漆黑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人提着灯笼走着,倒真像怪事的始作俑者。

这几日,巡城的队伍迫于修士们的压力,也纷纷不再巡逻,就连打更的人也拿着锣鼓缩在家中不出门。

老太从大户人家回来时,将将走到破庙门口,一见两道人影悠悠走了过来,当即吓得不轻,迈着两条枯瘦如柴的腿就想往破庙里头钻。

陆离飞身过去,一脚横插在门缝间,笑眯眯地说道:“这位老太,别急着关门啊。”

老太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而看向她身后走过来的凌琼华。

陆离回头喊道:“夫君,快过来。”

凌琼华脚步一顿,继而加快了速度,驻足在她身旁。

老太放松了些许,问道:“你们是夫妻?”

陆离点点头,转身抱住了凌琼华的一条胳膊,反问道:“不像吗?”

老太在两人之间看了几个来回,而后笑道:“确实是夫妻无疑。”

陆离:“…………”她原是说笑的,没想到老太年纪大了,眼神这般不好。

想是明白他们没什么恶意,老太起身让开了门,说道:“两位进来说话,这几日苏杭城可不太平。”

陆离抬腿进了门,便见一方破帘子在殿中悬挂下来,地下铺着稻草,混着破毯子,想来是老太睡觉的地方。

说是破庙,还真不愧对一个“破”字,所有的东西都是破的,连正中的佛像也断了手和头,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副躯体。

老太拘谨地笑了笑,说道:“老身一个老妇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小娘子和小相公不要嫌弃。”

陆离忙道:“无妨,我和夫君只是路过罢了。”

老太说道:“老身在苏杭城住了这么多年,一见你们就知道你们不是本地的,应该是外来游玩的。”

陆离忍不住笑道:“不错,我们就是来游玩的。”

老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叹道:“既然两位是来游玩的,那老身劝两位明日天亮就赶紧离开吧。”

陆离心中一动,转身看向凌琼华。

后者心领神会,启唇道:“我见你心中有数,不妨明说,敢问这几日苏杭城中疯传的怪事,你可知一二?”

老太眯着的眼突然瞪得跟核桃一般,说道:“老身就知道,你们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们两位又是哪一个仙门的弟子?”

陆离笑道:“白玉京。”

老太脸色一变,说道:“果真是白玉京的?”

陆离心生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太叹了口气,说道:“老身虽然孤陋寡闻,可也知道白玉京是天下第一仙门,多得是道法高深的仙长。”

陆离:“好说好说,我身旁的这位就是。”

老太疑道:“他不是你夫君吗?”

陆离一愣,干笑道:“没错,他就是我夫君。”

老太放下了心,说道:“既然是白玉京的弟子,那老身说上一二也无妨,还望两位能够解了苏杭城的危机。”

陆离:“洗耳恭听。”

老太娓娓道来:“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第一个孩子也是那个时间失踪的。城主派人去找,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还一连又失踪了好几个婴孩。直到前些日子,城中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群修士,他们说这里有个邪门的修士在练什么功法。这之后,越来越多的修士过来,其中也有白玉京的弟子,都是为了抢那本功法的。”

老太说的痛心疾首,陆离忍不住问道:“这附近驻守的仙门呢?他们为何不派人过来查明真相?”

老太:“苏杭城前些年受青牛宗庇护,后来不知为何又归到了云霄宗的庇护之下。城主两个宗门都拜访过了,青牛宗说不插手此事,而云霄宗则说不清了,听说被人平了山头,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哪儿还有人啊?”

闻言,陆离忍不住看向凌琼华,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两步。

老太接着又道:“现在城中那些修士还威胁城主,说要城主别干涉这件事,他们自行解决。可那失踪的孩子还没找回来,多少父母都心疼着嘞。”

陆离想了想,说道:“我们来之前,有个店小二说这件事是有鬼在作祟,而且还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顿了顿,老太说道:“老身有回夜里看见了,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她站在房顶上,掐着一个男婴孩的脖子,面色狰狞地问着‘是不是你’,问了好几次,跟疯了一样。”

陆离猜测道:“也许是人。”

老太接道:“不会的,那种模样怎么可能会是人?再说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她就是鬼。只有人死之后有执念放不开,才会变成这样。”

修道之人从凡体开始,练气筑基再到大能,最后渡劫飞升成仙,这其中从未听说有神鬼之说。

但修道人的神魂确实可以离体的,老太说的,也许就是哪一个大能之士执念太深,神魂未消………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守株待兔,顺藤摸瓜 苏杭的夜里下了淅沥的小雨,隔着破庙漏风的木门,依稀有潮气飘了进来,在庙中蔓延开来。

老太浑身有些发冷,颤巍巍地坐到了稻草上,拉起一旁的毯子盖在了身上,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二人。

她道:“老身知道的也都说了,两位还不离开,是打算在这里留宿吗?只不过破庙风冷,二位从仙京里出来的,怕是住不惯。”

陆离偏头看向凌琼华,说道:“朝雨,我们该走了,莫要打扰老人家的休息才是。”

凌琼华点点头,率先出了破庙。

陆离朝老太友好地笑了笑,跟着便转身出门,却正对上一公子迎面而来,两人不期然地打了个照面。

公子一惊,忙道:“小生无礼,冲撞了姑娘。”

陆离忙摇摇头,说道:“没事。”

说着,她抬腿出了破庙,凌琼华正在不远处等着她。

待两人走出一段陆离后,陆离忍不住回头去看,便见那公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在老太的身边点起了火堆,看两人的神色应该也是熟识的。

凌琼华撑起一把绘有仙鹤踏浪的油纸伞,静静地遮到了陆离头上,清声道:“天凉,快些回去罢。”

陆离回过神来,应道:“小师叔,想不到你考虑得这般周到,出门连伞都备着。”

凌琼华:“嗯。”

细雨淅沥地下着,仿若愁思一般,绵绵地笼罩在苏杭城中。

回到客栈时,店里已经打烊了,掌柜的早就关上了门。碍着怪事的原因,就连店小二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幸而两人的房间在最外边,凌琼华带着陆离径直翻窗而入。

凌琼华收伞之时,陆离犯难地看向一张大床,说道:“小师叔,宗门教导弟子要尊老爱幼,这床就让给你吧。”

凌琼华收好伞,偏头静静地看向她。

陆离不自然地说道:“我看桌子不算小,躺我一个应该也足够了。待会儿我去问问店小二有没有多余的褥子,你先睡吧。”

凌琼华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你睡,我打坐。”

陆离讶然道:“小师叔,先前的几日,你该不会都是彻夜未眠,打坐修炼吧?”

凌琼华:“嗯。”

陆离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说道:“修炼固然重要,但人总是要睡觉的。反正今晚月色也不好,打坐没意境,还是睡觉的好。”

说着,她将凌琼华按在了床上,又猛地惊醒,尴尬地抽回了手。她这是做什么,逼着小师叔同她睡觉?

虽说她有这个贼心,但她肯定是没有这个贼胆的。

凌琼华垂首敛眸,道:“夜深,你也早些睡吧。”

言罢,他平躺了下来,只占了床外一人的位置,里边则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意思不言而喻。

陆离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已然闭上了眼睛。

小师叔原来这般不在意男女有别,不过想想也是,他在宗门待了这么久,从小就清心寡欲,恐怕连男女之间的你情我愿都不明白。

思及此,陆离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索性大大方方地爬进了床边,和衣躺了下来。

夜深人静时,房间内的动静便清晰了起来。小师叔的呼吸,甚至是发带碰到玉冠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离莫名心烦起来,怎么也睡不着,只好说起了话:“小师叔,你睡了没有,没睡的话我们聊聊。”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就算凌琼华睡了,只怕也被惊醒了。

陆离没听见他答话,转头去看的时候却正巧对上他淡淡的眼神。陆离微微一愣,说道:“苏杭城丢婴孩的事,小师叔打算从哪里着手查探?”

两人之间距离得极近,呼吸间似乎都交缠到了一起。这种待遇,也只有她当猫的时候才有过,可那时她毕竟不是人形,倒不觉得尴尬。

此时,小师叔就静静地看着她,莫名地让她心慌意乱,连方才说了些什么都不知所云。

半晌后,只听凌琼华启唇说道:“守株待兔,顺藤摸瓜。”

陆离胡乱地点了点头,别过头说道:“小师叔果然聪明,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话虽如此,可她连凌琼华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懂,只觉得他现在连说一句话都这般好听。

凌琼华盯着她乌黑的秀发,抿唇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陆离又道:“小师叔,在雪拥峰的时候,我看见你在画画,是在画喜欢的姑娘吗?”

凌琼华:“嗯。”

陆离藏在褥子下的手捏紧了衣角,牵强地笑道:“真好,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我都不知道小师叔你还有喜欢的姑娘,明明以前那么闷………”

话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张着眼睛出神地盯着房顶。

凌琼华伸出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姻缘线从褥子下飞了出来,乖顺地缠成了一朵红线花。

陆离伸出手接住了花,上下把玩了一会儿,说道:“多谢小师叔。”

凌琼华:“你曾问过,天道命定的红鸾星是何意思。”

陆离一愣,应道:“问过,还是白泽说的。”

凌琼华说道:“你是我的红鸾星,天道命定的。这条姻缘线便是你我之间的,我将它送给了你。”

陆离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各种想法,最后只剩下一种情况。难怪小师叔对她这般好,原来她是小师叔的红鸾星。

可小师叔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先前又把姻缘线送给了她,这是不是意味着要跟她撇清关系,一刀两断。

从此他们只是师叔侄,顶多也就比其他的弟子好一些,再多的男女之情,怕是一星半点都不会有。

这时,凌琼华突然将她圈在了怀里,轻声道:“莫要胡思乱想。”

陆离僵在了他怀里,一时懵了脑子,竟连思考也不能了。

凌琼华伸手覆在她的双眼上,说道:“睡罢。”

陆离怔愣地点了点头,将头埋在了他怀里。属于小师叔的那股冷香飘进鼻翼间,登时就让她心满意足。

窗外的细雨还在下着,整座苏杭城静得如同座死城,月光惨淡之下,一道人影缓缓走过屋脊,那人猩红的眸子散发着凶光,随风潜入夜。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千里之外,相逢是缘 翌日,有人闹到了城主府,说是又有孩子失踪了。丢孩子的那家也算是苏杭城有名的富商,当即就不肯罢休。

城主被闹得头疼,二话不说让人将消息传遍了城中,甚至放话说哪位修士能解决此事并找出失踪的孩子,城主府不仅可以不追究功法,还能倒赏一笔。

修士也不乏一些贪财之辈,当即就动了心思。客栈里住着的不少人天不亮就出了门,雄赳赳气昂昂,说是一定要把那邪道给揪出来。

彼时,陆离正慢吞吞地舀着碗里的白粥,颇有些食不知味。凌琼华修为高深,早已辟谷,自然是不用饭的。

他们二人相对而坐,陆离一抬头便能看见他,心中越发的复杂。昨夜她脑子真是懵了,竟然同小师叔搂着睡了一夜,今晨醒来时吓得她险些从床上栽下去,幸好小师叔拉住了她。

虽说小师叔说了,她是他的红鸾星,还是天道命定的那种,可小师叔心里藏着的姑娘又不是她,这话说出来无端地惹她动心。

小师叔真是,坏死了。

这时,一旁闭目养神的凌琼华缓缓睁开双眼,说道:“为何心不静?”

陆离一愣,颇有些委屈地说道:“都怪朝雨你生得太好,我一看见你就控制不住地开心,如何能静下心来?”

凌琼华定定地看向她,说道:“你喜欢生得好的?”

“对对对。”陆离忙不迭地点头,半开玩笑地说道:“最好就是小师叔这样的,或者谢白衣那样的也不错。”

凌琼华抿唇,转而看向了客栈门口。

一公子提着过长的衣摆,急匆匆地跑进了客栈。店小二将将迎上去,还不待说话,便见公子哥眼睛一亮,朝着陆离和凌琼华的桌子走了过来。

店小二正想喊住他,却听掌柜一拨算盘,说道:“少管闲事,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两位只怕也是仙京来的。你做事的时候别多嘴,当心招来祸端。”

店小二一惊,忙捂紧了嘴巴。

与此同时,青衫公子走到陆离的桌前,拱手作辑道:“小生见过姑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小生?”

陆离抬头看向来人,眯起眼说道:“记得,你不就是昨夜在破庙门口险些撞到我的公子吗?”

青衫公子笑笑,说道:“正是小生。”

这公子笑起来的时候如煦阳一般,煞是好看。只偏偏他眉眼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悯,无端显得他老成了些。

陆离突然觉得有些熟悉,这份悲悯她似乎见到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青衫公子见她盯着自己出了神,有些郝然地低下了头,说道:“小生姓梁,名锦绣,敢问姑娘芳名?”

陆离回过神来,忙应道:“我叫戚清妙,这位是我……夫君,陆朝雨。”

梁锦绣从善如流地唤道:“戚姑娘,陆公子。”

凌琼华疏离地扫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陆离笑道:“我家夫君不喜与人攀谈,敢问梁公子找来是有何事?”

梁锦绣说道:“实不相瞒,小生已经找了好几家客栈了,终于见到了戚姑娘你。”

闻言,陆离不由同凌琼华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弄得梁锦绣一脸莫名其妙。

只听陆离笑道:“相逢就是缘分,我们初来乍到,梁公子既然是苏杭人氏,不妨带我和夫君去街上逛逛?”

梁锦绣当即心领神会,说道:“这是自然,两位随我来。”

于是,陆离和凌琼华跟着梁锦绣去了河岸。昨夜下了雨,此刻岸边种着的一排杨柳越发清晰可见。深褐色的树干上隐约有水迹流过,江上的冷风扑面吹了过来,顿生豪情壮志。

陆离感慨万千,道:“不愧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梁锦绣笑道:“想不到戚姑娘如此好雅兴,小生以为仙京出来的仙子,大多都是不会舞文弄墨的。”

陆离不在意地笑了笑,示意他说下去。

梁锦绣看向凌琼华,说道:“破庙里住着的老夫人将两位的身份告知了小生,陆公子姑射神人,小生斗胆猜测是白玉京的琼华真人亲临。”

凌琼华也不隐瞒,应道:“正是。”

陆离讶然道:“想不到梁公子对白玉京知道的倒挺多。”

梁锦绣摇了摇头,说道:“家中是跑商的,见多了也就识广。小生此次是有事想请两位帮忙,若是事成,梁家定有重谢。”

陆离调笑道:“本姑娘掐指一算,梁公子应该是为了城中的怪事而来。”

“不错。”梁锦绣面带愁色,略有些焦急地说道:“昨夜小生的四弟弟不见了,家中双亲去了城主府,然而城主也无能为力,只说修士之间的事还得要修士来解决才行。小生斗胆,正巧听老夫人提起过二位,便贸然过来打扰了。”

陆离凑近凌琼华,小声地说道:“小师叔,这是个机会。”

凌琼华点点头,道:“你家四弟弟如何失踪的?”

梁锦绣想了想,说道:“四弟弟年岁尚小,都是家中请来的乳娘照顾,二位若是想知道,只怕还要同小生回一趟府中,那乳娘现下应该还在府中。”

陆离:“也好。”

说实话,顶着河岸上的冷风吹了这么一会儿,陆离早就受不了了。她天生怕热又怕冷,在这一点上极为娇气,想改也改不掉。

凌琼华似乎是注意到了她搓胳膊的小动作,伸手从乾坤袖里取出一件大氅,为她披在了身上。

陆离一愣,继而笑道:“多谢小师叔。”

梁锦绣看得稀里糊涂,说道:“原来仙门戒律如今变得如此宽松,师叔侄也可以结为道侣了。”

闻言,陆离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凌琼华崩着一张脸,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梁锦绣又道:“如此也好,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若是因为师叔侄的关系而耽误了一段好姻缘,在小生看来倒有些不值了。”

三人边走着,陆离边转了话题,说道:“梁公子说的真好,不知道成家了没有?”

梁锦绣一听,登时红了脸。

陆离了然地笑了起来,心想这梁锦绣倒是个老实人。

不知走了多久,梁锦绣突然停住了脚步,郝然又恍惚地说道:“其实家中为小生说过媒的,但小生梦里总会看见一位姑娘,她好像在等我。小生弄不明白,自然也不敢耽误别人。”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修大道者,心怀众生 梁府世代跑商,如今俨然成为一方富豪,坐拥宅子近十数。这几代传下来,梁家的家业越做越大,却不想出了个读书的料子。

士农工商,家里都盼望着能出一个状元郎,再不济出个探花也行。是以,梁锦绣在府中的地位同其他几个兄弟相比,是截然不同的。

梁锦绣虽不是嫡子,却有着嫡子的待遇,梁家双亲更是疼他如掌中宝。他自生下来时,曾有道士说他是天上仙人下凡,喜得梁老爷当即就给他取名为锦绣,意为锦绣前程。

陆离和凌琼华去了梁府之后,梁锦绣一路将他们带到了乳娘住着的耳房。许是家里将将出了这等事,整个梁府都静悄悄的,连路过的小厮也不敢多说话,生怕惹来麻烦。

乳娘是个半老徐娘,经此一吓有些痴傻了,抱着个枕头不停地念叨一些东西,整个人缩在床上不下来。

梁锦绣出声喊了她几下,她也只是抬头看了看,连回话都不知道。

陆离上前说道:“她昨晚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梁锦绣摇摇头,苦笑道:“家中双亲平时治下严厉了些,这乳娘许是怕受罚,一时吓到自己了。”

陆离看向凌琼华,说道:“小师叔以为呢?”

凌琼华:“皆有。”

陆离点头应道:“到底是哪一种,待我问上一问就知道了。”

言罢,她越过梁锦绣,看向床上抱成一团的乳娘,柔声问道:“这位大姐,我是白玉京来的女修士,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乳娘两眼无神地看向她,嘴唇翕动了两下,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陆离又凑近了她些许,问道:“你别怕,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全都说出来,很快就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那乳娘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扑过来抓住了陆离的袖子。

凌琼华足尖一动,到底是没走过去。

陆离摆手示意他们二人不必惊慌,转而又柔声细语地说道:“昨晚那孩子失踪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乳娘没有答话,死死地盯着她,说道:“你能把四少爷找回来吗?”

梁锦绣接道:“你说便是,他们二位是白玉京来的仙长,自有分寸。”

乳娘不听他说话,始终盯着陆离,仿佛非要从她嘴里听出一个答案。

陆离无奈,只好应道:“你放心,修大道者心怀众生,若是能救,戚清妙自当义不容辞。”

乳娘这才满意,转而又恶狠狠地说道:“我什么都告诉你,只求你把四少爷平安地带回来,再把那女鬼杀了!”

“女鬼?”陆离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你可看清了,真的是有女鬼过来抓走了四少爷?”

梁锦绣忍不住插话道:“破庙的老夫人也这般说过,难不成真的是有鬼魂在作祟?”

凌琼华:“天道不可更改,世无鬼魂,只有修道之人的神魂一说。”

陆离悄悄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师叔,修道之人的神魂在百姓眼里同鬼魂无疑,你这般解释他们也未必能听得懂。”

果不其然,只听乳娘接道:“我不管是女鬼还是神魂,总之她抓走了四少爷就该死。”

陆离讶然地看向她,似乎是不太明白她一个乳娘为何这般焦急?

乳娘看出她的疑惑,说道:“四少爷打小就在我身边长大,喝的是我的奶水,我早就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儿在抚养。如今那女鬼抓走了我的孩儿,你说我能不痛心吗?”

梁锦绣心生不忍,说道:“乳娘也不要太着急,四弟弟他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会没事的。”

乳娘不听,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陆离叹口气,说道:“乳娘,你能描述一下四少爷被抓的经过吗?”

乳娘忙点头,说道:“那是刚入夜不久,我哄着四少爷睡着了,打算去起夜。回来的路上,我就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鬼站在房顶上,抱着四少爷疯疯癫癫地说着什么。我心里又怕又急,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等府里的下人跑过来的时候,我头一疼就晕过去了。”

梁锦绣解释道:“下人听到了动静,赶过去的时候我刚好从破庙回来,也跟着一起去了。倒是没看见什么女鬼,只瞧见乳娘一个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而四弟弟的小床则空了。”

陆离心想,乳娘所说的同破庙里的老太说到了一起去,这个女鬼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偷婴孩呢?

如今确定了凶手,却又不知该如何抓起。小师叔昨夜说了守株待兔,可苏杭城中婴孩这般多,又该从哪里待起?

思来想去,陆离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走到凌琼华身旁,小声问道:“小师叔,今晚我们怎么办?”

凌琼华重复了昨晚的话:“守株待兔。”

陆离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我们人手有限,苏杭城里孩子这么多,我们总不能每个都守着吧?城主府现在也不管事,铁了心要把这事推给修士解决,这可如何是好?”

凌琼华抬手落在她的发顶,清声道:“办法,你已经说出来了。”

陆离抬起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突然就恍然大悟了。她猛地踮起脚,在凌琼华下巴上蹭了一下,说道:“小师叔,你果然天赋异禀。”

凌琼华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眉目间溢满了温柔之色。

一旁的梁锦绣干咳了两声,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两位感情真好,不知商量出了什么对策,能否告知小生?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小生一定帮。”

陆离脸色微微一红,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和小师叔,你就放心吧。”

梁锦绣自持礼节,见此也不再追问下去,拱手道:“如此,小生先谢过二位出手之恩。”

陆离但笑不语。

乳娘不甘心地说道:“我也在这里求求两位仙长,一定要把四少爷平安地带回来。他还那么小,连话都说不好,那女鬼真是丧心病狂了。”

梁锦绣见她神色间一片哀恸,忍不住温声劝道:“乳娘,你也别急,如今有白玉京的仙长在,四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乳娘连连点头称是,低下头抹着眼角流出来的两行清泪。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东海故人,不期而至 今日,苏杭城中的修士们突然接到了一封没有出处的信,几乎是人手一份,送信人的手段更是千奇百怪。

有的是狗叼过来的,有的是小乞丐跑着送过来的,更有甚者,是走着走着从天上掉下来的,反正见者有份。

信中只说这几日那邪道会过来抓孩子,建议诸位道友去城中有孩子的人家蹲着,指不定就蹲到了。到时候人抓到了,功法自然也就到手了。

一时间,苏杭城中的修士们纷纷心动,四处打听哪家有适龄的孩子,天不黑就跑到人家房梁上蹲着。

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借来镇宅子的狗是没用了。而且房顶上蹲着人,底下住着的小两口晚上也不敢发出声音,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苏杭城中怨声载道的同时,平静地度过了三天。修士们也有些疲惫了,可为了得到功法,个个不敢松懈。

城中客栈的掌柜们也发现了这个怪事,凡是在客栈留宿的修士们,一早就从外边回来,进房就睡,黄昏时醒过来吃口饭又走了,循环往复。

后来一经打听,才发现这些修士都是去守株待兔了。于是有不少客栈掌柜的戏说:也不知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办法,真是一举两得,城中百姓也不必怕丢孩子了。

第四日晚上,想出这个办法的天才正盘腿坐在城主府上,一下接一下地打着呵欠。

城主府是苏杭城中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修士们以为那邪道不会傻到去惹城主府,于是没有一个人过来。

陆离便钻了这个空子,连着四天过来蹲点,每每都不忘拉上凌琼华。偌大的城主府房顶,只有她和凌琼华并肩而坐,显得孤零零的。

城主府上有一个三岁的男童,听说长得颇为喜气,平时也极为受宠。城中有孩童陆续失踪时,城主便派了二十个高手日日替这孩子守夜。

得知陆离和凌琼华过来城主府“守夜”时,城主笑得一脸和善,甚至还替两人准备了瓜子糕点,只不过都被陆离给婉拒了。

出门在外,宗门的面子还是不能够丢的。最重要的是,瓜子嗑着上火,而糕点则卖相不好,搞得陆离一看就没有食欲。

今日的月色不错,照的苏杭城一片皎洁,乌鹊飞过枝梢,对比之下漆黑的影子清晰可见。

陆离忍不住揉了下眼睛,仰面躺在了屋脊上,枕着自己的宵练剑,朝一旁的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我闭目养神一会儿,你替我盯着。”

凌琼华:“嗯。”

夜晚风冷,又混杂着湿气,尽管有凌琼华的大氅在,陆离仍不敢真的睡过去。戚家功法虽说炼体,可她只入了门,体质也就比常人好上一点罢了。

冬日的鸟儿都会飞往温暖的地方过冬,等到来年春日再回来。苏杭城中也只剩些肥胖的山雀,这几夜由于被飞来飞去的修士惊动,一入夜就叫个不停。

陆离听着它们聒噪的叫声,渐渐地听出了些韵味出来。这些鸟通常都是一处叫,然后另一处应和地叫起来,就好像泼妇在隔街对骂。

她正听得兴致盎然,耳中却猝不及防地静了下来,那些鸟雀像是商量好的,在一个片刻间齐齐闭上了嘴。

等到鸟雀重新叫起来的时候,陆离已然从屋脊上站起身来,冷冷地看向对面的屋脊,在金貔貅的头上正立着一道绯红色的身影。

凌琼华显然也注意到了,翻手祭出生灵琴,一道看向那身影。

那人背着月光,一张脸拢在阴影里,教人瞧不清她长什么样子,只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

陆离低声问道:“小师叔,你看她是人是鬼?”

凌琼华抿唇道:“不知。”

陆离一惊,讶然道:“连小师叔也不知道,说明很厉害了?”

凌琼华摇了摇头,说道:“非人非鬼非仙,想来是位故人。”

陆离愈发惊讶,说道:“我们有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吗?”

凌琼华清声道:“鹰姑。”

此话一出,那绯红色的身影终于动了,来人一甩袖袍飞了过来,正是段无忧的故友之妻,鹰姑。

陆离颇感意外,问道:“鹰姑,怎么会是你?”

鹰姑眨了眨双眸,也有些疑惑地说道:“当然是我,听说苏杭城中出了怪事,有不少修士都聚集到了这里,怎么连你们也来了?”

陆离回道:“师傅派我过来历练的,鹰姑你怎么会在这里?”

鹰姑:“我离开东海之后,一路上都在找他,正巧就到了这里,没想到会遇上你们。”

陆离感慨道:“这也是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

鹰姑笑了笑,说道:“不错,那日我就在想以后肯定还会见到你的。对了,宵练剑用的可顺手?”

陆离这才想起被自己扔在房顶上当枕头用的宵练,忙跑过去捡起来,干笑道:“我和宵练已经好到了不分你我。”

鹰姑了然地笑笑,说道:“那就好,它跟了主人一世,如今也算是找到了新的归宿。”

陆离莞尔,小心翼翼地将宵练系回了腰间。

“对了。”鹰姑看向凌琼华,说道:“城中这几日有邪道作祟,你们应该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陆离点头应道:“不错,这就是师傅交给我的历练任务。”

鹰姑:“我来了有段日子,只听说有邪道抓婴孩,可我一次都没见过,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

陆离想了想,说道:“都丢了这么多孩子,应该不会是造谣。只能说那邪道太狡诈了,让人抓不住尾巴。”

鹰姑若有所思,道:“这件事我也打听过,不过与我没有太大的干系,我便没有插手。既然是你的历练任务,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陆离笑眯眯地说道:“感激不尽。”

这时,凌琼华突然翻手拨弄了两下琴弦,弦音流转,化为真气穿破虚空,径直钉在地上。

陆离一惊,闻声看了过去,却见一张人形白纸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最后化成飞灰消失不见。

鹰姑见多识广,当即就道:“这是傀儡术,有人跟着你们。”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世人贪婪,曹家灭门 陆离飞身下了房顶,守夜的队长忙跑上前来,问道:“仙子,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一个大活人,穿着红衣服,这你们都看不见,还守什么夜?”

队长仰着脖子去看房顶,果见房顶上多了一位绯衣姑娘,当即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仙子也知道我等只是凡人,武功再高也比不过你们修仙之人。”

陆离没理会他,转身走过去将纸人捡了起来。那纸人受了凌琼华一击,心口处多了一道口子。

傀儡术是一些宗门不外传的秘法,施术者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与真气过渡到媒介物上,以此来完成一些事情。

白玉京对此术有过记载,似乎就起源于江南一带。但具体的,她还得问问凌琼华才能知晓。

队长见她捡了个纸人,盯着看了半天,忍不住说道:“城主府里有不少孩子,其中一些也是我们下属的,想来是有孩子乱丢的,回头………”

“这是凶手。”陆离打断了他,甩了甩手里的纸片,说道:“且不说孩子能不能剪出这么相像的纸人,单凭对方能够悄无声息地将纸片人扔到这里来,也不是个孩子能办到的。”

队长惊道:“难不成纸人成精了?”

陆离嘴角一抽,说道:“你在城主府当值多久了,江南有些宗门擅长使用傀儡术,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那队长茫然了片刻,说道:“傀儡术………这我倒是听过,附近的青牛宗就会,只不过他们是用草人的,没听说过还会用纸人。”

陆离心中一动,问道:“青牛宗的傀儡术只是用草人?”

队长点点头,道:“应当不会错,城主前些日子拜访青牛宗的时候,我也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宗门里的弟子用稻草扎成人,然后驱使它们像人一样舞刀弄枪。”

陆离捏着手里的纸人,半晌没有说话。队长心知她是从白玉京来的贵人,自然也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陆离朝他摆了摆手,飞身又回到了房顶上。队长忙走回去同守夜的人吩咐了几句,自己则小跑着去找城主禀告了。

房顶上,鹰姑走了过来,说道:“心口已破,施术者的意识应当也回到了本体,你捡过来也是没用的。”

陆离没接话,径直将纸人交给了凌琼华,说道:“白玉京有记载,江南一带是傀儡术的起源之地,小师叔快看看这纸人是哪门哪派的。”

凌琼华两指捻着纸人打量了片刻,启唇说道:“曹家。”

陆离喜道:“这么说来的话,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曹家的人了?”

“此事没有这么简单。”鹰姑脸色凝重,说道:“我虽然久居东海,但天下的大事还是略知一二的,这曹家早些年被人灭门了。”

陆离惊道:“什么?灭门!”

凌琼华:“嗯。”

鹰姑解释道:“想来也是傀儡术惹来的祸端,当时曹家有个天才练会了以真气操纵纸人的术法,他将这术法写成了一本功法,取名为傀儡术。曹家也算是修仙世家,当年更是凭借这本功法,一跃成为江南第一世家。”

说到这里,鹰姑顿了顿,陆离忍不住接道:“既然曹家成为了江南第一世家,又怎么会被人给灭门了?”

鹰姑叹道:“世人贪得无厌,江南的一些宗门为得到傀儡术,诬陷曹家拿童子血练功法,于是联手灭了曹家满门,夺了傀儡术。也是从这里开始,傀儡术不再成为秘术,而在江南盛行起来,青牛宗更是其中翘楚。”

“等等。”陆离打断了她,脑子里依稀想到了些东西,她道:“我似乎明白了,童子血、功法、傀儡术,这练在一起就是真相了!”

鹰姑莞尔,道:“你想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陆离在脑子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理了一遍,说道:“曹家被灭门后应当有人活了下来,此人现在想要复仇,于是才弄了这么一出戏。这个邪道也许就是曹家幸存的人,他偷了婴孩,就是因为在用童子血练傀儡术。”

“不对。”顿了顿,鹰姑道:“曹家的傀儡术不需要童子血,当年的几个宗门只是为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硬是给他们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陆离接道:“那就是有人在混淆视听,他以为练傀儡术需要童子血,于是就拿曹家的人做幌子,而自己则去偷城中婴孩,这个纸人说不定就是故意给我们看到的。”

鹰姑摇了摇头,说道:“也不对。”

陆离问道:“哪里不对?”

凌琼华接道:“当年曹家有一人在朝为官,曹家被灭门后,此人以死明鉴,求朝廷与白玉京查明事情真相,还曹家一个清白。”

鹰姑也道:“不错,此事真相大白的时候,告示在城门口贴了三天三夜。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傀儡术根本就不用童子血,所以那邪道偷婴孩应该是另有目的。”

陆离被绕来绕去,绕的满脑子金星,当即一锤定音:“我们说也说不出个花来,倒不如去青牛宗看看。既然他们的傀儡术是其中翘楚,那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鹰姑笑道:“你这性子倒是急,其实仔细推敲一下,此事不难猜出来真相。城中丢失的孩子一共十三个,只要孩子没出城,一定就在某处藏着。那么多孩子的吃喝,一定需要不少口粮,去街上卖吃食的地方问问,说不定就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了。”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鹰姑,没想到你这么幼稚,先不提那孩子是否还活着,在不在城中我们还未可知。”

凌琼华却道:“鹰姑说的不无道理,邪道能几次三番地进城,说明藏身地就在城中或者附近。”

“不错。”鹰姑接道:“只要人手足够,找到孩子只是时间问题。”

闻言,陆离摩挲着下巴,又将心思打到了城中这群修士的身上。她道:“你们说,我要不要再给城中的诸位道友们送封信?就说邪道藏身在城中或者附近,只要找到了邪道就能得到功法,想必诸位道友很乐意帮忙。”

鹰姑、凌琼华:“…………”

也许城中那几个掌柜说得对,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一定是个天才。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是日,天将蒙蒙亮,城中蹲点的修士再次竹篮打水一场空,纷纷盯着一双青眼回客栈休息。

这时,得了赏钱的店中小二纷纷有眼色地跑了过去,将事先拿到的纸条一人发了一张。

诸位修士打开一看,好家伙,这次又是让他们去找邪道的藏身地。连着蹲了四晚上,现下所有的修士都熬成了青眼泡,白天再不补觉人都要虚了。

可不去也不行,纸条下边写的清清楚楚,功法就是邪道身上,找到邪道的人才有资格拿到功法。

这么多修士天南地北地跑过来,为得不就是一本功法。这句话一出,谁还敢怠慢,别说补觉,就是饭也用不着吃了,直接就跑城中找人去了。

苏杭城继人心惶惶之后,又变得鸡飞狗跳起来。客栈掌柜看了这么多天,也都瞧出了些门道,心知是有人在把这群修士当枪使,一时不知道有多乐呵。

反正坏事不到他们头上,他们就有心情嗑瓜子看热闹。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抵就是如此。

在修士们挨家挨户地搜邪道藏身之地时,陆离一行人还是去了青牛宗,想要找些线索。

青牛宗的宗主年龄不大,瞧着跟戚惊鸿差不多,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衫,端得是世外高人的派头。

一听说有白玉京的弟子前来拜访,宗主忙让人备了丰厚的宴席,又上了好酒来招待几人。

陆离呵欠连天地进了宗门,登时有一群弟子蜂拥上来,领着她们一行三人往正殿里走去。

陆离瞧着有些破败的青牛宗,小声同身旁的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没想到他们还挺好客的。”

鹰姑嗤笑道:“天下宗门以白玉京为首,他敢不好客?”

陆离点点头,说道:“原本我也不想表露身份的,不过想要从宗主嘴里撬出点东西,还是得亮出身份才行。”

鹰姑回道:“你再亮出白玉京亲传弟子的身份,他保证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离忍俊不禁,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正说着,三人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走进正殿。青牛宗的宗主忙从主位上起身,拱手相迎道:“三为道友远道而来,青牛宗蓬荜生辉。”

陆离忙道:“哪里哪里,此次前来还是有事想请教宗主一番。”

宗主温和地笑了笑,摆手遣退了一旁候着的众弟子,又转身坐回主位上,说道:“青牛宗如今不胜以前,小小薄宴还望三位道友莫要嫌弃。”

陆离看他不急着说正事,识趣地坐了下来,附和道:“宗主费心了。”

凌琼华不善言辞,鹰姑又不想太插手此事,如今能应付青牛宗宗主的,竟只剩下她一个人。

宗主想必也看出了几人之间的关系,也没想着自讨无趣,径直同陆离攀谈了起来。

他道:“自云霄宗壮大起来之后,我青牛宗就大不如从前,也甚少有贵客前来。”

陆离有心问他曹家的事,故而有些咄咄逼人地说道:“那宗主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无事不登三宝殿?”

宗主轻笑了一声,说道:“自然是听过的。”

“甚好。”顿了顿,陆离说道:“苏杭城中的事情,想必宗主也有所耳闻,不知能否请教你几个问题?”

宗主没接话,端起桌上的茶水,说道:“此茶乃青牛宗后山所出,入口甘甜,回味无穷,是以很多仙子路过时都会过来讨要一二,仙子可要尝尝看?”

陆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想他这般转移话题,就是不肯说正事,恐怕是心中有鬼。

她起了玩心,端起茶水,正想喝下去的时候,却听凌琼华启唇道:“曹家被灭,其中青牛宗功不可没。”

陆离一惊,茶也不喝了,坐在一边幸灾乐祸起来。

鹰姑小声同她说道:“你师叔瞧着不说话,没想到一开口就单刀直入,可比你强多了。”

陆离暗自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道:“那当然,我家小师叔可是仙门一枝花,上得厅堂,下的厨房。”

鹰姑:“…………”

两人正嘀咕得起劲,却见上方宗主沉下了脸色,说道:“曹家的事确实有误会,当年白玉京和朝廷插手已然查明此事,青牛宗与几个牵连的宗门也都受了罚,道友此时提起未免伤和气。”

凌琼华素来不喜与人虚以委蛇,当即翻手祭出生灵琴,往桌子上一放。

天下见过他真面目的不多,只知道白玉京的天才小师叔皮相生得极好,可到底好成了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这生灵琴贵为天下第一仙器法宝,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宗主原本就对他的身份耿耿于怀,如今见了生灵琴,当即便确定这位就是白玉京的不世出天才。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城中之事,与曹家可有关系?”

这次,宗主再不敢使些弯弯绕绕的花肠子,正色道:“苏杭城邪道的事情,我知的也不多。不过曹家还有一个后人在,想来跟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果然。”陆离插话道:“操控纸人,这果然就是曹家的傀儡术。”

宗主讶然道:“三位道友见到了傀儡术的纸人?”

陆离点头应道:“正是。”

宗门回道:“那便是了,江南这里的宗门虽说会傀儡术,但只能用一些与人相似的傀儡,操控纸人如此精致的功法,除了当年的曹家再无人习得。”

闻言,陆离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中间有个疑点,曹家的傀儡术不用童子血,可城中丢了不少婴孩。关于此事,宗主有何高见?”

宗主面露苦色,为难道:“此事我也不知,当年青牛宗确实同其他宗门一起灭了曹家。可那也是被人蒙骗了,以为曹家功法真的如此残忍,后来真相大白,我自知犯了错事,于是勒令门下弟子不可提及此事。”

鹰姑冷笑道:“这么说,你青牛宗与此事毫无干系了?”

宗主应道:“自然是无干系的。”

鹰姑扫了一眼殿外过往的弟子,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听说青牛宗起初只是名不经传的小门小派,后来修习了好功法,这才逐渐发扬光大。这好功法从何而来,与谁有关,以宗主的记性大概早就忘了吧。”

宗主抿唇,神色间一片黯然,几不可闻地说道:“我自不会忘,这把刀子日日凌迟着我,如何能忘?”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罪不可赦,罪不可恕 青牛宗向来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大的作为,自然也没有犯下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仅有的一次,就是曹家被灭门。

宗主也不是名利心重的人,想必这么多年来他自己也不好受。鹰姑戳到了他的痛处,宴席上的气氛登时沉默了下来。

陆离一时也不知该问些什么,只好低头吃起饭来。毕竟是青牛宗的一番心意,一口不吃岂不是浪费。

也不知过了多久,堂中只剩下她碗筷相击的声音。鹰姑皱起眉头,似乎是对她的行为有些不喜。

凌琼华却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替她夹了一片白嫩嫩的鱼肉。两人颇有些旁若无人,惹得鹰姑也不忍直视起来。

良久,宗主从过往种种里回过神来,说道:“我只听说城中丢了婴孩,现下可寻回来了?”

“没呢。”陆离含着鱼肉,含糊不清地接道:“总共十三个,全是半大的孩子,到现在都没见到影子。”

宗主面色一沉,说道:“城主就没有派人去找吗?”

陆离嗤之以鼻,道:“他被城里的修士威胁说不能插手,现在只专心守着自己的孩子。”

宗主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婴孩已遭遇不测,如此大罪,往后定然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地步。”

陆离放下筷子,说道:“是啊,为了解救城中剩下的孩子,还请宗主出手相助。”

宗主不解道:“我青牛宗向来不管城中事务,又如何能帮?”

陆离说道:“只要宗主能告知我们,曹家后人的去处就好”

宗主一愣,沉思道:“这个我也不知,曹家被正名之后,那个后人我倒是见过一次,后来就不清楚了。”

陆离想了想,又道:“那宗主能否告知那后人的样貌?”

宗主回道:“这个自然可以,曹家幸存下来的后人,正是当年那个写出傀儡术的天才的胞姐。若是她修为尚在,驻颜有术,如今应该是年方二十的姑娘模样,长得颇为清秀。”

闻言,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年方二十,长相清秀,苏杭城里一抓一大把,难不成都是曹家后人?”

宗主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时隔这么多年,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她修习傀儡术,身上定然会带着白纸,说不定就遇上了。”

陆离眼睛一亮,说道:“苏杭城多出才子佳人,最不缺的就是宣纸,去店中一问就知。”

说着,她伸手从小师叔身上摸出那张纸人,拿在手里晃了晃,笑得一脸狡诈。

鹰姑恍然大悟道:“城中卖的纸都不一样,你是想找到这张纸的出处,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到曹家后人。”

“不错。”陆离笑道:“我感觉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宗主温声笑道:“世人皆传白玉京门下的修士怜悯众生,不愧为天下第一仙门。今日一见,诸位道友果然都是心怀大义之人。”

陆离摆了摆手,起身告辞道:“既然有了线索,那我们就去城中问问,不叨扰宗主清修了。”

“哪里。”宗主忙起身,将三人送出殿外,一边说道:“诸位道友若是有能用得上青牛宗的,尽管开口便是。”

陆离随口应道:“一定一定。”

待出了青牛宗之后,鹰姑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杭城,冷笑道:“这个宗主有事瞒着我们,说话只说一半,看了就让人生气。”

陆离耸肩,道:“这年头谁还没有点秘密。”

凌琼华接道:“此人是良善之辈,三缄其口想来是有苦衷的。”

陆离说道:“我一看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坏人,说不定也是被人给逼的。”

鹰姑冷声道:“若不是今日你们在场,我直接拔剑动手,等死到临头了看他还说不说。”

陆离:“………”鹰姑果然还是那个鹰姑,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待三人重新回到苏杭城中,前些日子的平静已然不复存在,不少人聚集在河岸旁,喧闹声混合着哭天喊地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陆离脚步一转,拉住从身边跑过去的行人,问道:“这位小哥,河岸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行人原本一脸不耐烦,回头看见陆离的时候愣了片刻,跟着便缓和了脸色,笑道:“城中丢失的婴孩找到了,就在河岸那里。我也是听说了消息,这才想过去凑个热闹。”

陆离心中一沉,同两人对视一眼抬腿便要往河岸那里走。

公子哥三两步拦在陆离身前,自以为风流潇洒地说道:“在下宋柏,敢问姑娘芳名?”

陆离随口应道:“戚清妙。”

公子哥从善如流地接道:“清妙,好名字。那戚姑娘是来苏杭城游玩的吗,在下可以带你去四处逛逛。”

闻言,陆离停下脚步,看向公子哥一脸期许,笑眯眯地拉过凌琼华,说道:“不行的,我怕我家夫君会吃醋。”

公子哥登时一脸失望,恹恹地拱手离开了。

鹰姑笑道:“你们师叔侄之间,倒是开得起玩笑。”

陆离回头朝她扮了张鬼脸,拉着凌琼华跑到了河岸那里,一路挤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只见在河边有不少女人正坐在地上大哭着,身前放着几个浮肿的婴孩尸体,形容可怖。

江上还有两只船在悠悠地撑着,几个人蹲在船头,神情沉重地盯着水面。不多时,有几个人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声喊道:“找到了,水底下埋得全是孩子的尸体!”

此话一出,岸边登时有两个妇人昏死了过去,拉着她们的男人则一脸灰白,仿佛天塌了一般。

陆离心中明了,上前看了看婴孩的尸体,当即有些作呕。

鹰姑将她拉了回来,神色明灭不定,说道:“此人罪不可赦。”

陆离应道:“身死道消都便宜他了。”

这时,有几个修士不忍,飞身跳到了船上,高声说道:“在下于宗门中修习过龟息之术,自请和几位同门帮各位乡亲打捞尸体。”

此话一出,立时引来一片叫好之声。那几个弟子身手不凡,当即就脱了衣服,纵身跳下了水。

陆离定睛一看,那几个弟子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寻仙门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命中注定,有情相会 寻仙门的弟子倒是好兴致,哪里有热闹看,哪里就要过来插上一脚。他们家大师兄将将跑去了盛京,转眼门中弟子就出现在苏杭城,真是比白玉京这个第一仙门还要忙。

正想着,那寻仙门的几个弟子从水里冒出头来,他们个个捧着小木箱,将其一一摆在岸边。

陆离数了数,加上旁边的两具尸体正好是十三个,不多也不少。城中丢孩子的此刻都来了河岸边,见此场景竟是纷纷不敢上前,不少男人也落了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隔着一个小木匣子,他们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教人不伤心?

周围有人暗自嘀咕着“丧尽天良”、“拖出去喂狗都难以解气”的话,可死去的孩子终究还是活不过来了。

鹰姑冷笑,道:“还知道水葬了这些孩子,真是可笑。”

陆离幽幽叹了口气,说道:“白玉京此前过来调查的弟子约有四人,如今只怕是也遭不测了。”

鹰姑沉默了下来,无声地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待尸体被领走之后,岸边聚在一起的人群也陆陆续续地散了开来。梁锦绣来得最晚,等他提着衣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陆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做什么来得这般晚,你家里的人已经把尸……你四弟弟带回去了。”

梁锦绣面如死灰,说道:“我刚才去了趟破庙给老夫人送吃食,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往这里赶,还是晚了。”

陆离叹了口气,偏头却见鹰姑盯着梁锦绣看得出了神。她心中一动,猛地想起了梁锦绣这张脸来。

没错的,她确实见过梁锦绣,难怪会如此熟悉。当初在东海仙山的时候,梦境中的白玉宫殿被烧,那时搂着鹰姑缓缓走出来的正是梁锦绣,或者说和梁锦绣长得一模一样。

思及此,她又回想起那日梁锦绣说的话来,不由感叹一句:万般皆是命,因果轮回种种,有情人终是会见面。

这时,梁锦绣后知后觉地看向鹰姑,不解道是:“这位姑娘,小生来得着急,是脸上沾了污物吗?”

说着,他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鹰姑怔愣地上前了一步,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说道:“没有,你的脸……没有脏,还和以前一样。”

梁锦绣愈发不解,有些慌乱地看了陆离一眼,颇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陆离转身过去,拉住凌琼华的手腕,说道:“小师叔,邪道一日不除,我心一日难安,我们还是快去将他找出来吧。”

凌琼华:“嗯。”

梁锦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就见陆离回过头来,朝他说道:“对了,梁公子,这位是我的朋友,麻烦你帮我照看她一下。那……鹰姑,我们就先走了,你若是想找我们,就放纸鹤过来。”

鹰姑低下头,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笑道:“你们去吧。”

梁锦绣摸不清状况,只好彬彬有礼地说道:“小生梁锦绣,听戚姑娘唤姑娘鹰姑,不知小生又该如何称呼?”

鹰姑这才回过神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梁锦绣心中无端地慌了起来,一时竟忘了君子之礼,抬手用袖子替她擦掉眼角的湿意,温声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小生哪里做错了吗?”

这般熟悉的动作,登时让鹰姑陷入回忆无法自拔。她透着一双泪眼,一笔一划地描绘着心心念念的眉眼,突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放肆地哭道:“青玉,青玉………我好想你。”

梁锦绣一惊,扬起的手顿了片刻,最后缓缓地落在鹰姑的背上,一边温柔地替她顺着气,一边温声问道:“姑娘,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闻言,鹰姑哭得越发大声,来往的行人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以为又是什么负心郎的戏码,个个都忍不住摇头叹息一番,再感叹世态炎凉。

陆离站在卖手绢的摊子后,正看得津津有味,便见摊主小姑娘红着脸将一条手绢递给了凌琼华,说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不知婚配了否?”

陆离登时回过神来,一把将凌琼华拉到了自己身后,朝小姑娘笑眯眯地说道:“他有主了,你的手绢还是留着送给以后的良人吧。”

小姑娘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忙低下头歉意道:“对不起,方才我不知这位公子已有心上人,只是心生了好感,并非成心想拆散你们。”

说着,她将手绢塞到了陆离的手中,说道:“这条手绢就当是送给姐姐的,还望姐姐莫要介意才是。”

陆离收下手绢,看着小姑娘干净的脸庞,笑道:“无妨,我很大度的。”

小姑娘听着她的话,又看她将凌琼华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姐姐真有趣。”

陆离也朝她笑了笑,没否认。

之后,两次辞别了摊主小姑娘,打算先回商量下一步对策。

等到二人回了客栈之后,陆离便拉着凌琼华迫不及待地回了房间。楼下掌柜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身影,了然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店小二正巧走了过来,随口问道:“掌柜的,有什么好事,我瞧着你挺开心的。”

掌柜的拿笔赶着他,嫌弃地说道:“做你的活儿去,一个没娶妻的人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

店小二憨憨地笑了一下,拎着茶壶走了。

进房后,陆离蹭蹭地跑到桌子边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手绢。那摊主小姑娘给她手绢的时候,故意在她手心绕了一圈,似乎是要暗示着什么。

凌琼华跟着落座,问道:“方才我见那姑娘似是想说些什么。”

陆离铺好手绢,说道:“她想说的,大概都在这上边了。”

凌琼华低头看向那张绣有兰花的手绢,一时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抬手将一道真气打了上去。

只见那手绢颤动了两下,跟着便有一行字显现出来,写的是:二位当心身边之人,那女子便是元凶。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究竟是敌人的离间计,还是他人的好意提醒?”陆离伸出手指,点着桌子上的手绢,凝眉思索了起来。

凌琼华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时,一只纸鹤从窗户外飞了进来,静静地在房内转了一圈,最终悠悠地落在陆离的胳膊上。

纸鹤正是鹰姑传来的,上书:速来梁府。

陆离笑了笑,说道:“我看这答案应该是要出来了。”

凌琼华:“嗯。”

说着,陆离随手毁了纸鹤和手绢,同凌琼华御剑飞往梁府。因着上次梁锦绣带他们来过一次,府中下人皆以为他们是少爷的客人,故而都不阻拦。

梁府现下忙成了一片,门框上已然有人在挂白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依稀还能听到有人在大哭的声音。

路过好心的丫鬟时,她停下来,小声地说道:“公子和姑娘千万不要去灵堂那里,老爷和夫人现在心情不好,不待见客人,”

陆离脚步一顿,含笑地道了谢。

丫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凌琼华一眼,跟着便红透了一张脸,抱着托盘跑开了。

陆离叹了口气,说道:“红颜祸水。”

凌琼华极轻地笑了一下,抬手在她发顶摸了一下。

陆离嘴中哼唧两声,拉着凌琼华去了梁锦绣的院子。幸而那日来的时候,梁锦绣曾指过路,否则他们也不知道。

因着府中下人都去忙丧事,梁锦绣的院子里反倒冷清了下来。陆离一推开门,便见梁锦绣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眼角都急出了眼泪。

陆离一愣,走过去问道:“梁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梁锦绣一动不动,一双眼珠急迫地转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陆离恍然大悟,道:“你被人家下了定身术。”

说着,她低声念出定身术的解咒术语,然而丝毫用都没有,梁锦绣还是僵坐在地上,愈发急了。

陆离讶然道:“小师叔,你快来看看,梁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凌琼华缓步走上前来,淡淡地看了一眼,说道:“不是定身术,是曹家傀儡术的一种,以纸控人。”

言罢,他抬手弹出一道真气,便见一只纸人从梁锦绣的怀里飞了出来,散成碎片落在地上。

梁锦绣猛地跌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

陆离不雅地蹲到他身前,说道:“梁公子,我托你照顾的那位姑娘呢?”

梁锦绣一惊,咽下嘴里的一口气,慌张地说道:“有人突然闯进家中,说要鹰姑偿命,她们朝东面飞走了,戚姑娘快去救她。”

闻言,陆离不急不躁地站起身来,调笑道:“梁公子,你和鹰姑不过才一面之缘,这就对人家上心了?”

梁锦绣一愣,神情茫然了起来。

陆离了然地笑道:“梁公子,我有句话想同你说说。还记得那日你说过的话吗,你说总是梦见一位姑娘,那你看鹰姑长得像不像你梦里的姑娘?”

梁锦绣恍惚地看了她一眼,怔愣地说道:“我不知道,梦里总是起雾,我看不清那位姑娘的模样。”

陆离忍不住点点头,道:“那你现在睡一觉,说不定这次就能看清了。”

梁锦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急切地说道:“戚姑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去救救鹰姑。”

“用不着我们操心。”陆离一脸不以为意,说道:“除了小师叔,我还不知道有谁能奈何得了鱼鹰仙子。”

话虽如此,可梁锦绣还是心中焦急,说道:“不管如何,鹰姑她一个人总是教人担心。我知道你们会御剑,你们带我去找她,我总得看着她没事才能放心。”

陆离坏坏地笑了一下,俯身凑近了梁锦绣,趁他忍不住后退的时候,一颗黑漆漆的丹药打了过去。

梁锦绣惊得眼珠瞪得圆圆的,捂着自己的嘴说道:“你你你你………”

陆离笑眯眯地在他脑门弹了一记,接着梁锦绣便两眼一闭,彻底睡死了过去。

之后,陆离拍拍手走向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凌琼华:“嗯。”

待他祭出夙命剑之时,陆离率先跳了上去,说道:“小师叔,奔波数日我有些累了,你能不能带我?”

凌琼华:“可以。”

闻言,陆离心满意足地靠到了他身上,仰着头说道:“那小师叔护着我,让我稍微睡一会儿。”

凌琼华依言圈住了她的腰际,低声应道:“睡吧。”

陆离心想小师叔竟然还有百依百顺的时候,一面也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几日睡的本就昼夜颠倒,如今更是连着一天一夜未合眼,她也受不住了。

凌琼华放慢了御剑的速度,翻手从乾坤袖里抖出一件大氅,静静地将她包了起来。

接着,他神识外放,眨眼间笼罩了整座苏杭城,城中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展现在他眼前。

正在缠斗的鹰姑一惊,提剑后退了两步,说道:“地仙!”

与她相对的女子则迟钝多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道:“何人有如此高的修为,竟能恐怖如斯。”

鹰姑鄙夷道:“他是何人,不是你能知道的。”

那女子无所谓地笑笑,说道:“天下的能人异士、天才之辈多到数不胜数,我早已看开。”

鹰姑冷哼一声,提剑杀了上去,说道:“我不想杀你,你若现在收手,此事就此作罢。”

那女子甩手扔出三张纸人,纸人登时变成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儿,提着剑拦了上去。

女子笑道:“你若肯交出曹家傀儡术中的阴之卷,再自请为城中死去的十三个孩子偿命,我便收手。”

鹰姑一脸煞气,怒道:“你这人真是烦人,那十三个孩子的死与我无关,曹家傀儡术对我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女子摇了摇头,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亲眼见你抓了婴孩,这岂会作假?”

言罢,她伸手结印,操纵三个傀儡将鹰姑包围了起来。

鹰姑嗤笑道:“既然你这么找死,那我也只能成全你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浑身真气暴涨,登时撞碎了三张纸人,还不待出手便将女子震得倒飞数十米。

女子捂着泛疼的心口,惊道:“怎么会?”

她曾经也算是天才之辈,却从未能达到过这种高度。眼前这女子表露出来的实力,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傀儡之术,阴阳两卷 陆离是被风吹醒的,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后,便见鹰姑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一倒地的女子。

她靠在凌琼华身上,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说道:“小师叔,已经解决了?”

凌琼华替她拉好掉落下去的大氅,低声道:“还睡吗?”

陆离摇摇头,看向鹰姑,说道:“鹰姑,这位姑娘就是曹家后人?”

鹰姑冷哼一声,说道:“正是。”

那姑娘抹去嘴角的鲜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说道:“两位白玉京的仙长,你可知这位女子是何人?”

陆离答道:“是我友人。”

那姑娘愣了愣,神色明灭不定,半晌后才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亏我还以为白玉京贵为天下第一仙门,自然不会有这种丧尽天良之辈。”

陆离被说的一脸莫名其妙,转头去问凌琼华:“小师叔,我们是不是不小心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又或者,你平云霄宗山头的事暴露了?”

凌琼华摇了摇头,没接话。

这时,鹰姑冷笑道:“别猜了,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口咬定是我拿了曹家的傀儡术,并且杀了那十三个孩子。”

陆离惊道:“这是何时的事,鹰姑偷功法傻孩子的事情,我怎么就一丁点也没听说过?”

曹家后人神情黯然,说道:“三位也不必再装了,我亲眼看到她抓了孩子,难不成还能有假?这功法到底是出自我曹家,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为十三个孩子报仇雪恨。”

“可别。”陆离忙道:“天道好轮回,用不着你来出力。你一口咬定鹰姑是凶手,真的看见她杀人了吗?”

曹家后人愣了愣,说道:“我虽然没有看见她动手,但孩子确实是她抓走的,那夜在房顶我看得清清楚楚。”

闻言,陆离转而看向鹰姑,说道:“这可就说不清了,鹰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鹰姑低头思索了片刻,说道:“我从东海而来,这一路上确实抓过不少孩子。但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是不是青玉,如果不是我就会送回去。直到来了苏杭,有人故意跟在我身后,待我送回孩子之后又偷走了孩子,最后再将此事嫁祸给我。那夜我去城主府,正是因为想抓出跟在我后边的人。”

陆离点点头,说道:“我信了。”

曹家后人笑道:“她说的,你当然会信,但我是不信的。如果真的有人跟在你身后,凭你的身手会察觉不到?”

陆离转身看向凌琼华,小声问道:“糟了小师叔,我现在觉得她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这可如何是好?”

凌琼华抬手落在她肩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时,鹰姑沉下脸说道:“我修为高深不错,但那人似乎与常人不同,我确实没有察觉到。”

陆离思索道:“小师叔,通常你是如何感觉到附近有人的?”

凌琼华答道:“真气,或者心跳声。”

鹰姑接道:“不错,修士经脉里会有真气流动,只要近身就能察觉到,而普通人则可以听心跳声。但我几次都感觉有人跟着,可细细一听,又什么也听不出来。”

曹家后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凝眉思索了起来。

陆离纵身从剑上跳了下去,大氅翻飞片刻,跟着落在地上。她连忙将过长的下摆提起来,生怕弄脏了它。

鹰姑走上前来,说道:“你可想到了解决之法?”

陆离摇摇头,说道:“一筹莫展,说的就是现在的我。”

鹰姑:“…………”

这时,曹家后人猛地抬起头来,说道:“这位姑娘,你确定有人跟着,而你却感觉不到那人的真气或心跳声?”

鹰姑扫了她一眼,冷声应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说谎话。”

曹家后人点点头,笑道:“那我且信你一次,若是再让我瞧出了什么端倪,我定要杀了你。”

鹰姑:“随时恭候。”

言罢,曹家后人转身便想离开,显然是不打算多做停留。

“等等。”陆离叫住了她,说道:“曹姑娘,你似乎知道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也许就找出真相了。”

曹家后人笑道:“此事关系到傀儡术的秘密,说不得,还望姑娘莫怪。”

言罢,她飞身离开了。

陆离撇嘴道:“神神秘秘的,又故弄玄虚,难怪被人家灭门了。”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听说傀儡术分阴阳两卷,其中阴之卷是曹家避而不谈的秘辛。”

鹰姑接道:“她之前确实提到了阴之卷,还说要我交出来。若不是有人故意栽赃于我,我又岂会插手此事?”

陆离笑眯眯地说道:“鹰姑莫气。”

鹰姑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猛地想起梁锦绣来,便慌张地同陆离和凌琼华告辞一声,转而御剑飞向梁府。

临走时,陆离要她别担心,梁锦绣无碍,顶多就是睡一觉。鹰姑道了谢,因着心里担忧,慌里慌张地走了。

陆离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靠在小师叔身上睡真是不错。养足了精神,也可以收网了,她登时换下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正色道:“小师叔,之前路过时我将纸人交给了城中一家纸铺的老板,现在应该也出结果了。”

凌琼华点了点头,将夙命剑召了过来,问道:“你我可还要同御一剑?”

陆离心里顿时痒痒起来,不过她还是拒绝了,指着不远处的街道,说道:“不远,我们走过去便是。”

闻言,凌琼华收了剑。

此处距河岸不算太远,方才她同凌琼华回客栈的时候,顺手将纸人交给了纸铺老板,现下正好去问问结果。

老板显然对好看的姑娘记得尤为清楚,一见陆离过来,忙堆起一脸笑意,说道:“姑娘,你来了。”

陆离笑道:“怎么样,老板知道这是哪一家的纸了吗?”

老板拿出纸人,说道:“说来真巧,姑娘走后,我让人拿去看了看,正巧就是我手底下一个小铺子出的。”

陆离心中一喜,说道:“那老板可知道有谁买了这种纸?”

“这个自然。”老板笑了笑,说道:“那铺子平常去的人不多,都是几个常客,我问一问就知道了。”

陆离:“如此……甚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阳卷控物,阴卷炼人 第二次来到破庙的时候,陆离俨然不像上次那般轻松。老太正在庙中斗着火,那柴堆上的火光在阵风里跳动着。

陆离掀开门上挂着的破布帘子,笑道:“老夫人,我又来叨扰了。”

老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和善地笑道:“老身听说那十三个孩子找到了,想来少不了二位的功劳。虽说此事让人惋惜,但毕竟比死不见尸好过一些。”

陆离拉着凌琼华在庙中坐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老夫人,你有听说过一种能改变相貌的傀儡术吗?”

老太拿柴火的手一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说道:“老身只是给人家做工的,也没去过仙门,姑娘说的傀儡术我更是一无所知。”

闻言,陆离似笑非笑道:“可是连曹家后人都不知道的话,我们又该去哪里找答案呢?”

老太脸色一变,说道:“你如何得知的?!”

陆离从怀里抽出一张纸人,扔到了老太身前,说道:“破庙附近一个小铺子里卖的纸,听说老夫人你是常客,每月都会去拿一些。”

老太脸色明灭不定,最后突然笑了出来,挥手将纸人扔进了火堆。火苗突然蹿了起来,惊得陆离退到凌琼华怀里,便见那老太化身成为一妙龄女子,正低头抚弄着头发。

陆离感慨道:“盛京勾栏里变戏法的都没有这么好看。”

那妙龄女子正是今日与鹰姑缠斗的曹家后人,一颦一笑都带着神秘感。她看了两人一眼,开口报上了家门:“曹家修士曹双云,见过两位。”

陆离摆手道:“曹姑娘不妨同我们说说傀儡术的秘密,我们对阴之卷可是充满了好奇。”

曹双云笑了笑,说道:“阳之卷我倒是可以告诉两位,至于阴之卷……还请两位不要强人所难。”

陆离点头,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说道:“那就依曹姑娘所言,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曹双云应道:“道友方才不是问我会改变样貌体形的傀儡术吗?这便是阳之卷的内容,也是我胞弟创作出来的,名为傀儡术,实为障眼法。”

陆离:“不错不错,你家胞弟确实是个天才。”

曹双云笑了笑,没有反驳,她接着又道:“阳之卷的内容当年被抢去了一半,如今除了控纸术和障眼法,其余的都已经被几个宗门学会了。如此也算是将傀儡术发扬光大了,胞弟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生气。”

陆离接道:“曹姑娘倒是看得开,如此胸襟实在令人佩服。”

曹双云看向她身后始终沉默不语的凌琼华,说道:“若论心性修为,想必这位仙长更胜一筹。”

陆离回头拉住凌琼华,眯起眼笑道:“小师叔自然处处都厉害。”

曹双云忍俊不禁,道:“你们师叔侄的感情倒是不错。”

“那当然。”顿了顿,陆离又道:“现在曹姑娘能否告知阴之卷的事情?我知道你不会说里边的东西,但它的去处你应该知道吧?”

闻言,曹双云叹了口气,说道:“说是能说,但这个我也不知。曹家灭门之后,我一直留在这伤心地,为的就是拿回阴之卷,将它彻底毁去。”

陆离疑道:“怎么连你也不知?”

这时,凌琼华淡淡地说道:“白玉京卷宗有记载,曹家灭门后,阳之卷部分被公之于众,而阴之卷不知所踪。”

曹双云接道:“不错,当时我不在家中,等我回来的时候只找到了一半阳之卷,剩下的则被几个宗门平分了。至于阴之卷,没有一丝消息传出来,想是故意被藏了起来。”

陆离好奇道:“阴之卷里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曹双云笑了笑,说道:“阴之卷乃我胞弟的手书,里边写的东西都是大不敬的,道友还是莫要好奇了。”

陆离吐了吐舌头,说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好奇心害死猫?”

曹双云应道:“道友想听,我说上一说有又何妨?”

陆离摇了摇头,仰起头去看身后的凌琼华,说道:“小师叔,你知道的多,你猜猜阴之卷里是些什么东西?”

曹双云笑道:“你们猜不出来的,胞弟他生来想的就与常人不同。他写出来的东西,极少有人能想到。”

陆离随口接道:“天才都是这样的,我家小师叔也是天才。”

言罢,就听凌琼华启唇道:“既然是大不敬的东西,应当有违伦常,我便猜是与人有关。”

曹双云脸色再次一变,这次却是佩服不已。

陆离冰雪聪明,当即就想透了其中关节,说道:“我懂了,当年那些说曹家功法拿童子血来练的谣言,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说不定阴之卷写的就是这些东西。”

凌琼华:“若我没猜错的话,阴之卷写的应是如何拿人炼制傀儡。”

曹双云叹了口气,说道:“不愧是白玉京弟子,博学多才。不错,阴之卷写的就是这些东西。当初曹家明令胞弟毁了阴之卷,可他不听话,偷偷留了下来,后来就不知所踪了。我心知阴之卷邪恶至极,一心想找回来,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线索。直到前些日子,城中陆续丢了孩子,这才有了些眉目。”

陆离了然道:“难怪你会对鹰姑出手,她正巧在找人,可能做了些事情让你给误会了。”

说到这里,曹双云冷下了脸色,说道:“我相信两位的为人,也相信她这般的前辈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但事无绝对,我还会一直盯着她的。”

陆离耸肩,道:“那你盯的时候小心些,鹰姑的脾气不太好,动刀子的话你又打不过她。”

曹双云:“…………”

这时,凌琼华又开了金口:“青牛宗的宗主进苏杭城了。”

陆离愣了愣,疑惑地问道:“他进苏杭城,小师叔你怎么会知道?”

曹双云讶然道:“你家师叔把神识外放到了整个苏杭城,难道你不知?”

陆离更加惊讶,说道:“我怎么会知,我只是一个金丹期修士。”

曹双云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师叔没有告诉你,难怪你不知。我也是因为傀儡的感知敏锐,这才注意到了。”

神识是修士的精神力,两者之间实力悬殊过大的话,修为低的一方是不会感知到修为高的一方的神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当年所好,今时发妻 失踪的孩子找了回来,但却是十三具尸体,一时间苏杭城中兔死狐悲,有孩子的人家更是终日惶恐不安。

那些修士们一心想得到功法,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唯有寻仙门的弟子,总是力所能及地帮着城中百姓。

不过在陆离的计谋下,那些修士倒是还会去房上蹲点,也有些修士开始在城中找了起来,邪道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

与此同时,青牛宗的宗主身着一身春衫,来到了城中。青牛宗向来与苏杭城比邻而居,他身为宗主,却甚少踏足过城中。

如今再度进城,宗主突然有些感慨,不由想起了一些往事。苏杭城与青牛宗的牵扯,也是极深的。

城东的巷子里,一群流浪儿聚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宗主走了过去,温声地笑了笑。

笑声惊动了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只见那孩子猛地抬起头来,喝道:“什么人?!”

宗主笑道:“小山,你都这般大了,还在照顾着大家吗?”

那孩子愣了愣,突然欢天喜地地朝宗主跑了过去,说道:“宝哥哥,你终于来了,你是要答应收我为徒弟吗?”

宗主摇了摇头,温声道:“小山,我早就说过了,你没有灵根,是进不了仙门修行的。”

闻言,那孩子落寞地低下了头。

他身后的一群孩子们好奇地看了过来,不少眼中闪着羡慕的光芒,大概是没想到他们的头儿还认识这样的哥哥。

宗主看了一群孩子一眼,说道:“你们是在分讨来的吃食吗?”

“不是的。”那孩子老气横秋地说道:“宝哥哥这么久不来,一定不知道苏杭城里发生的事情。最近有一个邪道光抓小孩,还把他们埋在大江底下,我那天都看见了。”

这时,一个小孩抢道:“我也看见了,好多仙人都在,还有几个帮着打捞木盒子,里边装的都是失踪的孩子。”

说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眼里多少都有些害怕。

孩子头抓住宗主的袖子,仰着脸说道:“宝哥哥,你要是收我当徒弟,我一定会好好练剑,抓出那个邪道,保护我的手下!”

宗主被他的豪言壮语逗乐了,刮了一下他的鼻头,说道:“你放心好了,那个邪道不会抓你们。”

有孩子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会抓我们?”

“笨!”孩子头斥了他一声,得意地说道:“肯定是因为宝哥哥来了,宝哥哥一定会抓到邪道的,到时候我们大家都不用躲着了。”

宗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孩子头笑道:“我不怕苦,我就想跟着宝哥哥修行。虽然我没有灵根,但我会好好练剑学功夫的。”

宗主笑了笑,没有接话。

孩子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疑惑地问道:“对了,宝哥哥,白姐姐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宗主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他收回摸着孩子头顶的手,落寞地说道:“小山,白姐姐她不会来了。”

孩子头一脸失望地说道:“从前宝哥哥和白姐姐总喜欢给我们带饼吃,是不是因为我们不听话了,所以白姐姐以后都不会来了?”

“不是的。”宗主拢在袖袍里的手猛地攥了起来,勉强地笑道:“你白姐姐她一直都觉得你们很听话,只是她身体不好,所以才不能来了。”

孩子头:“我懂了,难怪宝哥哥这么久都没来城里,原来是白姐姐生病了,那我可以去看她吗?”

宗主蹲下身来,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孩子头似乎是看出他神色有异,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人小鬼大地安慰道:“宝哥哥别伤心,白姐姐人这么好,一定会好起来的。”

宗主摇了摇头,起身说道:“我要去你们白姐姐以前住的地方看看,你们先去一边儿玩。”

孩子头点头应道:“白姐姐让我们住在她家里,我们都很听话,每天都会打扫院子的。”

宗主笑道:“我知道小山最听话了,你带着这些孩子们先离开一会儿,我想一个人去看看。”

闻言,孩子头怕他心里难受,忙吆喝着一群小孩子走远了,只依稀能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宝哥哥是谁”的话。

宗主看着孩子头一脸神气地同他的“手下”们说着宝哥哥的厉害之处,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神情黯然地走进了巷子深处。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见到了心头好,后来娶了她为妻之后,她所住的院子就留给了城里的一些流浪儿。

小山也算是他们夫妇两人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懂得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

若不是小山没有灵根,他确实是想将他收为弟子的。

正想着,曾经的一方院子映入眼帘,简朴的柴门松松地合在一起,上边挂了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大铁锁。

宗主上前拨弄了两下,那生锈的大铁锁便掉在了地上,院门吱呀一声,缓缓地向里边转去。

他抬腿走进院中,便见一个妇人正晒着褥子。粗麻搓成的绳子上,已然晾了一排褥子。

妇人头也不回,说道:“天气转凉,我怕小山他们挨冻,所以想趁他们出去讨食,帮他们晒晒褥子,晚上也好暖和一些。”

宗主转身坐到了井边,低头看着井下清澈的水,一时没有接话。

待妇人晒好了褥子,她这才回身走了过来,释然地说道:“我苟活了这么久,身不由己地犯了那么多错事,实在是累了。”

宗主缓慢地抬起头,两眼无神地看向她。

妇人温柔地笑了笑,说道:“我知你今日会来,这封和离书就交给你了。当年你娶我一个没有灵根的女子当道侣,如今也该结束了,你还有大把的寿命去找更好的道侣。”

说着,她将写有“和离书”三个字的书信放到了宗主手里,蹲下身子枕在了他的腿上,说道:“宝哥哥,我一直在等你这最后一面。你再不来,我就该去偿命了。”

闻言,宗主闭上眼睛,任由两行清泪划过清秀的脸庞。他抬手覆在妇人的脸上,哑声道:“错在我,在我。”

妇人摇摇头,开心地说道:“宝哥哥没有错,我走了以后,宝哥哥也不要太伤心。你要帮我照顾好小山他们,然后快快活活地过完一世。”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一人做事,一人担当 八年前,姻缘从苏杭城中牵起,八年后,也将于苏杭城中了结。是非过错,如今又有谁说得清?

宗主拉起怀中人,温声道:“这宗主我不当了,和离书我也不要,我带你走,远离世俗生活。”

妇人愕然抬头,说道:“宝哥哥,你莫要这样,教我心里如何过得去?我如今连活着都是一种罪过,你又何必再袒护我?”

宗主低头,涩声道:“我娶你的那日起,你就是我以后要放在心里的妻,如今我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妇人抽回自己的手,脸色惨白地笑了笑,说道:“宝哥哥说笑了,你知道我早就死了,如今我也只是空有一副躯体而已。”

宗主抬手想拉住她,却见她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那一瞬间她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宗主怔愣了片刻,低声唤道:“玉莲………”

妇人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朝门外说道:“劳烦两位仙长等了这么久,请进来吧。”

破败的大门悠悠打开,陆离笑眯眯地拉着凌琼华走了进来。早在宗主到巷子的时候,小师叔就已经带着她过来了,两人一路悄悄尾随到了这里。

宗主脸上没有一丝意外之色,他早就知道白玉京的琼花真人神通广大,会找到这里来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陆离拱手道:“宗主,还有……宗主夫人,又见面了。”

后半句是对两个人一同说的,原因无他,那妇人正是梁府里见过的乳娘。只不过,她现在比那时正常多了,瞧着也挺端庄大方的。

宗主从井边走了过来,神色认真地说道:“我今日要带她走,还望两位道友莫要为难我们。”

陆离笑道:“她手上欠着十三条人命,这你也肯带她走?”

宗主一愣,焦急地说道:“玉莲是无意识的,不能怪她。”

陆离嗤笑一声,说道:“不能怪她,那就只能怪孩子们不长眼,落入了她的手中,白白送了命。”

她故意说的反话,当即让宗主噎得说不出话来。

妇人心疼地看了一眼宗主,说道:“宝哥哥不必为了我这般低声下气,我已决定要偿命,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顿了顿,陆离说道:“他私藏曹家傀儡术的阴之卷,甚至将你炼成了傀儡,实为大不敬之过错,青牛宗如何脱得了干系?!”

妇人脸色一变,说道:“不是的,是我自己偷拿了那本功法。我以为只要我能活下去,就能和宝哥哥长相厮守,可我没想到炼成傀儡后就要以童子血为食,这才铸成了大错。”

陆离暗暗点了点头,心道:原来是她自己的拿的,亏我还以为猜出了真相呢。

妇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想对宗主发难,连忙说道:“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愿意跟你们走,任凭你们处置,但宝哥哥真的是无辜的。”

说着,她慌张地从宗主手里夺过了和离书,对着陆离的方向,说道:“我们已经写好了和离书,从此我与宝哥哥,还有青牛宗再无半点干系,这件事由我一人偿命。”

陆离偏头看向凌琼华,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师叔,我现在觉得左右为难。”

纵然活着罪孽深重,她也不想就此死去。可为了心头好,她又不得不下黄泉,为自己赎罪。

有十三条人命压着,她就是想同她的宝哥哥长相厮守都不被允许,沉重的罪孽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她。

既想活下去,又怕活着。日日夜夜,夜夜日日,如此往复,她终于释然了,只为求一个解脱。

陆离心知她也煎熬,只能背过身去,说道:“小师叔,你向来秉公处理,你觉得此事该如何收场?”

凌琼华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启唇说道:“阴之卷当归还曹家,由曹家后人毁去便是。青牛宗需同城主商量,弥补城中丧子的人家,至于她,带回去由执法大殿处理。”

陆离点点头,说道:“依白玉京的刑法,只怕宗主夫人就是不死,也不可能再踏出白玉京半步了。”

闻言,宗主慌了,终于按耐不住,上前拉过妇人,说道:“我不同意,她是我妻,怎么能被你们带走?!”

陆离叹了口气,说道:“宗主,你偏袒她,也有过错。白玉京身为仙门之首,若是也不插手此事,以后修仙界岂不是要乱了套?”

宗主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倔强地说道:“如果两位一定要带玉莲走,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要罚就连我一起罚。”

陆离皱起眉头,偏头看向凌琼华,请示他该如何做。

凌琼华二话不说,翻手一道真气打在宗主的额头上,登时将他击晕了过去。

妇人一惊,忙接住宗主,急声唤道:“宝哥哥!”

陆离:“…………”小师叔如此简单粗暴的一面,也该死得迷人。

凌琼华清声道:“一个时辰后,他自会醒来。”

闻言,妇人放下了心,她将宗主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这才说道:“多谢两位仙长,玉莲这就跟你们走。”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师叔,我回去之后是不是可以转投大长老门下,成为执法殿的弟子?”

此情此景,搞得她和凌琼华就像是秉公执法的捕快一般,而宗主夫人自然就是犯人。

凌琼华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没有接话。

此间事了,陆离终于松了口气,说道:“既然你自己肯同我们走,那接下来就好办了,把阴之卷拿出来吧。”

妇人自责地低下头,说道:“阴之卷不在我这里。”

陆离一愣,说道:“方才你不是说,是你自己偷拿的吗?”

“不错。”妇人说道:“那时有个人告诉我,宝哥哥书房里藏着的仙家功法能够助我达成所愿。我后来没忍住,就偷拿了功法,之后那本功法我已经交给了那个人,是他帮我炼成的。”

陆离一拍大腿,说道:“难怪,我就说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炼成傀儡,原来是有人在帮你?那个人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妇人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帮我炼好之后就走了,功法也没有还回来。我怕宝哥哥生气,就一直不敢同他说。”

陆离追问道:“功法没了,那我们白玉京的弟子呢?”

妇人一愣,说道:“这我也不知道,此前确实有仙门弟子过来,但都被那个人抓走了。”

陆离:“…………”

所谓竹篮打水一场空,与现在这情景也差不了多少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剔骨之刀,禹家十三 青牛宗后山小道上,陆离伸着懒腰,拉着凌琼华的腰带,懒散地跟着他往山中走去。

那妇人名为白玉莲,此刻正带路往神秘人炼制傀儡的地方走去。陆离想要找到不知所踪的白玉京弟子,来这里应该是错不了的。

白玉莲抹去头上的汗水,看着一望无尽的小道,说道:“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陆离看着她汗湿的脸,忍不住好奇地说道:“你说你现在是傀儡之身,那为什么还会出汗?”

白玉莲笑了笑,说道:“我这副身体平常与人无异,只有在饿的时候会失去意识,然后………”

陆离了然,想到大江里捞出来的十三个孩子,她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然而白玉莲像是解开了心结,反而大方地同她们说了起来:“我有时候饿极了就会没有意识,遇见孩子就会控制不住地咬他们,梁府的四小少爷也是如此。”

说起这个,陆离心中突然生了疑惑,说道:“你既然成了傀儡,那为何要去梁府当乳娘?”

白玉京答道:“原本我一直在山里的,后来是那个人将我送进了城中,我去梁府也是他的意思。对了,他好像有意让我跟着一位姑娘。”

陆离心思通透,说道:“那姑娘是不是穿着一身红衣,而且在城中抓孩子,但是看看就会送回去?”

白玉莲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这样,我每次都没有什么意识,记得也很模糊。”

陆离接道:“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这个神秘人到底为了什么才会帮你炼制傀儡,还指使你去嫁祸鹰姑。”

白玉莲咬紧了下唇,没有接话。

陆离接着又道:“其实整件事看起来,这个神秘人好像真的在为你着想。若说他想得到功法,那他到手之后为何没有出尔反尔,若说他是言出必行,那为何帮你炼制傀儡之后,他又帮你嫁祸他人,铺桥垫路?”

白玉莲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那人,也不认识他,是他自己找上我的。”

陆离朝身旁的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怎么看?”

凌琼华:“能在几夕之间学会炼制傀儡,此人大才。”

陆离:“…………”小师叔,你的重点是不是放错了?

白玉莲突然应道:“你说他有大才,这倒是真的。当初的功法,他只看了一遍就全会了。”

陆离若有所思道:“难不成是哪个仙门不世出的天才。”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世间有此大才者,不过五指,寻仙门谢白衣,剔骨刀禹十三和凌仙子。”

陆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问凌琼华:“小师叔,你最后那个凌仙子是认真的吗?”

凌琼华摸了摸她的发顶,没有说话。

白玉莲接道:“我在青牛宗里也听过不少天才之辈,谢白衣和凌仙子是仙门双壁,自不必说,但这剔骨刀禹十三却是闻所未闻。”

“是啊。”陆离忍住笑意,说道:“小师叔,剔骨刀禹十三这个名号,我也从未听说过。”

凌琼华:“早些年他曾血洗过一座王城,一时名声大噪,后来便逐渐销声匿迹,你没听说也属正常。”

陆离扳着指头算了算,说道:“修道人的寿命不可与常人同日而语,他现在的修为应该更加精进了。”

凌琼华:“嗯。”

话音刚落,便见白玉莲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的山洞,说道:“就是这里,原本是熊瞎子的地方,后来他把熊赶走,占了这里。”

闻言,陆离忍不住嘀咕道:“看开剔骨刀混得也不怎么样,连住的地方都要抢一头熊的。”

白玉莲矜持地笑了笑,便见一道草根突然飞了过来,悠悠地落在了她手里。来人嘴里还叼着一根草,两手闲闲地环在胸前。

陆离一惊,猛地回头去看凌琼华。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竟连小师叔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那人扶了扶脸上戴着的白皮面具,声音里含着笑意,说道:“白玉京不世出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凌琼华神情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白玉莲小声说道:“这位便是帮我的人,你想要找白玉京的弟子,问他就是了。”

陆离点点头,便听凌琼华淡淡地说道:“不必问了。”

陆离一愣,不解道:“为什么?”

禹十三仰头大笑了两声,说道:“小姑娘,你难道就没听说过,凡是落到我禹十三手里的都得留下一身骨头?”

陆离摇摇头,诚实地说道:“不知道。”

禹十三被她逗笑了,说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比如我今日心情好,就愿意放你离开。”

陆离想了想,说道:“既然道友心情好,不妨多放几个,我白玉京有几个弟子…………”

“你还是没听懂啊。”禹十三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旁边这位都跟你说不必问了,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那几个弟子已经死了。你就是想见见他们的骨头,恐怕也不行了,因为我拿去喂给熊了,毕竟我混得也不怎么样,鸠占鹊巢,你说呢?”

陆离心下一沉,低声道:“道友如果不是在说笑,那今日你我免不了要切磋一番。”

禹十三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是有趣,你可知我就是站着不动,也照样能挖出你一身的骨头。”

陆离全身恶寒,说道:“你杀我白玉京的弟子,这件事不能就此作罢。”

禹十三看向低着头不说话的白玉莲,邪邪地笑道:“我对你这般好,你却要给我招一身麻烦。”

白玉莲一惊,慌张地说道:“两位仙长只是想找回门下的弟子,我也不知会变成这样。”

“罢了。”禹十三摆了摆手,说道:“这算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白玉莲突然跌坐在地上,眼珠迅速变得赤红。禹十三动了动手指,她便猛地朝陆离扑咬了过去。

凌琼华翻手祭出夙命剑,正待过去解救,便被一道横空打过来的剑气给逼得后退了半步。

禹十三单手拎剑,笑道:“下界之人能修到这种程度,想必离飞升也不远了,不妨与我切磋一二?”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不知在座各位听否听过一句话?这句话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当初鹰姑动怒,拔剑刺向凌仙子的时候,陆离便被她的气势所惊,而今日见到凌琼华同禹十三之间的一剑,她便觉得恍如隔世。

这一剑好似刹那之间,又好似过了万年,唯有一道孤月长悬于天际,底下是江海翻涌不止。

良久,孤月沉入海中,一切方才归于平静。夙命剑翻着水浪,颤鸣不止,而禹十三的弯刀同样不得安生。

仅仅只是一招,高低立现。

陆离心中震撼,仿佛在一眼之间看遍了万年的月生月落,潮起潮退。她心有所感,不由低头去瞧自己手中的宵练剑。

禹十三神情愕然,说道:“你手中的剑从何而来?”

陆离一愣,说道:“此剑乃是我小叔所赠。”

禹十三好笑道:“你小叔是谁?”

陆离摇摇头,说道:“这个你不需知道,反正你已经输给小师叔了。”

禹十三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姑娘小小年纪,悟性倒是不错,竟能领悟你师叔的剑意,强行进阶。”

陆离握住了手心,笑道:“不错,我已经金丹中期了。”

自东海归来之后,她的修炼就遇上了瓶颈期,仿佛真如戚惊鸿所说,没有打好基础贸然前进只会停滞不前。

然,方才她分心看了凌琼华出剑时所表露出的剑意磅礴,突然就有所悟,那一瞬间连宵练剑也明显地触动了。

禹十三突然大笑出声,说道:“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陆离不解道:“好奇什么?”

禹十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只是掐了个手诀,解开了对白玉莲的控制。

只见白玉莲脱力般地跪坐在地上,赤红的双眸逐渐清明了起来。

禹十三笑道:“今日就此作罢,免得两败俱伤,让别人坐收渔利。”

陆离心思一动,偏头看向山下,隐约可见剑光晃动,显然是走漏风声,引来了城中徘徊的修士。

禹十三收好自己的弯刀,说道:“这个傀儡送给你们也罢,就此别过。”

说着,他朝陆离和凌琼华抱拳告辞。

陆离急道:“我白玉京弟子的仇,还有曹家傀儡术的阴之卷,你都没有偿还还想走?!”

禹十三愉悦地笑了出声,转身捏碎了一块传送羽令,身形消失在洞口。

陆离一急,正待上前却被凌琼华拉住了胳膊,后者清声道:“他想走,那便谁追不上。”

陆离急道:“那就这么放他走?”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来日方长,总会有再相见的一日。”

闻言,陆离安下了心,既然小师叔会这么说,那他心里已然是有了打算。

这时,白玉莲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揉着额头站起身来。待看见陆离和凌琼华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山下有修士陆陆续续地飞了上来,陆离与凌琼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度地带上白玉莲,御剑飞向山深处。

临走前,陆离故意将白玉京弟子佩戴的剑穗丢在了地上,等城中修士和寻仙门的弟子倒来时,再次扑了个空。

然,当他们看见地上遗落的剑穗时,当即就把这一切归功到白玉京的头上。心知好处是捞不到了,一群修士如丧考妣。

寻仙门的弟子倒不是为了功法,几个人见事情被白玉京解决了,自然不再逗留,商量一番后就离去了。

甩掉了一群尾巴之后,陆离这才松了口气,捏着自己的肩膀说道:“功法没有找回来,宗门内的弟子也没有了,回去该如何向师傅交差?”

凌琼华:“命中注定的劫,他们逃不过,怨不得你。”

陆离叹了口气,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此刻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上京赶考的秀才,前路一片茫茫。

白玉莲低着头,自责地说道:“仙子,我方才不是有意对你出手的,那时我也没什么意识………”

“无碍。”陆离大方地摆了摆手,说道:“反正你也没有伤到我。”

闻言,白玉莲放下了心。

静下来之后,陆离又忍不住摸到了自己的宵练剑,轻声问道:“小师叔,你可知这把剑的来历?”

戚莺莺知道,是因为赠剑的戚风雨同她是同胞兄妹。可如今又冒出个剔骨刀,同样也知道宵练剑,难不成这剔骨刀与戚风雨,或者说戚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想不通,陆离就越发心烦,偏偏这个问题凌琼华也回答不上来,他只道:“王朝以北曾有一国擅长炼制仙宝,其中尤以名剑最多,夙命和太白便是出自那里,宵练或许也是。”

陆离点点头,又道:“那小师叔,我现在启程回白玉京?”

凌琼华:“嗯。”

话音刚落,曹双云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她美目一扫,在白玉莲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玉莲朝她笑了笑,而后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曹双云说道:“我早该想到的,但我私心里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当年承蒙你和宗主的大恩大德,如今我曹双云才能苟活于世。”

白玉莲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自知愧对于你,也愧对宝哥哥,如今就是我偿命的时候。”

曹双云应道:“这件事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再提,但是曹家傀儡术的阴之卷我要拿回去。”

闻言,陆离插话道:“阴之卷不在我们这里,它被剔骨刀拿走了。”

白玉莲自责道:“怪我,当初要不是我答应了他,功法也不会让他拿走,我不知道它对你们这么重要………”

曹双云气道:“何止重要,那就是一个害人的东西。胞弟弥留之际,曾嘱托过我,一定要把阴之卷毁了。”

白玉莲眼眶泛红,小声哭泣了起来。

陆离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往后再把功法夺回来便是。至于玉莲,我们要带她回白玉京,就此别过了。”

曹双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陆离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良久,她方才开口说道:“保重。”

白玉莲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会的,宝哥哥以后也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他总是粗心大意的,我不放心。”

曹双云点了点头,猛地背过身去,手背极快地在眼角拭了一把。

陆离幽幽地暗叹一声,侧身拉住了凌琼华的手腕。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一夕噩耗,家破人亡 八年前,曹家。

昔日辉煌大气的世家府邸如今陷入一片火海,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而今人却也不在了。

曹双云跪在熊熊燃烧的大门前,两眼无神,面庞上是一脸死气。她不过就是出去历练了一段时间,归来时却连家也弄丢了。

大火似乎烧掉了一切,连带着她的心防,一同毁得干干净净。她从未想过,噩耗竟说来就来,让她措手不及。

“咦?”

有人惊讶的声音响起,接着一袭春衫撞进了她眼底,如同春水化冰,终于让她死气沉沉的眼眸动了动。

曹双云抬起头,露出一脸肆意横流的泪水。

来人愣了愣,突然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地方,隔着燃烧的房屋柱子,那边是人影攒动之景。

他蹲下身来,将曹双云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姑娘是曹家的人?”

曹双云如同死了般,没有一丝反应。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事情已成定局,你回来难逃一死。我帮你藏身在门下弟子中,你寻机逃走吧。”

曹双云两手扣住自己的大腿,直至两条腿被扣的血肉模糊,她也没有注意到,像是块无知无觉的木头。

那人抓开她的手,说道:“有什么恨什么痛,都请姑娘暂且放下,保命要紧,待会儿几个宗门的人过来,姑娘想走就难了。”

曹双云终于抬起了头,问道:“为什么?”

那人似乎是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低声叹道:“曹家傀儡术太过邪门,甚至拿童子血炼制傀儡………有此一劫,也算是天注定。”

曹双云怔然地低下头,瞳孔缩得如针一般,她在害怕,同样也在仇恨。半晌后,她弯下身吐了起来。

那人见她这般狼狈,当即心下不忍,再次将她扶了起来,说道:“姑娘,我先带你离开。”

曹双云只觉全身都失去了知觉,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任由那人将她扶着往城中走。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此般感受。

进了巷子后,那人偷偷将她带进了一处简陋的院落,登时有一群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喊着:“宝哥哥来了。”

曹双云眼珠转了半圈,虚虚地看向围过来的一群孩子。

那人朝孩子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道:“这位姐姐心情不好,你们不要吵到她了,乖。”

为首的孩子头好奇地说道:“这位姐姐是谁?她也是白姐姐的朋友吗?”

那人点点头,说道:“这位姐姐要在这里住几天,你们帮宝哥哥照顾她好不好啊?”

孩子头拍着胸膛,保证道:“放心吧,宝哥哥。”

那人欣慰地笑了笑,在一群孩子的帮助下,他将曹双云扶进了房中。孩子头忙拿过来一张薄褥子,乖巧地递给了曹双云。

她没有动,最后还是那人接了过去,替她铺在了身下。那人又让孩子们给她舀了瓢井水过来,说道:“姑娘在这里待着,过几日你若想开了,可以离开,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

说完,那人又去角落里捞出来一个破摇篮。他揭开摇篮上的毯子,问身旁的孩子头道:“小山今日喂奶了吗?”

孩子头点点头,说道:“我去找看羊圈的大爷要了半碗奶,刚才就给小山喂过了,他现在要睡了。”

那人拍拍孩子头的肩膀,说道:“你最听话,年龄也大,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我和白姐姐明日给你们带大饼吃。”

孩子头和一群小孩子高兴地欢呼了起来,曹双云突然低下头,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砸在腰带上,浸湿了宝石旁的丝绸底子。

等那人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曹双云麻木地抬起头,问道:“你是谁?”

那人愣了愣,回头笑道:“我是青牛宗的宗主,姑娘以后一定还会再见到我的。对了,这群孩子们都很听话,还请姑娘有事不要拿孩子置气。”

说完,他转身没入巷子里头,看背影似乎是赶着回去。

他走后,孩子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曹双云抬起头看着他,孩子头一脸无辜,还有些不谙世事的懵懂。她突然一把拉过孩子头,抱着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孩子头原本吓了一跳,被抱在怀里后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拍着曹双云的后背,说道:“姐姐不要哭,姐姐一哭,我们也想哭了。”

说完,登时有些年龄小的还是掉起眼泪,大一些的则忍着不哭,低声哄起比自己小的孩子。

孩子头说了什么,曹双云一点也没听进去,她放任自己哭得昏天黑地,泪水将孩子头后背的薄衫浸湿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这才松开孩子头,睁着一双泪眼,却模糊到什么也看不见。她伸手在四周探了探,孩子头善解人意,忙将她的手放在了水碗上。

曹双云端起碗,大口地灌起了冰凉的井水。一群孩子就静静地看着她,生怕她又哭了。

孩子头想逗她开心,跑过去将破摇篮推了过来,说道:“姐姐,你要逗逗小山吗?他很可爱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弟弟。”

曹双云用袖子一点一点擦掉眼角的泪水,神情恍惚地看向摇篮中的孩子,眨了眨眼。

孩子头将睡得正甜的小孩子抱了起来,走到曹双云跟前,说道:“宝哥哥说一看到小山,他心里就很开心,姐姐也快来看看。”

曹双云伸手接过孩子,说道:“他是谁家的?”

孩子头突然沉默了下来,周围的孩子们也都不说话了,一时间屋子内鸦雀无声。

曹双云看着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不由悲从中来,又生了怜爱之心,低头在小男婴的额头上亲了一记。

男婴被惊醒,张嘴打起了呵欠,他也不怕生,吮起自己的手指头。孩子头一跑过来逗他,他就笑得格外开心,张着一口粉嫩的牙床。

曹双云突然明白了那人带她来这里的用意,不由在心中反复咀嚼起这个名字,而仇恨则被她死命地压在了心底。

那夜,孩子头告诉她,青牛宗的宗主姓宝,名蝉,是对他们这群孩子很好很好的宝哥哥。

宝哥哥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叫白玉莲,也是这间院子的主人,他们都叫她………白姐姐。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人微言轻,悠悠众口 翌日,曹双云见到了宝蝉和这间院子的主人,白玉莲。

彼时她将将领悟了人生六苦,整个人半死不活的样子,恰巧就落入了白玉莲的眼中。

白玉莲打小就心地良善,昨夜听丈夫说了曹家的事情之后,她就一心想过来看看曹双云。

孩子头一大早带着小屁孩们去城中讨饭,只有不会走路的小山留在院子里,交由曹双云照顾。

白玉莲先是同她打了个招呼,跟着便跑进房中去抱小山。

宝蝉随后走了进来,说道:“曹姑娘,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另外,这几日你先不要出去,有几个宗门的弟子在奉命抓曹家逃走的人。”

曹双云惊道:“谁?我们家有谁逃出去了?是不是我的胞弟?”

宝蝉叹了口气,说道:“曹家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家弟早就………我特意去打听了些,逃走的应该是曹家旁支的后代,算起来应该是你的堂哥。”

曹双云踉跄了两步,伸手摸着自己的腰带,那里边正藏着她在门口捡到的傀儡术残卷,如今也是她唯一可以用来留个念想的东西。

宝蝉说道:“虽说曹家作恶多端,天诛地灭,但我看姑娘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往姑娘日后能安稳度日。”

曹双云颓然地笑了一声,说道:“我曹家作恶多端,天诛地灭?你根本就不知道,父亲在时,曹家不知为这苏杭城中的穷苦人家散过多少粮,如今也只成了人们饭后的谈资。”

宝蝉愣了愣,没有接话。

曹双云走到院子中间,抬头对着头顶烈烈日轮,闭上眼说道:“我恨你们,恨苏杭城,但我已经想通了。我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报仇,我会好好地活着,直到亲眼看着你们江河日下,跌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白玉莲抱着小山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惶恐不安。她走到自家丈夫身旁,小声地问道:“她没事吧?”

宝蝉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怕。”

诅咒过后,曹双云低下头,睁着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说道:“你们为了一本功法,忍心屠我满门,我便能用这余下的寿命,诅咒你们现世现报。”

白玉莲不忍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是你们曹家拿婴孩炼制傀儡在先,几个宗门也只是为受苦的百姓讨回公道而已。宝哥哥他肯救你一命,已是大恩大德,你又何必如此出言伤人?”

宝蝉拉过白玉莲,说道:“好了,莲儿不必多言,曹姑娘经此一劫心中定然不好过,你莫要再提了。”

曹双云自嘲地笑道:“讨回公道?我曹家满门良善之辈,如今竟让你们说成是杀婴孩练邪功的屠夫,可怜我人微言轻,堵不住悠悠众口。”

白玉莲转头看向宝蝉,说道:“宝哥哥,她…………”

宝蝉抬手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冷冷地说道:“我收留姑娘留在这里,等姑娘想通了,是走是留我绝不阻拦。”

言罢,他夺过白玉莲怀里的小山,将他放回了摇篮里。之后,宝蝉让白玉莲将带来的大饼留下,拉着白玉莲气冲冲地离开了。

任谁一番好意被人如此对待,哪个能不生气?纵然修养之好如青牛宗的宗主,也端不住君子的风度翩翩。

他们走后,曹双云冷漠地将大饼提进了屋中,开始为一群孩子们收拾睡觉用的稻草。

三天后,苏杭城里突然传来盛京的消息,听说曹家在王城当官的旁支弟子以死明鉴,上书求皇上给曹家一个清白。

曹双云听到消息的时候,失手打翻了一桶水。她滑坐在水滩上,笑得一脸癫狂,吓得一群孩子都不敢接近。

之后,白玉京和朝廷联手派人过来彻查此事。一时间,江南参与过曹家灭门之事的几个宗门人人自危。

散在外边抓曹家幸存之人的弟子也都被召了回去,曹双云终于走出了那处巷子,回到了只剩废墟的曹家。

那些宗门为得到傀儡术的功法,行事仓促,谋划的也不够严谨。不过两天时间,白玉京的弟子们查出了端倪,由长老和大人领头揪出了罪魁祸首。

曹家傀儡术中并没有记载拿童子血炼制傀儡的内容,且几个说自己家孩子被曹家杀害的人也都消失不见,种种迹象都说明是有人在自导自演。

白玉京顺藤摸瓜,将此事的源头查了个清清楚楚,正是当日领头的三个中等宗门:大仙宗、传神宗和天地门。

当时,曹家灭门的事震惊了整个修仙界,也彻底惹怒了第一仙门。三个宗门为得到功法,竟使出如此手段,实在有违道门宗法。

白玉京的掌门李衡光当即下令端了三个宗门,遣散了门下的弟子,并责令各仙门都不得收留这些弟子。

后来,那些弟子无处可去,都纷纷回到了俗世,这都是后话了。

在三个宗门的宗主被关押到白玉京之后,青牛宗的宗主提着剑,跑进城里找到了曹双云。

当时,曹双云已然准备在破庙落脚,看见宝蝉提剑过来的时候,她当即冷笑了一声,从怀里翻出了白纸。

哪知,宝蝉走过来便将长剑往地上一插,说道:“你杀了我。”

曹双云折纸的动作一顿,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宝蝉一撩袍子跪在地上,说道:“曹家灭门我也有份,我是你的仇人,你动手杀了我,为你们曹家报仇。”

曹双云吸了口气,脸上已然湿了一片。她使袖子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说道:“我不杀你。”

宝蝉摇摇头,执意说道:“你难道就不想为家门报仇吗?”

“想。”顿了顿,曹双云说道:“我做梦都在想,但我杀谁都行,唯独不能杀了你。”

宝蝉一愣,没有接话。

曹双云将剑拔了起来,扔到宝蝉身前,说道:“我这条命你是救的,如果不是你那晚带走了我,我早就陪着曹家一同去了。”

言罢,她转身走进破庙,弯下身子开始收拾庙中的蒲团。

宝蝉一拳捶在地上,在破庙门口一直跪到了翌日天黑。白玉莲找来的时候,他连站起来的力气的都没有。

这期间,曹双云权当他不存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宝蝉被青牛宗弟子抬回去的时候,他只对白玉莲说了一句话:“莲儿,是我一意孤行,害了她。”

曹家灭门那时,青牛宗去的弟子最多。但白玉京和朝廷念在他们是被蒙骗的,本意不坏,只罚他们安顿好曹家的后事,并为曹家正名。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七窍出血,时日无多 时间如白驹过隙,岁月无情,一晃八年过去,曹家的事逐渐被人淡忘在脑后,那唯一的曹家后人也不见了,城中只多了一位给大户人家做工的老太。

当年躺在破摇篮里的婴孩也长大了,之前孩子头进了青牛宗之后,他成为了新的孩子头,担当着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但他心中也无时无刻不在向往着成为青牛宗的弟子。

是日,宝蝉带着白玉莲回到了院子,后者手中提着为几个孩子带着的大饼,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将他们迎进了院子里。

白玉莲将大饼分给了他们,温柔地笑道:“多吃点,以后才能长得高高的。”

几个孩子齐声说道:“谢宝哥哥,还有白姐姐。”

白玉莲笑着将他们拉坐下,又转身跑过去打井水。宝蝉被几个孩子拉着留了下来,吵着要他说说仙长的事情。

宝蝉无奈,只得说了起来。

未过片刻,院门被人重新推开,破庙里头的老太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在宝蝉怔愣的目光里,她将一个篮子放了下来。

小山高兴地跑了过去,喊道:“奶奶,你是来找小山的吗?”

老太点点头,慈爱地说道:“今日有家大户开宴,我瞧着留了不少好菜,就给你们带过来了。”

说着,她将篮子上的布掀了起来,露出里边一些肉菜,多是些没吃完的烧鸡和猪腿肉。

小山眼睛一亮,抱着篮子开心地说道:“弟弟们,快过来吃肉!”

此话一出,一群孩子们抱着饼跑了过来,围着篮子胡乱抓了起来。小山脾气好,自己舍不得吃,就在一旁笑着说道:“慢点,慢点,要让着弟弟。”

宝蝉欣慰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老太,说道:“你如今是打算这样生活下去吗?”

老太仰头望天,轻声道:“曹家在天之灵,我日夜不得安息,索性改头换面,偷活下去。等到把胞弟嘱托的事情完成之后,我再下去见他。”

宝蝉一愣,两手攥得死紧,抬眼看她时脸上溢满心疼。

白玉莲在一旁打着水,眼见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心中一痛,猛地别过头捂住了嘴。

宝蝉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莲儿,怎么了?”

白玉莲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笑着说道:“没事,一把水拎过去,给他们分分,免得口渴。”

宝蝉说好,拎着木桶走开了。

白玉莲肩膀一松,低头去看黑红的手心。片刻后,她将手在地上猛地擦了起来,将吐出来的血全蹭到地里去。

直到手心干净了,她这才站起身,却正巧对上老太若有所思的眼神。白玉莲身子一僵,勉强地笑了笑。

老太没说话,起身告辞,带着来时的篮子大步出了院子。未过片刻,宝蝉也带着白玉莲走了,小山将他们送出了巷子,一路上都在说着想成为青牛宗弟子的话。

临分别时,宝蝉无奈,温声地说道:“小山,我替你看过了,你没有灵根,是进不了宗门的。”

小山失望地垂下了头。

白玉莲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朝小山说道:“没有灵根也不怕,小山将来还是可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山眼睛一亮,重重地“嗯”了一声。

出了巷子后,宝蝉抬头看了眼晴朗的天色,说道:“莲儿好久都没有去街上逛逛,今日为夫带你去。”

白玉莲小脸红红的,轻声说道:“宝哥哥真好。”

宝蝉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往街市走去。将将走到街市前,白玉莲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脸色微白。

宝蝉不解道:“怎么了?”

白玉莲强自笑道:“没事,我想去那边看看,宝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下。”

宝蝉扫了一眼那边的小摊,笑道:“我陪你去。”

白玉莲忙道:“我就去看一眼,人多,你就不要同我一起挤了。”

闻言,宝蝉皱起眉头,说道:“莲儿,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总是时不时地跑到一边去,也不让我跟着你。”

白玉莲笑道:“宝哥哥想多了,我不会瞒着你的。”

宝蝉想想也是,便释然地笑了笑,说道:“那你快点回来,不要被人挤到了。”

白玉莲转身边走边道:“我可是青牛宗的宗主夫人,谁敢挤啊?”

宝蝉被她逗笑,站在原地等着她。

人群甩在身后之时,脱离了宝蝉的视线,白玉莲突然大口喘起气来,慌张地跑到了巷子后,扶着墙站稳了身子。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猛地弯腰吐出了一口黑红的血。血迹斑斑,也刺红了她的眼睛。

良久后,白玉莲恢复了平静,她取出随身带着的手绢细细地擦了起来。待擦到鼻子下流出的血时,她愣了片刻。

“姑娘七窍出血,时日无多。”

突然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惊了白玉莲一条,她猛地抬起头,在四周张望了起来,却连身旁的大槐树上不知何时卧着一位戴白皮面具的公子。

白玉莲警惕道:“你是何人?”

那人笑了笑,说道:“我的名字说出来怕是会惹麻烦,姑娘还是不知道为好。”

白玉莲镇定下来,端起宗主夫人的架子,说道:“公子如果无事,那玉莲就先离开了。”

“等等。”那人叫住了她,盘腿在树枝上坐好,说道:“我瞧姑娘情深一片,不免生了恻隐之心,不知姑娘可愿意受我相助?”

白玉莲讶然道:“你能救我?”

那人笑道:“我看姑娘的五脏六腑皆已损坏,想必是吃了不该吃的药。”

闻言,白玉莲苦笑道:“以前我听有个修士说驻颜丹能够保人青春,却不知是药三分毒,吃坏了身子。”

那人接道:“非也,驻颜丹无毒,只不过常人是吃不了这种丹药的。修仙之人炼出来的东西,大多都不是给凡夫俗子用的。”

白玉莲彻底崩溃,捂着脸哭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同宝哥哥在一起,可我没有灵根,只能一天天老去。驻颜丹就算是能毒死我,我也还是会吃。”

那人在面具后露出的一双眼里显露出高深莫测的幽光,他道:“我有一法可以救你,你可愿听我的话?”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臻至化境,劈山断海 因起,果落。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宝蝉在院中醒了过来,小山带着一群孩子焦急担忧地盯着他。

曹双云越过一群孩子,缓缓地蹲下身子,说道:“你醒了。”

宝蝉揉着额头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脸死气沉沉地问道:“莲儿呢?”

曹双云嗤笑一声,说道:“你这副样子倒是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我是死了一家人,而你是丢了发妻。”

宝蝉似乎明白了什么,两眼无神地问道:“莲儿她不会回来了,是吗?”

曹双云答道:“她自愿去了白玉京,听候发落。待执法大殿的处置下来后,你自然会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宝蝉苦笑道:“十三条人命,足以让她偿命,更可况她现在非人非鬼,这一趟只怕是有去无回。”

曹双云冷笑道:“既然如此,当初她有异常的时候,你为何没有看出来?你究竟有多爱她,连她为了你,吃了那么多的驻颜丹,你也毫不知情?”

闻言,宝蝉痛苦地抱住了头,埋在了双膝之间。

小山看不下去,抱住宝蝉的胳膊,说道:“宝哥哥你别伤心,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小山说说。”

宝蝉哑声道:“小山,你的白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山一愣,随机焦急地说道:“白姐姐的病很严重吗?我听说那个叫白玉京的仙门有很多灵丹妙药,小山可以去给白姐姐要。”

宝蝉猛地惊醒过来,他看着小山略显稚嫩的脸庞,说道:“对,你的白姐姐去了白玉京,她一定会没事的。是我太担心了,往后我们还可以去白玉京看看她。”

一旁的曹双云悄悄松了口气,插话道:“小山,还有这群孩子都很担心你。另外,她临走时我去见了她一面,她要我好好照顾你。”

宝蝉艰难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当初你可以挺过来,我一个大丈夫自然也能挺过来。等执法大殿的处置下来,我就动身前往白玉京。”

曹双云笑道:“好,只要你愿意,我不会拦你。且阴之卷被人拿走了,我必须去追回它,往后我们有缘再会。”

宝蝉点点头,说道:“当初我见那功法内写的东西太过邪门,就瞒着几个宗门偷偷藏了起来。后来你们曹家真相大白,我犹豫过,但还是没有还给你,你会怨恨吗?”

曹双云摇了摇头,说道:“我早就猜到了,不怨你。当初若不是你藏了功法,如今这傀儡术不知要害多少人。”

宝蝉叹了口气,转身对上小山期盼的眼神。他笑了笑,温柔地说道:“小山,你不是想当我的徒弟吗?从今日起,我便收你为徒,带你回青牛宗修无上大道。”

曹双云愣了愣,说道:“他没有灵根,聚不了真气,如何修仙?”

宝蝉:“曹家傀儡术阴之卷中,除了记载有将人炼制傀儡的方法之外,还记载了另一种修炼方法。”

曹双云大惊失色,说道:“不可能,胞弟从未同我说起过。”

宝蝉摇头,道:“我不知他为何不同你说,但阴之卷内确实记载了这种修炼方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递给曹双云。他道:“你看看,这是否是真的?”

曹双云低头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死。

宝蝉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这几张纸关系重大,放到天下肯定又要引起一番腥风血雨,于是就将它从阴之卷上撕了下来。”

小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青牛宗的弟子了,满心欢喜地盯着两人看来看去。

这时,曹双云突然叹了口气,她将几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说道:“这些都是行不通的。”

宝蝉愣道:“为何?”

曹双云不答反问道:“你知道……我家胞弟,他为什么会写出傀儡术和这种东西吗?”

宝蝉答道:“不知,只听说他是个天才,打小就与常人不同。”

曹双云冷笑一声,说道:“胞弟他正常得很,只不过他生在修仙世家,却是一个无灵根的凡夫俗子。为此,胞弟从小不受宠爱,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多少白眼,也养成了他喜欢独处的怪癖。”

宝蝉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抿着唇没有说话。

曹双云接着又道:“胞弟他也想修道悟道,御剑逍遥,可他没有灵根,无法聚气。于是,他就想出了这种法子,尝试着不用聚气便可施展功法。”

宝蝉急道:“那他成功了吗?”

曹双云摇了摇头,说道:“此法有违天道,行不通的。凡修仙之人,将天地间的‘气’引入自己体内,加以修炼成为自己的真气,这其中少了一个环节都不行。若说真能不通过聚气,就可以随意使用天地间庞大的‘气’,那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天道’可以。”

宝蝉脸色一变,微微煞白了起来。

小山听得云里雾里,揪着宝蝉的袖子,问道:“宝哥哥,我可以像仙长们一样御剑飞天吗?”

宝蝉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曹双云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张纸都是胞弟的异想天开,你就当做从未看到过吧。”

宝蝉点点头,转身朝小山说道:“凡夫俗子有一种内家功法,他们可以在体内存储一种与真气相似的内力,你想不想学?”

小山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应道:“想学。”

宝蝉笑了笑,说道:“宗门内有个人会,我让他教你,等你学会了他的轻功,一样可以飞来飞去。”

小山:“嗯。”

曹双云神情黯然地摸着怀里凸起的纸团,说道:“当初胞弟就是想不开,一心只想修炼成仙,白费了一身好根骨。”

说着,她从乾坤袖里取出一本秘籍,说道:“这是我打算送给胞弟的,只是八年前我没来得及赶上,没能在他活着的时候送给他。”

宝蝉感同身受,眼中泛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痛色。

曹双云将秘籍送给了小山,摸着他的头说道:“凡夫俗子的武功虽然不能跟修士相提并论,但如果你能臻至化境,一样可以劈山断海。”

小山眼睛中似有星辰大海,小心翼翼地将秘籍抱在了怀里。

曹双云释然一笑,说道:“如此,我也没有遗憾了,接下来我就去追回阴之卷,此后望君珍重。”

宝蝉抬起头,应道:“珍重。”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陆离回白玉京交差之后,苏杭城中的后事便全权交给执法大殿的弟子去处理,李衡光特地见了她一面,当着众弟子的面将她夸得天花乱坠。

之后,她回小莲花峰看了看众弟子,接着便跟着凌琼华回了盛京。一段时日不见,养在将军府后院的蠃鱼胖了不少,瞧着极为喜人。

陆杀一早便被凌仙子带去玩了,凌琼华回东宫之后,她径直回了将军府,免得让二老担心。

戚惊鸿看见她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朝她笑道:“回来就好,幸好琼华跟着你去了,否则我都该担心了。”

陆离将将进了大门,闻言笑着回了过去:“我都说爹你太担心了。”

戚惊鸿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单你爹我,你娘她也担心,今晨还在问我说,不知你何时才能回来。”

陆离心中一暖,说道:“有小师叔陪着,我总会回来的。”

戚惊鸿深以为然,道:“不错,琼华这孩子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说起来,你明日把琼华叫过来,我们在将军府吃个便饭。”

陆离想了想,说道:“也好,毕竟小师叔这一路上照顾我颇多。”

不仅如此,小师叔甚至还纵容了她许多的小性子,就连她出口喊朝雨,小师叔也从未生气过。

当然,这些都比不过她的一句“夫君”,可即便她胡闹到了这种地步,凌琼华也从未说过她一句不是。

如此,小师叔当得起一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父女两人有说有笑地过了前院,一路往陆离住的楼阁走去。戚惊鸿说她身上沾了路上的灰尘,得好好洗一洗。

到了楼阁前,陆离瞧了一眼陆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地说道:“近来三生都不常在家?”

戚惊鸿无奈地笑道:“你也知道他同仙子要好,日日都被拉着出去玩,也不知去了哪里,反正天不黑他就会准时回来的。”

陆离点点头,道:“那就好。”

“对了。”戚惊鸿叫住她,打断她推门的动作,说道:“其实,明日让琼华来,还有一事。”

陆离见他神情慎重了下来,不由跟着正色问道:“什么事?”

戚惊鸿上前一步,替她推开了房门,说道:“不介意爹进去看看吧?”

陆离退开半步,给他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说道:“有什么好介意的?”

戚惊鸿无奈地笑了笑,抬腿走了进去,边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毕竟是你的闺房,以后莫要让人随意进出,就连生儿也不行。”

陆离不以为然,道:“知道,三生大了,我会避着他的。”

“嗯。”戚惊鸿应了一声,转身坐到了桌边,顿了顿说道:“明日爹就要修补仙元了。”

陆离推上门,神情严肃地说道:“爹已经想好了?”

戚惊鸿点点头,道:“戚莺莺替我温养了这么久,早就该修补了。只是爹不放心她,于是才等到你和琼华回来。有琼华和仙子护法,量她也不会耍什么花招。”

陆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说道:“就算戚莺莺不耍花招,修补仙元仍有许多未可知,我担心爹………”

“你呀。”戚惊鸿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就不知道盼着我点好?”

陆离自觉失言,忙道:“我刚才说错了,爹你这么厉害,一定能修补好仙元,叱咤风云!”

戚惊鸿被她逗乐了,一甩袖子说道:“爹生在上界,自小便心境不凡,即便明日仙元修补不成,但是只要有一丝生机,爹都不会郁郁而终。”

陆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两眼放光地说道:“这才是我引以为豪的爹!”

戚惊鸿勾起唇角,暗自将最后的一丝动摇压在了心底。

平心而论,就算褪去了戚家正统的身份,他也还是将军府的女婿,有妻有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失去了守护这份平静的能力。成王败寇,有陆荠和儿女在背后,他绝不能做这个败寇。

戚家的人不会放过他,或者说身居高位的那人要他死,他就一定不能再出现在这世上。有这一座大山压着他,只会让他觉得眼前的幸福都是偷来的。

而偷来的东西,终有一日要统统还回去的。

翌日,凌琼华带着凌仙子大张旗鼓地来了将军府,甚至带了不少贵重的礼品,听说都是从国库里挑出来的。

陆离和陆杀跑去接人的时候,一看门口堆着的珠宝箱子,登时就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德福也一同过来了,此刻正指挥着几个侍卫将箱子往将军府里搬。凌仙子在一旁看热闹,瞧见陆杀过来了,当即就欢快地跑了过去。

陆离得了空,忙跑到凌琼华身旁,小声问道:“小师叔,你这是要干什么?都说了,你人来了就好,不用带东西的。”

凌琼华抿唇不语。

德福忙跑了过来,说道:“陆姑娘有所不知,将军府请太子殿下和凤王过来做客,东宫自然要略备薄礼。”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薄礼吗?”

闻言,德福看了一眼凌琼华,但笑不语。这些都是来之前他家太子殿下从国库里挑的,里边大多是些姑娘家喜欢的珠玉珍宝。

等箱子搬完之后,德福便带着侍卫离开了。老将军听到消息后,忙跑到了前门过来迎接,却不想扑了个空。

以往凌琼华和凌仙子日日来,倒也没什么。如今东宫和凤王府突然弄得这般隆重,他作为长辈和臣子,不出来迎接可就说不过去了。

思及此,老将军当即吩咐下去,要厨房大办特办,将此次便饭弄得要多隆重就有多隆重。

四十二道菜,八道汤,玲琅满目地摆了整桌,其中山珍海味不计其数,更别提还有将军府窖藏多年的美酒。

这些直让陆离看得咋舌,偏过头去看坐得端端正正的老将军,小声嘀咕道:“爷爷真是的,连衣服也换了。”

陆野:“…………”

凌仙子倒是挺开心的,拄着下巴去问陆杀:“好弟弟,你喜欢吃什么,我夹给你。”

陆杀白他一眼,说道:“我有手有脚,不用你。”

凌仙子撸起袖子,炫耀道:“可我的手臂比你的长。”

陆离:“………”

这时,陆野忍不住干咳一声,戚惊鸿心领神会,温声道:“今日以琼华的身份为尊,还请琼华动筷。”

凌琼华淡淡地点了点头,执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动作熟练地放到了陆离碗中。

众人:“…………”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宴会正酣时,凌仙子高高举起一盏酒水,对着陆野的方向,醉意熏熏地问道:“好弟弟,你说我到底好看不好看?”

陆野微醺,眯起眼睛,享受一般地说道:“你是大紫禁王朝最好看的公主,全盛京的女儿都比不上你,”

陆离:“…………”

陆杀一脸嫌弃地将他拉向了自己这边,夺过他手里的酒盏放在桌边,勒令般地说道:“不准再喝了。”

凌仙子不依不饶地扯着他的袖子,说道:“我还要,我还要。”

陆杀被他拉得烦不胜烦,索性一把将他按在了自己的腿上,恶声恶气地说道:“你给我安分点。”

凌仙子头枕在他的腿上,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乖巧地盯着他。

陆杀在他脑门敲了一记,说道:“不要动。”

凌仙子点点头,一脸乖顺。

陆离嘴中啧啧有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凌琼华,小声说道:“小师叔,不知道娶皇室的公主要准备多少彩礼?你说个数,我们家也好有个准备。”

凌琼华淡淡地看了一眼凌仙子,低声回道:“彩礼就不必了,他凤王府自会准备好嫁妆。”

陆离一惊,佩服道:“厉害了,我的小师叔。”

凌仙子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嫁妆”、“彩礼”的字样,忙直起身子,高声喊道:“我想入赘将军府。”

堂中猛地一静,落针可闻。

戚惊鸿动作缓慢地将剥好的虾尾放到了陆荠碗中,不着痕迹地看向了陆离。在他看来,如果凌仙子要入赘将军府,那一定就是陆离的夫婿。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去看无动于衷的凌琼华,登时就觉得有些疑惑。几个小辈之间的关系,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陆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他翘起来的头按了下去,小声说道:“都让你不要乱动了,你还乱说话,是不是又讨打了?”

凌仙子委屈地瞄了他一眼,伸出胳膊圈住了他的腰际,弱弱地说道:“你不要凶我,害怕。”

陆杀一噎,不说话了。

由于桌子挡着的缘故,戚惊鸿并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动作,只当他们是使了性子,忙道:“仙子只是喝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生儿你不许这般说他。”

陆杀翻了个白眼,回道:“他就是欠教训。”

戚惊鸿一惊,忙看了凌琼华一眼,呵斥道:“生儿,不得无礼。仙子是你师兄,也是凤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陆杀抬手按在凌仙子的脸上,一边肆意地捏着,一边恹恹地回道:“我知道了,爹。”

戚惊鸿这才满意,放过了他。

陆离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心想三生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要不是桌子挡着,他底下的小动作让戚惊鸿他们看见了,保不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凌琼华瞧着不说话,低下头来仔细地剔着鱼刺,再将白嫩的鱼肉沾好蘸料,放到她碗中。

陆离偶尔会从碗里抬起头来,笑眯眯地回上一句:“多谢小师叔。”

戚惊鸿见他们之间同以前一样,这才彻底放下了心,将凌仙子方才的话当成了醉糊涂时的胡言乱语。

此时,他犹不知凌仙子看上的,不是陆离,而是他的儿子,陆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陆野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心情大好,挥挥手让下人搬来了他的大棋盘。

陆野醉醺醺地说道:“戚小子,过来手谈两局。”

戚惊鸿将要离开的脚步一顿,无奈地转了回来。

陆荠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道:“你有要事就去做,父亲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言罢,她起身坐到了棋盘旁边,说道:“我的棋艺是父亲教的,今日就让父亲看看什么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陆野当即被挑起了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忙坐到了陆荠对面,笑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的棋艺有没有精进。”

两人愉快地拿好棋子,开始博弈起来。

戚惊鸿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带着陆离他们离开了大堂。在几人身影转过门槛之时,陆野放下一枚黑子,悠哉地说道:“你心不静,光凭胡思乱想是赢不了我的。”

陆荠垂首敛眸,默默地放上了一枚白子,心里想的却是昨晚戚惊鸿同她说的修补仙元之事。

她虽然不是修仙之人,却也知道其中凶险。但戚惊鸿没得选择,她也只能在背后替他祈福平安。

陆野点了点她的白子,说道:“必死之局。”

另一边,戚惊鸿带着几人去了戚莺莺住的客院。她像是一早就在等着,院门和房门全部大开着。

戚惊鸿进去时,她登时就听到了动静,忙从屋里跑了出来,提着裙摆迎上前来,笑意盈盈地喊道:“太子殿下。”

戚惊鸿嗤笑一声,说道:“让你准备的,你都准备好了吗?”

戚莺莺故意无视了其他人,眼中只有凌琼华一人。她脸色微红,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去了江南,我心中很是担忧,看到你平安归来,真是万幸。”

陆离翻了个白眼,挤身到两人中间,说道:“你的意思是,小师叔出门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你把他当什么了,街边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乞丐?”

戚莺莺脸色一变,慌张地说道:“不是这样的,我当然是把太子殿下当成我心中敬仰的英雄。”

陆离实在听不下去,摸着一身的鸡皮疙瘩,转身退了下去。

陆杀拍了拍凌仙子的脸,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戚莺莺的方向。凌仙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干什么,我不想看狗。”

戚莺莺脸上的笑意一僵,半晌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手攥得死紧。

戚惊鸿冷笑道:“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今日修补仙元,你最好能给我办好。”

戚莺莺干笑了两声,说道:“大哥,我肯定会尽力的。”

戚惊鸿冷冷地接道:“如此最好。”

言罢,他同戚莺莺面对面地坐进了亭子中,而陆离一众四人,则分别护卫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逆天而行,凶多吉少 护法的过程并不需要几人做什么,只要看着亭中两人,确保没有什么异常便可。

虽说如此,陆离还是高悬着一颗心,紧紧地盯着亭中运功的二人。

真气外放的光华笼罩着两个人,里边的情景根本就看不清楚,可陆离还是眼也不眨地盯着。

半晌后,凌琼华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安心。”

陆离抬头看他,说道:“小师叔,你说我爹他,会不会有事?”

凌琼华摇了摇头,说道:“修补仙元本是有违天道,但你可知‘逆天’二字,所以今日之事我也答不上来。”

陆离艰难地道:“总之就是凶多吉少,对吧?”

凌琼华:“嗯。”

陆离猛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说道:“小师叔,你连骗骗人都不会。”

凌琼华回道:“我不会骗你。”

陆离一愣,仰着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格外认真,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陆杀拖抱着凌仙子,两人坐在亭子外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陆离和凌琼华,相视而笑。

凌仙子在他怀中伸了个懒腰,说道:“我有预感,这声小嫂嫂,我很快就能喊得名正言顺了。”

陆杀翻了个白眼,说道:“以前你还想把我姐姐跟梅王凑成一对儿。”

凌仙子在他身上拱了起来,讨好地说道:“我那个时候还小,不懂事,其实大皇兄也挺好的。”

陆杀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你那时再小,能小得过我?”

闻言,凌仙子突然惆怅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对,你这般小,真让人心急。”

陆杀突然踩了一下他的脚背,恶狠狠地说道:“你心急什么?!”

凌仙子梗着脖子回道:“梅子不熟,吃了酸掉牙,你说我急什么?”

陆杀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将他从怀里推了出去,恶声恶气地说道:“急死你,合该!”

凌仙子万般委屈说不出口,只能抱膝蹲在陆杀面前。

一晃过了半个时辰,戚惊鸿突然皱起眉头,不安稳地痛呼了两声。几人一惊,忙围着亭子看了过去。

戚莺莺同样不好受,出了一头的冷汗,脸色煞白得吓人。

戚惊鸿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血来,神情恍惚了片刻,跟着便昏死过去。戚莺莺登时被真气撞得倒飞,身形踉跄地砸在庭中假山上。

陆离翻身进了亭子,连忙扶起戚惊鸿,小心翼翼地查看着他的情况,一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凌琼华紧随其后,抬手将真气送进戚惊鸿体内,游走了一圈,替他理好暴乱的真气之后这才退了出来。

戚惊鸿悠悠转醒,勉强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陆离急道:“爹,你怎么样?”

戚惊鸿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看看陆离,又看看陆杀,最后皱着眉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离焦急地看向凌琼华,用眼神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琼华垂首敛眸,轻声道:“仙元尽碎,再无修补的可能。”

陆离一愣,心疼地去看戚惊鸿。

陆杀向来不喜欢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此刻也忍不住拉起了戚惊鸿无力垂着的手,轻声说道:“碎了就碎了,反正你还是我爹,有什么大不了的。”

戚惊鸿将头转向陆离身前,未过片刻,便有一股热意浸湿她身前的衣服,一路烫进了她的心窝里。

这时,戚莺莺缓了过来,站起身走了过来,气息不稳地说道:“最后一条裂缝,本宫尽力也补不好。”

陆离小心翼翼地将戚惊鸿放在了陆杀身上,祭出姻缘线,甩手将戚莺莺捆成一团。

戚莺莺大惊失色,喝道:“你想做什么?!”

陆离眼眶泛红,收紧了姻缘线,冷声说道:“我原本就不信你,不管你有没有做手脚,今日你都不会好过。”

戚莺莺冷笑道:“若不是本宫,他连苟活到现在的命都没有,现在你们威风了,过河拆桥!”

陆离不为所动,缓慢地拔出了宵练剑。

宵练一出,戚莺莺当即就吓得脸色苍白。她知道陆离这是动真格的了,忙缓和了语气,说道:“大哥变成这样,本宫也不想的。”

无论她说了什么,陆离全当作耳旁风,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能割断它。

戚莺莺心中又气又慌,最后猛地喊了出来:“本宫有法子,大哥他还有救,还有救!”

戚惊鸿猛地睁开眼睛,扶着陆杀踉跄地站了起来。

凌琼华不着痕迹地外放出自己的真气,支撑着戚惊鸿站稳了身形,帮他走出了亭子。

戚惊鸿来不及感谢,两眼死死盯着戚莺莺,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戚莺莺见有戏,忙道:“大哥你也知道,修补仙元这个法子古来就没有成功的,但本宫还知道一个法子,而且一定能成功。”

戚惊鸿冷声道:“我如何信你?”

戚莺莺急道:“大哥现在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闻言,陆离在心中计较了片刻,接着她收起了宵练剑,抬手将姻缘线收了回来,说道:“若你说的,有半句是假的,日后我都能废了你。”

戚莺莺倨傲地抬起头,说道:“到时候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还未可知。若不是本宫现在受了重伤,否则你以为凭你就能捆住本宫?”

陆离懒得听她废话,径直问道:“你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戚莺莺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你当本宫是傻子,说出来本宫今日还能活吗?话说白了,大哥与本宫之间有深仇大恨,想必也不会放过本宫。”

戚惊鸿冷笑道:“你倒是看得明白,那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戚莺莺回道:“本宫说的当然是真的,只要太子殿下这几日肯为本宫疗伤,待本宫伤好了,自然就会告诉你们。”

陆离心下犹豫,转身看向戚惊鸿,却见他微微地点了下头。于是陆离又看向凌琼华,说道:“小师叔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去长生峰拿丹药。”

“不行。”戚莺莺喊道:“本宫的伤只能用真气养着,丹药无用,这里边修为最高的就是太子殿下。”

陆离心中恼怒,攥紧了拳头,宵练剑在剑鞘中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凌琼华上前一步,按住了宵练剑,清声道:“左右不过是费些真气,随了她便是。”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豪气干云,不减当年 除夕夜到来之时,戚惊鸿的伤好了一些。虽说仙元尽碎,他无法再凝聚真气,但有戚家淬体功法在,他还是远胜于常人的。

只不过在戚惊鸿的眼里,无法动用真气,已然是个废人无疑。戚莺莺说有法子,行不行得通还不一定,这些天他不知有多少次都想自爆身亡。

陆荠也觉察出他的不对劲,每每都不着痕迹地劝着他多出去走走,去看看将军府里迎着寒风常开不败的梅花,去看看冰面下缓缓游动的锦鲤。

一日复一日的安慰似乎是起了作用,戚惊鸿脸上重新添了笑意。在除夕夜的晚上,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围在桌边,有说有笑。

陆野只字不提他这几日闭门不见的事情,只吩咐厨房将窖藏的好酒拎上来,说要同他喝个痛快。

戚惊鸿本就心中不痛快,欣然应允了下来,于是一老一少,拎着酒坛找回了当年那股雄风豪气。

陆野指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说道:“将军府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一辈子打下来的,这些东西能放到桌子上给你们吃,也是我和陆荠在沙场上征战四方换回来的,今日不要拘束礼节,海吃海喝,尽兴为止!”

戚惊鸿站起身来,笑道:“爹说的是,今日不拘身份,我们不醉不归。”

陆荠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爹胡来,你也跟着凑热闹,莫叫孩子们看了笑话。”

陆离忙摆手道:“没事,爹和爷爷开心,就由着他们去吧。”

话音刚落,陆杀抱起一旁的酒坛子,豪气干云地说道:“我也来,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喝酒怎么行?!”

戚惊鸿抬手将他的酒坛子拎了过来,沉着脸说道:“你不许喝,等你成年礼过后,才能喝。”

陆野也呵斥道:“小孩子家家的,学着大人凑什么热闹?!”

陆离想起陆杀当初在红楼前喝醉酒的样子,忙不迭地将他扯了回来,小声说道:“三生,别丢人。”

陆杀郁闷道:“我哪里丢人了?”

陆离以手扶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与此同时,戚莺莺则一身轻松地从东宫里回来,整个人精神奕奕,时不时地缠绕着身前垂下的头发。

这几日借着疗伤的借口,她日日都不落空地往东宫里跑。凌琼华的态度虽说一直不变,但她仍有信心,最后一定能够争过陆离。

家世、相貌、背景,她自认处处强过陆离,再加上她自小在上界长大,这可不是陆离那个土包子能比得过的。

思及此,戚莺莺越发飘飘然,甚至在进门之时终于正眼瞧了一次看门的老伯,随口问道:“今日府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老伯暗自叹了一声,中规中矩地回道:“府中安好,老将军和小姐们在堂兄吃年夜饭。”

戚莺莺冷笑一声,说道:“本宫那大哥都要死了,他们还有心情吃年夜饭,还是想送他最后一程?”

老伯暗自唾弃了一口,转过身默默地退下了。

戚莺莺回了自己院子以后,心情突然就阴沉了下来。她烦躁地踢开了两扇房门,气道:“难怪那死太监这么早就送本宫出来,原来今夜是除夕,下界人的节日。这死太监,竟会坏本宫的好事,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说完,她关上了房门,却见房中的烛火在一瞬间燃了起来,房间里顿时灯火通明,将一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戚莺莺一惊,脸色缓慢地白了下来。

房中那人放下手中执着的画卷,转身笑道:“四妹妹,回来了?”

戚莺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弱弱地说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戚红蓼笑得一脸妖娆,俯身在戚莺莺身旁闻了片刻,说道:“四妹妹今日擦的香,应该是上界不可多得的绕指柔,真有闲心。”

戚莺莺身子一僵,不敢多说。戚红蓼从不会这般亲热地叫她,如果这么叫了,只能说明他在生气。

果不其然,戚红蓼脸上的笑瞬间变成了冷笑练练,他道:“二哥好像说错话了,你不是有闲心,是有春心乱动才对。”

戚莺莺脸色苍白地笑了笑,说道:“二哥说笑了,我这几日只是突然想念二哥,这才用了绕指柔。二哥应该还记得,这香还是你当初送给我的。”

戚红蓼接道:“是啊,四妹妹一直吵着要绕指柔,母亲没办法,就托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从仙君那里求来了些许。”

戚莺莺抿唇,娇声道:“二哥对我最好了,我一直都记着二哥的好。”

戚红蓼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气之大惹得她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小声地痛呼了起来。

戚红蓼说道:“既然记得我的好,为什么把玉印交给他,甚至帮他修补仙元?”

戚莺莺忙道:“玉印是大哥抢走的,二哥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戚红蓼又道:“那修补仙元呢?你若是抵死不从,他又能拿你怎么样?”

戚莺莺忙不迭地回道:“修补仙元是骗他的,书上记载,仙元根本就不能被修补,所以我才答应的。”

戚红蓼眼神一厉,冷声道:“这么说,他的仙元已经彻底碎了?”

戚莺莺点头道:“是的,他的仙元没能修不好,已经化为浮粉了。”

戚红蓼猛地松开手,将她推到了一边去,说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留着你的命?”

戚莺莺捂着自己通红的下巴,紧张地说道:“也是大哥不忍心杀我,毕竟我们也是一家的。”

“可笑。”戚红蓼嗤之以鼻,道:“你杀他母亲,还指望他对你留情?还是说,你觉得我这般好骗?”

戚莺莺眼神闪躲,小心地别过了头,不敢接话。

戚红蓼笑了笑,说道:“他不杀你,说明你还有用处。但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年后下界的宗门大比,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了。”

戚莺莺瞳孔皱缩,猛地看向戚红蓼,却见他将方才的画卷重新展了开来,似笑非笑道:“此人长的颇像当初的那人,若是让仙君看到了………”

戚莺莺两腿一软,猛地跪了下去,说道:“他只是下界的太子,我见他长相不俗这才高看了一眼,断然没有那种想法。”

戚红蓼甩手将画卷扔到了地上,身形似光影般缓缓消失在原地。戚莺莺癫狂地膝行过去,将画捡了起来,上边画着的,正是端坐着的凌琼华。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白衣辞别,宫中盛宴 除夕夜过后,谢白衣离开了盛京,临走之时他特地去将军府了一趟,将一些东西交给了她。

那日,陆离在前院见的他,谢白衣将一个包袱给了她,温声笑道:“陆仙子,我不日便要离开盛京,启程回寻仙门,这些东西给你。”

陆离掂了掂手中的包袱,沉甸甸的,她不解道:“这是什么?”

谢白衣答道:“里边是寻仙门进出的玉简,还有一些专供的白纸,若是陆仙子以后想找我,可以写信也可以亲自去寻仙门。”

闻言,陆离收好包袱,说道:“我记住了。”

谢白衣拱手道:“此番还要多谢陆仙子助我一臂之力,上界之人的来意我差不多已经知晓。前些日子师父来信,命我回宗门去。”

陆离应道:“你出来确实许久,家里也该担心了。说起来,除夕夜之时,我都忘了将你请进将军府来。”

谢白衣笑道:“多谢陆仙子美意,白衣心领了。只不过我们家历来修仙,早已脱离世俗,除夕年关之类的日子大多是不过的。”

陆离忍不住遗憾地说道:“这么热闹的日子,家里冷冷清清的多不好。”

谢白衣摇了摇头,说道:“家中几个旁系添了新儿,等到他们会走路了,又该热闹了。”

陆离松了口气,说道:“这些事也到不了我多嘴,既然如此,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了。”

谢白衣应道:“好。”

两人一路并肩出了将军府,谢白衣看起来心情不错,直至出府之后,他这才拜别了陆离。

直到谢白衣的身影消失在盛京主街尽头之后,陆离这才回了府中。

她没有问谢白衣查到了什么,总觉得谢白衣再君子风度,也不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那种人。

且,她也不想自讨无趣,反正时机到了,什么都会知道的。

接下来的整个年关都极为平静,戚莺莺也不知道怎么了,整日躲在自己的房中,连东宫也不去了。

原本陆离还想给她使些绊子,但见她连房门也不出,也就打消了心思。

如此,在初一之时,皇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宫宴,皇帝下令文武朝臣全部参加,陆离姐弟自然也跟着陆野去了。

听闻皇上有意为三个皇子挑选正妃,于是去的大家小姐们纷纷穿戴得极为艳丽,不多还在额头上贴了花钿。

陆离原本穿得平常衣服,后来在陆荠的要求下,愣是换上了城中成衣坊提前做好的华服罗裳。

这件裙子共十二层之多,名为晓梦蝴蝶流仙裙。最外层的薄纱上绣有十三只金粉蝴蝶,全部是用金粉一点点将线渲染好,再绣上去,栩栩如生。

陆离走动的时候,那十三只蝴蝶便像是活了一般,翩翩起舞,从宫门到正殿的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贵胄子弟的惊艳。

陆荠拉着她的手,轻声嘱托道:“宫中人多眼杂,莫要同人攀谈,以免节外生枝,弄些无中生有的东西。”

陆离点点头,表示明白。

陆野虽说已经退居朝堂,可当年神威大将军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只要陆野肯振臂一呼,军中不知多少将士都愿意为了他抛头颅,洒热血。

朝堂中的势力复杂,有不少人政见与陆野不同,也有些站在文臣立场上的,这些人想尽法子要把陆野彻底拉下台,将军府自然是不能被抓了把柄。

当然,将军府素来行得正坐的端,从没有什么把柄,可怕就怕在他们安些莫须有的罪名过来,就像当年江南那些宗门对曹家做的一样。

思及此,陆离挺直了腰板,冷冷地抬腿迈进正殿,对周围一干想要上前搭讪的公子王孙视若无睹。

凌仙子坐在高位上,悄悄地撞了下凌琼华,说道:“太子兄长,你瞧小嫂嫂今日是不是特别好看?”

凌琼华没答话,低头瞧着杯中泛着涟漪的茶水。

凌仙子不解地看过去,却见他耳尖渲染上了一抹薄红,偏偏面上还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

凌迟笑着接道:“陆家小女本来生得就不错,今日点妆后愈发明艳动人,只怕连仙人看了都忍不住动心。”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镇定的凌琼华一眼。

凌仙子坏笑道:“大皇兄,你是不是也动心了?你这样不行的啊,惹怒了太子兄长会挨打的。”

凌迟:“…………”

凌仙子又道:“我知道小嫂嫂跟天仙一样,可她已经有主了。”

话虽如此,他说的时候,目光却一直落在陆离身旁的陆杀身上,一分一毫都没有移过。

陆杀似有所感,隐晦地同他对视了一眼,便见凌仙子眼睛一亮,只差长出条尾巴乱摇一通。

凌迟眨了眨眼睛,说道:“三皇妹动了凡心?”

凌仙子冷哼一声,说道:“就算母后把我当公主养,你叫我皇妹,我还是会生气的。”

“好好好。”凌迟好笑地改口道:“三皇弟,这总行了吧。”

凌仙子哼唧两声,不再说话了。

等到朝臣们全部落座之后,皇上携手皇后,姗姗来迟。文武百官起身行礼,又是一阵寒暄。

待寒暄完了之后,歌女从偏殿鱼贯而入,琴音箫声低低地奏了起来,宫宴这才开始。

凌仙子将将拿起筷子就忍不住作妖,偷偷地拍了一下凌迟,说道:“大皇兄,我想去将军府的座位那里,你帮我挡着。”

凌迟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悠哉地说道:“我帮你,有好处吗?”

凌仙子一愣,说道:“你就侧下身子,举手之劳还想要好处?”

凌迟笑道:“要啊。”

凌仙子恼怒地转身去找凌琼华,却见他端坐在桌后一动不动,于是他又放弃地转过头来,说道:“太子兄长一定不会乱动,做些不雅观的姿态,还是大皇兄你帮我吧。”

凌迟悠悠地接道:“好处………”

“给你给你。”凌仙子推了他一把,恶狠狠地说道:“你不就是看中了毕方吗?借你玩玩就是。”

凌迟爽快地说道:“十天后我就双手奉还。”

凌仙子嫌弃地将他扯到了一边,按住他的身形,然后借着他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青莲一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正巧见凌仙子一闪而过的背影,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众女献丑,我独微醺 陆离在陆杀的帮助下,将将放好自己堆成一堆的裙摆,就见身后挤过来一个人,正卡在她和陆杀中间。

陆杀替她将裙摆推到了桌子下边,翻着白眼说道:“你下来做什么?”

凌仙子眨眨眼,说道:“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陆杀无语片刻,说道:“你是公主,应该坐在高台上。你来这里,等宴席散了,你母后又该说你了。”

凌仙子摇摇头,自信地说道:“你都说了,我可是公主,她疼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说我。”

陆离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最后只能装作耳旁风,一动不动地坐着。

陆野身旁坐着的是戚惊鸿和陆荠,三人都注意到了凌仙子,可全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凌琼华淡淡地看向了陆离,右手摩挲着杯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会正酣时,皇上心情大好地挥退了殿中起舞的歌女,扬声说道:“王朝建国以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歌舞升平,实乃朕之福气。”

地下文武官员一听,当即放下酒杯,拱着手附和了起来。

皇上顿了顿,又道:“朕听闻众卿家的女儿个个文才兼备,恰逢今日宫宴盛事,在座的诸位小姐可有雅兴为朕演上一曲?”

众人一听,当即就明白了皇上的用意。明着是让各位小姐展露才艺,实则是想给三位皇子选正妃。

不少文臣武将的心思活络了起来,拉过自家女儿,小声地嘱托了起来。场中一时议论纷纷,皇上满意地笑了笑。

陆荠偏头看向陆离,说道:“以将军府的地位,只怕今日你免不了要登台一次,可有准备?”

陆离一愣,诚实道:“没有。”

陆荠想了想,说道:“你自小去了白玉京,我也没有请教坊的人过来教你歌舞,若是登台,你可表演剑舞。”

陆离不解道:“剑舞我也不会啊。”

陆荠回道:“白玉京不少剑法飘逸出众,你收敛好剑气,只要不伤人,应当是不错的。”

闻言,陆离心中明了,又道:“再议吧,我不想登台。”

陆荠难得地温声道:“此次皇上明着要各位小姐表演才艺,实则是想将空悬的皇子妃位定下来,我瞧你对太子有意,何妨登台一试?”

陆离愣了愣,不由看向高台上的凌琼华,却正巧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皆是僵了片刻。

陆杀小声说道:“姐姐放心去吧,我和死人妖会帮你的。”

陆离不解道:“怎么帮?”

陆杀撞了一下凌仙子,后者心领神会,拍着平坦的胸板,保证道:“只要小嫂嫂愿意,我保准让你脱颖而出。”

陆离莞尔一笑,不再说话了。

这时,底下有一位看似细柳扶风的小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台中间,委身行礼道:“小女不才,愿为皇上献上一曲,恭祝皇上、皇后万事如意。”

皇上龙心大悦,高声道:“好,就请右相家的小女为诸位献上一曲。”

于是,那女子在众位姑娘复杂的眼神中一甩长袖,舞了起来。殿中帘幕后响起缠绵的丝竹声,随着女子足尖点地的动作攀上高峰,引得殿中贵胄子弟如痴如醉。

凌仙子凑近陆离耳边,小声说道:“小嫂嫂,这位是右相家的小女儿,柳翩翩。她的舞在盛京城极为出名,少有人能够媲美。”

陆离点点头,看向一脸欣赏的皇帝,轻声问道:“你觉得你父皇会选她当谁的妃子?”

凌仙子一愣,回道:“小嫂嫂想多了,此次父皇他虽然有意为我们挑选王妃,但我们几个也不是吃素的,谁也不会听他的。说白了,他就是喜欢自作多情,他选出来的王妃谁想要?”

陆离:“…………”

陆杀煞有其事地说道:“皇后娘娘把你当公主养,想来王妃没你的份儿。小师叔向来我行我素,想必也不会听从皇上的话,剩下的只有梅王了。”

凌仙子叹了口气,说道:“每次父王要整一些幺蛾子,最后受苦受难的都是大皇兄。不过也是他活该,谁让他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坐那个位置。”

陆离微微一惊,低声道:“仙子慎言。”

凌仙子不以为然地回道:“小嫂嫂不必担忧,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大家都不说出来而已。”

陆离道:“他们不说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小师叔现在还是太子,你方才那话要是传出去了,可就是大不敬。”

凌仙子嗤道:“修仙之人还在乎这些?”

陆杀在桌子底下拧了一把他的大腿,恶狠狠地说道:“现在是在皇宫,不是白玉京,你别闹。”

陆杀一开口,凌仙子立马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恰巧柳翩翩一曲舞毕,行礼道:“小女献丑了,方才权当给各位姐姐抛砖引玉了。”

言罢,她按例领赏退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接着在座诸位小姐纷纷争着上台,弹琴、书画应接不暇。

陆离隔着殿中的人影晃动,看向高台上的凌琼华,却见他微微闭着眼,似乎是对一切都不上心。

她低下头,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惊觉杯中盛着的是酒。她回味了片刻,接着便一饮而尽。

凌仙子委屈地看着她,说道:“小嫂嫂,这是我刚刚让宫女满上的。”

陆离放下酒杯,说道:“挺好喝的。”

陆杀略有些担心地说道:“姐姐,你脸色有点红,要是不胜酒力的话还是不要喝了。”

陆离不依道:“你又没有见过我喝酒,怎么知道我不胜酒力?”

“完了。”凌仙子说道:“小嫂嫂已经醉了。”

陆杀:“…………”

这时,不知有谁说了一句:“早听闻陆老将军的孙女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更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不知今日能否登台?”

陆离眯起眼在殿中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出来是谁在说话。但她想起陆荠交代的话,又想起先前同凌琼华对视的那一眼,脑子一懵站了起来。

陆杀心中一紧,忍不住喊道:“姐姐,你到底醉了吗?”

陆离充耳不闻,缓缓地走向殿中,那一刻殿中鸦雀无声,唯有她衣衫上的十三只蝴蝶,仿佛真得飞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白玉京剑法出众,其中尤以双剑合璧最为着名,而其中的精髓就在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中。

舞剑者当心无杂念,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的剑,以及与自己长剑缠绵的另一把剑,达到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双剑不仅需要两人默契十足,更需要心性修为达到“无我”的境界,至此才能练成双剑合璧。

陆离抬手起势之时,凌仙子一眼就看出来她舞的是双剑合璧,当即就看向高台上端坐着的凌琼华。

陆杀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再乱看,要是引来了皇后娘娘的主意,我可就不管你了。”

闻言,凌仙子忙规规矩矩地坐好,只小声地说道:“小嫂嫂舞的这双剑合璧,需要人配合。”

陆杀一愣,将信将疑地朝殿中看了过去,果见陆离的宵练剑缠绵有余,却少了些契合的韵味。

凌仙子说道:“好弟弟,你说我要不要上去帮小嫂嫂一把?”

陆杀摇摇头,说道:“你方才说我姐姐能脱颖而出,想必你已经有点子了,要是你上去了,我怎么办?”

凌仙子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于是,他摸了摸下巴,说道:“那不如我去坑太子兄长一把?”

陆杀看向醉意熏熏的陆离,小声嘀咕道:“小师叔神通广大,你如何能坑得住他?”

凌仙子自信地笑道:“我虽然坑不住他,但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会吃我这招的。”

言罢,他抬手掐了个诀,便见凌琼华的夙命剑突然从腰间飞了出来,刷地落在殿中,悬在半空。

满座文臣武将皆是一惊,不解地朝高台上看了过去。大紫禁王朝的太子殿下一向活的跟神仙一样,怎么这剑的脾气就这般大了?

群臣正议论之时,凌琼华突然放下手中的杯盏,飞身从高台上落了下来,夙命剑乖巧地飞回了他手里。

只见他负剑身后,下一刻却迎着陆离的剑锋飞身上去,两人长剑相接,真应了那句“三尺长剑,斩不断相思情缠”。

殿中两人痴痴缠缠,满座众臣的心却揪在了一起。一是不敢置信,二是对太子妃的位置无望而感到痛心。

皇上讶然了片刻,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李青莲,低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青莲不急不躁地喝了口茶,反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皇上急道:“你也知道朝雨的性子,他可不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陆家小女做了什么?”

李青莲淡淡地说道:“皇上多虑了,陆家忠心耿耿,自然不会使些什么手段。臣妾瞧着陆离长相绝佳,才艺过人,当个太子妃有何不可?”

皇上猛地惊醒,说道:“朝雨此前确实替陆家小女来过一趟,让朕解了陆家的口头婚约,难不成他…………”

“皇上。”李青莲抬手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道:“当初你有意将陆离许给梅王,说陆家的孩子一定要进宫,如今只不过换成了臣妾的儿子,臣妾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皇上平静了下来,不怒自威,冷声道:“简直胡说八道,朝雨是什么人,你身为他的生母还能不清楚?陆家小女再好,也配不上他,还是趁早断了,免得误了朝雨。”

李青莲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就算皇上这般说,也得朝雨他愿意听你的才行。”

这一句话,当即堵得皇上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憋屈,龙目在殿中扫了一圈,突然看见缩在将军府那边的凌仙子,当即就将气撒到了凌仙子身上。

他道:“皇后,你解释一下,朕的三皇子怎么跑到了下边去?”

李青莲脸色一沉,气道:“这小公主脾气大着,根本不听臣妾的话,臣妾又如何知道他为什么要跑过去。”

皇上心中愈发生气,再一看殿中郎才女貌的二人,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想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也曾与一个女子这般舞过剑。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子的一颦一笑,甚至连一声“凌哥哥”都犹在耳边。

不知不觉中,皇上想得出了神,惹得李青莲不快地别过了头,责怪地瞪了凌仙子一眼。

下座上,陆杀忙在桌子下边推了凌仙子一把,小声说道:“死人妖,你母后刚才瞪你了。”

凌仙子一愣,抬头看向李青莲,却见她脸色有些阴沉,捏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杀又道:“趁她还没有发火,你赶紧偷偷溜回去。”

凌仙子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放心,她不是在气我,而是在气她那不中用的夫君。”

陆杀不解地眨了眨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凌仙子抬头示意他去看高台上出神的皇上,小声嘀咕道:“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这副表情一定是在想那个小浪蹄子。”

陆杀无语片刻,说道:“什么人小浪蹄子?”

凌仙子回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是我母后说的。当年父皇同段家兄弟的娘好过,母后就说她是小浪蹄子,大概就是狐狸精的意思。”

言罢,他突然激动地拍了拍陆杀的手,示意他往殿中舞剑的二人看去,一脸期待地说道:“我听说双剑合璧结束的时候,璧人之间是要亲一下的,他们快结束了。”

陆杀:“…………”

此时此刻的陆离浑然不知自己舞到了哪里,醉意上来之时,她脑子里一片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是清明的。

将将登台的时候,她还能回想起在白玉京看过的一招一式,到了收尾的时候她已然腿软到站不住了,全靠凌琼华带着她。

她能看见凌琼华柔和的眉眼,以及他眼中藏着的疼惜,甚至连他无意中悄悄扶着她的手指,她都能看见。

这些都让她脑子里更加模糊,不知今夕何夕,在收剑之时,她突然被凌琼华拉了过去,撞在他的怀里。

清香扑鼻,她恍惚了片刻,接着额头上传来两片温凉的触感,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满座哗然之声。

她晕乎乎地想着,小师叔是不是亲她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宫宴尚未结束之时,凌琼华带着陆离出了正殿,徒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偷瞄向高座上的皇上。

凌仙子小声地对陆杀说:“你瞧,我就说吧,愿者上钩。”

陆杀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待两人出了殿门之后,东宫的冕轿忙不迭地跑了过来,德福拉开帘子,凌琼华抱着陆离翻身上了轿中。

德福忍不住笑道:“太子殿下少时就常常同陆姑娘坐冕轿回来。”

凌琼华:“嗯。”

德福笑着放下了帘子,冕轿晃悠悠地往东宫直去。

大殿中,皇上扬起一抹笑意,温声说道:“朝雨越来越体贴了,陆家小女不胜酒力,他就赶紧将人带下去休息了。”

李青莲知他有心给个台阶,忙附和道:“是啊,说起来陆离还是他的师侄,皇上也知道朝雨他素来对师侄们疼爱有加。”

此话一出,堂中列位纷纷应和起来,一时间虚假客套的笑声连成一片。

凌仙子坐不住,拉着陆杀悄悄地离开了座位,带着他猫腰出了大殿,一路往凤王宫跑去。

皇上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当即脸色气的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青莲,说道:“皇后真是教儿有方。”

李青莲端庄地笑了两声,心情大好。

另一边,冕轿晃得陆离脑子越发不清楚,只依稀能记起有人将宵练剑系回了她腰间,又带着她出了喧闹的大殿。

她费劲地睁开眼,想看看旁边坐着的那人是谁,却突然看到了三岁时的自己,正趴在小太子身上,伸出手一笔一划地描绘着他的眉眼。

陆离一时看痴了,忍不住伸出手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再次描绘起他的眉眼,却恍然发现当年的小太子已经长大了,而今更是丰神俊朗。

到底是酒水醉人,还是美色醉人,她也分不清了,只知道意识偶然清醒之时,她搂着凌琼华的脖子,承受着他温凉的唇舌缠绵。

德福又惊又喜,不着痕迹地替他们拉好被风扬起的帘子,小声吩咐几个太监走快些,免得误了太子殿下的好事。

等东宫的大门映入眼帘之时,凌琼华横抱起陆离,大步下了冕轿,径直去了自己的寝殿。

德福紧随其后,一路上将闲杂人等遣散得一干二净。

凌琼华进房后,他自己也悄然地退了下去,整座寝殿只剩下凌琼华和陆离二人,除此之外,唯有月色撩人。

陆离晕乎乎地被放到床上,沾着被子就滚进了床里边,呼呼睡了起来。凌琼华愣了愣,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他抿着唇,脸色隐约有些深沉,也不知站了多久,他褪下身上华丽的太子正装,翻身上了床。

冬日的夜里极冷,凌琼华又素来喜冷,太子寝宫里从来没有铺过地龙。陆离本来冻得瑟瑟发抖,睡得极不安生,直到有人将她揽在怀里后,她这才舒服地叹了一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琼华全身的真气外放,护着她不被冻着。等到夜深的时候,他仍旧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陆离。

从陆离变成猫的那段日子算起,他曾几次同陆离同床共枕过,却从未做过逾矩之事。

到底是一往情深,所有的冲动与欲念都愿意为了她而压制在心底。陆离喜欢他圣人的一面,他便只给她看圣人的一面,至于邪恶的那一面,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厢万籁俱寂,有人好眠,有人一晌未眠,那厢的凤王宫却是乱了套,宫女太监们慌手慌脚地跑回房中,如避洪水猛兽一般。

凌仙子的笑声响彻大殿,他一身粉衣道袍扔的到处都是,赤着一双脚,只着一身里衣站在房中。

对面则是穿戴整齐的陆杀,他提着杀人剑,倨傲地说道:“服不服?”

凌仙子揉了揉自己被剑柄撞到的腰际,梗着脖子说道:“不服。”

陆杀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说要同我此剑,谁输谁就脱一件衣服,现在你就剩一件里衣了,还不肯服气?”

凌仙子摇了摇头,一边把玩着太白剑,一边说道:“说了不服就是不服。”

陆杀无奈,说道:“那你这最后一件衣服也别穿了。”

凌仙子精神奕奕地说道:“你又怎知我不会翻盘?”

陆杀嗤笑一声,摆明了不信。

凌仙子朝殿门处看了一眼,扬声喊道:“我让你们退下,你们都退下了吗?”

殿外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凌仙子坏笑道:“甚好。”

言罢,他提剑飞向陆杀,剑光如斗转星移,扑朔迷离。

陆杀神色微微一惊,翻身退了下去。方才的几招,凌仙子的剑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绵软无力,这才被他杀人剑的煞气压了一头。

然,凌仙子此刻的剑却锋芒毕露,处处凌厉,如山河奔腾,气势汹汹,又咄咄逼人。

陆杀躲过一剑,气道:“你方才是在让着我!”

凌仙子厚脸皮地笑道:“方才我是小看了你,按我们定下来的规矩,你躲剑也是要脱衣服的。”

陆杀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脱下了外袍。

凌仙子眼睛微微一眯,第二剑跟着送了过去。他先是虚晃一招,趁着陆杀不注意,剑柄在陆杀后腰上敲了一记。

陆杀身子一僵,回过头就见凌仙子笑得一脸无辜。他咬咬牙,将上衣里的短打脱了下来。

之后的几番对招,全是凌仙子赢,就算是陆杀占了上风,他也依旧能够耍阴招,险胜一筹。

陆杀气急败坏,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心境也彻底崩了。凌仙子见好就收,最后一招使得光明正大,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殿中不少青瓷花瓶遭了殃,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凤王宫的太监、宫女们全当自己是聋子,没人敢出来。

早先他们就得了凌仙子的命令,说是今夜谁出来坏了他的好事,谁就得卷铺盖回家。

宫中俸禄好,还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到二十五岁,谁都不想轻易地出宫去受苦。

于是,两人打到最后,殿外始终静悄悄的。

良久,凌仙子提着太白剑后退两步,险险稳住身子,笑得如春花秋月,他道:“我输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夜宿东宫,双亲问话 翌日清晨,陆离从睡梦中醒来,当即就觉胸口憋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

昨夜的情景如走马观花,在脑海里一掠而过,她愣了片刻,恍惚地往枕头旁看了过去。

凌琼华缓缓睁开双眼,若有似无地笑了刹那。

陆离眨了眨眼睛,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说道:“小师叔,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凌琼华不疾不徐地坐起身来,清声道:“进来。”

殿门被退开,德福领着一众宫女鱼贯而入,洗漱的清水和毛巾皆已准备齐全。德福摆手挥退了宫女,笑得一脸温和,说道:“太子殿下,请洗漱。”

陆离尚没有回过神来,怔愣地坐在床上。直到凌琼华洗漱后,德福这才小跑了过来,轻声说道:“陆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陆离猛地惊醒,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干笑道:“没事没事。”

她算是想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将军府,而是东宫。昨夜她不胜酒力,一杯就晕乎乎的,一定是小师叔将她带了回来。

思及此,她拘了一捧凉水打在脸上,压下眼角蔓延上来的热意,颇有些不自在地偷看了凌琼华一眼。

他早已穿戴整齐,在德福的帮忙下,将一套素净的白纱裙挂在了衣架上,看大小应该还是为她准备的。

陆离一愣,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惊觉自己的外衣不见了,连脚上的袜子也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她只觉全身烧得慌,此刻平静下来了,又不免觉得冻脚,两只白玉般的脚不安分地叠在一起。

凌琼华摆手令德福退下,他亲自取来白袜,蹲下身子说道:“脚,伸来。”

陆离一惊,忙弯腰抢过了他手里的白袜,慌手慌脚地穿戴好,说道:“我自己来就好,小师叔歇着。”

凌琼华抿了抿唇,收手起身。

等陆离穿好白袜,她看向衣架上挂着的白纱裙,有些犹豫地看向小师叔,却发现他一点要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陆离迟疑道:“小师叔,不妨先出去等等我?”

凌琼华定定地看向她,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陆离突然恶从胆生,取下衣架上的白纱裙,抄手就往身上套了起来,而这期间,凌琼华一直看着她。

等白纱裙套好之后,陆离看着自己系的乱七八糟的腰带,突然心情烦躁了起来。小师叔明明已经有心上人了,为什么还要对她这般。

正想着,凌琼华走了过来,低头替她系起了腰带,清声道:“昨夜你有些醉了,我将你带回来,你可是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顿了顿,陆离又补充道:“我不会生小师叔的气。”

如果气,那也是气自己不够争气,明知不可为却仍要为之。只要是凌琼华这个人,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统统消失不见。

凌琼华,生来就是他的劫。

等两人磨磨蹭蹭地从寝殿里出去后,德福极有眼色地跑上前来,说道:“太子殿下,凤王和陆公子来了。”

陆离瞧了眼天色,疑道:“三生起这么早?”

德福尽职尽责地回道:“陆公子昨夜留宿在凤王宫,今晨与凤王一同过来的,说是要接陆小姐你回去。”

陆离笑道:“三生有心了。”

说着,三人去了堂中,便见凌仙子和陆杀坐在桌边,正等着传膳。

陆离走过去,调笑道:“三生,昨夜睡得可好?”

陆杀面色一红,怔愣地看向凌仙子,一时口吃了起来:“我我我我,姐姐,姐………”

“好了。”凌仙子笑着打断了他,语气轻快地说道:“凤王宫什么都不缺,给好弟弟用的也是最好的,他当然睡得好了。”

陆离意有所指地说道:“该不会三生睡的就是凤王宫里最好的床吧?”

凌仙子眼波流转道:“那当然,他难得来一次凤王宫,我肯定要把最好的留给他。”

陆离缓缓落座,又道:“那你们有没有做坏事?”

凌仙子在她和凌琼华之间看了一个来回,转头朝陆杀说道:“好弟弟,你看你姐姐像不像是做了坏事?”

陆杀:“…………”

陆离身子一僵,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说道:“我能做什么坏事?”

凌仙子了然地笑道:“小嫂嫂不必多言,我看的画本多了去了,这些我都懂的。”

陆离:“…………”

这时,凌琼华神情寡淡地接了一句:“传膳。”

凌仙子当即乖了起来,搬着自己的小凳子,挤到了陆杀身旁。

德福得了命令,忙吩咐下人将早膳端了上来,堂中这才平静了下来,只剩下碗筷相击的声音。

用过早膳之后,凌琼华又命人将陆离和陆杀一同送回了将军府,用的还是太子的御用座驾。

而此时的将军府,一片平静。

戚惊鸿替陆荠捶着腿,温声地说着什么,陆荠偶尔低下头看他一眼,随即又冷冷别过了头。

陆离和陆杀进府后,一见等在堂中的陆荠和戚惊鸿,当即就明白了什么,摆摆手说道:“三生啊,我有事同娘说,你先回去。”

陆杀不解道:“你要说什么,我不能听吗?”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待会儿仙子又该来找你了,你不在院中,他会扑空的。”

陆杀想了想,果然转身离开了。

陆离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听戚惊鸿的声音响起来:“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怕做什么?”

陆离苦笑道:“我哪里怕了?”

说着,她抬腿进了堂中,便见陆荠稍稍坐直了身子,单刀直入地说道:“你昨夜行事有些欠妥。”

陆离知错,低头说道:“我那时有些醉,也没想到会这样。”

戚惊鸿忙道:“有什么关系,反正琼华那孩子………”

“闭嘴。”陆荠冷冷地打断了他,说道:“白玉京是白玉京,盛京是盛京,你人在盛京,就要按盛京的规矩来。将军府不知被多少人盯着,你不顾廉耻,夜宿东宫,传出去旁人该如何说我们将军府?”

陆离偷偷地看向戚惊鸿,后者耸了耸肩膀,表示爱莫能助。于是,陆离放弃地站在原地,摆足了洗耳恭听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世有六苦,一人尝尽 人生有六苦,爱别离,怨憎恨。

陆荠尝尽了这六苦,如今看见自己的女儿,一瞬间就仿佛见到了当年的自己,为所爱之人放弃征战沙场,放弃一句巾帼不让须眉,而今也能为了所爱之人,忘却十三年苦等,忘却近半生的别离之痛。

如果可以,她站在为人母的立场上,自然是希望陆离能够平安喜乐一生,老来也能做到平生无憾事。

因此,她说了几句之后,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接下来那些太过矫情的话,她说不出。

戚惊鸿像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妙妙自小也算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了解她,如甘你也不用太担心她。”

陆荠抬头看向他,不悦道:“她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女子,我是担心她吃亏,皇宫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戚惊鸿叹了口气,看向陆离道:“妙妙,你来同你娘亲说。”

陆离点点头,打起精神说道:“娘,其实你真的多虑了。旁人我就不说什么了,但小师叔的为人,你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

陆荠叹道:“我倒不是担心他的为人,只是你们毕竟无名无份,顶多算是师叔侄,你留宿东宫成何体统?”

陆离暗自翻了个白眼,说道:“娘自小在将军府长大,自然事事为将军府着想。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现在想想我一点也不后悔,只因我信小师叔,信他一定不会亏待我。”

戚惊鸿无奈地说道:“如甘,将军府的荣辱名声固然重要,可妙妙的终生大事同样重要,你就由着她去吧。反正琼华这孩子与妙妙应该是有望结为道侣的,到时候不管什么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闻言,陆离心下一沉,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陆荠摇了摇头,说道:“陆离,你同我说,你与太子殿下真的是两情相悦吗?又或者,只是一方自作多情?”

陆离拢在袖袍里的手攥了起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戚惊鸿叹道:“我早先就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就是再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再说了,妙妙她自己还小,这种事情哪能分得清?”

言罢,戚惊鸿将陆荠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劝道:“妙妙心中一定有数,你这般说她,只会让她心里不好受。”

陆荠冷哼一声,说道:“戚惊鸿,你倒是知道疼女儿。”

戚惊鸿笑道:“那当然,我不疼她,还有谁能疼她?”

陆离勾起唇角笑了笑,目送着戚惊鸿半拉半就地将陆荠拉出了大堂,临走前还偷偷地给她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等人走后,陆离一个人在堂中站了一会儿,沉默不语。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与小师叔之间的关系要彻底变了。将军府的嫡女夜宿东宫,清晨又坐着太子座驾回将军府,若说他们之间没鬼,鬼都不会相信。

过不了多久,将军府与东宫的谣言一定会四起,等到那时,如果凌琼华不表态,那她就只能是众人口中不知廉耻的“**荡妇”了。

如此,陆离这几日便一直没有出将军府。只有陆杀从凌仙子那里回来的时候,会和她说起盛京里的趣事。

但对于谣言的事情,他只字不提,陆离有心去问了府中下人,得到的回答是:现在满城都在传陆家小女与太子之间的事,都说陆家这太子妃是当定了。

当然,下人的心是偏着将军府的,说话也只挑好听的说。事实究竟怎样,谣言传得有多难听,她每每看见陆杀不经意间露出的杀气,隐约也能猜到一些。

然,第三日的时候,谣言平息了下来,盛京城中所有嚼舌根的人全部都被不知不觉地断了头发,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再提及此事。

陆离从下人嘴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去找了陆杀,他正同凌仙子小声说着些什么,看起来极为高兴的样子。

陆离心中有数,干咳两声,说道:“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陆杀回过神来,猛地摇了摇头。

凌仙子笑着喊道:“小嫂嫂。”

陆离打量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是不是有鬼?”

陆杀一愣,忙道:“没鬼。”

凌仙子耸肩道:“我只是在跟好弟弟商量一些事情,哪有鬼?”

陆离好笑道:“商量着今日要去哪里剃头发,是也不是?”

陆杀噎道:“姐姐,你都知道了?”

凌仙子悄悄地撞了他一下,说道:“现在,你姐姐就是不知道也知道了。”

陆杀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陆离两手环胸,说道:“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刚才你回答了我。”

陆杀一愣,想明白了一切,当即懊恼地说道:“姐姐,你骗我!”

陆离忍俊不禁,道:“三生,你同仙子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怎么净学他的坏处?”

陆杀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踩了一下凌仙子的脚背。

凌仙子委屈地说道:“你又踩我了,我能不能去告我母后?”

陆杀简短地答道:“不能。”

凌仙子恹恹地应道:“哦。”

陆离懒得看他们这副黏在一起的样子,当即呵斥道:“行了啊,以后不准去剃人家头发了。”

陆杀不解道:“为什么?”

凌仙子接道:“小嫂嫂,他们敢乱嚼你和太子兄长的舌根,我和好弟弟没拔了他们的舌头就是好的。”

陆杀点点头,深以为然道:“要不是这里是王都,我早就把他们一个个全给砍了,竟敢说我姐姐淫………唔。”

凌仙子惊得忙捂住他的嘴巴,干笑道:“那群人吃饱了就喜欢胡说八道,还说小嫂嫂你吟诗难听至极。”

话题改口得极为生硬,但陆离丝毫不以为然,只道:“旁人说就说吧,嘴长在他们的身上,我们无权管。只要不怕烂醉,就由着他们去吧。”

陆杀忙道:“姐姐为人大度,长得又好看,那些无知之徒就是嫉妒你。”

凌仙子也道:“不错,小嫂嫂花容月貌,心肠又好,难怪将我家太子兄长迷得死去活来,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够了。”陆离脸黑着转身,丢下两人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博学多才,猜字灯谜 转眼年间一晃而过,元宵灯会姗姗来迟,盛京街头挂上了精致的大红灯笼,年间的喜庆一路走到末尾。

天色近晚之时,陆杀放下手中碗筷,兴奋地喊道:“姐姐,我们出去看花灯吧!”

陆离见他难得表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忍不住点点头,说道:“好啊。”

一家人将将用过饭,戚惊鸿近日也难得有了些精神,闻言笑道:“如甘,我们也去,这么多年都没有看过了,你一定很怀念。”

陆荠应道:“随你。”

这下,一桌子的人便只剩下陆野形单影只,摸着手中的瓷碗,微微眯起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陆杀想起了什么,说道:“凌仙子会来找我,小师叔应该也会来,姐姐会同我们一起的吧?”

陆离不置可否,道:“自然会了。”

陆杀悄悄松了口气,他这几日见陆离的心情不太好,一心想让她出去走走,权当散心好了。

反正盛京里那些嚼舌根的,他和凌仙子都已经收拾过了,相信不会有人再乱说了。

思及此,陆杀放下了心,等凌仙子过来时,他便拉着陆离跑到了将军府门口,一眼就看见凌仙子身后负手而立的凌琼华。

陆杀心中一喜,与凌仙子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凌仙子故意扬声喊了一声,“小嫂嫂。”

凌琼华背影微微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

陆离大方地朝两人笑了笑,招呼道:“小师叔,仙子。”

陆杀跑向凌仙子,小声道:“待会儿我们寻个机会就跑,反正小师叔在,不用担心姐姐。”

凌仙子点头应道:“你放心,我昨天问过了,难怪大理寺不查城中多人被剃头发的事,原来是太子兄长一早就交待过的。他啊,你瞧着他是个不说话的人,其实什么事都顾到了。”

陆杀轻声道:“我早就猜到是小师叔在纵容着我们。”

凌仙子接道:“不提这个,我有个地方要带你去。”

陆杀不解道:“什么地方?”

凌仙子神秘地笑了笑,抬头朝另一边的两人说道:“小嫂嫂,你同太子兄长一道去看花灯,我和好弟弟要去一个好地方。”

陆离疑道:“什么好地方?”

凌仙子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这个药保密的,好弟弟现在就知道了,那到了可就没意思了。”

陆离了然地笑了笑,说道:“好好好,随你们吧。”

凌仙子得了赦令,当即拉着陆杀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陆离耸了耸肩膀,说道:“小师叔,那现在只剩我们了,要去看花灯吗?我听说东市的花灯很漂亮,还有很多卖手艺的小摊。”

凌琼华淡淡地勾起嘴角,应道:“好。”

陆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带着凌琼华往东市走去。这几日,她也听了不少谣言,若是待会儿再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也不知小师叔会不会生气。

但这件事,他也有错。那夜分明是她醉了,他却将她带回了东宫,谣言四起的时候,他也没有出过表过态。

说到底,一个巴掌拍不响,小师叔同她本就有错。他们是师叔侄,就理应有个师叔侄的样子,可她就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

思绪万千,陆离一时不慎撞在了一堵墙上,额头处垫了一只手。她愣愣地抬起头,便见凌琼华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隐约有些担忧。

陆离笑了笑,拉下他的手,退后一步同他拉开了距离,说道:“多谢小师叔了。”

凌琼华:“嗯。”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了东市,挤身进络绎不绝的人群里。陆离抹去眼角的些许湿意,换上了一脸笑靥如花。

凌琼华始终跟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在花灯下徘徊不定,似是在犹豫挑选哪一只花灯。

过了会儿,陆离回过头来,笑着问他:“小师叔,我喜欢这两个花灯,但是我猜不出上边的谜底。”

凌琼华抬腿走了过去,便见她指着的是两只红鲤鱼花灯,上边分别写着一道谜题。

老板见是两位贵人,忙上前客套地说道:“姑娘若是喜欢,只要猜出灯谜,这灯笼就送给你了。”

陆离眯起眼笑道:“我不会猜灯谜,但我小师叔一定可以。”

于是,老板又看向凌琼华,说道:“既然如此,公子不妨试试?”

凌琼华看向其中一只红鲤鱼灯笼,上边写的是:百无一是。

老板忙上前解释道:“这个灯谜只需要答出来一个字便可。”

陆离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只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是又是什么东西?”

凌琼华答曰:“白,黑白的白。”

老板愣了愣,旋即笑道:“恭喜公子,你答对了。百去掉上边的一,正是黑白的白。”

言罢,他将灯笼取了下来,极有眼色地递给了陆离。

陆离提着红鲤鱼灯笼,颇有些欢天喜地地说道:“好事成双,小师叔你再猜一个吧。”

凌琼华依言看向另一只红鲤鱼灯笼,上方写的是:水映横山落残红。

老板笑道:“我这里的灯笼都是成双的,两个谜题也是一个简单,一个则困难些,想凑成一对可不容易。”

“没关系。”陆离看向凌琼华,笑道:“我信小师叔,他可以。”

老板了然道:“那就请公子一试,谜底仍然是一个字。”

凌琼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答道:“此题为绿,青山绿水的绿。”

老板脸上的笑意一顿,继而换上一脸佩服,说道:“公子博学多才,不妨去前边的灯谜大会一试,一甲可以得到一只成人等高的花灯。”

凌琼华转头看向陆离,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陆离上前将红鲤鱼灯笼取了下来,说道:“我小师叔答对了,这个灯笼也归我了,对吧?”

老板应道:“当然,残红取红的偏旁,水映横山取水与横着写的山,最后拼成的便是‘绿’字。”

陆离点点头,将其中一只红灯笼塞到了凌琼华手里,说道:“我不贪心,也知道凡事知足常乐,我有一个,小师叔也有一个,这样就很好了。”

老板笑道:“这么说,姑娘对灯谜大会没有兴趣了?真是可惜,以公子的才学应当是有望一甲的。”

陆离笑了笑,拉着凌琼华走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情意难平,携手不易 盛京护城河上,凌仙子亲手驾着船,挑开一路花灯,沿着江水一路游向大江尽头,城中的喧闹被尽数留在了身后远远处。

陆杀躺在舟中,抬头看着满天星河璀璨,忍不住问道:“死人妖,你要带我去哪里?”

凌仙子撑着小舟,闻言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把你带回来的。”

陆杀鄙夷地笑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想知道你说的好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凌仙子抬头看了看河流尽头,说道:“就快到了。”

陆杀动了动身子,任由夜风吹在脸上,思绪悠悠。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与死人妖之间变了好多,从原来的针锋相对变成现在这样的不明不白。

杏林堂的大夫也说过,他与凌仙子之间再般配不过了。可凌仙子是个男子,他同样也是个男子,如何能称得上般配?

思及此,陆杀闭上了眼睛,将一切复杂的心思都压在了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凌仙子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道:“好弟弟,起来了。”

陆杀睁开眼,这才恍然方才竟然睡着了。

凌仙子将他拉了起来,说道:“这就是我同你说的好地方。”

陆杀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江河大川之上,只见半轮明月沉在水中,璀璨的光华铺在水上,一直倾泻进他的眼底。

那一瞬间,天地之间的好景色全部呈现在他的眼底,光风霁月万千,却在他看向凌仙子的时候,蓦地输了三分颜色。

陆杀一惊,猛地低下头去,一颗心如小鹿乱撞。

凌仙子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说着,他转身看向浩瀚星河,一时忍不住感慨道:“有人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可惜我不敢再喝酒了,否则一定不能负了这好景色。”

陆杀怔愣地抬起头,看着他一身粉衣道袍,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可细细一想,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凌仙子转过身来,盘腿坐在了他的对面,说道:“陆三生,我其实有一件事情,一直在瞒着你。”

这么久以来,凌仙子甚少正儿八经地喊他的名字,从来都是一口一个好弟弟的,如今他这般严肃,惹得陆杀也忍不住直起了腰板,静候下文。

凌仙子缓缓吐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脾气不好,我若是说了,怕是你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可我忍得好辛苦,也不想这样瞒着你。”

陆杀愣了愣,说道:“你突然又要发什么疯?”

凌仙子苦笑一声,说道:“我不是发疯,我很认真。陆三生,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

陆杀心跳猛地一顿,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凌仙子垂首敛眸,道:“小嫂嫂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为了公平,我一定不能再瞒着你。或许你会觉得荒唐,可我宁愿你气我,也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你在一起,我更不想看着你越长越大,最后甚至同自己心仪的女人结为道侣,一同修仙悟道。”

陆杀两手握得死紧,抿着唇说道:“皇后娘娘把你当公主养,是因为她疼你,故意逗你的。你要知道你是个王爷,跟我一样,你怎么能?”

闻言,凌仙子梗着脖子回道:“我不需要你来说我,道理我都懂,我要是能听得下去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着,他猛地握住陆杀的双肩,神色认真地说道:“那夜在红楼,你喝醉了,咬我的脸,你不知道我当时两条腿都软了,满心满眼全是你一个人。”

陆杀张了张口,最后惊得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凌仙子接着又道:“还有那晚,我亲眼看着你身子开窍,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过后又忍不住骂我自己是个疯子,恨不得撞死才好。我生来被人惯着,从未这样下贱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陆三生。”

陆杀突然有些彷徨,最后只能握住凌仙子的手,冷声道:“我不管你怎么说,但是你一点也不下贱。”

凌仙子将脸埋进他身前,喃喃地说道:“这一切都无所谓了,我说出来了,你如果肯接受我的心意,我们就结为道侣,你如果不肯,至少今晚不要说出来,因为我只想做一场美梦。”

陆杀突然想起他方才的一句“满船清梦压星河”,忍不住抬手揽住他的双肩。此刻,他才恍然发现,凌仙子的肩膀极其瘦弱。

原本这种男子之间的感情,他应该是讳莫如深的,甚至是恶心才对,可从凌仙子嘴里说出来,他就是一点恶心的感觉也没有。

凌仙子对他是什么感觉,他隐约也明白了一点。毕竟他也曾看过不少画本,甚至也同凌仙子相处了这般久,而凌仙子也没有特意隐藏过自己的心意。

可如今捅破了这张窗户纸,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从杏林堂的大夫说他们的玩笑话开始,他就有所觉了,而今终于摆在面前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凌仙子。

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来来回回地纠结着,就是得不出一个答案。

如果答应的话,这也太奇怪了,他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郎,而凌仙子则是位风华正茂的公子哥,两人横看竖看也是不般配的。

然,不答应的话,他总觉得会伤到凌仙子。他毕竟自小就被当公主一般宠着,从来没有过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若是因此想不开…………

陆杀猛地惊醒过来,两手忍不住握紧了凌仙子的双肩,一颗心跳得慌乱无比。只要一想到凌仙子可能会想不开,他就觉得心悸。

凌仙子半晌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怔然地后退了开来。虽说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真正身处其中时,还是会忍不住心灰意冷。

陆杀是个好儿郎,本该修仙悟道,成就一代天才的,只可惜被他这么个玩意儿看上了,平白误了他的大道。

凌仙子想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坐到了舟头,背对着陆杀一句话也没有说。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一叶扁舟,满船清梦 浩渺山海十几重重,仙境犹似彩云中中。我为君痴君不复复,此情只剩明月照照。

半轮明月沉在水中,璀璨的光华忽然变得冷清起来。他粉衣道袍坐在舟头,便如同奔月的广寒仙子。

陆杀伸出手,顿在空中半晌,而后又落寞地收了回去。

小舟从此逝在江海尽头,明月的光辉映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谁也不敢再轻易地越过去。

良久之后,凌仙子回过身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嬉笑。他道:“我刚才做了一场梦,梦见我竟然在对你诉说情意,你说好笑不好笑?”

陆杀一愣,定定地看着他。

凌仙子理好自己身前的头发,笑道:“好弟弟,这可真是要吓死我了,你说说,我怎么就能跟你这般呢?”

陆杀抿起唇,不悦地沉下了脸。

凌仙子犹在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道:“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做梦。不过反正也是做梦,想必你也不会介意的,咱们以后………唔。”

话到一半,陆杀突然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头,凶狠地啃在他的嘴唇上,颇有些撒气的意思。

凌仙子再次不争气地软下了腿,呆呆地任由着陆杀胡作非为。良久后,他回过神来,猛地圈住了陆杀的腰际,主动地回应了过去。

两人唇齿相依,不多时陆杀的犬牙便将他的嘴唇磕破了。凌仙子吃痛,委屈地退了开来。

陆杀定定地看着他,恶狠狠地说道:“你在做梦,我也在做梦,可就连做梦,你也不愿意放过我!”

凌仙子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陆杀凶恶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末了还舔了舔,说道:“我就是发了疯地想咬你,谁让你这么可恨,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玩意儿!”

凌仙子惊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是玩意儿?!”

“你闭嘴。”陆杀吼了一声,气势十足地说道:“我才十三岁,你就肖想我,是不是个疯子?!”

凌仙子更加委屈,可一想就觉得陆杀说的没错,只好弱弱地跪了下来,任由陆杀跨坐上他软掉的两腿。

陆杀揪着他的耳垂,骂道:“我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遇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无论他怎么说,凌仙子始终一声不吭,心里头却逐渐的欢喜起来,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圈着陆杀腰际的手也忍不住摩挲了起来。

陆杀猛地拍掉他的手,说道:“你干什么?!”

凌仙子一脸无辜,说道:“我只是想碰碰你。”

陆杀恶狠狠地将他推到了一边,自己却不肯从他的腿上下来,两手环胸,倨傲地说道:“我准你碰了吗?”

凌仙子弱弱地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准我碰?”

陆杀看着他嘴唇上沾染的血迹,突然低下头在他嘴角舔了起来,直到把那抹血迹舔干净了,他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子,说道:“只准我碰你,不准你碰我,懂了吗?”

凌仙子眨了眨眼睛,最后屈服在陆杀的武力下,小声说道:“依你,只要你别对我动手就行,我怕疼。”

陆杀:“…………”

江面上的月光再次明亮起来,乌云散开,江海尽头突然露出盛京城的灯火,花灯顺着水流飘了过来。

凌仙子讨好地笑道:“好弟弟,我带你回去。”

陆杀翻了个白眼,说道:“以后不准再叫我好弟弟,你恶心不恶心,死人妖!”

至此,凌仙子对陆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性子有了充分的认识,并决定一切都顺着陆杀。

毕竟,陆杀再强势,也是他的小夫君啊。

两人放弃了竹竿,用真气催动着水流,一路送着小舟往岸边靠去,不少花灯顺着水流一同飘了回来,聚在小舟旁,煞是好看。

放花灯的姑娘们见一叶扁舟过来,又见上边坐着两位俊俏的公子,当即就羞红了一张脸,故意将花灯往他们的船边推去。

陆杀翻了个白眼,暗地里掐了凌仙子的大腿一把,小声道:“都是你,平日里就会穿这般鲜艳的衣服,招蜂引蝶的瞧着就来气。”

凌仙子低头看看身上粉色的道袍,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心道陆杀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就连无理吃醋的样子这么讨人喜。

思及此,他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极快地在陆杀脸上啄了一口,在陆杀盗图之前,忙道:“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招蜂引蝶了。”

陆杀一口气憋在心里,秉着不吐不快的原则,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踩在凌仙子的腿上,狠狠地辗了两下。

少年郎风采动人,就连生气踩人的模样也是十足的好看,岸边围着的姑娘家都不肯离去,只等小舟靠岸,过去问问是哪家公子。

可惜,等小舟靠岸时,陆离蹭蹭地上了岸,对着一群想围上来的姑娘就是一番黑脸子,惹得姑娘们心里发怵,也不敢轻易上前了。

瞪完姑娘们之后,他转身看向舟上坐着的凌仙子,白眼道:“你还不上来,是打算在这里挑姑娘吗?”

凌仙子委屈地说道:“我腿软,起不来。”

陆杀:“…………”

眼见周围姑娘围得越来越多,他当即也不顾及什么了,飞身过去,将凌仙子拎了起来,御剑越过众人头顶。

姑娘们一见两位公子还是修士,登时更加兴奋,若不是有礼仪教养在,她们只恨不得追上去才是。

待离开河岸之后,陆杀放下凌仙子,动作粗鲁地替他整理好衣领子,而后便转身走了。

凌仙子忙不迭地追上他,问道:“好……陆三生,你要去哪儿?”

陆杀鄙夷道:“看花灯!”

凌仙子喜道:“你要去给我赢花灯吗?”

陆杀不解道:“赢什么花灯?”

凌仙子指着最热闹的地方,欢快地说道:“就是那里,往年都会举行猜灯谜大会,一甲可以得到全盛京最好灯笼。”

陆杀看向他眼里的点点碎光,有些郁闷地说道:“我不会猜灯谜。”

凌仙子愣了愣,突然笑眯了一双眼睛,他上前拉住陆杀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说道:“无妨,你不会我会,我去把全盛京最好的花灯给你赢回来!”

陆杀怔愣地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突然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猜灯谜的大会每年都会有一次,然而每年都会有成群的人参加,热情丝毫不减,堵得一条街连人都挤不过去。

陆离带着凌琼华,好不容易从大会里挤了出来,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反正我也不要那个灯笼,还是不去挤了,差点挤掉半条命。”

凌琼华站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

陆离在四周张望了一眼,说道:“以往这种盛会,仙子最喜欢了,怎么我还没看见他和三生过来?”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他自有事,尚未过来。”

陆离点点头,说道:“他说带三生去好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地方,连我们也不肯带。”

凌琼华抬眼看向远处高高的城墙,说道:“孔明灯要放了,高处可以看得更远,我带你去城墙上。”

陆离一愣,应道:“好啊。”

闻言,凌琼华侧身过去揽住了陆离的腰际,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两人的身形已然掠过盛京城的屋瓦,稳稳地落在了城墙之上。

守城士兵乍见有人飞上来,执着长矛跑了过来,定睛一看是太子殿下,当即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陆离站在墙边,抬眼看向一望无尽的黑色苍穹,叹道:“小师叔,有你真的是太好了。”

凌琼华应道:“嗯。”

陆离两手环胸,转头看向灯火辉煌的盛京城。街市上的车水马龙变得如手掌般大小,井然有序地流动着。

街旁种着的梅花树开了不少,她瞧见有公子哥撸起袖子,爬上树折了梅花枝,笑着递给了站在树下等候的姑娘。

城头下的小摊依旧在开张,老太和老头一同坐在矮板凳上,笑眯眯地看着来往的郎君娘子,露着一口牙花。

猜灯谜大会那里的人最多,公子和姑娘们挤在一起,不时有姑娘小声惊呼着,羞红了脸往后边退去,却不想又退到了旁人的身上,于是愈发羞意逼人。

第一盏孔明灯升起的时候,陆离在猜灯谜大会那里看见了凌仙子的身影,他站在台上,神采飞扬地侃侃而谈。

陆离愣了愣,目光下移,果然就在台下看到了陆杀的身影。她忍不住抿起嘴角,淡淡地笑了起来。

孔明灯是从河岸上升起的,那里宽阔有风,最适合点灯祈愿。继第一盏之后,数不尽的孔明灯徐徐升起,点缀了无尽长夜。

陆离看着满天灯火,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痴迷地眯起了眼睛。这时,凌琼华将一只孔明灯递了过来,照亮了她明艳动人的面容。

陆离一愣,便见那孔明灯上有一面已经写好了名字,正是小师叔的手笔,写的也是他自己的名字。

她不解地喊道:“小师叔?”

凌琼华耳尖悄然红了片刻,将孔明灯往她身前推了推,又把一只沾好墨水的毛笔递给了她。

陆离晕乎乎地接过笔,愣道:“小师叔是要我也写上自己的名字吗?”

凌琼华:“嗯。”

陆离看着他镇定的面容,突然明白了什么,满心欢喜地提笔写了起来。孔明灯共四面,她和凌琼华各占一面,剩下两面空白,她又写上了凌仙子和陆杀的名字。

写完后,她举着孔明灯笑道:“还是小师叔想得周到,这样一来,我们四个人的名字都在上边了。若世有神明,就祈求他护佑我们。”

言罢,她将孔明灯递给凌琼华,又仔细地收好了毛笔。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小师叔正盯着她,目光隐约有些复杂。

陆离不解道:“小师叔,怎么了?”

凌琼华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掐出一朵真气燃烧的火苗,放在了孔明灯下。那孔明灯便缓缓离手,从城墙之上飞向天穹,同万千灯火融入到一起。

陆离一路目送着它越来越远,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她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要是能当孔明灯就好了。”

凌琼华问道:“为何?”

陆离看着无尽长夜,说道:“小师叔就像是长夜,而此刻能照亮长夜的,就只有这漫天的孔明灯。”

凌琼华抿唇,没有接话。

陆离又回头笑道:“我和小师叔你闹着玩的,小师叔可不要生气。”

“妙妙。”凌琼华突然开口打断了她,说道:“你是我的红鸾星。”

陆离一愣,点头道:“我知道啊,最初还是白泽说的,我心里头一直都记着呢。”

凌琼华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陆离背过身去,神情落寞了下来。纵然是红鸾星又能怎样,她终究不是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就算能得到再多的优待,也只是她的一场自作多情。

夜渐深之时,戚惊鸿和陆荠从城墙下路过,抬头看见他们,于是招手喊道:“妙妙,回家了。”

陆离早已调整好心情,当即就扬声回道:“知道了。”

言罢,她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凌琼华,笑道:“小师叔,我该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凌琼华:“嗯。”

陆离翻身跃上石墩模样的护栏,纵身跳了下去。

凌琼华足尖点地,猛地飞身过去,却也只抓到了她的一缕头发。他看着陆离翩然落地的身影,良久沉默。

陆离同戚惊鸿和陆荠有说有笑地走了,不知过了多久。陆离突然福至心灵,忍不住回头看向城墙之上,却见凌琼华仍旧站在原地。

戚惊鸿在她耳边小声道:“琼华是想送送你。”

陆离回过头,说道:“有什么好送的,说不定明日又要见面了,小师叔也真是的。”

戚惊鸿笑了笑,没有说话。

反倒是陆荠,一反常态地说道:“不管你们明日见不见面,今夜是今夜,你既然离开,他就要送你,这样才能安心。”

陆离不解道:“为什么?”

陆荠不着痕迹地看了戚惊鸿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戚惊鸿似有所感,拉起她的手,朝陆离笑道:“妙妙,你脑子里有一根筋,始终转不过来。”

陆离不依道:“爹,你是在说我脑子不灵光吗?”

陆荠轻声笑道:“你要是这么说,也不算错。”

陆离:“…………”

自从戚惊鸿回来之后,陆荠的心情越来越好,到现在都会开她的玩笑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十三不离,近乡情怯 夜凉如水,阔别了灯会的热闹喧嚣之后,将军府更显得出奇安静。陆离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灯火阑珊的盛京。

不多时,陆杀带着凌仙子回来了,两人抬着人高的花灯,从院门处挤了进来,那花灯是个花轿的模样,进院门之时还被碰掉了上边装饰用的纸明珠。

凌仙子心疼地捡起纸明珠,朝陆杀说道:“陆三生,你瞧瞧,我把我的心肝宝贝都弄坏了。”

陆杀不出意外地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道:“你再说一次,你的心肝宝贝是什么玩意儿?”

凌仙子一愣,忙改口道:“我方才着急说错话了,应该是我的心肝宝贝不小心被这么个玩意儿惊到了。”

陆杀冷哼一声,单手抱着大花灯进了房内。

陆离看得呆愣不已,便见凌仙子突然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他们甫一对视上,凌仙子便笑得一脸春花灿烂。

他无声地用口型说着:“小嫂嫂,陆三生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了。”

陆离忍不住莞尔一笑,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这时,陆杀的声音在房间内传了出来,道:“你要在门外吹多久的风,还想不想进来了?”

凌仙子忙应道:“这就进去。”

言罢,他身形轻快地闪进了房中。

陆离靠在墙上,直到陆杀房中只剩下花灯的光辉之后,她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折身回了床上。

此后,宗门大比的日子提上行程,李衡光亲自送了信过来,要他们赶紧回白玉京去。

陆离担心戚惊鸿仙元的事情,抽空去看了戚莺莺。整个年关,她都像是失了心一般,将自己缩在房中。

不管是陆离,还是戚惊鸿亲自过去,她都始终不开门,一个躲在房中傻看着一幅画。

后来,陆离无奈,便将她一同带回了白玉京。回程之时,在将军府白吃白喝了许久的蠃鱼终于被放了出来,充当众人的坐骑。

戚惊鸿仙元尽碎,如今与常人无异,自然是御不了剑的,蠃鱼也算是方便了他。

戚莺莺被姻缘线捆着,只能安分地待在蠃鱼身上。于是,不大的鱼背上,坐了整整六人。

陆离同戚惊鸿坐在一起,方便照看他,以免他有什么不适,两人旁边就是打坐修炼的凌琼华。而陆杀则和凌仙子黏在一起,有说有笑。

戚莺莺在鱼尾处待着,只能咬着牙盯着五人。

过淮南的时候,陆离突然起了兴致,看着鱼身下连绵起伏的青山,笑着说道:“我记得,云霄宗的地界就是在这里吧?”

凌仙子闻声,登时接道:“小嫂嫂,你瞧哪两座山秃了,那里肯定就是云霄宗的地盘。”

陆离忍俊不禁,看着下边的一片青山,说道:“都过了这么久了,草木也该长出来了。”

凌仙子耸肩,说道:“指不定哪天又要被平了山头。”

陆离忍不住看了一眼凌琼华,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师叔应该不会再去平人家山头了才是,难不成这云霄宗又惹了什么人?

正想着,便听陆杀插话道:“我听说他们的弟子惹了南王府的世子,凌世子此次回边关时免不了还要经过这里,但愿他们到时候长点眼睛。”

凌仙子嗤笑道:“长眼睛也没用了,堂兄这次特地从王府带了不少好手,其中还有府中的修仙门客,这次云霄宗怕是不会好过了。”

陆离不解道:“他们怎么会惹到南王府的世子?”

凌仙子兴趣盎然地说道:“太子兄长平了他们的山头,而云霄宗的宗主王有钱又养了不少鸡,后来鸡飞了,宗门穷了,门下弟子就改行当山贼了。年关前堂兄回京述职,有几个弟子不长眼去抢劫堂兄,正巧堂兄没带人手,最后听说还是段无忧解得围。”

陆离:“…………”

云霄宗的宗主也是个奇葩,竟然在宗门内养鸡,而且还靠着养鸡养活了一大群弟子。

这可真是………强啊。

几人有说有笑,很快便过了淮南的地界,中原群山的影子遥遥映入眼帘,白玉京也似乎近在眼前。

戚惊鸿终于松了口气,说道:“在这里住了十三年,这么久没回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陆离笑道:“近乡情怯。”

戚惊鸿也笑道:“掌门真人帮了我很多,说是乡也不为过。”

这时,戚莺莺冷笑道:“大哥何时变得这般低贱了,竟然称下界的一个宗门为自己的乡,你把戚家置于何地?”

戚惊鸿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说道:“戚家,还能算是我的家吗?”

戚莺莺张了张口,又怕惹怒他,于是便不再说话了。

陆离笑眯眯地说道:“戚仙子,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若不是你还有点用,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戚莺莺面色一黑,沉声道:“你以为你就能好过,有本事等宗门大比之后,本宫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对本宫。”

陆离心道这里边可能有猫腻,不着痕迹地套起了她的话。她道:“说来惭愧,此次宗门大比,我定然是要夺得前三甲的,难不成戚仙子不看好我?”

戚莺莺倨傲地说道:“本宫也想看好你,可你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

戚惊鸿脸色一冷,说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戚莺莺面色一僵,闭紧嘴不说话了。

这时,凌琼华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仙子看不下去,起身走过去将戚莺莺从鱼尾处拖了过来,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乱吠,那我今天就让你吠个够。”

戚莺莺眼神一厉,死死地瞪着凌仙子。

若不是有凌琼华在,单凭这几个人,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偏偏就是有个凌琼华,让她摸不透,又发了疯地想得到他。

她自小身份尊贵,就应该配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如今她看上了凌琼华,后者却对她爱理不理,如何叫她不心生恼怒?

然,她越恼怒,在看见凌琼华的时候,她就越想得到他。若不是她道心有仙宝护着,只怕这份执念早就要折磨得她疯魔了。

正想着,戚莺莺背上突然一麻,一股恶寒从脊骨处爬了上来。她猛地回身,便见凌仙子拿着一支红珊瑚样的东西,正不怀好意地笑着。

陆杀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说道:“狗,就该有狗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宗门大比,带队换人 蠃鱼停在白玉京山门处之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弟子眼疾手快地跑了过来,躬身说道:“恭迎戚峰主、小师叔归来。”

陆离率先跳下蠃鱼的背,紧随其后的便是凌琼华和凌仙子他们。等蠃鱼落下来之后,戚莺莺和戚惊鸿这才缓缓地走了下来。

戚莺莺正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嘶哑,甫一下来便吓了小弟子一条。小弟子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戚莺莺泛红的双眸,斟酌地问道:“仙子这是………”

陆离笑道:“戚仙子此去盛京遇上了好姻缘,她此刻心里正开心,小师弟不要多问。”

小弟子心知不对,却也识趣地住了口。

戚莺莺边笑边恶狠狠地瞪了陆离一眼,若不是凌仙子那诡异的玩意儿在她身上,她也不会这样控制不住地笑。

戚惊鸿越过众人,缓缓走到最前边,温声问道:“这位小弟子,你在这里等候,可是掌门真人的意思?”

小弟子回过神来,忙道:“正是,戚峰主第一次外出,许久不归,掌门真人甚是担心,特遣弟子过来山门迎接,顺便带戚峰主去无穷峰。”

戚惊鸿想了想,说道:“也好,妙妙你们先回小莲花峰,爹去见见掌门真人,免得他担心。”

陆离应道:“是,爹。”

等戚惊鸿跟着小弟子走了之后,陆离这才忍不住担忧地说道:“爹现在不同往日,真怕他出事。”

陆杀不以为然道:“他戚惊鸿是什么人,还需要姐姐你替他担心?”

凌仙子附和道:“话虽然不太好听,不过确实是这个理没错了。”

陆离:“…………”

凌琼华也道:“多虑了。”

闻言,陆离放下了心,笑道:“说的也对,爹心里肯定自有分寸,我就不跟着瞎担心了。”

回到小莲花峰之后,陆离还是动手收拾着两间竹院。一整个年底都没有回来,竹院上也生了不少灰。

凌仙子陪同陆杀,两人撸起袖子,帮着陆离在后院里除草。凌琼华本来也想帮忙,却被陆离给制止了。

按她的话来说,如凌琼华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儿,是决计不能做拔草这等粗活的。

等两间竹院收拾得差不多之后,戚惊鸿正巧也从无穷峰回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三长老。

陆离看见一身淡紫色道袍的三长老时,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戚惊鸿遥遥看向众人,说道:“妙妙,都过来,有正事要同你交代。”

陆离随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手,跟着便朝戚惊鸿走了过去。三长老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黯然地低下了头。

就在方才来时的路上,戚惊鸿说要走走,顺便同她叙叙旧。她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不想戚惊鸿只是同她将话说白了。

他的原话是:“孔雀,我知道你对我有情,也从未藏着掖着。今日我便也不躲着了,你和我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且不说我妻如甘还在,妙妙她也不会允许我另找道侣的。”

想到这番话,三长老又忍不住偷偷去瞧戚惊鸿,他笑得一脸温和,看向陆离和陆杀时满眼都是温情脉脉。

三长老明白,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个人,只怕是都没有可能了。

陆离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登时打趣道:“三长老,是不是大长老他又说教你了?”

三长老猛地回过神来,说道:“大长老并未说教过我。”

陆离好笑道:“那你为何这般无精打采,陆离以前见你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说………”

她将目光移向戚惊鸿,意思不言而喻。

三长老忙摆手道:“戚峰主也没有说教过我,你别多想。”

陆离无辜道:“我也没有多想,不过三长老这么说,反而让我忍不住多想起来。”

三长老愣了愣,求助地看向戚惊鸿。

陆离见好就收,忙道:“好了好了,清妙只是同三长老开个玩笑罢了,爹刚才说的正事是什么?”

戚惊鸿无奈道:“下次不许这样了,也就三长老脾气好,由着你。掌门正好说了宗门大比的事情,你到时候可不能再这样说玩笑话了。”

陆离乖乖地点头,应道:“好好好,我都听爹的。”

戚惊鸿这才满意,继续说道:“往年宗门大比,若是轮到其他两个宗门举办都是由我带队的。但是今年我有些不便,于是改为琼华和三长老带队,琼华可有异议?”

凌琼华抬头看了过来,应道:“无异议。”

戚惊鸿点点头,又道:“那到时候,就由三长老操控灵舟,带着众弟子过去,琼华就负责护各位弟子后辈们的周全。”

闻言,凌琼华点头应下了。

三长老说道:“此次白玉京派出弟子共一百名,其中包括亲传弟子五名,内门弟子八十名,外门弟子十五名。到时候人多眼杂,你们万事都细心些。”

陆离乖乖地应道:“多谢三长老关心,我们都记下了。”

三长老矜持地笑了笑,说道:“戚峰主平日也帮了我不少,宗门大比期间我会照顾好你和陆杀的。你们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便是。”

戚惊鸿从善如流地谢道:“有劳三长老了,我这一双儿女就劳你多多照看了。”

三长老忙道:“应该的。”

陆离:“…………”

交代好宗门大比的事情之后,三长老便离开了小莲花峰,临走时虽然面有不舍,可到底还是狠下心来走了。

陆离一路目送着她御剑出了小莲花峰,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突然发现,当个三长老也挺操心的。”

凌仙子接道:“谁教她图谋不轨。”

陆杀不在意这些事情,转身回去继续拔草。

戚惊鸿想得周全些,不由问道:“妙妙,此次大比你可准备妥当了?”

陆离看向凌琼华,笑道:“小师叔给我指点过,自然妥当。”

戚惊鸿点点头,放心了。

陆离忍不住问道:“爹,三长老说有五个亲传弟子,除了我、三生和仙子,还有哪两位?”

戚惊鸿一愣,说道:“其中一位是莲歌,剩下一位爹也不知,应该是其他长老门下的。”

陆离接道:“说起来,也不知道莲歌修炼的怎么样了。”

戚惊鸿笑道:“爹临走时将功法讲解给她了,莲歌冰雪聪明,应该大有进步才是。”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灵舟飞天,仙体试药 日子转眼一晃而过,宗门大比的日子即将到来,白玉京的巨大灵舟也已经准备完毕,停在山门外。

临走的那日,戚惊鸿替陆杀收拾好东西,又惯例地嘱咐了他们颇多事情,最后还犹不放心地拉着凌琼华细心叮嘱了一番。

也是这日,谢莲歌从无穷峰上回来,拜见了戚惊鸿。在陆离她们回盛京的这段日子里,莲歌都在无穷峰闭关,日常送吃食的就是无相。

戚惊鸿见她为宗门大比如此努力,自然没有说什么不是,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些期许的话来。

谢莲歌一一应下,并保证不会丢了小莲花峰的面子。

此去极乐宗的人齐了,三长老率先登上灵舟,看着众弟子陆陆续续地上来,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这才掏出灵石,操控灵舟起飞。

陆离一行是最后登舟的,碍着凌琼华的身份,他们占了舟身内最好的房间,而三长老则在舟头。

李衡光透过水光镜,一路目送着灵舟飞出中原群山,这才朝殿内的戚惊鸿笑着说道:“今年白玉京人才辈出,想必会力压其他两个宗门。”

戚惊鸿应道:“话虽如此,但寻仙门有谢白衣,极乐宗也不乏天才,仍不可大意了。”

李衡光若有所思道:“不过今年有清妙和三生,白玉京应是能在十甲中占三甲。”

戚惊鸿突然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很看好莲歌。”

李衡光一愣,说道:“那孩子先前在无穷峰,与我座下一个内门弟子关系不错。我见过一面,根骨确实不错,但她此前修行的路子与白玉京的功法相对,只怕是很难进步。”

闻言,戚惊鸿但笑不语。

谢莲歌有几分本事,没有人比他这个做师傅的更了解。她是难得的炉鼎之体,本就胜于他人几分,更别提谢莲歌的心性坚韧,是块儿修仙的好料子。

李衡光见他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自然也不再多说,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惊鸿,上次你来时,孔雀在场,你也没说清楚,你这身体如何了?”

戚惊鸿笑意沉了下来,叹道:“我就不瞒你了,我现在仙元尽碎,只剩一身仙骨,除此之外与常人无异。”

李衡光惊道:“怎么会这样?!”

戚惊鸿无奈道:“是我贪心不足,妄想逆天修补仙元,碎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李衡光叹了口气,说道:“那如今你想怎么办?”

戚惊鸿握紧了拳头,说道:“这件事还请掌门替我保密,日后我会在小莲花峰闭关,从头修炼。左右我还是个仙体,再次修炼成仙也不是难事,怕只怕他们不给我这个时间。”

当年上界戚家家变的事情知之者甚少,李衡光却是其中一位。他与戚惊鸿私交甚笃,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思及此,他沉声道:“这你放心,等你闭关后,我就对外说你出去游历了,你的去向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戚惊鸿摇了摇头,道:“没用的,不管我去哪里,他们都会找到我。我原本一心想要报仇,而今我不想报仇了,却有了如甘和妙妙他们,我还不能死。”

李衡光叹道:“长生受修为所限,炼制的丹药品阶不够,否则的话他一定能帮你解了这燃眉之急。”

戚惊鸿温声道:“长生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也不想再去劳烦他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邋遢的身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那人先是在殿内扫了一圈,跟着便跑过来拉住了戚惊鸿的胳膊。

戚惊鸿愣了愣,只见那人蓬头垢面,脏乱的长发将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只剩一道沾着灰的下巴。

李衡光温声笑道:“长生,你怎么又不穿鞋了?”

戚惊鸿视线下移,便见那人一只脚踩着破烂的布鞋,另一只脚却光着,脚上沾了不少灰,在殿中留了一串灰脚印。

长生真人将头发甩了甩,企图露出一只眼睛,奈何头发太脏太乱,他甩了半天也没将它甩上去。

戚惊鸿好笑地伸手帮他把头发理到了耳后,露出他黑炭一样的脸,忍俊不禁地说道:“炼药的炉子炸了?”

长生真人不说话,拉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殿外拽。

李衡光从水光镜旁走了过来,拦住两人的去路,说道:“长生,你这般急是所为何事?”

他心中担忧戚惊鸿的伤势,生怕长生真人又胡来,弄伤了戚惊鸿,便想追问个究竟。

长生真人冷哼一声,说道:“我知道他仙元碎了。”

闻言,李衡光与戚惊鸿均是一惊。

长生真人又道:“那日我远远看了你一眼,你身上的气息变了,我就猜你的仙元碎了,如今与常人差不多。”

戚惊鸿苦笑道:“到底还是瞒不过你。”

长生真人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这几日炼了不少药,你去给我试药,反正你是仙体,吃不死的。”

李衡光惊道:“你怎知他是仙体?”

戚惊鸿摆手打断了他,温声笑道:“长生毕竟是几百年难遇的炼药奇才,我只要往他身旁一站,什么都无所遁形了。”

长生真人冷哼道:“你知道就行,快去给我试药。”

“胡闹。”顿了顿,李衡光说道:“他纵然是仙体,也不能去给你试药,山中这么多野兽,你让门下弟子给你捉来,试完药再治好便是。”

长生摇了摇头,拒绝道:“还要治,太麻烦了。”

李衡光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戚惊鸿主动拉起了长生的袖子,丝毫不嫌弃地说道:“那便走吧,让我瞧瞧长生你又炼了什么新奇的丹药。”

长生真人满意地笑了笑,跟在戚惊鸿身后,脚步轻快地往长生峰走去。

李衡光目送着两人出了殿门,只能站在原地长叹一声。戚惊鸿此人虽然心冷,可难得是个有大义之人,却没想到会落到这个地步。

长生峰上,道仪将将送走新来的亲传弟子,还未来得及擦擦头上的热汗,便见自家师父拉着小莲花峰的峰主过来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师父又闯祸了,第二时间想到的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又被殃及池鱼。

可他刚一转身,便听长生悠悠地喊道:“道仪。”

道仪:“…………”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无心有心,以珠还珠 灵舟上,一百名弟子同乘,难免会出现些不大不小的闹剧。白玉京虽说对弟子的教养颇为重视,可仍有一些弟子心性非善。

陆离在雅间内待的久了,便忍不住出来透透气。灵舟的甲板上颇为宽阔,云雾穿过,犹如仙境。

舟上大多都是练气、筑基期的弟子,大多都不愿意来甲板上,生怕被吹了下去,到时候天高地厚谁也救不了。

陆离置身云雾中,四周一片茫茫,伸手只隐约能看见五指。在五指的缝隙间,又有一道人影飘过。

她愣了愣,心道竟然会有弟子来甲板?

这时,人影突然飘到了她身前,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弟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正不悦地看着她。

陆离干笑道:“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弟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盘腿在甲板上坐了下来,低下头认真地看起了书籍。

陆离一边想着白玉京的怪人挺多,一边转身往回走。不出三步,突然听身后的男弟子问道:“你是陆离?”

陆离一愣,点头道:“正是。”

弟子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是李成欢,你仇人的兄长。”

陆离猛地想到了李轻音,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李轻音不算是我的仇人,她顶多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喜欢招惹我而已。”

李成欢终于从书里抬起了头,点头应道:“确实。”

陆离:“…………”

这人不仅怪,还挺有意思的,竟然在背后这般同人议论自己的妹妹。

思及此,她盘腿在李成欢对面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这不是书。”李成欢面无表情地将书籍往身旁放了放,说道:“这里边是师傅记载的各种丹方,其中一张便足以价值连城。”

陆离若有所思道:“说起来,你的师傅是长生师叔吧?”

李成欢应道:“正是。”

陆离又道:“三长老说此次有五位亲传弟子,原来你就是第五位。”

李成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陆离觉得有些无趣,正想起身的时候,却见李成欢将书推到了她面前,指着书上的一味药材,说道:“认识吗?”

陆离看了过去,忍不住将药名念了出来:“天元珠?”

李成欢又将书籍拉了回去,小心地放到自己腿上,说道:“看来你不知,它就是你头上戴的珠子。”

陆离一愣,抬手将发带取了下来,满头青丝刹那间铺了下来,随着云雾缭绕而纷纷扬扬。

李成欢愣了愣,突然脸红地低下了头,慌乱地说道:“你为何要解开发带?”

陆离将发带缠在手上把玩,说道:“我看你好像是想要我的珠子,就想着要不要送给你。”

李成欢别过了头,不自在地说道:“不要。”

陆离自顾自地说道:“这珠子虽说是我爹送的,不过他身上好像还有,莲歌那里也有一颗。你要是真的想要,送给你也无妨。”

李成欢顿了顿,重复道:“不要。”

陆离不解道:“既然不要,那你又为何要给我看天元珠?”

李成欢摸着书页,轻声道:“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罢了。”

陆离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笑了出来,说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和姑娘家相处吧?”

李成欢手指一僵,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闻言,陆离笑得愈发欢快,捂着肚子说道:“李成欢,你虽然和李轻音是一家的,但却一点也不讨厌。”

李成欢抿唇道:“我字有心,你可以唤我有心。”

陆离好不容易止住笑意,问道:“为什么长辈要给你取字为有心?”

李成欢垂首敛眸,答道:“我生来不会笑,不会哭,他们都说我注定是个无心之人,于是取字有心。”

陆离想了想,猛地凑到他身前,出其不意地扮了张鬼脸。

李成欢面色僵硬了片刻,而后不解地问道:“这又是在做什么?”

陆离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你没有被吓到吗?”

李成欢诚实道:“有些许。”

陆离又道:“那你现在知道我在逗你,你不想笑吗?”

李成欢不解道:“为何要笑?”

陆离想了想,说道:“因为我刚才的样子很丑。”

李成欢冷声道:“若是有人因为你丑,便要笑,那我可以杀了他。”

陆离一愣,问道:“为什么?”

李成欢:“因为他该死。”

陆离迷茫地眯起眼睛,再次打量了李成欢片刻后,她道:“你果然不是个正常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常理。”

言罢,她站起身来,似乎是打算回去了。

李成欢问道:“你厌倦我了吗?”

陆离回头,道:“没有,我怎么会厌倦你?”

事实上,不仅仅是李成欢,就连李轻音,陆离也谈不上是厌倦。因为只有两个人好过,才有资格说厌倦了。

正想着,李成欢又道:“那你为何要走?”

陆离好脾气地答道:“我再不回去,小师叔该担心了。”

李成欢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要你的天元珠。”

陆离一愣,旋即笑着将发带交给了他,说道:“我爹说这个避邪的,送给你了。”

李成欢说道:“天元珠是异兽死后的眼睛所化,若是祥瑞异兽确实有避邪的作用。你送了我珠子,作为回报,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

陆离摆手道:“不用了,我爹受了长生峰不少帮助,一颗珠子而已,你不用回报。”

话虽如此,李成欢还是执意从脖子上拉出挂着的一枚锦囊。他将天元珠放了进去,又把里边一颗淡紫色的珠子取了出来,重新安在了陆离的发带上。

李成欢说道:“这颗珠子更衬你。”

陆离接回发带,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贴身佩戴的锦囊,说道:“这个东西对你来说一定很贵重,其实你不必………”

“你该走了。”李成欢突然打断了她,说道:“你说的小师叔应该过来找你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话音刚落,凌琼华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离身后,眸色深沉地盯着盘腿坐着的李成欢。

陆离微微心惊,小师叔向来踏雪无痕,走路更是无声无息,可眼前这个人却听到了小师叔的脚步声。

李家,果然藏龙卧虎。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极乐地界,居心叵测 从甲板上回来之后,陆离同凌琼华并肩走在回雅间的廊间,路过的众弟子无不停下脚步朝凌琼华行礼,却见他们一向神情寡淡的小师叔此刻隐约有些发怒的迹象。

回到雅间之后,陆杀率先抬起头来,说道:“姐姐,方才三长老来了,她让我转告你极乐宗要到了。”

陆离点点头,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谢莲歌,却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故地重游,想必她心里也极不好受。

此后陆离便一直安分地待在雅间里,凌琼华未曾开口说过话,她也没有出声。

约过了半日之后,灵舟缓缓降落在极乐宗的地界,不少身着红纱道袍的弟子前来迎接。

下灵舟之时,三长老在几人身旁小声说了一句:“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从里边飘出来的脂粉味儿。”

陆离:“…………”

待弟子们都下完之后,三长老这才不疾不徐地下了灵舟,朝前来迎接的长老客套起来。

陆离下了灵舟,抬头便见那极乐宗的长老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来过白玉京的两位长老之一,水青。

说起来,这水青长老在离开的时候还特地给她留了一套蟒袍,只不过被她给烧了,灰也给送了回来。

水青长老显然也看见了她,笑着走了过来,说道:“此次宗门大比,仙子果然来了。”

陆离客套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杀也知道其中缘故,不着痕迹地挡到陆离身前,倨傲地说道:“死人妖,我累,全身都累。”

凌仙子忙跑了过去,有意无意地撞开了水青长老,扶着陆杀说道:“你当心点,别碰到我家陆三生了。”

水青长老:“…………”

陆离回身退到凌琼华身旁,这才稍稍地安下了心。

这时,谢莲歌走了过来,在两人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不是善类,你要多防备着他。”

陆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凌琼华眸色转深,冷冷地将陆离揽在怀里。

水青长老这才看见谢莲歌,扬着笑意,虚情假意地说道:“春床,没想到你我师徒竟还有再见的缘分。白玉京不愧为第一仙门,胸怀宽广,时隔多日竟还肯把这孽徒交给我极乐宗。”

他曾经在白玉京时,将谢莲歌同极乐宗之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如今见谢莲歌恢复了过来,又动了她炉鼎体质的心思,故意又说出这番话来。

只可惜,今日在场的众人可不打算让他得逞。陆离还未接话,便见三长老气势汹汹地过来,说道:“什么孽徒?谢莲歌是我白玉京小莲花峰的亲传弟子,你极乐宗是不把我白玉京放在眼里吗,竟敢如此称呼我白玉京的弟子。”

水青长老笑意一僵,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起了春床曾经犯下的一些糊涂事,一时忘了改口,还望三长老莫要生气。”

“改口是一定的。”顿了顿,陆离扬声道:“谢莲歌是我爹的亲传弟子,按辈分也是我的师妹,水青长老要是再喊什么春什么床的,我们可要生气了。”

谢莲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退到了她身后。

在场也有不少极乐宗的弟子,其中也不乏一些认识谢莲歌的,如今众人都在议论着她,陆离故意这么大声,就是要把这番话说给他们听。

水青长老素来懂得审时度势,当即就改口道:“谢仙子资质不凡,如此就恭贺贵宗戚峰主喜得一位亲传。”

三长老客套道:“待回宗门后,我自会转达水青长老的心意。”

水青长老又道:“好说,那剩下的这位便是白玉京不世出的天才小师叔了,难得今日有幸见上一面,稍后还请去舍下喝一杯清茶。”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不必了。”

水青长老面色一僵,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虽说白玉京贵为第一仙门,可他极乐宗也不差,区区一个峰主竟敢如此不给面子,真是令人恼火。

三长老心里暗爽,面上却装作和事佬的样子,温声解释道:“琼华他年龄小,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也不喜欢同人接触,水青长老莫要介怀才是。”

水青长老看向凌琼华揽着陆离的手,了然地笑道:“无妨,我也听过不少雪拥峰主的事迹,也知他不善与人相处,自然不会介意,反倒是我,方才有些唐突了。”

于是,他同三长老又是一阵虚伪的客套,等到众弟子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水青手下的弟子这才带着他们去了暂时居住的客院。

极乐宗的宗门因着功法缘故,平时要招待不少客人,因此宗门内的客院颇多,分给白玉京的自然是最好的。

三长老分房间之时,特意没有给陆离安排。她只说外门弟子五人一间,内门弟子三人一间,亲传弟子则一人一间,可自行选房。

等人都选好之后,这才发现少了一间房,三长老低头看了眼极乐宗弟子送过来的客院布局,满意地点了点头。

凌仙子黏在陆杀身上,说道:“既然少一间房,那我就和陆三生住在一起,小嫂嫂住我的。”

“不行。”三长老摇了摇头,说道:“陆离不能单独住。”

陆杀不解道:“为什么?”

三长老煞有其事地说道:“来时戚峰主同我交代过,他说那个水青长老似乎对陆离心怀不轨,让陆离单独住我心里放心不下。”

闻言,陆杀当即就严肃起来,看向陆离说道:“我忘了这茬,姐姐你还是同我住吧。要是他敢对你不轨,我直接砍了他。”

陆离忍俊不禁道:“三生,你是弟弟,而且已经十三岁了,我们可不能住在一起。”

更何况,凌仙子还在一旁委屈地盯着她。

这时,谢莲歌开口道:“那就同我住吧,多少也是个照应。”

“你更不行。”三长老说道:“你也是个弱女子,这几日就同我住一起,多出来的房间正好给有心炼丹用。”

谢莲歌踯躅了片刻,而后才点头应下了。

陆离无奈道:“说来说去,我到底要住哪里?”

李成欢合上手里的书籍,正想开口之时却被凌琼华抢道:“同我住。”

众人:“…………”

三长老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凌琼华,突然明白过来,笑道:“对了,戚峰主肯定也嘱咐过琼华,你们住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如此,我也不用处处担心你了。”

陆离:“………”

她看向满脸理所当然的众人,心道她和小师叔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为什么就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大比伊始,规则立定 在白玉京弟子到来之后,其他各宗门的弟子也陆续到齐。傍晚的时候,寻仙门的弟子姗姗来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极乐宗将寻仙门弟子居住的客院安排在了白玉京的对面,两家弟子只要出门就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两家看不对眼许久。白玉京瞧不起寻仙门穷,寻仙门瞧不起白玉京富,于是两家弟子难免就小打小闹了起来。

三长老听说了这事,丝毫没有要去管管的意思,甚至还对来报的弟子吩咐道:“让他们闹,吃亏了再来找我,看我不把他们寻仙门给闹个天翻地覆。”

对此,陆离颇有些感慨。她与谢白衣的关系倒也不错,却没想到两家的关系这般恶劣,三长老的目光明显就是想看寻仙门热闹的。

至此后三天,宗门大比在极乐宗的练武场举行,各宗门一早便过去等着了,主持大比的正是极乐宗门中两长老,水青与朱红。

此次参与大比的弟子共有五百人,其中白玉京、寻仙门和极乐宗各出一百名弟子,余下的两百名则出自其他中小宗门。

大比的规则是先将金丹期的修士单独分出来,余下的弟子进行五百进二百五,再进一百二十五。

极乐宗手中有各位修士的名单,水青长老站在高台上,宣布说此次参加的金丹期修士共有九人,其中白玉京四人,寻仙门三人,极乐宗两人。

大比前几日主要是练气期和筑基期弟子之间的淘汰,等到淘汰的差不多了,再进行最后的名次排名。

如陆离这种金丹期修士,基础就比旁人高了不少档次的,则只需要等到大比末尾时,过去争一争前九甲之内的排名便可。

总共五百人的大比,最后只选出优胜的二十甲。凡是排名在前二十甲之内的,无论宗门如何,皆能得到全修仙界提供的资源,排名越靠前则得到的就越多。

陆离听完了规则之后,不禁松了口气,朝身旁的陆杀说道:“幸好我们只用最后几天登场,否则一连半个月的大比下来,我怕是要累坏了。”

陆杀点点头,道:“这几日姐姐可以在极乐宗玩乐,等到金丹期修士比试的时候,极乐宗会派人过来告知的。”

陆离不由感叹道:“我第一次明白了修为高的好处。”

凌仙子笑道:“小嫂嫂,修为高虽然好,但比试的时候也比练气筑基期的弟子危险多了,弄不好可是要残的。”

陆离一愣,不解道:“为什么?”

这时,三长老解释道:“金丹期与筑基期之间隔着一个鸿沟,金丹期修士的破坏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比试中难免会伤亡,若是对方故意为之,甚至可能会到死的地步。”

陆离讶然道:“大比不是说不能出现伤亡的吗?”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凡事总有意外,小心为上。”

凌仙子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嫂嫂有太子兄长护着,肯定是出不了事的。这是陆三生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到时候我才要看紧点。”

陆杀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这时,台上的水青长老跳下了高台,宗门大比这才算是开始。除却九个金丹期修士,其余的弟子都会上前抽取一个竹签。

总共四百九十一个人,抽到相同竹签的,则会同台比试,败掉的被淘汰下去,而胜出的则会晋级。

谢莲歌的修为是筑基大圆满,自然也免不了去抽竹签。陆离原本打算离开,一看谢莲歌上前,忙停下了脚步。

陆杀跟着看了过去,说道:“爹说谢莲歌的天赋不错,可惜她现在卡到了瓶颈,没能结成金丹。”

陆离点点头,道:“以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再加上爹的功法,想要胜出不难。”

正说着,谢莲歌拿着竹签走了回来,一脸凝重。

陆离不由上前问道:“怎么了,抽的竹签靠前?”

谢莲歌摇了摇头,将竹签上刻着的数字露了出来。

凌仙子讶然道:“二百四十六,你这是被轮空了。”

陆离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杀解释道:“总共四百九十一个人,两人一组的话还剩下一个人,这个人就要被轮空,直接晋级。”

凌仙子接道:“每年大比中都会有几个人被轮空,也就是所谓的幸运儿。”

三长老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笑着说道:“想不到今年的幸运儿是我们白玉京的,这倒也好,保存实力。”

尽管如此,谢莲歌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隐晦地看向高台下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水青长老。

陆离隐约猜到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现在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他动不了你的。”

谢莲歌点点头,说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陆离淡淡地看了一眼水青长老,眸色中闪过一抹幽色。

之后,三长老留下来照看着白玉京弟子们的比试,而陆离他们则离开了练武场,等着最后几天的比试。

临走时,三长老颇有些幽怨地看了凌琼华一眼。本来李衡光说要他们两人一同带队的,可从离开山门到现在,凌琼华除了跟着陆离之外,什么也没帮过她。

思及此,三长老越发郁闷,连看比试的心情也没有了。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翘起了二郎腿。

寻仙门带队的长老走了过来,温声笑道:“三长老,别来无恙啊。”

三长老抬眼看向来人,虚情假意地同人寒暄了起来。

谢白衣随后走了过来,不经意地在三长老身后扫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想见的人之后,又低下了头。

待两个长老寒暄之后,三长老这才看向谢白衣,说道:“上次宗门大比见白衣的时候,他还是筑基大圆满,现在应该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了吧?”

寻仙门的长老与有荣焉地笑了起来,神气地回道:“三长老说笑了,白衣他现在不多不少,正好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

三长老看向他得意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啊呀,那岂不是都与白长老你一样了?”

白长老:“…………”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红衣妖娆,勾魂摄魄 离开练武场之后,陆离便同陆杀商量着要出去玩玩。

天下三大宗门,白玉京与寻仙门皆修建在高山之巅,唯有极乐宗不同,是依着都城修建的。

极乐宗地属南方,四季温暖,临近的几个都城极为繁华,城内的烟花之地更是赫赫有名。

因着极乐宗功法的缘故,这些烟花之地大多都是极乐宗在背后撑腰的,也成为了天下有名的温柔乡里。

说是出宗门,其实就是进了烟花之地。整整一座城池,里边开着的全是红楼春阁,姑娘家用的脂粉气飘的到处都是,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陆离站在门口,显然犹豫了起来,她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凌仙子,突然有些头疼地说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逛了,免得带坏三生。”

凌仙子失望地说道:“小嫂嫂说得对。”

陆杀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又不是没去过,这些东西算什么,区区极乐宗的地界还能吃了我不成?”

凌仙子眼睛一亮,拉着陆杀说道:“那小嫂嫂就同太子兄长一起,我与陆三生去寻乐子。”

言罢,他拉着陆杀飞快地跑了,生怕陆离再叫住他们。

陆离无奈地看向凌琼华,说道:“小师叔应该不喜欢这种地方吧?”

凌琼华道:“不喜。”

陆离意料之中地点点头,便见一辆挂着红绸丝带的马车从极乐宗里驶了出来,赶车的人凶恶地甩着马鞭子。

陆离忙拉着凌琼华退后半步,将路让了出来。

马车悠悠地从他们身旁驶了过去,有风吹起红绸,陆离不经意地往里边扫了一眼,当即就愣住了。

车里坐着的是位男子,穿着极乐宗特有的红纱道袍。那男子长相妖孽,薄唇微抿,似乎是看了她一眼。

但陆离的心思却放到了车里的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姑娘,衣衫褪到了腰际,神情欢愉地坐在男子身上。

白日宣淫倒也罢了,总归这也是极乐宗的修炼法子,只是那男子从头到尾都极为冷静,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功法,全然不似在行那档子事。

陆离默默地合上自己的下巴,朝一旁的凌琼华说道:“小师叔,我越来越觉得极乐宗神奇了。”

凌琼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抿唇没有说话。

得知整座城除了温柔乡之外没有其他的地方后,陆离也失了兴趣,拉着凌琼华回了客院。

都城虽然是烟花之地,但极乐宗内却是难得的清静,客院里种了些竹子,倒也算得上是清幽。

进院子后,陆离狠狠地松了口气,却不自觉地想到了马车里的那个男子,心尖猛地一颤。

凌琼华抬手落在她的肩上,清声道:“你心不静。”

陆离神情慌乱地看向他,却发现自己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男子的脸,就好像她是突然之间移情别恋了一般。

凌琼华微微皱起眉头,伸手覆在了她的眼上。

陆离眼前一黑,突然回过神来,如发了一场大梦,又如溺水之人,只觉心悸不已,全身也出了虚汗。

凌琼华悄无声息地将真气送进她体内,帮着她把躁动的真气安抚了下来。

好半晌之后,陆离这才平静下来,脱力地倒在凌琼华身上,说道:“小师叔,我方才是怎么了?”

凌琼华揽着她往房间内走去,边冷冷地说道:“你中了极乐宗惑人心智的术法。”

陆离一愣,突然恼怒道:“是刚才马车里坐着那个男子。”

凌琼华:“嗯。”

如此同时,城中最大的红楼门前,男子猛地睁开了双眼,淡淡的猩红之色悄然褪了下去。

他身上的女子睁着一双迷离的眸子,吐气如兰:“郎君,你怎么了?”

男子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挥手将她从马车上打了下去。女子惊叫一声,倒在地上,全身连个遮蔽的衣物也没有,登时惹得里边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老鸨一见那红绸马车,当即就堆起一脸笑意,一边命人将女人抬下去,一边上前问道:“今日楼里新来了两位姑娘,都是干净的,公子你看要不要给你送过来。”

男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功法,闻言冷声回道:“不用了,回去。”

赶车的人愣了愣,旋即麻利地赶着马儿往来时的路跑。

老鸨站在原地,一脸不解。

从楼里走出来一位身姿妖娆的姑娘,柔声说道:“妈妈,公子他怎么刚来就走了呢?”

老鸨不耐烦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快回去伺候客人。”

姑娘不舍地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马车,咬紧了下唇。

老鸨冷笑道:“不过就是陪了公子一夜罢了,你也别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一心只修炼功法,眼里岂能容得下你一个风尘女子?”

姑娘小声回道:“我晓得。”

老鸨见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又道:“妈妈说这些是为了你好,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姑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全是因为惹他不开心了。他最恨人家纠缠,我劝你也断了这个念想,方才看他这般异常,想必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真是倒霉。”

姑娘走过去,温柔地替她捏起了肩膀,乖巧地说道:“妈妈放心,我不会纠缠的,我已经想开了。”

老鸨叹道:“明白就好。”

红楼里仍旧是颓靡的模样,老鸨的心却死寂一片,同这喧嚣热闹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曾几何时,她也如这个女子一般肖想过,可后来……也只是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而已。

待马车重新回到极乐宗之后,男子轻声说道:“你将马车赶回去,我下来走走。”

赶车的人不敢有异议,赶忙停了马车,撩起帘子伺候着男子下了马车。

那男子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腰带,随口问道:“今日可是宗门大比的日子?”

赶车的人恭敬地回道:“正是。”

男子又问道:“白玉京的弟子被安排在何处?”

赶车的人想了想,回道:“似乎是东边的客院,不过寻仙门的弟子也在,具体哪个是哪个,小的也不知道。”

男子点了点头,转身朝东边走了过去。

赶车的人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战战兢兢地回去,将马车赶走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妖孽当道,师叔动怒 心思安定下来之后,陆离坐在床边,小口地喝着凌琼华递过来的清茶,仍有些心有余悸。

以前只知道极乐宗修炼的法子有些难以启齿,却没有想到还有这种邪门的术法,比之傀儡术还要讨人厌恶。

碗中见了底之后,陆离放下手中的瓷碗,打趣道:“想不到极乐宗这么邪门,弄得我现在连这喝进去的水都要怀疑是不是有问题的了。”

凌琼华清声道:“水无问题。”

陆离摆手笑道:“我当然知道没有问题,我就是说笑的。”

凌琼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揽在怀里,温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陆离忍不住推开了他,小声地说道:“小师叔你对师侄好,我心里一直都明白的。”

凌琼华抿唇不语。

陆离心中突然有些苦涩,抬起头说道:“小师叔是白玉京里最好的一位师叔了,不像长生师叔,他老是喜欢捉弄人,我就很不喜欢。”

凌琼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傍晚回来。”

陆离点了点头,又想他是背对着自己的,忙道:“小师叔有事尽管去做,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凌琼华足尖顿了片刻,跟着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知为何,陆离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说不出的落寞。可他是白玉京尊贵无匹的小师叔,又怎么会落寞呢?

直到凌琼华走后多时,陆离仍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忽然,一股暗香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登时惹得陆离警觉起来。她捂着自己的鼻子,从床上站起了身。

从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极乐宗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之后,她就免不了对什么事都要警惕三分。

那香越来越浓,像是女人身上的脂粉气,又像是花开到荼蘼之时残留的香气,熏得她昏昏欲睡。

陆离猛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这时,方才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男子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手里正把玩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

人与花,皆妖娆似火。

陆离警惕道:“你是谁?”

男子没有答话,走过来将血红色的莲花插到了她的发间。

那股浓郁的香气猛地钻进她七窍中,惹得她两眼一黑,险些朝地上一头栽了过去。

红衣男子幽幽地答道:“你问我是谁,极乐宗大弟子朱离听说过吗?”

陆离全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她心道不好,可浑身疲软得厉害,若不是她心性够坚,早就睡死过去了。

朱离笑了笑,登时如妖精临世,妖孽入骨。

陆离脑子里不再清明,在男子惊艳的笑容中,缓缓地昏了过去,只无声地喊了一声,“小师叔………”

朱离上前一步接住陆离倒下来的身子,轻声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妙人,竟让我有幸遇上了。”

言罢,他托抱起陆离,飞身从房内出去。

此时白玉京的弟子全在练武场,陆杀和凌仙子也去了城中,自然是没有人看到他的。唯有两个刚下练武场的寻仙门弟子,遥遥看见一道红影飘过,疑惑了片刻也就抛诸脑后。

等三长老他们发现陆离不见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彼时陆杀将将带着凌仙子从城中回来,买了不少姑娘家用的东西,说要送给陆离。三长老跟着他们去喊人,却发现陆离不在房中。

起初三长老以为是和凌琼华出去了,后来在见到凌琼华一人孤零零地进门时,才隐约知道大事不好了。

陆杀上前拦住进门的凌琼华,前后左右看了好几眼,这才问道:“小师叔,我姐姐呢?”

凌琼华答道:“房中。”

三长老走了过来,说道:“我们方才去看了,房中无人。”

凌仙子接道:“极乐宗那个穿屎青色道袍的长老不是对小嫂嫂有意?会不会是他…………”

“不会。”三长老打断了他,说道:“水青今日在主持大比,他哪里有机会去找陆离?”

凌仙子点点头,道:“那就是小嫂嫂贪玩,还未回来。虽说这是别人的地界,不过小嫂嫂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也会照顾好自己。”

陆杀想了想,说道:“也是,毕竟姐姐也是金丹期的修士,就算出事也不一定会吃亏。”

凌琼华抿唇,面沉如水,道:“我走时,她说过会在房内等我。”

众人:“…………”

堂中鸦雀无声了片刻,接着三长老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完了,陆离她一定是出事了。”

凌仙子深以为然道:“小嫂嫂答应兄长的事,一向说到做到。再说她也不喜欢极乐宗,更不可能乱跑,如此只可能是被抓了。”

陆杀气道:“我看就是那个穿屎青色道袍的人干的,我现在就找他去。”

言罢,他拔出自己的杀人剑,杀气腾腾地就往门外冲。凌仙子连忙抱住了他的腰际,将他往门内拖。

三长老在一旁安抚道:“陆离修为不俗,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轰隆之声,屋舍砖瓦在顷刻之间倒了一片,灰尘纷纷扬扬地飘进了隔壁寻仙门住的客院。

良久后,一群被呛着的寻仙门弟子一边咳嗽,一边跑了出来,就见白玉京弟子住的院子塌了,三长老辛苦地撑着一个真气盾,护着一众弟子,颇有些母鸡护小鸡的架势。

寻仙门弟子:“…………”

凌仙子推掉身旁的半堵墙,苦着脸说道:“太子兄长,你平人家的院子至少先知会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往隔壁躲躲。”

陆杀拍着身上的灰尘,就听三长老收起真气盾,小声嘀咕了起来:“我看陆离没事,我们就要先出事了。”

陆杀:“…………”

这时,谢白衣自隔壁的客院里走了出来,有礼地问道:“雪拥峰主,敢问贵宗这是………”

凌琼华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三长老端着一脸笑意,提着裙子从废墟上跑了过来,说道:“白衣来的正好,你可看见我家陆离了?”

谢白衣愣了愣,回道:“白衣并未见过陆仙子。”

三长老失望道:“这样啊。”

谢白衣隐约想到了什么,便听旁边有弟子小声说道:“今天下午我好像见到了,有个穿红衣服的人抱着她走了,两人看着挺亲密的。”

凌琼华眸色转冷,抬腿从残垣断壁里走了出去,直往极乐宗大殿走去。

三长老心中一顿,忙道:“仙子、三生,快跟着你们小师叔。”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有心寻来,竹篮打水 雕花帐子下,陆离悠悠转醒,便觉额头一阵疼痛,两眼有些模糊,只依稀能看出这房间挂满了红绸。

她揉着额头坐起身来,却见床尾处正盘腿坐着那个红衣男子。只不过先前她看得不清楚,再加上男子衣服与房间内的红绸一般无二,这才没能看出来。

陆离的眼神修炼恢复了清明,抬头便对上男子探究的目光。她愣了愣,心生警惕,说道:“我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你把我带来想做什么?”

朱离邪邪地笑道:“我看你身上的道袍就能猜出你的身份,白玉京的亲传弟子,不错。”

陆离冷冷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朱离又道:“这房间里的红绸都是我为你挂上的,今晚我们就结为道侣,喜服待会儿就送过来。”

陆离一愣,惊道:“你疯了?!”

朱离:“这么说未来的夫君可不好,读过《女戒》吗?”

陆离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去,径直往房门处走了过去。

朱离也不拦她,悠悠地说道:“没用的,门口布了结界,凭你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是出不去的。”

陆离脚步一顿,回头说道:“你究竟是何人?”

朱离起身,说道:“昨日我已经同你说过了,我是极乐宗的大弟子,朱离,你叫我夫君便好。”

陆离嗤笑道:“原来极乐宗的人净会干些强人所难的事。”

“这有什么难的?”朱离抬手将架子上的衣袍取了下来,走过来强硬地披到陆离身上,轻声道:“你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我是极乐宗大弟子,门当户对,又怎么会是强人所难?”

陆离动了动肩膀,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他的桎梏,只能气道:“为什么?单单因为门当户对,你就要跟我结为道侣?”

朱离摇了摇头,道:“门当户对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我看上了你这副身体,极品炉鼎。”

说着,他抬手在陆离锁骨处轻轻划过,登时惹得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朱离故意凑近了陆离的耳旁,吐气如兰地说道:“说起来,我方才打听了一下,你竟然和我是同名。看来我们是天定的缘分,你注定要来极乐宗,当我的道侣。”

陆离只感觉他吐出来的气息像毒蛇的信子,试探着在她后颈舔过。她不自在地退了开来,冷着脸没有说话。

朱离也由着她去了,只道:“我去看看喜服,你在这里待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门外伺候的下人。”

陆离心中一动,淡淡地说道点了点头。

朱离见她这般配合,难得地笑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临走时,他压低声音同门外候着的两人吩咐了些什么。

陆离猛地翻了个白眼,蹬蹬地跑回去坐到床上。

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公鸡竟然想让她当他的道侣,真是痴心妄想。不就是一个结界,想想办法她一定能从这里逃出去!

到时候找到小师叔,她一定要报仇雪恨。

思及此,陆离将主意打到了门外的两人身上。既然伺候的人可以自由出入,那便说明他们身上有类似通行令的东西,只要她能拿到手,就有把握赶在那大公鸡回来之前离开。

只是,大公鸡看起来城府颇深,他手底下做事的人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想拿到通行令谈何容易。

就在陆离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拿通行令的时候,门外的两人突然厉声喝了一句:“什么人?!”

陆离一惊,便见门外两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接着一人推开了房门,缓缓地走了进来。

看来来人的脸时,陆离一愣,喃喃地喊道:“成欢………师弟。”

李成欢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走到她跟前,说道:“叫我有心。”

陆离回过神来,忙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李成欢重复道:“叫我有心。”

陆离心里一急,说道:“有心师弟,你怎么找过来的?”

李成欢又看了她一眼,不厌其烦地说道:“叫我有心。”

陆离:“…………”

两人相顾无言后,陆离败下阵来,说道:“有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不然那个大公鸡回来了,就出不去了。”

李成欢面无表情地看向房门口,说道:“没用,他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朱离踩着门口两人的身体,莲步轻移,风华绝代地走了进来。

陆离心里一紧,回身问道:“小师叔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李成欢回道:“不知。”

陆离又道:“那三生和仙子呢?你来的时候就没有告诉他们?”

李成欢接着回道:“没有。”

陆离:“…………”

这时,朱离走了过来,负手到身后,不疾不徐地说道:“在极乐宗,就连宗主也奈何不了我。纵然有人来救你,也是无济于事的。”

言罢,他缓缓地看向李成欢,眸色陡然转为朱红。

陆离惊道:“有心,别看他的眼睛。”

闻言,李成欢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朱离愣了片刻,眼神恢复了深邃的黑色,说道:“原来是个无心之人,难怪能面不改色。”

陆离松了口气,说道:“有心,他打不过我们两人。”

只要大公鸡的惑人之术没用,依她和李成欢两个金丹期修为的修士,决计是能制住他的。

谁知朱离停了这话之后也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说道:“我先前便说了,在极乐宗内,就连宗主也奈何不了我,更何况白玉京的弟子。”

言罢,便见他轻轻地一甩袖子,一股白烟从他的乾坤袖里飘了出来,眨眼间弥漫到了整个房间。

陆离措手不及,未能拉住李成欢,再一转头的时候李成欢已经不见了。

她心中一个咯噔,试探地喊道:“有心,你在附近吗?”

话音落下,便听一阵脚步声朝她逼近,来人朱红的道袍在白烟中显现出来,正是笑得一脸兴味的朱离。

他两手环胸,凭空依在白烟上,说道:“那小子已经不在了,你以为这只是白烟吗?我不想对道侣出手,只要你听话,往后我可以全心全意地对你。”

闻言,陆离嗤之以鼻,道:“你不过就是看中了我一身修为罢了,何必说得这么好听?”

朱离沉默了,突然笑道:“看来道侣也是需要调教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深情如许,一言足矣 白烟浓到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朱离的身影也逐渐消失了,唯独剩下陆离一人,静静地置身白烟中。

不知站了多久,白烟突然散了开来,一人身穿蓝白相间的道袍走了过来,看她时眉目间一片温和。

陆离一愣,喜道:“小师叔。”

凌琼华淡淡地应道:“嗯。”

房间内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李成欢和朱离却不见了。

陆离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说道:“小师叔,你看见李成欢和一个穿红衣服的男子离开了吗?”

凌琼华清声道:“不曾,我寻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人。”

陆离点点头,道:“朱离说要……也不知道他耍了什么招数,当务之急是要去找到成欢师弟。”

凌琼华淡淡地在房内扫了一眼,说道:“除你我之外,房中无人。”

陆离接道:“大公鸡一定是把成欢师弟给带走了,我们去找他。”

言罢,她拉着凌琼华往房间外走,看守她的两个弟子还晕倒在地上,一切都显得极为平静。

陆离在四周张望了片刻,说道:“小师叔,依你看成欢师弟会被带到哪里去?”

凌琼华清声道:“极乐宗擅长双修之法,李成欢修为高深,想必被带去双修了。”

陆离惊道:“极乐宗也算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强迫他人双修?就算是大公鸡,也不得不先跟我结为道侣。”

凌琼华垂首敛眸,道:“极乐宗从来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住在这里的都是一群伪君子。”

陆离愣了愣,轻声唤道:“小师叔,你怎么了?”

凌琼华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没有说话。

陆离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到我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凌琼华力道加紧,圈着她腰际的胳膊隐约有些发颤。

陆离又道:“小师叔,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红鸾星,所以你才对我这般好?”

凌琼华答道:“不是。”

陆离忍不住笑道:“小师叔别骗人了,你在雪拥峰上藏的那些画卷我都看到了,画的是你的心上人吧?”

凌琼华沉默了片刻,说道:“画中的人……是你。”

陆离一愣,忍不住揪紧了他背后的道袍,说道:“你说的真好听,我真想就这样信了。”

凌琼华抿唇道:“我从未骗过你。”

陆离笑了笑,没有说话。

半晌后,陆离推开凌琼华,两手环胸,笑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你明明都没有见过我小师叔几面,却将他学了十成十。”

“凌琼华”愣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刹那间变回了一身红袍。朱离理好自己的头发,笑道:“既然学了十成十,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陆离笑道:“小师叔的画卷,画的一定不是我。”

朱离摇了摇头,说道:“你的眼神告诉我,连你也不确定的东西,就别在我这里装了。惑人之术,可不仅仅引诱,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惑心。”

陆离愣道:“什么意思?”

朱离起身在她身旁转了一圈,说道:“你以为我为何能将此人学了十成十,不过是因为我能看穿你的内心。你想什么,我全部知道,方才的小师叔也是你心里最想见到的一面。”

陆离苦笑一声,说道:“难怪极乐宗修炼这种不入流的功法,还能排名第三,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朱离不以为然地转过了身,接着又道:“我知道你看穿了我,这么多年能一眼看穿我的惑人之术的,也不过就你一人罢了。”

陆离笑道:“承让。”

朱离又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不第一时间拆穿我,反而还要同我演这么一场?纵然你对他有情,可你不像是会轻易表露的人。”

“你说的没错。”顿了顿,陆离猛地后退一大步,笑道:“可是我不同你演,我如何能出你的结界?”

朱离一愣,回头扫了一眼房门处的禁制,突然愉悦地笑了笑。方才他为了不露馅,悄然将禁制关了,没想到正好遂了陆离的意。

“好了。”陆离轻快地弹了弹身上的褶子,说道:“阁下玩得太大,我就不奉陪了。”

朱离说道:“你可别忘了,你的朋友还在我手里。”

陆离不在意地笑道:“成欢师弟的去处,方才阁下不是也告诉我了吗?”

朱离:“…………”

陆离吐了口气,只觉浑身畅快。

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声突然传了过来,东面大片的烟云被掀到天上去,一道孤鸿般的身影自烟云中转瞬即逝,接着便是剑光如电。

轰隆声不绝于耳,极乐宗东面大殿缓缓地塌了下去,不少弟子御剑飞了过去,有极乐宗的,也有前来看戏的其他宗门。

陆离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再不回去,你们极乐宗都要被白玉京给平了。”

朱离不以为然道:“声色靡靡之地,平了也好。”

陆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飞身朝东面而去。烟尘纷飞中,她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正是凌琼华。

陆离心中一喜,扬声喊道:“小师叔,我在这里。”

凌琼华手中的夙命剑一顿,猛地转身看了过来。

下边躲着的凌仙子夸张地松了口气,抱着陆杀的胳膊说道:“太好了,小嫂嫂终于现身了。”

陆杀:“…………”

三长老面色有些发黑地说道:“这次极乐宗肯定要去白玉京敲诈一笔,被大长老知道又该说我了。”

凌仙子笑道:“三长老不必担心,到时候你就把过错推给兄长就是,反正白玉京不敢拿兄长怎么样的。”

三长老眼睛一亮,与凌仙子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半空中,凌琼华连夙命剑也来不及收,身形眨眼间闪到陆离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了怀里。

陆离福至心灵,轻声问道:“小师叔,你在雪拥峰上藏的画卷,画的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凌琼华微愣,应道:“是。”

陆离悄悄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复又问道:“那………画的是谁?”

凌琼华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画的是……你。”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天道轮回,谋逆不活 白玉京的雪拥峰主平了极乐宗大殿之后,一时间人心惶惶,各宗门皆在猜测两家是不是有了什么过节,会不会殃及池鱼等等。

而大殿中,气氛却一片平和,极乐宗的弟子个个都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被平的根本就不是自家的大殿一般。

朱离坐在上座,悠悠地品着茶,余下坐着的除了白玉京和寻仙门的长老亲传之外,还有各宗门的宗主。

陆离紧挨着凌琼华,伸手在他手心里无意识地写来写去,满心里仿佛被蜜填满了一般。

原来雪拥峰藏画千百卷,卷卷画的都是她。

思及此,陆离忍不住抬头看向凌琼华,用目光仔细地描绘着他的眉眼,以及眼底那一抹被她忽视了的爱意。

水青长老见人到的差不多了,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今日本应该是宗门大比的日子,却不想发生了这等事,极乐宗深感歉意。”

此话一出,底下的小门小派皆客套起来,那些人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实际上都在等着看戏。

也有些胆小的,怕招来祸端,也惧于白玉京的威严,闭紧了嘴巴。

水青长老转头看向三长老,说道:“此次白玉京带队的正是三长老,关于此事,还请三长老给个说法。”

三长老也不是善茬,笑意盈盈地回了过去:“水青长老这般恶人先告状,真真是寒了孔雀的心。贵宗大弟子擅自抓了我白玉京的亲传弟子,这又要从何说起呢?”

水青长老隐晦地看了一眼轻松自在的朱离,为难地说道:“三长老说我宗大弟子抓了白玉京的亲传弟子,此事可有证据?”

毕竟陆离被抓,谁也没有看见,而凌琼华平了极乐宗大殿,却是众目睽睽的事实。

三长老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还回去,只好看向陆离,却见她靠在凌琼华身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三长老:“…………”

这时,谢白衣扬声道:“贵宗大弟子抓陆仙子之事,我门下有两位弟子可以作证。”

寻仙门的白长老一惊,忙拉住他的袖袍,小声说道:“你插手作甚?”

谢白衣朗声笑道:“师傅常教导弟子心存大义,陆仙子确实受了苦,白衣自然是要替她讨回公道的。”

陆离这才从凌琼华身上移开了视线,不疾不徐地看向了谢白衣。

只见白长老身后的两个弟子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道:“水青长老,昨日我们从练武场回来,确实曾看到贵宗大弟子带着陆仙子从房梁上经过。”

水青脸上的笑意不减,说道:“寻仙门素来与白玉京交好,若是两位执意作证,我极乐宗也只好应下。”

闻言,白长老气道:“白玉京就算了,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说我们寻仙门骗人不成?!”

三长老郁闷地接道:“什么叫白玉京就算了?”

白长老中气十足地吼道:“欺人太甚。”

“好了。”朱离突然开了金口,打断了白长老的下文,悠悠地说道:“陆离确实是我抓的,因我心悦于她,想同她结为道侣。”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水青长老面色一青,改口道:“朱离,你怎能这样?你再心悦陆仙子,也不能这般激进啊。”

朱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起身说道:“宗门大比乃三年一度的盛事,莫要为了些小事而耽搁。左右不过几间房子罢了,毁了再建,我与陆离之间权当扯平了。”

陆离想了想,说道:“你把成欢师弟放了,我就当这是贵宗同我开的一个玩笑。”

朱离应道:“好。”

水青觉得不妥,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朱离回身朝他看了过来,轻描淡写地说道:“水青,莫非你想将宗主请出来?”

此话一出,堂中候着的极乐宗弟子纷纷变了脸色,多数都不赞同地瞪向了水青,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水青忙道:“这种小事自然用不着打扰宗主,全凭你做主就好。”

朱离嗤笑一声,转而看向陆离,轻声说道:“今日的玩笑就此作罢,不过我还是心悦仙子。若是仙子肯的话,喜服我一直替你留着。”

三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贵宗大弟子的心意我们就领了,只是陆离她身份不同,怕是无法进极乐宗的门。”

陆离冷笑了一声,率先起身出了殿中,陆杀与凌仙子忙跟了过去,临走前还不忘瞪了朱离一眼。

正主都走了,这场戏也差不多看完了,一时间各宗门都有些意犹未尽。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血雨腥风,却没想到会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境况。

凌琼华这才起身,神情寡淡地说道:“天道轮回,谋逆不活。”

朱离身形一顿,两腿猛地颤了一下。他看向凌琼华,一脸的讳莫如深,额头也生了些许冷汗。

等人殿中的人都走完之后,水青这才跑到朱离身旁,说道:“若是你方才不承认,此次定能让白玉京吃亏。”

朱离冷笑道:“自作聪明。”

水青长老气道:“你!”

朱离优雅地抹去头上的冷汗,理好衣服,问道:“凌琼华是什么来历?”

水青长老面色不愉,但迫于他的身份,还是回道:“听说他是白玉京不世出的天才,修为深不可测,更是王朝的太子殿下。”

朱离又道:“渡劫期的大能?”

闻言,水青轻蔑地说道:“不过是李衡光吹出来的罢了,依我看也就是个元婴罢了。”

朱离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方才凌琼华说话的时候,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顿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想他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就连元婴期的修士也不可能让他这般狼狈,这凌琼华应是到了渡劫期。

只差一步,便可飞仙。

他常年待在极乐宗,除了修炼,对其他宗门的事情都知之甚少,想不到错过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思及此,他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改变主意了,门中参加宗门大比的金丹期修士换成我。”

水青一愣,旋即喜道:“太好了,如果是你的话,这次极乐宗一定能进前三甲!”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三剑终结,毫无悬念 出极乐宗大殿之后,陆离乖乖地停了下来,现在不远处等着凌琼华出来。

凌仙子跟着陆杀率先走了出来,陆杀上前说道:“姐姐,那个什么大弟子有没有伤到你?”

陆离摇摇头,说道:“他没有,不过成欢师弟还在他手里。”

闻言,陆杀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摆手说道:“那个木头人就不用管了,死不了的。”

凌仙子也道:“我表哥在李家的时候连毒药都是当饭吃的,被狗咬也能面不改色,绝对出不了事的。”

陆离:“…………”

就是不知道,他被人逼着双修会不会有事了。

正想着,凌琼华从殿内走了出来,缓缓停在她跟前,轻声道:“客院已经毁了,我带你去别处休息。”

陆离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我不累,那个大公鸡也没对我做什么。”

凌仙子小声道:“客院为什么会被毁,还不是因为你没控制住自己的真气暴动的,害得我们天下第一仙门的弟子都得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陆离:“…………”

陆杀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是想去红楼吗?”

凌仙子眼睛一亮,说道:“你答应了?”

陆杀无所谓地说道:“你想去就去,反正我不拦着你,而且我也不会去,我要守着姐姐。”

陆离忙道:“三生,不用了,你和仙子一起。”

陆杀愣了愣,不解道:“姐姐?”

陆离回身拉住凌琼华的袖子,欢快地说道:“反正小师叔会保护我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凌仙子趁机说道:“陆三生,你说过不让我打扰小嫂嫂的,现在你也不能,我们正好去玩。”

陆杀想了想,说道:“好吧。”

话音刚落,凌仙子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了。

陆离松了口气,说道:“小师叔,我们也走吧,待在这里不舒服,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凌琼华:“嗯。”

此后,极乐宗的弟子在朱离的命令下,从城中请来了不少木匠,开始重新修建塌掉的大殿和客院。

因着是凌琼华出的手,极乐宗也不再提供客院,白玉京的一百名弟子都将住在城中………红楼。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然,宗门大比还是要进行的,第一轮的淘汰三天便结束了。再次抽签的时候,谢莲歌没能被轮空,抽到了不前不后的一个数字,八十八。

第五日,得知有谢莲歌的比试时,陆离同凌琼华接回李成欢之后,转身便去了练武场。

朱离到底还算有点良心,他给李成欢用了药,迫使李成欢睡了两日,却没有将他送去双修。

凌琼华说他没事之后,陆离便彻底放下了心,专心地去看谢莲歌比试。

宗门大比前期全是练气筑基期修士的比试,故此,除了几个长老之外,很少有人过来观战。

陆离带着凌琼华占了两个靠前的位置,接着就静静地等着水青长老念到谢莲歌的名字。

在此之前,谢莲歌便坐在三长老身旁,一副冷静的模样。三长老怕她紧张,小声说道:“英珠啊,虽然你是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不过你不用担心,毕竟你也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

谢莲歌冷静地纠正道:“我已经不是招摇峰的弟子了,现在我叫谢莲歌,不是英珠。”

三长老忙改口道:“好,莲歌,你身为戚峰主的弟子,一定不要给小莲花峰丢脸。”

谢莲歌冷声道:“我知道。”

闻言,三长老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谢莲歌静静地看着台上比试的两人,在心里观摩着功法、招式,一一地积累了下来。

轮到八十八号的时候,谢莲歌冷静地站起身来,回身朝陆离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陆离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跟着便目送她飞身上台。

水青长老在看见谢莲歌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他并没有急着下场,而是走向谢莲歌,小声说道:“第一轮被轮空的感觉,是不是很好?若是你肯听师傅的话,自然还有更好的。”

谢莲歌冷笑一声,说道:“我自然会听师傅的话,用不着你这个阴沟里跑出来的老鼠提醒。”

水青长老面色一沉,猛地一挥袖子,气冲冲地下了台。

另一位抽到八十八号的修士姗姗来迟,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仙子,得罪了水青长老,你这路怕是不能走得顺畅了。”

谢莲歌转身看向来人,只见对方穿着黄色的道袍,头上戴着冠帽,似乎是南方一带的小宗门装束。

见此,她懒得理会对方,直接祭出长剑,浑厚的真气将筑基期大圆满的实力显露无疑,登时吓得对方后退两步。

那人不敢置信地说道:“你一个女人,竟然修到了大圆满!”

谢莲歌冷哼一声,长剑划过,径直刺向那弟子。在实力差距的压制下,她一招将人逼到了台边。

看台上的陆离微微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原本以为对方会有多厉害,没想到只是个筑基前期的弟子。”

正如她叹息的一般,对手实力太弱,完全激不起战斗的兴致,三剑便将人挑飞,结束了比试。

水青长老虚假地笑着上了台,高声说道:“白玉京亲传弟子谢莲歌晋级。”

话音刚落,谢莲歌便飞身下了比试台,头也不回地走到了三长老身旁,对沿路上投过来的各色目光视而不见。

陆离抬头笑道:“毫无悬念。”

谢莲歌勾起唇角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我闭关这么久可不是在里边睡觉偷懒。”

陆离又道:“想必这里边也少不了无相师兄的帮忙吧?”

谢莲歌脸色一红,显露出女儿家的娇态,嗔道:“关他什么事,没用的东西,连饭都烧不好。”

陆离:“…………”

所以说,这两人其实已经开始搭伙过日子了?

谢莲歌说完之后,这才惊觉自己多说了,羞红了一张脸,说道:“我和他没关系,总之你不要多想。”

三长老忍不住插口道:“那上次你们为什么在无穷峰一起用饭?”

谢莲歌:“…………”

陆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暗暗给三长老的“补刀”竖了个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出水芙蓉,名不虚传 大比的日子一晃而过,陆离整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同凌琼华腻歪在一起,而除凌仙子和陆杀之外,他们俨然成为了另一对连体婴。

值得一提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陆离前所未有地规矩了起来。她仍旧是同凌琼华同睡一张床,但比之以前理所应当了许多。

凌琼华也从未逾矩过,顶多就是每日清晨起来的时候,她总会发现自己窝到了凌琼华怀里。

起初陆离有心与凌琼华保持一点距离,后来就放弃了,甚至半夜还会主动缠到他身上去。

一连十天过去,大比终于到了末尾,从第九名之外的十到二十名已然选了出来,谢莲歌也成功地进到了第十名,到底算是十甲之一。

这些日子,谢莲歌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三长老每逢她的比试,都要激动地跑过去观看,她也从未教人失望过。

接下来便是金丹期弟子之间的比试,从这些弟子中决出前九名的排名顺序,与剩下的弟子共同得出本次大比的前二十名。

金丹期修士比试的第一日,陆离早早地爬了起来,推着身上的凌琼华,喊道:“小师叔,醒醒。”

凌琼华缓缓张开眼睛,迷蒙了片刻。

自从与陆离同睡之后,他便一直好眠,甚至连警觉性也降低了不少,仿佛放下了一切,只剩眼前的人。

陆离好笑道:“今日我得去比试了,师傅还指望我进前三甲。”

话音刚落,陆杀同凌仙子便过来叫门了,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凌仙子戏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兄长,你可要当心着小嫂嫂的腰,万一今日落败了就不好看了。”

陆离脸色一黑,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穿好外袍,吼道:“你再多嘴,我就把你身上的毛拔了。”

凌仙子沉默了片刻,看向身旁的陆杀,说道:“小嫂嫂说的毛不会指的就是我这头发吧?”

陆杀扫了他一眼,说道:“不止头发,是全身的毛。”

凌仙子脸色一白,闭上了嘴。

待陆离和凌琼华出来之后,陆杀这才说道:“今日是金丹期修士比试的第一轮,我们都会上场,对手也是按抽签来的,姐姐要是抽到了我,那今日你就不用担心了。”

“三生。”陆离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想用自己的实力去得到该有的名次,而不是屈就你。”

陆杀抿唇,半晌后应道:“我知道了。”

凌仙子眨了眨眼睛,说道:“小嫂嫂放心,你要是抽到了我,我肯定会给你放水的。”

陆离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耍阴招我就感恩戴德了。”

凌仙子委屈道:“都是自家人,我怎么会耍阴招?”

陆杀踩了一下他的脚背,冷哼道:“最好这样。”

凌仙子:“…………”

待几人从住宿的红楼里出来,一路去了练武场之后,四人这才分开,坐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金丹期的比试与练气筑基期的不同,往往这个境界的修士都小有所成,对功法也有了一定了解。

不少练气筑基期的弟子都过来观摩,一方面是希望能学到些什么,另一方面则是想看个热闹。

毕竟少年天才一向只出在三大宗门内,金丹期修士的比试说白了也就是三大宗门实力的比试,各宗门自然要来看看,也方便以后找后山。

陆离坐在凌琼华身旁,静静地等着水青长老上台。除她之外,依次往下的则是陆杀、凌仙子、李成欢。

继上次之后,李成欢显得更加沉默了,平时就埋头在丹方里,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未过片刻,朱红长老上台,扬声说道:“今日轮到金丹期修士的比试,由我来主持,第一轮我会让弟子过去给诸位送竹签,字号相同的互为对手。”

言简意赅的一番话之后,极乐宗走出来九个弟子,一人捧着一个竹筒,过来给九位修士抽竹签。

陆离没多看,随手便抽了一支,签头写的正是“天”。她转头看向陆杀,正瞅见他的签头是“地”。

见此,陆离微微松了口气,就听凌仙子轻快地说道:“我的是‘支’,跟陆三生和小嫂嫂都不一样。”

话音刚落,便听李成欢接道:“我抽的,也是‘支’。”

凌仙子:“…………”

陆离叹道:“仙子,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都是自家人,莫要耍阴招。”

凌仙子同样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不耍阴招,他也打不过我。”

说着,他皱紧眉头看了一眼李成欢,又摇了摇头。

这时,就听朱红长老站在高台上说道:“竹签共有五个字,分别是天干地支玄,抽到天干地支的上台比试,而抽到玄字的轮空。”

言罢,朱红长老在台下扫了一圈,便见谢白衣从看台上起身,拱手道:“玄字竹签在白衣这里。”

此话一出,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眼红不已。

陆杀说道:“谢白衣轮空了也好,否则对上他不好赢。”

凌仙子不屑地说道:“手下败将罢了。”

陆杀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有本事别耍阴招。”

凌仙子委屈道:“陆三生,你怎么能胳膊肘朝外拐呢?”

陆杀:“…………”

“既然玄字出了,那比试开始”顿了顿,朱红长老扬声喊道:“请抽到天字的两位修士上台。”

陆离笑意一僵,说道:“原来我是第一个登台的啊。”

陆杀小声道:“姐姐一定会赢的。”

凌仙子也跟着谄媚地喊道:“小嫂嫂无敌,小嫂嫂万岁。”

陆离翻了个白眼,就听身旁的凌琼华清声道:“定心,留手。”

陆离心领神会,点头道:“我明白了,小师叔。”

言罢,她率先飞身上台,周遭的弟子一见是位姑射神人的仙子,登时就哗然起来。

陆离隐约听到有人说:

“都说白玉京的仙子如出水芙蓉,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三长老孔雀也生得不错,道侣果然还是要找白玉京的。”

“寻仙门弟子中女修不多,单这一点拍马都追不上白玉京。”

“绝世风华…………”

她扯了扯嘴角,便见一人从寻仙门的看台处飞身上来,正是坐在谢白衣身旁的一位亲传弟子。

那人拱手道:“在下余雨,见过陆仙子。”

陆离还礼道:“陆离,字清妙,见过余道友。”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余雨与谢白衣同门不同师,虽不及谢白衣仙门双壁,但同样不容小觑,且他的修为已然到了金丹中期,与陆离不相上下。

比试还未开始的时候,凌仙子就算出了两人的实力,斟酌着说道:“寻仙门有三位天才,此次全部都参加了大比,这余雨就是其中一位。小嫂嫂想赢,怕是有些难。”

陆杀白眼道:“不准长他人威风,我家姐姐修戚家功法,又有宵练、姻缘线在手,如何难赢?”

凌仙子无奈道:“小嫂嫂晋级太快,根基比不上余雨,更何况小嫂嫂她从未实战过………”

话到一半,就听满座一阵震天动地的惊呼声,三长老更是夸张地把椅子扶手给拍碎了。

凌仙子一噎,抬头看向台上,却见陆离手中把玩着宵练剑,而余雨却已经坐在了地上。

陆杀神气地说道:“我就说了,我家姐姐最厉害。”

凌仙子愣了片刻,突然传音入密给凌琼华,问道:“太子兄长,方才不会是你偷偷出手了吧?”

凌琼华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台上,陆离笑意盈盈地说道:“余道友,你想给我放水,也不用这么刻意,别人会看笑话的。”

余雨翻身站了起来,笑道:“先前不知仙子有如此厉害的仙剑,此刻却是不敢大意了。”

言罢,他挥手祭出长剑,剑身柔软,光华流转如丝绸一般。

陆离惊道:“好剑!”

她也曾去过白玉京的藏剑峰,有这种品相的长剑一般都被列为上品,只有内门、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挑选。

余雨撩起额头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无所谓地笑道:“剑名绕指柔,还请仙子指教一二。”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出剑了。

刹那间,陆离只觉眼中全是剑光四闪,如丝线一般细细密密地将她织在了一起。

她伸手催动姻缘线离了手腕,可随即又想起上台前凌琼华说的话,于是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姻缘线。

这才是第一场比试,她要留着后手,否则接下来的比试就吃力了。余雨虽然强,但她同样不弱。

她有仙剑,而余雨有对战经验,两人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况且方才余雨轻敌,已然被她的宵练剑震飞了一下,想必此刻他状况不如她。

思及此,陆离运起戚家功法,浑身的经脉在一瞬间变得坚固如磐石,而她手中的宵练剑则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生生挡住了余雨的一招天花乱坠。

陆离实战经验不足,无法一眼看出那道剑光才是真正的剑,只能借着戚家功法的霸道硬生生地抗下他的一剑。

兵行险招的后果就是,纵然她已经躲避了,但肩膀还是被绕指柔给捅了个对穿。

陆离吃痛,下一刻绕指柔便回到了余雨手中。

陆杀气得一拳砸碎了屁股下的椅子,凌仙子一伸腿,充当了他的新椅子。凌琼华看似镇定,实则拢在袖袍里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凌仙子叹了口气,说道:“皇上不急太监急。”

陆杀一脸踩在他脚背上,死命地辗了起来。

凌仙子直想抽自己两下,并含泪忍了下来。

陆离捂着肩膀上的窟窿,不以为然地笑道:“余道友的剑真快,我竟连看都看不出来。”

余雨笑道:“陆仙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若非你我抽到了同样的字,说不定还可以交个朋友。”

陆离松开手,肩膀上的窟窿已然愈合了个七七八八。这便是戚家功法的霸道之处,不仅可以强化身体,更是达到断肢再生的可怕地步。

余雨当即就变了脸色,惊道:“好生霸道的炼体功法!”

陆离欢快地笑了笑,举剑朝他刺了过来,两人缠斗到一起。一时间,台上剑光如星,真气暴动。

看台上的人看得津津有味,不少人开始在心里描画起两人的招数,细心地记了下来,留着慢慢参悟。

白长老看向身旁一脸严肃的谢白衣,温声笑道:“白衣你也不用担心,余雨他心中有数。”

谢白衣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反观三长老这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谢莲歌看不下去了,问道:“三长老,你为什么就不担心?”

三长老说道:“陆离是戚峰主的女儿,一定会赢的。我相信戚峰主,所以也相信戚峰主的女儿。”

谢莲歌无语片刻,又道:“原来你这么草率。”

“这不是草率。”三长老转头看向她,说道:“我也相信戚峰主的徒弟,你看你不就一路赢了过来。”

闻言,谢莲歌一愣,不说话了。

三长老又道:“那日我见那水青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近几日小心些,最好同我一起。”

谢莲歌冷笑道:“我如今已经不是他的徒弟了,若他真的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三长老无声地笑了笑,说道:“这才是我白玉京的好弟子。”

话音刚落,便听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台上响起一阵细小的喀嚓声,比试台从正中………断了!

陆离堪堪退到边缘处,伸手将宵练剑插在了地上,借此稳住了身形。

余雨仙风道骨地站在裂缝处,笑得一脸温和。

陆离摸了摸全身的伤处,确认它们正在愈合之时,这才松了口气。而她的一条腿里正扎着绕指柔。

看台上的弟子无不心想:此局两人旗鼓相当,但最后还是寻仙门略胜一筹。

这时,余雨拱手道:“在下输了。”

陆离笑道:“承让。”

满座又是一阵哗然,修为深的看出了门路,个个都抿着唇没有说话。修为低的看不懂,只知道陆离伤的最重,差点就要掉下台了,而赢的却是她?

大比有规定,离开看台就视为输。

余雨上前拉起陆离,说道:“陆仙子,不知我们能否交个朋友?”

陆离应道:“好啊。”

余雨笑道:“在下伤了你这么多处,仙子却仍旧愿意手下留情,这份胸襟实在令我惭愧。”

方才的那一剑,用尽了陆离的剩下的真气,若不是她有意偏了三分,此刻断成两半的就不是比试台了。

朱红长老高声念完比试的结果之后,余雨亲自将陆离扶到了白玉京的看台处,叹道:“余雨输得心服口服。”

三长老一把将他推开,将陆离交给了凌琼华。陆杀狠狠地瞪了余雨一眼,低声威胁道:“要是让我抽到了你,我一定要砍了你!”

余雨但笑不语,最后取回自己的绕指柔,折身回了寻仙门的看台,大比换了个比试台,仍在进行着。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借着戚家功法霸道的恢复力,陆离的伤很快便好了七七八八,又有凌琼华拿出的神丹妙药,几乎在第二场的时候,她就已经恢复如初。

第二场是抽到“干”字的人进行比试,分别是寻仙门的亲传弟子江一水与极乐宗弟子乐才。

这场比试中,两人实力差距太大,江一水是金丹中期,而乐才不过金丹初期,再加上寻仙门功法上乘,未过片刻胜负分晓,江一水胜。

轮到“地”字的时候,陆离这才打起了精神,看向起身的陆杀,温声说道:“三生,一定要胜啊。”

凌仙子不以为然地摆手道:“陆三生若是连这种货色也赢不了,那才是丢人丢到了极乐宗。”

陆离看向台上,与陆杀对敌的正是极乐宗大弟子朱离。

陆杀显然也看见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姐姐等我,我一定会帮你教训他的!”

凌仙子在一旁起哄道:“陆三生无敌,陆三生是我的心头……唔唔。”

陆离黑着脸,一边捂着他的嘴,一边朝正向台上走去的陆杀说道:“三生,放轻松,我相信你。”

陆杀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了。”

朱离看着登台的陆杀,几不可见地笑了一声,说道:“既然你是她的弟弟,那我就给你留几分情面。”

陆杀翻了个白眼,祭出杀人剑,浑身的煞气混着真气霸道地冲出体外,率先给了朱离一个下马威。

朱离微微一惊,神色凝重了起来。

原本以为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至多也就是个将将结金丹的修士而已,说不定还是靠着白玉京丹药突破的,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到了金丹后期。

想不到他在极乐宗里待了这么久,消息闭塞成这般,竟连白玉京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小辈都不知道。

陆杀不屑道:“你不过才金丹中期罢了,竟然还敢惹我家姐姐。”

言罢,他丝毫不给朱离回话的机会,提剑杀了上去。陆杀的剑如同他的人一般,使起来杀气腾腾,却又张弛有度,进退自如,曾经也让凌仙子吃过不少亏。

朱离举剑去挡,却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使出三分真气,却连陆杀的一击都不能完全挡下来,此局是必败之局。

看台上,凌仙子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我的心头宝果然是最厉害的。”

陆离:“…………”

胜负基本上已经明朗,陆杀占尽了上风,压得朱离连连后退,根本没有还招之力。

极乐宗的功法本就不入流,靠得就是吸取他人的真气为己所用,这样堆出来的金丹与戚家功法炼体结出来的金丹相差万里。

朱离心知自己敌不过陆杀,但极乐宗能成为今日的第三大宗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思及此,他趁着陆杀攻上来的时候,长袖一挥,浓郁的迷烟登时弥漫在整个比试台上,刹那间便包住了陆杀的身影。

看台上的人看不见台上的情形,纷纷小声嘀咕了起来。有些明白人不禁叹了口气,说着白玉京小友可惜了的话。

极乐宗的弟子实力不高,但他们使得一手惑人之术,曾经有不少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折在了这种术法之下。

天下唯极乐宗的惑人之术,与江南曹家傀儡术,最是让人爱恨交加,想得到又怕入了邪门歪道。

陆离心中有些焦躁,一双手抓在扶手上,抓出了抓痕。

凌琼华抿唇将她的手拉了过来,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清声道:“陆杀有清心镜,极乐宗惑人之术对他无用。”

陆离一愣,继而喜道:“我倒是忘了,那次在东海你帮他拿到了清心镜,想不到它用处这般大。”

凌琼华:“嗯。”

凌仙子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闭目养神了起来。

约两柱香之后,比试台上的迷烟尽皆散去,露出陆杀傲然挺立的身形,以及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朱离。

胜负分晓,朱红长老飞身到台上,率先托抱起朱离,将他交给了底下赶过来的弟子,这才扬声宣布了结果。

“白玉京亲传弟子陆杀,胜。”

陆杀不以为然地收回自己的杀人剑,脚步轻快地下了比试台。凌仙子猛地睁开眼,笑靥如花地看向他。

陆离笑道:“三生,不错。”

陆杀欢快地说道:“姐姐放心,我揍的都是内伤,没个十天半月,他下不了床的。”

看台上的众人:“…………”

水青长老脸色阴郁地在白玉京的位置处看了一眼,跟着便下了看台,往朱离躺着的地方而去。

原本还以为有朱离上场,极乐宗此次定能夺得前三甲,没想到朱离第一场比试就败北了。

思及此,水青长老心中郁结,悄然下了决心。此事到了这种地步,宗主再不出来,怕是不行了………

而另一边,轮到“支”字上台比试,正是凌仙子与李成欢。

登台前,凌仙子拉住了李成欢,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到时候我会手下留情的,你可别说我欺负你。”

李成欢面无表情地甩开了他的手,飞身到台上,还不待凌仙子登台,他就扬声说道:“我输了。”

众人:“…………”

朱红长老下台的脚步一顿,转身说道:“你认输?”

李成欢冷声道:“我打不过他,为何不认输?”

众人再次:“…………”

凌仙子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下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这时,朱红长老点点头,扬声宣布道:“白玉京亲传弟子李成欢认输,胜者是白玉京亲传弟子凌仙子。”

看台上的众人唏嘘不已,都不知还说些什么好。以往也有上台就认输的,可一般都是实力悬殊,没必要打的。

白玉京的这两位弟子实力差别不算太大,若是李成欢肯放手一搏,也不是没有希望赢的。

果然还是一个宗门里出来的,竟然甘愿认输,让出名次。

至此,第一轮天干地支的比试结束,接下来九位修士可以休息三天,再行第二场比试。

说是休息,其实就是给几个修士留的疗伤时间,以免下一场的对手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陆离在心中算了下胜出的人,除了她之外,就是陆杀、凌仙子、江一水,还有轮空的谢白衣。

不管她抽到谁,都会是一场恶战。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明哲保身,一言难尽 三天后,比试台。

比起天干地支的比试,这次比试之时,看台上的人更加多,喧哗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陆离一行人来得不算太早,三长老则早早就到了,此刻极乐宗的弟子已经在准备抽签的竹筒了。

今日的比试先登场的是上一轮被淘汰的四人,由此决出六、七、八、九甲,而轮空的谢白衣则直接晋级。

仍旧是抽签的方式,第一场是余雨对乐才,第二场则是朱离对李成欢,再由两位胜出者与两位败北者再行比试。

朱离经过三日的修养生息,显然好了很多。虽然气色上仍有些苍白,但总体上已无大碍。

让陆离没有想到的是,李成欢身为金丹前期修士,并且在身体状态略胜一筹的情况下,很快便输给了朱离。

胜负结果出来的时候,陆离夸张地叹了口气,看着往台下走过来的李成欢,小声嘀咕道:“我猜到他会输,可也不至于这么快。”

三长老笑道:“炼丹的修士通常都不会修强势的功法,再者成欢又懂得明哲保身,自然不会纠缠下去。”

凌仙子深以为然道:“他确实懂得什么叫‘明哲保身’。”

陆离:“…………”

半日过后,天干地支的败北者决出了最后的名次。六甲是朱离,七甲是江一水,八甲是李成欢,而九甲则是乐才。

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毕竟乐才经过了一场比试,身上本就负伤,而李成欢……一言难尽,总之不出意外的,李成欢赢了乐才。

后半日,则是天干地支胜出者之间的比试,此次依旧有一人轮空。极乐宗弟子将竹筒捧过来的时候,陆离还有心情想着,这次轮空的会不会就是她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抽了“秋”字,而陆杀则抽了“春”字。陆离一见这个就忍不住心中一咯噔,下一刻就见凌仙子将竹签送了过来,说道:“我抽的是秋字,跟小嫂嫂一样。”

陆离:“…………”

陆杀冷冷地看向凌仙子,说道:“我教你的,都记住了吗?”

凌仙子委屈道:“我自然是记得的,你放心好了。”

陆离好奇道:“三生,你教了他什么东西?”

陆杀不肯说,只道:“姐姐放下心就是。”

闻言,陆离不再问了。

等朱红长老问起写有“轮空”二字的竹签在哪位修士手中之时,谢白衣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说道:“轮空的竹签在白衣这里。”

众人:“…………”

陆离撇起嘴角,说道:“这谢白衣什么手气,连着两次轮空。”

凌仙子笑眯眯地说道:“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三长老也道:“我早就看他们两个宗门在眉来眼去,说不定就是故意把轮空签给了谢白衣。”

陆离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们也就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再者,谢白衣气运不低,也有可能真的抽到两次轮空。

正想着,朱红长老登台说道:“请抽到春字的两位修士上台比试。”

陆杀把玩着手里的竹签,看着登台的江一水,有些无趣地撇起了嘴角,心道又是一场必胜之局。

凌仙子讨好道:“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换换竹签,我去会会这个江一水。”

陆离讶然道:“还能这样?”

凌仙子嬉皮笑脸地说道:“当然可以,反正竹签在你手里,来去自由。”

陆离:“…………”

陆杀却摇了摇头,起身走向台上。

江一水笑了笑,说道:“道友的实力在之前的比试中,一水已经见识过了,如今有幸与道友切磋,还请道友多多指教。”

陆杀白眼一翻,说道:“说这么多,还不是要输?”

江一水笑意一僵,无奈道:“输赢人定天定,道友说了不算。”

陆杀懒得同他废话,提剑就打了过去,招招不留情面,显然是要速战速决,好回去找陆离邀功讨赏。

然,江一水毕竟是寻仙门的亲传弟子,修为在金丹中期,想赢他也不能太过急于求成。

两人缠斗多时,江一水每每在即将败北的时候稳住身形,躲过陆杀决定胜负的一剑。

看台上的白长老摸着胡子,满意地说道:“陆杀天资聪颖,一水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已然不错了。”

谢白衣叹道:“可惜我此次又轮空了,否则就能替师弟分担。”

白长老笑道:“你不用急,好戏都在后头呢。”

谢白衣看向凌仙子和陆离,说道:“三年前我输给了凌仙子,如今终于又有机会同他比试,也不知过了三年,他又强了多少。”

白长老叹道:“凌家的两个孩子,个个都深不可测,如今又多了陆家姐弟,白玉京果然是长盛不衰的运势。”

谢白衣温声道:“寻仙门也会一直走下去的。”

提起这个,白长老就想起了他那不靠谱的掌门真人,气道:“还不是你那个师傅,要不是他,寻仙门至于穷成这个样子?门里弟子都要喝西北风了,拿什么走下去?!”

谢白衣轻声笑道:“白师叔不要生气,师傅他其实心里一直放着寻仙门,否则也不会四处奔波。”

白长老气道:“他那要是奔波,我名字倒过来写!你当我傻,他就是不想管事,成天跑得不见人影,就会骗骗小姑娘家家的。”

谢白衣:“…………”

两人正说着,江一水被一剑挑飞,落下了比试台,胜负分晓。

陆杀收回杀人剑,二话不说,神情倨傲地下了比试台。凌仙子笑得眯起了一双眼,说道:“陆三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闻言,陆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抓住了凌琼华的袖子,闻起了他身上的冷香。

等到朱红长老念到今日最后一场比试之时,陆离这才放开他的袖子,悠哉地站起了身。

凌仙子笑眯眯地说道:“小嫂嫂,要不你直接认输吧?”

陆杀冷哼了一声,凌仙子忙改口道:“我开玩笑的,小嫂嫂无敌,我也会认真打的。”

等两人上台之后,周围看台上的人无一不打起了精神。

一个是三年前宗门大比的一甲,一个是今次成名的仙子,究竟谁胜谁负,真不好说。

毕竟陆离的实力有目共睹,而凌仙子向来不着调子,谁也不能保证他这三年进步了多少。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陆离此局是胜是负,白玉京陆仙子的名号都会传遍天下仙门。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心无外物,天人合一 陆离站到凌仙子面前,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悸。依照凌仙子的性格,断然是不会好好比的,说不定还要给她放水,可他现在的神情又极为凝重。

一时间,陆离也猜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看台上静了下来,都在等着两人出手,一决胜负。

陆离心道不能再站下去,于是干咳两声,意思地说道:“请师兄指教。”

凌仙子应道:“好说。”

言罢,他拔出自己的太白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喝道:“诸天星辰剑法第一式,白日清梦。”

刹那间,台上剑光如飞花入梦,看得人眼花缭乱。正当所有人都惊艳于这一剑时,陆离却抽了抽嘴角。

原因无他,凌仙子是在舞剑。

陆离无语片刻,说道:“你站着不动还打什么?”

凌仙子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招,小嫂嫂你大意了,所以我的第一剑刺伤了你的胳膊。不过小嫂嫂有炼体功法,应该没什么大碍。”

陆离偏头看向自己完好的胳膊,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

凌仙子再度舞剑,说道:“诸天星辰剑法第二式,惊鸿一剑。”

陆离忙举剑横扫过去,口中喝道:“那我便使一招横扫千军,挡住你的惊鸿一剑,同时一掌打向你的天灵盖。”

凌仙子微微一惊,佩服道:“小嫂嫂神乎其技,不过我也不差,天灵盖这一掌险险躲过,再来!”

陆离兴趣盎然,高声应道:“好。”

看台上的众人盯着两人始终没有动过的脚步,一时间鸦雀无声。见过比试中只出剑的,但没见过这种出口的。

寻仙门白长老笑道:“此等境界实在令人钦佩,以心比试。你师傅所说的心无外物,天人合一就是如此。”

谢白衣轻笑道:“白衣受教。”

而另一边,三长老却一脸嫌弃,转身对着谢莲歌窃窃私语:“这回好了,丢人丢到极乐宗地界了。”

谢莲歌扫了她一眼,说道:“你之前不是说,你相信戚峰主,所以也相信戚峰主的女儿,现在又嫌弃起戚峰主的女儿来了?”

三长老以手扶额,叹道:“我自然相信她,只是现下这场面着实有些丢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谢莲歌隐晦地看了一眼凌琼华,小声说道:“你说丢人,但小师叔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

三长老感慨万千,道:“我先前不知道,现在总算看出来了,琼华师弟他其实和陆离有一腿吧。”

谢莲歌:“…………”

三长老又道:“以我对琼华师弟的了解,就算陆离丢人丢到了天下人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喜欢着。”

谢莲歌深以为然道:“这话倒是不错。”

三长老想了想,眼中又浮现出一抹艳羡,托着下巴说道:“我心中也放着一个人,他也是琼华师弟这般的人,可惜他喜欢着的不是我。”

闻言,谢莲歌微微一愣。她偏头看向落寞的三长老,有心转移了话题,说道:“三长老,其实弟子有一个猜测。”

三长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道:“什么猜测?”

谢莲歌说道:“宗门大比的规则我也是知道的,当名次出来之后,还会有一个调整的机会,这之后才是最终的名次。”

三长老点头道:“不错,三年前仙子只是筑基大圆满,不够条件参加金丹期修士的比试。也是在最后调整的时候,他直接赢了一甲,自己坐上了一甲的位置,当时他可是名声大噪。”

谢莲歌接着说道:“所以我就在猜测,仙子与陆离这般比试说不定就是在保存实力,最后再次请战一甲。”

三长老想了想,顿时就想明白过来了。

如今谢白衣轮空,陆离抽到了凌仙子,他们之中不管谁胜谁负都会有一个人排名在三甲之外。

可如果负的那个人还保留着实力,就可以在调整的时候,对战已经比试过一次的谢白衣,从而再次拿到一甲。

凌仙子虽说奇葩了一些,但一向心思缜密,想必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步步为营。

谢莲歌一见三长老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明白了,不由称赞道:“我以前就听说白玉京的弟子实力高强,没想到心思城府也不差。”

三长老笑道:“如今你也是其中之一了。”

谢莲歌点头应道:“不错,我也是其中之一。”

与此同时的台上,陆离捂着自己完好的肩膀,说道:“我生生地受下你的一剑,同时将宵练送进他的心口。你虽然有心避开,但我速度奇快,因此我的剑入体三分,你伤了。”

凌仙子配合地捂住胸口,半跪下来,以剑支地,说道:“小嫂嫂的一剑惊天动地,我确实受了重伤,再加上你炼体功法的厉害,我占下风。”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弟子们都想出口骂了。这什么鬼比试,这比的不是修为也不是剑法、功法,全是一张嘴。

陆离不过就是嘴皮子厉害了一些,就说得凌仙子身受重伤,倒地不起,甚至莫名其妙地占了下风?

今年的宗门大比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次,精彩到就连极乐宗主持的两位长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水青长老全程干笑着。

朱红长老倒还好,一张脸自始到终都在绷着,不过细看的话,也能看见他偶尔抽搐的嘴角。

就这样,在众弟子心中沸腾的骂声之中,胜负分晓。

陆离叉着腰,喊道:“你身娇体弱,跟我连番对招之后显露出疲态,而我一鼓作气将你击下了比试台。”

凌仙子慢吞吞地下了比试台,夸张地松了口气,一脸服气地说道:“不愧是白玉京新晋的天才,也是我的小嫂嫂,仙子输得心服口服。”

陆离拱手道:“承让了。”

众人:“…………”真是信了白玉京的邪,竟然教出这种奇葩弟子。

要知道,凌仙子三年前可是宗门大比的一甲,而且是以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越级赢了金丹后期的修士。

如今无死无伤的,他就因为一句“身娇体弱”输给了新冒出来的仙子?虽说陆离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可凌仙子最少也得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如此就输了实在是在作妖,愚弄众人。

就算是护着同门,也不该如此明显,落人口舌。然,想归想,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毕竟白玉京还坐着天下第一仙门的位子………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一触即分,心神不定 大比还剩最后一天的时候,当晚陆离去闹了凌琼华。

因着隔天就是前三甲的比试,她不敢懈怠,又不能浪费精力,只好囔囔着要凌琼华给出一些“制胜法门”。

凌琼华虽然面上绷得死紧,但对她到底还是百依百顺的,当即就拉着陆离进了房间,反手锁了门。

陆离心里一个咯噔,问道:“小师叔,我们要干什么?”

虽说这几日小师叔都规规矩矩的,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但毕竟他们也算是互表情意了,要是小师叔真的有这个意思,她从是不从?

就在陆离思绪发散到天边的时候,凌琼华已经盘腿坐在了床上,清声唤道:“妙妙,过来。”

陆离一惊,回过神来,面色登时羞得通红。

凌琼华接着又道:“陆杀金丹后期修为,而谢白衣则是金丹大圆满,以你金丹中期的修为确实吃力了些。”

陆离一愣,红意褪得一干二净。

她爬上床,在凌琼华对面坐下,说道:“所以说,小师叔你其实是想帮我突破金丹后期?”

凌琼华点点头,道:“你本就是卡在了瓶颈期,这几日几场比试下来,已有些许松动,如今再加上我助你,突破金丹后期不难。”

陆离叹了口气,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等着凌琼华将真气送进体内,助她一举突破金丹中期。

然,她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凌琼华的真气,却等到了他俯身过来,在她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陆离怔愣地睁开眼,就见凌琼华闭上了眼睛,抬手牵引着一缕真气自她的眉心流进四肢百骸。

陆离笑道:“小师叔,刚才是你在向我索要报酬吗?”

凌琼华耳尖微红,清声道:“莫要心神不定。”

陆离吐了吐舌头,闭上了眼睛。

凌琼华的真气带着她的真气,一同涌入丹田处,两股真气交缠在一起,温养着陆离的金丹。

未过片刻,陆离率先睁开眼睛,气息绵长地吐了口气。

凌琼华随后睁开眼睛,说道:“明日除却宵练剑之外,你可以用姻缘线,攻守兼备。”

陆离伸了个懒腰,说道:“只要小师叔在一旁观战,我就能所向披靡。”

凌琼华极轻地笑了一声,跟着便转过身,说道:“睡吧。”

陆离翻身躺了下来,看着头顶上的红纱帷帐,说道:“这次宗门大比,白玉京定能大获全胜。”

凌琼华淡淡地说道:“天道运势所在,白玉京当兴。”

陆离忍不住好奇道:“那寻仙门呢?”

凌琼华抿唇,道:“寻仙门的掌门原本应该渡劫飞升,然而他一直压制修为,不肯飞升。此举有违天道,也拖累了宗门气运。”

陆离恍然大悟道:“难怪寻仙门身为第二大宗门,却穷得揭不开锅。我听说在我师傅的师傅飞升之时,寻仙门的掌门就该飞升了,却没想到他还留在下界。”

凌琼华淡然道:“心中执念太深,不愿飞升,平白连累他人。”

陆离不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琼华解释道:“谢白衣本是少年飞升的惊世命格,如今因着他师傅的缘故,修为止步,远在仙子之下。”

陆离疑道:“可是三年前宗门大比,如果不是仙子耍阴招,赢得可就是谢白衣了。且不说命格如何,我觉得他与仙子应该是旗鼓相当的。”

凌琼华神情寡淡,道:“三年前,宗门大比之时你没有观战。旁人都说仙子耍阴招,不过是眼红白玉京罢了。”

陆离讶然道:“这其中还有内情不成?”

凌琼华道:“内情谈不上,仙子在与谢白衣一战之前,他越级赢了大比的一甲,本就身负重伤,如此还是胜了谢白衣一筹。”

陆离大惊道:“那次我没去观战,想不到是这样的。这么说,仙子是轮着打赢了两个人。”

凌琼华:“嗯。”

陆离回想起今日与凌仙子的一战,登时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小师叔,我今日是不是占了仙子的便宜?”

凌琼华垂首敛眸,道:“他是抱了必输之心去的,你进了前三甲,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陆离心中一暖,说道:“我懂了,他助我进前三甲,之后自己再请战一甲,这样他就还是一甲了。”

“也不对。”顿了顿,凌琼华道:“倘若一甲是陆杀,他便会放弃。前三甲除你和陆杀之外,无论谢白衣占了第几甲,他都会赢过来。”

陆离叹了口气,说道:“我误会仙子了,以前我总觉得他是个浪荡子,又修的无情道,没想到他这般重情。如此的话,我也可以放心把三生交给他。”

凌琼华抬手揽住她的腰际,意有所指地说道:“无情道修的虽是无情,却不单单指男欢女爱。”

陆离一愣,说道:“小师叔,大家都是一样地说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就听不懂呢?”

凌琼华:“…………”

过了会儿,陆离索性翻了个身,依偎在他身前,说道:“好了困了,我要睡觉。”

凌琼华:“嗯。”

夜深人静时,星子天河外。

有人好眠,有人辗转反侧,还有人在焦躁地走来走去。

极乐宗后山洞府石门前,水青长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来回地转着圈,想上前敲石门却又不敢。

几番犹豫之后,洞府里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子声音:“水青,你有何事来找本座?”

水青长老一惊,忙恭敬地回道:“宗主,水青无意打扰你的清修,只是宗门内出了些事情,需要你主持大局。”

洞府内沉默了一会儿,跟着女子才说道:“本座不是交待过了,若有你和朱红拿不准的事情,就去找离儿。”

水青长老唉声叹气,道:“宗主有所不知,这其中也有朱离的事情。他绑了白玉京的亲传弟子,强迫人家同他结为道侣。”

女子突然笑道:“这是好事,难得有他喜欢的。白玉京也无妨,此事你不用管,本座相信离儿会处理好的。”

水青长老咬牙,又道:“这事倒也算了,白玉京也不追究,只是朱离他执意参加了宗门大比,第一场比试就输了不说,还被打成了重伤。”

“什么?!”石门猛地打开,一袭红纱从里边飘了出来,与此同时只听一声厉喝:“何人伤了本座的离儿?!”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极乐宗主,入幕之宾 前三甲的比试不存在轮空,春秋胜出的两人都必须与上一轮轮空的人互相比试,决出名次。

是日,陆离一早精神奕奕地拉着凌琼华去了极乐宗的看台,惹得后到一步的三长老诧异地看了她好几眼。

陆杀和凌仙子来得最晚,两人的眼圈都有些发青,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甫一坐下就开始打呵欠。

三长老心中担忧,问道:“陆杀、仙子,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也不由得她不多想,毕竟这几日白玉京的弟子住在红楼中,不少弟子都按耐不住地去寻欢作乐了。

她虽然有心想管,可一百个弟子,她也管不过来。但是这几个亲传弟子,她还是要多多照看着的,再说陆杀还是戚惊鸿的儿子。

陆杀张嘴打了个呵欠,说道:“没干什么。”

陆离盯着两人的眼窝看了半天,半开玩笑地说道:“三生,你们两个昨晚又去偷鸡摸狗了吧?”

陆杀一愣,就听凌仙子替他回道:“我和陆三生可是仙门正统,又怎么会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明明是小嫂嫂你想多了。”

陆杀也道:“是啊,昨夜我只是让死人妖陪我对了几招而已。”

三长老好奇道:“对什么招?”

凌仙子解释道:“我同谢白衣打过,对寻仙门的功法也有一些了解,昨晚正好就教给陆三生。”

闻言,三长老放下了心,说道:“你们心中有数就好,凡事尽力而为便可,不要把胜负看得太重。你瞧瞧,陆杀的眼窝都青了。”

凌仙子登时一脸心疼地摸了摸陆杀的眼角,说道:“都是我不好,我昨晚说不要的时候,就该说的干脆点,害你没休息好。”

三长老一愣,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捂着鼻子慌里慌张地转过了身。

陆离悠悠地叹了口气,心情大好。

凌仙子与三生的缘分或许真的是天定的,所以才会如此般配。而幸好,她与小师叔,也是天定。

等此间事了,她也该去向小师叔互表情意了,也好弥补她这么久的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思及此,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凌琼华,笑道:“小师叔,我发现你虽然不说话,但一直在我身边。”

凌琼华:“嗯。”

陆离想了想,又道:“小师叔,我前些日子悟道,似乎悟出了些什么,改日我想请教一下你。”

凌琼华点点头,道:“也好。”

闻言,陆离放下了心。

这时,各宗门的弟子陆续到齐,上台主持的朱红长老也到了,唯独不见那个惹人厌的水青长老。

三长老也注意到了,朝身旁的谢莲歌轻声道:“这水青向来有些阴沉,城府颇深,现在不在场中,只怕是又去搞什么幺蛾子了。”

谢莲歌冷哼一声,说道:“我了解他,他虽然有心作妖,不过胆子小的很,不敢明着来的。”

三长老叹道:“怕就怕他不敢明着来,背后捅刀子。”

谢莲歌:“…………”

正是时,朱红长老登台说道:“诸位,昨夜我极乐宗的宗主出关,今日的大比她会亲自前来观战,还请各位长老、道友稍候片刻。”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了起来。

陆离不解道:“极乐宗的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仙子接道:“听说是个女魔头,吸干了不少壮男。她还有个嗜好,喜欢拿男人的骨头磨成发簪,佩戴满头。”

陆离汗毛倒竖,嫌弃道:“还有这种喜好的女人?”

凌仙子点头道:“是啊,毕竟像小嫂嫂这般正常的仙子,只是极少数。”

陆杀伸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下,冷哼道:“死人妖,不许你拿我姐姐跟她们那些庸脂俗粉相提并论。”

凌仙子忙告饶道:“好好好,‘不许告母后,万事以你姐姐为大’,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呢。”

陆离:“…………”

这时,三长老中肯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瞎说,还不如问莲歌,想必没人比莲歌更清楚了。”

陆离闻声看向谢莲歌,只见她面有郁色,冷声说道:“极乐宗的宗主确实是个女魔头,宗内不少长老、弟子都是她的入幕之宾,水青和朱红则是其中最受宠的。”

陆离忍不住问道:“大公鸡也跟她好过?”

谢莲歌愣了愣,说道:“她虽然为人不检点,但也没到那种地步,连大公鸡也………饥不择食。”

陆离心知她是理解错了,忙道:“我说的大公鸡就是那个大弟子,好像是跟我同名的,忘记姓什么了。”

谢莲歌脸色愈发古怪,说道:“你说的是朱离,他是宗主的儿子,母子之间也不会这般……的。”

陆离:“…………”

几人正说着,便见看台正中的位置上走过来一袭红衣。那女子画着浓重的妆容,一张脸扑着雪白的粉,头上戴了足足十二支灰白发簪。

此人便是极乐宗的宗主朱欢,在整个宗内,乃至城中都颇有恶名。但惧怕于她的实力,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极乐宗虽说门下弟子修行功法,不可逼迫他人,但这一条规矩对宗主是没有用的,被吸干真气惨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朱欢一出来,极乐宗的弟子都吓得跟小虾米一般,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她踩着一指高的绣鞋,在水青长老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

一旁坐着的朱离垂首敛眸,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拳头。

朱欢先是客套地同众人寒暄了一番,说什么为表这几日缺席的歉意,大比期间所有宗门在城中的花费的账目全记在极乐宗名下。

寒暄完之后,她又特意向寻仙门白长老及白玉京三长老问了好,而后这才切入了今日的正题。

只见朱欢摆了摆手,朱红长老心领神会地上了台,宣布比试开始。最先比试的依旧是上一轮的败方,分别是凌仙子对敌寻仙门弟子江一水。

等台上开始之后,三长老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个极乐宗的宗主肚子里有点东西。”

陆离接道:“我看她不像是怀孕了。”

三长老:“………”

谢莲歌嗤笑道:“三长老的意思是说,极乐宗宗主方才故意让所有宗门将花费的账目记在极乐宗名下,为的就是查看各宗门弟子的品行如何。”

陆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猜出来她不怀好意了,毕竟她本来就长着一张不怀好意的脸,只不过你们也太没有幽默感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得弟如此,夫复何求 极乐宗的位置上,朱欢命水青端来了葡萄,又等着身旁伺候的弟子给她剥好送进嘴里。

这时,朱离走了过来,沉默不语地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

朱欢当即推开了身边围着的两个弟子,亲热地凑过去,说道:“好孩子,娘亲都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呢。”

朱离看了她一眼,不悲不喜地回了一句:“我不会不理你。”

朱欢笑道:“我知道,毕竟你心里头还是有我这个娘亲的。都怪你那个死鬼爹死得太早,只能我们母子处处互相照拂着点。”

朱离抬头看向一脸殷勤的水青,厌恶地说道:“我要同娘亲说话,你能滚远一点吗?”

水青气道:“朱离,你!”

“好了。”朱欢伸手在水青的屁股上掐了一记,说道:“红红想必也不会给本座好脸子看,本座今夜就去青青你那里,别生气。”

水青低声笑了笑,说道:“那水青恭候宗主大驾。”

言罢,他狠狠地瞪了朱离一眼,这才委身退了下去。

等他走后,朱欢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边咬边说道:“离儿若是不喜欢他,娘亲今晚就废了他。”

朱离冷笑道:“你这般宠爱的人,说废就废,让旁的人听了岂不是要寒了心?”

朱欢闻言,看向身旁伺候的两个弟子,娇声问道:“你们说,本座这么对青青,你们会不会寒心?”

两名弟子忙摇头应道:“不会,不会。”

朱欢满意地笑了笑,说道:“离儿,你看,她们不会寒心。”

朱离面无表情地说道:“兔死狐悲。”

朱欢叹了口气,说道:“娘亲听说你受了重伤,吓得赶紧出关,你不同娘亲说说自己也就罢了,净会说娘亲的不是,果然儿大不由娘。”

朱离垂首敛眸,道:“我的伤已经好了。”

朱欢应道:“娘亲看出来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娘亲就很开心了。毕竟我一手接下极乐宗,从始至终做了这么多,为的都是你能安好。”

朱离别过头,轻声道:“娘亲对我好,我一直记着。”

朱欢笑靥如花,说道:“你记不记得都好,反正你是娘亲的好孩子,这一点总不会变的。”

朱离抿唇,没有再接话。

“对了。”朱欢吐出嘴里的葡萄籽,眼冒精光,问道:“离儿,青青说你看上了白玉京的弟子,甚至强迫人家同你结为道侣,可有此事?”

朱离眼中划过一抹杀气,旋即消失不见。他道:“不错,但她没有同意,我也放她走了。”

朱欢恼怒道:“好孩子,你告诉娘亲是哪个弟子?这么不识抬举可不行,娘亲得替你管教一下。”

朱离不以为然道:“不劳娘亲操心,我已经对她没什么感觉了,为此得罪白玉京,不值得。”

“是吗?”朱欢的目光悠悠地飘向陆离所在的方向,说道:“可是娘亲来的时候,离儿的眼睛可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女弟子呢。”

朱离一愣,又道:“我不是看她,而是在看她旁边的人,听说是白玉京不世出的天才,一时好奇而已。”

朱欢低低地笑出声来,说道:“离儿真是可爱,娘亲都没有说是谁,你就猜出来了呢。”

朱离唇角抿了下来,沉默不语。

朱欢又道:“不过你说得对,她旁边的男修士确实是个极品,若是能成为我的入幕之宾,这偌大的极乐宗我都可以弃之如敝屐。”

言罢,她伸出舌头,缓慢又细致地在自己下唇上舔过。

另一边,陆离突然一阵心悸,忍不住看向了极乐宗的位置,正巧看到朱欢的动作,当即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陆杀,小声说道:“三生,你说极乐宗的宗主是不是男女都不忌口的?”

陆杀一愣,跟着看了过去,却见朱欢对着他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他恶心了一下,说道:“谁知道,这种女人我连看都不想看。”

听到两人嘀咕的谢莲歌,回身接道:“你想多了,她喜欢的是男修士。”

陆离一听,当即就看向身旁的凌琼华,心情郁闷了起来。她就知道,以小师叔的容貌,出来就难免会招蜂引蝶。

不过招蜂引蝶也算不了什么,招来了女魔头就不好办了,尤其对方还是这种坏事做尽、恶名远扬的女魔头。

思及此,陆离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小师叔,以后出门的时候,你就戴个幕离,或者面具也行。”

凌琼华应道:“好。”

陆离笑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

凌琼华又道:“无需多言,你说的,我都应下。”

陆离一愣,下一刻扑到了他身上,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身前笑了起来。

陆杀摇了摇头,转过头继续看自家男人在台上的风采卓绝。

未过片刻,凌仙子轻飘飘地将江一水击退到台下,回身对上陆杀的眼神,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江一水翻身从地上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原本就猜到自己要输,可为了最后名次调整的考虑,他只能拖着凌仙子,最好耗尽他的真气,让他最后不得不放弃挑战谢白衣。

显而易见的事情,陆离他们可以猜到,寻仙门自然也能想到,或者说谢白衣等的就是再次与凌仙子一战。

不过凌仙子心思细腻,自然看出了江一水想拖战的打算,一直都在控制着自己的真气,耗了这么久才赢下来。

若让凌仙子说,天下仙门哪一个最惹人厌,毫无疑问就是寻仙门。

朱红长老宣布了胜负,接下来便是春秋一轮胜者之间的比试。这次没有再抽签,而是自愿上台,放弃上台则视为认输,名次按顺序后延。

谢白衣轮空这两次,这一次断然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朱红长老下台的同时,他便率先上了台。

陆杀跟着起身,说道:“姐姐,我先上。”

陆离心中一暖,点头应下了。

她知道陆杀是有心消耗谢白衣,等轮到她上场比试之时,再对上谢白衣则会轻松很多。

得弟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场偷来的大梦,陆离只道自己什么也不缺了,如今只想梦不醒,天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