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锦瑟》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 早看远山云雾绕,暮闻乡音传古谣。

不求仙人长生道,乐天安命最逍遥。

广灵镇。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镇,背靠着普通的青山,流淌着几条普通的小河,普通的人们在夕阳中归家,吟唱着这首普通的古谣。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甚至这份普通让这里避免了千年战火的侵扰,让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

而这里的人们也大多平常,无争功名利禄之心,无求与天地同寿之志。就这样平凡而安宁的生活着。

这里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镇中心的一座祠堂。

地上铺着古朴的青石,任青苔肆意蔓延。蔓藤缠绕在周围的墙壁,尽情的生长着,也没有人打理。祠堂也是由青石所建,样式也很平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在这祠堂中供奉着的只有一尊塑像,雕刻的是一名女子,身形与人无异,面容似乎雕刻的有些模糊,抑或是岁月久远,已不能清晰可见,如同笼于云雾,但她的身后却长着九条白色的狐尾,向上翘起。

这是一尊妖的雕像。

中州旧历一年,轩辕帝崩,妖族九王揭竿而起,为神族从上古自今日的统治画上一个句号。自此神族闭八百里天阙,再不与下界大陆往来。

同年,青王称帝,分封八王,封地皆在外,唯有出自天狐一族的端王云默梨未出中州。

旧历四七五九年,端王陨于中州北部,尸骨无觅,妖族震怒,英王、荣王亲至中州,却最终一无所获。而青帝从始至终缄默未出一词。

旧历四七九一年,有修士斩青帝于妖都镐京,于是烽烟四起,中州人族趁机高举义军大旗,连破妖族,而七王援兵不至,青帝残军弃中州而四散。

中州历一年,赫连玄于中州北部称帝,国号为宸,定都于尧。顾家、韶家、卫家、等义军统领均封国公。

宸朝只是中州偏北的一角,越过冰雪覆盖绵延万里的北岭,那一边仍是妖族的统治区域,而向南则是其他的中州王朝。

除了中州,其余妖族统治区域并无人与妖的战事。

从青帝倾覆至今,中州再无妖族痕迹。

而在这宸朝之地,却有一个小镇,为妖盖着一座祠堂。

好在这里既无名山仙府,也不处交通要道,些许有极少数的来往修士却也是短暂停留。而镇里的青年或有能修炼的成年后也很少留在这里,多是外出游历。

若有外人问起,镇里的一些老者则会一脸的唏嘘的对人讲起,此乃上古仙人所立,至今早已是不知年岁了。外人听了,胆大无甚忌讳的进去上一柱香,有忌讳的也不敢妄动,不再过问便是了。

岁月如刀,催人老,也催着修士逆天而行。

小镇里,有人来,有人走,有呱呱坠地,也有身老病死。

唯有一座祠堂仿佛亘古不变。

中州历一五七九年春,广灵镇。

今天的天气有些异样。

已是正午,山上的雾却仍然没有散去,本应上山劳作的村民也不敢上山。山中虽没有什么险地,但在这大雾中若是迷失方向仍是十分危险。

但人们并未因此异常而产生其他的情绪,天象总是在变的,谁又能说的清呢。雾大,早晚会散去的,今天不上山便是了。

但有一个人除外。

章祁泽手里握着一块令牌,藏于身后。他的手掌能明显的感觉到,令牌已经有些发烫了。

这块令牌上刻着一个云字。

章祁泽在他47岁那年突破破玄境,升入灵阶。也是那年,他从父亲手里接过了这块令牌。父亲告诉他,章家世代单传,这块令牌随之代代相传,这是他们家族要永世背负的职责与使命,之后,他在章家家谱上立了血契。从此,他新知道了要去做一些事,也知道了不能去说一些事。

而他能从令牌那里感觉到,他所肩负的使命,就要来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他还可以算做一个年轻人,他对肩负这种传承几千年甚至可能是几万年的使命没有足够的准备。

章祁泽的额头留下了汗水,不只是因为已经变得滚烫的令牌,还因为他的紧张与一丝恐惧。

而在西面的另一座山中,乡人看不到的山顶处,有一华服女子手托一罗盘,身后数人默立,不发一言。

罗盘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光芒,并不转动。

忽而,罗盘光芒大放,女子垂头,语气变得异常的肃穆:“恭迎云圣圣驾。”

身后的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面容也一样的肃穆,但眼中却有着期盼的光芒,甚至是有些痴狂,如同等待着救赎的降临。

他们确实等得太久了。

自上一任端王陨落至今,两千年来,天狐一脉未举新王,而其余依附之人大多四散,至今唯有妖鸾一族与狐族分支追随。

而今日,未来的云圣将在此降临。

镇中。

章儒海又给自己泡了壶茶,靠在了躺椅上,手中折扇一打,哼起了小曲。

他是广灵镇的镇长。

广灵没有朝廷的官吏,对于世代担任镇长的章家,这里的人更喜欢叫他们族老。

宸朝开国后,几百年间又生无数波折。各地义军各成一派,寰朝实际所控制的区域微乎其微。未几,韶音桓自立,国号为周,定都于江都。卫渊以勤王为名领军归尧都,而后于尧都举兵,赫连越逃往南北,迁都于盛京,改国号为陈。自此,宸朝倾覆。动荡生成的除了周魏陈和其余小国,还有无数无人管辖的中间区域。

广灵镇就是其中之一。在陈魏之间却不处于对冲之地,没有朝廷管辖,人们也乐得自在,但镇里若是有什么诉讼纠纷,却也不好处理。于是,不知从何时起,章家就成了镇里推举出的镇长,并世世代代的沿袭了下来。

章儒海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在身上摸了一把却发现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有点淡淡的昏黄。章儒海起身,走到书架前面,摸出一本白色的册子,没有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放了回去。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传来,章儒海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向门口,“进来吧。”

章祈泽推门进来,未等将门关好就已经开口:“父亲,有人在后山发现了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我已经让他们在镇里找几名女子过去照看了。”

章儒海并未在意,很是随意的问着:“是附近镇上的人吗?待她醒了,让人送回去就是了。”

章祁泽没有回答,径自说道:“父亲,今天中午,令牌有感应了。”

章儒海有些混浊的眼中突然精光暴射,但一瞬之间又暗淡了下去,他静静的看着章祁泽。章祁泽对着父亲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令牌,“云圣令已经显现了,下一任云圣应该已经出世。若是祖籍无误,当年端王圣陨之地,就是广灵吧。”

章儒海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拿出了那本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然泛出了光芒,隐隐约约间仿佛是一行大字,却又不甚清晰。

“两千年了,我章家作为云族卫族,已经在此等候了两千年了。”章儒海抚摸着册子,叹息了一声,又看向章祁泽,“该来的总会来的,这是我章家的职责,也是我们的命数。祁泽,今日此物将传于你。倾意事君忠义在前死生莫论,章家千年前如此,今日之后,我希望你亦如此。”

章祁泽望着父亲坚毅的眼神,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板,“儿子记住了。”

突然,镇里不远处的祠堂轰然倒塌。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章氏父子相对而立,默默无言。

山上,华服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跪了下去。身后跪着的人有种按耐不住的激动,有些甚至流下了泪水。

女子的身前,罗盘悬空而立,绽放无尽的光芒。

而那名女子依旧没有醒来,面容姣好,神情却淡然恬静,似乎世事无常的变迁在她身上只化为岁月静好。

没有人能预料自己的人生,即使是有着与生俱来的使命,也不会知道自己未来会踏出哪一步。

何况,人们常常不会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安排,都会为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做出反抗。

只不过,有些人失败了,就在历史长河中随波逐流。而有些人则成功了,便站在群山之巅,掌控这世间的风起云涌。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章节目录 第2章 云聚广灵 中州历一五九八年三月七日,广灵镇。

云锦瑟在广灵镇已经住了一年了。

章祁泽告诉她,她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过往行人,在广灵山脚下昏迷后被镇民所救。由于她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好在此暂做停留。

她确实什么也不记得了。

就连云锦瑟这个名字,都是她后来才发现的。

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枚戒指,样式轻灵优雅,隐隐有云纹流动。在章祁泽的提醒下,她朝着戒指滴了一滴血,结果戒指的封印真的解除了。这是一枚储物戒指,戒指内的空间很大,至于多大她自己也说不清,至少以她现今少的可怜的修为是怎样也探不到边际的。但戒指内的东西却很少,有六本心法秘典和一份密封的卷轴,再就是一块令牌了。云锦瑟向令牌上滴血之后,令牌上浮现出云气,在她眼前形成云氏锦瑟四个字,按理来说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了。至于令牌其它的作用,云锦瑟至今还没有发现。至于那份卷轴,上写面着,等她的修为到了天阶之上方可打开。

云锦瑟从章祁泽那里打听到,修炼者的修为分为玄、灵、地、天、神、仙六阶。六阶之间又有破玄境、超脱境、通天境、破虚境、羽化境五个过渡境界。而玄灵地天四阶中,每阶又分为士、将、卿、尉、尹、承、相、伯、候、君十个等级。神、仙二阶则分为王、帝、皇、尊四个等级。而她现在只有玄阶士级的修为,天阶之上对于她还是遥遥无期。据章祁泽说,上一位突破天阶的人物还是在两千年之前的伐妖之战时期。

一年过去了,云锦瑟仅仅从最初玄阶士级修炼到了尉级后期。她修炼的功法是戒指中六本秘典的第一本,这六本秘典都名为端梨圣典,不同的是,这六本正是按照修为六阶来严格划分,修为在玄阶时就修炼第一本,灵阶就修炼第二本,以此类推。云锦瑟还分辨不出这秘典的等级,但她能看出这端梨圣典必定不是凡物。至于她修炼速度如此之满的原因,就要归结于这广灵镇的不寻常之处了。

云锦瑟所修炼的端梨圣典本就不同凡响,吸收灵气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她在初次修炼时并未觉察异样,随着典籍中的指引,引导灵气注入浑身经脉,渗入肌体,从体表逸出绕身如云雾,又附入体内。但经过小半年的修炼,她才突破将级,进入卿级初期。再之后的修炼她就明显感到了异常:为什么这里的灵气如此稀薄?

云锦瑟在广灵镇的一年间并不是一心修炼不问世事,章儒海的书房里藏书众多,上至上古大能的修炼感悟,下至修仙界的介绍,还有各种辅助法术的学习。云锦瑟常去章儒海那里借书,章家对她的态度还算友善,但是总让人感觉有一点奇怪。

至于其他人,由于她来广灵的那天镇里祠堂倒塌,镇人对她的态度大多不好。见到她若无其事的走过,这已经算是最好的了,至于那些躲她远远的,背地里喊她祸祟的人,她也云淡风轻一笑置之。

生命实在是再渺小不过的东西了,从中拿出时间用来与人置气,太愚蠢了。何况那些人对于自己来说,微不足道。

而对于章家的奇异之处,云锦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感觉章家的这一老一少似乎是在特意的等着她。

比如章家对她的态度,云锦瑟总觉得他们有一种隐藏起来的……恭敬?

再比如章儒海书房里的书,正好都是她所需要的,就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样。毕竟她可不觉得章儒海会需要看女性的生理常识之类的书。

云锦瑟在那些书里学到的辅助法术,有一门就是可以用来按察灵脉的循灵术。

而对于广灵镇,她测出来的结果是,有一条灵脉的走向正好在广灵镇后山之下。而且这条灵脉的规模应该是一条中型灵脉。

可是,为什么她在广灵镇却感受不到浓厚的灵气呢?

云锦瑟并不觉得会是端梨圣典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她无法吸引灵气,也不应该是循灵术的差错,虽然这循灵术是她自学的。

云锦瑟将目光投向了后山。

按史料记载,这山应该就叫广灵山,可是书上写的广灵山绝不是这个样子,起码外形上没有这么普通。

如果不是岁月的侵蚀,那就应该是岁月的变迁使得广灵镇偏离了原先的地域。按照那座已经倒塌的祠堂的位置,真正的广灵山应该在……广灵镇的西面。

看起来很远的样子。

以她玄阶的修为,赶到那里恐怕就得半天时间。

云锦瑟掂量了一下自己,想想还是算了。

于是,她来到了章家的老宅。

当云锦瑟敲门进屋之后,她发现章祁泽并不在这,只有章儒海站在书桌后笑眯眯的看着她,“云姑娘啊,你今天有什么事啊?”

“族老。我本来想找章大哥问点事情,他不在那我改天来好了。”云锦瑟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对了族老,章大哥是什么修为?”

章儒海咳了几下,虽然这在云锦瑟眼里有些装模作样。“那个混小子现在也就是灵阶吧,他以前跟我说的,现在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了。”

“那他在修炼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这个……好像没有吧……”章儒海的话开始断断续续,“修炼这种事情吧……老头子我也不太懂……要不,要不你等他回来,你再问问他?”

云锦瑟思索了一番,“也好,那我就不烦扰族老了,锦瑟告退。”“云姑娘慢走啊。”送走了云锦瑟,章儒海连忙过去把门扣上,章祁泽也从后屋走了出来。

章儒海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年了,即使云锦瑟现在只是个平易近人的小姑娘,但是章儒海还是阻止不了自己想起,面前的这位是未来的云圣。

当然,广灵镇灵气的异处他是知道的。那日妖族迎云圣的仪式已经透支性的抽干了这片区域的所有灵气,事后他们检查崩塌的端王祠时就发现了。虽然灵气可以恢复,但是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显然不支持快速的恢复到和之前一样。

“对了,祁泽。”章儒海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明天去广灵山上,把妖族那边的传送阵给封了。”

章祁泽心里一惊,“父亲,这……使得吗?”

“有什么使不得!妖族那帮老东西的心思谁还不清楚。”章儒海又回到书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哪个太平盛世不是万骨承架,哪个王侯将相不是刀尖舔血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以为他们用天材地宝养着,用附族供着,就能供出个云圣了?”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

“把传送阵封死,你封不住就拿云圣令封,少让他们过来人护着。让他们那么养,养不出下一个端王。”章儒海又想到了什么,感叹道,“当年端王一剑压东离,一人破中州,一个人拼杀出了云族基业,可惜啊,天妒啊……”

章祁泽看父亲没有别的交代了,于是开口打断了父亲的回忆:“父亲,下个月奉天仙府要收新弟子了,您看……”

“盛京的奉天仙府啊……”章儒海眯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可以啊,让她去大地方看看世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顺便没准还0

第二天早,章祁泽来到了广灵山。随着云圣令,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妖族的传送阵。

章祁泽对着传送阵,手中打出无数咒印悬浮于空中,随即手向下一压,将咒印打入阵纹。阵纹一闪,却随即光芒大作,咒印俱被击碎,章祁泽不由得后退数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果然是大手笔。”章祁泽现在已有地阶将级的修为,却依旧是无法奈何这传送阵。他在一旁坐了下去,开始打坐恢复伤势,调息了半个时辰左右,章祁泽起身,又拿出了云圣令。

将一滴血引入云圣令,令牌悬空漂浮,章祁泽后退一步,跪了下去,“云圣卫族章家弟子章祁泽领家主命,请封此阵,请云圣降旨。”

随即,章祁泽听到了一个声音,似乎从他灵台中传来的千年不朽的回响,“允!”

章祁泽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当即打坐调息。一个时辰后,他才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果然是上古圣者,这一道圣者遗音竟然拓宽了我的灵海半倍。”章祁泽向云圣令拜了一拜,走到传送阵前,手中又打出咒印,身旁的云圣令光芒一绽,咒印俱被压入阵纹,阵纹泯灭不见。

章节目录 第3章 四方风从 东离大陆,妖鸾一族议事堂。

砰!一名老者拍案而起,“这人族的卫族究竟想干什么?为何要毁我传送大阵?他们是要反了天不成?”

堂上首位尚是空席,右侧第一椅上的是一位华服女子,笑着说道:“莫长老莫急,既然是云圣令封的,那定是云圣允了,想必自有道理不是?”

堂下另一老者咳了一声,“洛家主此言有理,可是这阵毕竟是我妖族心血,即便是云圣允了,他们也应该与我等商议才是,为何一言不发啊。说起来,卫族自端王陨后就未与我们有过联系啊,怕不是……万一再生出事端,可如何是好啊?”

那女子依旧一副笑颜,“苏长老说的极是,但我等怎敢妄议云圣决断,而我族与卫族也只能算是同级,亦是不好出言,不如,等族长来了再议,长老意下如何?”

“洛尊说的极是,但……”

“既然不敢妄议,那你们还在说什么?”

从堂外传来了一段冰冷的语句,声音的主人缓步走进堂内,一袭曳地红裙,一根红色发带将垂到腰间的长发系起,一双红色高台履在地上踏出脆响,一路走到首位前,转身坐了下来。

“参见族长。”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那女子并未答话,未等侍者上茶便伸手从旁边洛夕玦的茶盘上拿过一杯茶,喝了一口。

洛夕玦嘴角抽了一抽,那杯茶她自己刚才喝过来着。

这红衣女子就是妖鸾一族的现任族长,夕凤眠。

妖鸾一族中嫡血脉为夕、洛两家,两家本是平分秋色,直到夕凤眠出世。不只是修为力压同辈二家子弟,甚至直逼诸位长老,行事果决雷厉风行,掌权不足百年却隐隐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妖鸾一族在妖族已经盖过了天狐一族,即使是夕凤眠本人并未表露任何不臣之心。

而这一届的洛家主洛夕玦则毫无与夕凤眠争锋之意,安心的给夕凤眠当副手。

就比如现在洛夕玦一脸崇拜的笑容望向夕凤眠,“族长……”

夕凤眠又喝了一口茶,“……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忘了。”

洛夕玦:“……???”

“哦,想起来了。既然云圣允了,你们还想争什么?有不满意的,你可以提,不过我懒得理你,我会直接送你去和云圣谈。”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对了,云圣卫族的事,我管不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们那么护着那位。”夕凤眠站了起来,走到了堂中,“记住,我们要的是能重现九王霸业的王,要的是能使我等屹立于万族之巅的统帅,而不是被人一步步护的安稳的,什么狗屁云圣血脉,懂了?懂了各位就回去歇着吧,没事少烦我。”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夕凤眠的强势也没给他们留一点说话的余地,只得纷纷退去。

等到众人都出了议事堂,夕凤眠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瘫了下去,洛夕玦走到她身后轻柔的给她揉起了太阳穴,“最近又很忙吧?”。

“我忙是不忙,就是卧榻之侧他人不光酣睡还想翻身尥蹶子,有点闹心。”

洛夕玦眉头一皱,“他们想对我们动手?”

“哪能呢。再不济咱上面还有端王后裔的名分顶着不是。”夕凤眠舒服的打了个哈欠,“嗯……不过他们动作还是有的,中州那边,他们的卫族好像要搞点事情啊,说到底也没咱们啥事,别让那位乱军当中死了就行。要不你让华年过去?”

“好,什么时候?我回去告诉他。”

“不急,再看看吧。”

“奉天仙府?”云锦瑟放下手中的书。

“是的。”章祁泽耐心的解释着,“族老看你自己在这修行不太方便,正好奉天仙府下个月就开仙门了,你在仙府修行,可以寻师尊教导,也可与同辈交流取长补短。”

“好。”云锦瑟答应的干脆利落,章祁泽准备好的满口说词直接被憋了回去,心里甚至有点小郁闷,这孩子都不问问别的吗,出门被我卖了怎么办?

“那你就准备准备,过几天我就送你过去。”

“劳烦章大哥了。”

云锦瑟看了看自己住的小屋,虽然待了一年,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念的东西。自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士,这广灵镇的一年在岁月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这样吧,除了自己的戒指和一些衣物,应该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了。

三月十七日

云锦瑟一袭白衣,站在路边长亭,看了一眼广灵镇。

镇口,只有来送儿子的章儒海在。

“族老,锦瑟告辞了。在广灵一年,多有打扰,望族老恕罪。”

章儒海还是笑呵呵的,“哎呦不敢当不敢当啊,老朽也没什么可说的,就祝云姑娘一路顺风吧。祁泽啊,照顾好云姑娘。行啦,走吧。”

云锦瑟最后回首望了一眼广灵镇,大概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算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怀念的,就这样吧。

三月十八日

路上,章祁泽一边赶路一边给云锦瑟讲着,“修士在未达地阶之前未能沟通天地法则,不可踏空而行,而化虹飞遁又太过耗费灵力,一般都会选择灵兽或灵器代步,但剑修可以选择御剑飞行。而就算地阶或以上的修士出行也大多选择灵器。”

云锦瑟认真的听着,等到章祁泽说完,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我们要步行走到盛京?”

章祁泽咳了一声,“这倒不用,我才想起来我带了飞行灵器,这样我们可以快很多,明天应该就到陈国边境了。”

云锦瑟觉得自己仿佛被坑了,所以为什么自己走了一天来着?

三月十九日陈国锋矢关

章祁泽在关外五里处收起了自己的飞灵舟,带着云锦瑟走向关口。

这里虽是边疆,但作为陈国边疆最大的关口,仍有很多商旅与修士往来。还未入关,就看见前方关内军士将行人拦到两旁,身后,远处似有雷声大起。

未及片刻,远处的风尘中有一队甲士朝着关口走来,最前方一人身上一身甲胄,左胸前刻画一只龙爪抓在心口,墨发未束在身后飘荡,增添的却是几分邪性。

云锦瑟悄悄偏头向章祁泽,问道:“这个人是谁?”

章祁泽眼睛微微迷起,“顾骁,宸朝安国公后裔旁系子弟,年三十五成地阶修为,而后从军,首战斩魏国皇子卫泽,从军30年,魏国30年不敢至锋矢关下,有破阵阎罗之称。看来这是准备从边疆回京了啊。”

云锦瑟沉默了一下,“他这个修为……是正常的吗?”“当然不正常,一般来讲,百年内突破玄阶达到破玄境的,已经可以算做是天才了。”“那他这种……?”

章祁泽也沉默了一下,“大概算变态吧,人族的血脉……几千年能出一个这种的,就很不错了。别说在陈国,在整个中州,这种人物怕也是少有。”

云锦瑟得到了答案,心里不禁一阵惊叹,但却又对章祁泽产生了一阵怀疑,这窝在广灵镇的父子俩,是怎么这么了解外界的?

未等云锦瑟感慨完,章祁泽又补了一句,“不过,顾骁的天资在陈国,也算不上第一。”

“哦?那第一是谁?”云锦瑟更加惊讶了,顾骁三十五岁成就地阶对她来说已经是天方夜谭,那在顾骁之上的……她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顾骁的堂兄,顾家嫡长子,当今陈国北疆王顾雪歌,实力不在顾骁之下。而在此二人之上的……”章祁泽一笑,却卖起了关子:“等你到了奉天仙府,你就知道了。”

云锦瑟也不再过问,既然章祁泽这样说,那么那人定是在奉天仙府之中,或是在盛京能容易见到。

二人刚说完话,远处的军列已经走到了关口。云锦瑟不由得看了顾骁一眼,却看见顾骁脸侧的一道疤痕,从右眼上划过直到耳侧。而比这疤痕更加令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神,视之如芒刺在背,透骨冰寒,似乎眼中只剩下了冷漠。

而顾骁一路上,从未向两边看上一眼。

军列入关,关守连忙过来迎接,顾骁依旧不动,旁侧一名副将走上来与关守交谈,不久,军列过了关口,又召出坐骑,引来身后众人一阵惊呼。

“啧,好大的手笔。”章祁泽在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却并没有几分惊讶。

“这是……雪狼骑啊。”云锦瑟也认出了那些灵兽,“灵阶灵兽,顾家还真是……”“不是顾家。”章祁泽又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语气,“顾骁的雪狼骑现在还是朝廷的势力。”

云锦瑟反应机敏,立刻明白了章祁泽的意思,“赫连皇朝和顾家不合?”

“看着吧。”章祁泽却没有正面回答,“走吧,我们也该动身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初入奉天 三月二十五日

一路上看过边疆的千里风沙,旷野的阳春三月,崇山的常年积雪,云锦瑟终于走到了盛京脚下。

即使陈国不复宸朝当年荣光,但盛京的繁华仍是未曾落幕。

城外十里处,章祁泽收起飞灵舟,二人步行入城。

盛京城的中心是皇城,赫连皇室所居之处。而云锦瑟要去的奉天仙府则是在城东北方向所倚的青山之内。如今奉天仙府大开仙门,早已在四方城门处设立了传送阵,云锦瑟方一踏入,仅一个恍惚,身已在山脚之下,面前是蜿蜒之至山中的一段石阶。最下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是苍劲古朴的大字:“承天路”。

“这是奉天仙府为接引新弟子所设的承天路。”章祁泽为云锦瑟介绍着,“据说这是奉天仙府历史最为悠久的地方,建于妖族统治时期,如今想入奉天仙府的新弟子必须自己走完这承天路。”说着,章祁泽一摆手示意着,“走吧。”

云锦瑟踏上了承天路。

从她开始走开始,她就意识到了这条路的不寻常之处。

她忘记了自己在哪,忘记了自己是谁。

每走一步,都觉得背上的重量越来越重,虽然背上空无一物。

云锦瑟没有停下,继续向上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背上的压迫感仿佛已经不存在了,云锦瑟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来自灵识的威压,但并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试探。

她现在看见自己站在山上,眼前是漫天的星辰。

有一白衣老者负剑而来,面对着山,手指漫天星辰,向下一划,“开!!!”

声音如雷暴一般在半空炸响,直插入夜空的高山仿佛被炸烈,从上之下径直裂开。星辰的光芒似乎在恐惧的抖动,在空中飞溅成一个个奇异的符号。云锦瑟忽的一惊,猛然唤醒神识,试图将景象牢牢的刻在脑中。

云锦瑟睁开眼,这条路快要走完了。

走完了承天路,云锦瑟发现自己已身处群山之间,而面前是一片平原,地面为青石铺就。正中间又有一处石台,周围苍松翠柏环绕,约有几百米之大。还有一片池水,石台就处在池水中央,呈倾斜之状,上书奉天二字。而在右前方不远处,她看见章祁泽正站在那里。

“跟我来。”章祁泽也看见了她,朝她走了过来,“前面那边有仙府的人给你登记。”“你是怎么上来的?”云锦瑟不禁问道,“坐传送阵,不入仙府不用走承天路。对了,”章祁泽突然一个急停,“看到仙人遗念了吗?”

云锦瑟心里一惊,“仙人遗念?我好像……”

“那是奉天仙府第一代尊主,有神阶修为,如今已圣陨千年。”章祁泽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人族义军起事至今一千五百多年,而奉天仙府已存在几千年。奉天仙府之人,未参与那场战争。”

云锦瑟默默记下,但她觉得,章祁泽最后一句话话里有话,似乎在告诫着她。

登记的地方有两名仙府弟子,一男一女。女子一点一点的帮她记录,声音柔和,面带笑容,不过那名男弟子……在填修为的时候云锦瑟看到他皱了皱眉。

问到云锦瑟年龄的时候,云锦瑟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反倒是旁边的章祁泽默默说了个二十,补了一句是她的哥哥。

算上章祁泽对外界的了解,以及承天路,云锦瑟对章祁泽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领着云锦瑟登记完,章祁泽就要下山去了,“你跟着接引弟子去仙府里住吧,我下山去找个客栈住。等你入完仙府我再回去。”

云锦瑟想了想,还是问了章祁泽,“仙府招收弟子对弟子的修为没有要求吗?”“这一届可能没有。”“嗯?为什么?”“报名人数不够。”

云锦瑟被接引弟子带到了后广场,接引弟子走到了一个紫衣女子面前:“大师姐,又有新报名的弟子了。”“好,你先去吧。”

这位被称作大师姐的女子脸上微点清妆,面容不媚不妖也不太过素雅,一袭紫色长裙,绫络环绕,腰间束带飘扬,一根白玉簪将及腰长发束在脑后,眉眼弯弯,笑起来眼中似乎有光芒流转,带着令人沉醉的笑容走到了云锦瑟面前,“嗯……新来的小师妹啊,你好啊,我是外门的大师姐寇茜衣,来,我领你去走走吧。”

云锦瑟觉得来奉天仙府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看美人就是一种享受,看着大师姐的笑颜,云锦瑟也不禁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师姐好,我叫云锦瑟,有劳师姐了。”

这是云锦瑟第一次和人牵着手,但她能感到,师姐的手暖暖的,她跟着师姐在外院的路上缓缓的走着,听着师姐慢慢的给她讲着,“我们奉天仙府在中州也是传承很久的仙府了,只可惜这些年因为北域的战乱,奉天仙府新弟子越来越少了。”寇茜衣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下去:“奉天仙府内剑修最多,奉天仙府当代尊主就是剑修,嗯……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尊主吧,至于各位宗主你到时候就能见到了,掌门你是见不到的哦。”说完还朝着云锦瑟眨了眨眼,云锦瑟也是一笑,“师姐请说。”

“奉天仙府当代尊主姓秦名讳君之,有星辰神剑之称,在整个中州也是剑修中的翘楚,而且已有通天境大圆满的修为,突破天阶指日可待呢。”

云锦瑟想起章祁泽说过的,天资可称第一之人就在这奉天仙府,便问道:“那,秦尊主如今年纪有多少?”

“嗯……”寇茜衣默默算了一下,“大致有400余岁了吧,但你别觉得400岁多,你想想,中州不乏修行千年的修士,可两千年来无一人达到天阶,尊主的天资也是很好了。”

即使是大师姐这么说,但是云锦瑟还是觉得,章祁泽所说的那人不应当是这尊主。毕竟不是同一辈的,无法比较。云锦瑟就又接着问下去:“那师姐能再讲讲几位宗主吗?”

寇茜衣莞尔一笑,“当然可以啊。奉天仙府内如今有六位宗主,除顾师是新任外,其它五位宗主在中州也都是有名号的。顾师名讳潋滟,二十多岁时就已经有地阶修为。其它五位宗主都是地阶高级修士,流风雪剑寒凝,雷罚神箭凌冰旭,寒月隐刃梅十清,断弦妖琴弈溪云和武图诡阵玉书生,这五位宗主在中州也是实力靠前的大能者。”

云锦瑟也是惊了一惊,倒不是被这五位的名号吓到,毕竟她也不识得这五位是谁。她震惊的是顾潋滟20多岁地阶的修为,应该就是章祁泽所说的天资第一之人了。于是云锦瑟又继续问:“顾师是何人?”

“顾师是宸朝安国公后裔嫡传一脉,如今陈国北疆王的妹妹。”寇茜衣想了想,又说,“你也不要看谁年纪小修为怎样,很多年纪大的修士都是经历生死磨练才走到今天,修为突飞猛进的,未必就一定强。”

云锦瑟闻言眼眸一转,眸光不易察觉的亮了一下,“是师姐,锦瑟记得了。”

看来,大师姐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长云未试 寇茜衣领着云锦瑟走到了一片楼阁前。

“这里是新晋弟子未正式加入仙府前的住所,下个月一日仙府正式开仙门,这6天时间师妹先在此住下吧。嗯……师妹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云锦瑟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不过无关奉天仙府,而是修炼的知识。毕竟自己有很多东西都只是读过相应书籍,对其根本也只是一知半解,确实需要人讲解一下。

不过,毕竟自己还不是正式弟子,问师姐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云锦瑟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下,“师姐,关于灵器方面的,嗯……我也没有用过灵器,对这些……不太了解。”

寇茜衣洒脱的一笑,“小师妹别这么拘谨啊,想听什么师姐都可以给你讲啊。灵器也有它的品阶,一般的修士自身修为提升一些之后就需要更换新的灵器。而有些修士则不然,用自身灵力凝炼的本元灵器可以随着修士变强而成长。”

“本元灵器?师姐,能仔细讲讲吗。”云锦瑟突然来了行政,又追问下去。

“不急,来,你就住这边这间屋子吧,咱们进去坐下再说。”

云锦瑟脸微微一红,“嗯,走吧师姐。”

屋子是一幢二层的小楼,二人进屋坐下,寇茜衣从储物手镯里拿出茶具,行云流水的泡了一壶茶。

寇茜衣喝了一口茶,慢慢的开始给云锦瑟讲起,“本元灵器多以攻击性灵器为主,是修士结合自身修行之道所凝炼的。比如我们秦尊主,就凝炼了七把星辰之剑,分别为为北斗诸星斗之名。”说完,寇茜衣的神情郑重了起来,“我看师妹修行未久,修为尚浅,那师妹需早确立,你所修何道?”

云锦瑟愣了一下,自己所修何道?这个问题对于每个修士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可是,自己又怎能知道呢……

寇茜衣看了一眼便知,每个修炼者都有此时的迷惑。有的修士是因为从小修行,即使并不是在此道专长,也只能修行下去。而有的则是机缘巧合之际有所顿悟,才能明晓。而更多的只能慢慢摸索,或是一样一样的试下去。她也并不能让云锦瑟一下就能说出自己的道。于是她开口打断了云锦瑟的沉思,“小师妹,先别想了。这屋子二楼有个静室,你晚上可以在那修炼一会,到时候在仔细想想。天也不晚了,师姐就先回去了,在仙门大开之前,我就住这边最高的那栋楼里,有事可以找我啊。”寇茜衣说完,又掏出一叠符箓,“这是能联系到我的传音符,有急事用这个找我也可以哦。我走啦。”“啊,师姐再见。”

晚上,云锦瑟坐在了二楼的静室内。

这是比较靠边的一间,视野很是开阔,透过窗子,能直接看到一汪湖水,倒映着朦胧的月色。

周围的环境很是安静,偶尔能有几声虫鸟的叫声。

云锦瑟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的道是什么呢?

她的神识触碰着外界的天地,就像她的元神在天地间游走。

她的手触碰着湖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她的发丝被风吹起,一会又贴回她的背上。

她也看见了漫天的星辰,但那里没有她的道。

她的道是什么呢?

忽而,月光消失了。

因为天空中飘来了云。

浩瀚的云海,如黑云压城,又像惊涛拍岸。云,可以如帝王俯视天下,可以像流沙聚散浮沉。

她的道,是云。

云锦瑟默念法决,由端梨圣典催动的灵气在身体周围浮现如一层云气,忽而,灵气聚集,直引云霄。天空中的云开始聚集,云锦瑟睁开眼,手在身前一抹,仿佛无穷无尽的云气在身前凝聚,呈现出武器的雏形。云锦瑟还未想好要打造什么灵器,恍然间心中一阵悸动,不知不觉间端梨圣典的法决已在丹田运转,云锦瑟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将云气团划出一把剑的形状。

云锦瑟缓过神,一柄粗糙的剑坯已经在眼前呈现。

云锦瑟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用什么,到目前为止,她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但既然端梨圣典选择了剑作为她的本元灵器,她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云锦瑟并未学过炼器,但她能感受得到,本元灵器的凝炼和普通的炼器并不一样,她在凝炼本元灵器时就像是操控自己的灵力一样,随意勾画着这把剑的形状。从锐利的剑锋,细长的剑身,流畅优美的剑脊,到剑柄上的云纹点缀,最后到剑穗下的流苏,都刻画的一应自如。云锦瑟手中结印,指尖凝出一滴精血,灵气一聚,如一个漩涡一般,云气与灵气蜂拥而入。剑成。

云锦瑟捧剑在手,端详了片刻,“就叫,长云剑吧。”

三月二十八日。

云锦瑟依旧坐在静室内,身前,长云剑悬空而立。

她似乎坐在这里很久了,一直没有动过,像是一尊雕塑。

忽而,这尊雕像睁开了双眼,站起了身。长云剑于同时归于云锦瑟腰左侧,云锦瑟右手握剑,身后云气激荡,又逐渐凝实。

突然,剑,出鞘了。

云的形成与碰撞,都应该是寂静无声的。

可是,这柄剑在拔出时仿佛是锐利的铁石在激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后,一声响亮的长鸣,剑从剑鞘中脱离,剑尖猛烈的挥向苍穹,一道半月状的白光划向前方。

云锦瑟收剑入鞘。用三天时间悟出这一招拔剑式,应该不算浪费时间吧。

自己也有三天没见到大师姐了,要不要去看看她呢。

云锦瑟一出门,没看见大师姐,却看到了在门外等着的章祁泽。云锦瑟迎了上去,“你来多久了?”

章祁泽正叼着根草茎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抬手将草茎取下来打了个结又扔进草丛,站了起来,“刚到这,也没什么事,就看看。”说完看了一眼云锦瑟腰间的剑,眼睛微微一眯,“本元灵器?”

云锦瑟有点诧异,不过也没问出来,“是啊,前几天炼的。”

章祁泽笑了一下,“不错啊,可以的。我来主要是说,我过几天就走了,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云锦瑟有些踌躇,她最想问的当然是“你们父子俩是什么人”,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话到嘴边,成了一句,“我没事,章大哥,我很感谢你和族老的照顾,以后我会会记得的,麻烦你们了。”

章祁泽的冷汗差点就流了下来,“没事没事,这是卑……北境的人……就这样热心的。你也别太放心上,以后能知道有我们这两个人就行了。那行,没事我就走了,你多保重啊。”“章大哥慢走,再见。”

云锦瑟送走了章祁泽。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你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求,不管他们父子是什么人,自己都会记住他们,感谢他们,以后会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至于他们是谁,也许就没那么重要了。除非,他们的善意是为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不过,又有什么天大的阴谋能轮到自己这个玄阶修士的头上呢。

离仙门大开很近了,虽然听说这次因为前来的修士太少而没有层层筛选,但云锦瑟也不是很想沦为别人的背景板,即使三天时间可能做不了太多,但,努力吧。

章节目录 第6章 仙门大开 四月一日,凌晨。

云锦瑟从修炼中醒来,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月来,云锦瑟的修为终于突破了尉级,进入了尹级。自从出了广灵,云锦瑟能明显感觉到灵气的浓郁程度变深了,特别是到了奉天之后,她发现灵山环绕的仙府之内,灵气的程度更是外界所不能比拟的。因此,她也借助这里的条件突破了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

外面的天快要亮了,云锦瑟去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着装,一身白色浅云纹束腰长裙,将长发系上发带。就准备着去入仙门了。

云锦瑟到了广场,发现大师姐已经在会场等候,依旧一身紫衣,不同的是带上了发冠,更填一分庄重。身后一排弟子,身着蓝白色调的统一服饰,立于广场前方。云锦瑟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还不是很多,就走上前跟大师姐打了个招呼。

“师姐早啊。”“小师妹起的挺早。”寇茜衣看起来有点愁绪,云锦瑟便问道,“师姐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寇茜衣叹了口气,“入仙门的人越来越少了,今年的弟子……可能不到千人了吧。虽然没什么办法,但是……看着仙府的荣光一点点的衰落,终归是有些……心酸吧。”

云锦瑟也有些沉默,她还未入仙府,但她能理解大师姐的感情。对于大师姐来说,这里应该就和她的家一样了吧……

云锦瑟不知道怎么安慰大师姐,还未等她说话倒是大师姐先开口了,“好啦,你去广场等着吧,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正式开始仙门大开的仪式了。”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但云锦瑟看了一圈,也就只有几百之数。其中大多也只是低阶修士,不过只是相对而言,对云锦瑟来说,可能自己才是最弱的那个吧。

时间好像到了,广场上的人群静了下来。

站在最前方的寇茜衣踏前一步,回身望向远处,“内门弟子入座观礼!”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忽而出现一片高台,穿着统一服饰的弟子从第二排开始入座,高台之下的两侧也有很多便装弟子,立于两侧。

寇茜衣回转身,面向这些新晋弟子,却看向人群的后方,弯腰行了一礼,“恭请诸位宗主!”

云锦瑟猛地一惊,连忙回转身准备行礼,却看见后方的人群从中分开一条路,从中走过来一名女子,身着黑色劲装,长发却未束,在脑后飘荡。女子穿过人群,走到高台之前,“五位宗主还不现身?”

天边划过五道流光,直奔向高台落坐在第一排,从左至右是一女四男,女子一身淡黄色包身长裙,左二瘦高男子一身黑衣,戴着半张面具挡住了左半张脸。中间的男子一身藏蓝色布衣,一副书生面孔,有些微胖,看上去儒雅随和。右面二人也都是儒生打扮,均是青衣。而后那女子也走上了台子,坐在了最左侧。云锦瑟从这六人举止只能大概猜出,台下女子应该是顾潋滟,黄衣女子是寒凝,而另外四人无从分辨。

台下,寇茜衣领着诸位弟子行礼后就退回了原位。云锦瑟未抬头直视台上,只是微光看着台上,此时那名戴着半张面具的男子开了口,嗓音冷冽中带着一丝沙哑,“今日奉天仙府大开仙门,在下仙府宗主凌冰旭,因尊主未至,我暂居主位,行盛典主持之职。远方诸位,请吧。”

话音未落,远处便有如乌云般黑压压的人群朝广场接近,西方之人先到,站在前头的是一名老者,按下云头,身后一排青年子弟下到广场,其余修士退到一旁,老者上前,笑呵呵的朝着高台拱了拱手,“老朽赫连江川,前来护送皇族子弟,也顺便瞻仰仙府气象,叨扰了。”

凌冰旭并未出言,倒是一旁的布衣男子出声,“前辈过誉了。我仙府不敢与皇族相比,所谓的千年积淀早已是归于尘土,怎能比皇族气势恢宏。皇族子弟若是入我仙府,我等自当一视同仁,前辈无需担忧。”

云锦瑟看着上面这帮老狐狸扯皮,心中已有些估量,凌冰旭已言明自己主持仙门大开,却是旁侧人与皇族来人答话,已是压了一头,话语里的机锋更是寸步不让,又想起章祁泽所说的仙府弟子未曾参战,大概这奉天仙府与赫连皇族亦是不和。

而后到的则是一些盛京内各位皇亲国戚公侯伯爵,陆陆续续在会场周围入座,此时南方的那朵飘飘悠悠的云才飘到了广场上,领头的是个青年男子,朝高台拱了拱手,“在下卫辰风,送不肖子弟来拜谒仙府,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高台上尚未回话,赫连江川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魏国狗贼胆敢犯界?来人!给我拿下!”

卫辰风淡淡一笑,“前辈何出此言,此乃奉天仙府之内,无论身份,有一颗修道之心皆可入仙门修行,不知前辈此举何意?莫非……是想扰乱今日盛典不成?”

“各位稍安,奉天仙府内,无论何人,皆为仙府弟子。”凌冰旭平淡的说完,扫视了一圈,“若无异议,仙门大开就开始了。诸位可还有什么说法?”

“哼。既然是凌宗主开口了,老朽暂且放你一马。”赫连江川也不是傻子,接着凌冰旭给的台阶就下了。不过他心里是不是真的给凌冰旭这个面子,可就不好说了。

高台上凌冰旭站起了身,“今日仙门大开,一是为我仙府接纳新弟子,传承我仙府千年基业,二是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优胜劣汰,三是仙府核心弟子之位。时辰已到,开始!”

凌冰旭落座,最右侧的儒生模样男子起身,“今日仙门大开,我观新弟子英姿勃发,甚是欣慰,但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有意让新弟子比试一番,诸位觉得如何?”

未等众人说话,凌冰旭却直接出言:“甚好。那便有劳书生兄了。”

“凌兄客气。”玉书生手中浮现一本书卷,翻到其中一页,手指一划,书卷中的图案飘飞而出,玉书生喝了一声,“起!”图案朝着广场中的众人直压下来。

云锦瑟感觉周围天旋地转,回过神已经处在一个陌生地界,只听得玉书生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此乃武图阵法中一普通幻阵,汝等众人在此中拼杀便可,即使于阵中殒命,本人亦无甚损伤。诸位,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7章 幻境迷阵 云锦瑟将长云剑握在手中,一步一步,谨慎小心地踏出微小的步伐。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些人中处于下层,而且实战经验根本没有。所以,自己万万不可露出破绽。

阵内人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广场上,玉书生早已化出一片镜幕,呈现着阵里的战斗。

而最为人关注的,就是陈、魏两国的皇族子弟能否在阵中来一场对抗。

不知是不是玉书生有意为之,赫连云海与卫熙尘成功的在幻阵里落到了附近。而且,周围几乎没有其他的修士。

剑,百兵之君也,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皇族弟子大多偏爱剑,特别是那些志在储君之位的。这二人就都是剑修。

如今,狭路相逢。

二人的距离只差一个转角。

虽然是仙府之内,但毕竟是身在陈国。所以,赫连云海不能输,输了,丢的就是陈国的脸面。而卫熙尘若是想平安的在这活着,他就必不可赢,毕竟仙府内部也有一定的皇族势力,对于敌国锋芒毕露的皇族子弟还是有必要动手除去的。

可是,场上的卫熙尘想不想赢呢?

二人只差一个拐角,对峙中卫熙尘横跨一步,出手!

他想赢!

一记拔剑式,很平常的出手方式,但是实力是玄阶伯级,这一剑,可接否?

这一剑出手平常,时机平常,剑气所能波及的区域也很平常,赫连云海退后一步便可躲开。但如今卫熙尘锐气已发,先声夺人,赫连云海便也不能退。于是手中剑出鞘,剑光起,一记横斩挥出,剑气激荡,修为……也是伯级!

窄小的区域内剑气纵横,激斗中二人的水准都已达到了伯级中期。卫熙尘手中风火双系灵气流转,剑身上火光萦绕,火借风势,剑又至!卫熙尘剑法本就轻灵飘逸,这一剑来的极快,直刺赫连云海心口!

这一剑似乎没受到任何的阻拦,一剑,就直直的刺中了,不过却停在了外面,反倒是赫连云海的身上泛起光芒,是防御灵器!卫熙尘也早有预料,拉开了一段距离,躲过了赫连云海的反击。

二人又开始对峙,而此刻的广场上已经有很多在幻境中被杀而传出来的修士,也在看着镜幕里的战斗。

云锦瑟比较幸运,过了很长时间也没遇到人,不过她很快就要遇到了。

二人对峙之中,有人出手!仍是卫熙尘,一记火炎打出直奔赫连云海面门。

赫连云海到现在还未用过术法,他的道究竟是什么?

赫连者,赫赫连天是也。连天者何?必为火也。赫连皇族的功法,一直都是火法。

而今,卫熙尘在赫连云海面前,使用的也是火法。

挑衅?不,是班门弄斧。

赫连云海的手心向上张开,淡蓝色火焰在掌心翻滚,他看向卫熙尘,露出了冷笑。

广场上,卫辰风脸色一变,“此人修炼了异火!”

赫连江川放肆的笑着,“哈哈哈,魏国无知小儿,且拿你试试这苍炎异火吧。”

赫连云海手心向下一压,火焰仿佛从天边燃起,片刻间便充满了这片窄小的区域。而卫熙尘的火法则直接被苍炎吞噬,却是壮大了苍炎的声势。卫熙尘脸色不变,手中长剑飞舞,剑出如风,不顾火海环绕,直奔赫连云海杀去。

赫连云海长剑上也燃起苍炎,一剑挡住卫熙尘,这一剑未用剑招,卫熙尘手中长剑却传来一阵颤抖,苍炎几乎漫上他的剑身。两人又交手几合,卫熙尘连忙撤后,他的灵剑传来一阵哀鸣。剑修相斗,他的剑已经败了。

赫连云海看着卫熙尘,冷笑了一声,“真是无聊,没想到魏国皇子也只有这点水准,真是让我失望了。那就再见吧,苍炎,合!”

周围的火海缓缓逼近,卫熙尘却也笑了,“赫连云海,有没有人教过你,得意不可忘形?”

赫连云海正欲回言,但他的眼前,卫熙尘消失了。赫连云海大惊失色,连忙将火海合拢,在自己周围形成一圈火墙,但为时已晚,一剑,穿心而过!身上的灵甲迸裂,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赫连云海的尸体倒在地上,随机消失不见。

场外,赫连云海出现在了广场之上,身上的灵甲完好如初,只是脸色惨白。

阵内,苍炎火海环绕,卫熙尘已经力竭,无力冲出,只能看着火海闭合。

“卫家秘技,风杀一剑。”场外看着镜幕的凌冰旭缓缓说道,“不过,赫连家的子弟,还真是不成器啊。”

玉书生笑了一笑,“国危如累卵,倚仗异姓王拓土开疆,赫连皇族,怕是气数已尽啊。”

火海逐渐平息,卫熙尘拄着剑,勉强的把自己的身体立了起来,却听到转角传来了脚步声,嗒、嗒、嗒……

云锦瑟走了好久,终于遇到了一个人,不过,看上去是一个重伤的人。

卫熙尘看见云锦瑟走了过来,硬撑起身,想要保存皇族的体面,朝着云锦瑟艰难的开了口,“阁下何人?”

云锦瑟沉默了一下,“仙府新晋弟子。”话音刚落,长云剑出鞘,一记拔剑式斩向卫熙尘。

卫熙尘苦笑,这一剑他看的清楚,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去躲了,那就这样吧,也不做什么挣扎了。卫熙尘闭眼受了这一剑,过了一会,身形也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云锦瑟收剑归鞘,正欲前进时忽听得身后风声响起。云锦瑟一惊,猛地就要转身,但为时已晚,她看见一片飞刀从自己胸前穿过,钉入了前方的地上。随后,一阵恍惚,她也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不久,镜幕关闭了。云锦瑟看见最后从阵中出来的男子站在广场中央,一身黑衣,脸却苍白如纸,左臂上缠绕着一条铁链,上面挂着很多小飞刀叮当作响,右手上扣着拳刃,左右两侧刃如獠牙向内伸展,手背上则是一根长刺,形状很是怪异。

高台上玉书生站了起身,带着和煦的笑容,“今日新弟子魁首已定,不知阁下何名?”

那男子抬起头来,“弟子晏月刑,参见宗主。”

章节目录 第8章 内门之争(一) 台上,六位宗主的手中都各自拿着一份材料。

晏月刑,玄阶武君,未展露法道修为,迷阵中出手均是一击秒杀,碾压所有新晋弟子。

卫熙尘,玄阶剑伯,风、火双系修士,绝杀剑术可达半步候级水准。

黎子墨,玄阶武伯,暗、雷双系修士。

江承彦,玄阶武伯,土系修士。

叶修明,玄阶剑伯,风、金双系修士。

秦政曦,玄阶剑伯,光、水双系修士。

苏逸春,玄阶法伯,水、木双系修士。

杜延光,玄阶法伯,光系修士。

赫连云海,玄阶剑伯,火系修士。

以上十人是迷阵中表现最突出者。本来他们可以发现更多比较出色的弟子,但这一次的人中,有晏月刑。

本次迷阵中共六百七十四人,晏月刑一人杀四百余人,他穿越整个迷阵,逢人便一击秒杀,黎子墨、江承彦与叶修明三人也都是败于晏月刑之手。

新弟子之魁首,非晏月刑莫属。

玉书生站起身来,“今日仙门大开,迷阵中各位弟子大展身手,吾等观之甚是欣慰。新弟子之中魁首已经决出,各位可有异议?若无异议,新弟子便下场入座吧。”

已经出阵一段时间了,云锦瑟却仍心有余悸。这是她第一次与死亡如此接近,即便是在幻境中,但死亡的感觉依旧让她透骨生寒。

新晋弟子退到广场之下入座,广场上空了出来,又恢复了一片静谧。此时,凌冰旭开了口,“上次内门考核,排名后一百位,上场。外门考核,前一百位,上场。”

广场上,两百人相对而立,玉书生在广场中间立出了一个擂台,扫视了台下弟子一眼,“擂台之上点到为止,败者为负,脱离擂台先落地者亦为负,想要挑战内门弟子的,可以出列了。”

一片寂静中,有人踏出了脚步。

“外门弟子游梦泽,挑战内门弟子程鸿卓。”“二位,上场吧。”

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斗,与地斗。广场之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之上,云锦瑟也不例外,她不仅是关注比赛的胜负,更重要的是,台上的二人都是剑修。她需要从别人的战斗中得到属于自己的滋养,剑道上的就更好了。

台上,二人仿佛凝成了石像,没有人动上一动。

但是,此刻,有风吹过。

于是,身为风系修士的游梦泽动了。手中剑出鞘,一剑化万千剑影,如狂风席卷,一片刃墙朝着程鸿卓撕扯而去。

程鸿卓的剑也已经出鞘,可他的速度比不上风。但他的拔剑如崇山拔地而起,厚重的土石将狂风格挡在身前,又如泰山压顶般朝着游梦泽压去。

游梦泽不利!这是所有人都能得出的答案,注重速度但攻击弱的风系修士遇到专精防御的土系修士,游梦泽几乎没有胜算。

但,游梦泽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狂风更大了,随着台上攻击幅度的加大,玉书生在擂台边布下了防御屏障,地阶修士出手,大概这里任何弟子都无法打破这屏障。

程鸿卓在逆风而行,他的剑太重,游梦泽接不下他的剑,但他的剑也太慢,在狂风中无法捕捉游梦泽的踪迹。

游梦泽的身形已经遁入了风中,随着狂风肆虐,他的剑锋也在程鸿卓的身上穿刺、切割。

但对于土系修士来说,这些攻击,还是太弱了。

程鸿卓从台上飞身而起,一剑,崩山式!他想将整个风区直接湮灭!

游梦泽的指尖凝出鲜血,以血祭剑,手中剑起,一剑,点破苍天!剑尖已经形成了一个漩涡,撕扯着天空,似乎要将这片天空直接扭曲撕裂。

随即,旋风与山峰撞在了一起,灵力席卷,山岩迸裂,风刃四散。

胜者,最终只有一个。

台上的灰尘散尽,程鸿卓依旧站在场上,游梦泽口吐鲜血,无力再战。

“胜者,程鸿卓,继续留在内门。游梦泽仍为外门弟子,望多加修行,日后再战。下去疗伤吧。”“弟子……告退。”

玉书生待人将游梦泽扶下去疗伤后,又看向外门弟子,“可还有想要挑战的?”

这次出声的是一名女子,“外门弟子川下月,挑战内门弟子卢文耀。”

听到女子的声音,云锦瑟不禁多看了几眼,女性修士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女性武修就很少见了,川下月一身琥珀色的短衣劲装,武器……是爪,一种特别少见的武器。

卢文耀也是一名剑修,他走上台,刚刚站定身子,川下月就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

好快!云锦瑟在台下的第一感觉,就是快,不过,川下月的出手,可不止是快。

卢文耀手中剑激荡而出,在身前扫出一个回环,意图逼退川下月,可川下月不退!川下月凌空杀到他面前,无前之势一拳打出,卢文耀急退,却看见前方川下月一拳砸在地上,迸发出万丈光芒,将他整个人掀向空中。

风、金双系修士。云锦瑟在台下看着,总是不由自主的将自己代入剑修的处境,若是她,她能否胜?

当事人卢文耀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取胜,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狼狈的躲避川下月的追杀。他手中的剑,自保尚嫌不够,哪还能去反击?他每次退出一步,川下月就如附骨之蛆一般杀到面前。

没有办法逃脱,那就唯有拼死一搏!卢文耀回身,剑招汹涌而来,一剑,天光破晓,一剑,金轮晓日,剑招合发,万丈光芒以无限杀意,射向川下月。

川下月不闪、不避,双手交叉,而后,金芒在拳上流动,隐隐有狼头状显现。川下月跳起,拳下顶着卢文耀的万丈光芒,朝着他的胸口,砸下!

空中,一人坠落,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而后,“轰”的一声,剧烈的震动中又被击起,朝着擂台外飞出。

而此时的川下月却仍在追杀,已经飞身朝着卢文耀追来。

护身灵甲已经被川下月直接打爆的卢文耀大惊失色,连声高呼,“我认输!我输了!停手!”

川下月回身落在了擂台之上,朝着卢文耀露出了一个笑容,“承让。”

章节目录 第9章 内门之争(二) “川下月胜,进入内门。卢文耀出内门,今后于外门修行。”

台上的川下月并没有立刻下台,而是站在台上朝着外门弟子的方向吹了个口哨,“小然然,人家在内门等你哦~一定要来找人家哦,不然人家会伤心的呢~”

阳光下,川下月的大长腿晃得云锦瑟默默移开了目光。云锦瑟实在是想不到,擂台上的暴力女武神为什么一瞬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能清楚的听见台下人憋笑的咳嗽声和实在憋不住的轻笑声。而在外门弟子的方向,一位蓝衣女子黑着脸走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外门沈清然,挑战内门谷雨信。”

沈清然带着怒火上了台,起手一招法术,怒海狂涛,汹涌澎湃激荡在防御屏障之上,发出阵阵轰鸣。实力,灵阶将级!众人哗然,玉书生也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而她的对手被直接拍在屏障之上,一击秒杀。

谷雨信刚刚上台就被人抬了下去,沈清然也顺利进入了内门。在众人惊叹于沈清然的实力之时,云锦瑟却有一种感觉,她感觉川下月的实力在沈清然之上。上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川下月能带给她恐惧之感,也许是因为之前晏月刑的那一击,云锦瑟对武修的攻击敏锐了起来,川下月的那场战斗,究竟用了几分实力呢?

今日内外门之比共有七十四名外门弟子挑战内门弟子,其中三十一人胜,四十三人败。

而后,就是内门核心弟子之比了。

寇茜衣给云锦瑟讲过,核心弟子有在仙府内门长老中拜师的资格,而与之相比,内门弟子只是能享受内门的资源而已。不过核心弟子若是败了惩罚也不是很大,并不会被逐出师门。

仙府核心弟子仅有十人,在高台之下也站成一列。不过令云锦瑟惊讶的是,大师姐寇茜衣正站在核心弟子末位,看来是她低估了大师姐了。果然,这声大师姐可不是虚名啊,但是核心弟子末位的身份,恐怕会有很多人想把她当软柿子捏吧。

果然,云锦瑟担心什么偏就来什么。内门前一百弟子中有一女子出列,“内门弟子穆笙歌,挑战核心弟子寇茜衣。”

寇茜衣飞身上台,朝着穆笙歌行了一礼:“请赐教。”

穆笙歌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搭话,直接出手。

穆笙歌的人和她的名字极为不符,一身黑色劲装,头发在脑后系了一个高马尾,双手各一把短剑,双剑在身前交叉一斩,一瞬间就斩到了寇茜衣面前。

寇茜衣向后迈出一步,左手在身前一划,一片青木盾挡住了穆笙歌的斩击,右手中一支玉笛出现在手,玉笛上下纷飞,无数道绿芒激射而出。

穆笙歌身形一闪,台下不禁有人惊呼一声,云锦瑟也揉了揉眼睛,是她眼花了吗?还是……

穆笙歌身形再变,台上,三个穆笙歌!呈品字形站位,刹那间,斩击再出!

寇茜衣站在台上,手中玉笛紧握,三个……是幻影还是……

手中玉笛已经架上了一个方向的刀刃,寇茜衣脖颈一歪,几缕断裂发丝从脖颈旁飘过。不是幻影,是分身!寇茜衣猛地提速,身形一闪到了擂台中央,穆笙歌随即杀到!

锵!一声清脆的声音,玉笛和刀刃撞击在了一起,不过,玉笛好像比原来长出了一截。

寇茜衣手中玉笛一荡,一柄剑刃从笛中伸长而出,笛中有剑!右手持剑挡住穆笙歌,左手结印,青木咒术穿刺而出,逼退穆笙歌!

穆笙歌无法,也只得退后,不过停顿只一瞬,身形转眼间再次冲出!

寇茜衣手中青木盾再出,不过这次却被穆笙歌一刀斩灭!寇茜衣以攻代守,手中玉笛旋转,万叶飞花中一剑直奔穆笙歌而去,但穆笙歌太快!手中双剑如刃轮般旋转,撕裂了万千叶幕,朝寇茜衣斩下。

寇茜衣抬手玉指翻飞,法印再结,原本绚烂而美丽的万叶飞花,瞬间爆炸,原本的花香全都变为致命的毒气,笼罩着半个擂台,穆笙歌再次被逼退。

场面变得僵持了起来。云锦瑟在台下可以看到毒液腐蚀着屏障,发出阵阵恐怖的声响。大师姐的实力,已经足以对这屏障造成伤害了……虽然这只是玉书生随手设下的。核心弟子的实力大概都是灵阶高级之上吧。

在僵持之中,又是穆笙歌先动了。穆笙歌手中的双剑从持握变成了倒握,身后,脊背处有黑色的火焰开始燃烧,随机开始向外蔓延,形成了一堆翅膀,缓慢的张开,手中,双剑上也燃起了黑色的火焰。恐怖的气息,在缓缓提升。

寇茜衣的眼中,倒映的满是黑色的火焰。此刻,这团火焰朝她直冲而来。

好快!这是寇茜衣的第一反应。穆笙歌的速度相比之前何止一倍的提升,现在她的眼中穆笙歌真的出现了残影。双剑纷飞,暗焰焚天,那片笼罩着毒气的区域早已被暗焰燃烧殆尽。

寇茜衣尽力了,她逼出了穆笙歌最后的底牌,但她也要败了。

场上,寇茜衣的身形停下了,不再躲避穆笙歌的追杀,她转过身,面对着连天的黑焰,停在了那里。

但她还没有说出认输。

穆笙歌眉头一皱,手中剑起,准备收割属于自己的胜利。

此时,寇茜衣却动了。

寇茜衣双手在身前交叉,而后,一个复杂的法印在手中结起。

随后,一棵青色的参天巨木从擂台上立起,朝着天空肆意的生长,泯灭了漫天黑焰,遮蔽了整片天空。

云锦瑟听见左侧的晏月刑开了口:“青皇木。”

台上,枝条与藤蔓还在肆意蔓延,穆笙歌的火焰竟然无法对它们留下任何的痕迹,反而是她自己被逼的几乎无立足之地。

寇茜衣抬起玉笛指向穆笙歌,“青皇,木灵囚牢。”

地上,万千刺藤在疯狂的生长,和上方的藤蔓合并起一方牢笼。穆笙歌想躲,但擂台这片方寸已被青皇木占满,她能躲在哪里?而且她还发现,这片被青皇木占据的天地,已经封禁了任何遁术。

寇茜衣此刻却开了口,“穆笙歌,你认输吗?”

穆笙歌又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答,手中紧握双剑,黑焰怒燃,疯狂的击打在藤蔓之上。

寇茜衣叹了一口气,“青皇,木灵绞杀。”

牢笼开始缩小,牢笼之内,穆笙歌手握双剑,重重的钉击下去,身旁黑焰不竭地向四周冲击着。

牢笼缩紧又随机炸开,青色的光芒笼罩在整个擂台之上。

硝烟弥漫之中,青皇木尚在,穆笙歌捂着胸口跪在台上,看向寇茜衣,“我败了。”随机,努力的站了起来,走下了擂台。

望着穆笙歌的背影,寇茜衣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少年游(一) 有穆笙歌与寇茜衣一战在前,之后再无人出手挑战核心弟子。

穆笙歌很强,她的炎狱天魔化形几乎将寇茜衣逼到绝路,但寇茜衣也藏了一手底牌,青皇木下穆笙歌只能无奈落败。

核心弟子末位的寇茜衣,一战将核心弟子能力之强悍展露的尽致淋漓。

大会结束,到场的来宾都被送下了山,卫辰风也独自一人离开了会场。云锦瑟看了看面带阴霾的赫连江川,卫辰风想安然离开陈国,怕是有点难吧。

新晋弟子被大师姐领入了外门。云锦瑟在仙门大开之前在外面只能看见连绵的山脉,尚未觉得仙府很大,如今进入内门,才知道这群山竟只是仙府内一片弟子住所而已。而光一个内门,仙山之多就已经无法估量。

云锦瑟站在队伍的后方,也没法跟下面的大师姐说话,只能等着前面的弟子被指引去各自的仙山。队伍慢慢的缩小,云锦瑟也逐渐到了大师姐面前。

“新晋弟子云锦瑟,连云山栖云峰。来,你的令牌,务必妥善保管。”“谢师姐。”云锦瑟悄悄朝大师姐眨了眨眼,拿到令牌后却没有立刻走,在附近停留了一会。果然,过了一会大师姐就寻了过来。

“小师妹,找师姐什么事啊。”寇茜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嗯……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师姐了。”

寇茜衣笑了笑,拉着云锦瑟就讲起了外门事务,“外门共二十八条连绵山脉作为弟子居所,每条山脉下都有灵脉,山脉内主峰有传送阵可直达外门会场,会场内定时会有仙府内长老讲学。外门会场附近又有各类场所,拍卖行,符箓店,丹药房,还有最重要的,外门藏书楼,里面有各种功法可供读阅,不过是有代价的哦。天机阁在藏书楼旁边,天机阁里有向弟子发布的任务,任务能得到仙府贡献,贡献值可以去藏书楼兑换功法,也可以去天满阁兑换其他你想要的东西。”寇茜衣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了起来,“嗯……还要跟你说什么呢……对了,外门三年一次大比,前一百名就可以跟今天一样,有进入内门的机会,这三年你要好好修炼哦。”

云锦瑟默默记下,想了想又问大师姐,“师姐,你不是内门核心弟子吗?为什么一直留在外门啊。”

“这个嘛,嗯……我的身份其实比较特殊,虽然都叫我大师姐,但我在外门其实是长老级别的哦。长老传道的时候你们有可能还会看到我呢。”说完,寇茜衣朝云锦瑟挤了挤眼睛,“说起来,外门这么多弟子,我偏偏就看小师妹顺眼呢,可能是我们两个投缘吧。”

云锦瑟也露出一个笑容,“和大师姐投缘是锦瑟有福呢。”

“好啦,今天忙了一天,你快回去休息吧。对了,四天后有长老传道,记得过来。”“好,那我先走了。师姐再见。”

云锦瑟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外门的地图,连云山应该在外门区域的最北面,于是就架起遁术化虹而去了。

云锦瑟的运气还算不错,栖云峰离连云山的主峰算是很近了。山腰处有一块大型平台,蜿蜒的石路折向山后,平台后方是一片庭院,云锦瑟走到进前,发现每个庭院前方路边都有一块石刻,石刻上有一个凹槽,恰好是仙府发的令牌的形状,而有的石刻上方已经刻上了人的名字。云锦瑟找了一个靠山的空屋子,将令牌印了上去,随即在石刻上方浮现了她的名字。

庭院前是一片空地,有花有树,背靠青山,屋子还是一个二层小阁楼,里面空间也很大,有静室,有卧房,还有专门的浴间。因为修士对于凡间食物已无太大追求,而且大多也不近庖厨,所以居所基本上不设厨房。云锦瑟看完了房间布局,就去卧房歇息了。

内院中,寇茜衣拿着一瓶丹药,敲响了穆笙歌的屋门。

门开了一条缝,门里的穆笙歌露出一个头,静静的看着寇茜衣。

寇茜衣举起了手里的药瓶,“我来……”

砰!门又重重地在她面前关闭了。

寇茜衣沉默了一会,继续说着,“我来给你送丹药,你知道木系术法一般都带毒,青皇木的毒比较霸道,你自己逼不出来,这是我拿自己精血炼的丹药,能给你解毒,你快拿去用。”

门依旧紧紧的关着,寇茜衣静静的等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想见我,那我把丹药放在门口就走,你一定要出来拿。”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穆笙歌蹲在门口,手指缓缓的抚着瓶身,眼中充满着迷茫的神色。

墙拐角处,寇茜衣探出半个身子望着穆笙歌,偷偷的笑了。

第二天清晨,云锦瑟就已经起身了,昨天天色已晚,她也就没去看过山后,今天她想过去看一眼。

云锦瑟知道山上一般会有山泉,不过她没想到山后会有这么大的湖泊,泉水从山尖流下,还形成了一片瀑布。奇怪的是这山泉本是十分清澈,但湖中的水却不很透明,像是里面掺了乳白色的杂质,而且,这乳白色的杂质还逐渐浮上来了……

云锦瑟手中长云剑出鞘,荡出一圈剑气回环护住自己,在此同时,一颗有她半个身子大的蛇头在她身前停住了,两颗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了起来,云锦瑟紧握手中长剑,不敢轻举妄动。蛇倒是不太安分,转动着自己的大脑袋,吐着蛇信子盯着云锦瑟。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云锦瑟用余光瞟了一眼,一名蓝衣男子缓缓走到湖边,对着大蛇说了一句,“回去。”

扑通一声,蛇头又整个缩回了水里,溅了云锦瑟一身水花。那男子转过身看着云锦瑟,“师妹吓到了?”

云锦瑟尴尬的笑了一笑,“还好,多谢师兄了。”

男子又把身子转了回去,“这条蛇不知道是哪位长老养的,很久之前就一直住在这湖里了。别看它大得吓人,其实很是怕生,它出来看你只是因为不熟悉你,多过几天就好了。哦对了,我是栖云峰弟子燕沧,未请教师妹姓名?”

云锦瑟行了一礼,“新晋弟子云锦瑟,见过燕师兄。”

章节目录 第11章 少年游(二) 燕沧摆了摆手,“我等同为仙府弟子,不必行此俗礼,我与你修为也只是同阶,也当不起一句师兄。”

云锦瑟认真地说:“师兄谬言了,师兄就是比锦瑟先入仙府一日,也是锦瑟的师兄。”

燕沧看了看云锦瑟严肃的神情,觉得有点好笑,话也就应了下来,“既然师妹这么说了,这句师兄我也就应下了。不过,礼可就不必行了。”

燕沧领着云锦瑟走过了这片湖泊,“连云山共七峰,有两位长老住在主峰出云峰,是负责连云山内弟子平时管理的,有时也会去会场传道。本山的修士大多不好争斗,若是出门在外,仙府内弟子也大多互相护持。”燕沧指向南面,“师妹看,外门区域之南那片地区,并不归我奉天仙府也不归陈国,但是是我仙府弟子大多历练之所。从那里一直绵延到中州东北处的尽头尽是无主之地,其中人迹罕至,地阶修士也不敢轻易踏入,但仙府临近区域相对安全,我等在其中也无甚生命之忧。”

云锦瑟一一记下,燕沧又开了口,“师妹这三天先在峰内修行,三天后的长老传道对新弟子还是有很大帮助的,待师妹修为进步之后再出外历练吧。”“多谢师兄指点。”

云锦瑟自己回了庭院,燕沧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新晋弟子分到连云山的共二十四人,云锦瑟至今却未见几人。云锦瑟正想着这件事,就发现自己的庭院旁边的那一间门前石刻上有了名字,云锦瑟走近前看了一眼,名字是卫熙尘。

云锦瑟想了想,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卫姓……魏国那位皇子?在幻阵里还被自己补了一剑的那位。

云锦瑟还没从石刻那离开,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云锦瑟回头一看,正是卫熙尘本人。

卫熙尘朝着云锦瑟礼节性的笑了一笑,“这位姑娘,在下卫熙尘,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上次在幻阵中比较匆忙,这次姑娘能否告知在下姓名?”

云锦瑟也还以一笑:“在下云锦瑟。上次幻阵之中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比斗之事,何来仇怨之说。”卫熙尘倒是很有皇族子弟的风范,“我等同为仙宗弟子,又同处一峰之内,便是有缘,即便有仇怨也自当冰释前嫌才是。”

云锦瑟不由得在心里把对卫熙尘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身为皇族子弟,不骄不躁没有傲气便已是极为难得,言语谈吐有礼进退有度,更是极佳,便随着他的话接了下来,“卫兄高义,倒是锦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刻的陈国边境,卫辰风手中扣剑,看着赫连江川领着一队赫连皇族的隐龙卫堵在他面前。“赫连江川,你确定要拦我?”

赫连江川冷笑着,“拦你?这不是已经拦住你了吗?接下来就是取你命的时候了。”

隐龙卫围上,修为都在灵阶高级,若是结成军阵可挡地阶修士。

卫辰风身处军阵之中,手中剑缓缓抬起,直指赫连江川。

赫连江川脸色一变,“魏国狗贼,你是在蔑视老夫?”

这次,冷笑的换成了卫辰风,“蝼蚁而已,一剑可杀,你怕是连被我蔑视的资格都没有。”

赫连江川大怒,“来人!合阵!给我杀了他!”

“杀杀杀杀……!”此阵名为焚天杀阵,以八名隐龙卫以火法催动,八方连锁,内如铁壁铜墙,绝无可破。阵内以焚炎取人性命,不甚高明,只是最低端的一种军阵,但火法的毁灭之力仍是势不可挡。

卫辰风不躲不避,左手结印,一阵狂风在阵中生出,却是逆转了火势,火焰却向结阵的八人冲去,阵中央反倒无半点火焰。

卫辰风左手结印御风,右手握剑在手,发现一名隐龙卫仍在结印,将火术继续向阵中袭来,料想应是阵眼了。卫辰风手中剑起,风杀一剑穿心而过。虽有阵法加持,可跨越阶位的修为碾压又怎能抵挡?地阶修为暴起,一剑直接秒杀。阵破!卫辰风剑出如风,杀人如屠狗,隐龙卫毫无还手之力。此时,赫连江川杀到!

赫连江川一柄长刀在手,火光在刀上蔓延开来,“魏国狗贼!我今日不杀你,我愧对赫连之姓!纳命来!”

卫辰风连声大笑,“赫连江川啊,你今日说了多少遍要杀我了?你个老头子说话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嗯?”

赫连江川勃然大怒:“竖子无礼!受死吧!”

赫连江川手中刀法连绵不绝,劈斩挑挥,刀影汇聚,如钢刃巨兽朝着卫辰风碾压而来。身后火法再起,火焰从刀尖上燃起,迅猛如猛虎下山,扑杀!

但卫辰风却有着一身风系身法,身形辗转挪移,任凭刀气纵横火势连绵,自身依旧毫发未损。

赫连江川见状,攻势反倒慢了几分,转攻为守,把主动权让给了卫辰风。

卫辰风倒是也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但卫辰风心里有底,倒也不怕赫连江川有什么阴招,风剑纵横而出,赫连江川刀法虽强,但确实比不上卫辰风的速度,身上又填了几分剑痕。

卫辰风见状又逼上,赶尽杀绝!剑影流风,清风伴剑,身形似是未动,剑气却已经在赫连江川身侧切割,随后,一剑,穿心!

此时的赫连江川却只是退了一步。卫辰风有些诧异,而脚下火牢却冲天而起。

中计!

赫连江川走了上去,“我来取你的头了,狗贼可还有话要说?”

卫辰风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却是一句嘲讽,“你们赫连家的人,都这么多话吗?”

赫连江川心口突然露出了一节刀尖,又立刻拔出。赫连江川捂着心口,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你……你竟然……”

卫辰风遁出火焰,补了赫连江川一剑。

仙府之内,卫熙尘坐在静室,手镯内的传音符突然闪动,他拿出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杀的是好,可是我在这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啊。”

卫熙尘又拿出一张纸,正是奉天仙府新晋弟子的名录,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慢慢划过,“北境风起云涌,局势变幻莫测,这仙府里到底有几方势力?晏月刑,黎子墨,江承彦,叶修明……”

看完,卫熙尘指尖燃起火焰,将名单烧成灰烬。

章节目录 第12章 少年游(三) 四月五日。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云锦瑟这三天里只是在峰内练剑或是在连云山闲逛,却是将连云山内弟子认了个七七八八。

云锦瑟现在才知道,燕沧是众弟子公认的连云山大师兄,是外门顶尖的剑修。不过不知为何,这次外门大比燕沧却自愿退出了,最终此次外门魁首被川下月夺得,之后川下月也轻松的进了内门。

而连云山的女修中最有名的则是宁南柳,云锦瑟也见过这位师姐,她给人的感觉不温和也不冷漠,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若即若离,但是在不由自主之间却又散发着妩媚的气息。反正,很奇怪的一个人。但这位师姐运气不好,在外门大比之前受了重伤,大比期间一直在养伤,也错过了进入内门的机会。

清晨,连云山的弟子都汇集到主峰出云峰,准备踏上去往外门广场的传送阵。燕沧站在队伍最前方,云锦瑟站在后面,却注意到本也站在队伍前方的宁南柳故意与燕沧错开了一组,在燕沧传送走之后才上了传送阵。

传送阵在广场的外围,燕沧与宁南柳领着新晋弟子去了传道会场。按理说他们这些仙府内的高阶修士已经无需听外门传道,毕竟都是为新弟子准备的毕竟基础的知识,但为了照顾新晋弟子,第一次来这里还是要师兄师姐领着才行。

今日传道的长老是落霞山丹阳长老,一开始讲的是炼丹术、符箓术和炼器术三种辅助修士修行的法门。云锦瑟对炼器之道不太感兴趣,符箓之术也未曾习得,所以只是听了一些作用及使用的方法,记了一些觉得自己可能会用到的,其它的也就记了个一知半解。

丹阳长老后半段开始例行讲起外门弟子所需事项,包括大师姐讲过的藏书楼、天机阁、天满阁等。不过丹阳长老继续讲的历练之地,云锦瑟就要认真听一听了。

云锦瑟听了丹阳长老所讲,对历练之地有了大概的了解:外门以南的地域叫做崒沧之野,是低阶修士的绝佳历练之所,里面没有超过地阶的灵兽,所以在此历练基本没有性命之忧。崒沧之野中凉骨沼泽、迷沙谷与沉月密林三处中常有天材地宝产出,但也比其它地域更加危险。而中州东北处的无主之地就比较危险了,最深处号称埋骨之地,从前天阶修士尚且不能全身而退,地阶修士更是无法接近。外围区域都是密林围绕,有着葬生之林之称,地阶修士也多有陨落。但靠近仙府内门一侧的区域稍为安全,被称为朔苍之境,但最好也是灵阶高级修士才可在此历练。

听完了丹阳长老的传道,会场人就散去了,新晋弟子大多在广场周围游荡,对天机阁、天满阁等都颇为好奇,云锦瑟也忍不住去天机阁看了看,里面发布的有击杀邪道修士的悬赏任务,还有各种上交物品即可完成的收集任务,但无论哪种对云锦瑟来说基本都是无法完成的。云锦瑟四周转了转,又去了拍卖行,此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视的问题:她现在手里竟然没有一块灵石。

灵石即是修仙者所用的货币,但云锦瑟这一年多里都没有自己购买过东西,以至于她一直没有货币的概念,也从未接触过灵石,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如今身无分文。

云锦瑟愣了一下,开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她觉得对于未知领域的东西,她需要请教一下别人,比如大师姐。

云锦瑟拿出戒指里的传音符,给大师姐发了一句,“师姐,仙府内有什么获得灵石的途径吗?”

传音符里很快就传来了回复,“天机阁的任务所得的贡献可以换成灵石,而且仙府内部每逢大比优胜者也会得到仙府的奖励。小师妹很缺灵石吗,师姐这里有很多要不要拿去用啊。”

云锦瑟连忙回复,“不必了师姐,我只是随口一问,多谢师姐解惑了。”

云锦瑟发完这条传音,就觉得后背上传来一种绵软的触感,云锦瑟一惊,连忙走出几步回转身,发现大师姐正站在原来她身后的位置。

那……刚才是……大师姐趴在她的背上?

云锦瑟脸颊泛红,“大师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出个声啊……”

大师姐近来的兴致好像特别的好,今日也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眼神莫名的有点勾人。

此刻,这么勾人的大师姐身姿摇曳的朝着云锦瑟走了过来,“嗯……我其实一直在这来着,我来买一点炼丹的材料,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流拍的好东西,师妹想买什么?”

“我只是来这里随便看看,今天第一次到这,比较新奇。也没什么想买的。”

“啊,那要是有什么想买的,灵石不够的话,记得和师姐说哦,我有事,先走啦。”

“好的。师姐慢走。”云锦瑟看着寇茜衣走出了拍卖场的大门,门外好像有人在等她。

云锦瑟回了栖云峰,心里盘算着去崒沧之野历练一下顺便还能赚点贡献和灵石。走到了庭院门口的时候,碰见了自己的邻居,卫熙尘。由于同为新晋弟子,云锦瑟一时想不出怎么称呼,只得开口叫了一声“卫公子”。

卫熙尘报以一笑,却又起了个话头,“下次授课是在下月五日了,不知这一个月里,云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云锦瑟心里一动,也把话顺了下来,“我本想去崒沧之野历练,可自身修为低微,不敢前往。若是有人结伴前去就稳妥了。”

“我料云姑娘当有此意,实不相瞒,我也有外出历练之意,不如我们再找些相熟的弟子,我们结伴前去,可好?”

云锦瑟直接把包袱甩给了卫熙尘,“甚好,那就麻烦卫兄了。”

第二天一早,云锦瑟就起身开始准备出行。卫熙尘又找来了四名修士结伴前往:落霞山弟子苏逸春,笼月山弟子许明倩,祁阳山弟子杜延光,曦泽山弟子文修远。六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就准备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少年游(四) 作为一名皇族子弟,卫熙尘确实有很多优势,比如其余五人不具备的领导力,五人也是乐得清闲。卫熙尘准备了各种地图,领着众人出发了。

修士化虹飞遁虽不可长时间赶路,但飞越外门这段距离还是够的,六人在各自仙山用令牌登记过外出之后,又去天机阁接了一些在崒沧之野可以完成的收集任务,就架起长虹直奔崒沧之野而去。

崒沧之野外围还比较安全,所以也有很多修士在此聚集。云锦瑟刚到这还有点吃惊,这里简直像是一个繁华的城镇,客栈、酒楼、集市,应有尽有。

当然,这里的人也是包罗万象。有其他各地仙宗修士,有游荡天涯的散修,也有专门在此处谋生的商队。对了,还要强调一条出门在外的宗旨,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云锦瑟眼里,这块他们惹不起的地头蛇可是不少,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算不上龙。

这片挨着外门区域的地域叫做灰寂林地,得名于这些死寂毫无生气的树木,一年四季从不发枝叶,主干是一成不变的灰色。这里按理说没有什么有威胁的灵兽,不过当六人赶到林地外时,却看到林地外停留着很多修士,踌躇不前。

见此情景六人也在林地外停了脚步,许明倩过去人群那边询问了一下状况,不一会就回来了,“听他们说这几天几支商队的人进林地后都没出来,进去找的人也没有动静,这里都互相告诉说不要进去。昨天早上有一队修士不信邪,说进去找人,今天也没能出来。”

卫熙尘沉吟了一下,“古有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等在此处退却也不算是违背道心,不如,我们换个区域?”

许明倩咬了咬嘴唇,“可是,可是他们说……里面有奉天仙府的修士……”

卫熙尘闻言,思索一番才开了口,“我等同为仙府弟子,见死不救有违道义,可今日是卫某将各位带出仙府,卫某也需保证各位同去同归,如今是卫某置各位于不义之地,诸位若有退却绝非违背道心,可自行离去,卫某愿前去救援我仙府同袍。”

云锦瑟心里暗想,修道之人最怕道心有碍,卫熙尘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哪还有人敢不去?况且自己也从未想过临阵脱逃,于是便开了口,“锦瑟愿往。”

文修远也开了口,“同门弟子理应相互照扶,我等如今若是退缩岂不是违背我等入仙府时的誓言,我也愿往。”

杜延光和苏逸春也无异议,于是六人准备入林。旁边的一老者见了连忙阻止,“小伙子,你可要听劝啊,这地方可不能进啊。”

卫熙尘抱了抱拳,“先生好意我等心领,我等乃奉天仙府弟子,临阵退缩并非吾辈风范,还望老先生恕罪。”

老者摆了摆手,“唉,去吧去吧,年轻人啊……”

这林地其实很大,云锦瑟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外面的人群,林地的树仿佛都一模一样,走了很久也如同原地踱步一般,看不见向前的痕迹。

云锦瑟走在队伍的最后,前面五人小心翼翼的迈着步伐,不想发出一点响动,云锦瑟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突然间,前面的卫熙尘突然停了脚步,“前面有人!”

前方的林地中确实有一个男子,背对着五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六人走了过去,卫熙尘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这位兄弟,你可还好?”

那人依旧没有动,卫熙尘侧过头,对了一下眼神,苏逸春和杜延光突然从两侧冲出,云锦瑟和许明倩也逼上,六人将那男子围了个半圆,可那男子就那样死气沉沉的站着。卫熙尘试探性的拍了他左肩一下,那男子就直直的摔在了地上,滚了个身,露出了正面凹陷下去已经不辨形状的头颅。

四名男子都是脸色一白,许明倩更是转过身扶着树直接吐了起来,云锦瑟也是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即使已经是辟谷多年也难以抑制这种恶心之感。

云锦瑟强忍着不适感,回转身帮许明倩拍着后背,却发现树干之上,似有白色的液体如水般流下。云锦瑟脸色瞬间惨白,一把将许明倩拽开,大喊着,“都避开!离树远点!别碰树!”

那片水流聚集到了地上,又朝着众人奔来,云锦瑟才看清那竟然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虫子,云锦瑟手中剑气飙飞,在虫群中切出一排排尸体,众人数道术法齐发,终于将虫群击灭,卫熙尘补上一记火炎术,将虫尸焚烧殆尽。

此时,苏逸春提醒了一下众人,“你们看树干顶上。”云锦瑟抬头望去,只见这一片的每棵树干上方都有一个大白絮团状的东西,再看了刚才许明倩扶过的树,那棵树上已经没有了那白团。

“这……这到底是什么虫子,怎么会这么多?”许明倩本来就有些胆小,现在说话都已经开始颤颤巍巍,靠在云锦瑟怀里,看来是被吓的不清。

苏逸春看了一圈,“太多,没法处理,依我看只有烧林。”

文修远咳了一声,“这灰寂林的尘岩木可烧不着啊,我看需火系修士以火法灼烧整个林地区域方可。”

云锦瑟插了一句,“林中若是有人呢?”

此时卫熙尘开口了,“我刚才看了死去的那人,头骨碎裂,脑……脑内之物已是不知所踪,我料如此歹毒的手段,此地定有邪秽之物,甚是险恶,不如我们……”

“你们怎么?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放在眼里了没有啊?”

林地中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声音,随后,一红衣男子出现在了前方一棵树的书尖之上。声音尖细,面容却如老翁,一袭红衣被他穿得不伦不类,指尖似有鲜血滴下。

云锦瑟心里一惊,竟是邪修?

卫熙尘试探性的开了口,“这位兄台,我等只是来此地历练的修士,与阁下未有过节,可否略加通融,让我等离开?在下魏国公子卫熙尘,来日必有报答。”

那人却尖声笑了起来,声音凄厉刺耳,“过节?你刚才不是还骂我邪秽之物?魏国公子?魏国又是个什么东西?”

卫熙尘又欲开口,那人却一摆长袖,“算了,和你们这些小崽子有什么好说的,来吧,开饭了!”

六人周围,树干顶白色絮团猛地炸开,无数白色邪虫如倾盆大雨般涌下。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少年游(五) 一秒前,虫群如雨般铺天盖地的落下。

一秒内,文修远手中光芒大作,他站在原地未曾退后一步的身影映在云锦瑟瞳孔中,手中的光芒如浩然正气,一夫当关,将虫群阻隔在外。

云锦瑟向文修远的方向靠了一步,一把拉过了还愣在原地的许明倩,云气在身侧弥漫开来。

苏逸春水木之术相辅相成,脚下水域蔓延又似藤蔓般向上生长,在六人周围筑起一道防线。

杜延光一步跨到文修远身边,光芒相融其势更盛,助文修远一臂之力。

一秒后,卫熙尘看向五人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林外狂奔而去。

同时,红衣老者动了,凌空一步轻轻一踏,人已经在卫熙尘面前,“小子,你要去哪?”

云锦瑟心中一惊,踏空而行的修为得是地阶以上,最低也是修行了步法的灵阶高级修士,而他们这些人,还都是玄阶。

卫熙尘脸上的表情几近扭曲,想挤出一个笑容却笑不出来,“前辈,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红衣老者尖笑一声,“你觉得这地方死那么多人,哪个是跟我有仇的?倒是你,胆小如鼠还牙尖嘴利,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就去死吧!”说完,老者五指成爪,朝着卫熙尘天灵盖抓去。

此刻的卫熙尘几乎就要燃烧精血血遁,但他被老者威压所摄,不可移动半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者的手指刺来,指甲似乎已经触到了他的头顶。

“何人敢伤吾主!”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如雷霆震怒,声音中还带上了真气,震得老者一个激灵,卫熙尘同时暴起,风杀一剑!但这一剑却只是为了逃走,剑始终未出,身形却隐匿不见。

老者大怒,双手在空中划出幻影,无数血色爪印向四方撕扯,又炸成一片片血雾,那上空男子御剑落下,一剑带起狂风席卷咆哮着杀向老者。红衣老者狞笑着,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风刃向男子杀去,血色手印席卷,如一面墙向男子压来。老者眼珠混浊,眼神却很贼,几番对攻之中老者早已看出那男子的剑气纵横间却对一个角落多加保护,也不敢离那处太远,老者忽而一声长啸,声音凄厉如午夜夜枭般慎人,男子剑气在音波中几乎扭曲崩裂,老者猛然冲出,直奔那处杀去。

失去老者操控的虫群已被五人杀尽,而对于地阶修士的激战五人连上前都做不到。云锦瑟料想那男子定是卫熙尘的守护修士,毕竟卫熙尘作为身在敌国的皇族子弟怎能无人保护。但奉天仙府之内不说宗主尊主,就是各位长老也不是他能瞒天过海的,因此那人多半只在仙府外游荡,方才得知卫熙尘到了此处,连忙赶来。

此刻那老者直奔卫熙尘隐匿区域杀去,男子怎能不慌。男子激喝一声,“老贼哪里走!”,身形也连忙奔去,恨不得用身体护住卫熙尘。

生死关头的卫熙尘刚才已经展露了贪生怕死的一面,这次他又会做什么呢?

这大概是云锦瑟人生路上的第一课,她学会了看人要看心,也学会了永远不要低估他人,就像她这次,她低估了文修远的英勇无畏,同样也低估了卫熙尘的贪生怕死。

卫熙尘燃烧精血血遁冲出!但是,一个玄阶修士的血遁,在地阶修士眼里又算得上什么?两个阶位的压制,反抗?连蝼蚁都不如!卫熙尘也深知这点,他肯定无法在老者手下逃脱,所以他朝着五人,直冲过来。

中州历一五九八年,四月六日。

这一天,云锦瑟的记忆里深深刻下了两个一秒。

第一个一秒里,五人联手御敌,而卫熙尘仓皇逃窜。

第二个一秒里,卫熙尘依旧在仓皇逃窜,而五人的正面迎来的是地阶修士的一击。

这一秒里,有鲜血飞溅在她的脸颊。不过,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云锦瑟看见那刚才张狂不可一世的红衣老者被一剑钉死在地上,奇怪的是,不光是他前胸的伤口,就连他的皮肤似乎都在溢出鲜血,血液流淌的很快,不一会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张包着骨头的皮。

云锦瑟转过了眼,那场面属实恶心。

这林地里,又多出了一个人。

先前那名护着卫熙尘的男子连忙跑过来,“多谢侠士出手相助,敢问阁下何人?”

那男子一袭黑袍,将面孔罩在阴影之下,看不清楚,只能听见一阵模糊的声音:“邪修作恶,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顺手而为,不必言谢。几位小友还是赶紧出林吧。”

云锦瑟五人答谢毕就跟着那人出了林,一转身那人就不见了踪影。卫熙尘则是被先前那人带离了。

林地外,文修远先开了口,“各位如今有何打算?我见各位大多都吓得不轻,各位是想直接回仙府,还是换个地方再做打算?”

云锦瑟感觉还好,但她知道许明倩肯定吓得不清,这丫头已经缩在她怀里很久了。云锦瑟此时却被一种奇怪的想法环绕着,她总觉得那黑袍人很是熟悉……

苏逸春朝着文修远拱了拱手,“刚才林地中我等已经可见诸位本性,逸春敬佩修远兄挺身而出,也佩服各位危难当头同舟共济。只是这卫公子……唉,说不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杜延光也出了声,“我与逸春兄弟相同,若是修远兄想继续,我自当作陪。”

云锦瑟看着没人说话了,就补了一句:“我亦无碍。”许明倩也弱弱的探了个手,“我也没事的……”

文修远见大家都没有要会仙府的打算,就拿出了崒沧之野的地图,“这灰寂林地中邪修已除,我等自可从此而过,穿过这去渡灵湖,意下如何?”

众人也均无异议,但今天实在是受尽惊吓,于是都决定回去寻个客栈住一晚,明日再出行。

路上,云锦瑟缓步走着,脑海中却还是思索着那种异样之感,突然间,云锦瑟脑中灵光一闪,那人……章祁泽?

章节目录 第15章 少年游(六) 灰寂林地内,章祁泽一边擦拭着剑上沾染的血迹,一边嘟囔着:“莫要怪你章爷爷,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吸人脑浆,养蛊尸虫幼体,干这种事还敢在仙府边儿上?反了你了。行吧,当我是为民除害了,来,我看看还哪有……”

云锦瑟猜的没错,那黑袍人确实是章祁泽。章祁泽那日下山并没有回广灵,而是就在奉天仙府外住了下来,履行他卫族子弟的职责。他和卫熙尘的守护修士一样,也不敢进入仙府之内,不说冒着被宗主长老们发觉的危险,就是那不时从内门摘星楼散发出的天阶威压,也不是章祁泽能承受的。

没错,天阶修士的威压。章祁泽一进奉天就感受到了,秦君之根本不是外界所说的什么通天境大圆满,早就突破天阶了。天阶与地阶之间的差距根本不可估量,只要秦君之愿意,一个念头就可以用威压压死他。整个奉天仙府都在秦君之的感知之下,要是他说不出来个潜入奉天仙府的理由来,他容易连自己的骨灰都找不到在哪。

不过这也是好事不是,起码少主在仙府里的安危不用太担心了不是,章祁泽心里想着,剑尖又刺穿一名邪修的胸膛,“这怎么还成群结队的呢,还有没有了啊,真是烦人……”

这已经是第三名邪修了,章祁泽开始觉得有点不对,难不成这堆人真的是成群来的?奉天仙府脚下这么多邪修,他们没点反应的?

心里思索着,章祁泽走到一名死去的奉天仙府弟子身边,拽掉他的储物手镯,神识一探,面对着原主玄阶的印记,直接暴力碾碎,从中拿出了令牌,“外门徵书山弟子,可惜了。”章祁泽一把捏碎了令牌,按理说修士生命气息消散,这令牌应该自己爆掉才是,可不知这些邪修用的何等咒术,令牌竟然毫无感应,看来得自己来帮一把了。章祁泽将林地里死去的四五个奉天仙府弟子的尸体都搜了搜,除了令牌其余物品一概未动,将令牌一并粉碎。随后,就起身朝着渡灵湖的方向去了。

渡灵湖,其实不如说是渡灵海。渡灵湖水域纵横将近一百五十里,在中州内陆已是极为罕见。渡灵湖之名得于湖上的灵气漩涡,每月十五、十六日左右,渡灵湖涨潮之时,澎湃的却不是水,而是巨额的灵气在湖面聚集形成漩涡。此等异状使得修士纷纷聚集于此,以图借此灵气来修炼。不过想法是好的,但渡灵湖的异样之处可不止这些。灵气漩涡聚集处是在方圆两万平方里的湖中心处,不说如何在环境恶劣的湖中心长时间停留,就是一路上湖中出没的灵兽也够灵阶修士掂量掂量的。而且渡灵湖又名沉圣海,取自渡灵湖另一特点:超过灵阶之人不可在湖上停留超过一刻钟,不然就会被厚重的灵气压入湖中为湖上的灵气提供一份养料。这种灵压是根据修士本人的修为程度而定,至今尚没有任何地阶修士成功抵御过渡灵湖的灵压。

云锦瑟五人尚在路上,如今方是本月七日,此时去渡灵湖也无甚益处,五人便又改道征尘古道。

征尘古道,顾名思义就可知本是一条行军要道,处在峡谷之间,地势险峻,两侧悬崖如刀砍斧劈。此地连年交战,人们传说此地夜晚常有鬼哭,又有阴兵借道之象,依然不知疲倦的赶赴远方沙场。

改道征尘古道是杜延光提的,文修远也没有反对,但云锦瑟觉得他们好像就是想坑许明倩一把,看这小姑娘吓得,怕不是晚上睡觉都得跟她一起了。

奉天仙府之内。

“顾师,这次您也要去?”寇茜衣看着从内门过来的顾潋滟,疑惑的问着。

顾潋滟脸色不是很好,“据他们说是有邪修作祟,我怕你们处理不了,而且外门弟子在崒沧的不在少数,内门弟子能抽出空的也不是太多。”

寇茜衣思索了一下,“不如这样,我和笙歌先行一步,若是我二人无法解决,再告知顾师。顾师宗主之身,怎可随便离开仙府。您看如何?”

顾潋滟一脸促狭的笑意:“穆笙歌会跟你一起去,嗯?”

寇茜衣装模做样的咳了几声,“人命关天,此时容不得个人恩怨,我觉得穆笙歌应该是个识大体的人,不会不去的。”

顾潋滟做恍然大悟状,“哦!我还以为是你非要她陪着你一起去呢。不是你俩商量好的啊,我想错了?”

这次,寇茜衣真的满脸通红的咳了起来。

征尘古道口也有一家客栈,五人到此日色已过半,又听得店家说古道之内再无住处,便就在此住了下来。

这客栈名为章台楼,结合着征尘古道来看,应是取将士出征长亭柳惜别之意。但是云锦瑟看着店主放荡不羁的笑容,不禁就想起了章台的另一个意思。

店主自称名叫盛罂,一个妖娆的名字,可惜是个浪荡的男子,长得还不好看,起码云锦瑟觉得苏逸春比他好看太多。

盛店主露出他那浪荡的笑容,穿着像睡衣一样扣不上的的衣服,看向五人,“几间屋子?”

“五间?”这个声音是文修远。

“两间!”这个声音就是已经缠着云锦瑟睡了一晚上的许明倩。

“我和明倩睡一个屋子吧。”云锦瑟面不改色的附和着许明倩。不是她想和小姑娘一起睡,主要是,她没灵石。昨晚就是窝在她怀里的许明倩非要跟她一个屋子但又不好意思,于是就一个人付了房钱,要是让云锦瑟自己一间,她还真拿不出房钱来。

“我觉得都可以,不知两位……?”文修远看向二人。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觉得许明倩的眼神亮了起来。呵呵,小姑娘你什么爱好?

“我无碍。”“我也可以。”文修远转身付了灵石,“那就两间吧。”

许明倩也付了灵石,拉着云锦瑟走向二楼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16章 少年游(七) 此刻的章祁泽正蹲在渡灵湖旁边,手里拿着云圣令,“唉哟我的小主子啊,不是说好要来渡灵湖的吗,这是又跑哪去了?我看看……征尘古道?行吧行吧……我再跑一趟吧……”

此刻的灰寂林地中,穆笙歌正踩着一名红衣修士的后背,旁边的寇茜衣手中转着玉笛,“说吧,多少人,来干什么的?”

那红衣修士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并不回答,穆笙歌见状脚尖用力一压,红衣修士顿时口中鲜血狂涌,冰冷的剑尖已经抵住他的脖颈,穆笙歌淡淡的陈述着,“回答,或者死。”

“哦呵呵呵,你的意思是我说了就可以不死?嗯?可笑啊,咳……呵呵呵,你说我是邪修,那我就是了,你要杀我,那就杀,说这些、这些屁话,什么用?啊?”红衣修士的笑容有些癫狂,断断续续的说着参杂着咳血声的话语。

穆笙歌有些不耐烦,“茜衣,你转过去。”

寇茜衣愣了一下,“啊?”不过还是乖乖的转了过去。

穆笙歌一把把地上的人拎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虽然穆笙歌没有开口,红衣修士的脑海里却响起了穆笙歌的声音,“知道吗,你刚才自己说了的话,你现在会很舒服的死。我不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她看见,同时也是给你一个选择,既然你刚才不选,那你现在,没有机会了。”

红衣修士又被穆笙歌摁在了地上,膝盖挨了一脚,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穆笙歌手掌扣在他头上,手中黑芒蔓延。红衣修士眼神中充满着莫大的恐惧,“你……你……畜生……啊!”

摄魂术,少见的灵魂系术法,施术者可读取被施术者所有记忆,同时被施术者整个人灵魂受损,无法恢复,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废人了,虽然搜魂术和摄魂术有同样的功能,而且对被施术者的伤害也较小,但是穆笙歌显然没有这个好脾气。

黑芒侵入了男子的头颅,男子的眼神不受控制的涣散开来,面容呆滞,嘴角口涎已经滴到了地上。摄魂术施展完,穆笙歌嫌恶的一脚将男子踢开,想要回头和寇茜衣说说自己得到的结果,却看见自己的手臂上黑气仍在蔓延。穆笙歌一惊,将自己的左臂衣袖上拉,看见的是自己洁白的肌肤上黑色的图腾愈发鲜明。

穆笙歌一把拽下衣袖,右手狠狠的握住左臂,站在原地死咬牙关,不作一声。

身后突然传来一种绵软的触感,眼睛被一双手蒙住了,穆笙歌听见寇茜衣温柔的声音传来,“别看。”

穆笙歌比寇茜衣高出大半个头,寇茜衣踮着脚,双手蒙着穆笙歌的眼,“别看。”

穆笙歌微闭着双眼,感受着脸颊上温软的触感,强咧开嘴笑了一下,“嗯,不看。”

章台楼里,云锦瑟看着蹲在她床边露出一个小脑袋的许明倩,“云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嘛?”

云锦瑟把身子偏了过去,“嗯?你今晚又怕什么?”许明倩略带委屈的缩了缩,“就是有点怕嘛……”

毕竟拿人手短,住着人家花着钱的房子,云锦瑟也不好拒绝人家,“那你就过来吧。”

“嘿嘿,云姐姐真好。”许明倩立马就钻了进来,还把大半块被子也拽了过去。

半夜,云锦瑟挺着朦胧的睡眼醒了过来。并不是她感觉到了什么,而是她怀里的许明倩一直在抖,带着她都快一起抖了起来。还没等她开口,她的手心就传来了一阵麻酥的触感,许明倩的手指在她的手心写着字,窗、外、不、是、人?

云锦瑟睡觉时未曾宽衣,此时也就直接从床上飞身而起,手一挥荡开窗扇,长云剑已经在手,朝窗外看去,只见一男子立于窗外的房檐上,身上铠甲已经锈迹斑斑,腰间跨剑却是已经折断,脸上沾满黄土,就像刚从地底出来的一样。那男子见旁边开了扇窗户,便扭过了头,“这位姑娘,多有打扰,你可知尧都方向怎么走?”说话间脸的抖动带落了面颊的黄土,露出的是带着尸斑与疤痕的惨白的脸。

云锦瑟沉默了一下,手指了征尘古道的入口,“那边。”

那男子露出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很是可怖的笑容,“多谢姑娘。”随后拖动着僵硬的身体,朝着征尘古道的出口缓缓走去。

云锦瑟探身出窗外,只见无数带甲兵士在征尘古道上排着整齐的军列,沿着征尘古道向前行军,行到出口之处又一列列的消失不见。

旁边的窗户也开了,文修远探出半个身子,“云姑娘还没睡。”

云锦瑟点了点头,“还未。”

文修远看向下方,叹了一口气。“征尘古道,阴兵借道。当年宸朝定远将军领三千精兵前去救尧都,半路被卫渊伏兵逼入征尘古道,一并截杀。三千军士死战到底,未有降者。如今却都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肉尸,依旧向着尧都行军。而定远将军尚留一丝余念,偶尔会敲响过往行人的窗子,问一句何处是尧都。”

云锦瑟看着文修远凝重的神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修远最后叹了一口气,“太平盛世,万骨承架,自古如此。夜深露重,云姑娘早点歇息吧。”

太平盛世,万骨承架。

云锦瑟关窗转身,许明倩已是眼含泪光。

第二天早,五人从章台楼动身了。

听了昨晚文修远的话,云锦瑟也看清了传送中极为恐怖的阴兵借道,不过是千年前死去的将士的躯壳和为国尽忠的余念,对过往之人应该是没有威胁,就连许明倩也不再惧怕这征尘古道。

可是,五人尚未走出多远,身后的章台楼才刚刚消失在峭壁之后,他们就看见了几具修士的尸体。身上伤痕颇为可疑,术法痕迹较少,武器留下的印记却又断断续续。

“怎么回事?征尘古道里的肉尸不应该会袭击过往行人啊?”

苏逸春冷笑了一下,“无论在哪,杀人最多的,不都是人吗?”

章节目录 第17章 少年游(八) 文修远蹲下身,翻动了一下尸体,摘下储物灵器看了一眼,“不像是修士所为,储物灵器完好,未被动过。”

杜延光思索了一下,“如果是杀人的人实力不够打不开呢?”

“那应该也会直接把储物灵器拿走,而不是这样动都没动一下。”文修远仔细检查着尸体,头都没抬,“而且,你们看这些伤痕……倒是真的有点像那些肉尸所为。”

苏逸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到底,再温和的肉尸,不也还是僵尸。僵尸害人,有何道理可言。”

文修远长叹一声,“不一样的。正因为他们不是人,所以人的心会变,他们的不会。”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云锦瑟看苏逸春和文修远都不出声,只好接过了话茬:“我们继续走吧,不管是什么,我们接下来就能知道了。”

征尘古道连接灰寂林地与驻军山,驻军山西南方向就是迷沙谷,由于迷沙谷在崒沧之野也算毕竟有名,所以征尘古道也不算太过人烟罕至。而今日五人在路上走了这么久,却没看见一个活人。

五人有些奇怪,再加上之前看见的那些死去的修士,五人开始放慢步伐,云锦瑟手中长云剑上灵气蕴藉,已经是做好了防范遇袭的准备。

忽而,正前方左侧有青色衣角闪动。

走在最前面的文修远朝后打了个手势,苏逸春和杜延光左右散开,退到了云锦瑟和许明倩身前。

文修远手一挥,一刀金轮空中划了一个弯月,削向左前方,那角落处一杆黑色长枪猛地射出,击散了金轮,钉在五人前方,一青衣男子闪了出来,“诸位莫慌,在下奉天仙府外门却岐山弟子黎子墨,因前方有僵尸为恶,故逃窜至此,我看诸位面熟,可是仙府弟子?”

五人也收了手,一一朝黎子墨答了礼。文修远方才问到:“黎兄方才说前方有僵尸作恶?”

黎子墨苦笑一声,“人皆知征尘古道内所谓阴兵皆为肉尸,并不伤人,可我所见,已尽是石尸,有的还是甲尸。”

文修远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

云锦瑟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你们所说的……各种尸,有什么区别吗?”

文修远笑了一下,“看来云姑娘未习过这类术法和知识,僵尸共分一十七种,分别叫做血尸、荫尸、肉尸、皮尸、玉尸、行尸、诈尸、汗尸、毛尸、走尸、醒尸、甲尸、石尸、斗尸、菜尸、绵尸和木尸。而其中肉尸、醒尸最为温和,菜尸、木尸最为羸弱,血尸、荫尸最为强悍,行尸、斗尸最为残暴。原先征尘古道内的还都是肉尸和醒尸,如今尽是石尸甲尸,说明他们已经没有了余念,成为了真正的杀人机器。”说到这,文修远又变得愁眉不展,“还好先前有大能者在征尘古道布下过禁止僵尸初入的阵法,使得他们只能在古道内游荡,不然,真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

云锦瑟认真记下,又问到:“不是说人被僵尸袭击之后也会变成僵尸吗,怎么那些人没有?”

文修远这次真的笑出了声,“云姑娘从何处听得的?僵尸岂是那么容易就产生的?且不说需要几百年的演变,还要是处于阴煞之地的尸体才有可能形成僵尸。”

“那如今已验明是僵尸为祸,我们是否还要向前呢?”

这次黎子墨在文修远之前开了口,“我看不必了,我之前观察过,石尸均有灵阶之上的修为,甲尸尚不知如何。都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不如我们先撤,再告知仙府之内,看看是否有修士前来除邪。”

文修远略一沉吟,“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走吧。”

六人回转身,朝着征尘古道出口化虹而去。

尚未到出口,就听见那边传来的惨叫声和嘶吼声,六人落地一看,脸顿时变得煞白,之间出口处一大批僵尸正疯狂袭击着修士,甚至还有穿着修士衣着的尸体正傻愣愣的站着。

“怎么回事!刚死去的修士哪有那么快就会变成僵尸!”文修远大惊失色,“难道此地是阴煞之地?不可能啊!”

云锦瑟心也有点慌,四下里一看,章台楼方向周围有着一圈金色的护罩,使得僵尸不敢接近,连忙叫醒呆着的五人,“走,我们去章台楼!”

六人朝着章台楼奔去,旁边却响起一声吼叫,一手持长刀的石尸朝着六人直冲过来!

电光火石间,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黎子墨,只见黑色长枪上黑气和雷霆环绕,枪出如蛟龙入海,击在石尸胸口,电光炸裂间石尸却纹丝不动,一刀劈下!

文修远也出了手,这是云锦瑟第一次看见文修远真正的出手,之前在灰寂林地中,虫群还算是很好解决,而红衣老者他们又无法匹敌。这一次,文修远手中有笔转动,金光大字飞出印在那石尸的身上,虽是修为明显低于黎子墨,可这攻击却使得那石尸嚎叫了起来,手中刀也偏了,黎子墨连忙闪过,又是还以一枪。

云锦瑟、苏逸春、许明倩三人也出了手,修为以苏逸春最强,云锦瑟次之。剑气与术法激荡,云气水气缭绕,对石尸的伤害却是甚微。杜延光补上一击,一记金光手印也击在石尸胸膛,却是扣在方才文修远的术法之上,石尸一声惨嚎,被逼的退却,六人连忙冲进了章台楼。

六人都是大呼一口气,刚才情形甚是危机,若不是六人中有两人是克制妖邪的光系修士,还真的无法逼退这石尸。

正在歇息之际,苏逸春却皱了皱眉,“不对,你们谁记得,昨天下午,这章台楼,是几层?”

许明倩不知所以,“三层啊,怎么了?”

苏逸春神情有些凝重,“那你说,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多少层?或者你现在抬头看,多少层?”

云锦瑟抬起头,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超过十层。”

文修远的神情也很严肃,“看来,征尘古道的变化和这章台楼脱不了干系,我们中计了。”

许明倩微弱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你们有没有发现,就,就是,刚才,那些其他冲进来的修士……我们,看不见他们。”

一瞬间,六人的脸上都呈现了恐惧的神情,不出一声。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少年游(九) 章台楼里黑气弥漫,阴暗的走廊,回环的楼梯,微开的房门,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一点光亮。

文修远手中笔光芒绽放,“邪道孽法,乱我五觉,先贤圣术,天光破秽,来!”

无数金光大字从笔尖飞出,又在空中按序列布,如一篇大作洋洋洒洒不知几千言,文修远表情肃穆,手中结印,片刻后印成,文修远大喝一声,“开!”

空中的金色文章炸裂而开,无数道光芒四散飞舞,狂涌进无边黑暗,震碎了无边迷雾,如天光冲破黑暗,恍惚间,眼前又是那个灯火通明的章台楼。

云锦瑟在一旁看着暗自思索,文修远的修为很明显低于杜延光,可是在面对阴邪之物时文修远却爆发出了更强的战斗力,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杜延光倒是直接开口问了,“我看文兄此法不像是正统修士之间的攻杀术法,倒像是专门为驱除妖邪而修的。”

文修远点了点头,“杜兄说的没错。这是我幼时有幸得家母所传,就一直记了下来,这根浩然笔也是家母所赐,只杀邪秽。”

此时黎子墨却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迷障已被破去,为何这章台楼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五人连忙又看了一眼四周,章台楼的样子和昨日所见的并无区别,可是楼内竟是一片死气沉沉,依旧没有半点人声响动。

“要我说,这恐怕不是迷障那么简单。”苏逸春板着脸,缓缓开口,“我看,这应该是一道迷阵,不管你如何破去当前障眼之物,阵不破,就依旧无法脱身。”

文修远有些失望,但脸上只维持了一瞬又恢复如初,“倒是在下丢人现眼了,那如今之计该如何?”

苏逸春淡淡的说着,“简单。击破阵眼即可。依我看这阵百变不离章台楼,我料这布阵之人在阵道上也无甚修为,阵眼必只在一处,不可移动。可就算如此,如何找到这阵眼,依旧很难。最快的是分头行动,但我们修为又太过浅薄,不如我们二人一组,互相照应。”

“我觉得可行。”文修远继续补充,“云姑娘修为最低,许姑娘次之,我与杜兄修行光系术法,不如就我和云姑娘一起,许姑娘和杜兄一起,而后二位一起,可好?”

“可以,走吧。”苏逸春飞身而起,朝着三楼走廊落下,黎子墨随后跟上。杜延光也和许明倩去了二楼,留下云锦瑟和文修远在一楼寻觅。

文修远走在前面,手中浩然笔紧握,云锦瑟紧随其后,长云剑上已经真气蕴藉。

章台楼的一层并没有太多设施,除了对着门口的柜台和大厅之外,就只剩下了旋转向上的楼梯。

文修远身形缓缓移动,走到了柜台出口前,一道金轮朝着里面扫去。柜台里有人动了,一记黑色月轮也同样扫出,击碎了金轮,切在了文修远面前的地面上。

此时,后方有人影闪过!

云锦瑟早有方便,回身一剑架住劈来的长剑,眼中瞳孔却放大开来,随机后退数步。

三楼,苏逸春一个后空翻落到了一楼大厅,黎子墨随即跃下,二楼的杜延光和许明倩也退到了大厅里。

六人站在一起,看着方才突袭他们的人,对面六人皆是一身黑衣,可怖的是,他们的脸和这六人一模一样。

苏逸春啧了一声,“是我小瞧他了,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心魔法相幻阵?也不知道是为谁准备的,用这个困玄阶修士有点大材小用吧。来吧,其实也很简单,击败自己,就行了。”

六名黑衣人冲上,云锦瑟六人连忙散开,每个人都去与“自己”捉对交手。

云锦瑟内心反而有些雀跃,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与势均力敌的对手交手,但她也有些忐忑,毕竟她的对战经验太少,那么……可能她的心魔法相也不会太强?

云锦瑟原地一记拔剑式斩出,剑光如弯月切割而出,还未划满,黑剑已到!一剑斩在长云剑上,本元灵剑竟然也发出兵戈交错之声,黑剑一转直刺而来,云锦瑟连忙要挡,面颊却受了一击,黑色的云气在脸上炸开,云锦瑟想退却是晚了,左臂上早中了一剑,脚下如陷泥潭般举步维艰!

交手未及两合,云锦瑟已无还手之力,是她自己大意了,自己竟然从未学习过云系术法,剑招也是仅有一记拔剑式,而如今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却传来苏逸春懒洋洋的声音,“啊,忘了告诉你们,这个并不是真正心魔法相幻阵,这个心魔不是完全复制你,只是创造一个和你修为一样、所用灵器一样的和你差不多的修士,至于你会什么术法,他是按照你这个修为应该会的来算,也就是说,对付有隐藏底牌的人,这个阵法就很弱,但对付我们有些人,可能就比较好用了。”

如果云锦瑟现在有机会转头看一眼,她就能看见此刻与苏逸春交手的心魔法相被苏逸春用水木囚牢直接绞杀。

但此刻云锦瑟何止无暇分心,她几乎要被心魔法相当场击杀。云系在防御控制迷惑身法等很多方面都有分支法术,她也看着心魔法相一记记的施展,阻碍她移动的集云沉泥,妨碍她视线的云烟缭乱,身形飘渺不定的聚散烟云,还有各种云系剑招,仓皇间云锦瑟腹部肩部又中两剑。

不能慌!云锦瑟在努力平息自己的慌乱,她在回想苏逸春的话,她的底牌是什么?

她有的但别人没有的,只有端梨圣典,可是端梨圣典只是一本修炼法门,如何在战斗中起到帮助?

不过……真的不行吗?

绝处逢生是最奇妙的东西,当你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看到破晓之光,那一瞬间,你愿意用一切去赞美那救赎。

磅礴的端梨真气附着在长云剑上,那一剑就随意的刺出,却像是万里黑云压城,势不可挡!

那一剑,撕裂了周围的灵气,漩涡中有横贯千里的长云喷涌而出,一剑,杀!

心魔法相在空中消散,云锦瑟跪倒在地,无力起身。

苏逸春见状,手中印起,许明倩面前的心魔法相被当即绞杀。许明倩飞奔过去,“云姐姐!”

章节目录 第19章 少年游(终) 云锦瑟看着扶住她的许明倩,想开口说点什么,一张口却涌出了鲜血。许明倩连忙掏出瓷瓶,一颗丹药塞进了云锦瑟嘴里,把云锦瑟扶到了墙边,“姐姐,先坐一会,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云锦瑟本想出言答谢,但已经无力开口,只能靠着墙借着药力开始打坐调息,可能是生死关头的洗礼,也可能是端梨圣典的破后而立,云锦瑟觉得自己气息不稳,体内真气满溢,这是……要突破了?

大厅里,所有的心魔法相都已破灭,可是阵眼仍然无处可寻,文修远还欲继续寻觅,却被苏逸春出言打断了,“不必寻了,这阵还得从阵外破。”

“阵外?可是如今又有何人能在阵外破阵呢?”黎子墨看着淡定的苏逸春,不禁心生疑惑。

“啊,我在刚进来的时候就给负责管理外门的寇师姐发了一道求救符,我觉得现在咱们暂时没什么危险,要不我们先歇会?”

此刻的云锦瑟已经从修炼状态脱离出来,正好听到了大师姐的名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这一次她成功突破到了尹级中期,进步不大但已经很令她满意了,毕竟时间短啊。身上的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云锦瑟拉着许明倩上楼找了间屋子进去把衣物换了,整理了一下着装才下了楼。

章祁泽蹲在征尘古道旁边的山崖之上,心里暗自嘀咕。是,这中州明面上是没有天阶,可是暗地里呢?秦君之装了一千多年的通天境,实际上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成的天阶?那帮邪修都是地阶初级,他还可以横杀无忌,这强改风水练僵尸的手段,万一是个天阶邪修,他这条小命不就交代这了?

章祁泽偷偷在上面看了好久,直到看见远方灰寂林地的方向有两道流光划过,直奔征尘古道而来,他就在边上躲了起来,隐匿了身形。

寇茜衣和穆笙歌在对面山崖上落了下来,寇茜衣望着下方僵尸纵横,眉头紧缩,穆笙歌只扫了圈,就开口对云锦瑟说:“征尘古道的地脉被人动了,手段一般,把这里改成了一个轻微的阴煞之地用来练尸,效果平常。”

寇茜衣看向穆笙歌,“那我们该怎么办?”

穆笙歌手一挥,短剑已在手中,“这人手段一般,杀此人,术可解。”话音未落,穆笙歌手中剑动,随意一挥,一记黑色月牙飞向下方一头甲尸,直接将甲尸切成两半。“杀得多了,他自然就出来了。”

“小姑娘可真是好胆色啊。”不知何时,一着黑袍戴鬼面男子立于征尘古道中央,嘶吼的僵尸从他周围绕成了一个圈。

寇茜衣踏前一步,走到峭壁边缘,“果然邪道之人,只会遮遮掩掩行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阁下如此,想必也不是什么有名之人,就此停手退去,我尚可饶你一命。”

鬼面人冷笑一声,“是不是无名之辈,打了不就知道了吗。”话毕,身形腾空而起,黑色衣袖中似乎空空荡荡,空中却有白骨双爪,杀向二人。

寇茜衣不敢大意,手中接引,古道内青皇木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一记青木盾术借青皇木加持,正面迎上白骨双爪,却是不敌!鬼面人这一击有地阶候级之威!寇茜衣口吐鲜血,身形飘摇如柳絮,倒飞而出。

此时,鬼面人身后穆笙歌身影浮现,炎狱天魔化形早已施展,双剑绞杀!那人早有防备,回转身一掌打去,穆笙歌身形飘渺不定,分身召出,剑身的黑焰在空中留下灼烧的余烬,一个人便是千军万马刀光剑影的攻杀,每一剑都有地阶伯级之威!鬼面人不得不退后一步,随即双手如折断状悬于胸前,穆笙歌一怔,本能的意识到危机,未来的及躲避之际,鬼面人身后一遮天白骨巨爪如山崩般砸下,刀光剑影悉数迸裂!穆笙歌也只得退却,拉起寇茜衣,身后黑焰双翼大展,飞遁而去。

鬼面人嗤笑一声,回过身却看见身后的章台楼轰然倒塌。

鬼面人勃然大怒,大喝一声,“何人破我阵法!”声音间蕴上真气,在峡谷间激荡开来,这一记音攻,玄阶修士几乎要命丧当场。远方却有一声琴音,似有人勾起一根琴弦又松开,砰的一声似惊涛拍岸,拍得鬼面人身形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鬼面人擦了擦嘴角鲜血,“哈哈!好听!我今天能听弈宗主一曲琴音,也不枉我来此一朝了。”

远方,弈溪云抱琴踏空而来,到了征尘古道上空就在云端盘腿坐下,“我的琴,可以听。但这杀人之曲,可不是活人能听的。”

鬼面人竟然未有慌乱,“我知道弈宗主有断弦妖琴之名,一曲琴音下不知多少亡魂,可你,未必能留得下我吧?”

“那就在加上我吧。”随着一阵慵懒的女声传来,顾潋滟的身形也出现在了征尘古道上空。

隐匿在一旁的章祁泽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破了章台楼的阵法就躲了起来,不然这两位宗主一到,他还真就不知道怎么解释。

鬼面人这次倒是惊了一下,“好大的手笔啊,两位宗主因我到此,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顾潋滟明显不是很想和他交流,“别磨叽了。你死了就可以结束了。”手中印起,威势不断提升,身后隐隐有龙形浮现!

弈溪云低下头,手指勾动灵力凝成的琴弦,曲音却是缠缠绵绵之感,可闻之却如身陷沼泽动弹不得。

鬼面人显然不觉得自己能独自对敌两位仙府宗主,身形一动朝着顾潋滟冲去,征尘古道之内又响起一声嘶吼,一身着铠甲手中持剑的僵尸朝着弈溪云杀去,正是那宸朝定远将军的遗体!

顾潋滟不由得怒火涌起,“卑鄙行径,还敢玷污将军遗体,留你不得!”身后,九龙凝形!印成,顾潋滟手一指,九条法龙冲出,黑袍人直接被击落地面,九龙撕扯爆破,征尘古道内灵气波动冲天而起!

章祁泽暗自咋舌,顾潋滟以主修的九龙仙诀被称为万法之皇,看这威力,已经是达到通天境的边缘了。

而此刻弈溪云被那定远将军所化的血尸追杀,琴上奏的却是一曲清心诀。不是他不能还手,他甚至可以将这血尸当场粉碎,只不过此等毁人轮回之事,他不想做,也不想对定远将军做。

废墟旁,云锦瑟六人和其他从阵中出来的修士正望着那边的战况,云锦瑟看着弈溪云一直不曾还手,对弈溪云的心思也是猜到了大半,场面着实是揪心,定远将军死前便是地阶修为,而今的血尸实力直逼通天境,还好血尸不会法术,不然弈溪云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云锦瑟看得实在揪心,紧咬着嘴唇,忽而朝着那边冲了过去。也不管许明倩在后面大喊着让她回去,云锦瑟就那样冲到了战局下方,朝着天上大喊一声,“定远将军,宸朝亡了,你醒醒啊!”

天空中,那血尸像是被绊了一脚,就那么立在了空中。

云锦瑟有些不忍,但依旧喊着,“定远将军,现在是中州历一五九八年了,宸朝亡了有千年了,您醒醒吧!”

恍然间,那狰狞的血尸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午夜敲窗问何处是尧都的迷途将军,挺着残破的身躯,用僵硬的嘴磕磕绊绊的问着,“尧都……没了?”

弈溪云也有些不忍,但还是转头答到,“嗯,尧都陷落,宸朝已亡,将军该歇歇了。”

定远将军抬起残破的双手,似乎想要捂住脸,却让自己看见了满是尸斑的掌心,又把手拿离了自己的面前,“我……我……我还能做什么……”

弈溪云走到了他面前,温和的望着他,“将军,你不用做什么了,你为宸朝做的很多了,你年岁高了,该休息了。”

云锦瑟看着那高大的躯壳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在风中摇摇欲坠,“我……我能去哪呢……我现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去救尧都……为什么就没了呢……”

弈溪云垂下眼眸,“不如,我送将军一程吧。”

定远将军看了看自己,看了看曾经的属下,惨然一笑,“我……我看见了……我也……不能再这么,领着他们在这了……那就,请先生,为我们送行吧。”

弈溪云长叹一声,指尖起伏,一曲往生咒起。顾潋滟也是低头接引,手中光芒万丈,普射在下方曾经的三千军士的头上。

光芒万丈中,云锦瑟仿佛看见一名少年走回御阶下,朝着帝王捧着剑跪下,神情虔诚。

光芒万丈中,军士列阵,定远将军跪在阵前,三千烟尘在空中飘散,如同夕阳的余晖,又像落花飘零。

云锦瑟回转头,一滴泪水无法抑制的流下。

章节目录 第20章 秋风清(一) 地面的硝烟中,鬼面人艰难的爬起了身,“咳咳咳……在下学艺不精让二位宗主见笑了,不过这中州北境之大,谋事之人之多,你们败我,又有何用呢。”

望着面具已经被炸碎的黑袍人,顾潋滟冷冷的开了口:“章台楼盛罂店主,竟是魔修圣婴隋弓北,倒是我等疏忽了,让你在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

隋弓北的脸上又呈现出盛罂典型的放荡笑容,“唉,反正你们一共也就六位宗主,还能把整个北境的魔修平了?既然这里成不了事,那我就走了,两位宗主不必远送哦。”

“隋弓北。”弈溪云面容肃穆,“我弈溪云本事低微,不能杀尽北境魔修为我仙府弟子复仇,但我可送你一曲,你且听好了!”

隋弓北本能的感到了恐惧,他的修为是地阶相级后期,凭借着白骨鬼爪攻击强度可达伯级,但依然被同为地阶高级的顾潋滟碾压,而弈溪云更是老牌地阶修士,这明显是动了杀心,隋弓北想走,此时琴声却已经响起。

弈溪云成名于魔修犯奉天仙府一役,那日恰逢秦君之闭关,弈溪云一人坐于仙府门后,一曲琴音杀魔修百人,断一弦杀一魔尊,连杀七人琴弦尽断,一人退却千百魔修。后弈溪云在琴道上得以突破,那张琴再未续过琴弦,而琴音却更是摧魂。

此刻,那张琴上灵力流转凝成七弦,琴声起!隋弓北脚踏一步,身形瞬间消失不见,而弈溪云食指将琴弦一勾,琴弦瞬间断裂,磅礴的灵力在征尘古道上空忽而炸裂开来!

下一瞬,隋弓北口吐鲜血,身形又出现在原地,弈溪云又断两根琴弦,先是隋弓北周围空间锁定,而后这方寸区域内又是一阵爆裂!

这一次隋弓北避无可避,只得白骨化铠硬接了这一击,却仍是无法抵挡,口中鲜血如泉涌,气息萎靡,眼看弈溪云又要断第四弦,隋弓北这下真的慌了,断弦妖琴之名,除非天阶修士,否则无一人能受他断七弦而不死。何况旁侧还有顾潋滟安坐,不出手只是因为料他必死,就连血遁也被完全封禁,他今天该怎么活下去?

突然,弈溪云琴音又起,声声如兵戈相接,又如铁骑破阵,横扫而过。顾潋滟身后九龙扑杀也指向一处。那里本是一块平地,九龙扑杀却击出一人,左手一记白骨巨掌击碎九龙,右手万千剑光击于岩壁之上又反转相击,竟拦下了弈溪云的琴音。

弈溪云按住琴弦,“詹鸿轩,今日这个人我必杀。”

被叫作詹鸿轩的男子也是一身黑色长袍,云锦瑟不禁腹诽,魔修的衣服是不是只有黑色和红色两种,组织规定的统一着装?

詹鸿轩笑了一下,“弈溪云,今日这个人我必救。几百年前你杀不了我,今天你也杀不了他。”

弈溪云手指又勾起一根琴弦,“那日是你落荒而逃,我七弦断尽,未再起杀心。今日我尚有四弦,杀你二人够了。”

詹鸿轩笑容不改,“可是,谁又告诉你我是自己来的呢?”詹鸿轩话音未落,身后顿时又有八名黑衣人身形显现。

“巧了。”顾潋滟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们也不是。”

二十名仙府弟子也赫然出现在了顾潋滟身后的山崖之上,寇茜衣与穆笙歌赫然在列。云锦瑟扫了一眼,心里暗自一惊,这是把核心弟子和内门前十都拉来了?

詹鸿轩咂了咂嘴,“二位宗主这是要与我鱼死网破了?这核心弟子若是死了,你们不怕伤了仙府的根基?”

“你们还不配。”随着一道冰冷的话语,凌冰旭也出现在了山崖之上。

詹鸿轩的脸色冷了下来,“凌宗主,此人乃魔修圣婴,贵仙府若是苦苦相逼,不怕我魔修中天阶出手吗?”

“尊主至此不需一刻,汝等请便。”

詹鸿轩现在真的犯了难,他真的没想到奉天仙府竟坚定至此,凌冰旭已默认了秦君之是天阶,那要是真交起手来,还真的不好说。

沉思过后,詹鸿轩缓和了语气:“三位宗主何必如此,大家无论正邪,都是北境之人,我们也不想伤了和气,既然仙府有损失,我们可以商量着赔偿,怎么样?”

凌冰旭依然是油盐不进,“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抵命即可,无需赔偿。”

按琴不动的弈溪云却突然开了口,“人我可以给你们。”

詹鸿轩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心中一喜,还未等他开口,就看见弈溪云手指勾起第四根弦,再断!隋弓北惨叫一声,浑身肌腱崩出鲜血,七窍流血,身体无力的瘫软成一团,浸泡在血泊之中。弈溪云的声音还在回荡着,“不过,我只给你们他的命。除了他的命,我全都收走。”

詹鸿轩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隋弓北肌腱经络经脉俱断,丹田粉碎,灵台迸裂,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詹鸿轩怒不可遏,正欲动手,却看见凌冰旭手中已经拉满长弓,指着他的头颅,心一下就凉了半截,只能故做强硬道,“弈宗主这是何意!”

凌冰旭冷冷的看着他,“要么天阶出手,要么滚。”

詹鸿轩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隋弓北是重要,但绝没有重要到天阶修士为他以命相博的地步,只能放点狠话,“哼,那便请奉天仙府诸位弟子日后出门在外小心一点了,别哪天尸骨无存又要惊动各位宗主。我们走!”

看着魔修退去,凌冰旭和弈溪云便带着核心弟子与内门弟子回了仙府。顾潋滟落下古道之内,朝着云锦瑟六人这边走来,“哪些是我奉天仙府弟子?”

云锦瑟六人连忙起身见礼,顾潋滟略一点头,“近来魔修为祸,这崒沧之野也不是什么安生地方了,趁早回仙府吧。来,我送你们一程。”

顾潋滟手一挥,一架楼船就出现在了空中悬浮,顾潋滟飞身上船,“站在下面干嘛?要我请你们上来?”

六人连忙纵身上船,顾潋滟手指轻敲船沿,楼船便穿云破风直奔奉天仙府而去,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外门广场之上。

顾潋滟收了楼船,又看向六人,“料你们经历了不少生死关头,也算是不小收获。这一个月先在仙府里待着,等我们把外面扫清自会通知外门弟子。你们回去吧。”

六人答礼告退,奔着各自仙山而去。云锦瑟到了栖云峰,走向自己的庭院,突然看见旁边庭院里的卫熙尘,卫熙尘目光有些闪躲,云锦瑟也未出言,自己走进了屋内。

章节目录 第21章 秋风清(二) 云锦瑟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自己的日程列一个规划,比如最重要的一点,她这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还是没有灵石。

云锦瑟有点后悔,她当时看着同行人丝毫没有扒尸体上灵器的意思,她也就没敢动手,而且她当时也觉得这样不好。虽然她现在也觉得不太好,但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修为方面,自己的云系术法简直是低劣,不对,自己根本就没学习过云系术法,连低劣都不配。剑术方面……也真是令人头疼。

她倒是知道藏书楼里有的是剑术和云系术法秘籍,可是那也得用贡献换啊。出了一趟门,挨了一堆揍,空手回来了……

云锦瑟叹了口气,明天再去广场那边看看吧。

而此时的中州北境,因近期魔修猖獗,奉天仙府传令令弟子皆回仙门不可外出,有秦君之坐镇仙门,自是无人胆敢来犯。这一消息也是引发轩然大波,其他中小仙宗也纷纷召集了门下弟子,也有的宗门缔结盟约相互护佑,以备不时之需。

那此时就涉及到了修士修炼的问题了,修士单靠闭关苦修进步的话,不仅远没有历练来得快,而且容易根基不实。可魔修一日不退,仙门之外便有性命之忧,又怎能让这些尚在成长的修士外出历练?

但在奉天仙府内却并无此等担忧。内门中有一处场所叫做天杀楼,从外看只是一栋二层小楼,唯一特殊的可能就是占地较大,但在第二层却内含玄机。这天杀楼是为方便仙府内门弟子历练,由玉书生在二层设了九道大阵,每道大阵内从灵阶士级初期开始直到地阶君级巅峰,两阶十级四期再加上超脱境四期,共八十四道关,最后又有除顾潋滟之外的五宗主与秦君之留下的通天境残像,一阵内八十五道关,供内门修士历练。

如今外门弟子不能外出历练,玉书生便在外门也建了一座天杀楼,说是建楼其实也快,玉书生将内门天杀楼用武图卷一印,再到外门一立便是成了。将里面的地阶关卡和通天境残像去掉,新增玄阶四十关和破玄境四关,就成了含六阵八十八关的的外门天杀楼。

第二天清晨,云锦瑟就看见了屋内的通影石闪闪发亮,云锦瑟伸手摸了一下通影石,就听见玉书生的声音从中传来:仙府宗主玉书生留,因外门弟子不得外出历练,仙府特设天杀楼供弟子所用,详情可至外门广场天杀楼内查看。

云锦瑟现在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因为穷),反正自己呆在仙府里也是无事可做,不如就去看看吧。

虽然玉书生懒得给外门弟子详细讲解,但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有人专门负责引导弟子,就比如云锦瑟一出传送阵就看见的在广场边的大师姐。云锦瑟看着大师姐周围人不是很多,就走了过去跟大师姐打了个招呼。

寇茜衣一转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小师妹,今天来干嘛的?”“我想去看看天杀楼,我听说是仙府为外门弟子设立的历练之所?”

提到天杀楼,寇茜衣倒是很习以为常,“嗯没错,内院很久以前就有天杀楼,与外院的这个都是出自玉宗主之手。楼里面有六阵,分别为体阵、魂阵、武阵、法阵、战阵、幻阵。每阵八十八关,过关后是有仙府贡献点的,具体的你可以去里面大堂看,我还得在这里值班。呐,就是那边,过去吧。”“好的,谢谢师姐。”

大概是因为天杀楼第一天设立的缘故,今天的人特别多。不光是挑战的人多,一楼的大堂里也是人声鼎沸。云锦瑟站在后面,借着自己和男性差不多的身高,看着黑晶石上的铭文。体阵内封印灵力,仅靠修士肉体之力与敌搏斗,魂阵里则是精神力的攻杀,武阵和法阵则是锻炼修士的招式与术法,战阵便是正常的战斗了。而幻阵比较有趣,入阵的每一关都是一个随机的场景,你会在其中遇到随机的袭击或是接到随机的任务,一切都是未知,幻阵是玉书生的得意之作,玉书生曾用此阵将人活活困死。当然,天杀楼内的幻阵到了一定时间就自动视为挑战失败。各种介绍中,最令云锦瑟激动的是,每新破一关便有100点仙府贡献值。100点,这个数字可以在藏书阁里兑换两本玄阶低级秘籍了,虽然都是入门的那种,在章儒海书房里随便摆着的就有好多。

云锦瑟上了二楼,看着面前的六扇门,9自己还没有接触过锻体,这体阵万万不行。魂阵……云锦瑟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怎么样。武阵和法阵也都是云锦瑟薄弱的,不如……就战阵吧,好歹自己这身尹级修为,最低也能过个十六关不是。

云锦瑟进了战阵,眼前一闪,已经身处擂台之上。这一开始云锦瑟就吃了一惊,倒不是她因为这士级对手能发出惊叹,她惊讶的是自己进来之前没想到这是群殴,自己以一敌三。来不及想太多,三个士级实在是掀不起风浪,云锦瑟上前威压一锁,一道剑光扫过,直接过关。第二关,士级中期,秒杀。第三关,第四关……

第十三关,三名尉级初期,虽然有着一级多的压制,但少经战阵的云锦瑟还是被逼的手忙脚乱,最终凭着修为的碾压不管不顾的强杀一人后,云锦瑟仍然是很轻松的过了这关。

第十六关,三名尉级巅峰,面对着对面一剑修一武修一法修的有秩序的围攻和修为差距的逐渐接近,云锦瑟明显落了下风。看着自己已经被术法锁定的退路和正面冲过来的铁拳,云锦瑟端梨圣典运转,磅礴的真气纵横碾压,第十六关破!

第十七关可就是三名尹级初期了,云锦瑟当然是要见好就收,拿着自己的一千六贡献值美滋滋的跑到了天机阁把八百贡献换成了八千中品灵石。嗯,云锦瑟觉得自己迫切需要囤积灵石,因为她在没认识大师姐前甚至不知道可以用灵石辅助修炼。八千灵石,布聚灵阵辅助修炼的话,大概能烧两个月?还得是那种中等效果的聚灵阵。

云锦瑟揣着自己的1000贡献跑到了藏书楼,腰包一鼓人也有底气了,云锦瑟也敢往高级功法上看了。云锦瑟眼睛一扫就看见了一本云系身法,聚散云烟,再一看价格,六百贡献值。

云锦瑟默默移开眼睛,又看见了一本云系剑法,欢喜的一看,流云剑典,五百贡献值。

云锦瑟默默的选择了流云剑典和另一本五百贡献值的术法云岚九游,准备回去好好参悟一下。刚到手的贡献值就这么没了,云锦瑟还有点肉疼,只好盼着参悟完以后能再突破几关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秋风清(三) 云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说它软弱,但实际上一块云就有几十吨重,你若说它坚硬,它却在风吹拂之时四散飘零不堪一击。

云岚九游就是一本包涵云系诸多特点的一本很好用的低阶功法。分类为术法,但其中却记载两道锻体,两道身法,两道剑法和三道术法。虽然都是玄阶低阶功法,但是对于云锦瑟来说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锻体和身法本就难得,低阶的就更少了,剑法和术法也是云锦瑟所缺的。而那本流云剑典共十八剑,云锦瑟稍微看了一遍,决定先把它搁置一边。云锦瑟的计划是,到下次传道的将近一个月时间内,先参研云岚九游的前四卷,而最主要的,还是自己戒指里的端梨圣典。

云锦瑟现在的眼界早已不同以前,端梨圣典,能加上“圣”这个字的,必是上古大能者所创,至于那位大能和她的关系,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思考这个问题。而同样,大能者所创的功法怎会如同表面显示的这么肤浅,云锦瑟现在只从中悟出一道真气附剑的招式,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她去仔细琢磨。

云锦瑟坐在静室之内,身前云岚九游卷册翻开。

云岚九游,第一卷,白云炼体法。此法是云系基础锻体术,虽名为锻体,但实际上并不能像正常的锻体术一样强化修士肉体之力,而是使云系修士在战斗中可以身形化云躲过致命攻击。试想即便是强弓劲弩射入云团之中,尽管能将云团洞穿,可云团实际上未受到任何伤害。此术正是如此,可谓是逆天改命之术。但此术也没有特别强悍,若是攻势太过强悍,自可将云团整个击散,此术也就失去了效果。

第二卷,爬云步。虽然名字略显粗俗,但是实战效果据说还是不错的。驾云而行的境界便是爬云,攀云,登云,乘云。云岚九游中的两种身法便是爬云步与攀云步,这爬云步施展起来便是身形腾挪向上。但是有人说,修士修炼后自可凭借自身修为悬空而立,就是未达超脱的修士,一场战斗中悬空的那点时间难道还不能维持吗,还要靠修炼另外的身法?这种理解便是不解身法的精髓。修士交战之时,一般都会把所有灵力用来攻杀,就比如端梨圣典中的端梨真气附剑就需要消耗自身所有灵力,只不过端梨真气用完之后恢复极快。而身法修炼成之后无需运转灵力,且效果也远高于未修炼者。但这优势也仅有这么一点,修炼身法耗时耗力且回报不是很大,因此很少修士会去修炼。

第三卷,云霞剑式,此卷中共五式,剑招以干扰与迷惑为主,施展如云霞般伸展漫延,在前四式挥洒的大范围的剑气中,第五式归云断霞却是一击绝杀式。缺陷是前几式铺展过长,而且若是被对方捕捉到真正的攻势所在,前四式的云霞挥洒则会变得毫无意义,第五式也无从下手。

第四卷,积云霁雾,此卷共三式,均为辅助类云系术法,可封印对手身法的沉云术,阻碍敌方身形的积云术,还有可隐藏自己身形的云雾术。皆是实战型术法,交战之时可出其不意,但因为级别太低,效果也着实有限。

云锦瑟看完了四卷,觉得自己把低阶功法想得太简单了,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点紧张。云锦瑟决定以第三卷和第一卷为主,第四卷为辅,若是时间不足,第二卷就稍微放放吧。

中州历一五九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云锦瑟躺在屋里的浴池里,手挑出一片水镜,看着镜中的自己被一团云气遮掩,又随即散去。

二十余日里,云岚九游的第一卷和第四卷修炼已成,如今只需在实战中加深体会和运用即可。而对于第三卷的云霞剑式,云锦瑟也是知道了为何修士皆对其不屑一顾,前四式就极为复杂,云锦瑟琢磨了许久,也才能勉强使出第一式。而由于第三卷的耽误,第二卷云锦瑟根本没时间去看。

还有六天时间,冲修为也是来不及了,那就参研一番端梨圣典吧。

云锦瑟从水池中起身,穿上衣袍,又朝静室走去。

五月四日。

端梨圣典的确当得起一个圣字,这本圣典的前面三分之一记载的是修炼之法,而后三分之二,云锦瑟如今只能翻开一页,上面书写的是端梨真气的修炼之法,而其余的部分,恐怕要自行感悟后才能查看了。

云锦瑟与这圣典也确实是有缘,六天时间里还真的让她参研了一页,上面记载的是锻体之术,却没有名称,但云锦瑟粗略一看,这锻体之术需要大量的灵力来修炼,修炼第一层就要花上一万中品灵石。

一万……云锦瑟现在手里也才有八千,云锦瑟接下来的部分都没再看,就把圣典放回了戒指了。

云锦瑟起身走出静室,回到房间坐下,却看见了木桌上的镜子,大概是女子的天性,云锦瑟不由自主的就凑到了镜子前,端详起了镜子里那张脸庞。

说起来,云锦瑟以前并未多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今可能是见过的美丽女子多了,自己也忍不住就在乎了起来。

云锦瑟见过大师姐的温润端庄的柔美,见过顾潋滟川下月那种英姿煞爽的中性美,见过宁南柳那种沉鱼落雁的妩媚,但是对于镜子里这张脸,她还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评价。

大概就是对自己的自信吧,云锦瑟觉得自己也算是很美的,属于英气与妩媚之间的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修炼端梨圣典可以使女子变美。

第二天,又是长老传道的一天。今天传道的是拱月山山主太阴长老,一位宫装女子,讲的是各种修行之道,云锦瑟记忆最深的就是她所讲的星辰之道:星辰之道是万法之源亦是万法之宗。云锦瑟还记得奉天仙府尊主秦君之就有星辰神剑之名。依太阴长老所说,星辰中可出万法,秦君之最着名的便是混沌天盘场,以诸天星辰为剑,无论敌手何系,星辰中皆有可破之法,至今未逢一败。听得云锦瑟对星辰之道充满了好奇。至于云系,太阴长老的评价是极为均衡,进退有法,攻守有道,也无压制与被压制之说。

散场之时,云锦瑟起身走出会场,却看见了燕沧师兄,但他的表现却很奇怪,一直在后退,似乎极为恐惧的样子,那边的人群也似乎有一点骚动,云锦瑟不禁想过去看一眼发生了何事。

章节目录 第23章 秋风清(四) 在云锦瑟的印象中,燕沧的形象一直是沉着稳重,比苏逸春多一分儒雅,比文修远多一分肃穆。而今日他如此慌张的模样实在是出乎云锦瑟的意料。在燕沧的对面,宁南柳站在那里,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

云锦瑟曾经觉得,宁南柳就是她见过的最妩媚的女子了,直到她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她才觉得宁南柳远远不及。

这名女子很美,一身血红的衣裙极艳,脸上却未着一丝粉黛,但和红裙却没有任何违和之感,因为她的脸,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螓首娥眉朱唇皓齿仙姿玉色……云锦瑟愿意用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词来描写这名女子,她就站在那里,无需回眸一顾自有千娇百媚,未见一颦一笑已是倾国倾城。

云锦瑟看得几乎要痴了,直到身后响起一声笛音才忽而惊醒。寇茜衣手握玉笛,“无事弟子速速散去,莫在此处聚集!”

云锦瑟方才发现,整个广场的弟子也都和她刚才一样,这才从静止中苏醒过来,云锦瑟心里一惊,这莫非是媚术?广场上几百名弟子,竟然都这么不知不觉的陷入其中了?

广场上猛然惊醒的弟子,尤其是男弟子们,纷纷斜过头不敢再去看那女子。不过还是有的弟子未收到影响,比如燕沧依旧是一脸恐惧的看着那个方向。那女子在燕沧恐惧的眼神中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燕沧面前,抬起右手,狠狠的扇了下去。

按理说耳光这种东西对修士来讲几乎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是这一巴掌却把燕沧打得当即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极为痛苦。

云锦瑟还正纳闷,就感到身后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看,大师姐拉了她一把,“走吧。”

云锦瑟被大师姐拉走了,但是心里终归还是有些好奇,但心里也明白有些事不太好问,没想到大师姐却主动出了声,“她是宁醉月,宁南柳的姐姐,内院核心弟子首位。”

云锦瑟当即吃了一惊,核心弟子首位?可是……为什么自己觉得之前没见过这个人?

对于云锦瑟的疑问,大师姐解释道:“你也看到了,她出现在人群中的效果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平时每逢仙府集会她都要蒙面的。”

云锦瑟真心的觉得宁醉月无愧核心弟子首位,她甚至不用出手,她的媚术使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

寇茜衣好像知道云锦瑟在想什么,“她可从来没有修炼过媚术。”

“啊?”云锦瑟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她那不是媚术?”

寇茜衣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的样子,“宁醉月修炼的是魂术,就比如刚才她打燕沧的那一巴掌,上面就附着了击魂术,要不是她顾及仙府弟子的情谊,燕沧刚才已经死了。至于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嗯,那个真的不是媚术,和她相处久了之后就基本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了。可能是她天生的吧,说实在的,她真的很美。”

云锦瑟还是想问那个最不该问的问题,“那燕沧是……?”

一向温柔的大师姐竟然破天荒的阴沉了脸,“那是他活该,自己做的孽,就是可惜了南柳这孩子……算了,这些也不应该跟你说的,你也别问了。”

云锦瑟也没在过问,告别大师姐后就回了栖云峰,按下云头时却看见了宁南柳的身影,靠在湖边小筑的亭柱旁,静静的望着湖面。

云锦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也进了湖边小筑,走到了宁南柳的旁边。

宁南柳斜倚着亭柱,柔软的腰肢半弓着,一只手拄着头,翠玉般的手指轻扶着栏杆,眼眸波光婉转,哀伤的神情让人心痛。云锦瑟不禁感叹,宁家的遗传是真的好,姐妹俩都美得不似凡人。此刻,眼前的美人将流转着波光潋滟的眼眸投向了云锦瑟,微笑着说:“师妹来这是想听故事吗?”

理智和直觉都告诉云锦瑟,这种故事不能听,但也许是美色惑人,云锦瑟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宁南柳轻轻的笑着,缓缓的讲着那些经历,就仿佛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也是个奉天仙府的新晋弟子,那时候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栖云峰的小师妹宁南柳是内门如日中天的大师姐宁醉月的妹妹。那个时候的小女孩,谁还没点青涩的梦呢,一个没人认识的小师妹,一个耐心的引导你保护你陪伴你的师兄,对谁来说都很好,很温暖,不是吗?”

“岁月就是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啊,走了许久,我也成了连云山有名的大师姐,外门二十八仙山里也都会知道,连云山的宁南柳实力超群,有望进入内门,我姐姐当然会很高兴啊,毕竟她也很喜欢她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总是不领情,也不怎么听她的话……”

“外门三年一次大比,每次大比都是人才辈出,川下月,沈清然,燕沧,宁南柳……这些名字也曾经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为了能一起去内门,我们当然要很努力啊,崒沧之野……对灵阶修士来说也是没什么危险……可是那个小女孩还是忘了她姐姐的话呢,忘了姐姐说过,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心。”

“奉天仙府在整个中州也很有名啊,他们知道我们两个是奉天仙府的修士,就想和我们一起走……五个男人,修为都是玄阶,遇到什么事情基本都是靠我们摆平的,他们也只会献殷勤……我觉得他们那样很假,但是我也不知道防备,不知道防备他们弄的水里会有能封印修为的药……”

宁南柳依旧笑着,语气依旧平淡,泪水却抑制不住的从眼角流下……

“我没想到……没想到那个一直保护着你陪伴着你的男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会朝着别人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道侣在一旁被别人……他们五个是一个宗门的,手里有宗门的药,后来我姐姐屠尽了那个宗门,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只能让我知道那个男人他是个混蛋,他不配……他第二天就自己逃了,一直在躲着我姐姐,前一段时间我姐姐因为魔修的事都不在宗门里他才敢回来,为了躲我姐姐他甚至连外门大比都逃了,然后呢?要不是我拦着,他已经连一粒骨灰都找不到了……”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讲完了。师妹我很谢谢你,能听我讲完我的故事,我自己也能好受一点……”

云锦瑟看着宁南柳摇摆的背影,咽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收紧了,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让宁南柳好受一点,此时,前方的宁南柳却回过了头。

“师妹,我看你年纪也不大,那你就当是我这个姐姐对你说几句话,没历经过岁月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天长地久,没见过生死诀别就别去信什么海誓山盟。除了骨肉,没有谁绝对的可以信任,记好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秋风清(五) 云锦瑟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宁南柳,虽然她自己也是女子,但她二十岁的年纪在修士中只能算是个少女,她没经历过天长地久,也没发生过生离死别,她只能轻轻的覆上宁南柳的手,另一只手伸出为宁南柳拭去在脸颊滑动的泪滴。

宁南柳温柔的笑容一直停留在脸上,泪水的流转为她增添了几分凄婉,“师妹不用陪我了,回去吧,一会我姐姐就过来了。”

告别了宁南柳后,还没等云锦瑟走过转角,云锦瑟就看见天边一朵红云朝着栖云山飞来,宁醉月正要落身,湖中却传来击水的巨响,一颗硕大的蛇头深了出来,朝着宁醉月吐着蛇信,宁醉月只看了那蛇一眼,一个眼神如刀刺过,那蛇头砰的一声就斜歪着砸进了水里。

云锦瑟见了也没敢继续看,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成长是一种很难的事情,不只是凡人,修士也是如此。

就像宁南柳后来才知道那些风花雪月都是镜花水月,云锦瑟也不可能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就会自己明了什么才是感情。这世间磨人之事太多,而情字更是充斥整个羁旅,天上双飞燕,地上连理枝,人间何处不言情。

云锦瑟突然就有些伤情,如章祁泽所说,她今年二十岁,那过去的二十年里,她的得到、失去、经历、遭遇,又究竟是些什么,以及,她的亲人在哪里呢?

她从醒来的那一刻,最先知道的是她的名字,而后就是修炼,修炼,修炼。云锦瑟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如果有一天另外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被告知他是云锦瑟,那他也是云锦瑟。

她是云锦瑟,那云锦瑟是谁?

云锦瑟又拿出了那块令牌,令牌比她的手掌略小一点,落在掌心传来一阵温凉的舒适感,材质如白玉,下端是个半圆,上方两个角也是圆润,云纹环绕,中间只镌刻一个云字。

云锦瑟指尖又凝出一滴精血,将其润在令牌之上,安静的居所里只有她自己微弱的呢喃:“告诉我……我是谁……”

云气缭绕间,室内恍若仙境,云锦瑟仰着头,痴楞着看着在空中悬停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令牌,令牌周围的云气汇集成一个圆环,如一扇铜镜,镜中逐渐有画面浮现。

云锦瑟一惊,不由得将身形又凑前了几步。镜中云气翻涌过后,一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镜中,只是身后云气遮掩太重,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女子的身形和面容,那女子的面容,像极了云锦瑟,而她的小腹有细微的隆起。

那女子静静的站在那里,周围的环境也是遍布云雾,云锦瑟实在是难以辨认,此时,画面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形。

那人是名黑衣男子,已经走到女子近前,却踌躇着不敢上前,最终只是嗫嚅着:“……默梨……”

那女子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不出一言。

男子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没用……”

女子一脸嫌恶的转过了身,“我当然知道你没用,上邪家大公子?你都配不上上邪这个姓,所以这个孩子也不会用这个姓。我希望她能继承我的一切,而不是像你一样,懦弱、胆怯、愚蠢、自大。我也希望,你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男子抬起头,神色有几分激动,“不行!默梨,你不能这样……我是她父亲……我最后一次,你信我,我能保护好她……”

云默梨冷漠的打断了男子的话:“这两个字在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讽刺呢。你的保护?还是算了吧,空口白话谁都会说,而且我觉得,卫族和附族,哪个都比你可信的多啊,上邪北辰。”

上邪北辰走上前去,神情更加激动,还未等他开口,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你给我清醒一点!”云墨梨眼中也闪现出了泪光,“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我死了吗,我还没死!你孩子也还在!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像个女人一样!”

上邪北辰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浮现些许坚毅,“好……默梨,这次……”

影像渐渐淡去,即便云锦瑟努力的想去听清两人的谈话,可后面的交谈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按照这些影像来说,云锦瑟觉得这二人应该是自己的父母。如果刚才有其他人在场,那他一定会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云默梨是几千年前天妖狐族端王的名讳。可是云锦瑟对此却没有惊讶,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章儒海的书房中缺了一类藏书。那些书中竟然没有一本是史书,也没有任何一本书提到过妖族九王。云默梨这个名字对于云锦瑟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可能是她母亲的人的名字。

画面又重新出现,却是换了个场景,云默梨和上邪北辰站在一起,她的身后依然云雾模糊,似乎是在隐藏着什么。云默梨看着上邪北辰,说出的话云锦瑟却只能听个短短续续,“北辰,…………你愿意吗?”上邪北辰望着她笑了一下,“定不负君意。”

画面又消散了,再出现时云默梨的小腹隆起已经非常明显了。这一次云默梨和上邪北辰站在悬崖边,对面是一片黑衣人,一名男子手握长枪,一步步的逼上,“二位可想好了?这遗世崖一跳可就到下面戮魔窟啦,二位能从那里活着出来?要么,还是跟我走一走,没准上面不想让您死呢,是吧。”

上邪北辰依旧笑着,歪着头看着云默梨,“对不起啊,我又要先走一次了。”

云默梨也笑着,双臂环住了上邪北辰,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北辰,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上邪北辰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叫锦瑟吧。媳妇,我去了,你保重啊。”

云默梨还在笑,笑得灿烂,笑得惨烈。上邪北辰长剑在手,朝着人群冲去,剑出如龙,黑色的剑气扫过,震颤着山峰,漫天烟沙狂舞,如盛世繁华谢幕。云默梨转过身,面朝悬崖,又回转头看了上邪北辰一眼,纵身跳下。

那男子吃了一惊,“真是疯子,带着身孕敢跳遗世崖?死路一条!”

上邪北辰却像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一样,依旧冲向人群,浴血拼杀,死战不退。

男子眉头一皱,“活捉他。”身形一闪,一枪直接朝着上邪北辰腹部刺去。上邪北辰却不闪不避,硬生生看着那枪刺进身体,左手握住枪杆,右手反手一剑黑焰滔天,朝着男子脖颈斩去。

男子大惊,枪却还在上邪北辰体内被他死死握住拔不出来,想要遁走却早已不及,仓促躲闪间被斩下一臂。

上邪北辰口吐鲜血,却依旧狞笑着,“哈哈哈舒服,这么多人给我陪葬啊,值了。”

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疯子……都是疯子。”

章节目录 第25章 秋风清(六) 上邪北辰肆意的狂笑在山间回荡,他的腹部的鲜血已经干涸,枪上流转的黑焰灼烧着他的身体,人群将他围在中间,却无一人敢上前。

忽然,上邪北辰的心口燃起白焰,白焰朝着他的四肢肆意蔓延着。那白色的火焰焰尖处几近透明,在风中飘摇的焰声却像是魔鬼的狂笑。周围的空间仿佛也在波动,肉眼可见的波纹开始在空气中荡漾。

那男子大惊失色,大喊着“是禁术!快走!”转身欲逃,却怎么也踏不出这片区域。这片天地已经被彻底封锁,无论是身法还是遁术,都无法踏出一步。

上邪北辰手中法印落下,“还真是天真啊,你们就这么不把我这个上邪家少主放在眼里?还真是……我好多年没对你们动手了啊,一个个都敢在我面前狂吠了,来吧……都去死吧!”

触目惊心的白焰弥漫在悬崖之上,不灼草木,但每掠过人却是直接焚骨作灰。

悬崖上,上邪北辰立在火场中央,阵纹逐渐浮现,像是一场祭祀,又像是神赐予的毁灭。白焰逐渐升腾,又逐渐归于沉寂。画面逐渐缩小,只剩下上邪北辰的脸,带着模糊的笑容,嘴唇起伏着,努力吐出最后的话语。

画面逐渐消失,云气结成的镜面也逐渐散去,但屋内却仍然回荡着上邪北辰死前的最后一句话,“默梨,我走了……对不起……”

云锦瑟在努力假装平静,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过客,就像听宁南柳讲故事一样,看着别人的人生。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继续装下去,当那声“锦瑟”传来,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纵身一跃跳下遗世崖,看着自己的父亲与追兵同归于尽,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其中一部分是因为亲情,但毕竟是因为没有之前的记忆,如今也没有太多的真挚感情,只有一点血脉上的牵引。更多的还是二人那种生死与共的相守相伴,在死亡面前他们没有丝毫畏惧,云默梨跳崖之前的那个笑容,从容的仿佛不是去经历死亡而是凤凰涅磐的序曲,惨烈的又像是离群之雁的悲鸣。

云锦瑟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她想要的答案,这答案或许太过惨烈和悲怆,但在她决定揭开自己从前二十年空白岁月,找寻未知的家人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做好面对惨剧的准备了吧。

云锦瑟还没有这样哭过,她尽力的掩藏了在自己喉咙里颤抖的呜咽声,擦干了眼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她去思考。

云锦瑟不想去设想她的母亲如何怀着身孕活着走出那男子所说的戮魔窟,当她的脑海里浮现一个捂着肚子挣扎着蹒跚行走的身影的时候她的心都会撕扯般的疼痛。云锦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影像中她父亲的家族,上邪,好像不是一个平凡的家族,所以应该能够通过这个查到她父亲的身份?而云姓就不是什么特殊的姓氏了,至少别人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上邪这个姓氏就不一样了,云锦瑟自己就从来没听说过。但是若是查……又该从何查起呢?

遗世崖,戮魔窟,这两个地点她从没听过,若是丹阳长老未曾漏讲,那么至少这两个地点不在中州北境。如果这两个地点甚至是不在中州,那就真的不是她能接触到的东西了。

此时,云锦瑟突然想起来了她戒指里的六本端梨圣典,梨……是巧合吗,还是这圣典就是她母亲所创?等等……六本?她现在玄阶仅能修行第一本,那么,六本圣典是不是对应着玄、灵、地、天、神、仙六阶?也就是说,她的母亲当年达到了仙阶?那么那封天阶之上才能打开的卷轴也就可以解释了,仙阶之战,天阶之上才敢去了解,羽化境才敢去插手……

依那男子所说,他只是下面办事之人,真正的主谋可能父母也不知道,也可能是她现在还不能知道……

云锦瑟心中默默立誓,父母血仇不可不报,锦瑟现在本事低微,待他日修炼有成,纵然踏碧落黄泉,必提元凶首级慰父母之灵。

知道了也好……至少修炼之路又多了一个前进的理由。

室内云气已经消散,令牌却仍在空中悬留,云锦瑟伸手握住,那令牌却突然散发出一股柔和的白光,云锦瑟一惊,手不禁松了一松,那令牌便又飞到空中,云气又复弥漫,镜面中是云默梨立于空中,手握长剑,身后依然模糊不可见。云默梨面朝山河大地,手中剑抬起,一剑斩落!

那一剑如星落九天,苍穹之上风云尽被卷起随之斩落;那一剑,如虎啸龙吟,万千剑气笼罩于天地之间;那一剑,似狭路相逢一人敢破万敌之围,横杀无忌。

那一剑似乎刺痛了天下,也刺痛了云锦瑟的眼,云锦瑟想起了那承天路的仙人遗念,那一剑远不及这一剑风姿的十分之一。

那一剑似乎还未斩落,还在空中回荡,又好像已经斩落了几个世纪,如今已是沧海桑田。云锦瑟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眼前除了那一剑什么也看不见,眼前,逐渐陷入黑暗……

云锦瑟醒的时候窗外已是繁星满天。云锦瑟心里暗自惭愧,竟然就这么看着那留影昏了过去,此时那令牌已经是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后来还有没有别的投影,云锦瑟想伸手去捡,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只是看了一个仙人留影,自己竟然耗尽了所有的灵力,肉身也脱力了?云锦瑟还在吐槽自己,她却不知道这还是云默梨当初怕伤到她而只录了影像,令牌还能识别她的气息对她有所保护,若是像那承天路一样留下仙人遗念,怕是破虚境之下都要当场被剑气震死。

云锦瑟无法,只好打坐调息,这一调息才发觉,自己的识海竟然凭空拓宽了……多少倍?自己竟然看不见尽头,灵识在识海中游荡,好久才到尽头,竟然……十倍?

云锦瑟真的被惊到了,虽然她从来没修行过此类术法,但是她也知道识海的开拓有多么艰难,十倍的开拓程度对于一个先天正常的修士来说真的是不可想象。云锦瑟心里除了惊叹,还增添了几分对于那种境界之上的畏惧,但是令她自己也想不到的是,在畏惧之后她发现她的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激动,就仿佛是血脉和骨子里天生的战意在沸腾,在喧嚣。

调息完毕,云锦瑟将令牌收入了戒指。望着满天繁星点点,云锦瑟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又吐出。过了一会,云锦瑟从戒指里拿出云岚九游和流云剑典,走入了静室。

章节目录 第26章 秋风清(七) 识海扩宽十倍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云岚九游,已经参悟完成二卷,剩余七卷,一周修成。

流云剑典,共一十八式,十八天时间,九式已领悟。

五月三十一日,云锦瑟出关。

对于云锦瑟来说,时间还是不够。她的识海里还存着两道仙人遗念的剑法,若是她能习完着流云剑典,她就有勇气去参悟那劈开承天路的一剑,而她母亲留下的那一剑……云锦瑟觉得自己天阶之前不会有勇气去参悟的。那一剑太过惊艳,云锦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震撼的剑法,她觉得未来也不会再有。

云锦瑟发现自己现在也有点喜欢山后的湖边小筑,栖云峰比别的峰来说,好就好在这一汪湖水,不荡不波,不漫不渗,静静的待在那里,包容着一条不知道叫什么的蛇,也包容着一群无处宣泄的旅人。

云锦瑟转过山后的时候看到了一幅令人惊讶的画面,宁南柳在这里她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次宁南柳躺在湖边,手拎着一个葫芦,那条曾经吓了云锦瑟一跳的大蛇正把脑袋搭在岸边,任凭宁南柳抚摸着蛇头,伸出的蛇信在空中乱抖,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云锦瑟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不像是一人一蛇,反倒是像……像人在撸猫逗狗一样……

这蛇怎么也这么没有节操……

云锦瑟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宁南柳听见了脚步声就坐起了身,看见是云锦瑟,又慵懒的歪向一旁,靠在了蛇身上。大蛇嘶嘶的抗议了几下,被宁南柳一拍脑袋,又乖乖的把脑袋贴在了地上,神情有点小委屈。宁南柳伸手招了招,“师妹,过来坐啊。”

云锦瑟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坐在宁南柳旁边,在宁南柳对面的地上坐了下去,宁南柳面颊微红,目光迷离,又从手镯里掏出一个葫芦递向了云锦瑟,“师妹尝过这个么?”

云锦瑟接过葫芦,外表上并看不出是什么,就问向宁南柳,“师姐,这是什么?”

宁南柳笑了一声,微眯的凤眼弯弯似勾着天上月,有些沙哑的低音暗暗的撩人心弦,尾音挑着一身媚意,“好东西啊,师妹没尝过吧,尝一口啊。”

云锦瑟拧开壶盖,闻了一口,一种悠远的香味随即萦绕在鼻腔,口里似乎也多了几分干涩的意思,云锦瑟便将葫芦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液体闻着还好,一入口触碰到舌尖的味蕾,一股苦涩与辛辣的感觉就翻涌了上来,云锦瑟强忍着咽了下去,可这液体也是醇厚,余味在云锦瑟的口腔中回荡萦绕,弄得云锦瑟面红耳赤,转过头咳嗽了几声,回头再看宁南柳却是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是酒啊,味道很怪吧,多尝几口,你会喜欢上这个的。”宁南柳拿起自己的葫芦,仰头将酒倾入喉中,一滴酒从嘴角溢出,顺着洁白的脖颈划过了锁骨,又向下划去……

宁南柳看着云锦瑟担忧的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妹你这个眼神,不会以为我傻了吧,嗯?好啦,我没事,我在这躺会,师妹你自己去玩吧。酒别还我,留着喝吧。”

云锦瑟担忧的看了一眼宁南柳,但想了想连云山内还有长老在,燕沧也受了重伤,应该也不会再生事,就带着葫芦离开了。

在云锦瑟的身后,趴在地上蛇头抬了起来,圆睁的竖瞳里倒映着云锦瑟的背影,蛇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动物的神情,微微吐了吐蛇信。

醉眼朦胧的宁南柳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身体软绵绵的倚着蛇身静静睡去。

此刻,丹阳长老口中的地阶修士也多有陨落的葬生之林中却是灯火通明。不知何时,在诸多修士的眼皮子底下,这里竟然多了这么些亭台楼阁。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令中州北境各仙府仙宗畏手畏脚的魔修的驻地,竟然在这葬生之林。

最中间的楼阁大堂里,被弈溪云断尽全身经脉的隋弓北竟然看上去安然无恙的坐在座位上,大堂内主位空着,侧面站着两排修士,两边座位上仅有四人,除了隋弓北和詹鸿轩外,还有一身穿紫色暗金底纹长袍的男子和一转动着奇怪模样圆盘的白衣人。

隋弓北朝着那紫袍男子行了一礼,“多亏徐先生妙手回春,弓北得以苟活于世,此等大恩感激不尽。”

紫袍男子还没答话,那白衣男子却冷冷的瞟了隋弓北一眼,“能说正事不?不说散了,耽误我睡觉。”

隋弓北一脸尴尬,詹鸿轩只得接过了话,“先生今日测算可有所得?”

白衣男子把手中圆盘停,二郎腿也翘了起来,看着隋弓北,“你说你原本在章台楼里布了练尸之阵?”

隋弓北连忙起身答道:“是的,若不是弈溪云和顾潋滟出手,死在阵中之人都将被我练成僵尸。”

白衣男子嗤了一声,“愚蠢,你也不看看破阵的到底是谁。”

隋弓北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还有其他在场的人能破阵?不可能啊……若是有其他的地阶修士怎么会不出手?而且,而且那阵里还有六个奉天仙府的人啊。”

白衣男子的目光突然明亮了起来,“你说……六个?”

隋弓北不明所以,“是啊,前一天下午我记得,六个奉天仙府的弟子……五个是一起的,还有一个之前到的。怎么了?

白衣男子摆了摆手里的圆盘,“是六个弟子没错……可是,我怎么测出只有五个人呢?”

“五个人?”詹鸿轩都坐不住了,“难道练尸之法成了?那岂不是……”

“别打岔啊。”白衣男子慢悠悠的拨弄着圆盘,“我也没说那个不是人就是尸啊。”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静默,隋弓北和詹鸿轩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什么我也算不到……反正啊,我算到了也不能说。你们自己猜吧,我只是告诉你们啊,这中州北境的浑水可比你们想的深多了,以后办事小心着点,知道没?我可不想给你们擦屁股……”

紫袍男子抿了一口茶,看着白衣男子。你说让别人小心着趟中州背景的浑水,那你在这摊浑水中又是什么角色呢?整个驻地上下都得称你一声先生,无人知晓你的真实姓名,你有何目的,你是观火之人,还是掌舵之人?

白衣男子说完话就起身了,“徐步年,走不,你在这过夜?”

紫袍男子苦笑着离开了座位,“先生怎么就如此着急,不能让我喝完这杯茶吗。”

白衣男子回头斜了徐步年一眼,“中宵风露重,青天北斗沉,你可要快些动身啊。”

徐步年望着白衣男子的背影和他手中扣着的圆盘,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走出了大堂。

章节目录 第27章 秋风清(八) 云锦瑟闭关的这近一个月时间里,中州北境已是风起云涌。

先是各个小型宗门不断被魔修扰乱仙门,小宗门无力保全,只得向奉天仙府求援。因来犯魔修实力较弱,奉天仙府仅出动少数内门弟子与长老前去援救,结果半路却被以老一辈魔修代表墨子渊为首的大批魔修伏击,长老陨落两人,弟子死伤将近半百。奉天仙府震怒,除秦君之坐镇仙府外,六位宗主带核心弟子与部分内门弟子出仙府与魔修交战,双方互有伤损。奉天仙府高层战力未有损失,反倒是魔修方面墨子渊的弟弟墨子尘被顾潋滟所杀。

暗流涌动之间,却是奉天仙府先提出了休战,众人均不解其意,而更奇怪的是,魔修方面居然答应了。

云锦瑟方才才从宁南柳口中听到这些,云锦瑟也是一样的不解,“所以,奉天仙府为什么要休战呢?”

宁南柳最近好像迷上了喝酒,又抿了一口酒才用宛转的眼眸看向云锦瑟,“你觉得呢?我们是仙府不假啊,可我们旁边就是盛京啊……你就没觉得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对?”

云锦瑟一愣,她到奉天仙府两个月内,除了仙门大开那一日有陈国官员及赫连皇室到场以外,她就没再接触过陈国之人,甚至都快忘了奉天仙府里还有个赫连……赫连什么来着……

“仙府与魔修的背后涉及到陈国的利益往来?”云锦瑟猜想着。

宁南柳笑了一下,“你还是太嫩,何止是陈国,这整个中州北境可都是涉及其中啊。”

云锦瑟吃了一惊,宁南柳却又接着说了下去,“你以为只是陈国这点破事?那可不是。也是,这些事你也不懂,但是你不觉得最近几年这地界上周国有点安分过头了?”

云锦瑟还是一脸不解,“可是不是说奉天仙府二千余年从未参加过外界的战争吗,这次怎么会和这些事联系上?”

这一次宁南柳叹了一口气,“陈国要削藩了。”

云锦瑟还是一头雾水,削藩……等等,北疆王顾雪歌?那奉天仙府的举动的一部分原因就说的通了,宗主顾潋滟因削藩之事必然会牵扯精力。再加上陈魏周三国的博弈,双方休战也是一个调整的过程,那些老狐狸的阴谋阳谋可就太多了。

这里面复杂的东西还是太多,云锦瑟一时半会只能想到这点,宁南柳却叹了一口气,起身说:“下次传道是顾师亲自来。顾师来外门传道还是第一次,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师妹记得要去啊。”

顾潋滟看着从下方阶梯缓缓走上来的赫连云珏,面色十分平静,“赫连云珏,倒是好久没见了啊。”

赫连云珏一身白衣不染尘埃,脸庞神色如仙人般淡然,但顾潋滟知道,这副悲天悯人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他的老谋神算。赫连云珏与赫连家其他云字辈相比,实力处在下游,而谋略与政务能力却出类拔萃。但也算是他命不好,这个年代的陈国和赫连皇室基本没有多大关系,武有手握陈国过半军权的顾骁,文则有被万民顶礼膜拜甚至是立庙祭祀的陈国左相商煜。

商煜就是那个让赫连云珏觉得自己命不好的人。几年前陈国境内大城修武内瘟疫爆发,右相张竹风竟提议屠城焚尸,而竟有半数官员赞同。当时还只是个学士的商煜在顾家几人暗中保护下竟提剑上殿斩杀张竹风,请命前往修武治灾,孤身一人推城门而入,亲手扶起道旁跪拜百姓。之后当时还在太医院任职的徐步年与赫连王室的代表带着药材赶到,城中瘟疫治愈,也成就了商煜和徐步年。事后商煜步步高升,廷上出言句句不离黎民苍生,最终是登上了左相之位。而徐步年却是没有借此机遇邀功,而是去云游四方了。

当时那顾家几人里便有顾潋滟,实际上出手的还有奉天仙府的几位宗主。当然顾潋滟也知道,说商煜一心为民那也是放屁,只不过让他上位总比让现在眼前这位名正言顺的掌权来的好。

此刻,眼前这个让顾潋滟很是恶心的人平和的开了口,“顾姑娘在这奉天仙府倒是逍遥的紧。”

顾潋滟冷笑一声,“那当然了,有你这种人照顾我哥哥,他当然是逍遥不起来了。”

赫连云珏也不生气,“顾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云珏也是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北疆已不起战事多年,兵甲蒙尘已久,何苦如此多百姓劳役边疆,朝廷怎不痛心?”

顾潋滟憋了一口气,这话她还真没法接,大家都心知肚明,顾雪歌手里的可都是顾家私军,赫连云珏非要说是百姓劳役,她要是说是私军,这一顶谋逆的帽子可就被赫连云珏给扣上了。

顾潋滟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下,“那还真是劳烦大人了,我还有事务再身,不配大人了。不过这奉天仙府之内也不许闲人乱逛,茜衣,替我送大人一步。”

寇茜衣从顾潋滟侧后往前跨了一步,“大人,请吧。”

赫连云珏也不生气,“有劳姑娘。”回转身就淡淡的跟着寇茜衣走了下去。

盛京皇城外,一处高楼上,商煜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信鸽飞来落在窗檐,伸手取下信笺,看完长叹了一口气。

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怎么样,商相也得到消息了吧。”

商煜转了个身,“但此等事商某也是举棋不定啊,天下黎庶方安,此等不义之举商某不敢妄举啊。”

那人嗤笑了一声,“商相跟我就不必如此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我还真是不知道商相你到底说想要什么,要么商相你自己说说?”

商煜一脸无奈,“若是商某说自己只愿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你自然是不信,可我是到底想要什么,这我也不太好说。算了,咱们先谈现况,以后的事情再说,来吧,商某就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江都一带风景秀美,江河交错青山相接,周国也是安安稳稳,至少在表面上非常安稳。江都城内,皇城倒是没占据多少位置,靠着城的一角,倚着平缓的江水,静静的伫立着。

韶玉衡登基也是几百年了。他是第五代周国国君,除了韶音桓自立为王以外,其它三代国君都是无功无过。虽然百姓安定,国家也没什么乱子,但是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死气沉沉。

韶玉衡很不喜欢,他想灭魏国和陈国来一统北境,甚至还想朝南进军,如果能统一中州就更好了。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真的是痴心妄想,但起码不是天方夜谭吗,他现在已经是地阶修为了,他还可以活很久,他可以等。

正巧,他的弟弟韶玉凌和他一样不喜欢。更妙的是,韶玉凌的修为更深厚,而且韶玉凌除了修行皇室功法外,还在外游历,学习了很多其他功法,号称博览诸家之长。至于韶玉凌是不是邪修,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为他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邪修又怎么样呢?

章节目录 第28章 秋风清(九) 韶玉衡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他弟弟的不可控性,但是他有应对的方法啊。就比如皇族的禁卫军在他的手里,暗卫也在他的手里。哪个皇室还没点天阶高手了?只是表面上都不说而已。韶玉凌是比他高,但是又能高到哪去,还能高到通天境不成?

但是韶玉凌还真的把韶玉衡当傻子。在他眼里,他这个哥哥没什么能力,好高骛远,还想着与虎谋皮。皇族的势力并不会管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到底是谁,只关心谁才能给皇族带来最大的利益。没错,在他心里是皇族,而不是周国。不过让他比较恼火的是,现在皇族势力的掌舵人,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韶玉衡以为自己是周国的掌舵人,然而在韶清茗眼里,她根本不想管这两个小屁孩的过家家。

韶清茗就是那个周国的天阶老怪物,到今天几乎已经没人认识她了。对她来说,只要你不把周国作没了,干啥她都不管。

陈国这边,赫连云珏装得淡定,内心也是有点发虚。皇族地阶修士赫连江川两月前死于边境,而本是他前去追杀的卫辰风却无影无踪,很可能是已经回了魏国。这件事直接受罚的便是他和顾骁,毕竟事是他让的,而死人的地界是顾骁的地方。但顾骁毕竟是雪狼骑最理想的统帅,因此只能象征性的罚一下,赫连云珏可就惨了。他弄不清是谁干的,不光是受罚,自己心里也有点慌,万一哪天就来杀他了呢。

“雪狼骑?那也能叫狼?”顾潋滟冷笑着,“狼这种东西,永远都不可驯。能驯的那叫狗。赫连皇族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让我顾家当狗?他陪吗?”

商煜在旁边连忙端茶倒水,“是是是,他们不配,顾大小姐说的是。”

顾潋滟并不领情,还把火气转移到了商煜身上,“商相大人,这不像你啊,怎么能让大人你伺候我啊,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杯茶喝了下去。

商煜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但还是赔着笑又给顾潋滟续了一杯。这位小祖宗脾气千奇百怪,偏偏自己还没一点办法,谁让人家哥哥是顾雪歌呢。人家一句话,顾雪歌不得把他拆了?这不,现在顾雪歌可能正在研究怎么拆盛京城……这大小姐脸上写明了就是有气没地方撒过来找茬,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不是,打也打不过,说也……算了,怕挨打。

顾潋滟作了商煜半天,喝了半壶茶,气也消了点了。看着窗口的京城和远山,不禁走到了窗口,探身出去望了一圈,又回身看着商煜,“商相每天在这看着盛京繁华,心里就没有点别的念头?”

商煜一脸正经,“君君臣臣而已,商煜在其位谋其政,怎敢有别的年头。”

顾潋滟翻了个白眼,“又来这套。你还没那么大本事让赫连皇族派通天境之上的人来监视你,你放心说。”

商煜坐下自己喝了口茶,低笑了一声,“若说商某之所愿,自然是忠君爱国安邦佑民,但是这多年以来官场沉浮也让商某发现,若是这君无能,不管我再如何忠,这国也安不了啊……”

顾潋滟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商相能有这个觉悟就好……”

今天是六月二日,五日就是顾宗主传道之时,云锦瑟这几天也就没闭关,从宁南柳那借了点书,没事看看书或者去山后转转。宁南柳这几天也没闭关,不过让云锦瑟腹诽的是每次她去山后都能看见宁南柳躺在那喝酒晒太阳。

云锦瑟坐在宁南柳旁边,看着宁南柳手里一壶壶的酒由满到空,自己的眼神也由惊讶变成了淡漠。

云锦瑟觉得这样不行,于是硬找了个话茬跟宁南柳说了起来,“顾师在内院传过道吗,她一般会讲什么?”

宁南柳歪了歪头,“嗯……我姐姐说,顾师和一般长老不太一样,一般长老都是讲修炼之路上的东西,顾师……比较喜欢讲道理……”

“讲道理?”

“嗯……人生哲理那种?反正我也没听过,听了就知道了。”

云锦瑟看着脸颊满是红晕的宁南柳,心里暗自有些低落。酒这种东西她没喝过,但她也看过书,只要修士不想醉,自可以用灵力把酒气逼出体外,可以说修士其实都是千杯不醉,喝酒一般都是仪式性或是喜欢那种味道。而宁南柳这个样子,只能说明,她自己想醉……

云锦瑟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望着宁南柳,“师姐,还有酒吗?”

宁南柳惊讶的看着云锦瑟,片刻后笑了一下,从戒指里又取出一壶,扔给了云锦瑟。

世人皆知奉天仙府之中有一尊六宗百长老,皆是威名赫赫,使得这奉天仙府在中州也是享有盛名,但大多数人不知这仙府中核心弟子与内门弟子前十位的修为甚至在长老之上。就比如居核心弟子首位的宁醉月,修为甚至直逼顾潋滟。

为何这些弟子修为极高,却无人知晓?只因对外隐藏太深,就比如仙门大开那日,寇茜衣与穆笙歌皆是地阶,但擂台上却硬生生压低了一阶的修为,那些来观摩之人也自然不觉得有何惊奇。

但也并不是说这些弟子都是天资卓越无人可比,一是这些弟子基本都是上一代的人了,和顾潋滟这种年纪的没法比;二是他们入仙府之时,中州北境还未如此剑拔弩张,那一批弟子数量多,出众的自然也多。

但核心弟子除了寇茜衣负责管理外门,经常抛头露面以外,其余的核心弟子基本都隐于幕后,就连仙门大开那天核心弟子全部出席也是一样,一个个的全都蒙面易容戴面具,就寇茜衣一个正常人看着旁边群魔乱舞的景象一脸无语。

内门有一座天闲楼,却从不对普通弟子开放,仅有核心弟子可以出入,是属于内门弟子的一座议事堂。

此刻,天闲楼内首位坐着玉书生,十位核心弟子两边列坐。

这种会议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次,毕竟对于高阶修士来说,有时一次闭关,可能几年都过去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讲,那些脑子里只知道修炼和战斗的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什么有价值的发言的,所以一般都是最擅长人际交往的寇茜衣率先说些什么,再看看别人能不能发表什么意见。可是今天,寇茜衣入座之后,竟也一个字都没说。

寇茜衣也没什么办法,你让她说别的都行,可是此等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她也是不懂啊。于是寇茜衣安静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不出一言。

宁醉月看了看还在喝茶的玉书生,稍加思考,伸出了左腿,踩了踩旁边的位居核心弟子第三位的苏霆。

章节目录 第29章 秋风清(十) 苏霆感受到了右边传来的压力,瞪了宁醉月一眼,眼神中传递了两个字,我不!

宁醉月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抬起了左脚,脚尖用力往下一踩,抵在苏霆的右脚背上碾了碾。于是,静寂的天闲楼里突然站起来一个身影。

苏霆板着一张脸,“想必各位已经得知魔修与周国勾结之事,而如今陈国削藩,恐将内乱,若是魔修再犯,我等恐怕要骑虎难下……”

萧澜淡淡的斜了一眼,“骑虎难下不至于吧,我觉着要是咱们不藏着捏着,碾死他们还不是轻松的?”

萧澜,核心弟子第七位,名字听上去是个比较娟秀的女子,实际上却是个霸气的火系武修。

坐在寇茜衣对面的易青莲出了声,“也不能这么看,虽然我们没出全力,可是魔修也没有伤筋动骨,他们的高层,这么多天你见了几个?死的那么多地阶,还都是小喽啰而已。”

排在第九的易青莲是一白衣男子,他和寇茜衣差不多,也是脑子比较好用,但武力值就实在是比不过前面那八位了。前面那八个,宁醉月就不说了,薛景明法道和武道造诣都极高,苏霆修行的牵机连环术也是极为高深,方逸仙的攀云乘龙剑法,冉漪的水系仙法倒是也就一般……不过这姑娘辅修了控影术。任和光一个好好的光系法修跑去修武,结果还是能吊打他。萧澜?打起来比谁都狂。平山雁这妹子一杆长枪也是贼暴力……看看自己后面的寇茜衣,人家青皇木再进步一点,就能把他压过去了。

易青莲只能尽量展现自己在脑力劳动方面的才能。武力?他在内门也是很优秀的剑修,在核心弟子堆里还不是分分钟被碾死……

易青莲想着想着不禁就悲伤了起来,但是宁醉月并不想给他时间悲伤,“你们,可以说点有用的吗?这些东西,我需要听你说?”

易青莲不禁有些尴尬,“这个……此等事我也是不甚明了,不如……”

宁醉月给了他一个白眼,“别问我,我知道还问你?”

主位上的玉书生终于是喝完了茶,看了一眼十人,才开口说到,“赫连云珏此举意在陈国政权洗牌。左相商煜,是我当年和顾宗主联手报下的人,我奉天虽是说不理外界之事,但是利国利民之举我们也不介意出手。赫连云珏才能是有,但此人太过狼子野心,刚愎自用。陈国右相历来是隐于幕后,我等也不知这右相究竟是谁,但是我们得知,此人和周国韶玉凌勾结,意图不拘于陈国,有一统中州之心。而这韶玉凌,在魔修中和詹鸿轩是一个级别的存在。所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顾潋滟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袭黑衣在身后飞扬,“谈到哪了?”

十人连忙起身行礼,顾潋滟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就在桌尾坐了下来,“我六日就回封雪城,你们不用管我,在我哥的地方没人动得了我。只不过奉天可能有点麻烦,战事一起按赫连皇族的尿性不可能让奉天安然世外。你们看着办,实在弄不了把老头子拽出来,让他办。”

玉书生暗自擦了一把汗,在奉天也就顾潋滟一个人敢管秦尊主叫老头子,不过说真的,秦君之这个人,永远都在闭关修炼,如果没人找他,怕是得别人打到他屋门口他才能知道出事了。

顾潋滟风风火火的过来,茶也没喝一口就要起身了,“行吧,反正打是怎么都要打的。对了,如果真的战事闹大,你们尽量保重自己,奉天仙府可以没有宗主没有长老,但不能没有你们。走了。”

十人皆是起身俯身,“恭送顾师。”

玉书生叹了一口气,顾潋滟这一去,绝对没有她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顾家雄踞北疆多年,早已是赫连皇族眼中钉肉中刺,顾潋滟在奉天仙府内还好,她在盛京里,简直就跟质子一样。若不是赫连皇族怕顾雪歌鱼死网破,怕是她早就……也是怪奉天仙府基本不过问外界之事,在风起云涌之时,竟只能随波逐流。

现在,就只能指望到时候秦君之能靠谱点了。

六月五日的清晨,外门广场之上已是人山人海,却是寂静无声。

今日是例行长老传道的时间,但是这一次,是第一次有宗主在外院传道。

远方,顾潋滟的身影,缓缓走来。

云锦瑟觉得,如果一个人的走路姿势真的能反映人的性格,那顾潋滟这个人真的不像个女子,她反倒是像一个杀伐果断的法家,又像是在一步一步踏过千难万险,无人能挡。

顾潋滟走到了广场中央,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千名弟子,才开了口,“在下顾潋滟,今日在此,我不当自己是仙府宗主,诸位也暂且忘掉自己是仙府弟子,我们仅作为人,在这天地间披荆斩棘无畏前行的人,来谈谈我们自己。”

“我们生而为人,需按心之所向处世,心志坚而身行正,道心坚而心魔灭。那我在此问诸位,世间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对,何为错?”

云锦瑟听到一种冰冷的语气在回答着,“弱者为恶。”

云锦瑟看向那个方向,晏月刑一身黑衣,笔直的站在那里,“弱者为恶。”

顾潋滟微微一笑,“那何者为善?”

晏月刑看向顾潋滟,“自然是行善者为善。”

顾潋滟不依不饶,“那何又为行善?行何事为善?”

晏月刑淡淡的注视了顾潋滟一会,最终还是转过了头。

顾潋滟冷笑了一声,“这世间自然是弱肉强食没错,修炼自然是逆天而行,弱者自然是会死在这条路上,若是善恶有报,那想必应该是弱者为恶。可是你为什么是一个人呢,你为什么不是那些灵兽奇物呢,他们也会修炼,也会逆天而行,也会弱肉强食,为什么呢?因为你有心啊。你为什么有心?因为你的心是用来让你懂得对错的!那何为对何为错?”

顾潋滟踏前一步,加重了语气:“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们什么是对错善恶。欺凌弱小为错,泯灭人性为错,愚蠢也为错!若是世间人皆以弱者为恶,我愿屠尽天下泯灭人性之人换一个天下无冤!纵然世间阴云密布,纵然人言过刚易折,我愿死战到底。我无惧千夫所指,但求无愧于心!”

顾潋滟说完一大段话,又放缓了语气,“但是,有的时候,你并不知道你做的到底对不对,因为有些人你看不见他的心,你不会知道你看上去的良善背地里有多恶心,你也不会知道你看上去的险恶背地里有怎样的过去,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30章 秋风清(终) 顾潋滟目光飘远,“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特别是新晋弟子,与世俗相离甚远。就比如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人心。我问一个题外话吧,你们觉得魔修恐怖吗,魔修为什么被称为魔修?”

这一次的弟子们明显谨慎了很多,过了好一段时间都无人应答。云锦瑟看着顾潋滟,等待着她的答案。

顾潋滟等不到回答,叹了一口气,“你们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魔修是因为他们修炼了那些在世人眼中可怖的功法,但是你们觉得,功法本身有错吗?除了那种极端的能影响人思维的功法,而且这种功法也是极少,平常的你们归为魔修的功法,你修行它会让你心智改变吗?魔修之所以是魔修,只是因为他们为恶,仅此而已,没有任何理由。”

“人心是什么?人心就是贪婪懒惰嫉妒等一切那些你们觉得应该戒除的东西,那些你们假装自己没有的东西。人性本恶,只是因为看到世间的美好、受到良善之人的熏陶才能压制你心中的魑魅魍魉。记住,你生而为人要看到的不是那些弱肉强食的法则,你要学会用心去感受这个世间,这个世间绝不是没有光明的无边地狱。当然,你们也不要学我。我崇尚的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我从未变过只是后来才懂得有些事你无法去改变,一如你的心一旦坚定下来就无法被任何人所改变。”

“我知道这些东西都很难以接受,没有人喜欢听这些东西,但是我觉得你们要明白人心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也许你的本心很美好,但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和你一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一定程度上是必要的,不是每个人都是恶人,但也别把每个人都当好人。”

“一个人的境界有很多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种可以说是圣贤了,而我只希望你们能善待自己,善待他人。如果一直等不到天明,那就在黑夜里缓步前行;如果无力拯救他人,就独善其身。但是,不要习惯了黑夜就去崇尚黑暗;不要因为能独善其身而沾沾自喜;不要去嘲笑那些敢于去螳臂当车的人。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我不是什么圣贤大能,我不能成就太平盛世,也无法教给你们什么济世绝学,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些道理,希望你们能活得更好。”

“就这样吧。我一时也想不全自己想要说什么。那今天就到这了。以后可能会再见面,不用行礼了,走了。”

广场人潮向两旁退去,形成了一个半圆环。出口处寇茜衣与宁醉月各站一边,核心弟子两旁排列,身后是内门弟子侍立。

静谧中,仅有顾潋滟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街上,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仍如来时般坚毅,但云锦瑟觉得她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傲雪凌霜的味道。

前方,两边的弟子齐齐躬身作礼,不出一言。

顾潋滟的身影未曾停息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踏出会场,踏向她的归途。

云锦瑟看着顾潋滟的背影,有一种异样的情感涌上心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悸动,但她知道,今天这些大概是她在奉天学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封雪城头,顾雪歌背着手,望着眼前无疆雪域,看着天空种的雪花飘落打在他的肩头。

身后,顾风走上前来,“主上,小姐今日将会从奉天返回封雪城,需要我们沿路照看吗?”

顾雪歌眼神依旧淡淡的看向远方,“不必了,他们暂时还不敢激怒我。而且,她也不会出事。”顾雪歌掸了掸肩头的积雪,回身走下城头,“走吧,若是赫连皇族容不下我顾雪歌,我不介意让盛京也下一场雪。”

今晚的北疆有些异样,封雪城今晚大开城门,城外连绵百里人流不绝,似乎是进行什么庆典一样。

离城百里处,顾雪歌站在最前,笑容已经充满了脸庞。

顾雪歌一身白衣,披着白色毛领披风,要不是紫色的发冠及其束着的青丝,他就几乎要和着茫茫白雪融为一体。面容温润如玉,却被笑容充斥着有些异样。

远处有黑影从天边滑过,又像一道长虹直坠而来。顾潋滟落地直接冲进了顾雪歌怀里,“哥!”

顾雪歌笑着抱住了妹妹,“走,哥领你回家。”

封雪城内,顾府正在举行家宴。

顾雪歌坐在主位,两侧是刚从奉天仙府回到封雪城的顾潋滟和本应该在边关驻地的顾骁。下方是以顾风为首的一种顾家子弟。

虽是家宴,但是宴席上却并不是随心所欲,起码顾雪歌不想随便之前,下面的诸位是不能随便的。与其说是宴席,不如说是一场会议。

顾雪歌什么话也没说,抬手就给顾骁倒了一杯酒。顾骁也不推辞,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顾潋滟没管旁边的两人,自顾自的喝了一杯,“今天在座的都是顾家自己人,咱们也就不谈什么实的虚的了,你们也不是第一天当顾家子弟,顾家的准则你们也都清楚。我们曾经的背信弃义,那些先辈口中的无奈之举,都是将会刻在我们墓碑上的耻辱。我们唯有用鲜血,用生命去洗刷那些过去。”

顾潋滟端着手中的酒杯晃了晃,松开了手,任酒杯摔在地上,随着清脆的声音变为碎片。

盛京城内,赫连云珏走到了那个传送中的右相府前。

赫连云珏也有些踌躇,从宸朝到陈国,这个右相职位一直存在着,但是从来没有人在任何地方见过他,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存在。今日他来这里是因为他的盟友告知他,借兵之事还需这右相决断,赫连云珏思考了一下利害,还是决定来试一下。

这“右相府”哪像是府,两扇铁门沉重的紧闭着,赫连云珏敲了半天也无人应答,心一横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门内黑压压的一片,这建筑仿佛没有窗子,像是一块密封的盖子,里面不见天日。

赫连云珏凭着灵力的探寻沿着小路走着,走了一段,他就看见前面有一处出现了亮光。

赫连云珏连忙走过去,这才发现他是进入了一个小屋,这个小屋没有房顶,因此能看到光芒。他在屋内抬头一看,这一看却是惊了,这小屋顶上竟是一类似观星台之处,不知被人做了什么手脚,在此处一抬头仿佛身处银河之中,抬手似乎就可以触摸到诸天星辰。赫连云珏不由得有些迷醉,似乎要沉浸在这星图之中……

此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咳嗽,他猛地惊醒,连忙回头,便看见一白衣男子坐在座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块圆盘,“陈国右相应九哀,见过公子。”

章节目录 第31章 朝中措(一) 赫连云珏平复了一下心境,朝着应九哀行了一礼,他心里也看的明白,应九哀这话明显是没对他的身份有多少尊敬,话里倒是点了他自己的身份用来提醒他,于是他立马表现出了尊敬的态势,“云珏见过应相国。”

应九哀微微颔首,“公子来此不易,我也不和公子绕弯子了。公子此来所为之事我已知晓,如今只看公子能表现出多少宏图大略来让我折服了。”

应九哀其实没对赫连云珏有多少指望,每个王朝的形成都是从白骨累累中杀出的神话,而不是这种人位居庙堂妙口生花说出来的。赫连云珏只是一粒棋子,他做的再好,也只能是当一个顺着浪潮的纤夫,真正的掌舵之人,岂会在乎这种人有何想法?他来此只不过是因为这赫连云珏在纤夫之中还算是一个小头目,可以让这巨轮动的再快点。

但赫连云珏自己显然没有纤夫和棋子的觉悟,他拱了拱手,“云珏心中自是有宏图大略,但是能向右相大人显露多少,还得看大人的心思到底是偏陈还是偏周了。”

应九哀一愣,抬眼扫了他一下,“公子此话还真是让我寒心啊,我身为陈国右相,何来偏周之说?”

赫连云珏也不是酒囊饭袋,至少他身上还能体现出一点皇族的风度与傲骨。“我知韶玉凌之心不拘于周,右相也非仅谋陈国之事,我亦是如此。北域三国局势暗流涌动,若是真如之前谋定,陈周共灭魏国,二国兵力各出几何、高阶战力几成、划分地域如何都暂且不提,陈周接壤之时难道就不会再起兵戈?这中州北境不动还好,若动便只能仅存一姓。这天下谁主,右相心中可是定下了?”

应九哀听着赫连云珏讲完,却是笑了起来,“怎么?我说这天下姓什么,这天下就真的能姓什么?我何时有此等本事了,若我真有这等本事,那我让这天下姓应可好?”

赫连云珏一怔,应九哀见了不禁笑了起来,不管赫连云珏表现的再如何文韬武略治国安邦,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目的,那张龙椅。所有的表现所有的运筹帷幄,都抵不过内心的贪欲。当然,如果是他看错了,那就另说。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参与这些东西,他不喜欢这些人为着一个虚无飘渺的东西尔虞我诈互相残杀,甚至是背叛自己的职责与诺言……

六月六日。

云锦瑟今天本来是应该接着闭关的,但一大早上她就听见了庭院外传来了叩门之声。

云锦瑟看着宁南柳妖娆的靠在她的床头,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着:“我们也要参战?”

“啊,是吧。”宁南柳眼神飘忽不定,玉指搭在脸上缓缓的划过红唇,“毕竟修士中跨阶出手这种行为挺丢脸的,而军士的修为一般也都是玄阶……所以,你们这些新晋弟子还是很可能去参战的。”

云锦瑟看了看宁南柳,还是选择去拿了把椅子坐下。她总觉得她要是坐在宁南柳旁边,可能宁南柳当时就会靠到她身上……

云锦瑟坐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宁南柳倒了一杯,“喝茶,少喝点酒。”又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奉天仙府最近……”

宁南柳凤眼微勾,“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说,奉天仙府不是两千年不问世事,如今怎么又有动作了,是不是?”云锦瑟点了点头,宁南柳笑了一下,附身过来,看着云锦瑟的眼睛,“你可听过这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兴亡,匹夫无罪’?”

云锦瑟点点头,又摇摇头。

宁南柳噙着笑又躺了回去,“你是说听过前一句,没听过后一句,对不对?”

云锦瑟觉得自己的不学无术可能被发现了,“……嗯。”

“国家兴亡,匹夫无罪,说的是这皇城改姓、江山易主,和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没有任何关系,统治阶级的争名夺利阴谋阳谋,无需我们去参与。”宁南柳收起了笑容,饮了口酒,“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的则是若是这天下道义沦亡、法制倾颓、苍生罹难、人性泯灭之时,这世界每一个人都应该去粉碎这世间的腐朽与糟粕,去让整个世界看到破晓天光。”

“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宁南柳刚慷慨激昂的讲完一段话,发现云锦瑟还有点迷茫,又目光灼灼地看向云锦瑟。云锦瑟真诚的点了点头。

宁南柳低着头,手指碾着留着手上的酒渍,玉指上又添了几分嫩红的颜色。“反正啊,这北域三国的尔虞我诈还要好久,等他们扯完了,仙府和魔修也可以开始了。不管魔修到底是和谁结盟,都得把他们弄死。这种敢拿活人练尸的玩意,必须去死。”宁南柳脸上显露出凌厉的神色,“而我一开始说的开战的意思呢,是说只要有人敢和魔修结盟,我们就把他们一起弄死。”

云锦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宁南柳看着懵懂的云锦瑟,莫名的有点想笑,于是就笑着揉了揉云锦瑟额头上方凌乱的碎发。云锦瑟一愣,猛的向后窜了一下,带着椅子向后一仰,差点没栽过去。

宁南柳满意的笑了笑,拿着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看着低着头不敢看她的云锦瑟,“好啦,不逗你了,师姐我要走了,这一个月你还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送走了宁南柳,云锦瑟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宁南柳最近和她姐姐越来越像了,这勾人劲可真是……

说真的,整天和奉天仙府这些女弟子混在一起,云锦瑟总觉得自己要弯……她是不是应该找个男人了……等等,她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东西?

云锦瑟跑到屋外,施了个灵泉术,狠狠的洗了一把脸。

此刻的东离,正在喝酒的夕凤眠突然眉头一皱,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片飞溅。坐在她对面的洛夕玦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一脸慌张,“怎么了?”

夕凤眠眉头紧锁,“是我愚蠢了……我忘了一件事……”

洛夕玦有点被夕凤眠吓到了,“什么事?很危急吗?”

夕凤眠看着紧张的洛夕玦,笑了一下,伸手扶洛夕玦坐下,“嗯……说急也不急,但说危险……还真的可能有点危险。”

洛夕玦看着现在一脸悠闲的夕凤眠,却更加着急了,“那你倒是说啊!”

“嗯……我才想起来,虽然那小姑娘现在应该是二十岁,可是她是被端王封印了将近两千年来着……所以她现在应该是两千岁左右?她不知道,应该还以为自己是人,可是天狐一族吧……有点邪性。没人在她旁边,可能真的有点危险……”

洛夕玦还是不明所以,“什么危险?”

夕凤眠一脸的纠结,看着洛夕玦,幽幽的说出了两个字。

洛夕玦一愣,也感觉到了不对,夕凤眠口中吐出的两个字是……发情……

章节目录 第32章 朝中措(二) 既然宁南柳说了这一个月可以休息一下,那这个月应该还不会掀起战火。云锦瑟强行压下心头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并归结为看宁南柳这个妖精般的人看多了,就准备再次闭关,毕竟也该冲一下修为境界了。不然要是真上了战场,自己和个炮灰也应该没什么区别……。

云锦瑟心里慌慌张张,但实际上是她对军士没什么概念。她在奉天仙府里看到的修士,地阶都是一片一片的,但事实上,整个中州北域年轻一代能修炼的大多数都在这了,在奉天外面,你一座城能找到一个地阶都不错了。就比如修武城的瘟疫为何无法遏止?因为城内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或是玄阶低阶,倒是有大能者想要施救,但是以普通人的躯壳,灵力灌进去怕是当场就要爆体而亡。

陈国的军伍也差不多,除了几支全部由灵阶修士组成的队伍外,其余的甚至还有一部分是普通人,玄阶士兵占绝大部分。就连陈、魏的那两位皇子,不也才是玄阶?

而此时的卫熙尘可没赫连云海那么逍遥。他现在在奉天仙府之内还好些,顶多是总有人监视他,要是他敢出奉天一步,估计就是尸骨无存了。卫熙尘自己也明白,索性整天躲在峰内不出,反正主峰有长老在,也没人敢对他下手。

此时的云锦瑟正坐在静室内,却没有开始修炼,而是在翻看着端梨圣典。端梨圣典的奥妙之处不只在于那需要领悟才能慢慢显现的无字章页,前面的部分与其说是修炼法诀,不如说是云默梨的笔下生花。文思纵横之间暗藏玄机,字字珠玉忽而微言大义。每次看这些对云锦瑟来说都是一种崭新的体会,云锦瑟甚至觉得,在云默梨那个时代,她应该就是无人能出其右的王者。

但是,二十年前的人物,现在应该有很多人记得才是,为什么她听不到云默梨的名字……而且云默梨应该是仙阶,为何说千年来没有天阶之上?

云锦瑟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决定开始修炼。

端梨圣典的真气运转效果确实极佳,云锦瑟不一会就进入了修炼状态,云气开始在身旁环绕。按理说这端梨圣典是云默梨所创,云锦瑟也修炼了这么久,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一次……

热……好热……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焦灼,顺畅运行的端梨真气像是一股猛药,在每一寸经脉中激荡着。干燥的喉咙努力的寻求水的痕迹,但是云锦瑟如今挤出几滴唾液都是奢望。

胸腔传来沉重的压抑感,浑身每一块肌肤都在忍受着灼烧,汗水顺着洁白的颈子划进了衣领。

“嗯……”云锦瑟不由自主的呻吟了一声,却被吓得一把捂住了嘴,这是什么声音?怎么会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燥热在加剧,云锦瑟早已无力维持镇定的模样,紧咬着嘴唇瘫软在地上。手头上能找到的液体只有那壶喝剩下的酒,云锦瑟一口饮完却像是火上浇油,不能缓解她如今的困境。

恍惚间,云锦瑟看见屋门无风自开,云锦瑟一惊,急欲起身,却仅看见红色的裙角闪过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锦瑟才从地上勉强地爬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头疼欲裂。云锦瑟拄着地爬到了墙边靠着墙坐下,开始努力的想将呼吸平稳下来。

片刻后,云锦瑟睁开了眼,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上下,没发现什么异样,但是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

云锦瑟默默的回忆昏迷前看到的图像,但是仅能记起一片红色的裙摆。云锦瑟的脑中默默过滤着穿红衣的女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宁醉月,但宁醉月的红裙是极艳的血红色,而那人却是一种稍暗的殷红色,再就是……云锦瑟也想不起来了。

而此刻奉天仙府的上空,夕凤眠抱着肩,看着对面执剑而立的秦君之。

夕凤眠扬了一下眼帘,“秦尊主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

秦君之一副青年脸庞,身后发丝却尽是雪白,用一根蓝色发带系了。一身白色衣着,面容冷峻如冰雪,如同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仙人模样,眼眸却锐利如刀,看着夕凤眠,“我也不知道妖鸾一族的族长怎么有空来我奉天。”

夕凤眠瞟了一下,秦君之这次手中的是摇光剑,虽是七星之末却是北斗锋芒所在,看来这老呆子还真想动手?夕凤眠挑了下眉,却又笑着开了口,“秦尊主打算跟我过过招吗?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说这盛京就在边上,我要是气息泄漏一点,把赫连的人引过来,你不怕这奉天仙府没了?”

秦君之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波动,“我下的是朱雀荧惑星阵,和你的气息差不多,外面察觉不到,而且我杀你,应该不用很久。”

听了这话,夕凤眠笑得更放肆了,“说得好啊,那你动手啊?”

“我需要一个答案。”

这老呆子倒是不傻,夕凤眠心里暗想着,不过……告诉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夕凤眠嘴微微一动,吐出两个字,“端王。”

秦君之思索了片刻,手中剑化作虚无,转身走了。夕凤眠遗憾的放松了戒备,她知道秦君之这种人是不屑于偷袭的。还真是没劲,自从自己到了天阶之后就没有好好打过一场了……

恢复过来的云锦瑟又仔细的检查了自己一遍,起码检查不出有什么伤痕,但是在她检查自己体内有没有被人做过手脚之时,她却发现了有什么不对,自己的修为……这是……灵阶了?

修士每升一阶都是质的突变,从玄阶过渡到灵阶的阶段叫做破玄,破玄之意,便是破除玄阶的桎梏,为何修士修的是灵力、灵气,而不是玄力、玄气?只因为玄阶修士刚接触修炼,与普通人的区别还不是太大,身体仅仅是能转化灵气然后加以施展,到了灵阶才逐渐能与外界相融,地阶之上有的修士便能引动天地。玄阶修士除了可辟谷之外,与普通人就没太大区别,也会遭受病痛,也会中凡间之毒,等等。准确来说,到了灵阶才算是真正成为了修仙者。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直接跳到了灵阶?

“灵阶,我还觉得少了呢。”夕凤眠回到东离后,像个老妈子一样的洛夕玦就冲了过来问这问那的。

“才灵阶,这修为积淀我可是真给她摁实了啊,别忘了,那可是我硬生生压回去她两条尾巴才弄的……”

洛夕玦眉头紧锁,“这对她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那可就多了。比如她本族的天赋法诀她会一直修炼不了,修为进步也会挺难的……毕竟我手艺不好嘛,摁的有点死了。还有就是,她可能会一直发现不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我觉得吧,她那尾巴早晚得自己再长出来……毕竟她修炼的可是端王的圣典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朝中措(三) 事办完了,但夕凤眠还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她想不通这秦君之到底是干什么的,首先他肯定是个人,其次和妖族没有任何关系,那他为什么要问?听了“端王”这两个字好像还挺懂的样子,不对吧,秦君之又不是几千岁的老妖怪,他懂什么?

夕凤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比秦君之小两百多岁,还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年轻”的秦君之。

此刻的云锦瑟也在思考,思考着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房间里冲进来一个红衣女子,自己突然就修为跳了一阶?

这种匪人所思的经历云锦瑟也是不敢说,她本来还想找大师姐看看,但想了想大师姐也帮不了什么忙(在云锦瑟印象中寇茜衣是灵阶),也就放弃了,反正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对云锦瑟来说,以她的性子,这种超出她掌握的事情一般都会使她直接放弃思考,毕竟她一没有解决这种问题的能力,二也想不通这种问题为何会出现在她身上。

如果真的让她想出什么原因,那只能是关于她的身世了吧……

但一想到自己的修为跨越了一阶,云锦瑟立马就把惆怅变成了喜悦,恨不得拎着剑现在就去天杀楼转一圈。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云锦瑟进了天杀楼,看了一眼六阵,又一次选择了战阵。

入阵即是第十七关了,这一次云锦瑟面对着玄阶的对手时,起的倒是练剑的心思。面对着三名玄阶尹级的修士幻象,云锦瑟剑身云气环绕,云霞剑式以长云剑为中心绽放开来,四式齐发如潮水一浪接一浪漫天席卷,第五式归云断霞未出,战斗已然收场。云锦瑟收剑,心里略有些遗憾,果然灵阶与玄阶的差距太大了,仅是辅助性的云霞剑式就已经秒杀了尹级的幻象,看来还是得势均力敌的战斗才能锻炼人啊。

第四十一关,三名破玄境初期修士幻象,云锦瑟方才打起了精神准备认真一点。入阵,对面依旧是三名黑衣蒙面修士。一般来说,三名幻象的搭配都是一武修两法修或是一武修一剑修一法修,这次按照幻象手中的武器来说,仅有一人持剑,其余两人空手,应该是一剑修两法修。

云锦瑟做好了应战准备,对面,那幻象剑修率先动了,剑光先出,直奔云锦瑟而来,人随后而至。云锦瑟攀云步施展,身形腾挪而上,躲过下方的剑光,手中云霞剑式渲染长空。在云锦瑟腾空的同时,下方地面上木系的绞杀藤蔓扑了个空,而上方一记雷法已朝着云锦瑟劈下。

在云锦瑟眼中,这些攻击来得都太慢,她的眼睛完全可以捕捉到术法的轨迹。云锦瑟身形后仰,看着雷光从她面前落下,反身斩下一剑,归云断霞!一道剑光穿透漫天云霞,刺在下方那剑修幻象之上。瞬间,漫天霞光破碎,万千云层迸散,一剑挟天崩之势,直接将那剑修幻象斩为虚无。

云锦瑟拧回身形,积云霁舞施展开来,云锦瑟身形消隐。那雷修幻象也结一印,雷光在空中凝成阵印,朝着云雾劈下。云雾边侧,云锦瑟身形忽而现出,已是在那幻象旁侧,那幻象遁术掐起,身形也消失不见,云锦瑟眼中光芒一亮,一剑顺着空中灵力流转的轨迹刺去,云气流转,那幻象方现身,流云剑光也已经赶到,一剑洞穿!此时,云锦瑟脚下却被扯了一下,藤蔓已经顺着云锦瑟的腿朝上蔓延,那幻象也显露身形,双手结印,准备将云锦瑟绞杀当场,云锦瑟却是一笑,端梨真气瞬间灌剑,一剑斩去,幻象破灭,幻境消散。

四十二、四十三,都和这第四十一关无几,而这第四十四关,三名破玄境巅峰修士的阵容却的确使云锦瑟感到了压力。因为按天杀楼的介绍,破玄境巅峰的幻象是三位内门弟子的留影,云锦瑟进入幻境之前先看了一眼介绍,幻象留影者:内门弟子川下月、沈清然、燕烛天。

云锦瑟愣了一下,除了最后一位燕烛天她不知道是谁之外,前两位可都是在仙门大开那日见过的,武修川下月和法修沈清然的实力可都是非同寻常,虽然如今是把实力压在破玄境巅峰,但是云锦瑟看着这个名字,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算了,就看这个留影能有多像她们本人了。

云锦瑟进入了幻境,对面的川下月和沈清然简直和那天见到的真人一模一样,而第三人燕烛天穿着一身类似战甲的黑红色衣着,让云锦瑟有点惊讶。因为修士的防御灵器在锻造结束的时候可以任意确定类型,一般都会选择打造成衣物,打造成战甲的……只能说是自己对军旅的执着?

云锦瑟也只是迟疑了片刻,战斗就开始了。几乎是开始的一瞬间,云锦瑟就被川下月暴烈的拳风掀向了空中,而在云锦瑟的上空,燕烛天手握长枪,枪尖在空中抵出一个灵气漩涡,朝着云锦瑟压来。

这三个人仅仅是实力被压到了破玄境巅峰,他们的战斗本能和技巧还都是实打实的灵阶,就像燕烛天的这一枪,枪尖卷着黯淡的火焰,搅动着空中的灵气朝着云锦瑟刺下。下方的川下月手上狼头浮现,拳上的爪刃朝着上方撕裂开来,如同苍穹破碎。沈清然的水系术法已经蓄势待发,若是二人失手,那滔天巨浪将会给云锦瑟带来终结。

眼见着这一枪已经无法躲过,云锦瑟白云体运转,身形化云,本以为那一枪会从云团中穿过,然而那庞大的漩涡却直接将云团压向地面,接上了川下月的狼爪撕裂,云团粉碎,云锦瑟的身形重新在侧面浮现,却已是口吐鲜血,朝着一旁退去。

云锦瑟这一退也是暗有谋划,虽然这白云体没起到任何作用,但是云锦瑟灵机一动,被击退后却是朝着沈清然的方向退去,在云锦瑟看来,沈清然一个法修,若是她能接近沈清然并击败,那之后以一敌二起码可以轻松一点。

想法是好的,实施起来可能就有点难度。云锦瑟满打满算,却没考虑到,没人说沈清然只能是法修来着啊。

沈清然看着云锦朝她冲来,素手一抬,一片水帘平地涌起,云锦瑟一剑劈开,结果这一剑却停住了,怎么也劈不下去。

水帘散去,长云剑被沈清然单手稳稳的掐住,看着幻象没有神采的眼睛,云锦瑟暗叫不好,这沈清然怎么会是个武修?沈清然接下来的一掌云锦瑟也没能接住,一掌印在云锦瑟的胸口,水雾爆散间云锦瑟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身后,燕烛天的枪早已经支好了。

云锦瑟从幻境中退出,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虽然是幻境中的死亡,但是还是有一种真实的感觉使她恍惚了好一会。云锦瑟闭眼静了好一阵,才走出了天杀楼。

章节目录 第34章 朝中措(四) 云锦瑟走出了天杀楼,想回去休息一下,于是走向了……藏书楼。开玩笑,这2700点贡献能买多少东西,不花又不会变多,当然是赶紧去买点东西来强化自己了。

云锦瑟一溜烟的就跑进了藏书楼,嗯,每次这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跟进城赶集一样……

云锦瑟先拿了自己觊觎已久的聚散云烟,又拿了一本灵阶的高级法术云法天象。这从玄阶到灵阶,典籍的耗费竟然直接加了一个0,云锦瑟一下花了2600贡献点,看着手里的两本册子,只能希望它们物有所值了。

云锦瑟出了藏书楼,却发现大师姐正走向旁边的天满阁,来得方向好像是……从天杀楼来的?

“大师姐,你怎么会来外门买东西?”云锦瑟有点好奇,内门的天满楼里的东西应该比外门好的多啊。

多日未见,寇茜衣依旧笑得温润,“嗯……有些不贵重的东西,在外门也是能买的,而且这不刚从外门天杀楼出来嘛,新赚的五万多贡献……”

“多少?!”云锦瑟觉得受到了惊吓。

寇茜衣看着云锦瑟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说着:“五万两千八百点贡献,嗯……你没想到吧,有些内门弟子来外门天杀楼可是能一次全通的哦~”

云锦瑟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不对,是玉书生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种行为能举报吗!

寇茜衣看着一脸抑郁的云锦瑟,笑着走上来揪了揪云锦瑟的脸蛋,“小师妹加油哦,师姐我先走啦。”寇茜衣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她,内门的天杀楼每层是一千贡献来着。

云锦瑟默默叹了口气,前路漫漫啊。

云锦瑟回到了房间,规划着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计划修炼的内容、听长老传道,然后继续这个月的生活……云锦瑟突然觉得,这种日子,有点无聊了。

无聊这种东西明显不会降临到应九哀这种人身上,不过应九哀倒是挺希望自己能无聊一会的。手中的星盘还在转,应九哀叹了口气,尝试了一下按停手中的星盘,然后又一次失败了。

应九哀也很无奈,有些东西他也不想去看,但是他无法摆脱这块星盘,也摆脱不掉自己的命。

这方天地是他的囚牢,这双眼睛就定下了他的命途,他看到每一个人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这个人的面容,而是这个人做过什么,回去做什么……如果乱世为局,那他就是局外观棋之人。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他不能去看的,比如执棋之人和……那种人应该算是什么呢……他们处在棋局之中,但是自身却不随局而动,应九哀也无法去评论,大概算是,天命之子?

应九哀觉得自己大概是天下最没点牌面的天阶了,若是真跟别人动起手,估计连个地阶都能弄死他。说起星辰系的天阶修士,应九哀脑子里自动浮现起秦君之的模样,这差距可真大啊,他自己也是个星辰天阶啊……说起来,修为太高的……他好像也看不了,就比如秦君之,他只能看到漫天星辰。但是也有一些例外,若是在灵魂力上有知名弱点的,他也可以看见,就比如他在看弈溪云的时候,看到画面的是一名凡人女子抱着一张琴。那张琴,好像就是弈溪云现在用的这张……有点意思。

六月八日。

内门弟子都知道,奉天仙府的内门里有一处禁地,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但有时能听见禁地内传出悲切的琴音。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问,那禁地里到底是什么。

禁地是一座小山,山顶上有一片亭台,回环的走廊旁盛开着木槿花,蔓延至一处坟茔,碑文上的刻字是:亡妻霞儿之墓——夫弈溪云。

弈溪云坐在碑前,手轻轻的抚着石碑,眼神空洞迷离。

修行者的生命是很长的,到达天阶之上后,若无非自然因素,修士的生命基本上与天地同寿。但她不能。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当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弈溪云本来是想要安安稳稳的过平凡人的一辈子,当年的他也是书生模样,不过并没有什么穷书生与女子私定终身的戏码,反倒是经典的富家公子与青楼女子一见钟情的桥段。

那女子无名无姓,弈溪云只知道她叫霞儿,是青楼的清倌,直到她遇见了弈溪云。霞儿善琴,她的琴叫栖霞,她说希望她的灵魂能跟着这把琴和他一起到天涯海角,当年弈溪云只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玩笑,后来……

弈溪云坐在坟前,久久不语。

身后的凌冰旭站在梅十清旁边,长叹了一口气,“多少年了?”

梅十清也看着弈溪云的背影出神,“一百多年了吧……太久了……可能除了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今天是霞儿的忌日,那一年的时候,弈溪云和已经被赎身的霞儿在一起,最终却只剩下弈溪云和这张琴。

栖霞,栖霞。霞儿可能也没能想到,自己的那句感慨,有一天真的实现了,她真的只给弈溪云留下了一张琴。也因为她,即使那凡间期待琴弦再也承受不住弈溪云通天境的修为,弈溪云也从未续过断弦。

也是因为她,弈溪云永远都无法原谅一个人——顾骁。

那一年,弈溪云的结发妻子只留给他了一张琴。

事实上号称破阵阎罗的顾骁这么多年误伤的人很多,救不了的人也很多,但是没人会去追究,因为普通人的死亡很多都是高级修士的无心之过。但这一次有人记下了。弈溪云永远记着顾骁,但他不能杀顾骁,因为中州北境,因为奉天仙府,或是因为……那禁忌的天下之谋。顾骁不能死,这也就成了弈溪云永远的坎,他不能报仇,不能抒解,只能折磨自己……

每年这一天,整个奉天仙府都能听见从内门传出的琴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即使云锦瑟不知道自己是妖,但她骨子里的东西依旧有妖族的血性与好斗。奉天仙府的日子未免太过安逸,即使云锦瑟有时无力去应对生死关头的危机,但是还是有一种东西在驱使着她因庸碌而发狂。

正巧,云锦瑟快要安逸不了几天了。

不对,应该是整个奉天仙府都安逸不了几天了。

很快,将会有一场风暴席卷整个中州北境,无人可以幸免。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朝中措(五) 六月九日,陈国北疆王顾雪歌接削藩旨,遣散北疆军九万余人,仅留三千甲士分布北疆各地以防万一。

六月十日,陈国定远将军顾骁领军十万出锋矢关,直指尧都。十万军士中有灵阶以上修士一万。魏国令卫辰风为将以挡顾骁。同日,盛京内来人至奉天传陈国帝君赫连峥之令,请拘魏国皇族子弟卫熙尘并处斩,凌冰旭代秦君之拒之。

六月十五日,顾骁五日内连破魏国三城,驻军宁阳休整,魏国使赫连江溟、赫连云笙领军援之。

六月十六日,卫辰风率主力军救宁阳,赫连江溟自恃军众,令顾骁开城迎敌,此战双方地阶修士纷纷出手,交战中赫连江溟竟为顾骁所杀,赫连云笙逃回陈国,言顾骁投敌一事,朝野震动,赫连皇族震怒,锋矢关再闭。

六月十七日,赫连峥令人执顾骁亲眷入京,顾雪歌拒开封雪城并重聚十万军封闭北疆。同日,赫连峥亲至奉天仙府,请仙府诸人“护国”。

奉天仙府下,一老者声如洪钟,“在下赫连江阴,替我主叩见秦尊主!秦尊主可愿一见?”

内门内,早就偷偷从北疆回到奉天的顾潋滟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其余五位宗主也均在场,凌冰旭背着手看向山下,眼神扫了一圈身侧的五人,“谁去?”

弈溪云兴致索然,“你们看着去吧,我懒得搭理这帮人。”

顾潋滟随手弹飞一块瓜子皮,也看了一圈,“总不能让我去吧?现在我可是逃犯啊,别找我。”

寒凝有点无奈,“那……我去?”“可以。”“挺好。”“加油。”

寒凝看着这帮不靠谱的队友,翻了个白眼,朝着仙府山门走去。

下方的老者已经喊了三遍,还是没等到来人,正踌躇着是否要再请示一下,就听见山上传来了一道女声,“在下奉天仙府宗主寒凝,来者何意?”

赫连江阴正欲回话,身后的赫连峥走了上来,拦住了他。赫连江阴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帝君不可……”

“无妨。”赫连峥亲自上前,“在下赫连峥,本无意扰奉天此等仙人居所,但如今陈国衰微之际,我敢烦秦尊主尊驾一见,共商救国之举,还望宗主准许。”

“秦尊主无暇理事。何况奉天仙府不理凡尘已有两千余年,怎可因陈国而坏了规矩?”

山下,赫连峥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笑,奇怪的是赫连峥竟然也没有阻止,寒凝听着这个声音不禁也皱了下眉头。

“奉天仙府既然不理凡尘……那如今窝藏钦犯又是何意啊?一个卫熙尘你们还觉得不够……还要再藏一个顾潋滟?嗯?今天要是秦君之不出来,你们这些人,可得小心一下自己的身家性命啊哈哈哈……”

寒凝心里暗自一惊,这声音……今天怎么了,这个老家伙怎么也滚出来了?赫连江血……赫连皇族如今的第一高手,实力……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样,而且此人极其嗜杀,他来了,看来今天赫连峥就没打着善了的心思!

赫连江血就像看不见奉天仙府的山门一样,一步一步的走了上来,寒凝牙关紧咬,该怎么办?她修为虽高,但也仅仅是通天境巅峰,但赫连江血……

寒凝手中长剑紧握,没办法,也只能拼了。

赫连江血还在一步步的走着,苍老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寒凝紧握长剑,身旁风雪逐渐环绕。

忽而,一柄虚影长剑插在了二人中间,将赫连江血朝后震退一步。赫连江血双眼圆睁,双手一抓,掌下空间几近扭曲,周围灵气已经抽干,抬手一条火龙朝着空中轰去。空中人手挥一剑,如诸天星辰遥相映照,剑光将火龙撕裂开来。

秦君之落地,看着旁边在天阶威压震慑之下面色苍白的寒凝,轻轻说了一句,“辛苦了,下去吧。”

寒凝此时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她强忍着不适,朝着秦君之行了一礼方才退下,才走出两三步,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寇茜衣和宁醉月连忙上前搀扶。

秦君之这次明显是要动真格的了,手中剑是他的北斗七剑之首天枢剑,秦君之看着赫连江血,眼睛微眯,并不开口。

赫连江血又呵呵地笑了起来,“秦尊主,别来无恙啊。”

秦君之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你死了,我就真的无恙了。”

赫连江血也是一怒,他本来也没有与秦君之决出生死的意思,只是想逼秦君之出来而已,他料秦君之必然不敢真的动手,天阶修士必然不敢真的决死一战,但今日的秦君之……竟然敢逼他?

赫连江血笑容愈发狰狞,“既然秦尊主这么不待见我,看来老夫得教教秦尊主怎么做人了啊……”

秦君之并不答话,右手握剑胸前,左手结印,转身指着奉天仙府:“北辰五气剑式,北宫玄武,镇!”

整个奉天仙府上空顿时有星辰笼罩之上,光芒连接形如蛇龟。赫连江血见状也回身结印落下一方屏障,隔绝了身后众人,也隔断了赫连峥的呼喊。

赫连峥此刻心里也是慌张,他今天带赫连江血来只是起震慑作用,陈国也就赫连江血这一个天阶,他要是陨落……他也真的没想到,秦君之竟然真的敢以命相搏,按赫连江血的性子也不可能怯战,如今,也只能盼着赫连江血赢了。

云锦瑟也早已和其他外门弟子一样,站在广场上望着天空。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在奉天看见天阶之战。果然,章祁泽是在诓她吧……她就说怎么可能两千年不出一个天阶……

这一战,不容易死人。赫连江血以及所有赫连皇族之人、所有奉天弟子都这么认为。可秦君之和六位宗主都知道,既然秦君之杀意已起,这一战,必死一人。

世人皆知秦君之的混沌天盘剑场威震中州,但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但在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看见最璀璨的星辰。

秦君之手中执剑结印,脚下却似闲庭信步,一剑落于中央,按紫薇星象,总摄诸天星斗。赫连江血也不识得这是何物,但他也听过秦君之星辰神剑之名,于是双手结印,无边火海蔓延开来,赫连江血大喝一声,脚下焚炎场缓缓展开。

赫连江血对自己这招还是很满意的,在这炎场之内,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君王。赫连江血手一挥,炎场暴动,千里火浪撕裂苍穹,朝着秦君之扑下。在滔天焰浪面前,秦君之身影飘摇,如同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渔舟。

秦君之……要败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朝中措(六) 看着如海啸般压下的火焰,秦君之终于停下了自己散步般的步伐,看着铺天盖地的焰浪,脸上毫无波澜。手中结印朝着赫连江血再落一剑,“南离三气剑式,南宫朱雀,杀!”

此剑于星盘中按南方荧惑火星位,赫连江血是火系修士,但世间凡火之势岂能压过荧惑之势?秦君之这一剑落下,赫连江血的焚炎场暴动得更加剧烈,但却是朝着赫连江血自己涌去。而且这一剑乃是杀式,非镇非罚,秦君之杀意已决,必杀!

赫连江血心中暗自一惊,脸色却也不变,指尖一滴精血滴下,“炎狱炼魂阵,起!”

在焚炎场之中似乎传来了厉鬼的哭号,又像是有黑色的灰烬形成的鬼爪朝着秦君之抓去,不受控制的火焰将这滴精血烤得灰飞,又重新朝着秦君之涌去。如同地府中受难恶鬼的嚎叫的声音在场上撕扯着秦君之的耳膜,赫连江血自己也腾空而起,单手提着一把燃烧着的巨斧朝着秦君之劈去。

在旁人看来,这次是秦君之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自己把北宫玄武剑式布成了奉天仙府的防御大阵,却因此失去了对付赫连江血的杀手锏。不用须臾,赫连江血已经杀到秦君之面前,一斧劈在秦君之肩头,赫连江血心里却是一惊,秦君之根本没想要躲,有诈!

那一斧就直挺挺的劈在了秦君之的肩头,无论赫连江血如何用力也下不去一寸,火焰也停止在刃尖不得寸进。秦君之理都没理赫连江血,手中又一剑落下,“上星一气剑式,中宫黄龙,罚!”

黄龙镇中土,有仁厚之名,故秦君之这一剑只用上了罚。但火本生土,这一剑落下威势不减反增,一剑逼退赫连江血,剑印再结!

“东震九气剑式,东宫青龙,杀!”

“西兑七气剑式,西宫白虎,杀!”

“广炎炎光剑式,日宫太阳,杀!”

“广寒上清剑式,月府太阴,杀!”

“曜星华阳剑式,天乙紫气,杀!”

“曜星华阴剑式,太乙月孛,杀!”

“曜星神首剑式,斗初罗睺,杀!”

“曜星神尾剑式,斗中计都,杀!”

“斗星洞明剑式,孚庆右弼,杀!”

“斗星隐光剑式,大衍左辅,杀!”

十剑连落,赫连江血竟又被连逼退十步,加上先前三剑共十三剑,天盘已成!秦君之右手握剑于身前,身后六剑悬空而立,左手凝出血滴抹在剑身上,“诸天星斗剑式,混沌天盘,合!”

此时连中十一剑的赫连江血已经浑身是血,气息紊乱,见秦君之北斗七剑祭出,混沌天盘场已成,这次心里真的慌了,秦君之必杀他!赫连江血心一横,戾气旁生,生死在此一搏!赫连江血贴身衣着发出灼目光芒,灵力注入护体灵器和手中巨斧,心口一条火龙冲出盘旋于身侧,龙吟咆哮震慑火场,赫连江血朝着秦君之吼着:“来啊!秦君之,我今天就看你能不能杀了老夫,来!”

秦君之的表情亘古不变,从交手开始一直到现在,无论战斗出现什么波澜起伏,他的脸依旧冷漠如寒霜,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尽在掌握,“北斗剑,合!”

秦君之手中天枢剑飞出,与身后六剑融合,北斗七星光芒闪耀过后,秦君之手握北斗剑,剑尖指着赫连江血。

赫连江血咽下口中的鲜血,火龙缠绕巨斧之上,右脚一跺,炎场中全部怒焰汇聚成千万条火龙,朝着秦君之扑杀而去,锁定了秦君之周遭所有空间。巨斧随后飞至,斧上火龙狂躁咆哮。赫连江血双臂燃焰似龙盘,手爪从下抓起,似乎将整个天空掀开,吞噬了所有天光,又一掌拍下,如火山喷发般从秦君之身下喷涌,又似遮天手印拍下。

秦君之仍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混沌天盘剑式,玄武镇杀,灭!”

屹立不动的秦君之身旁隐隐有龙蛇之象浮现,一剑泯灭八方火焰。此时,赫连江血的身影竟然也在秦君之身后浮现,一掌印在了秦君之的后心。

“尊主!”

地面上传来奉天仙府等人的惊呼,他们都知道,秦君之从来不穿任何防御灵器,这是赫连江血近乎回光返照的全力一击,秦君之仅凭肉身怎能抵挡?

空中,秦君之没有一点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将北斗剑插入了星盘,“混沌天盘剑式,破碎苍穹,斩!”

霎那间,星盘崩裂,诸天星斗破碎,上一刻还璀璨着的星光下一秒就变成了尘埃。飞舞的星芒中,时间仿佛静止了,赫连江血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而秦君之依旧像闲庭漫步一般转过了身,手中剑挥起,身后,万千星辰化剑,射向赫连江血。

如果之前没看云默梨的那一剑,秦君之的这一剑绝对可以是云锦瑟一生中流下印象最深的一剑。即便如此,云锦瑟也要承认,这是她见过的最美、最华丽的一剑。

万千星辰化剑刺下,像是夜空中最美的流星雨,也像是上古神灵赐下的天谴,一剑一剑的落下,刺痛了众人的眼眸,也刺痛着赫连江血的身与魂。

在星辰崩塌的那一刻,赫连江血就已经无法再移动一步,星辰之力的压制,他怎么能去抵挡、他能用什么去抵挡?他只能看着星辰化剑一剑一剑刺在他身上,每一剑都能直接使一名通天境巅峰的修士神魂俱灭。

最终,星盘主星紫薇星化剑也刺在了赫连江血胸口。结束了,赫连江血终于可以动了,他努力的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侧空空荡荡。

很快,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陈国唯一的天阶修士、赫连皇族江字辈第一高手,赫连江血,中州历一五九八年六月十七日为秦君之所杀,陨于奉天仙府。混沌天盘终剑式下,赫连江血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盛京内,应九哀按停了手中的星盘,“今天白天也能看到这么美的星辰啊……赫连江血,死得不冤啊。”

秦君之手中剑化作虚无,落地朝着山下已经双腿发软、靠赫连江阴扶着才能勉强站立的赫连峥,“我奉天仙府是不理世俗,但也未能容忍鼠辈如此欺侮山门。我奉天仙府要护的人,谁也动不了。私人恩怨你们外面随意,若是敢在仙府之内撒野,休怪我剑下无情!滚!”

赫连峥身体控制不住的颤动,看着秦君之,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赫连江阴也未敢表现一丝恼怒,低着头,扶着赫连峥走了。

秦君之淡淡的看了一眼赫连峥一行的背影,转身朝着仙府内走来,“记得关门。”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朝中措(七) 看完了这一战的顾潋滟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感叹道:“老头子发威一次不容易啊。”

正从她附近经过的秦君之脚步明显顿了一顿。

顾潋滟笑了一笑,“秦尊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就让人散了啊。”

秦君之看了她一眼,“你安排吧。”说完这句话,秦君之便径自回了内门。

“老头子还真是图省事。”顾潋滟看着秦君之脚底抹油的步伐,感叹了一句,“他还真是一点勾心斗角的事都不干啊?就管杀人?”

“也不能这么说。”玉书生走到了顾潋滟身边,“他其实是想放权好给你一个借口做事吧。”

顾潋滟翻了个白眼,“那我谢谢他了啊。”

顾潋滟起身,朝着下方的弟子,“诸位,如今奉天仙府与陈国和魔修均是交恶,所以呢以后不禁别去历练之地,盛京能不去的也不去,毕竟赫连皇族丧心病狂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特别是那几位赫连皇族点名要杀的,注意注意。然后呢,那几位姓赫连的和什么家在盛京当官的,如果觉得仙府里不太安全的话,可以立马下山,你再不下山我们可要关门了啊。嗯……大概就这些,最近应该会消停几天。大家散了吧,回去吧。”

云锦瑟能清楚的看到人群中有两人神色颇为异样,脸色苍白的赫连云海和如获新生的卫熙尘显得尤为突出,云锦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在害怕什么呢?

云锦瑟回了栖云峰,不一会宁南柳又到了她的小屋。

宁南柳进屋喝了杯茶,突然看向云锦瑟,“你灵阶了?”

云锦瑟尴尬的点了点头,内心却是非常慌乱,如果有人问起自己是怎么进步的该怎么解释呢?

宁南柳倒是没问,自己点了点头,“我还想告诉你这一个月你努力一点提升点修为,看来是我多虑了。”

云锦瑟敏锐的捕捉到了信息,“怎么?”

“赫连江血这一死使得北域三国的平衡崩塌了,本来一国一天阶,现在倒是魏国可以凭借天阶力压陈国。战乱若是蔓延,秦尊主也未必不会出手。到时候,可就是你们的时代了。”

云锦瑟似懂非懂,这种博弈不是她能参透的。

宁南柳摇晃着酒壶,诡异的笑了一下,“慢慢看吧,还得一阵呢。”

六月二十日,顾骁再叛卫国,再斩卫辰风,领军归北疆。同日,顾雪歌声称北疆不再附属陈国,以陈国左相商煜为首的半数朝野尽归附顾雪歌。

六月二十一日,陈国以赫连云珏代左相位,执掌朝政,以赫连江渚为将联周攻魏。

六月二十五日,魏国天阶老祖竟莫名死于尧都城内,有流言称其死于魔修之手。

六月二十六日,韶玉凌与赫连江渚会师尧都城下。

应该是到了午时了吧,太阳晒得人眼晕,何况是已经拼杀了这么久。

卫辰晋紧握着手中剑,倚着城墙,短暂的休息一会。

他已经很累了。

此战已经没有普通士兵的交战,双方一上来就直接是修士的交手,术法对轰剑气飙飞。主战场是地阶修士的厮杀,灵阶修士甚至只是一片一片死去的炮灰。

已经一上午了,虽然魏国修士在狭路相逢之时爆发出的战斗力使得他们杀死的敌人远比自己损失的要多,可是,他们面对的是两国联军。

从始至终,他们都处于劣势。

卫辰晋看了一眼身边的卫豫,这位帝王明显比他还要疲惫,几乎就要靠在这沉沉睡去了。从辰时末开始,卫豫就亲自拼杀在疆场之上,他的出现明显吸引了很多敌方的地阶修士的注意力,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位本应上兵伐谋的帝王,却有着地阶伯级的修为,在这片沙场上也算是佼佼者了。卫豫带着十名地阶禁卫加入沙场,明显的缓解了他们的劣势。

但无论再怎么缓解,也只能是劣势。

远方有战鼓敲响,卫辰晋扶着城墙战了起来,却发现身边的卫豫比他更快一步。

卫辰晋苦笑一声,“陛下,他们又要上来了。”

卫豫毫不在乎的用龙袍擦拭着染血的长剑,“来吧,让我看看我魏国的国都还能埋葬多少宵小的尸体。”

城下,韶玉凌悠闲的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到尧都游玩。身前,地阶修士的数量仍有几十。

卫豫和卫辰晋的身后,除了十名禁卫,仅有三人。

卫豫擦完了剑,看向前方,“卫将军,随朕出征吧。”

卫辰晋鼻头一酸,“遵旨!”

韶玉凌看着他们十五人,笑了一下,“杀吧,提着卫豫的头回来见我。”

又是一场恶战。

卫豫仍然冲阵在前,拼杀间身形忽而一闪,闪开了从天而降的一刀。看着周围众人停下了步伐,卫豫看向那人,“阁下何人?”

那男子手握长刀,“墨子渊。这会是你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

卫豫思考了一下,“哦,前几天被顾潋滟杀了的那个魔修好像叫墨子尘,跟你的名字怎么这么像啊?”

墨子渊大怒,“找死!”手中刀上真气暴起,天空云层叠嶂似有龙腾,黑色的真气在刀上疯狂咆哮,一刀斩向卫豫。

这一刀太过霸道,周围的修士都连忙躲开,卫豫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凝结。

那刀劈到了卫豫头顶,此时,卫豫动了!身形挪移回旋,风杀一剑,直指苍天!他是帝王,这是他的国都,他说杀,必杀!

一剑,屠龙!墨子渊护身灵甲在崩碎。墨子渊大怒,“刀魂来,斩!杀了他!“

卫豫不管不顾,面对着墨子渊的刀刃,长剑始终指着墨子渊的胸口!

卫豫朝着墨子渊杀去,墨子渊长刀已经斩下卫豫左臂,卫豫的剑也送进了墨子渊的胸口。地阶修士墨子渊,陨落。

卫豫单手持剑,回转身面对着韶玉凌身后的千军万马,染血的龙袍愈发鲜艳。“朕败了,但朕要告诉你,你不配取朕的命,跳梁小丑而已,也敢称王?等着瞧吧,韶家……赫连家……啊哈哈哈哈,朕在九泉下等着你们!”

卫豫看向卫辰晋,“护国大将军卫辰晋可在!”

卫辰晋咧着嘴,吐出一口鲜血,“末将在!”

“随朕出征,取韶玉凌狗贼之首,汝能否?!”

“必不负陛下所托!”

卫豫手中剑直指韶玉凌,“杀!”

卫辰晋大吼一声,“杀!”手中剑荡开四方,逼退周围修士,朝着韶玉凌杀去。

卫豫身侧十禁卫围绕,用性命为他杀出一条血路。而此刻的韶玉凌已被卫豫威压所摄,惊慌间连忙震开威压,血遁而去。卫豫眼神一凝,一剑似狂风激荡千里,韶玉凌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又出现在了原地,慌忙的躲开卫辰晋的一剑,身前,卫豫杀到!

一剑,穿胸而过,将韶玉凌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天边,残阳如霞。

六月二十六日,魏国尧都城破,国君卫豫及以护国大将军卫辰晋为首的满朝文武战死。尧都内仅存百姓,无一官员,无一修士。

章节目录 第38章 朝中措(八) 六月二十六日,魏亡。

因周国主将韶玉凌陨落,尧都为陈国所占,自尧都以南归周,尧都以北归陈。

战火逐渐平息,赫连云珏和韶玉衡都还算满意,此刻最恼火的反而是……

詹鸿轩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废物,真是废物。那卫豫是个什么东西,韶玉凌这个废物还能死到他手里?”

应九哀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嘴里的话却是火上浇油,“是啊,卫豫是什么东西。墨子渊怎么也死他手里了呢。”

詹鸿轩的怒火被应九哀一句话憋了回去,韶玉凌跟他没关系,但是墨子渊可是他手下的人,他说韶玉凌无能,应九哀就说墨子渊无能,拐了一圈还是骂他自己。

詹鸿轩缓和下语气,“韶玉凌一死,我们对周国基本失去了掌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应九哀懒懒的抬起眼皮,“蠢。”说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靠在椅子上,将头向后仰去,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问我干什么?上面不是还有一位呢么?轮的到我操心了?”

詹鸿轩被应九哀怼得说不出话,火气又要上来了,旁边的隋弓北一句话都不敢说,而首位上依旧是空着的,他也没地方去问。

门外,一只黑鸦飞了进来,落在詹鸿轩桌前。

詹鸿轩并没在意,随意的伸过手想要取下信件。黑鸦却躲过了他的手,在桌子上踱了几步,瞪着詹鸿轩,“废物。”

詹鸿轩身形一颤,差点打翻了椅子,慌张地跪在地上,“主上……卑职办事不力……”

屋内,除了安坐的应九哀和根本没来的徐步年,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黑鸦继续踱步,“詹鸿轩,你多大的人了,嗯?越来越不出息了,还能被小孩子阴了去?隋弓北……圣婴?你圣在哪了啊?废物一个。张阳羽,李翰文,你们两个是给我当打手的吗?程星元……”

黑鸦把屋里的人几乎都训了一遍,才抖了抖毛,飞到了主位上,“行了,我也没很多时间陪你们玩,三个月,秦君之、顾雪歌,这两个人的头我要见到一个。要是觉得难的话,夕凤眠、墨染苍,这两个也行,懂了吗?”

随着话音落去,黑鸦也随之散成一团黑雾,飘散而去。

詹鸿轩心里暗暗叫苦,这列出的四个人里三个是天阶……那,只能是顾雪歌了……

云锦瑟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需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了。灵阶之后,修士要修炼的不只是修为和功法,还有各种需要领悟的玄奥、灵场,还有最重要的灵气化元和掌控力。

玄奥是种需要自行领悟的战斗技巧,比如秦君之的那一战,秦君之就使用了剑道和星辰系的斩、杀、灭、罚等玄奥,赫连江血用上了燃、崩等火系玄奥。而灵场则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常年征战沙场可能有将王场,常年与阴邪之物搏杀可能会有罡阳场,这些类似的东西。而秦君之的混沌天盘更复杂,是自身修为与星辰天赋结合的一种复杂的灵场,赫连江血的焚炎场本质上也算是灵场。灵气化元说的是将灵气转化为灵元,高阶修士掌握灵气化元之后,功法的杀伤力简直是几何倍数的增长,秦君之的灵气化元……据说是十成来着……

而掌控力可就高深了,灵阶以下的修士均不存在掌控力,因为他们的身体只是一个容纳灵气的场所,不能将其转化成灵元。掌控力的表现在于,低阶修士有些功法施展出去了就像无主一样的无法控制,而高阶修士仍可以控制离体的灵元。这也是为什么高阶修士的很多霸道的范围性杀招却很少有误伤。

云锦瑟现在……玄奥没有,灵场没有,灵气化元零成,掌控力没有……路还很远啊。

云锦瑟已经好久没见到两位师姐了,她们最近好像都很忙。话说起来……自从那天宁醉月来了外门,到现在她都一直没见到过燕沧。云锦瑟恶意揣测着,燕沧没准被宁醉月偷偷弄死了。

屋子里少了拎着酒壶的宁南柳,出门也好久没见到温柔的大师姐,日子还真是有点无聊……

云锦瑟趴在雕刻精美的凉亭里,望着环抱着清澈湖水的青山,柔和的青峰对着飘过的白云凝望,古树柔和的庇荫着鸟儿……很美,但是云锦瑟觉得不适合自己看。

算了,还是回去修炼吧。

北境的局势又僵住了。

虽然魏国已灭,但是现在又插进来一个顾雪歌,且赫连江血已死,陈国的战力在与魏国死战之后甚至不如北疆。顾骁、顾潋滟、顾雪歌,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足以震动整个中州北境。周国的天阶老祖韶清茗是彻底不问世事,陈与周竟然无法力压北疆。

何况,还有一个奉天在盛京边上。

秦君之力斩赫连江血,死保顾潋滟。这在赫连云珏看来已经是表面了奉天的态度,而对付奉天……

他还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谁叫现在就是实力为尊……秦君之现在就是最强的天阶,没有人拿他有办法,何况奉天还有五个通天境,不知道多少个地阶……

赫连云珏心中暗骂,陈国这一千多年就这样放任奉天发展而不做任何组织,现在留给他这么一个烂摊子,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到办法……

办法……他只有一个办法,但是不到最后一步,他真的不想走这一步。

赫连云珏盯着桌子上那只黑色纸鸢,久久不语。

一般来说,核心弟子的会议并不会经常召开,而且他们也不喜欢开会。

按照萧澜的提议,他们十个去盛京把赫连云珏跟赫连峥一起剁了,再让秦君之把韶清茗弄死,什么事都了了。

很明显,这个提议不可能通过,按玉书生的话,万一赫连云珏狗急跳墙,魔修倾巢而出的话,奉天可能都会有危险。毕竟他们现在连魔修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魔修的人数、最高战力之类的。奉天仙府的一切行动都是要以保证弟子的安全为基准。

这仗,还得慢慢打。

韶玉衡现在反而是最舒服的。他怎么可能不满意,他开心极了。韶玉凌死了,魔修头目墨子渊死了,他只少了一座城,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可以安然享受臣民的赞美,享受开疆扩土的荣耀,没人会知道他暗地里勾结什么魔修之类的,再也没人知道了。

韶玉衡还是有些天真,他的难处,还在后面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朝中措(九) 顾,这个姓氏在中州可以追溯很久。

这是一个古老的姓氏,古老出了一定的威信,以至于顾雪歌自立时可以有半数朝野追随。

当然,对于很多修士来说,追随谁并不重要,只要能给他们足够的资源以供他们修炼就足够了。

高阶修士的修炼需要耗费大量的灵石来提供灵气冲击修为瓶颈,大多数散修几乎把自己毕生的积蓄用于修炼。而那些宗门弟子和世家子弟则不然,就比如奉天仙府外门二十八仙山,每条仙山下都是一条不予开采的灵脉,用来提供仙府内厚重的灵气。

顾雪歌是慷慨的,他给出的待遇明显比赫连皇族给出的要好很多,但他也没能力短时间组织出一支地阶修士组成的军队。

但这几天,封雪城里多出了很多身穿墨色衣袍上绣墨绿龙纹衣着的人。

顾雪歌并没有给出解释,这些人也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

此刻的云锦瑟正在闭关。

玄奥这种东西并不是完全不能依靠外物,有很多大能者会把已知的玄奥用某种奇异的方式记录下来,以便后人更容易的参悟。

就比如端梨圣典里的画……云锦瑟玄阶的时候看那些画就只是画,她现在看画的时候,那些画如同真实运转的世界,流转的水云,飞泻的瀑布,还有空中聚散无常的云。

云锦瑟的眼中只有这幅画。

她仿佛自己进入了画中,俯仰之间已尽是画中天地,天空中的云依旧是聚散无常,瀑布依旧是川流不息,有云飘荡至近水处,水云交接之处,云仿佛融进了水中。

云锦瑟还在寻觅。

万里澄波到九嶷,潇湘水云天一碧。

云锦瑟眼睛一阵刺痛,闭上眼睛已是进入了顿悟之态。

七月九日,云锦瑟出关。

也是阴擦阳错,云锦瑟本以为这幅画是用来参悟玄奥,结果却发现记载的是一套剑法中的一式。这套剑法叫潇湘水云,这幅画是其中一式:天光云影。这剑法既然是在第二本端梨圣典上的,那应该是很适合灵阶修士所用。

云锦瑟照例漫步到山后,看见凉亭里的宁南柳朝她招了招手。

“刚出关?”宁南柳现在跟云锦瑟已经很熟了,也不再互相有什么师姐师妹的称谓。

“嗯,好像也没过几天。”

宁南柳轻轻的笑着,“那师妹可做好准备了?”

“啊?”云锦瑟一愣,“什么准备?”

宁南柳弓着腰,右手摇荡着酒壶,酒壶中的酒轻轻激荡着声响,“盛京里有人要搞事情了。”

寒凝站在山门口,看着走上来的赫连云珏,“赫连相国。”

赫连云珏一脸圣洁的笑容,“劳烦寒宗主。不知前几日所提之事……”

前几日,赫连云珏派人送来一封请柬,一段文绉绉的话,主要就是说想要跟奉天仙府来一场友好的切磋,希望看在同为北境之人的份上不要拒绝,说了一大段,顾潋滟看了一眼,“他放屁呢。”

人人都觉得赫连云珏此举肯定有诈,但是什么诈呢?总不能是想暗算秦君之吧,那可是笑死人了。

然后奉天仙府云里雾里的就答应了,用顾潋滟的话说,就算埋伏整个北境的人也弄不死秦君之啊。

于是前几天还被顾潋滟叫成老头子的秦君之安静的溜了。

寒凝看着赫连云珏这张笑脸,总觉得自己会忍不住一剑拍上去。“尊主允了,不过我看盛京城里也没什么太大的地方,不如比斗还在奉天举办可好?”

赫连云珏笑容一僵,寒凝心里冷笑,这条狐狸还真的有小算盘?

没想到赫连云珏却笑得更热情了,“那好,明日云珏便带盛京内官员前来观摩。有劳寒宗主。”

“所以,他想干什么?”寒凝眉头紧蹙,“奉天仙府之内,他必然不可能带天阶修士进入,无论是多少通天境,也不能挡尊主一合。若是想对弟子下手,且不说他们能不能胜,有我们六个盯着,也只能是点到为止,那他还能干什么?”

顾潋滟无聊的扔着瓜子皮,“投毒?暗杀?接人?安插内应?……算了我也想不出来他能干点啥。”

凌冰旭沉吟着,“先看看吧。以防万一,书生预备下武图阵,会场周围封一下,别让他们进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梅十清和弈溪云也点了头,“应该没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云锦瑟就已经跟随外门弟子的队列站到了广场上。

按宁南柳的话说,今天不能让他们输得太难看,所以应该也就是下面的弟子出手了。于是,云锦瑟也被塞进了参赛弟子的队列。沐浴着晨光,赫连云珏一袭白衣轻轻踏着朝霞走上了山,身后是朝廷百官和赫连江阴领着的皇族子弟,最后面是盛京内的世家子弟。秦君之还是不在,奉天仙府这边依旧是以凌冰旭为首,身份敏感的顾潋滟也没有现身。不过凌冰旭明显不善言辞,还是寒凝上前跟赫连云珏扯皮了半天。不过,云锦瑟发现赫连云珏左手掐着一幅卷轴。

两人说了半天,赫连云珏才停顿了一下,一副要说正事的模样,“今日虽然已是胜会,但云珏还是觉得有些不足。”

寒凝眼神一亮,要来了,“哦?相国请说。”

“在下拙见,中州北境虽是奉天仙府最有盛名,但其他仙宗弟子也未必没有卓越之人,我看若是弟子只在各自仙宗内比斗未免太过无趣,不来奉天一战怎能得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如,今日让他们也到此见识一下奉天仙府风姿,可好?”

寒凝洒脱一笑,“相国此言有理,是我等考虑不周了……”

“无妨,我已经将他们都请过来了。”

要来了吗?这才是赫连云珏最终的目的吗?不过……还是有些无趣啊……

在寒凝等人的心里,即使其他仙宗弟子再如何出色,又能怎么样呢?还能撼动奉天仙府两千年的权威不成?这中州北境,或是整个中州,你能找到几个传承两千年的地方呢?挑战奉天仙府?魔修不能,陈国也不能。其他宗门?浮游撼树罢了。

赫连云珏也在笑,如果你们以为这就是我的局,那你们,可也是太无趣了。

我的雄姿伟略,你们还猜不透啊。

不过,有些时候,还是借助一下另外的力量才能万无一失。毕竟,秦君之……太强了啊……

赫连云珏咬紧牙关,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卷轴。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朝中措(十) “修灵宗风剑长老引弟子到!”

“九灵剑宗秦长老引弟子到!”

“真武刀宗朔方长老引弟子到!”

……

赫连云珏带来的人迎宾很是熟练,像是预先练过一样。奉天仙府的人冷冷的看着赫连云珏反客为主的迎接完宾客,寒凝冷漠的看着赫连云珏,“赫连相国有心了啊,帮奉天安排的这么妥帖。”

赫连云珏依旧笑着,“哪里哪里,这些本来都是云珏计划好的,但是既然奉天仙府不愿移步,云珏只好擅作主张了。”

“呵呵呵……”寒凝敷衍地配合着赫连云珏,“那就请各位入座吧。”

会场还是定在仙府之外的大广场,就是仙门大开之日的场地。还是赫连云珏起来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大串,奉天仙府的人就附和着他答应了一顿,也懒得再说什么。

微妙的气氛中,还是一个仙宗的长老先开了口,“今日有此等机遇可与贵仙府切磋讨教,我等甚是感激。不知……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可否能开始请假了?”

玉书生温和的点了点头,“长老过谦了,自然可以。”依旧是玉书生出手布下擂台,准备比试的开始。

此刻,奉天仙府外,章祁泽正皱着眉头,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一种致命的压抑感,令人很不安啊……太奇怪了。

擂台旁,寇茜衣掏出了一份卷轴,“奉天仙府弟子名录……宁南柳,陈弼,付岚裳,温良,晏月刑,黎子墨,苏逸春,云锦瑟。”

云锦瑟脑子嗡的一声,怎么回事,出战弟子……随机的?怎么有她?

八名外门弟子,其中四名新晋弟子,不算欺负人也不算太不重视。而云锦瑟则是有些慌乱,看着队伍前方的宁南柳走了出来,朝着云锦瑟摇了摇酒壶,云锦瑟深呼一口气,不能慌,挺着胸膛,表情冷漠,拎着长云剑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奉天仙府拿出这个弟子名单也是有说法的,其它仙宗的弟子不像奉天仙府这么优异,基本没有能达到地阶的,宁南柳压阵万无一失,陈弼、付岚裳、温良也算是外门较为出色的弟子,而四名新晋弟子……如果出色也是好事,其实主要是为了给外人留点面子。。

伴随着赫连云珏圣洁的笑容和自己宗门长老鼓励的目光,终于有一名弟子勇敢地走了出来。“修灵宗弟子袁荣,请赐教。”

寒凝看了一眼,玄阶侯级中期……“苏逸春,去吧。”

苏逸春朝着寒凝行了礼,飞身上了擂台。

苏逸春心里明白,自己藏的那点东西实在是瞒不住宗主的眼睛,那自己就随便一点吧。

奉天仙府的众人基本都清楚,苏逸春是水木双系法修,不过在云锦瑟的印象中,苏逸春这个人的底牌永远摸不透,永远有下一张。面对着明面上比他高一级的对手,他又有什么底牌呢?

苏逸春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长剑出现在了手中。剑修?之前不还只是法修来着吗?

袁荣倒真是个法修,出手也没多少保留,手掌一压,木系术法枯荣术,树枝如鬼爪一般朝着苏逸春抓来。

云锦瑟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这种级别的对手,苏逸春会败?

苏逸春当然没觉得自己会败,这木系术法的水准怕是都没自己高。枯荣术?我也会啊,但是我不想陪你玩。苏逸春手中剑指向前,上身向后仰去,猝然间一个蓝点闪过!

那是什么?云锦瑟也被余光扫到的东西吓了一条,太快,看不清!

在高阶的修士眼中,这一击……不像是术法也不像是剑术。苏逸春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随后一道蓝色的剑气射出,又变成了一个水球,再变成一片极薄的半月型水膜,旋转着从袁荣脖子上切了过去,却只是绕着他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印,未入肉一分。

这是……掌控力?看来这苏逸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啊……硬生生藏了一阶修为?

苏逸春握剑又行了一礼,“承让。”就走下了擂台。

云锦瑟倒是没能看清那一击,但她能看出的是,苏逸春怕是根本没有认真。

上面的老狐狸们又笑呵呵的互相夸奖了一番对方的弟子,但是云锦瑟觉得寒凝应该挺尴尬,苏逸春直接一招秒了对手,这对手该怎么夸呢?

“九灵剑宗弟子牧玉轩,请赐教。”对面又走出了一名弟子,寒凝扫视着八人,诶?云锦瑟……灵阶?

寒凝对这个弟子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入门时应该是修为不高。那这个进步速度……如果不是之前藏拙,那可就有些变态了啊。

于是,寒凝点了云锦瑟的名字。

云锦瑟硬着头皮行了礼,走上了擂台。寒凝怕是看出她的修为了,可这修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啊,能用出几分都是未知数……

云锦瑟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尽量把自己装的像是个世外高人一样。牧玉轩是个儒雅男子,倒是他先朝云锦瑟拱了拱手,“请姑娘指教。”云锦瑟也还以一礼。

九灵剑宗,听名字就可知宗门内绝大多数是剑修,宗门内以九灵剑法和冲脉灵剑最为着名。这牧玉轩修为看上去不高,但对冲脉灵剑的修行可挺不错。牧玉轩看着儒雅,但擂台之上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牧玉轩抬手,冲灵剑,杀!牧玉轩右臂上经脉均散发着白光,飞剑上的剑光也是极其璀璨,这剑来得凶猛,速度也是极快。云锦瑟脚步一勾,身形一提,攀云而上,长云剑一荡,又是漫天云霞。

面对着漫天云霞,牧玉轩不慌不忙,右手中食二指合并,以指为剑,又是两脉冲灵剑,似白虹射穿空气,白练荡平天江!云霞溃散,先前飞剑回手,再出!

云锦瑟探身向前避开两剑,一剑,天光云影!云锦瑟身形缥缈幻想重叠,如破晓天光般的一剑刺下,在云影中却似千剑万剑,刺向牧玉轩。

此刻的牧玉轩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云锦瑟也看到了这抹笑,不解中剑依然刺下,身后却忽有破空之声!

云锦瑟不及回头,连忙收剑,白云体施展间却早被那回旋而来的两脉冲灵剑刺中!这……掌控力?大意了!

牧玉轩也只是初级灵阶修士,真元不过一成,不过这一成真元却被他修炼出来了掌控力入门!在那两剑刺空之时他也没加以补救,在云锦瑟防空防备之时,猛然扑杀!

章节目录 第41章 朝中措(终) 白云体被瞬间切碎,乳白色的云气中,云锦瑟执剑抵住了继续切割的交叉双剑,反手结印,漫天云霞化剑朝身后斩去。

牧玉轩手心向上摊开,掌心白光汇集“百脉冲灵,杀!”

冲灵剑一共多少剑?人体经脉不算上支脉和经筋的话,共有十二正经和八奇经,所以冲灵剑一共也就二十剑,灵阶的牧玉轩如今也只修行了六剑,这“百脉冲灵”听起来霸气,但实际上牧玉轩如今也就能发出六剑。不过,这六剑齐发,也不是云锦瑟能抵挡的。

冲脉灵剑无系别之分,一直以罡猛霸道着称,但在速度上也不容小觑。若是在地阶以上的修士手中,冲灵剑二十剑齐发甚至可直接斩杀对手。现在这六剑,云锦瑟如何去挡?

云锦瑟挡不住,也不想去挡。不能挡,那就刀尖对麦芒的拼一场!满天残云再聚,流云剑法十八剑齐出!

天空中每时每刻都有云卷云舒云聚云散,人们也都能看见,但却没人仔细观察过云有多么厚重。但流云剑法却又突出一个迅捷锐利,剑气切割短兵相接,云气与白光爆散。流云剑式虽多但终究威力不足,而冲灵剑虽少却是杀意无前,这六剑冲灵竟然硬生生撞碎了流云十八剑!

云雾爆散中,云锦瑟却已杀到!断云归霞一剑斩下!虽是云霞前四剑未出,但这爆散的流云竟被云锦瑟当作了前置,一剑斩向牧玉轩!

牧玉轩手中长剑紧握,这一剑来得突然,冲灵剑对撞肯定是来不及,那就只能……

九灵剑出鞘,一剑荡出一轮弯月,抵在云锦瑟的剑锋之上。

云锦瑟心里到没有多少惊讶,按照牧玉轩的实力,说他专注冲灵剑却只修行出了六剑,云锦瑟肯定是不信的,但是想要败她,就得看牧玉轩有几剑了。

妖族骨子里的战意,血脉中存留的骄傲,这一战,云锦瑟不允许自己败!

牧玉轩这一剑还没完!荡开了云锦瑟的剑锋,又是两轮弯月飞出。牧玉轩眼神一凝,修为全部释放而开,灵阶尉级巅峰!压制云锦瑟四级,剑气震开云锦瑟,又是三剑齐发,一扫一斩一荡,剑锋无前透秋日,寒芒噬生斩苍穹!

四级的压制,是很惊人。但是云锦瑟的修为可是被夕凤眠压缩过的。即使是她自己并不知道,但是只要她敢去战,就可以胜!

端梨真气运转入剑,云锦瑟的灵海中有两柄剑,一柄剑,斩开了奉天仙府的承天路;一柄剑,一斩威压中州!

云锦瑟面对着身前的寒芒剑幕,眼中却是云默梨的身影。云锦瑟抬起手中长剑,斩!

一道剑光刺破寒芒,划过牧玉轩的胸口。

高台之上,寒凝眼神一凝,这剑!?十成真元?不可能啊,云锦瑟的真气化元明明是灵成,这一剑?眼花了?那就只能是某种秘法了,看来这个弟子的背景也不简单啊。

擂台上,牧玉轩身上的灵甲已然破碎,牧玉轩微微低头,“多谢指教。”未等云锦瑟回礼就转身走下了擂台。

云锦瑟长呼一口气,也走下了擂台。

寒凝的表情也变得悠闲了起来,“两轮比试过了,赫连相国还有何指教啊?”

赫连云珏竟然也很悠闲,“啊,是云珏疏忽了。差点忘了,今天燕将军也到场了,我听闻燕将军的长子也在奉天仙府修行,不知可能一见啊?”

内门弟子队列中,一名带甲弟子走出了人群,“在下燕烛天,见过相国。”

赫连云珏继续散发着圣洁的光芒,“我观燕公子英姿勃发,未来定可是国之栋梁啊。但不知燕公子修为如何?不如让我们见识一番?”

寒凝的表情变得玩味了起来,“赫连相国想怎么见识呢?”

“寒宗主说笑了,奉天仙府这么多弟子在这……还用云珏怎么见识啊?”

这是想让奉天仙府弟子自己上擂台?燕烛天是什么意思……?赫连云珏是想逼着燕将军站队吧……拿奉天弟子当刀使?寒凝冷笑一下,“赫连相国言辞不妥吧,燕将军的儿子就不是奉天弟子了?”

赫连云珏一顿,“啊,是云珏失言了。那就请奉天仙府弟子互相切磋一下让云珏开开眼吧。”

寒凝一口闷气憋了下去,她真想一剑把赫连云珏剁死在这,怎么给你台阶下你还爬上来了?寒凝冷笑一声,“那好吧。南柳,让赫连相国开开眼吧。”

宁南柳点头应是,走上了擂台,看着对面的燕烛天手握长枪站在原地,脑子里却是来了一道传音,“宁姑娘抱歉,燕某不想伤你,但家父在场,烛天需尽全力,也请姑娘千万莫要留手。”

宁南柳笑了笑,“请燕公子赐教。”

燕烛天略微颔首,手中长枪一甩如龙舞,灵阶君级初期修为爆开,一枪朝着宁南柳穿刺而来。

宁南柳身形丝毫未动,空中却如惊雷般一声巨响,青木巨剑斩过,重重的切在擂台之上!修为,君级中期!

这一场战斗的双方都太过彪悍,一出手就是战斗力狂飙!燕烛天的身形被青木巨剑震开却瞬间消失不见,宁南柳眉头微皱,他在哪呢?青木巨剑横扫,落空!

云锦瑟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擂台上空,她记得这一枪,这一枪与幻阵中的相比何止增添几倍威势,枪尖抵出的灵气漩涡更加磅礴,暗淡的黑焰也嚣张的燃尽天日,一枪,破空而下!

宁南柳看上去,毫无察觉?那枪太快,一瞬间就几乎已经抵到了宁南柳的头顶发丝!

在众人紧张无比之时,高台上的宁醉月却是笑了。

宁南柳也笑了。此刻的宁南柳手中却不是剑,而是酒壶。酒壶?擂台之上,你拿酒做什么?

头顶便是燕烛天落下的枪尖,宁南柳身形忽如鬼魅般闪过,二指抵住壶嘴,夹出一缕酒液,却是朝着空中的燕烛天一指,酒液如箭般射穿了漩涡,顶着燕烛天的枪尖,破!

燕烛天手中又添了一分力,暗焰肆意纵横,顺着酒烧向宁南柳。魔枪纵横,大开大合荡开宁南柳的剑气,杀!

枪这种兵器,是每一个有沙场情节的人都喜欢用的。可大开大合披靡无双,可如蛇如龙穿刺诛魂。燕烛天身披铁甲,手中长枪不倒,身后黑焰纵横,如魔神临世,朝着宁南柳杀去。

面对着携着滔天杀意的长枪,宁南柳的选择是,喝酒。仰头又是一口酒入腹,脖颈上可以看见她吞咽的形状,媚眼婉转间却有杀意蔓延,像是军帐中翩翩起舞的妖姬,又像是沙场上御驾亲征的女皇。手间酒液化为剑刃,朝着燕烛天一剑斩下。

章节目录 第42章 西风烈(一) 这一剑比云锦瑟的云系剑法更加缥缈,那酒液几近透明,似乎风一吹拂都要飘零破碎,但没有人敢小觑它的威力,燕烛天也不敢。

剑刃切开了灵力漩涡,却也被漩涡击碎成一片水帘。水帘后却有枪,如蛟龙出海般杀出,君级巅峰实力全开,威压势不可挡!

宁南柳左手手腕一转,一壶酒倾了下来。右臂前伸,柔若无骨的素手失去生机般的垂下,玉指却又牵丝般的轻轻抬起,搅动了无数波澜。气息再次飙升,身前千剑飞射。修为……君级巅峰,大圆满?不,是半步超脱!

剑雨肆意的击打在燕烛天身上,那一枪早被剑锋压了回来,燕烛天身上金光爆散,开始有血液飞出,宁南柳见状将手一手,剑雨又化作酒液滴在地上,蜿蜒着留下擂台。

燕烛天已是撑不住而跪在地上,右手却依旧握紧长枪。宁南柳道过承让便要走下擂台,回头一看,燕烛天依旧没有起身。

宁南柳看了看,朝着燕烛天的方向扔了一壶酒。

燕烛天看着一壶酒滚到了自己的面前,勉强的笑了笑,努力地支持着身体拄着长枪站了起来,顺便捡起了酒壶,走下了台。

赫连云珏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殷勤的带人上去搀扶燕烛天并递上疗伤丹药。而此刻台下获胜了的宁南柳脸色也不好看,因为他脑子里接到了一道传音,“你是不是对姓燕的有特殊好感?我还以为你真的对男人没兴趣了。”

不用辨认,这种话也就她亲爱的姐姐能给她发,宁南柳刚想回过去,那边就又来了句,“打不过你的就别考虑了,你不能总在垃圾堆里挑男人吧?”

这次宁南柳彻底回复不了了,因为宁醉月直接把她的传音掐了。宁南柳愣了愣,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高台上,宁醉月的眼神很是幽深,哪个兔崽子再敢动我妹妹,呵呵……姓燕的没一个好东西。

台下的燕老将军打了个喷嚏。

燕烛天被扶到了燕老将军面前,“父亲……”

燕老将军面无表情,捋了捋胡子,“没事。不错了,下去吧。”

赫连云珏没消停多久就又坐不住了,“燕公子别急着走吧……有些事情还是先交代了的好……”

“来人,送公子回府!”燕老将军打断了赫连云珏的话,“我还没老,相国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赫连云珏轻叹一口气,“也是,今天的场合也不适合谈政事。不过……”赫连云珏故意停顿了一下,“弈宗主,我这有一个你的老熟人……不知道你想不想见?”

一直远离交锋中心的弈溪云微微抬起了头,“赫连相国说什么?”

赫连云珏拿起茶杯,用杯盖轻擦着飘荡的热气,“我前些天遇见一个人……他说他姓宫,我一听啊,这个姓还真是少见,再一问,他还认得弈宗主,这不,就把他带来了……”

凌冰旭和梅十清一惊,连忙看向弈溪云,但弈溪云身上的气息已经暴动!

断弦妖琴弈溪云,名号带着戾气,但他的人甚至比玉书生还要文雅几分,他的琴音不只是用于杀人,更多的是抒发自己的心情。愉悦时有琴音,悲伤时也有琴音。奉天仙府内门弟子都知道,弈溪云的琴人人都听得。

但,他的逆鳞没人敢碰。

有两个名字是永远不能在弈溪云面前提的,一个是他的亡妻霞儿,另一个则是他的杀妻仇人,宫泱。

赫连云珏被弈溪云的威压吓得几近瘫软,还好凌冰旭和梅十清联手隔住了威压,不然在场的低阶弟子可都要受难了。

赫连云珏强撑着身体,顶着弈溪云满是杀意的目光,“呵呵呵……弈宗主别急,我话还没说完不是……我还带来了另外一个人,不过她是来见秦尊主的……”

奉天仙府外,章祁泽差点被吓得跳起来,魔修!还是天阶!这是怎么混进奉天的!

章祁泽自己也只是地阶,能发现只是因为他出色的灵识和感知力,这局面他还真没有办法……

等等,那个方向……内门后面的区域?章祁泽突然不慌了,原来是赫连云珏搞的鬼啊……可是他也被骗了,那个地方,是他能过去的?

奉天仙府最出名是星辰神剑秦君之,之后是五宗主,再之后是顾潋滟和十核心弟子。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见过那些所谓的核心弟子的师父呢……

不用猜了,就是最简单却最不容易相信的答案,他们都死了。

奉天仙府里其实有两位天阶,一位是秦君之,另一位……

就是用内门所有长老生命祭阵才封印住的那位魔修……

此刻,广场上多了两人,赫连云珏手中的黑色卷轴也打开了。

一人是宫泱,另一人……

那名黑衣女子安静地站着。她的黑衣却不同于任何一人……她的黑色,是彻彻底底的黑夜的颜色,她站在那里,你就能从中看见世间所有的杀戮毁灭纷争……看到那无边无际的黑夜……

她的身侧,是遮天蔽日的黑鸦。

但黑夜中始终有着一种光芒,十三道星辰剑式从天而降!秦君之到!

秦君之的脸上前所未有的出现了凝重,“夜晚华……好久不见。”

那女子抬起头,却露出了一张与周围黑色极其不符的素净的脸,黛眉弯弯,眼角低垂,神情是乖巧中透出的幽怨,就像幼时牵着你的手在田间散步的邻家女孩一般无害……

看着这张脸,没人会想到她就是掌控整个中州魔修的魔尊夜晚华,那个要三个月取秦君之人头的夜晚华。

“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啊……君之哥哥是不是都不记得人家了?”

秦君之脸色有些异样,“无需多言……你此来所为何事?”

夜晚华突然笑了一下,“为了杀你,行吗?”

奉天仙府的上空,混沌天盘场再立,这一次天盘之上却是满天的黑鸦……

另一侧,宫泱拎着刀,“弈溪云……多年不见,变化很大啊。”

梅十清手中双刀已经显现,却被凌冰旭拦住了,“别去。这一战他不会允许我们任何人插手。”

弈溪云此刻已经平息了躁动的灵元,跪坐在地上,手扣紧琴弦,看也没看宫泱,“没错……我变了,变得很大,从以前的蝼蚁,变到如今可以雄踞一方的修士,你肯定没想到吧……没想到那个你都不屑于杀死的人,会来了结你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43章 西风烈(二) 广场上的形势有些奇怪。

赫连云珏带来的宗门和世家子弟被一块黑幕隔绝于外,而赫连云珏本人却不见了踪影。秦君之与夜晚华在一边自己打自己的,而那黑鸦群的后方却有一片人海,詹鸿轩与隋弓北赫然在列。奉天仙府外门弟子已被带到后方,留下五位宗主带着核心弟子和部分内门弟子列在前侧。

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宫泱和弈溪云对峙的时候,赫连云珏偷偷打开了一张黑色卷轴,那卷轴里面是一幅画,画里仅有一只黑鸦。那卷轴一开,黑鸦便活了过来,飞出了画,然后就形成了这漫天的黑鸦群,以及黑鸦群之中的夜晚华。

而后,也不知道夜晚华用了什么手段,把一批魔修传送了过来,然后,就形成了这个局势。

但是,赫连云珏去哪了?

赫连云珏此刻正走着一条奉天仙府内都少有人知的小路,在荒草密林中跌跌撞撞的跑着。他的心里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激动。他的手中又有一张较小的卷轴,仍是被他死死的握在手中。

赫连云珏就沿着这条路绕过了内门区域,他没感到有哪里不对,只感觉到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压抑了。

他终于在一座模样奇怪的山前停住了。

按照夜晚华告诉他的,这座山事实上是一座巨坟。

而他要的东西……就在这座坟里。

赫连云珏拿出一个瓷瓶,瓷瓶里是凝练过的暗红黏稠的精血……为了这一瓶血,夜晚华在北境屠了多少个宗门已经数不清了……不知道夜晚华究竟怎么做到的,那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赫连云珏哪能请动整个背景的宗门啊,那些人,不过是死人罢了……

赫连云珏把血倒在了墓前……与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结果……只是掉了一层土?

随着尘土的掉落,墓门逐渐显露出来,赫连云珏打开手中的卷轴,又是一只黑鸦飞出,直直的撞在门上,门上血色的阵纹逐渐浮现,又逐渐被黑色填满。

看着阵纹被完全侵蚀,赫连云珏伸出手,推开了紧闭的墓门。

墓室的结构有些奇怪,门是正面推开的,里面没有千斤闸,里面的明殿空空荡荡,无任何装饰,倒是两侧的墙壁刻着一些奇怪的字,有些像是符号,有些又像是名字。赫连云珏低着头,快步走过前殿。

寝殿竟也有一扇门,赫连云珏深吸一口气,从戒指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摆在门前。

那块石头升腾着黑烟,夜晚华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烟雾中,抬手印在门上,厚重的石门缓缓而开,石头随之碎裂,黑影也逐渐淡去。

寝殿内,入眼尽是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铁链,上面还有一片片的符咒,赫连云珏咽了一下口水,拿出一片黑色的薄片,将符咒一张张撕下。而后拨开斑驳的铁链,走到了寝殿中央。

赫连云珏看着那具棺木,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按照夜晚华的说法,这里面是奉天仙府当年以无数长老之血、之魂魄祭阵才封印住的魔修大能,魂魄依然消散,但躯壳不死,若是他用秘术将之唤醒……那他就会拥有一个战无不胜的杀人机器……

赫连云珏的身后,碎裂的黑石隐隐闪烁着阵纹的光芒。

广场上,弈溪云指下杀意之琴已经响起,琴音如刀遍布整个修罗场,但主要还是环绕着宫泱。詹鸿轩、隋弓北、张阳羽、李翰文、程星元,再加上一个宫泱,正好对上了奉天仙府六宗主,两方均是五通天一地阶,但打破平衡的是,隋弓北被顾潋滟完爆!

剧烈的爆破中,隋弓北继续狼狈逃窜,身后九龙疯狂的紧追不放。詹鸿轩想分神去救,但他面前的梅十清双刀如月轮时隐时现忽上忽下,他也是无暇分身。

又是一记剧烈的震动,却是程星元强行击退了玉书生。玉书生的武图阵法本就是以辅助和干扰见长,与人正面搏杀实在不是他擅长的技能,程星元强行撕裂一个口子,想要救援隋弓北,结果顾潋滟的九龙仙决反倒直接轰杀在了他的身上,虽是被他挡住却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玉书生缓了过来,二人联手却是将他压制住了。

顾潋滟已经不在那边了,那隋弓北是……?

隋弓北此刻依旧是被压制,只不过压制他的换了人。上一次他可以轻松击退寇茜衣与穆笙歌的联手,可是这一次,多了个宁醉月。宁醉月的实力已经是直逼顾潋滟,和隋弓北不相上下,又多了二人,打得隋弓北依旧是喘不过气来。

下方的战斗明显是奉天仙府一方占优,核心弟子的存在完全打乱了战局。任和光跟着法武双修的薛景明混战在人群之中,左冲右突间无人能挡;苏霆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战场之中,指上缠着别人看不见的红线,轻轻一勾便是鬼哭神嚎般的爆裂杀伤;方逸仙仿佛游离于战场之外,攀云乘龙剑下却是收割着亡魂;肖澜、冉漪、平山雁三个姑娘聚在一起,也是无人能从她们这讨到好处,后面还跟着一个负责补刀的易青莲。

短短一会,死亡的地阶修士就已经到了十位数。

上方的人终于是忍不住了。宫泱长刀一斩,逼退了寒凝,刀气却直奔弈溪云,“张阳羽!去把下面的零碎收拾了!”

张阳羽点头,反身朝着下方冲去。弈溪云手指一勾,琴音如惊雷般在张阳羽灵台炸响。张阳羽眼神一凝,“澹台清明术,静心!飞羽剑,杀!”

张阳羽好歹是货真价实的通天境,这一剑又分出八剑,却是力压下方八人!无一人能接此剑!上方寒凝见状,手中长剑收回,左手抹上剑锋,流下一行血迹,“风雪神剑,落星破月,斩!”

鲜血飞溅的沙场中央下起了雪,狂风卷起了雪花,击打在人身上,留下的便是一个血洞。狂风暴雪碰撞着飞羽八剑,湮灭了剑锋,又朝着张阳羽压去。

而此时寒凝的身后,宫泱的刀锋斩落!

寒凝却像毫无觉察一般,又加大了几分风雪神剑的灵元注入。侧面,正与李瀚文交手的凌冰旭身形一闪,手中长弓拉满,九成真元注入,一箭如九天雷罚,射向宫泱后心。

与此同时,弈溪云琴声再起,堕魂!

玉书生手中武图卷落下,武图阵法在凌冰旭脚下浮现,将王场,当斩将!

章节目录 第44章 西风烈(三) 雷罚神箭凌冰旭,这个名号在中州也是流传很久了。但和那些古老传说一起掩埋在岁月里的,除了那些他葬送的名字,还有他自己的神话。

他才是真的被遗忘太久了,以至于这一箭射出后,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危机。

他们忘了,凌冰旭的箭,不伤人,只葬生。

但宫泱不一样。他与奉天仙府的这几位宗主共处一个时代,他看过寒凝剑下的狂风暴雪,看过梅十清的夜隐绝杀,看过玉书生的覆手沙场,当然也见过凌冰旭的雷罚葬生。当寒凝对他的一刀毫无反应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不对,果然,他注意到了凌冰旭的瞬身换位,那一箭在他的眼中划过,雷光刺痛了他的眼。宫泱手中刀一顿,转身朝着那箭斩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能捕捉到这一箭的轨迹吗?

凌冰旭看着宫泱的横斩,他能!但是,他挡不住!

如海啸般汹涌的刀气斩过,却在弈溪云的琴音下变得扭曲,而后箭至,破浪而过!

一箭,钉入了宫泱的左胸。

于此同时,弈溪云手指勾断了一根琴弦。

这是他的让步。他曾发誓要亲手杀了宫泱祭亡妻之灵,但如今若是他拘于誓言而留手,那瞬息万变的修罗场上倒下的可能就是他的同袍。

于是,四人联手,绝杀!

宫泱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倒飞出去,弈溪云的断弦击碎了他的心肺,他的七窍流淌着鲜血。

但,他还没有死。

一记雷法暴虐地轰杀在场上,逼得凌冰旭都吐了一口鲜血。顾潋滟处于雷暴中心,直接被雷漩压入地面,生死不明。

在玉书生撤身的时候,程星元轻松的突破了顾潋滟的阻隔,然后,便是爆发!

奉天仙府一方明显处于劣势。顾潋滟修为不足,而弈溪云和玉书生又都是修行的又都是辅助性术法,却被魔修冲阵被迫各自为战,自然是处处受限。

而天盘场中,秦君之也觉得有哪里不对。面对夜晚华,他自然不敢大意。可是他处于守势,夜晚华怎么也是守势?

秦君之星盘逐步推进,遮天蔽日的黑鸦群中,却找不到了夜晚华的身影。

夜晚华不在这。

那她……秦君之也猜到了。不过他留了个心眼,他人走了,天盘场却未收。从外面一看,依旧是黑鸦群环绕着天盘。

赫连云珏按照夜晚华的吩咐滴了血,念了咒语,但看着这黝黑的棺木还是有点心哆嗦。

赫连云珏心一横,推开了棺盖。他本以为会看见什么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杀人机器,结果……

棺木里是一个粉裙女子。

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凤眉如月,肤似润玉,除了那没有血色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眼,看不出与常人有什么区别。

赫连云珏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他掏出最后一封卷轴,在棺上碾碎。又是一只黑鸦飞了出来。

这只黑鸦却没有按照夜晚华所说的帮助他完成后续的部分,而是落在棺沿上,转过头,“傻X,老娘骗你的。”

赫连云珏一惊,却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本应在跟秦君之交手的夜晚华就这么走了进来。

赫连云珏先是一惊,但怒火却紧接着涌上心头,“夜晚华,你什么意思?”

夜晚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棺木边,温柔的抱起了棺中的人,眸光柔和而美好。

但这幅美好的画面显然不是赫连云珏想要看到的,面对着夜晚华的无视他很不舒服,这种不愉快使他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灵阶,“夜晚华!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夜晚华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叫赫连云珏,于是,赫连云珏的眼神变得空洞了。

怀揣着豪情壮志的赫连云珏就这样死去了。他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在后悔他的与虎谋皮吗?

夜晚华脾气很坏,如果不是这里她自己进不来,赫连云珏这种人都不会在她眼里停留一秒。

夜晚华抱着怀里的人走出了寝殿,却看见了站在前殿门口的秦君之。

秦君之手中无剑,只是笔直的站在那里,“你不能带她走。”

“不可能!”夜晚华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又像是声嘶力竭的叫喊,“秦君之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懂什么?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秦君之依旧没有半分通融,“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夜晚华竟然是红了眼眶,“你滚!我不想听!她有什么错!那个老王八蛋犯的错,你还要继续继承下去吗?秦君之,正道?你遵循的正道就是守护前辈的罪孽?什么狗屁天道,我不想听……”

大概是二百多年了吧……稍微有点久,但秦君之可以清楚的记得,夜晚华从来没这么崩溃过……

夜晚华……这个名字上一次被人所熟知还是奉天仙府的上一任祖师在的时候……

秦君之也不知道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只知道现在夜晚华怀里的粉衣女子叫杜烟妩,修为一度达到半步破虚,后来……没有人知道原因,只知道她被奉天仙府所有内门长老以命祭阵封在这座墓里……

但秦君之知道,以命祭阵其实是奉天仙府对外的说法……因为杜烟妩从始至终就没有一点反抗……哪怕她是半步破虚,哪怕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人能挡其锋芒。

就像是她的心早已死去,对于外界的一切都再也不会在意……

等到夜晚华赶到的时候,封印已经完成了……

那一天,夜晚华屠了整个奉天仙府。

即使破虚境的夜晚华杀奉天仙府的天阶长老和天阶的老宗主如屠狗,她也救不回杜烟妩。她能做的,只有自堕修为、自碎魂魄来护住杜烟妩,让她不会真的死在这奉天仙府的无名荒冢之中。

自堕修为是什么?修仙者无一不是为提升自己的修为而修行,虽然天道为你设下一层层的劫难,但这才是天道所赞许的。而自堕修为,则是会受天道谴责。而自碎魂魄……残忍得让一向理智清醒的秦君之都无法用言语描述。

那一晚,夜晚华的哀鸣让秦君之都感受到了穿透灵魂的寒冷。

秦君之不知道夜晚华后来怎样补好了自己的魂魄,又怎样重新修炼到了天阶,但是他知道,夜晚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带那个躺在棺中的人回家……

秦君之的手,竟然少有的有些颤抖……

章节目录 第45章 西风烈(四) 秦君之与二人并没有太多的纠葛,但即便是他仅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他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秦君之也相信,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足够的意志力去承受那种痛苦……

他放缓了语气,“我可以再考虑一下,不过,你要告诉我,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夜晚华把视线移向别处,“不可说……我最多告诉你两个名字。绝歌,鸦杀。”

秦君之身上突然涌起一股杀气,又迅速的散去了。“他们……?可是奉天仙府怎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我怎么知道,你不信就自己问他们去吧。”

秦君之沉默了半响,“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

“其实……也不是非要杀的。”夜晚华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你能……给我你的血吗?”

会场上,拼杀还在继续。隋弓北、宫泱已经重伤,顾潋滟生死不明。从人数上看奉天仙府明显占优,但是他们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对方仅剩下四人,但依旧在疯狂进攻!不顾伤痛,无视阻隔,一往无前的压上!

而且……除了刚才被击伤的宫泱之外,这几人竟然没有任何交流,除了一板一眼的报招式之外,竟然不说一句话。

重伤的隋弓北又跃起,白骨巨爪又一次压下,宁醉月眉头一皱,一记魂印又将隋弓北击得鲜血喷涌。

隋弓北有些不对……和他交过手的寇茜衣和穆笙歌明显的感觉到了,他只要有一丝生机就绝对不会这么拼命,就像他一开始被顾潋滟逼退一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

燕烛天觉得周围有点异样。

宗门弟子那边……为什么这么安静?虽然说上面的战斗波及均被那块黑幕挡了下来,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无动于衷吧?

就连赫连云珏带来的这些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上方的战斗……嗯?赫连云珏呢?

燕烛天又看了一眼安静的坐在原地的人群,不由得抚了一下手镯,那里面是他的长枪……

秦君之看着小心翼翼的收起他的精血的夜晚华,“为什么要我们几个人的血?”

夜晚华捧着那个小瓶,虽然瓶子里只有一滴血……“你们四个人中一个人的就行……别问,鬼乩告诉我的。”

秦君之垂眸,“私人立场上,我帮你一次。不过,我作为奉天仙府的宗主,你杀我奉天弟子,这债我还是要讨的。”

“嗯,可以,很公平。”夜晚华收起瓶子,又掏出一个冰棺,轻轻的将杜烟妩放进里面又将之收起。“反正现在整个北境的魔修都已经变成死人了……但既然我是主使,那我偿命也是应该的,但是我不能死,那我,碎一魂三魄给你。”夜晚华神色毫无波澜,只是微微合上了双眸。

秦君之一惊,“不可!”连忙闪身上前,夜晚华此时对外界毫无防备,竟就被秦君之制住了,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夜晚华一口鲜血喷出,浸透了秦君之的白袍。夜晚华抓着秦君之的胸口,“我……还欠你,一魂二魄……会还你的……”

秦君之不忍地转过了头,咬了一下嘴唇,手中暗暗结印,印在夜晚华的脑后,夜晚华合上了眸子,睡得深沉。

夜晚华睁开眼,看见的是漫天的星辰。身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有些疑惑,自己已是破虚境修士,为何还会在夜色中丧失视觉?

不对……自己现在好像是天阶……发生了什么来着?

对了,烟妩呢?我得去救烟妩!

夜晚华在厚重的夜色中漫无目的的跑着……

她找了很久……很久……却找不到杜烟妩,却找到了……很多个自己。

那些自己,在干什么?

夜色终于淡了。黑夜的那头,一扇墓门缓缓合上……

啊……!!!

夜晚华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在了地上。那些个自己,像是恶鬼一般,猖狂的、狰狞的、惨烈的笑着……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笑声在她的耳边回荡,她堵住了耳朵,笑声便在她的脑子里肆意猖獗的盛开……

天边的星辰突然化作万剑,在她身边画了一个圆,击碎了所有的她……

夜晚华一头冷汗的从梦境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秦君之的怀里,秦君之低着头,目光深邃悠长,“这就是你补魂魄的方法?强迫自己不断的去面对那个梦魇?如果你无法醒来,会怎么样?”

“会死。”夜晚华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能怎么样呢……我只需要收集一些东西……不是很难得,然后去那个梦里,杀了所有人……醒过来,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秦君之一句话梗在喉咙口,那你今天为什么醒不过来?看了看夜晚华苍白的面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嗯,那你出去把外面收拾了吧。”

夜晚华扶着墙站了起来,“可以。”

秦君之看了看一步步缓慢的移动出去的夜晚华,反身荧惑剑落下,赫连云珏的尸体被焚烧殆尽。

秦君之也走出了墓门,又将墓门掩埋了起来。

云锦瑟的注意力已经从上方转移到了侧面。

她也觉察到了不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没有人的感觉。

没有什么理由和判断,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她拽了一下宁南柳,宁南柳看了她一眼,接着便借到了一段传音:“是不是感觉那些人已经死了?”

云锦瑟一惊,而此时的上方又传来一声巨响,伤痕累累的程星元又是一记雷暴轰出,寒凝首当其冲的迎上了这一击,也被恐怖的雷法击飞。

觉察出来的宫泱已经准备跑路了,这些人……怎么都跟傀儡一样!

凌冰旭的箭已经贯穿了张阳羽的左胸,而张阳羽不管不顾,就像那个位置不是他的心脏一样,漫天飞剑继续压下!

有玉书生的加持,弈溪云的辅助,再加上凌冰旭的追命一箭,怎么看张阳羽也应该是必死无疑,怎么还能不受影响地发出这种程度的攻击?

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

他是个死人。

最不可能,但是却是最可能的解释。当初被弈溪云逼退的詹鸿轩在不要命的冲锋,李瀚文几乎被梅十清拦腰斩断却依然在疯狂的搏杀,雷法与飞剑在场上纵横,即便他们残破的身躯已经不足以他们进行任何一场战斗……

也只能是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西风烈(五) 天盘场上的黑鸦骤然暴动升腾,夜晚华的身影缓缓落下,秦君之随后也出现在了紫薇星位上。夜晚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苍白虚弱,衣袖一摆,詹鸿轩五人便如石化般的立在了原地。

“好了,结束了。”夜晚华手轻抬,顾潋滟的身体飘到了她面前。寒凝等人看向秦君之,秦君之却没有什么阻拦的意思。夜晚华扶住顾潋滟,右手轻轻结了一印,食指点在顾潋滟眉间,随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顾潋滟的身体里开始逸出各种不属于她的真元,空气中有无数的血丝蔓延着缠绕在她身上,就像是那些流出去的血又重新回到她体内,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

片刻后,夜晚华放下了手指,寒凝连忙上去接住了顾潋滟的身体。夜晚华看着下方一动不动的人群,打了个响指,那些宗门来人全部炸成了漫天血雾,又在空中燃烧如烟火,最终化作虚无,詹鸿轩五人的身形也逐渐淡去。

看着夜晚华身形欲动,凌冰旭转头看向秦君之,“尊主,就这样了?”

秦君之垂眸,“不然呢?”

“他们杀了我仙府的弟子。”

“我知道,所以呢?”

凌冰旭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说话。秦君之虽然看上去冷漠,但实际上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对于弟子的生死从不会这样无动于衷……

静默了好一会后,秦君之才抬起了头,看着凌冰旭,说了一段话。

“我不喜欢宽恕,也不信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有些时候,仇怨背后的真相总是难以让人承受。我知道你们很愤慨,但是我没有资格去质问她,因为这是奉天欠下的。我们可能没做过什么,但是有些罪孽就是需要我们去继承。奉天仙府是个好地方,但我们的先辈选择了无数次的背叛。他们没有弥补,没有赎罪,甚至没有悔过。所以当命运的齿轮转动,有些东西注定需要我们去承受。”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夜晚华听完秦君之的话,低着头笑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君之转身挥了挥手,“好了。送他们下山吧。”

下方的人群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壮着胆子上前问着,“不知相国人在何处?”

秦君子好像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事,闭上眼用神识扫了一圈,“这就得问他自己了。”

盛京内,应九哀陡然一口鲜血喷出。这是秦君之在警告他……

呵呵……有什么好警告的呢,我可一句假话都没说过啊……

旁晚,应九哀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夜晚华的语气有些急切,“星辰血我弄到了,凤凰血还得等……夕凤眠还太弱。天妖血哪里有……帝王血用谁的?”

应九哀拨弄着手里的星盘,“顾雪歌的可以凑合一下。至于天妖……我要是说奉天仙府里就有,你信不信?”

夜晚华吃了一惊,“应九哀,你要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

应九哀低低的笑了,“我有什么可骗你的,不信的话,你去问秦君之啊。”

“那我就信你一次。”

天妖……就算奉天仙府里有,几千人要怎么找呢?

夜晚华想起了之前的自己,破虚境时候的自己。

在几大妖祖相继陨落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能挡她锋芒的人了。

那个时候,她在南冥得到了一样东西。准确的说,是抢来了一样东西,上古十大妖神之一白泽的《白泽图》残卷。

作用和用途都很简单明了,辨别世间所有的妖。

年代有些久远……夜晚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于是夜晚华蹲在奉天仙府门口,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无数个空间戒指,再翻出无数个手镯……

以至于秦君之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在翻第几百个空间容器了……

秦君之有些沉默,这姑娘……干嘛呢?

翻了半天,夜晚华终于从某个不知道存了多少年的容器里翻出了了一小叠黄纸,然后又把旁边堆成小山的手镯戒指项链收了起来,秦君之也在此时出了声,“你又来干什么?”

夜晚华拎着那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找妖。”

“嗯?找人可以,妖没有。”

“你确定?应九哀告诉我奉天里有天妖。”

秦君之刚想否认,就想起了一件事……端王?上邪这个姓氏在中州几乎绝迹,在奉天也找不到。不过,云……这个姓,好像还真的有一个……

夜晚华看着秦君之的反应,满意的笑了笑,长舒了一口气。

睡梦中的云锦瑟猛然惊醒,她梦见床边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然而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床边真的有一个人。

云锦瑟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却被一股力轻柔的扶起来放在了床上。夜晚华俯下身,温柔的笑着,“小妹妹,别怕啊,姐姐跟你商量点事。”

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白日里漫天的黑鸦,弹指间千百人灰飞烟灭,夜晚华给云锦瑟的冲击力简直是无可比拟的,如今半夜三更的,这个北境第一魔修就站在她的床边……

看着云锦瑟的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夜晚华尴尬的笑了笑,“没事,你别怕,你秦尊主就在外面,我不会怎么样的。”又看向窗外,“秦君之!出个声!”

窗外传来了秦君之更加尴尬的咳嗽声。

夜晚华探身进来,坐在了床边,“没事,别怕,我今天来是要求你一件事。”

有秦君之在外面,云锦瑟稍微安心了一点,“前辈,什么事?”

夜晚华组织了一下语言,咬咬牙,“我需要你的血,我要救人。”

云锦瑟一愣,“我?为什么是我的血?”

夜晚华沉吟了一阵,看样子这小姑娘应该不知道自己是天妖血脉……灵阶修为的话,知道了对她也没有好处。“听姐姐一句话,你现在的实力不足以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能理解吗?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身份很特殊,非常特殊,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

云锦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姐姐……你要救谁?”

“救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云锦瑟一愣,她只是随口一问,但是这个答案有些凝重了。那一刻她忘了那个伴着漫天黑鸦降世的夜晚华,她想到了躺在湖边饮酒的宁南柳,想到了遗世崖上的云默梨……“需要多少?”

夜晚华一喜,“一滴,一滴精血就够了!”

云锦瑟看着夜晚华小心翼翼的将小瓶收好,神情几近虔诚。夜晚华回神对她说道:“你秦尊主一会就走了,他也不好进来。我这就走了,谢谢你,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帮你。”夜晚华又掏出一个卷轴塞到云锦瑟手里,“打开它就可以找到我,我走了。”

夜晚华的身影瞬间消失,秦君之映在窗上的影子也淡去了,留下云锦瑟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47章 西风烈(六) 此刻的内门禁地,弈溪云静静站在坟前,身侧是灵力被封经脉断裂的宫泱,因膝盖粉碎而只能跪在地上。

弈溪云的脸色很平静,比他以往每次来这里都要平静。

他不想去多和宫泱说些什么,也不想让宫泱表达什么。宫泱不会后悔的,他怎么可能后悔呢?一个人踩死了一只蚂蚁,他会有什么愧疚吗?没有的。

只不过是他这只蚂蚁会去反抗、复仇罢了。

弈溪云平静的坐下,手指放在琴上,灵力在指尖勾成了琴弦,琴声起。

又是悲凉的琴声回荡,那是一种透彻肝肠的寒冷,弈溪云垂眸看琴,目光无悲无喜。琴声逐渐转为平淡,却又参杂着一份踌躇,像是送别,又像是超脱。

待琴声落下,宫泱已经死去。

结束了。弈溪云的双眼也倦淡地闭上,似睡非睡。

盛京皇城中某个角落的一间屋子内,赫连云珏脸色苍白的靠在软塌上,赫连江阴正从门外接过一碗熬好的药,关上门,转身给赫连云珏递来上来,“公子,药好了。”

密集的窗棂只能透过一点稀疏的光亮,屋子里昏昏沉沉,赫连云珏接过那碗药汁,一口饮下。

赫连云珏稍微支起了身子,脸色病怏怏的,“夜晚华……还真是狠心啊。还好……我用的控魂术,只是可惜我的傀儡了……”

“那公子接下来……?”

“接下来啊……就真当我死了吧。不过怕是瞒不过应九哀啊,但我觉得夜晚华不会为了这点事去问他。然后嘛……就该是周国了……让我们欣赏一下韶玉凌的表演吧……”

第二天一早,云锦瑟在自己的门前发现了一枚戒指。

是一枚储物戒指,一朵黑色的花开在上面,缠绕侵蚀着它原本的模样,一看也就只能是夜晚华干出来的事了。

戒指里的东西很简单粗暴。灵石!一百块上品灵石!换算过来就是一百万中品灵石,云锦瑟觉得这些没准够一个灵阶修士挥霍一辈子……

戒指里还有一本书,厚重斑驳的书脊,泛黄的书页,以及封皮上暗沉的黑字——中州旧历。

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张纸条,笔迹很是刚劲硬朗,云锦瑟一时竟不敢信这字是出自夜晚华之手。纸条上写:此为轩辕至赫连千万年间中州兴衰更替,可寻你血脉之源。注:为你自身安全着想,未到天阶莫要看它——夜晚华。

夜晚华……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云锦瑟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所以,夜晚华真的杀了所有的北境魔修?

葬生之林中,灯火通明的宫阙楼宇依旧,却是少了鼎沸的人声。

不过夜晚华明显不在乎这些,她本来也不需要那些人的陪伴,她只想让杜烟妩活过来。

如今的主殿内,那一排空荡的座椅旁,桌子上少了氤氲的茶香,多了的却是一根根白色的蜡烛,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夜晚华走到了主位坐下,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无力的跌落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华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夜晚华努力的把自己的身形扶正,看向走来的徐步年。

徐步年一身蓝衣,看着左侧的一排烛光,脸色依旧如常,他走到右侧的位置坐下,“夜大人现在怎么连茶水都请不起我了?”

夜晚华虚弱的一笑,“哪还有人能来给你沏茶呢?”

徐步年也只是笑笑,自己拿出茶具泡起了茶,却听得上方沙哑的声音传来,“徐先生,你觉得我残忍吗?”

徐步年一愣,“大人怎么说得这话?”

“我觉得我残忍。”夜晚华眼神飘忽不知望向何处,“可是我不在乎。我杀了那么多人,我不后悔,我只怕……我就是怕她在乎……怕她不认得我……不想认得我……”

徐步年的手顿在了口中,任凭茶杯里的茶溢出流过他的手指……说实在的,徐步年对夜晚华的故事只知道很少的一点,他甚至有点害怕,害怕喜怒无常的夜晚华会说完自己的故事就把他杀了灭口,但当他的眼睛看到无力的靠在椅子上眼神没有生机的少女时,他的忐忑最终只化作一声回荡在胸口的叹息,最终还是不小心冒了出来,“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明白呢?”

徐步年闷下一口茶,却像是喝醉了般的又多说了几句,“情若渐步自缢,错过便是生死相离,世间众生皆苦,还望大人保重啊。”

徐步年真的不敢想,要是应九哀骗了夜晚华,夜晚华会怎么样……

应九哀还真的不敢骗夜晚华,秦君之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最近总是盯着他。应九哀也是真的怕秦君之,同为星辰系的修士,再加上这么大点地方天阶一共就这么几个,秦君之找他可太容易了。应九哀也就敢偶尔在心底骂骂秦君之,但秦君之是真的冤枉他啊,他真的没骗夜晚华啊。

秦君之此时也觉得自己是抽了什么疯,怎么就答应夜晚华去弄顾雪歌的血了?

昨天夜晚华从云锦瑟屋里出来之后,就理直气壮的让他去弄顾雪歌的血。秦君之直接一口回绝,夜晚华竟然也没再提。当他看着夜晚华月光下虚弱的神色、苍白的唇瓣、萎靡的气息,失望着说着告别,秦君之竟然就鬼迷心窍的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秦君之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什么特殊的心理活动,他就是单纯看夜晚华太可怜了……

这话要是被顾潋滟听到,绝对会在背后骂他一句,“老头子四百年没有过感情,现在还知道可怜别人的感情了?”

秦君之心一横,在封雪城外用神识探了一下,给顾雪歌发了条传音。

不一会,顾雪歌的身形出现在了他面前。有秦君之在这,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顾雪歌谁也没带就自己来了,“秦尊主,稀客啊。今天来有什么事?”

“秦某斗胆,敢借北疆王血一用。”

顾雪歌笑了一下,“这是我借不借的吗,我哪敢不借,我要是不借被你就地放血了可怎么办?”

秦君之也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一时间竟想不出来什么说辞。顾雪歌看着秦君之的窘迫,又笑了笑,拿出一个小瓶,指尖凝了一滴精血滴入瓶中,“秦尊主佑护奉天多年,舍妹也蒙承秦尊主照看,雪歌无以为报,如今既秦尊主有求,雪歌自当应下。”

秦君之也释然一笑,“北疆王过谦了。”秦君之接过那个小瓶,又想起了夜晚华捧着瓶子时虔诚的模样,便也小心翼翼的将瓶子收好。

章节目录 第48章 西风烈(七) 经过这次夜晚华的屠杀,中州北境的魔修恐怕是再也无法掀起什么风浪了。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夜晚华用二、三百年建立的魔修组织最终会被她自己用一天屠杀殆尽。问题的答案可能夜晚华自己也不知道,她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一步,最开始她需要很多东西,所以她需要一个组织来为她服务,再之后她需要很多死人,所以她让属下去各自行动,杀人就可以了,最后,她需要很多的血。于是,她杀了所有人。

而那些随着魔修阴云一同消失的宗门,也就永远的停留在了岁月里。秦君之不是什么善人,也懒得将心比心去考虑那些死人的感受,他都没说夜晚华什么,谁又能说什么呢。就连凌冰旭也只能把意见憋回肚子里。

不过奉天仙府的大多数弟子还是比较喜悦的,从四月七日到七月十一日这三个月多的时间里他们一直未出奉天一步,如今总算是能透个气了。

七月十五日,云锦瑟站在渡灵湖之外的树尖上,看了一眼湖上升腾的云雾,又转身下了枝头。

此夜正逢渡灵湖潮汐之日,灵气升腾之时,怕是少不了一场尔虞我诈的厮杀了。

还未等到入夜,云锦瑟就已经进了渡灵湖区域。此次外出她是自己前来,未与人搭伴结伙,但她觉得现在这周围,奉天仙府弟子绝对不在少数。

夜色朦胧,阵阵蝉鸣声中偶尔有寒鸦凄切,云锦瑟步子缓慢,神识放出笼罩着周围,悄悄地向前迈进。

身后,在云锦瑟方才踏过的软泥地上,忽然有一物破土而出!云锦瑟身形未动,反手一剑钉死身后的一条……一条什么东西?

看着身后这条像蛇不是蛇、像鱼不是鱼的奇怪动物,云锦瑟实在分辨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东西的身上有哪些部分有什么用……想了想还是没动它,毕竟也不像是什么宝贵的东西。

远处……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云锦瑟手腕一翻,长云剑起,一刀剑光削过了一片树木,却在空中破碎了。

歪倒的树木旁,晏月刑的身形缓慢的显露出来。云锦瑟朝着他拱了拱手,“晏师兄。”

晏月刑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幅度小到云锦瑟几乎没看出来他动过,然后,他的人影就消失了。

云锦瑟的注意力却没在他动作上,刚才晏月刑是……徒手捏碎了她的剑光?

于是云锦瑟又受了一次打击,修为跳了一阶本来让她很是高兴了,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进步还是不值一提。算了……已经习惯了……

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与之一同传到云锦瑟耳边的还有少女的惊呼,“云姐姐!”

云锦瑟回转身,果然看见了一脸笑容的许明倩,一同而来的还有黎子墨和……苏逸春?

“你们也来这了?”

“渡灵湖潮汐闻名已久,不可不来。”说话的人是黎子墨,“刚才云姑娘在与何人说话?”

“我刚才见到了晏月刑师兄。”云锦瑟说着,却捕捉到了苏逸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呵呵……晏月刑,他也来了啊。看来传说没准还是真的了。”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总觉得苏逸春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而且自从苏逸春那一次的爆发之后,云锦瑟就认为他才是新晋弟子中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不过……苏逸春好像有点怕晏月刑?

“哦?逸春兄说的是……?”黎子墨好奇的问着,看来苏逸春并没有跟他们两个说过。

“七月十五可是个好日子。”苏逸春先是卖了个关子,“七月鬼门开,十五日可是阴气最重之日,但也是这一年中渡灵湖灵气最盛之时,只不过……这一天可能会看到沉圣海里的那些尸骸呢……”

云锦瑟皱了皱眉,难不成这一次他们白来一趟了?

“来都来了,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来吧,咱们今天就去闯闯着沉圣海。”

苏逸春没说出来的是,十六日的子正时沉圣海反灵之时,那个时候,沉圣海不准地阶及地阶之上修士进入的规则就会被打破,而且沉圣海的中心也算是一个鬼门,到时候……呵呵,发生什么事可都是有可能的啊……

渡灵湖的外围修士争斗还是较少的,至少四人一路上没碰到对他们出手的修士。四人到了渡灵湖边已是亥时,湖边的人也已经很多了,但是却没有人敢进湖。

云锦瑟看了看苏逸春,还是选择去问许明倩,“他们怎么都都在这呆着,不是要去湖中央吗?”

“啊……现在渡灵湖潮汐还没开始,自认为实力较弱的、或是不想冒险的都会选择等到子时再进,不然……”

许明倩还没说完不然怎么样,四人就看见了前方的晏月刑孤身一人踏浪进湖。

苏逸春啧啧感叹着,“可以啊。”

云锦瑟看着苏逸春,试探性的问着,“苏师兄,你不进去吗?”

“不,我决定把这个大好机会让给师妹了。”

云锦瑟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众人安安静静地等到了子时。

子时一过,本来沉静如寒塘的渡灵湖仿佛开始沸腾,冰冷的湖水似乎成了岩浆,咕嘟咕嘟地升腾着气泡。

“时辰已到,进湖!”“小子稍后,老夫先走一步!”周遭的人群也开始沸腾,看着修士蜂拥而上,云锦瑟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下饺子。

人已经走了一大半,苏逸春率先起身,三人随后跟着前行。

子时之后,渡灵湖磅礴的引力削减了大半,云锦瑟也能轻松的踏水而行,再看前方的苏逸春已经和走平地没什么区别了。

随着四人的前进,湖水逐渐又变回了那副寒气弥漫的死水模样,宽广的湖面上已经看不到了其他人的影子。随着寒气的升腾,湖面逐渐蔓延起了白雾……

这雾,起得有点大啊……

太大了,大到云锦瑟已经看不见自己旁边的许明倩了。

等等,自己……是掉队了?

周围已经听不见三人的任何声音,雾气也遮盖了一切视野,看不见周围是哪,只有脚下的湖水还能告诉云锦瑟,她还在渡灵湖上。

周围太安静了,静谧得有些诡异。

云锦瑟握紧手中长云剑,也进入了屏息。

在绝对的安静之中,传来了一阵水声。

云锦瑟不动。

水声越来越近了,但云锦瑟还是看不到有任何东西。

云锦瑟继续不动。

脚下的水面,隐隐约约的浮现了一张苍白的人脸。

章节目录 第49章 西风烈(八) 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云锦瑟的脚腕上。云锦瑟反手挥了一剑,一道剑气扫过,那双手上的惨白肌肤凹陷了一下,竟然将剑气弹开了。下方的人形生物扣紧云锦瑟的脚腕,将云锦瑟向水下拖去。

这是什么东西?

云锦瑟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长云剑再来,一剑钉在那东西的头顶……没刺进去。那东西仰起头,露出一张残白的脸,没有眼珠,没有鼻子,黑洞一般的嘴,朝云锦瑟展露出一个恐怖的表情。

拉扯间,云锦瑟的膝盖已被水没过。

冷静,需要冷静。

云锦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电光火石间,云锦瑟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左手在长云剑上握了一把,鲜血立马顺着剑锋流淌了下来。云锦瑟拎着沾满自己鲜血的长云剑,点在下方那怪物的手上,却像是一抹烛焰倒在了书房,烈焰无视冰冷的湖水,朝着那怪物浑身燃去。

一瞬间,凄厉的嚎叫声充斥着云锦瑟的耳膜。那火焰经久不息,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直至将那怪物彻底烧成了灰烬,沉入湖底。

云锦瑟也赶紧离开了,这东西喊得这么大声,怕不是要把全湖的这种东西都喊过来,自己哪有那么多血用来解决它们。

她是想起了夜晚华朝她求血,才觉得自己的血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效果,果然,效果还是不错的。

所以这个血脉到底是来自谁呢……

云锦瑟把疑问暂时放在脑后,赶快继续向湖中前进。她可不认为那三人会被她甩在后面。

然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苏逸春这个时候还真就在云锦瑟的后面。

苏逸春黑着脸,看着拽着他胳膊恨不得爬到他身上的许明倩……他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碍事玩意来着?

人总该有点长进不是,怎么都这么久了,这玩意一点没变呢?胆子还越来越小了?

苏逸春默默平心静气,压抑住心头那种想把许明倩摁水里弄死的冲动……又看了一眼许明倩,罢了……把她带出来就是作孽啊……

不知道是不是剑锋上血迹残留的缘故,云锦瑟走了好远都没再碰到那种东西。云锦瑟想了想,还是用锦帕拭去了血迹。比起那些东西,她更怕的是有人会认出她血里面的东西……

云锦瑟又恢复了缓慢的行进速度,这渡灵湖越往深处可就越危险……

这不,才走出几步,周围就有隐隐的击水声传来……

听着动静,是个大家伙啊。好像,有好几只?

周围的雾气太过浓郁,靠声音也无法分辨方位,云锦瑟一动不动,默默地握紧了长云剑。

雾气浓重的后果就是,低垂到水面的云头也无法分辨,当一只血盆大口从云锦瑟刚才所在的位置闭合的时候,只吸到了一口厚重的雾气。

几条奇形怪状的鱼从下方游过,脊背划破水面,摇曳了几圈却一无所获。

水面之上,一团云气在雾中悄悄飘过。

云锦瑟之前还真没想到白云体能这么用,竟然还有隔绝自身气息的功能。

不过,这功能看起来,有点有限啊……

一道水箭从身后飞来,准确地击散了深沉雾霭中的云团,云锦瑟反手剑气荡出,如同一道城墙阻碍了暗藏的杀机。脚下却有击水声传来!

云锦瑟身形回旋,长云剑脱手旋斩而去,手中印起,指尖真气凝结如剑,一点便是寒芒破空!

水面被击出一个空洞,又很快恢复平静,却有血腥味从水下蔓延开来。

云锦瑟这段时间的修炼还是有些效果的。云系的攻击术法实在少的可怜,但还好云锦瑟找到一本无属性的攻击性秘籍,既是术法也是剑法,以真气为剑,辅以飞剑攻杀,实战效果还算不错。也是这些鱼防御力不强的原因,远不及那只人形怪物恐怖。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想别的了,云锦瑟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不过,这条路,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啊……渡灵湖深处不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吗?

等等,血腥味怎么越来越重了?

云锦瑟的运气算是很好了,她在渡灵湖里没有迷失方向,一直向前,也正因此,她很巧的跟在了一个人的后面……

前面的雾逐渐小了,云锦瑟也看见了渡灵湖正上方的月光。

在她的身后,她的影子,自己动了几下。

此时渡灵湖的中央,宁南柳看见了踏水而来的晏月刑。宁南柳挑了挑眉,不错啊,怎么也得有灵阶中期了吧,所以这个人写自己什么来着……玄阶君级?

湖中央只有四个人,卡在超脱境的宁南柳,隐藏真正修为的晏月刑,散修洛华年、纪晟。再过一会,人就该多起来了,毕竟这些人已经为后面的人开了条路,这要是还到不了,可就是自己无能了。

月光越发皎洁,乳白色的光芒沐浴在湖面上,映得如同白日。

距离子时还有两刻,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不出意外的,云锦瑟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苏逸春三人,只不过苏逸春臭着一张脸,而许明倩好像是哭过的样子。她也看到了晏月刑和宁南柳,不过宁南柳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她也就没凑过去。

人们聚集在一起,却是静默无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云锦瑟不由自主地朝着苏逸春那边靠了过去,刚想要问些什么,苏逸春就开了口,“要开始了。”

嗯?什么要开始了?云锦瑟也顺着苏逸春的目光看向最中心处,她看见了湖中央的一片区域空了出来,而有四个人站在人群之外。除了宁南柳和晏月刑之外,有一红衣男子最显眼,他年岁似乎不大,本应是温润的面容,脸上却带着一股张扬和锐利,发丝用簪子精致的束起,红衣上似乎绣着凤凰涅盘的暗纹,束腰上还有一串珠玉悬挂,周身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气息。云锦瑟只能这样去形容,因为这个少年人的气场实在有些奇怪。

月光愈发皎洁,宁南柳神情依旧慵懒,手指轻轻敲着手中的酒壶,淡淡的斜视着三人。

在清脆的敲击声中,晏月刑朝身后退了一步。

宁南柳真的没想到最先认怂的居然会是晏月刑,那么……她看向对面的二人。

那红衣少年……应该是叫洛华年来着?看起来实力不俗啊,要打一场吗。

出乎意料的是,那红衣少年瞟了一眼人群,也退了回去。

此时的云锦瑟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总觉得那人看向的是她这个方向……

章节目录 第50章 西风烈(九) 那么,就只剩下纪晟了啊。

作为一个年纪比较大修为还不高的人,纪晟这个名字实在是没有多少知名度。宁南柳对他的了解……算了没有了解,她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既然是在超脱境停留了这么久的修士,应该也是有点底牌吧。宁南柳舔了舔唇瓣,又一口烈酒入喉,她现在渴望战斗,渴望发泄,非常渴望。

纪晟果然是没辜负她的期望,长剑已然在手,金色的灵气在剑锋激荡,超脱境巅峰,还算不错……

云锦瑟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边上的三人,选择拽了拽黎子墨的袖子,“他们这是在干嘛?”

黎子墨看了她一眼,“渡灵湖的门只能由一个人开。”

“所以呢?开门有什么好处吗?”

苏逸春把头转了过来,云锦瑟觉得他的脸上写着“不跟傻子一般见识”,“没有好处谁会抢着去?你想想这些人来渡灵湖是为了什么?为了这里的灵气。谁开的门,这灵气的大头可就是归谁了。其他的……一会你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总觉得苏逸春最后的笑容有些诡异。

纪晟也不多话,磅礴的金系真元涌起,朝着宁南柳斩下,一剑,破军!周围的人连忙避开。

宁南柳挑了下眉,金系主杀伐,加持之下这剑还算不错,不过,剑道上差了一点吧。宁南柳的眼中有一道弧光,那是剑落下的轨迹,手中酒壶倾倒,弹指间一滴液珠飞出,循着轨迹对着剑尖击去。

纪晟的剑似乎慢了下来,却恰好避过那滴酒,剑突然快了起来!扫、劈、刺、斩,无数道剑光交错纵横,最终收剑入鞘,封剑,当有血!

满身刃甲的白虎巨兽在空中扑杀而下,杀意肆意蔓延,剑锋勾勒的眼眸更加夺魄噬魂,而虎口下的宁南柳却只是叹了口气。

还是太弱啊……

剑锋穿刺而下,却被一只素手阻在了空中。

什么?很多人都揉了揉眼睛,宁南柳空手接下了这一击?

纪晟自己也是愣住了,这是他多年来最得意的一招,代表着老牌修士的沉淀与骄傲,而现在,竟然……?

宁南柳的手伸向空中,手掌抵着剑锋,剑气如同击在坚不可摧一般的城墙上,破碎着、崩乱着。

等到剑影也彻底消散,宁南柳转头看向纪晟,“还有吗?”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吓的,纪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逸出一些不清楚的字词,“你……你……”

宁南柳美眸流光婉转,笑意嫣然,“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很美了,你退下吧。”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有人吗?”

周围的人哗啦退后了一片。

沐浴着朦胧的月光,子正终于到了。

宁南柳孤身站在湖心,看着天空中的满月和湖心相映,脚下似乎有潮水翻涌,又像是亘古洪荒传来的魂魄的升腾。

云锦瑟看着湖心,恍惚之间仿佛已身处另一个世界。

几乎所有人的心神都已被那月色所摄,但仍有少数人存有着戒备。

洛华年看着眼神逐渐迷离的云锦瑟,低声喝了一句,“都醒来!”

醒来!

云锦瑟一怔,醒来已是一身冷汗,再看向湖心出,宁南柳的手掌缓缓地拨出了一个圆。

苏逸春口中的那扇门,打开了。

云锦瑟第一次感觉到脚下的这方世界有着他的年龄和记忆,站在这渡灵湖上,感受到的不只是涌起的灵气,还有一种来自洪荒的威严与庄重。

当那种压力传到每个人的脊背,无人还能猖狂的站在这里。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走!”云锦瑟一看,宁南柳的身形已经沉进了湖心。

云锦瑟一惊,想要过去救宁南柳,却发现人潮全朝着那里冲了过去,繁杂的人群中,云锦瑟只能看见那里好像是一个漩涡,漩涡之下……深不可测。那些进入漩涡的人,好像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

“姑娘不走吗?再不走可就赶不上了啊。”身旁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像是三月的春风拂在冰雪消融后的柳梢头,如春日般温暖,却又像枝头嫩芽扰得人心头痒痒的。云锦瑟转身一看,是那名红衣少年。

“阁下是……”“倒是我的不是了。初次见面还未曾告知名姓,突然叨扰,望姑娘见谅。在下洛华年,可有幸知晓姑娘芳名?”

云锦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美,安静的如同夕阳下乡下庭院里的岁月,又灿烂得仿佛是绚烂的盛夏,云锦瑟心想,眼睛这么澄澈的人,心也应该是美好的吧……

“公子过谦。我叫云锦瑟。”

“啊,云姑娘。相逢有缘,自当照料一二,不如姑娘就跟着我,可好?”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赖,就像是……跟章祁泽一样的感觉?“那就麻烦洛公子了。”

洛华年笑笑,就朝着湖心走了过去,云锦瑟跟在他的身后。

洛华年一边走,一边回头顾着跟云锦瑟说话,“姑娘可知道这过了这湖心会是什么?”云锦瑟摇了摇头,“锦瑟不知。”

洛华年又是温柔一笑,“姑娘怎地不聪慧了?把这湖翻转过来,是什么?”

“还是湖?”

“嗯,猜对了。”洛华年一边说着,一边走了下去,云锦瑟看了看,也跟着走了下去。

和洛华年说的差不多,这里还真的像是把湖翻过来一样,依旧是那一望无际的湖水,只不过已经看不到那轮月光了。天空是无边无际的灰暗,空气仿佛都变得沉寂。

“云姑娘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云锦瑟想了想,除了月圆之日,还有什么别的吗?“今天是七月的满月之日,怎么了?”

“啊……那云姑娘可知道,七月在一年里,被叫做鬼月啊……”

云锦瑟一愣,鬼月?可是这跟渡灵湖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姑娘可是在想,鬼月和这渡灵湖有何等关联?此事一想便知,渡灵湖又叫沉圣海,时间久了……又有多少人数的清渡灵湖下有多少藏尸呢……而如今阴阳倒转,我们,离渡灵湖底可不远了啊……”

云锦瑟也逐渐缕清了问题所在,若是七月十五鬼门开……那么渡灵湖地的沉尸,可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人的。

洛华年看着云锦瑟凝重的脸,她在怕什么呢,我还在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51章 西风烈(十) 洛华年带着云锦瑟继续前行。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竟然还没有感觉到传说中的“磅礴灵气”,反倒是有一种枯竭之感……

“是不是觉得和听说的不太一样?”洛华年似乎能感受到云锦瑟的迟疑,“先别急,再走走你就知道了。”

云锦瑟半信半疑的被洛华年领了一路,周围依旧是雾霭沉沉,不同的是没有了月光。说来有些奇怪,这条路上竟然没遇到一个人。

前方的湖水好像越来越薄了。

就像是一块息壤落入了湖中,倾刻般便升起一片陆地分开了周遭水域,前方的湖水最终退到两旁,留下了一条道路。这条路不是很宽,幽暗的湖水在两旁沉寂着,映得这条路仿佛是通往冥府的轮回。

路的入口处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

有上次在灰寂林地的恐怖经历,云锦瑟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浑身紧绷,手死死的扣住长云剑。

这个背影……怎么有点熟悉?

宁南柳转了过来,看着洛华年,“说吧,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姑娘此言何意呢?我就不能是没有目的?”洛华年还真没说假话,至少他目前还没有什么目的,这是他的任务来着。

“没有目的?那你跟着我师妹干什么,一见钟情?”宁南柳眯起了眼睛,气息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云锦瑟与洛华年也早已拉开了身位,在二人对话时默默的朝宁南柳靠了过去。她自己也不傻,洛华年的安全感并不能成为无条件相信他的理由,何况她自己的血脉……云锦瑟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感知到,如果能,那洛华年如此作态就值得怀疑了……

洛华年回过神,发现云锦瑟已经靠到了宁南柳旁边,不由得有点小委屈,“我是干什么的……这个现在可不能说,不过我的来意……我相信云姑娘能够理解,想想章先生,是不是……”

云锦瑟一惊,“你怎么知道他们?”

“云姑娘放心,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们对您绝对没有恶意。”

云锦瑟咬了咬嘴唇,看来自己的血脉背景很是深厚啊……越是这样,自己的路可就越坎坷越难……

宁南柳看了看云锦瑟的神情,心道这师妹的来头还不小,那这个人……

“话谁都会说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咱们还得一点点看不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咱们走着瞧吧。不过现在这里可不太平,要不,洛公子你展现一下你的诚意?”

于是洛华年自觉地走到了两人的前方,“那就由在下为二位姑娘开路吧。”

宁南柳揉了揉云锦瑟的脑袋,“没事,有师姐呢,走吧。”

这条路很长,一路上云锦瑟走得心惊胆战。她总感觉到路边的水下有一双双眼睛在窥视着,总觉得下一步迈出就会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扑过来。但宁南柳却非常淡定,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挽着云锦瑟,让云锦瑟也安心了不少。

走在前方的洛华年身体周围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像是一个人形大灯笼,照亮了寂静的夜。说来也是奇怪,那些光芒都被凝重的雾霭吞没了,只有他的火光能刺破黑暗。而且在这种几乎灵气全无的地方,他的火焰却能一直维持,仿佛没有消耗一样。

前方的陆地消失了,云锦瑟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渡灵湖上,又是无边无际直达天边的水域,但空气中的灵气依旧是枯竭。

宁南柳叹了口气,“黄泉海到了。”

“黄泉海?”

“这里就是黄泉海。”洛华年自顾自的讲了起来,“每年的七月十五才能通过渡灵湖到这里一次。”

“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来渡灵湖不是为了灵气潮汐吗,这里的灵气是枯竭的啊?”

“灵气潮汐是有的,你只要等这黄泉海的门关上了就可以。而至于为什么要来黄泉海吗……这可是个好问题。”

“因为在黄泉海你能见到一些你在外面见不到的人。”宁南柳打断了洛华年的自问自答,“比如,已死之人。再比如,另一个自己。”

云锦瑟有些愣,宁南柳说的是什么?

“师妹,我要下黄泉海一趟,失陪了。洛公子,我师妹就拜托你了。”宁南柳的眉眼间有种哀伤,又有种决绝,背身朝云锦瑟摆了摆手,走进了黄泉海。

宁南柳一步一步踏在水面上,一片片涟漪轻轻拂过,人转眼已经不见。

“知道吗,黄泉海曾经是夜晚华最常待的地方。”看着远去的宁南柳,洛华年缓缓的讲起一个故事,“七月十五这一天,沉圣海的规则也会颠倒,所以她可以进到这里。夜晚华在黄泉海可以待上很久,因为黄泉海的门只开一天,一年开一次,所以她在这里会待上很多年。在这里,有些人可以遇到另一个自己,那是他们的心魔,是他们最不堪的过往。破除心魔总会有很多人去说,但很少有人去做,因为很少有人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去,夜晚华能,所以她的路可以走很长。”

云锦瑟安静的听完了故事,突然抬起头,问了洛华年一个问题,“你几百岁了?”

“咳咳咳……”洛华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其实我没多大……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看着云锦瑟怀疑的目光,洛华年有些尴尬,“好吧好吧……我没多大啊,也就……一百多……没到两百,不大……真的……”

云锦瑟翻了个白眼,“我二十。”

洛华年表面称是,内心也翻了个白眼,您好像是几千岁了吧……自己真的没点数吗。

所以……宁南柳能活着从黄泉海出来吗……毕竟……是个女人啊,那种过往……真的可以面对吗?

云锦瑟的内心充满了担忧。

黄泉海……这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地方。

但是它偏偏就出现了,也给了一些人重新救赎自己的机会。

宁南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面对,她谁都面对不了,那些人还是宁醉月替她屠戮的,她甚至连看燕沧那张脸的勇气都没有。

大哭一场过后,她活得明媚,活得艳丽,活得意气风发,但是真正的她在睡梦中多少次哭着惊醒,她睡觉时甚至不敢再褪去一件衣衫,哪怕是在姐姐的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52章 西风烈(终) 云锦瑟还不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但是她知道,现在好像必须得进黄泉海了。

因为后面的路上已经有一些东西爬上来了。

云锦瑟不敢回头去看那是什么,只能通过自己的感知发觉它们正在接近。

洛华年也感觉到了,“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云锦瑟起身跟上,“那些是什么?”

洛华年笑得意味深长,“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夜晚华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渡灵湖上,深吸了一口气。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步了。

而且,如果今晚动静太大的话,夕凤眠应该会来的吧……

秦君之皱着眉,“一定要这样做吗?”

“不然呢,你还有别的办法?”

秦君之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东西可没有一点了解。

“那你就在边上看着好了,必要的时候,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夜晚华缓缓伸出手,朝下的掌心悬着一个灰色的球状物,球的表面不停浮现一张张可怖的脸……詹鸿轩、程星元、张阳羽……他们好像被禁锢在这里很久了……

来吧……让这黄泉海翻涌起来吧……

秦君之站在一旁,手中星辰剑结印,月府太阴剑落下。

宁南柳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那些让她的心和身体一并支离破碎的噩梦她终究要去面对,但当她觉得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去面对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太过弱小……

燕沧……燕沧……

宁南柳甚至觉得她不应该怪燕沧,毕竟每个人都想活着……那才是人性,舍己为人那不是人性……只是她自己对燕沧的期望太高了而已。

那么那些人呢……她真的做不到再去原谅了……

她现在好好的,甚至修为精进了很多,可是怎么还是跟中了毒一样……提不起力气……

那些已死之人的脸,活生生的在她面前浮现着,这次……是想要她的命吗……

可惜啊,这条命,你们还拿不走!

宁南柳的手扣在了一人的脖子上,狠狠一扭,超脱境修士的肉体力量直接将那男子的头颅掰断飞出,一脚将另一人的腿踢的粉碎,一只手直接穿过他的左胸,手里带出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捏碎。

这注定是一场屠杀。

宁南柳回过头,第一个死去的人的尸体还在地上恶心的扭动着,宁南柳一脚踩下,血迹和碎肉飞溅了自己一身。

不知道为什么,宁南柳觉得自己有些脱力,头有些晕,眼中的食物模糊了起来……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师姐!”

宁南柳努力的睁开眼,看见自己身上的那些“血迹”已经变回了黄泉海的水在朝下流着……

云锦瑟飞奔过来接住了歪倒下去的宁南柳,看向洛华年,“她怎么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一会应该就醒了,她的心魔……应该已经破了?”

云锦瑟敷衍的应了几声,看了看宁南柳的面色,还不算太差,突然又像想起来了什么是的,“那你的心魔呢?为什么没有出来?”

洛华年玩味的笑了,“可不一定每个人都有心魔的啊……就比如你,你遇到的事情还太少,还没有什么能成为你的心魔。我吗……可能是我心态好吧,谁知道呢。”

云锦瑟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依旧空无一人,忍不住开了口,“这黄泉海到底有多大?”

“啊……这谁知道呢,反正很大就是了。”不是云锦瑟的错觉,是洛华年真的心不在焉了起来,他总觉得……外面的气息有点不大对劲啊……好像都影响到了里面来了。

就比如,这些东西应该不会到里面来的啊。

云锦瑟也看到了身后淌水而来的……这是什么东西?躯体有类似于人的形状,五官类似云锦瑟在渡灵湖外围遇到的那种东西,都是空洞的,身上像是包裹着一层血色的外壳,又像是燃烧着血红色的火焰,行进的方式类似虫豸般的蠕动……

云锦瑟皱着眉,身后的洛华年却拉了她一把,“跑!”

话音未落,洛华年手一挥,一扇艳红的火墙横纵开来,转身拽着云锦瑟飞奔起来,云锦瑟刚想问洛华年怎么不化虹,灵力一运转却发现,被封禁了?

那洛华年的火墙是怎么放出来的?

“发现了吧,在这里是使用不了术法的。”一旁的洛华年仿佛看到了云锦瑟的想法。

“那你的火墙?”

洛华年一挑眉,“保密。”

云锦瑟抱紧宁南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东西竟然被洛华年的火墙灼烧得连连后退,狰狞的表情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残嚎。云锦瑟的疑问更多了,但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夜晚华手中的球状物已经放下。

本来安静的渡灵湖此时充满着厉鬼的哀嚎,如同人间炼狱。

秦君之的神情也毫无波动,反手又落了一剑,加固了对渡灵湖的压制。

黑鸦向来是不详与死亡的象征,而此刻,渡灵湖上空千万黑鸦环绕飞舞,凄惨的叫声充斥了这方天地。

夜晚华的神情无的虔诚,而此刻她的举动却像是冥府的女王。她的手勾起了无数黑色的丝线,手指反转间,渡灵湖澎湃起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安静的黄泉海突然剧烈的颠簸起来,云锦瑟惊讶地看向洛华年,却发现洛华年的神情也是一脸的不解,怀中的宁南柳也已经醒来,扶着云锦瑟站在旁边。

黄泉海开始激荡起浪潮,透过狂暴飞溅的水幕,云锦瑟隐隐约约看到了苏逸春等人的影子。

混乱中得益的却是那些人形怪物,借着巨浪越过了洛华年的火墙,朝着三人移动着。

洛华年掏出了长剑,“看来咱们得提前往出走了,只能肉搏了啊。”

宁南柳却是看向上空,“好像不用了,我们快要被送出去了。”

洛华年疑惑地看了一眼宁南柳,还在看着空中的云锦瑟开了口,“我看见月光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激荡,夜晚华的脸颊开始划过汗珠,她现在很累,即使是只在渡灵湖这方天地,逆转阴阳的大造化也不是能轻易办到的。即使是她用万千阴魂平衡了渡灵湖与黄泉海,想把黄泉海整个翻到上面来,依旧是难如登天。

秦君之一直在思索,思考着他现在能做些什么……他想了很久,好像……有个办法可行?

星辰剑起!又是十三剑朝着渡灵湖落去,这次却不是镇在湖上,而是朝着湖底沉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梧桐影(一) 沉寂的黄泉海翻滚起了波涛,厚重的雾霭逐渐被光芒穿透,天空上不仅有月光和诸天星辰,甚至还逐渐显露出了日光。

日月同辉的景象……从黄泉海深处冲出的人们也看到了天空的异象,而云锦瑟与宁南柳对视一眼……

“是秦尊主。”宁南柳仰望着天空,“这应该是星辰天盘的光芒,但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苏逸春等人也赶到了这里,苏逸春看了一眼来路方向,“灵力被封禁了,怎么杀出去?”

宁南柳从手镯里掏出一柄长剑,“你不是还有剑吗,还需要问我吗。”

夜晚华的脸色逐渐苍白,嫩红的唇瓣逐渐褪去了颜色。手指间的黑气逐渐浓重,渡灵湖的波涛也愈发得汹涌。

但还是没有什么成功的迹象。

不够……还是不够……

她现在的修为还未能达到曾经的巅峰,但她想做的是她曾经也没能做到过的事情。

一闭上眼睛,看到的还是杜烟妩的模样,曾经的她们的样子……夜晚华一咬牙,手中真元继续注入。

除了不知道去哪了的晏月刑,五人聚在一起,苏逸春走在前面,宁南柳护着许明倩和云锦瑟两个小姑娘,黎子墨跟在后面,旁边还有一个洛华年。

没了灵力,云锦瑟就从剑修变成了凡间的剑客,不过好在还保持着修士的体质,一剑斩下还是能砍破那怪物的皮,但面对那无生无死的怪物的袭击还是无能为力。

宁南柳就不一样了,手中剑锋每次挥下必有怪物肢体分离,左冲右突间荡开两片区域,如同雌禽的翅膀庇护着子女。看着杀气腾腾的宁南柳,云锦瑟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燕沧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此刻最清闲的是洛华年,他的灵力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但他却没有使用什么术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道道火焰佑护在自己周围,行走在黄泉海上如闲庭信步,那火焰有点像是……异火?但又不太像,这个颜色……

算了,云锦瑟实在不认识这种火焰。水中,那些被斩断的肢体又以扭曲的动作纠缠在了一起,青绿色的黏液又将那些残肢结合起来,不一会又晃晃悠悠的从水中爬起。

“在黄泉海内,他们就是不死不灭的。”宁南柳一双美眸冰冷地看着那些怪物,有些修士在突围的途中倒下,尸体被水淹没,过了一会又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重新爬起。“到那条路上去,快走。”宁南柳一把把苏逸春拽到后面,冲到前面带着三人突围。

苏逸春被宁南柳拉了个趔趄,微微眯了下眼,散发出危险的光芒,又很快随之消散了,“算了……看你是好心的份上……”

黎子墨突然转过头,“在嘟哝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

翻涌的渡灵湖深处传来浑厚的吼声,仿佛是什么不知名的巨兽逐渐苏醒。厚重的图案逐渐在湖底浮现,娇艳的花朵热烈的生长着。

彼岸花开,黄泉引魂。

夜晚华手猛地一握,最后的真元,全部注入!黄泉海,起!

剧烈澎湃的黄泉海使得洛华年与宁南柳都无法保持平衡,几乎没有人还能站在水面上,除了那些怪物,它们就是黄泉海的水,他们无视任何阻挡。外界逐渐有灵气渗入,宁南柳一喜,青木巨剑横扫一圈,击退了重围,灵力却是又用尽了。洛华年指尖凝出一滴精血,一只炎鸾长鸣着从指尖飞出,冲向那条小路,留下一条在黄泉海上燃烧着的火路。“快走!”

几人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得朝着陆地奔去,还好这火对他们没有影响,只是能感觉到入手的温热。而那些怪物则是被火拦在外面,但每当它们冲击一次,火就减弱一点。

几人离陆地还有一段距离,而火势已经快要熄灭了……

怎么办?洛华年倒是还想再来一次,只是这精血……他哪有那么多?他能不用灵力放出这些已经是燃烧精血去用妖鸾的本元术法了,已经废了两滴精血,要是再来一滴……他可没达到凤凰涅盘的境界……

宁南柳倒是也想放点什么禁术出来,可是也得有灵力不是……她可不是什么特殊血脉,没有灵力可就真的是个废人了……

眼看着火焰就要全部熄灭,云锦瑟指尖也滴下一滴精血,霎那间万千流云划过,指尖端梨真气化剑刺出,剑锋所向势不可挡,一剑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剑气散去,云锦瑟无力的歪倒在一旁的许明倩身上,洛华年咬咬牙,又加重几分火势,几人终于艰难的抵达了陆地。

这条路上还有别的人,在他们突围之前就已经机智的逃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命。大多数是自觉实力不足未进深处的散修,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晏月刑。

落在后面的人……基本没有什么突围的希望了。

云锦瑟实在是不明白,来黄泉海到底能有什么收获。而此时的苏逸春却是在为自己的好运气窃喜着,他可是在里面弄到了四颗灵珠来着。当然,因为见者有份,黎子墨和许明倩一人要了他一颗……

黄泉海还在剧烈的摇晃着。远方的海水一个浪潮拍了过来,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气势汹汹的浪涛,却猛然发现脚下的土地在逐渐反转着……

秦君之的手已经放在了夜晚华的背上,手中灵元注入。夜晚华长吸一口气,手逐渐地翻转,带着黄泉海缓缓的翻动着。

身在东离大陆的洛夕玦不由自主的一阵晕眩,夕凤眠连忙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头好晕……心脏……不舒服……华年……可能出事了……”

“中州……?”夕凤眠暗自思索着,洛华年不是主动惹事的人,而且明知不敌他也不会招惹。那就是他遭遇了什么突发的意外……可是现在谁会在中州搞事情呢?

夕凤眠把洛夕玦扶到床上,“没事,你先睡一觉。我去查一下他在哪,我去找他,他没事的。”

洛夕玦也逐渐缓了过来,她和洛华年是双生子,从小就有一定的心灵感应,平时她最疼这个弟弟,“嗯……我歇一会就好,没事,你注意安全。”

“放心,没人能伤得了我。”

夕凤眠转身出了放假,她要先去梧桐阁看一眼洛华年的令牌,看一看他现在在哪……

章节目录 第54章 梧桐影(二) 一抹殷红缓缓的从夜晚华嘴角蔓延开来。

就差一点了……

即使有秦君之输入的真元,但其实对她的帮助甚微,秦君之的星辰系真元和她的身体并不能兼容,她只能使用转化过后很少的一部分。

不够……还是不够……

夜晚华的指尖也开始滴血,不是她自己凝出的血滴,而是她的手指无法承受这种压力而渗出了血……真的就差一点了……夜晚华只需要再动一下手指,就能完成这庞大的工程。

可是……好重……

嘴角的血色越来越重,汇集成的血流从下颚滴下艳红的液滴。夜晚华现在很累,很困……她的眼睛快要闭上了,翻动这黄泉海,消耗的不只有她的灵力,还有她的精神力……

即使她现在已经专修精神力三百多年,也还是不够……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僵持的局面,但是夜晚华随时都可能倒下……

“夜晚华……还真是拼命啊。”燕京里的应九哀遥望着渡灵湖的方向,距离夜晚华成功复活杜烟妩没有几步了……就看她今天能不能成功了。

按照夜晚华的计划,夕凤眠今天应该会来渡灵湖,她只需要逼得夕凤眠用出全力,最好是逼她突破,这样才能拿到夕凤眠的凤凰血……毕竟妖鸾一族也就夕凤眠最有希望了。

不过……为什么他感觉,天阶的气息多了一种?那个方向……江都?

秦君之也在努力,天盘的光芒愈发闪耀,当日月同辉伴着星辰共明的光亮达到最盛之时,天盘场猛地炸开!

与此同时,伴随着夜晚华的一声几近凄厉的惨叫,黑气萦绕的渡灵湖面如天崩地裂一般的炸裂开来!

黄泉海内,众人惊恐的看着周围的天地逐渐崩塌,而自己的脚下渗透出了朦胧的月光……

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整个黄泉海就倒转了起来……

晕眩中,云锦瑟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夜晚华此刻的状况非常不好,右手血肉模糊,即便左手捂住了嘴也掩盖不住口中流出的鲜血……秦君之心有不忍,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身边似乎有一缕清风划过。

韶清茗接住了夜晚华摇摇欲坠的身子,手中一颗丹药塞进了夜晚华嘴里,“别说话,闭眼,歇会。”

这位韶家的老祖宗怎么突然过来了?秦君之看着韶清茗,“你怎么过来了?”

韶清茗抱着夜晚华,瞟了秦君之一眼,“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越来越没礼貌了啊。”

秦君之有些无语,他年纪是小,比不上这两位年纪都是上千了……但是他们这几个天阶修士之间哪有互用尊称的?实力为尊的世界,称呼实力不比你高的人为前辈不像是尊敬,更像是羞辱……

韶清茗在天阶修士堆里,地位跟应九哀其实差不多……韶清茗喜欢炼丹、炼器、制符,还有画画、练字……反正一切跟修为无关的事情她都很喜欢的样子。

这也算是她不理世俗的一个原因……因为她实在是没什么能管的。不像夜晚华,能把一个天阶无声无息的弄死在家里……

不过有一说一,韶清茗炼丹的水平已竟远远超过了她的修为,听说是快要摸到神阶的边了。

就像她这一颗丹药下去,刚才萎靡的夜晚华立刻就生龙活虎了起来,“韶姐姐……”

韶清茗点点头,掏出了一个小瓶,“你要的丹药,一样三颗一共九颗,你可省着点用,我多少年才能练出这点啊……我可心疼着呢……”

看起来夜晚华和韶清茗应该很熟,在韶清茗面前也是像个小姑娘一样,“哎呀我的好姐姐……你看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找了,就这点小东西肯定难不倒姐姐是不是……”

“咳咳咳……”云锦瑟挣扎着爬了起来,周围……怎么有树了?这里是哪?

“这里是渡灵湖外围的林地。”洛华年从树梢上跳了下来,“和你一起来的人好像被冲散了,我没看见他们。”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云锦瑟对于刚才的景象还心有余悸,那种天崩地裂的景象在她的眼中与世界毁灭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有人强行在外界打开了黄泉海的大门。”

云锦瑟一愣,刚才看着那星光,她和宁南柳都觉得是秦君之在外面,那么秦君之为什么要开黄泉海的门?“开门之后能得到什么?”

“这可不好说啊……谁知道外门的人是想接什么出去呢……”洛华年心里想着,万一是想把整个幽冥的亡魂都放出去也不一定啊……

夜晚华想的倒没有洛华年那么深,她的目的很单纯,她只是想接烟妩回家……

看着从黄泉海中浮起的门逐渐打开,夜晚华也难掩自己的喜悦,烟妩……我可以接你回家了……

一抹红云从天边滑落,“不好意思,夜……姑娘,我能找一个人吗?”

当夕凤眠发现她查不到洛华年的生命气息的时候,她就知道洛华年肯定是进了黄泉海。在赶来的路上,她竟然感觉到洛华年的生命气息时隐时现,于是她连忙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在这里搞事情的夜晚华……

夕凤眠没想到的是,夜晚华反而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夕族长……来得正好,晚华正有一事相求……”

夕凤眠一愣,“什么事?”

“我想……要你的血。”

夕凤眠很自然的把这当成了挑衅,“好啊,那我要看看你到底是要,还是想了。”

伴随着身后黄泉海中沉闷的巨响,红炎妖鸾在天地间长鸣开来,夕凤眠踩着鸟头,指尖也凝出炎鸾,弹指间千里烽火连绵不绝,如凤如凰盘旋扑杀!

夜晚华身后满天黑鸦飞起,手中黑色的法印缠绕成奇怪的形状,扭曲了空间,也扭曲着夕凤眠的眼。

夕凤眠修行的是很正统的妖鸾族火法,她的火法能力压洛夕玦,已经是证明了她的强大。炎鸾的火焰不是异火不是灵火,是炎鸾一族与生俱来的本元火焰,因为他们的凤凰血脉,所以每一次的战斗事实上都在燃烧自己的精血,只是量不大而已,若是一只妖鸾在战斗中燃烧了所有的精血……要么涅盘成为翱翔九天的凤凰,要么在烈焰中灿烂的死去……

而夜晚华就有些奇怪了……自从她自退修为之后,她再次修炼,修行的却是自己钻研的一种灵魂术法,又像是一种咒术,散发着妖异而惑人的诡黯光芒……

章节目录 第55章 梧桐影(三) 黑色的锁链从夜晚华的身体中爬出,桎梏住了展翅欲飞的火鸾。那锁链是由密密麻麻的文字构成,每一个黑色的文字都散发着诡异的光,似乎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这是夜晚华的魂印,是她之前在破虚境的时候自己领悟的功法。再配上她自己原本的暗系术法,有如虎添翼之效。如今,这条魂印锁链死死地锁住了夕凤眠。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夕凤眠是不想燃烧自己的精血的。可是她必须要承认,即使是夜晚华曾经自废修为,现在夜晚华依旧很强……远比她要强。一千多年的沉淀使得夜晚华从头开始后的进步速度快到让人无法想象,她现在的战力……已经快要到达天阶巅峰了吧……

夕凤眠狠下心,一滴精血滴在妖鸾头上。

她甚至没有什么必须要赢的理由,但她不能输。她有妖族的骄傲,她是妖鸾一族的族长,她背负的、代表的都太多,所以她不会允许自己存在失败。

火鸾仰起头,一声凤鸣震颤天地。

如果火焰也存在着思想,那一定是和夕凤眠一样的骄傲与狂妄。

如苍穹破裂倾塌,天火焚世一般,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火焰,从渡灵湖上方蔓延开来。

渡灵湖外的洛华年似乎感觉到了从身后传来的灼热,转过身,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致命的红色,这股气息……洛华年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我X,这女人又疯了……”

在洛华年的印象里,只要一动起手,夕凤眠立马就会从高贵冷艳铁血果决的女神变成一个不死不休的疯子……

幸好,旁边还有秦君之和韶清茗,秦君之手中星辰剑一落,笼罩了渡灵湖这片区域,尽量把夕凤眠的无差别杀伤阻隔在可控制的区域内。

想法是好的,可是,秦君之拦不住!

都是天阶,都是十成真元,可是燃烧精血后的夕凤眠战力明显碾压了秦君之,星辰剑场破碎!

夜晚华将手伸到面前,手指在面前旋转,神色如同雪山之上圣女的拈花一笑,指尖又有魂印伸展而出。那魂印速度极快,看着像是刚刚还在指尖凝结,却早已到了夕凤眠面前,而此时的夜晚华……却已经到了夕凤眠身后!掌心的魂印已经印在了夕凤眠后脑上。

夕凤眠并未回身,只是手掌一抓,夜晚华便被一股气浪镇得口吐鲜血,又立刻在高温中化作一缕青烟。夕凤眠回转身,随着脚下妖鸾一声长鸣,一掌印在了夜晚华胸口!

一掌下去,夜晚华的身影却被直接打碎,几只掉了毛的黑鸦惨叫着抖抖翅膀四散飞开,而夜晚华手中的魂印牢牢的扣在了夕凤眠脑后!

与此同时,韶清茗手中风水术法盘旋,伴着秦君之的玄武剑式,硬生生的镇住了蔓延开来的火焰。

夜晚华的心里有些遗憾,就这样了吗……是她太过高估夕凤眠了吗……结束了……凤凰血啊……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到了。

下方火鸾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夕凤眠的头硬生生的转了归来,夜晚华都怀疑她是不是活生生掰断了自己的头,那双眼喷出致命的火焰,夜晚华只好松开了手中的魂印。

下方的火鸾是个能量体,夜晚华也做不到杀了这只火鸾。随着火鸾的加持,夕凤眠的进攻愈发暴虐,手中火焰化做双刀,和夜晚华来了个近身搏杀。

夜晚华的战斗路子已经算是很偏的了,她的魂印咒术竟然有很多是用来近战和偷袭,而夕凤眠……这就更偏了,一个火系法修,竟然走了武修的路子?

但这对于夕凤眠来说并无什么不妥,她的炎鸾场和赫连江血那种货色的可不一样,在这里,她真的就是王。

夕凤眠的火法还有个名字叫驭凰,她没有什么雄心,甚至对于妖鸾族的附族地位都没有什么要改变的意思,但她的大志是达到返祖境地,也就说传说中的,凤凰。

火系玄奥,燃、焚、烬,还有最基本的玄奥,杀!夕凤眠手中火焰化作长弓,沿着夜晚华身形的轨迹,一箭,两箭,万箭!

夜晚华虽然被压制着,但内心却有着一种喜悦,就快了,她再加一点,只需要把战斗提升到破虚境的水准,夕凤眠就能摸到返祖的边了!

反正她不信传说中天赋极佳,力压洛夕玦及数个妖王嫡传子弟的夕凤眠领悟力会很差。

夜晚华手中的黑气也凝成了两把短刀,来吧,让战斗再提升一点吧。

黑鸦漫天旋转如龙盘,卷碎了火幕,漩涡中央的夜晚华手持双刃,朝着夕凤眠的咽喉。

面对夜晚华的挑战,夕凤眠手中的火焰也化作一把双刀。

二人的身形开始高速闪现,时而消失时而显现,秦君之只能根据黑鸦和火鸾来判断出二人还在这里。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四把刀对撞,发出金属切割的声响。隔着刀锋,两人的目光也对撞在了一起。

刀刃分开,转瞬又在别处相撞。空中已经留下了好几处残影。

又一次的刀锋相抵,刀上却映出了夜晚华的笑意。

一瞬间夕凤眠手中的刀就已经被魂印完全覆盖,虽然夕凤眠散去了火焰,魂印却已经蔓延到了她洁白的手臂上。

一手拦下夜晚华的绞杀,燃烧着火焰的手掌印在夜晚华的胸口,将她爆破般的炸开,却无法阻止手臂上魂印的蔓延。

夕凤眠燃起炎墙将夜晚华阻隔在外,看着还在肆意生长的魂印,已经是朝着心脏的方向伸去了……

夕凤眠可不懂什么灵魂术法,她试过妖鸾的本元火焰,也无法烧掉这恶心的黑色印记。

那怎么办……?

诡异的文字向下渗透进肌理,向上穿透皮肤,那些邪恶的文字在夕凤眠眼前飘舞,但她无能为力。

那就……只能这样了。

夕凤眠放开了对自己所有的限制,让所有的真元毫无保留的释放开来。本元灵焰从她的心脏开始燃烧,覆盖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下方的妖鸾挣脱了锁链的束缚,冲上了天空,盘旋飞舞,经久不息。

随后,一声长鸣响彻云霄。

凤凰于飞,其鸣锵锵。

章节目录 第56章 梧桐影(四) 火焰逐渐变了颜色,火鸾也被浓厚的火茧包裹起来。夜晚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安静的站在一旁开始等候。

又是一声长鸣,随着火焰褪下,最先显露出来的是笔直如长枪的凤尾和耀目的凤镜,还有仙人裙带般的飘翎。

随后,有凤凰飞起,直冲天际。

鸣声逐渐停歇,以夕凤眠为中心的火圈逐渐黯淡下来,只剩下那只已经变了形状的炎鸾还在绕着渡灵湖飞舞着。

也是夕凤眠的血脉太过优秀,她的返祖没有归到离她本族最近的青鸾,而是直接返祖到了最初始的凤凰。

夜晚华又聚集了鸦群,把自己和夕凤眠遮掩在中间,慢慢走向夕凤眠。

刚才的衣物已经在火中扯淡烧毁,夕凤眠又取出一件红衣,安静的穿好,才看向夜晚华,“这次……谢谢你。”

夜晚华只是温和的一笑,“现在,你可以满足我的要求了吗?”

夕凤眠面色有些复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到底有多强?”

夜晚华又笑了起来,“啊,这个问题……比你猜的还要强,你信不信?”

夕凤眠的表情更纠结了,“好吧……”夕凤眠接过夜晚华的瓶子,滴了一滴精血进去,“你要这能干什么?”

夜晚华依旧小心翼翼的拿回瓶子,不过这一次多了几分激动,“用来救人。现在你不欠我人情了。”

“行吧……头一次听说我的血这么好用。行了,我该走了,不用送了。”夕凤眠的眼神朝着一处轻轻扫了一下,随即身影消失不见。

由于秦君之和韶清茗的封锁,那一声本可以响彻中州的长鸣被拦在了渡灵胡之内,连外围的洛华年也没能听到。不过洛华年清楚的感觉到,刚才有什么东西扫过了他所在的区域。

洛华年从脊背传来一种冰冷的刺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随即收到了一句传音,“还活着吗?”

不用想了……肯定是那个疯子来了。应该是自己进黄泉海的时候姐姐感觉到了吧……“还活着还活着,劳烦您大驾跑这一趟了。”

“哦,活着就行,那我走了。”

洛华年擦了擦冷汗,您可走好吧……没事别来了……

如果说洛华年最怕的人是谁,那么夕凤眠绝对得排到第一位,第二位是他亲爱的姐姐……

二人又在渡灵湖入口处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宁南柳和黎子墨,最后到的是像扛麻袋一样地扛着昏过去的许明倩的苏逸春……

云锦瑟流下一滴冷汗,连忙去接过了小姑娘。

等到许明倩醒了过来,宁南柳看向了洛华年,“洛公子,没事的话是不是该走了?”

洛华年的表情一本正经,“好的,这就走。云姑娘有缘再会。”

宁南柳又转过头看向几人,“这次可有点惊险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可能宁南柳自己都没有发现,破除心魔过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至少云锦瑟认为,她更贴近她姐姐宁醉月的那种霸气女王范了……

收获这种东西,其实除了云锦瑟都有,但是他们不说……于是作为师姐的宁南柳自然以为他们都是一样的空手而归,于是她神秘地笑了笑,从手镯里掏出四颗大灵珠……

四人都接了过来,许明倩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被苏逸春瞪了一眼之后也就没说什么。

“啊……对了,我劝你们过几天还是回奉天的好。”

苏逸春有点疑惑,“又怎么了?”

“动静太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这么简单,信不信随你喽。”

那凤凰涅盘之象虽然是没被人看见,但之前天阶交手可是都看到了的……虽然宁南柳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经验告诉她,现在还是奉天安全。

秦君之看着拿着凤凰血喜笑颜开的夜晚华,“你东西准备全了吗?”

夜晚华朝着韶清茗挤了挤眼睛,“当然是全了啊,谁说必须要我自己准备来着?”

韶清茗拿出一个小盒子,“呐,刚才黄泉海开门之后我偷出来的,别谢我哦,我其实弄到了很多,这也就四分之一,我可给自己留了三份呢。”

夜晚华的手覆上了韶清茗的掌心,“那就不谢啦,姐姐真好。”

一旁的秦君之总觉得自己有点尴尬,说好的是如果夜晚华不敌夕凤眠他就帮上一把,结果夜晚华的实力超乎他的想象,而且……为什么夜晚华这个人和哪个女人放在一起都能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真的不是她这个人的问题吗?

夜晚华仿佛也感受到了秦君之的眼神,“你看什么呢?”

秦君之淡定的收回目光,又变成了那个摘星楼上看惯风雪的星辰神剑,“无事,未回神而已。”

凤凰之血,欲火重生涅盘归来,代表生机。

星辰之血,星河斗转天机变换,代表天意。

帝王之血,体现不可违背的意志,代表咒术中的令下。

天妖之血,以妖的暴戾狂傲无前,代表咒术中的令行。

最后一样,彼岸花。彼岸花开黄泉引魂,这种花不能开在世间的,也只有韶清茗才能用特殊的方法保存下来四株。

这五件东西为主,其余的辅助材料夜晚华已经收集齐很多年了。只要应九哀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应该很快就能见到烟妩了……

只是,她怕烟妩会不开心……

这种咒术以她自己一半的灵魂为代价,若是成功,杜烟妩的生命将会彻底与她绑定,密不可分。

前提是……杜烟妩愿意。

这更像是一种契约,我把我的生命与你共享,将你重新带回世间,换你陪我一生一世,你愿意吗。

夜晚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也从来不敢去想……

宁南柳说的并没有错,渡灵湖上空的异象早已被人知晓,这其中就包括还在养病的赫连云珏。

夜晚华碾死了赫连云珏,而且懒得去查证死得到底是谁,于是赫连云珏能苟活下来。他也大概猜到了,夜晚华的真正目的应该就是复活那个人……

不然她去黄泉海能干什么?

赫连云珏可一点都不希望夜晚华成功,一个秦君之已经很够他受的了,加上一个倒戈的夜晚华他就已经受不了了,再来一个……那他可是太生不逢时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梧桐影(五) 奉天仙府内门,摘星楼。

这里是秦君之的居处,他喜好安静,平时从不允许人接近。在秦君之闭关的百余年内,这里已经是荒草丛生,摘星楼最下面一层已经掩埋在密林之中。秦君之自己也不甚在意,从不曾打理过。

今日,向来寂寞的摘星楼里第一次增添了几分人声。

摘星楼的最高层内,飘摇的白色帘幕静静的飘荡着,层层帷幕内隐隐约约有着三个人影,影影绰绰间依稀能辨别出女子的低语和男子平淡的声线。

黯淡的白色烛火昏暗地投射着烛影,照射着屋子正中拜访的一具棺木。由玄冰打造的棺木还在微微飘散几分寒气,棺前的黑衣女子郑重地摆放着几个小瓷瓶,打开的瓷瓶中散发着血气,整个屋内都充斥着一种血腥味。

夜晚华逐一把血液倒进一尊琉璃盏内,又轻轻的打开了青銮玉盒,去除那朵仍在怒放的花朵,放入了琉璃盏中。

棺盖被缓缓移开,杜烟妩的神情仍旧是那么淡然,像是刚刚入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血液被滴入棺中,随即随着飘散的血气膨胀起来,直到盖过了杜烟妩的身体。曼珠沙华在冰棺中怒放着,铺满了整个平面,呈现出眩目的红色。

随着魂印流入血里,夜晚华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秦君之和韶清茗都已经退到了帷幕之外,不敢动作一下,生怕影响到夜晚华的施法。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夜晚华结成最后一印,朝着棺内伸出了手。

棺木内的血河表面开始有气泡翻涌,如同沸腾的水,雀跃不息,但却始终没有大的动静。

夜晚华的脸上逐渐维持不住了笑容,但手也一直没有收回。

又过了一刻,一只未沾半分血迹的玉手从棺木里抬起,抵在了夜晚华的手上。

夜晚华又开始笑了,笑着笑着,泪就流了下来。

烟妩,我等到你了。

章祁泽的任务实在是有些无聊。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云锦瑟不出意外。准确点说的话,只要云锦瑟不死,随便她折腾。但是只要云锦瑟一出门,他就得在后面跟着。

当然,要是云锦瑟不出门,他就得无聊得蹲在奉天仙府的外面。但其实章祁泽有时候也会离开岗位出去溜溜弯,毕竟奉天仙府之内也出不了什么事。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章祁泽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蹲在奉天仙府之外的人,貌似不只他一个?

章祁泽注意这个穿着一身红衣骚里骚气的男人很久了。

这不,章祁泽跟洛华年各自蹲在一颗树上相望着,保持着大眼瞪小眼的无聊行径。

洛华年对章祁泽这个人知道一点,可是章祁泽就不一样了,他完全不知道洛华年是谁。

于是,章祁泽掏出了长剑,小伙子,我看你很顺眼,来打架吧。

洛华年笑了,大叔,你要挑战我?于是他也掏出了长剑。

在两位守护骑士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们的女王大人正在搞研究。

云锦瑟很苦恼,宁南柳说灵珠是好东西,她也知道灵珠是好东西,可是,这玩意怎么用来着……

她试了,反正跟灵石不是一个用法,拿着修炼是吸收不了,那怎么办,总不能是用吃的吧……

吃?既然这玩意是黄泉海出来的,那怎么着跟尸体都得有点关系……云锦瑟一看到它就会恶意的猜测是不是从尸体里扣出来的……吃那可是太恶心了。虽然云锦瑟没什么洁癖,但是好歹还有点女性的喜恶……

当云锦瑟问宁南柳这个问题的时候,宁南柳的回答是,她泡酒喝了。对于这个答案,云锦瑟觉得自己问苏逸春可能都会靠谱一点……

如果让宁南柳知道了肯定会很委屈,她说的是真的啊……

静室中茶香袅袅,宁南柳一袭青衣,脸庞在水雾中遮掩着,茶壶在指尖过了几番后倒满了二人的茶杯。

宁南柳从黄泉海回来之后就很少喝酒了,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润清丽的少女。

宁南柳手托着茶杯,“师妹,你好像没提起过你的家乡。”

说到家乡,云锦瑟不知道广灵算不算,那个小镇……她实际上也没有过多的印象,一座倾塌的祠堂,几座高山,一对父子,一间书房……大概这是她全部的记忆了。

云锦瑟微微沉默了一下,“我来自广灵镇。”

“哦,广灵……那师妹……是不是没有家人和你联系?还是你的家人不住在广灵镇了?”

云锦瑟微微一怔,“师姐是怎么猜的?”

透过氤氲的雾气,宁南柳的神情竟有了几分的悲悯,“广灵镇……没了。”

八月十二日。

自从离了广灵镇,云锦瑟从来没有关注过那里的任何事情。

章祁泽没主动找过她,她也像是忘了章家……若不是宁南柳提起,云锦瑟甚至忘了自己还遇到过那么一对父子……

云锦瑟很自责,很痛心……对自己很痛心。她为什么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如此的冷漠了,章家父子怎么说也算是她仅存的半个亲人,而她离开了那里就对他们不闻不问……

倾塌的祠堂还在,可是章家的故居已是平地……

残留着几分焦灼痕迹的地面显示着术法刮过的痕迹,云锦瑟也不明白,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一群老弱妇孺,为何还会爆发出这种程度的战斗……

大概,也就是一场屠杀吧……

人总要学会成长,不是自己体会到的永远不会记在心里。

云锦瑟现在再回首看看广灵镇,她会发现那些地方其实她都记得,小镇不大,那些人她其实也记得……

街拐角的大婶,会在没人的时候悄悄塞给她一些补身子的东西,怜悯的替她叹息着悲惨身世,“也就是个小姑娘……别信那些老不死的瞎说话……”

那个地方原先有个屠夫,一脸横肉,但人很好,“我是个粗人,不信什么迷信的玩意,姑娘缺啥跟我说说啊。”

还有其他的很多人……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好……真的……真的没有……

还有章家父子……他们还活着吗?

云锦瑟眼前一黑,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58章 梧桐影(六) 广灵镇的后山上新添了两座新坟。

云锦瑟刻了两块石碑,埋了两座空坟,一座坟前的碑上刻了广灵镇乡亲,另一座坟前的碑上刻了章儒海的名字。

在坟前燃过香,洒过酒,草草的祭奠过后,云锦瑟就该走了。

为了弟子的安全着想,一般来说,云锦瑟这种修为的弟子在这种战火纷飞的时节是最好不要自己出这么远的门的,所以这一次与云锦瑟一同回广灵的还有宁南柳和燕烛天。

燕烛天依旧一身铁甲,看着遍布疮痍的广灵,军旅世家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当烽火漫过人间,苍生难免有此一劫,皆是生而应命而已。大概只有战火蔓延到自己的身上才会感觉的这个世界真的是残酷的吧……

宁南柳轻轻走到云锦瑟身边,云锦瑟还垂头跪在章儒海墓前。宁南柳静静的看了云锦瑟一会,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你不要太在意这些事情……”

云锦瑟依旧垂着头,不太在意……要怎么不去在意……

宁南柳目光飘渺地望向远方,“因为我们的生命太过漫长……他们都是普通人,即使现在不死,以后也总会死在你的生命里,修士大多孤独,因为能陪你走到生命尽头的人太少,我们的道至高无上不死不灭,也正是这样,总会有一批人中的一个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的死去独自走到最后。”宁南柳顿了一下,看着抬起头的云锦瑟,“所以,不要去在意……”

云锦瑟看着自己亲手刻下的碑文,合上眼,酸涩在胸中翻涌了一圈,也只能缓缓的化作一声轻叹。

云锦瑟不知道的是,三人离开广灵之后,章儒海默默地砸了自己的坟头……

路上,燕烛天看着有些沉闷的云锦瑟,想了想,开口说道,“云姑娘想知道经过广灵的军队是那只吗?”

云锦瑟果然抬起了头,“是谁?”

“自赫连江溟战死,顾家自立,原本归于顾骁的军权尽被赫连江渚掌握,而赫连江阴手里应该也有相当分量的一部分。明面上来看,赫连江渚的兵力皆投入了正面战场,而赫连江阴是跟随赫连云珏……”

“赫连云珏不是已经死了吗?”云锦瑟听到这,打断了燕烛天的话。

“死了?”燕烛天一笑,“表面上死了而已。你试想一下,自商煜投奔顾雪歌以来,赫连云珏掌控着整个陈国的政权,若是他死了,陈国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你回忆一下,从那天到现在,陈国可有过一分的动荡?”

“那赫连云珏是怎么瞒过夜晚华的?夜晚华不是天阶吗?”

“夜晚华只是杀了那天来的‘赫连云珏’。”宁南柳淡淡的说着,“正因为夜晚华是天阶,所以她根本不屑于去看那个死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赫连云珏,赫连云珏也算是因此死里逃生了。”说完,宁南柳又看了一眼燕烛天,“你接着说。”

“好。明面上的赫连江渚是在正面战场,魏国已灭,尚存之时也是在努力支撑着陈周的合击。而周国的手肯定是深不到这里,所以这些不属于正面冲击的区域,也只有赫连江阴的兵力才有时间去处理了。”

“所以,是陈国的人?”

“应该是的。”

云锦瑟沉默了一下,“那我该怎么做?”

“做什么,报仇吗?”宁南柳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戒指,“你想查他们到底是谁,很难。最快的方法,就是从军了。”

“去陈国的军队里吗?”

“不,是北疆军。”

茂密的林海中,隐隐有一片宫阙露出了头。

透过雕花窗棂,隐隐的可以看见放下帘幕的床榻。

夜晚华静静的守在床边。

杜烟妩只醒了那一次,之后就一直昏迷到了现在,韶清茗现在还在隔壁的房间里准备着药。

夜晚华也不好意思在秦君之那赖太长时间,所以她带着杜烟妩回到了葬生之林,但是到夜晚华就后悔了,烟妩肯定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的……

但是没有办法了,她必须在这里等到烟妩真正的醒来,然后她再看看怎么办……

说真的,她现在也有很多顾虑,比如一个睡了两边多年的人醒了之后要怎么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烟妩的亲人,可能全都不在了吧……

她倒是想告诉烟妩还有自己会永远陪着她,可是烟妩是怎么想的,她就不知道了……

门轻轻地开了,韶清茗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她还没醒吗?”

“没有。”夜晚华的脸上也带了几分愁容,“按理说不应该的啊……”

“没事的。”韶清茗轻声抚慰着,“这碗药再给她喝一下吧。”

夜晚华点头应是,端着药钻进了帘帐。

摘星楼上,秦君之抱着剑看着天空,那些他曾经能一一描绘的星辰竟然变得有些陌生了。

星相,天命。

乱世将起,天命应在谁人呢?

秦君之承认,自己的心确实有乱过,不过只有那么一时。他的归宿,他的命途,终究还是那星辰……

秦君之放下了目光,转身走进来摘星楼内,这世间的一切,与他又有何干呢……除了漫天星辰,无人可与伴……

八月十七日。

当夜晚华又一次守在帘帐外时,她终于等到了杜烟妩的醒来。

当那双明媚的眸子终于再次亮起,夜晚华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药碗摔碎在地上,温热的药汁飞溅到她的身上。杜烟妩看着整个人怔住了的夜晚华,轻笑一声,握住了夜晚华的手,“晚华,我回来了。”

杜烟妩看着夜晚华的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泪水却抑制不住的流下。杜烟妩轻叹了一口气,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轻轻抱住了夜晚华,“我回来了。”

夜晚华直接扑进了杜烟妩的怀里,刚硬的脊背终于软了下来,不在抑制自己的感情,似乎要把自己这么多年伪装的坚强全部哭尽。

杜烟妩抱着夜晚华,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抚着夜晚华的背,脸上却涌起几分黯然。

韶清茗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梧桐影(七) 两百年到底有多长呢?

夜晚华觉得两百年很长很长,差一点就有一辈子那么长,她的两百年把自己的一辈子又从头走了一遍,不过这些都好,令她觉得两百年很长的,是这两百年来如朝圣者一般的无边无际的路……

对于杜烟妩来说,两百年很短,只不过是那天睡了一觉,一觉醒了,就到是两百年后了。

这一觉,真的有些长了……不过也好……

她的心死在了两百年前,她的人在两百年后被迫醒来,她又能怎么办呢,矫情地说着她不想吗……

那个男人在两百年前就死了,死在了她前面,就连她都看透了,而夜晚华……她是长不大吗?多久了啊,她怎么还会有所期待呢?她不是应该早就明白,杜烟妩是个什么人了吗?

杜烟妩明白的,她对不起夜晚华,但她自己不会去承认。她对人很不公平,对她爱的人甚至可以心甘情愿的去死,对她不爱的人……哪怕是陪伴她几百年的夜晚华,她都懒得控制自己的嘴去说上一句不那么伤人的话。

这就是真正的她啊,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冷血无情,杜烟妩。

几百年过去了,她唯一的长进……可能就是说话知道过点脑子了吧。

身后的木门轻轻的吱呀一声,站在窗口的杜烟妩回转头,看见夜晚华又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烟妩,来把药喝了吧。”夜晚华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疲惫,一种理应是普通人劳累过度时才会出现的疲惫。不过她隐藏得很好,倦意藏在了笑容里,眼里只有杜烟妩的影子。

杜烟妩沉默了一下,本应该脱口而出的“你傻了吗”之类的话竟然咽了回去,“放那吧,我一会就喝。”

杜烟妩是真的不相信那药会有什么用,虽然她也听过韶清茗的名字,但是……对于一个天阶君级巅峰的修士,真的有什么用吗?

夜晚华也没说什么,乖乖的把碗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而后却是走到了杜烟妩的身边,“在看什么?”

杜烟妩还真没看什么,她刚才一直在发呆来着,夜晚华问起时她才真正投眼看了一眼窗外……静谧的林海……很无趣。

杜烟妩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烦躁,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回了床边坐了下去。

夜晚华连忙跟了过来,看着脸朝向帐内的杜烟妩,坐到了她身边,“烟妩,怎么了?”

夜晚华看着杜烟妩突然转过了头,一把将她摁到了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帘帐已经解开,杜烟妩那张好看的脸在她眼中逐渐放大。夜晚华看着这张脸,仿佛就失去了力气,只是喃喃地挤出不成句的词,“别……烟妩,你的身体……还没好……”

上方,杜烟妩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脑袋就沉到了她的耳侧,随着一种温热的触感传来,夜晚华也听到了杜烟妩沙哑的声音,“闭嘴,不许动。”

青色的帘幕已完全垂下,桌子上的药汤还在微微散发着热气。

宁南柳口中所说的从军可不是真的让云锦瑟去入伍。

作为特殊人群,修士的需求可不单单是钱,他们要的是灵石,是供给他们修炼的资源,所以想让修士入伍那可是太难了。好在朝廷也没蠢到这个份上,对于修士采取的是征召之法,比如陈国的黄龙戍,每年按修为给予受召修士一定的灵石,高阶修士还有额外的供奉。

而顾雪歌麾下除了十万北疆军之外,还有一支仅有百人的嫡系卫队――雪舞。

很少有人知道,每一任北疆王都必须先担任雪舞的统帅,直到战死,或是在位的北疆王去世。若是北境王战死而时任的雪舞统帅尚存,那么他会失去继承北疆王的资格,只能暂行北疆王事以待其他的继承人逐步被选拔。当然,每一任的北疆王必须担任过雪舞统帅,但不是每一任雪舞统帅都能成为北疆王。

至于当年的顾雪歌是怎样获得北疆王位的,这是一个迷。

灵阶,是参加雪舞选拔的最低资格,十万北疆军中,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成为雪舞。

云锦瑟现在还不能轻易的离开奉天,毕竟,她现在还很弱。而奉天仙府是她能提升自己的最快地方。

所以,为了变强,继续去扫天杀楼吧……

章祁泽也是后来才知道广灵不在了的。

他没能回去,他的父亲在事发之时也没有通知他回来,以至于他也只能看着广灵的废墟。

如果他能回来,他和他父亲其实是有机会保住广灵的,可是且不谈他不能离开他的岗位,时间上也来不及,没有人能猜到这支路过的军队会选择屠镇……

也只是如果了……章儒海当时虽有心救下这些人,但是他不能,他更怕自己的修为全部爆发出来、他的气息会引来那些人……

云圣卫族,理应是不复存于世间的……这也是章祁泽只敢展露自己剑道修为的原因。

而章儒海不一样,他只会章家的法道,几乎已经和云圣卫族划了等号的章家的传承法道。他是地阶,但他根本不敢展现出超过地阶的力量……那不可以……

好在即使这样,章儒海想要自保也是绰绰有余的。他活了下来,并且偷偷砸了自己的坟。至于云锦瑟日后发现了会怎么想,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章祁泽能知道父亲还活着,而那些广灵镇的人们……他的感情可远远比云锦瑟要深。云锦瑟只待了一年,而他呢,他是真真正正的在这里长大的,他在广灵度过的年岁有一个普通人的一生那么长。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人,他都记在心里了。

没有办法了,道歉的话也不再多说了。等以后他替乡亲们报了仇,再好好的来上几柱香。

而且,章祁泽一直没能回去的原因是,他对洛华年依旧心存芥蒂。

那一次试探性的出手,洛华年的修为明显是没有他高,甚至没到地阶,但是在他有所收敛的情况下,他竟然无法击伤洛华年。

这很奇怪。

章祁泽的阅历还不够深厚,若是章儒海在,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妖鸾的血统。

章节目录 第60章 梧桐影(八) 云锦瑟静静地跪在堂下,目光只是投射在地上,一动不动。

上方偶尔有茶杯叮当的声音传来,等了很久,才有人说了句话,“你想入雪舞?”

云锦瑟的回答很是坚定,“是。”

顾潋滟看了云锦瑟好一会,“那么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想入雪舞,那么现在就不是奉天的宗主在和弟子说话,而是你以普通修士的身份见北疆的封雪郡主,明白了吗?”

云锦瑟只是稍加思索,“是,在下明白。”

顾潋滟又喝了口茶,这个弟子还算可以,不知道是什么出身,气质不像是出自下层,但是却没有那些臭毛病。“那你回去吧,修为还差点,好好修炼,十一月一日,我领你走。”

“是,在下告退。”云锦瑟低着头起身,转过身小步走出了屋子,身上却已经全是冷汗。在顾潋滟的审视之下,即便是那种轻微的威压……也可以令她遍体生寒。

屋外,宁南柳正在静静地等候着,看见云锦瑟出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宁南柳又掏出了一壶酒,递给了云锦瑟,“师妹,拿着吧,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喝酒了。”

云锦瑟默默接下,北疆……对于云锦瑟来说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但是在宁南柳的口中,那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北疆的雪原冰狱,西域的大漠黄沙,里面都不知道埋了多少荒魂。说是北疆无战事,但真以为顾雪歌的王位坐得那么稳吗?

二人回到栖云山,走到了山后的水榭亭台。

宁南柳喝了口酒,笑着朝云锦瑟晃了晃葫芦,云锦瑟也笑着打开壶盖喝了一口。

宁南柳趴在栏杆上,望着阳光白云青山绿水和……湖边晒太阳的蛇。宁南柳顿了一下,才悠悠地开了口,“师妹,师姐有些话,要跟你讲讲。”

“师姐说吧。”

“你觉得修士的一生很长吗?”

一瞬间云锦瑟的脑子里过了很多个答案,但还没等到回答,宁南柳就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夜晚华吗?”

云锦瑟点点头,又摇摇头。

宁南柳轻笑,“她活了一千多年,可我觉得她的一辈子很长时间都不是为了自己在活。她用四百年时间陪着另一个人,再用二百年想让那个人回心转意,最后在那个人死后再用二百年将那个人复活。她的一生多长啊,以后可能还有很长,但是你觉得,她在这八百年里,活得像什么?”

云锦瑟默然,宁南柳的声音却又传来,“像狗吗?有点。反正我觉得不像个人。她为了那个人什么都能做,那她自己呢?她有多长时间是在为了自己活?你觉得这样的一生,有什么意义吗?”

“你可能不知道夜晚华到底干了什么,她用两百年统一了北境的魔修,期间恶事做尽,她已经数不清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而最终只是因为需要他们的血就又屠杀了所有魔修,还捎带着灭了无数个小宗门。为保下那个人自碎魂魄自堕修为,她现在自碎魂魄都已经熟练的像家常便饭。”

“师妹,我和你说这些不是非要让你明白什么,只是想说,人可以有执念可以有目标可以有信仰,但是不可执念成魔。我猜的出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很多,但是你也要明白,你绝对不是为了复仇还是别的什么使命活着,你只为了自己活。可以执着,但不可疯魔。”

宁南柳站直了身,走到云锦瑟身边,“三年之后你要是还活着,我在奉天仙府内门等你。”

云锦瑟看着宁南柳,也还以一笑,“好,师姐等我回来。”

宁南柳摸了摸云锦瑟的头,拎着酒壶走了。

云锦瑟安静地看了一会风景,也回了屋子。只是在临走时被那条蛇吸引了目光,不禁产生了一个异样的想法,这条蛇……是什么修为?

大蛇懒洋洋地把头放在阳光下,动都懒得动一下。

距离十一月还有三个月时间……自己的修为到底能提升多少呢。

闭关吧,这有可能是三年内自己最后一次闭关了。北疆一去,也许真就是宁南柳说的那样,埋骨雪原,再也见不到回家的路。

云锦瑟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那,宁南柳和燕烛天的随口一提,却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指引,指引她去见了顾潋滟,现在说后悔也是完了。何况,她一点都不后悔。

何处不是逆天而行,只是她选择的路更加陡峭罢了。

奉天仙府外,章祁泽和洛华年面面相觑。

“怎么办?”章祁泽有点拿不出注意。

“去北疆呗,还能怎么办。”洛华年倒是很悠闲,“你一个地阶,还怕挤不进雪舞了?”

“说得轻巧,顾雪歌是什么人,你自己没点数?”

洛华年悠哉悠哉的摇了摇扇子,“我怕什么顾雪歌,顾潋滟,算上他背后的人,哪个能打过夕凤眠?有问题让他找夕凤眠去,干嘛要找我麻烦。”

章祁泽呵呵一笑,这位大少爷可是越来越放肆了,不过也倒是真的,能压住夕凤眠的人……何况还是觉醒了凤凰血脉返祖的夕凤眠……也就夜晚华和杜烟妩两个人了,至于别的妖族……不是已经被夕凤眠压制了一百年了吗。

“那行,大少爷您收拾收拾,咱们过几天提前去北疆。”

“章公子别太客气啊,你也一样。”

十一月的奉天仙府也下起了雪,北境的寒冷充斥了每一寸空气,而北疆更甚。

云锦瑟手指接下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安宁地融化在指尖,她的内心却远没有这么宁静。

三个月的闭关过去了……她的修为……纹丝未动。就像是丹田被人上了一道锁,无论怎么突破都无法再进一步了。

而且,她这三个月的时间,全部用来冲击修为了。

甚至连那颗灵珠,都被她用端梨真气给炼化吸收了,而修为,依旧不动。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云锦瑟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的那次昏迷,昏迷过后自己的修为直接跳了一阶,难道,是那次留下了什么病根?

云锦瑟内心惊疑不定,她就怀着这种心情去见了顾潋滟。

章节目录 第61章 梧桐影(九) 山门处,顾潋滟披着一件蓝色大氅,领子上毛绒绒的一圈,背对着奉天,身形笔直的站在风雪之中。

云锦瑟走到了顾潋滟身后不远处就停下了脚步,“顾宗主……”

顾潋滟直接打断了云锦瑟的话,“等着。”

云锦瑟也没敢在出言,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顾潋滟身形略高于云锦瑟,孤身站在风雪中的她甚至让人产生了下一秒就会被掩埋的错觉,但她的身影又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漫天雪幕,那一抹蓝在无边无际的洁白中成了最鲜艳的颜色。

过了一刻钟,外门方向又有一道流光划过,风雪中云锦瑟也看不太清,只能隐约认出那人是一身黑色。等他走到了进前云锦瑟才认出,这个人是晏月刑。

顾宗主让她等着的意思是……还有别人也想去入雪舞?云锦瑟不仅有点诧异,不过晏月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走到了云锦瑟身边便也安静的站好,不出一言。而顾潋滟依旧是没说话,云锦瑟也没敢再问。

又过了一会,内门方向又划过两道流光,川下月和沈清然两人也到了这里,沈清然上前一步,“顾师,我们到了。”

顾潋滟转过身,扫视了一下四人,“都到了。可以了,走吧。”

远处,内门的山头上,寇茜衣静静的站在那,看着雪中的盛京城。

身后,穆笙歌轻轻为她披上一件斗篷,“在想什么?”

“想北境局势,想奉天的决策……还有未来……”

穆笙歌宠溺地揉了揉寇茜衣的头,“别想了,会好的。”

“嗯……信你。”

顾潋滟带着他们四个灵阶自然是不能像自己一个人行进的那么快,五人坐着顾潋滟的飞行灵器,晃晃悠悠的,晚上才到了封雪城。

这一路上很是安静,顾潋滟不说话,他们连主动接近都不太敢。而这四人中,晏月刑僵着一张脸,川下月气场又太强,也就沈清然偶尔跟云锦瑟说上几句话。

这个冬天的雪下得很大,但只有到了北疆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雪。北疆之都――封雪城并没能封住雪,但也把从冥极传来的肆虐风暴留在了北疆。

与北疆相比,奉天那边的暴风雪简直太温柔了。

到了封雪城,自然有顾家的下属前来迎接顾潋滟,顾潋滟摆了摆手,回身指了一下云锦瑟,“你,跟我走。”

云锦瑟愣了一下,“我自己吗?”

“对,就你自己。”

云锦瑟还是有点纳闷,“为什么?”

顾潋滟一脸的不耐烦,“因为你最弱,还有问题?给我滚过来!”

云锦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问题,连忙低头噤声跟在了顾潋滟身后。

这条路有点偏僻,云锦瑟跟着顾潋滟走了好久,才发觉竟然已经出了封雪城。前方的顾潋滟突然停住了步伐,云锦瑟也住了脚,顾潋滟回身看着云锦瑟,“闭眼。”

云锦瑟闭了眼,只觉得周围似乎有风刮过,再睁开眼已经是在室内,但周围没有窗子,只有明亮的灯火照耀着青石砌成的房间,怎么感觉……有点像监狱?

顾潋滟朝着云锦瑟笑了笑,这个笑容有些奇怪,看得云锦瑟有点脊背发凉,“你在着待一晚上,好好吃顿饭,明天我会来找你们的。”

顾潋滟说完人就不见了,连答话的机会都没给云锦瑟,留下云锦瑟自己沉思着,顾潋滟刚才说的是,你们。那这里……

云锦瑟又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觉得越看越像监狱了。那可能是所有想入雪舞的人都在这里?

门不想是能从里面开的样子,云锦瑟也不太敢私自出去,过了一会果然有人来。是一名黑衣蒙面男子,也不说话,只是示意云锦瑟跟着他的引导走。云锦瑟跟着他的引导走到了另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桌子饭菜,大鱼大肉的,还有几壶酒,很丰盛的样子。云锦瑟上前看了看,都只是普通的事物,有些纳闷。

修士对于食物也并不是毫无追求,一是长时间不吃食物难免会有一点口腹之欲,二是有些灵兽的肉或是灵植做出来的佳肴对于修炼也有一点帮助。

而这些食物……好像就是为了好吃?云锦瑟有点纳闷,黑衣人却笑了一声,“快吃吧,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这句话吓得云锦瑟有些毛骨悚然,饭菜也没吃多少。黑衣人看着云锦瑟吃完了,就又领着她回到了那个小房间,“休息一晚上,明早你们就该忙了。”

云锦瑟又看了一眼周围,外面是一条长走廊,门全都关着,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又是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是雪舞影部成员,明年就是我卸任的时候了,等你们选拔完了,我差不多就可以走了。这里就是影部选拔的地方,加油吧,希望你能活下去。”

“活下去?”

黑衣人没有再解释,“不说了,你休息吧。”

厚重的石门在云锦瑟眼前关闭了。

云锦瑟一愣,环顾着密闭的青石,房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小床,没有别的东西了。云锦瑟也不矫情,直接在床上和衣入睡了。

寅时二刻,云锦瑟听到了顾潋滟的声音在小屋内回荡开来,“醒了吗?都出来吧。”

云锦瑟立刻从床上爬起身,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走到门口试着推了一下石门,厚重的石门却直接滑开了。

云锦瑟看着这条长廊,少说也是有几十个屋子吧,有的房间开着门,人应该是已经走了,有的人也正在往出走。

云锦瑟随着人流涌出了长廊,走上一处楼梯,才发现外面竟然是北疆的雪原,今日的风雪有了点变小的趋势。人群大概有几百,站在雪地上,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顾潋滟。

顾潋滟背着手,眼神扫过,比北疆的风雪还要刺人,“在场的有七百四十三人,其中四百人来自北疆军,三百四十三人是散修或是仙宗弟子,你们到这的目的不用我提醒了。但是,你们这些人里,雪舞只收六十人。”

顾潋滟审视着每一个人的神情,眉毛一挑,“哦,我是不是忘了说游戏规则来着?雪舞的选拔可不是什么比武,你们想成为雪舞?需要经历的可是血的洗礼,你们需要踩着身边人的尸体走到我面前来证明你们的能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好了,现在有人想要离开吗?”

章节目录 第62章 梧桐影(十) 顾潋滟话音落下半晌,人群中却并没有产生什么动静。

顾潋滟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这是……把我的话当成危言耸听了?

“我最后提醒你们一遍,我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没有吓你们的意思,如果你们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算了,反正现在你们后悔也晚了,开始吧。”

顾潋滟说完话就转身离开,顾风连忙跟了上去,“郡主,这一次的雪舞……”

“我来带。”顾潋滟斩钉截铁地一口定下,“你告诉我哥就行了。”

“可是……”“没有可是。”

顾风确实是白担心了一场,当顾雪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只是笑笑,“随便她吧。”

顾风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这一次的雪舞是要……”

“嗯我知道。”顾雪歌敷衍的接过了话茬并换了个话题,“那边的东西运到狴犴关了吗?”

“运到了,应该可以用在雪舞的训练选拔里。”

“那就好。”顾雪歌站起身,走到了窗前,“把雪舞交给潋滟,我基本上是放心的。我并不担心她会有优柔寡断之类的东西,她是女子但行事风格杀伐果断绝不输给男子,我只是担心……过刚易折啊。”

如果说顾雪歌是王者统御般的剑,那么顾潋滟就是狼牙般的匕首,出手只为杀人,从未给自己留下半分回旋的余地……

七百四十三人总共被分成了六十组,云锦瑟这组有十二个人,都是女子。

她们的面前站着一名女子,穿着一身白衣,但可以辨别出衣服的样式和昨天那黑衣男子相同,并没有蒙面。“雪舞谋部成员,不方便告知各位真实名姓,称我夜六即可。现在,诸位跟我来吧。”

不知道这是北疆雪原的什么区域,云锦瑟惊讶的发现,她作为一个灵阶修士竟然都感受到了寒冷,那这地方岂不是根本就不能有普通人生存?

不禁是云锦瑟,同行的一名女子也裹了裹自己的衣物,小声嘀咕了一声,“什么地方……这么冷……”

前方的夜六未回身,声音却传到了众人的耳边,“这位姑娘,按照主上的规定,你们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等了半晌也再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夜六满意的点点头,“你们除了一起休息的时候,其它时间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未经允许单独离队……可能还有别的,我忘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一路走来,风雪愈演愈烈,冰寒愈发刺骨。

北疆雪原到底有多大呢?云锦瑟之前从没了解过,如今第一次见到只有一个单纯的感受,大。

太大了。云锦瑟已经忘了自己走了多久,雪的厚度已经快要达到膝盖了。虽然行进不是很累,但是很不舒服。而且,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走的?

又过了很久……

远方,透过飞舞的雪片,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片连绵的黑色。

“各位,狴犴关就要到了,走过去吧。”

呼啸的暴雪中,狴犴关如一座凶兽卧在这北疆雪原上。

狴犴关,音同彼岸,关外二百里便是间隔中州与北冥的朔方海,北冥的莽荒妖族早些年时常叩关,直到北疆分封给顾家。不知道顾家用了何等手段,数百年间北疆竟如此安定。

最起码在盛京眼里是非常安定的。

顾潋滟已经站在了城头,玄铁城门已经是大开,一行人入关后也没有关闭,看起来,夜六带的这队人不是最早来的,但也没有太晚。

狴犴关内的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关内还有大片是空地。而这些建筑……似乎也不是用来居住的。

夜六领着她们走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大水池,里面还漂浮着破碎的冰渣,夜六看向她们,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你们,去这个池子里站一会吧。”

啊?十二人明显都愣了一下,直到夜六的脸色变了,“三个数,下去!”

云锦瑟觉得,这个池子里面应该也就是有点冷,但是修士是完全可以承受的,大不了费点灵力抵御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当她下到池子以后立马就变了脸色,这个池子里面……封禁灵力?

夜六就站在岸上,背着手盯着她们。什么时候结束?她没有说,也没有人敢问。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们下到池子里后,水竟然变得越来越冰寒了,本来还只是漂浮着零散的冰渣,后来竟然大面积的结起了冰,只在每个人的身体周围还保留有一些水域。

冰寒刺骨。

刚开始时云锦瑟还真没把这当回事,她以为对于修士的身体而言,寒冷不过是一种欺凌凡人的东西罢了。而现在她才深刻的感觉到,原来修士也会怕冷。

从一开始的瑟缩,到现在的麻木,身体有些部位已经失去了知觉。云锦瑟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可能都结满了霜。

云锦瑟站了很久很久,上面的夜六突然开了口,惊得众人一颤,“十二个人,你们只要有一个人放弃,就都可以歇着了,当然,我就得请这个人离开这里,所以,有没有谁要放弃?”

这句话对于众人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只要有一个人坚持不住,就可以了。

可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啊。

僵持,依旧在继续。

云锦瑟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她甚至觉得周围有些温暖。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有些困意……不,是已经快要入眠了……

这样睡过去……很舒服吧……

等等,我在哪?!

云锦瑟垂下去的头又猛地扬起,浑身打了个寒颤。差一点……就挺不住了,如果真的在这里面睡过去,可能真的就死了吧……

寒冷又重新侵蚀了云锦瑟的身体。

北疆的寒冷真的不是其它地域能够相比的……除了海那边的北冥,听说北冥的寒冷更甚于北疆。那里没有人的痕迹,只有妖才能在那里生存。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声:“我,我退出!”

章节目录 第63章 梧桐影(终) 云锦瑟认得这个女孩子,就是在路上说了句好冷的那个。看到终于有人放弃了,剩下的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开始等待夜六的指令。

而当云锦瑟放松下来之后,她的注意力竟然全在夜六的脸上。夜六的那个诡异的表情……从她们进池子开始就一直存在,现在……更甚。

“嗯,很好,你上来吧。”

那个女孩爬到了冰面上,用踉跄的步伐挪到了岸上。夜六带着那种笑容扶起了她的身体,随后,一只手覆在了女孩的头上。

啊!!!

云锦瑟听见了身边人惊恐的喊叫,也看见了,那女孩的身体竟软软地倒下……

“闭嘴!”夜六一声厉喝,水池里的人立马噤了声,夜六挥了挥手,门外的黑衣蒙面人立马进来拖走了尸体。夜六的视线扫向水池,“郡主说过的吧,死亡,就是这里的规则,怕了吗?怕了现在可以出来,起码现在可以死得痛快一点,怎么样,有没有?”

刚刚消散了一点的寒冷,又一次笼罩在了她们身旁。

“嗯,很好,看来你们没有急着去死的。那么,爬出来吧,我们还赶时间。跟不上的,也是死。”

经过了一夜,云锦瑟觉得开始的这一次考验应该就是个下马威,来告诉她们这里真的会死人。和接下来的考验相比,这个水池子真的是不值一提……

“一刻钟,完整的背下这幅地图。”

“一刻钟,找出安全的潜入路径。”

“一刻钟,找出这间屋子的机关。”

“一刻钟,……”

这一晚上到底过了多少个一刻钟,云锦瑟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夜六还在板着一张脸在旁边说着各种“否则死”。还好今晚的“否则死”还算少的,让她们十一个人成功的活到了第二天……

“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我不希望寅时的时候还看不见你们。你们也不想这一觉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吧?好了,跟我来吧,你们睡这。”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烛灯,昏暗地覆盖着冰冷的地面。地面上隐隐显露出褐色的痕迹,云锦瑟猜想,那大概是之前在这歇息的人留下的血迹……

可能是太累了,云锦瑟一进屋就不管不顾的找了个小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就入睡了。这十一人也都没有什么交流,很快的各自睡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云锦瑟听见了屋外传来了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打在了门上,云锦瑟猛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屋子的人也纷纷惊醒。屋门被从外面掀开,夹杂着雪花的一股寒风顿时吹了进来。

夜六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清醒了吗?清醒了就都出来吧。”

云锦瑟吐了一口浊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爬起身走出了房门。

第二天,开始了。

夜六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晃悠着,“昨晚是不是把脑子累坏了?今天给你们来点轻松的,跟我来。”

云锦瑟现在已经有了一种条件反射,夜六这话一说,云锦瑟心里就咯噔一下……

“嗯……什么是轻松呢,就是你们不用再记那些东西了,使劲跑就可以了。所以,今天的任务嘛,就一个,五个时辰。首先,给你们一个时辰逃跑,之后,躲避北疆军的追杀并回到这里找我。对了,不要想着趁机逃走啊,雪舞的四位副帅和上一批部谋部成员可都在周围,想离开北疆就是死路一条,好了,跑吧。”

这个任务……是不是有些变态了?

“哦,对了,最重要的忘了说了。地图需要你们自己去偷,一人一张,就在昨天你们背过的那个屋子里,怎么样,对你们好吧。现在,走吧。”

云锦瑟刚想动身,突然想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们是背过那间屋子的地图,可是,那间屋子在哪?

狴犴关这么大……到底在哪呢?

狴犴关上,六十名黑衣人正缓缓走下……距离追杀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那个房间,到底在哪?

按照昨日进关时所见到的,狴犴关内很大,但建筑也就那么几片,那个房间所在的建筑规格很大,那么应该就更好判断了,起码这一片的建筑都很低矮,那么,应该就是关口附近了。

云锦瑟立刻化虹飞遁而去,直到眼中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建筑时才停下,仔细观察过后却又脊背一凉……

这里,不是狴犴关驻军的议事厅吗……

据说,暗地里,这里也是雪舞的第二总部……

所以,那条潜入路线,真的可行吗?

论如何成为一群竞争者中的胜利者?必要的做法是,该踩着别人上位的时候,千万不要心软。

就比如,当那名坐在桌子旁的雪舞戏谑地阻拦一名前来偷取地图的人时,窗外的一块白云突然伸出了手……

云锦瑟成功的偷到了,还是光明正大的从窗口偷的……

她成功地猜到了游戏规则,追杀过程中可能会死人,阻拦过程中就不知道了。但是当她发现,当走过那条“安全路径”后,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就猜到了,阻拦过程应该是不允许击杀的,顶多消磨一下时间。不然,让他们去挑战雪舞谋部成员?这就是一个死局。

所以,她现在打了一个赌,赌她就算是偷走了地图也不会遭到看守人员的追杀。

当那名白衣人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云锦瑟浑身如坠冰窖。还好……她赌对了。

现在,她拿到地图了。

云锦瑟迅速的离开了这里,打开了地图。按照地图的指示,在第一个时辰内她应该向东南方向移动,除此之外的很大部分都属于违禁区域,从违禁区域逃离者可当场击杀。而西南方向的防守者是……雪舞副帅白泽?

云锦瑟又读了一遍地图边上的文字,一个时辰内她们必须离开狴犴关。逃跑的三个违禁方向:西南、正西和狴犴关方向,一个允许逃离的方向:东南。四个方向由四名副帅防守,而东南方向的防守者……雪舞副帅鬼车?

按照正常的思路,她们应该先向规定区域的深处逃跑,然后待雪舞影部撒网式搜索的时候再从缝隙中迂回逃脱回到狴犴关的规定地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64章 燕山亭(一) 云锦瑟边朝规定方向走边开始思考。如果按照“游戏规则”指定的路线,云锦瑟不知道应该怎么逃脱,如果今天只有她们一组十一人……追击者是雪舞影部六十人,在她们发现雪舞之前,肯定会先被发觉,绝无逃脱可能。

雪舞副帅的名字也是很有内涵……四名副帅,代号鬼车毕方商羊白泽……

如果云锦瑟没猜错的话,这个代号是按照上古那些传说中的妖族统帅来的。虽然云锦瑟没看过轩辕帝之后的妖族史书,但她读过那些带着传奇色彩的神话记载,鬼车为上古凶兽,不畏天地,嗜血成性,为妖族出类拔萃的巅峰战将。毕方为先天神禽,性情暴虐,焚噬天地,为上古妖族杀神。商羊亦是先天神禽,有预测吉凶之能,善占星。白泽……通晓古今,但未有任何战斗记载。

那么……这么看来,战斗能力方面,应该是白泽最弱?

所以,为什么用最弱的副帅防守最容易疏漏的区域呢?是分配有误,还是故意为之?

云锦瑟再仔细想了想,她觉得这个规则中也有一些东西呈现着模棱两可的态度。跑?这个字眼限定的内容可太多了。而且,六十对十一的追杀……本身就是死局吧?

云锦瑟又打开了地图,想再研究一下,可是没想到的是,手中的地图凭空燃了起来,云锦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的把地图扔在了地上。

地图一瞬间就烧成了灰烬,这还没算完,黑烟飘到了空中,在云锦瑟面前形成了三个字,“傻了吧”。

云锦瑟对着这三个嘲讽的字沉默了半响……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聪明的偷到了地图……结果,这地图根本就是假的……

所以,现在的时间,真的够她回去再找“真正的地图”然后再踏上逃脱之路吗?云锦瑟很怀疑这一点……

所以……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果地图是假的,那么有一定的可能性是东南是假方向,那么西南可能是正确的方向……如果地图是真的,那么按照她刚才的分析,从西南逃脱的概率可比从东南大多了……

所以,就朝着西南出发吧。

此刻的狴犴关内,顾潋滟正无聊的打着哈欠,“这个破主意是谁想的啊,太简单了吧?解密题目?逗小孩玩呢?”

顾风一脸的尴尬,“是……是商相想的……他说这个很有意思……”

“……那以前可真是我高估他了,原来他的智商也就和六岁小孩一个水平。”

站在雪原中的商煜莫名打了个喷嚏,是不是有人骂我?

算算时间……一个时辰快要到了,是不是应该有人过来了啊……

正想着的时候,商煜手中罗盘的指针轻轻颤动了起来。

啧,来人了。

云锦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朝着西南走了多久,这雪原属实有点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里周围看上去都一模一样……

所以她控制着自己千万不能转变方向,只要一转变方向,自己肯定会迷路的……

周围终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地图上标注的副帅“白泽”吗?

云锦瑟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砰砰直跳的心脏,假装冷静的走了上去,只见这人裹了裹自己的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还打了个喷嚏。

云锦瑟有点无语……这位……您真的是修士吗?

看着云锦瑟微妙的眼神,商煜也尴尬得调整了一下表情,“姑娘来此何事?”

“雪舞候选人员,来此参加一场比试,请问阁下可是雪舞副帅白泽?”

商煜笑了,“正是我,既然姑娘知道是我,怎么还敢来?不知道离开考核区域会被直接处决吗?”

云锦瑟奇怪地扫了一言商煜,“阁下貌似处决不了我。”这个人的修为真的是太容易看出来了……因为他的修为很低……灵阶士级初期,跟云锦瑟一样,可是他的真气程度比云锦瑟还要低很多很多……这个人……确实很符合商羊的设定啊,如果他真的很长于智谋的话……

商煜顿时更加尴尬了,“那……不知姑娘是因何而敢于到此?只是因为猜出了我修为低微?”

看着云锦瑟警惕的目光,商煜只得又补充了一句,“姑娘放心,这个局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你但说无妨,你能到这里,就说明你有足够的过人之处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按照那个模棱两可的规定来进行的话,十一人面对雪舞六十人的追捕可以说是一个死局,而雪舞副帅的代号既然是按照上古妖帅而定,必有一定的含义。商羊与白泽的杀戮之气最弱,而白泽代表智慧,所以我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个需要强行破开的居。”

商煜又笑了笑,那种高深莫测的笑让云锦瑟很不安心。“姑娘怎么就知道不是强行破开的呢?你们的队伍第一天死了一个人吧?你觉得她是必须死的吗?那你为什么不多猜猜,你们的队伍是不是规定了每天必须死人?你的地图呢,烧掉了吧?没有地图,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第一个时辰里你真的离开了狴犴关?如果真的有一定的死亡数……你确定你的伙伴们中一定有死去的吗?为了你能活下去……我劝你现在回头,去找一个还有地图的人……这个地图是只能看一次的哦。”

云锦瑟顿时如坠冰窖。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场试炼……是用恶心还是残忍来评价……她不知道……但是她不喜欢……

真的要让她杀人吗?她知道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是,是顾潋滟告诉她世界不是弱者为恶,告诉她要坚持自己内心的善念,是顾潋滟教给了她那些道理,那些黑暗中的破晓天光,那些洗涤人心灵的力量,不都是顾潋滟说的吗?

为什么,这里的修罗场,也是顾潋滟一手打造的?

云锦瑟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商煜的话语一同冰冷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前进的路上,有一座灯塔倒塌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燕山亭(二) 云锦瑟最终还是选择空着手回到了狴犴关。

云锦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评价自己这个人,时而冷漠时而圣母心澎湃;时而软弱时而壮志满腔。

反正……说她是个废物,肯定没什么毛病。

云锦瑟变得丧了起来。但她还是决定不做什么挣扎了……一是她真的不想去杀这些人,二是她觉得,其实重新回到封锁线内的死亡概率更大……

云锦瑟回到狴犴关的时候,她正看见夜六靠在躺椅上闭目眼神,虽然环境是低矮的屋子,但丝毫不影响她优雅的气质。夜六听到脚步声,慵懒地睁开了眼睛,“呦,回来的挺早啊。”

雪舞,到底是一个什么组织?

外界对雪舞的了解仅有一条,雪舞是北疆王的私军。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解了。

雪舞除统帅外共百人,四副帅,谋部三十六人,影部六十人。雪舞内部称主帅为门主,四位副帅仅称呼代号。谋部影部均分为“暗夜血月风雪”六队,谋部每队六人,代号为一至六,影部一队十人,代号为甲至癸。

很多人都没有注意过一点,在商煜带领陈国半数朝野投奔北疆之前,北疆根本就没有那些所谓的官员。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北疆王的等级受陈国所限所以不可私设朝野吗?当然不是,顾雪歌会受人限制吗?他不设立,只是因为他不需要。

实际上,雪舞是真正的北疆统治机构。

雪舞不是一支简单的暗杀小队,谋部为何被称为谋部?因为很多时候她们需要参加阴谋阳谋的决策,要参与律法国事的决断。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谋部成员都能参与其中,雪舞的分队中为何会有一个雪字?这不是巧合,每一任,的雪一,都是由顾家子弟担任。谋部的雪,是参与这些事务最多的人。

云锦瑟所参加的是影部的筛选,与此同时,谋部以及副帅,也都在进行着筛选。

按照历来的规矩,雪一是无需筛选,直接由门主任命,就比如这一任的雪一顾挽风。

但是这一届的关系户多了一个,商羊商煜。没办法,商羊这个代号,就没法进行筛选。好在商煜之前的能力也能够服众,副帅的位置也就这么给他定了下来。

每一任副帅的代号都不相同,上一批雪舞副帅中就没有商羊这个代号。这一任最终定下来的四位副帅是:鬼车穆笙歌,商羊寇茜衣,白泽商煜,毕方洛华年。

穆笙歌和寇茜衣这两位的战斗力怕是在整个中州都能排个第二梯队,第一梯队是夜晚华秦君之韶清茗那些老妖怪的天下,根本不在正常人的考虑范围内。而至于她们两个为什么要到这雪舞来……穆笙歌一言不发,寇茜衣温和地遮遮掩掩,顾潋滟索性也没去问,好歹她们之间还有一份师徒情谊在,虽然她也没教过啥……

商煜?那是她自己强行拽过来的,答不答应都得给她呆着。

剩下的人,可都是自己来的了。毕竟雪舞的招募是公开的,但是那些来的人后来怎么样可就不公开了……

而至于洛华年……

当前三位副帅定下来以后,章祁泽觉得,在场的地阶就这么几个,那最后一位副帅的位置岂不是……

洛华年:没错正是在下!

章祁泽:?????

别问为什么章祁泽输给了洛华年,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洛华年的修为明明没他高,但是他却无法击败洛华年?

修为处在半步地阶的洛华年,靠着自己的妖鸾血脉和本元灵火,硬生生的磨输了章祁泽。章祁泽输的那叫一个憋屈,但也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洛华年的火法不同于旁人,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生生不息的感觉,而注重爆发的章祁泽一波没有爆掉洛华年,后续只能无奈落败了。

于是地阶的章祁泽败了以后,转手就欺负了一波别的没到地阶的人,顺利的抢到了暗一的位置。而夜一则是被北疆军将领冯却抢到。在奉天仙府外门公认的隐藏最深的晏月刑力压沈清然占据血一,其实川下月本来是赢了晏月刑,但是她以自己喜欢月字为由把血一让了出去,自己拿了月一,沈清然就只剩下了风一。雪一则是本来就内定好了的顾挽风。

最终,谋部六将为:暗一章祁泽,夜一冯却,血一晏月刑,月一川下月,风一沈清然,雪一顾挽风。

顾潋滟对于这个组合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从修为方面来说,这一届的应该是力压之前所有雪舞。无有能与之争锋者。但是,如果是从他们面临的挑战上来说……可能……还有些不够。

虽然雪舞不能只靠这些人,然而,从作用方面来说,他们可是雪舞的半壁江山……

雪舞剩下半壁江山的九十分之一的候选者云锦瑟此刻的心情非常的忐忑,她甚至开始计划从夜六和雪舞影部的手下逃脱有多大的概率……特别是面前的夜六一个字都不说,这让云锦瑟更加忐忑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回来?

云锦瑟很纳闷,就算她没遇到封锁线直接回来,按照影部的行进速度,这个时候也应该结束了吧……毕竟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啊……

又过了一刻钟,人确实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可是,人是不是有点少啊?

一直到时间结束,算上云锦瑟,也只回来了五个人……

夜六从躺椅上爬了起来,看了看眼前的人,“嗯,还行,说说吧,怎么回来的?”

云锦瑟安静地移动到了队尾,听着前面四人的交代,竟然有一个冰系修士是把自己冰冻在雪原里隐藏了气息躲避了搜索,剩下的也都有各种躲避的技巧……和暗杀的方式倒是挺像的,云锦瑟觉得这些人真的适合雪舞,可能原来就是干这行的。

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剩下的人呢?

夜六挨个听完,“我猜,你们肯定有人想知道,剩下的人去哪了,对不对?那我告诉你们……都死了。”

“多余的就不要问了,我不希望听到你们质疑游戏规则。对了,你们编个号,就一二三四吧,千万不要互相告诉真名哦,让我知道我会生气的。”

这个问题曾经有人问过顾潋滟,顾潋滟只是温柔的一笑,“你不觉得不知道名字的话,你杀他的负罪感会少很多吗?”

章节目录 第66章 燕山亭(三) 云锦瑟真的想不通,这种屠杀类的选拔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这样能筛选出什么,她真的想不明白。

雪舞六队,夜六带得自然是“夜”队,每一队的不同特性注定了他们的选拔方式也有所不同。

但主要还是因为夜六懒。

大概每个组织的成员性格都多多少少会被领导同化一点,雪舞的女性,基本都被顾潋滟同化了很多……

比如,懒。

不多死点人怎么快速跳到后面的阶段,后面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云锦瑟本以为接下来又是什么训练或是考核,结果……接下来是学习历史?

“带你们来呢,主要是为了让你们感受一下,雪舞到底是什么。”夜六带着她们四个走到了一座看起来还算体面一点的建筑面前。虽然看起来依旧是有些简陋,但是比起那一片小黑屋已经很好了。

夜六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在门上的缺口处轻轻印了一下,门随之而开。“这里呢,本来应该是以后门主领你们一起来的,但是你们的门主可能懒得做这种事情,我们就多费点嘴皮子吧。对了,你们知道雪舞最开始成立是多久以前吗?”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无人做声。

“一看就没有人知道……”夜六取了根火把,“先跟我走,我慢慢讲……”

这个屋子周围的墙壁上都是浮雕,烛火摇曳间也看不太清楚。正中央竟然是一条斜向下的走廊。走廊还算宽敞,但烛火的光芒更加微弱了,夜六举着火把走下了长廊,“还不跟上?”

这条长廊的两边也有浮雕,画面渗透着古朴的气息,内容上有一些人一些场景的变换,后来又像是一场战争,那些人云锦瑟都认不出来,但是后来……那些是什么?灵兽?不像……

夜六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以你们这个年龄,这些画你们肯定是看不懂的,其实我当初也看不懂,但是画里的东西……很重要。”

长廊走完,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依旧是墙壁上刻着画,但是多了一些摆着东西的桌子。

夜六拿着火把缓缓走到桌子前面,“这把剑,是宸朝安国公――顾临亭的佩剑,是当时最着名的灵剑,也是最耻辱的一把剑……”

“那么,你们有没有人看过中州历,或者猜一下,那些画讲的是什么?”

云锦瑟看着那名编号为二的女子开了口,“伐妖之战,顾家先祖顾临亭斩妖族青帝于镐京。”

“嗯,说的没错。”夜六的脸上带上了一种讽刺的笑,“这就是为什么顾临亭是顾家的耻辱,整个顾家血脉中永远的耻辱……安国公这个封号,也是顾家的耻辱。”

“你们别觉得我的反应哪里不正常,顾家和我的关系只有一种就是我是雪舞的人,别的跟我一点关系扯不上,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但我依然觉得这个故事很恶心人。”

夜六看着那把剑,顿了顿,“先来讨论一个问题吧,你们觉得人族与妖族真的不共戴天吗?”

这个问题依旧是没有人作答。

夜六也丝毫不意外,“对,你们是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就像我以前一样,但是我后来仔细地思考一下,你说妖族真的对人族干过什么?没有吧?算了,说这些你们也不知道,还是说点简单明了的,就一句话:顾家是妖族青龙族卫族,青帝就是出自青龙族。”

卫族?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云锦瑟仔细思考,夜六就继续说话了,“卫族,就是人族中一族起誓整族世代对一族效忠,世世代代不可违背,从誓言立下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他们世世代代的使命与职责。而卫族弑主……全天下,也就顾临亭一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顾临亭是顾家永远的耻辱。”

卫族弑主……单是弑这个字,就让云锦瑟感受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但是……云锦瑟不了解那些故事,她还是对那段历史有着怀疑,为什么顾临亭一定是错的呢,背后的故事……到底是什么呢?

夜六看着四人的表情……有两人是无动于衷。夜六叹了口气,“算了,我讲故事的本领也不好,我也无意改变你们的想法和观点,你们可能也会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是当时的局势下他这样可能是正确的,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们,有些背叛注定无法被原谅。”

夜六说完便挪动了步伐,“算了,不说这些,说点正经的。你们猜雪舞成立有多久?有两千年左右……比中州历出来的时间都长。所以雪舞是什么?”

夜六又在一张桌子前停住了步伐,桌子上摆放的竟然是摞得很高的纸张、信笺。“你们以为雪舞只是一个杀手组织?那你们错了。雪舞所涉及到的,从朝堂到市井,就没有一样不涉及的。我这么说可能是有点夸大其词,但你们如果有人进了雪舞,她就能看到,在雪舞的三年,你所经历的,堪比普通人的一生。”

在夜六说话的时候,云锦瑟的目光却被墙上的浮雕吸引了过去,这一块浮雕上刻了八个人,虽然旁边的文字云锦瑟不认识,但是她觉得,那个白衣女子……真的很像云默梨……

真的特别像……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夜六都走到了下一个桌子面前,却发现云锦瑟还在原地,看着浮雕怔在了那里。夜六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云锦瑟恍惚间回过了神,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请问……这块浮雕上刻的八个人是谁?”

夜六看了一眼,“其实吧……这字我也不认识……但是我好像记得……这个是妖族八王来着?”

听了这话,云锦瑟也是一愣,妖族八王?“那他们的名讳呢?”

夜六奇怪的看了云锦瑟一眼,“这我怎么知道,就算我以前看过,我也背不下来啊,而且你问妖族八王的名字干什么?”

云锦瑟表面上尬笑几声,“没事,就是有点好奇……”

章节目录 第67章 燕山亭(四) 接下来夜六讲的,云锦瑟是一点都没记住。只能依稀记得夜六最后说的一段话,“你们现在都不觉得顾临亭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因为你们所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从一开始看见的就是中州旧历中人妖共存的世界,你们就会觉得现在是错的。时间对错从来都无处分辨,你们以后有机会的话自己体会吧。”

夜六又持着火把走上了长廊,“看完了,走吧。”

此时的狴犴关收到了一批特殊的货物。

一群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正把一个个大铁箱从飞舟上搬下,隐隐可以看到有龙纹在他们的衣角浮现。

下方,顾潋滟和顾骁竟然都站在一旁,看着飞舟上缓缓走下的男子。

当看到男子的面貌的时候,顾潋滟微微皱了皱眉,“怎么是你?墨染苍呢?”

那男子也是一愣,“你这是什么态度,运点东西还需要少主亲自前来?”

顾潋滟嘴角抖动了一下,“是可以不用,不过我没想到他们派了个这么弱的过来,我觉得这是在侮辱我。”

“顾潋滟!你别太放肆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顿时蔓延了全场,顾潋滟的身形朝前移动了几步,“顾家是卫族,但不代表你现在可以这么说话,因为你们现在弱的连狗都不如,懂了吗?除了墨染苍,剩下的在我这都别想有什么面子。”

看着男子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的样子,顾潋滟也没什么跟他说话的心思,指挥着人把箱子搬到了一片山崖之下。

顾家是青龙族卫族,但这青龙族这几百年内的弟子实在是没有争气的,墨染苍还算是好的,也就只能处在一个跟洛夕玦比肩的位置,夕凤眠接过妖鸾族一把手之后,墨染苍真的是被压制到尘埃里去了。

顾家的情形跟妖鸾族真的很类似,顾雪歌、顾潋滟、顾骁这三人,也是盖过了墨染苍的锋芒,所以自从顾雪歌登北疆王位以来,每一次青龙族派人到北疆基本都是墨染苍亲自前来。

不过,青龙族到底要运给北疆什么东西?

当那些铁箱子在山崖下被打开的时候,里面露出来的是安静的趴在那里的一条条灵兽,外表像龙,可是离龙差的很远。

这些是妖兽,与灵兽不同,与妖也不同。

妖兽一般只会在妖族聚集区域才会产生,按理来说,妖之间的结合,下一代应该也是妖,可是却有很多新生体,成为了无法化形的妖兽。这一点一开始令妖族十分不能接受,但是后来也只能慢慢地习惯了。而且后来发现,跨族繁衍产生的下一代基本都是妖,而妖族种族内部繁衍产生妖兽的几率却在五分之一左右。

这些妖兽降生后也不被妖族视为种族内的成员,大多都是直接弃置,或者用作别的用途。

所以,北疆要这些妖兽做什么呢?

准确地说,是顾潋滟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呢。

今天的休息来得很早,天才微微暗了一点,夜六就让她们四个休息了。四人依旧是无话,抓紧时间安稳入眠。两个时辰过后,夜六又站在了他们面前。

“咱们开始来点最基本的吧,影部最基本也最简单的工作是什么呢,侦查与反侦察吧。你们都会收敛自己的气息吧?”

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云锦瑟想了想,她好像有一点印象,应该是在章儒海的书房里有关于这个的术法,就也跟着点了点头。

“啊,很好,不用我再教了。那就开始吧,一个时辰,就狴犴关的这一小片,飞行遁术什么的都收一收,只能靠腿走,找到我,懂了吗。还有,别一起走,四个人,我看看谁先找到我,行了,开始吧,我走了。”

话音刚落夜六的身形就已经消失了,四人还在仔细琢磨她到底说了个啥。

四人散开,云锦瑟也催动了步伐。她还在仔细思考,夜六肯定是能通过修为感受到她们的存在,而且夜六的修为也应该在她们之上,如果她用修为去搜索夜六,肯定会预先被夜六察觉从而躲开。

那就,只能这么走?纯靠运气看谁先在拐角碰到夜六?

云锦瑟不禁放慢了步伐,连脚步声也逐渐消失了。

首先,夜六已知她们有四个人,在修为的压制下,她肯定会朝着没有人的地方走。

所以,理论上,她只需要完全隐匿自己的气息,是不是就可以守株待兔?

云锦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她就站在一间黑色的小屋子旁边,一动不动,呼吸声也逐渐微弱,灵力全部收缩起来,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桩子,安静的站在这里。

可是,这样真的可行吗?

云锦瑟开始思考,还有什么能帮助自己的?

说到侦测,除了感受灵力的波动,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

有的吧……

云锦瑟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记得她的灵识海是同阶修士的十倍来着,所以她的灵魂力,应该也比同阶修士强一点?可能会比夜六强的吧?毕竟夜六也不像是地阶的样子……

于是,云锦瑟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灵识散发了出去。

这是她的第一次尝试,第一次尝试用灵识感受外界而不是用灵力。

她的身体仿佛飘向了空中,她仿佛看到了下方的空气中有灵力波动泛起的涟漪,她判断出了那个人应该是二号,她应该已经被夜六感知到了。

所以,夜六现在在哪?

云锦瑟还在感受……一瞬间,她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目光,从狴犴关中的一处传来,射在了她的虚体上。

云锦瑟的灵识瞬间回到了体内,双眼随之睁开,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掩盖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但是却掩盖不住自己一身的冷汗。

如果她没猜错,那道目光……应该是顾潋滟。

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压制感……那道目光仿佛出自千年寒潭,让她从灵魂深处一直寒冷到了指尖。

这可能是云锦瑟第一次直面地阶修士的威严,第一次不是从旁观角度感受顾潋滟的恐怖。

章节目录 第68章 燕山亭(五) 云锦瑟平复了半响,按住了自己战栗的胸膛,又把灵识重新散发了出去。

顾潋滟收回了目光,但不代表她没在看。

按理来说云锦瑟的灵识波动还不足以影响到顾潋滟,可是云锦瑟是首次使用灵识而且也不加收敛,才会被顾潋滟感知到。修士的灵识一般不用于窥视他人,何况窥视比你修为高的修士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找死。

顾潋滟慵懒的身形本来已经瘫在了桌子上,现在又来了点兴致,握着酒杯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这个人……有点意思。这个灵识强度不应该存在在一个灵阶士级弟子身上。

不过,说起来,有哪种现存的术法是可以强化灵识的吗?

顾潋滟这么一想,不禁就陷入了沉思,这么看来……这个人的来头也有点问题啊。

随着灵识的缓慢试探,云锦瑟确认出了一件事,夜六真的发现不了她的灵识。

于是云锦瑟更加大胆了,灵识已经不局限于寻觅夜六,而是覆盖了这一片任务区域。

现在,她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晰的看到四人的移动轨迹。而且,逐渐避开了三人的夜六正逐渐朝着她这里行进。

现在,两人就处在一条路的两边了。

进吧,进来吧。云锦瑟看着夜六停在了路口,心里默默念着,进来吧。

夜六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沿着这条路,夜六缓缓的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逐渐走到了云锦瑟的附近,只差一个转角。

墙角处,云锦瑟的手轻轻探了出去。

在她的灵识覆盖住自己之后,夜六真的发现不了她了,于是,云锦瑟伸出手,扣住了夜六的肩。

夜六的反应比云锦瑟预想得更快,身形朝云锦瑟怀里一缩,手肘重重地向后一撞,抓住云锦瑟的胳膊拧过了身。

云锦瑟有点措手不及,但好歹她也是先发制人。一记膝撞立马补上,左臂抵住夜六的胳膊,但此时夜六已经转过了身,抓住云锦瑟还扣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反身一拧,解放出来的手立马摁住了云锦瑟的脖颈,“小姑娘,时机不错,但是手法还得练啊。”

与北疆相比,中州的雪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柔美。看着天地间飘摇的雪花,人的心境不由得也舒缓开来。

虽然有时候一个人看雪确实很孤单。

一个人看雪的日子,夜晚华过了几百年,她以为今年终于不用过了。

可是最终也只能是以为啊……一厢情愿,最是磨人。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

烟妩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她也是后来才发现,杜烟妩的修为,竟然还是羽化境,一点没少。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她了……整个中州还没有人能伤得了她……只要她不犯傻。

所以,烟妩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

一杯烈酒入喉,夜晚华静静站在窗口,任凭风雪拂过脸庞。

摘星楼上,积雪逐渐漫过楼顶的天窗。

奉天仙府内竟有些落寞的气氛。

很多弟子都回家去了。快要年底了,多数弟子离家都很远,都在动身归乡。奉天也很慷慨,弟子们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尽情挥霍。

凌冰旭、弈溪云、梅十清三人还没走,他们是同乡,家都在陈国内。他们回家也快,一般可以留到十二月份的中旬再一同回去。

寒凝是回去的最早的,她家在周国,前几天就回去了。顾潋滟一号带人回了北疆。玉书生则是闭关了,他几乎没说起过他家里的事情。

其实,不管这些人留还是不留,都跟他秦君之没有一点关系。

不管是哪一年,这摘星楼上,都没有人来。

恍惚间,秦君之觉得这摘星楼仿佛成了一座牢笼,漫天星辰布满铁槛,让他永世无法逃脱……

秦君之猛地从梦魇中惊醒,他这是怎么了,魔怔了吗?

虽然云锦瑟最终还是被夜六擒下,但是好歹她是唯一一个找到了夜六的人。

夜六口头上夸了她几句,之后又是各种训练与考核,有的比较正常,都是她们需要掌握的东西,而有的就很扯淡了,不禁让人怀疑夜六是不是玩她们的……

就比如,夜六带着她们看春宫图……说是什么锻炼她们遇到紧急情况时的保持镇定的能力……

于是云锦瑟等四人看得面红耳赤,而夜六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还是有一些很实用的东西,例如她们每天都要进行的锻体。

锻体,夜六说是锻炼,事实上就是让她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泡到一种不知名的液体中去。一开始很疼,那种从每一寸肌肤钻进去钻到筋脉中去的感觉,疼得令人窒息。

十天过后,云锦瑟习惯了。

虽然时间还短,看不出什么效果,但是起码能让她们不运转灵力的情况下也不留下伤痕。

在理论上,修士的肉体在修士达到一定修为之后就可以无限再生,驻颜,无痕什么的,都是小问题。甚至能断臂再生,而大能者只要剩下一颗心脏,都能重铸身体活过来。

就比如秦君之那个级别,头掉了可能都死不了。

可是还是有一些特殊情况,就比如修为压制情况下留下的伤痕就无法愈合,还有的,是心甘情愿的产生的痕迹,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消除……

四个人的训练逐渐走上了正轨,除了锻体之外,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固定的内容,而另一小半是夜六自己随意发挥临场想象。

现在她们每天要学习的还有专业的隐匿之术,神识修为灵魂力,甚至是她们整个人,都要藏起来。

到这时,云锦瑟才知道,如果那天夜六真的不想让她找到,可能她一辈子都找不到夜六在哪。

丹药也是一个重点学习的内容,由于炼丹也算是一种吃天赋的东西,夜六也没教她们太难的丹药,只教了一些秘方,炼那些低阶的短暂提升自身修为的丹药和各种功能性丹药,而且雪舞的丹方,练出来的丹药都是没有反噬效果的。

还有各种机关,五行之术……几乎是三百六十行了。云锦瑟对此也只能说一句,好充实的日子啊……

章节目录 第69章 燕山亭(六) 忙。

人一忙起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当初有多少人,云锦瑟都不记得了,大概七百多人吧,现在就剩下了二百多人。

据说,与其他几队人相比,夜六的手段还可以算是温柔。毕竟夜六一个人只带了一队,耐心还能好点,而与她相比,一个人带三队的血一脾气就非常不好,懂不懂就挑出两队让他们自己互相杀戮,最后剩下他指定的数目。

云锦瑟觉得夜六有些话还是挺对的,在这里,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沾了血,就都得给我当畜生。

北疆的雪,应该还要下四五个月。

眼下是十二月中旬了。

快到了过年的时节,但是这个年会有很多人过不好。

十二月十七日,皇城之中连下三旨。一拜宸朝安国公后裔嫡传子弟顾北临为左相,行大将军事。二责北疆王顾雪歌不忠不孝,为臣不尊天子为子背祖忘宗,除其北疆王之位,召天下之人共诛之。而第三令就有意思了,赫连峥下旨大赦天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赫连峥自己跑到了天牢里。

顾雪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第二条和他无关,反正他已经自立,你除了又能怎样。第一条倒是有点意思,说起来,顾雪歌这一脉其实也算是旁系弟子。自从顾临亭受封了安国公,他那一脉在内部已经不被顾家所承认,直到今日,所谓的“顾家嫡脉”依旧被排挤在整个顾家之外,也就陈国还拿他们当个人物。顾北临……顾雪歌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与这些相比,第三条反而更有意思。大赦天下……呵呵呵,要是赫连峥过个年就要大赦天下,不如直接把陈国的监狱全拆了。赫连峥自己跑到天牢里当然不是什么明面消息,看着这条密报,顾雪歌就不禁开始回想,陈国的天牢下都有些什么人来着……

从上古至今,这个世界其实是在逐渐没落的。上古神族统治时期还可以寻到一些仙阶修士的痕迹,只是那时,人族与妖族在神族眼中均为蝼蚁,但也导致他们的眼中看不见妖族的崛起。后来妖族九王屠神一战,直接打的神族闭了八百里天阙,从此这世间再也没有了他们的踪迹。

等到端王陨落,青帝被杀以后,衰微的不仅仅是妖族,这世间仿佛中了什么诅咒一样,别说仙阶,神阶,就连找到一个天阶都是奢望。偌大个宸朝,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人。

那个时候,从盛京开始就已经算是北疆了。盛京地下的牢狱被称为雪魔狱,不只因为北疆的风雪,还因为……

赫连峥……倒真是让他捡了个大便宜啊……

顾雪歌放下信件,烛火很快就将纸张吞噬了。北疆无天阶修士,秦君之前几天又闭关了……要是赫连峥真的得手了,还真是有点难办。

“咳咳……咳咳……”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赫连云珏的身子还不见好。

徐步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道是又去四方行医了还是被夜晚华一时冲动杀了。虽然各方都猜测赫连云珏未死,但他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寻人,但始终不见徐步年。

只是灭了他一具傀儡,本来无需这样,可是夜晚华修炼的是灵魂术法,竟然沿着他的操控腐蚀到了他的身子,导致他在这躺了好几个月。

治倒是能治,可是能治的人就那么几个,夜晚华不可能亲自来解,韶清茗也不用想了,徐步年又找不到,他也就只能在这耗着。

赫连云珏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药碗摔在地上化为碎片。再这么耗着,他迟早真的会死!

赫连江阴默默地走过来,默默地收拾着屋内的东西。赫连云珏的脾气越来越坏,他看在眼里,但也无能为力,他走到床边的时候,听见赫连云珏喃喃的低语,“不能等了……不能等了……”

赫连云珏突然看向了他,“不能再耗着了,传我令,……“

待到赫连江阴从屋子里走出来时,脊背上已经尽是冷汗。他看了一眼刚刚雪停的盛京,这盛京要变天了……

夜晚,桌旁烛火轻轻摇曳。

顾潋滟手中笔不停,写完一张就放到一边,又拿过下一张来看。

她在狴犴关,但是顾雪歌需要一直待在封雪城。有些东西,还是要靠纸来传递的。传音符虽好用,但到底有被窃听之险,倒是比不上雪舞亲手传达的信件。

这一批雪舞来了,之前一批雪舞也不是非要走,如果想留下,自有暗卫的位置留给他们。

如果非要走……知道了那么多,走也是走不了的。不想继续从事这种行当也可以,但只怕是这一辈子出不了北疆了。

当然,特殊时间的除外。

如果这一次他们真能覆了这天下,那雪舞这个组织都可以不存在了。

前提是,他们真的能活过这个三年。

顾潋滟沉思了半刻,手中的笔又动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寇茜衣轻轻把一盏茶放在了桌边,“顾师,歇一会吧。”

顾潋滟轻轻一笑,取过茶轻啜一口,微微合了双眼,嘴上却已经没停,“这剩下的人中,还能查的出什么人吗。”

“若是说身份尴尬之人,我倒是可举出几人。”

“说吧。”顾潋滟并未疑惑,她也在奉天待了多年,寇茜衣的能力她心里有数,“坐下说,别累着。”

寇茜衣也未推辞,走过去扯了旁边的椅子便坐下了,“洛华年,章祁泽,穆笙歌。此三人身份成疑。”

顾潋滟眼睛睁开,话语间却带了几分调笑之意,“穆笙歌……你竟然还心疑她?我以为你们俩早已是心意相通呢……”

寇茜衣也不羞恼,“顾师何出此言试我?我心悦她,也感念她敢冒世间人不敢为之事与我并肩,我以真心待她,她亦以真心待我。若是她真的骗我一场,我也不劳烦顾师出手。顾师有事问我,我自是以实相应,茜衣尚未敢因私废公。若是顾师真是心疑笙歌,自可去查。但若是顾师对她出手,我纵是死也要护她周全。”

顾潋滟闻言,又不禁一阵轻笑。大义不泯,私情不藏,敢爱敢恨洒脱果决,她果然没看走眼。

章节目录 第70章 燕山亭(七) “既然如此,为何疑她?”

寇茜衣依旧沉静,“身具血脉能力之人太少,她的法相化形算是一个。而自古中州无穆姓世家,那她的血脉极有可能不出自中州。再加上她的法相是炎狱天魔……我推断她应该是来自南冥。”

南冥?有意思……顾潋滟捧着那杯茶,望着寇茜衣,“继续说,还有呢,洛华年和章祁泽。”

“洛华年和章祁泽之前认识,他二人也并未有隐藏的心思。我观章祁泽招数狠辣,且极擅隐匿之术,但看他言行举止……不太像是杀手出身。而洛华年举止言谈风姿尽显,而且洛华年也有血脉能力……那么我有一惑,此二人如何相识?是何关系?”

顾潋滟轻轻吹了吹茶,小丫头虽然谋略不错,但到底还是缺点见识,她提点道,“洛家是妖鸾族两大家之一,而章家……虽不知和来路,但不无暗卫之可能……”

寇茜衣豁然开朗,“顾师,章家可是妖鸾卫族?”

顾潋滟诡秘一笑,“并不,有一点你不知道,妖鸾族并不能拥有卫族,因为他们的规格不够,妖鸾族是天狐族附族。要是说章家是天狐卫族,我倒是能信几分。”

寇茜衣轻轻点点头,“那便依顾师所说,茜衣再斗胆一猜,此二人同至北疆,可有天狐血脉在此?”

云锦瑟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要被大师姐逐渐扒出来了,她现在还在雪舞的大染缸里浮沉着。

顾潋滟的屋子里烛光亮了半宿,两人又密言了许久,寇茜衣才出了顾潋滟的屋子。

屋外已不见了月,风雪f方息的天别有一番颜色,寇茜衣揉了揉眼,准备回屋睡觉,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

肩上传来熟悉的触感,温热的大氅又披在了她身上,寇茜衣回转身,正撞进那人怀里。

穆笙歌揉了揉她的头,“累了吧,回去睡会吧,天还早。”

寇茜衣却有点慌乱,“你……等了多久……”

“嗯……挺久的。”穆笙歌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起伏,寇茜衣心里却咯噔一下子,她听到了多少?

穆笙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嗯……听到的挺多的,可能是全听到了吧。”

寇茜衣有些慌乱,像做错了功课被先生抓到的学生,穆笙歌身形瘦削,长得很高,足足高出寇茜衣三寸,还真像是要准备打手板的先生。

“唔……刚才在里面说得信誓旦旦的,怎么出来还慌了……莫非你刚才是骗顾师的?”

寇茜衣猛地一抬头,“我没有!”

穆笙歌微微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信你。”

旁边的窗子突然打开了,“我说……大晚上的,小两口别在我这腻歪啊,让不让老人家睡觉了?”顾潋滟嘴上说着,脸上却没有什么怒容,反而是带着促狭的笑,看着二人。

穆笙歌一本正经的把寇茜衣拽了过来,“谨记顾师教诲,弟子这就回去。”

顾潋滟嘴上应了,却是把眸光垂到了书桌上,“笙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以真心换真心,你可懂?”

“弟子明白。”

顾潋滟知道,穆笙歌现在还称一句弟子,就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顾潋滟也听得懂。于是她挥挥手,“好了,夜深了,你俩回去歇着吧。”

寇茜衣的手被包在穆笙歌的手里,被牵着走了一路。

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在外人面前她可以果敢干练地解决所有事务,端庄优雅的出现在任何场合,唇枪舌剑从不惧怕任何言辞激辩。

但只要到了笙歌面前,她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她刚才确实不应该说……她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她憋得太久了,她也怕了,她需要一个人能听她说说这些压在她心头的事……

“你在害怕。”穆笙歌的步子突然停了,转过身看着寇茜衣。

“也是我的错。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到底是谁从哪来,我许诺给你的未来也看不到什么光亮。我从未对你说起我的家人,你也怕他们不能接受。你对我的一切都是未知,如果有一天我走了那……”

“别说了!”寇茜衣突然喊了一声,眸子里已经有泪滴在打转,穆笙歌把她搂进怀里,她就在穆笙歌的胸口哭了起来,顺便扯着穆笙歌的衣服擦擦眼泪。

穆笙歌轻轻拥着寇茜衣,“确实是我的错。这些是事实,但未来可以不是如果。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我死。她们说誓言必须要用时间去验证,那我就陪你去看沧海桑田。岁月还长,我们还年轻,我们还有很久,别担心,我不会走。”

怀里的人抽了抽鼻子,“好。”

穆笙歌不觉失笑,轻柔地捋着寇茜衣的鬓发,“我家里的事情不能全告诉你,不是瞒着你,是知道了对你不好,但我可以粗略的给你讲一点。我家里就一个哥哥,……”

夜还很长,故事可以慢慢讲。岁月还很长,日子可以慢慢过。

眼看着要到年节了,雪舞的正常训练也快要结束了。今天晚上,夜六出乎意料的早早地就放她们回去休息了,让她们歇了四个时辰。

云锦瑟本能地察觉到,明天应该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被夜六领到了狴犴关前。雪舞待选的共六十队,现在正好一共剩下二百四十人。

顾潋滟站在关门上,表情不露喜怒,只是锐利的目光从每人身上扫过,刺得人脊背凉得发痛。

“一个半月过去了,你们的好日子结束了。虽然看着你们应该死了不少人,不过你们还是没见过血。”顾潋滟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没见过血,这刀就不算开刃。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让你们开开刃!顾风,取地图来!”

城门上,一男子点头称是,一封卷轴递到了顾潋滟手里。

顾潋滟展开地图,“从狴犴关到压龙山有百里之遥,这片地界里面有我们放进去的东西,找到它,杀了它,就这么简单,懂了吗?”

章节目录 第71章 燕山亭(八) 云锦瑟觉得这个任务肯定还有什么她不了解的地方。

狴犴关到压龙山仅有百里,他们有六十队人,放六十只肯定放不下,那六十队人杀一只?还是一队进去其他等着?都不太可能啊。

云锦瑟正思索间,只见前方一白衣男子转身看向队列,“一队带出,来我这取地图。”队伍最左侧有四人出列,最前方的人拿了一副卷轴便转身奔着雪原去了。

夜六的身影悠闲的踱了过来,走到了四人身边,“知道自己是几队吗?”

云锦瑟略一思考,她既然代号夜六,还只带了她们一队,雪舞谋部共六队每队六人,夜为第二,那她们应该是……“第五十六队?”

身前那人答得比云锦瑟快了一步,夜六点点头,“嗯,算术不错,所以你们猜,要是一队一队进,你们需要等多久?”

这也是云锦瑟的疑问所在。云锦瑟朝那边看了一眼,一队还没走多久,二队就已经带出了?

“嗯,看到了吧。”夜六歪着头,看着城门口的方向,“要是让你们一队完事再上下一队,怕是到过年也没个完。而六十队一起,也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们想想,咋办?”

此时的云锦瑟却想起了奉天仙府的玉书生,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六十队人在一片区域内所见却不同,那应该就是阵法了吧……“这片区域里有阵法之类的?”

“嗯,对啊,不然能怎么办。”夜六不知道从哪掏出一袋瓜子,“来吧,收拾收拾,送你们走了。”

狴犴关的关口处多了一个明显的阵纹。

像是传送阵一样,人踏上去之后便立刻消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阵旁,商煜捧着一本书,书页已经老旧得发黄。每有一队人踏上阵纹,商煜手中的书便要翻过一页。

按照夜六给的编号,云锦瑟应该是四号。一号拿着那封卷轴,率先走上了阵纹,待四人落足后,商煜书页一动,一阵风雪从眼前刮过,睁眼后便已经身处雪原之内。

周围的环境竟分不出什么区别,都是茫茫的白雪,连方向也无从辨认。

“先来看地图吧。”一号招呼了一声,四人聚到一起,一号手中的卷轴打开。这卷轴上有一半画的是地图,压龙山连绵成弧状,而狴犴关横锁如刀,从狴犴关门出直到压龙山有百里,卷轴上还标注着,压龙山之外以及地图区域的边缘均有布下的封锁。所以,她们的任务地点不会超出这片区域。

卷轴的另一半画着一只奇怪的灵兽。不,按照上面的注解,应该属于妖兽,形似龙而有翼,实力为……超脱境?

还好,上面记载的是它因受重伤而实力大大削减,但她们越晚找到它,它的伤势就恢复得越多。

所以,事不宜迟了。

远处的那抹黑影应该就是压龙山了。可是,上面只说重伤的妖兽被扔在了压龙山脚下,若是它逃去了别处呢?

而且,它到底重伤到什么程度?是重伤到直接失去了战斗能力吗?不应该,那它的伤势到底怎么样?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找到它。

四人按照那次雪舞追杀的方法,拉成一个网状,每相邻两人都确认可以觉察到对方的情况,若有人正面遭遇可等待支援,从中间漏过也可以收网。

可是,云锦瑟的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的位置在边上,正面遭遇的几率降低了,可是也意味着如果遇险支援来得会稍微慢一点。

云锦瑟此刻却产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个家伙的智力水平如何呢?

面对着可能是超脱境的对手,四人都决定不要先暴露自己,因此都未使用化虹,但是云锦瑟当时补了一句,“靠修为来搜索不也是率先暴露自己吗?”

在云锦瑟的提醒下,四人都关闭了自己的灵力,靠灵识来扫视着自己的周围。

离压龙山已经很近了,按照妖兽的体型,她们在这里不应该看不见。

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了。现在,很可能她们才是猎物。

云锦瑟的手中,长云剑已经紧握。

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每踏前一步,都会产生一霎的心悸。

云锦瑟停下了脚步,看着脚下的雪地,这雪……看着有点不对吧,像是被人翻动过一样?

云锦瑟身形倒飞而起,手指轻叩剑柄,一股剑气射进了雪地,下方传来一阵震颤青天的嘶吼,有妖兽破雪而出!

这应该就是她们的猎杀目标了。体型也不算是很大,头加上身子也就三个人的长度,翼展倒是很宽,尾巴倒像是蝎尾,带着倒刺,四爪狠狠地刺入雪地。刚才被它破开的雪地上竟有着般般血迹,云锦瑟再仔细一看,它的脖颈上仍然在流淌着鲜血。

这应该就是卷轴上所说的“重伤”了。看来这次没诳她们,这东西是真的伤得很重。

可是,就怕这东西就算伤重,也不是她们能解决的了的。

云锦瑟脑子思索着,手中剑依然立在胸前。那妖兽不知道怎地,竟也徘徊不前,只是朝着云锦瑟低低地嘶吼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锦瑟竟然能从这吼叫中听出这东西的几分情绪。害怕?这东西是在害怕吗?为什么要害怕她?

云锦瑟感觉自己的想法有点莫名其妙,她现在正确的做法是等,等着她的同伴赶到,然后围杀这东西。

看着云锦瑟一步不退,妖兽也不再是低低地吼叫,双翼一展,步伐开始超前一步步踏了过来。

云锦瑟看着它逐渐逼近,心里还真的有一点慌乱,毕竟修为摆在这里,让她自己对付这东西,说实话,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不过,这东西既然懂得躲,那让它逃了这一次,下次再找到它怕也是难了。云锦瑟不退,手中剑朝着妖兽身前扫过,震起了一面雪墙,如同雪崩一般,朝着妖兽压去。

随着一声吼叫,雪墙被直接击穿,云锦瑟此举倒像是惹怒了妖兽,双爪撕开雪墙后便朝着云锦瑟挥下。

章节目录 第72章 燕山亭(九) 云锦瑟自己一个人当然拿它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是拖了。

还好,看来这东西的伤势对它影响还算不小,起码云锦瑟一次都没有看到它飞起来。展开的双翼就像是摆设一样,只能自己扑扇扑扇风雪。

云锦瑟步伐变幻叠起如云转,眨眼间身形已在云头,“长云断空,杀!”

什么样的修士才能算做剑修?普遍的观点是,最起码要能飞剑杀敌御剑飞行才可以算是剑修。云锦瑟闭关三月,虽然修为未进,但是这一手飞剑已经初显雏形。

那妖兽还算是有一点脑子,看着云锦瑟飞剑落下,双翼一手,一窜就从飞剑下方冲过。云锦瑟也不慌,右手食指一划,长云剑便在空中划了个回旋,左手摊开,指尖朝下方洞射出一道道剑气。

这一波的夹击之下那妖兽终于未能躲过,但在剑气斩到它身上之前先缩了一下头,保护了自己已经受伤的脖颈,云锦瑟的攻击击打在鳞甲之上,显得不痛不痒。

比想象中要轻松很多,云锦瑟暗暗地想着,她本以为这妖兽会死命反扑,她还不一定能将其拦下,可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出守势。难道是之前的伤磨灭了这家伙的胆子?

其他三人也已经赶到了,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着,四人呈合围之势,将它围在了中间。

云锦瑟还是感觉很奇怪,她依然觉得这只妖兽在惧怕她……特别是当它被四人合围之后,它依旧死死地盯着云锦瑟。

四人到来之后,云锦瑟也不再主动发起攻势,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看着下方的妖兽。

听着妖兽低沉的吼叫,四人交换了一次眼神,一号率先出手,翻手间冰霜压下,从雪地上的龙爪开始朝上缓缓冻结。二号身形已经隐匿不见,但云锦瑟知道她已经随时准备给妖兽致命一击。三号也是冰雪系的法修,术法似乎与北疆风雪融为了一体,冰刀雪剑穿刺而下。

而云锦瑟正面对着那妖兽,手中的长云剑转了一圈,朝着妖兽飞射。在北疆的环境下,她的云系术法实在是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什么云雪相近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还不如就这样,手中长剑斩破山河!

面对着四人的围杀,妖兽始终正对着云锦瑟,没有一点转变方向的样子。随着上方的暴风雪落下,妖兽双翼一展,竟然真的腾空而起,如矫鹰搏兔一般,朝着云锦瑟扑杀而去。

直到云锦瑟正面面对了妖兽,云锦瑟才发现这妖兽竟然还挺大的,比她之前看到的要大一点。划破了飞雪的双翼带来的风暴将云锦瑟肆意侵蚀,处在风暴中心的云锦瑟正面对上了妖兽。

怎么办?从速度上来看,云锦瑟肯定无法逃过这妖兽的捕杀,所以,云锦瑟的选择是,正面杀回去!

每个怕狗的小孩子都应该被家长告诉过,如果你看见狗在盯着你,一定不要跑,你跑了就代表你害怕它,它就会变本加厉地追着你咬,只要你恶狠狠地凶它一次,下到它一次,它就再也不会找你麻烦的。

云锦瑟没听过这个故事,不过她有着一样的想法,如果你把我当软柿子的话,那你就要自己承受判断错误的后果!

“长云伴雪,破!”云锦瑟手中飞剑扫出,指尖真气又一次凝结,指着妖兽的圆眼,剑气飞射!

想法是好的,事实上妖兽的鳞片硬生生挡下了所有的剑气,冲到了云锦瑟面前,云锦瑟躲开了妖兽的爪子,那妖兽却转过了头,朝着云锦瑟吼了一声。

呕……!云锦瑟连忙闭息,差点没吐了出来。之前离它较远还没有感受到什么,这次近了,那妖兽一吼,嘴里的血腥味参杂着腐烂的气息,差点没把云锦瑟熏得直接昏了过去。

一脸菜色的云锦瑟身形都有些摇摇晃晃,那妖兽又朝上飞起,下方的蝎尾勾起,朝着云锦瑟勾去。

二号的身形突然出现,一柄匕首切在了蝎尾之上,发出兵戈相接之声,妖兽身形一荡,周身风声大起,二号也被震退。而那两人的术法,竟然对它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这样不行。”云锦瑟柳眉一皱,“打它的伤口!”

“它把伤口保护得太好了。”二号无意识地旋转着手中的匕首,发出切裂空气的声响,“这只妖兽是什么种族的?对法术近乎免疫。”

“看这个模样……有点像龙啊……”

“龙?”云锦瑟咂了砸嘴,她刚才就觉得这东西像龙,不过她真的没敢往龙身上像,毕竟龙是无翼的,而这东西……两个大翅膀怎么看怎么维和。

“这东西是妖兽的龙,而不是妖的龙。”一号像是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这种东西不能化形,也不能御空,也就只能靠着这双翼了。”

还未等四人商议出个结果,那妖兽却已经冲了上来,目标还是云锦瑟。二号见状闪身到了云锦瑟身边,刃尖的黑光伸展开来格挡着妖兽的利爪,“你怎么惹它了?”

云锦瑟报以一副苦笑,她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也没干什么,这妖兽就特别针对她。云锦瑟被撵了半天,怒火也上来了,反手长云剑回旋着瞄着妖兽的后脖颈穿刺而去,指尖剑气瞄着妖兽的眼飙射开来。

然而这妖兽还真不是傻的,圆眼上粗糙的眼皮向下一耷拉,云锦瑟的剑气就被弹开。张开的双翼使得它在空中纵横的速度无可比拟,一双利爪撕开了冰雪术法的帷幕,蝎尾不时在后横扫,左右滑翔撕扯间,四人原本的合围已经溃不成军。

“这样不行!”云锦瑟又是一剑斩下,自身却又被震退几步,“它的防御和速度都太强!牵制住它,我从后面偷它的伤口!”

云锦瑟敢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一是法修对它基本造不成伤害,二是她的飞剑灵巧多变,对于这种东西显然更加适合。

一号略一思考,“可以,来!”说完,双手一合,一片冰墙拔地而起,拦在了妖兽面前。

章节目录 第73章 燕山亭(十) 虽然这术法不能对妖兽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对它起到一些干扰也是好的。随着冰封的障壁浮起,云锦瑟手中的长云剑也蓄势待发。

想法是好的,但她们忘了一件事,那个高度,好像不在她们能掌握的范围内。

那妖兽挥动着双翼扑弹了几下,几欲冲破这牢笼的禁锢,一号的脸色有点苍白,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力竭,但冰墙还在生长,直到将妖兽阻挡在前。

也许是因为伤重,也可能是这东西本来就飞不高,它还真的被冰墙拦在了后面。一号手掌一握,冰墙炸裂开来,飞溅的冰锥却全朝着中间的妖兽刺去。

就是现在!

云锦瑟手中剑出如龙,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夹在冰刺之间,朝着那片伤口刺去。

然而这妖兽的反应力也是极佳,在冰墙炸裂的瞬间迎着冰锥爆发般地冲出,目标,依旧是云锦瑟。

刺了个空的长云剑又回到云锦瑟手里,云锦瑟反手握着长云剑抵在胸前,却依然挡不住沉重的撞击,身形不禁倒飞出去,下方二号接下云锦瑟的空缺,回旋的利刃帮云锦瑟扫开了妖兽的后续捕杀。

云锦瑟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被追着打得久了也有了几分火气,潇湘水云、流云千幻,所有自己学过的剑招一股脑的劈头盖脸地朝着妖兽砸了下来。

攻势相当密集,不过杀伤力还是差了点。妖兽又吼叫了一声,金属般的鳞甲顶破了剑幕,云锦瑟身形急闪,也只是堪堪避过了致命一击,腹部还是被鞭尾抽了一记,一口鲜血喷洒在了雪原之上。

三号刚才一直没参与战斗,在旁边看了半晌,忽而出言,“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它?”

妖兽说到底也是兽不是妖,还是没有那种化人形下的思维能力与自主能力,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某些方面,所以,云锦瑟身上到底有什么呢?

云锦瑟倒是有个隐隐约约的直觉答案,她的血,或者说她的血脉,但这种东西她肯定不能说。“不知道,我身上没有什么啊。”

三号犹疑的看了云锦瑟一眼,云锦瑟就穿着一身白衣,连个饰品都没有,而储物器具立的东西按道理也不会被感知到,那是什么让这东西对云锦瑟紧追不舍?总不能是她漂亮吧。

虽然不得不承认,云锦瑟确实是她们四个里长得最好的。

不对,这想得都是什么……这个时候怎么能分神。三号手掌摊开,冰雪随之覆盖了她的双手,又从中凝出一根长矛,灵力蕴藉在掌心,长矛朝着妖兽的脖颈飞射而出,而那妖兽头都没回,长尾一摆就将长矛击为两截。

这样不行,她们四个还是得默契一点。

云锦瑟也认识到了这点,脑子飞快的转了一下,从灵识里给三个人发了一句话,“一起缠住,攻它头、腿和翅膀,吸引它注意力,我来杀!”

二号也没回复什么,握紧手中匕首就冲到了妖兽头前。虽然妖兽一直追着云锦瑟,但是对于这种已经打到了自己头上的东西也不能不管不顾,扭头一张血盆大口就朝着她咬了过去,而二号身形变幻如鬼魅,黑色的衣角在妖兽头前不断浮现,却未被击中一丝,但给予的伤害也是极为有限,只能留下几道白痕。

对于她们这些灵阶修士来说,长时间御空战斗也是有一定的难度,所以云锦瑟才会说让她们控制妖兽的翅膀。只要它不飞上去,她们也自然是不用飞了。而这个任务就得三号来了,她调整了自己暴风雪的方向,不再是直上直下,而是从它的尾部上空开始朝着头倾斜着射去,看似是为了攻击到天上的妖兽,事实上是在逐渐诱导着这妖兽到下方的区域里去,让它不知不觉地自己接近地面。

这妖兽也真的遂了她们的愿,还真就逐渐被引导着贴近了地面。而此时,地面厚重的雪团突然炸开!

一号手里的灵力已经蓄了好久了。有着云锦瑟和二号的干扰,妖兽并未能完全顾及那两人的动向,随着一号最后一个法印结起,连三号的暴风雪也被那灵力抽动得变更了方向,朝着妖兽合击而去,冰雪囚龙!

这冰雪囚龙的攻势也只是辅助,随着妖兽仰天长啸想要挣脱这寒霜,云锦瑟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上空,磅礴的真气已经灌入剑中,云锦瑟从天而降,手中长剑如流星陨落,一剑,屠龙!

剑锋从伤口刺入,又从下方柔软的脖颈刺出,一剑牢牢地将妖兽钉死在了地上。

结束了。

云锦瑟拔出剑,走到了一旁的雪地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而她自己没有觉察到的是,长云剑落下那一刻,随着端梨真气的爆发,她的身体爆发出了一种强烈的威压,使得本应该可以避开这一剑的妖兽无法反抗,只能看着这一剑带来它的死亡。

那是妖族种族的威压,是高阶生命体对低阶的蔑视与碾压。

云锦瑟对于自己的血脉一无所知,如果她能控制出自己的威压如何释放,那妖兽连看她一下都不能够。

二号收了自己的匕首,走到云锦瑟的身边,“没事吧?”

云锦瑟报以一笑,“我没事。她们两个呢?”

“还好。”一号只是脸色有点苍白,“我们歇会再回去吧,不急。对了,你们谁储物空间还没满?”一号指了指体积庞大的妖兽,“把这东西带上。”

对于一般修士的储物灵器来说,自身就有很多东西要放,为了节约空间,妖兽尸体都是直接分块或是找出自己需要的材料,整只带着……还是有点难度的。云锦瑟看了一下,“我来吧。”

毕竟她的戒指……别问她有多大,她到现在都没找到边。

四人调息了一会就一起回了狴犴关,云锦瑟从远处看着狴犴关空荡荡的,城门的那面是白茫茫的雾气,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二号拉了她一把她才想起,这是个分割出的小空间来着。

所以,这个空间是商煜自行创造的,就像玉书生造天杀楼一样,还是得益于他手里的那本书呢?

云锦瑟走上了阵纹,眨眼后已是狴犴关内。

章节目录 第74章 燕山亭(终) 狴犴关上,顾潋滟背着手,看着下方一队一队的人从阵中走出。

“太慢了。”过去多半天了,回来的连四分之一都没有,顾潋滟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身边只有寇茜衣在这,商煜在下面操控书卷,穆笙歌和洛华年这俩人经常找不到。

但顾潋滟倒也心大,任着这俩人在外面踪迹难寻,也不怎么怀疑。

洛华年的来历顾潋滟已经知道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还认识这位小少爷,不过洛华年不认识她。顾潋滟也不点破,就当做不认识吧。

点破了的话,自己没准还得看着夕凤眠的面子给这小少爷几分面子,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她一天不知道洛华年是谁,他俩就一天是上下级关系,多好。

看着下方的人还不见多,顾潋滟不仅有些烦躁。

她很看重这批雪舞。不只是因为这一次的统帅是她。如果用什么词来评价自己,那顾潋滟肯定会选择心比天骄,并且她不承认自己命比纸薄。她心傲,比她的哥哥还要傲。这个时代虽然女性修仙者比比皆是,可是依旧不是什么男女平等的时代。而顾潋滟的心里装有天下,她希望她和她的哥哥一样,能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站在朝堂之上拨弄风云。

如果她真的是男儿身就好了。

顾潋滟的心里还在默默感慨,下方云锦瑟四人的身影正出现在了狴犴关内。

“还挺早。”夜六的神情稍微有点诧异,看来是没想到她们完成的这么快,云锦瑟看着夜六的眼神犹疑地扫过她们四个,“你们隐藏的好深呐,还是那玩意被伤得太重了?”

四人都不明所以,闻言后都互相打量着。

夜六看着四人都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自己咂吧了几下,“看来你们运气不错啊,遇到一只伤的比较重的?我就这么以为吧……行吧,再等等他们没回来的,对了,那玩意呢,尸体给我看看。”

云锦瑟把那妖兽的尸体从戒指里倒了出来,夜六又瞟了云锦瑟一眼,走上去检查了一下妖兽后颈处的伤口,是一记剑伤,不过这伤……

夜六总觉得这致命伤哪里不对,从残留的气息隐约的感觉出……杀死它人修为貌似不太够的样子,但是为什么它死了呢……

夜六一时也想不出来,毕竟这个世界上说不通的事太多,也只能先按下这事。

而且有些东西也没必要深究……

“不错,先待会吧,一会就回去了。”

云锦瑟便跟着夜六在这等,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还是有好几队没有回来。只见商煜翻动着手中书页,忽而眉头一皱,合了书册就回身登上了狴犴关。

寇茜衣见状连忙上前,悄悄问了一句,“怎么了?”

商煜看了一眼顾潋滟,有点欲言又止,但最终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些剩下的……应该就是回不来了……”

顾潋滟到底还是听到了,脸色无悲无喜,“死就死吧。弱者,到哪都是死,早点死,还省我事了。”顾潋滟的手指轻轻扣击着石砖,扭头看向商煜,“你把先回来的那几队里的人分出来,怎么也得给我把六十队凑出来。”

顾潋滟又看了一眼狴犴关下,轻叹了一口气,“明天就下武图吧,别等了,早点上正轨,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了。”

商煜心里一惊,但面上依旧如常,“是。”

商煜转身下了关门,跟谋部几人说了几句话,又朝着他们打了个手势,夜六见状直了直身子,“来,走吧。”

出人意料的,今天夜六就这么让她们歇下了,也没有说什么别的,反而是叮嘱她们好好休息。四人有些纳闷,但还是依言回到了那间小屋。

冰冷的小屋很是昏暗,不过天还早,四人一时半会儿也睡不下,虽然夜六之前警告过她们别过多交谈,但四人还是在屋里聊了起来。

云锦瑟环抱着双腿,把头垫在膝盖上,听着她们说话。这四人都不是什么健谈的性格,话只有寥寥几句,“你们为什么会来这?”

二号把自己的胳膊垫在墙上,枕着自己的胳膊靠在墙角,“一人吃饭全家不饿,想干啥干啥,想来就来了。”

三号的目光认真地端详着自己都手,“为自己谋份前程吧……如果幸运的话。”

一号安静地把玩着自己凝出的小冰球,“你们说,明天会有什么?”

“谁知道呢。”云锦瑟的目光飘到了天花板上,“反正都要受着,不如就当学习了。”

“确实是学习。”二号咧嘴笑了一下,“学怎么活着。”

屋内一时无言。

一号出言打破了寂静,说的却是一句“睡吧”。云锦瑟看向她,她也靠到了墙根底下,从储物灵器里拖出一套被褥来,倒头就睡。

云锦瑟记得之前她从来没拿过被褥,但今天时间长,看来她能睡个好觉了。云锦瑟也低下头,把头埋在了臂弯里,缓缓睡去了。

夜六果然让她们好好休息了一下,竟然没在凌晨来踹她们的门,让她们一直睡到了辰时。四人都睡得自然醒了,在屋里又待了半天,夜六才过来敲门。

云锦瑟看着在她们面前走来走去的夜六,夜六今天的神色不太对。

夜六终于停止了踱步,看着她们四个,“你们知道什么是武图阵吧?”

当然知道了。说起武图,云锦瑟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玉书生,武图那她可太熟悉了,奉天仙府里的天杀楼,不就是玉书生的武图阵吗。

“武图,说到这个,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武图诡阵玉书生。确实,他应该是北境武图阵造诣最高的人。昨天那本书你们看到了吧,那个就是出自玉书生之手的。”

夜六清了一下嗓子,又继续讲,“武图阵其实最开始是军方用的,军队中的掌军机者必修武图阵法,但是后来被人研发出了攻杀之效,最终被玉书生发扬光大。如今的武图阵,可迷惑干扰,可独辟空间,可辅助交战,也可直接操纵幻象攻杀。”

夜六深深的看了她们一眼,“今天,带你们看看武图阵。”

章节目录 第75章 渡江云(一) 武图阵法,她们四个都知道是什么,可是听着夜六这话,好像他的话里还有点什么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都见过武图阵,但我也相信你们之前见的那些,绝对没有这些带给你们的记忆深刻。”夜六背着手走在四人面前,领着几人走向了一座楼阁,木制的楼梯兜兜转转,将五人导向了此楼的最高层,屋内桌前又是熟悉的人。商煜正捣鼓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匣子。

夜六走到桌前,商煜头都没抬,还在把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夜六眉头皱了皱,也不好说什么,眼光在屋里乱扫着,像是想找个人出来管管这商煜。

商煜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把匣子摆在桌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好了。”他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夜六,不禁面露惊色,“怎么你来得这么早。”,

“啊,哪早?不是按昨天定的顺序吗?”夜六也一脸疑惑,因为昨天她们回来的还算早,而之前的几组因为人被分了出去,人数较少,只好放在后面,所以她们这队就成了第一队。

商煜一时也搞不懂,摆了摆手,“算了,来吧,反正结果没差。”

夜六一脸犹疑地看着商煜,“你这玩意会用了?”

商煜不禁有些尴尬,这东西的来头还真不小,是奉天仙府以前的一位天阶长老的遗物,还是顾潋滟废了些力气从奉天借过来的。虽然是天阶修士的东西,但实际上对使用者没多大的要求,作用也很直接,布武图阵。

之前夜六说过,武图阵法是玉书生发扬光大的,但之前那些研发武图阵法的人物就不出名吗?这是因为之前的武图阵法还没有分门别类,甚至没有武图阵法的这个称呼,比如这个匣子,虽然能布武图阵,但是只能布机关杀阵这一类。之前的大多是这样,甚至导致武图一度被归于机关术门下。

“大概是会了吧,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云锦瑟四人不禁对视了一眼,敢情昨天表现的好点还导致了今天被当小白鼠了?

夜六竟也点了点头,“行,那你来吧.”

“我看了看,这东西和那本书不一样,得需要一个大点的地方。”

夜六笑了,就算北疆雪原什么都缺,还能缺得了空地了?“那就出去吧,地方还不好找了?”

商煜掏出传音符跟顾潋滟汇报了一句后就带着五人下了楼,狴犴关内的空地还真不少,商煜把匣子又拧动了几下,那匣子竟变幻成魔方一般的东西,朝着空白的区域射出一道光芒,那片区域竟然凭空凹陷了下去,里面又像是在对建筑施工一般,高矮不同的墙纵横滑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的机关坑。

那魔方悬在空中,自己还在拧动着,像是投影一般,那下方的区域也在变动,令人竟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真实,看不见的刀劈斧削勾勒出的海市蜃楼,不知是天造地设的鬼斧神工还是大能者的巧夺天工。

这就是那时尚不为人所知的、最初的武图阵法。

云锦瑟等人还在惊诧间,只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恢复知觉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飞在了空中,不受控制地朝下落去,回头只能看见商煜的笑脸,“下去吧!”

云锦瑟等人一股脑的摔到了一间石屋里。云锦瑟吃力地扶着墙壁爬起,抬头望去早已不见了天空,上方已被毫无缝隙的石板封了顶。这里也想那间小屋一样的昏暗,也只有几盏悬在墙壁上的烛火能提供一点光明。

而前方的最右侧有一块空缺,仅可容一人侧身走过,透过那处一看,对面还是石墙。云锦瑟掏出长云剑试了一下,就立刻打消了暴力破拆的可能性。

“所以,这里是什么?”二号倚着墙,又掏出了那把匕首转了起来。

“这次的任务吧。”一号倒是淡定,“看着样子,是一座迷宫,需要我们找出路。”

“破不开。”三号收回了压在墙上的手,“所以,按路走?”

“走一步看一步吧。”云锦瑟也没什么底气,她不确定自己的脑子在这种地方还够不够用。

“好,不过我要走前面。”

三号转头看了一眼才把身子立直的二号,“凭什么?”那条路很窄,看样子只能一个接一个的走,走最前面的,弄不好可就把后面的全耽误了,谁知道那后面有什么?

二号盯着三号,挑衅似的挑了下嘴角,“打一架?打一架试试你就知道我凭什么了。”

云锦瑟有点头疼,“吵什么?少说两句。我觉得挺好的,毕竟就她是武修,不行就人跟人之间距离拉远点,自己走自己的。”

这话就是要向着二号了。三号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二号又冷笑了一下,走到了墙边侧身把身子挪了过去,“跟着吧,好歹一个屋睡了这么长时间了,死不了你们。”

云锦瑟也没再说什么,也跟了上去。三号却往外挪了挪身子,示意让一号跟上去,她来走最后面。

走过了这个转角,走廊倒是变得宽了一点,但也没宽到哪去,只能容下一个人正着身子走。等到三号也把身子移过这个转角,原先的石屋里的火光一下子就全熄灭了。三号的脚步立马就停了,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怎么了?”云锦瑟已经进了走廊,没法看到后面。

“那间屋子的灯灭了。”

“啊,看来这是在催咱们了。”走在最前面的二号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这是在告诉我们,从这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所以啊,我劝你们就算有什么别的心思也先收一收,我不觉得他们那些考核者会这么无聊只弄出一条迷宫给我们走,说这里没有杀招还不如骗鬼了。不互相配合一下,有没有谁敢说自己一个人就能活着出去?”

二号的话不太好听,但是确实是揭露了现在的局面。雪舞从开始到最后都完全不避讳地告诉她们:选拔就是会死人。

所以,这条迷宫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76章 渡江云(二) 这条路走完,后面的区域就看不到一点火光了。

对于正常的修士来说,高度强化的视力让他们夜间视物没有一点问题,可是问题是,这间屋子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像剥夺了她们的视觉一样。

“这里能影响人的五感。”一号一直闭着眼睛,轻轻地拉着云锦瑟的衣角,跟着她亦步亦趋地前进着,“快点转过这里,这第一道考验应该就是看我们的协作能力和决断能力,如果在那间屋子里商议的太久或者是产生分歧,那么没等走出这两条走廊,五感就应该全部丧失了。”

四人不敢有什么大意,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几分。二号手中的匕首一直没离手,云锦瑟也始终握着长云剑,一路走来,什么机关陷阱凶兽倒是一样都没遇到,不禁让人开始有点怀疑,这里是不是就是一个简单的迷宫?

四人摸着黑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竟然隐约透出一点光亮。四人看到那丝光线却是放慢了步伐,戒备也提升了几分,结果这条路走到头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转身进了这间点着烛火的石屋,云锦瑟长舒了一口气,但脑子里还是有几分疑惑,“所以,那两条长走廊到底是干什么的?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诈?”

“别想。”一号仍旧如冰雪一般冷静,“别去想就对了,你觉得没诈那实际上就是没诈,让你觉得有诈就是有诈。”

云锦瑟不禁揉了揉眉心,这种东西真的好费脑子,真的不是她能想懂的东西。

二号冷冷的声音传来,“那这个呢……这个是有诈还算没诈?”

三人闻言看去,只见前方的墙壁上有四座石门,而屋子的正中间是一座雕塑,是一只虎的雕像,可是,这只老虎是张着嘴的。

可别说,这牙刻得还真锋利。

“来吧,谁能来分析一下,这东西是什么意思?”二号手里的匕首又旋转了起来。

“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一号闭上眼,不带什么感情地背诵了一段,“很明显的是,这东西肯定是开门的机关,问题是,怎么开?”

“杀伐之兽……所以,怎么触发?揍它?还是让咱们打一架?”

云锦瑟额头飞过几行黑线,指望这些人猜机关,还不如自己试试……于是云锦瑟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指摁在了老虎的牙上。

“哎你别啊!”二号连忙想要拦下云锦瑟,却看见随着那虎牙刺破云锦瑟的指尖,殷红的鲜血流入了它的口中,那塑像的眼珠中诡异地滚过一片红光,又消失不见。

然后,那四扇门中的第二扇就这么开了。

四人一阵沉默。

“就这么简单?”二号一脸的不可置信,“太侮辱人智商了吧。算了,那我也来吧。”

二号也学着云锦瑟一样,待云锦瑟撤回了手指之后把自己的手指摁在了上面,可是,这一次的雕像没有任何反应,门也没有再打开。

“这是……只能打开一扇的意思?”

一号淡定的思考了一会,“应该是。现在考核还没开始多少,这武图阵的绝大部分我们还没见到,所以这个阶段它应该不会逼迫我们分开。”

“行吧,那就走吧。”二号在门口探了探头,“这路挺宽啊,都够咱们四个并排走了。”

“先等等。”一号叫住了急冲冲要进去的二号,转身一个轻跃捧下了一盏烛灯,又收进了储物灵器里。“以防万一。”

四人会意,纷纷收起了屋子里所有的烛火。

随着四人全部进了这条路,身后的石门沉重地落下。云锦瑟回身检查了一下,应该是不存在什么打开的可能了。

“不会有打开的可能了。这些机关的目的,就是逼着我们一路向前。”一号捋了捋额头上的碎发,“走吧。”

狴犴关内,顾潋滟正带着四位副帅看着水镜术呈现出的画面。

“这个武图阵,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顾潋滟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甚至还打了几个哈欠。

商煜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别急啊,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无趣。”顾潋滟翻了个白眼,“用这玩意选出一个人得多久啊?”

“反正这会是最后一道工序,我相信,为了保证雪舞的质量,门主是不会介意花费时间长一点的,对吗?”

顾潋滟看了商煜好一会,也笑了一下,“是啊,那我就再等等吧。”

此刻,密道内的四人遇到了第一个关卡。

这个试炼的描述很有夜六的风格,二弹指内完成星云图,否则陨。

何为一弹指?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也就是,7.2秒。

而让她们背诵星云图的时间,是三弹指。

看着这个规则,云锦瑟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否则陨也太容易陨了吧!要知道它没说是哪一部分的星云图,就算告诉了,有谁是事先知道哪一部分星云的所有名字和位置的!要知道每一颗星都是不同,而这个星云图的要求,就是把每一颗星星放回它的原处!

还未等四人交谈,星云图已经显现在四人面前!

云锦瑟一惊,开始了!匆忙之中云锦瑟连忙喊了一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二三四,分开记!”

三人一愣,也立马明白了云锦瑟的意思,把这星云图分成四份,按照她们的编号自己记自己那份,然后分别拼自己的那块。

四人伫立在原地,这三弹指的时间内,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一下眼睛都不眨,把这星云图死死地印在脑子里。

可是,最重要的不是背它们的位置,而是,它们飞去了哪!

三弹指时间一到,整幅星云图中的星辰纷纷从图上掉落,而后,漫天飞舞,混作一团!

四人方寸大乱,那些星辰在图上看得是一清二楚,可是离了图,谁知道哪个是哪个!都是小黄点,之间有什么区别!

来不及思考,她们只有二弹指拼星云图的时间!

云锦瑟盯着这飞舞混杂的小黄点,脑子里还重复着它们从星云图上落下的那一幕,一缕缕灵识已经顺着它们的轨迹缠绕而去。

找到你了!

云锦瑟十指上灵气凝结,但这次射出的不是剑气,是一道道凝实了的丝线。

章节目录 第77章 渡江云(三) 几缕丝线灵巧地在星群中穿梭,准确的找到了十颗星辰,随后扯着它们摁回了星云图上。

在云锦瑟手中丝线翻飞的同时,其他三人也都出了手。一号手心波动出一团雪球,飘飞的雪花裹着一颗颗星辰摆回了原位;二号身形已经窜到了星群旁,匕首轻轻一挑便有一颗星辰落下;三号的手中也是雪,不过比起一号,她的出手显然魔性了许多,冰刺雪片如雪龙狂舞一般搅动着星河,飞回的小黄点几乎把星云图也砸出一个窟窿。

一弹指时间已过。

比起第一次出手的迅捷准确,第二次、第三次、还有现在,四人的出手明显慢了下来,不只是因为记忆的模糊,在第一波的全力出手下,四种不同形式的招式画面交杂在了一起,也明显影响了四人的视觉。

又过了半弹指的时间,星辰也只剩下一小半。

可是,这些是哪里的!

直到开始时,她们才明白,这个试炼的难度不在于记住整张星图的模样,毕竟她们一眼就可以把那画面存在识海里随时再翻出来看,根本不需要三弹指的时间。最难的地方是那星辰飞出的一瞬间……不对,也不能说是那一瞬间,毕竟那星辰之后一直在动,直到现在,她们已经完全忘了这些是从哪来的。

这个试炼,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错误的星辰被填上记忆中的位置,又随之落下继续飞舞。她们哪有那么多时间一颗一颗的试!

时间到!

四人脸色一片雪白,这种地方,说陨就是真的让你死!

现在,她们还有时间来猜一下自己是什么死法,还能不能反抗一下……

脚下的石砖突然消失。

四人脚底突然一空,想要提起灵力的时候却发现前后的路已经合死,而上空,那块石砖已经落了下来,正朝她们的头拍了过来……

云锦瑟的脑袋就直挺挺的挨了一下,顺势掉进了坑里。

什么东西!云锦瑟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水镜术前的顾潋滟啧了一声,“惨啊,这么个小玩意都过不去。”

身后,商煜一脸圣洁的微笑,穆笙歌毫无表情,寇茜衣咬了咬嘴唇,而洛华年……一脸担忧?

顾潋滟不着声色地看了一眼洛华年,他是跟下面的哪一个有关系呢?

等等……那个奉天仙府的……好像叫云锦瑟来着?云?

这是哪……这个触感……石板?自己还在密道里?

云锦瑟努力的睁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身旁,她们三个还静静的躺在那里,云锦瑟探了一下,都还活着。

身后是石板,身前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她们这里还有两盏烛火。

云锦瑟挨个拨弄过去,努力的把她们都叫醒。一号的额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云锦瑟拨开她的发丝,果然找到了伤口。云锦瑟拍着她的背,想把她扶起来,握上一号的手臂的时候不禁楞了一下,这也太瘦了吧……

看着这具弱不禁风的身子,云锦瑟不禁皱了皱眉,一号的身子……怎么这么弱?一点也不像之前战斗时候展现出来的样子。

云锦瑟费了半天劲,可算是把这三个人都叫了起来。不知道那石板到底是什么材质,竟然把她们四个灵阶修士就这么拍晕了,甚至那三个人的头上都有伤……

“所以……说好的‘否则陨’就是吓唬我们的?”二号脸色有点白,但依然从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应该不是。”一号坐在地上调息着自己的伤势,“它是说了会死,但是没说怎么死。在这条路上死了……不也算死。”

云锦瑟盯着前方的黑暗,虽然一眼看去什么都没有,但总是觉得有点不安。“前面……有什么东西吗,我什么也没看到。”

二号手里的匕首又开始转了,这可能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性动作,“我也没看到什么,但是,前面有个大坑,本能,很危险。”

“机关杀阵。”一号眼睛都没有睁一下,“既然是玄红匣,能少了机关阵?”

这一句话说出来,周围的人把目光都投向了她,“什么玄红匣,那是什么东西?”

“玄红匣,就是我们现在的地方。我们在玄红匣里面。”

“不可能吧?什么玄红匣,不就那男的手里那个破盒子?我们这么大的四个人,现在被装在那里面?”

“不管你信不信,就是这样。”一号依旧沉着淡定,似乎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没听过浮游天地万千世界?我们现在在那个匣子里,又不在那个匣子里。我们在匣子外、在它的投影里,但是如果它现在收回投影,我们就是在匣子里。玄红匣,是个天阶修士弄出来的小玩具,但也别想着暴力破开出去,更别小瞧了这里的东西。前面,还都是开胃菜,我们倒在第一道关,想必外面的人会很不满意。”

一号站起了身,看着前面叹了口气,“玄红匣又不是什么攻击性法器,所以直接把我们灭杀的可能性很小,也就能用机关坑了。别想着飞过去了,老老实实下机关坑吧,要不,就被它拍下去。”

拍下去?三人不禁哆嗦了一下,被那石砖拍一下怕是就当场晕过去了,还不得直接喂了这机关坑?

“能看到的话,就别掏烛火了,毕竟少一只手在机关坑里不是什么好事。”一号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前走了过去,“来吧,别等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过了这个机关坑,咱们应该就又回上面那条路了。”

“然后再输个关卡,再被扔下来,再爬上去,把机关坑逛一遍咱们也就出去了。”二号恶意地推算着,不过前进的步伐倒是一点不满,“走吧走吧,大不了就一起死呗……”

而此刻的云锦瑟倒是对一号产生了一点好奇,她的身份是什么?就算读书再多的人,也不至于对哪个天阶修士随手弄出来的“玩具”了解的这么透吧,她到底是什么人?

一号仿佛有感应一样,回头对上了云锦瑟的目光,“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云锦瑟若无其事地一笑,“没事,只是觉得姐姐像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

章节目录 第78章 渡江云(四) “大家闺秀?”一号挑了挑眉,“大家闺秀可不会杀人……”

云锦瑟只是笑了笑,也没说话,走过去站到了机关坑边上。

一号的声音逐渐传来,“三,二,一,跳!”

随着四人的身体离了地面,上空的石板果然随之落下,还好四人早有准备,一个闪身就俯冲进了机关坑内。

不过,她们可没有那么心大想要在机关坑里安全着陆。

这个大坑乍一看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不过如果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它的表象,那何来的“陨”可言?云锦瑟凝一团云气在手,先在自己周围筑起一道试探性的屏障,等待着机关坑的变化。

不过,只下一秒,云锦瑟的脸色就变了。周围的石墙又开始变动,没有露出想象中的机关杀招,而是……一道道阵纹!

这个阵纹……是什么意思?云锦瑟短暂的一阵思考,又猛地一惊。这个这阵纹……奉天仙府里的天杀楼,体阵上的阵纹!作用是,封禁灵力!

在这机关阵里被封禁了灵力,后果是什么……每个人都懂……

但,能怎么办?云锦瑟才放出的云气一瞬间就消散了。

此时,机关坑才真正露出了它的獠牙。两侧的墙壁上,一块块石砖逐渐拉开了缝隙,露出了无数锋利的刃尖……

顾雪歌放下手中的密报,揉了揉眉心。

还真是……有点棘手。

从陈国跟着商煜来的官员又被灭了一门……

时间未知,方式未知,一家人,就安安静静地死在了家里。要不是有人上门,怕是尸臭味都能被北疆的风雪埋在下面,然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了……

最让顾雪歌头疼的是,能在封雪城内动手而不留下一点痕迹的人……或者是在封雪城外动手的,怎么着能让他这个通天境一点感觉不到的?

怎么着,动手的人也得是天阶,再不济也是半步天阶。可是,有这个实力的人不直接出手弄死他顾雪歌,还在这试探什么呢?

真的是,恶心人啊。

顾雪歌吐了口浊气,又揉了揉眉心。

而此刻的封雪城内,杜烟妩正站在那被灭门了的府外,看着一脸冷漠的顾家暗卫,她安静的站在街角,又压低了几分头上的斗笠。

这里面……是熟悉的气息啊……该不会是哪位老朋友吧?

破虚境的实力被她很好地收敛了起来,她现在在任何人的眼里都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要过年了,奉天仙府那边应该没有多少人了,以夜晚华的修为也暂时找不到她。只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北疆?没什么印象了……

睡了两百年的老古董杜烟妩静静的欣赏着这个城市,封雪城还算是个安定优美的城市,至少让她感觉很舒服,如果没有老熟人的气息就更好了……

住几天吧,好久没看过雪了……

跳跃,腾挪,格挡。

云锦瑟在机关坑里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身形,手中的长云剑在砖缝里别了一下,脚顺势在剑身上借力再跳。

地面上已经有刀刃在缓缓升起,两侧的箭幕覆盖范围在不断加大,又呈漏斗状不断收缩旋转。

云锦瑟又一次踩着墙挑起,手想在屋顶借一下力,没想到……

要命!上面怎么全是油!云锦瑟滑了一下,身形向下坠去,连忙在空中朝侧面一个急滚,长云剑敲飞了一片箭矢,才能继续向前。

她和二号的状况还是好的,一号和三号两个法修才是真的受罪,一号单薄的身子上已经绽了不少妖娆的血色花印,还有一处是肩膀。

身后似乎有什么亮起,云锦瑟翻滚的途中余光扫了一眼,该死的,怎么烛火现在升起来了?这不是要把她们烧死在这吗?

等等,这石砖也烧不起来啊?

云锦瑟脑子里才跳出这个念头,上方石砖就露出了个缝隙,一滩油状物淋了她一身。

云锦瑟:……当我没说。

与云锦瑟相比,二号的身手明显更好,虽然她们都在夜六的手下训练了这种战斗本能,但是二号明显是有底子,翻滚,弓背,腾跃,如同猎豹一般彰显着野性的风姿,自从下了机关坑开始就一直是冲在最前面的。

而弱不禁风的一号,在灵力被封禁之后就更加弱不禁风了。身上的伤口让云锦瑟觉得她流血都能把自己流死。三号虽然不及二号和云锦瑟,但是比一号强多了,起码还没把自己弄死。

看着一号身后斜线飞来的一根箭矢,云锦瑟心一横,转身贴着墙壁滑了回去,长云剑插入缝隙,伸手一把把一号捞了过来。

“你……”一号的神情很是柔弱,没了当时的那种沉着冷静,倒是真有点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的柔弱,可能是失血过多,嘴唇失了几分血色,被云锦瑟拉到怀里以后就直接浑身软了下来,瘫在了云锦瑟怀里。

“唔……你,可以吗……”一号的眼神也变得柔了起来,仰着头看着抱着她还在机关坑里前进的云锦瑟。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在这个时候想到的……是嗷嗷逮捕的幼崽看向母亲的神情……母爱?

云锦瑟不禁打了个哆嗦。

“没事,别说什么让我扔下你的话,浪费我时间。”云锦瑟喘了口气,手中在墙上猛地推了一掌,又冲射而出。

一号看着云锦瑟流着汗珠的脸颊,默默的低下了头,把身体蜷缩了一下,抱住了云锦瑟。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总有一种感觉,这段路是不是有点简单?

虽然是为封禁了灵力的人准备的机关坑,但是,灵阶修士的身体素质摆着这里,这个难度不够致命啊?好吧,一号这种身体羸弱的法修除外……

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二号的速度太快了,在云锦瑟回头拽一号的时候,她又窜出去挺远。

云锦瑟怀里的一号突然抬起了头,扭回头看向二号的方向,“避开!”

云锦瑟一惊,怎么了?

二号也是一愣,避开?在叫谁?避什么?往哪逼?

破空声骤然响起。

空中,一个铁球从空中沉重地荡过,迎空击中了二号的胸口。

“不!”

章节目录 第79章 渡江云(五) 当那铁球从空中落下,第二重机关也随之开启了。

身后的火油已经被摇晃的烛火撩拨起了火海,而云锦瑟还未走过这片机关坑。

二号的身体被沉重地击退,又朝着地面的刃尖重重地摔落。云锦瑟离得很远,而且怀里还抱着个人,就算在旁边也救不了。

但,机关坑里还有一个人。

三号本来是在云锦瑟后面,但云锦瑟回身去捞人的时候她也朝前面走了一段距离,现在,正好在二号飞过来的旁边。

在二号的身体从她身边划过的那一刻,三号也用手卡住了石砖的缝隙,一把拽住了二号。

正当三号想把二号悬着的身体提起来的时候,身后又有一批箭矢露出了尖端的锋芒。

“身后!”

这是一号的喊声,而三号意识到了什么,手上用力把二号提了一下,身形也努力地压低,但还是来不及,身后一根箭矢划过,在她的背上划出一条血迹。

三号只是皱了下眉,依旧是在手上加了几分力,把二号拉了起来,看了一眼她的状况,二号口中无意识的呕血,里面夹杂着模糊的脏器碎片,再一看胸口,几乎是凹陷出了一个大坑,这要是个普通人……真的当场就死了。

但是,二号这个样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而且,她这个样子,要怎么带着她?

三号咬咬牙,尝试着把她扔到自己背上,可二号没有意识的身体根本没法挂在她身上,反而是在不停地朝下滑落。

云锦瑟挂在墙上斟酌了一会,看着身后蔓延而来的火焰,看向一号,“能坚持吗?”

一号点点头,“没事,去吧。”

云锦瑟转了个身,示意一号爬到她背上,而后看向下方的刀刃,很密,但不是没有机会。云锦瑟心一横,在墙上借了个力,朝着斜下方落去,长云剑又一次担当了踏板的作用,给云锦瑟垫脚。又走出一步,云锦瑟手中长云剑一甩,朝着前方旋转着,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云锦瑟大踏步跟上,眼看着到那边墙壁只有一步,一号从云锦瑟背上探身跳了过去,抓住了石砖,反手把云锦瑟拉了过来。

现在,四个人全挂在这一块石砖上了。

但是,按照这个机关变化的时间,她们所在的这块石砖,很快就会被一波箭幕覆盖……

还没等云锦瑟喘一口气,对面的墙壁上就传来了石板滑动摩擦的声音……

真是,不给活路啊……

云锦瑟抱过了二号,一号三号互相搀扶着,“走!”

四人落到了第二块机关坑里,看着身后的火焰在第一块机关坑末尾停止。

这第二块机关坑简单多了,这里只有中间摆动的一颗铁球,然后是两边,中间,两边,一起……

就算是一起,由于这铁球体积太大,还是有缝隙足够她们安全的走过。

也就是二号冲得太急,才没能避过空中正好飞过的那个铁球。

“伤势很重,最多一刻钟,再不出这个机关坑,就救不了了。”一号检查了一遍二号的伤势,她的状况很差。

“不知道后面还有几个机关坑,这个还算简单,走吧。”

可是云锦瑟心里依旧不安,机关坑,按照这个顺序只会越来越难,怎么可能第二道还变得简单了?

避开了一个个摆动的铁球,云锦瑟发现了这个机关坑真正的杀招。

“这条路……是上坡路。”云锦瑟停下来看着脚下的路,再看向远处……

按照这个规律,等她们走到前面,铁球i摆动的最下端将会与地面平齐,而后,她们将没有丝毫的躲避空间……

六位宗主相继归家,尊主秦君之闭关不出,摘星楼再一次封楼。

此时的奉天仙府虽然说不上群龙无首,好歹还有一批长老跟核心弟子镇着,但外门的角落却已经翻了天。

魏国已亡,尧都城内卫姓皇族全部阵亡。而在奉天仙府,却有卫家的最后血脉——卫熙尘。

自秦君之斩赫连江血之后,赫连云海就几乎没在人眼前出现过,外门弟子都以为这个人已经离了奉天仙府,而事实上他还在仙府之内,只不过是藏得比较好而已。

毕竟对于他这样的赫连家云字辈子弟来说,修为低上不了战场,谋略比不过赫连云珏,也就只能完成上面的一些指示来谋取点功勋。

但是,藏得好并不是什么好事。

赫连云海藏过了奉天仙府外门的长老,却没能藏过卫熙尘。

一具身体被扔在了树下,震得树干颤了几颤,掉了那人一身落叶。

赫连云海扭动着靠着树干坐了起来,喘着粗气看着面前如鬼一般的卫熙尘,“卫熙尘,你敢!你敢在这杀我!”

卫熙尘慢悠悠地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那剑身刚从赫连云海的丹田中抽出,“我敢啊,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说我都敢让你在这喊出声了,还不敢杀你?”

赫连云海一脸的恐惧,他觉得这个卫熙尘可能是换了一个人。任谁也想不到,八个月前玄阶伯级的卫熙尘,现在是一名地阶修士。

卫熙尘看着赫连云海脸上溢出的惊恐,自己不禁泛起一丝笑意,果然,看着猎物临死前的惊恐,真是太有趣了……

“陈国,赫连家,呵,赫连江血已死,这陈国也活不了几天了,你呢,别还是做着你登基称帝的春秋大梦?赫连云海,你是赫连家死在我手里的第一个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就去地府,好好等着你那些亲戚来找你吧!”

卫熙尘看着自己手下赫连云海的尸体逐渐萎缩,血肉在不停流失,最终化为一堆尘土。若不是他的异火还有几分价值,他都懒得动手……

这样来获取力量,太容易了,不是吗?每杀一个人,他就可以汲取那个人全部的修为、功法……全部的全部。

护卫他的那个地阶修士已经死了,是那个人自愿的,为皇族献上了最后一滴血。然后,他就有了现在的地阶修为。

卫熙尘眼中带着阴霾,看了一眼内门里摘星楼的方向。

若不是秦君之太强,他还真想对奉天仙府的这些长老动下手……

章节目录 第80章 渡江云(六) 内门内,核心弟子全被宁醉月喊了出来。

在睡觉的易青莲没听到传音,于是他在房间里被宁醉月一脚踹了起来,易青莲吓得一把扯过被子,“大姐你干嘛啊!”

宁醉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裸睡?”

“没……”

“那你怕什么?”没等易青莲再说话,宁醉月就大步朝外面走去,“外门死人了,赶紧跟我过去。”

易青莲看着宁醉月出了屋,才下了床找了件外袍穿上,“着急的话你先过去啊。”

屋外飘进来一句话,“我是女孩子,胆小,害怕。”

呵呵……你还害怕,害怕你往男的屋里冲的时候咋就想不起来自己是女孩子……

易青莲心里腹诽着,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宁醉月走了出去。能让宁醉月紧张的,可不是小事。

此时的内门也没有多少人。薛景明、方逸仙、冉漪都回家了,肖澜闭关,寇茜衣去了北疆,核心弟子少了一半,也难怪宁醉月紧张,毕竟他们剩下的五个人差不多就是奉天仙府的最高战力了。外门长老根本不能指望,修为怕是连寇茜衣都比不过。

树下,满地的落叶和一小堆灰土。易青莲蹲了下去,手指沾了点灰土捻了捻,“这是什么东西?”

宁醉月抱着膀,“我劝你去洗洗手,这东西应该是尸灰。”

易青莲立马跳起来甩了甩手,一个灵泉术就甩到了手上。

宁醉月也不管跳脚的易青莲,反而是转头看向任和光,“感觉到了什么?”

任和光皱着眉,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暗系术法的气息……很强烈,但是……不太稳定。”

宁醉月点点头,“嗯,应该是个没什么积淀的魔修……吸人血肉来提升自己修为,升得太快。应该是还没蹦达多久,去查查死的是谁,然后趁他还没什么本事弄死他。”

远方的一座山上,卫熙尘悄悄露出一双眼睛,奉天仙府的核心弟子……这可是这里最美味的血肉了……

寇茜衣不在,易青莲只好担任了去各仙山查人的工作。他本来是懒得去的,但是谁叫这里就他最弱呢。不过他耍了个心眼,跑到最近的一个仙山去通知了仙山的长老然后让他传达,把活直接甩给了那长老,然后转身就跑了。要不是他没有那个长老的传音符,他连去都懒得去。

易青莲悠哉游哉地准备去找宁醉月汇合,走到一半才想起,宁醉月好像说不让他们单独一个人走来着?

易青莲咽了下口水,警惕地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虽然他这人没威慑力,但是核心弟子的名头,怎么也不能从他这动手吧。

易青莲摇了摇头,继续往宁醉月那边走。

当易青莲踏空的第一步还没走完,一股咆哮的黑色剑气朝着他后心刺去。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挡住了那咆哮的黑龙,易青莲转身握住剑柄,指尖清触剑身隐有龙吟之声,“这就抓到你了?太容易了吧?”

那人见状也不犹豫,手中遁术印起,但对面的易青莲竟没有一丝阻拦他的意思。卫熙尘也觉察到不妙,结印毕,身旁忽然浮现一根红线,卫熙尘遁术竟没遁走,眼睁睁看着那根红线动了一下,随后便是一次剧烈的爆炸。

“想跑?晚了吧?”苏霆出现在了易青莲身边,手指上缠着乱糟糟的红线,“劝你别乱动,想死的话随意。”

宁醉月、任和光、平山雁三人出现在那男子身后,宁醉月看着那人一动不动,抬手一掌轰了过去,直接把那人轰成了一滩黑血。

“这……这是死了?”易青莲一脸的惊诧,这死的也太容易了吧?

“想什么呢?”宁醉月冷冷地看着那滩黑血,“血蛊缔命术,怕是我们出来的时候这人就跑了。耗了他一半精血,元气大伤,看来他又要吃人了。”

“那怎么办?”

“放心,他没那个胆子再来奉天了。我好歹也是辅修魂术,顺着这点血我就能找到他,他不怕死的话就让他来。”

易青莲附和地点了点头,但内心还是有一点忧伤,这个女人比男人更优秀的时代啊……自己是不是太没存在感了。

奉天仙府这边危机解除了,而云锦瑟现在可真的是在生死关头。

和她们之前猜的一样,这条上坡路还在继续,第一个球不光两边能走,下面都可以爬过一个人,而这里的三个球,没有一点空隙可以过人。而且设计者可能是考虑到了两个球之间的空隙可以供人爬过,所以在中间加上了凸起的石板,形成一个锥状的实心区域。左右靠墙的球也一样,墙角加了一块石板。想从球上面爬过去也不可行,不说这个大圆球无处着力,上面缝隙中的那一排闪烁着寒光的刃锋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启动。

想带着一个濒死两个伤员通过这个机关坑,云锦瑟是真的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的注意。

云锦瑟觉得这个机关坑只有一个办法,正面冲击那个铁球。

虽然管它叫铁球,但实际上云锦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材质,更不知道自己灵阶修士的力量能不能顶住天阶修士做出来的机关。

但,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这三个人,只能这样了。再不快点,二号真的就死在这里了。

“等一会我先上,然后你们俩扶着她过去。”云锦瑟回头跟一号和三号交代了下去,准备动手。

“你可以吗?”一号扶着二号,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袖。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样。你们先过去,别管我……”

三号看着云锦瑟挺直的身影,“好,我们在那边等你。”

“嗯,走吧。”

这个机关坑不算大,总共也就三道铁球。云锦瑟面前就是第三道铁球最中间的那个。

云锦瑟手握紧成拳,深吸一口气,“走!”

一号和三号搀扶着二号,顺着铁球朝外摆动的路线,在这条上坡路上冲了过去。

身后的云锦瑟弹跳而起,右手跟着铁球朝外摆的力道,推了上去。

地面出现了一条缝隙,但还不足以让人通过,但这里是极限了,接下来,沉重的铁球将会回摆。

云锦瑟咬咬牙,左手也贴上了铁球,双手用力推了过去。

下一秒,云锦瑟听见上方传来一种机关发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81章 渡江云(七) 上面……有机关?

云锦瑟心里一动,如果是硬闯,她灵阶的肉体绝对不可能抗住这个球的重量,而如果有机关,还可以考虑一下。

云锦瑟立马借着球的惯性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给一号指了指,“上面好像有机关。”

一号抬起头,机关隐藏在上方的石板里,在这是绝对看不清的,“得上去看。”

可是,云锦瑟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些密集的光点,上去看,可行吗?

一号思索了一下,撕下了自己的一条衣袖,接近了前方的铁球,把那块布朝着铁球上方掷去。

破烂的衣袖稳稳地落在了铁球之上,铁球依旧在摆动,上方也没有落下什么锋刃。

一号是在试探这个机关怎么才会发动。眼见这样没有触发机关,一号又往前凑了几步,站在边上试探着往上伸了伸手,依旧没有触发。

一号有点犯愁,如果上面的机关真的就是必须铁球上爬过个人才会触发,那怎么办,还能真的派个人上去引机关不成?

云锦瑟看了看,也走上前去,“我再去试试。”

一号一把拉住了云锦瑟,“你试什么?你试不了的。”

云锦瑟指了指二号,“没时间了。”

一号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捏了捏云锦瑟的手,“小心点。”

云锦瑟握紧长云剑,事实正面她剑不离身是对的,这机关坑封禁灵力,要是她之间把剑收起来,现在可就拿不出来了。云锦瑟升到玄阶以后一直忘了把长云剑再祭炼一番,现在的长云剑还是一把玄阶的灵器,云锦瑟甚至做好了它在这机关坑里损坏的准备,但没想到它竟然挺到了现在。

说到本元灵器,一种就是用灵元炼制,自身修为进步之后还要继续祭炼灵器,使得灵器随着自己一直成长,而另一种则是直接以灵元凝形,锻造只是塑造它的形体,自身修为前进以后灵器自然成长无需祭炼。云锦瑟不知道长云剑是哪种,如果是第一种,那它早应该就坏掉了,如果是第二种,那现在封印灵力的情况下长云剑应该无法使用才对……

算了,现在自己哪有时间想这种东西。云锦瑟晃了晃头,把繁杂的思绪从头脑中驱逐,试探着摸了摸,这球果然圆滑得无处着力,云锦瑟只能后退了几步,试着助跑跳跃,倒真是飞身上了那铁球上面,一把抓住了铁链,整个人俯身在上面趴着。

脑后,机关触发的声音传来。

这地方太矮,云锦瑟根本起不来身就连蹲着都有些费劲。这连着下方铁球的铁链极短,导致这铁球上面的空间也极小,再加上这铁球太滑,云锦瑟只能左手抓着铁链蹲在那,右手握着长云剑想要格挡着上方的箭矢。

下一刻,云锦瑟就愣住了,这上面的机关不是箭矢!这是一面刀墙!机关启动,刀刃就直接落下,能直接把铁球上的人刺成千疮百孔。

于是,云锦瑟又从铁球上乖乖的滚了下来。

还清醒着的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个办法。

一号揉着太阳穴,闭着眼坐了下来,“从上面能过去吗?”

云锦瑟摇摇头,“不行,上面地方太小,这边能上去的时候那边就下不去,而且还有那个刀墙,就算咱们能过去,她怎么办?”

一号也沉默了,是啊,这还有一个昏着的人呢,怎么办?“机关是都在上面吗?”

“是,我感觉那铁球和刀墙的两个机关应该挨着。”

一号眼睛一亮,“挨着,那有没有可能这两个机关是组合的,或者是连通的,它们的关闭开启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排列规律?”

云锦瑟把目光投到了上方的石板,“有可能,可是怎么试呢……”

外面,顾潋滟打了个哈欠,“太慢了啊……还是太嫩,把那个要死的扔下过去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商煜你看看能不能再开几组啊,让她们这么弄不得等一年啊?”

商煜琢磨了一会,“也许可以……我手里还有那本书,可以试着一起用一下?”

商煜内心也是充满了无奈,武图阵法这种东西本来跟他一点都搭不上边,可是他现在是雪舞的副帅,有些扔给他办的东西不会就得去学,还能撂挑子不干吗。就比如这武图阵法,硬是扔给他来学了……

云锦瑟又一次爬上了那个铁球。

这一次她早有准备,因为上面的机关是刀墙,所以当云锦瑟把长云剑插进石板的时候,整面刀阵都落不下来。

云锦瑟坐在上面,左手拽着锁链,右手把一号也拉了上来。一号缩在云锦瑟怀里,仰着头看着那机关。

“怎么样?”云锦瑟倒是不担心一号能不能看懂,就凭一号在进机关坑之前能准确的说出玄红匣的名字,云锦瑟就觉得她肯定能看懂这个机关,需要关注的只是时间问题。

“嗯……有点眉目。”一号转身看向地上的三号,“有什么硬一点的东西吗?兵器之类的。”

三号摇摇头,她一个法修,哪会随身携带那种东西。但当三号低头看向躺在一边的二号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掀开二号的衣服,从二号的腰间又拔出一把匕首来,递了上去。

一号满意地拿着匕首掂了掂,握着匕首伸向了上方的石板之间,云锦瑟听着几声清脆的响声,那铁链陡然伸长,铁球顺着坡道滚了下去。

云锦瑟一愣,连忙拉着一号跳到了地上,脸上浮现了几分喜悦与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一号走回二号身边,把匕首揣了回去,“这机关坑既然是禁了灵力,那也说明这整个机关坑的机关都是通过普通的机关催动,也不能依靠灵力。既然这机关坑不能依靠灵力,那就一定能根据机关术来解,只要你会机关术,很简单。来,我们走吧。”

一号跟三号浮起了昏迷的二号,继续向前走去。

云锦瑟看了一号的背影好一会,她现在对一号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渡江云(八) 这第二机关坑与第三机关坑之间竟然有这么大的空白区域。

这块区域越大,云锦瑟反而越不安,如果这块区域是用来让她们缓冲的话……接下来的机关坑,将会有多凶险?

一号也是皱着眉头,在她的推测中,也不应该存在这样一块区域。

这个设计者,是想通过这个区域,来告诉她们什么呢?

前两个机关坑,留的活路都太大了,那么,真正的杀招在哪呢?

行进中,不知一号看见了什么,脚步竟然停下了。云锦瑟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你看那阵纹。”一号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块石板。

云锦瑟顺着一号的手指看过去,从那块石板开始,封印灵力的阵纹断了!

第三道机关坑,不封禁灵力?

一号的担忧却更深了,不封禁灵力的话,一个遁术就可以离开这个机关坑,那这个机关坑的存在将会毫无意义,所以这个机关坑里肯定有更多的她们猜不到的东西,什么遁术封禁身法封禁,甚至是根据她们灵力波动来触发的机关。

云锦瑟虽然没想到这么多,但是看着一号的神情,也知道前面的机关坑肯定比她想得还要复杂,“别想了,先把二号带过去,让她恢复一下。”

一号一愣,也连忙反应了过来,“对,赶紧过去。”

四人脱离了灵力封禁的范围,一号从储物灵器里掏出一颗丹药服了下去,又给二号喂了一颗。三号也在一旁服药调息,云锦瑟身上倒是没带伤,于是走到二号后面,开始帮她调息消化丹药。

云锦瑟愈发坚定了一号来头不小的念头。虽然有些丹药是真的只要人有一口气都能让你一秒钟站起来,但是那也不是她们这种修为的人能接触到的。而二号这种伤势,一号一颗丹药就救了回来?她到底是什么人?

从鬼门关上被拉回来的二号也没感慨什么,只是痞气地朝三人咧嘴一笑,“欠你们一条命。”

云锦瑟本来没有什么伤势,但还是被一号强喂了一颗丹药,说是补充灵力,云锦瑟只得苦笑,这机关坑封禁灵力,根本就没有什么消耗,哪用得着补充。

四人都调息完毕后,一起走向了前方的第三道机关坑。

从外面看去,这第三道机关坑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她们都明白,这才是最危险的。

毕竟,这里不封禁灵力,没有人能猜到这里有什么样的机关在等着她们……

这个机关坑应该是最大的一个,她们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但是因为不封禁灵力,再远的距离也算不得远。

虽然四人都清楚,这种地方不禁遁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云锦瑟还是试了一下,结果不管是化虹还是各种遁术,全都无法离开这个机关坑。

那就,只有硬闯了。

只停顿了一霎,四人的身形全部飞射而出,机关坑内的咒印随即亮起。

第一道,风刃障壁朝着四人切割而来,三号手中冰雪狂舞如龙,破!

第二道,疯狂的怒焰在机关坑内引发一片片的爆烈,二号刃端泛起黑光,随后两记交叉斩击,遮蔽天日的黑色月牙泯灭烈火。

第三道,上方石板上的咒印开始散发光芒,如九霄神将眼中的神光震慑世人,云锦瑟持剑上指苍穹,长云蔽日,斩!

第四道,黑气在空中蔓延,雾气中似有鬼爪拿人欲噬,一号双手叠复,一面冰墙抵上黑雾,凝结炸裂。

四人的前进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而且她们还得到一个好消息,这机关坑中的杀伤强度好像是根据她们的平均实力来的。

继续向前,路上却是再也没有术法激发,四人心中存疑,但步伐依旧没有慢下一分。

眼见得前方出现了一条朝上的阶梯,出口就在眼前了。

最后一道机关,随之而来!

经过前面四道机关,众人都已经对这最后一道机关坑成足在胸。

可这术法,是什么?

四面的石板上闪烁着无数个微小的法印,相对的两块石板上法印相连出一条线,眨眼间就是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的无数条灵力细线,几乎填满了整块空间,不计其数。

随后,那细线旋转着朝着四人飞来。

速度太快,躲不过!

一号手中冰墙推出,云锦瑟长云剑气铺满整个通道,二号咆哮的黑色剑刃肆意切割,三号暴风雪席卷!

但是,挡不住!

那灵力细线就是存粹了灵力,无系无别,但是每一条的杀伤力都是卡在她们之前出手的巅峰!

而她们刚才挡了几条?后面还有无数条!

死局!怎么解?

阵外,顾潋滟的威压死死笼罩着洛华年,而洛华年手中的剑,指着商煜。

顾潋滟挑了挑眉,“说说吧,洛公子,来我北疆干什么?”

洛华年血脉再强也不能让他越阶顶住地阶修士的威压,挣了几下也是放弃了,洛华年也不多说什么,“她不能死。”

“哦?谁不能死?”顾潋滟只是笑笑,“如果你们选好的主子能死在这种地方,那也真是无能极了,早晚要死的,何必在乎日子?”

机关坑内,四人并肩而立。

挡不住,也挡不过来,以攻代攻也来不及!她们的下场最终只能是这里的几堆碎肉。

二号和三号已经是到了极限,灵力消耗太大,已无力支撑。

距离这最后一道机关触发,竟尚不足一弹指。

随着一口鲜血喷出,二号和三号已经是放弃了抵抗。

细线已经逼近,来不及再退。

生死一线,云锦瑟与一号踏前一步!

一号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在疯狂上涨,满头青丝在脑后挣脱了束缚飞舞起来,从发梢开始褪去了黑色,仿佛寒潭凝冰一般的化为深蓝,瞳孔也成了极致的蓝色,指尖的雪已不受主人的束缚,咆哮着想要降临到世间。

长云剑上云气又一次渲染开来,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的云中,有龙!

随着龙纹在长云剑上勾勒,龙身在长云剑上缠绕,云锦瑟的虎口已经渗出了血液。

她把刻画在灵识深处的那一剑强行投射到长云剑上,若不是她身上流着云默梨的血,怕是早已被反噬致死。

龙在咆哮着,它不甘被修为如此低劣的人驾驭,无法噬主,只能杀人!

章节目录 第83章 渡江云(九) 此刻的长云剑上的剑意已经超越了云锦瑟所处的阶位,狂暴的剑气切割着云锦瑟的手掌,露出苍白的指骨。

一侧的一号更是已如同妖魔,妖异的蓝色瞳孔中目光冰冷,所到之处空气也几欲凝结。

仅仅是二人蓄势之时,那些灵力细线就已无法前进一步。

而后,那灵力细线像是感受到了危险,急速后撤重叠交织,那存粹的灵力竟也凝实出高阶修士的威压,随后,只剩下杀意!

云锦瑟将长云剑抬起,任凭手掌上滴下淋漓的鲜血。现在的她虽然不能一剑平中州,但是平这机关坑还不是绰绰有余。管它什么杀招,平了便是!剑出,云起,龙来!

身侧,冰雪已经开始咆哮,此时它们的主人指向了前方,放开了它们的束缚。此刻,磅礴的冰系真元如雪崩一般向前狂涌,威压竟然直逼机关坑内的术法!

当三种灵力碰撞之时,毁天灭地的爆裂充斥了这一方天地。

商煜手中的玄红匣在无法抑制地震动。他看向水镜,又看向顾潋滟,“门主,一定要……”

顾潋滟眯起眼睛,看着水镜中的景象沉思了一会,“那就缓一缓吧……等结果都出来再说。万一良莠不齐就不好了。”顾潋滟又看向寇茜衣,“这个又是什么来头?”

寇茜衣也只是摇了摇头,“这些人的出身都没查过,有很多也查不到。”

“不急……有什么心思的,早晚能露出马脚。”顾潋滟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洛华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洛华年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水镜。

恐怖的气息逐渐消散,后方的二号和三号才敢接近前方的二人。云锦瑟的整个右臂已经血肉模糊,手掌更是只剩下了白骨。一号的模样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已经昏死了过去。云锦瑟其实没昏。但是由于她的储物戒指里面实在是没有丹药这种东西,于是,她也跟着昏了过去,顺利的被来扶她的人投喂了一颗丹药,然后在一号醒的时候“恰好”也醒了过来。

走上这条向上的阶梯,她们也算是从机关坑逃脱了。不过这条密道还是她们之前掉下来的这条,只不过她们下去的时候是第一个试炼关卡,这里都是密道的终点了。

出了机关坑,云锦瑟对一号是越来越好奇了,类似的术法她只在仙门大开那一天穆笙歌的身上见到过,炎狱天魔化形,那她这个是……

一号也感受到了身后灼灼的目光,不用想,肯定是云锦瑟……云锦瑟都盯着她看了一路了。于是一号转过身,坦坦荡荡地对上了云锦瑟的眼神,“又在想什么?”

云锦瑟依旧是一笑,“同样的问题……在想姐姐是谁。”

云锦瑟以为这一次一号还会不回答,或是继续用什么话带过去,她没想到,一号的回答是……

“江渡月。”

“啊?”云锦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对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江渡月,我的名字。”

江渡月,云锦瑟默默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走过这条密道,又是一间熟悉的屋子。依旧是四扇封闭的石门,只不过雕像从白虎换成了朱雀。

“照这个顺序,一共是过四条密道?”

“五道。”江渡月看着那微张着嘴的朱雀雕像,“你忘了中宫黄龙。这次,谁来滴血?”

四人互相看了看,二号径直走上前,“我来!”

这一次,开得是第三道门。二号率先走进了密道,“管它呢,大不了,再下一遍机关坑。”

江渡月跟云锦瑟对视一眼,均是苦笑。要是再来一遍那种机关坑,二人绝对是复制不了之前的爆发,也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过这试炼也真是奇怪,如果是按照四方星宿的顺序,那白虎的密道里面为什么会有星图这种试炼?而这朱雀密道里又是什么玩意……解谜?

“这密道还真是有点意思。”顾潋滟看了一眼密道的内容就失去了继续看的兴趣,转身跟几人聊了起来,“根据滴血判断难度来开门的?那个叫云锦瑟的滴过血了,江渡月还没滴,剩下那两人开得门就不用看了吧?肯定简单得要死。”

顾潋滟又想了一会,看向商煜,“这队留两个吧。”

商煜应了下来,转头又回去拨弄玄红匣了。留几个人,只需要在最后的黄龙密道里调整一下就可以了……毕竟玄红匣在他手里,这里面能走出几个人……不得是他说了算吗。

顾潋滟猜的还真没错,密道的难度真就是按照滴血的人来划分的。这两个密道几乎没有什么杀招,四人顺利的就到了玄武密道。

按照顺序,应该轮到江渡月滴血了,不过江渡月好像是猜到了什么,看向那两人,“你们再试试,还能开门吗?”

二号和三号依言去那玄武口中滴了血,石门却没有一点反应。江渡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滴了血,门开了,是第一道。

云锦瑟看着江渡月的严肃神情,再加上江渡月之前让那二人滴血与这石门的联系,也猜到了一二。这玄武密道,看来是不容易脱身了。

一条密道内也就三道试炼,这玄武密道内第一道……说难是难,说简单……反正对她们四个是不可能简单的。

剑术参悟,四人只要有一人在一罗预内参悟透这道剑术,即可过关,否则陨。

第一眼看到这试炼内容,四人都觉得这设下试炼的人是不是疯了,你这剑意是什么剑意?要是拿一个玄阶剑法出来,万一是已经练过的,一念就能过关。可这是天阶修士的玄红匣里的试炼,你要是弄个天阶剑术出来,都不用否则陨了,她们老死都能老死在这。

机关坑算得了什么?这才是真的不给活路吧?修为、神识……你考什么都行,考悟性?

没等四人吐槽完,试炼已经开始!云锦瑟立马全神贯注的盯着那石板,看它能给出什么。毕竟这四个人就她一个是剑修,她不努力,谁努力?

试炼开始,这是……留影?

章节目录 第84章 渡江云(十) 留影?那这剑术的品级……不用想了,灵阶的都不配用留影,最低都是地阶的。

二号长叹一声,“哎,得了,上机关坑走一圈吧。”

云锦瑟眉头紧皱,就算是灵阶的剑法,最低也要半个月时间,地阶?

留影已经投射在四人面前,看不见人,只见茫茫雪原中一剑自下而上挥起,拨开万里雪,挽落天上月。没有狂暴的杀意,反而有一种阴柔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看到这一剑的第一反应是,这剑法很适合江渡月。

随后,她听见身边的人叹了口气。

江渡月起身,手中冰雪凝剑,拨出一个优雅的圆弧,剑尖微点,在空中一转,留影随之泯灭,留影石落在地上,发出咯嗒一声轻响。

这一关,过了。

二号跟三号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江渡月,破了试炼的江渡月脸上却有着一种轻微的哀伤,“家母所授剑法,不想竟在此处得见。”

云锦瑟也看出江渡月的情绪不对,连忙招呼着后面两人,“过了就好,来,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江渡月也缓了缓神,跟上了前面的云锦瑟。

阵外也是一片沉默,顾潋滟扭头,“她叫什么来着?江渡月?”

商煜也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说好的最难的密道,结果第一关眨眼就过去了。

顾潋滟笑了,“有意思,最后的安排好了吧,别让她跟那个云锦瑟对上。”

这不是什么有意防水,而是一个原则……弱者不可留。

所以,必须要用强者去淘汰弱者。

不知道这玄武密道的设计到底是何意,第二道试炼,棋局。

围棋残局。

除去江渡月,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这是什么玩意?没学过啊,怎么破?

而且这第二道试炼与以往的都不同,只有三尺棋盘,一方残局,但,没有棋子。也没有任何的说明,任何的要求。

这又是什么意思?

云锦瑟此刻却注意到,江渡月脸上的神情哀伤不见,又多了几分怀缅。

江渡月轻轻走上前,素手搭上棋盘,“盘前无人,盘上有子。人为棋手,亦是棋子。守得住这一方天地,终究守不住世间黑白变换。但这落下的每一子,人走出的每一步,都是无悔。山高水长地久天长,一切都会变,只有人不归。”

江渡月用空灵的语气轻轻说完这些话,又加了一句,“我说得对吗,父亲。”

父亲?!三人此刻才是真正愣住了,父亲?她的父亲是谁?

下一秒,更令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江渡月抬手,直接掀翻了棋盘。

“纵横十九道轮回,人间十九年游戏,女儿谢过,在此作别。”

江渡月再没有别的言语,起身大步朝前走去。一路上再没什么机关,没有什么阻拦,她就这样走向尽头。

三人又愣了一阵,自从进了这江渡月滴血的密道,她们发愣的时候就越来越多了。

这一次,发愣的不光是她们三个,顾潋滟也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转头问商煜,“这玄红匣……是谁的东西来着?”

“不是您从奉天仙府借来的吗……天阶长老的遗物?”

“那不对啊,江渡月现在十九岁,那天阶长老死了多少年了?有几百年了吧?我都没见过,他怎么有的十九岁的女儿?”

商煜也是一愣,对啊,江渡月说自己十九岁,那这是怎么回事……?

顾潋滟看着水镜中江渡月的背影看了好半天,心里想着,改天得把这人跟秦君之问一下……

想着想着,顾潋滟又看向商煜,“那你说那棋局要是在别的队的密道里出现,有能过的吗?”

“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商煜看了一眼玄红匣,“玄红匣中每一道机关几乎都是不重复的,而且看这个样子,这个密道应该就是感应到江渡月的血后出现的,里面的一切都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所以应该不会出现了。”

顾潋滟点点头,又嘀咕了一句,“这三个人可真是白捡的便宜……”

云锦瑟也觉得这密道简直就是白送的。她们三个压根没见到第三道机关,只见江渡月离着她们远远的,按了一个机关,取出一个东西收了起来,这条密道就结束了。

呵呵……说好的九死一生呢,说好的再下一遍机关坑呢……

结果就变成了江大小姐的单人旅行怀旧了……

三人还在默默吐槽,江渡月却已经走出了密道,回头眉头一挑,“你们还要在里面待着?”

三人连忙就跑了出来,头摇的跟拨弄鼓似的,开玩笑,她们可不是人家女儿,江渡月一出去机关动了她们死里面怎么办。

最后一关,中宫黄龙。

过了这关,这玄红匣也就结束了。

不过,这黄龙密道可有些奇怪。

与之前不同的是,黄龙并未张口,四个石门全都开着,门顶分别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江渡月看了一眼,“按自己滴血的门进吧。”江渡月率先起身,进了玄武门。

云锦瑟也紧跟着动了,进了白虎门。那两人也各自进了相应的密道。

这一次的密道倒真是没有机关,不过,云锦瑟在尽头的屋子里遇到了人。

二号转了转匕首,笑着看向云锦瑟,“你说,这密道是什么意思。”

云锦瑟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二号低下头,又笑了一声,“我猜,它是在告诉我们两个,只能出去一个人。”

江渡月此刻也已经遇上了三号,两人倒是很和谐,在一起研究开门的机关。

然而,没有机关。

三号很自然地看向江渡月,“你看,这是……”

“就是没有机关。”江渡月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倦意。

三号有些不能理解,她看着江渡月缓缓的转过了头,“不是机关,是生死局而已。”

随后,四人都听到了顾潋滟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想你们有人肯定猜到了。这最后一道密道,没有机关。不过,这一队我不需要四个人,两个人就可以了。现在,请你们快点开始吧,我的耐性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85章 渡江云(终) 什么意思?

云锦瑟一时不能理解顾潋滟的话,这是,她们四个里必须死两个的意思吗?

云锦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而顾潋滟的声音却又在上空响起,“我知道肯定有人想问我为什么,你不需要问,这是雪舞的规矩,你也没资格。你爱听不听,不听就死,少泛滥你的善心,我相信你对面的人比你更想活。”

商煜依旧是淡淡的笑着,穆笙歌面无表情,洛华年神情也没什么波动,唯有寇茜衣叹了口气,把头转了过去。

顾潋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之前认识我的人,现在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什么受欺骗的感觉?我以前不是装的,现在也不是,虽然你们不一定信。如果颠覆了你们对我的认知,那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但我活不成那个样子。而且,这种事你们以后会见到很多很多,她们也一样。”

寇茜衣双眼微闭,“顾师说笑了。我们哪个人手上沾得血少了,只是上位者背负得更多,下位者下意识的逃避而已。”

云锦瑟的手在抖。

手中的长云剑很安静,但她却有些握不住剑柄。

看着她的模样,对面的二号笑了一声,“你别是没杀过人吧。”

云锦瑟杀过人吗,杀过,但是都是在幻阵里……她没在现实里杀过真真正正的活生生的人。

何况是,她要去杀的这个人和她一起生活了一个月,和她一起在雪舞的选拔试炼中流过血……

别说杀人了,她现在连把长云剑抬起来指向对面的人都做不到。

对面的人旋转着手中的匕首看向她,“把你的剑拿起来,或者干脆自裁算了。你这个样子,我杀你也没什么成就感。”

云锦瑟依旧没什么动作,但二号也不想再等了,手中匕首挽了个花,下一秒刃尖的黑光已经抵到了云锦瑟脖颈。

一声剑吟从云锦瑟手中传来,长云剑挡住了侧面的斩击。二号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云锦瑟竟然还有防备。

二人的距离又重新拉开,云锦瑟提着剑,但依旧没有出手。

二号能知道云锦瑟的意思,她不想杀人,但她会自保。对此二号只能是一声嗤笑,规矩定下了,你无力改变,还不想顺从,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现在的云锦瑟还能发出之前那一剑的话,她也就是被当场秒杀的结果。

二号是个很现实的人,管你什么情谊还是胜之不武,能活下去,为什么不?

二号的手从腰间拔出了另一把匕首,身形瞬间消失,瞄着云锦瑟的脖颈,绞杀!

云锦瑟身形不动,手中的长云剑在身前立起,随着锃的一声脆响,剑气在云锦瑟周围画了一个圆,旋转着将云锦瑟护在其中,破不开,只能退!

二号没想到的是,云锦瑟连一丝追击的意思都没有,一剑将她逼退之后就那么站在原地,接下来没有任何举动,二号挑了挑眉,“你不想活了?”

云锦瑟竟然还回答了,“想。”

“哦?想活你就是这样想活的?”

“但我不想让你死。”

二号沉默了一句,“那很可惜,不想让我死那就只能你死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云锦瑟低着头看着长云剑,似乎是不想看二号的眼睛。

“棋子有质问棋手的权利吗。”二号见云锦瑟没有什么出手的意思,竟然也靠着墙壁跟云锦瑟唠了起来,“这是别人制定的游戏规则,我们只是被玩而已。不是我不想反抗,是我根本就不配啊……”

云锦瑟长叹一口气,“我真的不想杀你……”

“那你有什么办法救下我,说出来我听听?”

云锦瑟知道,二号是想用话激怒她,让她出手……

但是她真的迈不出这一步……

二号的实力不及她,哪怕她现在出不了那一剑,她依旧可以赢。

但是杀,她还做不到……

当然,顾潋滟不会给她们任何违反规则的机会,她必须遵守顾潋滟定下的规则。

她想活着,她也明白时间没有那么多的两全齐美,想让自己活着还不想杀人,那可真是太“善良”了……

她不是圣人,做不出什么以身饲虎的事情,何况她有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云锦瑟缓缓抬起了头,手中的剑指向二号。

二号笑了,终于可以开打了吗,来吧。

顾潋滟看着水镜,脸上依旧不起波澜,却回头看向四人,“你们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穆笙歌语气平淡,就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太久了……记不清了。”

商煜倒是叹了一口气,但语气中依旧没有多少悲悯,“那个位置上的人,说得哪一句话不是在杀人。”

洛华年轻笑,“很久以前。”

寇茜衣没说话,像是不想去回想以前的那些事情。

顾潋滟看了四人一眼,无视了穆笙歌与寇茜衣紧握着的手,“我第一次杀人,也是在雪舞。”

四人的表情有些惊讶,他们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顾潋滟也会在雪舞的修罗场里。

“想不到吧……顾雪歌、顾潋滟、顾骁、顾风……还有你们以后会经常看见的顾挽风。现在的北疆,你们熟悉的每一个顾家的人,都在雪舞里沾过血。”

“说起来……我第一次杀人,好像也不怎么坚强……”

密道内,剑气与刀光在撕扯纠缠,但很明显,剑气更胜一筹。

云锦瑟身形在原地未动,只是握着长云剑挥舞出一道道剑气。但这每一道剑气都如同那机关坑的最后一道术法,压得二号无力反击。她感觉云锦瑟的实力莫名就高了一大截,如果不是她之前隐藏了的话……

云锦瑟的实力确实是提升了,那一次她把剑意投射到长云剑上之后,这长云剑如同有灵了一般,她的每一道剑气的威力都提升了不说,长云剑中竟然偶尔有龙吟之声。

灵剑之龙……云锦瑟不知道什么等级的修士才能有,反正灵阶修士是不可能的……那她就要怀疑一下云默梨那一剑是什么等级的了……仅仅是留影的投射就让她的剑道修为前进了这么多……

这一战,毫无疑问,她必胜。

章节目录 第86章 雪花飞(一) 二号也能感觉到云锦瑟猛烈的攻势,但是总感觉她的剑气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杀意。

云锦瑟完全压制着她,但是却没有杀意。

二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生死场上不动杀意,那死的只能是你。不沾血的剑,永远都赢不了。

云锦瑟却丝毫没有什么觉悟,剑气依旧不缓不慢地压紧。

对面的二号被剑气逼退了几步,压低了身形,突然暴起!黑色的月牙交叉斩击撕出一条血路,后面却没有人的影子,真身在……云锦瑟身后!割喉!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二号的意料,云锦瑟没有躲,而是……一只手握住了那把匕首。

空手接白刃?二号短暂的一愣,另一柄指向云锦瑟后心的匕首继续推进,却被云锦瑟另一只手上的长云剑击退,身体沉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云锦瑟回转身,左手上残留的云气逐渐散去,静静的看着二号,没有再出手。

“你这么看着我,是想和我来一场告别吗?”二号吐了一口血,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子。

虽然她没有重伤,但是已经没有再战的意义,那个人的战斗力摆在这里,她知道她赢不了。就算是那个人不动一点杀心,她也赢不了。

所以,接下来,她等着自己的死亡就可以了。

但是,她好像没什么动手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二号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她沉静的站在那里,脸上除了一点哀伤找不到什么别的情绪。

呵呵……死在自己剑下的人哀伤?这是自己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这人别是真的没杀过人吧……

“云锦瑟。你呢?”

“你不需要知道了。”二号靠着墙坐了下来,仰起头看着云锦瑟,“我问你是谁,是因为我马上要死在你手里了。你不一样,你以后还会杀很多人,你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云锦瑟叹了一口气,再看向二号的时候,长云剑已经刺进她的心口。

二号愣了一下,才看见自己胸膛露出的剑身,她却笑了一下,看向云锦瑟,“好样的……加油,好好活着。”

云锦瑟垂眸,俯身抱住了墙边已经瘫软下去的人,“好的……对不起。”

二号一笑,手中的匕首又转了一下,黑色的火焰从手指开始朝着自己的身体蔓延,“觉得对不起的话……帮个忙吧……”

云锦瑟没有说话,默默把自己的云系灵力收回丹田,将存粹的灵力附在黑焰之上,黑焰借势,愈燃愈烈。

云锦瑟拔出了长云剑,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身子,直到那具身躯化作升腾的黑烟。

云气在身前化作一层薄膜,将黑焰隔绝到体外,云锦瑟看着那黑焰最后的狂舞,最终,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留下。

流泪了吗,她不知道,云锦瑟静默地自己站了好一会,也不管身后的石门早已打开。过了好久,她才走了出去。

外面,江渡月早就出来了,看到云锦瑟出来便朝她打了个招呼,“走吧。”

“嗯。”云锦瑟轻轻点头,二人也没有什么交流,转身走了出去。

这间屋子只有进来的一扇门,但地上有一块阵纹。二人踏上阵纹,随着一阵恍惚,身侧又是北疆的雪……

夜六在她们旁边,前方只有顾潋滟一个人,顾潋滟背对着她们,“领她们回去吧。”

夜六点头称是,又示意二人跟上。云锦瑟看了顾潋滟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跟上了夜六的步伐。

从今以后,顾潋滟只是雪舞的门主,再也不是奉天仙府的顾师。

夜六没把她们带回那间石屋,反倒是带她们来了一栋高楼,外表没有什么装饰,但好歹不是灰扑扑的一片了。

而且,房间里有了床。虽然是两人一间,但是和之前的破石屋已经是天差地别。

又一次看到整齐的屋子,已经恍若隔世。

云锦瑟也没说话,找了一张床躺上去便睡了。江渡月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肩胛,也没说什么,自己躺到了另一张床上。

入夜。

因为近来封雪城内的凶案,顾骁已经从狴犴关回到了封雪城。与他同行的还有以顾风为首的顾家暗卫。

由于出手的人有可能是天阶,所以顾雪歌也没指望着他们这些人能做些什么。但看在对方好像有什么顾忌的份上,他们或多或少的抓一点小尾巴还是可以的吧……

今夜不眠的人不只有狴犴关的云锦瑟,还有封雪城的杜烟妩。

杜烟妩推开了客栈的门,今晚她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能让她感到危险的人已经很少了……或者可以说没有了。如今的中州还有破虚境的存在吗?也许中州有,但是北境是没有的……

除了起死回生的她,应该没有第二个了……之前的那些老怪物不是都死在岁月变迁中了吗。

那么,是谁能让她这么恐惧呢?异族?

杜烟妩倒是知道北疆顾家的一些内情,可是听说妖族也没有那种大能者存世啊……最近妖族最有名的那个……叫夕凤眠?不是也才天阶。

算了,醒都醒了,那就去看看吧。

杜烟妩撑起了一把油纸伞,今晚的封雪城下着细细的小雪。但说实在的,整个北疆就没有打伞的人……何况伞也挡不住雪。

杜烟妩并不在意,她撑着伞,静静地走下客栈的楼,静静地走到街上。客栈里没人发现她,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雪还在下,但没有一片雪花能落到她的伞上。她就沿着这条街走了下去。

不过她没有看到什么破虚境修士,倒是先看见了顾雪歌和他身后的一群人。

雪天的晚上,一名女子穿着粉色长裙,打着油纸伞,一个人走在街上,这景象怎么看怎么诡异。顾雪歌看了她一眼,“姑娘……”

“不是我。”杜烟妩答得飞快,对面的人却更加呆滞了。姑娘,我们问什么了吗?

顾雪歌也有点愣,发生了什么了吗就不是你……我们还没发现出什么事呢……就是今晚出来看看,什么就不是你……

“姑娘……”

顾雪歌的话被杜烟妩直接打断,她撑着伞,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冷漠的字,“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雪花飞(二) 死人了?

顾雪歌看着对面的少女,这身衣着在北疆的雪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若是修士……那就没什么可置喙的了。

问题是,她是怎么知道的?他一个通天境都没发现什么……等一下,他好像看不出她的修为……

那女子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看了他一眼,“破虚境。”

嗯?破虚境?谁?

那女子又补充道,“我,和他。”

小姑奶奶……你话能一次说完吗?说话连贯一点会死吗……

杜烟妩倒是没有什么自觉,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的人,“就在附近,你们不去看吗?”

顾雪歌依旧没什么动作,毕竟要真是破虚境,那他们这帮人还是离远点的好,毕竟如果真是如她所说的,死都死了,动作快慢也没什么意义。顾雪歌沉静地看了对面的女子好久,才回转身看向顾骁,“过去看一眼。”这附近的官员府邸,也就那一座了。

顾雪歌倒是没动,他还留在原地,看着那撑伞看雪的人,“姑娘可否告知名姓?”

“杜烟妩。”

哦,杜烟妩,没听说过……顾雪歌仔细思考了一下,但是看着那张二八少女的脸庞,这前辈还真的叫不出口……“不知姑娘来北疆何事?”

“没事。”

顾雪歌又沉默了,姑娘,你这么不会说话,家里人知道吗?

然后,在他沉默的时候,杜烟妩就撑着伞,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整个人都被无视了的北疆王心情并不美丽,但是好歹得到了点有用的消息,动手的人是破虚境……

哦,破虚境……破虚境啊!一招能灭他整个北疆的破虚境,跑来封雪城搞暗杀?

顾雪歌有点抓狂,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杜烟妩漫步在这条街道上,感受着另一股破虚境的气息。不强,而且也不稳定……很弱的破虚境,实力也就在天阶君级巅峰,她若出手,百招内必杀。

还真是老熟人啊……叶让,好久不见。

云锦瑟的假期只有三天,三天之后,她又一次见到了顾潋滟。不过,这一次顾潋滟的身后除了商煜,还多了三个她认识的人,寇茜衣,穆笙歌,洛华年。

雪舞一门主四副帅三十六谋部六十影部,她在影部,代号夜甲。

随后,就又是一个月的操练。

这一次,没有死亡,但却有比死亡更难熬的千捶万击。

中州历一五九九年一月十五日,陈国映雪关。

映雪关以北便是北疆了,这里是陈国最北的城池。

上元节的灯火映照了被雪覆盖的角落,使得天光落幕的夜晚明亮如同白昼。今晚没有宵禁,城头上的甲士也大多笑着看向城内的灯火,偶尔还可以偷偷抿一口小酒。

今晚巡视的力度不大,一是因为佳节,二是北疆和陈国在表面上还是很和睦的。虽然背地里封雪城的投诚官员已经被暗杀了一半。

守关将领今天也没去冰冷的城墙上巡视,还在年节里,又不是战时年头,跟同僚出去喝点小酒,再去街上灯市逛上一圈,不是挺好。

高头大马悠闲地踏在街道中央,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周围的花灯,虚牵着缰绳,微眯着眼睛,正沉醉之时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啊!”

那将领连忙勒住马,低头朝前方看去,只见一白衣女子躺在路中央,路旁一蓝衣女子连忙从人群中冲出跑了过来,“小云,小云你怎么了!”

马上的人皱了皱眉头,看着前面两人没有什么起来的意思,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能不能动?”

那白衣女子哼了几声,蓝衣女子抬起头,话语里有几分恐惧和担忧,“官爷……她,她好像腿坏了……这,怎么办啊……”

将领无奈,只能从马上跳了下来,过了看了看白衣女子的伤势,但也看不出什么。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在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他更加不耐烦了,掂量掂量身侧的荷包,掏出块碎银扔给那蓝衣女子,“够了吧?去上医馆看看,不够再来找老子要……”

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插入他心口的长剑。那看上去没有一丝修为的白衣女子突然从地上暴起,随后一剑穿胸而过。

“啊!杀人啦!”周围的人群慌乱地呼喊着奔走远离路中央的二人。云锦瑟拔出长云剑,在那人身上擦了擦血迹,跟江渡月起身飞过了城墙。

“什么人!别动!放箭了!”

看着身后才反应过来的守军,江渡月手轻轻一挥,雪片朝着箭矢飞去,竟直接把箭矢从中间切开。随后,二人化虹飞遁而去。

今夜,陈国三座靠近北疆的城池城主被杀。这其实不是什么北疆的宣战,只是顾潋滟的报复行动和雪舞的练兵。当然,赫连峥绝不会这么认为。

出了映雪关的二人收起了自己稍显稚嫩的演技,天知道雪舞的训练都有什么……其实她们还有很多种备用的手段,但是谁叫那人没有防备呢,明明有灵阶中段的修为,却死在她们两个手里……不过这也说明了,她们隐藏修为的小手段学的不错。

只是……云锦瑟扭头看向江渡月,“为什么要叫我小云……”

江渡月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叫锦瑟的话对名字暴露太多了,小云的话就好很多啊,别人都猜不出来是姓是名,是吧小云~”

云锦瑟冷漠地转过头,江渡月这个人,只有熟悉了之后才会发现她的恶趣味到底有多大……

一夜内连死三座城主,虽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地阶修士,但也足以让陈国的朝廷暴怒。北疆是什么,屁大点的地方,区区五城二关,敢挑衅拥有中州北境半壁江山的陈国,这让他们无法忍耐。

当然,在那些花白胡子的老书生吐沫横飞地声讨着北疆号召着取顾雪歌狗头祭奠祖庙的时候,旁边的武将也在安静地提醒着,北疆现在明面上就有三个地阶啊……顾骁手下的军队的战斗力你们也知道……盛京旁边还有个跟北疆亲近的奉天仙府……你们真的不多考虑一下吗?要打你们去打啊……我们怕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夜行船(五) 第一道劫雷已经落下。

杜烟妩方才有些愣神,此时才闪身到了屋外,一记劫雷便直接劈在了她的身上。

有点疼。

丹田中的灵元游出,把身体上残余的雷电吞噬。杜烟妩柳眉一挑,周身雷光环绕,反倒是朝着雷云压去。

身为雷系法修,而且也是历过两次天劫的人,杜烟妩会忍着着一直被雷劈?不可能的。大家都是雷,凭什么光你劈我!

第二道劫雷落下,与杜烟妩的雷法相撞。

杜烟妩手中的雷是白色。雷法的威力可以根据颜色分辨,雷的颜色是以红为基调,随着威力上升,逐渐由红到蓝,再由蓝到紫,最终无限趋近于白。当然,这些只适用于单雷系修士,就算是玄阶的雷、暗双系修士,他发出的也是紫雷。

杜烟妩这种破虚境修士,手中的自然是白雷,纯净的,不带一丝一毫杂色雷丝的白雷。

而天劫的雷,是黑色的。

那黑色的雷电似乎能吞没周遭的光芒,但它也确实吞噬了周围的灵气,而后,朝着杜烟妩压下。

白色的雷电被瞬间碾碎,而后黑色的激雷再一次劈在杜烟妩的身上。

杜烟妩紧咬的牙关中渗出一丝痛呼,她的手在抖,指尖依旧流转着雷霆,但这次的雷霆却不是她的。这是第二波劫雷,她体内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化解磅礴的雷元。

而第三波劫雷,即将落下。

韶清茗低头轻叹,秦君之面无表情,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叶让依旧在安静地擦剑。

“这也算是她们的劫数了。”韶清茗望着远处的杜烟妩,“屠城灭门,杀孽太重。夜晚华已经堕魔,但她事实上还有回头的余地,只可惜……杜烟妩又推了她一把。杜烟妩并非是无心,只是双眼蒙尘而已,就算现在……也是晚了。这是她们的命,她们的爱情并不配让那么多人为她们陪葬,我们只是在她们朋友的身份上站着主观的立场,没有人有资格替死去的人原谅她们……”

“够了。”秦君之的声音很冷,但也很轻,“别再说了……”

“你觉得他在说给谁听?”叶让转过身来,看着秦君之的眼睛,但秦君之避开了他的目光,“秦、君、之,你只是奉天仙府的尊主,一个天阶修士,你是喜欢夜晚华,还是只是可怜她?”

秦君之猛地抬起头,叶让却继续说了下去,“不管你是怎么想的……”

“可以了。”韶清茗却叫停了叶让,“不用说太多,你现在还有一个和她们一起死的机会,你去吗?”

“你!不可理喻……”

“嗯,也就不可理喻这一次,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韶清茗目光飘向远方,“我只说这么多。这些话里我没带自己的感情。如果她们能挺过去,我和她们依旧是朋友。”

第三波劫雷有三道雷。

杜烟妩的身体还在前一波劫雷所带来的眩晕之中,豪无防备地硬吃了三道劫雷。

很痛。

第一波劫雷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杜烟妩只是一个普通破虚境修士,尚未到破虚境巅峰,又怎能承受这半步神阶的劫雷。

第四波劫雷……有五道……

顶不住了……

杜烟妩感觉自己眼里有什么东西流下,从脸颊流进了嘴角,她尝了一下,很咸,但也很腥……

她现在肯定很丑。

她以前看过自己雷法之下死去的人的模样,真的很丑。

她现在大概比那些人还要丑。

杜烟妩苦笑一声,她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可能是回光返照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但她还不能死,晚华还躺在下面的屋子里……

杜烟妩猛地挣开束缚,那一刻,破虚境后期的修为爆发,气息在不断上升,最终,那威压达到了破虚境巅峰!

威压瞬间爆开,直接摧毁了叶让三人设下的屏障。黑白两色的雷电在空中相撞,如阴阳二色相生相映。

而后,璀璨的雷光在天空中爆开。

埋骨之地内隐隐有兽吼传出,葬生之林内灵兽暴动向周围逃去。叶让三人连忙格挡,但依旧被余威震得口吐鲜血。

这一刻,整个中州北境的天阶修士都抬起头看向葬生之林的方向。

夕凤眠走到窗口,那是什么?难道中州要有神阶修士诞生了?

杜烟妩双臂软软的垂下,这一击之后她已经后继无力,双臂已经被震碎,而劫雷不会给她修养的机会……

还有几道劫雷?她不知道……但是她好像撑不住了。

如果燃烧精血的话,能挡住下一波吗?

杜烟妩逼出两滴精血,强行抬起手,手中的雷球中似乎有刀剑相映,雷阵起,绝杀式,九州风雷,杀!

“退!”叶让带着二人疾退,现在不需要担心有没有人误入的问题了,现在就算是天阶修士闯入,也会被当场格杀!

杜烟妩真是不管不顾了,直接就是一记绝杀式。杜烟妩还在继续结印,十二雷阵连环,皆杀!

第五波,七道劫雷,尽破!

一千多年没有过破虚境修士使出全力的战斗了……叶让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当年的剑是什么模样,也忘了杜烟妩的雷法之下有过多少亡魂……

劫雷,竟然被反压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就算有人能抗住劫雷,但从来没有人敢反手去对劫雷发动攻势,甚至是压制了天劫。

于是,天劫也怒了。

第六波,九道劫雷!

杜烟妩又是两滴精血逼出,但还是不够,雷阵的消耗太大……

那就再加上四滴!

修士只有九滴精血,若是精血燃尽,这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杜烟妩已经是八滴精血燃尽……

这一次的雷阵,她燃了六滴精血,随着十二道连环雷阵再起,杜烟妩已是经脉寸断,每一寸肌肤都在渗血,整个人裹着一层血污。

第六波劫雷,灭!

天空的雷云依旧没有散去。

杜烟妩苦笑一声,她倒是还可以继续燃最后一滴精血,可是第六波就废了她六滴精血,这第七波……一滴精血,怕是挡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夜行船(六) 第七波劫雷,落下。

第六波劫雷已经是九道了,这第七波……会是几道?

只有一道。

但杜烟妩看到劫雷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喜悦,而是惊恐。

这一道劫雷,是灵魂劫雷!

那道混浊的半透明雷光穿透了她的雷阵,朝着她劈下。

杜烟妩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关系……晚华活下来了……

而她,只是晚死了两百年而已……

一切都没变过,而活下去的人会变得更好……

杜烟妩的正下方,遮天蔽日的黑鸦从窗子中飞出。

雷电也会燃烧吗?杜烟妩看着那道雷电被黑鸦环绕,而后,不产生一丝火焰,但它却在燃烧。

杜烟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团浑浊的半透明物体上看出它在燃烧,但她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它是在燃烧。而后,化作虚无,只留下那无穷无尽的黑鸦遮蔽了天日,在不断地长鸣。

黑鸦……晚华!杜烟妩不顾自己满身的血污,回身时却直接撞入了一个怀抱。

杜烟妩昏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睡吧……”

那一天,叶让不光看见了鬼哭神号的雷阵,还看见了遮天蔽日的黑鸦……

没有人知道燃烧了八滴精血的杜烟妩是如何活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失去五感无比虚弱的夜晚华如何挡下了最后一记灵魂劫雷。

总之,她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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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自古以九族为王族,其余族择主而为附族。青王、端王、英王、荣王、睿王、昭王、豫王、武王、绪王是为妖族九王。

如今,墨染苍继任青王,端王未立,夕凤眠暂代端王之位。英王与荣王在老端王云默梨陨落之后便音信稀疏,睿王、绪王身份不明,而昭王、豫王、武王近来也未与东离往来。

一时间,妖族局势暗流涌动。

同在东离的墨染苍与夕凤眠自然是维持仅存的盟约,即使夕凤眠很不喜欢墨染苍……

“我想去一趟北冥。”

“你疯了?”夕凤眠淡淡地看着洛夕玦,“你现在修为怎么样?才突破天阶几天?”

“这些不是重点。”洛夕玦耐心地解释着,“你想,正因为北冥危险,所以不能让别人去,可能去了也一样回不来。我去了就不一样了,我的身份在这,他们一般不敢对我动手,但如果真的对我动手,那说明你去也是一样的结果。所以,我去是最合适的……”

“不可能。”夕凤眠把茶杯重重地撂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要么让他们滚过来,要么我带人杀过去,我死之前还轮不到你去冒险。”

看着不再说话的洛夕玦,夕凤眠叹了口气,“你也别着急,我不动手自然有我的意思,你说要是我这个代端王扫清天下,还要她正牌端王干嘛……”

洛夕玦有些不放心,“这样……可以吗?”

“别担心……云圣的血脉,总不会太差不是。”

如今已是二月。一个月前的破虚境修士渡劫引发的轰动也逐渐落幕。云锦瑟还在闭关,雪舞依旧沉寂,秦君之回到了奉天,而顾潋滟依旧没能见到夜晚华。

杜烟妩还在养伤,而地点……

在周国的皇城里。

杜烟妩实在是不喜欢葬生之林的压抑氛围,于是夜晚华就带着她离开了。本来秦君之是想让她们去奉天的摘星楼住的,但是在杜烟妩的一个眼神下,秦君之败退了。

呵,情敌想让我带我媳妇去他家,可笑。

重伤过后的杜烟妩性格明显好了很多,但还是偶尔有对话脱线的情况,对此韶清茗表示,这是病,天生的,治不了。

夜晚华反而一改之前的模样,现在的夜晚华恬淡优雅,没事跟着韶清茗出去侍弄花草庭院,不再一根筋地扎在杜烟妩身上。而且性格也变皮了,偶尔还能怼杜烟妩几句。

韶清茗:别问,这肯定跟我没关系。

杜烟妩很是委屈,但只能认了,谁叫她自己以前太能作死的。

江都城三面环江,江的对面是连绵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清风拂过,那轻云就顺着江面拂到江都城上。江都城的皇城也分两部分,一部分在江都城内,而另一部分,在江的对岸。

这里也是韶清茗的居所。这一部分皇城有四分之三均是韶清茗的领地,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即使是任何国家大事也一样。可以说,除了江都城破,还没什么能打扰到韶清茗的。

韶清茗是个温柔的女子,即使她是天阶修士,她一生中出手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甚至绝大多数还是对灵兽灵植出手。韶清茗的花园里,下到普通的花卉,上到什么天阶灵植,都是韶清茗一株一株亲手种下。这也是为什么韶清茗不准别人擅自进入这个花园,那些天阶灵植可不全是温顺的,如果不是韶清茗本人到那,其它进入花园的人都有可能被当场拖进去当花肥。

自从跟着夜晚华去了一趟黄泉海,韶清茗就开始尝试种植彼岸花……也是相当恐怖了。

在韶清茗成功地拐走了夜晚华之后,杜烟妩成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甚至煎药都要自己动手。

杜烟妩更委屈了。

而此时的江都城内,却不再是太平景象了。

与北疆无声无息的暗杀不同,江都城被灭的府邸中的血甚至流淌到了府外。

韶玉凌的旧部——那些参加过伐魏之战的将领首当其冲,除了他们本人惨死之外,府内所有人无一幸免。但很奇怪的一点是,有修为的人全都化作一堆尸灰,而普通人却能有个全尸。

如果有奉天仙府的人在,他们就能认出,这是卫熙尘来了。

卫熙尘在奉天仙府被重伤以后就一路逃往周国,他只想先离奉天仙府远一点,等以后再回来。反正陈国周国,在哪不是复仇……

首先,先要从那些亲手覆灭魏国的人开始……

之后,等到他足够强的时候,他要杀了韶玉衡和赫连峥。

但卫熙尘从来没思考过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他的杀人吸人修为的功法……是从何而来?

他的守护修士把功法交给了他,并让卫熙尘杀死他,于是卫熙尘照做了。

他没有想过,这种功法,在没有传承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弄得到。

又一次被控魂傀儡术反噬的赫连云珏咳了口血,好戏开场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夜行船(七) 三月十四日,云锦瑟出关。

沾着水的发丝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宽大的中衣挂在单薄的肩上,云锦瑟就这样从静室中走了出来,却看见桌前的江渡月微微愣神。

“你怎么了?”云锦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江渡月身前,额头的碎发湿漉漉的,那衣服实在是略为宽大,云锦瑟站着,江渡月坐着,那个角度看过去……

很白。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你很好看。”

按云锦瑟的性子,这种话她一般是不会回答的。但江渡月没想到,云锦瑟竟然笑着回了她一句,“我自然是很好看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了呢。

这天下午,云锦瑟手里得到了一大批信笺。她需要知道她闭关的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送这些东西的人是章祁泽,正好他隶属谋部。洛华年最近很忙,顾潋滟可以见墨染苍,但她见不了夕凤眠,所以洛公子传话筒的工作还要干一段时间。

“赫连江阴死了?”看到这个名字,云锦瑟的脑海中涌起了一段记忆,最初跟她提起雪舞的人是宁南柳,而在那之前她得知了广灵镇被屠……

如今,云锦瑟再想起她给章儒海立的坟……即使章祁泽的解释是章儒海为了不显露身份而避免出手,但章祁泽现在不照样是锋芒毕露。所以,云锦瑟有一种怀疑,章儒海是故意放弃了广灵来激她去雪舞……

看着云锦瑟愈发寒冷的眼神,章祁泽连忙咳了几声,唤回了云锦瑟的思绪。

云锦瑟才回过神来,不想那么多了……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想成那种样子。而且那个样子很累。

所以,发生了什么来着,赫连江阴死了?云锦瑟看向章祁泽,示意他赶紧解释一下。

章祁泽又装模做样地咳了一声,“我们之前猜测过赫连云珏每死,而赫连江阴依附赫连云珏,在赫连云珏‘死去’之后就基本没出现过,但是,上个月,他的命牌碎了。”

“赫连皇族里面还有顾家的人?”一般的大家族都有重要成员的命牌,人死则命牌碎。像赫连江阴这种地阶修士,赫连皇族是肯定会为他准备命牌的。

“也不是非要他们才能看见赫连家的命牌。”章祁泽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就是顾家的手段了。”

“那赫连云珏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章祁泽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赫连家云字辈和江字辈的命牌没在一个地方。而且,赫连云珏很可能没有命牌,毕竟他只是个灵阶修士。”

云锦瑟点了点头,“所以你为什么要说这个来着?”

章祁泽又咳了一下,云锦瑟觉得他可能需要吃药了……“因为不光是他死了,死的还有赫连江渚,还要驻军在外的陈国将领。”

“仇杀?”云锦瑟只能猜到这个答案,如果不是其他的雪舞这种组织干得的话。

“奉天仙府里也死了个人,你猜是谁。”

……让我猜真的不给个范围吗?

章祁泽看云锦瑟不说话了,这才补上一句,“新晋弟子中的。”

云锦瑟想了半天,又从记忆中翻出一个名字,“赫连云海?”

“嗯,是这个人。而且,你猜是谁杀了他?”

云锦瑟翻了个白眼,“卫熙尘?”

“没错,就是卫熙尘。”

“所以呢?这中间有什么联系?是卫熙尘的守护修士杀的人?”云锦瑟有些怀疑,那个守护修士很弱来着。

“不,就是卫熙尘自己杀的。”

“不可能吧?”这个答案就更难以置信了,“卫熙尘不是才玄阶?”

章祁泽笑了,“你肯定猜不到了……卫熙尘现在是地阶。”

哦……地阶。地阶!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说好的突破破玄境不容易呢!说好的地阶难求呢!

当然,云锦瑟依旧是面无表情。

看着云锦瑟严肃的脸,章祁泽又咳了一下。

云锦瑟:有病吃药!

“卫熙尘的修为进步的这么快……可不是什么正常的手段。他修炼了一种术法,能够将别人的修为抽干并加于己身。”

“那他岂不是……”邪修?

“这种术法会被反噬,而且心魔非常严重。”章祁泽的语气很平淡,“卫熙尘活不了多久了,可是问题是,他死之前能干出什么来。”

“他从哪弄到的这种东西?”这种术法云锦瑟连听都没听过,而且她可不信卫氏一族会有这种传承,那他是从哪得到的?

“肯定是别人给他的……但是这个人,我们找不到,也猜不出他要干什么。”章祁泽又拿出两封信笺,“卫熙尘想要对奉天核心弟子动手,失败后用血蛊缔命跑了,上个月跑到了江都杀人。去的路上杀了赫连江阴和赫连江渚,还有不少陈国将领。但是江都里有重伤的杜烟妩和夜晚华,虽然人家都没想理他,但他察觉到一点威压,直接被吓跑了,现在,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他是想复仇吧……”对陈国和周国将领痛下杀手,但是最终也要死于反噬和心魔,云锦瑟还真有点可怜他了。

“对,但是问题是,他背后的人想干什么,想利用他来干什么。”

云锦瑟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晕了几块墨点,“不妨这样想,卫熙尘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他最想杀的人是谁?”

“当年灭魏的将领和参与者……或者是指挥者。周国韶玉凌已死,那就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赫连峥!”

“这么想有些道理,但也有点太简单了。”云锦瑟思索着,自顾自地嘟哝起来,“如果有一个人想杀赫连峥但自己还办不到,但手中还有这样一本术法,所以……也不太对,赫连峥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是单纯的想杀赫连峥,我不信能得到这种东西的人会找不到人杀赫连峥,就算很难,但总比寄托在卫熙尘身上靠谱吧……”

章祁泽听完了云锦瑟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再换一个思路,如果赫连峥死了,对谁最有利?”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夜行船(八) 云锦瑟沉思了一会,“这个办法好像更难……皇族内部的事情,我们怎么猜得到……”

“倒也是。”章祁泽也不再想了,“那你看看这些,准备一下,雪舞要有动作了。”

三月十五日。

雪舞与顾骁率领的顾家暗卫一起踏上了传送阵。

北疆的阴谋是在盛京旁边的奉天摆了个传送阵,而阳谋也是在奉天摆了传送阵。

你不知道我怎么来的,但是我能当着你的面跑,你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云锦瑟所在的影部的任务仅有拦敌,密道由顾骁与顾风带人进入,谋部负责接应。

又是熟悉的地点。

云锦瑟甚至开始怀疑这些茶楼是不是都是顾家开的,为什么每一次任务的准备地点都是茶楼。

桌子的对面坐的依旧是江渡月,只不过这一次的江渡月带了剑。

云锦瑟一直以为江渡月是法修来着。

看着日头逐渐落下,江渡月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隐龙卫”。

皇族暗卫吗……看来他们也不是毫无防备啊。

不过,隐龙卫据说都是灵阶高级修士来着,她们好像顶不住。不过越过隐龙卫杀点普通灵阶还是可以的。

隐龙卫什么的,让谋部去处理吧……

夜幕逐渐升起,城守府方向隐隐有火光跃动。

江渡月站在窗口,一壶茶水倾落,化作一道冰墙,拦住了行进中的卫士。云锦瑟长云剑随之出鞘,开始干活了……

片刻后,星光洒落,照出了云锦瑟沾着血的白衣。

如今的云锦瑟杀人已是常事,她也不再会为长云剑下的亡魂而惊惶伤悲,她现在可以接受自己杀人,也可以接受自己某一日死在别人手里。

只要自己不滥杀嗜杀,就都可以……

昔日的少女终归是磨利了剑锋,也逐渐懂得了当年顾师口中的那些话。善恶对错……都是些什么,她现在也还是说不清,或是不敢去说清。

云锦瑟看着远处亮起的火把,又要来人了……

此刻,密道中的众人也正在与人搏杀。

不对,那些根本就不是人……

雪魔狱到底是什么地方!角落里的一句尸体,墙上的一块浮雕,铁链锁住的石兽,下一秒就有可能跳到你的面前,在你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你撕碎。

顾骁依旧一身甲胄,手中一柄奇形怪状的刀旋转着劈开面前的……敌人。

顾骁的刀是一柄长刀,但刀尖处朝后弯折直至刀柄上方,向外又张出一排弧形倒刺,刀刃下是一道回镰,刀柄也被弧刃围着。大体上像是一个大刀片,留出一个可以握住的缺口。

很奇怪的刀,按理说这种兵器没什么战斗能力,但只要有灵力的加持,没有什么不可能。

顾骁刀镰一甩,前方的怪物被横切一片,又向前一挑,击碎正前方的一只石兽。

可能这刀的好处就是没有刀尖和刀背。

他们已经被拦在这里好久了。

杀不完!纵使他们击破了一群又一群,但是根本杀不完!

“撤!”顾骁吼了一声,顾风看了一眼,也喊了一声,暗卫撤出了密道。

难道,进这密道必须要用赫连峥的血?

怕是要用精血吧……

打穿密道的难度和弄到赫连峥精血的难度怕是差不多了……

暗卫撤出密道,雪舞谋部接应,副帅殿后,此时的影部早已撤离完毕。

雪舞的尝试,又一次失败了。

顾潋滟不甘心,又去找秦君之,可是秦君之也只才四百岁,雪魔狱这种东西他都没听说过……

也只有夜晚华了……可是听说夜晚华在江都养伤……

顾潋滟也叹了口气,这雪魔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赫连峥淡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地图上像是有活物一样,黑色的线在地图上滑动着,轨迹最终静止下来,“这次还是北疆的人?”

顾北临正坐在下方,“是的,应该还是雪舞。”

“哦……看来叶让还真的勾结了北疆。”赫连峥语气依旧平淡,似乎是早已料到,“若不是这雪魔狱我不能完全掌握……可惜……但好歹,他的生死还在我手里啊……”

“雪魔狱这个东西,我也不是很了解……”夜晚华又从一堆储物灵器中掏出一堆储物灵器……最终掏出了一本手札,“我只能判断出你中的是一种血契,但是它是什么,怎么解,我还真都不知道……”

叶让有些疲倦,“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大不了就是一死……”

“别动不动就死的。”一旁的杜烟妩还捧着一碗汤药,“你好歹也是个破虚境吧,就这么没有志气?”

叶让瞟了一眼,嗯……杜烟妩现在的实力也就是个通天境的水平……那可是八滴精血啊……叶让觉得杜烟妩没直接变成普通人已经很好了。“你还是不懂……上面弄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神阶仙阶,也是一样得受着。”

杜烟妩拿汤匙搅了搅,喝了一口,“好苦……”

夜晚华依旧在看书,头也没抬,“嗯,今天药我煎的,故意弄这么苦的。”

……那能怎么办,我忍了!

杜烟妩委屈得缩在一旁不说话了,叶让便凑过来看了一眼夜晚华手中的东西,一眼看去便是吃了一惊,“这是……”

夜晚华合上手札,闭目歇了一会,“这是我写的一本关于雪魔狱的记载,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雪魔狱是一件灵器,但已经超越了灵器的范畴,它与现在的盛京城地脉共存,地脉不灭雪魔狱不倒。因此,那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不死不灭,尸傀、狱守、石兽……要知道盛京城里有多少人,他们的均为地脉提供着养分,只要一天盛京城不灭,雪魔狱就无法攻破。”

“所以……这就是个死局?”

“也不全是。”

看着叶让的眼睛骤然亮起,夜晚华笑了笑,“解决之法,一是双方怎样缔约就怎样解约,你当年被祭血封印在雪魔狱中,而后赫连峥祭血将你救出,你二人再次祭血解约即可。”

叶让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不可能……赫连峥不可能放弃控制我的。”

“别急啊,我没说只有这一个方法啊。”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夜行船(九) “再怎么说赫连峥也只是个灵阶,一个控魂术就能解决的问题……可就怕……”

“什么?”

“就怕他的幕后还另有其人。”

夜晚华又解释了一遍,“如果这血契只有赫连峥自己,这问题就是一个地阶以上的暗系修士能解决的问题,如果,还有一个你不知道的人……那可就不好说了。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赫连峥早就怀疑我了。”叶让眼神一冷,“上次雪舞探城守府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是我了。”

“那就,只能我动手了。”夜晚华合上了手札,“等我伤好了,亲自去雪魔狱看看。”

叶让走后,杜烟妩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人啊,真的是会变的。”

当年的不可一世的天穹剑魔,如今也会因为谈起自己的困境而面露愁容。

夜晚华看了她一眼,“你也一样。”

呵呵……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云锦瑟最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顾家安插在盛京里的暗卫,最深能深到哪。

当得知暗卫拿回了赫连皇族祭庙时赫连峥滴下的精血时,云锦瑟真的被惊到了。

江渡月笑而不语,你以为之前的那些雪舞现在都在哪?

但,这个过程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顾潋滟握着这个据说是装着赫连峥精血的小瓶子沉思着,这样就可以了?

越是顺利的事情就越会怀疑背后有什么阴谋,顾潋滟思索了好久,列出了好多种可能,比如这瓶血血被中路掉包,暗卫反水设套,雪魔狱开启方式有误等一堆可能……

可是这么也不是个事……

最后顾潋滟把决定权交给了叶让自己。

“赫连峥的精血?”

“可能是。”顾潋滟的指尖在桌上敲出一声声脆响,“现在它在你手里,你来决定吧。”

“你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我从来不会怀疑我手下的人。”顾潋滟悠闲地靠在了椅子上,“但是我哥的……就不一定了。但我也不是怀疑他们,我只是不了解……”

叶让揉了揉眉心,“拿不准的话……就等夜晚华修养完吧。你们北疆也需要准备一段时间吧。”

北疆的意图,可不仅仅是一个雪魔狱。但首先他们要保证不会有一个破虚境挡他们的路。在不收敛无屏障无阻拦的全力出手下,地阶修士可一击毁城,天阶修士可灭国,而神阶之上……

北疆无天阶是真的,秦君之夜晚华杜烟妩这些人肯定不会给b北疆当打手,何况韶清茗还是周国人……

但是讲道理,就算是叶让身上封印解除,他也不能对陈国做什么。高阶修士若非国灭家破之危,一般是不可对低阶修士出手,虽然现在遵守这个规矩的很少了……不过若是不解,让赫连峥控制了叶让,那整个北疆都会倾覆。

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赫连峥现在还放任叶让在外面寻求解除封印的办法,顾潋滟很奇怪,她不知道赫连峥为什么这么没有危机感。

是太过自信了吗?

云锦瑟从洛华年那里得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好吧,只是妖族的一些基本术法而已,但是对云锦瑟来说还是很有趣的。比如如何分辨妖与人的不同气息,如何隐藏自己妖族的气息,改变一些特殊的外貌,妖族的特殊威压……等等。

最重要的是,云锦瑟得知了血脉天赋是个什么东西。

就比如洛华年在没有灵力的黄泉海里放出的术法,云锦瑟在封禁灵力的机关坑里还能使用的长云剑……对了,云锦瑟的长云剑是用本元灵力凝的,在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情况下……

天狐族的血脉天赋是什么,云锦瑟还没见过,但洛华年竟然也不知道……他还真的没见过天狐族的人,除了云锦瑟。

狐狸这种动物什么习性来着,云锦瑟默默的想着……

好吧,妖族和动物还是有根本性的不同的……这种传承类的东西也不是靠想的,夕凤眠说了要她地阶以后才领她回东离,那就等些日子吧……

云锦瑟轻轻叹了口气,最近有什么任务来着?

这还是个大任务,雪舞出动了毕方、谋部暗队、影部暗雪两队,由于在盛京城内雪舞有伤亡状况,所以加起来只有二十一人。

那二十个人里云锦瑟只认识三个,洛华年章祁泽江渡月。

地点,沉月密林。

再一次踏进崒沧之野竟是在大半年之后,云锦瑟也有了几分感慨。不过感慨归感慨,这地方云锦瑟还真是第一次来……

雪舞众人先经传送阵到了奉天仙府,然后再由奉天南下,洛华年始终没说目标是什么,云锦瑟也只能揣着疑惑跟着洛华年行进。

还没等到达沉月森林的外围,洛华年就示意众人停下,“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云锦瑟抬头看了看当空的太阳,你说什么来着……

察觉到了众人疑惑的目光,洛华年也不过多解释,示意众人安置好营地。

于是云锦瑟看到了恨不得从戒指里掏出一套房的江渡月……你要干嘛……

江渡月活得属实精致,云锦瑟也不知道她的储物灵器里为什么会常备这些东西……于是一片荒地里多出了一座小房屋,江渡月收拾好房间走了出来,看着什么都没带的云锦瑟,“求我啊,求我就让你进去睡……”

云锦瑟冷漠地撇开脸,她赌一万块灵石,不到一分钟江渡月就会过来求她……

半分钟后,江渡月扑了过来……

云锦瑟叹了口气,有些人是无法停住犯贱的步伐的。

等到众人都安置好住处的时候……好吧,除了江渡月,所有人都是只有一顶帐篷,当然还有云锦瑟这种什么都没带的。众人围了个圈,听洛华年开始讲话,章祁泽在外面设了一层禁制防止有人接近。

“你们现在应该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首先呢,有一些门主不喜欢的人近日也要到这里来。当然,我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主要的是,为了拿到一些东西。”

“有没有人知道,在沉月森林里能得到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夜行船(十) 每到这个时候,云锦瑟都觉得自己是个文盲,这种时候,文盲一般都会求助于她认识的学霸。

于是,云锦瑟很自然地看向江渡月。

江渡月果然在云锦瑟期盼的眼神中开了口,“沉月森林中有很多珍贵的东西……但只有一样东西,只能从沉月森林中获得,溟月尘。”

怎么听得有点像人名……云锦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听得洛华年的声音响起,“没错,确实是为了溟月尘。不过这东西对我们其实无用,只要不要让想用它的人得到就可以了……”

江渡月耐心的给云锦瑟又单独解释了一遍,“溟月尘这种东西产生非常奇怪,只有在沉月森林才有不说,而且必须是在出现月食的一个月后才会生成。”

“那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江渡月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溟月尘这种东西事实上没什么用,但它是魔修修炼一些功法的重要材料……比如傀儡术和控尸术之类的……”

云锦瑟心里一惊,“北境的魔修不是已经……”

“谁也说不准。夜晚华手下的全死了,可是夜晚华也不能保证她当初掌控了北境所有的魔修。”江渡月眯起眼睛,“而且,最可怕的是那些隐藏的魔修……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藏在哪,显露出来的又是什么模样。”

“对了。”洛华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今晚诸位好好休息,可能有人之前不知道,上一次的月食,是上个月二十日。”

云锦瑟心里一惊,今天是十六日,上个月是二月,比正常月份少两天,所以,后天便是溟月尘生成的日子了。

江渡月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云锦瑟睡在内侧。出门在外,二人均是和衣入眠。营地外有章祁泽设下的禁制和屏障,云锦瑟也就放心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只听见一阵哨声响起,云锦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又被身边的江渡月猛推了一把,“起来!出事了!”

云锦瑟从床上弹起,长云剑在手,身形一闪已在屋外,只见章祁泽以一敌二,两名蒙面地阶修士正在与他交战,章祁泽已有不敌之象。

她们小屋的前方,洛华年正执剑与一人对峙,那人也是蒙面,抬起头时却露出了血红色的眼睛。

那一瞬间,章祁泽与洛华年同时喊了一声,“跑!”

该死的,对方竟有三名地阶修士!

周围黑衣蒙面灵阶修士也有很多,最少也有半百!

而那名地阶修士,正准备对她们出手!

云锦瑟来不及思考,潇湘云水剑式起!江汉舒清,天光云影,水天一碧,寒江月冷,万里澄波,五剑叠发!身后,江渡月结印,漫天暴风雪纷飞之中邀月剑式刺出,二人联手撕开一个口子,正朝外冲去。

那黑衣蒙面人咦了一声,似是不敢相信这两人竟然一瞬间杀出重围,地阶威压缓缓压下,手中剑抬起,斩下!

那剑看似来得缓慢,剑锋却已在二人后心出,地阶威压之下,灵阶莫敢为敌!

而此时,洛华年的身上却爆发出一种陌生的气息,地阶威压崩碎!那股属于妖族的威压从洛华年身上蔓延开来,蒙面人一愣,竟是被威压所摄,剑也停了片刻,而此时洛华年闪身到云锦瑟身边,一把拉起云锦瑟,“快走!”

洛华年毕竟是超脱境,威压也只摄住蒙面人一霎,那蒙面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是实打实的地阶修为,直奔洛华年后心!

洛华年来不及躲,云锦瑟却看得清清楚楚,但也来不及提醒洛华年,只能也反手斩出一剑,顺便把洛华年的身子拉了一把。

那一剑迎上了蒙面人的剑锋,竟是连螳臂当车都不如。剑气瞬间就在咆哮中被撕碎,云锦瑟手中长云剑瞬间消失,一口鲜血浸透了洛华年的衣衫。

洛华年也反应过来,也是补上一剑,但还是不敌!火焰也被剑锋撕碎,但洛华年避过了要害,只是伤了右臂,咬咬牙祭出一滴精血,朝着远方血遁而走。

江渡月此时也是逃开了,云锦瑟并不是很担心她,毕竟江渡月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如妖如魔的化形,章祁泽也是且战且退,他一个地阶就算是被几人联手围杀也是有逃脱的空间,雪舞剩余诸人也是各自突围。洛华年飞的很快,云锦瑟已经看不见远方的营地,晃晃悠悠间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随之晕了过去。

这一觉可不安稳,云锦瑟做了个噩梦,总是梦见有虫子缩成球往她的嘴里钻,云锦瑟紧咬着牙关,把那恶心的黑色小圆球拦在外面。那圆球退去,却又换了两只长虫,夹着那小圆球继续钻,云锦瑟一怒,不知道怎么想得,奔着那两条虫子的中段就咬了下去。

然后,云锦瑟醒了。

于是,她看见了她嘴里咬着的东西,洛华年的两根手指……

看着云锦瑟疑惑的眼神,洛华年脸上飘过几根黑线,“能先张嘴吗。”

云锦瑟张开了嘴,洛华年把手指退了出去,把捏着的圆球扔给云锦瑟,“醒了就自己吃了吧,我喂你半天了也没喂进去……”

哦,原来是丹药啊……云锦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丹药咽了。

等云锦瑟调息完毕,再睁开眼才发现,他们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这洞穴还挺深,洛华年生了一把火。但云锦瑟只看见了他们两个。

“其余的人呢?渡月在哪?还有,章祁泽呢?”

云锦瑟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很微弱……看来之前受的伤不小。也是,硬拦地阶修士剑法所遭到的反噬,怎么会是小伤……

“江渡月应该还活着,她还挺幸运,没受什么伤,章祁泽逃跑的时候遇见她的,不过据说章祁泽伤势很重,他现在和江渡月在一块。别的人,就都不知道了。”

云锦瑟觉得有点头疼,“他们是什么人?你别告诉我他们就是目标,咱们的任务其实是杀了他们。”

洛华年有些尴尬,“这个……其实是的。看来情报出了问题。三个地阶……按道理,他们现在也应该没有这么多地阶修士才对啊……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夜行船(终)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对了,今天是几号?”

“刚刚十七号。我已经向北疆求援了,应该会让你那两位师姐带人过来。”

云锦瑟心里却是一惊,“你用得是传音符?”

“是啊,这么远也只能是传音符……不对……你是说!”

云锦瑟无奈扶额,洛华年果然是个傻的……你一个超脱境在地阶修士追杀下敢用传言符,真当别人都是傻的吗?

下一秒,洛华年一把捞起云锦瑟,“走!”

云锦瑟没力气赶路,也只能缩在洛华年怀里抓住他的衣服。

嗯,云锦瑟觉着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来着……挂在树上的那种动物……

挺不雅的……

还没等跑到洞口,洛华年就停下了步伐,云锦瑟也发觉了那股阴冷的杀意。

得了,被抓到了……

洛华年屏息,缓步开始后退,云锦瑟也是收敛住灵力,不敢发出一点气息。退了几步之后,洛华年转身,反向开跑!

洞口的人也动了!一道黑色剑气从洞口冲进,无视了蜿蜒的路途,一剑劈山裂石,直朝着二人的位置斩来。洛华年依旧向前,手中长剑也燃起火光,不过这一剑是朝着前方的石壁斩去!一剑斩破,洛华年是要直接劈了这山?

山还真的就劈了!生死一线,洛华年毫无保留,炎鸾剑式,斩!云锦瑟又把头压了压,碎石溅落之中,洛华年身形飞出。

飞石之中,恍恍惚惚的,云锦瑟好像看见了那一双红色的眼眸。

那人依旧一身黑衣,手中黑色的剑刃上带着一丝血的颜色。那把剑又一次抬起,指着洛华年的后心,却是迟迟没有出剑,仿佛是在看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洛华年……”云锦瑟抬起头看了一眼洛华年的脸,挣扎着探出手,想拿起长云剑。

“别动……别说话,别乱想!”洛华年的眸子也有点泛红,但是是一种妖异的红色,洛华年的手臂上也燃起火焰,蔓延到了剑身上。洛华年祭出两滴精血,反手斩下一剑,如火凤燎原一般撞上了黑色的剑芒,这一剑,竟然平了!

这一剑出得匆忙,洛华年也没下什么屏障,自己竟也被交锋的余威震得吐了口血。还带着伤的云锦瑟更是难以承受,洛华年的胸前又浸湿了一大片。

看着洛华年的瞳孔,云锦瑟知道他肯定是又用了什么血脉之力,才能以超脱境的修为战平地阶修士。那黑衣人也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这一剑竟然能被挡住,于是又是补上一剑,比起前一剑,这一剑威势更甚!

洛华年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知到身后的危险,但他还能发出下一剑吗?洛华年尝试着以血祭剑,却是又呕出了一口血,手中长剑发出一丝哀鸣,竟是开始出现裂缝,看来这柄灵剑已经是无法承受他的精血了……

洛华年垂眸,手掌突然印上云锦瑟的天灵,也不管有没有什么后果,一股灵力注入云锦瑟体内,随后一掌推开云锦瑟,“走!别管我!”

洛华年回转身,眼神之中竟有了一种疯狂,拼了!要么返祖涅盘,要么死。谁叫他之前修炼不勤呢……报应吧,他这么多年没什么进取心,就那么被夕凤眠压制着,也没什么反抗的心思,什么少主……在夕凤眠掌权那一天就没他这个姓洛的什么事了……好吧,虽然夕凤眠对他也挺好,夕家跟洛家也没有仇怨,连一点火药味都没有。但是想想他一个男人……也是够丢脸的。

这一瞬间洛华年的脑子里过了很多,把从小到大的事全过了一遍,回过神来,火焰最后一次覆盖了剑身,这把陪了他几十年的剑也到头了,就最后再战一次吧!

然而,身后却有一股更恐怖的气息传来……

对于云锦瑟,洛华年的想法只局限在云锦瑟怎么逃……最理想的状况是云锦瑟能在逃跑的时候碰上来援的寇茜衣和穆笙歌,然而……

当两条狐尾从云锦瑟身后浮现之时,洛华年愣了一下,随后从脊背传来的一股寒冷使他逃离了云锦瑟的正前方。

那是一幅奇妙的景象,整个天空云气开始朝云锦瑟聚集,长云剑如龙一般在云层中翻涌。云锦瑟立在云上,身后的狐尾、还有发丝遮不住的狐耳彰显着她的身份。云锦瑟此时的眼眸中看不见一丝波动,随着云锦瑟的右手抬起,云层化作万剑,朝着前方杀去。

杀意滔天之下,洛华年叹了一口气,不够啊……

不管云锦瑟再怎么爆发,都掩盖不了一个致命的事实——她现在本身的修为只有灵阶将级,还是前几天刚刚突破的……至于洛华年感到危险,只是妖族血脉中的威压而已,天狐皇族的血脉自然比他的血脉强,而威力……还不及他。这样撞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洛华年咬咬牙,又是两滴精血祭出,手中长剑上的裂纹换作妖鸾图腾的模样,不是他舍不得精血,而是这妖鸾剑术本身就是用他的精血发动!感受着滚烫的剑柄,一剑,斩!

那一剑的光芒黯淡了日光,火鸾腾空而起,带着如鲜血般炙热的火焰和无尽的杀意,斩下!

身侧。云间狂舞的万剑之中,长云剑刺出!古人云风从虎云从龙,云海已有,龙何不来!万千云气化龙附剑,云锦瑟天狐皇族的威压全开!无视修为高低,这是来自血脉中的压制!一剑,杀!

空中三剑相接,剑气爆散,这一次交手,竟然又是平!

黑衣人眨了眨血红的眼眸,“有趣……妖族的人啊……只是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接我第三剑……不,应该是第四剑了……差点忘了昨晚还有一剑,那么,你们有没有接第四剑的力气呢?”

第四剑……别说是接第四剑了,云锦瑟现在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连眼睛也不敢闭一下,生怕闭了眼自己就昏过去了……洛华年的状态也不好,精血不知道烧了多少滴了……

这就是阶位的差距啊,地阶修士,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就需要他们用尽全力、动用所有的底牌来接……

“看来你们没有力气了啊……”看着一动不动的二人,黑衣人笑了起来,“妖族的人,还是狐妖……让我想想……杀不杀呢,留着可能会有点用吧?”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玉京秋(一) 洛华年脸色一变。

云锦瑟还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他可懂。如果这个人是个正经人还好,可他是魔修!对于某些魔修来说……狐族的女子……呵呵呵……

那黑衣人一步步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了云锦瑟面前,打量了一下,“还不错啊……”

一种审视战利品的目光……让云锦瑟很不舒服。

似乎是感受到了一旁的洛华年满含杀意的目光,黑衣人转过头,“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你看起来就没什么用了,那我送你上路吧。”

黑衣人的剑尖已经抬起,一颗青色巨木却猛地升起格在二人中间,寇茜衣手持玉笛,“看了不该看的,那你这条命得留在这了。”

穆笙歌手持双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黑衣人身后。

黑衣人愣了一下,却又笑了,“不该看的……你是说这尾巴,还是这人?”

是不该看到妖族呢……还是不该看到你们和妖族在一起呢?

寇茜衣眯了下眼,不是她不想动手,是不能。章祁泽重伤,洛华年和云锦瑟也是重伤,而且云锦瑟不能死。现在她们是两个地阶,但对面有三个……虽然她和穆笙歌的实力以二敌三是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就算怕对面鱼死网破……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人认识她们,而且好像根本不怕她们出手。

但是,这人的感觉……有点不对。

但,黑衣人的身后黑色火焰燃起,穆笙歌手中双剑绞杀!黑衣人也是没想到穆笙歌竟然直接出手,可况穆笙歌修为在地阶伯级,黑衣人修为仅在地阶尉级,而且穆笙歌根本没留手!竟直接斩去黑衣人一臂!

但,一滴血都没流。

寇茜衣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这个人……不对,这东西不是人!

起码不是个活人。

那黑衣人又低笑了起来,“呵呵呵……这位姑娘有些心急啊……”

看着那没有一丝血丝的断臂,寇茜衣冷着脸,“你到底是谁?”练活人为傀儡,此等阴险的招数,到底是什么人?

“我?呵呵呵……以后会知道的,急什么呢?”

寇茜衣挑挑眉,“哦?既然你不说的话……那我就只能让你再费点心血了。”玉笛中剑锋显露,寇茜衣手指一转,玉笛已是穿胸而过。秒杀!

盛京城内,有人又吐了一口血。

穆笙歌的身影已经消失,应该是去追杀那些剩下的黑衣人了,还要看看他们有没有人弄到了溟月尘……危险解除,寇茜衣转身把云锦瑟揽进怀里,“睡吧,没事了。”

云锦瑟微微答应了一声,转头就晕了过去。师姐的怀抱还挺暖的……

洛华年也想晕来着,但是想想,他晕了可没人抱他……于是洛华年硬是挺到了章祁泽来,一头栽到了章祁泽身上。

章祁泽:???

因为云锦瑟的大尾巴还露在外面,寇茜衣提前把云锦瑟送回了北疆,穆笙歌保护着剩下的人留在沉月森林扎营守着,溟月尘这东西总共就那么多,用点就少点,把这些毁了,那人的傀儡应该就不剩下多少了。

说起来……雪舞得到的消息是什么来着?寇茜衣开始仔细思考着,不是说是盛京里有人要弄这个东西吗?本来他们以为要截杀的是隐龙卫,结果,变成了这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所以,这群黑衣人其实是赫连皇族的人?赫连皇族内部有魔修?

寇茜衣觉得自己的情报有点误差,所以她又去找商煜问了一遍。

商煜的解释是,本来是他们以为赫连峥用雪魔狱控制叶让需要用溟月尘,但是看起来好像不是……是赫连皇族内部有个魔修需要溟月尘。

所以,这个人是谁?赫连峥?不太可能,那天他们见到了赫连峥本人,就是一个普通的灵阶修士,应该是不具备用傀儡术控制地阶修士的能力,除非是他隐藏的太好,或者是这个术法太过强横……剩下的,都是些打手类的人物了。

思来想去,寇茜衣想到了一个名字,赫连云珏……

如果真是这人,那他可真是太会隐忍了……

云锦瑟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在雪舞驻地的房间里,躺在自己的那张床上。

不过屋子里的人不是江渡月,是她的大师姐。

“醒了?”寇茜衣温柔一笑,伸手拖了个果篮过来,摸出一个果子,“吃吗?”

在云锦瑟还在思考要不要礼貌性的拒绝一下的时候,大师姐已经把皮削完了……云锦瑟捧着削好的分辨不出品种的果子,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大师姐也太贤惠了……

起码江渡月吃东西是不削皮的。

等等,她身后靠的是什么这么软?

已经自觉地把尾巴当作靠垫的云锦瑟才发现自己的尾巴好像没收起来……立马把尾巴和耳朵收了起来,然后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大师姐……

“你觉得我会感到很奇怪?”寇茜衣挤了挤眼睛,“不是人的可不光你一个……我这可不是骂人哦。起码我见过的还真不少……”

云锦瑟顿了一下,“洛华年呢?”

“洛华年的伤比你轻一点,留在那边了。”寇茜衣的语气突然急转直下,“你这次太莽撞了。”

云锦瑟低下头,寇茜衣却继续说着,“明知道不敌还要还击,假如我们没能及时赶到,你和章祁泽就都死了……哦对,你可能会比死更惨……所以为什么不跑?是不相信洛华年还是?他用命给你换来的机会你就这样对待?雪舞的几个月没教会你什么吗?”

云锦瑟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寇茜衣叹了口气,凑过身去坐到云锦瑟的旁边,摸着云锦瑟的头,“你还小,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危险。你要知道,你的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命,还是多少人的希望……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好自己,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涉险,懂吗?”

“嗯,我懂了。”云锦瑟语气很轻,转身扎进了师姐的怀里,“师姐……”

寇茜衣轻轻抚摸着云锦瑟的发丝,“乖,其实没什么事。洛华年章祁泽江渡月都还好,他们在那待到月末就回来。嗯……你还是太小,长大了就好了……乖,别生师姐气……”

云锦瑟突然抖了一下,话说,师姐是不是不知道她其实是一千六百多岁……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玉京秋(二) 三月二十五日,寇茜衣与穆笙歌护送雪舞残部返回了北疆。

江渡月也是重伤,但是比云锦瑟好一点,起码她还能自己走回来。云锦瑟就不一样了,现在还躺在床上。

虽然这次被袭其实是雪舞主动截杀失败,但顾潋滟依然很不爽,于是又在陈国的几座城搞了点事情。陈国也没什么办法,那么多城,你总不能把隐龙卫全散出去吧?那盛京怎么办……

在雪舞和暗卫的威胁下,隐龙卫是不敢离开盛京一步的。

但现在云锦瑟感到不安的最主要因素是,那个人是谁?

她也觉得自己的身份好像有些尴尬,毕竟现在的人对于妖族好像不太能接受……

好吧,她自己也是很久都接受不了来着……

“没什么可怕的,他自己的身份不也是见不得人。”洛华年的语气有点冷硬,好像对那人还是怀恨在心,“皇族中的魔修啊,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赫连皇族的脸可就全没了。”

云锦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洛华年的伤势也很重,但一是妖鸾的生命力实在顽强,二是,洛华年是超脱境啊,不像云锦瑟是真的越了一整阶……所以洛华年现在依旧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云锦瑟面前。

再一次见到洛华年,云锦瑟也有点不好意思,洛华年牢记着他的身份,对云锦瑟他是连句重话也不会说的,但云锦瑟反倒觉得更愧疚了……她现在还没达到那种把下属看作工具的境界,在她眼里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不,妖命。

云锦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嗫嚅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那天……是我的错,不过谢谢……”

洛华年倒是吃了一惊,随后桃花眼一挑,“不用谢。为少主尽忠是华年分内之事。”

这话有点生硬,不过洛华年笑起来的桃花眼配上一副调笑的表情,云锦瑟也从中看出来了这人不正经的心灵,于是,给了洛华年一个白眼。

借着养伤,云锦瑟又一次闭关了。灵阶的修为……太弱了。

这个阶段的闭关时间短,顶多几个月,修为进步也慢,顶多从前期升到中期……

雪舞的一批人开始养伤了,而江都城旁的两个人才刚刚伤愈。

对于她们这个级别的人来说,那些小打小闹实在不是她们该关心的问题,就像韶清茗甚至连现在周国国君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叶让,夜晚华实在懒得看盛京城一眼。

夜晚华把玩着叶让递过来的小瓶子,“你确定这是赫连峥的精血?”

“我也这么问过……北疆暗卫弄到的,都说不准……”

夜晚华白了他一眼,“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叶让了。”

叶让愣了一下,而后一声苦笑。

“行了行了……别纠结这破瓶子了。”夜晚华把瓶子扔回叶让手里,“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别的办法吧?”

于是,叶让就看着夜晚华一步一步朝着城守府正门走去。

什么城门什么守卫对于天阶修士都是摆设,夜晚华站在城守府门前看了一会,随即走了进去。

在夜晚华的身后,叶让默默把晕过去的守卫拖进门然后把大门关好。

夜晚华旁若无人地漫步着,看到她的人全都来不及说话便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眼看着城守府里躺了一地的人,夜晚华终于停住了脚步。叶让不明所以,“怎么?”

夜晚华平淡地说了一句,“迷路了。”

哦……所以你不认路为什么要走在前面!

叶让默默地带着夜晚华来到了雪魔狱的密道口,夜晚华也没要那滴血,直接走上前去,把手印在了入口处的石板之上。霎那间,漫天黑气如黑色的丝线般在天空攀爬直上,又汇集在天空上,朝着盛京城的每一片区域落下。

看着叶让的惊异的眼神,夜晚华也有些意外,“你能看见?”

叶让点点头,夜晚华笑了一声,“看来你恢复得还不错。”她这个魂术的施法过程可是得修为压制一大阶的情况下才能被外人所见的。

不过,夜晚华的表情却逐渐凝重下来,黑色的丝线已经不在分散搜寻,转而朝一个方向汇聚,但迟迟没有收回的动作。夜晚华皱起了眉头,“怎么可能?”

“嗯?”

夜晚华吐出一口浊气,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下,“如果我跟你说,这盛京城里还有一个修士,在魂术上能与我拼个不相上下,你有什么想法?”

“不可能!”叶让把答案一口咬死,魂术这种东西,他一千年也只见过夜晚华一个修魂术的,还是因为她有特殊的遭遇才能修出魂术,而这盛京城里?北境天阶就这么几个,赫连江血不是说已经被……被秦君之杀了吗?和夜晚华拼魂术的怎么也得是天阶吧,北境哪还有什么天阶修士?虽然魂术其实是独立在修为之外的一种手段……但是叶让真的不信能再有一个人的魂术与夜晚华比肩。

叶让还在惊异于夜晚华的话,那天空中的黑气却又有了变化,黑气逐渐返回,但是却好像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

夜晚华眉头一皱,密密麻麻的黑色咒符又顺着黑线爬了过去,叶让在地面望着,就仿佛是浓墨写就的史卷在眼前浮现。那文字行到一半却在中途停下,那一头仍是黑气,不过却多了几分阴暗的气息。

夜晚华脸色突然一白,“不对……不是魂术……是我被骗了,是魔修!”

随着夜晚华话音落下,那咆哮的黑气中突然浮现出无数人脸,苍白可怖的人脸朝着夜晚华嘶吼着,夜晚华手中的黑线突然绷断,夜晚华一声痛呼,左手连忙捂住双眼,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流淌出鲜血……

此刻的叶让却根本无暇顾及一旁的夜晚华,叶让的脑袋里此刻一片空白,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撕裂一般的痛……

不知不觉中,叶让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也不会知道自己现在跪在地上,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赫连云珏微笑着站在叶让身前,看着扶着一块石头站着、手捂着眼睛的夜晚华,“夜、晚、华,别来无恙?”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玉京秋(三) 夜晚华被魂术反噬,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但在赫连云珏面前还是强忍着站直了身子,“赫连公子别来无恙,我也没想到当年被我直接碾死的蝼蚁,竟然隐忍得这么深,还真是让晚华刮目相看了。”

赫连云珏又露出了圣洁的微笑,“能让前辈如此赞美是云珏之幸,那不知前辈可愿在盛京小住几日?”

“这就不必了。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留不住我。”就算魂术不敌,夜晚华依旧有实打实的天阶修为,怎么可能落在赫连云珏手里?

“是吗……那要是加上他呢?”赫连云珏的身后,叶让已经站起身来,只不过一双眼眸已经满是血色。

夜晚华微微一笑,“怕是也不行了。”

“哦?”赫连云珏微微一笑,叶让手中的剑突然抵住了自己的咽喉。“那用叶先生的姓名,来请前辈留下,可好?”

赫连云珏笑着等待着夜晚华的答案,这种掌控的感觉,真的很好……

可是……夜晚华跑了。

在赫连云珏的眼中,夜晚华就像没看到叶让这个人一样,身影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消失。

呵呵呵……有意思……

“呵,还想用叶让威胁你,我呸!赫连云珏这脑子怕是有病……”杜烟妩絮絮叨叨地在夜晚华旁边晃来晃去,看得韶清茗都有点头疼,“你能不能坐一会,我晕……”

夜晚华闭着眼伸出手晃了晃,立马就有另一只手握了上来,“烟妩,坐一会吧。”

杜烟妩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所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直接去把他杀了?”

夜晚华摇了摇头,她的眼睛上现在缠着一层白布,“我怕他死了之后叶让也会死,先看看吧,起码他现在不会真的弄死叶让,他的修为不足以直接控制叶让,哪怕只是肉身也不行,他应该是通过雪魔狱……所以他得让叶让活着……”

“那应该怎么办?”

“跟北疆那边说一下吧……”

洛华年一走进屋子就听见茶杯摔碎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果然,顾潋滟一脸怒容地坐在桌前,洛华年悄悄地坐了下来,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商煜。

商煜轻轻的探头过来,“叶让出事了。”

顾潋滟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秦君之发来的传音,叶让找了夜晚华去雪魔狱,现在夜晚华受伤,叶让被傀儡术控制,想想怎么办吧。”

洛华年倒真的吃了一惊,“夜晚华受伤?谁干的?”不是说北境没有别的天阶了吗?

“一个你们猜不到的人,赫连云珏。”

……这个可真的猜不到。洛华年真的吃了一惊,赫连云珏,赫连云珏是谁来着?他好像都不认识……

“竟然是赫连云珏。”寇茜衣皱了皱眉,她倒是曾经猜测过赫连云珏没死,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赫连云珏竟然能伤了夜晚华,“那么,赫连云珏是天阶?”

“不知道。夜晚华是魂术反噬受的伤,魂术这东西,是独立在修为之外的……”

寇茜衣点点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叶让被彻底控制,赫连云珏修为未定,但按照战力来算,最低也是两个天阶的战力……北疆怕是拿不出个对策来。”

什么谋略军策的博弈都是小事,高端层次的战力才是根本问题……若是对面有两个天阶,那他们可以直接投降了。

“也不一定非要北疆的对策。因为有叶让,夜晚华和杜烟妩应该会出手,但是你们也别忘了,还有一个卫熙尘不知道在哪,别到时候他再添乱。”

寇茜衣叹息一声,“卫熙尘已经是没有回头路了,然而他这样下去,最好的结果是入魔……”

不好的结果,就是直接死。爆体而死,反噬而死……反正都是死。

“问题是,他也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商煜此时才开了口,“现在看来,把那功法给卫熙尘的,很可能就是赫连云珏……”

洛华年倒是有一事不解,“可是他没道理杀了赫连江阴吧?”

“他不需要道理。”商煜微微一笑,“棋子在执棋者的手中,哪有什么死活可论。但我也觉得……赫连江阴死得有些没必要。”

“是吧?不是说赫连江阴也是个修为挺高的地阶修士吗?没道理为了养卫熙尘弄死赫连江阴啊……等下,卫熙尘现在什么修为?”

寇茜衣把手中的信纸翻了一遍,“按这个杀人速度……应该是能到通天境吧……”

通天境……如果入魔的卫熙尘出现在关键的时候,通天境修士的无差别攻击将会摧毁一切……毕竟北疆的最高战力才是通天境。

顾潋滟叹了口气,“现在啊,就看老头子能不能插手了。”

此刻的秦君之却并不在摘星楼,他在奉天仙府的历代祖师庙前,看着那块供奉在庙中的祖师令。

身后的人还在笑,“秦尊主,莫要如此举棋不定,人这一辈子,总得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做点什么,你说是不是?”

同样是假死的韶玉凌可没赫连云珏那么精密的筹划,他的势力都在魔修那边,然而,魔修被夜晚华一口气杀了个干净。他是因为“死”得早,逃过了一劫,但是他的心血可就全没了……

当他看见在江都城里杀人的卫熙尘时,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想个魔修……这才是真正的魔修啊……

不过韶玉凌可不想要那功法……修练那东西,可是会最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的……

对了,他当初的盟友,赫连云珏,现在怎么样了?

韶玉凌盘算了一下,放弃了与陈国联系的想法,他还是干点靠谱的事情比较好。

比如,他一直筹划着的,杀了他的亲哥哥……

江都城里的守卫,他还真是很熟呢。

没有天阶……不是没有天阶,可那位天阶老祖宗不会管这边的事情的。韶玉凌安静地进了皇城,而后,等着韶玉衡出现就可以了。

这皇城还真是不像样啊……连一个地阶守卫都没有,是觉得在天阶的眼皮子下没有人敢有动作吗?

随着地上尸体缓缓烧成灰烬,韶玉凌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样貌,可以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玉京秋(四) 刚刚伤愈一天的夜晚华又开始养伤了。

魂术是一种特殊的东西,夜晚华的仙道修为是天阶相级,而加上魂术的话,战力可以达到天阶君级。虽然魂术不属于仙道修为,但和仙道修为中的一些东西还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就像夜晚华一开始也误认为赫连云珏修的是魂术。也正因为魂术的旁人无法理解的特殊性,杜烟妩总是问夜晚华,为什么会伤在眼睛上……

这可怎么解释呢……算了,直接说她蠢吧。

黑色的咒符从夜晚华掌心翻涌,铺满了一片天空又注回体内,如吐纳一般的重复数次。

这是夜晚华每天的例行修炼,但是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江都城里怎么会有股熟悉的气息?

夜晚华想了半天,想起一个人,韶什么来着?韶……玉凌?

夜晚华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和韶清茗的姓氏一样,不然她杀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

这个人是个魔修来着。

夜晚华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韶清茗。别的她不清楚,但是她记得这个人好像是死了。

那这里面就有问题了。虽然魔修确实不容易死,但是在当时的处境下,在她面前装死,为什么呢?

韶清茗听了之后,掏出了一个传音符,夜晚华有点好奇,韶清茗竟然还有族人的传音符?“你这是要找谁?”

“嗯……周国现任国君叫什么来着?”

敢情你之前都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是吧……

韶玉凌还在检查韶玉衡的藏品,于是,韶玉衡的传音符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哦,是老祖宗啊……

不过,老祖宗怎么会过问起他的死活?

韶玉凌安静的用韶玉衡的声音和语气回复了过去,这人死了。

这人死了。韶清茗如是转述给夜晚华。夜晚华凤眼一挑,“死了……?那这人是谁?”

传音符上好歹是附人一丝魂的,虽然不会出现人死符破那种神奇的东西,夜晚华也不认识对面的人是谁,但是她认得发传音的这个人啊……

这不就是韶玉凌吗?别人认不出来,她一个修魂术的,只要见过这个人,化成灰都能再认出来……特殊方法避过她的探查的除外……不过韶玉凌应该没什么防备,而且他也不足以感知到夜晚华。

“这人,是周国现任国君,应该是他吧,是他的传音符回复的。”

“所以……要么是他把传音符交给了别人,要么……”

韶清茗神色非常平淡,都不如对她花园里一株花的重视程度……“那就再找个人问问吧。”

“哦?”夜晚华真的没想到韶清茗还能有韶家第二个人的传音符……“你还能找到谁?”

韶清茗白了夜晚华一眼,“你怎么说得跟我与世隔绝一样?”

“所以你手里有几个人的传音符?”

“不少了……活着的,还有不到十个?”

呵呵呵……不到十个,可真多啊……“所以你这个是找谁?”

“韶家暗卫头领……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韶清茗的性子,其实比她们还要冷几分。那天说给秦君之的话,韶清茗后来也说了,夜晚华一笑带过,韶清茗的话里半真半假,修为达到她们这种地步的人,有多少回去管别人死活的……

走到今天,那双手上都不知道已经沾过多少血了,只不过是她杀得稍微多点。

愧疚?曾经会吧……现在,杀个人早就毫无波澜了,反正都是要死的……

对了,夜晚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徐步年现在在哪?跟你还有联系吗?”

韶清茗僵了一下,随即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回答着,“不知道死没死。管他呢,他又配不上我。”

夜晚华微笑,这种话不都是用来日后打自己脸的吗。

夜晚华躲到了屋后,韶清茗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堂下多出来了一个人,“韶家暗卫首领韶九见过老祖宗,老祖宗千岁。”

即使韶清茗很少出现在人前,但是逢年过节的还总是有人凑到她眼前喊一声老祖宗,韶清茗默默静了一会,却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能让她记住的人不多,这人是……“小九?”

底下的人声音愉悦了几分,“难得老祖宗还记得我,正是在下。”

小九,原名叫韶清酒,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辈分吗……实在是数不清了,在她之后的第几百代吧……她偶尔见到这个孩子,问了句名字,结果吓得那孩子的父母紧张的要命,因为犯了她一个清字,生怕这老祖宗生气。但她怎么可能在乎这点事情,她还记得她当初说了一句,“挺好听的,就别改了。”

可是这孩子的名还是改了,他入了暗卫,只留下了一个酒字,最后就变成了小九。

“小九……现在的皇城还是你管的吗?”

韶九知道这是要谈正事,立马把表情切换到严肃,“回老祖宗,是。”

那不应该……小九的修为看着也有地阶君级,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破绽才是。“那你有没有发现国君近日有什么异常?”

韶九一惊,这么大的事吗?“回老祖宗,圣上没什么不对的,不过说起来……昨晚圣上一个人在外面待了一会,暗卫就一小会没照顾到,但过了一会皇上也回来了。但是回来以后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好久。老祖宗你也知道,现在朝会不勤,没什么大事一般就罢朝了,于是皇上今天一整天都关着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韶清茗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但语气却是森冷至极,“有人告诉我……国君被人掉包了。还有,韶玉凌是个什么人?”

“老祖宗……这,这怎么可能?圣上的一举一动就算暗卫照看不到,也有贴身侍从伺候啊,这,这骗不过的啊……”

“先别急,我还有一个问题吗不是。”

“是在下疏忽了……韶玉凌是圣上的胞弟,但是这人在去年伐魏时候战死了,老祖宗是说……”

“这个人有问题。想明白了,就去办吧,实在不行,再通知我。”好歹她也应了这群人这么些年的老祖宗,该管的还是得管一管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玉京秋(五) 韶九也当了这么多年的暗卫统领,办事的效率也是一等一的。他没有什么验证的过程,既然老祖宗说了,那必然是对的,什么真假圣上,老祖宗说了拿下,那就拿下。

韶玉凌觉察到周围的包围圈时还真的有些惊讶,刚才韶清茗的过问他真的没放在心上,谁不知道这位周国的老祖宗从来都不理会外界的事情,自己活自己的,逢年过节能出来吃顿饭都是最大的恩赐了,今天怎么还能管起这点破事了?而且,他到底是露了什么破绽?他想不通。

屋门被人敲响了,“皇上,九统领请见。”

韶玉凌知道这是韶九,因为都姓韶,所以索性就称了九统领。韶玉凌学起他哥哥的架势,“朕不是说了身体不适吗?怎么还来烦朕?”

韶九的声音传来,“回皇上,老祖宗有急事派我前来,不得不秉。还望皇上不要违了老祖宗的意思,莫要意气用事。”

是啊,不用意气用事……这是什么意思,怕他伤人?

韶玉凌不信今天韶清茗还能亲自对他出手,区区韶九,还拦不住他。“哦,那就请统领进来吧,朕听听老祖宗又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韶九一身戎装,布衣之下藏得却是一副灵甲,韶玉凌看得清楚,心中也有了盘算。韶九辈分在韶玉衡面前也是高的,因此也没有跪,只是俯身拱手说道,“启禀皇上,老祖宗请您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要给他定罪吗?韶玉凌微微一笑,“朕今日身体有恙,就不去把病气带到老祖宗那了。”

韶九抬起头,眼中精光乍现,“皇上,您可是灵阶修士,为何会有次病症?不妨与在下说说是何等病症,在下也好寻人为皇上诊治。”

韶玉衡可是灵阶修士……可眼前这人的修为……表面也是灵阶,可是再探,就看不穿了。

韶九眼神微冷,韶玉凌的眼神却有些挑衅的意味,“朕也是如此想啊……朕龙体一直无碍,为何最近愈发不适了起来……莫非是九统领监管不力,让某些人给朕下了毒?”

韶九冷笑,“我确实是监管不力,不然也不会出了这样天大的漏洞,让这等偷梁换柱漫天过海的事情发生在龙椅上,逆贼,授首吧!”

长剑在手,韶九手中一阵龙吟响起,咆哮的剑气直接掀翻了宫殿,“韶玉衡”也是猛地冲出,手中也是一柄长剑斩下,黑色的剑气斩断金色的龙首,双方各退数步,但暗卫已经围上。

韶玉凌依旧笑着,“不知九统领这是何意啊,莫非要弑君不成!”

韶九也是冷笑,“我倒是不知道圣上何时修为如此突飞猛进,还能接下我一剑了。”

“朕乃天子,奉天承命,受天之辞,有何不可啊?朕有何等天才地宝增进修为,还要向你韶九回报不成!”

“这事自然是不用向我说的。但我为暗卫统领,倒要问问皇上,昨晚一人去了何处?为何避开暗卫?今天在屋里又干了什么?”

“昨日朕命人给朕送来宝物,自然不能被别人看见。今日食用后实力大增但身体不适,所以在屋里休息,不想被统领误会一场。怎样,九统领还有什么问题?”

韶九憋了一肚子火,这韶玉凌还真是牙尖嘴利,“呵呵呵……既然皇上解释的如此之好,我也无话可说,那只好请皇上跟我去老祖宗那一趟了……”

韶玉凌倒是一点也不急,甚至又回到地面找了张还完好的椅子坐下,“我不去又如何?九统领可是要绑着朕去?”

“你不去,我就自己来了。”韶清茗冷淡的声音传来,韶九等人连忙跪下,“见过老祖宗!”

“起来吧。”韶清茗看向“韶玉衡”,“皇上为何不行礼?”

韶玉凌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了,在这个时候倒是镇静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老祖宗说笑,韶玉衡自然是要行礼的,可若是大周天子,可不能跪啊。”

“哦,所以你是大周天子?不管国君行不行礼,但我记得,韶玉凌,是要跪的吧?”

“老祖宗为何提起愚弟?”韶玉凌挤出一种悲伤的表情,“他去年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朕……甚是不忍,不知老祖宗为何要提起他?”

韶清茗失去了继续跟这人说下去的欲望,“算了……我懒得说话了,你死就可以了。”

那一瞬间,“韶玉衡”的身影瞬间消失,一缕血线朝着天边激射,身后,一道绿光已经穿透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天边一只乌鸦飞过,一根羽毛脱落,轻轻飘下,随后正落在那血线上,“韶玉衡”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原地,脸上却是变了个模样。那只黑鸦飞来,落在韶清茗的身边,变成一个窈窕的女子,“韶玉凌,好久不见啊。”

韶玉凌捂着胸口,把嘴里的鲜血咽下,“是好久不见……我真的没想到夜尊上也会来管这等闲事。”

“怎么能算是管闲事呢……”夜晚华看向韶清茗,“欠了人的情,不得帮人解决点问题吗。”

韶清茗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你不说的话,我其实也不想管的。”

韶九忍着怒气,“老祖宗……现在怎么办?”

韶玉凌却又笑了,“所以,为什么要管这事来着?周国皇帝死了,现在我被识破了,周国就没有皇帝了,新的皇帝也不一定能比我更好,所以不如将错就错,让我当了这周国皇帝如何?”

“休想!”韶九怒火中烧,瞪着眼睛看向韶玉凌,“你这弑杀亲兄的逆贼……还敢妄想帝位?痴心妄想,罪不可赦!”

“哎呀呀……”韶玉凌还在笑,“怎么能这么说呢,为了这帝位杀了哥哥的算得了什么呢?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个位置多脏吗?但是总有人愿意坐,我也想坐,我觉得我能坐,我坐上去还能比别人更强,但是我为什么没坐上去来着?我前面有个哥哥,不是因为他比我强,好吧?九统领啊,你不是就见过这一任帝王更替啊,怎么这么天真……”

韶清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中绿光一闪,“我把他的修为封住了,之后怎么处理,看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玉京秋(六) 韶九押走了韶玉凌,韶清茗跟夜晚华又回了江对岸的别苑。夜晚华好奇地问了一句,“他会怎么样?”

说实在的,韶玉凌说的还的有那么一丝丝道理……夜晚华也不知道周国君王是怎么个继位法,如果真是立长不立贤……算了,也不关她什么事。

“不知道,我不管这些事几百年了。”韶清茗平淡得像是不是自己家的事情一样,“也没什么好关心的,死活都翻不起什么波浪。”

夜晚华却又抛出了个重磅消息,“那要是周国不存呢?你也不管?我觉得妖族那边可不仅仅是要一个陈国。”

北境,乃至整个中州,他们都想要吧……

“如果他们不想惹我,自然不会对周国太过分,如果真的对周国动手,那说明他们不怕我,我动不动手都是一样,而且……”韶清茗停顿了一下,尾音拉得很长,“我这种人,干什么事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呢。”

还有一句话韶清茗没有说,就算周亡了,也只是欠债还钱而已……

毕竟韶家先祖也是人族的“有功”之人啊……

其实夜晚华觉得,最大的可能是给韶清茗留一座江都城,韶清茗心里也明白,对于妖族的“侵略”,人族的“高层”必然不会同意,但真正的高阶战力,她们这些天阶修士……怕是不会怎么反抗。

毕竟杜烟妩和叶让,都是曾经“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四月二十日,盛京城内。

枕木一声轻响,说书人又开了场。“书接上文,那叶让少年成名,剑法无双,天阶修为纵横四方……”

台下已是座无虚席,也有路人看着新奇,过来听了一会,“哎呀,这老头是不要命了?这等人物的话本也敢讲……”

站在后面的江渡月看向一旁的老者,“为何说不得?天阶修士不也是人吗?”

老者一脸惊恐,“哎呀姑娘,这话说不得啊……那大能者都是性情莫名喜怒无常,万一……”

“万一什么?”云锦瑟也觉得有些好笑,修士在普通人眼里怎么是这种样子的,“他一天天没有自己的事情吗,难道要每时每刻盯着有没有人议论他不成?”

“这……”老者有些尴尬,“姑娘家的,还是莫要如此的好……”

“哦?为何此时就不怕惹怒大能者了?女子如何,大能者中难道女子少了?”江渡月眼神有些冷,女子如何?她最不喜欢这等言论了。

老者干笑几声,也不再听了,转身直接离开。云锦瑟看了一眼江渡月,江渡月正在朝着老者离去的方向翻着白眼。云锦瑟一笑,轻轻拍了拍江渡月的手,示意她别去在意。

听了一会,二人也离开了茶楼,一个月来,也不知是雪舞用了什么手段,叶让杜烟妩夜晚华韶清茗等人的话本在北境各地被说书人传开了,甚至还有秦君之的……这是谋部的活,她俩也不清楚,但也明白北疆是要用舆论造势了。

等到那些故事传开,赫连皇族的形象肯定会有一个大的改变,毕竟人们总是喜欢同情受害者。不过,那些故事是经过明显删减的,妖族与神族的事,普通人没必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知道赫连皇族不当人就够了。

即使赫连皇族很可能也不在乎。

如今的赫连皇族的实际掌舵人是赫连云珏,不需要他做过什么,他有那个实力就可以了,何况他手里还有叶让……顾北临已经住进了城守府,城守府已经如铁桶一般,不再是之前装模做样的防御,即便雪舞现在还仍未能突破雪魔狱的密道……

这次来盛京其实并不是什么任务,是江渡月自己的私事,顺手捎上了云锦瑟,二人没用传送阵,直接一路从边关走到了盛京城。

因为那件玄红匣,江渡月一直有个念想,她想去奉天仙府看一眼。

不过,令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她们被拦在了奉天仙府外面。

不是奉天不让她们进,是奉天仙府直接关了门,而且,盛京城与奉天之间还有陈国守军。

一副战备的样子。

算了,只是私事,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只是这样那个传送阵……怕是出了问题,也不知道雪舞那边知不知道。

雪舞也是刚刚知道。顾潋滟看完玉书生的信,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在顾潋滟的心里,北疆被灭封雪城破都是有可能的事情,可是奉天仙府被破是不可能的……好吧奉天已经被屠过一回了,但是玉书生传来的消息还是让夜晚华无法接受。

秦君之失踪,奉天仙府被迫闭门自守。

你在开玩笑吗?

如今的北境两破虚:叶让和杜烟妩。虽然叶让被赫连云珏控制,但是如果赫连云珏还不想死的话,他应该不会蠢到操控叶让杀秦君之,这是夜晚华给出的答案,赫连云珏的修为还没达到那么恐怖的地步。而杜烟妩就不用说了,她不可能杀秦君之,虽然顾潋滟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三天阶:夜晚华、秦君之、韶清茗。夜晚华不必说,韶清茗修为不及秦君之。

那么,秦君之出了什么事?

顾潋滟猜不出来,玉书生也一样猜不出来,所以奉天仙府只能出此下策。

其实也没什么用,毕竟秦君之已经是奉天的最高战力了,如果秦君之真的出事,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但奉天仙府里还有几千弟子……

苏逸春看着山门前的武图阵法和周围的一道道禁制屏障,他好像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息。

就像魔修势大的时候一样,奉天又一次禁止所有弟子外出,这次……是要有战乱了吗?

苏逸春安静的站了一会,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苏逸春都不用动脑子就能知道是谁,而且他还知道这人要说啥,果然,一切按照老样子发展下去,“那个……”

苏逸春无奈的回身,“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就不能完整的叫次人吗?”

许明倩受到鼓励般的点了点头,“苏逸春!”

怎么听着还不如叫“那个”呢,好别扭啊,苏逸春更无奈了……“得了得了你想说啥说啥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玉京秋(七)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明倩这孩子说几句话自己就脸红。

对的,这孩子,在苏逸春眼里许明倩的定位就是“谁家的傻孩子”,长得太矮,苏逸春经常找不到这人在哪,而且软糯的像个小孩子……

嗯……越想越偏,苏逸春及时拉回了自己跑偏的思维,反倒叮嘱起许明倩来,“最近外面好像不大太平,你没事别乱跑,知道了吗……”

“秦君之出事了?”听到这个消息时,顾雪歌也不禁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不清楚,但是奉天仙府那边现在找不到秦君之,所以也只能先戒备着……”

“那又怎样?”顾雪歌放下手中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是谁死了,咱们都等不起了。更何况,那几位也不想等了吧……”

等夜晚华修养好了,就是该找赫连云珏算账的时候了,何况再拖下去,能不能救下叶让都是两说了……

“放宽心,优势还在我们这边。”顾雪歌又撂下一句,也没了动静。商煜轻轻一叹,终归是优势,而不是胜势啊……

四月二十二日,北疆连夜出兵,顾骁率军袭破映雪关。等到二十三日的黎明到来,陈国已陷一关四城。

十万北疆军何时集结,陈国并不知道,陈国在北疆的暗卫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陈国各地虽有驻军,但将领却也人间蒸发了,随即便是兵败如山倒。陈国以赫连清岩为将,才出盛京城百里地就被截杀,赫连清岩陨落。

陈国与周魏争斗前年,军力并不算微弱,但不知为何,在北疆军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但双方高层都知道问题所在,北疆军力不弱,但是这个军力不弱,是建立在普通人世界上的不弱,在修士眼里,都是蝼蚁而已……

但北疆还比较本分,只是刺杀了陈国将领,但没有将领的军队又如何抵挡顾骁与商煜率领的十万北疆军?

四月三十日,陈国自盛京城以北,全部陷落。

五月一日。

清晨,江渡月和云锦瑟漫步在盛京的街头。两名女子,一白一蓝,优美如画中仙,撑着伞缓缓走向城门。蓝裙女子神情冰冷,脑后发簪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曳地长裙藏不住娇美的身段。白衣女子发丝飘荡,凤眼间含着一汪秋水,脸颊飘朱带着一丝媚意,一袭劲装更勾勒得身姿窈窕。这两人正缓步朝着城门走来。

门口的卫兵看得呆了,云锦瑟连着问了两遍,那人才反应过来,听得云锦瑟又问了一遍,“这城门为何关了?”

军士叹了口气,“哎姑娘你还不知道?外面打仗啦,兵荒马乱的,姑娘你还是别想了。”

云锦瑟点点头,“那我要是非要开城门呢?”

“姑娘你别为难我们,这门开不得。”

“我非要开。”

两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周围的军士也聚拢过来,手中长枪已指向二人,“姑娘,劝你还是离开此处,莫要让我们为难。”

云锦瑟却是笑了,手中长云剑显现,“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开门吧。”

修长的手指间隐隐有云气缭绕,眨眼睛似有龙在翻腾,又一转眼,已是一柄长剑握在手心,那女子巧笑嫣然,手中长剑却是指着众人,“开门。”

此女是修士!军士中有乖巧的连忙喊了一声,“遇袭!”

云锦瑟也不再耽搁,手中剑微微一扫,一道剑光劈开城门上的铁链,而城门上却是光芒一闪,剑气被弹了回来,云锦瑟咦了一声,身旁江渡月已经上前,五月的清晨凭空落雪,在城门口汇集成巨大的龙卷,城门崩碎炸开!

江渡月也握了一把剑,两人并肩立在门口,无人敢上前。

盛京城外也有许多人家,此时正是街市繁华之时,菜贩小摊摆得密集,城门口的主路边也有一些。看着城门开了,众人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直到远方尘沙扬起,有人一骑绝尘,策马赶到,“报!北疆叛军已离城百里!”

一道剑光划过,那马被斩下双腿,嘶鸣一声朝前跪落,马上之人也是机警,滚了个身从地上爬起,只见一白衣女子手中持剑,含笑看着他,“你来晚了,北疆叛军已经在这了。”

这信使也是一惊,只见城门周围士兵围上,却无一人敢上前,城门内又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而上空一人先到,“北疆叛贼何在?”

空中却有一黑色物体瞬间划过,速度太快,云锦瑟也只看见一道光芒,只见一具尸体无力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城门之上,晏月刑收回飞刀,“北疆军在此。”

城门之内,街道两旁忽有数十人冲出杀向城门,虽然人少但却都是修士,陈军虽众也无法阻拦,识趣的早就先跑了。不一会,城门已下。

城外尘头大起,市集也已消散不见,想必百姓早已回到自己家里关门闭户了。

随着十万北疆军赶到,顾骁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里,大军已到,此处已无须她们看守,雪舞众人撤下城门,反而是朝着盛京城内四散而去。

看着城内奔跑的士兵,百姓也大多回到家中,只听得外面有一女声传来,“北疆王奉天命讨陈,如今盛京城破,北疆军已入城,今奉郡主旨意:严整军旅,无伤黎庶,尔等今日只在家中,莫要出门,必保尔等平安无事!”

这人是寇茜衣,她在皇城之外把话喊过一遍,随即却是回北疆军那边汇合了。

顾潋滟也已入城,如今顾雪歌留守北疆,她只好跟着顾骁领着北疆军围困了皇城在这边坐镇,没时间去雪舞那边了,好在商煜一开始就部署了雪舞诸人,如今,再让寇茜衣和穆笙歌领着顾风的暗卫去皇城那边,就差不多了。

盛京城破,皇城被困,而皇城之中却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人声,云锦瑟觉得奇怪,但也不敢用神识去探,悄悄的在外面用神识看了一眼却是遍体生寒。

此时的皇城之内,却是无尽的黑气。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玉京秋(八) 这皇城之内,究竟是何人?

云锦瑟还在愣神,身后,穆笙歌已经赶到,刚到皇城之外便是神色一变,“里面的是什么人?”这种气息,令她很不安啊……

忘了说,其实魔修的那些功法并不来源与魔族,它们是神族创造的来着……

北疆军叩关已有数日,盛京城不应该毫无防备,结果今天一看,却是没什么防备……依旧是普通的守军,但皇城与城守府的守备依旧严密。

寇茜衣看了一眼皇城,“去城守府吧,一会这边自然会有动静的。”

城守府此刻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严防死守,现在城守府的府门大开着,里面的屋门也是大开着,顾北临坐在堂上看着门口,顾北城顾铎等人坐在下首,倒像是在等人。

好像是知道他们来了,顾北临朝着门口大喊一声,“顾雪歌可在?与我一战!”

“北疆王不在,若是想战,我可代劳。”

顾北临看了一眼顾风,“区区暗卫头领,你不配。顾雪歌不在,他妹妹呢?”

顾骁却径直走到门前,“顾骁,可战否?”

顾北临打量了他一下,饮了一口酒,酒杯放下,身形已是消失不见,“可!”

顾骁笑了,手中刀转了一圈,身形也消失不见。

屋内的顾铎起身,在寇茜衣以为他要出手的时候,退开了。

顾北临和顾骁不知道去了哪,盛京顾家人全部退走,城守府内静悄悄的,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一声嘶哑的鸦鸣在空中响起,撕破了短暂的静谧,黑鸦漫天如夜色降临,顷刻间覆盖了盛京城的上空,又转眼消散,只留下空中一袭黑衣的夜晚华,“赫连云珏!滚出来受死!”

盛京城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杜烟妩手中掐了一记雷法,观望着天空。

半晌没得到回应,夜晚华也不再等,霎那间天光尽被吞没,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向城守府。

于是,城守府就毁了。

夜晚华也是有点愣神,她也没想到赫连云珏竟然真的不出来,于是又是一招,朝着雪魔狱密道轰去。意图很明显,你再不出来,我可就下雪魔狱了。

两道黑气在空中相撞,赫连云珏的身影也显现出来,“前辈为何如此心急?”

赫连云珏的身后还有一群黑衣蒙面人,而最前方的一人并未蒙面,从面容可辨认出是叶让,只是双眼均为血红。

夜晚华见状挑挑眉,“我是不是应该恭喜赫连公子功法有成?”

“当不得夜尊一句夸奖。”

看着赫连云珏悠闲地扯皮,顾潋滟忍不住打断了他,“阁下是以何等身份在此?赫连峥何在?”

赫连云珏一愣,“你说赫连峥啊?他死了啊,不过你要是想见他也可以,就是有些麻烦,想说什么不如直接说给我吧。如果说什么身份的问题的话……那你怕是找不到那些有身份的人了。”

看来赫连云珏已经掌控了赫连皇族啊……“所以云珏公子现在能代表陈国了?”

“自然是能的。”

“那如今盛京城破,云珏公子是什么打算?降,或死?”

赫连云珏一直都是笑着,仿佛他只有这一种情绪,抑或是他一直都是胜券在握。“不降,且不会死。”

顾潋滟也笑了,“你有什么把握不会死呢?”

赫连云珏手一招,刚才离去的顾家修士又出现了,而且人又多了一些,那次探城守府时的老者也在列,应该是赫连家的修士。“盛京城所有地阶修士在此,北疆可能一战?”

“我等可战!”奉天仙府五宗主为首,身后有弟子九人。

赫连云珏倒没有多少惊异神色,只是微微看向奉天众人,“我不知奉天仙府何时也助叛军行事了?”

凌冰旭沙哑的声音响起,“赫连云珏,行魔修之事,犯不道之罪,有何脸面说北疆为叛军。”

“叛军不叛军,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难道你说了就算?”

赫连云珏又笑了,这笑容让凌冰旭感到有些不安,“那他呢,可以说了吗?”

秦君之从皇城中飞出,手持奉天仙府祖师令,“祖师令在此,奉天仙府弟子听命,奉祖师遗命诛北疆逆贼!”

见祖师令如见奉天仙府尊主亲临,而如今,是奉天仙府的尊主拿着奉天仙府的祖师令……

秦君之失踪多日,奉天仙府多有担忧,今日得见,本应是满心欢喜,只是,刚才秦君之说的,是什么意思?

“尊主……”寒凝也是一脸惊异,“你方才……”

秦君之神色淡漠,“你们听不清吗?奉祖师遗命,讨北疆逆贼,护赫连皇室正统,有什么不懂的?”

夜晚华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震惊的神色,“秦君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是也知道那……奉天仙府之前的祖师干的是什么事!你要跟他们一样吗?”

秦君之却根本没看夜晚华,“奉天仙府……自古初心未变……”

闻言,夜晚华却是笑了,“好啊……好,好一个初心未变,那秦君之,今日你是没法活着走出这盛京城了,既然初心不变,上一任祖师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死吧!”

夜晚华明显是动了真怒了,在场的一大部分人都知道,奉天仙府上一任尊主,正是死于夜晚华之手……

“莫生气,气大伤身啊。”赫连云珏手一招,叶让又朝前走了几步,“不知现在的北疆是否还像刚才一样有信心呢?”

秦君之的倒戈,使得原本倾向北疆一边的天平倒转了,如今北疆的高阶战力只剩夜晚华与杜烟妩,杜烟妩挡被控制的叶让,夜晚华战赫连云珏,那秦君之……

星辰神剑秦君之,这个名号绝不是虚名,也意味着秦君之的出手,无人可挡。

顾潋滟也沉默了,天阶之战,不是什么谋略可以影响的,也不是地阶敢插手的,甚至低级的天阶也不敢插手秦君之这种级别的战斗。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奉天仙府人群中,核心弟子里有人迈出了脚步。薛景明笑着走出人群,“身为奉天仙府弟子,自当遵祖师与尊主之令。”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玉京秋(九) 宁醉月没做阻拦,只是死死地盯着薛景明,“景明,好好想想,别做错事。”

易青莲也忍不住了,“景明大哥,你再好好想想……尊主可能是有他的苦衷,你别做傻事……”好吧,秦君之有苦衷,他自己也不太信,但若是没有什么缘由,秦君之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没想到的是,任和光也迈出了脚步,“也不是只有景明大哥自己啊,我也觉得,还是听尊主的比较好,你们以为呢?”

此时的宁醉月并没有想他们为什么,而是在想,什么时候……

薛景明,任和光,曾经的天闲楼里,他们可从来没表达过这种意图……

薛景明平时的憨厚,任和光平时的随和,为什么到最后……难道,之前都是伪装?

还是说因为她宁醉月太骄傲,从来没想过去试探自己身边的人?

宁醉月眸光有些冰冷,血红的衣裙似乎染红了周围的天空,“薛景明,任和光,你们今天踏出一步,那便要分生死了,现在回头,我可以当你们之前那些话从未说过。”

这话……属实是宁醉月最大的隐忍了。任和光也听得奇怪,“我怎么不记得宁醉月也会说这等话呢……”

“是,所以我今天只说一次,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薛景明轻轻一叹,“话说出口,就是覆水难收了,就算想回头,也是晚了,若是生死相见,那也是命。”

宁醉月也不再说话,看着这二人走到秦君之身后。萧澜和冉漪走到宁醉月身边,却被宁醉月轻轻挥开,宁醉月也走出人群,“薛景明,可一战!”

薛景明又是一声叹息,手中取出了一柄奉天众人从未见过他用过的兵器,“九方槊,薛某兵器,在奉天百余年未用,今日,为君重拭尘。”

易青莲看得一阵难受,身旁平山雁却是祭出了手中长枪,“任和光,可愿一战!”

平山雁这姑娘平时也不怎么起眼,易青莲对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短发文静的小姑娘,但是打起来一杆长枪纵横四方,易青莲现在竟有些担忧,但她话出了口,不到死,其余修士也不可出手……

萧澜微笑着拍了拍平山雁的肩膀,“不行就下来,姐替你打死那小子。”平山雁只是含笑摇了摇头。

几十年的情谊,今日终是要断了……还是以如此鲜血淋漓的方式。

另一侧,夜晚华看向赫连云珏,“云珏公子,一战否?”

夜晚华先对赫连云珏求战,不只是为救出叶让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对秦君之出手……

杜烟妩却从下方飞身上来,“秦君之,你,跟那边那个玩意,一起?”

杜烟妩口中的那边的“玩意”指的是失去意识被赫连云珏操纵的叶让,她本以为秦君之不敢接,就算他和有自己意识且全力出战的叶让一起上,杜烟妩也有把握三招之内杀秦君之,没想到秦君之却应了下来,“可。”

夜晚华不想对秦君之出手,可杜烟妩无所谓,但杜烟妩有点好奇,秦君之不是辨别不了形式的人,所以他为什么这么选?又为什么敢接她的邀战?

宁醉月等人都知趣地到一边去打,这里的主战场是天阶修士的,容不得任何人靠近,天阶之战的余威就足以碾死他们多少回了,何况是破虚境……

杜烟妩压下手中雷光,看向秦君之,“以大欺小不好,所以,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后,你也就死了。

杜烟妩没想到的是,秦君之只是略一垂眸,随后破虚境的恐怖威压升起,“不用了吧?”

破虚境?怎么可能?到了天阶,修为进一步都是难于登天!怎么可能,失踪这么几天,修为升了大半阶还多?

莫非……

杜烟妩冷笑一声,“秦君之啊秦君之,原来你也走了你之前那几个老头子的老路了。”

奉天仙府号称不理凡尘,什么举义之战分疆之战全都置身事外,可这已经是背叛了!从奉天仙府第一任尊主开始,他们就暗中倒向了天上!

本以为,秦君之会不一样的。

那,也就没有留他一条命的必要了。暴虐的雷元在杜烟妩手中凝结,白色的雷光照亮了她眼中的杀意,“说让你三招,就让你三招,秦尊主,来吧。”

杀机一触即发,下方的雪舞众人却已悄悄消失在了视线里。

斩草必要除根,虽然尊老爱幼是美好品质,但是若干年后仇人的子嗣找你复仇什么的,终归不是很好的体验,对吧。

地阶和天阶的战场她们无法插手,所以……

雪舞的谋部影部全冲进了皇城,灵阶的战场,在这里啊。

晏月刑川下月沈清然三人就已经霸占了正面战场,云锦瑟和江渡月没去打扰他们的屠杀,转而拐向偏僻的巷道。

嘴上说着斩草除根,但是那些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二人还是不忍心下手。路过的顺便关一下门,就当没看见吧。

不过说起来,皇城里面不是应该有一个地方来着吗……

于是,云锦瑟和江渡月默契地搜宝物去了,雪舞又没有让你上交,战利品谁不想拿啊……

此刻,外面一对一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宁醉月手中也出现了一把折扇,折扇中却有剑,那扇上仿佛是鲜血勾勒的红色,折扇一打,剑气肆意切割,宁醉月一掌拍开薛景明的九方槊,狂暴的杀意之下,扇中剑却刺了个空。

宁醉月还是无法对薛景明起什么杀念……

另一侧,任和光和平山雁的交手却是势均力敌,而天空中……

赫连云珏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吐出鲜血,他的身体周围尽是黑鸦,裹着他的身体焚烧起来,却不伤及他的性命,他的脑后,夜晚华的魂印正缓缓嵌入。

第四次吐血时,赫连云珏也怒了,一掌拍开身边的黑鸦,手中一柄长剑啸出龙吟,这柄灵剑……是货真价实的天阶灵剑!

夜晚华也不慌,赫连云珏实力与她相比,很弱。她刚才故意留着赫连云珏不杀只是为了看能不能用魂术接触他对叶让的控制,而如今赫连云珏爆发了,他加上一柄天阶灵剑,实力能到什么地步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玉京秋(十) 另一边,猩红眼瞳的叶让依旧未动,秦君之手中剑却一直未停过,一道道星辰剑在周围落下,混沌天盘已成,杜烟妩倒真是要让秦君之三招,就看着秦君之布完了混沌天盘剑阵,“秦尊主,能开始了吗?”

“我以为,刚才就已经开始了。”秦君之以为杜烟妩只是让他落三剑。秦君之星辰剑法虽强,但若是天盘不成也并无一锤定音之力,而布混沌天盘剑阵最少也要十三剑,怎么会有人坐以待毙让他落十三剑?

然而杜烟妩却真有秦君之不出手她就一直等下去的架势,看着剑场中的秦君之,“我想,秦尊主必然是喜欢现在开始的,那请秦尊主出手吧。”

秦君之也不再言语,手中七剑齐祭,三剑齐发,摇光一剑破天关,天权二剑征玄冥,天枢三剑镇阳明!杜烟妩曾说让秦君之三招,而如今秦君之三剑齐发!

杜烟妩的衣裙在剑势的冲击之下都有些颤抖,风口浪尖之上,杜烟妩抬起头,发丝被拂向脑后,随着她右手抬起,耀眼的雷光充斥了半方天幕。

暴虐的雷法在人们心中的印象是,短暂,而又剧烈。杀伤力太过庞大,以至于没有什么雷法是能持续一段时间的,因为需要的灵力太过庞大。

而现在杜烟妩手中的雷法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那白色的激雷铺满天幕,如潮水一般朝着秦君之压下,秦君之的三剑被直接碾过,淹没在怒雷的潮水中,甚至没翻起一点浪花……

按理说,威力如此强横的雷法应该无法持续,可是杜烟妩的雷法偏偏是连绵不绝,碾碎了秦君之的三剑,又冲向了秦君之。秦君之手中北斗七剑齐出,混沌天盘场十三剑绽放星芒,诸天星辰压下!

皇城之上已是天阶沙场,而皇城之内却是暗藏杀机。雪舞基本已经占据了皇城,而这赫连家构筑的皇城,他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

“应该就是这里了。”江渡月捋着皇城的经脉顺到了此处,一间外表看上去与其他庭院无异的建筑,云锦瑟跟着江渡月走了进去,里面是一座书房,几座高大的书架充斥了大半房间,剩下的是书桌和各种装饰品。

按江渡月的推测,赫连皇族的密室应该不会有什么印毕的机关,毕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所以……

所以这间书房是个什么鬼……

江渡月在书架间缓步走过,这书屋倒是有一股古老的气息,书架的书甚至还有竹简的……云锦瑟觉得如果是看到了什么留影石成堆摆放着可能她也不会感到奇怪……好吧还真有。

江渡月的眼神已经从考究变成了感叹,玉手轻轻抚过那些竹简,“如果说这间屋子就是赫连皇族的藏宝密室,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了,这些书……就已经是无价了。”

好吧,学渣向来是理解不了学霸的世界了,云锦瑟对于这些书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赞美,但是……

好像那边有些很有用的东西。

云锦瑟和江渡月看到了一座书架,一座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玉简的书架。

功法!这可是好东西!

“木系,水系……云系,术法,还有剑术的……”江渡月又发出了一声感叹,“这……真的有点暴敛天物的意味了啊。”

云锦瑟也有点疑惑,“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随意的放在这吗?是不是……”

“我也觉得不太对。”江渡月虽然看了这么半天,但却一直没有伸手去碰过一下,“最好先不要碰,可能有诈。”

就算是根本不屑于防备,那验证身份的东西起码得有吧……这么疏漏,也太奇怪了。

云锦瑟却走到了另一边的书桌旁,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一张宣纸铺平在桌面上,上面却是片笔未落,桌角还有一个花瓶。

看不懂……

“这边有字!”云锦瑟听得江渡月的声音响起,连忙走了过去,江渡月身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画,画中所绘是帝王驻足俯瞰万里江山状,而角落处却有一行明显是额外加上去的字,“云起云落生云卒云千秋轮回报应不爽”。

那字迹未见匆忙,但却未加标点,两人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却可以明显看出,留下这字迹的人当时的情绪十分激动,饱满的笔墨在周围留下了需多墨点。

“这个怎么断句的?云起……云落生云?”

云锦瑟感觉江渡月的眼光好像朝她身上瞟了一眼。

看着这么多云字……云锦瑟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这些字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等下,也可能有关系。云锦瑟的手指沿着字迹划过,“应该是,云起、云落、生云、卒云,千秋轮回,报应不爽。云……这个云究竟是什么……”

“这几个云应该说得不是一件事。”江渡月认真地分析着,“千秋轮回,报应不爽,在这种地方,我想它说得应该是陈国了吧。云起云落,陈国最后一代掌权者是赫连云珏,可以应上一个云……好吧虽然这么说不太严谨,但我真的不觉得陈国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可陈国初代帝王是赫连越,又和云没什么关系了……”

猜字谜什么的,还真有些难啊……云锦瑟默默想着,端王云默梨应该能应上一个云,那另外两个云,是什么?

盛京城上空,赫连云珏手中的天阶灵剑放出炫目的紫金色光芒,赫连云珏的气息也随之提升,逐渐提升到了天阶承级。

赫连云珏的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红色,夜晚华一看就懂了,这是动用了什么临时提升修为的禁术吧……魔修还是有很多意料不到的东西的。

但夜晚华并没有怯战的念头,也没有拖时间的想法,夜晚华此时的自身修为也在天阶承级左右,何况,赫连云珏都祭出了天阶灵剑,有着一千年积淀的夜晚华怎么可能没有拿得出手的灵器?她之前没有用过,一是习惯了术法杀人,二是没有必要。如今,若有机会全力一战,自当奉陪。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玉京秋(终) 几只黑鸦飞落夜晚华臂上,燃烧着熔铸着形成了一把弩的形状。

“夜尊的弩啊……紫翎雀,本以为只能在书里看到,没想到今日得见,还真是幸运啊。”

“过奖。我也没想到赫连家的神剑——连天焱锋剑能在云珏公子的手里见到。”天阶灵剑啊……传世的能有几把呢?

盛京城内,有一人睁着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天空,随后不甘地低下了头,“夜晚华……夜晚华!”

诸天星辰朝着雷光浪潮压下,杜烟妩手中却又结印,一道雷阵朝着秦君之压下,秦君之面色不变,天枢剑在手,身后北斗剩余六剑随身,周围天盘十三剑环绕,诸天星斗不灭,剑起,便是日月斩落苍穹!

随着秦君之持剑杀到,他心口处也闪起了星辰的光芒,星星点点如夜空中银河流转。夜晚华侧身看去却是一愣,“星辰盘?应九哀那个?”

一记黑焰如龙斩落,被夜晚华一掌压碎,赫连云珏面色不渝,“夜尊如此轻视于我,怕是不好吧?”

夜晚华又看了杜烟妩一眼,方才转过头莞尔一笑,“云珏公子……抱歉。”

杜烟妩却是神色冰冷,又是两方雷阵压下绞碎日月、逼退秦君之,“紫微天墟令,秦君之,你果然是……”

“并未。”秦君之似乎是不想提起,“此乃祖师之物,并非秦某不义所得。”

“呵,你也配提义字?”

秦君之不再言语,又是一剑斩下,那心口处星光又起,那一剑又是携着星辰之力,杜烟妩一声冷笑,反手雷阵绝杀式压下,九州风雷,杀!

与此同时,叶让的身形也动了,黑色的剑鞘中,血红色的剑刃拔出,‘血色的剑气与雷霆抨击,却依旧被雷霆碾碎,秦君之脸色一变,直接碎了天盘场,也是绝杀一剑抵上,这才勉强抵住了杜烟妩这一击,但依旧是血气直涌,连退了数步。

杜烟妩十指上雷光激荡,“一起吧,别让我费时间。”

夜晚华手中紫翎雀也抬起,指着赫连云珏的心口,“看来,我也要抓紧了啊……”

宁醉月下不了杀手,薛景明倒也识趣,二人打了半天依旧分不出个胜负,而一旁的平山雁与任和光却是真打,平山雁手中长枪凌空数点,任和光避过又压上。平山雁虽是未败,但已有颓势,虽然她修为不低,但终究是少了枪术的煞气,压制不住任和光。又是几回交手,任和光手中一道凝实光柱打出,直接顶着川下月腹部将她击飞,鲜血飞洒了一路。

“小雁!”肖澜和冉漪连忙上前接住了平山雁,把她带走疗伤,易青莲也是火冒三丈,“任和光!你……”

“别说我不讲情谊。”任和光冷笑一声,“我刚才只要再往上一点,你们可连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行了别假惺惺的说没用的了。”苏霆嘴上不知道叼着什么,朝地上一吐,又打了打手,走了出去,“任和光,我也知道你在奉天是藏拙了,你真实修为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也没比我少,打一场?分生死的,不死不退,敢不敢?”

一旁的宁醉月仿佛是被鲜血刺激到了,手中折扇一打,扇中剑射出,直接穿过薛景明的肩膀,薛景明忍痛,九方槊金光一闪,朝着前方铺天盖地的挥洒,金光却被一抹血色击破,看着那抹血色,薛景明突然一阵眩晕,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右肩也被刺穿,血色的灵元凝成的锁链刺过他的肩胛骨,捆住了他的身子,宁醉月拎着他,面无表情地把他扔到了五位宗主身前。

薛景明叹息一声,“师姐,为何不能给我一个痛快呢,何苦呢?”

宁醉月僵着脸,“有什么话去和宗主说,我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不杀你是我不想手上沾上同门的血,没有别的原因。”

任和光见状眼神一横,“那就战吧,苏霆,你出来吧。”

苏霆什么话都没说,反而是蹲下朝着任和光笑了一下,任和光皱了皱眉,苏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任和光一惊,连忙回身,却只看见了红线一闪,随后,身旁便是凭空炸裂开来。

几十年同处奉天,任和光自然是知道苏霆的本身,他俩也有过切磋,只是没过过杀招而已,任和光手一招,漫天光辉洒落,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但每次显现燃烧时都带出一根断裂的红绳。

但任和光依然没有放下心,因为,苏霆不见了。

其实这隐匿术可破,但,苏霆的牵机连环术,不可破。

更别提你根本找不到他的时候了。即使是身边的红线一根根断裂,任和光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在敌人是苏霆的时候,你根本不会知道你周围到底有多少根红线。

光芒突然亮起,任和光回身,又是一束光柱压下,又分裂着朝那片区域扫射过去,而那个人影就真的被击中了,但却没有一滴鲜血。

又中计了!任和光身也不回,反手就是漫天光影压下,但依然无法阻挡身后的爆炸。任和光不可控制的感觉到脑袋里传来的眩晕感,当他倒下的时候,他看见了身后的苏霆,手上还勾着不知道多少根红线……

紫翎雀上闪耀着令人沉醉的晶石光泽,那弩扣在夜晚华的左手上,形状倒真的是一只展翅的鸟,脊背上镶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随着灵力凝结的箭矢射出而散发光芒。

赫连云珏手中长剑燃着火焰,仔细看看,那火焰竟是从赫连云珏胸口发出,连到了手中剑上,黑色的火焰如龙般盘绕在剑身上,一道道剑气挥斩如有龙鸣,但,赫连云珏竟是守势。

即使灵剑之龙再怎么狂怒地咆哮,赫连云珏连夜晚华的紫翎雀都无法完全应对,更别提夜晚华的魂术侵蚀和术法的轰击,暗系术法本是无声无息的杀机,但在夜晚华手中却变成了正面战场上的轰杀,但威势有增无减,赫连云珏连反击的想法都产生不了。

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一向自傲的赫连云珏怎么能忍受被一直压制,赫连云珏怒了,随着灵元的全部注入,连天焱锋剑上的黑龙冲出,咆哮着朝着夜晚华扑杀而去。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风入松(一) 那一瞬间,黑色的巨龙盘踞了整个天空,杜烟妩手中的雷光也变得暗淡。

那一瞬间,夜晚华抬起了左臂,手上的紫翎雀扬起了颈子,翅膀也随之伸展,七根翎羽垂到了夜晚华的胸口,紫翎雀张开了鸟喙,紫色的光芒在嘴里酝酿,随后,朝着黑龙的头颅射去。

夜晚华仰着头,衣裙在空中猎猎飘舞,发丝飞扬,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脸庞,这一箭,我要屠龙!

于是,龙就真的被屠了!紫色的箭矢一骑绝尘,划破了天色也击碎了黑色的巨龙。剑气巨龙在怒吼中破碎,随着一声长鸣,紫翎雀的箭矢也炸裂开来,又收回了双翼,重新停在了夜晚华的手背上。

一旁的杜烟妩和秦君之甚至停下来看了一会,杜烟妩的神情竟有些怀念与感伤,紫翎雀,不仅仅是夜晚华为自己炼制的一件灵器,也是曾经夜晚华的象征,而不是现在的黑鸦……

赫连云珏把嘴里的血又咽了下去,黑焰依旧没有消散,他也尚未认输。虽然颓势已经显现,但他觉得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奉天仙府之内,宗主与核心弟子均不在府内,却有一处水镜术,显现着皇城上空的景象,但只有一小段,画面中的秦君之正手持祖师令,说着那席话,“祖师令在此,奉天仙府弟子听命,奉祖师遗命诛北疆逆贼!”

奉天仙府之内也有不少人是对局势根本就是不明不白,听了秦君之的话都是议论纷纷。而奉天仙府的那些外门长老也并不知情,他们大多数人甚至还是灵阶,修为不及弟子,那些事务也没有多少参与,只是在外门挂着个名而已……内门弟子也少有人能涉及,少数跟核心弟子私交甚好的也顶多了解个大概。

但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宁南柳看着广场上的投影,满脑子都是不得其解,秦君之的态度虽没有完全表明,但也可以看出是偏向北疆的……现在,临阵倒戈吗……

宁南柳又看了一眼放出这投影的人,把这个放到奉天里的人,还真是其心可诛啊……

不过,她也没想到,燕烛天竟然也是那边的人……

苏逸春站在外门边缘,朝着盛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只能看见五位宗主联手布下的屏障。

那边,现在应该打得挺激烈了吧,不知道现在出去能不能捞点什么……

身后却有脚步声传来,“逸春兄弟,看什么呢?”

“看天啊,不然还能看什么?”苏逸春回过身,来人是黎子墨,手里拎着他的长枪,苏逸春挑挑眉,“在仙府里拿着兵器干嘛?”

黎子墨神秘地笑了笑,“以防万一啊。对了,尊主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怎么想也不关咱们这些人的事情啊。难不成你能打碎几位宗主的禁制出去?”

黎子墨有些愣,像是没想到苏逸春会这样回答,“倒也是……”

苏逸春又看了看黎子墨,想试探我什么啊……那就在这耗着呗。

苏逸春不开口了,黎子墨也不开口,一直笑着看着苏逸春,手中长枪却握的更紧了。

虽然盛京城已破,但十万北疆军也不可能都进城里。为了不扰乱盛京城内的居民,十万北疆军只有五千在城内,北疆军的主帅顾骁和顾北临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军师商煜跟着雪舞走了,顾潋滟也在上空,所以,在北疆军不明不白的时候,盛京城的城门关上了。

这是北疆的一个极大疏忽,他们在这种时候忽视了修士与凡人的不接轨。两头的北疆军对于城门关闭都有些纳闷,但往上问的时候,却都找不到人,

这个时候,那些不知道去了哪的陈国军队出现在了盛京城周围,朝着城外的九万北疆军围去。由于北疆军的阵列是六军阵势(前军、中军、后军、左军、右军、先锋军),先锋军一万进城,前军一万驻扎在城外,而剩余四军离盛京城还有一段距离,陈国的军队准确的切断了前军与中军的联系,后军也被阻隔在后,而城内的先锋军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

当陈国大军席卷而到,北疆军前军回救,另一侧遣军士架攻城梯而上朝城内送信,又试图以摧城器具破门,然而实施起来却发现,盛京城门是术法封闭的,器具根本撞不开!而且城墙之上也有禁制,凡人之躯根本无法越城!

前军将领此时最庆幸也最后悔的事情是,为了以防万一,先锋军入城之后,前军并未入城,现在可以多出一万人回救,可若是救不了,就是多死一万人了……

北疆军中也有少量的由玄阶修士担任的高级将领,但传音符根本联系不到盛京城内,整个盛京城都被i修士下了禁制,不仅是封闭了来往,传音之类的也一律隔绝……

更致命的是,陈国的先头部队竟然全是骑兵……而按照北疆军的配置,后军两万骑兵压阵,先锋军一万骑兵冲阵,中军有五百骑兵传令,其余的,都是步兵……

还好左军和右军各有弓兵和盾兵,在调动之下逐渐收缩,摆出自守阵势,然而这样决策的话,后军两万骑兵再无救援的可能……

而盛京城内,顾潋滟带领的北疆地阶修士和奉天仙府的剩余几人已经与赫连家和盛京顾家的修士交上了手,交锋之后顾潋滟才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之前几次探城守府的时候,赫连家的战力明显没有这么强……起码奉天仙府的五名通天境在这,应该是碾压之势才对。

然而,现在的情形是,别提碾压了,压都压不住。陈国再一次展现了千年的底蕴,赫连家江字、清字、甚至还有更老的翰字玄字辈的,竟然与奉天仙府的通天境打了个平手,而且顾潋滟能看出来,盛京的顾家修士并未下死手,出手很是普通,几乎没有杀招,但是仅凭赫连家的修士竟也在疯狂的反弹。

一开始,他们就觉得可以压制这些赫连家的修士,结果压不住,后果就是被不停地反弹……现在,好像要被反压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风入松(二) 这情形着实是有点出乎意料,但盛京城已破,总不能还回盛京城再来一遍吧?

虽然顾潋滟现在还不知道十万北疆军面临着被全歼的局面,但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叶让手中血剑肆虐着一道道红芒,而杜烟妩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轻微的将他禁锢住,随后漫天激雷朝着秦君之疯狂地轰杀。秦君之的天盘场被逼得只能又落回原地,甚至将玄武剑立在阵心处,但依然顶不住杜烟妩的疯狂轰杀。

又是一记雷法,苍雷葬生,天罚之势!杜烟妩身为破虚境修士,早就有沟通天地之象的能力了,这一道葬生之雷轰下,整个天空如同雷劫到来一般,朝着秦君之砸下。秦君之面色一变,心口的紫微天墟令光芒亮起,星辰之辉从下而上光耀四方,却在半空被狂雷轰碎!

那天墟令的光芒却更加明亮,星辰又如陨石一般从天空砸下,那一瞬间,狂雷与陨星的并行,仿佛是天地崩裂一般的惨象,若不是天阶修士出手之前都预先设下禁制,怕是此刻的盛京城中的人们已经跪在地上祈求上苍的原谅。

云锦瑟和江渡月也看不见上空的激动,但可以依稀感知到强烈的能量波动,而且,还有一种陌生的气息在接近这里……

不对,这股气息……好像还有一点熟悉……云锦瑟正回忆着,却被江渡月一把拉到了书架后面,手中一道冰墙升起又消失不见,随之消失的还有她们的气息……

那人走了进来,朝她们的位置看了一眼,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云锦瑟知道,那人知道有人在这,刚才那人应该也感受到了她们两个……云锦瑟再仔细看了一眼,那人,晏月刑?

云锦瑟本以为晏月刑可能也是来找东西,没想到晏月刑左臂上的铁链伸展开来,无数飞刀升起,在空中漂浮着,随着晏月刑的脚步,向她们的方向接近。

晏月刑……是想杀了她们,为什么?晏月刑应该是认得出她们的气息,所以不存在警戒的可能性,刚才他在外面就应该知道里面是她们两个,所以,是真的想杀她们?

江渡月的手紧紧地捏着云锦瑟,云锦瑟能感受到江渡月的手心渗出的汗水。

晏月刑此刻应该是感受不到她们的气息,他在每两个书架之间的走廊缓缓地搜寻着,虽然他感知不到,可是,他搜过来的时候,会撞上她们两个的身体……

一瞬间,云锦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捋清了对策,她们两个只要逃出去,晏月刑必然不敢在雪舞众人的面前杀她们……

下一秒,晏月刑手中黑光一闪,罩住了整个房间。

云锦瑟感受到,江渡月手心的汗更重了……

黑雾中一道红光闪过,房间的黑雾被一剑劈开,洛华年的身影却出现在了门口,“晏月刑?你在这里?”

“见过副帅,何事?”

洛华年皱了皱眉,“没事。”他是感觉到云锦瑟的生命气息在这里突然消失才赶了过来,可是没想到晏月刑在这,而云锦瑟……不在明面上。

洛华年也是个人精,立马就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对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在这?和谁动手了?”

“普通房间,无人,只是警戒而已。”

“哦,那你继续,我在这歇会,看看书什么的……这可是好东西……”

晏月刑垂眸,“是。”而后走出了房间。

江渡月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在了云锦瑟身上,看着洛华年走了过来,江渡月也解除了屏障,洛华年朝晏月刑走的方向努了努嘴,轻轻地做了下口型,“怎么回事?”

云锦瑟摇摇头,同样回以口型,“不知道,我们在这发现了点东西,然后他就进来了。”

洛华年在云锦瑟的指引下也看到了那幅画角落的字,也是没猜到些什么,而晏月刑却去而复回了。

洛华年觉得有些不妙,虽然晏月刑显现出来的是没有修为,但却让他赶到一点不安,“晏月刑,你怎么又回来了?”

“只是觉得这间屋子不错罢了,副帅有何见教?”

此时的云锦瑟和江渡月已经解除了隐藏,晏月刑已经看到了她们两个,洛华年沉下脸,“晏月刑,你是不是挑事?这么多间房子,就觉得我的地方好?”

洛华年没想到的是,晏月刑居然亮出了拳刃,“是,又如何?”

奉天仙府内,苏逸春最终和黎子墨笑呵呵地走回了外门广场,江承彦叶修明秦政曦杜延光等一批同期外门弟子一同聚了过来,讨论着各种事情……

场面有点温馨,如果不是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战斗灵器的话。

聊了半天,苏逸春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直接化虹飞出,跑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迎面,宁南柳也落了下来。

“有点不对。”苏逸春咬着嘴唇,“内门里怎么样?”

“也一样很乱,内门里的人是燕烛天,内门呢?”

“之看出了黎子墨,可能还有别人,还有什么消息吗?”

宁南柳冷着一张脸,“坏消息,我要是说奉天里最低三方人,你怎么想?”

“那可真是个坏消息。”苏逸春沉下了脸,“是敌是友?”

“一是敌,一非敌非友,剩下的还没找到。”

“逸春兄!可算找到你了!”黎子墨又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二人竟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到的,苏逸春愣了一下,“哦,我跟师姐说几句话,你来找我?”

“也不一定非要找逸春兄啊,但是逸春兄好像要找我们。”黎子墨一笑,一杆长枪握在手里,另一边,文修远已经带着许明倩走了过来。

苏逸春心里一惊,“明倩?你怎么来了?”

许明倩一脸的疑惑,“啊?文大哥说你找我,我才过来的。”

苏逸春冷冷地看向文修远,“你竟然也是?这我可真没想到。”

“那你想到的有多少人呢?”黎子墨的身后,江承彦叶修明秦政曦杜延光四人站得整整齐齐。

宁南柳看了这几人一眼,拿出了一柄细长的灵剑,“就这些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风入松(三) “够了吧?”黎子墨打量了宁南柳几眼,“只要把你们这些人做掉,那些普通弟子又知道些什么呢?”

“有些道理,不过你们要怎么做掉我们呢?”苏逸春也亮出了手中长剑,“黎子墨,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能做掉我?”

黎子墨笑了笑,“显而易见啊,我们人多。”

“哈?人多,黎子墨你还……”苏逸春还想再嘲讽几句,却被宁南柳拽了一把,“动手吧别磨叽了,再拖一会可真就他们人多了。”

苏逸春手中长剑一甩,朝着黎子墨冲了过去,一片熟悉的蓝色剑光瞬间切过,但这一次,却真的能将人的脖子切断,黎子墨手中长枪一扫,卷着紫色的雷光朝着苏逸春砸下,双方略一交手就又分开,试探了一下又归于僵持。

有点出乎预料了。

苏逸春显现出来的战力是灵阶相级,但肯定是未尽全力的,可是,黎子墨也是一样。

这就有点意外了,如果黎子墨和苏逸春战力相当……那对面还剩下四个人,只能靠宁南柳一人强行破局?

但对于宁南柳来说也并不算太意外,包括苏逸春在内,这些人都是新晋弟子中比较出色的,除了那个晏月刑资料完全没有以外,这几个人,宁南柳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可是,他们隐藏的有多深,这个就不知道了。

双方停滞了一刻,宁南柳和苏逸春同时出手!宁南柳丝毫没有轻敌,起手便是超脱境修为全开,青木巨剑纵横斩下,以一敌四!

叶修明踏前一步,金黄色的剑光划过,竟然是,平手?

宁南柳皱了皱眉,有点难了。

晏月刑杀意汹涌,洛华年波澜不惊。洛华年手中长剑一甩,“晏月刑,你现在停手,我不杀你。”

“啰嗦。”晏月刑一拳打出,左手把铁链一甩,飞刀朝着三人激射,攻势平常,但这修为……是地阶!

洛华年一惊,凭身后两人是必然接不下,直接便是精血燃烧,一剑炎鸾起,斩落!但此时晏月刑的拳刃已到,刃上寒芒朝着洛华年胸口刺入!

洛华年左手却是伸出,燃着火焰的一掌朝着晏月刑胸口打去,身后,云锦瑟江渡月一左一右双剑齐出!

可是,威力不够。晏月刑左手铁链一摆,二人皆被震飞,洛华年堪堪避过,胸口也被拳刃划出一道伤口。

晏月刑应该也是怕惊动别人,这么半天都是近战肉搏,但他到底还是失算了。

一抹黑焰在空中燃起,一瞬间形成一道火墙,阻隔了晏月刑与对面三人,穆笙歌冷冷地看着他,“停手。”

晏月刑的目光也有点冷,扭头看向穆笙歌,“凭什么?”

“凭穆家二少,可以了?”

晏月刑一愣,穆笙歌却示意他住口,“跟我走。”

晏月刑就这样被穆笙歌带走了,此时的三人还在发愣,晏月刑出手非常拘束,以至于三人还没有什么死到临头的觉悟,现在自然没有什么死里逃生的感觉。倒是江渡月的神情有些奇怪,她看着穆笙歌的背影,“穆二少?有点意思……”

看着江渡月又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云锦瑟知趣地没去打扰她,但云锦瑟扭头看向洛华年,示意洛华年来解释一下。而洛华年却无奈地耸耸肩,“这个真不知道,别问我,什么穆家……这我还真没听过。”

云锦瑟也没再追问,她选择回归主题,“所以,我们之前要干嘛来着?”

江渡月会过神来,“不是在找赫连家的密室吗,反正我是不信赫连皇族会没有存下来的东西。”

洛华年又看了看穆笙歌离去的方向,“所以这事情解决了?你说一会会不会穆笙歌和晏月刑一起回来杀咱们?”

云锦瑟头上飘过几根黑线,“你可别乌鸦嘴。”这货好像真的是鸟来着。“对了,晏月刑到底为什么要杀我们?”

江渡月想了想,“可能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事,只是碰巧去了他要去的地方,也或者,他就是要杀我们中的一个人,这是他的任务。”

云锦瑟觉得这一点很有可能,晏月刑那个样子真的像个杀手出身的人,而说到任务,云锦瑟觉得自己和江渡月的身份都挺值得被杀的,虽然她对江渡月的身份并不太了解,但是知道江渡月身份很神秘就行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云锦瑟又把洛华年拽到了画前,“你看看,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洛华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然后诚恳地说到,“不知道,看不懂,但我觉得它对你们找赫连皇族的密室并没有什么帮助,你为什么一定要看它?”

好吧……云锦瑟只是看见那个云字以后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它里面的含义了,不过却是没什么用,“也是,我们找找别的地方吧。”

天空中又是一次剧烈的轰击,叶让手中的血剑已经开始哀鸣,秦君之也是依靠着紫微天墟令才能勉强支撑……杜烟妩真的太强,预先洗过一次劫雷的她倒是因祸得福!几百年的沉淀之后终于得到了向死而生的突破,修为已经达到了破虚境巅峰,隐隐有了神阶的雏形!再前进一步便是半步神阶!

这样的杜烟妩,他们两个挡不住,北境也没有人能挡住。即便是手中拿着半神器紫微天墟令的秦君之,也挡不住。说真的,秦君之虽然是北境第一星辰系修士,但是他终究是个天阶,发挥不了紫微天墟令的威力,就算他现在能操控一点紫微天墟令,也却是能和杜烟妩对轰不败,但是,秦君之的灵力能支撑得起吗?

但杜烟妩可以!破虚境巅峰的丹田让她的狂轰滥炸毫无后顾之忧,转眼间又是五道雷阵压下,雷光交织刀剑交错,又有各种雷法疯狂轰下,两仪雷三清雷葬生雷斩仙雷……叶让和秦君之刚才还能给杜烟妩几剑,现在,只恨自己没能多长几层皮。

终于,在杜烟妩长时间的疯狂压制之下,紫微天墟令的光芒逐渐熄灭。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风入松(四) 一旦紫微天墟令无法继续给秦君之提供加持,那这破虚境的战场上就容不下他了,杜烟妩也没有丝毫的怜悯,一记雷罚葬生就朝着秦君之劈下。

因为雷法与天道的雷罚共为雷属,所以雷法中就有镇、罚、陨等压制性极强的玄奥,对于秦君之来说,很不幸的是,这三种主要的杀伤性玄奥,杜烟妩全领悟了。

这一击雷罚葬生,杜烟妩也不磨叽了,直接就是陨玄奥,一招,你秦君之,给我陨!

生死关头,秦君之一滴精血凝出,紫微天墟令剩余的光芒直接熄灭,抽取到混沌天盘之上,这一剑,北辰五气为剑心,天盘动!北宫玄武在此,管你什么天雷,镇了!

然而,修为差距摆在这里,这一击,镇不住!

天盘场开始崩碎,一道道星辰剑从天盘场中被直接逼出,秦君之手中北斗七剑刺下,想要强行定住天盘,身旁叶让收剑入鞘,顷刻间拔剑出鞘,血光从天边涌起,这一剑,为杀而杀。

剑术有很多种,有秦君之这种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最终逼你入死地的,有云默梨那种一剑平川力压山河的王道之剑,但天穹剑魔叶让的剑法,为杀而杀,只修杀人之剑,剑出,也必杀人。

失去自己意识的叶让剑法的威力却更胜以往,因为他有意识,所以他会克制,也会考虑畏惧权衡……但现在的“叶让”不会,他又回到了那个天穹剑魔时代的叶让,血光连天穹苍破,剑灭仙神我为魔!

这一剑,你能否接的住!

接?抱歉,我根本没想过要接,杜烟妩双手相对,指尖相向在空中拨动着,雷光在指尖连接,又逐渐拉长,杜烟妩手一合,再拉开时已经是一杆长矛在手,雷光长矛掷出,循着叶让剑气的轨迹,击破!我不知道你的剑杀不杀人,我只知道一力破百巧,我修为摆在这里,看你怎么杀我!

叶让手中第二剑已出!血魔平川,横扫!然而在这大幅的血光之中又隐藏数剑,横江式,分浪式,抬棺式,碎魂式,枭首式,血魔剑式五剑齐出!最后一剑,血魔封棺!

七剑齐发!雷光长矛早已破碎,七剑直指杜烟妩!

杜烟妩却还不慌不忙,甚至停下来打量了一下,还可以,但,也就那个样子,不是说了吗,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我管你出什么?这七剑的威力加起来,怕是也没达到破虚境巅峰吧?

杜烟妩懒懒地结印,雷阵绝杀式九州风雷,压下!血光在雷阵中依旧是直接搅碎!

杜烟妩叹了口气,“没劲啊。秦君之,他的绝招放完了,听说你还有什么天盘剑式绝杀?要不要放一下我看看?没有我可就送你上路了。”明明她之前都没怎么认真来着,但这两个太不禁打了。

没有意识的叶让面无表情,秦君之倒是一阵苦笑,“看来……到底还是走错了一步。”

“走没走错根本不需要看结果的。”杜烟妩给了秦君之一个白眼,“难道如果今天你赢了,你就是走对了?不可能的啊,人做事不是只看结果,如果只看结果你出生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死了。秦君之,虽然奉天仙府一千年都没干过什么好事,但是坏事也和那些弟子无关,你们这些尊主走错了一部又一部,好在是知道的人少,不为你自己,为你二百多年三百来年的奉天,你就不应该走这一步。”

秦君之叹了一口气,“杜尊教诲的是。”但是谁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呢……

“得了,看在你还帮过她不少忙的分上,我也不杀你,但是希望你以后少给我下绊子,我觉得你以后在摘星楼里安分地待着就挺好的。”

秦君之却看了一眼夜晚华,夜晚华手中的黑焰早已压过了赫连云珏,漫天黑鸦飞舞之间,夜晚华的脸庞依旧如初……是啊,只能是帮过她一些忙的人,可是我现在想想,如果我不帮那些忙……算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君之微微合眼,都是命了,奉天仙府每一代尊主的宿命如此……天命难违……。

杜烟妩也不再说话,反手一记雷阵压住叶让,镇玄奥压上,又是一记雷光直接把叶让劈得昏了过去,应该是没死吧……“晚华,好了没有?”

“啊,差不多了吧。”另一旁,赫连云珏手中灵剑上的黑焰已经完全熄灭,他的身旁环绕着旋风般的黑鸦,夜晚华在漫天黑鸦之中走向赫连云珏,拿起了他手中的连天焱锋剑,“这剑不错。可惜,你配不上它。”

到夜晚华手里的一瞬间,连天焱锋剑上的器灵黑龙猛地冲出咆哮,夜晚华瞳孔化作纯黑,随着一声鸦鸣,剑身上传来剧烈的震动与哀鸣,“反了你了?区区剑灵,敢与我为敌?”

连天焱锋剑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被夜晚华扔进储物灵器里也没有什么反抗。夜晚华看向赫连云珏,“云珏公子,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秦君之败退无力再战,叶让被杜烟妩控住了,他自己也敌不过夜晚华,接下来应该就是夜晚华废掉他的修为然后经过抽魂等一系列步骤解除他对叶让的控制……但赫连云珏竟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

夜晚华想了想,“这场战争对于我本身就没有什么赢不赢的,你这句话应该去问顾潋滟。”

赫连云珏又笑了,“那麻烦夜尊转告顾潋滟,为什么不看看城外呢?”

夜晚华看向下方,随意地甩了一记术法,爆炸的余威震住了下方所有修士,“赫连云珏已败,莫要负隅顽抗,顾姑娘,他好像有话和你说。”

被夜晚华震得又吐了几口血的赫连云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郡主,你现在的心情愉悦吗。”

顾潋滟很烦赫连云珏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你想说什么。”

赫连云珏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为什么不看看你带来的十万北疆军呢?”

由于有破虚境和天阶修士出手,此刻盛京城上空是有好几道禁制存在的,虽然他们可以看到外面……但是,没人想过要去看,毕竟那些传音都被禁制拦下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风入松(五) 俗话说虎死余威在,何况陈国现在还没死。对比来看,北疆不起战事多年,北疆军疏于战阵,而陈国去年才刚刚灭魏,刀尖新血未寒,再加上普通人战争中最主要的一天,人数优势。这三样对比完,北疆就没有一丁点胜算。

虽然是北疆攻破了陈国二十余城直至盛京,但是之前怎么赢的没点数吗?现在的雪舞可全在盛京城里。

此刻的北疆军两万后军葬送只是时间问题,中军左军右军只能固守,先锋军还在盛京城里,前军突围失败,已经归于尘土。

赫连云珏又笑了起来,“郡主啊,如果不想挨天劫的话,我劝你不要插手哦。”

顾潋滟的手握紧成拳又松开,什么狗屁天劫?我这么多年修炼成地阶是为了用来跟凡人讲道理的?不可理喻!这个不能杀那个不能杀!

是,我地阶不能杀,灵阶还不能杀?有天劫我担着!顾潋滟回身看向皇城,“雪舞影部给我出来!那些陈军,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杀光了!”

赫连云珏脸色一变,“顾潋滟!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潋滟冷笑一声,“灵阶动的手,怎么了?有天劫就来啊,我一个地阶扛不下来?”

“连你的那份一起,你能扛?我怎么不知道郡主现在能受的住通天境的天劫了!”

“那就让顾雪歌来。”

赫连云珏没话说了,顾雪歌还真是老牌通天境修士,天劫估计也能扛个七七八八,而灵阶的超脱境天劫,呵呵……算个事情吗?

在皇城之中的云锦瑟听到了顾潋滟的声音,洛华年感叹了一句,“又要杀人了啊,影部,那你们去吧。看来我是不用动手了。”

云锦瑟不是很理解,“所以为什么只有影部?”

“躲天劫啊。”洛华年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杀凡人是要受天劫的……别问,我先告诉你,天道法则可不是天定的……当然,修为越低躲过天劫的可能性越大,就算受了天劫,也能高阶修士救一把。所以你们去吧,没听她说吗,半个时辰。”

看着一道道流光从皇城中飞出,朝着战场的方向奔去,赫连云珏知道,只要他们赶到战场,以修士的战力,就算几万人几十万人,也只能顷刻间归于黄泉。

但是,赫连云珏却依旧没有慌乱,他朝着顾潋滟又笑了一下,看得顾潋滟很是疑惑,赫连云珏轻轻开口,“郡主啊,顾骁将军走了多久了?”

顾骁,不是和顾北临去单独交手了吗……不过,时间确实有点久。

去哪了?

顾骁手中长刀回旋着,在空中切割出一道道罡风,对面的顾北临儒雅地微笑着,手中却是一把长枪。

挺正常,顾家的男子,要么用剑要么用枪,要么为王要么为将,作为盛京顾家的家主,顾北临,应该也是如此。

不过,交手也有大半天了,顾北临却一直没露什么杀招,顾骁有些扫兴,毕竟他也是一个很好战的人,“我说,盛京、顾家主,你要是不想打的话,可以直接投降的,顾雪歌应该没那么小心眼,盛京顾家这些人的命也该也不会怎么样的。”

顾北临却直接收起了手中长枪,“你还是太自负了,我有说过杀你的一定会是我吗?”

顾骁猛醒,顾北临甚至收起了长枪,这代表着要杀自己的人已经来了,顾骁权衡片刻,手中刀锋一转,杀向顾北临!

一道剑气却从背后刺来,通天境修为!那一剑带着所向无前的威压和杀意,顾骁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甚至没管顾北临的死活!这一剑足足能把他俩都刺个对穿!

挡不住!顾骁的修为哪有通天境啊,只能闪!

然而早有准备的顾北临轻松的闪开,顾骁却来不及!咆哮的剑气直接切断了顾骁的左臂,各种雷元黑焰还在从伤口里往身体里渗。

虽然这断臂用丹药什么的以后修养还能长,但是他得有那个机会,今天他可能没办法活着离开了……

卫熙尘提着一柄长剑缓缓走来,“顾骁?领兵破魏的那个顾骁?破阵阎罗?魏国三十年不敢至锋矢关?”

顾骁脸色苍白,但依然挺直了身子,“阁下何人?”

“魏国皇族子弟,卫熙尘。”

卫姓……寻仇的。顾骁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会去推脱什么,破阵阎罗的名声确实也是他打魏国打出来的,魏国皇室想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何况灭魏之战的前半部分也是他打的。虽然他也暗中勾结过魏国……可是这卫熙尘明显不知道。

顾骁叹了口气,“我是顾骁,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你因家仇杀我,我认了,不冤。”

“住手!”顾潋滟的声音从天边响起,九条巨龙凌空轰向卫熙尘,卫熙尘只略一抬头,一道剑光划过,屠龙!

顾潋滟的脸色不好看了,不是因为这一击被挡下,而是因为,这剑法……

“赫连皇族的剑术?你从哪学的?”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杀人可抽取别人的修为?

卫熙尘笑了,“你是顾潋滟?我们没多大仇,但如果你非要动手……那杀你我也不介意的。至于我会什么?你管不着,而且,你接下来没准能看到顾骁的刀法呢。”

不好!顾潋滟瞳孔一缩,卫熙尘身影却已经消失!通天境修士的风杀一剑!在顾潋滟觉察到卫熙尘消失的时候,顾骁的胸口已经露出了一抹剑锋,卫熙尘挑起顾骁的身子,“和他,说再见吧。”

剑锋划过,顾骁碎裂的残躯被黑焰焚烧殆尽,卫熙尘的身上溅满鲜血,又逐渐在他黑色的衣袍上消失不见……

顾骁……死了……

地阶修士,在修为被碾压的时候,死得也是这么轻易。

神情有些恍惚。

顾雪歌,顾潋滟,顾骁,这三个名字是经常被人并提的。

说起来,顾骁是旁系子弟,但是最出色的旁系子弟,再加上那一代顾家的掌舵人是顾雪歌,旁系和嫡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摩擦,顾潋滟和顾骁还是有很多接触的。

顾雪歌生的俊美,顾骁也不差,只是年少时多了一记刀疤,顾潋滟还因此取笑过……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风入松(六) 当然,年轻的时候,他们三个里最弱的是顾潋滟,而且,顾潋滟还是个法修,再加上一张嘴杀伤力太大,经常去惹顾骁生气。

于是,她的一头长发就被顾骁摁着揉成了乱毛,“啊啊啊!顾骁你个混蛋!我要梳很长时间的!”

顾骁轻轻一笑,脸上的伤疤也不再狰狞了,掏出一根簪子,走到顾潋滟的身后,给她梳头。

几十年,匆匆而过。

顾雪歌、顾潋滟、顾骁,北疆王、封雪郡主、破阵阎罗。

直至如今,天人两隔。

泪水?那是凡人的东西,她顾潋滟不需要。九龙,起!顾潋滟身后九龙浮现,“卫熙尘,我不信什么天道轮回,我只信冤冤相报。要么今日你杀我,不然我必杀你!”

卫熙尘回了回神,感受了一下剑锋上传回来的气息,吸了顾骁的修为……他好像要到天阶了……但不知道这天劫能不能过。卫熙尘抬头看着顾潋滟,九龙仙决,顾家的传承仙法吗,强是强,但是顾潋滟怕是还用不出来,不过若是到了他的手里……“好啊,那我就送你去见他吧!”

顾北临轻轻叹气,“冤冤相报,罢了,与我无关……”

卫熙尘看也没看顾北临,“顾先生莫想太多,这些事与盛京顾家无关。”顾北临这个老狐狸,他理都不想理,现在他的唯一想法是,那九龙仙决不错……

卫熙尘想得挺好,打起来才发现不对,顾风已经带着暗卫赶到了,却在顾潋滟的一声怒吼“别插手!”中停下了脚步,卫熙尘本以为自己修为能压死顾潋滟,没想到……

又是一声巨响,一颗龙头在卫熙尘身上炸开,顾潋滟嘴角的鲜血已经止不住了,她的修为打卫熙尘只能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法龙不停地朝着卫熙尘轰击着,卫熙尘竟然被压制了?

又是一次轰击,卫熙尘从爆炸中仓皇逃出,看向空中的顾潋滟,“疯子……”

确实是个疯子,顾骁的死到底对她有多大的打击,能让她的修为直接跳了一级?不……修为不可能瞬间跳一级的,她也没用什么别的丹药或是灵器,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透支……

一种比燃烧精血还疯狂的战斗方式,燃烧精血起码日后能修养回来,而透支……用了就是真的用了,补不回来的。

疯了,顾潋滟真的疯了,九条法龙再凝,轰杀!甚至卫熙尘找到机会的一记风杀一剑都被顾潋滟硬生生地轰碎了!

卫熙尘自然是不敢这样的,他连燃精血都不敢,他的修行本就逆天道毁寿元,再透支……呵呵,他打着打着就能当场死在这里。

但卫熙尘火气也起来了,反手从赫连云海那抽取的苍炎就是轰了出来,各路赫连家修士韶家修士的法术挨个往出轰,你透支?你透支我也是通天境修士,怕你?

剑光连天术法无边,卫熙尘也不想着躲顾潋滟的九龙了,直接就是无边无际的术法轰杀和剑气枭首,顾潋滟炼制的九条法龙是真倒了霉,刚刚炸开又重新凝结,也在轰杀!不退!

随着顾潋滟又一口鲜血喷出,九龙也消散了,她还是杀不了卫熙尘……

卫熙尘看了看顾风等人,也放弃了下手的念头,“早停手不就好了?你要杀赫连云珏,我也要杀赫连云珏,为什么你现在非要拦我?”

远处的赫连云珏几乎笑出了声,“杀我?我……”

紫色的箭矢射在他的身前,夜晚华抬起了紫翎雀,“云珏公子,不如我们先来谈一谈雪魔狱之事?”

“有什么好谈的呢?你知道的,叶让现在是我最后的底牌……不,也不一定。但起码目前是,自古都是胜者王侯,败者呢,狗都不如。你觉得,我会放弃我最后的希望?”

“所以为了避免他落入你手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是不是要先把他杀了?”杜烟妩笑着抬起了手,那手心的雷光属实显眼。

赫连云珏一惊,“杜尊还是莫要开玩笑的好……”他也看过书中的杜烟妩是什么人,夜晚华因为交情会救叶让,但杜烟妩……那可真是想杀就杀了……而叶让要是死了,他必然活不成。说到底,他还是不想死……

若是再战一场……不知道还能不能了……

杜烟妩看着赫连云珏的神情,又把雷光收起来了,“无趣。”

顾家暗卫搀扶着瘫倒的顾潋滟,顾潋滟的眼神一片死寂,还是没能杀了他啊……对不起……

忽然,天空中有雪落下。

五月的盛京城,为何下起了雪?

“既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那卫公子相比也不介意我等寻仇了。”空中一白衣男子踏雪而来,如画中仙人,手中长剑却是寒光凛凛,“卫公子,可否赐教?”

“哥!”顾潋滟的声音揭露了男子的身份,来人,北疆王顾雪歌!

顾雪歌一头墨发落了雪片,转身看向顾潋滟,微笑着,“没事,哥来了,睡一觉吧。”这仇,他会报的。

话音落下,顾潋滟便是睡去,倒下的身子被突然出现的寇茜衣接到怀里,暗卫诸人都松了口气,还好姑娘你来得快,顾雪歌在这,哪个男的敢抱他妹妹……

卫熙尘又皱起了眉头,顾雪歌怎么来了……他的计划里可没有跟这些人对上的想法……他主要想杀的几人:陈国的上将、破阵阎罗顾骁,暗中谋略的赫连云珏,杀魏国天阶修士、出地阶魔修助陈周破魏的夜晚华,陈国国君赫连峥,周国国君韶玉衡。顾雪歌……据说很难缠。

卫熙尘意有所指,“北疆王,大敌当前,确定要先与我交手?”

“何来大敌?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手足之仇倒是在眼前。”

“好……那就来吧。”卫熙尘沉下脸,“不知杀了北疆王,你的修为能不能让我升到天阶……”

顾雪歌面无表情,“看你的本事了。”

九龙仙决,顾雪歌也会!不过这九龙可不是顾潋滟的万道法龙,是九条冰龙!但这威力,远胜于顾潋滟!顾雪歌本就是通天境,这一出手,竟也是透支了在打!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风入松(七) 帝王本无情,但他不仅是北疆王,他也是顾雪歌。

北疆王不会为了什么将领不惜躯命,但顾雪歌会为了给他的弟弟报仇死战到底。

顾雪歌手中的长剑的剑柄是纯白的,末端呈现着龙头的形状,但这条龙现在被顾雪歌握在手里。顾雪歌身后落下的风雪让顾家暗卫也退避三舍,那雪从青天上落下,却并未落到地面,而是停在了顾雪歌站立着的水平面上。随着顾雪歌手中长剑一挑,风雪大起,积雪随剑风一起朝着赫连云珏压下,顾雪歌身后九龙随行,扑杀!

透支状态下的顾雪歌,战力直逼半步天阶!

这种威力堪比卫熙尘极限一击的,只是顾雪歌现在的随手一招!

挡?挡不住啊!九龙围杀,空间也被冰封,一剑随后而到!直接切去了卫熙的左臂。卫熙尘捂着断肢退后,逃不掉了……血蛊术也逃不掉……顾雪歌动手之前就已经冻结了这方天地,没有一个人能离开这里……

顾雪歌在缓缓地接近,“卫熙尘,授首吧。”

要死了?他不甘心啊……他还是太弱了,连通天境的顾雪歌都比不上,他还想去杀天阶的夜晚华和赫连云珏……卫家只剩下他了,他就要这么死了吗?

“啊!!!”卫熙尘抬起头,嘴里发出狂暴的嘶吼,身上竟然泛起一阵金光,阻拦了顾雪歌的攻势。顾雪歌抬起头看着凝结的云层,“这是……渡劫?”

奉天仙府内。

一群“新晋弟子”正在交战,那余威都有灵阶中段的威力了。新晋弟子?全是伪装的老狐狸。苏逸春是灵阶伯级,正和他交手的黎子墨也是。更糟糕的是,宁南柳现在以一敌四,对面四个,全是超脱境!

青木巨剑一扫,宁南柳又一次冲出人群,她现在真的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何况对面还有一个人没出手。

那个燕烛天还没来。

不过宁南柳倒是希望他过来,因为她猜不出燕烛天现在在干什么,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因为燕烛天没来,宁南柳咬咬牙,再挺一会!

漫天云海化剑压下,一剑扫过,原野上就空出了一大片。战争?屠杀而已。但把这叫做战争会让她们杀人的时候好受一点。

哪用得上半个时辰,甚至不到半刻钟,影部就已经完全摧毁了战场上的陈军。云锦瑟收剑入鞘,一袭白衣甚至滴血未沾。她叹了口气,现在的她对杀戮也已经没有一点感觉了……

江渡月从她身后轻轻飘过,“不要想太多,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庆幸你不是躺在地上的人,而不是抱怨你的身份。”

此时,盛京城的方向有雷声响起。二人同时朝盛京城看去,正逢三道黑色的雷光落下。

那威压属实慑人,还好它没有误伤的打算。江渡月看了一会,“渡劫?通天境渡劫?”

通天境渡劫?谁?云锦瑟脑子里一瞬间过了好多个名字,顾潋滟寇茜衣穆笙歌……

当然,她猜不到的。

卫熙尘竟然临阵晋升了,这让顾雪歌有点难受,这万一成功了……他还不得当场死这。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练这种功法的人都能过天劫,那可真是劫雷不长眼睛。

从这劫雷看来,卫熙尘的资质确实平常,只有三波,一共才六道。顾雪歌升地阶的劫雷都是十道……但很遗憾的是,卫熙尘真的没被劈死。

有点难办。

卫熙尘睁开了眼睛,再看向顾雪歌的时候,气势完全就不一样了,“北疆王……我觉得顾家的九龙仙决不错。”

言外之意,能给我吸一下吗?

于是顾雪歌当着他的面往嘴里塞了颗东西,“你可以试试,但我绝对会在死之前把它咽进肚子,你也知道雷劫无法打断……你确定要到了天阶再和我打一场?”

这话卫熙尘是信的。一些老牌修士停留在某个过渡境界,不是他们升不上去,而是积淀不足贸然晋升会伤了基本,他无所谓,反正他天资就不够,全靠那秘法才修到现在,但他信顾雪歌可以晋升……

卫熙尘斟酌了一下,“也罢,反正我的仇已经报了,祸也不及九族,那与北疆王就先别过了。”

卫熙尘走了,顾风看了一眼顾雪歌,只见顾雪歌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他手里摊着一张糖纸。

顾风默默的开口,“主上,骁公子……”

“他会死的。”顾雪歌的眼神飘过,看向卫熙尘离去的方向,“他活不过今天的。”而且,不需要我动手。

卫熙尘啊卫熙尘,人不能被任何东西蒙蔽双眼,仇恨也是一样,你以为你能复仇,但你一直都只是一颗棋子……

天阶士级初期的卫熙尘还没胆量挑战夜晚华,但是说话他还是敢的,“可是夜尊去年杀我卫家天阶老祖?”

夜晚华想了想,“应该是。”杀得人太多,忘了,而且那个卫家天阶是谁来着……可能太弱了,没多大印象。

夜晚华认了,卫熙尘没话说了,他还做不到现在拎着剑指着夜晚华大喊一声杀人偿命,毕竟他还不想死。所以他看了看被夜晚华打得一副虚弱模样的赫连云珏,“那不知我能否从夜尊手里讨一个人情?”

“你先不能杀他。”夜晚华看了看赫连云珏,一伸手把被杜烟妩困住的叶让拖了过来,杜烟妩及时地解除了束缚,夜晚华另一只手抓过赫连云珏,双手分别摁在二人的天灵上。

然后,叶让的身体跪了下来。

“不!不……可……能!”赫连云珏努力的挺起身躯,夜晚华手中的黑色文字却像是捕捉到了他的灵魂,那只手没有一点力道,洁白如玉的手指仿佛没有一点威胁,可那掌心的黑气却择人欲噬……

赫连云珏的眼前闪过一行行文字,不,是黑色的文字在从他的眼睛往脑袋里钻,赫连云珏紧咬的牙关中渗出一堆血沫,他现在才意识到,夜晚华太强!他就不应该从这夜晚华最强的方面去给夜晚华下绊子!

赫连云珏的膝盖,终于软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风入松(八) 黑色的符字又连成一条锁链,从夜晚华的手上经过,将这两人的身体连接。

夜晚华就像是一名史书的记录着,随着她的书写,黑色的文字狂舞,赫连云珏与叶让的关联也逐渐褪去。

而那雪魔狱……

等到她弄完以后,赫连云珏也应该就失去对它的控制了,然后,雪魔狱重新回归到一件灵器,一件无主的灵器,仅此而已。

卫熙尘也没说什么,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直到夜晚华完成了全过程,把赫连云珏像死狗一样地扔了下去。

赫连云珏在空中晃了一下,又飞了上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夜晚华,如果目光也算光,那夜晚华已经死于聚光引发温度过高导致的燃烧了。

夜晚华一只手拎着叶让,“那他怎么办。”一直拎着吗?貌似不怎么可行……

杜烟妩翻了个白眼,一把接过叶让,又扔给了秦君之,“你抱着吧。”

秦君之不明所以,怀里就被塞了个人,杜烟妩拍拍手走开,留下用公主抱抱着叶让的秦君之。

秦君之一脸黑线。

脸色苍白的夜晚华看向卫熙尘,即使现在夜晚华状态不好,卫熙尘也不敢起什么心思,不过这个看起来状态更差的赫连云珏……

卫熙尘手中长剑一亮,“赫连云珏,你可认得我?”

赫连云珏微笑道,“认得如何,不认得如何?”

“不如何,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卫熙尘,要杀你,祭我魏国百万英灵。”

“哦,那你来吧。”

卫熙尘倒是也不敢拖大,赫连云珏功法属实诡异,没看他和夜晚华都能打那么长时间吗?于是卫熙尘起手便是连天怒焰斩落,暗中风杀一剑直接出手!

在旁人看来,这比斗没必要看了。赫连云珏现在太过虚弱,而卫熙尘虽然刚刚晋升天阶,但好歹是满状态啊。连夜晚华都回身想跟杜烟妩说点话了。

结果,卫熙尘才刚刚出手,他自己的身上就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这火焰有点熟悉,好像刚刚在谁的身上燃过。

卫熙尘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赫连云珏却精神愈发饱满,“蠢货……你以为我的天阶修为是从哪来的?你以为你的功法是谁给的?我会让我的棋子杀我自己?”

卫熙尘的尸体终究和他杀的那些人一样,化作了一滩尸灰。而赫连云珏抬起头,身后的无边黑气如地狱般蔓延开来,“开始了。”

皇城之中,穆笙歌猛地冲出,“雪舞听令!离开盛京城,快!”

奉天仙府诸人也惊了,那黑气速度太快,众人也只能堪堪躲开,可是,被封禁了灵力的薛景明和昏过去的任和光没办法躲!

“不!景明!”宁醉月手中折扇张开,上面的鲜血从画里冲出,朝着黑气撞去,但只一瞬间,宁醉月手中的折扇就已经破碎,宁醉月手一招,那血链拽着薛景明就朝她的手飞来,可黑气已经要在她身后合拢!

“朗朗乾坤,岂敢造次!”弈溪云手中琴声一响,只能震碎一丝黑气,寒凝与梅十清冲上,凌冰旭玉书生弈溪云在后,合击!

雷罚对于这种东西还是有点作用的,在玉书生和弈溪云的加持下,这一剑总算破开了个口子,宁醉月拽着薛景明,易青莲扛着宁和光,肖澜和冉漪搀着平山雁,奉天诸人终于冲了出来。

然而盛京城内的人绝没有这么幸运。当然赫连云珏也不屑于对普通人下手,普通人根本就没有修为,他吸什么?只是雪舞谋部……仅存六人。

除了章祁泽冯却晏月刑川下月沈清然顾挽风,剩下的人都没能逃过那黑气。

当然,那四个副帅是永远不会在死亡名单里的。商煜虽然弱,但他跟紧顾潋滟,早就不在盛京城里了。

赫连云珏这一出手是真的不分敌我,那些刚才被夜晚华制住的赫连家修士也没能得到他的一点怜悯,在黑气中化作一滩尸灰。盛京顾家的人跑得飞快,似乎从来就没想过动手,在顾北临不见的时候就统统不见了。

但现在的赫连云珏,可真的有点麻烦了。

他吸了那么多地阶其实也没什么,可是,他刚刚吸了一个天阶的卫熙尘。

夜晚华看着黑气中的赫连云珏,突然转头看向杜烟妩,“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说说看?”

“如果雪魔狱里不只一个叶让呢?”

“那……”

那可就太不幸了……杜烟妩立马就明白了夜晚华的意思,如果他还控制了更多的高阶修士,不,不能是控制,只是留着他们不死,然后……吸掉无法反抗的他们……

看着朝盛京城底下蔓延的黑气,杜烟妩也觉得,事情好像严重了。

奉天仙府之内,宁南柳已无力再战,看着逼近的四人,宁南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全是血。

宁南柳也不想听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反手捏碎一块令牌,她是想等燕烛天也到的时候再动手的,可是好像来不及了,“来吧,尝尝玉宗主给你们留的好东西!”

本来玉书生是留给宁南柳一个大阵,这个阵法可以在奉天仙府的任何一处启动,不管对方多少人,低于通天境,都得死。

宁南柳笑了,但对面的文修远也笑了。那玉书生打造的武图大阵,就那样停住了,文修远手中光芒照射之下,阵法没泛起一丝波澜。

宁南柳愣了,“你,你是通天境?”

文修远摇摇头,“并不是,只是……”

文修远的两只手上燃烧的是光与暗,圣光与黑焰在他身上并存,“只是所有的术法对我都无用,仅此而已。”

失算了!文修远……他根本不是人族!

下一秒,奉天仙府之内的另一个大阵发动了,盛京城上空的黑气竟直接从奉天仙府内升起,吞噬着仙府弟子新鲜的血肉……哭叫、哀嚎、声嘶力竭,人间地狱。

在那地狱之中,红色眼瞳的燕烛天缓缓走了过来。

直到这一刻,宁南柳才发现,除了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文修远,其他人的瞳孔,都是红色……

血一样的红色……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风入松(九) 宁南柳对于这个大阵真的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说这个文修远到底是什么修为,不说对面四个,不,算上燕烛天五个破虚,就光想想,这个阵法在号称武图阵法祖师的玉书生眼皮子底下待了多久,宁南柳就放弃了所有反抗的想法。

苏逸春也被江承彦随手一招拍在了地上,文修远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会趴在地上的两人,“看起来,你们要完了。”

差不多吧,宁南柳也这么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反抗的可能了。

啊,例行公式的话,现在是不是该回忆自己的一生了?

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之前的那些事就不提了,唯一放不下的就自己的姐姐吧。燕沧,那是个什么玩意?

黎子墨握着长枪走了过来,“好了,我来送师姐上路吧。”

宁南柳现在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仰起头,“那我能要个全尸吗?”

“怕是不能,为了主上的神功,只能麻烦师姐也去那大阵中一趟了。”

哦,也好,反正这身子也脏得不能再脏了,烧了,反倒清净了。

黎子墨五人胜券在握,文修远甚至都可以停下来看戏,燕烛天刚刚解决完集合起来的奉天仙府弟子,苏逸春和宁南柳在地上等死。

等等,是不是少了个人来着?

黎子墨刚走到宁南柳身前,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他回过头,看着刚才被文修远拉过来当人质的许明倩正一只脚踩在文修远的背上,“老娘不给你点教训,你真拿老娘当空气呢?”

苏逸春听到这声音有些异样,看着那女子本来的及腰长发逐渐变成短发,一袭清秀的白裙也变为黑色,面容逐渐从原先的小萝莉变成霸气御姐,就连身高都拔高了!

苏逸春又把头埋到了土里,这绝对不是同一个人,绝对不是……

燕烛天停顿了一下,把长枪背到了身后,手中黑色火焰凝成一把长矛,抬手,投射!

修为,地阶!

许明倩却是看都没看燕烛天一眼。在她的身后,凌空一柄长剑击落了那把黑矛,旁边的树梢上一蓝衣男子现身,“连云山,燕沧。”

苏逸春心里咯噔一下,旁边的宁南柳已是咬碎了牙关,燕沧,燕沧!

黑气笼罩了盛京城周围便停止了,毕竟盛京城之外也没多少修士,盛京城之内的能跑出去的他也抓不回来。而刚冲出黑气包围的奉天众人还惊魂未定之时,玉书生就猛地看向奉天的方向,“奉天遇袭!”

什么!凌冰旭等人也是知道玉书生出门之前给奉天留下了防护阵法,即使内部叛乱也有迎敌之策,所以即使无人坐镇也是放心的很,但是……

那奉天仙府中升腾的黑焰,正是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们的愚蠢。

秦君之也是目眦尽裂,“赫连云珏!”

那漫天黑气之间,哪回有人给他回应。

杜烟妩冷笑一声,“秦君之啊秦君之,前代尊主怎么死的你心里没一点数,以前的奉天怎么被屠的没一点数,真的是天下苍生轮回不止,独你奉天犯贱不止。”

夜晚华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秦君之,就安静地转过了头。

寒凝抚着手中长剑,一滴鲜血轻轻浸入,足下一踏,身形已经远去,“奉天仙府已是不存,今日起,所有在外弟子无需回宗,我以宗主之名,除你等奉天仙府弟子之籍!愿你等日后仙路一往无前,此生无悔无憾。”

凌冰旭垂眸,手中长弓还在轻鸣,凌冰旭轻轻在长弓上拍了拍,“前方路遥,我本来应该送你们一程的,但今日怕是无缘了。”

梅十清转动着手中弯刀,“走吧。”

宁醉月看着奉天五位宗主离去的方向……也正是奉天的方向,回手解了薛景明身上的束缚,“如果还当我们是同门,与我回救奉天,可好?”

薛景明吃了颗丹药,平息一下伤势,“万死不辞。”

顾潋滟还在昏迷,寇茜衣把她交到顾雪歌怀里,也飞向奉天的方向,“原奉天弟子,可有愿随我回救奉天的?茜衣在此谢过!”

晏月刑却看了一眼穆笙歌,穆笙歌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别看我,我就算是为了她,也要去的。”

洛华年和商煜都与奉天没关系,只有穆笙歌了。穆笙歌转头望向雪舞诸人,“谋部、影部听令,原奉天仙府弟子,随我回救奉天。其余人员若有愿去的,也一起吧。”

云锦瑟自然要去,而章祁泽和洛华年这两个保镖也自然随行。江渡月因为她父亲的缘分也正要去奉天看看,晏月刑其实不想去,但“穆公子”都去了,他不去总觉得有点不好。

奉天仙府之内,燕沧执剑而立,杀机却是锁定了黎子墨,黎子墨的长枪指在宁南柳的头顶。

黎子墨也清楚,燕沧是地阶,杀他不要太简单,但是现在的宁南柳……呵呵,死了也不要太简单。

虽然他们几个的眼睛也是红的,但到底跟那个燕烛天还是有区别的,燕烛天已经没了自己的意识,而他还能自己思考一下。

只是命不是自己的了……

罢了,反正他们还有底牌,按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是奉天诸人回救了,能来多少呢……真是期待啊。

江承彦感受到黎子墨的气息波动,只是微微一笑,“怕什么?”

是啊,怕什么,燕沧,呵呵呵,黎子墨抬起头,“连云山燕沧,那个把老婆扔了自己跑了的那个?我还以为你被宁醉月杀了呢,没想到啊。”

燕沧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即使他现在是地阶,度过了什么“超脱境”,但他到底还是俗世之人,他的心无法超脱,那是他欠宁醉月的,即使是,为了人最重要的东西,生命。谁想死呢……在死亡面前,你可以看见人性的一切丑恶。

他燕沧也是一样,但他可以理解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他自己也知道,他不配被原谅。

当然,也不配去死。

他还记得当初他倒在地上,宁醉月冷冷地看着他,“南柳都还活着,你觉得你配死吗?你觉得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吗?”

他还记得自己的声音,“那,我要怎么做……”

“当然是去赎罪啊,你自己的罪孽,自己去赎。”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风入松(十) 现在,到他赎罪的时候了吧。

今天,他不会再退后一步,他要用他的命,来守护他曾经的恋人。

“黎子墨,你敢再踏前一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黎子墨,黎子墨的枪也不指着宁南柳了,反而是直直地指向了燕沧,“死期?我呸!黎子墨他早就死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黎子墨了!我不会死了!既然你想死,那我今天就让你死吧!”

被激怒了?也好,看看什么时候能救下南柳……但是燕沧没想的是,表现得狂怒的黎子墨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血红眼睛的燕烛天反倒朝他杀来。

啧,难办。燕沧身形未动,周身剑意却已经凝形,朝着燕烛天一剑压下!

而许明倩看着又站在她面前的文修远,一剑就斩了下去。

奉天仙府诸人已经回到了仙府之内,可却没有一人敢在此落足。

玉书生脸色煞白,“这……这……真是,造孽啊!”

寒凝看着奉天仙府的一座座仙山被黑气侵蚀崩塌,纵身飞起的弟子不断被黑气拖下,有冲出来的,只在他们面前喊了一声“救我”就又被黑气拖走,寒凝也只能救下他的一只手……

而那黑气的力量已经攀升到天阶,是他们任何人都无力抵抗的。

“这是什么阵?”

“别问了……”玉书生闭上了双眼,“你只需要知道它停不下来就可以了,而且我们没有能力去抵御它。”

现在能做的,只有救人!那阵法藏在广场之下,黑气蔓延速度有限,而奉天仙府外门二十八仙山,岂是一时半会能被侵蚀完的?可是内门……已经没有救了吧……

云锦瑟也见识过奉天的繁华,在大师姐那听过奉天的山河!可大师姐口中的二十八仙山是能让她自豪的模样,是风景秀美同门情深的地方,而不是这样的没有一点生机还燃烧着恶心人的黑焰的鬼地方!

但,她只是灵阶,她什么都做不了。

云锦瑟咬着牙,跟着人群朝着那些距离黑气最近的地方奔去,现在能做的,只有救人。

但……也没多少指望了吧,不说弟子全被集中在广场,这么大的动静,能跑的早跑了,用不着他们来救……

但好歹还是救出了几个,云锦瑟跟着大师姐从犄角旮旯翻出一堆闭关的,还有……

栖云峰后山的那条大蛇猛地冲出,竟然就在空中飘了起来,尾巴一伸,竟然从黑气中拽出了一个昏迷的弟子。

这蛇是个什么玩意?云锦瑟看着这条蛇游到了她面前,然后,变成了一个白衣……秃头。

哦,秃头……还不是那种清秀的小和尚一样的,是个中年大叔……有点油腻。

这个大秃头看向云锦瑟,“你是妖?狐族的?”

云锦瑟懒得搭理他,“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没空理你。”

没想到这个秃头大叔却一把抓紧了云锦瑟,在寇茜衣看向他之前,他先说了一句,“你想拯救奉天吗?”

盛京城上空,秦君之和夜晚华都已经退后了,前方仅留杜烟妩一人。

这术法……卫熙尘学的果然是删减版的吧,吸了那么多才一个天阶士级,还喂了赫连云珏,赫连云珏轻轻松松,修为就飙到了破虚……

而且,还特么在往上!

这年头出一个破虚这么容易了?

赫连云珏拨开黑气,狞笑着走了除来,“呦,这次和我交手的,不是夜尊了?”

夜晚华神色寡淡,不想理他,杜烟妩抬手一记苍雷劈在赫连云珏身前,“磨叽什么?”

赫连云珏抬手,立刻就有一团黑气在他的手臂上凝结,他看向杜烟妩,“那你来吧。”

这个秃头大叔叫澹钦让,他咧嘴朝着云锦瑟笑了笑,“你想拯救奉天吗?”

云锦瑟看向他的眼睛,“你不是跟我闹着玩的吧?”她一个灵阶……

澹钦让郑重地望着云锦瑟,“不敢欺骗端王。”

云锦瑟猛地瞪大双眼,“你说谁?”

“我说,端王殿下。”

一千年了……杜烟妩第一次在战斗中被人击伤。

她的身上有黑焰灼烧的痕迹,而面对她的雷法,赫连云珏完好无损,“啊,忘了说,奉天仙府里的大阵可是在为我源源不断的提供生命力呢……”

杜烟妩一声冷笑,“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一想到一会能得到杜尊的修为,我会不会登上神阶呢?”他现在,已经是半步神阶了啊……

在外的一年里,燕沧的剑已经大成!但他的剑意……竟然走的是无我剑道。

无我,放在别人身上没什么,放在燕沧身上……丢下自己妻子求活命的人,竟然也知道无我了?虽然剑道上的无我和这个舍己为人的无我不是一个,但黎子墨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些东西。

好吧,是他知道这句身体快不属于自己了,在还活着的时候,抓紧想些有意思的东西……

这一想,他就忍不住开口吐槽了几句燕沧。

燕沧并未作答,却是一剑逼退燕烛天,“你错了,常一之体,有主宰之用者为我,于人身执有此,谓之人我,于法执有此,谓之法我,于自己执有此,谓之自我,于他执有此,谓之他我。然人身者五蕴之假和合,无常一之我体,法者总为因缘生,亦无常一之我体,既无人我,无法我,则无自我他我,不待言矣。如此毕竟无有我,是究竟之真理也。此乃无我。”

燕沧手中剑缓缓指向黎子墨,而黎子墨竟连动一下都做不到!锁定他了,没法躲……

“而我燕沧的无我剑道,不是没有我这个人,而是没有我执着的我爱恋的那个人,从前我心中有我自己,所以做不到无我;而我的懦弱导致我现在只能无我!你既然问了我的剑道,我自然要答。黎子墨,这一剑是我燕沧送你的,无我剑道,你接好了!”

这是地阶修士的一剑,本是无我无剑,但天地均为我手中之剑!我已无我,唯有手中剑可破尽前路不平,又怎能弃剑独行!这一剑,是我燕沧一年的感悟,一年的孤独!这一剑,你黎子墨,接不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风入松(终) 没法躲,但是接的话……怎么可能接!不说阶位的压制,无我剑道的杀伤力哪是能接下的!

何况,他现在被燕沧的气息锁死,一步都动不了!

不过,黎子墨不能动,有人能动!身后的江承彦一把捏碎一块令牌,黑焰从他的身上燃起。

不过,这黑焰没带走他的生命力,却让他的气息不断攀升,而身边的黎子墨等人也是一样……

那一剑已消失在黑焰之中,黑焰褪去的时候,黎子墨的气息也到了地阶。

许明倩看了看那气息飙升的五人,再看看面前的文修远,麻烦是不是有点大……

云锦瑟早被那个秃头的澹钦让拉走了,“中州是什么地方,中州是当年青帝所在之处,也是端王的封地!你想想看,这种家族有传承的大人物,在自己的地盘怎么可能不给子孙留下一点庇佑……”

“能说重点吗!”云锦瑟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么半天这个人已经快把妖族史书讲一遍了,可是重点呢!重点在哪!

澹钦让摸了摸自己的秃头,“别急啊,我这不就说到重点了吗。青帝坐镇中州,端王也封在中州。青帝圣陨于中州,端王也圣陨于中州,他们留下的东西也在中州。”

“……所以你别是告诉我我现在要去完成个什么考验或者是去找寻他们留下的宝藏吧?”等她得到那些东西,奉天都死个几百回了。

“当然不是了。”这个声音却不是来自澹钦让,云锦瑟看向声音的方向,一黑衣男子正踏空而来,澹钦让却直接叫出了那人的身份,“哎呀,青王殿下也来啦,看来真的有救了。”

青王……青帝的后裔吗?云锦瑟看向那名男子,男子朝她作揖,“青王墨染苍,幸会。”

云锦瑟也以相同的方式还以一礼,“云锦瑟,幸会。”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云锦瑟扭头看着澹钦让,“你怎么认识他的?”这条蛇不是在山后的池塘里没出去过吗?

澹钦让又开始摸自己油光锃亮的秃头,“这个嘛……呵呵呵,我自然是知道的,怎么知道的呢,不能和你说哦。”

可是墨染苍的态度却很奇怪,似乎对这个澹钦让有些忌惮,“前辈……不如,我们先说正事?”

澹钦让又又又拍了一把自己的秃头,“对!正事。”不知道怎么的,澹钦让变得慷慨激昂了起来,“这脚下的每一寸山河,曾经都是我妖族的土地!这中州是我妖族的荣光……”

哦,所以重点呢……云锦瑟扶额,“说,重,点!!!”

墨染苍却是冷冷地看着澹钦让的“豪言壮语”不出一言,这老东西……谁的大好河山和你有个毛线的关系,澹家守成自保,从来就没为妖族出过一点力,现在在这说从前了……从前多好跟你有一点关系吗。

澹钦让的陶醉又一次被云锦瑟打断了,他也是神色一凝,“我要说的是,在这青帝和端王的故地,你们作为他们的后人,可以获得他们留下的庇佑,重现他们的光辉!”

墨染苍又给云锦瑟解释了一遍,“也就是说,你可以将修为临时提升到前端王云默梨的阶位,我也可以把修为提到青帝的阶位。”

云锦瑟愕然,云默梨的修为……那,那可是神阶,甚至有可能是仙阶!

可是,那种力量只能是借用,就算是有血脉的传承,借用那种力量,自己不会有什么后果?

云锦瑟也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墨染苍也继续为她解释,“后果肯定是有,会损伤根基,日后修养几年几十年都是轻的。但不用担心自己身体无法承受之类的,我可能还会有一点……但云姑娘必然不会。”

毕竟,他是青帝的不知道第多少代后人了,虽然是嫡脉……但怎么也比不上云锦瑟啊,毕竟她是端王的亲女儿……

“那,我需要怎么做?”

“很简单,把你的血滴入这中州大地即可。”

“这么简单?不可能吧?”云锦瑟突然又不信了,毕竟自己在中州流过多少血了,要说滴血就能借云默梨的修为,那她都借过多少次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这其实是妖族王族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妖族子孙、即使是嫡系子孙,也一般是自行在外历练,为了护佑子孙,便有了这么一个东西。但这是一个妖族修士一生中只能用一次的。”

一辈子能用几次,云锦瑟无所谓,能解奉天之围就行了。但是问题是,“具体要怎么做呢?”

墨染苍尴尬地笑了笑,“嗯……这个,其实就是滴一滴精血入土,然后向先祖禀告,然后看先祖借不借给你……”

哦,感情这玩意的最难一步是这个呗,你想借但不一定能借到……当然,按墨染苍的说法,要是什么不借下一秒就死了,那先祖肯定是借你的,不过借去救人……

云锦瑟觉得她母亲会,那个青帝会不会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史书上记载的,端王圣陨,青帝三缄其口,安静的待在镐京没动弹一下,凭这点,云锦瑟就不相信那个青帝会是什么热心人。

当然,也有可能会借,毕竟若是赫连云珏真的吸了中州所有修士……呵呵,若是一个魔修修成神阶、仙阶,你猜其他人、其他族是什么个下场……

云锦瑟自己找了个没人地方开始那个什么仪式,她总觉得这有点像什么来着?民间巫婆那个请神?

云锦瑟跪在地上,指尖一滴鲜血滴下,“不肖女云锦瑟叩见端王,千年已过,未曾尽孝,家仇未报,仙路未就……”

云锦瑟跪在地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絮絮叨叨了半天,发现,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个大光头坑我?云锦瑟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就当跟母亲说会话了。也罢,那就是奉天没这个福分……

云锦瑟站起身来,既然这个办法没用,那她也该回奉天了,就当是,送奉天最后一程吧……

然而,在云锦瑟站起身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弯腰抱住了她,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额头,那模糊的女子身影背后是九条狐尾……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撼庭秋(一) 苏逸春扶着宁南柳坐在一旁,前方是燕沧与许明倩,对面,算上燕烛天是五个地阶修士,还有一个神秘的文修远。

即使燕沧比这里的所有剑修都强,毕竟他有剑意,可是,你不看看那个文修远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吗。

文修远到底有多强呢,做个比较,云锦瑟当时用她的妖族威压,在对方没有防备的状况下可以用灵阶硬吃地阶一击不死。而文修远,血脉可能和云锦瑟半斤八两,但是,他的修为,最低也是地阶。

当一个特殊血脉的修士达到地阶,说明他百分百已经学习了他血脉的传承。

所以,打个毛线?

要不是后面这两个伤得太重,许明倩都想直接扛着这俩人跑路了。好吧其实并跑不掉。

文修远又变成了一副正常人的模样,看来他是不太想出手了。文修远轻轻摆了摆手,“去吧。”

去终结这些人类可悲的宿命。

燕沧手中剑举起,许明倩也随之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燕烛天当先,身后五人随行,他们的身上不知何时又燃起了黑焰,可能被他们击中就会变成赫连云珏的养料吧……

X的,老娘会死得这么丢人?许明倩默默地在心里问候了赫连皇族祖宗十八代。

然而,她最终没给赫连云珏当食物。

时候,许明倩是这样描述当时的场景的:当时天上飘过一块白云……省略N字以后,那六个玩意就死了。

好吧,没有人会注意到天上飘过什么白云的,可是,这块云飘到他们上空,停住了。

一种清冷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为虎作伥,留你不得。”

然后,一道剑光划过,那六个人就死在了许明倩面前,还被黑焰烧成了一滩尸灰。

许明倩打了个哆嗦,上面是什么大人物?

文修远看着上方,他自然是能看到云层中的云锦瑟的,他见过这个女子,可是现在这个女子……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以前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的她,不说修为是文修远完全无法感知、他不敢去感知,只能感受到无穷的恐惧。而且,她的目光,是那种……漠视。

对,漠视,在她的眼里,这六个地阶修士,不过蝼蚁,他也一样……

“文修远,滚出中州,十年,否则,死。”

文修远还在惊异,云锦瑟手中的长剑却已经举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我今日杀你,无一人敢置喙,你可以试试。”

“好!我十年不入中州!”文修远知道,云锦瑟现在真的能直接杀他,但也是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逼他今日发了心魔誓言,不可违了,那他只能出中州。不过,没办法,他相信云锦瑟真敢杀他……

云锦瑟看了一圈,没看到墨染苍,便自己走到了奉天五位宗主身前,那澹钦让已经在这了,想必是把事情与五位宗主说清了。云锦瑟微微作揖,“我将这阵法暂时封住,待我杀了赫连云珏,阵法自解,还望五位宗主在此照看一二。”

凌冰旭还以一礼,“谢过云姑娘。”

“我为奉天弟子,自当相护。我先行一步了。”

赫连云珏手握漫天黑焰,而对面却是无尽的云海,云海之中,一女子缓缓踏空而来。

夜晚华是认得云锦瑟的,但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灵阶修士,而如今……这修为看不透了。

云锦瑟倒是先和夜晚华打了招呼,“见过夜尊,时间不多,请夜尊信我一次。”

“姐姐自然是信你的,只是……”

“我知道夜姐姐担心我,但不必担忧,夜姐姐若是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端王吗?”

夜晚华一惊,端王!她之前还在猜云锦瑟是什么天妖血脉,但没想到,她竟然是端王遗脉?“那,有什么忙需要姐姐帮的吗?”

云锦瑟想了想,“那麻烦姐姐让杜尊撤下来吧,毕竟这不是我的力量,我怕误伤……”

杜烟妩还是很听夜晚华的话的,只是她对云锦瑟还很是怀疑,“她能行?她多大?她用过那种力量吗?”

杜烟妩倒是能看到云锦瑟的修为,最低也是个神阶吧?端王她倒是知道,云默梨的力量……她是云默梨的后人,那就不怕她承受不住,只怕她不会用。

云锦瑟握着长云剑,不……她现在不知道这把剑是不是长云剑了……这是云锦瑟的剑?还是云默梨的剑?算了,都一样,没有区别的。

赫连云珏是见过云锦瑟的,“本以为只是一普通的狐族,没想到……你如今的这个样子,我还真的不知道了,敢问姑娘,这是何等奇遇。”

云锦瑟冷漠地举起了长剑,“无它,奉天命诛邪而已。”

“呵呵呵……天命。”赫连云珏笑了,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天命,“那请姑娘来诛我试试?”

奇怪的要求……不过会满足他的。云锦瑟剑起,斩落。

一剑,不,万剑!云默梨那一剑是仙人之剑,云锦瑟顶多是借投影,从未真正的使出过那一剑,现在,她可以了。天下风云为我手中剑,这一剑,诛你赫连云珏,可否?

云默梨当年一剑压中州,她是最纯的天狐血脉,却是最不像天狐的人。云默梨没有媚骨,没有妖娆惑心,但她是天生的帝王,一人出东离,一剑平中州!当年云默梨一剑之下,中州无人能挡,整个中州加起来也不能挡!就算是杀你,也只能你跪下谢恩领死,没有人,敢拦她的剑!

今日,我云锦瑟以此剑杀你赫连云珏,你领死吧!

云默梨生是仙阶,就算留下个投影,那也是神阶之力!你赫连云珏,区区一魔修,耗尽一生心血也只能达到半步神阶,这一剑,你也配接!

赫连云珏没时间去想他配不配接,站在他面前的是云锦瑟,可那股威压是云默梨!曾经的端王!这种威压之下,没有人能去反抗!他也一样……云锦瑟身后摇曳着九条狐尾,虽然七条是虚……但是九尾的天狐,那妖族的威压就不是人类可以抗拒的!

他能怎么办,他还不想死!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撼庭秋(二) 中州历一五六九年,秋。

寇茜衣把煎好的药轻轻放在桌上,走出屋时,却发现云锦瑟又在花园里睡着了。

寇茜衣走过去,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推进屋子,看着云锦瑟朦胧的双眼,“锦瑟,该吃药了。”

啊……又睡着了吗。“什么时辰了?”

“刚过正午,外面阳光还挺好的,一会再到外面待会?”

“好。”

已经是过了十年了。赫连云珏、不,不应该叫赫连云珏,他那具身体是赫连云珏,人已经不知道是谁了,可能是跟赫连越一个时代的老怪物,也可能是赫连家某个不知名姓的弟子,但无从考证了,赫连云珏已死,整个赫连家,幸存者也是屈指可数了。

云默梨的巅峰修为是仙阶,云锦瑟“神临”获得的修为是神阶,不管怎么样,杀赫连云珏都是绰绰有余。赫连云珏用一辈子的阴谋阳谋铺垫的宏图霸业,最终,没能抵过云锦瑟……或是云默梨,斩下的一剑。

其实云锦瑟当时的状态也只能使出这一剑,一剑斩杀赫连云珏之后,云锦瑟就昏了过去,还是夜晚华把她抱回来的。后来,云锦瑟说,她当时只有一半的意识,去杀赫连云珏的是她,但斩下那一剑的,是云默梨。

不管怎么样,总之最后结果是赫连云珏死了,而云锦瑟,重伤昏迷。

墨染苍最终只是打了个酱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最后也不知道去了哪,但据顾潋滟说,他并没有成功“神临”,看到奉天之围已解,就不告而别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澹钦让。

燕沧也走了,他没有见宁南柳,只是去向宁醉月辞别,宁醉月的态度依旧淡漠,二人说了什么,寇茜衣并不知道。

灾后的奉天仙府彻底取消了尊主这个称呼,由五位宗主管理,内门设七位长老,就是从前的核心弟子。寇茜衣离开了奉天,但依旧在那挂了个名。薛景明和任和光就彻底的成为了前奉天弟子,是他们自愿离开的。宁醉月想挽留,但没能留住。

宁南柳和苏逸春接替了从前寇茜衣的位置,还有那个许明倩……好吧,这一届新晋弟子的身份都莫名其妙,那个文修远被“神临”状态的云锦瑟威胁着十年不许进入中州,云锦瑟事后也说不出来他是什么身份。许明倩则直接承认了,她就是奔着苏逸春来的。嗯,小姑娘很不错,她很看好。

川下月和沈清然也领了个外门长老,跟宁南柳和苏逸春一样。奉天仙府的二十八仙山最终还是毁了八座,这四人一人名下挂五座仙山,等到下一次仙门大开的时候,怕是有这四个人忙的了。

重建的内门依旧有个摘星楼,不过这一次,依旧住在里面的秦君之却什么身份也没有了。杜烟妩的话是这么说的,“你最好在摘星楼里待一辈子,不然我总觉得你该死。”

摘星楼,成了奉天仙府又一个禁地。

晏月刑走了,穆笙歌还陪着她留在这里。至于什么穆二少,穆笙歌也私下给她详细的说了一遍,穆笙歌确实是魔族的人,他哥哥叫穆忘川,只有她一个妹妹,穆家是魔域三巨头之一,至于多的,穆笙歌没说。她也知道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

对了,这里是江都城对岸,韶清茗的花园。

中州历一五五九年,因盛京陷落,陈国剩余地区各自为政,最终被北疆各个击破,直到攻陷尧城,就是原魏国都城尧都。而顾雪歌竟然在次年迁都至尧城,直接把重兵摆在了周国边境上,威逼周国与北疆进行“谈判”。

当然,谈判的过程非常友好,毕竟顾潋滟借来了奉天仙府的宗主和新任内门长老们,而后……

谈判的结果令顾雪歌非常满意,韶国仅有江都城及对岸相邻两城自治,划归韶清茗名下,而剩余的并入北疆,不过国号什么的顾雪歌依旧没定,就是把北疆王改成北境王。寇茜衣知道,顾雪歌是不可能称帝的,北境、或者整个中州,还是要留给青王的……

但,也不一定是青王,不是还有个端王吗。

顾雪歌称北疆王之后,许诺夜晚华和杜烟妩可以任选北境一片区域为封地,就算选京城都行,大不了他迁都……杜烟妩选了封雪城,夜晚华索性跟秦君之说,她二人加起来就要北疆了。顾雪歌当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还得恭恭敬敬地把这二位尊者送过去。之后杜烟妩在北疆一顿乱搞,但好在也知道不影象百姓的安居乐业。只不过当顾雪歌再回到封雪城时,他已经认不出自己曾经的家了。

而顾潋滟却朝顾雪歌要了盛京,因为那是顾骁的埋骨之所。雪舞也正式解散,以后只有顾家暗卫没有雪舞。盛京城里的另一位天阶修士应九哀也不知去了何方,和徐步年一样,不知所踪。而雪魔狱已经被夜晚华处理过,深思熟虑之后,夜晚华将雪魔狱毁掉了。

盛京顾家也不见了,可能是顾北临带着他们离开了北境。

由于顾潋滟自己也是身负重伤,陪着顾雪歌处理过一些事情以后就在盛京城里闭关了。盛京城也失去了皇城的景象,但几年过后依旧繁荣如初。

云锦瑟伤势更加严重,韶清茗说她至少要修养十年,伤及根本可不是闹着玩的,普通人伤筋动骨都要修养一百天,修士伤了根基,不修养一百年已经很好了。

哦对了,至于云锦瑟为什么会在这,当然是夜晚华给她带过来的。夜晚华和杜烟妩带着云锦瑟,还有一个被杜烟妩拎着的叶让……她还记得杜烟妩的一脸嫌弃。云锦瑟昏迷不醒,醒了之后也是卧床不起,不能没人照看,章祁泽和洛华年那两个保镖都是男的,于是寇茜衣就跟过来了。反正是修士,也没有普通人的吃喝拉撒,寇茜衣也不怎么忙,就没事用轮椅推云锦瑟出去逛一圈,给她煎药,以及一些小事。穆笙歌也在这,整体和韶清茗探讨什么人生哲学……有点奇怪。至于她自己,能跟韶清茗聊到一块去的也就这一园子的花草树木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撼庭秋(三) 至于章祁泽和洛华年……毕竟韶清茗是个女人,自然就不喜欢男人住在自己的地方,虽然她的地方实际上很大……本来就不小,在顾雪歌统一北境后就更大了,那原先江都城里的皇城也是她的了。但韶清茗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小花园,而且还扩建了,甚至有了水上部分……

于是,章祁泽和洛华年被韶清茗赶到了对岸,尽管剩余的韶家人还住在皇城里。但他们已经不是皇族了。在韶清茗的口谕下,腾间屋子给他俩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寇茜衣和穆笙歌能和韶清茗住在一起……好吧,要说没点高兴肯定是假的,毕竟这里的景色很美,依山傍水还有这个大花园。可是……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发现了韶清茗的一个怪癖,喜欢做饭……好吧,做饭也没什么,毕竟韶清茗采用的材料都是园中无毒的天然灵植,可是为什么……做出来就这么有毒呢……

每次吃韶清茗做的东西,寇茜衣都是一脸的笑容,“好吃。”然后,等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时候,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至于穆笙歌,她现在只要发现韶清茗消失在厨房,就直接跑路。

寇茜衣微笑,行,你有本事跑,有本事晚上你也别回来。

穆笙歌谄笑,哪能呢,晚上不还是得在这睡吗……

至于云锦瑟……韶清茗总算是“良心发现”,没让病人吃她弄出来的食物,但是这药……锦瑟你自求多福,反正药肯定是好药,味道,我就呵呵……

想起云锦瑟,寇茜衣叹了口气,看着双眼朦胧的云锦瑟,怕不是又要睡过去了,“锦瑟醒醒,别犯困了。”对,云锦瑟的后遗症还有一条,就是时常困倦,十二个时辰能睡十个时辰的那种。

云锦瑟又打了个呵欠,“师姐,你快成我妈了。”

“这话可别乱说,我可比不上端王。”

云锦瑟轻轻一笑,也不开玩笑了,“师姐,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寇茜衣在心里数了一下,“我想想……九月七日了吧,后天就是重阳了。”

又到重阳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夜晚华和杜烟妩都会过来,她们没有家人,在这个节日和能跟韶清茗这个老朋友待在一起还是不错的。奉天的几位宗主和顾雪歌也会经常来看望“恩人”,好吧,云锦瑟总是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毕竟又不是她杀的赫连云珏。但对于那些人来说。总归是她拯救了北疆和奉天,不管怎样,礼数还是要尽到位的。何况,他们也是真的感激她。

穆笙歌也是好久没回过家了,这十年也一直陪着寇茜衣住在这。这大概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跟寇茜衣腻在一起就啥都不顾了,云锦瑟有时候夜里都能听见隔壁房间……

嗯,为了照顾云锦瑟,寇茜衣是住她隔壁的。

云锦瑟觉得幸亏自己睡眠质量好,万一她是个失眠的或者作息不正常的,早晚得出听墙角听出毛病……

韶清茗不跟她们住在一个地方,也应该是不知道云锦瑟的苦恼,但是她看出来云锦瑟火气旺……于是给云锦瑟又开了一副祛火的汤药,顺便给寇茜衣和穆笙歌开了一副补肾的……

那段时间隔壁消停了一阵。

可是,这么长的时间,哪是人能挺得住的,云锦瑟心里也明白,夜里安静地装聋子,白天安静地装哑巴。

云锦瑟过得……只能说是很闲,已经过了十年了。第一个半年她受不了自己只能卧床大哭大闹过,第二个半年安静地孤自沉默,第三个半年,就习惯了,再之后,也看开了。

闭关的时候,不也是一坐几个月不能动,以后不还要一坐几年不能动,自身处境没什么区别,只是所做的事情不同,导致自己的心境不同而已。

何况,闭关只能终日对着一堵墙,现在她还可以整天看着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四季花开花落或是常开不败,十年风霜雨雪还有阴晴圆缺。

如今,十年,匆匆而过。

云锦瑟感叹一声,“师姐,十年了啊。”

“是啊……都快十年半了。对了,再过几天,东离那边就会有人过来了。”

东离……“是哪一家的人?”妖鸾天狐青龙可全是在东离的。

“应该是……都有?”

云锦瑟长叹一声,自从她成功的“神临”之后,妖族那边可就越来越勤了,不知道为什么,云锦瑟不太喜欢接触那些东西,她有时候甚至会想,夕凤眠这么强,为什么就没点二心呢?这样整天给别人当下属真的好吗。她有时候甚至希望夕凤眠篡位,她就不用应对那些什么权力的勾心斗角。

夕凤眠呵呵一笑,真巧,这些东西我也不想应付,所以还是大人您来吧。

寇茜衣看着云锦瑟神色倦怠,便俯过身去,“锦瑟,听师姐一句话,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该是你的就算你的。如果你不去承受,你放弃了,那要谁去承担。不是说命运有什么不公平,命运本身就不公平,你生来就是帝王血脉,虽然王侯将相无命数,但是如果你能去做,你为什么不去做?你比他们差吗,并没有呀。你是单纯的因为不想就想要放弃,那你的母亲是用多少辛劳才立下的基业,又有多少人从来就得不到一个机会?”

“嗯……师姐,我再想想……”

云锦瑟不是很难接受新事物的人,但是一个很难改变的人。就像她能接受自己是妖族,但是,总是想不起来自己是妖族。

云锦瑟喝完了药,寇茜衣又推着她走到了门外,嘴里轻轻说出一些话语,似乎是无意间点起,“更何况,你不是想要报仇吗,你不想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了吗?”

轮椅上的人突然身体一僵,寇茜衣轻轻摸了摸云锦瑟的头,“有些东西,你如果想要得到,就一定要付出努力,你想得到真相,就要让自身站在能看见那些真相的位置,天道酬勤,并非虚妄。”

云锦瑟闭上眼,又点了点头,“谢谢师姐,我,懂了。”

寇茜衣又笑着陪云锦瑟逛了起来,心里却想着,她是不是也应该再前进一下了呢……穆家,为了笙歌,她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撼庭秋(四) 毕竟是过了十年,云锦瑟的心性已是不能与之前的她同日而语,只是……

云锦瑟揉了揉自己的脑瓜子,她总感觉……十年前那次云默梨的“神临”对她的影响还挺大的。

倒不是说影响她的神志和思想什么的,云默梨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更没可能坑害自己的女儿。云锦瑟就是觉得,脑子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多了一堆剑法和云系术法都是小事,多了一堆炼器炼丹制符……好吧也是小事,虽然她不知道云默梨为什么会这么多……

最主要的问题是,云锦瑟觉得自己骨子里的妖族气息压不住了。那种难以压制的邪气……有点让人不舒服。好吧,其实云锦瑟的性子已经算是很清冷的了,只是毕竟是天狐一族嘛……妖族中的王族,云锦瑟又不是云默梨那种千年血与火锤炼下来的王者,本能这种东西又怎么抑制得住,所以,云锦瑟觉得自己眼皮子现在有点抽搐。

总是想抛媚眼……

这也是病,得治……

那一日的盛京城上,云锦瑟一剑斩杀赫连云珏之后,自身昏倒在地,经脉寸断,虽然被韶清茗救了下来,但自身修为却又倒回了灵阶士级,十年来,未有寸进。

云锦瑟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她自己选的,她只想吐槽澹钦让和墨染苍这俩人嘴里没一句真话,至于别人对她的感激怜悯愧疚,一律不是她应该讨论的问题。

在云锦瑟修养的这十年里,北境已经平定,在原北疆朝廷的治理下也颇为安定,所以,按照顾雪歌的能力……算了,把妖族正大光明抬到明面上这种事情让谁来都是悬。

毕竟人的思维不可能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而人们之中那些世代相传口口相授的东西,改变起来就更难了。

就比如人族与妖族的这种关系,一千多年了……你想让它改变……

顾雪歌还真是任重而道远,云锦瑟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根蜡。

在这里待得久了,和这里的人慢慢也就熟了。与韶清茗夜晚华杜烟妩这些人熟识了以后,云锦瑟觉得杜烟妩与那些描述里的还是很不一样的……

云锦瑟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杜烟妩的场景,她不敢大意,轻声问了一句,“请问您是……?”

杜烟妩凤眉一条,端着杯茶水悠悠地喝着,“我是夜晚华的夫君。”

emmmm……你不也是女的吗。

但云锦瑟猜到了,能这么称呼自己的,估计也就杜烟妩一个人,于是,“是杜尊吗?”可是据说夜晚华与杜烟妩不合来着?

“你叫我杜姐姐的话,我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好的。于是云锦瑟就应了下来,“杜姐姐好。”

“哎,云妹妹真乖。”

这一声云妹妹叫出来怎么就这么怪呢……

但相处下来,云锦瑟发现杜烟妩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不光是她,韶清茗夜晚华也是,一点没有大能者的傲气,也让云锦瑟看到了,大能者也不是传说中的那样完美无缺,各自有各自的小毛病,嗯……也不能说是毛病,古灵精怪?好吧这个词不应该适用于她们这些一千多岁的人……

但总之,都是好人。

好吧,好人这个词……还是要分角度看的。单从旁观者的角度,夜晚华和杜烟妩绝对算不上好人……但在合适的人眼里,她们也确实是好人。

可能是怕云锦瑟卧床之后心理出现什么不适应的,夜晚华和杜烟妩有时会在韶清茗这边住几个月,每天会陪着云锦瑟聊聊天什么的。那本夜晚华送给云锦瑟的史书也被夜晚华自己打开了,即使云锦瑟还没到她觉得可以的修为。在夜晚华的讲述中,不仅有那些记载,还有她和杜烟妩叶让等人的见闻,她们出生于那个时代,也在那个时代落幕的时候达到修为的巅峰,从她们的口中,云锦瑟知道了更多……

更多光明与黑暗的交织,正邪难辨的纠葛。

云锦瑟也思考过一个问题,也是很多人都曾经思考过的问题。人族与妖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立场?从妖族的角度上来说,人族是不折不扣的背叛者,背信弃义过河拆桥,借神族与魔族之手加害妖族,最终还被神族和魔族坑了一把。而从人族的角度来说……他们就一定是错的吗?

云锦瑟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她正确的答案。何况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人能说出答案,每个人要么是参与者,即使是旁观者,也带着一个前提,你的种族已经决定了你的立场,即使是血淋淋的现实来职责你,你也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找出一百条反驳,就是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云锦瑟选择去问杜烟妩。即使她跟杜烟妩没有那么熟,但在她的眼里,杜烟妩还是比夜晚华理性许多的。

而杜烟妩的答案却很出乎云锦瑟的意料,“不需要想,不需要判断,没有意义。”

“这怎么可能没有意义,没有对错之分,怎么决定自己怎么走出下一步,不知道对错,那这个人的生命哪有什么方向……”

“若是按你这么说,那我和晚华的生命都没有意义。我说句不谦虚的话,晚华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生命的意义就是我,仅此而已。她杀了很多人,如果她杀每一个之后都要去想,我做的是对是错,那你觉得她能不能活到现在?”

“这……”云锦瑟突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没法回答,如果按杜烟妩所说,那夜晚华,可能真的没有什么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东西了……

“事实就是这样,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好吧,妖族也算人,我是说人不是说人族……算了不纠结这个了。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阴曹地府的判官来到人世要明镜高悬必须把世间的每一件事说出一个对错。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扞卫世间的天道昭彰?不可能的啊,你是为了你自己活啊,你管它什么对错,首先不是要自己活得顺心吗?”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撼庭秋(五) 云锦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她还有一事不明……

“我知道你不明白什么,我说话也不遮掩,你以后肯定是要到端王那个位置上的,但你觉得,你到了那个位置上,是会为了人族考虑还是妖族考虑?”

云锦瑟有些犹豫,咬了咬嘴唇,还是说出了口,“可是,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一定要损害一族的利益来成全另一族吗?”

杜烟妩笑了,“端王殿下,多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太天真,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已经知道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这种东西了。”

云锦瑟默然无语。

杜烟妩叹了口气,“既然你能问我,那我肯定是不带什么个人立场的回答你了。你现在处事经验少,以后你就懂了,你想两全其美,但你还要问问,对方同不同意?如果对方根本不想和你两全其美,只想损人利己,你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最终,谈话以杜烟妩的一句“人啊,不能把别人想的太好”为结尾。

云锦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太嫩了点。但她也慢慢明白,自己心里的那些纠结,终究还是因为,自己摆脱不了那个人族的身份。

云锦瑟合上书,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又有点困了呢……

这些日子,除去有人作伴的时间,云锦瑟的消遣方式就只有看书和回忆。

韶清茗的书房是单独的一栋楼……而且还是纸质书卷,你可以想像到底有多少了。而且韶清茗并不在意别人借阅,毕竟据她自己说,那里面都是她看完的。

云锦瑟觉得,看完这些书,怎么也得几年吧……而且看完和“看完”还是不一样的……

但由于她自己的身体较差,经常是看着看着就睡着在了轮椅上或是床上,然后由寇茜衣收好被她翻开扣在腿上的书,再把她在床上摆好。

倒是让云锦瑟怪不好意思的。

对于云锦瑟来说,韶清茗的药除了味道较差以外就没什么了,至于韶清茗做的饭……在大师姐提醒下,她是一口都不会去碰的。

困了,先睡一觉吧,过几天,这里就会热闹起来了。

两日后,重阳。

云锦瑟第一次见到了妖鸾的二把手――洛夕玦。作为洛家的家主,洛夕玦却没有什么上位者的威严,可能是杀气全被夕凤眠占去了。洛夕玦也是一身的书香气,但典雅之中多了一分妖族的高贵,但在云锦瑟面前却是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平易近人。云锦瑟觉得这样就挺好的,要是让她也像章家父子一开始一样那种几近谦卑的姿态,云锦瑟还真的受不了。

洛华年破天荒地没穿红衣,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姐姐的气场压住而选择了主动退让。洛华年一袭白袍,倒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样子。只是站在洛夕玦的身边,还是有点像小跟班。

云锦瑟又想起洛华年说过的,他在妖鸾族里就没过过二少的日子,一开始是他姐姐,后来又出了个夕凤眠。

所以他这个二少已经惨到给她这个病弱的未来端王当护卫了……云锦瑟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确实很惨。

不过,对于云锦瑟来说也是好事,毕竟洛华年可是陪着她在这江都待了十年,被支去干什么活也是任劳任怨的,从来没抱怨过。

还真是没过过二少的日子……

云锦瑟记得杜烟妩说过,有一段时间,她就是夜晚华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云锦瑟这十年里,要是没有这些人陪着,怕是也挺不过去……

说起来,好久没见江渡月了。

江渡月在奉天解围之后就去奉天寻找她父亲的踪迹了。她父亲曾经是奉天的长老,死因很是复杂,她的经历跟云锦瑟差不多,被封印之后又重新开始人生。但云锦瑟比她好的一点是,云锦瑟被封印的时候连意识都没有,而江渡月那时,已经十多岁了……她和父母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然后……

也只能叹一句,世事无常。

等下,又走神了……

云锦瑟揉了揉眼睛,“姐姐刚才说的什么,我没记住……”

洛夕玦友好地笑了笑,“无事,只是来给你送点东西,虽然你没到地阶,但这不是你自己修炼的过错,所以,这些东西,可以现在给你了。”

云锦瑟没有想到,她竟然在灵阶就拿到了妖族的功法……毕竟夕凤眠当初很严厉的样子。

说真的,云锦瑟很是怀疑,如果没出这事,十年之内她能不能到地阶,虽然级别晋升很容易,但是阶位……

一辈子都卡在君级巅峰的,天知道到底有多少……

所以,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云锦瑟默默地吐槽着自己。

除了洛夕玦,还有其他的东离来访者。让云锦瑟没想到的是,墨染苍竟然亲自来了。

墨染苍见到云锦瑟自然是很不好意思,毕竟他也一起“神临”来着,也是他告诉云锦瑟没什么后果,然后吧……发生了什么也都知道。于是墨染苍直接在云锦瑟昏迷的时候跑了。

墨染苍跟云锦瑟的关系明显比妖鸾族的要差很多,以至于墨染苍说起话来遮遮掩掩明显变多了。他跟云锦瑟打了半天太极,成功把云锦瑟绕懵了,最后还是洛华年在一旁小声告诉云锦瑟,是关于其他七王的问题。

妖族九王中,秉承着青帝与端王的友好关系,现在的青王墨染苍与妖鸾族也是十分热络,谁叫天狐一族没个主事的呢。现在云锦瑟出来了,墨染苍自然是要转移重心了。

洛华年呵呵一笑,你跟我说青龙族与天狐族世代友好?谁不知道以前是青帝喜欢端王,但端王看不上他。

云锦瑟默默举手,我就不知道。

好吧,青帝的那些小心思,妖鸾族是看得一清二楚。对于现在的墨染苍,妖鸾族也没什么想法,毕竟墨染苍修为不行,办事能力呢……也不行。

墨染苍对于云锦瑟倒是有几分联姻的心思,但是在夕凤眠那直接就被压下了,按夕凤眠的话说,想打我们少主的主意?什么时候能打过我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撼庭秋(六) 这话一放出来,那基本就是没希望了,谁不知道现在妖族第一修士就是这个夕凤眠……

当然,明面上的第一修士。

就像北境天阶混战之前,明面上也说没有天阶一样,妖族背地里,那水也是深的很。

墨染苍口中的正事主要是东离与北冥的摩擦。

妖族有九域十城之说,九域既是东离、南天、西苍、北冥、上清、扶摇、辰洲、九陵,以及曾经的中州。而十城随着年代的推移已经有大半毁在了岁月变迁之中,就比如中州的镐京,剩余的随着妖族的衰落也不再有当初的光辉,妖族十城之名也逐渐淡去了。

妖族的九域正对应的是妖族的九王,好吧其实并对不上。本来如果算上中州,正好就是九域,青帝从东离搬到中州,这正好就对上了,可是中州陷落,青王一脉又被打回了东离,也就只能带着自己的附族跟天狐妖鸾等挤在一起了。

妖族九域分布的也挺奇怪,按照正常人的想象,这九域应该就是东南西北中,然后西北西南东北东南……

那你可就想太多了,你那是人画画,不是世界的演变。

在地理分布上,东离和北冥隔海……不,可以说是隔了条河沟。北冥跟中州那真的是隔海,跟东离,那真的是,就一条小河沟,也就一百里地……

虽然北冥跟东离是邻居,可是相处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和谐。居于北冥的是苍狼族及其附族,妖族九王中的武王。通过这个名号就能看出来,北冥尚武,苍狼一族更是如此。而武王与青王不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且,另外一个北冥与东离的矛盾点是,由于近些年来妖鸾一族的女王大人夕凤眠太过优秀,几乎压制了妖族八王,而武王不甘居于女子之下,但他自己又无法对夕凤眠的地位起到什么威胁,所以,只好采用这种方法。

有点愚蠢。但其实青王墨染苍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只是被他的理智抑制住了。

对了,现今的武王叫川不夜,川姓,这可比云姓更少见啊……

但这些事情实际上跟云锦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你总不能让人把她的轮椅抬到北冥吧?墨染苍心里也有数,只是过来跟云锦瑟交个地,如果实在无法避免妖族的四分五裂,那起码他要给自己争取一个盟友,与夕凤眠相比……云锦瑟可能好骗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夕凤眠让洛华年来跟着云锦瑟的一个原因,洛华年好歹也是个老油条了,万一云锦瑟被人骗得迷迷糊糊,洛华年不是还能补救一把吗。

墨染苍走了,云锦瑟对他说的那些还是不太懂,于是就把洛华年拽了过来。洛华年把这些东西给云锦瑟讲了一遍,然后顺便讲了一遍妖族九王的历史纠葛。

“即使是妖族最辉煌的时候,九王也是各成派别的,那时英王荣王与端王互为知己,青王中庸不结派别,睿王绪王锋芒不显,昭王豫王武王好战,总之就是,只要妖族九王出现在一起,就不可能达成任何一个决定。”

“那当时的青王是怎么称帝的?”云锦瑟很好奇这一点,如果九王之间的摩擦这么严重,那帝位之争怕是也少不了吧?可是她从来没在书上看到过这些,是不能去记载,还是……

“因为他最后得到了端王的支持,所以他能成功称帝。”

云锦瑟有些意外,“端王的地位那么高吗?”

“很简单。端王云默梨是妖族第一修士。不管什么时候,一直都是。”

那这武王还真是挺惨的……云锦瑟默默想着,那时候的武王打不过云默梨,现在的武王比不上夕凤眠……

“而且,当时的情形是,睿王和绪王是既不同意也不反对,什么事都没什么看法,特别中庸。而得到端王的支持,就可以得到英王和荣王的支持,所以,在加上端王的武力压制,武王昭王豫王就没什么反对的资本了。”

云锦瑟点了点头,可以想象得到。不过是睿王和绪王……“睿王和绪王都是哪个族的?”

“睿王是辰洲麒麟一族,绪王……传说是上清重明一族,但是这种上古妖兽血脉的,除了一些特殊的,都比较淡了……现在也就……比普通的妖可能强一点吧……”

云锦瑟想了一下,“所以,你是想告诉我,绪王是……鸟族?还是鸡族?”

洛华年尴尬地咳了几句,“那个,叫重明一族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好吧,对于重明族的吐槽他还是从夕凤眠那听到的,夕凤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完成了血脉返祖,若是她能到达神阶,可能真的会成为一只凤凰。这之后的某天,他听到了夕凤眠对于重明一族的鄙夷,“还重明一族,别说返祖了,连血脉纯一点的都没有,再传几辈真的就成鸡了!”

当时的洛华年忍笑忍得很是勉强。

云锦瑟又稍一思索,“等等,那我的血脉……九尾天狐,不也是上古妖兽吗?那我的血脉是不是也跟普通狐狸差不多?”

“这个倒是没有,妖族九大王族都是上古妖兽血脉,但也就重明这一个血脉淡了……也可能是没有,毕竟,重明不就是叫天鸡来着吗……”

“那九尾天狐不也是狐狸前面加个天字……”

“这,毕竟普通狐狸没有九尾嘛……所以还是很不一样的。”

这个解释很好,我给你满分。

说到九尾……十年前的那次“神临”,即使云锦瑟记不得具体细节,但她还是能记得一点,她身后除了自己的两条尾巴,还多了七条尾巴的虚影。“那我母亲,她……”云锦瑟斟酌了一下,这个应该怎么说?“她和上古妖兽九尾天狐一样?”

洛华年对于天狐一族的了解全来自于夕凤眠和洛夕玦,但洛夕玦对天狐族的研究还真的不少……“天狐一族的血脉是最奇怪的,好像从来就没有衰弱过,理论上,只要经过修炼,每个天狐族人都能修成九尾,但这只是理论……毕竟,你也知道,从端王到你,就过了一脉,也没法推算什么。至于端王,她确实是九尾天狐。”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撼庭秋(七) “所以,我母亲她到底有多强?”云锦瑟此刻心里想的却是,云默梨都已经修成了九尾天狐,竟然还会被人逼死,那……动手的人会有多强……

“端王当初的修为是仙阶,整个妖族都要尊她一声云圣的。”

云锦瑟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玄幻了,虽然她自己就是修仙之人……问题是她是“修仙”,人家是修“仙”……“在那个年代里,仙阶修士有很多吗?”

洛华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也不能算是很多,所有大陆的所有族类加起来,不到一百个。”

云锦瑟觉得这已经算是很多了……“算了,你把妖族九王都说一下吧,大概的就行,不用具体到人。”

洛华年微一颔首,“东离青龙族青王、天狐族端王,南天九凤族昭王,但是……这个九凤族好像现在已经退化成鬼车了。西苍飞廉族豫王,北冥苍狼族武王,辰洲麒麟族睿王,上清重明族绪王,九陵商羊族荣王,说起来,商羊族与妖鸾族血脉还表相近……最后一个,是扶摇白泽族英王。”

商羊、白泽……云锦瑟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字还是雪舞的副帅代号,可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真的能接触到这种妖兽。“妖族九王是怎么确立的?是只有这九族是上古妖兽遗脉吗?”

“自然不是。”妖族历史这种东西,洛华年还是知道很多的。“上古妖族还是有很多的,只是要么血脉变淡了,要么太过衰微,也有的就是正常的家族……”

“上古妖族……是上古妖廷什么鲲鹏金乌太阴太阳那些?”

洛华年默默打破云锦瑟的幻想,“你清醒一下,你说的好像是人族的读本……”

哦,那你继续……

“妖族九王的确立……比较复杂,但是和血脉应该没有什么关系,虽然都是上古妖族血脉,但是吧……反正,上古妖族血脉很多,就那个澹钦让,你记得吗,就是个上古腾蛇血脉……”

行吧……云锦瑟总结了几点,第一,她得努力把修为提到仙阶……好吧估计她到了仙阶可能仇人都死光了……第二,天狐一族还是比较强的,起码这么多年血脉没稀到重明那种地步。第三,妖族内部很乱,但是她母亲好像有自己的同盟,再多的,没了。

又过了几天,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顾雪歌来了又走了,毕竟他现在还是很忙。江渡月来这住了几天,反正是女孩子,而且韶清茗的空屋子还很多。对于韶清茗来说,是女孩子,知书达理,高贵典雅,那这人就是个妙人。跟着江渡月一起过来的还有宁南柳,十年后的奉天竟只有千名弟子,不是招不到,是招得少,毕竟奉天仙府的管理层太缺人了……而且弟子少也未必不是好事。

宁南柳给云锦瑟带的酒被韶清茗没收了。宁南柳现在的情绪有些飘忽不定,云锦瑟当日也没在仙府之内,对于燕沧回来这件事,还是听许明倩讲的……好吧,曾经的让云锦瑟泛滥着母爱般的保护欲的小萝莉……现在变成了个帅气御姐,一时间云锦瑟也是很不适应。苏逸春真的成了个妻管严,他也很委屈,以前的许明倩生气了也就是掉点眼泪撒撒娇,现在……呵呵呵,没直接打死他就是好的了。苏逸春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确实错了,自己为什么长得这么帅招蜂引蝶得让许明倩看上了自己……好吧,他当初是怎么被许明倩拐到手的来着?

江渡月现在也到奉天仙府挂了个外门长老,这一次她来看云锦瑟时,提起了一件云锦瑟差点忘记了的事情。

“还记得那间房子吗?那幅画,那行字。”

云锦瑟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什么?”

“云起云落生云卒云千秋轮回报应不爽。”江渡月一口气念了出来,“当初,你说它应该是,云起、云落、生云、卒云,千秋轮回,报应不爽。我后来查了一下,你说的这个应该是对的。”

云锦瑟也想了起来,十年前,盛京城里,赫连皇族的密室,那个字谜……“你发现什么了?”

“啊,我发现了一点你没告诉我的事情,你的母亲是不是妖族端王云默梨?”

“是。”

“嗯,那就对了。云起,代表云默梨一剑定中州,云落,指云默梨最后在中州云落。生云,你也是在中州出生,这个卒云……应该是说赫连云珏最后死在你手里?正巧他名字里也有个云,当时赫连家最后一辈是云字辈……千秋轮回报应不爽,就是字面意思了。”

听起来应该是对的,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如果这样的话,怎么总觉得生云和卒云对不上?而且,云起云落,应该跟陈国有关吧,不可能单单指我母亲,反正……还是有点说不通。”

“确实是,我自己有很多种猜想,这只是其中一种,还有的……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端王云默梨和陈国之间有过什么关系到陈国命脉的事件?而且,千秋轮回,报应不爽,可能是端王对陈国有过恩?然后陈国的背叛不必说……那是当时人族高层统一的举动,然后赫连云珏最终死在你手里,算得上报应不爽……大概这样?”

这个推测,差不多就接近正确答案了,可是问题在于,那一段动荡时间再之前的隐秘历史……即使是夜晚华给的那本史书中也找不出记载了。关于她母亲的介绍,能找到的资料仅有,妖族九尾天狐王族,端王,绝世之剑,仙阶,陨于中州。至于更多的介绍一概没有,连“一剑压中州”具体是什么事件都没有描写,甚至云锦瑟从来没在云默梨的生平中找到过上邪北辰这个名字……

至于云默梨详细地做过什么……根本不可能有记载的。妖族不太重视这种历史的记载与传承,即便是曾经的王,也得不到几张纸来记下他们生前的光辉。

云锦瑟不是非要勘破这个字谜,她对母亲的一切充满着好奇,而且,她要努力着更多地去接触那个她母亲曾经待过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撼庭秋(八) 九月十日。

云锦瑟等到了一个特殊的访客,她遇见的第六名活着的妖族,川下月。

看到川下月自己一个人过来,云锦瑟觉得有些奇怪,她还以为川下月会和沈清然一起过来的。

看着云锦瑟奇怪的眼神,川下月有点脊背发凉,“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磨镜之好,我和清然是纯洁的友情,我有男人的!”

好吧,是她想多了……云锦瑟和川下月也比较熟,再加上是同辈,说话也比较随便,“别说别的,你来干嘛的?”

“这不,听说青王对武王有点意见,我来看看端王怎么想的。”

云锦瑟直了直身子,“你和武王是什么关系?”

“你说武王川不夜?那是我哥。”

这么巧的吗……云锦瑟愣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妖族的普通弟子一般也不会到中州来……“那,你哥想干嘛?”

川下月翻了个白眼,“你可别说了,我哥是个傻的,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然后还打不过夕凤眠,那有什么办法?”

嗯……有你这种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妹妹吗?云锦瑟沉默了一下,“所以,北冥现在,是你哥哥说了算?他和东离不和的原因,就是因为夕凤眠?”

“怎么可能,刚才是我瞎说的。”

那你能不瞎说吗……云锦瑟扶额,“那你正经点,好好说话。”

“好吧……那我直说了,你也知道,妖族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青帝的时代也早就结束了。如果想重现妖族的荣光,那妖族就不可无帝。团结一致的话谁都会说,可是真的做得出来吗?九王的时代,真的能拿出决策?所以妖族立新帝是势在必行,而九王之中,哪一个会觉得自己当不了妖帝?就连墨染苍都想,墨染苍还想当青帝?他配吗。”

emmm……墨染苍好像也没川下月说得那么不堪吧,云锦瑟仔细想了想,可能不是因为墨染苍弱,是夕凤眠太强了……“那你哥是什么修为?”

“我哥当然是天阶了。”

“那和夕凤眠相比,哪个更强?”

“当然是夕凤眠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十步笑百步吧……“那你觉得……你哥能当妖帝?”

“也不能啊。”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哥自己没那个能力,还不想便宜别人。”

“差不多吧……”

云锦瑟踌躇了一下,“那你觉得,九王之中谁最有资本去当这个妖帝?”

“我说是你,你信吗。”

“那肯定不信啊。”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没有吗,云锦瑟现在就一个灵阶修士,还是瘫痪的那种,让她去争妖帝?她母亲仙阶都没能当上妖帝,她怎么当……

川下月的神情倒不像作伪,她十指交扣,靠在椅子上看着云锦瑟,“我不说瞎话。虽然说是妖族没有血脉的高低贵贱,可是事实上,血脉和修行就是有关系。就比如九尾天狐只要修出九尾就是神阶,重明一族在没有返祖的情况下不可能出神阶,就是这样。而你,是天狐一族王族中的嫡系血脉,虽然根据血脉判断不怎么准确,但从你十年前的‘神临’就能看出,你有神阶的潜质。”

神阶……云锦瑟打了个哆嗦,“你觉得我到神阶能多久,再有一千年能成吗?”

川下月鄙视地看着云锦瑟,“你知道你母亲,老端王云默梨,成就神阶修为用了多久吗?”

“多久?”

“五十年。”

五十年?!神阶?!这是人吗……好吧确实不是。云锦瑟有点懵,“说真的,你现在多大了。”

“我啊,一百多了吧……”川下月看着云锦瑟眼神变化,连忙又补上一句,“我超脱境!说真的,我要是想到地阶,现在度个天劫就行,这不是筑基呢吗……”

哦,那我就信了你这鬼话……“等等,你到底要说什么来着,既然妖族要举新帝,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啊,昭王睿王武王豫王都有想法,当然英王荣王坚决不同意,毕竟少一个端王。而且夕凤眠摁着青王,所以就是争不出个结果。你也知道,英王荣王一直都是护着端王一脉,要是天狐一族不立新端王,我看英王荣王能一直把这事压下去。”

“他们压得住?”

“有夕凤眠,什么事都能压住。”

云锦瑟对此是非常相信的……

说着说着,川下月突然提起一个人,“对了,你听说过应九哀没?”

“应九哀?好像……听过一点。”

“鬼乩应九哀,这个人……”川下月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有点奇怪,他自己说是只观事不做事,但是几乎什么事情,你都能找到他掺一脚的痕迹……”

“那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有什么事他涉及了?”

“嗯……江渡月是不是跟你说过那个字,云起云落那个。”

“是啊,怎么了,那字别是他写的吧?”

“啊……差不多,前面的云起云落生云卒云,是应九哀给陈国的批语。而且……是一千多年前宸朝分裂陈国建立时写下的。”

“等下?”云锦瑟觉得自己的知识跟不上,“我怎么记得,应九哀的年龄,几百岁来着?”

“对,这也是应九哀一个奇怪的地方。”川下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前倾,“关于应九哀的年龄,没有任何两本书上的记载是一样的……这也是我之前说的,应九哀这个人完美地涉及了所有事情,然后正正好好地,在每一件事情上留下恰到好处的那么一点点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再然后又抹除掉自己在这个时代存在过的证据……到现在,鬼乩都只是个代号,除了那些真正见过他的人,没有人能证明他存在过……”

云锦瑟仔细搜索了一下自己脑海中关于应九哀这个人的信息……她没有真的见过应九哀,但在书里看到的那些……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在这段历史里,把应九哀扣出去,没什么变化,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安进去,还是没什么变化……

这很可怕……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撼庭秋(九) 即便是神族与魔族的隐秘插手,也终究是被人记录下来。虽然应九哀只是一个人,在历史中能留下的痕迹很少,但也不应如此……浅淡。

浅淡得像是中州大地上附着的一层灰土,当你想要仔细勘探中州的时候,它就已经飞走不见。

何况应九哀涉及的时间线太长,若说一两次也就罢了,几千年……都是这个若有若无的状态,那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呢。

说到这,云锦瑟猛地想起另一个人,一个让她在神临状态下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人,文修远。那光暗交织的威压之下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此刻,被云锦瑟“惦记”着的两个人正坐在一起,谈笑饮茶,气氛很是友好。起码看上去这两个人不会打起来。

“文修远……袁修文,你来这奉天仙府,是图点什么呢?连我都有点看不透你啊……”

文修远,不,现在应该叫他袁修文了。他淡定地靠在了靠背上,手放在桌上摩挲着茶杯,“那你呢?应九哀应大人啊,你呆在人间几千年,又是为了干什么呢?别告诉我,是为了造福苍生吧?”那造福苍生四个字,被袁修文咬得很紧。

应九哀无悲无喜,不怒不惊,“若真是天机不可泄露,那对世人是何等不公。也非是怜悯,只是命数如此,我如此行事,也不算辱没了应九哀这名姓。”

袁修文一声嗤笑,“那你就继续如此吧,只是等到日后,可别死在这中州了。”

“只要我不愿,又有何人能杀我?”

袁修文怔了一下,“我倒是忘了,你应家的血脉不是那么容易死的。那也好,希望再过个五千年,我还能看见你。”

五千年……袁修文说出这个时间,不应该是随口一说。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五千年后,是神族想要重回这片天地的时候……

他们是神族,对于他们来说,五千年,不过是一生中很短暂的一部分。而他们的很多行事,都只是为了,有趣。

大多数的神族,骨子里有着一种莫名的高傲与优越,像应九哀这种混在人间的是极少数,大多数的神族根本不屑于走出天阙,也不相信自己的统治会被颠覆。

于是,神族中也逐渐分化,有些认为天阙是他们的归宿,下面的世界与他们无关,若是回去,也要以统治者的姿态横扫天下,而另一些则会为了恢复神族的统治而不择手段……

神族很古老,但这种古老一般伴随着腐朽。神族的世家对权力的渴望远胜过妖族和人族,已经达到了连最低级的神职也要世袭的地步。好在神族血脉也算是得天独厚,他们的血脉不会像妖族一样变得稀薄,只是他们的心性……已经在封闭的天阙中变得扭曲了。

神族还是有正常的族人的,如应氏一族已经淡出了神族的权力中心,甚至应九哀已经在下界待了几千年。而另一支不参与权力纠葛的世家,是古老的神族当中最古老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世家,他们的姓氏为,绝。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藏匿与机关等小手段都是没有用的。盛京城内,赫连皇城的藏宝洞最终还是被夜晚华翻了个底朝天,搜刮了所有的灵石之后,夜晚华找到了一件特殊的东西。

“这是什么?”云锦瑟接过这块龙纹玉壁,琢磨了一下,由于她现在动用不了多少灵力,所以她没办法去探测这里面是否有什么,只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夜晚华。

“嗯……先不告诉你,反正这东西烟妩看过了,跟你有些缘分,就送你了,留着吧,日后应该有些用处。”

既然这么说了,云锦瑟也就先收下了。虽然夜晚华偶尔有些孩子气,但总不至于故意捉弄她吧。

重阳也过了,日头依旧缓缓地移着,不知要移到什么时候。

算下来是又过了些日子,韶清茗又过来看了她一遍,这次倒是没留下什么药,只扔给云锦瑟一句话,“该好了。”

该好了……这说的是什么话。云锦瑟自己也觉得该好了,可是这也不是她想好就能好的啊。

“前辈的意思,可能是先让你预先准备着吧,毕竟恢复修为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寇茜衣又替韶清茗解释了一遍。

穆笙歌说话一向直接,“就是说,你别闲着了。”

云锦瑟捧起了那一堆玉简,洛夕玦带来的有关妖修的东西。云锦瑟把它贴在额头,很快玉简里的信息就阅读完毕。

妖修与人族修士的不同简直不要太多,抛去妖族的特殊血脉天赋,妖修一般都有两个形态,妖族本体法相,和平时的人形。天狐是少数能在二者中存在一个兼容形态的。

想到这,云锦瑟的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妖族出生的时候是哪个形态?婴儿?还是……

云锦瑟还是无法想像自己日后生出只狐狸的画面,有点像人间流传的恐怖故事……

等等,想远了……云锦瑟继续捋这个玉简,妖族并不需要特殊的锻体功法,一是因为妖族的本体法相,也就是妖形态的肉身,强度本身就很高,连带着人形事的肉身强度也很高,比锻体过的人类修士都要强,但是这并不是不需要努力,直接靠自然生长就可以的,人族是锻体,而妖族,是炼血锻骨。

或许是妖族的习性本就如此,有一种东西,不需要学也不需要领悟,坚韧与勇气是一直都在妖族的血里流动着的,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妖族的修行都很狂野,炼血与锻骨可以让人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肌肉在撕裂,骨骼在折断。很残忍,但很有效。

如果这具身体不能站起,也不能感受到灵气的翻涌,那么,当妖族的狂戾浸透这具身躯,想必,这具身体会重新恢复生机。

但,云锦瑟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理论上说应该是一类人,但是实际上,她只能找到这么一个。

如同夜晚华唤醒杜烟妩时需要收集很多物品,云锦瑟也需要一个人的帮助,代表着重生之力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