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在上》 章节目录 第1章 大梦一场,花落人亡 皇都的阴雨天气持续了一个月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皇宫红墙之上的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在天空上方,像是压在人的心上,重的人透不过气来。

明德殿内,萧含清的眼神从窗外收回,看着面前面貌昳丽的女子,对方笑意盈盈,纤纤玉指捏着一个白色瓷瓶,扬声道:“含清妹妹,皇上叫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萧含清有些莫名,看着对方的笑她本能的感觉到一丝危险,对方说的话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什么好消息?”萧含清蹙着眉头,略有些清瘦的脸颊因为最近的事情显得过于苍白。易哥哥还未登基,萧玉婉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封后,对方一步步逼近总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玉婉歪了下头,像是在欣赏萧含清眼里的无知和疑惑,然后巧笑嫣然的轻轻说道:“萧璟死了”

“什么?!”萧含清想要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终是无力地坐下,大大的眼里带着惊恐:“你们怎么敢?!就算易哥哥要登基,萧璟也是他唯一的亲兄长!他这是......这是......”

“——弑兄”萧玉婉轻轻地接上萧含清不敢说完的话,眼里笑意全无,嘴边却翘起:“难道你不高兴吗?他软禁了你整整五年”

“不......”萧含清自然是恨萧璟的,同样都是哥哥,萧易对她百般温柔,萧璟却在登基后软禁了自己五年,所以她才一直盼着易哥哥能早日来到皇都,可是......她不是想让萧璟死。

萧玉婉看着萧含清这幅后知后觉的样子突然收起了所有的伪善,使劲推了萧含清一把顺手给了萧含清两个耳光,带着丝丝恨意:“你这个贱人!都怪你!他是被你害死的!你知不知道他临死前唯一记挂的就是你,居然对萧易说只要放过你就可以”

萧玉婉的眸子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柳眉竖起看着已经被打蒙了的女子,那样顶天立地的人,居然为了面前这个卑贱的女子委曲求全。

萧含清看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萧玉婉,终于缓过神来,被对方说的话惊得不敢置信:“萧玉婉!你疯了!”萧璟对谁都是冷冷的,更何况软禁了自己五年,怎么会记挂自己?

萧玉婉看着对方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来气,萧璟为了护着对方真是什么都做了,偏偏对方不领情,心中火大又反手一个耳光:“是!我是疯了!从萧璟不喜欢我喜欢你就疯了!你有什么好能让萧璟护你如此?宁愿背上天下人的骂名!”

萧含清本来近几年身子就不好,三个耳光下去嘴角终于出了血,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看着萧玉婉终于感到了害怕:“你胡说!你......来人!来人!我是公主,你只是一个区区的郡主,易哥哥怎么会叫你如此欺负我,快来人!”

诺大的宫殿里冷冷清清,只有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和萧含清的嘶喊回荡其中,宫人们无一不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一个女子的哀求。

萧玉婉盛气凌人的站着,恢复了平静的面容,往下轻蔑的一瞥,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白皙的手指,好像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轻飘飘的对周围喊道:“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我抓起来!”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宫人立刻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将萧含清的胳膊扭住,迫使她跪在萧玉婉面前。

“公主?”萧玉婉讽刺出声:“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要不是萧璟哥哥,你能活到今天?况且,你根本......”说到这儿萧玉婉抿了下嘴眼中露出复杂没再说下去。

“我什么?”萧含清现在才发觉事情好像根本不是自己想好的那样,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惊恐,看着对方美丽的脸上一丝恨意突然明白些什么:“你喜欢萧璟?那你为何要和易哥哥在一起?”

“还不是托了你的福?”萧玉婉看着对方嘴角流血仍不解气,直接取下头发上的簪子一步步逼近,眼里带着张狂的笑意和快感。

“萧璟为了你居然拒绝娶我为妃!而你呢!你回报他的就是背叛!要不是你五年来的一封封书信,萧易能谋反成功?”

萧含清不可置信的不断摇头,喃喃道:“你疯了,你是真的疯了,为了我拒绝你?我是他的亲妹妹......”至于五年来的书信,她只是写了一些皇都最近的动静......难道真的是自己害了萧璟?

萧玉婉使了个眼色叫周围的两人将人拉住,接着自己就扬起手用簪子向萧含清的脸上划去。

她早就看这张脸不顺眼了,长得这般俏丽天生一股狐媚劲!要不然萧璟也不可能被这种人迷了心窍,她今天就要毁了这张脸!

萧含清神色恍惚,看着簪子下来竟然一点也不害怕,眼前晃过萧璟的身影来。

萧玉婉说对方喜欢自己,软禁自己五年居然是为了护着自己?怎么可能呢?

萧璟清清冷冷的眸子突然在自己眼前闪过,那些看似平常的动作突然被赋予了别样的色彩,是啊,明明是软禁,但是自己除了不能离开他的身边,一切起居都是按照正一品的公主来的。

萧含清嘴边溢出一丝苦笑,原是我错了,自己竟是将唯一护着自己的人给害死了。

一道银光闪过,萧含清的脸上多出一道血痕,撕心裂肺的痛终于让她回神,冷冷的看向眼前的人。

“怎么这么久还没好?”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

一身龙袍的萧易走进来,皱着眉看地上一片狼藉以及萧含清下巴上的血滴。

“易哥哥......救我......”萧含清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向这个自己一直信任的哥哥求救。

萧易嫌恶的收回眼神,对萧玉婉说:“快点解决”

萧玉婉点点头,上前硬生生掰开萧含清的嘴巴将小瓷瓶里的东西灌了进去。

所有的一切哪里比得上皇位呢,也就只有萧璟那么傻了。萧玉婉将手中的瓶子随手扔了,表情淡然的看着萧含清痛苦的捂着肚子缓缓倒下去。

呵,不管怎么样,幸好自己还是皇后,虽然皇上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

章节目录 第2章 小门小户出来的 萧含清脑子闷闷沉沉,像是终于坠进了甜美的梦里,意识里一片软绵,叫人昏昏欲睡。

“萧含清!萧含清!”

一声严厉的呼喊传入耳畔,萧含清猛的惊醒,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景象。

自己正跪在某个大殿的中央,周围站着一大群皇子皇女,上位的金銮椅上——是皇帝皇后。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

没等萧含清回过神来,就看见威严的天子又喊了一声:“萧含清,朕在问你话”

周围的皇女中传出一声轻笑,用刚好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嗤笑道:“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居然在太庙里都能走神”

太庙?自己可是自从十四岁被召回宫入族谱的时候进过一次太庙,之后再也没有......况且,萧含清愕然的抬头对上皇帝不满的眼神,里面流露出后悔和失望。

倒是旁边的皇后先开了口:“这孩子,突然换了新的环境,怕是还没有适应,”又稍稍换了温和的语气问萧含清:“你可有不舒服?”

萧含清一身稚气未脱,带着乡野间的淳朴和天然,一双眸子不加修饰,眉毛微微有些叛逆的杂乱,与周围的众位皇女的一身华贵气质格格不入。

皇后的心里软了一下,不由得对这个孩子生出更多的心疼来,因为只是宫女所出,生身母亲又去了,钦天监一句“萧国祸患”让这个孩子在宫外一直待到十四岁,今儿才接来,面对这样的场景,定是害怕的。

萧含清终于认清事实,略微愣一下,从流如善地回答道:“多谢母后关心,儿臣只是,有些不适应”

清清亮亮的少女嗓音,是未经过磨难雕琢的十四岁。

这是萧含清自进了太庙主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皇上的眸光闪了闪,之前本觉得萧含清到底是比不上皇宫里一直养着的,干什么都畏畏缩缩的,尤其是那懦弱的眼神,叫人看了生厌,如今这一开口,倒也还懂些礼数。

皇后轻轻笑开:“无碍,你有很多的时间去适应,母后和父皇,以及你的各位兄弟姐妹,都会尽心待你”

尽心?若是尽心,我就不会惨死在萧玉婉手中了。

萧含清突然心中清明了起来,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朗声道:“谢父皇母后,儿臣也会好好和他人相处”

萧含清对父皇没什么好感,说是自己父亲,十四岁之前将自己扔在宫外不闻不问,十四岁之后扔在宫里不闻不问,叫自己受尽欺负,自己当初什么都不懂,入了宫,就等于是送了死。

最靠近父皇母后站着的是一位身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的小姑娘,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看到萧含清的目光,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是刚刚出声嘲讽自己的那一个。

萧含清微微的笑了,重走一遭,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了,难道还会任人捏扁吗?

“好了,平身吧,你年纪小,跪着这许多时间辛苦了”

萧含清行了礼站起身来,因为跪的久身子微微晃了晃,一个声音沉稳道:“小心”

萧含清心上漏了一拍,回眸对上那人清冷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3章 她都不看在眼里 萧璟有些奇怪的看到面前的姑娘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看到自己眼里满是震惊,甚至连脸色都苍白了两分。

她在怕自己,为什么呢?虽然自己待人冷淡了些,妹妹们大多都是有些怕自己的,但自己与萧含清才是第一次见,刚刚的话也是出于好意提醒。

萧含清对上对方深不见底的眸子就有些发憷,心里到底是惧怕大过了愧疚,死前萧玉婉说对方喜欢自己,怕是被气急了的一句话,萧璟登基后别的妹妹都封地的封地,嫁人的嫁人,唯独留着自己软禁了五年之久,若是喜欢,何故用这种冷得渗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罢了罢了,自己到底是害了他,这一世还清便是。

萧含清抿了抿嘴,没说话,跟着母后父皇就要去祭拜祖先。

萧含清不想惹事,有人却偏要惹萧含清。

“哼,真是没礼数,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召你回来,瞧这土里土气的,哪有半点皇家风范?”小姑娘看着与萧含清年纪一样,身量却高出一头来,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颦一蹙颇有风情。

萧含清想起来了,这是父皇最疼爱的一位皇女萧含桢,是正一品的德阳公主,乃皇贵妃所出,因为从小的养优处尊,比别的皇子皇女要多出那么一点优越感来,做事自然是骄纵跋扈。

忍气吞声是没有用的,越忍,别人便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萧含清思虑一番,扬声道:“你我同是父皇的孩子,父皇自然要召我回来,况且你出言讽刺自己的妹妹,难道这就是皇家应有的礼数?”

萧含桢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妹妹居然敢反驳自己,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白白叫周围的人看了笑话,一下子恼羞成怒。

“你!放肆!我可是正一品的长公主!”

萧含清不多纠缠,见好就收,旁边跟上一个男子,温声笑道:“含清妹妹莫要介意,德阳向来如此”

她向来如此,那我就该受着吗?萧含清性子里的野性一下子被激了出来,正要说话,看到来人的脸却是怔住了。

她死前,最后一眼就是这个自己最信任最喜欢的哥哥冷漠的一瞥。

萧含清冷了脸,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沉声说道:“萧易,你离我远点”

一个才刚刚入了族谱的不受宠的公主,居然敢直呼三皇子的名讳,还是这样的,厌恶。

萧衍看着那个略有些瘦弱的身影昂首挺胸的走出殿门,心里莫名的起了一丝波澜。

父皇皇子不多,皇女倒是一大堆,萧含清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若说特别,就是她比常人过得更辛苦些。却也比旁人更坚韧些,刚刚那副模样像是所有的凡尘规矩,她都不看在眼里。

萧含清确实也是这样想的,重活一世,怎么舒服怎么过,难不成还要自己看人眼色?那些宫规礼数,她确实不看在眼里。

巍峨的太庙依山而建,山体苍翠的青色和庙宇的朱红色相依相靠,形成鲜明又厚重的色泽,高耸的门柱上,莲花祥云盘旋而上,钟声杳杳,心旷神怡。

“萧含清,即日起入族谱,为正六品公主......”

章节目录 第4章 荣华富贵,谁不喜欢呢? 萧含桢被驳了面子,心里气的紧,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罢了,居然敢这样对自己讲话,真是在外面野惯了,不知道宫里规矩如何,以后可要好好教教对方。

行完繁复的礼节,萧含清总算是正式成为了一位公主,封的是最低级的六品,连封号都没有,可见皇上对这个女儿的态度。

萧含清听着周围人的悄声碎语,感受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心中并不在意。

自己上一世可是直到死都没个封号,没关系,这辈子还早,若叫你们欺负了我萧含清的名字倒着写!

“含清,你......想住在哪个殿?”皇后挥挥手叫一个太监拖着一个盘子上来,盘子上摆放着这次挑出来的殿名牌子,脸上略带着为难。

萧含清一眼扫过去就知道皇后为什么为难了,这些殿都是极为清冷的地方,而且还破败。虽然知道父皇对自己本来就不上心,看到如此还是有些心酸。

萧含清没有伸手去选:“全凭母后安排”

萧含桢心思突然活跃了起来,有些雀跃地说:“母后,就让......妹妹住在我的偏殿吧,儿臣的偏殿一直没人住,一个人住可惜了”

萧含桢高高在上的瞥了萧含清一眼,这个妹妹,叫什么来着?无所谓,住进本宫的偏殿,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萧含清自然知道对方怎么想的,看那眼神,没得意死,自己才不怕呢,况且萧含桢的德阳殿在宫中顶好的位置,华丽舒适,倒是比那些破落地方好多了。

皇后微微沉思后点头答应:“也好,你们姐妹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略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萧含清单薄的样子,又嘱咐道:“德阳,你作为长姐,万不可欺负含清”

萧含桢目的达到,小脸笑开,一点朱唇撅了撅撒娇道:“哪能呢母后,我这还不是为妹妹着想”

萧含清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没敢在面上表现出来,若是被人抓住,又少不了一番教导。

只是想到回宫后的一堆破事,萧含清还是忍不住心烦了起来。

偏生萧易不识眼色,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怎么无缘无故的被讨厌了,凑近前来轻声说道:“可是我之前做了叫你讨厌的事?你莫要生气”

这样的温柔,萧含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居然城府这样深。

萧含清知道对方,处处文雅至极,容不得一个人不喜欢自己,所以现在对自己刚刚的态度不依不饶,明明心中已经不快了,偏生要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来和自己套近乎。

“没有,怎么会,”对方的不依不饶叫萧含清不耐,只能顺坡下“方才是含清无礼,还请三皇兄原谅”萧含清自嘲的撇了撇嘴:“你也知道我是从宫外来的,没什么见识”

萧易心里这才舒服了,只是对方这口气,怎么这么奇怪。

“含清唤我易哥哥便好,不必多礼”

萧含清没回话,眼神看着前面好好走路。

“含清妹妹喜欢回宫里吗?”萧易想着,这个妹妹看起来野得很,肯定不喜欢宫里这条条框框的。

萧含清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糯米牙:“喜欢啊,荣华富贵,谁不喜欢呢?”

萧易噎了一下,心想果然是个没见识的,皱了皱眉不再开口。

萧璟在后面默默目睹了一切,看到萧含清飞扬起的眉角上,略微带了些故意的幸灾乐祸。

章节目录 第5章 难不成是狗叫 萧含桢的德阳殿果然气派宽敞,青白玉石地,黄色琉璃瓦,就算是个偏殿,都是宫里一等一的住处。

萧含清舒舒服服的扑到床铺上去,在柔软的锦被上滚了一圈,发出一声喟叹。

说起来,自己也不是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被软禁的那五年,自己用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自己当时只顾着恨萧衍,哪里注意得到这些。亦或者是注意到了,但是并不以为然。

“噗......”

“你瞧她那样......”

“可不是,乡下来的野丫头,能有什么见识”

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果不其然又带着淡淡的嘲讽。

萧含清坐起身来,看到父皇指派给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正了正颜色,直起被笑弯的腰,假装严肃的不再说话,但是眼里的放肆,分明是不以为然。

萧含清笑吟吟的问一句:“你们在说什么呢?”

“回公主的话,没有”

“那刚刚本宫听到的声音,难不成是狗叫?”

萧含清淡淡的一句话叫两个丫鬟脸色一变,有些紧张的看向自己。本以为是个好欺负的,从外边回来的六品公主,夹紧尾巴做人就是了,不成想这牙齿利着呢。

萧含清像是并不打算处罚两个丫鬟,话锋一转又道:“走,领我去宫里转转”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还以为要做什么呢,果然是个草包,假装恭恭敬敬的带着人出了德阳殿。

“公主,这地方有些偏僻,来往也没个人,咱们快回去吧”

其中一个丫鬟看着面前略显荒芜的宫墙,上面的朱漆斑斑驳驳,心里有些埋怨。真是个土包子,也不去御花园,跑这地方干什么。

萧含清看着冷清的宫道若有所思:“来往也没个人啊......”

“啪——”

被打的丫鬟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捂着脸看向萧含清:“公主?”

“我竟不知,一个区区的丫鬟都敢随意辱骂六品的公主了”

萧含清默默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自己人小没有力气,这一巴掌扇的自己的手都麻了。

丫鬟犹犹豫豫的跪下,弱弱说道:“奴婢并没有......”

“啪——”

又是一个耳光,萧含清显得很是利落。不能忍让,一旦忍让,得到的永远是无休止的欺负。萧含桢的账可以慢慢算,谁让人家是正一品的公主,总不能叫个丫鬟骑到自己头上去。

萧含清嘴边勾起一抹微笑,一双清澈的眸子配上看起来嚣张至极。

下巴抬了抬,对旁边已经呆住的另一个丫鬟说道:“你过来,给我掌嘴”

看着丫鬟不敢上前,萧含清不怒反笑:“怎么?你也想挨?”

那丫鬟浑身一震连忙过来,看了看自己昔日姐妹的脸下了决心就开始掌嘴。

萧含清不满的听着声音,故意说道:“大点声,没吃饭吗这是,”又装模作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这手以前可是做惯农活的,若是我动手......”

看着差不多了,萧含清这才叫停,睥睨着下面跪着的人:“你可知错了?”

两个丫鬟连连求饶:“奴婢知错了,公主恕罪”

萧含清撇着嘴笑了笑,若是刚刚在德阳殿动手教训,十有八九会被萧含桢拦住,经过这事,想必是听话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要去小解 但这两个丫鬟还是不能留,萧含清正在那儿想着怎么和父皇要个可靠的贴身丫鬟,只见两个丫鬟跪在地上直愣愣的看向自己的身后,结结巴巴道:“公......公主”

萧含清不耐烦地转过去,就看到一身黑袍银边的萧璟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冷冷的目光中带了点耐人寻味。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萧含清教训自己宫里的丫鬟别人当然不能置喙,但是对上萧璟,萧含清立马就怂了。对方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记恨自己的吧?所以才将自己软禁了五年?

萧含清强撑着气势,干笑一声:“太子殿下万福金安,我和她们闹着玩呢”

萧璟看着面前的姑娘,小小的一团,方才张牙舞爪的样子全都收起,明明是个小豹子,面对自己却收起了利爪装作乖巧的家猫。

——有点意思。

萧璟不动声色的掩去眼神中的笑意:“闹着玩?”

萧含清看着对方板着一张脸质问自己就腿软,艰难的推了推旁边的丫鬟示意两人站起来:“可不是,我们先走了啊”

萧璟本来也就是路过,如今却是不想放人走了,长腿一跨就拦住了萧含清的去路。

萧含清自然不敢再往前走,僵着身子站住。

“你认得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萧含清有些莫名,这不是废话,都叫你太子殿下了。

萧璟居高临下,将对方那点不屑的小表情全都尽收眼底。

“嗯,自然是认得太子殿下的,”萧含清退后一步拉开与对方的距离,恨不能躲到两个丫鬟的身后。

不是,不是,萧璟沉静的眸子看着对方,总觉得对方有什么秘密。

深宫吃人不吐骨头,像萧含清这样的小姑娘进来,什么都不懂,迟早被欺负死,但就自己目前看来,对方可要比表面上看起来机灵多了。

萧含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对方的眸子像是能望进自己的心里去。

对方半天不说话,萧含清有点撑不住,随口编了个理由就赶紧跑:“我......我要小解!”

跑出去十几步两个丫鬟还没跟上来,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萧含清跺了跺脚,焦急地喊道:“快过来啊!”一帮蠢材,留在那儿找骂?萧璟那么可怕。

两个丫鬟更是不敢多待,行了礼就匆匆跟了上去,萧含清就算刚刚收拾了她们,到底是个小丫头,太子殿下虽然才十七岁,人往那儿一站周身全是冷气,叫人都不敢抬起头来。

萧含清怕萧璟又喊她,脚底抹油赶紧跑了。

“呀!”萧含清只顾着后面,频频回头竟然撞上了人。

“萧含清你不长眼睛吗?!”萧含桢扶了一下自己险些被撞歪的金步摇,幸好旁边的丫鬟将自己拉住了。

怎么又是这个野丫头?萧含桢厌恶的瞪一眼对方,看着对方被撞倒在地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粗俗!”萧含桢的优越感又上来了,慢条斯理的说:“本宫就说呢,谁这么没规矩在宫道上乱跑,原是你这个......”

萧含清才不理会对方:“你说完了没?我要去小解!”

“......”

萧含桢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气急败坏的甩了甩帕子:“粗俗!”本宫可是她的长姐呢,这什么态度!

章节目录 第7章 幸好皇长姐不是那种无脑之人 萧含桢心里不舒服得很,自己的母妃是皇贵妃,那野丫头的生母是个不知名的宫女,自己在皇宫锦衣玉食养了十四年,萧含清在乡下泥巴地里蹦跶了十四年,现在凭什么与自己同为公主?

这是皇室的耻辱!是自己的耻辱!别的妹妹也就算了,萧含清算什么?举止粗俗,真是叫人蒙羞!萧含桢暗地里脸沉了下来,黑色眸子里的阴郁不像是个少女所有。

想起方才萧含清那冒冒失失的样子,萧含桢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野丫头又不知跑哪儿去了,萧含桢叫旁边的丫鬟扶着,无比自然的问萧含清的两个贴身婢女:“我叫你们盯着她,可有什么发现?”

方才在萧含清面前还气焰嚣张的丫鬟,此时却温顺的跪下,诚惶诚恐的回答道:“回公主的话,并无”

萧含桢正要挥手叫人离开,却瞧见其中一个丫鬟脸颊有些不正常的红,蹙起眉头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那丫鬟就等着德阳公主问自己好告一状,连忙带上委屈的神情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含桢眼里闪过强烈的厌恶,清清冷冷的声线像是落进盘子的玉珠:“在本宫这里,就敢如此嚣张,真是在外面野惯了”

复又低下头对两个丫鬟说:“行了,你们回去吧,这事情我会同她说的”

低着头的丫鬟心上一喜,知道德阳公主嘴上说的肯定不止说说那么简单,不敢将心中的得意表露在外,恭顺的行礼起身。

萧含清喝个水的功夫,就瞧见萧含桢带着自己的两个丫鬟颇有气势的走了进来。

门口的嬷嬷还要通传一声:“德阳公主驾到——”

萧含清不由得抿着嘴笑了笑,在自己的宫里呢通传什么,这谱摆的是够大的。

萧含桢正要厉声责问对方为何不行礼,心里想着这丫头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行礼,却见萧含清恭恭敬敬的弯下腰来,朗声道:“皇长姐万福金安”

萧含桢神色不明,轻轻哼了一声示意起身:“你方才笑什么?”

萧含清自顾自的坐下,明媚的眼睛盛着笑意歪着头去看那个门口的嬷嬷:“只不过是有些惊讶罢了,原以为嬷嬷是个哑巴,这么看来是会说话的呀”

明明用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萧含桢却从对方的话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门口站着的嬷嬷浑身一抖,斜了萧含清一眼。

“我不和你废话,这个丫鬟的脸是怎么回事?”

萧含桢白嫩的手指指向之前那个被打了的丫鬟:“在我的宫里私自处置下人,还用这样狠毒的手法,你可还将我这个长姐放在眼里?!”

都用上“狠毒的手法”这样的词了吗?萧含清摆了个无辜脸,眨巴着大眼说道:“谁看见我处罚她们了?没有的事,这两个丫鬟真是不规矩,怎么敢无中生有,造谣堂堂公主?”

说完又看向萧含桢:“还用这样的谗言蒙蔽皇姐,幸好皇长姐不是那种无脑之人,否则真是叫人看了笑话”

萧含桢一口气憋着没上来,脸颊微红,最后狠狠甩了下手帕:“把这两个乱嚼舌根子的丫鬟给本宫拉下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为皇室所耻 自己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

萧含清拂去额头上的细汗,看着父皇一脸严肃的坐在上位,最前面的萧含桢正在背诵《传习录》。

“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于吾心,此圣门知行合一之教......”

随着萧含桢背诵落下最后一个字,皇上皇后脸色温和,看着萧含桢欣慰的点点头,皇上又将萧含桢夸奖了一番这才开始考校下一个皇女。

一周一次的考校啊,对于萧含清真是个噩梦。萧含清十四岁之前在宫外根本就没看过几本书,天天在外面玩,至于上辈子自然是学了的,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萧含清品阶最低,站在最后面心里不断打鼓,不知道父皇要出什么考自己,若是算术还好些,自己到底记着点,若是文学......

萧易已经被考完了,轻轻松松站在一旁,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到了萧含清,被父皇考校,大多皇子皇女心里都是紧张的,上次萧含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小脸都有些发白了。

“别担心,父皇不会考太难的,”萧易悄悄过去凑在对方耳边安抚道。

萧含清被耳边突如其来的热气惊了一跳,差点叫出来,看清来人后瞪了对方一眼,跨了一大步拉开自己与对方的距离。

只是这一动弹,萧含清就从原来的队伍里跨了出来,突兀的站到了大殿中央。

皇上正在提问的声音骤然停住,蹙着眉头看殿下突然走出来的萧含清。

萧含清自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时之间身子有些僵硬,愣在大殿中央不知作何反应,一时之间退回去也不是,继续站着更不对。

萧含桢不屑的冷笑一下,真是笨死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

萧含清这才看到,原来方才父皇正在提问萧璟。

萧璟学识渊博,见解独特,父皇很愿意和对方多聊几句,可是现在被自己打断了,心里定是不高兴的。

“萧含清,上前来”

皇上看着这个女儿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尽量温声问道:“既然你等不住那朕就先问你”

我等的住啊父皇......都是误会......

萧含清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对方:“是”

萧惠帝思索着,这个女儿毕竟是之前在宫外养着的,不能考太难的,遂问道:“可读过《论语》?”

萧含清连忙点头,心下松了口气,正要说上几句,父皇又道:“写写你对《论语》思想的理解吧”

萧含清将嗓子口的话咽回去,头大的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摆上了桌子和纸笔。

赶鸭子上架,不会也得写,整个大殿的人都盯着呢。

最后一笔落下,萧含清自己都不忍心看,有太监过来呈给了父皇和母后。

萧惠帝读完通篇,阴沉着一张脸,本来已经料到萧含清学识不怎么扎实,没想到能差成这样,特别是这个字,说狗啃过都是侮辱狗。

“萧含清!”

“是......”

“身为公主,学识浅薄,实在是为皇室所耻,”萧惠帝拧着眉头,脸色可怖,将手中的纸张扔下去:“从明日起跟着各位皇子公主一起在国子监学习!”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看到纸张上面乱七八糟的字迹更是窃窃私语。

萧含清忍下心中委屈,咬咬牙脸上勉强镇定道:“谢父皇恩泽”

章节目录 第9章 纵然你身份高贵 要想让自己不想上一世那样窝囊,就要让父皇喜欢自己,让父皇喜欢自己,就要好好学习,可是......

萧含清看着铺了一桌子的书就有些烦躁,自己今天起了个大早就到国子监来看书,可是看了半天,基本上什么都没看进去,反而有些发困了。

本来还黑着的天慢慢变白,国子监的院子里射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萧含清怔怔的的看着窗外,现在正是早春的天气,院子里的柳树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是树皮上已经开始泛绿了。

“太子殿下......”

萧含清眨眨眼,看到萧璟走进院子,后面跟着一个穿着蓝衫的少年正兴致勃勃的讲着什么。

萧璟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是那位蓝衫少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继续讲自己的。

“啪——”

堆在萧含清书案上的一本书掉了下去,一瞬间萧璟就对上了萧含清的眼睛。

锐利而警觉,带着些许凛然。

萧含清心头一震,连忙把脸瞥过去不再看窗外,弯下腰去捡那本书。

离国子监上课还有段时候,萧璟来的够早的。

萧含清有些不解,在自己看来,萧璟不说学富五车,起码也是满腹经纶,用得着这么刻苦?转念一想,人家这么厉害也是应当的。

后面的蓝衫少年有些诧异的停下:“殿下,居然有人来的比你早,是哪位公主?”

萧璟想到昨天小姑娘站在书房里故作坚强的神情心中一动,看对方桌子上的书,像是已经来了很久了。

萧璟没有回话,直接走进了隔壁。

不同性别不同年龄段的是分开上课的,萧含清自然和萧含桢一个老师,想想就心烦。

萧含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有心想出去走走,可是一想到萧璟就在隔壁,从窗子就能看到自己,又不敢出院子里去,只能趴在桌子上养养精神。

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萧含清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不单有公主,郡主也在这儿学习,萧含清面前站着一个满脸写着古板的老头,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自己。

“含清公主,来国子监不是叫你睡觉的,皇上将你们交给老夫,老夫就要......”

萧含清被对方磨磨唧唧的语调说的想睡,连忙点头:“是是是,先生说的是”

夫子哼了一声,皱着眉头上讲台上去。

萧含桢坐在第一排,冲萧含清丢了个嘲笑的眼神这才转过身去。

萧含清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精神一点,然而,最后还是睡着了......

站在上面侃侃而谈的夫子看到一个低下去的脑袋突然停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后转过身去继续。

周围的人自然看到了,并没有人出声提醒,只是在下面一个个暗暗笑着。

真是丢人,萧国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不懂礼数的公主。

“下课——”

萧含清被震耳欲聋的“夫子辛苦了”吵醒,迷迷糊糊的跟着众人起立鞠躬。

等到夫子走了,有个姑娘轻轻来到自己桌子前面,颇有些不满的道:“公主,纵然你身份高贵,你这样不尊师重道,公然在国子监睡觉,是不是,不太好?”

萧含清看着对方熟悉的眉眼,冷静道:“萧玉婉,你想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章 真是卑贱的身份 自己上一世就是被面前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小姑娘害死的,萧含清只是一想起这件事情,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自然有滔天的恨意,以及对对方的微微惧怕。

萧玉婉能走到最后成为萧易的皇后,自然是很有本事的,像这个年龄段的,对自己就算厌恶,至多也就是像萧含桢那样明着跟自己过不去,哪里是萧玉婉这个样子,笑里藏针。

萧玉婉有些吃惊,对方居然认得自己,接着心上就涌上一种满足感。认得自己,也是应当的。

萧含桢在前面等着身后的丫鬟收拾书桌,见状说道:“萧含清,你怎么能直呼洛玉郡主的名讳?洛玉郡主可是父皇亲封的正一品”

还留在屋子内没走的看似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其实都侧着耳朵在听这边的动静,心里多多少少对萧含清是有些鄙夷的。

萧玉婉在公主郡主中颇有声望,长得出众性格又好,自然是受大家袒护,之前也没见过萧含清这么个公主,结果一来国子监就是睡觉,是有些不尊重先生。

萧含清知道自己还没有与对方作对的能力,她很想随便道个歉然后就走人,但是抿了几次嘴硬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让我和萧玉婉道歉,下辈子都不可能!她可是记着对方看自己的那种恨到入骨的眼神。

萧含清没说话,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那两个丫鬟被萧含桢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做,当然也没有人来关心她到底有没有丫鬟。

在这群人看来,自己能够回到皇宫成为公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萧玉婉皱着眉头看对方丝毫不理会自己,像是眼前根本没站着个人似的。

自己已经够礼貌的了,这个丫头,真是不是抬举。

萧玉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问萧含桢:“含桢,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说起来这位妹妹怎么这样面生?”

萧含桢不甚在意的说:“刚入族谱,在宫外养了十四年,也不知是哪个宫女的”

言语之间尽是嘲讽和侮辱。

“怪不得呢,”萧玉婉一副同情的模样:“原来是刚入宫,只是在国子监都能睡着,也太无礼了”

两人一唱一和,周围的人越发的对萧含清看不起了。

原来是个宫女生的啊......真是卑贱的身份呢......

有个之前根本没见过面的姑娘,路过萧含清的书桌的时候,硬是故意撞了一下,将萧含清刚收拾好的书全都撞了下去。

萧玉婉见自己目的达到,姗姗然走过去和萧含桢准备出门,刚好一脚踏到萧含清掉下去的书上。

“含桢,走吧”

萧含清一直咬着牙没说话,索性也不捡了,坐在座位上盯着两人。

萧含桢自然看到了萧玉婉的小动作,笑了笑也走过来踩在萧含清的书上:“不急,左右也没什么事情”

“含清,你倒是把书捡起来啊,”萧含桢故意为难对方,终于出了一口气。

萧含清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接着笑了起来:“好啊”

说着她顺手拿起桌子上一本书,直接朝两人砸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给我跪下道歉 “呀!”

萧含清准头很好,直接把萧玉婉头上的钗子都砸歪了。

萧玉婉扶着自己的钗子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疯!”

萧含桢在旁边躲得及时,看惯了萧玉婉温婉的模样,还没见过对方这么狼狈的时候,憋着笑教训萧含清:“你快道歉!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洛玉你莫要在意”

萧玉婉慌乱地扶着发钗,看着萧含清一点悔意也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冲周边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萧含桢自然是不在意,打了个哈欠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出去:“洛玉你快点啊”

看着两个丫鬟撸起袖子就要抓自己,萧含清顿觉危险一下子就爬上了桌子,插着腰问道:“萧玉婉你做什么?”

萧玉婉柳眉竖起,平时一双温柔的仿佛含着一汪水的眸子现在瞪得大大的,满脸的厌恶:“萧含清,你只是一个区区正六品,怎么敢以下犯上,今天不教教你这规矩,你怕是......萧含清!”

趁着萧玉婉说教,萧含清又是一书砸过去,这下萧玉婉的发钗彻底掉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有些失态的对两个丫鬟喊道:“给我抓住她!”

“是”

只是萧含清机灵得很,比起宫里不怎么跑动的宫女,她的动作十分矫捷灵活,眼看着就被抓到了,呲溜一下就钻到了桌子底下又不见了人影,反而将两个丫鬟逗得气喘吁吁。

“今天抓不到她你俩别吃饭了”

萧玉婉话音刚落,两个丫鬟相视一眼就恶狠狠地朝萧含清扑过去,一下子将萧含清扭着胳膊压在了书桌上。

完了完了,不知道这个贱人要怎么对我呢。

萧含清挣扎得厉害,差点将两个丫鬟掀下去。

“放开我!”

“闭嘴!小蹄子劲儿挺大,”其中一个丫鬟将人压住,差点没把萧含清的手腕捏断。

萧玉婉居高临下,好整以暇的看着萧含清挣扎的模样:“给我跪下道歉”

萧含清胳膊被扭得生疼,突然急中生智喊道:“萧璟!皇兄!”

众人皆是一愣往外看去,萧含清趁着背后的劲一松往前一蹿手脚并用就直接从窗子爬了出去。

外面自然没有人。

萧玉婉得知被骗,人已经从窗子跳下去跑出几米了

“萧含清!你好大的胆子!”

“你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告诉萧璟你喜欢他!”

萧含清满意的看到对方顿时花容失色,说话都不利落了:“萧含清,你......你瞎说什么”

还真喜欢萧璟啊?萧含清想起自己死前对方说的话就莫名其妙,说什么萧璟喜欢自己,就因为兄妹之情就要杀了自己?萧玉婉真是够可怕的。

“你们在闹什么?”

突然从身后出现的声音将萧含清吓了一跳,萧玉婉更是面上一白。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萧含桢也赶紧跟上:“大皇兄万福金安”

萧璟居然还在?

萧含清看着对方阴沉的脸色,心道还不如叫自己刚刚被打一顿算了。

萧含桢讪笑一声:“对不起啊皇兄,吵到您了,我们这就走”

章节目录 第12章 你别喜欢她 萧玉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柔柔道:“太子殿下,我们不过是和含清妹妹闹着玩呢”

萧璟没有说话,低头看向萧含清。

方才自己听见有人喊自己,一出来就看见这幅情景,小姑娘脸略有些红,像是刚刚跑过,洛玉郡主的发钗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歪,一缕鬓发散落在侧。

萧含清不敢抬头看对方,低声道:“嗯,闹着玩呢”

萧含桢心中松了口气,大皇兄一向严格,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和萧玉婉在这儿欺负自己妹妹......

“含清,过来收拾东西走了”

萧玉婉叫的亲密,甚至亲自将掉落的书本捡了起来。

萧含清被对方膈应的不行,直接又从窗子翻了过去。

“含清妹妹......你走正门啊,”萧含桢恨铁不成钢,焦急地喊了一声,在大皇兄面前都这样不懂礼数!

萧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突然注意到对方手腕上一圈红色。

萧含清连忙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抱着就要回去。

出人意料的,萧璟突然开口:“你的丫鬟呢?”

到底是个公主,身边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吗?

萧含桢赶紧道:“妹妹身边那个丫鬟被我打发去别处了,还没来得及再要”

看着萧含桢脸上紧张的神色,以及萧含清手腕上不正常的红印。萧璟多多少少能猜出来点。

到底还是让欺负了,只是对方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刚刚似乎,也并不想和自己告状。

萧玉婉脸颊微红,有些羞涩的正想着和萧璟说几句话。

“太子殿下,今日夫子教的......”

“夫子教的你不懂你问夫子去,干嘛问太子殿下?”萧含清怕萧璟喜欢上萧玉婉,连忙截住了对方的话头。

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萧璟还是离对方远一点好。

萧含清身上的警惕太过明显,站在萧璟身前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不叫人碰。

萧玉婉嘴角的笑一滞,有些勉强的挂在脸上:“说起来,含清妹妹今天可是在课堂上睡了一节课,看来是什么都懂了”

萧含清自然不觉得丢脸:“要你管?”手上却是不由自主的抱紧了书本,指节微微泛白。

“行了行了,咱们回去吧,洛玉来我宫里玩吧,”萧含桢过来拉住萧玉婉,萧玉婉也不想在萧璟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微微福身就跟着萧含桢走了。

萧含清微微一愣,跟到两人身后,自己也不想和萧璟多待,等走出去就和前面两个分开。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回头去看萧璟。

萧璟依然站在那儿,仿佛一直在看自己的背影,虽说脸色是吓人了些,黑色的眸子倒是很沉静,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两人隔着几米远互相对视,萧璟似乎并不疑惑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没有开口问自己的打算。

萧含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劝告道:“萧玉婉不是好人,你别喜欢她”

有趣,突然停下来,就是为了叫自己别喜欢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

小姑娘看似还挺着急,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

萧璟心神一晃,起了逗弄的心思,上前一步,将人的下巴用两指捏住抬起,认真凝视着对方的眸子,轻声道:“我不喜欢她,喜欢谁呢?”

章节目录 第13章 告状呗 萧含清感受到下巴接触到的滑腻,以及向自己突然靠近的一股冷冽气息,像是雨后山林中,淡淡的冷香。

她顿时被吓得有些腿软。

没错,就是被吓得。

萧含清想也没想就啪地打开对方的手,黑溜溜的眸子像是某种幼兽,面对入侵者时的警惕。

“你做什么?”萧含清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有勇气忤逆对方,那人白皙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片极其明显的红晕。

萧璟像是根本不在意,收回手放在两侧,很快被宽大的袖子遮住看不到。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你做什么?好端端的跑来和自己说一个正一品郡主的坏话。

是因为方才萧玉婉欺负了对方的缘故吗?不像。

如果是想告状的话,怎么不在刚刚自己刚来的时候就说。

而且眼神里的真诚简直到了叫人不能忽视的程度,总归是没有恶意的。

这样的体验对萧璟来说还挺稀奇的,因为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另外一个人好,肯定是有所求的,但是萧含清清澈的眸子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她就是来说一声而已。

萧含清自然说不出理由,难不成要说,你之后会被这个女人和你弟弟害死?

够了,自己今天已经够莫名其妙的了,这样毫无准备的冲上去,实在是不够妥当。

而且自己这样古怪,说不定萧璟先讨厌自己了。

萧含清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了,她也想用今天课堂上教的东西转移一下话题,可是她今天什么都没听。

“今天外面的柳树皮有些泛绿了,你发现了没?”

——还不如不说。

萧含清一脸纠结,硬着头皮说完,真的是又突兀又生硬又没水平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没想到萧璟轻轻接了一句:“嗯”

“那......太子殿下,我先走了啊”

不等萧璟回答,萧含清赶紧抱着自己的书一溜烟地跑了。

这么一耽误,也用不着和萧含桢一道走了。

萧含清脑子乱哄哄的,始终没想明白萧璟为什么上辈子要软禁自己,自己是哪里惹到对方了吗?不像,萧璟对自己一向很好,除了不给自己自由再没有在别的地方为难过自己。

直觉告诉自己不该接近萧璟,可是也不能看着对方走上歪路,又叫萧易和萧玉婉害了怎么办?

真是皇上不急......那什么急,自己瞎操这些心。

当务之急是叫父皇喜欢自己,萧含清也不打算回德阳殿,现在那两个祸害都在德阳殿呢,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回去可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萧含清一直在外面晃到饭点才回去,顺便看了一下今天先生讲的内容,除了认了遍字再没有别的收获。

萧含清有些发愁,自己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等回到德阳殿的时候萧玉婉果真已经出宫去了,萧含桢还有些紧张地问:“你后来又同大皇兄说了什么?”

萧含清扬了扬眉毛,嚣张地说:“告状呗”

“什么?我就知道你这个野丫头是个不省心的,果然去告状了!”萧含桢一脸愤懑。

反正萧含桢在心里早就认为自己肯定是告状了,还不如吓吓对方。

“大皇兄才不会听你的呢!”萧含桢自我安慰道,有些无可奈何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嫉妒我受父皇喜欢 萧含清照例来得最早,昨晚上看了很久的书才把先前夫子讲的东西消化了一半,剩下一半,完全不懂。

萧含清自然是聪慧的,只是比起其他人基础太过薄弱,现在上的课又太过深奥难懂,若是自己再不努力,这么下去只能是越来越跟不上。

今天萧含桢倒是来得早,过了一会儿萧含清就知道对方为什么来的这样早了。

萧含桢“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纤细手腕,立刻旁边就有一个公主赞叹道:“德阳,你这手镯好精致。”

萧含桢还要假装略有些害羞的慌忙收起:“是吗,是父皇赐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戴”

那袖子扯上去的那么不自然,这群人是瞎了么?

萧含清往那边瞟了一眼,萧含桢已经被人包围了,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萧含桢的那个精致的镯子。

父皇赏赐的,自然是好东西。周围也是父皇的孩子,但是从未得到过这样贵重的东西,不免有些嫉妒。但萧含桢深受父皇的宠爱,她们讨好还来不及,怎么敢露出半点不屑。

萧含清心里也有些酸酸的,撇过头去认真温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这镯子上雕的云纹可真是好看啊,”萧玉婉含着笑说一句:“由此可见皇上多么宠你,这么好的东西都舍得给你”

萧含桢眼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硬是摆摆手假意说道:“哪有,父皇对各位姐妹都是一样疼爱的”

萧含清听不下去了,暗自翻了个白眼捂住耳朵。

萧玉婉淡淡笑着,心里实则不屑。萧含桢不就是想让别人羡慕她吗,自己就捧着她就对了,这破镯子,自己还不稀罕。

她的眼神微微转了转,突然落到角落里萧含清的身上。

萧含清没有受太多煎熬,先生来上课了,众人纷纷散开,萧含桢也过足了瘾,心满意足的翻开书本。

没料到吃个饭的功夫,萧含桢那个价值不菲的镯子就丢了,隔着老远就听见对方在宫里大发脾气。

萧含清没理会对方,悄悄准备进门睡午觉。

萧玉婉在旁边劝着正生气的萧含桢,从敞开的殿门看到默默走过的萧含清,突然插了一句:“德阳,会不会是被人偷了?”

萧含桢停下正要砸东西的手:“什么?”

萧玉婉抬了抬下巴,眼神指向偏殿,略有含义的说到:“今日众人围着你的时候,可只有萧含清没有过来......而且,你这个妹妹,品行你也是知道的,又是住在你的偏殿和你最近......”

萧玉婉欲言又止,像是觉得这样随便猜疑别人不太好。

“洛玉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野丫头!定是她做的!”萧含桢咬着牙,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她肯定是嫉妒我受父皇喜欢!”

萧含清是被连人带被子一起拉扯到地上弄醒的。

面前又是萧含桢和萧玉婉两个,萧含桢愤怒地盯着自己,萧玉婉则是嘴边挂着一丝莫名的微笑。

萧含清还没站稳就被萧含桢推了一把:“野丫头,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玉镯?!”

章节目录 第15章 皇长姐怕是个傻子吧 “发什么疯?我连你那玉镯见都没见过”萧含清也气的紧,自己虽说没有起床气,被人这么无缘无故的从床上拉下起来,还诬陷自己偷了对方那个劳什子玉镯。

萧含清忽的将目光打向萧玉婉,对方显得气定神闲,仿佛早有预料。

“德阳,别和她废话了,不如搜一下,就知道了”

萧含清心道不好,对方说的这样笃定,怕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把柄。

“凭什么?你说搜就搜?”萧含清挡在萧含桢前面,尽量在想如何脱身。

然后没有什么用,萧含清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周围都是萧含桢的人。

“凭的就是,这是我的德阳殿,自然是本宫想搜就搜!”萧含桢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直接叫人搜宫。

“德阳,莫要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萧玉婉悠然的看着下人们将萧含清的屋子翻得乱七八糟,还贴心的给萧含桢倒了一杯水。

气坏了身子?萧含桢是陶瓷做的么说坏就坏了。

事已至此,萧含清也没法子了,反正屋子里也什么都没有,自己唯一宝贵的东西就戴在自己身上,随便翻吧。

萧含清索性也坐了下去,毫不客气的拿过刚刚萧玉婉为萧含桢倒的水喝了。

“这是我给德阳倒的水!”

萧含清故意留下一点,亮了亮杯底还剩的一点水开口道:“那么,皇长姐你还喝吗?”

一阵翻箱倒柜,最后竟然是在花盆里找到的玉镯,因着和碧色的绿萝颜色相近,丫鬟们最开始还没发现。

“萧含清!没想到你真的敢偷本宫的东西,本宫只以为你是没规矩了些,品行倒是好的,没想到你手脚不干不净,居然是个贼!”

萧含清不紧不慢:“哦?萧含桢你还真是没脑子啊”

“你什么意思?”

“东西是从我屋子里搜出来的难道就是我偷的吗?”

“要不然呢?现在人赃俱获你还狡辩?!”

萧含清抬了抬眼皮:“我今日早上一句话都未和你说,更没有近你身前,中午又是在你东西丢了之后才回来的,我哪来的时间去偷你东西?况且......”

萧含清眼神转向萧玉婉,看到对方手指有些不自然的抓紧自己的帕子。

“况且皇长姐你也不想想,一直是谁待在你身边,又叫你来搜我的屋子?”

萧含桢一下愣住,认真思索后不由得笑了起来:“萧含清,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思辨能力,我差点就被你骗了”

嗯?这时候不该就想明白了吗?怎么还揪住我不放?

萧含清紧锁眉头,听见萧含桢复又不疾不徐的说道:“你无非就是在暗示我,是洛玉在诬陷你,可是萧含清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不过是个六品公主,你哪有被人诬陷的价值?”

这番分析真是“思维缜密无懈可击”,萧含清顿时说不出话了,皇长姐怕是个傻子吧!

萧含桢语气一变,脸色冷下来拿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镯子道:“萧含清,你品行不端、手零脚碎,居然敢偷父皇赏赐给本宫的东西,本宫这就告诉父皇!”

天啊,这个锅我背的冤枉啊!

章节目录 第16章 你还真是戏多 “......父皇,事情就是这样,”萧含桢抱着萧惠帝一侧的胳膊,隔着书桌指尖遥遥指向萧含清,脸上略带些女孩子的娇嗔以及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她轻启红唇:“就是她偷了我的手镯”

萧玉婉在旁边跟着帮腔,一副知情人的模样点点头,微微蹙着眉头惋惜又不解的看着萧含清:“是这样没错,我亲眼看着那玉镯从含清妹妹的屋子里搜出来的,只是,妹妹怎么会做这种事......”

屋子里只有四人,萧含清一个人孤独地站在书桌不远处,像是这个屋子里多余出的人。

她微微勾了勾红唇,毫不客气的打断萧玉婉:“你还真是戏多,那玉镯根本不是我偷的!”

萧含清还是抱着那么一点希望的,父皇也是自己的父皇,凭什么就什么都向着萧含桢?这种拙劣的手法,只有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吧。

萧玉婉停住了要说的话,脸上一副被人冒犯的惊讶。

“萧含清,不得无礼!”萧惠帝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没有给这个孩子找教习嬷嬷,只是才在德阳的偏殿住了几天,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果然不应该接到宫里来吗?

萧含清空张了张嘴,要说的话突然被父皇威严的表情堵在了嘴边。

所有的人都不信她,父皇也是的。

萧含清突然冷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有些激进的辩解,淡淡说道:“反正我说没偷就是没偷,”颇有些无所谓的模样。

“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呀,空凭一张嘴叫本宫怎么相信你?”萧含桢撇了撇嘴,复又转向萧惠帝撒娇道:“父皇,含清妹妹平日里行事粗鲁无礼也就罢了,现在还干起了偷盗之事,若是不及时加以教育,以后......”

“德阳说的是,”萧玉婉眨眨眼睛:“本来德阳是出于好意叫含清妹妹住在自己的偏殿,没想到却是方便了她偷东西,含清妹妹现在可不是在外面,入了宫,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一口一个含清妹妹,说的话却是将我往火坑里推,萧含清终于懂了,不是自己乖不乖的问题,恨自己的人永远恨自己,没有理由。

萧惠帝有些犹豫,他一向对德阳很宽容,他知道这个孩子有些骄纵,他也愿意这样惯着这个小公主,但是如今面对萧含清,他却是有些难以断定了。

萧惠帝深沉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看向萧含清,萧含清毫无愧色的直视回去,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透着一些寂寥。

这个孩子,他是有些愧意的,但是到底是没有从小养在皇宫里,身上有一种难以驯服的野性。

“罢了,你妹妹,年纪还小,想来也不是故意的,罚抄一遍《内训》就是了,”萧惠帝终于想好,不忍心叫萧含桢委屈,严肃地对萧含清训道:“念在你是初次,只是以后,万不可做出这种事情了”

萧含清站在下面遍体生寒,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最后叛逆的眉毛缓缓展平,跪下道:“谢父皇教诲”

章节目录 第17章 那镯子不是我偷的 不到半天“萧含清偷东西”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之前萧含清被认回族谱的时候动静都没这么大。

萧含清这个名字的前缀彻底从“野丫头”便成了“小贼”,就算是之前从未谋面的人见了萧含清眼神里都带着厌恶,然而她本人却不甚在乎。

下课后国子监人都走完了,只有萧含清留在那儿奋笔疾书。

自然是在抄《内训》,她有些发愁的捏了捏剩下的厚厚一沓书页,这不知道要抄到几时了。

萧璟走的迟,鬼使神差的往隔壁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最后一个窗口那儿一个熟悉的脑袋低垂着,伏在案子上认真抄写着什么。

本以为只是三分钟热度罢了,没料到对方天天最早一个来,最迟一个走。

旁边依旧跟着那个爱笑的蓝衫少年,顺着萧璟的眼神看过去一脸的恍然大悟:“啊,她呀,听说是偷了德阳公主的镯子,被皇上罚了,现在怕是在抄书呢。”

萧璟不露痕迹的皱皱眉,正要离开却见旁边的人走过去。

蓝衫少年受好奇心驱使,走过去直接从窗口探头过去,看到萧含清桌子上放的果然是《内训》。

萧含清被突然伸进来的头吓了一大跳,又听见那少年笑嘻嘻的回过头去说:“看吧,果然是偷东西被罚了”

萧含清脸色一变,拿起桌子上的《内训》就砸到少年头上,站起身来绷着脸凶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那蓝衫少年不过是正当玩心大的年纪,别人那么讲他也就那么听了,没想到萧璟这个妹妹这么凶,摸着被打到的额头一时回不过神来。

对方一闪躲,萧含清这才看到后面就跟着萧璟,立马气势就弱了下来。

冲着萧璟有些犹疑地解释道:“那镯子不是我偷的,我没偷别人东西。”

本想补上一句“都是萧玉婉害得我”,抿了抿唇又没说。

萧璟瞧着那女孩明明是打了陆子林,却是朝着自己解释的,心中有些莞尔,对方似乎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敬畏。

萧含清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所有人误会自己都可以,唯独萧璟不能,也不知道对方信了没。

“不是就不是,你作何这么凶?”陆子林将书捡起来还给萧含清,有些气弱的站远了些。

少女扬了扬眉毛,拿着书本又抖了抖故意恐吓:“谁凶了?你找打是不是?”

陆子林真是个胆小的,见状差点没缩到萧璟身后面。

萧含清见对方避之不及的样子笑了笑,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喜悦,樱桃红的小嘴微微弯了弯,孤傲的眉毛平缓下来,倒真真是个美人。

陆子林一时竟有些看呆了,两颊飞上一片淡淡的绯红。

不......不凶的时候,还是蛮好看的嘛。

萧含清不再理会那两人,将《内训》翻开又继续抄了起来。

“既不是你偷的,你为何要抄书?”清清冷冷的声音响在耳侧,萧璟竟然过来问自己,微微侧着脸,看萧含清已经写好的纸张。

萧含清猛地用袖子将底下的字盖住,有些羞愧地喊道:“你别看!我字写的不好!”

章节目录 第18章 皇兄,你,注意身体 萧璟的指尖好巧不巧,恰恰触在萧含清的手背上。

萧含清立刻像被蜜蜂突然蛰到一样,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下面压着的纸张立刻乱七八糟的散落了一地。

萧璟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像是碰到了一片花瓣,轻柔,又绵软,以及,不同于自己的,炽热。

他指尖微顿,眸底暗流涌动,接着十分自然的从慌乱的萧含清面前抽走了一张纸。

萧璟气定神闲,拿着萧含清抄好的《内训》看了看,却是问了一句不想干的话。

“你紧张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不行,这样太嚣张了。

——我没紧张。

那我怎么莫名奇妙的开始揪帕子了??

“我......”

萧璟微微低头,认真地凝视着这个妹妹有些颤抖的眸子,对方下巴微尖,一双大眼显得尤为漂亮,此刻睁得很圆,像是被欺负了的幼兽。

“我觉得,你的体温有些偏低,”萧含清抿了抿突然变得干燥的嘴唇,硬着头皮说下去:“皇兄,你,注意身体......”

终于把一句话说完,萧含清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轻轻地出了口气,又在心中埋怨自己,说的什么啊这是,不过萧璟的体温真的比常人的低一些,刚碰到自己手背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异常的冰凉。

一声轻笑响在耳侧,萧含清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接着,萧含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男子突然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轻轻问道:“凉吗?”

没等萧含清回答,他又兀自将手收了回去,点点头道:“是有些凉。”

他低垂着头,将刚刚握过萧含清的那只手在眼前伸展开,仔仔细细的看着,仿佛在沉思些什么。

女孩子的手,都是这样的吗?这样的,灼烫。萧璟可以感受到那种熊熊的火焰,从对方的皮肤渗透出来,传递到自己的手上。

萧含清被对方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些不敢说话,连地上的纸都忘了捡起。

在她看来,萧璟不但体温异于常人什么都异于常人,就没有正常的地方。

萧璟性子是很淡薄的,眼神里冷的,像是不将任何一个人看在眼里,可是这样的人,刚刚却握住自己的手。

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吗?萧含清突然有了一点点头绪,难道这就是为何上一世对方护着自己?

萧璟没有多做停留,他将手中夹着的纸张放下,最后看了一眼萧含清,对方还是一副受惊的模样。

“你的字,有长进。”

说完人就走了,陆子林愣了愣也连忙跟上。

萧含清因为对方这句话突然雀跃了起来,皇子皇女里面最优秀的一个!萧璟!说我有进步!

那和父皇夸自己没什么差别啊,萧含清喜滋滋的蹲下去捡四散的纸张。

一抬头那个蓝衫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又跑了回来,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我叫陆子林,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原来是萧璟的伴读,想必也是很厉害了。

萧含清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理会对方,整理好了东西打算速战速决赶紧抄完《内训》。

章节目录 第19章 你这是......大逆不道! 在萧惠帝将那一沓纸张扬在萧含清的脸上的那一瞬间,她自己整个人都是蒙圈的。

她看到自己认真抄好的东西,被父皇用力撒向自己,一片片纸张带着力道扑头盖脸的拍在自己脸上。

她微微怔愣了几秒,抬眼去看父皇的脸色。

萧惠帝面上看不出情绪,但是一双眸子阴沉的可怕,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萧含清。

一切发生的突然,就连站在萧惠帝旁边的萧含桢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父皇拿着萧含清抄好的《内训》翻了几页之后就开始脸色大变,一刹那就将手里的东西甩到了萧含清脸上。

“还不跪下?!”

萧惠帝看着这个女儿一点反思的态度都没有,反而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一副想要和自己作对的样子。

萧含清腿上一软,下意识地跪下,只听父皇在上面说。

“本来之前念你是第一次,罚的不是很重,想着你能改过自新也就罢了,没想到你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这都抄的是什么?故意拿来气朕吗?!”萧惠帝厉声喝道,胸腔上下起伏,显然是情绪波动得厉害,脸都有些红。

站在旁边的萧含桢都跟着身子抖了抖,连忙脸上带笑安慰道:“父皇,您别生气,保重龙体啊......”

“保重龙体?我看有人巴不得朕不好!”萧惠帝狠狠瞪了萧含清一眼,真的有点呼吸不顺畅的感觉。

萧含桢有些讶然,没必要吧,萧含清只是字丑一些,能把父皇气成这样?

她皱了皱眉,下去将其中一片纸捡了起来,等看见上面的内容后不禁大惊失色,手指着萧含清不断颤抖:“你......你怎么敢,你这是......大逆不道!”

与此同时,萧含清也看清了上面写的什么,脸上一白跪下去磕头道:“父皇,这根本不是儿臣写的!儿臣从来没有抄过这样......这样的话!儿臣抄的明明是《内训》!”

可惜萧惠帝现在被气得不轻,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你啊你,萧含清!朕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将你从宫外接回来!当初钦天监说你是萧国祸患,现在看来,真是叫说准了!”

萧国祸患......自己因为这个被赶出宫十四年,现在回来了又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所厌恶,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换来的就是父皇的一句“最后悔”。

萧含清有些恍惚的看着父皇懊悔和讨厌的眼神,想起萧璟问过自己的那一句“既不是你偷的,你为何要抄书”。

因为根本没有人信我。

萧含清跪在冰凉的地上,眨了眨眼睛,两滴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无声的砸在衣襟上,渗出两个深色的形状。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萧含桢命那么好的,她在宫外苟延残喘货活到今日,终于站在父皇面前,想要极力的证明自己,可是父皇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

萧含桢觉得有些不对,她是亲眼看见萧含清在那儿抄书的,没道理换成这个,她犹豫着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萧惠帝失望的开口。

“萧含清,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去佛堂跪着反省,《内训》什么时候抄好什么时候来见朕,若是执意不改......”他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表面上看起来颇为聪慧的孩子,后面的话藏在了叹息里。

章节目录 第20章 难道我命该如此吗 清思殿内,萧含清悠闲地坐在地上,和上面的金身佛祖无言相对。

清思清思,这名字起得就像是专门用来罚自己的一样,至于跪是不可能跪了,这儿又没人守着,自己也没有做错事,凭什么跪。

肯定又是萧玉婉那个贱人,这厮心机过于深重,旧账未清,又添新仇。

萧含清心中一股怨气,本打算先让父皇喜欢自己,之后再收拾萧玉婉,可现今倒被对方害得接连受罚,父皇对自己印象更加糟糕,这究竟如何是好?

少女坐在下面凝视着佛祖慈悲的面容,轻声问道:“我本为了逆天改命而来,现如今却被混沌所困,非但事情没有改观,还将自己之前的好感度败光了”

“难道我命该如此吗?”

萧含清年纪尚轻,带着一身未退的稚气和微微的迷茫,世间有很多东西她都弄不明白,却又无人帮她解答。

“吱——”

有人进来,萧含清赶紧装模作样的跪好,用余光稍稍往那边看了一眼。

“含清公主”

居然这么称呼自己,是谁?

萧含清正在疑惑,旁边就跟着跪下了一个人,黑亮的眸子中带着些许心疼。

“陆子林?你来干什么?”

陆子林看着萧含清的目光越发的有些令人难受,带着慈爱和怜惜,萧含清都想远离对方了。

“今日国子监下课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才知道你被罚了,我是见过你抄《内训》的,可是我没法见到皇上为你澄清,”陆子林说起这些话有些愧疚,一看就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本想着你跪了一晚上了,特意给你带了吃的......”

萧含清精神立刻来了,冲对方伸出手:“拿来拿来!我是真的饿了”

这也快到饭点了,不说还好,自己可是自从昨夜就没滴水未进。

陆子林咬了咬唇:“在门口被搜走了”

“......”

萧含清失望的缩回手,不过陆子林能来看自己,自己倒是没想到的。

这样看来,萧璟身边的,果然都是好人。

“现在外面都传我什么呢?”萧含清今天没去上课,不知道又要被抹黑成什么样。

陆子林没敢开口,萧含清听了怕是要伤心的。

见对方不说话,萧含清也不再追问,多多少少自己都想得出,无非就是又搬出“萧国祸患”那一套,说自己居然想害死自己的父皇,大逆不道。

“别陪我跪着了,你回去吧”

“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去啊?”陆子林有些恳求的看着对方,好像自己才是被罚的那一个。

萧含清无所谓的坐起来:“父皇说《内训》抄好了就可以出去,我才不打算抄呢,已经抄了一遍了,凭什么再抄一遍,况且我根本没偷她的破镯子”

“哎,你别这么固执啊!”陆子林听对方这样说有些着急,这岂不是一直出不去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是,你的这些努力和冤屈并没有叫皇上看到,所以才会身陷囹圄,所有的事情总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若是真的努力了,皇上不会一直看不到的”

陆子林说的真诚,好似有那么点道理。

陆子林也不知道萧含清听进去了没,突然灵机一动:“我帮你抄书!”

没等萧含清反应,陆子林已经摊开了下人送来的纸张和《内训》,写下了一行。

陆子林作为萧璟的伴读,自然是有过人的本事,萧含清的字迹,他能模仿个八成像。

“真是奇了!”萧含清看着那字惊叹出声,这若不是自己在场,真的会以为这就是自己写的!

陆子林微微得意,悬笔提腕就开始帮着萧含清抄书。

自己这么丑的字,陆子林都模仿的来,真是难为对方了。

萧含清跟在旁边,也开始动笔抄写。

对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一直以来是努力了,可是并未叫父皇看到。

学识学识,还是浅薄,品行上面,又遭人抹黑,若自己是父皇,有这么个三天两头出事的女儿,心情和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

萧含清一旦想明白,做事情就快了起来,两人合起来居然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就抄好了。

“好了!”陆子林落下最后一笔,将毛笔放了回去。

萧含清看着窗外撒进来的暖黄色伸了个懒腰,心中感激。

“谢谢你今日帮我抄书,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定不推辞”

陆子林瞧着小姑娘抬着头认真地向自己道谢,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手:“说来也是赔罪罢了,我那日不该听信别人传言出口污蔑你。”

“你快拿着去找皇上吧,待会就该饿出毛病来了”

萧含清点点头,立刻就去了御书房。

萧惠帝看着这个孩子这么快就找来,心中有些惊讶。

昨天训的时候还一脸的不服气,本以为要别扭好几天才会出抄好,没想到这么快。

趁着父皇在那儿翻阅,萧含清吞吞吐吐的道歉:“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以前散漫惯了,疏于学习,举止礼仪也颇有欠缺,但是从今往后,定然不会再叫父皇操心了”

萧惠帝慢慢看着对方抄好的《内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心中的情绪慢慢缓和。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萧惠帝将手中的纸张放到一旁:“抄的不错,既然你自己也知道错了,赶紧回去用膳去吧”

萧含清点点头正要走,萧惠帝又犹豫着说:“你莫要怪朕对你太严格,你作为朕的女儿,不说出类拔萃,也起码要端庄淑慧,公主,本来就是要比普通的女子多些艰辛的”

萧含清心中一凛,原是自己看不清现实,现在却是都懂了。

她认真地跪下去,真诚的说一句:“谢父皇教诲”

自己要证明自己并不比萧含桢差才行,至于萧玉婉,对方如此恶毒,自己做什么君子?对付恶人需用恶人的招才行。

“行了,你下去吧”

萧含清临走前终于没忍住,清澈的眸子看向父皇:“父皇,不管你信与不信,皇长姐的镯子,真的不是我偷的,我虽然不喜欢她,但绝不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章节目录 第21章 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今天的日头有些毒,明明才是早春,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萧含清抱着一盆文殊兰,特意站在大太阳底下,额上的汗珠子不住的往下滚,小脸都让晒得有些发红。

当然不是因为抱了一盆花就累成这样,萧含清这是原地跑了好几圈,这才弄成这副大汗淋漓的样子。

人来了!

萧含清眼睛一亮,抱着文殊兰假装吃力地开始挪动步子。

“母后千岁,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今日真是太巧了,皇贵妃居然和皇后在一块走着。

萧含清小心翼翼地放下文殊兰,拿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微微小口喘着气。

皇后身后有专人打着华盖,瞧见萧含清这幅样子有些怜惜:“你这孩子,大热天的还抱着一盆花,身边怎么也不跟个丫鬟。”

后面有仆从上前两步,给萧含清递了块湿帕子。

“谢母后,儿臣并没有贴身丫鬟,至于这盆花,不是我的,”萧含清一脸天真,还特意将文殊兰抱到华盖阴影下小心护着。

“不是你的花你这般小心做什么,还跟个宝贝似的,”皇贵妃果真容貌出众,一剪柳叶眉下两只明媚的眸子,如清水般泛过波澜,声音娇俏,一点都不像是生过两个孩子的。

萧含清脆生生地回答:“是皇长姐叫我搬的,我连饭都没吃,”俨然一副有什么说什么的老实模样。

皇后在听到萧含清身边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的时候就开始不露声色的皱眉,见小姑娘热的满头大汗却还如此小心这盆花,甚至连口饭都没吃。

这离午膳的时间,怕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了。这孩子本来就看着瘦弱,去了德阳殿果真是叫欺负的不行。

皇贵妃听得笑容一滞:“这孩子说什么呢,德阳怎会叫你搬一盆花,她身边那样多的丫鬟......”

萧含清撇了撇嘴:“我不知道,还说不搬就不让我吃饭。”

恰巧这时候萧含清的肚子咕噜一声,叫在场的人听得明明白白。

皇贵妃看了一眼皇后,柳眉倒竖出口喝道:“放肆!你怎能随便污蔑你皇长姐?!”

萧含清吓得缩了缩身子,眼神立刻委屈了起来,可怜巴巴的尽量往皇后身边缩,像是在寻求庇护。

“母后......”

果然,萧含清生得娇小,这样糯糯的一叫,皇后心早就软了,沉声道:“皇贵妃冲一个孩子凶什么,含清才多大,怎么会撒谎?倒是德阳,一向骄纵惯了,竟然欺负自己的亲妹妹至此!”

皇贵妃脸上失了颜色,柔美的眸子变得锐利:“娘娘这话怎么讲?德阳是正一品的公主,向来知书达理,倒是这个孩子品行不正,听说前几日还偷了德阳的镯子。”

又是那个破镯子!

萧含清突然挺身出来,护在皇后身前有些凶巴巴的说道:“皇贵妃娘娘怎敢对母后不敬?这样以下犯上,难道就是宫里的规矩吗?”

没等两人反应,萧含清一头扎进皇后的怀里可怜的缩着,红红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带着哭腔道:“若我是母后的孩子就好了,皇长姐仗着皇贵妃娘娘的身份高贵,不给我丫鬟,指使我干活,连饭都不让我吃!今日一见皇贵妃,果真气势逼人,连母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皇后本来就和皇贵妃不对付,自己执掌六宫凤印,偏生皇贵妃圣宠在身,比自己这个皇后派头都大,往日也就算了,今日居然敢当着皇女的面顶撞自己,实在是骄横无礼!

怪不得德阳公主那般作风,还不是仗着皇贵妃在这儿撑腰。

萧含清这一番话说的巧妙,直接将萧含桢的跋扈归作皇贵妃对皇后的不敬,吓得皇贵妃本来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连忙低下头行礼,急急道:“皇后娘娘,臣妾绝无不敬之心......”

“行了!”皇后不高兴的扬声:“你平日怎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本宫不和你计较,只是今日这孩子的事情,若是真的,你这个做母妃的,可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走,摆驾德阳殿,”皇后命人将那盆花抱上,亲切地拉着萧含清,方才这孩子冲上来护着自己的那股劲儿,真是叫自己意外之余心中涌上一股热流。

“含清莫怕,母后带着你回去。”

皇贵妃在后面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连忙提裙跟了上去。

刚进了德阳殿,皇后没让周围的人通传,就听萧含桢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野丫头,你怎么抱个花这么久啊?”

皇后脸色一变,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喊道:“德阳公主”

萧含桢本来在屋子里正浇花,听到这一声吓得手上一抖水撒出去一半没来得及管赶紧跑了出去。

见院子里站着皇后和自己的母妃,连忙行礼。

“母后,母妃,你们怎么来了?”

“本宫今日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将你妹妹欺负成这样!简直目中无人,娇姿狂妄!”

皇贵妃在旁边勉强笑道:“含桢不是这样的孩子,姐妹之间帮忙搬个花盆,不至于上纲上线到如此程度,”一边说一边给萧含桢递眼色。

萧含清连忙说:“她有那么多丫鬟,凭什么指使我去,况且我还没吃饭。”

萧含桢一点都没弄明白自己母妃的用意,叉起腰嘴巴一撅:“你胡说什么?谁知道你搬个花这么慢,错过午膳是你活该!”

“放肆!德阳,你越来越不像话了!”皇后怒火中烧,看着萧含桢这般飞扬跋扈的姿态,哪有一点皇室血脉该有的礼仪。

“本宫问你,怎么你妹妹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萧含桢被吓得跪下,没来得及回话又被萧含清抢白:“第一天皇长姐就给我打发到别出去了。”

“那是因为那两个丫鬟犯了错!”萧含桢提尖了嗓子,那丫鬟还不是因为冲撞了萧含清才被赶走的。

“够了!简直胡闹!”皇后眉心郁结,被吵得心烦:“你自己瞧瞧自己哪还有一点长姐的风范,含清住在你这儿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

“真是越长大越不叫人安心,学的东西都还给先生了,这《内训》,你也给我抄一遍!”

“母后!”萧含桢失声叫道,着急的看向自己的母妃,希望对方能替自己解围。

章节目录 第22章 灭灭皇贵妃的威风 皇贵妃根本不敢插话,怕自己引火上身。

皇后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明显气愤不已的萧含桢:“怎么?你还不服气?”

皇贵妃轻轻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萧含桢平日骄纵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根本不看对方眼色,一味地无理取闹:“都是这个野丫头告状是不是!我就知道,这个野丫头存了心的要害本宫......”

“闭嘴!一口一个野丫头,还知书达理,那些儒义礼道,都白学了!你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母后!”皇后眉梢上扬,不怒而威,一声厉喝终于叫萧含桢清醒过来。

萧含桢愣了愣,不甘心的低下头去认错:“儿臣不敢”

“你不敢?本宫看你敢得很!”皇后红唇一抿,头上的金雀钗微微晃动,甩了甩袖子颇有深意的看一眼身边的皇贵妃。

皇贵妃端端正正的站在那儿,眉眼低垂不敢多话,听到此处连忙接上:“皇后娘娘教训的是,都是臣妾管教不严,才叫德阳染上如此坏习性,日后定会严加教导。”

姿态放得很端正,各种伏小做低。

萧含清在旁边看的暗暗咂舌,皇贵妃不愧是深宫浸染了多年的老狐狸,不像萧含桢那般没脑子,说起来萧含桢也是惯的,这才胸无谋略,任性乖张。

皇后这才放过两人,点点头却没叫萧含桢起身,打定了主意今天要灭灭皇贵妃的威风。

皇后慢悠悠的坐到院子里的小桌旁,萧含清连忙跟上去倒了杯茶递到皇后手边。

皇后伸手接过,心中想着,这孩子倒是个机灵的,本以为叫萧含桢欺负的大多性子唯唯诺诺,现在看来有几分聪明。

“含清,你身边既是没人,你皇长姐身边的丫鬟倒是多,你看上哪个了?”皇后眸色深沉,吹了吹茶上面的浮叶。

萧含桢身边的丫鬟,我哪里敢要?要回来不是更方便萧含桢害我?

没等萧含清说话,跪在下面的萧含桢倒是先嚷嚷了起来:“母后,儿臣身边的丫鬟都有用的,妹妹若是想要,叫内务府拨两个便是,何苦抢我的?”

皇贵妃在旁边气得直揪帕子,真想冲上去将萧含桢的嘴堵上,这孩子怎么这样不识眼色?

萧含清差点没忍住笑,做出一副为难样子:“母后,儿臣不敢夺人所爱,皇长姐身边的人都是皇长姐用惯手的,若是叫我占了,皇长姐屋子里的事情怕是没法安排。”

偌大一个德阳殿,萧含桢少几个丫鬟就运转不开了?皇后微微笑了笑,心道萧含清没傻到为了耀武扬威直接去要萧含桢的丫鬟,果然心里明白。

“不敢夺人所爱”一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哪里像萧含桢那个没脑子的。

皇后带着镶金护甲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了敲,眼神落到萧含清身上:“那你道如何?”

“儿臣想着去内务府亲自挑两个合眼缘的小丫头,毕竟身边不能一直没有贴身丫鬟,到底是处处不便”

“年纪小的怕是思虑不全,做事不周,你确定?”

萧含清明亮的眸子眨了眨,朗声道:“凡事不会可以教,这时日还长呢不急这一会儿,倒是有经验的丫鬟婆子们,过几年年纪大了就要放出宫去,到时候儿臣身边可正是用人的时候。”

萧含清明白,自己肯定是要培养两个心腹丫鬟的,还是亲手带出来的比较放心,若是别的宫来的,保不齐有二心。深宫陷阱颇多,自己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谨言慎行,万事小心方能保全自身。

皇后点了点头,不由得对这个宫外来的孩子刮目相看:“好,本宫赏你三十个丫鬟二十个粗使婆子,你挑时间去内务府亲自挑人吧。”

“多谢母后恩泽!”萧含清没料到皇后会给自己这么多人用,连忙行礼谢恩。

萧含桢在太阳底下跪的难受,身上早就出了一层薄汗,偏生萧含清和皇后说个没完,气的狠狠瞪了萧含清一眼。

这个野丫头!真是胆子吃大了,住在自己的宫里,吃穿用度皆是从自己的份例里出,还这般不知感恩,告状告到了皇后那儿去,连累母妃,怕是又要被皇后挤兑。

萧含清感受到来自对方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恨不能将自己身上看穿,故意亲手剥了几个核桃,仔仔细细剔干净了拿给皇后:“母后,天气炎热,您多休息一会儿再走吧,您平日掌管六宫事务实在辛苦,这核桃是补脑的,您多吃几颗。”

“你倒是个有孝心的,”皇后笑了笑拿了核桃仁小口咬着,吃相极其雅致。

在我的宫里!拿着我的核桃!讨好皇后!萧含清真够可以的!萧含桢跪在下面又气又累,只能无奈地看着两人言笑晏晏。

“罢了,本宫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多坐了,”皇后终于起身,身边的丫鬟连忙过去扶着。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挑人?”

“不如就现在吧,儿臣倒是没什么事。”

“也好,”皇后略一沉思:“孙嬷嬷,你来,领着含清公主去内务府挑人”

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嬷嬷上前来行过一礼:“是”

萧含桢原本想着等人走了就收拾萧含清,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去挑丫鬟,只能忿忿的咬了咬牙,低下头道:“恭送母后,母妃”

“嗯,德阳,别忘了抄写《内训》,若是叫本宫抓住你偷奸耍滑不好好抄写,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还有,别再欺负你妹妹。”

萧含桢憋屈的点头:“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有了孙嬷嬷的带领,萧含清要人容易得很,细心选了两个贴身丫鬟,别的丫鬟就随便挑了挑。

萧含清仔细瞧了瞧两人,眉目看着有点像:“你们两个,可是姐妹?”

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回公主的话,奴婢们虽然长得像些,可安全没有血缘关系。”

“叫什么名字?”

眼睛边上有痣的先说:“奴婢落葵”

另外一个活泼些,一笑露出连个虎牙来煞是可爱:“奴婢南星”

哟,都是中药名。

萧含清点点头,很是严肃地说:“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本宫的一等大丫鬟,希望你们和本宫劲往一处使,若有二心,本宫绝不轻饶!”

章节目录 第23章 什么情啊爱啊 今日倒是怪了,国子监下了课,好几个还留着不走,在那边窃窃私语些什么,间或用帕子掩着嘴轻轻一笑,显出女儿家的娇羞来。

萧含清想等人走了再开始看书,没成想出去转了一圈,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

萧易正温和地笑着对萧含桢说些什么,看见萧含清进来,微微颔首道:“含清妹妹”

萧含清没有接茬,蹙着眉回到自己座位上,发现桌案上放着一张考究的烫金请柬,随手翻看来看。

“含清妹妹,这个月初七是我生辰,到时候还请赏脸,”萧易渐渐走近,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真诚。

“初七,那不就是后天?”萧含清将请柬“啪”地合住,眉目淡然:“知道了。”

说完转过脸去,笑得天真:“皇长姐,我住在你的偏殿,按理说这礼物......”

剩下的话并未说完,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对方。

萧含桢听了立刻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是要从本宫这里出?”

萧含清立刻接上:“要不然呢?三皇兄的生辰我不参加说不过去,我若是去了没带礼物,别人不知道怎么想呢,”说到这儿萧含清狡黠的笑了笑:“前日母后还特意叮嘱皇长姐莫要欺负我,难不成后天就要让大家都知道,皇长姐连个......”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萧含桢被说的头都大了,心里烦乱的很,本想着将这个野丫头收留到自己偏殿做个乐子,没想到这么麻烦,还惹得自己受了皇后的教训!

萧易没想到自己几日不见的这个妹妹,变化居然这么大。

伶牙俐齿,聪慧机灵,一点都不像是宫外生活了十四年的乡下丫头。

萧含清故作大方:“三皇兄,你想要什么只管说,想必皇长姐都出得起。”

萧易微微一笑:“左右都是妹妹们的心意,我都喜欢,德阳随便准备就好。”

原本只是过来客套一句,没想着让萧含清这个寒酸的公主真的去,却不料给自己的亲妹妹给了个难题。

萧易看着萧含桢颇为气愤的模样,心里暗暗对萧含清下了防备。

萧含清当然没想着三言两句就能难住两人,萧易和萧含桢同出一母,血浓于水的亲缘不是自己能随便挑拨的。

她想着上一世这个哥哥,对自己也是极为宠爱的,可称得上这深宫里唯一对自己好的人。现在想想,自己不过是像那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萧易这根稻草,便真的将对方视作自己最为亲近的人。

而她所得到的一切温暖,不过是萧易随手扔下的施舍罢了。他纵来是个不喜得罪人的性子,看着自己为了一点点好处就感恩戴德的样子,想必心中得意得很。

所以自己才会叫人利用,犯下那样的大错......

萧含清思及此处心中一阵恍惚,不由得轻轻呢喃出声:“易哥哥......”

正要走的萧易背影顿住,转过身来就看到对方眸子中深深的寂寥,更因为对方那一句“易哥哥”心弦拨动。

为什么,会怀着这样巨大的哀伤叫出自己的名字呢?

萧含桢有点吃醋的上去挽住萧易的胳膊,有些霸道的颐指气使着:“本宫不准你这样叫本宫的哥哥!”

萧易微微愣过后笑着拍了下萧含桢搭在自己肩膀处的小脑袋:“胡闹!哥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哥哥,怎么不许人家叫?”

一双好看的瑞凤眼仿佛含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眼中的光流而不动,安抚萧含清道:“含清妹妹随便怎么叫,方才喊我何事?”

萧含桢不满的撅撅嘴,到底是没说什么,乖乖的坐了回去等着萧含清看她有什么事。

萧含清忽的笑开,仿佛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那样灿烂,不施粉黛的脸上因着这一抹笑变得极为生动,大大的杏眼里闪着的光芒自然却又勾人心魄,仿佛清风明月全都为这个人奔涌而来。

她小小的指甲像是粉色的贝壳一般,按在自己的书本上轻轻翻开,眼睛不再看着两人淡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三皇兄和皇长姐的兄妹情深真是叫人羡慕。”

萧易上前去摸摸萧含清的头发:“你也是哥哥的妹妹啊,羡慕什么。”

这丫头的头发倒是软,摸起来比萧含桢的手感好。

萧易走后萧含桢立刻坐到萧含清前面来,盯着对方讽刺道:“你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三皇兄是本宫的亲哥哥,对待本宫肯定是最好的。”

萧含清又翻过了一页没理睬对方,萧含桢自讨没趣哼了一声。

“含清公主!”

窗口突然伸进一个脑袋来,萧含桢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训斥却发现对方是大皇兄的伴读,当今右相的大公子。

“陆......陆公子”

陆子林这才注意到前面有人,连忙站在窗外行礼:“德阳公主万福金安”

萧含桢瞧见对方和萧含清那样熟稔,对自己却是疏离客气,心里立刻不舒服了起来。

萧含清是早有准备没被对方吓着,只是瞧萧含桢这一脸娇羞带怯的叫对方的名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又气愤的瞧着自己?

“陆公子免礼,”萧含桢皱着眉直接问道:“公子怎么会认识这个野......含清妹妹?”

陆子林腼腆一笑,站在那儿如青松般令人清爽,只是含糊道:“机缘巧合罢了。”

萧含桢更是不满,公主这么多,陆子林怎么偏偏认识这个野丫头,自己这样卓尔不群,居然都没叫对方记在心里。

萧含清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故意试探道:“皇长姐,你也没什么事情了吧,还不回去?我和陆子林有话要讲。”

萧含桢自然气的紧,可又找不到什么借口留下来,只能不情不愿的走了。

“噗——”萧含清乐不可支,还是第一次看萧含桢这样吃瘪,对方的样子看起来比那天皇后罚跪还憋屈。

陆子林不明所以,走进来坐在萧含清身边:“你笑什么?”

萧含清嘴角含笑:“方才那个公主,心悦你呢”

陆子林将书卷成筒状轻轻打对方一下:“人小鬼大,一天脑瓜子里净想些什么?德阳公主身份高贵,你可别瞎说。”

萧含清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什么情啊爱啊,男男女女的,不健康。”

陆子林彻底被逗笑,身子向后仰去开怀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这个妹妹,很有意思 等萧璟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庭院中垂柳枝条轻摆,有不知名的蓝尾小鸟蹦蹦跳跳着从这根树枝上轻巧的飞到另一枝上,最后叽叽喳喳着盘旋落到一个窗口,歪着头用尖尖的喙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窗口内正当少年的两个人脸上皆带了笑,陆子林向来是翩翩公子人如玉,这时候却笑的这样开怀,束着淡青色发带的头微微低下,含着笑的眸子凝视着侧边的萧含清。

萧含清则是用左手支着头颅撑在桌子上,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放松,平日里防备的姿态全部放下,玫瑰花瓣似的粉唇微微启着,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萧含清先发现窗沿那只蓝尾雀儿,用食指在唇上比了比示意陆子林噤声,有些兴奋地盯着那只小鸟,两只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

“这是什么鸟?尾巴尖儿真好看呢~”

“喜欢?我也不识得这是什么鸟,”陆子林侧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太子伴读吗?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萧含清打趣对方,本以为陆子林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对方完全君子坦荡荡直接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也未曾学过这些呀。”

嗯,倒是这个理儿。

萧含清又转过头去想瞧那雀儿,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扑下来,轻巧的捉住了蓝尾雀儿的一只翅膀。

“唧......唧唧......”

那鸟儿不断挣扎,圆滚滚的身子实在是有些费力,又叫捉住了另外一只翅膀,这下彻底翻不了天。

萧含清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惊异地抬眼看去,原是自己那个面无表情的大皇兄。

萧璟走路根本没声似的,捉住那鸟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提着鸟儿看了看,居然伸进窗口递到萧含清面前。

萧含清连连退后,都快贴到陆子林身上了,陆子林见状连忙起身,咳了一声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萧璟乌黑的眸子中出现一丝不解和困惑,又往前伸了伸:“不要吗?”

方才明明盯着这只鸟看了很久呢,还对着陆子林笑了,怎么现在却害怕的往后退呢?

居然是想给自己?萧含清赶紧摆手:“不不不,皇兄,我只是看着好看罢了,并不想要。”

萧含清看那小鸟叫声凄惨,心中实在不忍又多说了一句:“皇兄,你把它放了吧。”

萧璟定定的看了萧含清几秒,萧含清只觉得自己仿佛从外到里全被看了个透,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萧璟的性子,实在是过于古怪!萧含清上一世几乎和对方没有什么交流,这一世遇见了,又被掐下巴又被送活鸟的,实在是消受不起,真是被吓得不轻。

自己哪里惹到对方了?萧含清若是光从这些行为来看,真觉得萧璟会成为一个暴君,幸好从上一世看来萧璟不是这样。

萧璟终于挪开目光,张开手将那鸟儿放了。

那鸟儿像是被抓蒙了,蓬松的毛被挣扎得有些乱,放出去后摇摇晃晃在空中绕了一圈,这才找到感觉赶紧飞到了高高的树枝上,似乎又觉得不安全,左右张望了一下张开翅膀彻底飞出了高墙,再也不见。

萧含清不由得有些可惜:“啊......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萧璟被对方弄的莫名,不是不要嘛,现在放走了,又很惋惜?

小姑娘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渴望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明显,萧璟不由得又开口道:“我再给你抓回来?”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萧含清赶紧收回目光,眼神都不敢随便乱瞄了。

想来萧璟应该是来找陆子林的,正要开口,却见萧璟眼神深邃盯着那只鸟儿刚刚消失的地方,冷声道:“那种鸟儿名叫蓝歌鸲。”

说完就回过头来看着萧含清,像是在等什么回复。

萧含清懵懵懂懂的点头,萧璟果然是学识渊博,随便抓一只鸟都认得。

“既是喜欢,为何不留在身边呢?”萧璟像是对刚刚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认真的问萧含清。

话说完陆子林那边先传出一声轻笑,挺拔的身姿站在那儿却没有插话。

萧含清突然想到自己被对方软禁了五年,萧玉婉疯狂的拿着簪子向自己的脸划来说萧璟喜欢自己。

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将自己软禁在身边?

萧含清想着别的公主嫁人的嫁人,封地的封地,唯独自己留在皇宫那么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占有欲和控制欲。

这不行啊!这.....这性格得改啊!要不然这一世怎么办?好在萧璟年纪还小,说不定一下子就扭过来了。

萧含清越想越是这个理,赶紧道:“喜欢就非得留在身边吗?”

话说出去才觉得口气有点冲,连忙缓和了一下又道:“我喜欢的是那只鸟儿自由自在的样子,若是叫我捉来从此关在笼子里,它便不是我当初喜欢的样子了。”

“可是,你方才也说了,以后怕是很难再见到了,与其那样不如留在身边,就算它失了自由,到底还是在自己眼前,不是更叫人安心吗?”

萧璟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萧含清被对方的歪理绕了进去,一下子竟然有些理不清。

萧含清眨眨眼,空张了张口,由于辩不过对方突然有些恼羞:“反正、反正就是不好,你叫一只本不属于笼子的鸟儿住在笼子里,它不会高兴的......”

萧璟看着对方说不过自己就开始胡搅蛮缠的样子,突然心上微微一软,想着这样的姑娘,应该就是称得上“可爱”了。

人人都说德阳公主萧含桢可爱些,自己以前没什么想法,现在才明白,原来可爱是这样。

萧含清看着对方眼神移开,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自己的话,有些着急的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大着胆子说道:“皇兄你......你这个性子,得改。”

“什么?”

“往后你若是见了喜欢的东西,不可这般,”萧含清斟酌着挑了个中性的用词:“任性。”

萧璟的嘴角微微勾起,接着笑意慢慢扩大,甚至染上眼角。

这个妹妹,很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25章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萧含清被这个千年难遇的笑容正迷得七荤八素,却见萧璟收起了笑,凉声道:“你胆子倒是大,”说着就一手掐上了萧含清的脖子。

旁边的陆子林神色为之一变,连忙出声道:“殿下,含清公主无意为之.......”

萧含清心里咯噔一下,睁大眼睛看向萧璟,接着才发现对方根本没用力,果不其然,在发现将自己吓到后,萧璟眼神中露出得逞后的狡黠,松了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神色。

萧含清发现被骗后脸上立刻带了恼羞,想也不想一巴掌打到萧璟的胳膊上:“吓死我了你!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这样吓我。”

要说刚刚陆子林还没被吓着,萧含清那一巴掌可是真的叫他吓着了。

就算殿下不怪罪,萧含清心也太大了吧。

可是反观萧璟,也没有丝毫的不妥,几乎是默许了对方这有些逾越的行为。

萧含清没觉来有什么不对,自然的抚了抚胸口。

萧璟看了看被萧含清打过的地方,突然一个利落的翻身从窗子翻了进来,踩着前面的桌子直接坐落到了萧含清对面。

“我记得你上次就说过,你是好心提醒我。”

萧璟看着窗外,目光并不在萧含清身上,这话却是对着萧含清说的。

萧含清撅了撅嘴:“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你显然不信嘛。”

萧璟转过头来,近距离的看到对面的姑娘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刷在自己心上,白皙的脸颊上,一点恰好的粉色晕染开来。

“那我不信,你该如何?”

萧璟甚至都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对方眸子里有一种叫人不能忽视的真诚,也许自己早就下意识的相信对方了。

“不信也没关系,”萧含清显然早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绝不叫别人害了你,”萧含清咬了咬牙,说的极其认真。

陆子林闻言不由得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听,有人想护着太子殿下,”故意上下扫视一番萧含清:“还是个六品的公主。”

言下之意就是萧含清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护着萧璟?

而且萧璟贵为储君,有什么人吃了豹子胆要害当朝太子?

陆子林上前想揉一揉萧含清的头发:“小丫头别乱说话。”

萧含清嫌弃的一偏头躲开:“信不信由你,反正时日还长,咱们且看着。”

陆子林摸了个空,无奈的摇摇头,这幅笃定的样子,还真是要做些什么来证明啊。

萧璟在旁边自从刚刚那句话说完再没有什么反应,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方才小姑娘话一出口,他确实心头一震。他是萧国未来的君王,向来是遮风挡雨的顶天立地的形象,就连父皇也多次告诫自己要坚强,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护着自己这种话,何况还是个比自己弱这么多的小姑娘。

脑子一热之后,他心中更多的升起的是警惕。这个妹妹,从一开始在太庙的时候,就对自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关注和反应,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叫人不得不疑。

可是他想不到对方这样做的好处,难道是希望和自己熟悉起来后自己能护着对方?毕竟现在只是个六品的公主,前段时间还被萧含桢阴了一把。

想清楚原因后萧璟倒是放松了不少,知道对方有所图反而叫人安心,没有目的的好才叫人心惊。

护着这么个小东西,倒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自己表表态,萧含桢自然不敢再欺负对方。

思及此萧璟眉梢微动,沉声道:“你的手腕,伸出来。”

萧含清莫名的将衣袖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段白净的腕子。

上面的红印已经消了。

“怎么了啊?”萧含清自己捧着手腕看了半天,都看出对眼来了。

“没事,收回去吧。”

“......”

萧含清无奈的整理好衣裳,大皇兄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常人可以猜到的。

“——含清公主”

“——含清公主”

清脆的两声呼喊,几乎一模一样的声线。

原是萧含清刚收的两个小丫鬟找了过来。

之前吩咐过南星和落葵自己会在国子监看书,叫两人晚点找来,今天的时间是白费了。

萧含清拿着方才陆子林打过自己的那本书不甘示弱的还了一下:“都怪你啊,我今天什么都没看,明日怕是要听天书了。”

实际上萧含清就算是今天熬夜也会将书看完的,她本就比别人已经差了一截,实在是不敢松懈。

南星和落葵看到国子监还有别人,赶紧行礼:“太子殿下万福金安,陆侍读万福金安”

陆子林一只手按住对方打过来的书册,讨饶道:“分明是你自己不专心,怎么就怪我了?再说,你怎么不怪太子殿下?”

陆子林眼神往那边瞟了瞟,眼神戏谑。

真是坏透了,我哪敢?

你怎么不敢,都敢打殿下了。

萧含清从对方的眼神中明明白白的读出这句话来,实在是说不过,郁闷的叫了落葵来给自己收拾东西。

“我不和你们玩了,要回去了”

萧璟就坐在萧含清桌子前面,冷着一张脸弄的落葵都不敢上前收拾,只能低了头赶紧将东西收起来。

南星悄悄吐了吐舌头,幸亏没叫自己过去,自己和落葵虽然是第一次见太子殿下,却是从别人那儿已经听了很多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情了。

没想到自家主子和太子殿下关系不错呢。

南星眼神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正好对上萧璟看过来的审视目光,吓得也赶紧低了头。

上次见小姑娘的时候,对方身边还没有贴身丫鬟,被萧含桢欺负的也惨,看来短短几天发生了什么。

这个妹妹,是有些本事的。萧含清向两人摆了摆手,带着自己的丫鬟直接离开,才不管那两人,爱待就待着去吧。

萧璟摸了摸下巴,对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之前见自己害怕得很,现在离开之前连礼都不行了。

陆子林看着萧含清的背影笑了笑:“我倒是想知道,她要怎么护着殿下呢。”

萧璟起身离开:“不过是个不着调的小丫头随意说的话,子林也信。”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萧易的十六岁生辰办的很是盛大,皇贵妃几乎请了京城所有叫得上名的名门贵族。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因着主角未到,下面的气氛很是轻松,三五成群的人们,更多的是互相寒暄试探着扩大自己的结交圈。

萧含清按理说该坐在后面,可她到底是个公主,两两一桌,她也是很前面的位置了,周围时不时的试探和喧闹叫她有些心烦,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这样的场景,她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遍,如今旧景重演,只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她当时与萧含桢不熟悉,对方高高在上自己又没什么存在感,自然是不相识的。

至于萧易,用了心给对方准备了礼物,也不过被对方随手扔了。

“德阳公主到——”

“洛玉郡主到——”

两声通传一前一后,萧含桢是和萧玉婉一道来的,两个人前后微微错开,都是一样的光芒万丈。

人群向两边散开,坐着的人纷纷起身行礼。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两个女子身上。

萧含桢一身盘金水袖云蝶裙,眼尾贴了金色的花钿,一颦一蹙显得极其妩媚,云鬓间斜插一支珍珠碧玉步摇,眼神里是与生俱来的高傲矜贵。

萧玉婉虽然稍在后面,样貌上却一点也不输于萧含桢,甚至在气质上更胜一筹。

她知道自己若是比贵气,她是万万比不过萧含桢的,今儿特意挑了一件烟水散花纱裙,朦朦胧胧的淡蓝色衬在白底上,让她多了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可是萧玉婉眉眼那样温柔,嘴角含笑,叫人生不出距离感来。特别是萧玉婉今日特意披散着长发,两边分出两股头发编了小辫子,用细细的淡蓝色丝带扎住,剩余的部分自然垂下,更是温婉。

萧含清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两人暗中较劲,心中有些置身事外看热闹的好笑。

萧玉婉果真是个有心机的,单是为了今天这一幕,就不知道下了多少工夫。

“含清妹妹,过来同我坐一桌吧,”没想到萧含桢走到自己面前却是停下了步子。

萧含清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些傻眼的看着对方,难道她不和萧玉婉坐在一起吗?

就是萧含清这一瞬间的怔愣,萧含桢已经明显不高兴了起来:“怎么,你不愿?”

三来两去,已经有人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了起来,各色目光扫在萧含清的身上。

萧含清挺直脊梁,一双透彻的眸子直视对方:“怎么会,只不过想到,妹妹的品阶和皇长姐坐在一起,于礼不合。”

萧含桢自负的往周边扫视一圈:“无碍,本宫说和你一桌,无人敢置喙。”

这是自然的,皇上都让着的小公主,谁敢说一句不是。

萧含清跟着默默坐下,暗自私拊得想个法子早早离开才是,指不定萧含桢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南星和落葵跟着站在萧含清身后,像是无形中的保护。

萧含桢的丫鬟朝两人瞥了一眼,接着故意撞了一下挨着的南星,将两人差点挤出去。

好在南星忍得住,狠狠瞪了一眼对方也就罢了。

萧含桢自然发现了后面几人的小动作,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含清妹妹就不想知道,本宫今日替你给易哥哥准备的什么礼物吗?”

萧含桢转过头来,笑的别有用意。

萧含清不卑不亢:“皇长姐准备的自然是好东西,若不是顶好的,拿出来给易哥哥做了生辰礼物,这不是辱没了姐姐的面子。”

这么多人,量萧含桢也不敢随便拿样东西记在自己名下,这可是在打自己的脸。

萧含桢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有当场冷下来,勉强牵了牵嘴角呷了一口茶压压火气,这才开口说道:“妹妹真是好思量”

萧含清一笑:“不敢和姐姐争高低,姐姐也莫要太伤脑筋,毕竟易哥哥也说了,无论什么都是心意。”

萧含桢被气的没再吭声,萧含清自然也不再多话,直到门口一声通传。

“皇贵妃娘娘驾到——”

“三皇子殿下到——”

今日是萧易的生辰,皇贵妃自然打扮得无比华丽,萧含清看那一头的金饰都替对方累得慌。

两人在最上位落座,皇贵妃笑吟吟的叫众人平身,率自端起了一杯酒。

“今日是......”

所有的宴会都少不了一些冠冕堂皇的面子话,皇贵妃的,尤其的长。

萧含清跟着萧含桢在最前面,听得无趣又不敢打哈欠,只能生生憋下来。

萧含桢转过头就看到对方眼眶里泪水盈盈打着转,欲落不落,当即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不至于吧,母妃这番说辞,顶多算是中规中矩,并无出彩之处,也不知道这个野丫头为何做出这般样子?

萧含清知道对方是误会什么了,也没解释,随着众人一起恭贺了几句,总算是坐了下来。

皇贵妃早就看见坐在前面的萧含清了,毕竟那天害得自己颜面尽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含清公主”

“娘娘万福金安,三皇兄福寿无双,”萧含清连忙站起来说了几句吉祥话儿。

皇贵妃笑得一脸慈祥:“这孩子,紧张什么,你皇兄的生辰,你当玩了就是”

皇贵妃示意萧含清坐下,接着便拍手叫上来一帮舞女,看样子是要先歌舞助兴了。

不曾想萧含桢却站了起来:“母妃,不急,大家不如先看看含清妹妹为皇兄准备的生辰礼物?”

萧含清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厮是个蠢货吗,自己的礼物是她备的,是要拿出来炫耀还是要怎样?

皇贵妃也觉得不妥,软声道:“含桢,莫要打乱这宴席的流程,待会你再拿出来便是了。”

萧含桢偏是不领情,直接叫人上呈东西。

皇贵妃忍了又忍,还是想着帮萧含桢圆过去。

“母妃,儿臣并非无理取闹,含清妹妹准备的这样礼物,这个时候看正正好。”

一个丫鬟托着一个小盘子呈上来,萧含桢揭去上面蒙着的红色丝绸,盘子上居然放着一件女式衣裙。

萧含桢转过来看着萧含清已经变得凝重的表情,娇俏的笑着说:“含清妹妹送给易哥哥的,正是一支舞,母妃,你说是不是该这个时候看?”

章节目录 第27章 清水出芙蓉 皇贵妃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眸子中的精明一闪而过,涂着丹蔻的指甲慢慢滑过面前摆着的碟子,似乎在勾勒上面的精致花纹。

“原是这样,含清公主真是费心了,若是现在突然叫停,倒是辜负了公主这一番好意,况且,公主的舞姿,想必是要比舞姬们的好,那本宫和三殿下便拭目以待了。”

萧含桢伸手去推萧含清:“含清妹妹,请吧。”

萧含清一闪身子躲开对方的手,对方摸了个空自己差点一个趔趄,满大殿的人都静静地瞧着这边,心中各有猜测。

萧含桢忍着隐隐的怒气,想着待会就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这个野丫头,这才勉强带了笑说道:“怎么?含清妹妹这是要反悔?”

萧含清没有言语,站在前面如芒在背,黑曜石一般的的眸子冷静的盯着萧含桢,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萧含桢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妹妹,这不太好吧,怎么说这也是三皇兄的生辰,来的皆是贵客,你这般戏耍于我们,是将我们的颜面置于何地?!”

萧玉婉终于开了口:“莫不是含清公主近日有什么隐情?我瞧着脸色不太好呢?含清公主端庄大方,我想她是不会做出戏耍众人这样的事情来的。”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配合的倒是默契得很!

“皇上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萧惠帝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叫众人平身后探究的眼神在萧含桢和萧含清之间打了个转,转向皇贵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朕瞧着怎么这么凝重呢?”

皇贵妃过来娇娇柔柔的亲自扶着萧惠帝坐于上位,随意说道:“没什么,含清这孩子说要献一支舞送给易儿做生辰礼物,可是这临了,又不上去,也不知是怎么了。”

萧璟心思转了一圈,侧过脸去看萧含清。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朴素的裙子,样子和自己前几日见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看来根本没有为萧易的生辰特意准备。

要么就是,根本就没有可以供她准备的东西。

旁边一向骄纵的大皇妹抬着下巴气势咄咄,有些不耐的扬了扬眉毛:“含清妹妹,这么多人都等着呢,父皇也在,你到是先给句话呀。”

小姑娘面上没什么表情,抿着嘴一言不发,倒也看不出慌张或是气愤。

萧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暗自瞧了一眼皇贵妃心下了然。

萧惠帝有些吃惊萧含清居然会准备一支舞,要知道这孩子之前在宫外几乎没人管,琴棋书画是一样没学过,就是这几天,才开始慢慢跟着老师学的,这么快就有了进步?

萧惠帝缓声道:“萧含清,既然是答应下的东西,不论好坏,那便跳来看看吧”

萧璟正要出声解围,却见萧含清突然为自己着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潇洒的样子颇为豪迈。

“皇长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为易哥哥准备的,分明是一首曲子,何时变成了一支舞?”萧含清上前去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还请大家稍等片刻,本宫换了衣裙这就出来。”

说完就直接拿着托盘去了偏殿,南星和落葵赶紧跟上。

萧惠帝微愣:“哦,原来是一首曲子,也不错,也不错......”

萧含桢一下子傻眼,自己本以为萧含清会推三阻四的不去,毕竟可是什么都不会啊,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多么难堪。

而一旦拒绝,父皇和众人对她的的印象肯定会差到极点,以后这个野丫头就休想翻身了。

至于跳舞或是弹琴,这不都一样吗,反正萧含清什么都不会。

萧含桢对一点很是笃定,萧含清就住在她的偏殿,平时干什么她能不清楚?那曲子弹得断断续续的,学的还是最基础的指法,天天练上好大一会儿才能熟练起来,哪里像自己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很快......

所以对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偏殿内,南星和落葵急的团团转。

“公主!德阳公主那不是摆明了欺负您嘛,您干嘛答应下来啊,这下怎么办是好?”落葵脸上带着焦灼,关上门后就问了出来。

南星皱着一张小脸,平日里的虎牙也不露了:“公主,要不说您脚崴了?”

落葵上去就是一个弹指:“你傻啊,公主说的是弹琴,脚崴了还不是得表演?”

“哦哦哦,是是是,”南星反应过来后抱着脑袋嘴一歪:“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说是手断了吧?”

“大胆!乱说什么呢?!”

趁着两人在这边说话,萧含清三下五除二自己穿好了衣裳,从屏风处走了出来。

萧含清摸摸身上的衣料:“萧含桢给的这件衣裳倒不错,暗花金丝蜀锦的。”

南星瞧着公主走出来眼前一亮:“公主果真天生丽质,这一打扮可是将在场的姑娘都比了下去。”

南星所言非虚,萧含清就像是清晨挂在树叶上的一滴朝露,清澈纯洁,一双黑色眸子带着不屈和坚定,她站在人群中,虽与那些皇族贵气格格不入,但却自然出挑,灵动秀妍。

在萧含清面前,一切的美丽都变得俗气了起来,任何形容美人的诗句都变得苍白,若是真的要说,那也只能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往日她漫不经心的时候,就像是一阵烟雾,缥缈神秘,今日突然刻意装扮,像是蒙尘的宝剑突然出鞘,带着锐利的光芒。

萧含清慢慢踱步走了出去,大殿内响起一阵细小的抽气声。

萧含桢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萧惠帝微微笑了笑:“这宫中,数你大皇兄琴技最为精湛,你弹完后,可叫你皇兄指点一二。”

萧含清微微颔首,坐到了琴前,双手抚了上去。

萧璟确实琴技精湛,她自然知道,因为她唯一会的这首完整的曲子,算得上是和萧璟学的。

她当时住在宫中,离萧璟的寝殿很近,经常听到对方弹一首曲调恢弘却又略带寂寥的曲子。宫中岁月漫长,她尝试着弹弹琴,东拼西凑,无意中间竟然已经将这首曲子学会了。

萧含清看了一眼萧璟,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

章节目录 第28章 后面光着屁股 阵阵流畅的琴音从萧含清手下缓缓流淌出来,她十分的熟练,甚至能闭着眼睛摸到下一个琴弦。

五年,她经常听到这首曲子,从深沉的低音到高昂的转折,最后回归于淡淡的三两声调子,她都胸有成竹。

下面坐着的,无一不被大殿中央那个女子的琴艺所折服,特别是萧惠帝,听着慢慢露出微笑来,这雄壮的曲风,他甚是喜欢,只是偶尔夹杂着的莫名的悲戚,实在是这首曲子的小小瑕疵。

萧璟越听表情越凝重,暗自攥紧的拳头,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怎么可能呢?这首曲子,分明是自己常弹的,他甚至连一张曲谱都没有,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若不是听过无数遍,怎么可能弹得出来?

萧璟复杂的看了一眼萧含清,却正好对上对方也正看过来的目光。

萧含清拨动着琴弦的手指纤长白皙,宽大的衣袖随着每次动作飘浮摇摆,一头青丝未束未绾倾泻下来,灵动的眼睛注视了萧璟一会儿便又移开。

这绝不是巧合。

萧璟捏紧了手中的青玉酒杯,将两人自从相遇后的情景一一梳理,还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萧含清以前不懂这曲子究竟在讲什么,方才看萧璟那一眼,却是懂了。

萧璟一个人,着一身黑底白纹锦袍,清冷的眉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静静地坐在那儿饮酒,仿佛这殿上的喧闹,与他无关。

萧璟和自己,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他自出生就是太子,命中注定要比别人背负更多的东西,父皇也对他寄予太多厚望,所以他克制守礼,认真严谨,默默丰满自己的羽翼。

后来,他是帝王,胸怀中装着天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带着一个年轻帝王该有的野心和霸气。

可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别人真正的关爱。皇后掌管六宫无暇分心,他的弟弟,只想着与他争权夺位,江山美人,从来没有一颗真心。

帝王的悲哀,就在于此了。

萧含清心有所思,第一次真正领悟这首曲子的精髓,随着手指的拨动,落下最后一个音。

“好!朕的女儿,果真聪敏!”萧惠帝看起来很是高兴,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了萧含清,对她的琴艺赞不绝口。

“朕还想着你学琴未有多久,当场表演恐是难为你了,今日真是叫朕惊艳!”

萧惠帝大手一挥:“赏!”

“谢父皇隆恩”

萧含清行礼下去,周围的人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开始花样称赞自己,生怕比别人晚一步就叫皇上不高兴。

皇贵妃慈爱的笑着,一点都看不出不甘,在旁边捏着萧惠帝的肩膀:“含清公主真是一鸣惊人,这份生辰礼物,算是最为特别的了。”

萧易也笑道:“含清妹妹费心了。”

只有萧含桢,不高兴的神色摆在脸上,听着周边诸多的赞美脸阴沉着,手上紧紧揪着自己的帕子。

怎么回事?!自己可是从未听过这个贱人弹这首曲子!怎么可能,难不成她一直都是装的?

萧含桢又惊又怒,看着萧含清回来没给好脸,真想立刻就扑上去撕了对方那张面孔。

什么“钟灵清秀”?方才明明大家夸的都是自己!现在风头全叫这个贱人抢走了!

上下打量一番,这贱人有什么好看的?瘦瘦巴巴的,就那个眼睛!实在是勾人!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一定是个狐媚子!

萧含桢越想越气,撇过脸去看到父皇不赞同的目光,勉强撇了撇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萧含清屁股刚坐稳,就见一道复杂的视线看向自己,萧含清就当没看见,兀自仰头饮下一口酒。

“嘶——好辣啊,”萧含清到底是喝不惯,用小手扇了扇嘴巴,红红的小口张着,甚至能看见里面的小舌。

萧璟看着对方略有些滑稽的动作,心中顿时舒缓下来,一瞬间就忘了刚刚的各种猜测。

“公主,不能喝就别喝了,”落葵在一旁好心提醒,赶紧又倒了一杯清茶。

萧含清浅浅笑着:“没关系,今日高兴嘛。”

萧含桢闻言终于忍不住了,眉角一挑讽刺道:“当自己是谁呢?这才弹了首曲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皇长姐你误会了我不过是因为易哥哥今日生辰,所以开心罢了,”萧含清放下酒杯,慢悠悠的说道。

经过这一次,萧含桢只怕是更恨自己了。本想叫自己出丑,没想到却给了自己一个机会,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以前萧含桢讨厌自己,不过是出于来自高贵血统对低贱血统生来的鄙视,现在,却是将自己视为一个竞争对象了。

自己夺取了父皇原本该对她的宠爱,她嫉妒了。

萧含桢一下子被对方丝毫不在乎的样子激怒,手上一用劲撕裂了自己的手帕,面上却是笑得甜美,像滴了毒药的甜点。

她凑近萧含清,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道:“别人不知道,本宫还不知道你那肮脏的血液吗?你的母亲不过是个宫女!你这个野种,永远不配来到皇宫,和我争宠!”

萧含清面颊紧绷,沉着气没有当场发火。

萧含桢离开对方的耳侧,轻轻捏了个花生嚼着:“咱们且走着瞧吧。”

南星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恨恨的剜了萧含桢一眼,心中提高了警惕。

萧易的生辰终于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开始离开,萧含清跪坐的腿都麻了,想着赶紧站起身来离开。

在她站起来的一刹那,旁边的萧含桢眼中阴鸷一闪,迅速伸出脚来踩住对方的裙角。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开,萧含清被裙子狠狠往后拽了一下跌倒在地!

萧含桢这才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萧含清吃痛的表情,嘴角一弯道:“走啊含清妹妹,你坐在那儿干什么呢?”

萧含清想扑上去打架的心情都有了,但是她不能。

萧含桢这一脚,将她的裙子踩裂了一半,她若是现在站起来,就相当于后面光着屁股!

宾客还剩很多,这下自己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下手捏了捏 萧含清又羞又恼,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光溜溜的大腿贴着冰凉的地面,自身下传来的寒气不断渗透。

偏生她又不能指责萧含桢,这种事情说出来,倒霉的只能是自己,清誉被毁了不说,刚刚在父皇面前白表现了,自己可是要至此沦为皇室的笑柄!

萧含桢心情极好,多欣赏了一会儿萧含清的窘迫,这才珊珊然伸手道:“妹妹怎的了?连和本宫一同回去都不愿吗?”

落葵和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顿时惊住,南星啥也没看到只见公主没来得及踏出第二步就向后摔去,落葵可是实实在在的看到了萧含清后面一片白花花一闪而过。

落葵连忙道:“公主,您先在这儿等着,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

说罢拽了一把还不在状态的南星,示意对方看护好公主,自己先回去一趟。

南星虽不明白,却也知道自家主子被欺负了,连忙点头。

却见落葵刚要走,就被萧含桢的贴身丫鬟拦住,厉声道:“站住!我们德阳公主还未发话,你就敢随意离开?”

落葵还未开口,南星先咋呼上了:“我们又不是德阳公主的丫鬟,凭什么听她调遣?”

萧含桢眼神中的愤恨一闪而过,倒真是两个忠心护主的丫鬟,连本宫都敢顶撞,和她的破落主子一个性子!野的很!

萧含桢秀眉微蹙,眼中满是厌恶:“真是不懂礼数的两个丫头!居然敢以下犯上顶撞于我,金珠,给本宫掌嘴!”

那金珠早就等着了,上手就是两个耳光,用了十成的力气,打的落葵一边脸偏过去,立刻红肿了一片。

萧含清没想到萧含桢如此胆大妄为,嚣张跋扈,这还是在萧易的殿里,就敢动手打人!眼看着自己的丫鬟被欺负,萧含清起又没法起,身子都气的哆嗦了起来。

“德阳,你这是做什么呢?”萧惠帝和萧璟一道,刚和萧易说完话,一偏头就看见了两个女儿这边又起了争执。

萧含桢一点也不着急:“我邀请妹妹一同回去,含清妹妹却是百般不愿,至于这个丫鬟,居然要提前离开,连自己的主子都不管了,我不过是替妹妹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丫鬟罢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落葵眼圈红红的,几欲落泪,硬是忍着一声没吭。

萧惠帝眉头皱了皱,虽然是含清不对在先,可是德阳也太没规矩,居然在这样的场合随便叫丫鬟动手打人,这叫别人看了去怎么想?

至于萧含清,也是奇怪,不就是和德阳一同回去,为何做出这种种姿态,还一直坐在地上?

“含清,快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话?!”萧惠帝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威严。

一旁的南星扑通跪下有些紧张的结巴道:“皇……皇上……并非德阳公主说的那样,落葵姐姐,不过是想给含清公主拿件披风!”

萧含桢没料到这个不引人注目的小蹄子这么大胆,脸色一变就要开口。

萧惠帝先道:“行了,不管怎么说,含清你先起来,不愿意和德阳一块回去就罢了,老坐在地上算怎么回事?”

萧含桢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红唇一弯,这下萧含清是逃不掉了。

萧含清坐在地上满脸羞红,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不知怎的用乞求的目光去看萧璟,似乎是在危难中将所有的信任压在了对方身上。

萧璟早就觉得不太对劲,现在看萧含清一脸的有苦说不出,居然眼巴巴的第一个看向自己,眼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顿时心上一软。

南星不知状况,起身去搀扶萧含清,小声道:“公主,咱们走吧。”

落葵赶紧将人扯回来,可是说出去的话却再也收不回来。

萧含清尴尬的继续坐在地上,只能道:“本宫……脚崴了……”

萧惠帝一惊:“方才还好好的,一时半会脚就崴了,这是……疼的没法走路了?”

萧含清还没想好怎么应答,却听萧含桢又道:“那可真是奇了,刚刚弹琴的时候可是活蹦乱跳的呢,怎的一说和我……大皇兄?!”

众人只见萧璟还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却是走向萧含清,直接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萧含清披上,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拦腰将人抱起。

“既然含清妹妹脚崴了,我便送回去吧,也不必麻烦旁人了。”

萧含清的背后叫萧璟用外袍遮的严严实实的,听闻对方这样沉着的语气,却渐渐安心下来,一偏头差点落泪。

是的,这么多年,只有他护着自己,可是自己,前世居然一点也不领情,最后落得惨死下场,还拖累了对方。

萧含桢惊讶的说不出话,大皇兄一向为人淡漠,从来没有对别的皇子皇妹有过半分不同,今日居然出手帮了这个野丫头?!

大皇兄都这么说了,萧含桢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心道算这野丫头今日好运气!

萧惠帝赞许的看了萧璟一眼,平日里觉得这个长子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和兄弟姐妹关系不好,今天这一看,对妹妹们也是极为关心的。

“好,那你先送含清回去,记得叫太医看看,看样子这脚崴的不轻。”

萧璟微微颔首,抱着人一言不发的出了宫门,萧含清的两个小丫鬟紧随其后。

怀里的人儿小小的一团,缩在自己的胸前,一手搂着自己的脖子,一手紧紧拽着身上的外袍,一呼一吸仿佛就打在自己心上,灼热的气息穿过单衣,让自己的整个胸口都暖了起来。

这个小东西,跟个火炉一般。

黑夜中,萧璟嘴角勾了勾,没忍住眉梢的一丝喜意。

萧含清趴在对方胸前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小声道:“多谢皇兄今日解围。”

萧璟低头瞧了瞧人:“你倒真能惹事。”

知道对方向着自己,萧含清立刻委屈的嚷嚷起来:“哪里是我惹事!”

“那你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萧含清又闭住嘴不提了。

萧璟心中实在好奇,又觉得手下触感不对,隔着自己的外袍,软软热热的,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萧璟下手捏了捏。

萧含清“啊”的一声脸蛋爆红,差点没从萧璟怀里跳下去!

章节目录 第30章 要算的账,迟早得算 萧含清气的差点没一巴掌打过去,当即就松了手挣扎着:“放我下去!”

萧含清一晃萧璟差点抱不住,连忙手上用了力呵斥道:“别动!怎么了?”

萧璟带了点冷意的声音谁听了都是怕的,萧含清涨红了一张脸,感情人家根本没摸出来呢!

这话说的也有歧义,“摸出来”?该说自己身材差还是萧璟不懂人事?萧含清羞臊的不行:“你先放我下去!”

连皇兄都不叫了,萧璟冷了脸,直接将人扔了下去,旁边的落葵和南星赶紧上来将人扶住,落葵还帮着萧含清按住了身上的外袍。

方才还好好的呢,突然就怎么了?

萧璟弄不明白,只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是有些多变。

萧含清早有准备,被扔下来也没有站不稳,况且萧璟下手有分寸,并没有存了心的想让她摔倒。

暗沉沉的夜色中,借着灯笼那点幽幽的光亮,萧璟的脸色不是很好,他盯着萧含清许久,然后道一句:“你的脚并没有崴。”

萧含清直接扯了身上的香包扔过去打他:“废话!”

萧璟一个反手轻轻松将香包接住,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是萧含清说了谎,她却瞧着一点羞愧都没有,怎的现在还怪起自己来了?

萧璟一向沉着,现在却是被对方带起了脾气:“那你将外衣还我。”

萧含清连忙自己拉住了衣裳:“不行!”

自己现在真是进退两难,眼看着萧璟厌了自己,可是自己难道真的要说萧含桢将自己的衣裙踩坏了,方才他摸的是自己的......自己的......

这话萧含清死也说不出口!

萧含清愤愤的瞪了挺拔地站在那儿的男子,直接裹着衣裳就跑了。

南星和落葵都没反应过来,见状一愣赶紧向萧璟行了礼,小跑着去追萧含清了。

萧璟看着对方跑的急匆匆的背影,腿脚倒是挺麻利,一直到在自己眼前消失,两个丫鬟都没追上。

萧璟站在那儿良久,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境。

晚上的风吹的人确实有些凉,萧璟只着单衣,方才抱着那个丫头只觉得温暖,现在人跑了,居然觉得身上有些冷。

自己一向习武,底子很好,居然也会觉得冷了。

“殿下,外面风大,”旁边跟着的侍从默默说了一声。

萧璟抬起手来看了看刚刚接过来的香包,鬼使神差的放到自己鼻尖上闻了一下。

不很刺鼻的香味,和别的姑娘没什么不同。

萧璟心中莫名有些失望,等要放下的时候却是看见了一处好笑的。

那个香包的背面,被萧含清绣了东西,只是这乱七八糟的针脚,实在是看不出来绣的是什么,倒是把原来好好的一个香包弄丑了。

萧璟有些哭笑不得,随手收了回去,方才心里的失落已经没有了。

也许他本来就希望,萧含清是特别的。

“走吧。”

萧璟终于离去,心里却还想着刚刚的事情。

到底和德阳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肯说出来?

每个公主都请了绣房的师傅来教的,萧含清到底是愚笨成什么样,这么久了连个香包都绣不好。

萧含清可不知道萧璟正骂自己愚笨,她一溜烟跑回了德阳殿,两个丫鬟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的。

等进了门,萧含清赶紧将身上的衣裙换了下来,等落葵和南星进门,萧含清已经收拾好了。

落葵喘着气:“公主......您不能在宫里这么跑啊......”

萧含清动了动眉毛:“不跑难道等萧璟把衣服要回去?”

“这......也不是,”落葵喘匀了气,有些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奴婢瞧着,太子殿下似乎不大高兴,要不您还衣服的时候,给太子殿下认个错?”

方才萧含清真是将自己吓着了,要知道面前站着的可是太子殿下啊,怎么就敢直接驳了对方的面子?

本来一个萧含桢就够头疼的了,要是太子殿下再不喜欢含清公主,那主子的日子就艰难了。

萧含清也有些后悔,自己好不容易和萧璟亲近了一点,现在又白搭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却也不是这个。

萧含清看着落葵脸侧的红印子,对方被打的委屈,居然还替自己着想。

萧含清亲自取了药膏,拉过落葵准备亲自给对方抹上。

落葵心上一酸跪了下来,轻声道:“公主,您万金之躯怎么好给奴婢上药,回去之后南星给奴婢抹了也就是了。”

当初萧含清瞧着小小的一个,去内务处挑中自己和南星两个做一等大丫鬟,自己就决定已经要效忠公主了。

特别是来跟着熟悉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萧含清处处受人欺压,听说之前是从宫外抱来的,心中愈加心疼......

萧含清收回自己正要伸出去的捻药膏的手,也不想勉强对方,转手给了南星:“那便南星给你抹吧。”

“是”

“多谢公主”

“没什么事你们就去睡吧,今日本宫也乏了,”萧含清脸上确有倦意,今天在殿上闹的,实在是叫她心烦,好在有萧璟帮忙,自己也算躲过了一次。

至于萧璟那儿......萧含清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叫自己头疼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落葵收拾好了床铺,静悄悄的正要退出去,却听萧含清突然出声:“落葵”

“奴婢在,”落葵连忙走上来。

这个丫鬟,虽然只比南星大了几个月,样貌也长得像,性子却是沉稳了不少,而且看得出来,今日是处处护着自己。

萧含清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的侧脸:“你今日脸上的伤,本宫不会叫你白受的。”

语气阴冷,眸若寒星,真不像是一个小姑娘说出来的话。

落葵一愣,看到公主不是个软性子她自然高兴,还是忍不住宽心道:“公主,奴婢没有大碍,您不要为了奴婢......”

“我与她积怨已久,今日存心叫我出丑,又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我的丫鬟,你觉得,就算我不追究,她能放过我?”

萧含清冷笑一声,今日萧含桢都闹成了那样,父皇也没有斥责一句。

这事情急不来,要算的账,迟早得算。

章节目录 第31章 你才冥顽不灵呢 第二次考校,萧含清心里已经有底,在国子监学的自己已经将书翻得很熟,父皇出什么自己应该都背的出的。

果不其然,萧惠帝很是吃惊萧含清的进步,就连萧易也微微侧目。

只是如果再问些深层的意思,或者对某句话的理解,萧含清就说不上来了,当即站在那儿有些忐忑的去看父皇。

萧含桢在前面高傲的瞥一眼萧含清,看到对方软弱小心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屑。

萧惠帝沉默半晌:“你进步的也算快了,只是比起别的姐妹,还差一些。”

萧含清抿了抿嘴,咽下心头的失落:“是,儿臣定会倍加努力。”

萧惠帝其实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就是萧含清十岁的妹妹,怕是都学得更好些。

到底是在宫外生活太久,底子太差,一下子也是补不过来的。

接下来又是考算术,萧惠帝当场出了道题叫大家算。

萧含清一看那题,心中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答案,但是旁边的皇女皇子都还是一副低头沉思的模样,她倒有些拿不准了。

今日萧璟不在,可是萧易也还在想。

萧惠帝一回头发现别人都低头在思考,只有萧含清抬着头东张西望些什么,不由得有些生气。

“萧含清,左顾右盼的做什么呢?”

萧含清被吓了一跳,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父皇......我......儿臣算出来了。”

萧惠帝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八成是根本没算,平日也就萧璟萧易算术好些,这些个皇女不擅长她是知道的,现在萧易都没算出来,她却说算出来了?

萧惠帝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那你倒说说。”

萧含清小声报了一个数字,自己底气也不是很足。

萧含桢听完就笑了,和自己算出来的完全不一样,萧含清胆子真够大的,这下怕是会叫父皇训斥一顿。

但她抬头去瞧父皇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并未动怒,反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

萧含清不安的等了许久,这才听到父皇说:“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看来八成是对了。

萧含清心上一喜,滔滔不绝的讲了自己解题思路。

萧含清本来就极其聪慧,文学上实在记不住,算术却是有几分把握的。

萧惠帝听的连连点头,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么快解出题来,而且方法甚为精妙。

“人各有长,或许你更多擅长算术些,”萧惠帝说的语重心长,这么看来萧含清也不是个笨的。

“这次算术考校,萧含清拔得头筹,剩下的下去继续努力。”

众人屈身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萧惠帝看着明显高兴起来的萧含清,不忘了告诫对方:“戒骄戒躁,文学还是要学的,你国子监的先生学识渊博,你跟着他总能学到东西的。”

“是”

萧惠帝还想着回头就去找国子监的先生说一声,没想到没等自己去找,对方倒是先来找自己了。

头发花白的大儒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后面跟着一脸犯了错的模样的萧含清。

“皇上,恕老臣才疏学浅,实在是教导不了含清公主!”白胡子袖子一拂,看样子清高的很,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萧含清在后面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没把白胡子十八代骂了个遍。

自己不就是在课堂上睡着了?至于这样告状,还真连课都不上了,直接告到了父皇这儿。

萧含清心里有些难过,上次考校父皇还嘱咐自己好好学呢,不料自己这么快就惹了事,不知道父皇又要怎么想呢。

萧惠帝看了一眼后面低着头的小丫头,和气的叫人坐下看茶。

“先生这是怎么了?含清做了什么?”

白胡子哼了一声,接着开始诉说萧含清平日里对他的各种不尊重。

“皇上,老朽虽然不才,到底是教了这么多年国子监,没遇到过含清公主这般......这般冥顽不灵的!”

你才冥顽不灵呢!早知道不睡觉了,萧含清心里懊悔,但是也没有挽回的法子。

白胡子喝了口茶水舒缓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一到老臣的课上就睡觉!老臣上了这么多次了,就没见哪次含清公主把头抬起来过!”

“老臣也曾问过教算术的李大人,李大人却说含清公主从未在他的课上睡过觉,看来是对老臣一个人不满了,既然如此,老臣也没必要赶着去教一个看不起自己的学生!”

原来是嫉妒人家李先生,我就说以前都不管怎么今日突然就发了火,将自己带到了父皇面前。

萧惠帝本来是绷着一张脸的,可是听着听着,却有点想笑。

萧惠帝严肃的将白胡子送了出去,并承诺道:“朕会好好教导含清,先生莫要着急。”

萧惠帝回来的时候看到萧含清可怜巴巴的站在边上,似乎是很害怕自己责罚。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开口:“朕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上文学,更喜欢算术多一些,你皇祖母,还多次为这件事情说过朕。”

萧含清有些惊讶的抬头,眼神亮晶晶的。

萧惠帝笑了笑,没想到这个孩子确实是有些像他的。

萧含清大着胆子问道:“那后来呢?父皇不必再学文学了?”

萧惠帝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生在皇室,不论是多难的事情,都是要做的。”

“后来学着学着,倒也觉得文学思辨有点意思,也就学进去了,”萧惠帝难得耐心亲自教导一个皇女:“万事开头难,可你是公主,总是要学的,要不叫人耻笑。”

萧含清被说了低了头,默默点头。

“现在说说,你为什么要在课堂上睡觉?”

若不尊师重道,是个态度问题了。

萧含清想了想,大着胆子为难说道:“先生讲的东西,实在是过于晦涩难懂,儿臣本就对这些东西理解的费劲些,再听先生讲课,更是云里雾里,只能每日晚上熬夜下功,勉强将东西背住罢了,至于其内涵要义,却是不懂......”

萧惠帝听闻沉思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朕给你个特权,你便在你的兄弟姐妹中挑选一位,下课后辅导你的功课,若是因材施教,你大约能学的快些。”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大皇兄自然是君子 萧含清选了萧易做老师。

比她大的,上面只有萧含桢,萧易和萧璟。萧含桢肯定是不可能,萧璟......萧含清还有点怕对方呢,若是叫萧璟来教自己,怕是会厌恶自己更多。

萧含清说出自己心中的人选的时候,萧惠帝也没有惊讶,这三个孩子里确实是萧易比较适合做老师,待人温和又有耐心。

“含清公主,请吧,”前面带路的管事公公笑眯眯的弯了腰,做出请的手势。

萧含清深吸了口气,踏进萧易的殿内。

丫鬟早就通传了萧易,但是没想到跟在萧含清后面来的是父皇身边的公公。

管事公公很快就说明了来意,萧易面上笑着看了萧含清一眼:“自然是没问题的,每日下课后便来我这儿温习吧,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

萧含清在后面抱着自己的两本书,两只黑眸冷静的看着萧易。

对方不愿,她看得出来,皇子们各有各的事情,人家的时间都不够用的,还叫自己占用了,不耐烦自己也是应当的。

但是谁叫萧易是萧易呢,他宁愿自己心里憋屈着,也不愿意叫别人对他产生半点不舒服的印象,他要别人在除了萧璟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甚至有一天能够取而代之。

他一直扮演着一个好皇兄,好儿臣,好臣子的角色,不显示自己的半点野心,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能潜伏数十年之久,实在是不可小觑。

那便来戳破他虚伪的面孔好了,反正自己也不想学那劳什子文学。

萧含清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瑰丽,她笑了笑抱着书上前:“多谢皇兄肯教我了,不过我实在是愚笨,皇兄勿要生气。”

萧易被对方笑的一点脾气也没,本来萧含清就比别人多了份纯真,这么一笑更叫人生不起气来,萧易心里方才的那点烦躁也没有了。

接下来萧易才真正见识了萧含清口中的“实在愚笨”是什么意思。

别人都是自谦,她是真的愚笨。

萧易微微皱着眉头,尽量把语气放缓,又讲了一遍“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的意思。

萧含清显得很是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听完后却又是一副迷茫的苦恼神情:“易哥哥......我还是没懂。”

萧易定定的盯了几秒萧含清,萧含清一点也不闪躲直接迎上对方的目光。

最终萧易先移开目光,想着萧含清才十四岁,不至于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都像萧含桢一般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况且这个妹妹甜甜的叫自己“易哥哥”,怎么会是故意的。

萧易顿了顿,起身道:“你先自己看,想吃点什么吗,皇兄拿给你。”

萧含清立刻拉住对方的袖子,眼巴巴的道:“易哥哥是讨厌含清了吗,是不是嫌含清脑子太笨?”

萧易半弯着腰摸了摸萧含清的头发:“怎么会,哥哥喜欢你还来不及,不过是出去拿点点心。”

身边丫鬟这样多,用得着萧易亲自去拿点心?

萧含清笑了笑,显得对萧易极其信赖:“那易哥哥快去快回。”

没事,时间还长着呢,自己要烦着萧易也不是一两天,况且,萧易现在已经对自己不耐烦了。

萧含清无所谓的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开,手上拿了支毛笔,将方才萧易讲的东西一笔一划的认真写下来。

萧易在外面平复了一下心情,想起那天考校的时候,萧含清是肯定谈不上愚笨的,甚至在算术上拔得头筹,那到底今天是怎么了,自己讲的有问题?

萧易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萧含清提着毛笔写些什么,侧脸显得异常的认真,挽着袖子露出一小截玉藕似的胳膊,低着头眉目微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因着要练字其余的头发用一个简单的白玉簪子束了起去,白皙的脖颈上散落着几缕轻柔的碎发。

萧易心上一滞,不知怎得想给对方将那几缕头发拢到别处去,放在那儿是那样的显眼......

“啊,易哥哥你带回来了什么?”萧含清发现对方回来了,笑着放下书中的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易哥哥瞧瞧我可写的对?”萧含清将纸举了起来,一副希望表扬的热切样子。

萧易随便去拿了点零嘴儿,杏仁、窝丝糖什么的,放下后止住心中的异样去看萧含清写的。

虽然还没有自成风格,但可以看得出来是有刻意练过的字迹,比前段时间已经进步多了。

而且写的内容,确实也是自己方才讲过的。

萧易一偏头正要夸奖几句,却又看到对方脖颈上落着的碎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女孩子特有的清香,顿时又愣住。

萧含清看着对方眼神有变,变得叫自己有点......有点说不上的厌恶,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轻声问道:“易哥哥?”

萧易清了清嗓子,移开眼神道:“很好,进步很大。”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萧含清先开口道:“方才易哥哥讲的,我突然懂了。”

萧易这才找回状态,笑着坐下问道:“倒是说说”

“易哥哥你说君子只讲忠信不合群,小人合群但不讲忠信,我却觉得不是这样。”

萧易笑笑没有打断,论语里说的,难道还能有错吗。

萧含清笑着继续说:“我常常瞧见大皇兄独来独往常是一人,那么大皇兄自然是君子,可是易哥哥好友众多,宾客盈门,难道易哥哥是......”

萧含清顿了一下,嘴里清楚地吐出两个字:“小人。”

萧易脸色微变,接着恢复如常,到底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变色。

萧含清想着果然是千年的老狐狸,要揪出尾巴来可不容易。

萧易颇有些无奈的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何能将先生给气的告状了”

萧含清不依不饶,一双眸子天真无邪:“那易哥哥倒是说说,我理解的对是不对?”

萧易没有回答,看着萧含清放在桌子上的字,缓缓说道:“大皇兄,确实是休休有容,令人不言而信。”

自己本也是不差的,可是身为庶子,却也只能永远站在对方身后。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她又何错之有呢 这样下去萧含清自然没什么长进,毫无疑问的在又一次的考校中不负众望的拿了最后一名。

若说上次萧惠帝对萧含清还心怀期望,这次是真的有了火气。

大殿上那么多的皇子皇女,萧惠帝叫萧含清当场跪下。

众人垂下眉眼,却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中央,心里或者心灾乐祸,或者胆战心惊,就怕有一天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萧含清默默跪下,心里想着自己真的太草率了,只是为了气一气萧易,却不想将自己搭了进去,说到底,自己还是个蠢的。

“萧含清,朕真的看错你了!”萧惠帝为自己当初多余的同情心感到可惜,萧含清不过是个六品公主,自己给了她机会,给了她那样大的特权,她却不加以好好利用,还是这般不学无术!

“你跟着萧易学了一个周,这就是你学的结果?!你自己也就罢了,你二皇兄为了你浪费的时间怎么办?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无事可做?!”

萧惠帝是真的被气着了,站的近的萧含桢都因为这段话抖了抖身子,有些害怕的偷眼看着萧惠帝,心里却又默默暗爽。

这个野丫头早该受到教训了!

萧含清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心里涩涩的发苦。

什么叫“我也就罢了”?自己学不好,难道全是自己的错,萧易就半点错也无?

说什么失望根本就是假的,不过是嫌弃自己占用了萧易的时间罢了。

那日得到的都是错觉,父皇也不过是一时性学来潮和自己说起儿时趣事,自己却当了真,还以为父皇突然喜欢自己了呢。

父皇不在乎自己,他能够同意萧易来教自己,当初定是经过考虑的,才不会计较自己占了萧易的时间,说不定也是想看看萧易到底能不能融会贯通,将自己所学到的东西再传授给别人。

现在又拿这些话来训斥自己,算怎么回事呢?

永远错事都是两个人做的,受罚的那一个却是自己。

谁叫自己不重要呢。

萧含清故作坚强的挺直了脊梁,似乎这样才能给她一点勇气,叫她跪在众人面前却不至于哭了出来。

可是她颤抖的眼神,紧紧揪着裙摆的、泛白的骨节,都将她的害怕和委屈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也是父皇的孩子,她的身体里,有一半皇族的血脉。

萧易犹犹豫豫的开口:“父皇,此事......”

“你住嘴!”萧惠帝一个眼神就叫他噤了声,还未踏出去的脚再没敢动一步。

“萧含清,朕该拿你怎么办?”

萧含清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讽刺,莫不是要将自己再送出宫去?

父皇分明是生萧易的气,现在却什么错都是自己的了。

要知道,这么多的公主,四品五品的,父皇关心过哪一个?学不好答不上来问题的,父皇又斥责过哪一个?不过是找个由头,在敲打萧易罢了。

为了给萧易保住面子,让自己跪在这儿受辱,父皇端的一番好心思。

萧含桢自然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只看着父皇被萧含清气的不行,心中也奇怪以前没见父皇对别的皇女这般上心,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分了心思,看着萧含清被骂的小脸苍白。

若是我跪在那儿......不能想不能想,萧含桢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排除在外。

自己和那个野丫头可不同,怎么会落的那样一天,只有萧含清这样愚笨的,才会惹得父皇生气呢。

站在下面的萧易面沉如水,父皇的话他何故听不懂,哪里是在训斥萧含清,分明是在说自己。

只是可怜了含清妹妹......萧易看向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弱小孤单的背影,对方很是活泼可爱,心思单纯,现在肯定以为父皇说的就是她,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萧惠帝缓了一会儿,不落痕迹的看一眼萧含清。

小姑娘跪在下面虽然面色白着,到底是没哭出来,倔强的维持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心性倒是不错的。

可惜了,自己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孩子当回事,皇子皇女那么多,品阶在她上面的又有几何,自己怎么可能将心思放在这样一个出身卑微的公主的身上。

他带着些许愧疚,冷声问道:“萧含清,你可知错?”

萧含清微微一笑,她又何错之有呢?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放在这儿叫人看笑话。

萧惠帝被对方那一个突如其来的笑容弄的有些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刚刚想的那一切都被人洞察。

萧含清恭敬地磕了个头:“儿臣知错”

语气平静,甚至没了刚跪下去的惶恐。

萧璟至自始至终将整件事情听了个明白,冷冷的瞥了一眼萧易。

萧惠帝没想到对方这样听话,也只能道:“你知错就好。”

“父皇”

大殿内突然有了别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和肃杀的势气,仿佛变成了有形的刀剑,撞到店内的柱子上会发出“铮”的一声。

萧璟上前一步:“不如由我来辅导含清妹妹的功课吧”

殿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微微骚动了一下,萧惠帝黑眸深沉,叫人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萧含清跪在地上低着头,心上一酸。

萧含桢倒是先开了口:“......不行!父皇,大皇兄自己就学业繁忙,又有诸多的事务要处理,实在不该来教导这样一个六品的公主!”

若是萧含清因此和大皇兄彻底关系亲近,自己再想掌控这个野丫头,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不,不是不容易,那她就根本动不了这个丫头了,大皇兄护着的人,她怎么敢?

她说话说的匆忙,居然直接说出了内心的想法,言语之间带着深深的鄙夷。

许久,萧惠帝却是同意了。

既然已经用这个方法考验了萧易,那就再看看萧璟吧,虽然并没有这个必要。

一切终于结束,大殿内的人慢慢散去。

萧含清没有扶萧璟递过来的手,自己硬是忍着膝盖上的疼痛站了起来,而后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路过侧殿,她听见里面父皇严肃的声音。

“易儿,今日这件事情,你应当是明白的”

“是,父皇,儿臣定会多加努力”

萧含清讽刺一笑,明媚的脸上全是无尽的疲惫。

章节目录 第34章 恶人自有天收 说是春雨贵如油,用个午膳的功夫,外面的天又沉了。

萧含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里也跟着阴郁了起来。

她死的那日,正是一个雨天,当时皇都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现在想想,果真是天有异象,事出有妖。

明明还没过去多久,她却连当时的季节都记不清了,外面开的是海棠还是红梅,萧玉婉用来划破自己脸的簪子,上面缀的是珍珠还是宝石,她的记忆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雾。

只有当时阴沉沉的天气,闷在自己的心上,那种潮湿闷热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落葵前去将窗子关了:“看这天,是要下雨了。”

南星倒是很喜欢下雨,将萧含清已经吃完的碗碟收了下去:“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呢。”

落葵从库房里找出了一把伞,特意放到显眼处:“待会去太子殿下那儿,还是带着伞吧。”

萧含清把最后一个汤包拿起来,搭在嘴边咬了一个小口先将里面的汤汁喝了,有些犹豫地看着外面的天气。

她心中始终不安,甚至都生出了不想去了的念头。

萧璟那样繁忙,还在殿上给自己给了个台阶下,第一天就不去,实在是不好。

她赶紧将嘴里最后一点面皮嚼着咽了下去,擦了嘴和手,吩咐落葵将自己要拿的东西找出来。

“皇贵妃娘娘驾到——”

萧含清本以为皇贵妃是去找萧含桢的,没想到人却是向着偏殿来了。

萧含清院子里的赶紧出去迎驾。

“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皇贵妃将手从旁边丫鬟的胳膊上拿起来,萧含清赶紧上前亲自扶着。

皇贵妃先是打量了一下周边的陈设,只觉得寒酸无比,虽然说看起来都挺中规中矩的,明显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摆件,像样的屏风都没一个。

这丫头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一直住着,也是个能忍的。

可不是么,能不露声色的叫自己在皇后面前失了面子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萧含清不敢坐下,站在皇贵妃身侧暗暗叫苦。

来者不善,明显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不知娘娘来儿臣这儿有什么要吩咐的?”

态度倒还恭敬,皇贵妃心里舒服了几分,笑着看外面的杏树。

“本宫这几日想酿一罐杏花酒,正好听闻你这儿杏花开得正好,可否能摘一些?”

自己院子里也就十几棵杏树罢了,若说杏花多,怎么不去御花园?

萧含清不敢多说:“娘娘若是想要,叫个丫鬟来说一声就是了,何苦亲自跑来一趟。”

萧含清当即喊了院子里的几个小丫鬟,叫她们去摘些新鲜的杏花去。

皇贵妃笑着将萧含清止住:“这些丫头笨手笨脚的本宫不放心,还是含清公主亲自来吧。”

皇贵妃到底品阶比自己高,明知这是为难,萧含清也不能拒绝。

萧含清微微一愣就去洗了手:“能叫娘娘夸赞是儿臣的福气。”

萧含清这一出去,才感觉到有几点雨水砸到了自己的脸上,还没有真正下起来。

得快些了,要不下了雨可就麻烦了。

那么多的人都站着瞧萧含清在那边摘杏花,皇贵妃吹了吹热茶上袅袅的香气,喝了一口只觉得萧含清这儿的茶叶果真次等。

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主,也敢挡着自己和德阳的路?

天不如人愿,不到一会儿,这雨就从毛毛细雨变成了接连不断,地表一下子就下湿了。

扫地的丫头们都进去躲在了抄手游廊下面,呆呆的看着已经被淋湿了一些的公主在庭院中独自忙活着。

萧含清看着差不多了赶紧端着篮子走了进去。

“娘娘,摘的这些应该够了”

皇贵妃只是打眼微微一瞥,拿着篮子的丫鬟就将一篮子杏花打翻在地。

皇贵妃不紧不慢的说道:“并非本宫故意为难你,可是你自己瞧瞧,这些杏花都是你从树底下摘的,那最上面的,最娇嫩的,用来酿酒才好呢,麻烦公主再跑一趟了。”

萧含清沉着气:“娘娘,现在已经下雨了,淋过雨的杏花怕是不好,不如等......”

“你懂什么,傻丫头,就是这样被雨淋过的才刚刚好,去吧。”

落葵在一旁气的揪着裙子,愤恨的盯着地上自己的鞋尖。

萧含清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出了门。

本来就下着雨,还要仰着头去看上面的杏花,萧含清眼睛都被雨水冲得看不清了。

遇到高的地方,她还得自己搬着凳子过去。

这样一朵一朵的摘,最先感到疼痛的,是娇嫩的指尖。

她许久不干粗活,指腹上的茧子都慢慢淡去了。

落葵忍不下去,拿了旁边的伞就要出去,没踏出一步就被拦住。

“皇贵妃娘娘,奴婢给公主送把伞”

皇贵妃淡淡抬了抬眼:“看出来了,可是本宫瞧这雨也不大,不打伞不是更显孝心嘛。”

皇贵妃身边的丫鬟将落葵直接粗鲁的推了回去。

萧含清全身被淋得湿透,黑色的长发紧紧的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湿哒哒的衣裳穿着很不好受。

对方是打定了主意难为自己,萧含清若是不叫对方尽兴,只怕这个拿回去还要再重新弄一遍。

萧含清故意摔了一跤,跌倒在了泥泞的土壤里,糊的满身泥点子,手上提着的篮子却是纹丝未动,里面一朵杏花都没甩出来。

皇贵妃看着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是已经知道怕了,这才朝着旁边的丫鬟耳语几句,将人叫了进来。

皇贵妃敷衍的看了看篮子里的杏花称赞道:“不错,含清公主亲自摘的果然是好些。”

头发上的雨水一缕缕的顺着萧含清的脸颊往下滑,最后汇聚在尖尖的下巴上滴落下去。

萧含清恭敬地行礼:“娘娘喜欢就好”

“行了,今日打扰公主了,那本宫便先走了”

“恭送娘娘——”

等人走了萧含清这才觉得鼻子有些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公主,赶紧将衣裳换下来!”落葵忧心忡忡的伺候着萧含清更衣,心里对皇贵妃和萧含桢恨得牙痒痒。

“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天收呢,”萧含清快速换了衣裳,嘴边一抹冷笑:“等着看吧,她也没几日好过的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死记硬背也是好的 落葵给萧含清将头发擦了半干,萧含清半天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突然跳起来有些着急。

“我还得去找大皇兄啊!”

萧含清赶紧拿了东西,落葵连手巾都没来得及放下。

都这样了还要去?

“公主你别急啊!”落葵将人按着肩膀坐了回去:“头发起码束住一点啊。”

落葵操心的给萧含清找了一根发带,从底部松松的扎了起来,余下的带子自然垂下,很是好看。

毕竟头发还没干不能用别的,不梳头发出去乱跑的话,被人看见免不了又会被说闲话。

落葵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公主现在被皇贵妃娘娘盯上了,一举一动都得更谨慎些才是。

两人又忙活了半天,才终于收拾好出门了。

那边,萧璟心情不是很好,他特意将这段时间的事情推掉,就是为了专心看着萧含清做功课。

可是已经半个时辰了,茶水都不知道换了几盏,人还没来。

若是雨下的大不想来,找个丫鬟说一声也就是了,为何一声不吭的就不见人。

萧璟从刚开始下雨一直等到雨停了,皱着眉头看屋檐上不时滴落的雨水,空气中一种淡淡的青草味。

“殿下,要属下将这桌子撤了吗?”

萧璟凝视着那张特意被自己吩咐搬出来的桌子,本来是为了叫萧含清坐到这儿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她好像格外喜欢看着窗子外面......

萧璟回了神,不再看那张桌子凉声道:“撤了吧”

“皇兄——”

萧含清一路走得急,落葵跟都跟不上了,从德阳殿走到明德殿,差不多要一炷香的时间。

走着走着才发现不下雨了,落葵将伞收了起来,萧含清怕萧璟恼了自己,遂后半截小跑着过来了。

门口的都来不及通传,萧含清一个残影就跑了进去,刚进去就听见萧璟说要撤桌子,连忙喊了一声。

萧璟眼中有惊诧,看着面前胸口上下起伏小姑娘,头发像是还湿着,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散散的束在背后,可是额上却全是汗珠,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坐”

萧含清偷眼瞧了瞧萧璟的脸色,像是没生气,又像是生气了。

哎呀,萧璟老是沉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自己哪里看的来?

萧含清连忙解释:“皇兄,我并非有意迟到,实在是......突然有事。”

萧含清自然不能说自己是被皇贵妃给绊住了,萧璟不会管这等破事,自己若是说了,反而惹人厌恶。

况且,自己的事情得要自己解决才是。

萧璟点点头,似乎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像是不经意间,萧璟随口提了一句。

萧含清眼里闪过迟疑,摸了摸还湿着的头发,皇兄可是嫌弃自己仪容不整?

“来的路上淋了点雨,不碍事,皇兄时间要紧,还是快点开始吧。”

萧璟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旁边丫鬟手上还拿着的伞,既然是打着伞,为何还会淋湿呢?况且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放晴了。

方才说自己因着突然有事才迟了,这话,也有待考证。

“不急,你先说说之前在国子监学了什么,我看你程度如何。”

萧含清为难的翻了翻书,惭愧的低下头斟酌着字眼道:“皇兄,我......程度,不太好。”

“好不好的,你还未开始说。”

萧含清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只好开口讲了一些自己学的东西。

萧璟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一听就只是死记硬背罢了,里面的内容完全没有领会,一篇文章中最精华的部分,却没有学到。”

萧含清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突然发现自己的身高正好和桌子合适。

因为自己本来就比同龄的姑娘矮一些,在国子监那个桌子坐得极其不舒服,这个桌子坐上去刚刚好,叫自己的背舒服了些。

萧璟话锋一转:“不过知道死记硬背,却也是好的。”

嗯?

这可是没法子的法子......

萧璟继续说道:“其实说起来,谁又不是从死记硬背过来的呢,你记在心里多用用,自然就是自己的东西了。”

“既是这样,你便发挥自己擅长的好了”

萧含清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有些不相信的微微张大了眼睛。

琥珀一样的眸子闪着光芒,像个猫儿似的。

萧璟面部神情稍稍温和下来,扔给了萧含清一本一模一样的书。

“咦?皇兄我有的,用不着”

萧璟站起身来,不容拒绝的下命令:“等我待会回来,我要看见你已经将每句话的意思都弄明白了。”

嗳?不是,皇兄你一句都没讲我怎么懂?!

萧含清不敢讲将人喊住,眼睁睁的看着萧璟起身离去。

完了,自己不会还要挨一顿骂吧。

萧含清心烦意乱的翻开刚刚萧璟给自己的书,才看到第一页就愣住了。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记了笔记,有的地方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却是很清楚的标注出了自己的想法与评价。

原来是萧璟自己的书。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的了,萧璟居然还留着,除了页脚被翻得有些卷,其余的地方虽然写了许多的笔记,却很是整洁。

“死记硬背也是好的”

萧含清突然明白萧璟要自己做什么了,她自己理解不来那些晦涩的语句,记住别人的却是没问题。

虽然说是“死记硬背”,但她脑子转的很快,背起东西来更是如鱼得水。

萧含清认真的看了一会儿萧璟的笔记,越发觉得此人实在是天生做帝王的料子。

见解独特,为人又赏罚分明,光是这份努力,自己就远远比不上。

萧璟的字苍劲有力,下笔实,收尾虚,又显出一分飘逸。

萧含清记完了要记的东西,忍不住拿了一张草纸开始临摹萧璟的字。

自己正在学的那几个书法家,实际上自己也不怎么喜欢,今日一见萧璟的字,突然生出了要学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萧璟回来了,萧含清赶紧将草纸藏掉。

萧璟问的,萧含清都答了上来。

“你比我想象的聪慧”

萧含清谦虚道:“皇兄过奖,”眼里的骄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等一切结束,萧含清带着东西走的时候,特意请求将萧璟的那本书借来。

萧璟淡淡的应了,看着人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萧璟从纸篓中捡出一个纸团来,在桌子上慢慢展平。

他看着上面明显在模仿自己笔法的稚嫩字迹,神色不明。

章节目录 第36章 那便叫她争 清宁宫大气磅礴,光是那高高的门槛,就叫人平白矮了三分势气。

皇上亲自题的牌匾挂在正中央,旁边两面墙壁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殿内燃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叫人闻了心旷神怡。

皇后见了萧含清很是欣喜,招着手叫人看座上茶。

萧含清连连摆手:“不了母后,儿臣只是特意摘了一筐子新鲜的杏花送来,待会还要去大皇兄那儿做功课,就不久留了。”

皇后笑着叫人将杏花收了,却有些奇怪:“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送本宫杏花?”

萧含清显得一点心机都没有的样子和盘托出:“昨日皇贵妃娘娘特意到德阳殿去,说儿臣那儿的杏花开得最好,要儿臣亲自摘给她酿酒,今日雨过天晴,枝头上的杏花更是娇嫩,儿臣便摘了一篮子送来,想着母后若是不想酿酒,就算是放在殿上,也是极不错的。”

字里行间半句没有提及皇贵妃对自己的为难,好像今日来送杏花,不过是出于对皇后的爱戴。

皇后听着萧含清声音略有些沙哑,又瞧对方一脸疲惫的样子,心想昨儿皇贵妃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也真是有心了,这么多孩子里,就你惦记着本宫,”皇后心中确实喜悦,这么多年,她始终只有萧璟一个孩子,偏偏萧璟又是个不爱言语的,叫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在后宫中甚是寂寞。

皇后招了招手:“忍冬,去将本宫那一对儿梅花白玉镯子拿来,赏给含清公主。”

萧含清也是没想到,连忙行礼谢恩:“多谢母后,儿臣也不过是将院子里的杏花摘下来罢了,受此厚礼,实在是过意不去。”

皇后笑着打开暗黄色绸缎锦盒,里面一对儿白玉镯子泛着莹润的光泽,成色极好,外侧还雕了碎小的梅花,刀功精湛。

“说什么过意不过意,你这份心思就是难得,怎的受不起?”皇后居然亲自起身,拿了一个镯子就往萧含清手上套。

萧含清受宠若惊,伸出白皙的腕子来。

戴进去后皇后将垫在下面的丝绢抽了出来,这样镯子就不会滑出来了。

皇后左右端详一番,赞叹道:“本宫刚得到这东西的时候就觉得你戴起来最为合适,果不其然,你本来气质灵动,配上这镯子,更添了一份淡雅高贵。”

“母后谬赞,”萧含清被对方夸得脸有些发烫,自己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皇后亲密的拍拍萧含清的手:“行了,你别耽误了时候,快去你皇兄那儿去吧,别辜负了你父皇对你的一番期待。”

“是,儿臣告退,”萧含清聘聘婷婷的带着两个丫鬟退下。

出了宫门,南星不由得有些着急:“公主,您怎么半点不提皇贵妃仗势欺人叫您淋雨摘花的事情?”

萧含清摸了摸手上新得的镯子:“你以为皇后是白当的?她可不管哪个皇女又受了欺负,她忌讳的是有人争宠越过她去。”

南星也没听明白,一脸的迷惑:“不过这个镯子倒是极好的,没白来。”

落葵瞥了一眼:“你可少说两句。”

清宁宫内,忍冬端着那一筐子杏花请示道:“娘娘,这东西怎么办?”

皇后随意拿手扒拉了两下,确实是极为娇嫩的杏花,带着淡淡的香气。

皇后脸上现出笑意来:“酿一罐杏花酒吧。”

忍冬找丫鬟来将杏花拿了下去,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忍冬,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将事情道来”

皇贵妃昨天去的时候声势浩大,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径,甚至希望这事情给萧含清教训越大越好,前脚刚出德阳殿,后脚消息就传了出去。

忍冬便讲了一遍皇贵妃是如何叫萧含清在滂沱大雨中,用自己的手一朵一朵的将枝头上的杏花掐了下去,最后还摔得狼狈不堪,指尖都红了。

忍冬讲完后忍不住说了一句:“皇贵妃娘娘怎么就和一个公主过不去,那还是个孩子呢。”

八成是因为德阳公主,母女两个一个性子,怎么尽欺负这些可怜的。

皇后沉默着听完,想到刚刚萧含清可是一句没提自己受了欺负的事情,真是个老实的孩子。

皇后冷笑一声:“她哪里是跟萧含清过不去,分明是跟本宫过不去!”

“上次含清那孩子不小心害得她在本宫面前失了面子,就这么点小事,一直记恨着呢,她这是对本宫不满!”

皇后眼神中流露出厌恶,鬓发间的金雀钗微微颤动。

“这些年,她从贵人一路爬到皇贵妃,却还是不满足,本宫看这后位,她是想取而代之了!”

忍冬心上一惊,连忙跪下:“娘娘息怒”

其实言重了,皇后知道给皇贵妃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有想取而代之的想法,但这种被人觊觎着的感觉,还是叫她不舒服极了。

特别是皇贵妃还有三皇子,她不得不妨。

“可怜了含清,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的,叫皇贵妃这样欺负,”皇后心情平息下来后懒洋洋的坐到榻上:“只希望她是个有出息的,别叫人吃了连骨头都不吐的。”

“那皇贵妃那边......”忍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后,只觉得背后森然。

“她不是爱争嘛,那便叫她争,本宫要让她知道,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皇后轻轻笑了笑:“这几日正好到了皇上该去她那边的日子了,去给承恩殿的说一声,贵妃好巧不巧,葵水来了。”

忍冬心下了然,领了命慢慢走出去。

皇贵妃家世差了一截,皇子上又差了一截,心性上,更是差了一截,还真当自己年轻美貌就能得到一切呢。

这后宫中,永远不缺长得美的妃子,若是没脑子,再好看也终究是昙花一现罢了。

就看皇贵妃懂不懂道理了,皇后摇了摇头,自己可有的是办法收拾她,这么多年来,皇上对自己信任有加,凤印被自己掌的牢牢的,偏生有些不识眼色的,非要触怒自己。

自己信佛,可不是对谁都慈悲。

章节目录 第37章 造化弄人 今日份的功课已经做完了,萧含清在旁边有些百无聊赖的从窗子那儿看向外面。

这边的景色倒是极好的,院子里不远处就是一片清池,里面养了一些锦鲤和荷花,旁边又种了柳树,经过昨天的一场雨,烟雾似的绿色已经连成一片,还有更远一些的回环的抄手游廊一角,高高翘起的檐角上面的麒麟威风凛凛,下面挂着的羊角琉璃灯......

萧璟也在旁边看书,萧含清做什么都是轻手轻脚,不敢多出一点声音来。

只是今天,有点克制不住的嗓子痒,萧含清终究是憋不住,轻轻咳了几声。

萧璟早觉得萧含清不太对劲,昨日来的时候湿着头发,今天又连连咳嗽,鼻头也有些红。

看着萧璟视线从自己的书上移开,好看的浓眉拧了起来,萧含清心上一紧,莫不是嫌弃自己吵到对方了?

“皇兄,我做完了。”

萧璟走过来,却没有伸手接萧含清拿着的功课,凝神认真看着萧含清的脸,甚至想伸手摸摸对方的额头。

萧含清本来被对方盯得有些紧张,但是对方这样低着头看向自己,两只黑眸里全是自己的倒影,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剑眉星眸,鼻梁坚挺,自己甚至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

萧含清不知怎的红了脸,目光闪烁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为情。

“你可是不舒服?”萧璟坐到萧含清身边,拧着眉头看对方怎么脸都红了,莫不是真的得了风寒?

萧含清一愣,没想到对方这样细心,摇摇头道:“没事,就是昨日淋了点雨,倒也不至于着凉,我身体好着呢。”

萧含清此言不虚,她在宫外的时候整日疯玩,满身大汗回去吹了凉风也不见吃一次药的,难道来宫里就变得娇弱了吗。

可是她忘了,她离开宫外实际上已经许久了,前世被萧璟软禁可是各种锦衣玉食养着的。

萧含清说完话才觉得自己嗓音有些滞涩,清了清嗓子,那种感觉却还是挥之不去。

萧璟突然伸出手来附在萧含清额头上,只是一瞬便拿了下来,深深皱着眉不赞同的看着萧含清:“有些发热。”

萧含清只感到自己自己额上一凉,对方已经收回了手,自己竟然是有些留恋对方的。

“哪里,分明是皇兄体温有些凉,”萧含清有些呆呆的,想让对方再贴一遍。

萧璟没有再伸手,小姑娘确实热得有些不正常,直接叫了太医过来。

御医听闻是太子殿下来宣,一眨眼的功夫跟着过去了三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

到了明德殿,才看到真正的病人是一个小姑娘。

“这是本太子的妹妹,含清公主,瞧着有些发热,麻烦帮忙看看。”

太医连声答应,搭了一块锦帕在萧含清手腕上把完脉又看了看萧含清的舌苔。

“阴阳失衡,内火旺盛,气血不足,喉头受阻。”太医总结道:“是得了风寒,还有些......还有些......”

太医纠结着不敢说后半句,看了一眼萧含清,实在是纳闷:“还有些虚弱,想来公主平日吃的太过素淡,饮食上多加调理,也便好了。”

以往的公主,只见过气血过剩的,这身子虚弱的,还是第一次见,况且看着下巴尖尖的,实在过于瘦弱。

萧含清勉强“嗯”了一声,轻声谢过对方。

只是个简单的风寒,太医很快就写好了方子,萧璟直接吩咐人去太医院拿药。

萧璟良久没有说话,他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中,居然还会有气血不足的。

好在年纪小,可以很快调理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想着,萧璟的心情才舒缓下来,开始翻阅萧含清的功课。

“今日做的不错,”萧璟将萧含清的课业放回去,叮嘱对方等着药拿来了再离开。

萧璟没有问萧含清昨日到底是怎么淋的雨,萧含清明显不想说,他有的是办法知道。

他突然想起萧含清在宫外的那十四年,究竟是如何过的呢?会不会也是像现在这样处处受欺负呢?要不然为何会小小年纪身子就虚弱了。

萧璟犹豫着开了口:“你,在宫外如何?”

萧含清不甚在意,并不细讲:“很好啊。”

怎么会好呢,她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扔到宫外,当野草一样生长着,穿粗衣麻布,一个月里碗里不见一丝荤腥,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自己又被召了回来。

造化弄人。

萧含清嘴角一丝嘲弄,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想提这段事情,不是怕别人因此看轻她,是怕别人同情她。

她既然回来了,就要让这些人都后悔,她身份卑微,偏要踩着这些自持身份高贵的人。

她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卑劣,可别人对她做的事情,是用卑劣来形容都不够的。

萧璟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萧含清,对方满不在乎的看着窗外,似乎对这些事情并在上心。

“你为何不愿讲呢?”

萧含清信任萧璟,知道对方是真的关心自己,偏生又什么都说不出。

萧含清抿了口茶,吐出一口浊气,淡淡笑着说:“我若是讲了,皇兄便能懂吗?”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她和萧璟离的太远了,就算是进了宫,成为了对方的妹妹,萧璟也是像云端上存在的谪仙一样,她却不过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公主罢了。

萧璟不会理解的,正如,也没有人,理解萧璟。

萧含清一抹苦笑留在嘴边,明亮的眸子里带上一丝愁绪。

“殿下,含清公主的药。”

一旁的落葵赶紧上前接了过来,萧含清起身道谢。

两人走后萧璟默默想了许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中,对方的身影占据的越来越多。

他身边从未有过这样的女子,热烈,却又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明明觉得已经很了解对方了,不料却叫人越来越看不懂。

萧璟因为对方两三句话就变得有些心绪烦乱,叫人取了琴,明德殿中又响起了那清清冷冷的曲调......

章节目录 第38章 咱们可走着瞧 这个时候,皇上也该来了,怎的现在还不见人?

皇贵妃眉眼中掩不住的焦急,先是打发小丫鬟出外面看了好几次,最后耐不住性子,自己亲自起身去外面张望了一下。

“娘娘,进去等吧,约莫是朝中事务繁多,将皇上绊住了,”旁边的丫鬟很会察人识色,连忙宽慰道。

皇贵妃秀眉微蹙,想着也是这个理,若是不来不至于也不找人说一声。

丫鬟扶着皇贵妃进殿去,皇贵妃看着桌子上已经冷了的饭菜,轻轻叹了口气。

“再拿去热一遍吧,皇上肯定还饿着。”

......

清宁宫内人影绰约,来来往往的宫女忙活着端上一道又一道美味珍馐。

皇后虽然贵为六宫之主,现下却是站在萧惠帝身旁含着笑为萧惠帝布菜。

她与萧惠帝这么多年,萧惠帝只消微小的一个眼神她都知道该怎么做。

“嗯!皇后这边的小厨房做得越发的好了,”萧惠帝不时地点点头,对旁边站着的皇后说:“皇后也坐下用膳吧,总照顾朕算怎么回事?”

皇后脸上微带羞意,盈盈笑着轻声道:“臣妾喜欢伺候皇上。”

萧惠帝微微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女人的撒娇总是有用的,何况是皇后这样,平日里看起来雷厉风行的女人。

有个丫鬟上来,对着皇后耳边耳语几句。

皇后听完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更多的笑意,甚至心情好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灵动的样子仿佛还停留在与萧惠帝刚相识的模样。

萧惠帝看到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拉了人的手问道:“皇后这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来朕也听听。”

皇后顺势坐到萧惠帝身边:“臣妾身边哪有什么趣事,不过是方才丫鬟说臣妾前几日酿的杏花酒好了,不如皇上正好尝尝。”

两人说着,旁边就有丫鬟将白瓷色的小酒坛抱了上来,皇后亲自开了盖。

一瞬间一股杏花香气弥漫开来,带着清冽的酒味。

皇后亲自斟了一杯给萧惠帝,酒水呈现出清澈的微黄色,没有一丝杂质。

萧惠帝轻轻抿了一口,不禁大加赞赏:“酿的不错,皇后真是心灵手巧,秀外慧中。”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自己也喝了一口:“皇上可不知道,这是萧含清那孩子送过来的杏花,臣妾这才想着酿了酒。”

萧惠帝喝着酒脸上有片刻的沉思:“唔,这孩子是个有孝心的,说起来,前段时候,有件事情倒是委屈她了。”

也不知道现在跟着萧璟学得怎么样了,萧璟有没有找到驯服对方的方法呢?

皇后没有去问是哪件事情,两个人在一片和谐中用完了晚膳,最后萧惠帝理所当然的留了下来。

皇后在外间对着镜子慢慢梳着自己柔顺的长发,虽然已经年纪不小了,却保养得当,看起来气质雍容。

“她还等着呢?”

站在旁边的丫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皇后说的是谁,声音中掩不住的幸灾乐祸:“是,听说自己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皇后脸上显出讥讽:“没来得及吃饭那就不要吃了,后宫的妃子不是恨不得自己腰细的不堪一握呢么。”

小丫鬟偷偷笑着道:“她现在心绪烦乱,哪里吃得下。”

皇后最后将梳子放下,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这才满意,起身前道:“这就心绪烦乱了?既然吃不下饭,那干脆也别睡觉了。”最后姗然离去。

小丫鬟在原地细细琢磨了一下,突然心头亮堂了起来,招手叫来一个丫鬟默默交代几句。

皇贵妃的晚膳热了几茬,现在已经凉透了,孤零零的放在暖暖的烛光下,一点热气都没有。

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没敢差人去御书房问,可是皇上合该今日来她这儿的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皇贵妃烦乱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有个丫鬟忽然进来,有些胆怯的小声道:“娘娘,您不用等着了。”

皇贵妃脸色一凝:“怎么回事?!”

那小丫鬟自然知道皇贵妃现在心情不好,小心翼翼说道:“刚刚奴婢出去打听,有几个小丫鬟在那儿碎嘴,说是......皇上歇在清宁宫了。”

皇贵妃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接着突然脸色一变,袖子一拂将桌子上的碗碟全都掀了下去。

屋子里的丫鬟尽数跪下,吓的大声喘气都不敢。

皇贵妃脸上阴沉着,想了一会儿果断说:“陪本宫去趟承恩殿。”

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到承恩殿,管事嬷嬷瞧见是皇贵妃像是显得一点都不意外,平静的行礼问安后,慢吞吞的问皇贵妃的来意。

“嬷嬷,本宫要查承恩殿的册子。”

对方冷冰冰的语调并没有吓到嬷嬷,嬷嬷抬了抬眼皮:“娘娘,不是奴婢难为您,这承恩殿的册子,只有皇后、皇上和太后能随意翻阅,您若是没有其中一人的手谕,是万万不行的。”

“大胆!我们贵妃娘娘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怎么看个册子你都要推三阻四的,你这是以下犯上!”

管事嬷嬷看了一眼旁边厉声呵斥的丫鬟,稳重的说到:“没有手谕,娘娘还是请回吧。”

“你!......”

皇贵妃拦住后面张牙舞爪的丫鬟,沉着的将自己手上的金镶玉镯子直接褪下来放到管事嬷嬷手中。

管事嬷嬷连连后退:“娘娘,奴婢不敢坏了规矩。”

皇贵妃硬是上前塞到对方手中,笑的很是温和:“嬷嬷误会了,本宫并非是为难嬷嬷,不看就不看吧,本宫只是想打听一件事。”

管事嬷嬷稍作犹豫,迅速将镯子塞进自己袖子里:“娘娘请说”

“今儿本该是皇上去我那儿的日子,怎的......”

管事嬷嬷略一思考,隐晦说道:“娘娘,本该确实是这样,可偏偏您,身子不方便啊......”

我身子方不方便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吗?!皇贵妃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可是清宁宫?”

管事嬷嬷不再多言:“娘娘无事便回去吧,”说着就行了礼关了宫门。

皇贵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揪着手中的帕子:“好啊,她这是向本宫示威呢,哼,咱们可走着瞧!”

章节目录 第39章 给本宫打死便是 萧含清正往明德殿过去,今天出发的早,加上宫中春意正浓,遂慢慢悠悠的在宫道上溜达着,清风徐来,白云飘荡。

路过御书房,远远就瞧见皇贵妃在那儿等着,旁边的丫鬟打着伞,后面的人抱着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坛子。

萧含清略一思索,就明白里面是什么了,八成是杏花酒,而且看皇贵妃一脸倦容,面上忍不住的焦急,怕是昨天就叫皇后压了一头。

萧含清心里觉得好笑,到底是皇后厉害些,既然起了压制皇贵妃的心思,又怎么会叫对方有机可乘。

“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萧含清上前去,规规矩矩行了礼。

皇贵妃似乎是已经在此处久等了,额上带着细汗,虽然上面有伞遮阴,艳丽的容貌都有些发蔫。

皇贵妃见到来人,怏怏的嗯了一声示意平身。

对方明显不愿与自己交谈,萧含清也就不凑到前面找骂了,虽然她很想叫皇贵妃心中更加不舒服一点。

但,戏还是要看的。

萧含清和落葵先走,到了拐角处却是停了下来,悄悄露出一个头来盯着那边。

两人个子娇小,往旁边的灌木丛里一躲,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人运气也好,刚躲进去,萧惠帝就到了御书房,瞧见皇贵妃有些诧异,也没让人进去,叫人拿了皇贵妃送来的东西就进去了。

萧惠帝日理万机,平时这个时候皇贵妃都是很识眼色的,不会过来打扰对方,昨儿是真的被皇后的举动气着了。

对方这几近嚣张的行为,明明白白的在告诉她,她是斗不过皇后的。

以前皇后是不屑于对她这种小伎俩加以管教,一旦对方开始在意,她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叫她有些恐慌,又有些不解,自己最近也没招惹皇后,怎的突然就盯上自己了。

萧惠帝本来就烦后宫妃子在正事上烦扰自己,不知轻重,皇贵妃一向稳重识大体,怎么今天也跟着胡闹。

他叫人打开了那一坛子东西,熟悉的香味顿时在鼻尖萦绕。

萧惠帝眉头略微一皱,叫人斟了一杯慢慢品尝。

“还是皇后酿的好一些,”萧惠帝有些遗憾的放下白玉酒杯,不再看那一坛酒。

倒是巧了,怎的皇贵妃也想到酿杏花酒?

“娘娘,您请回吧,”管事公公过来亲和的说了一声,这样一个美人儿,站在大太阳底下,实在是叫人于心不忍啊。

皇贵妃焦急的问道:“怎样?皇上喝了吗?”

“喝了”

皇贵妃松了一口气,细细追问道:“皇上可有说什么?”

这点小事,也不是不能说,况且还能从皇贵妃这儿得到不少好处呢,管事公公略一思索,便说了方才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

皇贵妃听到皇后的名字神情一变,硬生生忍了下来。

怎的又是她?!皇贵妃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这才离去。

自己这个时候送的东西,偏偏又在皇后之后,对方处处压着自己一头,真是好算计。

那么,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也要酿酒的呢?自己可没笨到认为皇后自己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可是知道她要酿酒的丫鬟实在太多,她不可能一下子揪出人来。

没关系,对方总会还有所动作,自己总会找出这个人来的。

皇贵妃想了想,心里有了底气。

她现在也用不着和皇后示好了,两人明显已经站到了对立面,现在去示好,对方也不会搭理自己,不如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

呵,时日长着呢,皇贵妃想着,耗时间自己还耗不起吗,总归是那个老太婆先死!

皇贵妃咬了咬牙,娇弱的用手搭在额上遮了遮太阳,看了一眼天空只觉得头晕目眩:“今儿的日头真是毒啊。”

萧含清看着皇贵妃说话时的神情就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皇贵妃肯定慢了一步,瞧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落葵在旁边也笑着:“公主甚是聪慧。”

“啊——”

“这是什么东西?!——”

“快给本宫弄走!......”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嘈杂慌乱的声音,其中那最尖锐的就数皇贵妃。

萧含清犹豫了一下,落葵连忙将人按住,自己踮着脚尖过去查看情况。

只见皇贵妃那一堆人乌泱泱的挤作一团,皇贵妃脸色苍白,像是被什么惊吓了一番,柔弱的扶着两边的丫鬟,周边的人警惕的瞧着周围的状况。

“没事了娘娘,那畜生被打跑了”

皇贵妃惊疑未定,眼睛睁大看着周围,终于确定没有东西了,当即手有些颤抖:“那一团黄色的是什么玩意儿?!”

有宫女不确定的回答道:“好像是个小动物。”

皇贵妃心中一股气上来,上手就是一个耳光:“蠢货!本宫知道那是个畜生,是什么样的动物?!”

那小宫女委屈的捂着脸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回娘娘的话,那东西动作太快,没......没看清。”

皇贵妃狠狠瞪了宫女一眼,带着一帮人转身就走,也没叫那个宫女起身。

“若是下次再见那个畜生,给本宫打死便是!”皇贵妃神情可怖,周围的人全都小心伺候着。

“是”

落葵看清了那边的情况,回来不甚在意的对萧含清说道:“好像是皇贵妃被什么东西冲撞到了,”心里想着对方那副美貌之下却是这样的蛇蝎心肠,方才那个小宫女被打的可真惨。

“冲撞她的,可是这个小东西?”

萧含清笑意盈盈,怀里抱着个什么玩意儿转过身来。

“喵呜——”

一只黄色的小猫奶声奶气的叫着,声音有些可怜微弱,胸前和尾巴尖上一块白色,身体蜷成一圈自己用舌头舔舐着尾巴,最后一段尾巴耷拉着上面带血,明显是刚刚被踩断了。

落葵一看大为头痛:“公主,你不会是想......”

“是的,”萧含清认真点点头,有些心痛的看着怀里的小猫。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跑来的,就这样叫人踩断了尾巴,实在是可怜。”

“喵呜——”也是奇怪,那小猫很是依赖萧含清,现在听到萧含清讲话,自己也跟着呜噜唔噜的像是在附和。

萧含清摸了摸对方:“你可闭嘴吧,小心将皇贵妃招来把你抓了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就是这样的人? ——又迟了。

萧含清心虚的看着对面的皇兄,对方似乎并没有流露出来什么不悦,但是光是这眼神微微一瞥,自己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坦白从宽。

萧璟薄唇轻启:“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情耽误了?”

萧含清眼珠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眸子十分具有欺骗性,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这次,是另外一个突发事件。”

萧璟嘴角不由得小小的翘了起来,怕对方得意,硬是压了下去:“是么,你的情况倒挺多。”

萧含清有点怕对方不愿意给自己看功课了,听着对方轻飘飘的语气一时心里没底。

“喵~”

萧含清脸上一僵,接着从下巴红到耳尖。

萧璟神情一动,定定看着对方:“方才是......”

“喵......喵喵喵~”萧含清抢在萧璟发问前学了几声猫叫,脸红的不行:“是......是我叫的。”

谎话一旦开了头,下面的就好说了,萧含清厚着脸皮,睁大眼睛不甘示弱的看回去,以此来显示自己并没有心虚。

满口谎话。

萧璟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心上甚至微微一动,被对方那轻柔的一声“喵”勾的有些魂不守舍,好似细柔的羽毛,在自己心上轻轻搔挠了一下。

萧璟眼底眸子深沉,像是涌动着某种情绪,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开口道:“你再叫一遍”

万万没想到对方能说出这句话来,萧含清一时憋得脸蛋通红,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低下头去心中乱跳个不停。

对方却是不放过她了,甚至微微坐近了一点,她能感受到越离越近的冷冽气息。

“再叫一遍”

平淡的,毫无波折的声音,固执地重复着同样的要求。

萧含清眼神游离,甚至有点想起身离开,最终呼了口气,豁出去一般,小声说道:“喵~”

萧璟眸光顿时变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去,捏了捏萧含清脸蛋上的肉,又动手摸摸萧含清的头发,好像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乖”

这算是怎么回事?

萧含清只觉得一股酥麻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任对方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这下就连脚尖都红了吧......

不料萧含清这几声,却引起了一连串的“喵呜”。

萧璟莫名的看着萧含清的腹部,那儿轻轻的鼓出来一个小包,还微微的动了动。

萧含清一把推回去,面不改色的说道:“来的时候吃多了。”

这下可是惹恼了小猫,在萧璟吃惊的注视下,那个小包一路向上,从萧含清的肚子,鼓到胸前,最后在衣领处露了头。

萧含清都没来得及将那小东西按回去,那小猫已经从萧含清领口爬了出去,由于尾巴受伤,歪歪扭扭的跳到了桌子上,跑到桌子上的点心碟子跟前就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发出愉快的叫声,想晃尾巴又引得一声哀嚎,慌乱的连胡须上都沾上了不少点心屑。

两人注视着这猫儿做完一些列动作,萧璟仿佛心情很好的转过头来问:“你可有什么好解释的?”

萧含清惊讶的嘴巴都忘了合住,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我......皇兄我错了,”萧含清有点害怕的起身行礼:“这猫是我在路上捡的,见有些可怜就抱来了......”

萧含清是真的怕对方一生气就将自己扔了出去,偏偏这蠢猫,还一点危险都不知的吃着点心,怪不得能叫皇贵妃踩断尾巴!

萧含清慌乱的喊落葵:“还不快点将猫抓回来!”

又可怜兮兮的对萧璟求饶道:“皇兄便饶了我这次吧,至于这个碟子和里面的点心,我按原样赔两份!”说这话时萧含清不由得有些肉痛,那可是个金盘子啊我的天,为什么萧璟连一个放点心的碟子都这么华贵,更别提里面的点心,可千万别是什么珍贵的。

落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脸色发白,暗道糟心,早就让公主别带着这个!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手抓那只猫。

正当落葵的手伸过去,有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力量的大手却是抢先了一步,两只手提着小猫直接抱到了自己怀里。

那小猫正吃的高兴,突然被提到了空中,当即吓得喵喵叫,最后却落到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那怀抱的主人还又再次伸手将碟子端了过来放在自己嘴边。

萧含清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璟甚至动手撸了撸小猫,那猫一点骨气都没,觉得摸得舒服,当即躺平了任对方摸着,自己嘴上也不停。

萧璟凤眼微眯,看着萧含清慢悠悠的说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萧含清却是听出了一股危险,连连摇头,坚决否认,显得比谁都正直:“哪有的事,我只是怕这小猫冲撞了皇兄,这小猫不怎么懂事。”

萧璟是不指望萧含清说什么实话了,没有追究,看了看小猫的尾巴又继续问道:“它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萧含清有些无奈:“估计是被人踩的,断了,我只是草草拿帕子包扎了一下。”

应该是只野猫,不知怎的就跑到宫里来了,这么高的宫墙,居然也翻得过来。

遇见萧含清,也算幸运。萧璟想到方才萧含清涨红脸学猫叫的样子,心里痒痒的。

萧璟唤人拿来了纱布和药酒药膏,拆了萧含清的帕子自己亲自给小猫包扎了一番。

萧含清看着对方低下头认真的眉眼,心里有些惭愧,自己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有名字?”

萧含清一愣:“就......就叫大黄吧,萧大黄。”

萧璟终是忍不住彻底笑开,脸上真真切切瞧见了笑意:“不错。”

萧含清被对方的笑容迷得七荤八素,一时也拿不准对方到底是说好还是不好。

萧是国姓,居然就被萧含清这么随意的拿来当了一只野猫的名字。

萧大黄,很不错。

“你要养着它?”

“先养着吧,”萧含清也放心不下大黄,万一真的被捉去了怎么办:“等尾巴好了再放出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说谁是狗 这个含清公主,才认真了几天,今儿又坐不住了!

正在授课的先生瞥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萧含清,对方正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

先生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有瞌睡的都被惊醒了几个,奈何萧含清就是不回魂。

这个小姑娘!唉,孺子不可教也,皇上还专门让太子殿下勤加督导,现在看来全是浪费时间!

先生摇了摇头,兀自转身。

萧玉婉自然注意到了先生的这个小动作,微微往那边一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走神的萧含清。

萧含清今天一直听不进去,实际上萧璟已经将这几天的功课全都给自己讲了,也倒不必费神去听那个白胡子满嘴的催眠。

她担心宫里面放着的大黄。

那只小猫有点害怕生人,竟然除了自己谁都不要抱,落葵一旦靠近,全身的毛都炸开了,自己只能死死按住,赶紧叫落葵走开。

至于南星,这孩子居然有些怕猫,死活不敢靠近。

自己总不能叫萧璟去帮自己养着,也是奇怪,怎么昨儿不怕萧璟呢。

猫是自己捡的,自己就要负责,说是先等着养好尾巴,那就一定要等着大黄养好尾巴。

小小的一团,出去就叫欺负了。若是再拖着个断尾,更是跑都跑不掉。

想到昨儿萧璟说断尾能好,小猫长得快,不碍事,萧含清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落葵给大黄找了点旧棉絮,临时铺了个小窝,也不知道大黄住得惯不惯。

好不容易听那一声“下课”,萧含清赶紧站起来向白胡子行礼。

白胡子看到对方下课倒是积极,气的瞪了一眼,一言不吭的负手走了出去。

萧含清才不管他,收拾好东西赶紧往出走。

萧玉婉本来就觉得萧含清一早上不对劲,现在对方又急匆匆的出门,心中略一思索就跟了上去。

萧含清以往是待在国子监最晚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叫对方这样着急呢?是去找太子殿下吗?

萧玉婉想到萧璟,脸上不由得一片红晕,咬了咬唇赶紧跟了上去。

明明人就在前面,怎的一转弯就不见人了?

萧玉婉疑惑的蹙着眉头,后面却突然跳出一个人。

萧含清拍了拍对方肩膀,故意吓了对方一跳。

“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玉婉被吓的差点摔倒,等看清来人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你......真是无礼!”

“我无礼?那我倒要问问跟踪别人算不算无礼?”

萧含清句句紧逼,萧玉婉答不出,结结巴巴的回答:“我才不是跟着你?”

“不是?既然不是洛玉郡主,那我往左拐她往左拐,我往右拐她往右拐的,难不成跟着我的是条狗?”

萧玉婉被气得七窍生烟:“你说谁是狗?!”

“谁跟踪我谁是狗,”萧含清一脸冷漠,淡淡扔下这句话,警告对方道:“别再跟着我了。”

“我才没......这是个什么东西?!”萧玉婉差点没蹦起来,指着萧含清的脚下面一脸奔溃的问道。

“喵~”

萧含清一低头,这才看到原来是大黄,顿时一阵头大。

这个小东西怎么找来的,皇宫这么大。萧含清不由得有些心酸,对方只信任自己一个人,自己却将对方丢下了。

还有个大麻烦在眼前呢,萧含清瞥了一眼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的萧玉婉,对方那娇弱的样子倒是和皇贵妃如出一辙。

“不就是只猫,你乱喊什么,至于吗?”萧含清低下身子去抱大黄,满是不屑的嘲讽萧玉婉。

“你你你......你居然在宫里养猫?”

宫里不准养猫?萧含清顿时有些心虚,抿了抿嘴没说话,想着赶紧将大黄抱走。

平日里听话的小猫现在却是倔了起来,扒着萧含清的裙角不叫萧含清抱,萧含清的手摸到哪儿大黄就躲开,似乎误以为萧含清再和它玩游戏。

更糟糕的是,大黄突然跑到了萧玉婉那儿,爬到了对方的裙子上面。

“快快快!......快将这东西给本郡主弄下去!”萧玉婉被吓得面无人色,就差梨花带雨。

可不是嘛,眼里都带了泪花了,至于吗,大黄一口小碎牙,咬人都咬不疼的。

萧含清被对方那副样子逗笑,也不着急着救对方,慢悠悠的欣赏着对方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样子。

萧玉婉现在也不过还是个孩子,没有成年后的狠厉,现在被吓成这幅样子可不多见,萧含清决定多看一会儿。

萧玉婉彻底被吓哭,哽咽着说:“萧含清,本郡主不会放过你的!”

另一边,德阳殿内,南星急的快上火,自己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大黄就跑不见了,公主临走前特意叮嘱叫自己好好照看的。

宫内找遍了,南星没有法子,叫了好几个丫鬟出外面找。

“大黄——”南星不敢大神呼喊,只是往草丛等地方小声喊着。

“大黄——”

“鬼鬼祟祟的在那儿做什么呢?!”

南星吓得一哆嗦,一抬头皇贵妃娘娘正严厉的瞧着自己。

“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皇贵妃也懒得搭理,摆了摆手叫人过去了。

“方才那个小丫鬟是哪个宫里的?”皇贵妃不经意问旁边的丫鬟。

“回娘娘的话,是德阳殿,萧含清公主身边的”

皇贵妃秀眉微蹙,想起昨日自己被一团黄色的东西惊扰,而刚刚那个丫鬟,嘴里喊的是“大黄”。

......

萧含清不欲再与对方纠缠,萧璟却突然来了,看见两人站在这儿,萧玉婉还哭的满脸泪水,当即发问:“怎么回事?”

萧玉婉见是自己心上人,还分神想了一下自己哭的丑不丑,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委委屈屈地说道:“殿下,含清公主的猫想挠本郡主。”

萧璟瞧了瞧和萧玉婉巴掌一样大的小猫,一时无语。

这个洛玉郡主,也太娇气了些,不过是只小猫。

萧含清不气反笑:“还挠你?你怎么不说它想吃了你?”

萧璟不甚在意:“洛玉郡主言重了”

萧玉婉神色一滞,趁着对面两人说话,突然迅速弯下腰伸手向大黄的尾巴尖捏去。

“喵——”大黄叫声凄厉,身上的毛瞬间炸开,伸出手就是一爪子。

等萧含清低头去看,萧玉婉已经直起了身子,白嫩的胳膊上三道血痕,唇上血色尽褪:“萧含清!——”

章节目录 第42章 好利的一张嘴! 萧含清大惊失色,这下轮到她惊慌了。

萧玉婉哭的可怜:“你平日里看不惯我也就罢了,现在还叫猫挠我!你真是蛇蝎心肠!”

又冲着萧璟告状:“璟哥哥,你要为玉婉妹妹做主啊!”

萧含清被对方的称呼弄得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的看着萧玉婉胳膊上实实在在的三道血痕:“你别瞎说!这怎么可能是大黄挠的,大黄的指甲收得好好的,它不会平白无故的挠人!”

“那要你这么说,难不成是我自己挠的?”

谁知道你怎么弄的?萧含清上去想给对方先将血止住,这血印子看着怪吓人的。

萧玉婉退后一步哭闹不止:“你别过来!你还想害我是不是?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满意吗?”

“我给你止一下血!”

萧璟沉着脸,他刚刚只顾着和萧含清讲话,根本没注意到萧玉婉是怎么伤的,但是大黄那一声凄厉的叫声,明显不是正常情况下发出的。

大黄现在躲在萧含清身后,对着萧玉婉却发出威胁的呜噜声,背弓起来张大嘴巴露出里面还未长好的小尖牙。

这猫,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伤人呢?萧含清有些茫然,萧玉婉哭得她很是心烦,也不知道萧璟是不是信了。

萧含清连忙向萧璟解释:“不是,皇兄你莫要信她,大黄......大黄没有!”

三个人闹的乱七八糟,萧璟蹙着眉头正要说话,却听一个清丽的女声。

“将那个畜生给本宫抓起来!”

萧含清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丫鬟就过来揪住自己脚下的大黄,一下子抓到了皇贵妃面前。

萧含清跪下,焦急的抬眼去看被揪的乱叫的大黄:“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萧玉婉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形势,哭啼啼的又跑去给皇贵妃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娘娘,您瞧瞧这猫给我抓的!”

“不是!娘娘,大黄......大黄不是有意的......”萧含清解释的苍白,只能低着头竭力辩白。

皇贵妃高高在上,并不在意萧璟的存在。

大黄?果真是这丫头的猫。

皇贵妃冷声道:“这猫昨儿惊扰了本宫,今日又伤到了洛玉郡主,含清公主你还要护着这只畜生吗?”

大黄叫得可怜,不断在丫鬟手中挣扎,丫鬟见状直接掐住那猫的脖子,大黄的叫声顿时微弱了起来。

“别!!娘娘!都是儿臣的错!都是儿臣的错,娘娘饶了大黄吧!随便怎么罚儿臣都行!”萧含清跪下磕头,平日里骄傲的样子全然不见。

萧璟心上一痛,直接上去扶萧含清,本来牵扯到后宫妃子的事情,自己不便参加的。

萧玉婉都有点让吓到了,一时哭的声音都弱了下去,皇贵妃阴冷的表情,以及,说上手就上手的狠毒......

萧含清跪着不起身,泪眼汪汪的去看皇贵妃。

“行了,别将猫掐死了”

皇贵妃淡淡开口,那丫鬟这才松手,萧含清松了口气。

接下来一句就是:“走吧,带着这畜生带皇上到跟前去,今儿本宫要为自己和洛玉郡主讨个公道。”

两个丫鬟上来拉萧含清,直接扯着人走了,萧璟出声道:“慢着”

“怎么?殿下有话说?”皇贵妃不疾不徐:“殿下还是多注意自己的功课吧,这事情您还是不要参与为妙,皇上早就说过宫中不准养猫,现在有人明知故犯,若是殿下掺和进来,皇上不知道有多失望呢。”

因为太后不喜欢猫,宫中早就下了禁令不准养,萧含清来的晚自然不知道,萧璟却是知道的,昨天也没特意说,谁知道会遇上这档子事。

萧含清一听会牵连到萧璟,也不提大黄了,赶紧劝萧璟:“皇兄......皇兄和这件事情没关系,您先回去吧。”

最重要的是萧璟的皇位,这一辈子再不能出任何差错,她不能让萧璟因为自己的错误叫父皇对他留有不好的印象。

一群人簇拥着皇贵妃离开,萧璟站在原地深深锁着眉头,看见萧含清怕自己过去似的又喊了一句:“回去吧!”

明明孤身一人,明明心中害怕,为什么不要自己过去呢?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猜测,他以为,萧含清有意接近自己,不过是为了寻求庇护。

可现在,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却明明白白将自己拒之千里,告诉自己,她不需要自己。

......

萧惠帝心情极不好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以及一旁抽抽搭搭的洛玉郡主。

“皇上,宫中本来就不许养猫,含清公主不但养了,还纵猫行凶,昨儿惊吓了臣妾,现在又将洛玉郡主胳膊划烂了。”

萧玉婉赶紧伸出胳膊,令人尴尬的是上面的血都已经自己凝了。

萧含清已经哭过,未干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神情却已经冷静了许多。

“父皇,猫儿不通人性,只有在面对威胁时才会出于反击伤人,大黄绝不是有意伤了洛玉郡主的。”

皇贵妃冷笑一声:“公主好会转移话题,本宫说的是,你可知这宫里本来就不允许养猫?不管猫怎么样,有意还是无意,洛玉郡主已经伤成了这样,公主的意思是洛玉郡主和本宫,还得向这猫道歉不成?”

好利的一张嘴!

萧含清咬着牙:“儿臣不敢。”

萧惠帝真的很烦这类破事,连被猫惊吓了都要告到自己面前,就不能去找皇后吗?

还有这个萧含清,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几次三番的惹祸,一个六品公主居然在宫里能翻出这么大浪来,别的公主一辈子都没什么声息,她倒好,三天两头出现在自己面前,还都是因为犯错。

萧含清咽下心中的委屈,知道父皇是不可能向着自己了,还不如自己先服软。

“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有什么尽管罚儿臣吧,那猫什么都不懂,不该受我们人的规则制约。”

萧惠帝不耐的打住:“行了,宫里不准养猫,你来的晚不知道也就罢了,终究是难逃其责,这猫,更是留不得,如此野性,以后再伤人怎么办?”

“来人,将这猫拿出去处置了”

萧含清脸色彻底白了,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

章节目录 第43章 真是寒冷的可怕 是自己害了那只猫......

若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不过是因为,它的主人是一个叫人讨厌的不受宠的小公主。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大黄是一样的,卑微的生活在夹缝中,仰人鼻息,任人宰割,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毫无感情的一句“处置”。

萧玉婉本意是叫萧璟多看自己一眼,现在稀里糊涂的跑到御书房来和皇贵妃站在一起告状,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利用了一般。

虽然萧含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看起来也很是喜欢,但是她不愿自己落得一个心狠娇弱的形象,方才那小猫被揪出去的时候那个惨叫声,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萧玉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偷偷瞧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皇贵妃,觉得以后自己还是不要招惹此人为妙。

她的那点小把戏,在皇贵妃眼里实在不够看的。

皇贵妃终于满意,点点头道:“多谢皇上为臣妾和洛玉郡主做主。”

萧惠帝瞧着洛玉郡主胳膊上那吓人的血印,想着洛玉郡主怎么会和皇贵妃凑到一起,这个姑娘是在皇都出了名的温婉娴静,而且这胳膊上这么深的伤,居然是个小猫能抓出来的。

他不是不怀疑,但是他懒得计较。比起深究这其中的原因,还是委屈一下萧含清算了。

为表安抚,萧惠帝叫人给萧玉婉赏了许多的治疗伤痕的良药,还有一些女孩子的小玩意儿,都一并赏了一些。

萧玉婉赶紧谢恩,并温声道:“其实也不碍事,不过是不小心被猫儿划了一下,方才小女被吓得不轻,小题大做了些。”

萧惠帝心里那点猜疑这才慢慢消失,洛玉郡主的美名并非一日得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心机深重的。

真是八面玲珑,心思剔透。萧含清心里失望至极,眼眶里渐渐盈满泪水,有些看不清面前的萧惠帝。

她看不清她的父皇了,她唯一的亲人,不能庇护自己,反而一味的叫自己受了委屈。

大黄那么小,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抓人这么深呢。

萧惠帝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萧含清跪在下面看向自己,莹白的腮上挂着泪珠儿,一双眸子含着雾气和哀愁,眉梢皱起,像是无尽的怨怼,欲说还休。

萧惠帝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安和后悔,萧含清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也是他的女儿,自己却因为别人的错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了她。

萧惠帝轻声道:“含清,你......你莫要太伤心了,你不知道这宫里不能养猫,朕也不怪你,若是想养别的,朕送给你便是。”

萧含清头低下,看着光洁的地面清晰的倒映出自己此刻的狼狈,心里却突然无比的冷静。

“谢父皇,不必了,儿臣还是不养东西了,不论养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自己就算养盆花,看不惯自己的人也会跑来说自己的指头被锋利的叶子划烂了。

何必呢,大黄已经死了,这个教训还不够吗。

她原以为,父皇不疼自己,起码是公平的,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萧含清突然就平静下来的情绪,以及脸上还未流尽的眼泪,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无一不在向萧惠帝控诉着——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和皇上的宠妃比起来,她什么都不是。

萧惠帝生出一种慌张,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萧含清说不定也明白上次萧易那件事情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也许是觉得说出来无用,也许是,根本不屑于说出来了。

萧惠帝遣走了三人,自己坐在案子前面独自思索,手上翻了翻今天呈上来的折子,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他想起来这几日自己喝的杏花酒,是萧含清亲自从自己院子里摘的杏花酿出来的。

萧惠帝叹了口气,不再处理奏折,准备出去走走。

萧含清刚出了御书房,就瞧见南星和落葵在旁边等着。

“公主,大黄跑丢了,奴婢寻遍了也找不见”

萧含清眼神暗下来:“随我走吧,现在去,也许还能给大黄留个坟”

“什么?”南星有些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巴后退了两步。

落葵更是难以置信,她去国子监找公主,却被告知人去了御书房,心里正惴惴不安,现在却是得知昨儿还活泼的玩耍的毛球儿死了。

“怎么......怎么就死了呢?”南星脸上尽是迷惑,小声呢喃道:“大黄尾巴上的伤还没好呢。”

萧含清心上突然被戳中,方才干了的眼泪忽又涌上许多,她冷厉的有些可怕,微微提高嗓音道:“皇宫里不准养猫,死了便是死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只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别说是一只猫了。

南星被吓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她方才觉得,公主真是,冷漠极了。

萧含清只觉得自己无能,连只猫都护不住。

萧含清找了方才的侍卫,软声询问道:“方才那只猫呢,本宫,想要回它的尸体。”

萧含清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将“尸体”这个词说出来。

那侍卫冷漠回道:“回公主的话,微臣不知。”

萧含清脸上一僵:“本宫不过是想要回它的尸体!”

“请公主不要再为难微臣”

“公主,回去吧,莫要再伤心了,”落葵实在不忍心,看着公主一脸苍白的样子劝慰道,大黄八成是随便被扔到了哪儿,可能最后连尸体都被虫子啃噬的一点不剩。

还是一只小猫呢,尾巴断了本就可怜,最后却是丧命于此。

萧含清抬头看了看天,将眼里的泪水忍了回去:“你也觉得它只是只小猫是不是。”

萧含清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叫人心酸。

这深宫,真是寒冷的可怕。

那侍卫看着有些不忍,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挺直了背继续当值。

萧含清回去后饭也吃不下,就那样呆呆的在窗前坐了半日,落葵也不敢上去劝。

“太子殿下驾到——”

章节目录 第44章 瞎说什么呢 屋子里的落葵和南星赶紧起身去迎,却见萧含清还是直直的望着窗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通传一般。

落葵跪在地上行完礼后重重咳嗽了一声,萧含清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璟自从进来后,眼神就落在了窗边那个人的身上,摆了摆手叫丫鬟们起身,自己轻轻的走了过去。

萧含清的屋子里实在落魄,桌子上还放着完完整整的饭菜,一看就连饭都没吃。

萧含清侧脸消瘦,很明显可以看到对方过于尖窄的下巴,配上那一双冷静的眸子,显出许多凌厉。

眼尾有些红,在苍白的脸颊上尤为显眼,又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萧璟站在对方身后,顺着对方头顶看过去,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压在枝头上,像是透明的玉屑,又像是银色的霜花,风吹过来,细小的粉白色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将林间的小径掩住。

“落葵,”萧含清看着窗外,自回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将饭菜撤了吧,本宫实在是吃不下。”

落葵早就在后面急得不行,太子殿下这来了好一大会儿了,公主既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理睬对方,实在是失礼极了。

“是,公主,”落葵点点头,巧妙地问了一句:“那,太子殿下想要喝什么茶?”

萧璟多看了落葵一眼,淡漠道:“不必。”

落葵心中狂跳,只觉得对方那一眼,实在是厉害,虽然不带什么情绪,但就是叫人害怕。

好在萧含清终于反应过来,她微微有些迟钝的回头,看见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行动有些缓慢的起身行礼:“皇兄安好”

她偏着头费劲的想了一会儿,带着歉意道:“皇兄,实在是抱歉,今日不能去做功课了”

萧含清顿了顿,又接着说:“我早该派个丫头去说一声的,是我忘了。”

她有些沮丧,迷茫的看着萧璟:“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萧璟没想到萧含清情绪这样敏感,平日里看起来这样坚强的姑娘,现在却为了一只相处了不过两天的猫儿,连饭都吃不下。

萧璟没有过这样深刻的感受,他从来没有对一件事物热爱至此,但现在,他看着萧含清难过的神情,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宫外有一种很好吃的点心,叫做驴打滚?”

萧含清愣了愣,这样别致的名字,从一本正经的萧璟嘴里读出来,别样的怪异。

“听说过的,我以前吃过,怎么了?”萧含清注意力被转移开来,回忆起当初在宫外吃的驴打滚,脸上不由得露出向往来:“红糖水馅儿的,可甜了。”

萧璟神情放松下来:“那你还想不想吃?”

萧含清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宫里没有的,”这种粗俗的小吃,皇宫里是不屑于做的,皇宫里的东西,各个精致美味,驴打滚,听起来就上不了台面。

“那便出宫外吃,”萧璟说着就起身:“走吧”

萧含清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或者说是不敢相信,站在那儿没动弹:“我们,出宫?”

“有何不可呢?”萧璟显得很是随意,应了一声就出门,临走前说了一句:“你换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萧含清一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击中,她很久没有出过宫了。

“落葵,更衣!”萧含清身子立刻轻了起来,快速的跑到床前爬了上去,等着落葵给找衣裳。

落葵本以为自家公主就够不靠谱的了,没想到太子殿下更是个不靠谱的,这能随便出宫吗!

若是叫人抓住,免不了又是一顿说教啊,太子殿下倒是没人敢说,那公主怎么办,每次遭殃的还不是自家主子。

落葵有点不高兴,磨磨唧唧的在衣柜前面挑挑拣拣。

“行啦落葵,随便找一件吧,”萧含清有点心急,能出宫去玩这个消息对自己诱惑实在太大。

南星上前去给挑了一件,没看见落葵暗地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兀自喜悦地说:“就这件吧,好不容易公主这么高兴,出去转转也好。”

落葵因为这句话突然愣住,是啊,之前公主谁也不理,实在是有些可怕,现在总算有了点生气,自己不该这么狭隘的。

南星兴冲冲的跟着萧含清出去,她也是自从小时候进宫之后再也没被放出去过。

谁料萧璟淡淡的瞥了一眼萧含清旁边两个丫鬟:“带一个就够了,人多眼杂。”

南星心凉了半截,哀怨的瞅了萧璟一眼,自己默默地挪动脚步准备进去了。

她知道落葵比自己稳重,公主也一向信任落葵多于信任自己,若是只能带一人,那便是落葵了。

“南星跟着本宫吧,落葵留下来守着,”萧含清冲着南星笑了笑,看这丫头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的。

“是!奴婢定会好好护着公主的!”南星连忙一个跨步回到萧含清身边。

落葵倒是不在意,她本来就家里没什么亲人,在宫外也并无牵挂,在这里对她最好的就是公主,公主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好了。

萧含清伸手给对方一个脑瓜崩:“你顾好自己就是,别到时候自己跑丢了。”

南星抑制不住的激动:“不会不会,还是公主重要。”

“出去之后,改口叫小姐,”萧含清心里还是有些遗憾,若是落葵,她根本不必交代这些。

这两个丫鬟给萧璟的印象也很深,一是因为是贴身丫鬟,二是因为,之前在萧易的生辰上,两个丫鬟勇敢站出来为萧含清说话,虽然年纪小,却忠心护主,现在看到萧含清和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倒也能理解为什么两个丫鬟这样忠心了。

萧璟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萧含清不由的有些担心。

“皇兄,你不带侍卫吗?”

萧璟身边时时刻刻都跟着人,只是没有出现叫萧含清看到罢了,他本来想解释两句,看到萧含清仰着头睁大杏眼与自己认真说话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变了。

“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就护得好你。”

萧含清脸上终于有了颜色,不自在的低下头不再看对方的眸子。

自己明明是担心萧璟来着,瞎说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45章 带个人来一起白吃 萧璟选的马车,看起来十分朴素低调,但不论是四角挂的羊角琉璃灯,还是门帘上垂的荷花香包,以及坐着赶马车的目光炯炯有神的车夫,无一不证明着马车主人的身份高贵。

随着马车渐渐驶出皇宫进入官道,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萧含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兴奋的情绪。

萧含清的眼睛里仿佛装着整个天空的星辰,亮晶晶的看着对面的萧璟。

萧璟倒是半点情绪都未表露,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半倚着车壁,姿势极为放松,双手松松的挽在胸前,头上的束冠换成了青玉的,光洁饱满的额头两边留出两缕刘海,眼睛闭着,敛去了平时许多寒意,整个人显得有那么几分温和。

萧璟虽然闭着眼睛,却感到对面有一股自己无法忽视的目光看向自己,萧璟第一次在别人的目光下有些不自然的斜了斜身子,接着睁开眼睛。

“你看着我做什么?”

萧璟还是忍不住发问了,而且明显在自己睁眼的那一刹那,萧含清的情绪似乎更加激动了。

“皇兄,我可不可以掀开帘子看一看?”萧含清因为激动脸颊都有些红,十分期待的看着萧璟,双腿不由自主的轻微晃来晃去,已经像是坐不住的样子。

“嗯,”萧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对方出乎意料的听自己的话,不论是在功课上,还是在平时。

自己刚答应完,就见萧含清呼啦一下子窜到窗子旁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的一角,只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看向外面。

吆喝着卖菜的,卖胭脂水粉的,扛着小玩意儿走街串巷的货郎,呼啦啦跑来跑去的小孩子,跟在后面追着的挎着篮子的妇人......

繁荣,热闹,比皇宫多了很多的生气。

她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从上一世的十四岁直到死,她都从未再踏出过宫门一步。

萧含清脸上每一个微小的变化,萧璟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萧含清不过才从宫外来了一个月,这幅激动的神情,倒像是离开了十几年一般。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萧璟始终弄不明白,明知危险,却又允许对方一步步接近。

“爷,到了。”

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车夫恭敬地喊了一声,过来掀开门帘。

萧璟身姿轻巧的跳下去,走出去几步又回来,伸出手来扶还没下去的萧含清。

对方的手大且有力,萧含清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掌心,借了点力下去。

面前是一座古朴却不显得魄破落的宅子,朱红色的大门上两个狮头门环,石阶下面两旁立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最上面的门匾上......

萧含清还没来得及看清,萧璟直接拉着人上去,摇了摇门环。

原来萧璟一直没松手,萧含清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一瞬间连方才想看清什么都忘了,只能感受到对方有些略低于自己的体温的大手裹着自己的,完全将自己的手包了进去。

不过是寻常的哥哥拉着妹妹,萧含清却突然红了脸,有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在第一时间察觉,然后更用力的握了回去。

这下萧含清真的脸红了,自己都能感到双颊在发烫,更何况,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捏了捏自己的手。

萧含清偷眼去看对方,萧璟却是一本正经的瞧着面前的大门,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

萧含清有些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虚,使了点劲挣脱了对方。

正好此时门开了,有个小厮看了看门外的人,应该是认识,直接行了礼放人进来。

萧含清这才想起来问:“皇兄,这是哪里?”

不是带自己出来玩么?怎么莫名其妙的到了别人的宅子里?这宅子的主人,一看就非富即贵,难不成萧璟是出来办事的,顺道带上自己?

萧璟看了一眼矮自己许多的小姑娘,回答道:“吃饭的地方”

萧含清撇了撇嘴没说话,得了吧,吃饭是在酒楼,跑到别人家吃算怎么回事?这种话,骗骗不食人间烟火的萧含桢还可以,骗自己就也太勉强了吧。

看着萧含清的表情,萧璟就将对方心里想的什么猜了个准,自己心里想的却是方才拉着对方手的时候。

姑娘们的手,都是这样小、这样软的吗?放在自己手心里正好可以包起来,捏起来软若无骨,叫人想时时刻刻拉着。

萧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自己左拐右绕,途径许多下人,也纷纷停下来行礼。

每个院落十分雅致,假山池塘,雕花栏杆,就连来来往往的丫鬟,穿的都很素净端庄。

萧含清越看越迷惑,只能跟着对方继续往前走。

最后两人走进了一处小别院中,竹林之中放着一方石桌,桌子上,居然摆满了饭菜水果,就连那一小壶酒,都是刚烫好的温酒。

萧含清眼里掩不住的惊讶,只见萧璟已经落座,十分自然地为自己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坐,”萧璟终于叫萧含清也好奇了一回,他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看着对方一脸的想知道,故意沉着气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皇兄,这到底是哪儿?”

“都说是吃饭的地方了,”萧璟指了指桌子上的菜:“他家的菜色还是不错的,你午膳就没用,现在可吃的下了?”

看来对方打定主意不告诉自己,萧含清偏生是个倔的,也不想求对方,一屁股坐了下来再也不提,为自己夹了两筷子菜默默扒饭。

“如何?”

萧含清也卖关子,故意不理对方,只管咽嘴里的饭菜。

萧璟过些无奈,不过对方好歹肯吃饭了。

“啧,今日怎么还带了个小尾巴?”

清朗的声音穿林而入,一抹蓝色从林间走出。

萧含清欣喜地看着含笑的陆子林,反驳道:“你才是小尾巴!”

陆子林和萧璟之间显然不必多礼,他也一道坐下,揶揄道:“太子殿下白吃我家饭也就罢了,还带个人来一起白吃,皇室难道穷成这样了?”

萧含清大气的掏出一枚铜板,“啪”地一下拍到对方桌子前:“怎么是白吃?这不是付钱了嘛!”

章节目录 第46章 你叫它姑奶奶也行 陆子林哭笑不得,这个姑娘聪慧得很,自己可说不过。

“这原来是你家的宅子?”萧含清这才明白过来,若这是右相府,倒也合理,这周围处处透着幽静雅致,倒是和陆子林这个人一般。

陆子林点了点头:“公主还是先用膳吧,用完再说也不迟。”

萧含清停顿一下:“你早知我会来?”

陆子林摇头,手中的象牙骨折扇跟着打开遮住半边脸,眼神看向别处,毫不客气地挖苦对方:“我哪里知道,不过是招待殿下一个人,你是多余的。”

萧含清眨眨眼睛:“那真是奇了,桌子上怎么正好三副碗筷呢?”

说完后萧含清也不再去追问,先吃饱了再说,这么一趟下来,自己真的感觉到饿了。

陆子林无奈,这丫头是真的机敏过人,一点都拿不住啊。

陆子林给萧含清的感觉也很特别,她前世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不过并未有过接触,虽然只是远远看见过几眼,却又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令自己舒服的气质,如今和对方交谈,只觉得两人方方面面都很契合。

她对于萧璟,是毫无条件的信任,对陆子林,却是一见如故。

真的很奇怪,难不成这是那个劳什子知己?高山流水遇知音,钟子期和俞伯牙?

萧含清不信这个,却也觉得缘分这东西,实在不是两三句可以说清楚的。

萧璟陪着萧含清用了点饭,本来自己肚子饱着,又怕自己若是停了筷子,对方就不肯好好吃了,这才一口一粒米,墨迹了许久。

等着萧含清终于用完一碗,萧璟如释重负的也放下筷子,推开根本没吃多少的米饭。

陆子林新奇的瞧了瞧萧璟,听说萧璟给萧含清辅导功课,看样子两人亲近了不少,自己以前可没见过萧璟对哪个公主这么好过,不给冷脸就算不错的了。

“皇兄带着我,不会就是来逛园子的吧?”

陆子林先接了茬:“怎么,我们陆府的宅子不入公主的眼?”

平心而论,萧含清很喜欢这儿的布置,皇宫里显得太过庄重严肃,陆子林的宅子里色调明快,更为活泼些。

可是萧含清嘴上偏要损两下:“我可不敢说,毕竟是白逛,就算心里不喜欢,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驳了陆公子的面子啊!”

陆子林彻底被堵的没话说,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为妙。

萧璟看着两人一来二去十分熟捻,反而自己成了当背景的那一个,顿时有些不快。

萧含清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这么放松,别说是损人,她甚至有点怕自己。

萧璟轻咳一声,陆子林突然站起来,看着萧含清道:“我最近新得了只猫儿,抱来给你们看看。”

萧含清脸色突变,刚刚红润起来的脸色一下子又灰败了下去,也不和陆子林对着了,只说一句:“是吗,那......那真是极好的。”

陆子林真是和自己对着干的!哪里是知己,我看是克星差不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萧含清心下感伤,垂下眉眼盯着桌角某一处。

“喵呜——”

天下猫儿叫得这样像,若不是事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萧含清真当大黄还在。

萧含清抬了头,去看陆子林养的猫儿。

陆子林笑眯眯的抱着一只橘色的小猫,那小猫雪白的腹部,长长的胡须,以及尾巴上的纱布......

萧含清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大黄......”

橘猫立刻从陆子林怀里跳出,温顺的跑到萧含清膝头上窝着。

萧含清喉头哽了一下,抚摸着大黄柔软温热的身子,这才确定大黄真的没死。

萧含清再次抬头,眼里已经带了泪,看着萧璟说道:“多谢皇兄”

原来叫自己出宫来,是为这个。

真的,再好不过了。萧璟怎么老是对自己怎么好,自己一点恩都没报,反而又承了对方许多情。

萧璟看着对方声音软了下来:“你既然叫我一声皇兄,也便不用说谢字,只是大黄是不能带回宫去了。”

萧含清感动之余又嫌弃的看着陆子林:“那他帮我照顾?”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和你要寄养费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这橘猫看着小小的一团,吃的倒不少,”陆子林不甘示弱,戳了戳大黄略显圆滚滚的屁股。

“而且这猫,也太挑人了吧,”陆子林絮絮叨叨的开始倒苦水:“都不要别人碰,偏偏粘着我,洗澡喂饭,全是本公子亲自来,伺候姑奶奶一样。”

大黄似乎知道在说它,不满的动了动身子:“喵——”

萧含清扑哧一下笑出来:“大黄说,你叫它姑奶奶也行,它不介意。”

陆子林脸上顿时挂不住,拿起折扇就要往萧含清头上敲:“嘿你个小丫头,成心气我是不是,猫儿说的什么你能听懂,难不成你也是个小猫?”

萧含清抱着猫赶紧往萧璟身后躲,陆子林自然不敢打到萧璟身上,胳膊不自然的拐了个弯,硬生生收回来,愤愤的看着萧含清:“有本事你别往殿下身后躲!”

萧含清做了个鬼脸:“不行,我没本事。”

陆子林拿对方这副无赖样子没办法,萧含清躲在萧璟身后,很是得意,看着对方气呼呼的样子就说不上来的舒爽。

陆子林被气得没办法,居然绕过桌子去追着人打,萧含清一看情势不好,把大黄赶紧塞到萧璟怀里,自己就先跑了。

“你有本事就抓到我!”萧含清个子娇小,在竹林间穿梭自如,陆子林相较之下就显得十分狼狈,进去一圈身上全是叶子。

这下陆子林更不饶萧含清,咬着牙道:“你给我站住!”

萧含清笑嘻嘻的冲出小径,边跑边回头:“我又不傻,你有本事就追上!”

陆子林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变喊道:“小心!”

萧含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没什么大碍,自己倒是被撞得直接跌倒在地。

“子林,你们在胡闹些什么!”

一声威严的呵斥响起,萧含清被撞的有些发懵,抬头去看来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47章 杀你个片甲不留 陆子林赶紧过来想将萧含清扶起来,萧含清愣着看了看对方伸出来的白净的手掌没动弹,最后是南星过来将人扶起来的。

陆子林收回自己的手,暗暗懊恼,自己这是做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陆子林硬着头皮向来人行礼道:“父亲”

面前的中年男子原来是右相,萧含清瞧着对方严肃的面庞有点发憷,慌慌张张道了歉,又躲到了萧璟身后去。

萧璟也起身,看起来对右相很是尊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右相不赞同的瞪了陆子林一眼:“殿下面前,你就敢这样不守礼,传出去丢我的脸!”

他不落痕迹的看了一眼躲在萧璟身后的那个姑娘,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太子殿下虽说已经年满十七,但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一是因为殿下似乎并无这方面的意思,二是皇上也觉得还是学业为重。

那么今日带出宫来的这个丫头是什么人呢?犬子还对其颇为殷勤,当着自己的面呢就想伸手拉人家?这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个姑娘,看似怯怯地躲在殿下身后,实则眸光灵动,一身华贵,气质不凡。

陆子林暗暗叫苦,瞧父亲那个脸色就知道对方不知道心里想成什么样了,只能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含清也暗暗打量着陆子林的父亲,陆子林也不是那般墨守成规的人,他的父亲怎么瞧起来这样严厉,自己见到对方,忽然一瞬间想起了教自己文学的那个白胡子......

就连发怒的样子都差不多,萧含清撇了撇嘴,陆子林看起来家教挺严的。

“殿下,可要微臣帮些什么忙?”

萧璟很随意的坐着:“没什么,就是带着她出来玩,”萧璟抬了抬下巴指微微示意萧含清,话锋一转又问:“可有什么姑娘喜欢玩的?”

右相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半天这身边的小姑娘才是正角儿呢,到底是殿下什么人?殿下不说,自己也没那个胆子问。

萧含清得意的晃了晃小脑袋,觉得自己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右相憋了半天:“微臣有一副珍藏的玉石五子棋,若是殿下觉得闷,微臣这就叫人拿来。”

萧含清忍不住笑出声来,右相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比白胡子有过之无不及。

陆子林捂住脸,萧璟也沉默半晌,心里觉得无奈。

在右相的认识中,姑娘们都喜欢五子棋?

萧含清笑了笑:“那就麻烦右相大人,闲来无事,下下棋也是好的。”

右相这才点头,脸上微微缓和,叫人拿来了那副棋。

每颗棋子大小毫厘不差,白色的是用一整块玉料开出来的,至于黑色的,则是用墨玉,色重质腻,纹理细致,果真难得。

萧璟看着萧含清坐在另外一边捏起一颗黑子,大气的挥了挥手:“谁来?”样子颇为嚣张。

萧璟没想到萧含清居然会下棋,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摇了摇头看向陆子林。他怕小姑娘输得太难堪要哭鼻子,偏偏自己也不会放水。

陆子林顺势坐下开口嘲道:“我来,看本公子杀你个片甲不留”

“小小年纪话说的倒挺满,”萧含清眼神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我让你先下你都未必赢。”

陆子林说不过,气的牙痒痒,说谁年纪小呢,在座的就她年纪最小好不好。

“执黑先下,待会输了可别找殿下告状”

萧含清含着笑摇摇头,圆圆的眼睛中满是愉悦,单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对方,粉色花瓣似的嘴唇轻轻抿了抿:“本宫先下就先下,你别后悔就是。”

陆子林突然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眼神移开不再看着对方,薄薄的耳廓上一片淡淡的红晕,轻轻道:“不后悔。”

右相本来要走,听见萧含清自称“本宫”心里一凛,反观自家臭小子的反应,暗道糟心,居然一时留了下来。

萧璟瞟了一眼也没说什么,自己坐在旁边喝着茶,任由几人心思各异。

一炷香之后,萧含清轻轻松松逼住陆子林,眼看再下一步,黑子就要连成一条线,若是陆子林上手去堵,另外一边萧含清就能连成。

陆子林败势已定。

陆子林半天不肯下最后一步,手里捏着白子焦头烂额的看着棋局。

反观萧含清,一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犹豫和停顿,现在更是气定神闲,眼睛压根不往棋盘上看,手上摸着大黄,也不催陆子林,但是似乎就在等对方认输。

陆子林深深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萧含清,要知道自己的棋艺,可是专门找了名师教的,有时候连太子殿下都未必下的过自己。

萧璟看着看着,也慢慢起了兴趣,萧含清棋艺确实高超,而且要知道,公主们是没有专门教棋的老师的,看萧含清下棋的风格,也不像是师从哪派,大约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能下的赢陆子林,除去天赋原因,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十四岁姑娘该有的能力。

右相在旁边差点没被气死,自己的长子居然输了?!

萧璟正想说话,却被右相抢先,对方毫不客气的推开陆子林,恨铁不成钢的看对方一眼:“输都输了,这还有什么好撑着的?”

又向萧含清行礼道:“若是公主不介意,微臣陪您来一局。”

陆子林实在惭愧,悄悄瞥了一眼萧含清没敢说话。

萧含清愣了愣,右相果真智慧过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猜出自己身份的,而且还要求和自己来一局,真的很......爱较真啊!

“嗯,那便再来一局,”萧含清继续执黑子,虽然面对着的是右相大人,却也一点都不慌张,还是方才不紧不慢的样子。

萧含清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是叫右相有些生气,步步紧逼,棋风凌厉。

下着下着,萧含清却觉出来有些奇怪。

不单是她,旁边一直看着的萧璟也隐隐有些怪异的感觉。

两人越下,风格越像,几乎是萧含清才下完,右相下一步就跟上,偏偏是萧含清脑海里想的那一步。

局面顿时僵住,萧含清看着棋盘久久没有再动作。

章节目录 第48章 必为萧国祸患 陆子林看萧含清不再果断,忍不住笑道:“公主不如痛痛快快认输?”

右相沉声喝斥一句:“观棋不语!”

陆子林悻悻的缩了缩脖子,收起了自己的象牙骨扇继续看下去。

萧含清眼神从陆子林脸上扫过,慢慢移到右相身上。

陆子林和右相长得一点都不像,可能是随了母亲,面容更为俊秀,右相面颊紧绷,唯一显得柔和的,便是他的嘴角。

这样一种略显得柔美的唇形,放在这样严肃刻板的脸上,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萧含清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将手里的黑子放下:“是本宫输了。”

萧璟心里一动,对方明明有机会的,他不信萧含清没有看出来。

最开心的莫过于陆子林,自己丢掉的面子似乎是叫父亲找了回来,不过说起来,萧含清可比右相小了一辈,这也赢得不光彩。

右相皱着眉头颇为不满:“公主何必让着微臣,如果继续下下去结果也未可知,现在这样是为何?”

他何须别人让着?

萧含清已经失了兴趣,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收回,神情淡然:“既是结果未可知,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下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罢了,总不能一下午都耗在下棋上。”

右相怔住:“是微臣僭越了。”

不知道殿下带来的这是哪一位公主,实在是才智过人,自己刚刚一气之下居然说出这样以下犯上的话来,真是冒失了。

萧含清将大黄放下去:“皇兄,可否去外面转转?”

萧璟点点头,随即起身,本来就是领着萧含清出来见见大黄,舒缓一下心情,现在一个棋下的,对方反倒不开心了。

大黄失去了舒服的抚摸,着急的围着萧含清的脚转圈圈。

陆子林过来将猫抱起来,挠了挠对方的下巴:“行啦,以后跟着本公子不好吗?”

萧含清也有些舍不得,过去最后摸了摸:“大黄乖乖的,我以后再来看你。”

大黄喵了两声,陆子林倒是颇为嫌弃:“大黄,这名字也就你起得出。”

萧含清一脸无辜:“不是啊,皇兄起的,萧大黄。”

陆子林一时哽住,没想到这么俗气的名字居然是殿下起的,还有姓,用的还是国姓?

“呃,殿下这名字起的颇为精妙......”陆子林干巴巴的,实在是夸不出口,却见萧含清已经笑得没边了,捂着肚子眼睛弯弯的。

“哎哟,这也信?”

萧璟神色温柔,纵容的摸摸对方的头发:“走吧”

萧含清冲陆子林扔去一个嘲笑的眼神,这才转身跟人走了。

等人走了,陆子林才敢跳脚:“这丫头,居然敢戏耍于我!”

想想两人第一次见面,自己就一直处于下风,堂堂皇都第一公子,居然叫个小丫头压住了,这传出去真是笑死人。

右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沉思,看着陆子林这幅不稳重的样子更是生气。

“你也太随意了些,就算与太子殿下私底下关系再好,也不该如此散漫忘形!”

“还有今天那个姑娘,你怎么回事?”

陆子林一下子脸都红了,不敢看自己父亲的眼神,弓着脖子倔强道:“什么怎么回事?”

右相冷冷看着对方,自己的儿子自己能看不出来吗。

“那姑娘是哪位公主?”

陆子林如实回答道:“是含清公主”

右相有些疑惑,公主中可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况且还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看这年纪又不是刚得的,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无?

陆子林补充道:“是今年才召回宫来的,之前在宫外,”陆子林说着脸上就带了惋惜。

右相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是哪个公主,原来是那个一出生就被抱出宫去的“萧国祸患”。

“你以后离她远点,”右相眼里带了厌恶:“当初钦天监算出她天生命硬,若是养在宫里必为萧国祸患,过了十四岁才可躲过一劫,但是之后也说不准,不光是你,记得提醒太子。”

陆子林吃惊的看着自己平时十分正经的父亲,心里一阵不舒服:“父亲,含清公主本来就已经十分艰难,您何必再这样抹黑她,您分明知道钦天监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

右相眉头深锁:“看看,你还没和她接触多久就已经被这妖女迷惑!一个六品公主,居然能被太子殿下带在身边,这么下去,得到殿下的完全信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若不是极有心机,怎么能做到这一切?为父虽然耻于与钦天监为伍,但是人家讲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陆子林只觉得实在是不可理喻:“父亲,含清公主到底是公主,您怎么可以称呼她为‘妖女’?”

陆子林摇了摇头,实在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突然见这么排斥萧含清,难不成是因为刚刚赢的不舒服?

右相也被气的七窍生烟,陆子林平日也算听话的,今日在那个“妖女”的事情上,居然和自己顶撞了起来,这可怎么是好?!

陆子林是殿下的伴读,若是陆子林都不提醒殿下,还有谁可以帮助殿下呢?

右相深深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陆子林,知道自己是没法说动对方了,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萧含清和萧璟出门后也没有坐马车,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南星之前早就想出来了,说好是出宫来玩,半天尽在陆公子府上消磨时间了。

“你不喜欢右相”

萧璟用的是肯定语气,他根本用不着去验证什么,萧含清的神情他看的清清楚楚。

萧含清咬了咬嘴唇,眉头微蹙,自己也有些烦恼:“我也不知为什么......”

“右相虽然为人过于古板,但也为官正直清廉,”萧璟中肯的评价了一番。

萧含清点点头,但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在心中挥之不去。

“你这个庸医!”

“哎哟别动手啊!”

“来人啊......来人啊,大伙快来看啊!这个庸医将我母亲治死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一阵嘈杂从旁边的一所医馆传出,萧含清扭头去看,正好看见一个汉子揪着一个大夫的衣领,直接一挥拳头将对方打出了鼻血!

章节目录 第49章 你哪天不惹事 那大夫本来就文弱,被汉子揪着衣领已经上不来气,这下又鼻血肆流,好不狼狈。

那汉子这一声吆喝,周围的人都渐渐围了上去,本来就很小的医馆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本来那医馆里还有别的病人,这下被一闹吓得纷纷起身,也不知该信哪一边的,均以惊恐的眼神看着中央。

众人都挤到了中间,萧含清正好看到旁边空地上放着一张草席,里面好像是裹着个人,只露出一双黑色的妇人布鞋。

联想到方才那汉子说的话,这地上躺着的,应该是对方已故的母亲。

一时间吵吵嚷嚷的,那大夫声嘶力竭喊些什么萧含清也听不清了。

萧含清皱了皱眉,不再理会继续往前走。

萧璟也跟上,声音轻快道:“我以为你会过去看看。”

那事情一看就有蹊跷,且不说那汉子身边本来就带了几个人,像是准备好过来闹事的,光是那地上的“尸体”就疑点重重,漏洞百出,女人哪来那么大的脚?

况且那汉子声音洪亮,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失去母亲的悲痛,反而一味地叫人来混淆视听。

萧含清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抱歉叫皇兄失望了,我可一直不怎么善良,这等闲事,还是留给别人管吧。”

自己可没那么大的正义感,这次跟着萧璟出来应该事事小心,若是自己惹上什么事,最后连累的还是萧璟,本来确实是想过去看看,若是自己一人来的也就罢了,还是给皇兄省点心吧。

南星是个爱凑热闹的,听见公主这么说有些遗憾,又有些不满,她本来觉得公主善良仁厚,现在听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萧含清正说着,旁边走过去两个刚从医馆走出来的人,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这算什么事啊!本来宋大夫都看到我了,这下好了,又得明日一大早就来排。”

另外一个脸色发红,不停地打着喷嚏,声音都有些嘶哑,接着抱怨道:“可不是,我这病也几天了不见好,不像是普通的风寒,本以为今天能看一下怎么回事,又发生这种事!”

“你也别抱怨了,明日再来吧,谁不知那王赖子,分明是讹上宋大夫了!”

“嗨......咳咳,王赖子人带的那么多,咱们就算是想给宋大夫给个公道也不行啊,就王赖子那样,万一再赖上咱们,咳咳咳......不行,明天得再来一趟......”

南星瞧着两人都生着病,赶紧将公主护在身侧与两人隔离开来。

萧含清本来也不甚在意,忽然停在街道中央,震惊的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

南星不明所以:“小姐,怎么了?”

萧含清突然忆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她转过头去,很严肃的问萧璟。

“皇兄,我可能要给你惹事了”

萧璟顿住,不明白萧含清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复又心情舒缓开来:“左右是带你出来玩,你便玩个痛快,况且,你哪天不惹事?”

萧含清想了想,确实自己也不多这一件。

萧含清义无反顾的往回走,挤到人群最前面冲那汉子大喊一声:“你住手!”

“......”

人声太嘈杂,根本没人听一个小姑娘说话。

萧含清这才看见,事态已经越来越严重,那宋大夫明显不善口舌之争,磕磕绊绊的争辩了几句,只是一味的说自己并没有治死过谁,实际上什么也解释不清楚,而那王赖子仗着人多气焰越来越嚣张,非要叫宋大夫赔一大笔钱才肯走。

宋大夫文文弱弱的说了几句:“我......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况且,我也没有治死过人......”

王赖子欺上前一步,绿豆眼里满是贪婪:“你说你没有就没有?我娘都躺到你门口了你还敢狡辩?你今儿要么拿钱,要么我娘的灵堂就设到这儿!”

“你你你!无礼!欺人太甚!我师承北衡山名医宋邱慧,救人无数,怎么可能治死人?”

那宋大夫被气得不行,薄面皮上发红,一面往后退着,一面又做着苍白的解释。

“你可别吹了吧!谁不知道宋邱慧一代女神医只收女徒弟,你吹牛也有个限度吧!”那王赖子还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谁知道说了这么一句明显的谎话,真是好笑。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宋大夫,吹牛吹过了!”

萧含清皱着眉看这一场闹剧,周围的人挤来挤去的终是将自己挤了出去。

萧含清看了一眼被人遗忘在地上的尸体,圆滚滚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个妇人的身材。

萧含清突然笑了笑,一脸的不怀好意。

她慢慢踱步走过去,死命一脚踹在对方大约是腰下的位置。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席子剧烈抖动起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从席子中钻出来,对着周围的人怒目而视:“哪个不长眼的踩了老子的命根子?!”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神色各异,纷纷看向地上捂着裤裆的人。

萧含清轻轻笑了一声,冲王赖子说道:“喂,你娘诈尸了。”

地上那个汉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充当王赖子已逝的娘亲呢,这下被众人看的脸上一道青一道白的好不精彩。

忽又看到面前站着的萧含清,立刻站起身来恼羞成怒道:“就是你这个女娃多管闲事?!”

那汉子本来五大三粗的,站起来身材更是魁梧,脚上却穿着一双明显不合脚的布鞋,走了两步脸上就露出难受的神情。

周围的人瞬间哈哈大笑,指着王赖子哄道:“王赖子!又骗人!赶紧走吧,丢不丢人啊!”

“丢人!别为难人宋大夫了!”

“小姑娘真是聪明......”

那宋大夫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当下松了一口气:“你看,我就说不是我,你快点走开,我还要给人看病呢!”

那王赖子一看事情败露,立马就露出本来的嘴脸来,见萧含清身后就站着一个看起来文弱的男子和一个姑娘,更是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王赖子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扇向萧含清:“我叫你这女娃多管闲事!今日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章节目录 第50章 璟哥哥救我 萧含清当然不可能站着叫对方打,一个闪身就躲到了宋大夫诊断用的桌子下面。

王赖子一看就笑了:“你这女娃,躲桌子下面有什么用?”

萧含清可怜兮兮的去看萧璟,皇兄救我啊!

萧璟一点要出手的意思都没有,很是淡定的站在那儿,眼神似笑非笑。

萧含清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是等着自己求对方?

萧含清当然没觉得求人有什么好丢脸的,更何况是求萧璟。

可是这当庭广众的也不能叫皇兄啊,难不成......

萧含清挠了挠头发,为难的想起了萧玉婉羞得红扑扑的脸颊和对方那肉麻的称呼。

王赖子可不等萧含清纠结,和那姑娘一道的男子也没上来帮忙,更是叫他贼胆包天。

故意慢慢走近萧含清,脸上的横肉笑起来堆成一团:“小姑娘长得倒是蛮漂亮,比我家婆娘好看多了,不如给哥哥来暖床,今天的事情也就一笔勾销了。”

萧含清顿时脸上一冷,黑色的眸子像是酝酿着暴风雪,沉沉的抬眼:“好大的口气。”

王赖子一下子居然被面前的小姑娘给唬住,微微怔愣后恼羞成怒,上去一把掀开萧含清避身的桌子,一双咸猪手揪向萧含清的头发!

萧含清躲无可躲,闭着眼睛往旁边微微偏头喊道:“璟哥哥救我!”

萧含清闭着眼睛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自己的脸颊,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头发上,一阵巨响后周围一片寂静。

萧含清悄悄挣开一只眼睛,只见萧璟已经站到自己面前,面上还是淡淡的,锐利的眸子里却已经带了浓重的戾气,周身一圈寒气,冷冷的睥睨着已经被甩到墙角处的王赖子。

萧含清知道对方会救自己,突然有点可惜没看到萧璟是怎么收拾对方的,不过是一瞬间就已经将人甩出那么远,想必帅得很。

王赖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都被撞得疼,怕是肋骨断了两根,却哼也不敢哼一声。

他惊恐的看着离他数十步的男子,对方的眼神叫他有种已经死了的感觉,若是现在发出声音,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直接上来了结自己。

萧含清笑嘻嘻的伸出手来扯扯萧璟的衣裳:“璟哥哥好厉害,”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很好说出来了,这么叫起来也不错。

萧璟转过头来,看到萧含清笑着的脸庞这才神情微微缓和,伸手将人拉起来。

王赖子的那个帮手却是不知好歹,还有一圈地痞流氓,看见自己平时尊崇的老大被打了,纷纷不满的围上来。

“这小子太嚣张了,兄弟们,上!”

王赖子哆嗦了几下嘴皮子,想叫人停下,今天是遇上高手了,硬是疼的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萧璟都懒得动手,压根没看其他人一眼。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个侍卫,纷纷护在萧含清和萧璟身侧,几下就将那帮人纷纷打趴下了。

周围本来一帮看热闹的,现在一看发生了争斗,一下子都躲得远远的悄悄观察着,只有宋大夫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避一下。

“公子,这群人怎么办?”

萧含清没想到萧璟随身带着侍卫,自己出发前也是瞎担心了,堂堂萧国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身边没人护着呢。

萧璟看了一眼角落里躺着不能动弹的人,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语气淡淡道:“将那人,双手打断,其余的人,你看着办吧。”

王赖子听到后吓得立刻眼泪花就冒了出来,跪着往萧含清这边爬,他倒也是个识眼色的,知道自己惹对方不快其实是因为这个姑娘。

“姑娘!求娶姑娘高抬贵手!我家里还有......”

萧含清都被萧璟这样的语气吓到了,对方一点都不狠厉,反而是云清风淡的样子,就那样随意的说打断一个人的双手,像是根本就不将一条性命放在心上。

对方的样子突然和上一世软禁自己五年的那个萧璟重合,阴沉的性子,偏执而又暴戾......

王赖子根本没近萧含清的身,爬了两步就被萧璟的侍卫踩住了手。

萧璟不在乎的丢下一句:“再往前就废了他的腿。”

萧含清心上一惊,上前去拉住对方的手,眼神有些慌张。

萧璟被对方拉住,看到萧含清清澈的眼神中显而易见的害怕。

“璟哥哥,不要。”

他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萧含清的眸子,接着就是满眼的寒意:“你在怕我?”

明明自己为对方收拾了不长眼的人,为什么对方反倒害怕自己了呢?

萧含清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紧紧拉住对方的手摇了摇头,坚定的说:“没有,没有,璟哥哥,我不是害怕你,只是咱们在外面,实在不该如此引人注意。”

萧璟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反握住对方的手道:“可是他方才要伤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璟哥哥不必担心,”萧含清展现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露出一排糯米牙:“这样的人,咱们无须理会。”

萧璟沉思半晌,又瞟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这才开恩似的微微颔首,侍卫立刻抬开脚,只是王赖子那只手已经被踩的通红见血,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萧含清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侍卫低声呵斥道:“滚”

一瞬间王赖子的人架着王赖子走的干干净净,周边看热闹的也散的一个不剩,各干各的事情就怕那个可怕的男子盯上自己。

萧含清松了口气,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却发现宋大夫不见了。

“还不走吗?”

萧含清看了一眼两人拉着的手,也没再敢放开,甚至安抚似的握紧对方略显冰凉的手。

“我要找宋大夫问几句话”

正说着,那宋大夫从内间走出来,洗掉了脸上的血迹,倒也是个白净俊秀的青年,看样子年纪还小。

萧含清可没时间注意对方的长相,急急问道:“宋大夫是吧,你今日可算是欠了本......小姐一个人情。”

宋大夫一愣:“是......多谢小姐公子出手相救,不知道有什么可要宋某帮得上忙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51章 今天超凶的那个 小姑娘竟然是抱着目的来救人的?萧璟原以为萧含清不过是同情心泛滥,看不过欺负弱小。

“我也不难为你,”萧含清继续问道:“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姑娘请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含清一双好看的散雾眉蹙起:“这几日来看病的病人都是什么症状?”

宋大夫没想到对方问了这样一个问题,略一思索回答道:“说来也奇怪,近日来找我看病的人很多,还多数是一种症状,流清鼻涕,咳嗽,脸色发红,严重者还会生红色的疹子,连日高烧不退。”

萧含清认真听着,脸色严肃:“那你可觉得这是风寒?”

宋大夫显得有些伤脑筋,羞愧的说:“哪有持续这么久的风寒,但是我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病,医书上并未记载,我也只能暂时按照风寒来治。”

看来这个宋大夫还有些真本事,起码没有将这种病认为是风寒。

萧含清默默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病,萧国昌盛百年,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一场时疫。

先有了小苗头之后,大家都当是风寒来治,后面得病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一下子死了很多人,父皇这才重视起来。

可是已经迟了,这病发展到最后有了传染能力,哪里是能控制得住的,只能将得了病的,和得病的人接触过的人,全都隔离起来。

说是隔离,其实就是被放弃了,那群人没人照顾连吃的都没人敢送,只能等死。

皇都一下子冷清了起来,变得死气沉沉,其中损失的财力物力不计其数,用了整整五年才完全恢复。

萧含清终于整理清楚,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她将一袋金裸子给了宋大夫,认真说道:“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宋大夫不敢收:“姑娘说便是”

萧含清没理会对方的客气直接将袋子放到了桌子上:“我要你尽量接待每一个得这种病的人,而且要将他们分开来治疗,因为这种病具有传染性。”

宋大夫惊得半天嘴都合不上:“莫不是姑娘的家人也得了这种病?”

萧含清哽了一下:“嗯,一个传染两个,所以告诉大家不要随意接触得病后的人,还要麻烦宋大夫努力研究出治疗这种病的方子。”

宋大夫一脸了然,就说这个小姑娘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原来自己家的人也得了。

不过顿时叫人心情就沉重了起来,没想到这个病还有传染性,这下可就棘手了。

宋大夫点点头:“我一定照办,叫大家加强防范,只是......只是宋某学艺不精,要想研究出方子,怕是有些难,”他白净的脸上一丝羞赧,惭愧道:“若是我师父在的话,一定可以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的。”

萧含清起了兴趣,连忙追问:“你师父是?”

“北衡山宋邱慧神医!”宋大夫年轻的脸上双眼发出神采,提起宋邱慧来显然十分自豪。

萧含清不知道这么个人,但是从刚刚人群的反应来看,说那个女神医可只收女徒弟的。

许是萧含清眼神里的疑惑太明显,宋大夫立马为自己辩解:“真的,你别不信我!”

萧含清敷衍的点点头:“那怎么能找到你师父?”

宋大夫又没了声,呐呐道:“师父喜欢游云四海,我也找不到,不过我倒是可以送一封信去北衡山问问。”

萧含清果断的说:“行,麻烦宋大夫了,若是真的将方子写出来了,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宋大夫不乐意了,傲气地说:“这算什么话,救死扶伤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我是奔着你的好处去的?”

萧含清忍住笑意,摇了摇拉着萧璟的手:“璟哥哥,借点钱。”刚刚给出去的那点钱,已经是自己的所有闲钱了。

萧璟难得窘迫一回,小声说道:“没带。”

啥都没带居然就领着自己出来玩?拿锤子玩?萧含清实在无语,找了找自己身上也没什么东西是能拿出手的,抱歉的对宋大夫说:“你若有什么金钱上的难处......”找我也没用......

只是让人家办事,怎么能不给钱?

读书人,都是有点傲骨的,宋大夫更是严重,听到萧含清又提钱,拿桌子上的那袋金裸子又往回塞:“这能有什么难处?”

萧含清连忙推回去:“且不说送信找你师傅的事情,光是诊治这么多的病人,药材什么的哪样不需要钱,就当是我做好事了,你便收下吧。”

宋大夫又要说什么,萧璟不耐烦的在旁边说:“收下。”

宋大夫咽回了嘴里的话,连忙将金裸子收回去,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替那些人先谢过小姐和公子。”

自己说来说去还不如萧璟两个字管用呢,萧含清有些不服气,甩开对方的手兀自走在了前面。

“......”

萧璟发现萧含清真是理直气壮的够可以,还没解释刚刚为什么撒谎呢,还有这一些列的行为,真是莫名其妙,自己倒先生了气。

“站住,跑什么,”萧璟过去想拉住对方,萧含清将手藏掉,往前跑了几步:“你说站住就站住,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哦,那你倒说说你的哪位亲人生了病?”

萧含清一边倒退一边说:“就是那个,今天超凶的那个啊”

萧璟眯了眯眸子:“我很凶?”

萧含清撇了撇嘴没说话,相当于默认,萧璟今天那副冷血的样子真的吓到自己了,好在自己的话还有些用,能劝住就好,这孩子还有救。

萧含清转过身子去准备好好走路,一个扭腰脚下就踩空。

“哎哟——”

萧含清结结实实摔倒在门槛,萧璟赶紧过去将人扶起来。

萧含清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尝试着扭了扭脚,叹一口气道:“脚崴了。”

萧璟一脸的不相信,上次就骗自己脚崴了。

萧含清想起来自己的谎话,赶紧强调道:“真的崴了,不过也没事,南星,过来扶着我。”

南星这才敢跑过来,刚刚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可怕,自己根本不敢靠近。

萧璟不带感情色彩的看了南星一眼,南星就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他没有挪开自己扶着萧含清的手,想了想将人直接拦腰抱起。

章节目录 第52章 这个姑娘不解风情 萧含清一点防备都没有,被吓得立刻圈住萧璟的脖颈。

萧璟颇有点轻车熟路的意思,第一次抱人的时候还有些僵硬,这次就将人紧紧的揽在胸前,感受到下巴上对方头发毛茸茸的触感,还故意使坏将人晃了晃,果不其然听到对方小声惊呼。

萧含清恼怒的瞪人一眼,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闹着下去,一是路也还远,自己单脚走着实在费劲,二是对方怀抱实在给人一种十分安稳的感觉,有一种所有危险都被挡在身后的踏实感。

她似乎慢慢有了这种想法,先是十分信任对方,接着就是一种不能察觉的依赖感,仿佛只有对方在,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

萧含清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镇定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萧璟不能护着自己一辈子,更重要的还是自己先强大起来。

怀里的小猫儿乖巧的任自己抱着不再乱动了,萧璟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浅浅勾了勾嘴角。

萧璟一直将萧含清抱上马车,萧含清松了口气赶紧坐到萧璟对面去。

“啧,用完就扔?”萧璟似乎也没有不悦,抱着双肘在对方面前又恢复了一副闲散模样。

萧含清没空理会对方,隔着袜子摸了摸自己被崴了的地方,立刻疼得皱眉。

萧璟看着对方的动作和神情,不由得问道:“疼得厉害?”

萧含清摇摇头,不愿意表现的太过柔弱,故作潇洒道:“没什么,回去缓一缓也就好了。”

实际上萧含清已经摸到了一个鼓包,只怕是青了。

真是倒霉催的,临走了还自己绊了一跤。

萧璟顿了一会儿,直接蹲下去去脱对方的鞋。

萧含清被对方惊得差点没跳起来,觉得脚上摸上一只手想也不想直接踹了过去。

萧璟赶紧将人按住,自己就是想看看,劲儿还挺大,这一脚下来是想将自己踢残?

萧含清这一动弹,崴了的地方刚好被对方捏住,当场就疼的不行,差点没飙出泪来,话都说不利落了:“放、放放放开!”

萧璟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将对方捏疼了,狐疑的继续按着道:“那你别乱动了。”

“不乱动,”萧含清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要不是自己良好的修养撑在这儿真的想将眼前这人狠狠揍一顿:“你先放手。”

萧璟放心的将手松开,说时迟那时快,萧含清另外一只好着的脚立刻就踹了过来,萧璟连个残影都没看到就被踹中,一时都有些懵,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含清。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不但敢当面说慌,还敢踹自己了。

萧璟的脸沉下来,没想到对方先委屈了起来。

“你方才,捏疼我了,”萧含清可怜巴巴的控诉:“你捏得正好是我受伤的地方。”

萧璟一肚子气莫名的散了,又忍不住去原谅对方,眉眼微敛想努力忽视对方的存在,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你别乱动。”

“干什么?”萧含清这次没敢乱动弹,看着萧璟屈尊降贵的蹲下来,认真的揉了揉自己的脚踝。

萧含清感到对方修长的五指,有力的按压着自己的脚踝,甚至对方那种略凉的体温,都隔着袜子穿透了过来。

萧含清到了嘴边要拒绝的话突然变成了:“轻......轻一点,”还挺舒服的。

萧璟抬头瞥了萧含清一眼,萧含清从其中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立刻闭了嘴。

不过萧璟还真的放轻了力道,心里也是郁闷,自己可从未这般放低姿态过,偏生这个姑娘不解风情,还挑三拣四的。

不过萧含清的脚真的好小啊,萧璟拿自己的手虚虚比了一下,居然也就自己一个巴掌大,不知道平时怎么走路的。

那流彩飞花云绣缎面的鞋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萧璟看着看着,却脑子一热。

“听说民间的姑娘,未出阁前不能叫别人看见自己的脚,”萧璟没头没尾的说道。

萧含清愣愣的看着对方,不知如何作答:“你......你什么意思?”

所以自己刚刚才踹对方的啊,姑娘的脚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若不是两人是亲兄妹,男女之防不那么重,萧含清绝不可能这么失礼。

萧璟也接不上,自己怎么就莫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璟心中隐隐有想法叫他不安,似乎有巨大的怪兽潜伏在心底深处,明明之前一切正常,刚刚却是突然冒了个头。

萧璟努力将内里的异样压下去,镇定地不再提:“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罢了,”顺势起身。

萧含清也觉得怪怪的,赶紧收好了脚,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别处。

一直到回到宫里,两人再未说过一句话,各怀心事。

萧璟扶着额头,浓眉紧锁,看着萧含清在丫鬟的搀扶下下去,也没有再出手扶着对方。

想了又想,萧璟招手叫来一个暗卫。

“殿下”

“将白天那个人的手脚给我废了扔到大街上去,”萧璟神色平静,似乎在说着天气真好。

“是”

一阵风似的,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他还是第一次,动用暗卫的力量,处理别人的事情。

萧含清刚回宫就碰上萧含桢,两人迎面走在一条道上,躲是没办法了。

萧含清行礼道:“皇长姐万福金安”

萧含桢一脸不快:“你今天去了哪里?”

“无可奉告,难不成我做什么事情都要告知皇长姐吗?”萧含清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这样轻蔑的态度自然是激怒了萧含桢,她最见不得别人无视自己的优越。

“妹妹住在我的偏殿,自然做什么事情都要知会本宫,这般态度是做什么,不将我这个长姐放在眼中吗?”萧含桢向左移一步,堵住了萧含清要过去的路。

萧含清皱着眉看对方张扬艳丽的神情,又抽什么疯,上次的帐还没算呢!

萧含清笑了笑,故意退后几步对着萧含桢上下打量一番,平和的说道:“长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这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妹妹就算想不放在眼中都难啊!”

章节目录 第53章 她看不惯萧含清 萧含桢就是个子高挑而已,和萧含清站在一起确实看起来骨架有些大,但也是亭亭玉立,怎么都算不上是“虎背熊腰”这个程度。

萧含桢从未被别人这样驳过面子,还是说女孩家的容貌,当即被气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南星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含桢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是神色各异,表情一言难尽。

“萧含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你没有手令私自出宫,若是父皇知道了......”萧含桢说起这个,脸上总算恢复一点镇定,恨恨的威胁着萧含清。

萧含清一脸的不耐,挑了挑眉说道:“父皇父皇,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上上次诬陷我偷你镯子,上次在易哥哥生辰踩我裙角,你这样嚣张跋扈,若不是皇贵妃娘娘还得恩宠,你以为父皇能容得下你?”

萧含清上前一步,眸子阴沉,红唇中吐出来的字眼也十分残忍:“父皇早就对你不耐烦了,前几日皇贵妃娘娘又惹恼了皇后娘娘,你觉得你现在去告状,父皇能说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看着萧含桢的眸子:“你觉得你和我有什么分别?父皇可从未真心喜欢过你,不过都是看在皇贵妃娘娘的面子上罢了。”

萧含桢被对方的气势逼得不由自主的后退,听完之后心下冰凉一片:“你......你胡说。”

自己怎么可能和这个贱婢一般?父皇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萧含桢心跳的厉害,慌慌张张推开萧含清,气势不足地说:“我这就去告诉父皇!”

更像是在赌气。

萧含清没理会对方,径直回去,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特意笑了笑,丝毫没将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

萧含桢当场被气走,去了御书房的方向。

南星看了半天没看懂,只觉得自家公主要遭殃,着急的问道:“公主,德阳公主可是真的告状去了!”

萧含清不急不慢,回屋子后换了衣裳,坐在八仙桌前慢悠悠的喝着茶,像是就在等着对方一般。

她怕的是萧含桢不去告状,她方才那样激萧含桢,就是为了叫对方赶紧去找父皇。

父皇在上次镯子的事情上本来就心存疑惑,萧易那次又委屈了自己,皇贵妃今早才打扰过父皇,父皇早就不耐烦了。

况且现在父皇肯定不在御书房,刚刚萧含桢被自己气的头脑发热,肯定怎么着都要找到父皇以此来证明自己最受宠的。

父皇本来就已经对自己心生愧疚,这次怎么说也要讨回来一些。

萧含清捏着杯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着的茶叶。

那边萧含桢去了御书房,果然被告知萧惠帝已经离开,立刻不客气地问自己的父皇去了哪里。

得知父皇在清宁宫歇着,萧含桢想也不想那就拔腿过去了。

后面有个贴身丫鬟觉得有些不妥,悄声问道:“公主,现在天都有些黑了,这样去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不太好吧?”

萧含桢气的狠狠瞪了一眼对方,眼神恨不得将这个小丫鬟生吞活剥了。

“你这丫鬟是向着萧含清还是向着本宫?没看见那个贱婢刚刚怎么挑衅本宫的吗?今日本宫非要她看看,父皇是不是最宠我!”萧含桢越说越气:“自从那个贱婢来了宫里,本宫就觉得处处不顺,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和本宫住在一个宫殿里?!”

那还不是你自己当初去求着皇后娘娘,非要叫萧含清公主住在自己偏殿里,现在看着皇上对萧含清公主的关注超过了自己,这才慌了阵脚。

后面的丫鬟不敢说话,怕更一步激怒萧含桢,这个主子脾气可不好。

萧含桢指着方才说话的那个小丫鬟道:“给本宫站到后面去!以后不准出现在本宫面前!”

那丫鬟委屈的赶紧站到了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萧含桢。

公主这话的意思是不要她做一等大丫鬟了,她以前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的,现在落了下风,不得被别的姑娘取笑死。

旁边的金珠看准萧含桢的脸色,连忙上去谄媚的安抚道:“公主,别被那个贱蹄子扰了心情,皇上不疼您疼谁,大家都看在眼里呢,一有什么好东西,一定是送进德阳殿,别的公主半点也得不到,现在皇上在清宁宫更好,正好也叫皇后娘娘瞧瞧萧含清多不守规矩!”

萧含桢脸色好看了些,轻轻哼了一声,示意金珠扶着自己,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向清宁宫。

还是金珠懂自己一些,别的丫鬟怎么都是些蠢物。萧含桢厌恶的皱皱眉,想着方才那个丫鬟还是母妃特意给了自己的,怎么是这般不懂事。

金珠不过是会些溜须拍马,摸准了萧含桢爱听恭维的性子,这才一路从打杂的小丫头成为了萧含桢身边的人,加上上次为萧含桢打了萧含清的丫鬟,更得萧含桢信任。

可惜了,皇贵妃特意拨来提点萧含桢的贴身丫鬟,就这样被萧含桢顺手打发了。

到底是从小娇惯了些,不懂得人心的弯弯绕绕,一味的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她看不惯萧含清,便明目张胆的去欺负对方。

清宁宫中,皇后还陪着萧惠帝在用膳,听到通传声不落痕迹的皱了皱眉角。

萧惠帝这个时候被打断,脸上也不是很好看。

今早皇贵妃刚来了这么一出,现在又是萧含桢,他真是太纵容这个孩子了。

想了想萧惠帝还是挥手将人叫进来了,想着或许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萧含桢一见萧惠帝就止不住的委屈,上去扑到萧惠帝怀里撒娇道:“父皇,你为儿臣做主!”

听到这句话萧惠帝就头疼,总觉得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可能萧含桢又讨厌哪个人了。

“德阳,你已经大了,不能这样随随便便来找父皇为你做主了,你总得学着自己解决啊,父皇不能庇护着你一辈子,”萧惠帝叹了口气,摸了摸对方乌黑的头发。

萧含桢听完后身子却僵了起来,心下一凉,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来萧含清眼里的不屑,难不成真如对方所说,父皇早就不耐烦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点德行都没有 萧含桢心里慌张,说话更是不过脑子,连忙揪住萧惠帝的衣角不依不饶道:“父皇!您最疼儿臣了,今日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惠帝按了按额角:“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萧含桢赶紧说:“又是萧含清那个丫头,她今日居然偷偷出宫去,您说说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又转向皇后控诉道:“母后,这个丫头简直不像话,总之做什么都是一副低贱的样子,一点皇家该有的风范都没有!”

萧惠帝的不耐终于被“低贱”这个词点燃,连忙呵斥道:“够了!”

“德阳,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妹妹?”萧惠帝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方才的好心情全被打断了,本来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就头疼,现在又要听萧含桢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朕本以为你只是性子率直一些,却善良温和,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妹妹都这样容不下!”

皇后赶紧上前去替萧惠帝轻轻揉着太阳穴,审时度势,静悄悄的不出声。

萧惠帝放松下来闭着眼睛,温声哄道:“德阳,快回去休息吧。”

萧含桢心中的惶恐被无限放大,一点都不识趣,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要被父皇抛弃了一般,况且今天若是灰溜溜的回去,叫萧含清怎么看自己?

“父皇,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是萧含清不守规矩在先啊父皇,她偷偷跑出宫去!”萧含桢有点无措的重复着这句话:“她偷偷跑出宫去,若是叫别人知道了,以后这宫里还有没规矩了,大家不都要效仿?”

萧惠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还是一点事都不懂。

皇后看着萧惠帝紧绷的面颊,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她脸上浮起一种温和的笑容,手上继续轻重适当地给萧惠帝揉着太阳穴,柔柔说道:“若说起来不懂规矩,德阳你可是自从进来就没停下过嘴,连个安也没和你父皇请。”

就这般咋咋呼呼的打断自己和皇上的独处时间,若不是本知道对方是个没脑子的,还真以为是皇贵妃特意叫萧含桢这个时候来呢。

萧含桢心上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却听皇后话锋又一转。

“罢了,你向来如此,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好叫你白跑一趟,那就将萧含清叫来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皇后回过头去问萧惠帝:“皇上觉得如何?”

“就按照皇后说的办吧,”萧惠帝想着今天若是不给萧含桢个说法,这孩子怕是要一直赖在这儿不走了。

萧含清早有准备,几乎是皇后的人一通传就来了。

“父皇,母后,万福金安,”萧含清行过礼,端端正正站在一旁。

看着萧含清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有,萧惠帝心中复杂,不由得轻声问道:“德阳说你今日私自出宫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含桢见人终于来了,心上有了底气,当下颐指气使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不将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萧含清穿了件白底秋菊花纹的衣裳,头上只一根白玉兰花的簪子,手上戴着皇后上次给的白玉镯子,整个人显得很素净,站在那儿面上平静,不卑不亢的态度叫皇后心生赞赏。

萧含清淡淡的瞥了一眼萧含桢,定定看了一会儿萧惠帝的眼睛,接着慢慢开口道:“儿臣今日确实是出宫了。”

萧含桢大喜过望,声音又尖又细的喊道:“你看吧父皇!这下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萧含清面上带了伤感,接着说道:“父皇也知道,今日我心下哀伤,回去后吃不下东西,大皇兄见我忧思过虑,这才带着我出宫玩了一趟。”

说完萧含清像是认定自己会受罚,当下跪下道:“确实是儿臣不守规矩,绝不关大皇兄的事,还请父皇责罚。”

萧惠帝心上一酸,想起今天在御书房小姑娘委委屈屈的绝望眼神,连忙说:“你何错之有,你先起来。”

萧含桢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就扯到大皇兄了?自己可不知道萧含清是跟着别人一块出去的,若是大皇兄带着出去的,自己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后一听提到了萧璟,心思转了几圈。

“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萧含清为何会吃不下饭?

萧含清起身,将大黄的事情讲了一遍。

皇后听到又是皇贵妃在作妖,还带上了洛玉郡主,心下冷笑。

“皇贵妃也太有些小题大做了,太后娘娘不喜欢猫,却也不忍伤过一条性命,她倒好,打着太后的名号将所有的事情怨到一只小猫的身上,”皇后抬了抬眼皮,最后下了定论:“依臣妾看,这事情也不是萧含清的错,孩子嘛,自己的小玩物死了,自然是伤心的,况且由太子带出去的,怎么能算是私自出宫。”

皇后一张巧嘴,明明是萧惠帝下令将大黄处死,现在全推给了皇贵妃,既给了萧惠帝面子,又踩了皇贵妃一脚。

萧含桢在旁边心下着急,额上出了细汗,她可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连忙维护自己的母妃。

“宫里本来就不准养猫,那猫惊扰了母妃,又挠伤了洛玉郡主,本该被处死!”萧含桢不管不顾的一股脑说出来,语气极其顶撞。

皇后眉梢挑起,手上顿了顿,语气有些冷厉的问道:“公主的意思是本宫错了?”

萧含桢身子一抖,慌忙解释道:“不是,母后,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一味的着急。

萧惠帝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德阳,朕对你百般容忍,却不想你现在变成了这般骄纵的样子,”萧惠帝训起人来叫人胆战心惊,萧含桢之前根本没被这样说过,当下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你现在不但编造谎话诬陷你的妹妹,还肆意辱骂别人,一点德行都没有,以下犯上,连你的母后都不尊重!”萧惠帝不成器的看着对方:“从今日起禁足十日,待在宫里好好抄《女训》、《女则》,朕要是再听到什么,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萧含桢跪着,脸色苍白,总算是明白了萧含清当初的心情,心中却对萧含清更加怨恨。

自己居然被父皇训了,这一切都是拜这个贱人所赐!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叫她们狗咬狗 萧含桢和萧含清一道出去,萧惠帝头疼得厉害,两人走了以后才觉得好了一些。

皇后试探的说道:“今日怕是叫德阳失了面子,这孩子回去后该要伤心了。”

萧惠帝闭着眼睛脸上有些生气:“早该敲打敲打,朕以前只是对皇子们严厉苛求,对公主们却是百般迁就,这才造成德阳现如今目中无人的性子,她现在对你都不尊重,以后得成什么样子了。”

皇后这才放心,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倒是萧含清,”萧惠帝犹豫着开口:“朕以前小瞧这个姑娘了,本想着给个六品养在宫中到时候放出去也就罢了,这一段时间以来,这孩子心性倒是不错的,既没有德阳那样自视甚高,也没有自甘堕落。”

皇后点点头,本来就比较喜欢萧含清,这时候顺势帮了一把:“含清本来也该和别的公主一样的,都是当初钦天监一句话罢了。”

两人不再言语,外面月明星稀,已是傍晚。

萧含桢和萧含清前后脚走着,萧含清特意离对方有段距离,免得对方又发什么疯。

果不其然,萧含桢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停下来。

金珠连忙问道:“公主,怎么了?”

萧含桢正愁气没出撒呢,当即一巴掌打了上去:“你还有脸问本宫?都是今日你这个贱蹄子挑拨本宫去向父皇告状,要不然本宫怎么会受训禁足?”

萧含桢气不过,指使旁边的丫鬟给自己接着打:“你说,你是不是一早和那个贱人勾结好的来害本宫!啊?”

金珠平日里没少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别的丫鬟,这下被下了死手,脸上几下就见了红肿,哭着求饶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绝对没有那个心思,奴婢都是为了您着想啊!”

萧含清听着远处的哭喊和咒骂声,微微摇了摇头:“绕路吧。”

落葵赶紧在前面打着灯笼,两人从别处拐了回去。

萧含清疲惫的更了衣,懒懒散散的躺在床上,也没有看书的心思了。

“公主,今儿就早点睡吧,”落葵心里自然高兴,喜滋滋的表情收也收不住。

萧含清点点头,看着对方也含笑道:“方才也算是为你报了仇。”

她可一直记得那事呢,金珠打落葵那一下,现在叫她们狗咬狗,最好不过。

可惜萧含桢不吸取教训,现在只怕是更恨自己了,不过也没关系,本来两人关系也没好过。

现在被禁了足,总算能消停一阵子了。

萧含清面上带着疲惫,吩咐落葵吹了灯,当下盖好被子不久就进入睡眠。

夜色深沉,树影交错斑驳,摇曳摆动的样子,像是某种黑暗在蠢蠢欲动。

萧含清一夜无梦,睡得香甜,一直到皇上身边的公公来通传,她的心情都是好的。

“父皇叫我前去御书房商议?”萧含清有些疑惑,心中惴惴不安。

昨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难不成还有什么变数?

“敢问公公,是什么事情?”

管事公公笑眯眯的样子十分和蔼可亲,挺着大肚子像是个弥勒佛,为人却十分圆滑,打着哈哈含糊道:“公主去了便知,咱家怎么说的清楚。”

萧含清默默点头,换了衣裳就跟着公公去了。

要知道父皇在御书房处理公文的时候,是很讨厌别人打扰的,这个时候召人,一般都是召些大臣来商议朝堂上的政事,干什么这个时候叫自己?

“含清公主到——”

萧含清行完礼后抬头,这才看到除了自己和父皇,御书房内还站着一位。

这人约莫四十岁的样子,身上也并非大臣们普遍穿的朝服,而是一身广袖道袍,只不过在胸口和背后绣上了精细的白鹇图,乃是五品大臣才可以用的,头顶上束冠,上面也有八卦阵图,剩下的头发自然散下披在身后,眼神镇定,颇有仙风道骨。

萧含清不知眼前是什么人,不敢随意开口,至于那个大臣,自从萧含清进来后任由对方打量,脸上是一点都不看出什么事情。

至于萧惠帝,脸上带着愁绪和愧疚,轻轻喊了一声萧含清。

萧含清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上一揪,感到不妙。

“我国向来和邻边拓拔族不和,前些年战事不断,这几年关系才有所缓和,”萧惠帝顿了顿继续说道:“过几日,拓拔族派出他们的皇子来访,想要和我国交好,届时,朕会举办宴会迎接拓拔族的人。”

萧含清还是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斟酌着话语接了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拓拔族有意交好,若有诚意,我们也该拿出大国气量,父皇治国有方,一定会被百姓称道。”

萧惠帝没想到对方说的话这样令人惊艳,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在政事上也能有理有据,真是叫他刮目相看了。

可是他要说的不是这个。

萧惠帝想了又想,还是说不出要说的东西,他实在不忍。

“届时的宴会,所有皇子皇女都要去,正好长长见识,”萧惠帝一字一句的说着。

萧含清点头,就为这事,也没必要将自己专门叫来。

两人静静的对视了几秒,萧惠帝先移开目光去,旁边的那个人咳嗽了一声。

“含清公主,”他行了行礼,却叫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尊敬:“微臣乃钦天监五品监正,见过公主。”

萧含清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接着就像是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淌一般,快速而轻巧的追溯到源头。

萧含清周身一冷,正眼看向面前的人。

“哦,大人有礼了,”萧含清忍住情绪,脑中像是结了冰一般冷静。

原来就是他,害自己背上“萧国祸患”这个名号,叫自己生生在宫外待了十四年以至于回宫后还要处处看人脸色。

监正并不在意对面小姑娘的眼神,继续说道:“说起来有些冒犯,早些年微臣观测到您煞星当头,若在宫中,必为祸患,只有当过了十四岁才能躲过一劫。”

萧含清冷着脸听下去。

“可是如今您回来了,那煞星虽然威力不如从前,却也还跟着您,若是不加以控制,必有祸患呐!”

章节目录 第56章 当自己是条狗吗! 这话说的有意思,萧含清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是父皇信不信呢?

若是不信,也不会将自己赶出宫去,现在又为难的叫来自己。

萧含清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人,目光中恍若空无一物,周身不染尘埃,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姿态。

萧含清嘴角翘了翘,倘若是真清高,为什么还要身居高位侍奉皇上,食这真金白银,享这荣华富贵?

这样的人,居然会是钦天监,像个骗子一样哄人开心,招摇撞骗。

可是正是这样的人,就凭一句话将自己扔出了皇宫,现在又能叫父皇把自己找来。

萧含清脸上恢复了一派笑吟吟的和煦模样,客气问道:“那依大人的意思,本宫该怎么对这‘煞星’加以控制?”

钦天监没有看萧含清,煞有介事的说:“微臣自有法子,就看公主配不配合了。”

“哦?说来听听,”萧含清一步步引着对方,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怕公主不肯”

“大人说都未说,怎知本宫不肯?”萧含清看着对方:“若真是为了他人安危,本宫自然不会胡搅蛮缠,不分好歹。”

钦天监并未开口,挥挥手叫后面的小童捧上来一个紫檀木小盘,上面放着一个圆圆的什么东西,用绸布盖着。

萧惠帝终于说话,叹了口气对萧含清说道:“含清,这次宴会,委屈你了。”

萧含清看着对方揭开绸布,原来是一个金灿灿的,像是项圈一样的东西。

“若是公主真的为他人着想,就请戴上这个避灾项圈,就可以化险为夷。”钦天监面上并无表情波澜,淡然地说出这句话。

那小童上前几步,将项圈呈到萧含清面前。

萧含清脸上依旧笑着,眼里却冷到了极点,那小童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对视,捧着盘子的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当自己是条狗吗!居然还给了项圈?父皇连这样的话都信。

钦天监虽然再也没有说话,但是萧含清却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若是真的戴着这个项圈去参加宴会,像个畜生一样被人看来看去,被所有的人嘲笑讽刺,这和当众叫自己脱光有什么区别?!

萧含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压了下去,冷静的看着面前的盘子,却并不伸手接过。

那小童在萧含清的注视下手越来越抖,最后跟着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两股颤颤,却也不敢退下。

“流云,”钦天监似乎终于看不下去,喊了一声大约是小童的名字,自己亲自过来接过盘子:“你且先下去吧。”

名叫流云的小童赶紧递给对方,慌慌张张的躲到了钦天监身后,背影狼狈。

萧含清嘴边的笑意更大了些:“流云,倒是个好名字,”转而又说:“可惜起这个名字的人,却是道貌岸然,虚伪极了。”

钦天监身子一僵,随后恢复正常,拿起项圈说道:“含清公主,这是用金子打造的,微臣专门为其讲道熏香七七四十九天,绝对可以庇护着您。”

萧含清不去看对方手中的东西,轻飘飘的接上一句:“是么,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

萧含清接过那个项圈,心中一股火气,手上微微用了劲,骨节有些泛白。

“真是奇了,十四年前,这天下好不好,居然是由一个弱女子掌控,如今,皇室能不能福泽深厚,却也寄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萧含清拿着那项圈手上打了个转:“你说说,若是这人真有这么大能力,这天下还要天子做什么呢?叫她一直戴着项圈不就行了,这样就事事周全了。”

萧含清指尖一动,那项圈“铛”的一声掉落在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警钟。

萧惠帝神色一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萧含清继续说道:“况且,次次针对同一个人,不知道这‘煞星’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是有人说往哪儿它便往哪儿么,这还真是有趣。”

“这世上万千种巧合,怎么好巧不巧的都落到了本宫的头上,还是说,钦天监大人说谁命带煞星谁就命带煞星,其实根本并无这回事呢?”萧含清一个利落的收尾,斩钉截铁的语句丝毫不拖泥带水,句句戳中他人。

钦天监脸上目空一切的缥缈表情总算是出现了一丝裂缝,却很快就被自己掩饰过去,吩咐小童捡起了地上的项圈。

萧含清一直看着对方,终于捕捉到对方脸上的异样,心中有了底气。

关于神鬼乱力,萧含清不敢十分否定,毕竟她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儿,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自然不认为自己是“萧国祸患”,可是上一世,萧璟却因为她丢了江山......

她是有些心虚的,但是对方的反应总算给了她自信。

自己也并未和这个人结过仇,为何要这样陷害自己?十四年前自己刚出生,自然不可能招惹到谁,现在自己刚回宫,更是没见过对方,对方却又忍不住想要将自己逼出宫去。

到底是他自己想这样,还是,有人背后指使?

萧含清将所有人想了个遍,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定。十几年的执念,自从自己出生就一直恨着自己的,会是谁呢?

钦天监摆了摆宽袖,上前走了两步,宽大的袍脚无风自动,轻飘飘的样子好似脚不沾地一般。

他并不理会萧含清方才那一段话,直接上前和萧惠帝说。

他知道萧含清再厉害,不过是个公主,到底还是要萧惠帝做主的。

“皇上,公主不信,微臣也无法勉强,只是微臣辅佐先帝十余载,如今又随侍皇上左右,数十春秋从未出错,只是这命理玄机之事,微臣也无法真正参透,只能略尽绵力,微臣话已至此,还请公主自己定夺吧!”

说完这句话,对方居然直接行礼告辞了!

那副超然物外的样子,要不是萧含清自己是当事人,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萧惠帝本来已经被萧含清说的有些动摇,现在钦天监来了这么一出,他明显又拿不定主意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对她还真是好得很 萧惠帝烦躁的在御书房内转了好几圈,萧含清静静立在那儿,等待对方定夺。

“含清,你......你先拿着吧,总之拿着也没坏处,况且这项圈是朕亲自吩咐用真金打造,绝不失了公主的面子。”

萧惠帝这话,无疑是当场给了萧含清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她一口血哽在喉间,咽也咽不下,吐又吐不出,只能让其上上下下翻涌着充斥在胸中,所过之处卷起一阵火烧般的燎痛。

父皇思考了这么久,这就是他最后的结果?!

萧含清只觉得失望极了,她一次次的对父皇抱有期望,又一次次的被失落包围。

她仿佛被遗留在孤岛上,周围的浪潮一点点席卷上岸,最终吞噬自己,周身冰凉。

“亲自吩咐”?父皇对她还真是好得很啊,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想起来叫她“不失了公主的面子”?

可笑至极!这畜牲圈一样的东西,也敢称是“不失面子”?只怕到时候自己沦为所有人的笑柄,那就真的不需要面子这种东西了,更谈不上丢脸这回事,自己的自尊心,早就叫践踏光了!

萧含清咬着牙,忍住满腔的怒意。

委屈她委屈她!每次都是委屈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萧含清不明白,这难道就是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狗屁!自己可不信命!天命无常什么的鬼话,还是说给别人听吧,若真是命中注定,那她就要逆天改命!

萧含清叫落葵将项圈拿了,姗姗然施了礼,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御书房。

明明方才已经走了的人,现在却依旧站在门口,看到萧含清身后丫鬟手中的东西,眼中似乎是浅浅的笑了笑,马上就随风飘忽不见。

那流云低着头乖乖跟在钦天监身后,萧含清和其对视一瞬,钦天监走上来。

“看来含清公主最终还是想通了,公主能为苍生考虑,微臣感到由衷的欣慰。”

萧含清并未被对方激怒,她的气早就满了,方才在御书房的屈辱,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受第二遍。

萧含清轻松的笑了笑,和对方并排走着,远远看去两人仿佛好友一般,气氛融洽。

“大人,”萧含清柔柔开口:“若是之前的话,本宫还有那么点信,可刚刚您迫不及待的跑来和本宫炫耀,眼神里带着挑衅,那种小人得志般的耀武扬威,可是将你自己全都出卖了。”

若是真有底气,问心无愧,何必这样得意洋洋?

萧含清笑着停住脚步,轻声问道:“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钦天监监正广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些,面色如常:“公主在说些什么,微臣不懂,”说罢便叫上那小童:“流云,我们走。”

急匆匆的从萧含清身边掠过,一个眼神也不敢丢出来。

萧含清脸上笑意渐淡,盯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回了宫,落葵正要悄悄将那项圈收掉,却听背对着自己坐着的萧含清凉声道:“将那东西给本宫拿过来。”

落葵心中酸涩,轻声细语道:“公主,奴婢正要收起来。”

“收起来做什么,”萧含清嘴边噙着笑,一点都看不出不快的样子:“赶明儿还要用呢。”

落葵脸色一变,当即跪下:“公主,您当真要戴着这个?!万万不可,公主不如对外称病,不去参加那个宴席也就罢了,怎么能平白无故叫人折辱?”

落葵心里实在为萧含清委屈,这么好的一个小公主,对下人向来是宽厚温和的,怎么事事不顺,总叫人欺负了去,现在又要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叫她实在是......

落葵想到伤心处,忍不住泪水涟涟,低下头去用袖子抹了抹。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似是萧含清又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

“落葵,你且起来吧,本宫自有打算”

落葵磨磨唧唧的起身,到底是没有将那项圈拿出来,偷偷地塞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里去,这才赶来随侍在萧含清左右。

今儿春景好,院子里也没什么活儿可以干,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翻花绳或者打络子,笑语盈盈的,好不热闹。

南星自然在其中,和一个梳着同心髻的姑娘玩得尤为好,两人坐在杏树下,时不时胡闹几下。

萧含清一手剥着花生,一边看着外面的情况,落葵以为萧含清嫌吵,忙说:“若是公主不喜欢,奴婢现在就遣散了她们。”

“不必,”萧含清摆摆手:“左右也是闲着,叫姑娘们好好玩玩吧,你们跟着我,正当爱玩的时候,况且我这么瞧着,也有几分趣味。”

萧含清比这群丫鬟大了一两岁,也是正当玩的年纪。落葵敛下眉目,心中忧思深重。

“那个坐在南星旁边的,叫什么名儿,”萧含清看了一会儿,指了一个人给落葵看。

落葵打眼一瞧:“是莺儿,和南星玩的好些,两人都活泼些。”

萧含清见那女孩粉面含春,头发上别了一朵绢花,比别的女孩儿多了几分颜色。而且身边围着不止南星一个,眼中带神,眸光灼灼,说起话来妙语连珠,逗得周围的人前俯后仰。

萧含清不会无故的问起一个丫鬟来,况且看了对方如此之久。落葵略一思索,又道:“莺儿平日里做些扫洒,和大家都玩的很好,心思活络,是个机灵的,而且家中有个病重的父亲,等着她拿了月钱回去救治,也是个可怜的。”

萧含清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红色的花生皮屑,拿过旁边的湿帕子将手指一根根细致的擦干净了,随口道:“你去将她叫进来。”

院子里的人见落葵出来,纷纷行礼道:“落葵姐姐”

南星只以为是来找自己的,正要起身,却不料落葵叫大家继续玩,指了旁边的莺儿进去。

那莺儿当即就有些胆怯,想了想放下手中的东西赶紧进去了。

“公主,您找奴婢?”

萧含清听着那猫儿一样的细细的声音,笑着暖声叫人过来。

“你莫要紧张,不过是方才落葵与本宫说起你的家世,本宫想着帮衬一把,”萧含清看着对方怯怯的模样,越发轻言细语:“瞧你这一身,落葵,将本宫新得的两匹布给莺儿做件好看的衣裳。”

那姑娘又是惊慌又是欣喜,连连跪下谢恩。

萧含清笑眯眯的瞧着:“莺儿这名字有些小家子气,本宫给你另起一个吧。”

莺儿赶紧又叩头谢恩:“还请公主赐名。”

“不若叫晴空吧,晴空流云,千树飞花,听着大气些。”

章节目录 第58章 她实在是心中不快 晴空自然是喜不自胜,突然得了公主垂怜,当下激动的都有些不知如何言表。

“多谢公主赐名!只是奴婢实在是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说着就跪下往地上磕头。

萧含清亲自去将人扶起来:“你是我宫里的,穿着寒酸叫别人看了去也不好,若是再叫有心人做了文章,怕是要说我苛待宫人。”

晴空连忙道:“公主待奴婢们这样好,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绝不会有什么人乱嚼舌根子,”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道:“奴婢的月钱自然是够花的,只是要多数寄回去补贴家用,这才有些捉襟见肘。”

萧含清见是个通透的,说起话来又讨人欢心,听见对方言语之间很是谨慎,神色一动便问道:“你可识字?”

果不其然,晴空点点头,语气中带着遗憾:“略识得一些,家中兄长曾经教过奴婢,后来入了宫,就再没有学了。”

又认得字,又是个机灵的,况且家中还有病重的父亲,算是有软肋在,便于拿捏些。

萧含清心思转了一圈,本来只是想叫晴空去打听些事情,这样一看,倒叫自己起了提拔成大丫鬟的心思。

也罢,且看目前这件事这个晴空能不能办成了。

萧含清叫人附耳过来,耳语几句,将事情交代清楚后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怎样?你可愿意?若是不愿,本宫也不强求,”萧含清看着对方,若是真的不愿意,自己虽然不会难为对方,也不会再将人留着了,毕竟,没有用的丫鬟,要来做什么呢,即使再通透,也不过是向着外面的。

好在晴空稍稍愣了一会儿后就立即明白了过来,俯首道:“奴婢是公主的人,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能为公主尽绵薄之力,是奴婢的福气。”

萧含清这才笑开:“行了,起来吧,别动不用跪来跪去的,出去翻花绳去吧,南星还等着你呢。”

临走了,萧含清又将桌子上的糕点赏给了晴空,有意无意的说道:“别的公主身边总是要跟着四五个贴身丫鬟的,本宫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实在是不够的,落葵,你有时间帮本宫瞧着点。”

落葵沉声道:“是”

晴空刚要出门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就走了出去。

南星都等的有些不耐了,瞧见晴空出来赶紧站起身来略有些嗔怪道:“莺儿,你怎的这样慢,叫姐妹们好等。”

一众人早就瞧见了晴空手中的糕点,一看就是公主赏的,被公主召进去那么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晴空将糕点分与众人吃,笑着道:“不过是被叫进去吩咐一些琐事罢了,咱们接着玩吧。”

南星吃着对方分过来的糕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凭什么叫一个二等丫鬟进屋子里去,还赏了糕点,自己是一等大丫鬟,可都未曾这样叫人羡慕过。

“还有,公主给我赐了名儿,往后我就叫晴空了,姐妹们切莫再叫我以前的名字了,”晴空坐过去和南星继续一道。

还赐了名字!南星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她本来和落葵平起平坐,但是明显公主更宠爱落葵一些,现在又叫晴空抢了风头,她实在是心中不快。

晴空自是明白南星心中的想法,随便说了点趣闻就逗得对方开怀大笑,早就将方才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和众人玩了个尽兴,大伙儿渐渐有些倦了,纷纷回去睡午觉。

晴空最后一个走,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却是出了宫往别处去了。

落葵在旁边给萧含清打着扇子,轻声说道:“晴空出去了,是往观星台的方向去了。”

萧含清点点头:“她今日承了这样大的恩宠,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况且若是做好了,又能一举成为大丫鬟,何乐而不为呢,又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萧含清随手翻了几下书页,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屋内有些燥热起来了。

“罢了,也看不下去了,小憩一会儿吧。”

落葵将萧含清放下的书收了,眉目间有些犹豫,忍不住问道:“公主何以不叫奴婢来做这件事情呢?”

不用南星,她是知道原因的,若是嫌弃自己,大可叫自己不在场,当着自己的面儿吩咐别人,落葵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萧含清不由得笑了:“你呀,心思过于玲珑了,本宫自然是最信任你的,只是那个流云已经见过你,怎么好再叫你去,岂不是让人先生了疑。”

落葵红了脸,连声诺诺,有些不好意思。

萧含清安抚对方道:“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将手头的事情做好便是。”

落葵点点头,慌忙下去了。

萧含清有些疲惫的闭上眼,只是一个上午,就叫自己这样伤神劳力的。

说来也好笑,连丫鬟间的明争暗斗都这样激烈,莫说别的了。

萧含清刚一睡醒,便传来了好消息。

落葵已经等在外面,听见响声便进来伺候。

萧含清擦了把脸,这才精神起来:“本宫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了,公主怕是今日累着了,平日里午睡不见这么久的。”

萧含清懒懒的起身:“这快要暮春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本宫是越来越不想动弹了。”

落葵掩着嘴笑了笑:“公主是最勤快的了,别的公主几天不见出一次门的。”

萧含桢被禁足了,整个德阳殿安安静静,最好不过。

萧含清呷了口凉茶,心情好得很:“方才起床的时候,你似乎有话要和本宫说?”

落葵一拍脑袋:“是了,和公主说起话来一时间竟忘了,晴空已经回来了,正等在外面呢,公主可要现在见她?”

“快快快,快叫人进来,”萧含清迭声说道,将凉茶随手放下。

晴空在外面等的焦急,进来后先被赏了凉茶。

萧含清面带愧色:“是本宫疏忽了,外面日头这样大,辛苦你了。”

晴空摇了摇头,也不敢去接那凉茶,拿着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朱,就开口道:“公主叫奴婢打听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见了本宫还不跪拜 这么快?萧含清面上不动声色:“说说”

晴空便开口道:“那个流云年纪小,在这宫里并未有什么亲近的人,奴婢一同他搭话他就欣喜的应了”

“奴婢也没敢直接问,先是话了些别的,又慢慢引过去,那个流云说,最近确实是有人来找过他师父的,一位女的一位男的,分别来的”

萧含清心中冷笑,果不其然,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只要是入朝为官的,哪个不沾着铜臭味,这钦天监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这样陷害自己?

纵然穿的跟个谪仙一般,心思却是这样狠毒,未谋过面的一个小公主,他也下得去手。

钦天监本来是个闲职,正常人没有事哪里会找过去,不知道害自己的,究竟是男是女。

晴空说到这儿就停住了,遗憾的说:“别的,奴婢就不敢细问了,怕他觉出什么来。”

萧含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你做的很好,继续帮本宫盯着那边的动静。”

晴空领命,行礼下去了。

“这钦天监大人,真是个心思歹毒的,”落葵也是一脸的愤恨,本来看着对方衣冠楚楚,不料是这种人。

“哼,还叫什么大人,也太抬举他了,”萧含清小口抿着茶:“既然去找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本宫不信揪不出人来,这下非要叫他丢了这顶乌纱帽。”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作祟之人到底是谁?”落葵心中也疑惑,自家公主在宫中并未得罪过什么人呀。

“难不成是......皇贵妃?”

萧含清示意对方噤声,其实她心中也是有怀疑的,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当初皇贵妃或许是出于嫉妒自己的生身母亲承了宠,又有了身孕,这才出手陷害,现在,或许是因为自己堵了萧含桢的路。

想来想去,皇贵妃倒真是个嫌疑大的。

萧含清想到自己的母亲,心中有些发闷,抑郁不欢的摸了摸胸口上戴着的玉佩。

萧含清要的机会来的很快,两天后,晴空就偷偷跑回来悄声说道她见人进了观星台。

已经是晚上,晴空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又怕对方跑了,连忙回来禀告萧含清。

萧含清连忙披了斗篷,带着落葵和晴空出去了。

去了之后却见流云那个小孩虎头虎脑的守在门口,似乎是在望风。

观星台本来就地处偏僻,十分幽静,人迹罕至,来什么客人用得着望风?

小孩守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无聊,看着天空发起呆来。

萧含清冲着落葵点点头,落葵一个闪身过去就将人的嘴捂住,拖到了几人藏身的这个草从里。

流云慌乱的挣扎着,嘴被捂得严实都有些喘不上气了,拿一双泪眼瞧见了旁边穿着一身暗色披风的萧含清,当即吓得变了颜色。

落葵和晴空两人一道拖住流云,这孩子力气小,根本挣扎不过。

萧含清淡淡看了一眼,吓唬道:“若是不老实,现在就将你的舌头给割了。”

流云连忙惶恐的点头,真的被吓的哭了出来,落葵嫌弃的看着落了自己一手的泪水。

萧含清这才松口:“听话就好,捂松点吧,别给弄断气了。”

说完自己就蹑手蹑脚的上前去听人墙根。

钦天监的观星台修的很是高耸巍峨,这摘星宫更是气势磅礴,就是太过空旷,里面的人说话甚至带着回音。

萧含清努力将自己的耳朵贴上去,辨别着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却也只能听到几个零碎的词语,“含清公主”“煞星”“金银”什么的。

不过有这几个词语也够了,萧含清赶紧叫落葵去请皇上,就说是观星台起火了。

她要让父皇亲眼看到,自己信任的人是什么样子。

萧含清点了几个火折子就往窗子那儿扔,流云瞧见了呜呜出声,一脸着急的样子。

“你急什么?又不至于将你家师父烧死!他陷害于本宫的时候未见你愧疚过一丝,现在不过是吓吓他,你就这般护主?”萧含清看着对方缓缓说道:“你跟错了主子。”

第一眼看见流云的时候,萧含清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心思单纯的,什么事情都在眼里写着呢,就是不明白怎么跟了钦天监这样的人。

那流云听见只是吓吓师父,便也不再剧烈挣扎了,又听见萧含清说被陷害,当即就羞愧了起来,撇过脸去不再看人。

他知道这事情对含清公主不好,却也没有加以阻止,甚至是成了帮凶,他心里对自己也是不屑的。

摘星宫里面的人终于觉出来不对,怎么这样大的烟味?

钦天监连着喊了几声流云都不见人,当下害怕了起来。

萧含清一把推开大门,笑吟吟的指着已经心灰意冷的流云道:“大人可是在找这个小童?”

钦天监大吃一惊,连平日里的伪装都忘记了:“你你你.......”

“你什么?见了本宫还不跪拜?”萧含清的眸子立时锐利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几箱子的东西,怕就是说好的事成之后的黄白之物吧。

旁边还站着一个裹了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萧含清又戴着帽子,刚听见萧含清进来的动静,几乎只愣了一瞬就往后面跑。

萧含清身边没带够人,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跑了,自然是人赃并获更好说话些。

萧含清只想着外面放火将人逼住,没想到这摘星宫还有后门。

萧含清赶紧追上去,不顾晴空在身后喊道:“公主危险!快回来!”

钦天监早就失了阵脚,谁能料到这么个女娃如此有心机,还能杀个回马枪。

见萧含清追过来,赶紧将人拦住。

绝不能叫萧含清看见那位是谁,要不然保自己的人都没了,只要对方安好,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么想着,钦天监镇定了下来,使劲拉住萧含清。

萧含清终究是不抵一个大人的力量,被拉的手腕都青了一圈,眼看着那个黑影转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萧含清顿时被巨大的失望击中,一个回头就给了钦天监一口,狠狠咬在对方的手上,当即就出了血。

末了又往对方身下补了一脚,钦天监顿时疼的直不起身,抱着身子就蹲了下去。

萧含清心中气的厉害,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广袖道袍的伪君子。

章节目录 第60章 敌在暗处我在明处 “你居然敢拦着本宫?”萧含清恨恨出声,真恨不得再上去踩几脚。

“皇上驾到——”

明黄色的身影踏进来,用袖子掩着连声咳嗽,皱着眉看着大殿内奇怪的形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惠帝看着萧含清,来请他的人是萧含清身边的丫鬟,他还正奇怪,怎么观星台起火了这样的事情会是萧含清的人来通知他,现在看来,怕是其中有什么事情。

钦天监瞧见天子都来了,连忙跪倒在地,再不复当初那副清高模样。

萧含清向萧惠帝请了安,也不说一句废话,径直走向旁边的大箱子,打开来一片耀眼的金银色。

萧含清面无表情说道:“父皇,‘煞星’之事,实在是这小人无中生有,故意陷害儿臣,今日儿臣路过观星台,正好听见监正大人与旁人商议些什么,原本儿臣不愿做那听人墙根的小人,偶尔听到儿臣的名字,这才停下来”

“一听这可不得了,原来监正大人是收了别人的好处,儿臣真是不明白,儿臣一个小女子,常在深宫中,也并未得罪些什么人,怎么就会被人买通朝堂的人来加以陷害呢?”

萧含清说完后深深一跪,坚定明亮的眼神看向萧惠帝:“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况且监正大人常在父皇身边,竟然是如此佞臣,实在是留不得!”

以前不过是后宫内小打小闹,萧惠帝也不屑于管教,一旦牵扯到朝堂中人,只能说明问题大了。

萧惠帝想起来自己那日早上逼着萧含清拿走那个项圈,自己又被这个监正蒙骗,当即龙颜大怒。

“自然的,含清快些起来,”萧惠帝亲自去扶,萧含清伸出手来白皙的手腕上一圈青紫,十分扎眼。

“这是怎么弄得?”

“回父皇的话,儿臣正要追上看看是谁在背后贿赂监正大人,却一把被监正大人抓住,这就抓青了手腕。”

萧惠帝心疼不已,厉声喝道:“你还不如实招来?!”

那钦天监听得冷汗涔涔,连连磕头:“皇上!皇上明鉴!微臣......微臣......”

说了半天究竟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萧含清冷笑一声摇摇头:“大人还真是贼心不死呢,抓住本宫不要本宫看见那个人的脸,想着对方还能救你一命是吧?”

“愚蠢至极!”萧含清看着那几大箱子金银珠宝:“那人若是个位高权重的,只会一味的撇开自己,既然自己没被看到,又怎会趟这一趟浑水?莫说救你,她现在怕是恨不得你死,死无对证,也好叫她安心了”

那钦天监当即被说中了心思,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朕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说出背后指使之人,朕就饶你一命,”萧惠帝也发了话,看现在的情形,他自然是猜测后宫里的人,后宫里的人和前朝有了联系,他是万万容不得的。

钦天监连声求饶,将自己侍奉先帝和皇帝那档子事翻来覆去的说,始终没有说出是谁指使。

萧含清揉了揉眉心:“你也知道你服侍皇家几十年,那本宫倒不知,你除了陷害过本宫,还害过谁?”

钦天监此时被吓得屁滚尿流,什么机灵话都说不出了,本来是谋财,现在到将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自然是怕的不行。

“没有啊!皇上、含清公主!没有了,微臣发誓没有啊!”

萧惠帝还要继续责问,萧含清却轻轻摇了摇头:“看样子是打死也不说了”

萧惠帝当即下令将人处死,最后一刻,对方居然都没有说一句关于那人的话,只是白了脸彻底死心,叫侍卫软绵绵的拖了出去,像是已经离开了湖水的濒死的鱼。

对方宁愿死,都不肯说那人到底是谁,倒也不是说明对方对那人忠心耿耿,跟监正这样见钱眼开的人,谈什么忠心呢。

只怕是,就算父皇和自己饶他不死,他若是说出那人的名字,也绝没有活路,说不定还会拖累家人。

由此看来,暗中陷害自己的人,权利真的很大了。

“这又是谁?”萧惠帝指着角落里已经哭的不行的流云道。

晴空早就不捂着对方的嘴了,无措的看着这个孩子哭的一塌糊涂,鼻涕泪水的都糊在脸上,有些恳求的看着萧含清。

“是监正的小徒弟,”萧含清看了看对方:“倒没什么坏心思,父皇便放过他吧,留在儿臣宫中做些杂事,也便罢了。”

萧含清都开口求情了,萧惠帝自然应了,放过对方。

他轻咳一声,愧疚的看着萧含清:“含清,朕......实在是糊涂,委屈你了。”

萧含清澄澈的眸子看向对方,想要努力辨别这一丝小小的歉意,究竟有多少真心在里头呢?

她很想问一句,父皇说委屈我,是指的哪一次?是萧含桢的镯子,还是萧易的教导,更或者,是十四年前孤苦伶仃的自己被赶出宫去的那一次?

罢了,究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萧含清突然觉得她已经不想去计较了,那些伤过自己的事情,都变成了硬硬的疤痕,一层一层盖上去,早就看不清当初的模样了,她已经过了,刨根问底的年纪。

况且,天子的这一点愧意已经难得,只要有这一丝愧意,她就能有站起来的一天。

萧含清轻轻的笑了笑,但却缥缈的叫人看不清。

“父皇哪有委屈儿臣,不过是被奸人蒙蔽罢了,现在小人被除,儿臣冤屈已解,还是父皇英明断事,才能还儿臣清白。”

萧惠帝对这一番话十分受用,又对萧含清多了几分好感。

不借此蹬鼻子上脸,知道进退有度,这个小公主是个有谋略的。

而且还知道用着火这样的借口叫来自己,必然有几分聪慧。

两人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萧惠帝先行离去,为了补偿萧含清赏了不少好东西。

萧含清遥遥望着对方离开,只觉得腕子上的青紫痕迹越发的疼痛起来。

“多谢公主饶命”

萧含清低下头来,原来是流云,跪在那儿和自己道谢。

萧含清只瞥了一眼就再不愿看,这孩子半天弄的脸上着实的脏。

“本宫问你,你可看见那人的脸了?”

“回公主的话,没、没有,”流云说话结结巴巴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片赤诚。

萧含清的心沉了下去,那人一天不揪出来,她就有一天的危险,正所谓,敌在暗处我在明处,这不是支着叫人打吗。

希望这事情能给对方一个教训,莫要再有什么动作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送佛送到西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萧含清将桌子搬到了外面一处树荫下坐着看书,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小冰桶,落葵的扇子从那边打过来,凉丝丝的清爽极了。

萧含清随手捏了一颗冰葡萄,只觉得入口沁人心脾,将满身的燥热全都洗刷干净了,可是一个宫内也只有那么一点,她这盘子吃完就没了。

“落葵,我领回来的那个孩子做什么呢?”

南星抢在前面说道:“落葵姐姐安排人拾掇拾掇这院子里的花圃什么的,现在应该正和晴空一块呢吧,两人关系倒是好。”

落葵手上动作不停,也没有表现出被抢话的不满来。

本来流云就先认识的晴空,现在同对方关系好,也是应当的,收住心好好做事也就罢了。只是有一个问题,这宫里的男子除了太监就是侍卫,流云因着之前在摘星宫这才没有被那个,可是现在到了自己这处......

好在年纪小,别人一时半会的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是若时间长了,难免会被人揪住把柄,有伤风化。

萧含清命人将流云叫来,不一会儿就见晴空领着流云过来了。

一看就是不常干活的,只在太阳底下呆了一个上午,原本白皙的皮肤就有些发红了。而且这全身脏兮兮的,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萧含清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将人叫来的目的,好奇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流云一时羞愧,显得肤色更红:“这院子里花草都长得极好,也不用我做什么,我就去将后院的荒地翻了一下,想着种上点什么,总比光秃秃的好。”

后面确实有一块荒地,还有几件破落屋子,没法住人只能用来放些杂物。

萧含清注意到对方的称呼,既不是“奴才”,也不是“属下”,实在叫自己难办。

萧含清摇了摇手中的金纱宫扇:“昨日事情慌乱本宫没来得及问你意愿,这才想起来,倒不知你愿不愿意跟随本宫,或者说,有什么别的打算?”

流云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自然是愿意跟着公主的,若不是公主救下我,现在我这条小命就没了,”说完又有些着急:“莫不是公主不想要我了?我......”

小孩眼睛大大的闪着光亮,两颊还有些婴儿肥,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白色发带简单束起,许是在观星台久了,也有那么几分叫人不敢亵渎的仙骨之气,现在却祈求的看着萧含清急急说道。

“我自幼跟着师父,现在师父没了,别的宫也万万不敢要我,求公主收留!”

萧含清瞧着流云眼圈又红了些,连忙嗯了一声,示意自己不会放任不管。

已经这么大了,也太爱哭了些,看起来实在是不适合做侍卫。

“在本宫这儿,自然可以,可你也知道,在宫里的男子,不是侍卫就是太监,你......”萧含清有些不怀好意的拖长了尾音,似乎欺负欺负这样的小孩子,也别有一番趣味。

果不其然,流云当下被吓得白了脸:“太监!不就是要......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一圈的姑娘皆被对方那惶恐的样子逗笑,萧含清用扇子半掩嘴角:“那么就是想当侍卫咯?”

看这小身子骨,哪里吃得了苦呢,萧含清虽然对习武不甚了解,却也知道流云这个年纪开始学起似乎已经是迟了,若要当侍卫,怕是要比别人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来。

流云狠劲点头,就怕萧含清将自己真的送去了净身房。

“可是,本宫这儿,也用不着侍卫,”萧含清略一思索:“罢了,送佛送到西吧,念在你年纪小,再帮你一把。”

萧含清懒懒起身:“本宫去问问大皇兄,看看他能不能帮着你,若是不能,你也便好自为之吧。”

流云连忙跪下谢恩,抬起头来再看对方,只觉得萧含清背着光,细碎的阳光从繁茂的枝桠间漏下来落于对方脸上,一层金黄色的光圈笼罩着,恍若天女。

落葵随着萧含清出门去,半路上却又遇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那碧波潭处本来就凉爽,现在正坐了一圈儿的姑娘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玩投壶,为首最显眼的就是萧玉婉。

萧玉婉今日穿了件对襟桃红春衫,袖口处用丝线绣了蓝孔雀,盈盈细腰松松垮垮挽一根白轻纱腰带,风一吹人也跟着晃上几下,更显娇弱。

周围的或是郡主,或是贵女,也或是有公主,这么多身份尊贵的姑娘们坐在一起,却只有萧玉婉显得出挑。

不光是容貌上压人一头,那发髻上的红玛瑙璎珞坠子,腕间的足赤金镯子,都比别人高贵了许多,生生将公主都压了下去。

偏生萧玉婉不像萧含桢那般喜欢张扬,安安静静的性子做在那儿,时而带笑温言说上两句,谁不是更喜欢这样的姑娘。

不愧是父皇亲封的洛玉郡主,单从这封号上,就给足了面子。

可惜却是个城府深的。

萧含清正要绕开,却听那边萧玉婉玩着玩着扬声道:“呀,康乐公主何以戴这样的簪子?”

萧玉婉半掩着嘴做出惊讶状,直直看向旁边姑娘头上一个素净的雕花银簪,这簪子倒也不错,只是上面不知怎的明显缺了点什么,再仔细看来,是镶嵌着的宝石没了,凹下去的地方略显突兀。

那康乐公主一听脸都红了,急急向后退去,却是怎么都遮不住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萧玉婉这才醒悟般的愧疚道:“瞧我,也太没些规矩了,公主千万莫要介怀。”

康乐公主忙说:“不会不会,洛玉郡主一时无心罢了。”

旁边有人听完立即笑了,讽刺的瞧了一眼:“无心?这怕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父皇也不是苛待你,怎的出来玩还戴个破簪子,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萧玉婉连连劝道:“罢了罢了,我们来玩投壶吧,莫叫康乐公主为难了。”

那女子更是不屑:“洛玉,她哪里当得起你一声公主,就和那萧含清一般都是卑贱出身,瞧这一身,怕还没有洛玉衣裳上一颗南珠贵,真不知这样的破落户,怎么也和我们一道。”

章节目录 第62章 好个伶牙俐齿的妮子 萧玉婉连连摆手,似是维护康乐公主:“妹妹,你别说了罢,都是一家姐妹,哪分什么高贵低贱。”

“谁跟她一家姐妹?!”

不光是旁边那个女子,还有别的姑娘也窃窃私语了起来,眼中流露出的,全然是对那康乐公主的鄙夷。

康乐公主往后缩了缩,脸红红的连头都不敢抬,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被欺负。

萧玉婉似是笑了一下,脸上却一本正经打着圆场:“接着方才的玩吧。”

众人这才散开不再提方才的话题,又接着玩耍了起来。

隔着遥遥的柳色,萧含清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冷笑了一下。

萧玉婉便就是这样的,擅长挑起事端,最后却自己当了好人,好像不关自己的事一样,一身无辜本事装的真是好,所有的美名全都自己搏了去,叫别人落个嚣张的名声。

萧含桢不就如此吗,被人利用还不自知呢。

萧含清懒得再看,正要走了,却又听见一阵惊呼。

一帮姑娘们扯长了脖子看向碧波潭,水面波纹荡漾,像是什么东西掉了进去。

萧玉婉语带可惜:“那是皇后娘娘赏给本郡主的一只投壶呢,丢了着实叫人伤心。”

“这下还怎么玩啊......”

“打发个丫鬟捡上来吧”

有人灵机一动,指了指躲在后面的康乐公主:“叫丫鬟做什么,母后赏赐的东西,不若叫康乐公主捡上来,以表孝心。”

那康乐公主涨红了脸,半句话未说,就被人推了出去。

“快去啊,磨磨蹭蹭的,你不捡上来咱们怎么玩?”

“就是,你快下去捡”

贵女们大多心高气傲,现在看见此事也乐得起哄,似乎欺负欺负一个不得宠的小公主,叫她们的心情立刻舒畅了起来。

萧玉婉被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个投壶,下次本郡主再拿一个便是了,怎好叫康乐公主下去取?”

“这碧波潭潭水又不深,淹不死她!”

“快点下去,咱们还等着呢,真是,扰了大家的兴致!”

萧玉婉越是向着康乐,她们便越是心里不舒服的紧,本来只是闹一闹,现在却非要康乐公主下去不可。

康乐公主越听越难堪,犹犹豫豫走到碧波潭边,往下望了望。

萧玉婉这时候也不劝着了,柔柔说道:“那便麻烦公主了。”

康乐一看最后帮着自己的人都没了,牙一咬,正要除了鞋袜下去,却不妨被人一把推着跌落。

“啊——”

一声尖细的惊叫,一股大水花溅开,众人早就躲开去,站到不远处笑得开怀。

“哎哟你瞧瞧她!”

“这么娇弱做给谁看呢?那碧波潭又不深,你自己上来就是了!”

众人嬉笑着,没有一个人过去拉一把,或有心中不忍的,面对这个情况却也不敢吱声。

萧玉婉用帕子掩着嘴角,眉眼露出得意之色,嘴上说着:“妹妹快上来啊”,却也一点拉人的打算都没有。

反观那康乐公主,虽然能站在水中,整个人下半身全湿了,又惊又吓,站在水中央好不狼狈,怯怯喏喏的眼眶红了一圈。

“我当是谁这么大胆,皇宫之内欺负公主,”萧含清缓缓走来,一片绿意中现出一个清减的身影。

“原来是洛玉郡主,好大的排场,”萧含清走到碧波潭边,将那可怜的小姑娘伸手拉了出来。

萧玉婉脸色一凝:“含清公主这话说的奇怪,好似是本郡主欺负了她一般。”

“不是你,难不成是别的?”

正要有人辩上两句,萧含清接下来的话却将人镇住了。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贤良淑德,对待六宫之人皆是宽厚仁善,你们却以她赏赐的东西为由来戏耍康乐公主,若是叫母后知道了,这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方才要站出来的姑娘往里站了站,没再吭声。

萧玉婉神色一冷,接着又是和煦春风,仿佛刚刚只是萧含清眼花一般。

“不过是姐妹间闹着玩,含清公主作何要这样上纲上线?倒失了姐妹间的和气,不如赶紧带着康乐公主回去换上衣裳吧,免得风寒呐。”

萧含清眉角一提:“姐妹间的和气?方才本宫可是真真切切听到有人说不屑为一家姐妹,怎么,公主们学的那些诗书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萧玉婉眼角跳了跳:“含清公主说话也太过......”

“我粗鲁?那洛玉郡主就是最最知礼的了,”萧含清故意拂了拂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那郡主该知,公主就算品阶再怎么卑微,也是在郡主之上,本宫与你说话这么久,怎的也不见你行个大礼?更不要说你欺负康乐公主!”

萧玉婉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好个伶牙俐齿的妮子!萧玉婉略一思索,现在萧含桢都叫这贱人害得禁了足,可见是个不好相与的,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当即脸上带上了委屈,就要屈膝行礼。

萧含清淡淡一瞥:“行了,装给谁看呢,这幅样子又像是本宫难为你,不过是正正经经的行礼,都能叫你做出这许多姿态来,真是会演!”

萧玉婉整个人仿佛被定在那儿,半屈着身子蹲也不是不蹲也不是。

“可偏偏就有人吃你这一套,还当自个儿是有多聪明呢,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萧含清轻蔑哼了一声,扫了一周旁边的姑娘。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姑娘神色各异,这才纷纷反应过来,可不是叫萧玉婉利用了。

平时都是好强的性子,现在被洛玉郡主这么摆了一道,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纷纷以各种理由离开。

萧玉婉终于平静,捏了捏手中的帕子,也不行礼当即起身道:“含清公主果然好口才。”

论演戏,萧含清可比不过萧玉婉,可这嘴皮子,萧含清到底是宫外长大的,三下五除二就逼得人没话说。

萧含清嫣然一笑:“承让,哪里有洛玉郡主这修为的半点,也不知你胳膊上那三道伤痕好了没,若是没好,本宫就代大黄给你赔个不是,若是郡主还不满意,不如叫大黄亲自入梦去说。”

萧玉婉想起当日那橘猫凄厉的惨叫声,已及那绿莹莹泛着光的眼珠,当即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63章 怎的这样顽劣 到底是有些怕的,萧含清满意的瞧着对方变白的脸色,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领着后面那个康乐公主走了。

“多谢......多谢含清姐姐搭救,”康乐公主哆嗦着嘴皮子,怯生生的跟在人后。

萧含清有些无奈,明明是个公主,怎么瞧着连个丫鬟都不如?

想到这儿萧含清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不得宠的公主确实是不如丫鬟的,这宫里哪个人不是依仗父皇的恩宠活着的,后妃们是如此,公主们也是如此,若不是自己前段争了口气,不也和这个康乐一样的。

萧含清心里软了下来,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萧含烟,母妃说父皇夸我云鬓如烟如雾,便就用了‘烟’这个字,”萧含烟说起这个,脸上明显带了笑,脚步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母妃希望我此生安康快乐,故求了康乐做封号,正五品”

这么件小事,不知道是被拿来说多少遍,才会被记得清清楚楚,况且就现在看来,萧含烟怕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父皇了,要不然不至于一提起来,居然还是出生时候的事情。

至于那个封号,也不是父皇亲自起的,而是母妃求的。

萧含清从这两三句中便听出了心酸,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那萧含烟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起来:“姐姐可是嫌我话多?”

“你怎知我是你的姐姐?”萧含清看了看两人的身量,都是差不多的。

“我今年十三岁,姐姐是十四,这个记得清楚,”萧含烟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别人一问就如同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更何况萧含清刚刚救了她,她好感很深。

“姐姐不知我是应当的,我却知道姐姐,佩服姐姐的勇气,”萧含烟语带羡慕,神情不似作假。

“佩服我?是佩服我没有封号,还是佩服我只是个正六品?”萧含清也听的糊涂,自己还有能教别人佩服的地方?

“不是不是,”萧含烟摇了摇头:“方才那群人......姐姐挺身而出救了我,而且,这么久了,姐姐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品阶低还能叫父皇上心的公主。”

说完又觉不妥:“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总之,之前凡是二品以下的公主,长年累月见不着父皇是常事,也就在宫宴上遥遥看上那么一眼,姐姐不似我们这般,本来就是顶聪慧的,想来父皇会喜欢姐姐。”

萧含烟有些懊恼,迷茫又纠结的去看萧含清:“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母妃叫我谨言慎行,我却偏偏管不住自己这嘴......”

萧含清摸了摸对方有些湿气的头发,心下明白:“你没说错,只是我要教你一个道理。”

萧含烟立刻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别人欺负你,你让着也没有用,你愈是软弱,这就更是助长了别人的气焰,与其忍气吞声,不如撕破了脸面,讨不讨得回公道另说,对方也别想好过。”萧含清坚定的眼神落在远处:“就是这个理了。”

避着躲着,有什么用呢,自己上一世凄惨收场,连累了璟哥哥,因果报应,苍天不报,我便要亲裁。

萧含烟愣愣瞧着,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其中的道理也不甚明了。

罢了,这孩子还未开窍,傻乎乎的。

萧含清将人送到半路,最后嘱咐道:“你若是寂寞,便来德阳宫找我玩,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还要去别处办点事。”

萧含烟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转过身去恋恋不舍的走了。

自己和正一品的萧含桢住在一处,这孩子怎么敢来呢,性子懦弱成这样。

萧含清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好法子帮对方,更何况,方才萧含烟说的也对。

正二品以下的公主那样多,都是叫踩在脚底下的,今天帮了萧含烟,明日呢,自己哪里帮得过来呢?

萧含清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明德殿。

萧璟没料到这个时候萧含清会来,神色不明道:“今日不必做功课。”

不是萧璟故意,萧含清和自己讲话三句不离功课,就连自己亲自找过去,说的也是功课,似乎父皇叫她来,她就真的别的一概不提。

本来是件小事,以萧璟的身份来说,塞个人不算什么,但到底是有求于人,萧含清半天开不了口。

萧含清不说,萧璟也不催,慢悠悠的喝着雪山银针,只是手上不由自主的摩挲着茶盏边缘。

“皇兄,昨日观星台失火的消息,你可知道?”

萧含清问了句废话,萧璟耳目众多,况且昨天那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呢。

萧璟剑眉折起,听说昨日是萧含清叫人去找了父皇,自己还奇怪,怎么又突然发落了钦天监监正,这其中缘由,自己却是不知的。

萧璟点点头,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自己一口气憋在了胸前,不上不下的。

“那火是我放的。”

萧璟大感头痛,知道这个妹妹不省心,怎的这样顽劣?因着什么道理自己也不想问了,反正火放也放了。

“父皇要处罚你?你过来找我求情?”萧璟这么想着心里倒舒服了点,萧含清总算是要自己庇护着了。

“不是,父皇赏了我,这其中故事太长,我待会再说,眼前却有一件棘手的事”

“父皇处置了监正,他那小徒弟流云被我收留,可是他身份尴尬,留在我那儿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想问问皇兄可有什么去处指给他?”萧含清想了想又多加上一句:“那孩子似乎是想当个侍卫的。”

萧璟捏紧了手上的茶盏,然后慢慢松开,神色淡淡。

“你求我,就是为了这个流云?”

萧含清瞧着萧璟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犹豫道:“皇兄若是为难,也就算了,我自己想想办法。”

自己为一个不起眼的陌生人而来,确实是突兀,萧璟要是觉得自己叨扰了那就麻烦了。

“不为难,”萧璟应下来:“明日便叫流云过来吧。”

萧含清心中高兴,但是萧璟虽然答应了,这怎么也不像是乐意的样子,小声开口道:“我便算是欠着皇兄一个人情,皇兄有要求尽可开口。”

章节目录 第64章 都没有好下场 十日已到,萧含桢禁足解了,出门的时候微微有些不适应的遮了遮眼前的阳光,皮肤透亮,手上捧着抄完的一卷东西。

萧含清远远瞧见,上前去行了礼,萧含桢趾高气扬的抬了抬下巴,倒也再没说什么。

萧含清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十日没出门,在屋子里抄抄写写,倒是将性子养出来了,虽然还是看不起人,到底比之前收敛了不少,瞧上去也不再像以前那般蠢笨了。

要么就是皇贵妃找人来提点过了,面对对方的这个转变,萧含清也不知是好是坏。

若是真心改好,以后不找自己的麻烦自然是好;若是聪明了起来,却依旧心思不在正道上,那就更难对付了。

等着两人分开的远了,萧含桢旁边的金珠这才说道:“听说那贱人被皇上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真是趁着咱们公主不在使劲的邀宠呢。”

萧含桢自然注意到了,以前那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自己能不清楚吗,空荡荡的地方现在都叫摆上了,而且萧含清那一身藕荷色长裙上用金线绣着绯红的彤云,头上的钗子是金镶蓝宝石的,一看就是得了父皇的喜欢。

“哼,她喜欢邀宠,那也得父皇让她邀才行,若是父皇心里没她,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左右不过是赏了点东西,还没有擢升品阶,在本宫面前终究要低头的,”萧含桢似乎真的沉静了起来,她从未叫父皇这样罚过,短短十天,却也想通了许多东西。

“最近要举办宫宴迎接拓拔族的王子,本宫还没那闲时间管她,暂且叫她得意几日!”萧含桢冷着脸,先拿着抄的东西去寻父皇。

萧惠帝看了萧含桢这几日抄的东西,又见这个大公主变得沉稳起来,心中甚慰,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含桢,你做为一宫之主,到底要对含清谦让些。不能叫旁人觉得你这个长姐做的没气度。”

没气度?萧含桢心想着,她从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赤金的镯子,翡翠的如意,东海的夜明珠,莫说是这些小玩意,就连天上的星星,若她说一声想要,也是有人愿意摘给她的。

她从小就身份尊贵,何须管别人介不介怀,就算是没有气度那又怎样,大家不都照样宠着她一人吗!

现在为了萧含清,父皇却教她有些气度。

她的身份虽然还是荣宠无双的正一品德阳公主,但在父皇心中,到底有什么是变了的。

萧含桢忍了忍,说了一声“是”。

萧惠帝很是高兴,本来就对这个女儿是极为喜欢的,现在对方性子又娴静了不少,自己看着怎不心欢。

“父皇,我却有些事情想问问的。”

萧含桢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漫不经心的问道:“这拓跋一族来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求和吗?”

拓跋是个小氏族,尤以骁勇善战出名,和萧国边疆屡屡有摩擦发生,虽然也没什么大的损失,这么耗着终究不是办法,萧惠帝这才答应了对方求和的请求。

到底不足为患,就算再骁勇善战又能怎样,人口就太少,放在萧国面前都不够看的。

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况且当日的宫宴公主皇子们都要参加的。

萧惠帝略一沉吟,开口道:“是求和,依朕来看,他们似乎是想求娶一位公主嫁过去,以此来稳固两国情谊。”

萧含桢神色一动,求亲?

和亲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叫自己这个金枝玉叶的皇长公主去,且不说父皇母妃舍不得自己远嫁,若在萧国,自然是要配个一等一的侯爵世家嫡长子,那人定要文武双全还不准纳妾,一生一世只自己一人。

若是真要远嫁,那也是像萧国这样的大国才说的过去。

萧含桢眼神里潋滟出一片波光,染着粉色丹蔻的指甲把玩了一下手腕上戴的镯子,当真是贵气无比,不经意的开口道:“若是拓拔族真要求亲,父皇可有人选?”

萧惠帝一时犹豫,显然是还没想好。

萧含桢笑着开口:“儿臣没记错的话,含清妹妹明年也该及笄了,倒是个说亲的好年龄。”

萧惠帝终于明白过来,脸色沉下来,严厉道:“这姻缘的事情,你一个姑娘怎么好开口?回去歇着吧。”

萧含桢脸上似有不甘,行了礼下去了。

到底是飞扬跋扈惯了,能忍得了一时,后面却将自己的目的暴露的清晰明显,她是憋不住的。

萧惠帝叹了口气,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好。

萧含清那样卑贱的,才应该嫁到拓拔族去呢!

萧含桢回去的路上想来想去气不顺,父皇的态度她何以看不出,现在都开始护着那个贱蹄子了!

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句,父皇就开口赶自己了。其实自己说的不错,萧含清是个公主,但品阶又最低,母妃还死了,用来和亲最好不错。

不至于叫别人心牵肚挂着,又能维持两国的关系,何乐而不为的一桩美事?

萧含桢心下涌上了许多危机感,一时半会心绪烦乱也不想回去看见萧含清那张脸,随便在宫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又问旁边的金珠:“我不在的这几日,萧含清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金珠原原本本的说了,不但讲了观星台的事情,又说了洛玉郡主欺负康乐公主被萧含清拦住的事情。

萧含桢听得不甚明白,柳烟眉一皱,不耐烦的问道:“那康乐公主是哪个?”

“是赵才人的女儿,萧含烟,皇上封了个正五品康乐公主,也再没管过”

萧含桢眼里露出明明白白的鄙夷:“才人?又是宫女爬上来的么?怎的现在皇家血统这样乱!”

说完又脸上阴沉尽褪,笑嘻嘻的伸手叫人扶住起来,甩了甩帕子道:“萧含清救的她?一个卑微的去救另一个更卑微的,果然是人以群分。”

萧含桢满脸嫌恶:“那本宫就让她知道,她想救的人,偏偏救不下!至于那个什么康乐公主,她不是愿意和萧含清亲近吗,我却要让大伙都看见,和萧含清走到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章节目录 第65章 合该你这样的被拉去和亲 “姐姐救我!”

萧含烟泪水涟涟,过来扑倒在萧含清脚下就开始哭。

萧含清被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将人扶起来:“这是怎的了?你先别哭,说清楚呀,你这样叫我怎么帮你?”

萧含烟哭得惨兮兮的满脸的泪水,被萧含清扶起来坐到椅子上去,却是将话说不清楚。

“姐姐救我......这宫里,除了姐姐愿意理我,别的人不会多看我一眼,我的母妃微位分又低,怎么能说的上话呜呜......”

纵然萧含清有心想帮,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也不耐了起来,声音提高了两分,敲了敲茶盏发出清脆响声。

“你这般黏黏糊糊的连话都讲不清楚,要我如何帮你?你若是再说不清,还是请回吧,上次救了你是出于道义,这次,本宫可不会帮个连话都不会说的,”萧含清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好在萧含烟终于止住了抽噎,抬起婆娑泪眼恳求的看着萧含清。

“多谢含清姐姐愿意听我细细说来,方才我实在是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萧含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尾已经叫擦出了一道红印,显得楚楚可怜。

萧含清推过去一杯茶,萧含烟润了润嗓子,定定神这才开口道:“父皇今儿问我,若是拓拔族求亲,我愿不愿意远嫁过去。”

萧含烟边说着,已经忍不住的委屈,又慌忙拿帕子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虽是问我愿不愿意,可父皇既然提出来了,那是一定不会叫我拒绝的,听闻那拓拔族荒蛮粗鲁,我嫁过去是否受到礼遇另说,我一个人怎样都好,只是实在是不能抛下母妃,若我走了,我的母妃还怎么在这深宫里独自撑下去?”

萧含烟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伤心的不行。

萧含清见对方心里是念着自己母妃,心下柔软了一分,连忙安慰道:“你莫要慌,这拓拔族还未来呢,你急什么,我看父皇一时半会也没有打定主意是非要你嫁出去不可......”

“姐姐,你有所不知,”萧含烟打断萧含清道:“这事情,是皇贵妃娘娘提出来的,而且听闻拓跋氏王子已经到了皇都了......”

萧含清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若是牵扯上皇贵妃,父皇真的极有可能就这样将萧含烟嫁出去了。

且不说皇贵妃那样狠厉的手段,就算是看在皇贵妃母家朝中势力,父皇也会掂量一下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萧含烟?萧含清看了一眼萧含烟哭得红肿的眼睛,轻声问道:“可是你母妃最近分了她的恩宠?”

萧含烟倒也是个老实的,使劲摇了摇头一五一十说道:“我母妃很久未承宠,况且这后宫皇贵妃一人独大,别的妃子怎敢越过她去。”

既不是萧含烟的母妃得罪了皇贵妃,萧含烟自然更不可能得罪皇贵妃,那怎么会惹得皇贵妃开了这个金口?四品五品的公主一抓一大堆,怎的就瞧见了萧含烟?对方这个性子一向是不爱出头的。

萧含清又想,莫不是萧含烟得罪了萧含桢?一旦往这边一想,萧含清立马就明白了。

原来是自己牵累了对方。

萧含清看着对方焦急的神情和含着水雾的眸子,对方全然不知,只当自己是个可靠的姐姐,却不知道这祸事因自己起。

这下,非帮不可了。

萧含清笃定的点点头,往前一步握住对方冰凉的小手:“你别担心,我自会帮你想到办法。”

萧含烟立刻露出万分感激的神情来:“我就知道姐姐菩萨心肠,不会撒手不管的!姐姐才智过人,定能想出好办法来。”

对方这样感谢自己,萧含清心中愧疚更甚,抓住对方刚刚话语中的一个信息细细问了起来:“你方才说,拓拔族的王子已经到了皇都了?”

“是,现下就在驿馆里住着呢,”萧含烟连忙回答道。

“姐姐,不如我称病,这样可能躲过一劫?”萧含烟为难问道。

“不可,现在皇贵妃娘娘既然已经提了出来,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你这样贸然称病,旁人一看就是假的,只会惹得父皇徒生不快,就算过了这次,父皇对你也喜欢不起来,连带着你母妃......”

萧含烟听完确实是这个理,叹了口气忧愁道:“那可怎么办是好?”

萧含清眼珠转了转,立刻就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冒险些。

不过,自己向来都爱惹事,若是能帮着萧含烟度过这次,也好叫自己心安。

“行,我现在已经有法子了,需要你做些事情,”萧含清笑眯眯的。

萧含清示意萧含烟附耳过来,两人窃窃私语一阵。

“这样,真的能行?”萧含烟怀疑的看着萧含清,更多的是害怕:“若是到时候查出来是我们做的......”

“不会,”萧含清冷静的眸子凝视着对方,令人忍不住信服。

“皇都这么多人,消息纷杂,想要查出源头是谁,太难了。”

萧含烟放下心了,点点头谢过萧含清:“多谢姐姐,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萧含桢院子里有一处架子,上面搭着绿萝,现在生得茂盛,投下一片阴凉。萧含桢正在那架子下面躺在贵妃椅中,懒洋洋的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现下人歪在椅子上,一截胳膊伸出来垂在外面,白嫩嫩的胳膊上带着一只茄紫兰的玉镯闪着莹润的光,鬓发松松束着显得慵懒至极,旁边没有宫女敢出一点声,只有金珠辛苦的打着扇子,还得是不疾不徐的风才好。

萧含烟正在心中赞叹了一句对方容貌无双,姿色过人,却听萧含桢闭着眼睛悠悠说道:“怎的,来德阳宫却不向本宫这个一宫宫主行礼问安,只记得你那个六品的含清姐姐么?”

萧含烟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自己肆无忌惮的眼神,慌忙走过去行了大礼:“皇长姐万福金安”

萧含桢慢慢睁了眼睛,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讥笑:“礼数倒是全,不过这唯唯诺诺的性子,我却是一点都看不上的,”萧含桢话锋一转:“合该你这样的被拉去和亲呢!”

章节目录 第66章 再看收钱了 萧含烟脸色发白,根本不敢辩解一句,站在一旁手上紧张地揪着帕子,头低下去恨不得埋在胸前。

萧含桢看对方这个样子,眼中带着嫌恶:“啧,真是无趣,就像你那个母妃一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也不知是怎的承了皇恩,罢了,本宫懒得同你讲。”

萧含烟点点头,慌乱的走了,就怕对方又来了什么兴趣。

萧含桢侮辱她的母妃的时候,她心中有恨吗?萧含烟眸子闪了闪,想着方才萧含清与她讲的话。

......

国子监下课,陆子林第一次没和萧璟一起走,微红着脸向萧璟道:“殿下,今日我先走一步。”

萧璟虽觉得有些诧异,到底是当即点了头,随口问一句:“可是家中有事?”

“不是,有事想找一下含清公主。”

萧璟有那么一瞬间的微顿,接着就绷紧了面颊,抬起头来看到自己自幼时玩到大的好友现在眼中闪烁着紧张,明明还是平时玉树临风的模样,萧璟却总觉得对方有哪点说不上来的不一样。

是什么呢?萧璟第一次没看懂对方的意图。

“她待会大约是要来叫我看功课的,不如你等在明德殿?”萧璟终于想起来一个顺当的理由。

陆子林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下,喃喃道:“哦,我都忘了殿下还负责她的功课呢。”

“也好,那便同殿下一道吧,”陆子林轻松的笑了笑,总不如之前那般兴致高昂了,心里也似乎是藏着什么事,一路上两人居然一句话都没有,陆子林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含清果真来了,看到陆子林在场一时愣住,以为两人有什么事情商议:“可要我暂时回避一下?”

萧璟刚想开口说无碍,陆子林抢先道:“没事,我不过是来找殿下闲聊罢了。”

明明是本来就找萧含清有事,怎么现在反而变成了与自己闲聊?萧璟心中一阵不舒服,隐忍着不发。

萧含清这才点头坐下,看着陆子林在旁总是忍不住要说上两句,还未开口,却听萧璟有些克制的一声:“既然是来温习,便认真些罢。”

对方有些生气,萧含清立即就听了出来,不知所措的吞回自己未说出口的话,连忙将心思放到书本上。

陆子林也心中迟疑,可是自己惹了萧璟不快了?

萧含清偷偷去看萧璟,对方黑沉的眸子立马看过来,与之对上的一瞬间,萧含清不由得心神一颤,只觉得周身寒冷。

然后再不敢抬头,一个小桌子三个人坐着却一点声息也无,倒是怪异。

萧含清认认真真看完了今日学的内容,这才敢叫了一声“皇兄”。

萧璟回眸,眼中带着迷茫,像是想什么东西入了迷。

他方才想的是,萧含清怎么不叫自己“璟哥哥”了呢?只有在上次出去的时候怕引人侧目才叫了一次,可是平日里,叫萧易都是“易哥哥”的。

他以前从未在意过称呼什么的,换而言之,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叫他什么,洛玉郡主喜欢叫他“璟哥哥”,他便随她去,可是自打萧含清叫了一回,他只觉得对方轻快的声音叫起来“璟哥哥”尤为好听。

萧含清想着萧璟本来就是阴晴不定的,瞧着萧璟似乎是不生气了,这才不再拘着,杏眼看向陆子林。

若说容貌,陆子林自然是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比私底下称为皇都第一公子了。

萧含清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称呼陆子林差点没笑死,硬是憋了好久走到没人处这才放开来笑。

什么面如冠玉、霞姿月韵,陆子林倒是当得起,不过萧含清也觉不出来什么,毕竟萧璟,萧易都长得不差,于她看来没什么大的差别。

陆子林察觉到萧含清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瞧,本想说上两句损一损,不料看见对方眼里含笑,唇红齿白,又什么都说不出了,只是色厉内荏道:“看什么呢?再看收钱了”。

心下却也是得意的,自己仪态俊美,风度清雅,若叫姑娘们不动心也很难。

萧含清忍不住回怼:“我不过是瞧这天下脸皮最厚的人到底什么样儿罢了,陆公子以为是什么?三句不离钱,丞相府就这么缺,赶明儿本宫便禀明了父皇,要不都以为皇家苛待。”

陆子林叫说了个哑口无言,知道萧含清只是说笑,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说回去。

萧璟眼神突然清明,沉声道:“你看好了?”

萧含清连忙点头,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等着萧璟考校。

只是没想到萧璟会考这么难的,问题来势汹汹,萧含清都来不及想明白,萧璟就问了下一个问题。

半天答下来,萧含清只觉得有些吃力,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萧璟停住,手中把玩着青玉镇纸,语气不咸不淡道:“休息一会儿吧。”

萧含清舒了口气,刚想喝口水润润喉,就见陆子林亲自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嘴上却是不依不饶:“不过几个简单问题,瞧你。”

萧含清气鼓鼓的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的接过茶杯来喝下一口。

陆子林瞧着小姑娘眼睛瞪得圆溜溜实在好玩,喝起水来有些着急,又忍不住温声道:“你慢些啊,又没人和你抢,真是粗鲁。”

萧含清用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角:“我便就是粗鲁了怎么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陆子林眼中带了笑意,有些不自觉的宠溺在其中。

“咳咳,我今日带了幅画儿,”陆子林特意咳了咳,想引起对方的好奇心。

萧含清偏生不吃这一套,不雅的翻了个白眼道:“想做什么直接说,这般吞吞吐吐的像个小姑娘。”

陆子林面上愠怒,薄薄的白面皮染上一层红晕:“不识风雅!”

萧含清不以为然:“世人大多都是假风雅。”

“那我便是另外一小半”

“剩下的,也不过是附庸风雅,”萧含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陆子林被说的当即起身。

陆子林气呼呼的扔下一个画轴,颇为傲娇的“哼”了一声:“本公子要走了,和你这粗俗的人说不来。”

话虽这般说,身子却是不动,像是等着人来挽留。

章节目录 第67章 本公子什么都做得好 萧含清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眼中的犹豫,但她偏不如他的意。

假意惊讶道:“啊?这便走了吗?好吧,要不要本宫起来送送你?”

陆子林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颇为哀怨的看一眼萧含清。

算了,别将人欺负狠了。

萧含清开心得很,笑眯眯的伸手去拉陆子林的袖子:“好啦,别闹脾气了,你怎的比姑娘还难伺候,那画儿是什么?”

陆子林本该有些气节甩手就走的,但如今看着小姑娘笑着挽留自己,却是怎么都狠不下心来,甚至还高兴了起来,慢吞吞的坐下来,顺着给的台阶下来:“不过是随手画画罢了,送给你。”

最后三个字咬的很轻,萧含清根本没听清楚,一边去解那画轴,一边问道:“你说什么?”

萧璟却是一字一句听得听清,冷冷瞥一眼不自知的陆子林,手上用力握紧茶盏。

陆子林一张俊脸微红,没再说话,紧张的盯着萧含清白嫩的指尖。

萧含清也没怎么理会自己没听到的是什么,打开画轴来便被惊艳到。

原来陆子林画的是大黄,且不说大黄憨态可掬的神态被画的栩栩如生,就连每根毫毛,也是纤细毕现,黄色的瞳仁圆溜溜的瞪着前方,一只爪子抬起来,似乎是要抓住什么。

萧含清叹了一声,半是哀愁半是欣喜:“大黄瞧着胖了些。”

陆子林接道:“哪里是一些?我看不该叫大黄,应是胖黄、肥橘才是,顿顿好吃的伺候着,吃饱了就晒太阳,可不是比本公子舒服多了。”

萧含清听着面上笑着,心里也为大黄高兴:“多谢子林,大黄不喜欢生人,想必你事事亲为,实在是麻烦了。”

萧含清想象了一下皇都第一公子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衣,却要抱着个普通的大橘猫喂食,实在是有趣。

若是大黄不高兴,说不定会挠上一爪子,若是高兴了,就懒懒的躺在人的怀里喵喵叫上两声,似乎是对人的赏赐。

陆子林被萧含清这声道谢弄得有些懵,两人向来喜欢对着说,如今突然被道了谢,都有些不习惯,何况萧含清叫的那样亲密——子林。

陆子林当即心上一酥,滚烫的感觉从胸膛流向血肉四肢,这下脸红的明显,偏过脸去别扭的说道:“哼,你知道便好。”

萧含清仔仔细细看着画卷中的大黄:“你的画画得倒是好。”

“那是自然,本公子什么都做得好,”陆子林倨傲的抬了下下巴,拿起一杯茶又放下,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慌张的眼神飘忽着。

“不过,若是我的话,会在这画上加一句诗,锦上添花,”萧含清含笑回眸,微微停顿了一下。

陆子林有些不屑:“本公子自然是想到了,不过......加上印章之后也没什么位置了,也便作罢。”

“那你倒说说你想到的是哪句诗?”

“你想到的是哪句诗?”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陆子林先慌乱的移开视线,欲盖弥彰的开口急急说道:“春来更惹人怜惜,怪无端鱼羹虚设。”

“暗响金铃,乱翻鸳瓦,把人抛撒。”萧含清心里吃了一惊,轻轻接下去,没想到两人想到的居然是同一首诗,倒是巧了。

陆子林也半天没说出话来,抿了抿嘴唇呆呆望着萧含清黑曜石般的眸子。

“砰!”

萧璟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一大片水渍漾出来,当即洒到了萧璟的袖口上。

旁边两人纷纷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萧璟。

萧璟强硬的拿过萧含清手中的画卷,认真看了半晌,神色不明道:“确实笔工精湛。”

陆子林不知道怎么回答,总觉得殿下这句夸赞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萧含清不以为然,刚刚还以为萧璟怎么了呢,原来是想看画,随口问了一句:“皇兄,你可擅长作画?”

萧璟通音律她是知道的,不知道画作方面可有研究,不过想来应该是不差的,太子殿下么,只有精与不精的区别,各样总是都会一点的。

萧璟沉着脸,没有说话。

论起作画,他是比不上陆子林的,但现在,此时此刻,他尤其的不想说出自己不如陆子林这种话来。

萧含清半天没等到回复,有些纳闷的拿手指戳了戳萧璟,歪着头枕在手臂上凑近了看萧璟。

萧璟眉目半敛,长长的睫毛垂下,剑眉入鬓,星眸含霜,棱角分明,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叫人怎么都觉得矜贵逼人。

“皇兄自然样样都是最好的,就是动不动不理人,实在是不好,”萧含清有些娇嗔,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去。

萧璟立马摇了摇头,微微拧着眉头,接着舒展开来缓慢说道:“没有不理你。”

陆子林刚缓过神来,兴致冲冲地说:“我刚从别处听了件有意思的事情,说与你们。”

萧含清来了兴趣,心中隐隐有预料。

“拓拔族的人不是来皇都了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传的德阳公主最是温柔淑慧,还说什么貌比天仙,能歌善舞,”陆子林脸上带着兴味,显然这些东西于他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这不是事实嘛,有什么好说的?”萧含清不动声色,眸底深沉。

“若单单是这样也便罢了,”陆子林笑得开怀:“不知是从哪儿传错了,说德阳公主叫萧含烟,本公子隐约记得,萧含烟不是康乐公主么?”陆子林摇了摇头:“真是奇怪,怎么就突然传起来这样的消息来,不过也无伤大雅,到时候拓拔族的人到了皇宫便知。”

萧含清眼中荡漾着细碎的笑意,红唇微抿一口茶水:“是啊,无伤大雅。”

“还有就是,那拓拔族的王子也在驿馆里住了些时日了,怎的皇上还不召见?”

“总要杀杀对方的气势,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罢了,也敢来萧国讲条件,”萧含清懒懒的伸了下腰,却见萧璟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萧含清心中漏了一拍,总觉得自己被看透一般,心虚的撇开眸子:“那什么,今日也不早了,本宫先走了。”

若有一天,萧璟知道了,她其实是个卑鄙无耻,工于心计的人,还会像现在这般教她功课吗?

萧含清没敢细想,装作没事一般收起了画轴,勉强笑了笑:“多谢子林的画,本宫会好好收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求亲一名公主 为了迎接拓拔族举办宫宴的那日,恰逢春日融融,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皇后和萧惠帝坐于上位,皇后一身华贵的宝蓝正宫装,发髻上戴着点翠花冠,其中镶嵌九颗圆润的南珠,泛着莹莹光泽,嘴角噙着一抹端庄的笑意,显示出尊贵无匹的气势。

左侧的皇贵妃美艳动人,面容昳丽,虽然穿了件朱红缕金丝纱裙,那粉宝蝶翼流苏并耳环也是贵重难得,却依旧叫皇后压了下去。

萧含清看着上面皇后的妆容暗暗咋舌,那日见萧玉婉衣裳上有一颗,已经是无比稀罕,如今皇后娘娘一个头饰上便是九颗,还颗颗如此圆润,当真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怕是就那么几颗上供的全赏给了皇后娘娘。

宫宴还未正式开始,大殿中央宫娥们舞着长袖,香气阵阵扑来,萧含清有些不怎么适应,拿着帕子微微掩着鼻子。

拓拔族的人恰好坐在萧含清对面,萧含清一边捏了个桃酥,一边偷偷向对面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除了萧国之外的人,怎么说呢,到底是长得不同的。

拓拔族的人们看起来更强健,肤色略微黑一些,就连随侍的姑娘看起来也很高,蜜色的皮肤显出健康的样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红黑格子的裙子。

最靠近前面的,想必就是拓拔族的王子了。

萧含清灵动的眼睛扫了一圈有些失望,那个王子也没有比别人特别些什么,若非要说,就是看起来更豪爽粗犷,喝起酒来一口一杯也不见醉,眼神略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舞池中的宫娥。

还是萧璟更有气势些,一看便是真龙天子的料。

萧含清正好和萧含烟坐在一起,萧含烟现在简直称得上是坐立不安了,面有难色,桌案上的小点心几乎是被萧含清一个人吃了。

萧含清觉得有些失礼,讪讪的擦干净嘴角,凑过去悄声问道:“你没事吧?”

萧含烟摇了摇头,极快的看了一眼拓拔族的王子然后也跟着低下头来,用更小声回复道:“没事,我只是担心,”说着说着又有垂泪的趋势:“若是我真的被选中去了拓拔族,还烦请姐姐照顾......”

萧含清赶紧打住:“别别别,你怎么净想这些坏事,你自己的母妃自己照顾,所以,你可千万要撑住,别叫那些人得逞了才是。”

萧含烟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再不提这事了。

正好一曲结束,萧惠帝还未说话,拓拔族的王子宏倒是先开了腔:“萧国的歌舞,便都是这般柔柔弱弱的娇作之音么,倒是和萧国的人一般,就连男子,也都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

在场不论是嫔妃公主,还是朝臣宫女,纷纷变了颜色,萧惠帝金珠垂帘下的脸阴沉着,周身透着不爽两个字。

萧含清用宫扇半遮着脸,实际上心中暗喜。这拓拔族的人这般不识眼色,明明是自己来求和,现在倒是先一句话将人得罪了个彻底,真是自掘坟墓,这根本用不着自己推波助澜,父皇已经生厌了,谈和八成要崩。

皇后端的一副好姿态,面上丝毫不看出来变化,笑着说:“道家讲了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弱胜强,这柔有柔的好处,不过是两国习俗不同罢了。”

萧惠帝脸上微霁,又见一身火红长裙的萧含桢朗声道:“王子未免有些片面了,我们萧国地大物博,高亢激昂的舞曲自然是有的,王子只是听了一首便急着下结论,为时过早。”

萧含桢自然是公主中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红衣似火,鸦黑的长发配着红色的璎珞坠子,眉间点了火焰妆,当真风情万种,神采飞扬的眸子处处透着傲气,常年处于上位者的气势叫她不论看谁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一出声便引去了全场的目光,与她对上的一瞬间又纷纷觉得自己矮了三分。

萧含桢不屑地笑了笑:“兵法中讲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子观察的这样不仔细,怪不得拓拔族老吃败仗呢!”

若说刚才的话还是在打圆场,现在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这话也只有萧含桢敢说得出。

萧含清瞥了一眼萧惠帝,萧含桢虽然骄纵,但显然这句话甚得父皇心意。

眼看着拓跋宏脸上愠怒,皇后便也只是淡淡说一声:“德阳,不得无礼。”

萧含桢懒懒的偏过脸去,并不把皇后的话当回事。

谁知拓跋宏闻言却愣了一下,眼中起了兴味,棕灰的眸子赤裸裸的看向萧含桢:“这位是德阳公主?”

萧含桢疑惑的看向对面:“正是,你认得本宫?”

拓跋宏突然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道:“略有耳闻,民间传闻德阳公主形貌昳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而且性子直率,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娇气。”

萧含桢被夸得莫名其妙,看了一眼上面的皇贵妃,稀里糊涂的点点头,含糊道:“王子谬赞”

皇贵妃只觉得心中不好,这拓拔族的王子怎的看德阳是这种神色?

周围的人又跟着打了会太极,莫说是拓跋宏,萧含清都听得不耐烦了,用扇子掩着悄悄打了个哈欠,这才终于进入正题。

拓跋宏说明了自己来求和的目的,并说以后会有进贡云云,萧含清听着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默默在心底笑了笑。

萧惠帝本来就一直没吭声,现在听到这些条件更是不满意。

拓跋宏看了一眼萧含桢,接着请求道:“本王子想求亲一名公主远嫁拓拔族,以此来巩固两国长远的关系。”

萧惠帝本来想着若拓拔族是个识相的,将康乐公主萧含烟嫁过去也就算了,现在这一段话听下来,却是连萧含烟都不愿意嫁出去了。

皇贵妃眸光一闪,和萧含桢相视一眼便柔声说道:“皇上,拓拔族求和心诚,我们也该拿出些诚意来才是。”

萧惠帝纠结着眉毛,心想皇贵妃怎得这般不眼色,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遂清了清嗓子说道:“朕的公主个个是掌上明珠,其中有个小公主萧含烟正当年纪......”

萧惠帝话音未落,就见拓跋宏满脸笑意,立刻打断萧惠帝的话谢恩道:“多谢皇上,本王子对德阳公主也很是满意。”

章节目录 第69章 篓子捅大了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萧含清用宫扇遮着脸,使劲憋笑,面上都有些发红,眉梢一颤一颤的。

萧含烟心里松了口气,没敢像萧含清这般明目张胆,不过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萧含桢气得满脸通红,当下就忍不住,柳眉倒竖摔了手中的宫扇,嘴唇哆嗦着:“放肆!本宫......本宫才不嫁你这个......傻大个!”

萧含清本来已经止住了笑,听见萧含桢这一声又忍不住扑哧一声。

萧含桢到底是从小养在宫中礼仪面面俱到的,就连这样生气了,骂人也不过是一句“傻大个”。

皇贵妃在上面又惊又怒,至于皇后和萧惠帝,也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而拓拔族那边,因着萧含桢的怒骂,纷纷站起了身,好似要打架一般。

本来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因着萧含桢这一句,萧含清硬是笑的停不下来。

王子拓跋宏倒不甚在意,挥了挥手叫身后的人坐下了,面带疑惑的问道:“怎么,你不喜欢本王子?”

萧含桢已经叫旁边的丫鬟拉住,但是整个人激动得不行,听见对方这句话更是气愤,自己何时流露出喜欢对方了?当即在丫鬟手下挣扎了起来,若不是有人拦着,萧含清怀疑对方极有可能会扑上去打人。

“你!你这拓拔族的!你讲清楚,本宫何时说过喜欢你?为何要在众人面前如此毁我清誉?!”萧含桢有些喘气,胸口上下起伏着,长长的镂金护甲指向对方。

一时间场上乱的不行,皇后重重咳了一声,带着威仪道:“德阳,回你的座位上去!”

萧含桢回过神来,扫视了一圈众人这才发现自己丢尽了脸,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居然就这样辱骂邻国王子,而且方才动静太大,现在衣衫散乱,一张俊脸羞得通红。

萧含桢恨恨跺了下脚,带着泪瞪了一眼在场的人,居然直接跑了出去!

罢了!反正自己脸已经丢尽了,留在那儿做什么呢,遭人嘲笑吗?

萧含桢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虽然经过禁足已经收敛了许多,那也只是相较之前罢了,到底是娇气些,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丢了脸,只觉得一股怒气郁结在心口,面带怒容匆匆掠过众人。

萧含清没料到对方这样好强,就见一抹红色风风火火跑过去,想来也是,萧含桢之前作为所有公主里最受尊崇的德阳公主,一个人住偌大一个德阳殿,何等的风光荣耀,今日自尊心受挫,没当着众人的面哭出来就不错了。

萧含桢跑的太快,旁边的丫鬟都没跟上,皇贵妃气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快将德阳公主拦住!”

拦住?还去哪儿拦住呢,影子都跑没了。

两个贴身丫鬟相视一眼,咬了咬牙赶紧追了出去。

这下才真叫乱成了一锅粥,那边拓拔族的王子拧着眉和人说些什么,叽叽咕咕的也听不懂,皇贵妃气的差点没晕厥,皇后张了张口,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含清叹了口气,若再不说点什么,萧国真要理屈了,虽然她有点盼着看见父皇恼怒的模样,但事关江山社稷,还是不要玩那么大了。

萧含清站起来,向着王子拓跋宏行过一礼,朗声道:“王子怕是认错人了吧!”

拓跋宏转过脸来,瞧见一个眼神灵动,样貌明艳的姑娘问自己,说实话他自己都搞不懂现在什么情况,怎么回答对方。

“你们汉人向来喜欢弯弯绕绕的,本王子听不明白!之前皇上说过要将德阳公主萧含烟嫁与我,现在可是出尔反尔了?”

旁边满头银发的老人也跟着说道:“萧国自持大国之道,现在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拓跋一族诚心求和,萧国却这样怠慢,却不知传出去后还有人敢与萧国结交吗?”

萧惠帝眉头一挑,心里全是怒火,今日萧含桢真是将篓子捅大了。

萧含清慢悠悠接上:“大人真会颠倒黑白,分明是你们欺负我们德阳公主在先,现在反倒是我们的错了,”萧含清挑了挑眉毛:“德阳公主名叫萧含桢,看来王子也没有多少诚心吧,连人的名字都能记错!”

银头发老头当即说不出话来,搞半天是自己这边弄错了?!这下理亏了。

拓跋宏听了半天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人像是个一根筋的,理了半天又问道:“那萧含烟是哪位公主?”

萧含清侧了侧身子,萧含烟怯怯地站出来行了个礼,细若蚊声道:“本宫乃康乐公主萧含烟,是......是父皇之前曾说过......”

拓跋宏一看这个娇弱样子头都大了,居然当即摇头:“不成,本王子不喜欢这样的,还是方才那个德阳公主更有气性些!”

旁边的银头发老头赶紧使劲拽了一下拓跋宏,谁知拓跋宏瞥了一眼对方,居然直接潇洒的离开宫宴,就这么走了!

萧含清也算是见了个新奇,掩住眸子中的诧异。拓跋宏和萧含桢同样性子直率,倒是蛮配的?

现在拓跋宏先是当众招惹了德阳公主,又直白的嫌弃康乐公主,这下更是直截了当的离开了,求和代表都走了,这还谈个什么?

萧含清也是无语:“拓跋宏王子也太不将我国放在眼中了,本就是你们先说的和亲一事,父皇答应嫁过去一位公主,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你们却挑三拣四,不知收敛,当场侮辱我国两位公主,实在是放肆!”

“方才大人还说要是传出去如何如何,大人这是在威胁我们萧国吗?那大人倒是说说,现在孰对孰错?”

萧含清句句紧逼,那老头根本说不出什么来,只是僵着一张脸,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萧含清向着上位的萧惠帝和皇后拜了拜:“父皇母后,依儿臣看,我们萧国本就国力昌盛,何须要和亲来维系,不过是父皇仁慈不愿意那些百姓遭受战事磨难罢了,可现在拓拔族如此不领情,我们也不必仁慈了!父皇宽容,绝不是对方猖獗的理由!”

萧含烟也赶紧跪下软声道:“父皇,那拓拔族如此野蛮无理,儿臣实在是不想远嫁!”

章节目录 第70章 帝王啊,果真凉薄 萧含清一番话将对面说了个面色铁青,萧惠帝总算是觉得心中舒缓了那么一点。

皇后点点头,紧跟着说道:“皇上,和拓拔族交好之事,还是再缓缓吧!”

萧惠帝早就等着这一刻了,立刻显示自己的天子龙威将对方求和之事驳回,并下旨叫拓拔族三日之内离开皇都。

拓拔族的人脸上挂不住,当即离开宫宴,出门找自家王子去了。

这事情算是黄了,萧含清目送着一群人乌泱泱的离开,各个心情不佳,退到后面去抚了抚萧含烟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现在你可放心了?”

萧含烟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多谢姐姐,若不是姐姐......”

萧含烟哪都好,这动不动就哭的毛病是该改改了。萧含清一时尴尬,收回了自己的手,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

萧惠帝看着人走了,这才重重出了口气,阴沉道:“不过是个小地方罢了,口气倒是大。”

皇后给对方斟满酒,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抚着对方的胸膛:“皇上息怒,只是一群没见识的,皇上不必与之计较,气坏了龙体不值当,这天下的百姓还指着您呢。”

皇后说话大方得体,颇得萧惠帝的心。萧惠帝捉住皇后给自己顺气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今日多亏了皇后圆场,这般胡闹,真是有失体统!”

皇后温柔的笑了笑,仪态万方向着下面使了个眼色:“若不是含清公主今日妙语连连,挫了对方的气势,臣妾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有些话大人不便说,叫萧含清这般年纪的来说刚刚好,又不失了身份,又将对方给骂个痛快。

萧惠帝这才连连点头,招手将萧含清叫来,看着萧含清进退有度,跪下来认真听自己讲话的模样心中一动。

“含清,今日你做的很好,你想要些什么赏赐朕都答应你,”萧惠帝凝视着萧含清干净的眸子,心上的愧疚又泛上来那么一点。

萧含清只觉得对方问的实在是虚情假意,委屈自己的时候也是一句话的事,赏赐自己的时候也是一句话的事,自己仿佛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全凭对方心思罢了。

这宫里的人,都要仰仗着对方的鼻息活着,就连看似尊贵的皇后,怕也不过是因着母家荣耀才有这份恩宠说来说去,还是掐准了父皇的心思罢了。

父皇心里对这些儿女,又有几分情呢?帝王啊,果真凉薄。

萧含清忽的又想到,若是萧璟也登上皇位,会不会......

转念又一想,萧璟本来就已经够冷漠的了,不过也比父皇好,这假惺惺的,总是在装作一个好父亲罢了!

萧含清心思转了几圈,虽然不屑,嘴上却也恭恭敬敬说道:“不过都是儿臣该做的,儿臣不敢讨要什么。”

萧惠帝凝神看着对方,突然开口道:“即日起萧含清公主擢升为正五品,封号......”萧惠帝顿了一下,接道:“淑慧公主”

这倒是萧含清没有料到的,愣了愣连忙谢恩。

“恭贺淑慧公主——”

周围的人纷纷跪下向萧含清唱礼,淑慧两个字,萧含清真是当得起的,今日众人也都见了,这个六品的小公主是个有本事的。

直到出了殿门,萧含清还有些发懵,恍恍惚惚的看着天上明黄的太阳。

南星激动的脸上发红,拉着落葵的袖子:“咱们公主也有封号了!今儿个众人可都看着呢,咱们公主可真是、真是......”

南星“真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脸红着道:“奴婢嘴拙,说不出好话来,总之公主是厉害极了。”

落葵也跟着高兴,不过没说出来罢了,语调轻快道:“过会儿阖宫的贺礼也该到了,咱们可忙着呢。”

南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不知道都会有些什么东西呢,这几年皇上也没有大封过什么人,咱们公主算是头一等的恩宠,我看那个德阳公主也不过如此,哪里有咱们公主半点聪慧......”

“放肆,”萧含清淡淡呵斥,抬眼看了看前面的路还是有些不在状态,眼神飘忽道:“德阳公主到底是身份尊贵,岂是你我可以乱说的,你这嘴快的性子,该改一改了。”

南星赶紧闭了嘴,脸有些羞红:“是,奴婢谨遵教诲。”

两个丫鬟又跟着萧含清往前走了一段,要不是落葵拉着,萧含清都走到墙上去了。

落葵有些不解,轻声问道:“淑慧公主,您,不高兴吗?”

不管是受封还是之后,萧含清都并没有表现出来多大的欢愉。

萧含清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有些不适应。”

南星还是快人快语,叽叽喳喳说道:“公主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过几日便好了,奴婢想着,怎么都是正五品了,公主方才应该顺势向皇上要一处自己的宫殿才是,住在德阳宫中,德阳公主是主位,咱们总是低人一头的。”

落葵连忙瞪对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往出说的,公主做什么怎是我们下人可以置喙的?!”

南星被说的有些不舒服,想着两人明明平起平坐的,怎么落葵就拿出了高自己一等的样子来训斥自己?当初还是一同从内务府出来的,现在对方讨了公主的欢心就这样作践自己!

萧含清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先回去吧,本宫自个儿散散步”

南星正要说些什么,落葵将人拉了拉,若有所思的眸子看着萧含清:“那公主万事小心”

这青天白日的散什么步,公主大约是心中不舒服想舒缓一下罢了。

萧含清独自一人走在碧波湖畔,身影瞧着有些寂寥。

她手中随便折了一个绿枝儿漫不经心的甩着玩,心里纷扰复杂。

她确实是不适应,上辈子等了一辈子都没有得到一个封号,现在因为一次他国面前的口舌之快就轻易得到了。

父皇心中,果真是天下最重要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着总是是件好事正要回去了,又听见花丛处有细细的啜泣声。

萧含清犹豫了一下,挪了挪脚步从间隙间看过去。

原来是萧含桢,伏在一颗粗壮的树干上正哭得伤心,莹白的脸上挂着泪珠儿,比起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更添娇柔。

萧含桢这样好强,就算是哭,也绝不叫别人看见。

萧含清悄悄垫脚退回去,有些事情,还是就当做不知道吧。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不斗也得斗了 萧惠帝这次给萧含清给足了面子,许是想着补偿前几次的事情。

萧含清得到的赏赐令人眼花缭乱,光是摆放的盆景就有十几件,什么碧桃花树的、木胎海棠式盆翠竹的、碧玉雕佛莲纹嵌玛瑙水仙的......光从这名字上就听得出尊贵来。

南星恨不得盆盆都摆上这才好彰显自家公主受宠,只是一会儿又纠结那翠玉白菜和胭脂红釉的瓶子该往哪儿放。

落葵一个人清点库房忙不过来,萧含清又指了晴空过去帮忙,只是两个人,还是不够的。

萧含清也想过要不要再要两个丫鬟来,想想还是算了,人多眼杂,说不准是哪个宫里的人。

她现在谁都信不过了。

萧含清懒懒的躺在榻上把玩着皇后娘娘赏赐的一个玉如意,实在还没什么精神起身去,但是又时不时的来人,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不管是高阶的还是低阶的公主妃子,有的是打发丫鬟,有的是自己亲自来,都纷纷给了贺礼,说了几句吉祥话,这一天下来,萧含清竟然一个人也没记住,平日里不常见的她还是没什么印象。

她被擢升的消息似乎给了大家一个风向,皇上对这个公主上了心思,于是便一蜂窝的都凑上来讨好。

终于晚上了,萧含清恹恹的脱了外衣躺到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她真想给来的人都喊一声:“你们都清醒一点吧,上什么心思呢,父皇不过是觉得我有几分眼见力罢了。”

怪不得之前父皇从未擢升过什么人,公主的地位是自己的母妃挣来的,妃嫔们的地位是前朝母家挣来的,说来说去,都是看能为朝堂出多少力罢了。

“落葵呢?”萧含清躺了躺,还是撑着起身,叫南星给兑了温水准备沐浴。

“落葵姐姐还在清点库房呢,今儿个送来的东西真多呀,连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公主都送了呢,”南星喜滋滋的说着,自家公主能得势,自己自然也跟着长脸。

萧含清赤着身子,长长的黑发垂直腰间遮住令人遐想的部分,抬起腿跨进了浴桶,直到身子没入水中,发出舒服的一声喟叹。

南星看了一眼后移开眼神,脸颊微红。

实在不是她矫情,萧含清生的好看,纵然是姑娘见了此种场景,也会脸红的。

美人之美分多种,如萧含桢一般的,贵气矜持,天之骄女;如萧玉婉一般的,美艳柔弱,扶风之柳;而如萧含清一般的,这天地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明艳灵动,一双清澈眸子尘埃不染,欲说还休的藏着许多心事。

南星轻轻退了出去,在屏风后等着,还特意嘱咐一声:“公主,莫要睡着了,有什么事喊奴婢便是。”

萧含清实在累的厉害,这温水泡的自己确实昏昏欲睡,听见南星的提醒,这才动了动手指头懒懒的起身。

若是方才真的睡着了,真有可能溺死在这小小的浴桶里了。

萧含清看着荡着一圈圈波纹的水面有些讽刺的一笑,撩起少许的水开始擦洗身子。

她到底是惜命的,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死第二次,说她谄媚也好,说她心机深重也罢,既然现在已经被升为正五品,那就更是别人眼中钉,不斗也得斗了。

妙啊,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这些个皇家贵女,哪有真正的置身事外的呢,就像萧含烟,事事不理都能叫人找上茬来。

萧含清自己动手都懒得,喊了南星进来给自己擦洗。

南星只瞧见萧含清合着双眸,这才敢大着胆子把眼神放到萧含清身上。

公主本来红唇欲滴,现在叫这热气一蒸,更显得诱人,双眸紧闭看不见其中的星辰,却垂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微微颤动着。

更往下,消瘦的锁骨曲线明显,连着尖尖的下巴一起显出些许凌厉。一滴淘气的水珠从萧含清发梢滴落,一路滚到奶白的皮肤上,滚过锁骨,最后融进水中消失不见。

南星不敢再看,只觉得自己是大不敬了,细致的帮着萧含清将背擦了这才出去。

萧含清又泡了一会儿,怕皮肤发皱,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胡乱裹了一件纱衣。

这纱衣轻飘飘的只在裙摆上秀一个简单的兰花,系上裙带后更显飘逸,萧含清刚刚沐浴完,一头湿发散于身后,脸上带着疏离淡漠的神情,真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子一般。

南星这么想着,却见萧含清含着笑转过头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萧含清坐在床上任南星给自己擦头发,捏了捏被角却有几分认真道:“若说是谪仙么,我哪里像,大皇兄倒有几分谪仙气质的,清清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萧含清说完自己又笑了,想起对方逗大黄的样子,加上一句:“其实也是食的。”

两人正说着话儿,落葵终于进来,也是一脸的疲惫。

“可都清点清楚了?”

落葵略点一下头:“就剩一些零碎的东西了,明儿就能将册子整理出来。”

萧含清看着对方真诚道:“辛苦你了,快下去休息吧,”想了想,又去梳妆台上拿了两个赤金镯子一人赏了一个。

南星和落葵连忙道谢,落葵却坚持守在这儿,等着萧含清睡了才走。

“那南星快去休息吧,留一个人就够了,”萧含清不甚在意,挥了挥手不容置疑的叫人下去了。

南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不情不愿的下去了,落葵没进来之前,自己和公主也聊得好好的呢,怎么哪儿都要插一脚,明明已经困成那样了都要守着,可是怕自己分了恩宠?

落葵服侍着萧含清睡下,却不知对方为何突然说了句:“我现在倒是羡慕起萧含桢了”

萧含桢出身便好,一生锦衣玉食没有受过苦,所以事事由着性子来,根本不必在意别人的想法,所以对方比之萧玉婉更加率直蠢笨。

她根本用不着这些玲珑打算,因为皇贵妃都替她算计好了,至于自己......

萧含清摇摇头不再说话,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吹灯吧”

章节目录 第72章 什么腌臜东西 萧含清睡得极不安稳,隐隐约约中总有一种甜腻的味道缠着自己,还伴随着许多的光怪陆离的梦,甚至还有看不清面容的妇人抱着自己轻轻哼着歌谣,叫自己头昏脑涨。

最终,萧含清极其疲倦的睁开眼睛,纤细的手指抓了抓身边的床幔,叹出一口浊气。

不至于啊,昨日那样劳累,按理说应该一夜无梦才是。

还有那个梦......萧含清随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却摸了个空。

她心上猛地一跳,手上胡乱将脖子摸了一圈,头低下向自己胸前看去,空荡荡的一片。

萧含清顿时有些着急,起身来往枕头底下,床边纷纷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萧含清方才刚刚做完梦,现在更是满头冷汗,将床上翻了个遍都没找到。

“来人!来人啊......”萧含清喊了两声,外间守夜的落葵掌了灯快速进来,后面南星也迷迷糊糊跟着进来,看到萧含清散乱着头发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

“公主,可是做噩梦了?”落葵点亮了屋子里的烛台,又倒了一杯热水给萧含清。

萧含清没有伸手去接,神色焦急:“你们可瞧见本宫的玉佩了?”

那玉佩落葵和南星甚少见到,就有几次服侍公主沐浴的时候这才知道公主有一块片刻不离身的玉佩。

南星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问:“公主可是落到哪儿了吗?”

“不可能,那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

话音刚落,萧含清却是想起了什么,赤着脚就下了地,一把推开面前的落葵跑向睡前沐浴过的屏风处,果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自己那块玉佩。

萧含清取了玉佩戴在脖子上,感受到其冰凉的触感,这才安心下来舒了口气。

“抱歉,是我今天疏忽了,没事了,”明明只是丢了玉佩,萧含清表现得像是劫后余生。

南星不解的问道:“公主,这是谁送给您的玉佩,瞧着成色也不怎么好呢。”

落葵连忙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南星,示意对方别说了。

南星脸上带了委屈,又怎么了,自己说的是实话,不过就是问问,能怎么样?那玉佩看起来廉价得很,皇上给公主赏赐的东西里,哪样拿出来不比这个好?

“奴婢也没想着多嘴,只是公主现在也是正五品的了,戴着这样的玉佩被人看见难免会被笑话......”南星嘀嘀咕咕说了一句,萧含清到底是听清了。

落葵给萧含清将鞋提过去,萧含清这才感到脚上一片冰凉,连忙穿了鞋走到床前上去。

萧含清拿出衣服里的玉佩怔怔的凝视了一会儿,确实是很普通的成色,但是被别出心裁的做成了燕雀的形状,因为自己常年戴着,边角处已经磨得光滑,泛着温暖的光泽。

“这玉佩,本宫戴惯了,一时拿下来不习惯,再说这玉佩也不会叫别人看见,应当是没事,”萧含清将玉佩塞了回去,淡淡解释道,终究是没有提这玉佩的来历。

萧含清喝了口热水,还是觉得胸闷气短,脑袋昏沉沉的,遂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皱着眉道:“今儿是怎么着了,难不成是劳累过度?本宫总闻着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可是宫里也没有点什么熏香啊。”

又问落葵和南星:“可是你们俩身上的香粉?”

两人连忙摇头,落葵上去帮着萧含清按摩头皮,细细闻了闻,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公主不说奴婢还注意不到,这屋子里确实有一种甜腻的味道,就是很淡罢了,公主许是休息不好,这才闻得清楚。”

南星耸了耸鼻翼:“我怎么闻不到?是......是花香?”

萧含清顺着南星的眼神看过去,床边和桌子上摆着几样盆景,都是今天刚放上去的。

“盆景上许是熏了香,这样更像真的一般,”落葵在旁边解释道,若是盆景上的香味倒说得过去。

“公主若是不喜欢这味道,奴婢就撤下去吧,”落葵询问着萧含清的意见,公主似乎真的因为这个味道失眠。

萧含清想了想还是算了:“总归是父皇赏赐的,若是不摆上恐遭人诟病,况且这屋子里本来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本宫今日怕是自个儿心悸这才敏感了些。”

南星指了指其中的一个:“也不都是皇上赏赐的,还有一个是皇贵妃送来的,奴婢瞧着很是难得这才一道摆了上去。”

萧含清盯着对方指着的那个金掐丝点翠镶银胎宝石牡丹盆景思索了一会儿,吩咐南星将东西抱过来。

南星依言抱了过来,萧含清拿手扇着闻了闻,果真闻到一股子甜腻,当下头晕的更是厉害。

“快拿开!这怎么回事?熏的什么香能这样?”萧含清嫌恶的摆了摆手,南星赶紧抱远一些。

落葵心中生了疑,上前几步想将东西接过来仔细瞧瞧。

谁料南星退后一步,有些不满的瞪着落葵,心里想着怎么什么事情落葵都要插一脚,这样才显得她得力是不是。

“这东西奴婢抱下去就好了!”南星故意大声说给萧含清听,说着就转身要将东西抱走,落葵急忙将人扯住:“我看一眼啊!”

南星走得急,被这一扯站不住身子,晃荡了几下手上的盆景竟然就摔了下去!

两人纷纷傻了眼,接着就看到盆景落到地上咣当一声居然直接摔开了。

“是......是是空心的?”南星惶恐的连话都说不清了,落葵连忙蹲下去捡,却发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落葵拿手掏了掏,竟然从空心的花盆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包,散发出一股腻人的香气。

“这是什么?!”萧含清又惊又怒,那东西一拿出来屋子里的甜腻味道明显浓郁了起来,看来根本不是什么盆景上的熏香,就是皇贵妃一开始准备好的!

她知道送盆景会被摆出来,盆景上有熏香一般人不会注意,这空心的花盆里到底塞了什么腌臜东西!

萧含清急匆匆下来将东西拿过来扇着闻了闻,果然更加剧了自己的头晕症状。

皇贵妃好心思,居然想出这么一个阴毒的招儿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谁要你多事 萧含清脸色差到了极点,叫落葵将这包东西以及盆景都收起来。

“明儿找太医院的人问问,”萧含清沉着脸,又问:“皇贵妃可还送了什么不曾?”

南星还沉浸在方才事情给她的冲击中没缓过神来,张了张嘴这才说道:“除了这个盆景,还有就是些首饰了。”

“公主,皇贵妃娘娘这是要......这是要害您呐!得告诉皇上去!”南星这才后知后觉,咬紧了嘴唇有些惊恐的睁大眼睛。

萧含清冷笑一声:“我现在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公主,哪里斗得过她?若是真的去告了,说不定她当即恼羞成怒就将我给了结了。”

“那......难不成咱们就吃这个哑巴亏?”南星忿忿的一脸激动,早就看不惯皇贵妃了,人长得美极,心思怎么这样歹毒!

“目前咱们能做的也只有按兵不动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只是让我睡不好而已,若是叫她知道我已经识破这东西的存在,下次可能就是直接取命的毒物了”

萧含清一阵后怕,若不是自己今日尤为敏感,怕是会长此以往得闻下去。

宫里的这些龌龊果然不是自己能想的来的。

“将那盆景悄悄处理了,去找制造办的原模原样做一个摆上去,若是有外人问起我这几日的情况,就说本宫睡得不好。”

“是”

萧含清复又叫南星找出皇贵妃赏赐的首饰,一个一个细细查看了,这些倒是没什么问题。

“看来只有那个盆景有问题,毕竟光那一样已经是玲珑心思,够对付我这个小公主了,”萧含清将首饰放了回去,也一并叫南星收到别处去。

虽然自己瞧着没什么问题,但谁又能说得准呢。见皇贵妃的时候戴着装下样子也就罢了,别的时候自己可不敢碰了。

一阵忙活下来,黑夜已经过去大半,萧含清一阵睡意袭来,面上疲惫更甚,赶紧叫落葵南星下去休息了。

自己各种伏小做低,本以为皇贵妃已经放过自己了,没想到还有这等恶毒的法子等着自己。

想必是前日宫宴上萧含桢出了丑而自己却被擢升,这才引了皇贵妃不快。

萧含清叹了口气,多么好啊,萧含桢有这样的母妃疼着护着,想做什么便是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心口的玉佩,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日果然起晚了,不过也没关系,又没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正这么想着,落葵却说萧含烟来找自己。

萧含烟进来发现萧含清才刚起,现在正对着镜子叫丫鬟束发呢。

“我来的可不是时候?”萧含烟有些窘迫,她想着这个时候怎么说都该起了的,况且她知道萧含清一向勤勉。

“昨日失眠,今早上贪睡了会儿,叫妹妹笑话了,妹妹若是不介意,就在旁边侧厅先等等吧,”萧含清倒是不怎么在意,经历过上次,她与萧含烟算是结为好友了。

萧含烟瞧着萧含清眼睛下面确实有淡淡的青色,不由得有些怜惜:“我来找姐姐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着昨日姐姐应该很忙,今日这才亲自来给姐姐贺一声喜。”

萧含清叹口气,贺什么喜啊,自己还没爬多高呢就叫皇贵妃整成这样了。

萧含清一直到用完了早膳都打不起精神来,萧含烟提议说:“不如去御花园走上一圈,这早上呢空气最好,姐姐转一转也好醒醒脑,午间再睡上一会儿也便好了。”

萧含清想着是这个理儿,自己老闷在屋子里,总觉得那股味道挥之不去的在自己鼻尖萦绕。

两人便一道约着去了御花园,萧含清之前还真的没有早上来过,到底是皇家的花园,莫说四季景色不一样,就是早上中午的样子都不相同。

萧含清在清秋池旁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觉得气顺了许多,刚出头的太阳红光闪闪,给萧含清侧脸上镀上一层红润,人瞧着精神了不少。

“你这法子倒是不错,本宫以后该多来这御花园转转”

看着萧含清脸色好了不少,萧含烟也跟着心中轻松起来:“若是姐姐晚上睡不好,我那儿倒是有一样安神香。”

“这倒不必,许是昨日累着了,”萧含清现在听见什么香就烦,这些东西太容易叫人疏忽了。

“可不是累着了么,昨日来德阳殿给淑慧公主道喜的人可是从早上排到了晚上,”萧含桢一脸讽刺,身着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身边站着淑丽姣好的萧玉婉。

萧含桢心里不舒服的劲大,向来别人来这德阳殿都是为了自己,昨儿一整天,她就坐在自己院子里看着对方那边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不停有东西抬进来,自己的院子却一个人都没有,比较起来真是凄凉。

“哦,忘了和妹妹道喜,现在才说妹妹不会怪我不知礼数吧?”萧含桢厌恶的瞧了一眼萧含清,随手褪下自己腕子上的鎏金玲珑镯扔到地上,语气倨傲的说:“这个镯子便算作给妹妹的贺礼吧!”

那镯子被扔到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留在萧含清脚底下。

“怎么,妹妹不喜欢?还不赶紧收下?”萧含桢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萧含清。

她就是要逼着萧含清低这个头!

她心中恨极了对方,自己的好友萧玉婉也说自从萧含清住到自己的德阳殿,可不是什么好事都叫对方占了,现在居然踩着自己的头被擢升了!

要知道公主们的封号和品阶基本上一出生给了之后再也不会变,偏生萧含清是个变数。

“萧含清,你不要忘了,本宫是你的皇长姐,是正一品的德阳公主,现在赏了你东西,你必须接着,”萧含桢语气森森,看着对方这幅不卑不亢的样子她就来气。

萧含烟一个哆嗦,连忙弯下腰将镯子捡了,小声说道:“皇长姐莫要动气,我帮含清姐姐捡起来了”

萧含桢一抬手就是一巴掌:“谁要你多事?!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个五品的公主,怎么就巴巴的跟在萧含清后面呢?怎么,都看她得了势便一个个的都来巴结讨好了吗?!”

章节目录 第74章 你去死! 萧含烟被打的一甩手镯子又掉了下去,捂着脸低头道:“没有......”

萧含清连忙上前一步将萧含烟挡在身后,语调清冷:“萧含桢,你莫要太过分。”

“本宫过分?”萧含桢气极反笑,许是打了那一巴掌终于叫她心情好了些,这才稍稍退后:“你们这些卑贱的血统凑在一起,真叫本宫恶心!”

萧玉婉缓缓上前,去拉住萧含桢的手假模假样劝道:“德阳莫要生气了,到底是你的亲妹妹们,叫皇上听到了不好。”

萧含桢果然又再次不耐起来:“她们怎么能和本宫一道?”

“是是是,我说错了,总之德阳不要生气了吧,”萧玉婉温声哄道,又指着地上的镯子道:“这鎏金镯子这样好看,淑慧公主看起来也不想要,不如我帮德阳捡起来?”

话是这么说,人看着镯子却是一动未动。

萧含桢轻蔑的瞧了一眼地上的镯子:“本宫送出去的东西怎么会收回来,况且淑慧公主也没说不要,咱们先走吧,瞧淑慧公主这个眼神。”

萧含桢将要转身,萧玉婉笑了笑却没动弹,柔柔开口道:“德阳,你怕是好心做了无用功,你瞧瞧淑慧公主这手腕上的镯子,可不是皇上赏赐的,淑慧公主怕是看不上......”

说着说着像是又觉得不妥,连忙住了嘴脸上带了慌乱和小心翼翼:“不是,德阳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的东西比不上淑慧公主的,皇上赏赐的东西总是要比别人的好一些的......”

似乎越描越黑,萧玉婉住了嘴,一脸懊恼的咬着唇。

若说离间计,没人比萧玉婉更厉害了。

萧含清今时今刻这才切身感受到了对方这等本事,当下觉得不妙,萧含桢经不起这等刺激,果不其然停下了要走的脚步脸上怒气显现。

“瞧不起?哦,洛玉说得对,含清妹妹现在还真是瞧不上我这镯子了,”萧含桢有些心酸,想起自己前日在宫宴上对方何等耀眼自己却丢尽了脸,上下打量一番忍下心中难受。

“这头上的琉璃星蝶簪,这耳垂上的孔雀蓝玛瑙坠子,这腕上的镶宝点翠镯子......”萧含桢一一数来,心里难过得透不上来气,真想一巴掌将眼前的萧含清也一道打了,到底还存着两份理智,没有当场撒泼。

“倒真是高贵极了,人靠衣裳马靠鞍,淑慧公主这么一装扮起来,一点都瞧不出是宫女所出的,让本宫来猜猜这都是谁赏的......”萧含桢不依不饶,指着一样一样指着说了起来。

“这个大约是母后赏的,这个许是哪个公主的贺礼......”

萧含清可不陪着对方发疯,一言不发拉着萧含烟正要走,却被对方一把拽住。

“本宫话还没说完呢!”萧含桢眼神略略一瞟,瞧见萧含清脖子间一根红绳:“脖子上带的什么?拿出来本宫瞧瞧?是父皇赏的吗?”

萧含桢根本不等萧含清回答,自顾自的就伸出手去要将对方脖子上的东西拽出来。

萧含清一手拉着萧含烟,一手又被萧含桢拉住,见对方伸向自己的脖子,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扭。

——为时已晚。

萧含桢的手已经碰到了那个玉佩的绳子并且将东西拽了出来,没等嘲讽上两句,就见萧含清一个扭身,那绳子当即被崩断,玉佩“啪”的一声掉落在地碎成三块来。

萧含桢放开拉着萧含清的手,看着地上的碎片怔愣了半晌,过了一会儿说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呢,呵呵......”

抬头看萧含清,却立刻被惊住。

萧含清像是已经呆住,愣愣的盯着地上的碎片,眼神放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萧含桢推了对方一把:“不必如此吧?”她心中有些不安:“本宫赔你一个就是了,真是的!谁知你那绳子怎么这么不经拽。”

萧玉婉也跟着上来说道:“是啊,德阳不是故意的。”

萧含烟怯怯地看着萧含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含清姐姐?”

萧含清眼里忽的一下子盈满了泪水,弯下腰去,指尖有些发抖的去捡地上的碎玉片,颤颤巍巍的想要将东西拼起来,试了几次不成反而划破了手指,一股细小的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淌在玉佩上,滴落在青石板地上。

萧含桢有些结巴的看着对方已经流血了的手指:“不......不至于吧,不过是个玉佩......你别捡了!”

“姐姐,不要再拼了,拼不起来了!”萧含烟着急的拿着帕子上前去包萧含清的手指,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萧含清像是丝毫感觉不到手指上的痛,将三块碎玉拼到一起捂到自己心口上,却又见一块掉落下去,慌忙去捡,另外两块又掉了。

拼不起来了。

“都说拼不起来了你在干什么啊!”萧含桢有些害怕对方这副模样,眼神空洞的好似一个......死人一般。

萧含清听闻此言却突然抬了头,眼白里甚至隐隐有血丝,明明不断有泪水滚落,面上却没了方才的悲伤模样,阴沉沉的黑眸里一派戾气。

“你......你想做什么?”萧含桢声厉色荏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萧含清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尤觉不过瘾,反手又打了一巴掌,一字一顿道:“你、这、个、贱、人!”

萧含桢被打的不可思议,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当即被打的脸颊微红,上面还染上了萧含清手指上的血印子,看起来可怖极了。

“你!你这个疯子!居然敢打本宫!反了!反了!”萧含桢怒气攻心,立刻扑上去想要还手。

萧含清脸上满满是泪,两个指尖均被划破滴落着血液,也扑了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黑曜石的眸子里全是绝望:“你去死!你去死!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你去死!”

萧含清心如刀割,只觉得心中支撑着自己最后的一口气没了,什么修养礼数,什么以退为进,什么徐徐图之,统统是狗屁!

她眼前泪水涟涟看不清楚,脚下虚浮站不稳步子,只是一个劲儿的在手上使劲。

“快......快救本宫!”萧含桢脸色泛红,旁边的萧玉婉和萧含烟连忙上去拉人。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不过是塑料姐妹花 萧玉婉想了想又立在一旁没有动作,倒不是被吓傻了,她心思何等玲珑,方才听着萧含清说什么“母妃”,现在这又急又恨的模样,一点都不似之前那个镇定自若的姑娘,心下立时有了思量。

她和萧含清早就结了梁子,偏偏萧含清又谨慎细微,她一下子抓不到错处,现在好不容易见萧含清这样不管不顾的,怎么会轻易上手帮忙,她才不要蹚这趟浑水。

萧玉婉瞧着萧含桢头上钗髻散乱,早就没了之前高贵模样,不由得心中好笑。

闹吧闹吧,闹大了才好,若是将萧含桢掐死了,她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妙哉,反正她和萧含桢不过是塑料姐妹花罢了,也就萧含桢看不清楚。

她这般聪慧,若不是萧含桢出身极好,也不会选了这么个不知趣的做友人。

什么手帕之交姐姐妹妹的,萧玉婉现在瞧着对方这般狼狈样子,心里竟然充满了快意。

她本该就是这样,干干净净的站在一旁瞧这些蠢货斗个你死我活,和那天下最伟岸的男子,执手相看江山如画。

萧含烟是真叫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萧含清居然敢如此......大逆不道!微微愣了一时赶忙上前去拉萧含清的手:“含清姐姐!含清姐姐快些松手,你快将德阳公主掐死了!”

萧含烟本来使了十成的力气去劝架,却不料轻轻一拉萧含清的手就被拉开了。

“?”

再看萧含桢,本来哀嚎的厉害,脸上的红色本来只是自己喊出来的,这下萧含清被拨开手,突然才发觉其实对方手上并没有力气,连个红印都没给自己掐出来。

萧含清被拉开后摇摇晃晃的还要去拉面前的人,萧含桢连忙退后一步,正待说些什么却见萧含清白眼一翻人朝后晕厥过去。

萧含烟连忙将人抱住,吓得登时话都说不利索了:“含、含含清姐姐?!”

萧含桢呆了一呆,连忙喊道:“快传太医!——”

萧玉婉站在一旁神色黯淡,无趣的砸了咂嘴,真是,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呢。

......

德阳殿上太医进进出出好几趟,萧含清却是眼睛一直闭着没有醒来。

萧含桢也是莫名,本来受委屈的是自己,怎么现在对方反倒晕倒了,也不知这事情怎么和父皇说了。

落葵和南星在旁照顾,看着萧含清说好的只是去和康乐公主转转,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叫人抬了进来,当即吓得不轻。

再看萧含桢也跟着来了,立马明白了事情,当下心中怨恨不已。

“姐姐.....都是我不好......姐姐快些醒来吧,”萧含烟在一旁边抹眼泪边说话,看样子真是叫吓得不行。

萧含桢心烦意乱的斜了一眼:“烦死了!如此聒噪,既知道是你不好还不快些滚开,堵在这儿碍本宫的眼,萧含清又不是死了,你在这儿哭个什么劲儿!”

萧含烟立即噤声,只敢拿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连抽噎声也埋在嗓子眼里。

“说什么死不死的?”

“皇后娘娘驾到——”

萧含桢和萧含烟连忙起来:“母后万福金安”

皇后略一蹙眉,瞧见了榻上睡着的双目紧闭的萧含清。

“现在如何了?”

萧含烟连忙答道:“太医说是睡眠不足再加上心悸过度,这才突然晕了,想来姐姐吉人天相,过一会儿就醒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心悸过度?”皇后探究的目光打到萧含桢的身上。

萧含桢暗暗咬牙,怎么偏偏来的是皇后,自己母妃和皇后不对付,这下莫不是要抓住自己不放了?

“皇上驾到——”

萧含桢松了口气,连忙去寻那一抹明黄色。

萧惠帝进去看了一圈,出后来神色凝重。

这才刚封了正五品怎的就晕倒了?他也不由得看向了屋子中央站着的萧含桢。

萧含桢心上一跳,突然间就生出了许多不满来,怎么一个个的都来看她,好像是她害了萧含清一样!

母后也就罢了,父皇以前可是最疼自己的!

萧含桢被这怀疑的眼神看的当即将之前的说辞忘得干干净净,意气用事道:“父皇看儿臣做什么!分明是那萧含清先来掐儿臣!”

萧含桢伸了伸脖子,指着自己白皙无暇的脖子。

萧含烟都觉得有些尴尬了,轻轻咳了几声。

“你这低微的公主瞎咳嗽什么!”萧含桢不高兴的说了一声,复又看见父皇的脸色变了变,这才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心下不由得懊恼,自己这个随心所欲的性子可是一下子难以改过来了。

又连忙补救道:“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呃,都是亲姐妹,儿臣就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萧含桢自己说着自己心里都膈应。

皇后眼底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指了指旁边的萧含烟:“康乐,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可是因为......淑慧公主才与德阳公主吵起来了?”

皇后一双慧眼看得通透,竟然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如此一提,萧惠帝也明白过来,看着萧含烟脸上一片明显的红肿心中越发对萧含桢不满起来。

萧含烟轻声回答道:“倒也不是,本来含清姐姐是要我忍下,谁知皇长姐不肯放过,拉扯之间不小心摔碎了含清姐姐一块贴身戴着的玉佩,含清姐姐这才动了怒,与皇长姐争辩了几句就晕过去了。”

萧含桢刷的一下从那边走到萧含烟面前:“好一个‘争辩了几句’!你怎的不提那萧含清打了本宫两巴掌的事情!她晕倒又不是本宫害得,现在反倒事事怪我了吗?”

萧含桢也是气急,自己本就委屈,怎么萧含清不明不白的晕过去人人就向着她,还有那个贱蹄子,一个劲儿的维护萧含清。

皇后听的有些迷糊,仔细瞧了瞧萧含桢的脸上惊讶道:“怎的还有血印子?!”

“是含清姐姐指尖破了,并非是皇长姐的血,”萧含烟接的滴水不漏,萧含桢想插两句却又觉得对方说的都是事实,几番下来心里又急又恼。

萧惠帝凝神想了一会儿:“德阳,你到底摔碎了淑慧的什么玉佩?”

章节目录 第76章 那以后就不再提了吧 终于问到自己了!萧含桢脸上一喜,蹭过去像儿时那样抱着萧惠帝的胳膊撒娇道:“父皇,不过是一件不打紧的玉佩,儿臣都说了要赔她一件,萧含清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居然敢掌掴儿臣!后来竟然还要掐死儿臣,父皇你是不知道当时萧含清看儿臣的那个眼神,似要吃人一般!”

萧惠帝默默听着,也不知道信了几分。

皇后不紧不慢的等在一旁:“那倒是奇怪,怎么反倒是她晕了,德阳瞧着好端端的也并未有什么不妥。”

萧含桢不情不愿的松开父皇的胳膊,低眉顺眼回答道:“这儿臣哪里知道,说不定是妹妹身子太弱,自己就那么晕过去了也不一定。”

之前皇后从来不像这般难为自己,还不是因为瞧着父皇对自己宠爱不再,这才大着胆子开始试探了。若是放到以前,父皇宠着自己,皇后哪里敢有半点质疑。

萧含桢心中郁结,不爽的揪了揪帕子。

“那好端端的玉佩怎么会被摔了?”皇后继续问道,看来是非要缠着自己了!

萧含桢忍下心中的不耐烦,撅了撅嘴装作没听到,兀自看自己鞋面上的绣花。

却忘了屋子里还有个萧含烟,当下慢条斯理地说起来当时的事情。

萧惠帝听完才算明白,原来是萧含桢看着萧含清得了封赏一时心中不快,这才起了争执,然后又将萧含清的玉佩摔了。

萧含桢一向气量小容不得别人,这种小性子使得也在情理之中,反观萧含清,为了一个玉佩动手打人就真的不对了,难不成是已经开始生出骄纵之心?

萧惠帝的心偏向了萧含桢,皱着眉头不说话。

皇后一看就知道萧惠帝是个什么态度了,心道萧含清怎么这样蠢,为了个玉佩就闹成这样,自己方才算是白说了,也不再吭声。

萧含桢这才开始告状:“父皇!儿臣已经说了要给萧含清赔一个,她非是不依,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那玉佩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儿臣瞧着是极为普通的成色。”

萧惠帝摸了摸萧含桢的头发:“是委屈你了,不过淑慧现在还未醒来,朕也不好说她,你这气量,也得改一改。”

萧含桢一听这话就明白父皇是认为萧含清错,当下高兴起来,至于气量不气量的,早就忘到了身后。

正说这话,那边却有了动静。

“淑慧公主,您醒了,”落葵在旁边最先发现萧含清眼皮底下眼珠转了转,接着就慢悠悠醒来。

南星也喜悦:“公主感觉如何?可想喝口水?”

“咳......咳咳,”萧含清一口气吐出来,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喉间居然隐隐约约有血腥气。

“公主,太医说您是心悸过度,您万万不能再情绪激动了,”落葵心疼的瞧着萧含清白着一张脸,本来就巴掌大的小脸,现在透明的好似要消失一般。

南星赶紧捧了温水过来,扶着萧含清起身润了润喉。

萧惠帝等人纷纷进去,萧含清淡淡瞥了一眼也没有强撑着起来行礼,只是说一声:“多谢父皇母后挂念,含烟妹妹辛苦了,”至于对萧含桢,是看都没看一眼的。

萧惠帝不是很满意,他想着自己前几日才觉得萧含清进退有度,现在又觉得对方还是野性难改,才刚刚封赏了一下就这般闹腾。

帝王拧着浓眉威严道:“淑慧,你既然病着朕也不便多说,只是你因为一个小小的玉佩就动手,以下犯上,实在不该。”

萧惠帝说完正要离去,却见萧含清闭了眼极其疲惫的样子,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脸上居然带了笑,苍白的嘴唇弯成一个嘲讽的弧度。

萧含桢不满的嚷道:“含清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萧含清呼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来已经是双目清明,盯着眼前的虚无说道:“一个小小的玉佩......好啊”

“那玉佩,是儿臣母妃留给儿臣的唯一的东西,唯一的啊......她从卑微的宫女入了父皇的眼抬为才人,却不料生下的孩子自己都未来得及看上几眼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抱出了皇宫,”萧含清说的心口隐隐发疼,却是强忍着继续说下去。

“离了自己的孩子,一个没有依仗的才人还能怎么样呢,她是如何死的儿臣都不知道,再回皇宫来,居然已经是十四年后了,”萧含清轻轻叹了一声,不知是在叹自己,还是在叹自己未曾谋面的母妃。

“那玉佩,或许是父皇赏给母妃的也不一定,”萧含清语气淡淡:“伴随着儿臣唯一的一样东西,现在却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玉佩罢了。”

萧含清转过脸来,静静的看着萧含桢故作镇定的表情:“皇长姐生得好,万事有皇贵妃娘娘在前扫干净了障碍,自然是处处平坦的康庄大道,可是儿臣呢?只有一块玉佩罢了,现在却也没了”

她的手虚虚握了握,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皇后听得有些哀伤,沉声道:“原来是......淑慧公主的母妃留下的东西”

她早就记不清萧含清生母是哪一个了,只能用称谓带了过去。

可是萧惠帝明显是记得的,听完之后面上浮上哀伤,不由得伸手去握住萧含清的:“是朕错怪你了,德阳实在是太过顽劣!若你......”

他本来想再赏萧含清一些东西,想了想又住了口,毕竟再赏什么玉,都也不是当初那一块了。

好一个顽劣就轻轻带过!萧含清只觉得父皇握着自己的手虽然温热,却怎么也捂不暖自己冰凉的指尖。

自己的母妃何其不容易,只因为是宫女,只因为生了自己这个“萧国祸患”便要早早死去,死在这冷冷的深宫里!就连最后留下的东西,自己也没能保住。

父皇他,多半是不记得母妃了。

十几年的光阴,三千后妃来来往往,端庄的美貌的有才学的,哪里缺自己母妃一个呢?

那以后就不再提了吧。

萧含清反手握住萧惠帝宽厚的手掌,笑着说:“父皇记挂着儿臣已经很好了,儿臣不敢求些什么,今日确实是儿臣错了。”

是了,这才是公主该有的样子,萧惠帝点点头,命太医院好生照顾,这才负手走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殿下舍不得 萧含清因着生病两天没有去明德殿做功课,一时落下了不少,今儿一早就差落葵去和萧璟说下午要去。

萧璟本来还蛮高兴的,虽然脸上也没表现出来,但是破天荒地浇了浇窗台上放着的文竹,院子里的暗卫就觉出与平时的不同来。

“殿下......”

萧璟神情一动,放下手中的洒壶道:“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下午?”

通报的人脸上一阵尴尬:“是陆公子来了”

萧璟脸上的神色淡开,点点头复又拿起了手中的洒壶继续浇花。

“......”

陆子林性子活泼,摇着扇子阔步走进来,几日未见瞧着身量又长了些。

“嗯,还是明德殿建的好啊,冬暖夏凉,不知殿下有没有想要邀请在下小住几天的想法?”陆子林进来就大呼凉爽,笑嘻嘻的去问萧璟。

“没有”

看见萧璟在浇花,陆子林有些惊讶:“殿下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转念又贼兮兮的笑了笑:“莫不是因为我要来?”

萧璟都懒得回复些什么,一味地盯着文竹看,想着陆子林和萧含清都是爱贫嘴的,怎么陆子林就格外的招人烦?

“殿下,再浇这花可要涝死了,”陆子林瞧着花盆下面都溢出水来了,连忙将萧璟手中的洒壶接了过来。

萧璟这才讪讪的收了手,撩起袍角坐于桌旁:“你来做什么?”

“啧,瞧这话说的多伤感情呐,就不能是随便逛逛?”陆子林毫不客气地坐下,正要抬手给自己倒杯水,眼尖发现了旁边的几碟小点心,随手拿了个桃酥片塞进嘴里尝着。

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殿下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小零嘴儿了?唔......不过小厨房做的确实不错。”

萧璟听得一阵不耐烦:“说正事”

陆子林听出了萧璟的不耐,立马乖巧起来:“正事没有,副事倒是有一件。”

陆子林摸了摸耳朵,突然降低了声调,小声问道:“含清公主这几日没来国子监,怎么了?”

蓝衫少年赤诚的眼神中一片担忧,萧璟指尖微动:“她病了,不过想来今日是好多了,过会儿要来这儿做功课。”

陆子林顿时笑开,眉眼温柔,将扇子“啪”一声合住在手上打了打:“那我来得倒是时候”

“是什么时候?”萧璟刚问出来就辨明了其中的意思,顿时抿住了嘴唇,心中有些莫名的懊恼自己何必说萧含清会过来。

陆子林只在萧含清面前有些害羞,在别人面前倒是有些痞气,弯起嘴角一笑爽朗中带点不羁。

“殿下怎么连这点事情都不懂,怪不得现在连个通房也无,”也就陆子林敢这么大胆,当着萧璟的面调侃这个。

萧璟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轻轻问道:“你对她......”

陆子林立时一根葱白指头搭在红唇边,笑着摇摇头:“嘘——不可说”

萧璟的心里顿时堵了起来,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说,想了想两人在一起的样子,还真是郎才女貌,陆子林是一品大臣嫡长子,萧含清是公主,门当户对......

居然挑不出半点不妥来,那自己到底堵什么?

陆子林瞧着萧璟面色不虞,想了想打趣道:“怎么?殿下舍不得?不过兄长都是舍不得自己妹妹的,我若是有个像含清公主那样的妹妹......”

陆子林停住,嘴边挂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软得不像话:“也一定是万般护着的。”

萧璟略有些疑惑,原来自己方才心中不快,是出于兄长本能的保护心理?

“说来也是可惜,我怎么就没个妹妹呢,”陆子林有些可惜,瞧着真是被萧璟勾起了想要妹妹的心思。

“淑慧公主到——”

陆子林迅速的对着杯子里的一小点水面看了看自己的仪容,这才来得及问:“淑慧公主?”

萧含清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硬是叫落葵和南星按在床上两天,人又消瘦了些许,兀自坐下随口解释道:“父皇给的封号”

陆子林难得没有酸上两句,只是问:“你的病可好全了?这风和日丽的怎么突然病了?”

萧含清将自己的书本掏出来,随口答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摔坏一件玉佩生了点气,现在已经没事了。”

“生了点气能在床上躺两天?”陆子林瞧着对方面容消瘦确实心疼,嘴上却说:“你这气性倒比德阳公主还大了”

那玉佩本来就是因为萧含桢才碎的,萧含清顿时心中不快,将一本书重重拍上桌子,语气冷起来:“本宫哪里敢和德阳公主比!”

陆子林睫毛微微一颤,略呆了一呆,恳求似的看了萧璟一眼。

怎么突然生气了?以往不是这样的呀,陆子林心中懊恼,不知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一时间桌子上没有声音,萧含清这才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

“没,没没没,”陆子林赶紧摆手:“公主么,都该是金枝玉叶,发点脾气没什么。”

萧含清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陆子林有些失望,怎么这丫头逗不笑了呢。

“方才听你说玉佩摔了,某学艺不精,玉雕上面倒也有些建树,公主想要个什么样的,改天我带来便是。”

萧含清微愣:“你还有这本事?”

见对方总算不冷着脸了,陆子林连忙凑过来一点连连点头:“是,家父喜欢这些东西,故也跟着学了一点。”

陆子林说学了一点,那肯定是不错的了,若按自己之前的那个再做一个.....

萧含清犹豫再三还是敛下眉眼:“算了,到底不是之前那个了。”

陆子林啧了一声:“还挺念旧。”

萧含清正要开始翻书,瞧见胳膊底下压着几张纸,随手打开来看,却是一张临摹的小猫的画。

“什么?”陆子林还没问完,就见自己眼前一道残影。

萧璟连忙一把夺过,将纸张随手揉了却捏在手心没扔:“咳,不准看,”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剩下的纸张都收了。

“?”萧含清一脸莫名,闲来画的画而已,这么着急做什么?里面又没记着朝廷秘事。

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萧含清可没什么好奇心,不是有那么一句么,好奇心害死大黄。

远在陆宅的大黄正舔着毛突然打了个喷嚏:“喵喵喵?”

章节目录 第78章 解了本宫燃眉之急 萧含清终于争了回气,刚刚结束的考校中文学拿了第五,算术第二,上面就压着一个萧璟,可真是风头正盛,又是刚刚得了封号,萧惠帝高兴之下又赏了许多东西。

不知道父皇是高兴萧璟能将自己教出来,还是真的高兴自己学业进步了。萧含清不再深想,总之结果是好的便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萧璟不用在国子监和大家一起上课了,怕是要学些治国之道什么的,萧含清虽然不甚明白,却也一个劲儿的为萧璟高兴,偷眼去看了看萧易,对方眼神果然落寞,还强笑着和萧璟道喜。

这有什么可道喜的,叫父皇瞧见了难免会多想,本来太子到这个时候都是要另外学习的。

萧含清眉头一皱,过去拦住萧易的话头:“易哥哥若是也想,不如去求了父皇一道学去,恭喜大皇兄做什么,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皇兄这就已经开始沾沾自喜了。”

萧易面上一僵,很明显的感受到对方巨大的敌意:“咳,这是什么话,含清妹妹想多了,说起来今日也该恭喜含清妹妹......”

萧含清看着对方谦让有礼的态度,还是忍不住心软,淡淡嗯了一声:“都是大皇兄教的好罢了”

大皇兄教的好,那便是自己不行?萧易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卡着,对上萧含清却又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

萧含清生的明媚,眸光灼灼,面若桃花,雅黑如云的发髻上只插了一只碧玺石银簪,清澈的眼神里满满是戒备。

萧易有些难过,他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

他轻声道:“含清妹妹......不喜欢我吗?”

萧含清说不上话来,心中感觉微妙,她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的,温润如玉,谦谦公子,可每每想到对方居高临下朝自己冷冷的那一瞥,萧含清都不寒而栗。

她没办法真的狠下心去去恨眼前这个哥哥,却也再不会信任对方。

不等萧含清回答,萧璟就在后面说一句:“走吧”

萧含清略为迟疑地最后看一眼萧易,对方像是很失意的样子,到底是转头走了。

萧璟偏头瞧了瞧乖乖跟在自己身旁的萧含清,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一头黑发,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自己知道对方刚刚是护着自己的,萧易这些小动作自己懒得理会,小姑娘倒是很向着自己。

“你今日考校成绩不错,想要些什么奖励?”

萧含清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闻言愣了一下:“哪有这种道理,还是皇兄教的我”

“嗯,所以我也算是你半个老师,自己的学生学出成绩来,为师自然是要奖励的。”

不过是拿了第五,既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和萧璟一比更是没眼看。

萧含清兴趣缺缺,想着对方随便赏个什么都好:“那多谢皇兄”

萧璟似乎就等着这句话,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后面的人呈上一个东西来给萧含清。

萧含清正要打开,萧璟连忙说:“回去后再看。”

“嗯......”这倒是勾起萧含清的好奇心来。

等回宫后萧含清打开锦盒哭笑不得,原来是一张画儿,也画的是大黄,和陆子林的比起来,少了几分雅趣,多了几分敏捷,那大黄的眼神给画的,都像个小老虎了。

“大黄向来懒洋洋的,怎么会露出如此凶狠凌厉的眼神,”萧含清笑着叫落葵将画儿挂起来,正好是和陆子林的放在一起,两相比较之下,倒也不分高低的。

萧璟是为了不被陆子林比下去,这才选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吗?

萧含清只觉得对方原来也是有这么有趣的一面的。

“落葵,可有宋大夫的消息?”

自从上次后,萧含清以至于对方写信,时时刻刻了解着皇都的情况。

“有的,倒是陆公子,今儿怎么还没来信?”落葵不知道那个宋大夫是干什么的,倒是对陆子林很是好奇。

陆子林最近一天一封信的往来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偏偏自家公主不在意。

萧含清接过宋大夫的信,对陆子林却有些无奈。

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天天一封信,自己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结果两页纸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诗词歌赋,还不如说说大黄最近怎么了有趣,萧含清看了几封皆是如此,后来索性叫收起来,看都不看了。

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文学,今日拿了第五也不过是想给萧璟长长脸随意应付罢了,陆子林倒好,满纸的风花雪月,萧含清一眼望过去头都大了。

落葵瞧着萧含清边读信边变了脸色,忙问:“公主,怎么了?”

萧含清阴着脸将信随即烧了,闭上眼睛慢慢琢磨着。

虽然自己已经偷偷送出去了许多钱财给宋大夫做支持,也告知了对方要将患病者加以隔离,这场时疫终究是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天命难违。

萧含清纵然重活一次,到底是肉体凡胎罢了,这种天灾人祸,绝不是她能左右的。

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她既没有多少钱,又没有人力,怎么去阻止。

就连父皇赏赐的东西,都悄悄变卖掉好多了。

偏偏现在这件事情还没有上报给父皇,那些大臣明白这事情一旦叫皇上知道,便是一个失职的帽子扣下来,想着先瞒着自己解决,可依目前的情况来看......

“公主,陆公子的信!今儿还送了东西!”南星兴冲冲的跑进来,只见萧含清面色严峻,一点没有平常与人说笑时候的活泼,连忙放缓了脚步。

萧含清对陆子林的信没什么兴趣,直接丢到了一边,掂了掂对方送来的东西,叮叮当当的好像还不止一件。

萧含清打开锦盒,居然是三个玉佩,分别用了三种玉料雕刻出来的燕雀样式,做工精细,就连宫里的匠人也未必能有此水准。

陆子林当真博学多才!

“这也算是解了本宫燃眉之急,”萧含清喜上眉梢,落葵想着上次公主玉佩摔了一直闷闷不乐,陆公子真是有心了。

萧含清将东西给了落葵:“把这东西拿出宫去当了,换成钱给宋大夫!”

萧含清没注意到屋子里两个丫鬟僵硬起来的表情,只一个劲儿的高兴道:“京城第一公子亲自雕的,想必值不少钱。”

这个姑娘果然不解风情!

章节目录 第79章 问天算命之能 皇都流行时疫的事情,萧惠帝到底是知道了。

六日一次的早朝上,没来上朝的大臣居然有三分之一之多,稀稀拉拉的空缺位置叫萧惠帝很是不快,这一问,下面的人才战战兢兢地说了实话,萧惠帝当场大发雷霆,叫下面的人拿出个解决章程来。

回去后萧惠帝气还没消,太医院又来报,太后娘娘病倒了。

发热咳嗽,可不是时疫嘛,整个太医院提心吊胆的伺候着,拦着萧惠帝千万别进去。

“朕要看看太后到底怎么了!你们这群庸医,整天都跪在这儿,朕看你们除了治病别的倒都会!”

萧惠帝气得七窍生烟,这疫情已经这样严重了,居然都蔓延了到了宫里,而自己却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情。

“没有照顾好太后娘娘凤体,臣等万死不辞,只是皇上千万不能进去,这病极具传染性,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

萧惠帝阴沉着脸想了一会儿,甩了甩袖子这才作罢:“那太后到底是怎么病了?”

“回皇上的话,是一个出过宫的小宫女带回来了时疫,这才传染给了太后娘娘。”

“将这大殿里所有东西都换掉,拿出去烧了!那个宫女处置掉,与之接触的人全都撤掉!”萧惠帝雷霆手段,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果断又冷血。

又问太医:“你们什么时候能拿出一个方子来?”

跪在下面的太医含含糊糊说不清话,不停擦着汗:“老臣与各位大人商量了一下,翻遍医书,以前并未有过这样的时疫,若是要研究出一个方子来,恐怕......恐怕......”

萧惠帝后面的话听都不想听,穿着绣龙纹黑面靴子的脚直接踹到了面前太医的心窝上:“若是治不好母后,你们都去陪葬!”

那太医被踹倒,还得哆嗦着爬起来跪好,和其余太医一同呼喊:“臣等定当竭心尽力!”

第二天萧惠帝在朝堂上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一时之间朝上气氛沉重,复又说起太后病了的事情,询问民间可有大夫研究出方子来。

各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了头大气不敢出一个。

萧惠帝看着这种场景就来气,将桌子上的笔筒直接摔了下去,怒道:“都看着脚底下做什么?!平日里不是很能说,现在倒是都不敢吭声了,脚下的金砖是能照镜子怎么的,一个个低着头,不如回家种地去,天天捧着镜子照个够!”

下面的人跪倒一片:“吾皇息怒!”

“息怒息怒,朕怎么息怒?”看得出来萧惠帝是真的气得不轻,若是之前早说出来,也不至于严重至此,都是下面的人自作聪明。

萧璟想了想,轻轻出列:“父皇,虽然现下没有方子,儿臣听闻皇都有位大夫对这时疫颇有研究,特别是早期的时候,治起来容易些,不如叫到皇宫来,先给皇祖母看看。”

有了萧璟开口,下面的人才像是活过来一般,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谏道:“是是是,民间是有那么一位,时疫刚开始的时候就收留了不少病人,治好的也不在少数,多亏了他,皇都现在的疫情还算稳定......”

萧惠帝听到“稳定”这个词额角一跳,终究是隐忍不发:“太子,那就交给你去办,将这位大夫请进宫来......”

萧惠帝在大殿上转了几圈,又问:“陆相何在?”

“回禀皇上,陆相生病告假了......”

萧惠帝一时无奈,在为数不多的人里眼神转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满朝文武,竟然找不到一个人来解决这次的时疫。

萧惠帝最后眼神落到萧璟身上,想了想开口道:“太子,这次的时疫,由你全权负责控制。”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太子也该到了历练的时候了。

萧璟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儿臣受命”

......

第二日,萧璟就请来了宋大夫。

宋大夫没想到自己有被召进宫来的一天,当下路都不会走了,又听说自己是被请来救治当今太后,更是冷汗涔涔。

“宋大夫不必如此紧张,尽力就好,”萧璟看出来对方的紧张,出言安慰道。

只是萧璟声音清冷,说出来怎么都不像是安慰人的话。

宋大夫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抬头稍稍瞄了一眼看了个大概。

身侧的男子一身贵气,剑眉入鬓,腰间绑着一根深蓝色蟒纹犀带,一头墨黑色的发丝,体形修长,神情冷漠,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

很熟悉的感觉,宋大夫一时之间忘了紧张,又仔细瞧了瞧。

“你.....你不是那天那个小姑娘的......”宋大夫终于想起来,一脸喜色,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太子殿下,凤仪宫到了”

萧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劳烦宋大夫——”

太子殿下?!

宋大夫一张俊脸彻底吓白,自己只以为面前这人是个官罢了,没想到居然是当今萧国太子!那最近日日与自己通信的,莫不是公主?!

宋大夫膝盖一软,差点给萧璟跪下去。

萧璟有些无奈:“先生莫要介怀,当做平常即可。”

说的倒是轻松,自己怕是出不了这皇宫了呀......

宋大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提着药箱进去给太后娘娘诊治去了。

好在太后发现的早,又靠太医院之前的法子治着,倒也没事。

宋大夫开了方子,出来后才松了口气。

“如何?”

“没事了,太后娘娘最多五日便能好转,”对于自己的医术,宋大夫还是很自信的。

萧璟挑了挑眉毛,现在与自己所话倒是不害怕了,就是现在太医院的也没这个气魄。

宋大夫忙完才记起来面前的人的身份,又怂了一截,硬着头皮道:“还未谢过那日殿下与公主的解围之恩。”

“你如今做的事情,就是谢过了,”萧璟神色淡淡,心里想的是,那日萧含清行为古怪,难道是一早就知道会有今日?

从一开始,萧含清身上就有太多谜团,萧璟从不去主动探究,如今心中隐隐不安,对方连这等天机都可窥破,莫不是有什么问天算命之能?

章节目录 第80章 甘之如饴 宋大夫说是五日,还真是五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太后已经面色红润起来,再加上太医院精心调养,比皇都的百姓自然是好的快得多。

萧惠帝见了龙颜大悦,先是将萧璟夸了一通,又提出来亲自见一见宋大夫。

宋大夫却是怎么都不肯,两股战战,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工作这才走出去。

当即跪下就是一个大礼:“草民宋氏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惠帝哽了一下:“平身”

“宋大夫不必如此拘礼,您为天下百姓做了大事,该是朕谢谢你才对......”

宋大夫一脸的抗拒,嘴里也说着:“不敢不敢,救死扶伤,本就是草民的职责,怎敢当皇上一声称赞。”

“宋大夫过谦,不知道这时疫的方子......”

“宋某学艺不精,不过宋某的师父马上就赶来皇都,想必我师徒二人全力以赴,也能研究出来。”宋大夫说得笃定,脸上的神情就似当日诊断太后时那般自信。

“哦?那便好哈哈哈哈,不如将您师父一道请进宫里来,太医院在旁协同,想必很快就能想出治疗时疫的法子了,”萧惠帝闻言心情舒畅,宫里的御医只知道推三阻四的含糊其辞,哪里像宋大夫说话这样爽快。

宋大夫闻言十分为难:“这......草民的师父性子有些古怪,恐怕是......恐怕是不愿意来皇宫的......”

萧惠帝脸色冷了下来,不过也没说什么。

萧璟在一旁也皱了眉,这次的事情是他全权负责,若是连个人都请不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无能?而且听宋大夫这个口气,多半对方软硬不吃,又是因为什么奇怪的骨气,萧璟一时为难。

好在还有时间,萧璟先是拨了款下去尽力救治,又下派了一帮御医跟着宋大夫学习,皇都灾情这才得到控制,只是没有方子,死亡人数还是在增加着。

萧璟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听说那边宋大夫的师父到皇都了,而且不出两日便写好了方子正要离去,连忙过去亲自阻拦。

宋大夫果真没有说谎,宋邱慧是他师父,而且,身后跟着的清一水的女徒弟,只有宋大夫一个是男的,倒真是怪异。

宋邱慧怎么说也五十岁左右了,却驻颜有术,面颊白皙红润,一头青丝用白玉簪子簪起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味,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萧璟表明身份,不料宋邱慧不卑不亢的瞧了一眼,还是不肯交出方子,只说用作治病便好,绝不会交到皇宫去。

“给了太医院又如何,太医院的御医不过是一帮米虫罢了,这方子放在他们手中也无用,”宋邱慧言语轻蔑,一点都不将萧璟看在眼里。

萧璟忍了忍,又说了些家国情怀,可是宋邱慧是油盐不进。

这些个神医!萧璟气的眼前一团黑气,真想将人扔出去杀了一了百了。

可若是自己真的叫人动手了,别说是方子,这皇都的百姓怕都是没救了。

难不成真的要自己退让?

宋邱慧瞥了一眼,就要出门离开。

“宋神医且慢!——”

一个清亮的女声插进来,萧含清一身华服,手戴墨玉镯子,头上是攒银丝蔷薇汉白玉步摇,一时间光彩照人,真叫这小小的地方蓬荜生辉。

宋邱慧一脸不屑:“怎么,说客一个不够又来一个?”

“含清,你怎么来了?”萧璟惊讶,对方此刻出现在此,还是这样招摇,想必是经过父皇同意了的,但是为何呢?

萧含清没有时间回答萧璟,也并不把宋邱慧的这点不屑放在心上,目光清澈无畏迎上对方:“宋神医,本宫本不愿意搬出恩情压人,只是之前,您的徒弟确实是欠着本宫一个人情的”

萧含清向后看了看宋大夫,又继续道:“况且,这些时日本宫光是金银就给宋大夫这铺子送了不少,还请神医交出方子,助我皇兄救治灾情!”

宋大夫这才说话,上前来连连点头:“是是是,淑慧公主私下里资助我不少钱财,若不是这些钱撑着,如今皇都疫情可严重得多,而且当初,也是淑慧公主说要将人隔离开来的。”

宋邱慧脸上一阵怒气:“叫你不要和皇家的人来往,你怎么不听!”

宋大夫已经成年,此刻却像一个小孩一样低着头听训,想当初他哪里知道面前两个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太子。

“娘,我确实是欠着淑慧公主的人情......”

宋邱慧万般无奈,最终松口:“罢了,都是你这个......”

两人居然是母子关系?怪不得就宋大夫一个男徒弟呢!萧含清有些吃惊,两人不但看着长得不像,就连性格也是完全不同的呀。

最终那治疗时疫的方子终究是到了萧璟的手里,宋邱慧不情不愿的交出来,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宋大夫一眼,这才走了。

“宋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居然只用了两天就写出了方子,”萧含清开口赞叹,又高兴的对萧璟说道:“这下皇兄便可放心了,假以时日这疫情定能消减。”

萧含清眼神亮晶晶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璟。

一开始去管宋大夫的闲事,她就是有预谋的。本来只是想着有了宋大夫的帮忙,萧璟能顺利些,没想到歪打正着,对方居然是宋神医的儿子,自己也算是走了狗屎运。

萧含清心下高兴,她总算是帮了萧璟一件事情!萧璟此次控疫有功,父皇定然会多喜欢萧璟一些,也就没萧易什么事了。

萧璟拿着方子,心里却五味陈杂。

从来没有人,像萧含清这样毫无目的帮过自己。

到底是真的没有目的,还是说对方的目的还未显现?

他想起来当初小姑娘信誓旦旦的说要护着自己,此后,果真是在护着自己。

萧含清这一路上赶着来的,这时候才有空坐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皇兄怎么瞧着不高兴?莫不是还有什么难处?”

萧璟眸色深沉,看着萧含清道:“父皇这个封号倒是给的好,淑慧,很配你。”

萧含清周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对方果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萧含清,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萧璟甚至放肆的想,就算对方是有目的的,只要不过分,自己都可以接受。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对这个妹妹恨不下心来了,就像是陷入泥潭不可自拔,就像是明知是毒,却甘之如饴。

章节目录 第81章 我绝不会背叛皇兄 “含清,”萧璟看着低下头的小姑娘,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萧含清心里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听见萧璟开口更是眸光颤抖。

不行,她不能叫萧璟问出来,因为不论问的是什么,她都答不上来,也没法回答。

萧含清破天荒的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上前去试探着牵住萧璟的手,略带些哀求的目光道:“皇兄,回宫吧,父皇不叫我出来太久......”

萧含清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神色,却又不得不逼迫着自己直视着对方黑沉沉的眸子。

对方一时半会没有说话,被萧含清握住的手还是微凉。

良久,萧璟喉结上下滚动,反手握住小姑娘比自己温热得多的手道:“好”

萧含清暗暗松了口气,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缓缓吐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殊不知自己的所有动作都落在对方眼里。

萧含清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像是拿着自己唯一的筹码。

她曾经想过,若是自己重生回来有唯一的一个理由,那就是帮助萧璟得到皇位,弥补自己上一世的过错。所以父皇讨厌自己也好皇贵妃为难自己也好,她都是不怕的,她唯一怕的就是有一天萧璟也用那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

不可以,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萧含清就像是五脏六腑被人绞烂了一般难受。

她就是固执得很,上一世信任萧易,就把自己一腔热血付与对方,现在信任萧璟,也是不管不顾的一条道走到黑。

若是萧璟也抛弃了她,她该怎么办呢。

好在对方还是愿意拉着自己的手的,萧含清微微心安,小声道:“皇兄......”

“怎么了?”

萧含清犹豫过后眼神坚定,字字斟酌:“我绝不会背叛皇兄的,若是您的身后最后只剩一人,那人也会是我。”

萧含清说完后有些心虚,对方不知道的是,自己经背叛过对方一次了,所以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萧璟眼神慢慢温柔,抬起手来摸了摸萧含清毛茸茸的头发,声音略微低哑:“我知道”

萧含清终于放下心来,同对方一块欢欢喜喜的回了宫

第二天朝堂上,首先要说的便是这件事。

萧璟自然是一等一的功劳,不但短短时间内拿出了控疾的法子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还得到了治疗的方子给了太医院。

要知道宋邱慧此人是出了名的玉手神医,而但凡江湖上的有点名气的人,总要学“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那一套,萧璟居然一次就能要来,实在是出乎萧惠帝的意料。

萧含清本来在对着册子查账,没想到收到一份圣旨。

“淑慧公主萧含清,性资敏慧,率礼不越,心系天下,宅心仁厚,因此次控疾有功,特擢升为正四品,赏赐斗彩八宝纹双立耳香炉一对,青釉鱼耳瓶两只,粉彩描金......”

想必是皇兄替自己求的恩赐!萧含清心中一暖,复又觉得萧璟是个傻的,自己跟着沾这个光也没什么用。

倒是将萧含清的丫鬟们激动坏了,落葵扯了扯萧含清的袖子,萧含清这才回过神来,正色谢恩接旨。

礼都已经唱完了,赏赐的东西还没搬完,落葵看着忍不住的眉梢上一抹喜色,这接连的喜事怎么不叫自己高兴!公主可算是熬出头了。

落葵给宣旨的公公赏了一袋银裸子,对方高高兴兴的道了喜走了。

萧含清这才吩咐落葵将刚拿来的东西收拾妥当,自己要先去明德殿道声谢。

萧含清带着南星匆匆过去,萧璟正在院子里的那张桌子上练字,瞧见人一点都不意外,落下最后一笔这才问道:“圣旨这么快就到了?”

萧含清说不出谢字,憋了半天脸都有些微红,想到自己上次为了流云还欠着对方一个人情。

“皇兄......”

“本就是你的功劳,你用不着觉得是欠了我的,”萧璟竟然微微笑了笑,单手执一只白玉酒杯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萧含清也觉得实在是别扭,想了想随意找了个话题:“流云那孩子,学的可还好?”

萧璟想了想,招手叫来一个侍卫。

“回公主的话,流云跟随属下学习武功,虽然起步晚些,倒比别的下功,天赋也尚可,现在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

萧璟也在旁点了点头,放下酒杯道:“以后便留在我身边做个侍卫”

“嗯,”萧含清终究是小声说:“多谢皇兄照拂,没给皇兄添麻烦就好,至于之后的去向,就看个人造化吧,皇兄身边还是留一些高手才是。”

萧璟挑了挑眉:“你如何得知流云最后不会是个高手呢?”

萧含清愣了一愣,实话实说道:“我瞧着那孩子性子直愣不懂得变通,再加上看起来也不十分强健......”

“哈哈哈哈,公主多虑,练武就是要心性单纯旁无杂念才是,若是心思玲珑,反倒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旁边那个侍卫贸然出声,笑声爽朗。

主子说话,断没有下人插话的道理,萧含清顿了一下抬头看去。

旁边的侍卫身材魁梧一脸正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侧一道凶狠的疤痕,瞧着像是新伤的,还有粉色的新肉未褪。

萧含清心中恍恍惚惚闪过了什么,却是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对方看。

萧璟有些不快:“怎么了?”

“呃......没什么,”萧含清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可是皇兄的贴身侍卫?瞧着眼生。”

那侍卫答话道:“想来公主被属下的伤疤吓到了,属下这就告退。”说完人就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

萧璟不甚在意:“他那脸上的伤是为我受的,你若是不喜,以后你来的时候我叫他躲着些便是。”

怪不得皇兄这样重用对方了,过命的忠心。

萧含清放下心来,连连摇头:“不用,我方才......”又看见萧璟一口一口的已经喝完了一小罐,有些担忧的劝道:“皇兄,喝这么多酒伤身。”

萧璟似乎是有些微醺,支着下巴眯着眼看了看萧含清,似在辨别其中的含义,整个人比平常多了几分温和。

“不会,这么点不至于醉......咳咳......咳咳咳,”正说着,却不知怎的突然猛烈咳嗽了起来。

萧含清连忙过去给对方抚着背顺气,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对方衣袖上两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82章 真是好本事 萧含清愣了一瞬,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拿着帕子给对方擦了擦袖子,不料那抹殷红一下子被抹开,在银丝线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是血迹。

萧含清有那么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接着就踮着脚尖去摸萧璟的额头,手下一片滚烫。

萧璟平日里就体温低,这样高的温度,是发热了。

萧璟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血迹神色不明,接着就推开了萧含清,镇定说道:“我怕是染上了时疫,你且离我远些......不,你先回宫去。”

萧含清被对方推远,心上有些惶恐,想着对方最近天天出宫跑来跑去,的确有可能染上时疫,不过现在已经有了治疗的方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刚刚萧璟突然咳了血,真的把自己给吓坏了,不是说时疫后期才会咳血?萧璟这才刚刚发热,怎么又有前期的症状又有后期的症状?

萧含清突然越想越心慌:“传......传太医!”

又转过去对南星说:“去宫外将宋大夫请来!”

萧璟用帕子捂着自己的嘴努力抑制着想要咳嗽的欲望,闻言皱眉道:“不用这么大惊小怪......这几天是我自己不小心,随便看看也就好了”

“越飞捷!”

“属下在”

方才那个脸上有疤的侍卫立即出现,萧璟吩咐对方:“将明德殿所有东西换一遍,凡是我屋子里的拿出去烧了”

“含清,莫要胡闹,你快回去!”萧璟声色严厉,萧含清咬咬牙,却是没动。

“皇兄,我不怕被传染,就留下照顾您好了,”萧含清说的坚定,她心中总是不安,若是不看着萧璟好了,她始终放心不下。

萧璟这时疫染上的是实在奇怪。

萧璟身边跟着那么多人,也并未直接接触过病人,他一向又习武,身体强健,怎么会说传染就传染了?要这么说,宋大夫该第一个被传染才是。

“胡闹!你堂堂四品的公主,本太子身边没个侍疾的么,”萧璟厉声喝道,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过,严肃地对越飞捷说:“将公主送回去!”

越飞捷过来二话不说,就将萧含清视线挡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简洁的吐出一个“请”字。

萧含清焦急的跺了跺脚,奈何萧璟是铁了心的要将自己送走,只好没好气的说了句:“我走就是了!别送我了,你留下来照顾好皇兄!”

萧璟冷冰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行,飞捷,送她回去。”

宫女们已经开始往外搬东西了,个个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萧璟脸上的红晕,原来不是因为醉了,而是因为发热。

萧含清心中懊悔自己没有尽早发现,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萧璟又连连咳嗽着进了屋子,这才转过脸来。

御医来的倒是快,萧含清刚出去的时候,三个老太医正慌慌忙忙的进去。

“公主莫要太担心了,太子殿下向来身体健康,现在有了治疗时疫的方子,悉心照顾也便好了。”旁边的越飞捷突然开了口,安慰萧含清道。

萧含清突然停住了脚,喃喃的跟着越飞捷附和道:“是啊,皇兄向来安康,怎么好端端的就染上了时疫?”

越飞捷有些淡淡的愧疚:“定是最近殿下太操劳了,属下们失职。”

萧含清突然开口问道:“皇兄今日喝的那壶酒,是谁送来的?”

越飞捷面上凝重:“是殿下自己私藏的,公主莫不是怀疑......?”

萧含清摇了摇头,复又开始走动:“许是我多想了,皇兄身边那么多双眼睛,不至于自己的东西还能被动了手脚,想来过个两三天也就好了。”

“是,太后娘娘当时病得那样严重,五日也便好了,殿下年轻,公主不必忧心。”

萧含清再没有问什么,想着这两天萧璟的明德殿怕是要被封宫,自己只能等对方好了再去看了。

等回了德阳殿,却有个御医等在那儿,原来是萧璟放心不下萧含清,特意又叫了一个给萧含清看看。

太医给萧含清把过脉后表情轻松,说是无事。

“这是做什么呢?”萧含桢有些奇怪的瞧着,缓步向这边走过来。

太医行了礼,实话道来:“太子殿下叫微臣过来瞧瞧淑慧公主可是染了时疫,好在公主玉体安康。”

萧含桢听着“时疫”两字往后退了两步再不向前,眼里的嫌弃一览无余。

“哼,不就是跟在大皇兄身边出去了一趟么,怎么皇兄这样紧张你,你可算是攀了个高枝儿,竟然哄得父皇又擢升了一次,真是好本事!”

萧含清懒得理对方这三言两语的挑衅,不过就是看着自己一步步爬上来了有些沉不住气罢了。

萧含清现在位列正四品,而且风头正盛,还有往上的趋势,这怎么能不叫萧含桢忌惮?!

“公主,陆公子的信,”南星从外面回来一趟,贸然出声。

萧含清兴趣缺缺,心烦意乱的拨了拨头上的珠钗:“放下吧”

萧含桢远远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听到这话却是上前两步:“哪位陆公子?”

萧含清一怔,连忙伸手去拿石桌上的信封,谁料萧含桢直接跑了过来霸道的夺了过去。

萧含清手指擦着信封一刹那的灼烫,立即就被锋利的纸张边缘划了一道血痕。

“萧含桢,你可知礼数!未经本宫允许你怎敢私拆本宫的信件!放下!”萧含清厉声喝道,实在是没那个力气和萧含桢在这儿纠缠,她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萧璟袖子上那两点殷红。

萧含清直接过去将对方手中的信又夺了回来。

萧含桢哪里是听别人话的人,虽然只拿到了一瞬,到底是拆开看了两行字:春光明媚,万请珍重,近况如何,甚以为怀。

落款是:陆子林敬上。

萧含桢脸色顿时变了,一时之间没有站稳竟然踉跄了两步,往事一幕幕纷纷掠过脑海,陆子林面对自己和萧含清时完全不同的态度......

萧含桢手都有些抖,眼神里仿佛含着冰渣子,遥遥指着萧含清尖声骂道:“你这个......你这个狐媚子!你这个荡妇!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去勾引陆公子?!你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83章 今非昔比啊 萧含清被喊的脑壳一阵疼,想着少女情怀果真麻烦。

“赶紧把你们家公主带走,本宫还忙着呢,”萧含清懒得应付,说着就要往屋子里走。

萧含桢身边的丫鬟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拉住萧含桢:“公主,咱们快回去吧......”

刚才那几句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德阳公主指不定怎么受罚呢。

萧含桢是气紧了,被这么一拉回手就是一记耳光:“跪下!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拦着本公主?!今日本宫就算是教训这个贱蹄子,也断没有人敢说一句!”

萧含桢本来心中就对陆子林有朦朦胧胧的好感,毕竟别人也入不了她的眼,可现在这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妹妹却是和陆子林这样熟稔,叫自己怎么不气。

萧含桢说着说着就扬起手来,作势要连萧含清一起打。

落葵上前一步稳稳捏住对方的手腕,脸上毫无惧色:“德阳公主,我们淑慧公主若是犯了什么错,自有皇上皇后来亲自教导,何时轮到您多言?奴婢劝公主快些回去歇息吧,公主若是这样不依不饶,方才那几句粗俗不堪的话不知皇上听了是什么感受。”

“你敢威胁本宫?!”萧含桢再往前,却被底下跪着的丫鬟死死拉住。

“公主!咱们先回吧,您身份高贵,何须和淑慧公主计较!这事情若是真的传出去,公主您的名声可就毁了!”

那丫鬟正是之前皇贵妃身边拨过来的,若是现在真的将德阳公主放任不管,到时候真的受罚,还不是自己被皇贵妃收拾,况且今天这个事,萧含桢有错在先,又说了这样污秽不堪的话,怎么都占不了好。

萧含桢咬着牙,闻言面上微微松动,略冷静了一下,强笑着说:“是啊,本宫身份高贵......”

自己可是正一品的公主,理该配这皇都最矜贵的男子,萧含清算哪根葱,连自己的指头尖都比不上的。

萧含桢想着陆子林温润的笑容,狂躁的心情得到安慰。

想来陆子林也不过是同情萧含清罢了,自己瞎想什么呢,那样俊逸潇洒的人物,怎么看得上萧含清。

萧含桢细细想了想,对方可不就是因为大皇兄才和陆子林结识的。

“呵,你也是好命,若不是大皇兄,本宫收拾一个公主谁人敢置喙?”

萧含桢说完心里终于舒服了,整理了一下衣裳就要走。

萧含清冷冷睥睨着对方的眸子,像是凌顶俯视,苍天白云皆踏于脚下,万千山河不放在眼中。

本来不欲与萧含桢多做纠缠,现在却是不想让对方这般折辱下去了。

她红唇微动:“德阳公主,今非昔比啊,你这正一品,能当多久呢,你看不起我的出身我向来知道,可是如今,本宫这个正四品和你同住德阳殿,如今父皇提起你的名字又有几次呢?”

萧含桢身形晃了两下,面色苍白,紧紧攥着旁边丫鬟的胳膊:“放肆......”

是啊,今非昔比,她萧含清已经是正四品了。

萧含桢心中气难平,却又不得不咽下,只觉得这是自己出生以来最窝囊的一次。

“我们走!”

“不送,”萧含清冷冷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南星都快高兴死了,一股热血朝头上涌,只觉得自家公主气势逼人。

“公主,咱们早该杀杀她的锐气了!瞧她平日里什么态度!”南星直言口快,幸灾乐祸的说道。

萧含清心烦的揉了揉眉:“早该?以前我用什么身份同她嚣张,不过是仗着最近父皇的喜爱罢了,只怕有一天从高处掉落,会被踩的更惨!”

南星打了个冷颤不再言语,落葵温声说道:“不会的,公主天生聪慧。”

哪里有什么天生聪慧呢,不过是重来一次的教训罢了,就这点机灵都不够用的,前方凶险,却又不得不走。

自己是万万不能躲在皇兄背后做个无知的公主了。

萧含清因为萧璟的事情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就听闻明德殿已经叫封宫了,请了半个太医院过去,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似的往进送,宫里的闲杂人等都纷纷先指派到了皇后身边,萧璟身边只留了最得力的。

萧含清正对着镜子梳头发,听见这话眼皮跳了跳,连忙问道:“皇兄可是病得严重?怎的这样大张旗鼓?”

落葵为难的蹙了眉:“明德殿口风紧,奴婢也没有具体的打听出什么,不过想来之所以阵仗大了些,也是皇上出于对殿下的关心,公主莫要多心。”

萧含清点点头:“嗯,皇兄最得父皇喜欢,这样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

“而且殿下是因为这次控疾才染上时疫,皇上自然是多加关照,那么多太医守着,再加上那方子治疗效果出奇,殿下不会有事的。”

“好,本宫就是关心则乱,这一夜胡思乱想了许多,头都有些痛,”萧含清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果然脸色不佳。

落葵过来给萧含清不轻不重的按着:“公主切勿忧思过度,别到时候太子殿下病愈您又病倒了。”

“是,本宫得健健康康活着,不拖累皇兄才是,”萧含清淡淡开口,神色倦懒:“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多亏了皇兄。”

落葵听着神色微微一滞,想着两人关系虽好,话却不能这样说吧。

落葵试探性的出言问道:“公主何出此言?,公主现在所有的荣耀尊贵,可都是凭自己得来的。”

萧含清拿起一个点翠垂珠蓝玉耳坠在耳垂上比了比又放下,语气间尽是寂寥:“你不懂。”

没有萧璟,自己早就死了百十遍了,哪能苟活到萧易谋反。也正是对方,点醒了自己,叫自己不再浑浑噩噩无知度日。

南星撇了撇嘴:“落葵姐姐你是不知道呀,咱们公主当时看到太子殿下生病,居然要自请近前侍疾,怎么说咱们公主也是金枝玉叶的,断没有给别人侍疾的道理。”

落葵皱了眉头,也忍不住说上两句:“公主与殿下关系好,只是这等自降身份的事情,还是少做。”

萧含清最终还是选定了一个雪花黑耀石镶金耳坠,正好能衬的自己气色好一些,轻轻为自己戴了上去,眼中有两分不耐:“好了,本宫心中有数。”

章节目录 第84章 我意已决 萧含清没有等来萧璟痊愈的消息,倒是又听说父皇将宋大夫请进宫来了,明德殿守着的侍卫只多不少,就是往里面往上一眼都难。

当然出了萧含清也没有人想要接近明德殿,宫娥太监们现在都绕道走了,实在不行,也是贴着墙根急匆匆的走了过去,生怕自己也染上什么东西。

萧璟这一病倒,控疫剩下的事情,就全交给了萧易,一传十十传百,人人倒是都说萧易的好没人记得萧璟了。

萧含清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难道皇兄病得特别严重?

光是这么一想,她就犹如坠入九天冰窖,浑身冰凉不知所措。

时疫具有传染性,她近不了萧璟的身,不知道对方到底如何了,别说看萧璟一眼,她连明德殿都进不去。

怎么会这样?萧含清想不明白,因为上一世萧璟是根本没有染上时疫的,再往前说,上一世时疫根本难以控制,萧璟和萧易统统被父皇斥责,根本没有出宫去负责此事。

事情已经在朝着自己不知道的方向发展了,仿佛一盘已成定势的棋局,因为她的改变拨乱了前面三两颗棋子,而后的路线,再也不是当初那样。

已经整整三天了,明德殿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叫落葵和南星时不时的出去看看,也没什么动静。

萧含清坐在春风和煦的院子里,周身铺满金光,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公主,”晴空微微喘着气,一边拿帕子擦着额角的细汗,一边疾步向萧含清走来。

“奴婢听闻,太子殿下那边,宋大夫守了两日,今天就要走了。”

萧含清来不及问对方怎么知道的,面上一喜站起身来急急问道:“宋大夫要走?可是皇兄病有好转?”

宋大夫的医术,她是已经见识过的,自然也信得过对方的为人,现在对方守了两天,如今就要走了,可不是皇兄要病愈了。

萧含清心上一松,就说么,三天了,皇兄若是再不好,就怕是凶险多于安康。

晴空面有难色,轻轻开口:“太子殿下是否有好转......奴婢说不上来,只是大殿周围的侍卫还未撤走,院子里面倒是空空荡荡的鲜少有人,门窗皆是关的严严实实的,半点风都不透的。”

“若是没有好转的话,宋大夫离开做什么?”萧含清面露疑惑,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她想了想思绪有些杂乱,又问晴空:“你是如何看到内院情景的?”

“今日是流云在外当值,奴婢悄悄求了他,这才看了一眼,”晴空目光坦荡荡,实话实说,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

萧含清随口叮嘱一句:“没有其他人看见吧?”

“公主放心,奴婢做的谨慎,如今明德殿守卫森严,全靠越飞捷一人调动,奴婢是趁着对方不在的时候悄悄过去的。”

萧含清听着这个名字蹙起了眉头,说出的话里带了三分怒意:“如今皇兄人在病中,他身为贴身侍卫怎可擅自离岗?是去了哪儿?”

晴空面色讪讪:“这奴婢就不知了。”

萧含清说完才觉得这话自相矛盾,若是越飞捷好好守着,晴空也没办法得了空子去看上一眼。

萧含清正琢磨着该怎么办才好,又听闻父皇和母后去明德殿一趟,却是进都没有进去,出来之后就下了一道指令命皇宫之内所有人不得去明德殿探视。

皇后求了几声,却就没了后话,最后皇后是被丫鬟扶着走的。

萧含清面上一白,袖子一拂不小心将桌子上的胭脂红釉珐琅彩碗带了下去,“咣当”一声在脚下碎成几块,莹莹的碎片泛着淡粉色光芒。

萧含清瞧着地上的碎片有些怔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晴空连忙矮下身子去将地上的碎片那帕子包着捡了起来,瞧萧含清现在魂不守舍的,就怕对方又一脚踩了上去。

“公主莫要着急......”

落葵在旁边也不知怎么劝说,刚开了个头,就见萧含清眼神坚定,像是突然下了决心:“不论怎样我都要见到皇兄。”

现在这种种迹象,弄的像是皇兄病危似的,自己没有亲眼所见,绝不相信!

晴空似是叹了口气:“现在明德殿外面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公主就算会飞也进不去。”

“你今日是从何处看见内院的?”

提起这个晴空脸红了红:“说来惭愧,明德殿后面有一处失修的墙头比别处矮一些,奴婢踩着石头趴在墙头上看到的。”

萧含清这才瞧见对方好好的缎面鞋子上面沾了些草屑泥土,略一思索道:“你既然能从那处偷望上一眼,本宫便能从那处进去,况且现在越飞捷不在,倒是个最好的时机。”

越飞捷听命于皇兄,之前走的时候皇兄态度坚定不叫自己靠近,若真的被抓住了,指定的被拎着就回来了。

落葵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扇子往旁边一跪:“公主三思!这事情绝不是这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的,不若坐下来从长计议,现在因着皇上的口谕,别人对明德殿避之不及,您怎么还上赶着?若是叫皇上知道了......”

“您才刚封了正四品呀!”

萧含清正得皇上喜欢,若是这个时候犯了错,这不是给自己找不快嘛!

这品阶哪有皇兄重要?萧含清摇了摇头:“从长计议?不,等不及了,皇兄已经病了三天,到底是什么情况竟使得父皇讳莫如深只字不提?母后进不去,这阖宫之内......”

萧含清心中酸涩,轻轻接上下一句:“若是我都不去,那就没人了。”

落葵还是不甘心,慌忙说道:“公主多虑!阖宫上下都盼着太子殿下早日康复,殿下身份尊贵,自然是人人敬仰人人惦记着的,怎么会没有人关心殿下呢?那些侍疾的人,也一定是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差错,说不上明日皇上就宣布撤了明德殿的禁制......”

“我意已决,休要再说。”

萧含清看着天边已经西沉的落日,红彤彤的霞光映满半个天边,层层云朵如火烧一般堆积在一起煞是好看。

萧含清不再管跪在地上已经呆住的落葵,进屋去换衣裳,凉声道:“我们晚上去。”

章节目录 第85章 殿下快病死了 萧含清身上有些野气,说不好听点就是叛经离道,她虽然身在皇家,却不甘愿受这些规矩的约束,想到什么便要去做。

落葵自然是拦不住的,出于考虑,她还得跟着一块来,要不然她更不放心。

瞧着天色渐渐黑下来,宫里已经开始点灯的时候,两人这才偷偷摸摸的到了明德殿跟前。

不过似乎只有落葵一个人心虚得很,萧含清倒是背挺得直直的,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在落葵是个丫鬟,低着头跟在萧含清身后也没什么值得人怀疑的。

两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从侍卫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一个闪身绕到了明德殿后面。

白天晴空踩过的那方石头还在,萧含清见状二话不说就踩了上去。

落葵着急的仰着头,小声劝道:“公主!太危险了!......您快下来。”

“嘘,闭嘴!正好这边没有人,本宫今儿个非进去不可!......你快扶一下我,我够不到......”萧含清因为用力小脸涨得通红,没想到却是堪堪能够到墙头,若是要翻过去,还需再高点。

都怪自己个子矮!萧含清这时候才懊悔自己怎么不长个子,平日里也没人说些什么,毕竟女子讲究一个小巧玲珑,现在萧含清才切实体会到矮个子的不便,恨不得自己当即生出一米八的大长腿来!

落葵也怕人来,自己倒先憋了一身的汗,连忙过去道:“公主,你踩我背上吧!”

萧含清心中一暖,低头看着对方扬起的小脸上显而易见的焦急,却是叹了口气:“算了,你这身板,我踩上去你哪能支撑住。”

萧含清裙子都蹭脏了,纵然使出了过去在宫外翻墙的技巧,奈何身高是硬伤,蹦跶了半天力气都用完了头都没露一个。

“公主,上不去就算了吧!咱们快回去,耽误的够久的了......”落葵不时地张望着周围,眼神慌慌张张。

“淑慧公主!”

一声惊呼从那边传来,落葵连忙一个闪身将萧含清挡在身后,对着对面走来的黑影声厉色荏道:“你瞎喊什么?!哪来的什么公主,我不过是恰好路过这儿......”

那黑影越行越近,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原来是流云。

他瞧了瞧还挂在墙头上的萧含清,一时间惊讶得嘴巴都忘了合。

萧含清心上一松,连忙有些哀求道:“流云!过来帮我翻过去!”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流云白皙的肤色已经晒得有些黑,眼神倒还是原来那样清澈。

他略一沉吟,退后几步做了个助跑,在墙上蹬了一脚一手用力就翻身上去蹲在了墙头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过瞬息,萧含清和落葵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公主,我拉您过来,”流云蹲在墙头上伸出手去,俯视着下面的两人,萧含清赶紧朝对方伸手。

流云还特意避开了萧含清的手,微微拉住对方的手腕,不见怎么用力就将萧含清一下子拉了上来,又轻巧的跳了下去,在下面接着萧含清。

跳下去倒是没什么难的,萧含清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流云及时扶住。

萧含清慌乱地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多谢,你倒真是个练武的好料子,本宫刚开始还有些担心你会吃不消。”

流云腼腆的笑了笑,低下头道:“公主谢我做什么,我欠公主的恩情,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萧含清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认真,点点头也不欲多说,毕竟现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先去看看皇兄,要不我心中始终放心不下,”萧含清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开了。

流云面色一黯,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也没说什么,又问:“落葵姐姐怎么办?”

萧含清这才想起来落葵还在墙外面站着呢,一挥手就说:“你叫她回去!等在那儿容易叫人发现。”

流云正欲说些什么,就见萧含清一个闪身,已经转过弯去看不见了。

流云没法子,只能转身回去又翻出墙头,等在那边的落葵眼中一亮:“公主可有说什么时候出来?”

“淑慧公主叫您先回去”

“这怎么行?!公主她真是太......太胆大了!”落葵这半天紧张的手都冰凉了:“不行,我得等在这儿,万一有什么事,公主身边不能没人。”

流云自己也是有令在身,闻言慌忙道:“不行,落葵姐姐,此处虽然防卫不严,到底是时不时有人过来巡查的,今日正好是我当值,过会儿一过子时可就要换班了。”

落葵一愣:“那怎么办?”

流云咬咬牙,认真的模样很是可爱,虽是个未长开的少年,经过一段时间的习武,到底有了两三分气概。

“待会快到点的时候我进去将公主寻回来,您先回去吧”

也只能如此了,若是自己一个不慎叫别人发现了,反而连累了公主。

落葵犹豫再三终究是又悄悄摸了回去,流云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将那边垫脚的石头扔到草丛中去,一动不动的守在墙头下面。

话说那边萧含清本来一开始走的提心吊胆的,乱转了半天却一个人都没碰上,这才渐渐恢复镇定慢慢找着,不过心中疑惑也越来越大。

皇兄身边是有十几个丫鬟的,虽然现在为了避免传染别的丫鬟都打发到了清宁宫,到底是二等丫鬟和一等丫鬟该留着的啊,自己这一路上却什么人都没遇见,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走错方向了?萧含清虽然每次来只是在萧璟院子里做功课,各边布置也都看了个七七八八,料想萧璟的寝宫应该在这边才是。

又入一处院子,萧含清这才听到人声,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难闻的草药味道,想必这边就是萧璟的寝殿了。

院子里并未点灯,屋子里也是灯光微弱,却是两个小丫鬟在那边争执些什么。

一个丫鬟推另一个丫鬟:“你进去送吧”

“凭什么,这次该你了!谁不知道现在殿下快病死了,我若进去染上时疫怎么办?”

萧含清闻言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住,手上用力想要扶住墙壁,却是软绵绵的空抓了两下。

章节目录 第86章 原来也是怕死的 萧含清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出声,腿上有些发软,却是一直记得自己心中的念头,她要亲眼见到皇兄才行!

另外一个丫鬟也很为难:“我也不想进去啊怎么办......”

两个人一时之间看着手上的托盘沉默不语,眼看着一碗药汁再不进去就要凉了。

萧含清听的又惊又怒,皇兄可是太子殿下,如今生了病,下人们却是连药都不敢送!

她想立刻出去将两个不知好歹的丫鬟呵斥一顿,却还记着自己是偷着来的,万万不能叫人发现,忍了又忍这才咽下胸中那口气。

“行了,那就......那就这样吧,”那丫鬟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萧含清指甲掐在手里生疼,悄悄探出头去看两人到底想的什么法子。

只见那个丫鬟迅速打开门将那碗药放了进去,复又转身关上门,敲了两下门大声喊道:“太子殿下,今儿要吃的药奴婢们给您放下了!您要记得自己拿啊!”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另外一个有些犹豫,悄声道:“这样能行?殿下怎么不说话?”

“快走吧!反正咱们已经将药送到了,殿下估计是又睡着了。”

“可这药如果不及时吃,殿下的病只会越来越重......”

“你这般关心殿下,那你倒是自己进去送呀!”那丫鬟气鼓鼓的,说着就甩开了手自个儿往前走去。

“我错了!姐姐等等我......”那个小丫鬟看了看周边黑压压的天色,有些害怕的抱紧胳膊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萧含清这才出来,松开手掌来,掌心白嫩的肉已然被掐出血来。

萧含清没再耽误时间,跑过去后推门而入,入鼻就是一股子呛人的味道,地上放着的,正是刚刚那个丫鬟放下的药。

贴身丫鬟理该服侍着皇兄将药喝下的!如今父皇下了封宫令,这些丫鬟便仗着没人管束就胡作非为了么!

若是等皇兄病好了,自己第一个禀明母后将这些丫鬟发落了!

萧含清俯身将盘子端了起来,慢慢走向里间,轻声唤道:“皇兄......皇兄......”

里面只是点着一盏灯,光线十分昏暗,萧含清掀开珠帘,就见床榻上一个人影缩在被子里,双目紧闭。

“皇兄,”萧含清心上一酸,对方身份尊贵,现在却是身边两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苍白着一张脸睡在榻上,看起来单薄极了。

走近了之后萧含清才发现萧璟病的不简单,呼出来的气十分滚烫,额上却凉的吓人,密密麻麻布着冷汗。

萧含清只觉得自己的心上像是被人用力攥着喘不过气似的,难过得几欲落泪,连忙在旁用帕子将萧璟额上的汗擦了,急声唤道:“皇兄,皇兄你醒醒,先将药吃了......”

萧璟剑眉皱着,眼皮动了动,像是睁不开似的,挣扎了一会儿这才悠悠转醒。

转头看了看身侧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不甚清醒,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何人?本太子的丫鬟呢?”

萧含清怔了一瞬,徐徐吐了口气努力笑着道:“皇兄,我是萧含清。”

萧璟凝神辨别,终于看清来人却是激动了起来,在榻上动了动像是想要起身:“你!你怎么这般不听话!咳咳......”

没说两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萧璟连忙偏过头去:“你快回去!”

萧含清终是忍不住含了泪,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背过脸去胡乱拿袖子粗鲁的擦了擦。

她上前去给萧璟盖好被子,几乎是厉声呵斥:“皇兄!你先喝药,你今儿要是不喝药,我便不走了!”

萧璟几乎都没什么力气了,居然被萧含清请使劲一拉就躺下。

萧含清何曾见过眼前之人如此虚弱的时候,她见过他意气风发年少气盛策马射箭,见过他君临天下调度百万雄师,见过他高高在上接受万民朝拜。

却没有见过此时萧璟苍白着一张脸,孤独的一人睡在这间华丽的寝宫里,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半边脸颊,似是透明一般像要逝去。

萧含清端来那碗药,幸好还热着,她拿起调羹搅了搅,想要自己试一试凉热又想到这是唯一的勺子,只能伸过去喂到萧璟嘴边,特意叮嘱道:“皇兄你慢些喝,不过我想着也差不多。”

萧璟敛下眉眼,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面前的东西到底是张了嘴咽下一口。

他本也以为自己只是随随便便的时疫罢了,没想到缠绵病榻许久,父皇来了,母后来了,宋大夫来了,却都看过一眼就走,隐隐约约在外面争执些什么,自己想要听清却又精神不济,只是感到周边的人渐渐被撤走,然后就再无声息。

可能自己要死了。

萧璟想到这个字眼忍不住有些害怕,害怕之后却又好笑。自己自小勇敢,原来也是怕死的,况且这深宫之内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呢。

萧璟不由得将眼神放在了面前的萧含清身上,小姑娘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自己这儿来的,认真的服侍着自己一口一口喝药。

萧璟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药汁,只觉得苦的很,闭了闭眼睛问道:“我的丫鬟呢?”

萧含清放下手中的空碗,将对方身后的软垫撤走扶着萧璟躺下,眼也不眨的撒谎道:“她们歇下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萧璟苦笑一声:“我如今躺着,有时清醒有时昏睡,却还是分得清时辰的。”

那些人都怕染上这病罢了,萧璟如何看的不明白,那些丫鬟平日里对自己恭恭敬敬,现在给自己端个药都战战兢兢的,自昨天起就没人守在自己身边了。

萧含清没再接话,只是又出外面转了一圈。

萧璟以为对方走了,有些想要留住对方的念头,更多的是庆幸。

没叫含清染上就好,对方怎么这样傻,还一意孤行的来看自己。

不料过了一会儿萧含清又进来了,萧璟连忙睁开眼睛:“你、你作何又回来?”

萧含清出去寻了一壶热水,倒在盆子里将手巾放进去浸湿,不由分说的过来敷在萧璟额上。

萧璟呆愣愣的看着萧含清熟练的做着这些动作,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章节目录 第87章 你不要走 萧璟愣愣的抓住对方拿着热毛巾的手,复又怕传染给对方连忙松手,撇过脸去道:“你快回去,我已经吃过药了。”

萧含清根本没理会,想着现在宫里根本没人,自己待会去小厨房烧点水。

“你如今额上发着冷汗,体温又异常的低,想来是待会可能要发热,这样反反复复的怎么会好,如今吃了药,好好出出汗,挨过这一晚上,说不定就好了。”

萧璟听着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将额头上的毛巾摔下床去,冷声道:“你这是非要本太子下去请你你才肯走吗?!倒不知道正四品的公主还有伺候人的爱好!”

任对方怎么说,萧含清都不吭声。

萧璟一阵恼怒,强撑着疲软的身子扬声喊道:“越飞捷!——”

“咳咳......咳咳咳,”萧璟一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咳嗽,甚至想要掀开被子走下来。

萧含清连忙过去扶住萧璟:“皇兄!你不要胡闹!本就没什么事的!”

萧璟喘了口气,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我胡闹?”

“萧含清,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萧璟单手擎住萧含清的下巴,硬生生捏出一道白痕,眼神冷厉的可怕:“你一开始就莫名接近我,处处维护我,现在冒着被传染的危险也要近前来侍疾,你好歹是个正四品公主,如此折辱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劝你省省心吧,我快......我快死了,你不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反倒染上了病!”

萧含清被对方捏的生疼,听着这话却更是难过。

萧璟性子里暴虐的因子一点点被激起,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萧含清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也管不着了,赶紧回自己宫里去吧。

萧璟伸手一推,萧含清顿时摔坐在地,萧璟却居高临下看着,眼里半点温情也无,面上一层寒霜:“你快滚回你的宫里去,不要在我面前晃,碍了本太子的眼。”

萧璟说完不再看对方,想要再次上床去,突然感到自己手上什么东西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去,手背上一滴......眼泪。

萧璟突然有些慌张的抬头,这才看到萧含清摔在地上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莹白的腮上还挂着泪珠。

“你......”萧璟慌得不行,甚至想要将对方拉回来轻声安抚,硬生生止住这个念头,按下心头的不安:“就算你哭也没用,本太子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姑娘,你快回去!”

萧含清从地上爬起来,鼻头红红的甚是可怜,沉默着过去将萧璟扔出去的毛巾又捡了回来,十分认真地又用热水浸了一遍。

“皇兄说的对,我确实是有企图的。”萧含清显得十分平静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刚刚的事情。

“我初入宫,处处受人欺负,想着太子殿下是所有皇子皇女中最为高贵的,这才有了后面的事,”萧含清抽了抽鼻子,自然的看着水面说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嘛,皇兄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我就这一个卑鄙的企图,还请皇兄一定允许我在前侍疾表现一番。”

萧含清过去硬是扯着萧璟上床去,给对方盖好被子敷上毛巾。

萧璟心中十分复杂,他都这样伤害对方了,对方还是待自己这样好,刚刚说的那番话,自己又何尝不知呢,自己本来也以为对方是存了那样的心思来接近自己,可以现在来看,对方非但没有依附过自己半点,反而对自己极好。

他本该将对方不由分说的扔出去,却又贪恋着对方所给予的温暖。

萧璟闭了眼,想把脸向旁边撇过去,又怕毛巾掉下来,他想着,如果自己再扔一次,对方怕是还会好脾气的捡起来再给自己敷上。

“我都说了我快死了,你若是聪明早该离开,你不必如此......殷勤,没用。”

萧含清仿佛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般,闻言立刻就怒了,站起身来激动地说:“请不要这样说!”

萧璟顿时愣住,看着对方有些哀愁的眸子

萧含清摇摇头压低声音,走到床前凝视着萧璟苍白的脸颊,将自己温热的手摸了上去,无比坚定:“璟哥哥不会死,我也不会被传染,我知道璟哥哥不会死。”

萧璟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一闪而过的猜测,萧含清身上似乎有些未卜先知的巧合。

那一点点温热,透过自己冰凉的皮肤,逐渐的传到四肢百骸,叫自己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对方这一句看似没什么用的话,却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了自己支撑。

萧含清看了看地上的水盆中的水热气渐无,正要收回自己的手想再去烧点水,却不料被萧璟一把抓住。

躺在床上的人不知是因在病中还是什么,显得有些脆弱,看着萧含清眼中有些哀求,最终小声说:“你不要走......”

总算是不别扭了,萧含清真心实意的笑了笑,明媚的眸子里显而易见的喜悦,她反手握过去,温声哄道:“我不走,等你睡着再说,我只是去找点热水。”

萧璟为自己方才的举动感到羞耻,这才不好意思的松了手,敛下眉目不再说话了。

只要对方不再有那种心思就好,萧含清叹了口气端着盆子出去了,人在病中,精神气是十分重要的,若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好不了,老天爷怎么会帮你?

萧璟当然不会死,他最后是要当皇帝的,怎么会死?

想起方才的种种,萧含清就心酸,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只觉得那一处定是紫了。

唉,没什么力气还将自己捏得这样疼。

萧含清摸到小厨房去,果真没人,还有几幅药放在那儿没来得及煎,看样子也不会有人来为萧璟煎药了。

萧含清一阵愤恨,在她看来,萧璟久病不愈,完全是被这帮丫鬟拖的!

“淑慧公主,您怎么在这儿?属下找了您半天,”流云有些焦急的过来,匆匆说道:“快到换班的时候了,我带您出去。”

萧含清沉吟半晌说道:“本宫不出去了,皇兄身边没人照顾,本宫得陪着他。”

章节目录 第88章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流云万万没想到萧含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当即头都大了,本来让萧含清进来已经是提心吊胆的,现在对方竟然说不出去了!

“公主,现在不走就没机会了!”流云好言相劝,为萧含清分析其中利弊:“若是现在留下,必定会被人发现。”

“我走了谁来照顾皇兄呢?!”萧含清一阵怒气,往灶台内又添了点炭块,一阵火星簌的一下窜高,照亮了萧含清冷着的脸。

“怎么会没人照顾?那不是还有......”流云想要说贴身丫鬟,看到萧含清现在的举动,却是将话吞了回去有些怔愣。

若是贴身丫鬟在的话,何须萧含清做这些事情。

“本宫真的极为不解!外面守卫那样严密,里面却连个人也不见,那些丫鬟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皇兄又在病中,没办法出去,若是本宫不来,岂不是要病......”萧含清抿住了嘴,不肯再往下说。

“现在这情况,哪里是为了防止别人误闯进来,更像是不要里面的人出去......”萧含清说着说着突然收了声,细细将自己说出的话琢磨一番,突然感到周身不寒而栗。

流云却是不解,看着萧含清站在那儿不再动作有些着急:“公主,您当真不出去?”

萧含清眸子突然锐利起来,看向流云。

“公主?”流云疑惑出声。

“没什么,”萧含清偏过头去看着炉子上的热水,却沉声道:“你回去吧,本宫自然有法子出来”

这还能有什么法子?流云被弄得半天紧张不已,外面戒备那样严,还怎么出去。

再不走怕是真的要出事了,自己擅离职守,叫换班的人看到两个人都别想跑。

流云想了想终究是要走,不料萧含清又叮嘱了一句:“流云,你帮本宫盯着越飞捷。”

流云抬起的脚步又放下,想要细细问几声,却见萧含清背过身去认真看着炉子上烧的水,低头似在沉思。

流云叹了一声,提脚离开,想着得去德阳殿告诉落葵姐姐一声,到时候出了事也好有个说辞。

至于萧含清,她看着水终于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袅袅白雾腾起最终散于冷风中,像是一幅模糊而又神秘的画。

她收起了心思,将炉子里的火埋住,提了水壶复又回去。

许久不做这些事情,她没想到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些照顾人的动作,仿佛已经成为了她本能地一部分,将她和其他公主区别开来。

萧含清特意轻手轻脚的进来,不料萧璟还是动了动身子醒了,转过身来看到自己眼中一亮,显而易见的欣喜藏于其中。

萧含清过去将毛巾换了一遍:“皇兄不要瞎想,快睡吧,我说过会留在这儿的。”

“本就生着病,不养好精神怎么行?”

萧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感到凉了的毛巾复又换成温热的。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萧含清只觉得病中的萧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表现出了平常完全没有的一面来,居然像个幼兽一般如此依赖自己。

若是放到平时,萧含清肯定会打趣几句的,现在却是不能,心里不由得叹道少了几分乐趣,毕竟萧璟这样子实在罕见,嘴上老老实实回答道:“会的。”

“会陪我到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呀,应该是皇兄登上皇位,周围敌人斩草除根的时候吧。

萧含清歪着头想了想,嫣然一笑道:“等皇兄不需要我陪着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便出宫去,做个闲散公主......”

她突然想到自己上辈子都没来得及招个驸马,实在是可惜,连忙加上一句:“或许养两三个面首什么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萧含清说的自然而然,没有半点尴尬,面上一派正经,却是把萧璟惊得不行。

萧璟当即一股怒火由心而来,只觉得又要咳嗽,哑着声音道:“你还想养面首?!”

萧含清见对方激动,想到萧璟毕竟是饱读圣贤书,哪能听得了这些浑话,连摇头否认:“不不不,我刚刚说着玩儿呢,只招一个驸马便够了。”

萧璟气得更厉害,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发怒,女子渴望相夫教子,本来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冷着声音道:“你还小呢!别一天净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是是是,”萧含清打了个哈欠,过去又摸了摸萧璟的额头,面色凝重:“皇兄快点睡吧,已经子时了。”

萧璟裹着被子闭上眼睛半晌,只觉得周身冷得很:“那你呢?你要怎么办?”

萧含清无所谓的在萧璟寝殿里找了找,找出一床被子来:“哎呀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裹着被子在那个梨花木椅上睡一晚,反正我个子小,那椅子够大了。”

萧含清人小小的,抱着被子几乎要被淹没在里面,终于拖到了椅子上面,只觉得自己实在疲惫,好久没这么动过筋骨,当真是由奢入俭难。

萧璟看的心酸,察觉到萧含清要转身,连忙闭了眼睛。

萧含清见对方双目紧闭不再说话,呼吸声悠长绵软,这才放下心来,点着脚尖过去将灯吹了。

萧含清这一觉睡得极沉,半夜却隐隐听见有声音,极其不愿地翻了个身将头缩到被子里去,想要假装听不见。

她睡得迷迷糊糊,翻过身去那讨厌的声音却还追随者自己,不甚灵光的脑子想了想,这才明白自己是在明德殿呢。

萧含清当下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借着月光看到榻上萧璟不断翻身动静极大,呼吸声粗重,像是睡得的很不安稳的样子。

萧含清连忙过去,见对方像是在睡梦中挣扎,却又无论如何醒不过来。

萧含清连忙拧了毛巾将对方头上的汗擦了,一模额头果然滚烫,萧璟嘴上却迷迷糊糊地喊着“冷”。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胸口手心都擦一遍,手心好说,胸口......

萧含清不由得望向萧璟被被子遮住的胸前,领口因着对方的动作有些滑开,露出一片赤裸的麦色肌理。

萧含清为难的想了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手掀开对方的被子,略一犹豫就开始解对方的腰带。

章节目录 第89章 怎么这般幼稚 萧含清的手才刚摸到萧璟的腰上,萧璟浑身颤了一下,一下子捏住萧含清的手,双目猛然睁开里面全然是一片寒意。

“谁?!”

“疼疼疼!”萧含清没个防备又被捏住手腕,总感觉手腕也要青了。

倒霉催的,来给萧璟侍疾当真有危险,这半天伤神劳力的。

萧璟愣了一瞬,看了看两人现在的姿势,放松手上的力道直接将萧含清的手握住放到被子里来,只觉得对方实在温暖,像个小火炉。

他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欢喜萧含清对自己的主动亲近,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问道:“你方才,做什么?”

半夜不睡觉爬到自己床上,还妄图......

自己没看错的话,萧含清刚刚手是在自己腰带上,萧璟想清楚以后耳朵尖上腾一下红了,忍不住又将萧含清的手紧紧握住,动了动手指使两人十指相扣,而后将对方的手背贴在自己面颊上。

他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暖,想要将对方小小的一个全部塞进自己的怀里,揉进自己的血肉中,如今人就在眼前,他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实现这一切,但又怕吓到对方,只是眷恋的在对方手背上蹭了蹭,温顺的像一只小猫儿。

萧含清根本没察觉到空气中暗暗涌动着的情愫,只感到对方手上冰凉,自己触之都是一片寒意。

萧含清挣了挣自己的手,发现对方拉的紧密实在拽不出来,连忙道:“皇兄你快松手,你如今身上发了汗,我得给你擦干净才是,方才你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喊冷,可是冷的厉害?”

萧璟顿时呆住,傻傻的松开对方的手,原来只是因为自己发热吗?

萧含清抽出自己的手,只觉得毛巾又凉了,连忙下去又浸了一遍,将毛巾递给萧璟:“你醒了正好,自己擦擦身上,也省了我为难。”

萧璟面无表情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毛巾,心中一股子气,胡乱伸进去擦了两下就将毛巾拿了出来,还没好气的道:“擦完了!”

“这怎么能叫擦完了?”萧含清疑惑对方不知道又在使什么小脾气,越了解才越发现,萧璟这个人怎么这般幼稚呢。

“你好好擦擦呀,要不然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没料到萧璟索性裹了被子背过身子去,再也不理会萧含清了。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还要自己亲亲抱抱举高高吗?小孩子生病了需要哄着,皇兄......

萧含清略感无奈,强硬的将对方后面的被子掀开,直接伸手一拉对方的寝衣,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背部。

嗯......宽肩窄腰,摸上去手感也不错,萧含清突然脸红起来,暗自唾弃自己想什么呢,连忙在心里念: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至于萧璟,衣裳被对方扒了的那一刻身子都僵硬了,什么都没来得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反应,乖乖的趴在那儿叫萧含清擦背。

“你、你放肆!”萧璟揪着自己腰间的腰带,生怕一个不留神掉了下去,面上虽看不出什么,耳朵尖却是红透了,声音中也带着羞恼。

萧含清不由得觉得好笑,给对方擦完之后还调侃的捏了捏对方腰间,而后调侃道:“放肆?难不成皇兄以后对皇嫂也要这般说吗?”

不是她手贱,实在是萧璟这幅样子,很像是被欺辱的姑娘家,叫自己恶劣性子上来作弄了一番。

萧含清给对方拉好衣裳,连忙盖好被子,免得吹了冷风又反复。

这样打趣了萧璟一番甚是开心,萧含清正要回去接着睡了,萧璟却死拉着萧含清的手不放。

萧含清可算是见识了萧璟的脾气了,无奈的打着哈欠:“皇兄,快睡吧,离天亮还有段时候呢,”你不困我困啊!

萧璟不说话,红唇紧抿,半晌之后声音低哑道:“我冷......”

萧璟确实冷得很,而且方才萧含清那样对他,他居然有些......反应。

想到两人是亲兄妹他心上一惊,闭了闭眼睛才将刚刚的冲动压下去,心里又开始烦乱。

萧含清安抚的摸摸对方的头发:“我去把那床被子抱给你,捂着出出汗就不发热了。”

萧璟还是不让萧含清走:“那你盖什么?”

“我又没生病,不盖也罢,我身体好着呢,”萧含清不以为然,往出抽了好几次自己的手却都被对方握得死死的。

萧含清回过头来看对方,只觉得对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萧含清试探性的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暗自咕囔道:“怎么比方才还要烫?”

萧璟刷的一下松开抓着萧含清的手,躲进被子里不吱声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下子就热了这么多?”萧含清又不是大夫,怎么搞得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半天又出现变故,只觉得着急。

她叹了口气,实在还不放心萧璟,过去抱了被子压在萧璟身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趴在萧璟榻前。

“这下应该不冷了,快睡吧,”萧含清给对方掖了掖被角,半点都不娇气的趴在了榻边。

“你......”萧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实在麻烦,同时心上又涩又软。

他从未碰到过这样一个人,对他无理由的好,仿佛将所有的真心,剖开放在他的面前。

他本来已经寂寥惯了,萧含清的出现,就像是救治他的一味药,将他从黑暗的边缘拉出,重新走进沐浴着阳光的地方。

萧含清倒是睡得快,趴在旁边也立马就入睡了,轻轻的呼吸声几近没有,但萧璟总觉得对方身上特有的那股香气老往自己鼻尖钻。

他忍不住向前靠了靠,和萧含清的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怎么办呢?

萧璟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思,绝不是哥哥对妹妹那样简单的,他忍不住骂自己龌龊,又忍不住继续呆呆的看着对方的睡颜。

关于情爱,他知之甚少,不若就是在书本中读过一些,有些寂寥的夜晚也懂得慰藉自己的欲望,可那些感觉,统统比不上现在。

不知缘由,不想放手,不忍伤害,原来情爱就是这样汹涌而又霸道。

章节目录 第90章 她向来脸皮厚又胆大 第二日萧含清醒来的时候,萧璟已经醒了,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揉眼睛,瞧见对方像是在凝视着自己,神情中略带复杂。

萧含清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到对方眼底的情意,直接一伸手摸摸对方的额头,接着就是一喜:“退烧了!”

萧璟点点头:“我也觉得舒服了许多。”

这么看来根本就不是好不了,是有人有心想叫萧璟在自己的院子里自生自灭,或者,萧璟染上的根本不是时疫。

因为自己跟萧璟呆了一晚上,也没见怎么样,若真的是,自己早该一同病了。

可是她又想不通了,若是宋大夫来过,诊断的是时疫,那就肯定是,因为宋大夫没有那个立场去为别人做什么。

很矛盾,两种完全不同的想法在萧含清脑子里晃荡。

她本来一开始是最怀疑越飞捷,甚至现在也是,可是越飞捷是救过皇兄的,那脸上的一道疤,说明当时情况十分凶险,为了皇兄愿意舍命的人,怎么会动手脚,况且对方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找不出半点漏洞,毕竟严密的守着明德殿,本就是对方的职责。

萧含清没有继续想下去了,她去小厨房给萧璟煎了药,又陪了一会儿,想着自己怎么都该走了。

萧璟已经好转,想来自己走后拿捏那几个丫鬟还是没问题的,总不像之前老是昏迷着,都没办法喊人。

萧璟等着人走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样子和之前完全不同,因在病中脸色略显不正常的苍白,整个人越发阴沉。

有人在算计他,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尝试着不断握紧自己的手掌又放松,只觉得流逝的力气在渐渐回来。

他倒是想知道那背后之人是有几条命,居然敢如此大逆不道。

萧含清出了门之后就险些和昨天那两个丫鬟碰上,幸好那两个丫鬟忙着说话也没顾上往旁边看。

“姐姐,你怎么来的这样迟,咱们该给殿下煎药了”

“急什么,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什么区别吗,殿下都病成那个样子了,”旁边年龄大一些的丫鬟显得很不以为然:“说不准撑不了几天了。”

“倒也是......”

萧含清听得心中愤懑,想着这两个丫鬟当真该拉出去千刀万剐。

萧国尊贵的太子的生死,在她们看来也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翻的事情。

两人就那样慢慢悠悠的越行越远,等人走远听不见声音了萧含清这才出来,看着两人离去的地方心中怒意难平。

算了,正事要紧。萧含清懒得管那两个丫鬟,想来最后结果肯定不好。

她昨儿和流云说要留下的时候,确实还没想出什么办法,不过过了一夜倒也有一个极为凶险的法子。

反正她向来脸皮厚又胆大,而做坏事需要的正是这些。

她大大方方走向正门,先在墙角观望了一下,果然是越飞捷守在那儿的。

她等着越飞捷领着的一队侍卫转过去的时候,赶紧往外跑,算着人要转过来了,又连忙掉了个头,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要往进跑一般。

果然,越飞捷一个飞身两三步踏过来就拦在萧含清身前:“淑慧公主,还请恕罪,不过您不能进去。”

萧含清显出一脸委屈:“你就让我进去看看皇兄吧!”

楚楚可怜,委屈巴巴,萧含清拿出帕子假装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皇兄到底怎么了?”

越飞捷叹了口气:“公主请回去吧,这是皇上的命令,属下不能违抗命令,还请公主不要叫属下为难。”

“你不说我不说,父皇哪里知道我来过,”萧含清显出一副非要见萧璟一面的样子,不依不饶道:“越飞捷,本宫求你还不成吗?”

越飞捷完全不为所动,公事公办的生硬道:“淑慧公主,请您回去,哪怕是皇后娘娘来了属下也不能放行。”

萧含清假兮兮的抽泣几下:“当真没法子?”

流云恰好就在越飞捷今天带的一队人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萧含清神一般的操作,他那榆木一般的脑子根本就想不通萧含清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既然出来了,为什么又要求着进去?

越飞捷不再说话,但是拦着的手一直举着,态度鲜明。

“好吧,等皇兄醒了一定要告诉本宫!”萧含清最后点了点眼角,见好就收正要离去。

“这是怎么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插进来萧含清转过身去,见来人居然是萧易有些发愣。

“我......没什么,”萧含清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多说,这时候,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面对萧易,她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还是不够看的。

“淑慧公主闹着要进去,属下按令拦住,怎么三殿下也是要进去吗?”

见两人之间说话的态度,倒像是完全不相识的。

萧易看着萧含清半晌,眸子中神色不明,面上倒是笑了一下:“含清妹妹倒是向来喜欢粘着皇兄。”

萧含清不明白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接话:“那易哥哥,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易哥哥,不若一同走?”

萧易沉默半晌轻轻笑起来,说的缓慢又略带些苦涩:“你是怕我对皇兄做些什么吗?”

萧含清的心思一下子被识破,不由得有些慌乱的否认:“不、不是,我......”

萧含清咬了咬嘴唇,突然生出愧疚来。

她本以为她没有这种情绪了,其实还是有的,面对这个一向温润的哥哥,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心思有些卑鄙。

萧易神情有些落寞:“我不过是像含清妹妹一般,想来看看皇兄如何了。”

“我......对不起,”萧含清红着脸难为情的道了歉。

萧易摇了摇头,问越飞捷:“皇兄现在情况如何了?”

越飞捷哪里知道,他是一直负责外面的。

萧含清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没成想越飞捷开口道:“一切都好,劳烦三殿下挂心。”

“是吗,那就好,”萧易无害的温和笑着,向萧含清伸出手来:“走吧,含清妹妹也该放心了,现在一同回去吧。”

一瞬间许多东西涌上萧含清脑海,她愣愣的将自己的手伸进萧易掌心,突然回头问越飞捷:“越飞捷......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章节目录 第91章 当真淑慧? 萧含清终于想起来她为什么一开始就对越飞捷感觉很特殊了,上一世,有个侍卫一直负责给她和萧易传信,若不是那个侍卫,她休想从萧璟眼皮子底下递出去一根羽毛。

她之所以现在才想起来,一是因为那个侍卫和她见面从来不露正脸,二是那个侍卫脸上根本没有疤痕。

越飞捷那道疤痕正好在左边眼角处,这么明显,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对方处处做的巧妙,没有半分差池,可是方才的对话又叫萧含清起了疑心。

自己问越飞捷的时候,对方半点不肯透露,怎么换做是萧易问,对方就答了呢?而且人人都道是萧璟病重,越飞捷偏偏回答的是皇兄一切安好。

更像是一种暗语,一种只有越飞捷和萧易知道的暗语。

萧含清春日炎炎下硬是打了个冷颤,刚刚之所以问对方有没有姐姐,是因为她曾经问过那个给她递信的侍卫为何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出入皇宫,那人居然破天荒的回答了。

她直到今日都记得明白,那个平日少言寡语的侍卫,当时眼里鲜少的有了仇恨的情绪,咬着牙道自己的姐姐被萧璟害死了,因为这句萧含清更加认定萧璟此人残酷无情,心里的恨又添了一分。

如果越飞捷真的是当时那个侍卫,这样武功高强却又恨着萧璟的人,留在萧璟身边,自然是个祸害。

她问完后努力辨别着越飞捷脸上的情绪,想要从中看出一点点不自然,或者是悲伤,更或者是恨意。

——可是都没有,越飞捷,极其的自然,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回答道:“回公主的话,属下家中就属下一个孩子。”

萧易捏了捏萧含清的手:“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哦......我只是觉得......”萧含清慢慢想着措辞,迅速恢复冷静:“越侍卫腰侧有个荷包,瞧起来像是女孩子的手艺。”

萧含清突然伸手指了指越飞捷腰间的一个绣的极为精良的荷包,随口乱邹了一句。

越飞捷大方的笑了笑:“属下并没有姐姐。”

“嗯,那便是我猜错了,”萧含清回过头来,跟着萧易好好走路。

越飞捷没有说谎,可是当初那个侍卫也没有说谎,因为对方眼中被夺去至亲之人的痛苦是无法假装和掩饰的,那么也就是越飞捷并不是当初那个侍卫。

萧含清只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璟生病的事情还没想明白,又来了一个越飞捷。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脑子实在不够用,又或者是,她过于草木皆兵了,这些事情原本只是她多虑而已。

萧易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在想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萧含清恍惚间只觉得又回到了上一世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对方抓着自己小小的手,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笑着给自己讲许多路上的见闻,自己仰视着这个山一般伟岸水一般温润的男子,满心都是倾慕。

萧含清眼神迷离,远远望见德阳殿高高的楼层上飞起的檐角道:“含清在想你,易哥哥。”

萧易心中一动,停下来低头看向对方,猫儿一般的杏眼中带着浓浓的依赖,扇子一样的睫毛扑闪着,一下一下刷在自己心上。

萧易捏了捏萧含清脸颊上的肉:“易哥哥就在你旁边呢。”

对方的话语间带着惯有的宠溺,仿佛自己可以把所有都托付于对方。

萧含清眼神恢复清明,挣开对方的手向前跑了几步:“多谢易哥哥送我回来,我到了。”

萧易挥挥手,目送着萧含清离去。

他眼神中带着温柔的笑意,面上一派清隽潇洒,慢慢道了两个字:“淑慧......”当真淑慧?

萧含清前脚刚跨了进去,后脚都没来得及跟上,就听得盛气凌人的一声:“淑慧公主,见了本宫为何不拜?”

“看来你这正四品公主当得果真娇贵,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

皇贵妃刷的一下拍了怕桌子,没什么响声倒把自己的手疼的不行,皱着眉硬是忍了下来。

那桌子可是花岗岩的,为了逞一时的威风真是大意了,皇贵妃暗暗咬牙,将已经红了的手掌藏到袖口。

我还没来得及进门拜什么拜?

萧含清抬眼看去,只见皇贵妃和萧含桢坐在石桌旁,落葵和南星跪在地上,显然是已经有些时候了。

见到萧含清,两个小丫鬟明显眼中一喜,落葵复又低下头去。

知道公主没被抓住就好,可是公主回来的也不是时候。

萧含清直接跪在门口行了个大礼,嘴上恭敬说道:“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隔着这么远,自己人都未进门就想以自己不行礼治自己的罪?萧含清索性就跪在那儿,叫大家看个明白。

萧含清如此坦荡,倒把皇贵妃哽了一下,想着跪在门口到底是不好,名不正言不顺的,挥挥手叫人起来了。

“娘娘何以叫我的丫鬟跪在此处,可是她们笨手笨脚的惹恼了娘娘?”萧含清一边说一边走近,神色淡淡,像两个丫鬟抬了抬下巴:“不长脑子的东西,皇贵妃娘娘千金之躯,可是你们冲撞得起的?!回偏殿跪着去!别在娘娘面前碍了娘娘的眼。”

落葵和南星连忙慌慌张张起身,弯着腰就要退出去。

“站住,谁允许你们起身了?”皇贵妃笑的明艳:“淑慧公主还未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急着护人了?”

皇贵妃摸了摸自己长长的镂金护甲,柳眉挑起,颇为夸张的道:“哎呀呀,本宫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淑慧公主何以防我至此?”

萧含清只觉得对方怕是有备而立,实在难缠。

“儿臣僭越,还未问这两个愚笨之人如何惹恼了娘娘?”

“本宫问她们你去哪儿了,她们竟然一个个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身为你的贴身丫鬟,连主子的行踪都不知道,可不是失职?本宫可是替你管教她们。”

萧含清想了想:“本也怪不着她们,是儿臣近日来连夜噩梦,睡眠不佳,坐立难安,这才一个人去别处散散心。”

皇贵妃看着萧含清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神情一动,这才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他先勾引的我 想来是那盆景起了作用,她来的时候特意去转了一圈,发现对方就将自己送的东西摆在屋子里,这么长年累月的闻下去,不傻也痴。

皇贵妃抬起眼来看着对面还带着稚气的一张脸,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啊,什么都不懂,就这样子的,怎么会是含桢的对手。

皇贵妃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了解了,终于挥了挥手让落葵和南星起身:“原来是这样,若是本宫再为难这两个小丫鬟,别人该说本宫心狠了。”

“娘娘心慈仁厚,”萧含清实在困得很,早想进去补觉了,偏生看着皇贵妃还没有要放自己走的意思。

“娘娘可还有事?”

“是有些事,”皇贵妃慢悠悠的开口:“本宫听闻前段时间德阳同你闹着玩的时候打碎了你的一个玉佩?”

闹着玩?萧含清心下讽刺,想来皇贵妃是想追究自己当日打了萧含桢一巴掌的事情。

萧含清敛下眉目,沉默不语,别的地方自己假意奉承也就罢了,只是这玉佩于自己有特殊意义,她半步都不想退让。

皇贵妃瞧着萧含清那副心高气傲的样子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玉佩,淑慧公主莫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呢?你与德阳同住一宫,理应处处照佛,怎的还生了间隙?”

说完后假装问了一下萧含桢:“德阳,可是你不让着妹妹?”

萧含桢撇撇嘴,白嫩的指尖捏起一个鲜嫩多汁的草莓喂进嘴里:“儿臣哪里敢,今非昔比啊,含清妹妹如今可是正四品的公主了,正得父皇喜欢呢。”萧含桢将“今非昔比”四个字咬的意味深长。

皇贵妃又绕回来:“既然不是德阳的错,那么......含清啊,你到底是进宫进的迟,这许多规矩呢,还未学透呐。”

萧含清听得一阵不耐,实在没工夫跟这两个在这儿费口舌,清楚了当的说:“娘娘若是为那玉佩的事情生气,叫皇长姐打我一巴掌就是了,这翻来覆去的话里藏话,恕儿臣愚钝听不明白!”

皇贵妃神情一僵:“哼!那玉佩的事情,皇上已有论断,若是本宫私自处罚与你,皇上指不定怎么想呢。”

“既然不是因为玉佩,那儿臣就告退了,院中事务繁杂,儿臣一早离开还没来得及处理,失陪。”

萧含清抬脚就要走,皇贵妃身边两个高壮的婆子立刻堵上来。

“谁说是因为玉佩的事情?”皇贵妃有些气急,想着这丫头果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三言两语露了真面目,气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皇贵妃身后一个丫鬟呈上一堆东西,皇贵妃抓起来就砸到萧含清脸上:“你自己好好看看!”

纷纷扬扬的纸片落了一地,萧含清略一低头就认出来是陆子林写的信。

原来是这件事,陆子林啊陆子林,你可真是将我害惨了,萧含桢本来就善妒不能容人,没想到居然告诉了皇贵妃,也真是胆大,皇贵妃连这种事情都纵容着对方,真不愧是母女。

本来自己也没看几封,早知道该烧掉才是。

皇贵妃看着对方居然一脸淡然还不下跪,和自己想象中的惊慌失措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有些差距,当场厉声呵斥:“你这不知廉耻的!身为公主该以身作则洁身自好,和宫外的公子有牵连这算怎么回事?!”

“不过是君子之交,娘娘想多了。”陆子林来的信里不是诗词歌赋就是人生理想,萧含清如果不看落款都不敢相信这是对方写来的,打眼一看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白胡子的神韵。

“本宫想多了?好一个本宫想多了!”皇贵妃气的起了身,旁边两个丫鬟连忙扶住。

萧含清看得连连皱眉,陶瓷做的么,她总觉得皇贵妃今儿尤为娇气,瞧这旁边吓人的阵仗,足足比平时多了一倍。

“你自个儿,行为不端,哪里当得起现在正四品的品阶?!若是本宫禀明了皇上,皇上该不知对你有多失望呢。”

自己和陆子林本来就没什么,萧含桢真是多事!现在叫皇贵妃这么一喊,萧含清的火气上来,对方这不是明摆着要毁自己清誉?

“那娘娘就将这些书信呈上去吧!看父皇如何评论,更何况娘娘私自翻我物品坏了规矩,我也想知道父皇该有多失望。”

皇贵妃气极反笑,头上的金雀钗晃了晃:“好个尖嘴利牙!原来淑慧公主平日不显山露水的,这一张嘴果真厉害!”

“娘娘自个儿也该是知道的,这些信件本就说明不了什么,儿臣清清白白,行的正坐得端,娘娘只管去说。”

萧含桢先叫了起来:“你真当本宫不敢交给父皇吗?就算里面什么都没有,你与陆公子频频通信,这种行为已然不妥,指不定你是使了什么法子勾引陆公子!”

萧含桢越说越离谱,皇贵妃连忙皱着眉轻咳了一声。

“我自然不敢怀疑皇长姐的胆量,”萧含清笑了笑:“但是皇长姐也莫要忘了,这写信的是陆公子,要说勾引,也该是他先勾引的我!我可不在乎清誉什么的,但是陆公子的名声可也就毁了,皇长姐这么一闹,难不成陆公子就会转而喜欢皇长姐?”

萧含清一番话说得萧含桢小脸煞白,她刚刚倒是没想到陆公子该如何,只一心想拿捏住萧含清罢了,如今一听,陆子林也会被牵涉其中,说不定由此厌恶自己,更或者,父皇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说不定直接给两人赐婚了!

萧含清是配不上陆子林,可......可那也是她一厢情愿,在别人眼中,显然两人门第相当。

皇贵妃一听更是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个傻女儿,什么事情都显露在脸上,喜欢陆子林这事,显然是被萧含清这个野丫头知道的。

皇贵妃失了面子一阵恼怒,起身对萧含桢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本宫管不着!”

萧含桢略显可怜,急忙去追皇贵妃:“母妃......母妃难道不管儿臣了吗?”

皇贵妃转过来摸了摸萧含桢的头发意味深长的说:“别着急,来日方长呢。”

萧含清懒得再理对方,抬脚就走,自己早就困得支撑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是谁在乱打主意 萧璟的宫禁解了,他手段果决,一天之内周边的人换了个遍。

萧含清听到后没有什么意外,萧璟本来就是雷霆手段,那些丫鬟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

但是萧璟什么都没查出来,因为所有被他碰过的东西,在封宫之前就已经被拿出去烧了,他当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过,现在想想对方果真心思巧妙。

也许唯一能当做证据的东西已经被自己烧了,萧璟虽然已经意识到了,但也丝毫不着急。

一件事情,只要是人做的,总会留下踪迹,于他来说,找出证据固然有些难,却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于是在又一天众人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太子殿下坐于平日本该是皇贵妃的位子上,大殿中央跪着一位战战兢兢的丫鬟。

这是做什么呢?众人心中不解,却也不敢说些什么,瞧着皇后面容肃穆的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皇贵妃来的迟,看见殿中的人眉角一跳。

“还未恭请殿下安康。”她心中不安,想着明明快要没命的人,怎么说好就好了,如今还健健康康的站在她的面前。

皇贵妃深吸了口气,第二眼看到大殿中央跪着的人,却是没什么印象。

也没什么,那件事确实是她做的,谁不希望给自己的孩子铺平道路呢,她也没想着一次就能扳倒太子,事到如今对方找上门来,她丝毫不意外。

她知道萧璟是拿不出什么的,所有有牵连的东西、人,她都亲眼看着毁灭。

萧璟看也没看皇贵妃一眼,兀自呷了口茶。

皇贵妃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位子被人占了,脸上笑道:“太子殿下,您坐的是本宫的位子。”

萧璟懒得接话,皇后慢悠悠道:“这椅子上又没有名字,皇贵妃怎么说是您的?”

呵,今儿是要给自己难堪呢!本来自己就坐在稍次于皇后之位的地方,这请安的规矩多少年了,大家都是瞎子吗?!

皇贵妃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一圈,众位纷纷低下头去,连平日里和皇贵妃交好的嫔妃都不敢插嘴。

皇贵妃微微沉默一下,接着挺直了脊梁站在一旁:“也罢,不过是皇后娘娘之下的位子,也见不得有多尊贵,本宫还不稀罕!”

一语双关,说得皇后当场就变了脸色。

哼,真是放肆,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能耐,就敢觊觎皇后之位?

“皇后娘娘,赶紧开始吧,今儿弄这阵仗到底是怎么回事?臣妾身子弱,可经不起站上许久。”

“身子弱?身子弱怎么服侍得好皇上,不如待在宫里慢慢养好了身子,皇贵妃若觉得站不住,本宫现在就叫承恩殿去了你的牌子,好好休息一阵!”

皇贵妃被说的脸上一道青一道白,最终败下阵来:“臣妾......站得住。”

“站得住就好!只是希望千万别站错了地方,什么地方站什么人,皇贵妃一朝选择不慎,勿要落得个凄凉收场。”皇后冷冷说了几句,尽显威严,下面无一人敢出一声。

“皇上驾到——”

“这是怎么回事?”萧惠帝刚下了朝想来后宫喝口茶,就瞧见这么奇怪的一幕:“皇贵妃怎的不落座?”

皇贵妃脸上一喜,急急上前去就要说些什么,萧惠帝这才看到旁边居然站着萧璟,复又问道:“太子在这儿做什么?”

皇后下去为萧惠帝亲自脱了朝服,淡淡瞥了一眼后面跟上来的皇贵妃,对方连忙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病刚好一点,该在宫里好好养着才是。”

“皇上,还请皇上明察,”皇后直截了当,说出的话如一颗石子,搅乱了众人心中的平静。

“太子前些日子染上时疫,实在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惠帝面色一凝,回眸看了一眼云清风淡的萧璟,心中很是心疼。

他当时去看萧璟的时候,对方正在病中,居然连睁开看自己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堂堂萧国太子,是谁在乱打主意?!

萧惠帝一阵怒意,却并不显现在脸上,沉着问道:“皇后的意思是说,有人陷害太子?”

没人注意到,皇贵妃悄悄往后走了两步。

“正是”

“可有证据?”

萧惠帝心思转了一圈,萧璟做事风格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绝不会拿捕风捉影的事情乱说,如今居然找到了这儿来说,说明和后宫有关系。

萧惠帝想到了皇贵妃,以及他同样出色的三皇子。

皇后指了指下面一直跪着的丫头:“把你知道的事情,明明白白给皇上讲一遍。”

那丫头早被这其中的凝重气氛弄得腿软,跪了这半天,再开口时声音中已然带着哭腔。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乃是太后娘娘宫中的一个丫鬟,”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液,颤抖着嗓音继续道:“太后娘娘当时染上时疫,一时之间贴身丫鬟全都被处置,太后娘娘身边人手不够,奴婢得以近前服侍......”

萧惠帝皱了眉头:“说重点!”

小丫鬟被吓得当即磕了两个头:“是......有一天奴婢发现太后娘娘惯用的一个青瓷杯子不见了,再后来,太子殿下就生病了,”她只感觉自己身上冰凉一片:“这就是奴婢知道的所有事情。”

“你的意思是有人偷了太后的杯子去陷害太子?”

小丫鬟浑身一抖连忙摇头:“不不不,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只是那杯子不见得实在蹊跷......”

皇贵妃扬声笑了笑,娇俏的脸上全是讽刺:“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丫鬟,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找来是想做什么,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物品早都被烧了,怎么查得到有没有太后的杯子?”

皇后死丝毫不在意对方这点打断,对方越是在这个时候表现得着急,这事情就越有把握。

萧惠帝一时为难,皇贵妃说的也在理,太后杯子丢了的事情可大可小,和太子的病联系起来也有几分蹊跷,只是现在确实无法找到证据。

皇后站在金阶之上,后面拖着的十二重彩衣曳地长裙上绣的金凤凰隐隐浮动,似要飞翔,她眼神直直看向皇贵妃:“本宫若是没记错,当时给母后侍疾的,正是皇贵妃。”

章节目录 第94章 怪不得会不甘心呢 “皇后莫要血口喷人!这小丫鬟根本就未说明到底是哪一天丢了东西,怎的就是本宫在的时候丢的?”皇贵妃上前一步,从不起眼的地方走了出来,颇有些急迫。

“皇贵妃急什么?”皇后素手微动,一双老辣的眸子中闪动着睿智:“这不是还没说完呢嘛”

她朝着下面那个丫鬟示意:“说说,丢东西的时候到底是谁在侍疾?”

那丫鬟以为没自己的事情了,刚刚皇贵妃与皇后的对话她何尝没听明白,现在更是害怕的讲不清楚。

“奴婢、奴婢......”

皇贵妃上前站在那丫鬟身旁,居高临下道:“你可得斟酌用词,若是敢有半句谎话,本宫立即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萧惠帝眉头一皱,对对方这副样子有些不喜。

那丫鬟吓得脸色一白:“奴、奴婢实在是记不清楚了!皇后娘娘......奴婢记不清楚了......”

皇后眉头一皱,本来在下面的时候这丫鬟不是这样说的,现在因着皇贵妃施威,对方居然讲不出了。

她连忙温言安慰:“莫要着急,想不起来就先慢慢想,不急,事关太后和太子殿下,你若是指证出罪人来,想要什么样的赏赐都可以。”

皇贵妃咬了咬牙,眸子中冒出火气,这毒妇!当着自己的面诱导这贱丫头!

当初确实是疏忽了,没想到太后那边的人,其次就是太后身边的人她也不好动。

萧惠帝也不再看那个丫鬟,似乎是想让对方安安静静想一会儿,关切的询问萧璟。

“听闻你发落了身边许多人,是怎么回事?”

萧璟放下茶杯,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在病重神志不清,那些下人却并未尽心,放任儿臣连日高烧不退,本来只是简单的时疫,因为下人疏忽这才拖了许久。”

萧惠帝又惊又怒:“竟有此事!”

萧璟脸上略带了一抹温柔神色:“还是多亏了含清妹妹,冒着被父皇责骂的危险来宫中看我,又照顾儿臣退了烧。”

萧惠帝诧异:“原来是那丫头,”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的禁令害了萧璟,萧含清这姑娘居然如此大胆,敢违抗皇令。

现在自然不追究对方错处,还得多亏了萧含清胆子大,自己现在还能见到健康的太子。

“萧含清不愧是皇上亲自擢升的正四品,皇上慧眼识人,”皇后在旁吹捧几句,这才解了萧惠帝的尴尬。

萧惠帝清咳一声“那个谁,你想好了没?”

那丫鬟收回回忆的心思,唯唯诺诺的正要开口。

“哎哟——”

丫鬟正要说的话被打断,众人纷纷向皇贵妃看去。

皇后一脸不悦:“皇贵妃是怎的了?皇上面前如此失仪!”

只见皇贵妃一手捂着小腹,巴掌大的小脸上有细密的汗珠,一时半会的功夫唇色尽褪显得苍白,哀声呼道:“皇上,臣妾腹痛......”

说着就身子摇摇晃晃,几欲坠落,仿佛风雨中摇摆不定的一叶浮萍,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皇后压着怒气:“腹痛?好啊,请太医来,但愿贵妃平安无事!”

若是诊断不出什么,她今儿非要叫皇贵妃知道厉害!

旁边连忙有人扶住皇贵妃,将人扶到了偏殿中去,皇后与萧惠帝歉意说道:“还请陛下在此等候,臣妾得去瞧瞧情况。”

萧惠帝点点头,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皇帝与他最优秀的儿子单独相处,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两人彼此沉默,居然半句也无。

当然,尴尬也只是萧惠帝一个人的感受,萧璟向来不爱多言,现在两人面面相觑,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那丫鬟更是茫然,只觉得膝盖已经跪的失去知觉了,现在却是又用不着她了?

偏殿里,皇后阴沉着一张脸看着不断呻唤的皇贵妃,眼底满是不耐:“太医怎的还不见来?!”

皇后甚少发威,今天接连的怒意弄的下面的嫔妃皆是大气不敢出一个,这下只余皇贵妃一人娇媚又略带些痛苦的声音。

皇后在偏殿来回踱着步子,显得十分烦躁,突然回过头看着皇贵妃,眼里全是恨意。

“皇贵妃,你母家尊贵,若是安安分分,也能一辈子荣华富贵,但是你如今居然敢将主意打到本宫孩儿身上,本宫倒要看看你母家救不救得了你。”

皇贵妃咬着一口银牙,看起来是真的在忍受某种痛苦:“臣妾不懂皇后娘娘在说什么,这陷害太子的帽子娘娘可别乱扣!”

余下的人心中大骇,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一瞬间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也有嫔妃偷眼看向皇贵妃,见对方冷汗打湿鬓发,一双美目微微上挑,当真是艳冠六宫的极美模样。

这样的人儿,怪不得会不甘心呢。

母家虽比不得皇后,到底是皇都几世显贵,况且还有一个三皇子,虽然处处比太子低了半截,最近控疾的事情也做得不错,而且较之太子更为仁厚。

过了一会儿,太医终于姗姗来迟,一边抹着额上的汗,一边下跪:“皇后娘娘,敢问是什么......”

皇后向着皇贵妃一指:“皇贵妃说腹痛,您给好好看看!”特意加重语气,弄得太医很是惶恐。

皇贵妃怨怼的看了一眼,接着就娇弱的喘息道:“本宫小腹痛......”

太医过去搭了块锦帕在皇贵妃手腕,细细开始诊断。

因着皇后那句话,太医慎重的摸了半天,脸上渐渐有些凝重,复又重新把脉。

皇后看对方脸色不对,想着难不成皇贵妃真有什么病不成。

“到底怎么回事?”

太医站起身来,向着皇后行过一礼,复又向皇贵妃行礼,笑着道:“是喜事,皇贵妃娘娘有身子了,老臣估算着应该有一月有余。”

“什么?!”这下轮到皇后站不稳了,晃了两下自己扶住旁边的八仙桌。

皇贵妃嘴边勾起一抹微笑,眼底的挑衅一闪而过,再次抬头时喜极而泣道:“当真?”

屋子里的嫔妃纷纷下跪,齐声道:“恭贺皇贵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95章 仅仅对她无情而已 皇后扶着桌角,目光穿过许多跪着的嫔妃去,最后落在了皇贵妃平坦的小腹上,她眼神中似有迷茫,又有几分怨恨。

她将各宫看管得这样严,皇贵妃都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怀上,不得不说好手段,而且重要的是,她有无尽的皇宠,皇上想要她怀上,她便才有机会。

这几年皇贵妃风头隐隐有盖过她的趋势,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后宫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管了,她要过目各种账本,从一早上就要接受各宫妃嫔的请安,到了夜深才能歇息。

但如此,皇上也未对她说过一个谢字,而皇贵妃呢,她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够了。

她甚至觉得这皇恩不要也罢,反正她还是六宫之首,萧国唯一的国母,但是现在,皇贵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叫她开始惶恐了。

皇后与皇贵妃相对而立,只觉得对方就算是白着一张小脸,也是一样的明艳动人,甚至更添楚楚动人之姿。

而她呢,她已经是需要用无数脂粉来堆积美貌的人了。

皇贵妃娇俏的笑了几声:“皇后娘娘这般看着臣妾做什么?”

她十分满意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的越发明媚:“皇后娘娘今日这番作为臣妾算是看明白了,不过事情没调查清楚娘娘可不能随意污蔑臣妾,娘娘心疼太子殿下,臣妾也心疼自己肚子里的皇儿呀,若是为了孩子,臣妾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皇贵妃美目中寒光一闪,话中隐隐带有威胁之意。

“皇贵妃居然如此笃定肚子里的就是个皇子?如此神通,本宫看用不着太医过来,皇贵妃也知道自己有孕了。”

皇后恢复之前的淡定,心中只觉得讽刺。

她向来觉得自己聪明,如今皇贵妃偏偏挑这个时候说出自己有孕,明显是一早就预谋好的,看来璟儿那事多半是她做的。

可现在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证据不足,皇贵妃又有了最大的依仗,就算是查出有罪,皇上也舍不得罚她。

皇后冷静道:“太医,那方才皇贵妃说自己腹痛到底怎么回事?事关皇嗣,太医可得好好诊断。”

一番话说得太医立刻又回到了桌子前面,皇贵妃见状也只能再次伸出莹白的腕子来。

这毒妇又打的什么主意?刚刚说腹痛不过是托词,那是她自己掐了自己一下,太医能查出什么来。

皇后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认真诊断的太医:“皇贵妃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腹痛,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是。”

皇后说得笃定,太医十分为难,想了想站起来道:“许是......许是皇贵妃身子虚弱,血气不足,老臣开些安胎的药吧。”

皇后点点头,兀自笑着掀了珠帘出去对等的已经不耐烦的萧惠帝说:“皇上,喜事。”

萧惠帝正要责怪怎么弄了这么久,皇贵妃到底怎么回事,忽然听到此话愣了一下,接着就激动地站起来:“皇贵妃......身子可安好?”

皇贵妃也从偏殿走进来,明明还不显怀,现在硬是要用手扶着肚子,似乎已经走不动一般。

见了萧惠帝眼眶一红,娇娇柔柔道:“皇上,臣妾......臣妾有您的孩子了”

这惺惺作态给谁看呢?!在场的嫔妃听得无一不起了鸡皮疙瘩,心里酸得紧,面上还得说“恭贺皇上,恭贺皇贵妃”。

偏偏萧惠帝就吃这一套,帝王上前几步,想要扶住对方。

皇后在侧轻咳一声,依旧是一副温和大方的样子:“皇上当心些,方才太医说皇贵妃身子虚弱气血不足,怕是胎像不稳。”

太医心头一跳,总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前两句是他说的没错,胎像不稳......?

萧惠帝闻言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讪讪道:“哦,皇贵妃可得当心身子,这段时间,还得叫皇后多加费心。”

皇后端庄一笑:“自然的,这后宫所有的孩子,臣妾都当自己孩子疼,不知道皇贵妃这一胎,是个公主还是皇子,说起来,皇贵妃真是羡煞旁人,德阳公主聪颖好学,三皇子又是一等一的......温和孝顺,儿女双全说的就是此了。”

皇贵妃被说得一阵火气,“温和孝顺”?皇后还真会夸人!太子便是文韬武略,有帝王之才,她的孩子便什么也不是了吗?

还有刚刚什么胎像不稳啊,不就是盼着皇上少去她那儿么,左右也侍不了寝,她才不稀罕那点皇恩,等着肚子里这孩子生下来,她倒看这毒妇皇后之位还坐得稳?!

众人笑语盈盈,萧惠帝是真高兴,其余宫妃心思各异,将皇贵妃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虚与委蛇的说着一些场面话。

皇后始终一派温和表情,看不出来丝毫的不悦。

没有人再提起方才那个小丫鬟说的事情,萧璟静静看了一会儿,一个人走了出去居然也没人发现。

少年修长的身影逆光而行,有些桀骜,又有些孤独。

那跪在地上的丫鬟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不走。

一群人吵吵闹闹说了半天,这才慢慢安静下来,皇后第一个发现萧璟不见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看着那边正得意的皇贵妃。

她得将凤印牢牢掌控在手中才是,这样太子的位子才站得住脚,若有一天她不再是皇后,谁来护着她的孩子?

萧惠帝高兴的劲还没过去,想着怎么都要嘉奖皇贵妃,可是皇贵妃已然一人之下,再也不能进封,赏赐的东西么,珠宝玉石,他自己都看厌了。

一个叱咤风云翻云覆雨的帝王,如今竟然为了不知道该给心爱的妃子赏赐什么东西在苦恼。

“爱妃,你尽管提要求,不管是这天上的月亮还是海底的珍珠,只要爱妃张口,朕就去给你寻来。”萧惠帝拉着皇贵妃柔软的小手,说得情真意切。

皇后心底冷笑一声,她与这个男人同看这天下社稷几十年,如今这般姿态,该说他有情还是无情?还是说,仅仅对她无情而已。

皇贵妃娇羞一笑:“皇上折煞臣妾,不过眼下,臣妾确实有件事情要请求皇上。”

“臣妾想请淑慧公主萧含清在臣妾怀孕期间近前侍奉。”

章节目录 第96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惠帝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什么?”

皇贵妃脸上便带了委屈的神色:“皇上,您方才才说臣妾要什么都行的。”

“不是,”萧惠帝连忙否认:“朕自然是一言九鼎的。”

“那便是答应了,”皇贵妃雀跃的神色显出少女般的欢喜,叫萧惠帝要说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这......皇贵妃若是缺人,本宫拨过去几个得力的也就罢了,怎的非要淑慧公主?淑慧公主虽说是个正四品,到底是主子,哪有主子伺候主子的道理?”皇后忍着怒火,想着皇贵妃真是恃宠而骄。

“皇上都说可以怎的皇后这么多意见?”皇贵妃不满的撅了撅嘴,玉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臣妾不过是想着刚刚太子殿下说他的病多亏了淑慧公主在旁照顾,这才得好,想来臣妾的孩子若是有了淑慧公主照顾,肯定更为稳妥。”

原来是如此,对方记恨萧含清救了萧璟一命呢。皇后徐徐吐出一口气,终是做了让步,福了福身道:“但凭皇上安排。”

萧惠帝为难的皱着眉,含含糊糊问道:“朕给你找两个经验极丰富的婆子去照顾你的起居可好?”

皇贵妃不高兴的撇过脸去,撒娇道:“不嘛,臣妾就要淑慧公主,淑慧公主本来就和德阳姐妹情深,到时候德阳肯定是要常来的,姐妹俩一块儿,正是增长感情的时候。”

皇后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凡是每次萧含清受委屈,哪次不是萧含桢做的,可怜了含清那孩子已经是正四品,还要被如此折辱。

对方是在跟自己示威呢,皇后长长的指甲掐着手心,想着忍了便好,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惠帝最终是答应了皇贵妃的请求,当时的情景下,想来皇贵妃就算是提了要萧惠帝学那周幽王,萧惠帝也愿意做出烽火戏诸侯的事情来博美人一笑的。

萧惠帝那么励精图治的一个帝王,偏偏在皇贵妃那儿便是处处包容。

皇后裹紧了身上的披帛,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

她身边跟着一群宫娥,身后的凤凰瑞彩披帛轻薄如飞,看似无限风光。

多么可笑啊,皇贵妃竟然得到了最不可能的东西——帝王的喜欢,与之比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手中什么都没握着。

皇后闭了闭眼,将各种注意事项吩咐了下去,给皇贵妃宫中拨了许多好东西,又亲自打发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去和萧含清说那件事情,叫那丫鬟缓着说,免得萧含清动了气。

萧惠帝见状,得空夸了一句:“皇后贤惠。”

她如今能得到的,也就是一句“贤惠”了。

......

萧含清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晚膳,她听完以后不甚明白,放下了手中的调羹:“你再说一遍?”

那丫鬟犹豫了一会儿又讲了一遍,还特意道:“皇后娘娘已经求情,可是皇上并未听劝,娘娘特意打发了奴婢来说,公主勿要动气。”

萧含清静静想了一会儿,反倒笑了起来:“她动作倒是快,前日才来本宫这儿施了威,今日就要将本宫拉到面前收拾了。”

萧含桢好命,有这么一个处处为女儿打算的好母妃。

南星替萧含清委屈得紧,连忙出声道:“这怎么行?咱们公主也是正四品,岂是任她捏圆捏扁的?”

落葵出主意道:“不若称病?”

萧含清懒懒的躺到椅子后背上:“你信不信,我前脚称病,她后脚就能叫我死在这宫里。”

“是祸躲不过,”萧含清摇摇头,一双清澈眸子带了些许忧愁:“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在她跟前近身服侍,反倒不好做什么动作,想来也不过是些折磨人的法子,我忍忍也便过去了。”

南星咬了咬牙:“难不成公主就这么一直忍着她?”

萧含清按了按自己的唇角,看了一眼来通知的丫鬟意味深长的说道:“有人比咱们更急呢,这事情轮不到我自己还击。”

那丫鬟福了福身:“公主胸怀广开阔,有容人度量,贵妃娘娘现在正是风头正盛,公主还是先避着些好,之后的事情再做打算也不迟。”

“是这个理,”萧含清不无赞同,只是想到明天,一定是免不了一顿为难,自己一定要处处做到挑不出瑕疵来才是。

萧含清做了万全准备,第二日甚至提前了半个时辰就等在了皇贵妃宫门口。

门口守着的丫鬟早就进去通报过了,但是始终没叫萧含清进去。

萧含清默默站着,半点不满都没有表露出来。现在对方可惹不得,一个闪失伺候不好父皇怪罪下来自己可受不起,且忍一忍就是。

许久,皇贵妃这才叫人将萧含清请进去,明明早就起来了,见了萧含清非要打个哈欠,倦倦说道:“本宫起得迟了些,许是有了身子便嗜睡些,叫淑慧公主久等了。”

“儿臣并没有等多久,”萧含清极有眼见力,接过了旁边丫鬟手中的漱口水,半蹲着身子捧给皇贵妃。

皇贵妃眼眉间的得意清晰可见,就着萧含清的手含了一口漱口水,就见萧含清连忙在下面捧了镶翠粉彩福寿痰盂等着。

服侍人的功夫倒是到位,皇贵妃神色一动,接着就恹恹的想到,怪不得太子殿下病好的那么快呢。

皇贵妃一口水直接吐到了萧含清手上胳膊上,用帕子捂了嘴歉意道:“这......本宫没瞧准。”

萧含清即便是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如此折辱。

旁边皇贵妃许多丫鬟瞧着窸窸窣窣笑了起来,也有同情萧含清的,毕竟才是个十四岁的姑娘呢。

萧含清压下心中怒火,涵养极好的放下手中的东西,拿着帕子将自己的手上衣服上擦了,低眉顺眼的答道:“无碍,不是皇贵妃的错。”

皇贵妃满意的点点头,指了指院子中央一棵大树:“还麻烦淑慧公主将桌子帮本宫挪到那边阴凉地方去,本宫想在那儿看看书。”

萧含清看了半天才找到对方说的那个桌子,瞧起来是梨花木的,放在离阴凉处有段距离的地方,关键是,怎么看她都搬不动。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一等一的恩宠 萧含清想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儿臣一个人搬?”

这满宫的丫鬟都闲着,为难自己也太明显了些吧。

不过也是,现在就算父皇在跟前估计也不会说什么,呵,皇贵妃肚子里的皇嗣就是万般重要,别的皇嗣,就得过来给皇贵妃作践。

皇贵妃懒懒的吃着草莓:“要不然呢?淑慧公主如今是来服侍本宫的,还想使唤本宫的丫鬟不成?”

萧含清不再多言,面色平静地走到那桌子面前。

下面还有明显的拖痕,怕是为了难为自己特意拖到这儿来的。

萧含清上前试着推了推,得使尽全身力气才挪动一点,照这么弄下去,得弄到天黑。

皇贵妃在抄手游廊坐着笑了笑,特意扬声道:“本宫瞧着淑慧公主力气不错,想必很快就能弄完了,既然如此弄完再回宫用膳去。”

嗯,妙啊,那这下别说午膳,晚膳自己都不一定赶得上。

萧含清盯着那个桌子,神色不明,南星急的小脸涨得通红,上前两步就想帮萧含清:“公主,奴婢来帮您。”

“退下!”

不等皇贵妃说什么,萧含清自己先发了话,冷冷呵斥道。

南星吓得连忙松了抓着桌角的手退后一步,愣愣的看着萧含清。

落葵在一旁小声说道:“若是今天咱们帮了公主,公主就别想回去了。”

南星咬了咬牙,难过的撇过头去。

皇贵妃看着笑眯眯道:“嗯,淑慧公主当真是极有规矩的。”

萧含清认命的叹了口气,挪吧,赶天黑挪过去也行。

没动两下,萧易却是来了。

“三皇子到——”

萧易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忙着挪桌子的萧含清,眉头不落痕迹的皱了皱。

萧含清停下来行礼:“易......三殿下万福金安。”

皇贵妃站起身来拉过萧易的手,一脸慈爱:“哎呀,最近长高了许多。”

萧易脊背挺拔,如玉竹般高挑俊逸,确有几分顶天立地的姿态。

萧易也笑着回话:“多谢母妃挂念,得知母妃有了身孕,喜不自胜,特意抽空来看看。”

“你功课忙还特意来,”皇贵妃此时完全是一个光辉母亲的形象,哪里有半点歹毒。

“快进来坐,”皇贵妃拉着人就要进去。

萧易轻轻挣开对方,大步流星走向萧含清。

他二话不说提萧含清将那桌子搬到了阴凉处,面上一片平静:“母妃可是想坐在树荫下看书?正好儿臣在,搬起来快一些。”

皇贵妃有点目瞪口呆的意思,但也不好当着萧易的面说自己是故意为难萧含清,最终笑开:“是,多谢皇儿。”

萧含清舒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的望着萧易进去的背影。

人走了以后南星才敢开口:“呼——多亏了三殿下呀,要不公主真要做到晚上去了。”

落葵也跟着点点头:“三殿下一直对公主不错的,当初咱们公主不得宠的时候,也是三殿下处处维护着,还常常送东西来......”

“别说了,”萧含清轻轻打断,半边侧脸隐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神情。

她顿了一下,复又笑开,看着天空中漫天飞舞的柳絮颇为玩味:“不得宠的时候?我何尝得宠过?”

萧易坐了一会儿到底是走了,临走前看了看萧含清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萧易出来后情绪一直不佳,他本来对萧含清好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可今日看着对方站在满天柳絮中努力的搬着桌子,黑色长发随风飘扬,他居然动了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他不由得想起来,之前萧含清在自己宫殿中练字的模样,挽起半边袖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回眸对自己嫣然一笑。

皇贵妃阴着脸瞧已经被搬到树荫下的桌子,不情不愿的拿了本书坐了过去。

坐着坐着,便讲起了自己的拾翠殿。

“你可知这拾翠殿为何得名?”

萧含清一点都不感兴趣,却也希望对方继续讲下去别找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了,连忙顺着对方的话道:“为何?”

皇贵妃手腕微动,摇了摇手中的宫扇,笑的得意:“本宫最喜欢翡翠,皇上便专门为本宫赐了一座拾翠殿,有一面墙上,可是镶满了上好的翡翠,青的白的,甚至罕见的紫色也有,当时皇上调集皇都最优秀的匠人,为本宫雕了一面花开富贵孔雀图......”

皇贵妃显然是极为得意这件事儿,说起来当年的事情,兴奋的模样还依稀窥得见当初年少的娇奢矜贵。

萧含清敷衍的点点头,在旁边时不时附和几句:“那父皇对您真的极好,现在您有怀有身孕,当真是一等一的恩宠。”

皇贵妃扬了扬眉:“那是自然的,”停顿一下又说起这拾翠殿的摆设。

萧含清想着,若不是对方不怎么爱走动的样子,现在怕是一定要领着自己进去参观一圈的。

“想当年本宫可是有艳冠六宫的称号的呀,皇上说过咳......咳咳咳!”

萧含清连忙看过去,原来是一片柳絮不小心飞到了皇贵妃嘴里。

萧含清忍着笑,看皇贵妃黑着脸极为不雅的吐出了柳絮。

“呸!......这玩意儿,怎么这样多?”

萧含清看着空中飞舞的柳絮,抓了一片在手中笑着道:“最近正是飞柳絮的时候,宫里又多种柳树,故而柳絮多一些,娘娘不必苦恼,过了这一阵也便好了,这满天的柳絮瞧着像下雪一般,倒也有诗情画意。”

皇贵妃厌恶的看了一眼:“诗情画意?”

末了突然灵机一动:“哦,淑慧公主喜欢是吗?”

萧含清一听对方这个语调就觉得大事不好,警惕说道:“倒也不怎么喜欢。”

“这满天的柳絮实在烦人,淑慧公主帮本宫一个一个捉干净就是,这样本宫就不会不小心被这个柳絮呛着了。”

皇贵妃懒洋洋的窝在贵妃椅上:“来人啊,给淑慧公主个网子。”

萧含清接过网子,内心默默问候了一下皇贵妃祖宗十八代。

这么多柳絮,除非自己把宫里的柳树砍完了,自己也是嘴贱,谁知道这句话都能引来皇贵妃的刁难。

章节目录 第98章 是你害了本宫! “淑慧公主,发什么愣呢,来给本宫捏捏肩膀,”皇贵妃不满的抛去一瞥,萧含清正打着瞌睡,闻言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萧含清无奈的走到对方身后,悄悄打了个哈欠,满脸都是倦意。

她连着网了好几天的柳絮,哪次天不黑皇贵妃不放人。

萧含清本来就骨头懒,到了春天热的时候更是动都不想动的,现在午觉没了,早上又要早起,真是折磨,一想到怀胎要十月,更是头疼。

萧含清正要给对方捏肩膀,皇贵妃拿着扇子在旁边扑了几下:“怎么这柳絮还这么多?你是不是偷懒了?”

“怎么可能啊皇贵妃娘娘,您每天看着儿臣在这儿网的!”萧含清吓得脑子清醒了一半,连忙给对方不轻不重的捏起肩膀来,自己胳膊都酸的抬不起来了,今天再来一天还不得废了。

“倒也是,”皇贵妃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心里也是纳闷,哪儿来的柳絮怎么这样多,飘个两三天不说没了总也该减少才是,现在瞧起来更多的样子,白绒绒的一片,真是看着心烦!

院子的扫洒的丫鬟得时时刻刻动弹着才行,要不一会儿门槛那儿就堆积了一大团。

井水那边也是,得找人一天捞一次,要不柳絮全飘在上面恶心死了。

萧含清一脸的萎靡不振,木木的做着手下的动作,稀里糊涂的想到柳絮似乎是有止血的功能,她小的时候常常留一点备用,当然在这宫里是用不着了。

“娘娘若是不喜欢,就进屋去吧,”旁边有个丫鬟谨慎提议道。

“不,本宫就要在外面呆着,这春日暖洋洋的风吹着多舒服,风中还有一股好闻的花香。”

皇贵妃眼里显出鲜少的天真烂漫来,鼻翼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什么花儿,香气竟能传这么远。”

萧含清无意识的跟着嗅了嗅,这两天确实能闻到一股子香气,闻着倒像是就种子院子里一样。

“可是咱们院子里的?”皇贵妃也发问道。

“回娘娘的话,咱们院子里并没有这种香味的花儿。”

萧含清才懒得管这香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趁着给对方捏肩自己能悄悄闭一会儿眼睛缓缓精神。

“哎哟——”

手下的身子一个微微的颤抖,萧含清连忙睁开眼睛稀里糊涂的问道:“怎么了娘娘?可是儿臣下手重了?”

皇贵妃微微驼下背去,不一会儿满头冷汗,捂着自己的小腹道:“本宫......本宫肚子疼......”

萧含清剩下一半瞌睡也被吓没了,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可是勤勤恳恳伺候着对方,怎的突然小腹疼?

“快传太医!——”萧含清连忙喊人,和旁边的丫鬟七手八脚的将皇贵妃扶了回去。

太医来看过后,紧接着皇后和萧惠帝就来了。

“好端端的怎的腹痛?”萧惠帝满眼的焦灼,几步走到榻边握住皇贵妃的手。

萧含清偷偷看了一眼皇后,对方淡定得很,对面前的景象熟视无睹。

这才叫真正的气量呐,萧含清莫名其妙的想到自己以后的夫君若是有三妻四妾该怎么办,自己可不能做到像皇后这般大度。

她正在那儿纠结,突然眼前就浮现出萧璟那张不苟言谈的面孔来,对方上一次还教训过自己,叫自己不要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来着。

萧含清在角落处默默笑了笑,突然有些好奇萧璟最后会喜欢上怎样的女子。

自己上次不过因为照顾对方看了一下对方的背而已,萧璟就反应那样大,想必以后若是喜欢上谁,也是很认真痴情的吧。

皇后显得比萧惠帝有主意多了,询问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指着皇贵妃能说出来什么,三句话没说两句就开始泪汪汪的。

太医神色凝重,说是胎像不稳,得多加小心才是。

怪了,安胎的药一直在吃,萧含清都亲自来给对方当下人了怎么皇贵妃胎像还是不稳?

皇贵妃也太娇气了吧!萧含清想着,自打皇贵妃有孕以来,身边的人可谓细致入微的照顾着,饭菜什么的,自然是有专门的人盯着,半点都出不了差错。

就连萧含清,那也自然是防着的,从不叫萧含清离开自己人的眼皮子底下,吃的东西也看着不叫萧含清接近。

萧含清对这种情况自然是喜闻乐见,她恨不得和这些事情离得远远的,现在皇贵妃所作所为,都是在为自己证明清白。

最后查来查去,也什么都没查出来,太医又开了一堆温补的方子叫皇贵妃当心喝着,皇后不咸不淡的安抚了几句,看样子要不是萧惠帝正好在自己那儿是来都不愿意来的。

毕竟若是皇贵妃真的出了事,最先被怀疑的不就是她么。

皇贵妃小心翼翼地喝了两日汤药,总算觉得小腹舒服了点。

实际上这么小的时候哪能觉来什么呢,估计也是心理安慰罢了。

皇贵妃最近越发的小心谨慎,因为对这一胎极为重视,脸上都有了忧虑之色。

也多亏了上次的腹痛,皇贵妃都没什么时间来刁难萧含清了。

“给本宫剥个核桃,别用夹子,用手,”皇贵妃今日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一直沉着脸,往日美**人的脸庞也失了几分颜色。

萧含清心里叹了口气,忍着自己想要把核桃砸到皇贵妃脸上的冲动,认命般的站到一旁拿了个核桃使劲往桌子上一砸,细致的将碎屑都挑掉,这才递给皇贵妃。

皇贵妃吃了两口皱起眉头来:“这什么味儿?......”

就核桃味啊什么味!萧含清正要答话,却见皇贵妃突然白了脸色,手中的核桃落到桌子上,咕噜咕噜的滚到地上去。

“来.....来人......”

旁边的小丫鬟赶紧往外跑去叫太医,在萧含清惊慌的眼神中,皇贵妃纤手微微颤抖,撩开裙子看了一眼。

——血红一片。

萧含清耳边一阵轰响,便见皇贵妃一记耳光落在自己脸边,左颊瞬间胀痛起来。

“是你害了本宫!”皇贵妃目光惊惧,声音凄厉,眼神怨毒的看着萧含清。

章节目录 第99章 如此歹毒心思 萧含清满脸惶恐之色,顾不得自己脸上的疼痛,连忙跪下身去,辩解道:“娘娘!儿臣时时刻刻就在您身边站着,做了什么您都是知道的,儿臣冤枉!”

皇贵妃管不得那么多了,她疼得厉害,一时半会居然连话都说不出了,豌豆大的汗珠由额头滚向脸颊,下身的裙子上的血越来越多。

萧含清心中惊骇的厉害,跪在屋子里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皇贵妃被抬入内室。

她心中心中一遍遍地回想方才的事情,甚至开始想最近几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越是着急,却越是想不出,半天时间周身冰凉,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眼前一遍遍的出现皇贵妃染着血的下身。

她年纪尚小,第一次见人小产,自己又被牵涉其中,自然是怕的不得了。

旁边的人进进出出萧含清全然不知,她现在脑子里绷得紧紧的,全是皇贵妃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哀嚎。

其实也没过了多久,萧惠帝和皇后纷纷来了,萧惠帝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萧含清直接走进内间去,又被贴身太监劝了出来,帝王不能沾染这些污秽之气。

皇后倒是看到了,还特意问一声:“淑慧公主怎的跪在这儿?”

萧含清回过神来,想到叫皇后护着自己些,连忙开口道:“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见红的时候,是儿臣服侍在身边的。”

皇后摆了摆手叫人起来,眼里有些疲惫:“你本来就是皇贵妃要来在身边留着的,怎怪得着你,起来吧。”

萧含清试图站起身来,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有些腿软,旁边落葵连忙扶着这才站起来。

这孩子似乎叫吓着了,皇后淡淡看了一眼萧含清,也没有多言,沉默着等候皇贵妃那边的消息。

萧含清站在一旁,只听得内间皇贵妃带着哭腔的声音含着痛苦,一声又一声的喊道:“陛下……陛下……”

萧惠帝上前急急走了两步,应答道:“朕在这儿,爱妃莫怕,”说完就焦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又对太医发火道:“怎的这点小事都解决不好?!没听皇贵妃喊疼吗?你们快给她止痛!”

九五之尊发火来是很可怕的,太医连声诺诺,就差跪在萧惠帝面前以死谢罪。

萧含清这还是第一次见萧惠帝为了朝堂之外的事情,为一个女人发火。

皇后冷漠的眼神中划过一丝讽刺,摆弄了一下手上的紫玉镯子。

不一会儿里面没有声息了,萧惠帝脸上带了喜色,有太医走出来,萧惠帝不顾身份抓住对方的袖子急忙问道:“情况如何?”

太医面色如土,当即膝上一软跪了下去:“卑职尽力了……皇嗣……未能保住……”

萧惠帝闻言一脚踹到对方心窝上,直接将对方踹了一米远,雷霆大怒道:“尽力了?你可知欺君之罪?!”

太医刚一张口就一口血从嘴角溢出,也不敢擦,连连磕头道:“卑职……卑职有罪!”

“有罪?那便按欺君之罪论斩!”

说完后萧惠帝不再看对方,抬脚走向内间想去看看皇贵妃如何。

皇后闻言也是吓了一跳,忽的一下站起身来,跟着萧惠帝进去。

萧含清愣愣的看着太医哭喊着被侍卫拉了下去,犹豫了一下也进内间去。

皇贵妃似乎是已经哭得没了力气,苍白着一张脸睡在床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见萧惠帝进来先是不予理会,接着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纤长的手指抓着对方的明黄色衣角,泪水涟涟道:“陛下,臣妾做错了什么?”

“臣妾做错了什么,那就朝着臣妾来,为何要报复到臣妾孩子身上?”

萧惠帝满脸愧疚,拿起对方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不知该怎么安慰。

皇后不忍,轻轻道:“皇贵妃节哀,你还年轻……”

“我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皇贵妃接上后面的话,哭的痛彻心扉:“臣妾对着一个孩子万般重视,怎的就……?”

皇贵妃说着说着就突然转过脸来恨恨的看着萧含清,胳膊从锦被中伸出来,指着萧含清道:“陛下!是她!是她害了臣妾的孩子!臣妾就是因为吃了她剥的核桃才滑了胎!”

这突其来的变故惊得萧含清心中一颤,连忙想要开口辩解,却只见萧惠帝闻言勃然大怒,几步走过来就上手对自己一个耳光。

萧惠帝本就是练武之人,刚刚一脚踹得太医吐了血,这一耳光过去,萧含清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身子随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倒一旁去。

皇后连忙站了起来似乎是出言维护,萧惠帝随之又说了些什么,萧含清一句话都听不清楚,只觉得两人说话断断续续的。

她抬起脸来,迷茫的去辨别自己父皇的口型,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一开口就是一片腥甜。

落葵惶恐的跪下来去扶萧含清,嘴上说着什么竟然哭了,慌慌张张掏出帕子给萧含清擦嘴角。

萧含清这才看到,原来是自己嘴角破了,留下一片血迹在雪白的帕子上。

萧含清受了皇贵妃一巴掌,又受了刚刚那一下,左脸居然变得麻木,半天感觉不到疼痛,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恢复知觉。

她脸上带了两分木然,呆呆的去看自己的父皇。

他竟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萧惠帝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冷冷的瞥去一眼,现如今心情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了:“朕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心思,妄朕给你封号淑慧!原来聪明尽使到这种地方了!”

皇后连忙劝道:“陛下息怒,怎能凭皇贵妃一面之词就认定这事情是淑慧公主做的,她既没有这个理由更没有这种心思!还望皇上明鉴。”

萧惠帝终于冷静一些,叫来太医验那核桃有何不妥。

“皇上,这核桃并无不妥之处。”

榻上的皇贵妃突然伸手指道:“看她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太医有些为难,看了看皇贵妃又看萧惠帝。

萧惠帝审视的目光打在萧含清身上,只见她笑了笑,便一样一样的往出扔东西,若不是落葵按着,怕是要连衣服都脱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别哭了,不值当 太医将萧含清身上的东西一一验过,确定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沾着这才笃定地说:“皇上,缘由并不在淑慧公主身上。”

“什么?”萧惠帝恍然出声,这才隐隐觉得手掌心有些发麻,他刚刚可是用了八成力气。

他慌忙回头去看萧含清,对方嘴角破了,流的血还沾在帕子上,脸上却笑得温和,只是这笑里,空虚的仿佛什么都没有。

“含清?”他颤着声音喊了一声,想要道歉却又说不出口。

皇贵妃也惊诧:“不是她?”

皇后一脸心疼,过去将地上的镯子玉簪什么的捡起来,亲手给萧含清重新挂上荷包,镇定道:“皇贵妃本来刚一怀上就胎像不稳,上次又腹痛,唉,许是跟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吧。”

皇贵妃挣扎着要起身:“娘娘这话什么意思?分明是有人害本宫!本宫这一胎好好的,怎么就是胎像不……?”

她突然住了口,她想起来自己刚查出有孕的时候,因为自己打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太医便说自己胎像不稳。

皇后叹了口气,又对萧含清软声道:“你莫要怪你父皇,他也是......一时心急。”

萧含清有些迷茫的偏了偏头:“母后,您说什么?”

皇后愣了一下,自己和萧含清距离不过十指,怎么萧含清还听不清?

萧含清说完之后自己也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儿臣的左耳有些听不清。”

面容平静,不悲不喜,仿佛这事情于她没什么关系。

萧惠帝连忙叫太医:“快、快来给淑慧公主看看!”

一阵忙活之后,太医战战兢兢答道:“淑慧公主似乎是......左耳失聪了。”

一旁的落葵惊得站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萧含清听完后没什么反应,讽刺的笑了笑:“父皇不必担心,那不是还有右耳呢么,若是哪天父皇又一时心急,大可将我右耳也一并打聋去。”

萧含清的这一抹笑容,如同一支利箭插在萧惠帝心口,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亏欠这个孩子太多,对方甚至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对方这一眼叫他有些慌张,萧惠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后无奈道:“含清,他毕竟是你的父皇,”言下之意是萧含清不该说这样的话。

萧含清轻轻嗯了一声:“是啊,是我父皇。”

这样做的人,恰恰是我父皇。这全天下和自己血缘最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现在竟然将自己打聋了。

“可有法子医治?”

太医仔细瞧了瞧,用棉棒小心翼翼的从萧含清左耳里清理了丝丝血迹,又用酒精消了毒,回答道:“若是悉心照料,不出月余大概就能好。”

对方是在萧含清左耳侧站着说这句话的,萧含清什么都没听清,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左耳真的失聪了。

皇后连声说:“那便好、那便好,”摸了摸萧含清的头发无限怜爱道:“含清受苦了,忍一个月就能好了,嗯?”

萧含清听到自己的耳朵能好也没多大喜悦,低下头半晌道:“若没什么事,儿臣便回去了。”

说完后,她不再看任何一人,直接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这样炙烈,照在她的身上恍若隔世。

落葵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扶着萧含清,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一阵风吹来,几团柳絮卷起来在地上翻滚着,一直滚到拾翠殿里面去。

殿门敞开着,萧含清终于见到了皇贵妃说的那副花开富贵孔雀图,果真十分珍稀罕见,那些不同颜色的玉料,被雕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泛着冷冷的光泽。

落葵心下难过,竟然小声啜泣起来。

萧含清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平静问道:“怎么哭了?”

“奴婢.……奴婢恨皇贵妃……今天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将您叫来侍奉也就算了,处处为难您也忍了,如今……”

萧含清杏眼中一丝绝望一闪而过,勾了勾嘴角,却是笑了起来:“为我哭吗?别哭了,不值当,我都不为自己哭。”

她现在竟然只觉得心中轻松,父母对儿女有生育养育之恩,自己一出生就被送去了宫外,所以萧惠帝于她而言没什么养育之恩,生育之恩么……

她想今日那一巴掌已经还完了。

他们两不相欠了,所有的羁绊和亲情全都消逝,她不再傻乎乎的将自己的信任交予对方了。

一阵风吹过,万千柳絮飘飘悠悠掠过萧含清面前,她眼神追逐着这些自由随风的东西,握了一个在手中。

落葵扶着对方,只觉得对方身影摇晃,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眼睛看了看前方道:“唔,那边有棵好大的柳树,原来这些柳絮全是那上面的。”

两人信步走了过去,越近萧含清便能闻到一股异香。

“似乎是柳絮的味道,原来皇贵妃院子里就是这种味儿。”落葵恍然大悟。

萧含清眼神有片刻迷茫,她记得柳絮是没有味道的啊。

而且,多么巧,她转身向拾翠殿回首,这棵柳树偏偏所有柳絮都往那边吹。

萧含清默不作声的回去,将自己捡来的柳絮随手放到桌子上凝视着,吩咐任何人不准打扰。

晴空进来倒了壶水,突然掩鼻问道:“公主,哪来的一股红花的味道?”

萧含清沉思中猛然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想了想她将柳絮递给晴空,晴空稍微一闻便皱了眉头:“公主,这是浸过红花水的东西,您快拿远些。”

萧含清喃喃重复两声:“红花……”

“是啊,说是对女子肌理有损,会导致不孕,若是怀了的,也会小产,不过您哪来的?怎么会有浸过红花水的柳絮?”

见萧含清不做声,晴空兀自说了起来:“奴婢小时候跟着临街的老大夫学过一些……”

萧含清突然展颜一笑,有些苦涩:“真是、七窍玲珑!合该她坐那后位呢!”

晴空不解,疑惑的瞧向萧含清。

这红花水浸过的柳絮,飘在拾翠殿叫皇贵妃日日闻着,落在井中的叫皇贵妃日日喝着不小产才怪。怪不得皇贵妃查不出问题,谁会想到宫中处处飞着的柳絮,竟然就是害了皇嗣的凶手!

萧含清想完之后极其疲惫,叫晴空出去,顺便将那柳絮烧了。

第二日,宫里柳絮飘尽,地上再无白团,萧含清看着外面,只觉得自己左耳隐隐作痛。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可是萧含清不是她们 宠冠六宫的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听说还因为什么事情冲撞了龙体,惹得陛下连着好几天没给过好脸色。

恰在这时候明德殿的淑慧公主,曾经被叫过去给皇贵妃侍候在身边的那位对外宣病了,理由是偶感风寒,足足两个周没有踏出门一步。

两件事情本也没有什么关联,撞到一起想倒是耐人寻味了。

怎的皇贵妃孩子刚没了淑慧公主就闭门不出了?莫不是......

可按理说现如今皇贵妃失了孩子正是惹人怜惜的时候,却又偏偏失宠了。

君心难测啊,后宫的妃子们舒舒服服的坐在落英缤纷的庭院中喝着酸梅汁儿,津津有味的听下面的丫鬟打听来的各种消息,又是喟叹又是唏嘘的。

管它呢,皇贵妃没了孩子终是好事,若是真叫那个狐媚子爬了上去,这后宫不得人人仰她鼻息?这么想来还是现如今的皇后娘娘仁慈些,起码不会随意难为人。

后妃们懒懒的躺在椅子上,间或赞上一句,这酸梅汁儿真好喝呀!

明德殿偏殿中,萧含清也正听着南星叽叽喳喳的说着外面的消息,她似是听着,又似是心不在焉,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已经愈合的嘴角。

当天她回来的时候就身边这几个亲近的丫鬟看见了,可是都选择了沉默,就连一向活泼的南星,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是眼里的心疼却是怎么挡也挡不住。

南星突然停住了嘴里的话,她突然变得敏感了起来,萧含清对着镜子轻轻摸了一下嘴角的动作,她自然是看见了的。

“怎么不说了?”萧含清笑着转过头去问对方:“不是说到最近父皇一次都没有去看过皇贵妃?”

她并不在意父皇有没有去看过皇贵妃,对方也许是出于愧疚吧,用这样的方式与她道歉,也是好笑,不过,什么方式的道歉她都不会回心转意了。

父皇已经将她仅剩的那一点爱意磨光了,说好两不相欠,那就两不相欠。

“公主,没有留印子,”南星没有接着讲下去,勉强笑了笑对这萧含清说:“您还是一样好看的。”

镜子中少女黑眸长发,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不施粉黛,仅仅是几天的功夫,却瞧着眼里有了几分愁绪和淡漠,嘴角边上曾经流血的地方,已经结了痂,褪掉之后微微有一些粉色,不仔细看根本是看不来的。

是啊,没有留印子,可是当初的伤痛却永远地留在了这儿,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父皇多么无情的打了她一耳光。

更何况,她的耳朵还没好呢。

耳膜穿孔而已,半个月也便好了,她有时候看着外面春光正好,却生出了自己不如自此彻底聋了算了的心思。

皇宫里没有一个好人,她想起来当日皇贵妃声声凄厉,以及皇后淡定的说“胎像不稳”她就身上发寒。

她想像一只蝴蝶一样破茧而出,像花蕊从花苞中绽出,她想从这诺大的皇宫里抽身而去,逃离这像樊笼一样的地方,脱去羁绊遗世独立。

可是一想到萧璟,她便又狠不下心来了。

自己之所以偷的前一世半晌欢愉清闲,一点宫中龌龊皆不知,那都是萧璟保护得好。

所以现在为了萧璟,她也应当自己争气才是。

还有一件事情南星却没说到,皇贵妃现如今不受宠,可不仅仅是萧含清那一件事情。

她没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没了当初耀武扬威的依仗,皇后自然旧事重提,将萧璟染上时疫的事情又好好说了一遍。

而这下,可不就不是那么简单就了了的。

这事情处理的隐秘,毕竟皇贵妃有谋害太子的意图这种话,光说出来就叫皇家颜面掉了三分,萧惠帝恰恰又是好面子的人,最后如何解决,别人也不得而知。

“皇上驾到——”

萧含清放下手中白玉镶金花儿的钗子,低下身子去行礼,还没等下去,就被萧惠帝扶了起来。

“你是正在病中的,不必行礼。”

“那怎么行,规矩不能坏,”萧含清不领对方的情,拂了对方的手轻轻退后一步,固执的行完礼。

萧惠帝有些尴尬,看着对方有些消沉的面庞,想着对方终究是有怨气的。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对方,实在是、不该。

但是他意识到的时候似乎有些迟了,萧含清坐下之后,甚至都不愿意同自己说话了。

“咳,朕送来的愈痕胶可还好用?”萧惠帝先开了口,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萧含清中规中矩的回答:“自然是好用的,儿臣嘴角的伤已经好了。”

“那就好。”

萧惠帝努力的想要想点什么话题,于是问道:“你可想要什么东西吗?朕都给你。”

小心翼翼神情和当初许诺皇贵妃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手中握住的只有权力,所拥有的也不过是一些俗气的黄白之物,所以他只能想方设法的送东西来讨好她,期望萧含清像所有女子一样转念就再次展开笑颜。

可是萧含清不是她们。

她微微有些怔忪,眼神从地面上抬起来放到对方脸上:“父皇您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萧惠帝哽了一下,心情瞬间抑郁起来。

对方左耳因着自己还没好呢。

“后天朕要去春猎,含清可想去玩?”萧惠帝终于想起来一个觉得对方能感兴趣的事情来,连忙献宝似的讲给对方听。

“哦......春猎,”萧含清跟着重复了一声,眼神中并无波澜。

“含清想带什么人都可以带上,春猎么,骑马打兔子,到时候朕给你猎一只白狐可好?做个披风或者养来当宠物,随你喜欢,”萧惠帝现如今对萧含清十分宽容,冥冥之中想要求得对方原谅。

萧含清看着对方眼神中那一丝乞求,讽刺的笑了笑,随口敷衍道:“好哇,多谢父皇恩典,儿臣与萧含烟玩得好,可以带她一块去吗?”

萧惠帝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喜悦,伸手摸了摸萧含清柔软的头发:“自是可以,你想带谁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真是宝贝自己妹妹 萧惠帝要春猎,行仗自然是浩浩荡荡,恨不得打上个大旗在上面写上“气派”二字。随行四百余人,禁卫三百余,驾车八十一乘,随行公卿臣属三百余人。

可是御嫔却只带了皇后一人,若按以往的样子,怎么着都要带着皇贵妃的,难不成是真的失宠了么?众人心思各异,却也难下个定论,天子的气性,谁说的准呢。

况且,皇贵妃所出的德阳公主可是一道随着来了,还有位刚擢升上来的淑慧公主,旁边还有位不打眼的康乐公主。

萧含烟自然是托了萧含清的福才能来见识一趟,见这出行的阵仗兴奋了好一会儿,一路上掀起帘子看个不停,萧含清被对方活泼的性子感染也跟着高兴起来,一起边说边笑,两张朝气蓬勃的小脸儿凑到一起,看着真是喜人。

“还没到北地么?虽然这马车宽敞舒服,到底行了快一天了,我浑身被颠的骨头都散了,”萧含清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打了个滚儿,直接滚到了萧含烟那头。

萧含烟扭过身子来叫萧含清倚在自己身上,伸手掀开金纱车架帷幔瞧了瞧外面的情况,萧含清只看见一抹浓重的橘黄暮日辉光一闪,萧含烟复又放下帷幔,声音轻快道:“快到了,瞧着前面就是,姐姐且忍耐一下。”

萧含清索性躺到了对方大腿上仰视着对方,瞧着对方头发上空荡荡的,唯一戴的还是初次见的时的那只少了宝石的银簪,腕子上脖子里也具是什么都没有:“你可是不喜欢我送过去的那些首饰?”

“若你没有喜欢的,下次直接去我那边挑就是了,”萧含清如今手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了,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当年萧含桢的荣耀。

萧含烟微微一愣:“哦......倒也不是,姐姐送去的那些个个都是顶好的,我满身寒酸,哪里配得上那样贵重的。”

“啧,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再好也就是个首饰,你是公主,有什么配不上的,”萧含清无奈的摸摸对方的脸颊,只觉得对方处处都好,就是有些妄自菲薄,过于胆怯懦弱。

萧含烟欣喜的轻轻嗯了一声:“姐姐待我极好,含烟都是记在心上的。”

“这么客气做什么,”萧含清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马车摇晃得实在令人昏昏欲睡。

“姐姐这身子骨越发的懒了,可是近日养病皮肉睡软了?平日里该仔细些,别叫贼风钻了空子,这春日最是容易风寒。”萧含烟颇有些无奈,觉得这个姐姐太有些懒惰。

萧含清含糊应了一声,就听见外面马车声渐停,落葵过来掀了帘子:“公主,北地到了。”

萧含清没叫人扶直接跳了下去,看得旁边的人一阵心惊。

“淑慧公主小心些啊,这怎么是可以闹着玩的。”

萧含清没理会他们,只觉得迎面来一阵劲风,她微眯了眯眼睛,远远瞧见巍峨的高山连绵不绝,逶迤的车队列成一长串,萧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惠帝还在后头,他们是要等在此处,跪着等候天子驾辇。

“含清”

萧含清还未等转过身去,只觉得肩上一沉,一件墨色水獭皮子就搭在了自己身上。

萧璟绕到萧含清正面来,矮下身子来亲自给萧含清整理披风,纤长的手指抓着丝带打了个结系紧,略带些责备的看着萧含清:“不是风寒才好,怎么就穿这么点就来?”

又说:“这是我的,你先凑合着穿。”

萧含清见对方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不由得露出笑颜,双眼弯弯似月牙儿一般:“多谢皇兄。”

萧含烟站在一旁半是害怕半是羡慕,乌溜溜的眼睛随着萧含清转,最后落在那件墨色披风上。

是极好的东西,她复又叹了口气,自从含清姐姐擢升了正四品,哪样东西不是好的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争口气啊。

“你怎的也跟着来了?我当时听到你病了,本想着留在皇宫顺便看看你,没想到又听说春猎随行的人里有你。”萧璟有些不赞同的拧眉:“可是贪玩?”

萧含清一张小脸周围簇拥着软乎乎毛茸茸的皮毛,瞧着可爱极了。

“难得一次春猎,我想跟着见识见识,正好风寒好了就出来走走,在宫里闷得很,”萧含清自然是不打算和萧璟说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的事情的。

“是了,姐姐是该多出来走走,在德阳殿身子骨都睡懒了,若不是这次春猎,不知要躲在宫中多久,”萧含烟跟着插了一句,虽是打趣,眼里却带着几分紧张。

任谁和萧璟说话,想必都是紧张的。

萧璟没接对方的话,萧含清怕萧含烟尴尬,连忙道:“皇兄这次同我说的话到比往常多了些,难不成生了一次病性情也变了么?”

萧璟一愣,细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如此。

他以前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萧含清,所有的话都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可是自从萧含清整夜未眠陪着自己那次,他见了对方,就忍不住想要将所有攒着的话儿都说完,拉着对方说个三天三夜才好。

萧璟抿了抿嘴,努力将心中蠢蠢欲动的情绪按下去。

“太子殿下,淑慧公主,康乐公主,”陆子林一身蓝色骑装,腰间一根月白相花纹银带,踩着寸厚的长靴,身侧牵着一匹高头大马,当真英姿飒爽。

萧璟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萧含清有些稀奇的上前想要摸陆子林的马,连忙被萧璟拉了回来。

“公主,我这马儿可不随意给人摸,你难道不知道么,良驹都是有脾气的,”陆子林不无得意。

似乎是为了配合陆子林的话,他的马往前踏了几步打了个响鼻,若不是萧含清连忙扯了披风遮住脸,怕是要被喷上一脸唾沫星子。

萧含清撇撇嘴:“那有什么,皇兄的马肯定比你的好。”

萧璟的马是名叫追风的汗血宝马,整个皇都也就两匹,听见萧含清的话当下面色缓和:“你若喜欢,我待会带着你骑一圈。”

“当真?”萧含清高兴地仰头看对方。

陆子林满眼懊恼,自己错就错在贫嘴上,怎么就改不了呢,还有萧璟,真是宝贝自己妹妹,分明知道自己的心思,还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吃成个橘猪 陆子林自然是不甘心的,这次春猎随侍在君王左右自然是机会不易,若是不能和萧含清多相处一会儿,那还不如不来。

“淑慧公主,我这次来带了样东西,你可要随本公子去看看?”陆子林特意吊着人的胃口:“不看可是要后悔。”

萧含清瞧着对欲盖弥彰的傲娇神情就有些想笑,分明是对方想给自己看,也罢,不过去看看而已。

“好吧,那便给陆公子这个面子,”萧含清摆出一副勉强,说话的风格简直和陆子林如出一辙。

想说着就离开萧璟身边,随陆子林一道走了。

萧璟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面色讳莫如深,只是身侧的手却紧紧握着。

只剩下萧含烟和萧璟,她尝试着上前两步,有些胆怯的开口:“皇兄,你的追风......”可否让我看看?......

话未说完,萧璟根本没注意到萧含烟直接大步离开,两人擦肩而过。

萧璟掠过萧含烟时披风带起一阵烈风,萧含烟脸上的笑还挂着,一瞬间便落寞了起来。

那边陆子林神神秘秘的带着萧含清来到自己的马车前面,停在前面不算,非要叫萧含清进去瞧瞧。

“到底是什么啊?”萧含清看着对方闪着光亮的眼神,无奈的扶着对方的手上了马车。

“喵!——”

刚一掀开帘子萧含清身上就跳上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她微微吃了一惊赶紧接住,往怀里一看脸上彻底笑开。

“大黄!”萧含清把猫儿抱起来亲热的蹭了蹭对方的脸,好久没见这个小东西,她心里也想的紧。

大黄是个话痨,见了萧含清也像是激动得不行,不停的在萧含清身上跳上跳下,蹭的萧含清一身猫毛。

幸好不是狗,要不舔自己一脸口水。

萧含清笑着挠对方的下巴,一边对陆子林道:“你居然还把大黄带来了。”

这马车没有萧含清坐的那么宽敞,陆子林长手长脚的上来就显得没有地方了,他为难的四处看了看,眼神放到萧含清旁边的座位上。

坐得下是坐得下,但是会直接挨到萧含清身边,陆子林期待又懊恼,想着这可不是君子所为,萧含清还是个未及笄的姑娘呢。

大黄看到陆子林也来了,从萧含清身边溜走也上前去用爪子抓了抓陆子林的袍脚,似乎是让陆子林也过去。

萧含清有些吃味的撅起嘴:“小白眼猫,这么快就和我不亲了,白救你了。”

大黄听见萧含清说话,又着急的跑回去,喵喵了几声似乎是在证明自己才不是“白眼猫”。

萧含清喜笑颜开,将大黄提起来抱到怀里好好揉了揉,嫌弃的摸了摸对方肚子上的肥肉:“看这胖的,一天吃的什么?”

陆子林有些无奈:“也不是这猫怎么回事,吃什么都长肉,本公子已经在控制它的吃食了,每天还陪着它顽耍,这个头蹭蹭蹭的往上涨。”

大黄被萧含清挠的舒服,索性彻底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来,喉咙里唔噜唔噜的,才不管陆子林说些什么。

“你若是吃成个橘猪,本宫可不要你回来了,”萧含清想了想那样的画面不无担忧,连忙威胁道。

大黄被摸得越来越舒服,本来就是平躺着,现在快摊成一张猫饼了,听见萧含清说话,就往萧含清手下蹭了蹭以示亲近。

“哼,撒娇也没用,到时候胖成个球,本宫就把你一脚踢到拾翠殿,叫皇贵妃娘娘收拾你,”萧含清揉了揉对方的耳朵:“听到了没?”

陆子林看的好笑:“你同个猫儿说话做什么,它听得懂吗,我看你和猫儿差不多。”

“本宫哪有大黄这样胖?”听见陆子林将自己比作猫儿,萧含清立刻不服气了,抬起头来睁大杏眼看着对方。

陆子林心神一动,下了决心想要坐到萧含清身边去。

萧含清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见对方过来还给对方挪了挪位置,就是随口抱怨一句:“你看着也挺瘦怎的这样占地方,挤死了。”

陆子林瞧了瞧对方尖尖的下巴有些心疼,萧含清要是像大黄那样胖倒好了,怎么也不见长肉。

“我听闻你又生病了,你......”陆子林难得没有开玩笑,微微蹙了眉头问道:“你可要保重身体。”

两人离得这样近,陆子林不用偏头就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冷香,微微侧侧脸就看见对方低下头露出的一段白皙的脖颈,如玉的侧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萧含清吃惊的侧过脸来看了一眼陆子林,发现对方神情郑重,笑着道:“不必担心,只是风寒而已。”

萧含清眸若星辰,笑起来更是好看,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勾出一个美好的弧度,往日周身那种若有若无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气息冰消雪释一般,只让人觉得面若桃花,灼灼其华。

陆子林一时看呆,回过神来后连忙转过脸去,重重咳了两声掩饰道:“谁担心你?!不过是想着你若是病了都没人同本公子抬杠了,无趣的很,”只是快要滴血的耳朵却是怎么都骗不了人的。

萧含清根本没看到这些细节,只觉得自寻没趣,撇了撇嘴道:“哼,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一阵寒风灌进来,萧璟掀开帘子,冷着脸看里面亲密的挨在一起的两人。

萧含清欣喜的站起身来抱着大黄跳下去,给萧璟献宝似的举起大黄:“皇兄你看,子林将大黄带来了。”

萧璟看了一眼里面红着脸的陆子林,直接放下帘子将对方视线遮住,这才低下头来看萧含清手里抱着的猫儿。

“倒是吃得肥,”萧璟略看了一眼,淡淡做出评价。

萧含清噗嗤一声笑出来:“大黄你听听,皇兄都觉得你胖,本宫抱着你胳膊都酸,羞不羞?”

陆子林从里面走出来,只觉得萧璟怎么来得这样不是时候。

“父皇的驾辇马上到了,先到前面去,”萧璟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陆子林留,拉着萧含清就走:“这几日你就带着大黄吧,左右这儿规矩松。”

陆子林磨了磨牙赶紧跟上,想着自己这个木头友人真是半点颜色不识,直自己得找机会说一说才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萧含清第一次见到父皇这样的打扮,一身黑色金丝龙纹劲装,腰间绑着一根深蓝色蟠离纹金带,袖口袍脚用银线勾以祥云出海,威严肃穆的面庞尽显龙威。

萧惠帝今日多了几分蓬勃朝气,腰间的佩剑闪着冷冷的光泽,依稀能窥见其年少时的俊逸。

怪不得后宫三千佳人,个个都一心吊在帝王身上。

萧含清想到自己未曾谋面的母妃,轻轻叹了口气。想来她应该是更像母亲些,如萧璟萧易,两人虽然一个冷冽一个温润,但都难掩一身贵气,她却完全没有继承到这种气质。

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皇后,九重花冠上凤凰点翠口吐白玉珠子,逶迤拖地的朱红色长裙后绣着长长的凤尾,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碧玺石的佛珠手串,眼眸轻抬便是仪态万方,目光在下面跪着的人群中一一掠过。

在场的都是皇都名门权贵,此刻都得低下头,给天下最尊贵的二人做了陪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跪拜之声响彻云霄,惊起林中一群寒鸦。

皇子公主是不必行跪拜之礼的,萧含清站在最前面半矮着身子,迟迟等不来萧惠帝一声“平身”。

终于,萧惠帝看着他最得力的臣属,这才满意的道一声“平身”。

好大的派头啊,萧含清纵然这么想着,也不敢有半点表现在脸上,乖乖的谢恩起身,正好捕捉到萧惠帝往这边看来的眼神。

对方似乎是朝着自己安抚的笑了一下,可是隔得太远,萧含清也瞧不清楚。

萧惠帝并没有废话,说了几句春猎的事情,也便叫人散了。

天色已然黑了,萧含清肚子也饿了,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含清吃什么?”

萧含清看着对方极其自然的问自己,想着一起吃也好,就算是在北地春猎,她也得跟萧含桢一个桌子,不如就此躲开。

她点点头:“别的什么都行,甜点我想吃红糖糯米团子。”

“这有何难,”萧璟直接交代了下去,摸摸对方的脑袋:“待会就能吃到了。”

萧含清正准备跟萧璟走,猛然想起来萧含烟来,回过头来找了几圈没看见人:“落葵,康乐公主呢?”

落葵一路上跟着萧含清哪里知道对方的下落,为难的摇摇头:“许是回行宫了?”

“那好吧,”萧含清惦记着自己的糯米团子,对自己抛下萧含烟有些惭愧,可是皇兄似乎也不喜欢别人在场,故而自己不好什么都带着萧含烟,她如此安慰自己。

晚宴准备得极为丰盛,萧含清吃得都有些发腻,大黄跟在旁边更是大快朵颐。

“大黄,你不能再吃了!”萧含清伸手去提橘猫的后腿,试图将对方扯开。

大黄喵了两声,死扒着碟子不放手,在地上被萧含清拖了一段距离,边滑边吃。

萧璟看的无奈,索性伸手过去将橘猫整个儿抱到了怀里,还叮嘱萧含清:“你吃你的,别管它。”

橘猫挣扎几下无果,委委屈屈的缩在萧璟怀里看着地上的碟子。

“我也吃不下了,今日都有些撑,”萧含清擦了嘴有些无奈的揉揉肚皮。

“能吃便是福,像大黄一样才不叫人担心,”萧璟上手捏了捏萧含清的两颊,大黄趁机跳了出去,看准了碟子想要接着吃。

萧璟眼疾手快直接收了盘子,叫下人进来将桌子上的东西一瞬间全都收光了。

大黄喵喵叫着跟在下人身后却又不靠近,最后只能看着门被关上,徒劳的在地上磨了磨爪子。

萧含清也不再管它,支着下巴问萧璟:“皇兄明儿什么时候带着我去玩?”

“什么时候都行,不过我想你也起不早的,”萧璟有些不自觉的宠溺在语气里头。

“我哪里是起不来,我那是不想起,”萧含清不屑道:“明日皇兄便看着吧,不如我来喊皇兄早起?”

萧璟呷了一口春酒:“打赌?”

萧含清微微一愣,接着气势十足道:“打赌就打赌,皇兄说赌什么?”

萧璟放下酒杯,黑眸深沉,微微抬眼仿佛万千星辰陨落其中,直直看向萧含清,好像要看进对方心里去:“那便赌一个小故事吧。”

“含清若输了,就讲讲施才人的故事,我若是输了,就送含清一样东西。”

——施才人是萧含清的母妃。

萧含清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想要一口拒绝的话卡在咽喉。

她只想着亲近萧璟,不料对方也是想了解自己的。

“好,”萧含清恍惚间笑了笑,仰头将自己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饮尽:“那我可不会输,皇兄准备的东西别叫人失望才是。”

“自是不会,”萧璟说得极为轻松。

两人默默凝视了一会儿彼此,萧含清正要起身告辞,萧璟突然蹙了眉头将人托着下巴带到自己跟前来,不悦的瞧着萧含清嘴角上一点粉红道:“你的嘴角怎么回事?”

那伤口已经愈合长好了,如此细微的地方,对方居然都发现得了。

萧含清连忙含糊过去:“没什么,可能是......口脂?”

萧璟愣了一下,他不懂得这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别人到底涂了没涂,他也一概看不出来。

他捏着萧含清的下巴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却觉得对方一吸一呼间清冽的酒气喷向自己,粉色小口微微张着似要让人一亲芳泽。

他慌忙放了手,不自在的道:“嗯”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萧璟心中大乱,甚至心虚的不敢看对方眸子。

萧含清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不料被对面一阵大力拉向对方,跌入萧璟怀中。

萧璟抱着萧含清的手微微用力且有些颤抖,将头低下埋在对方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这样才能平静下来。

萧含清不解,拍起手来拍了拍萧璟的后背:“皇兄?”

这是喝醉了么?

“不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和我说,”萧璟在对方耳侧轻轻承诺,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耳垂,一阵温热。

“我一定会护着你。”

可是萧含清没有听清,她茫然的点了点头,这句话是在她的左耳边说的。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不过情之一字 萧璟其实是怕的,他一方面弄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放任自己与对方亲近,方才的话,说出来只有一息,他心中却斟酌了许久,于他而言,那是十分重要的承诺。

世间许多的事情,怎么就这样巧,萧含清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左耳受伤,于是便错过了这句人生中极为重要的话。

萧璟说完后放开对方,有些忐忑的去看对方的神情。

萧含清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排斥或者异色,她甚至对着自己笑了笑,这才叫萧璟放下心来。

“那皇兄,我可要回去早睡了,”萧含清最后挥了挥手,抱着大黄一道走了出去。

萧含清和萧含烟,萧含桢是一个院子,这北地的行宫远远不及皇都的豪华舒适,不过景致独特,尤其是夜景,别有一番风味。

萧含清提着一盏羊角琉璃灯,身后的墨色披风隐于夜中,一阵清风刮过,只有一点光亮随之摇晃。

上楼后,她凭栏眺望,只觉得星河耿耿,银汉迢迢,远处的青山只留一个黑黢黢起伏不平的轮廓,所有的不安和危险,像是都被这温柔的夜风隐藏。

“落葵”

“奴婢在”

“明日可要记得叫本宫早起,”萧含清淡淡交代了一句,转身将手中的灯盏交给后面的人,边进屋子边解了披风。

落葵有些为难,平日里萧含清本来就嗜睡些,起床气也是大的不行,自从见识过后,叫萧含清起床这件事情便变成了一个苦差事。

“不知公主说的早是......?”

“卯时”

萧含清不想输掉这次打赌,因为关于母妃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开口。

“将灯挑亮一些,本宫再看会儿话本就睡,”萧含清只穿里衣躺到被窝里,身后放了个软垫,摸出一本《闺中闲谈》就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南星笑的不怀好意,朝着落葵努了下嘴。

落葵无奈,只当自己没瞧见。

她们两个自然是知道那书里写的是什么,在落葵看来,其中的描写简直大胆又放荡......公主怎么可以看这样的书?

南星却不以为然,公主都已经十四岁了,对这些东西好奇是自然的,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至于萧含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己的丫鬟腹诽成了什么样。

说来也是冤枉,丫鬟们不会私自翻阅公主的私物,那日落葵收拾东西的时候这本书正好掉了下来,翻开的一页中俨然是香艳的房事描写,落葵只略略扫了一眼就满脸羞红,赶紧将书放了回去,顺便揪走了一脸好奇的南星。

实际上那书也就那两句,恰好被落葵看到了。

落葵有些担忧,公主看这些东西会不会被教坏?可是她不能直截了当的问出来,只能采用迂回的法子。

她试探性的开口:“公主,你可有对某位公子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比如说陆公子,就是极好的人选。

落葵和南星在私下里一致认为两人极为相配,暗暗希望两人能走到一起去。

萧含清正看的精彩,抽空随口答了句:“没,问这个做什么?”

“一个都没有?”南星就显得急切许多,上前两步大胆问道:“公主觉得陆公子如何?”

“如何?就那样呗......”萧含清沉浸在书中,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手下翻过一页突然顿住,抬起头来看着两个贼溜溜的小丫头。

她略略想了一下不禁失笑,一人头上敲了一下:“你们俩想什么呢?问本宫喜不喜欢陆公子?”

萧含清眉眼弯弯,神情坦荡一片:“没有,本宫与他不过君子之交。”

落葵恨不得上去捂住萧含清的嘴,又是羞窘又是着急道:“公主!您怎么可以随意说出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萧含清偏偏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喜欢喜欢喜欢,本宫偏要说!”

落葵神经质的左右看了看,似乎外面正站着人一般:“公主!不可......如此大胆!”

大胆么?她可是连更惊世骇俗的事情都做了,萧含清轻蔑的笑了笑不以为然,她素来不受这些俗事规矩的约束,天生带着一股野性。

落葵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许多,萧含清就任她在下面说着,自己继续看。

一阵响声引起了屋内三人的注意,落葵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说教,萧含清眼神从书上移开。

“怎么回事?”萧含清蹙了眉头,似乎是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楚。

公主住的院子里怎么会有马?萧含清起了兴趣,索性把床边的窗户打开一道缝,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往下面看去。

南星也很是好奇,往那边凑了凑:“公主,奴婢也想看。”

萧含清给对方让出点位置来,两个人便挤在一道小缝往下看去。

“落葵看嘛?”萧含清回过头来问对方,落葵连连摆手,小声说道:“公主您该歇下了,听人墙角不是君子之举......”

萧含清选择无视,转过去又听见一声马的嘶鸣声。

院子里,萧含桢费力的拽着一匹马,似乎是不停的安抚对方,但是那马儿性子很烈,一点都不听话,不停刨着前蹄,鼻子里喷出热气,烦躁的走来走去。

旁边似乎是专门看马的小厮,为难的小声说道:“公主,您快放开,这马会伤着您的。”

萧含桢非是不听劝,努力的想要驾驭对方,还从旁边的人手中拿了一把极好的草料,试图喂马,可惜那马头一偏,差点没把萧含桢吓得松了手。

萧含清心中好奇,这大半夜的是做什么呢?

萧含桢脸上的疲惫和沮丧一览无余,似乎是已经和这匹马杠上很久了。

“本宫好不容易将这匹马偷了出来,不叫他熟悉本宫那不是白偷了嘛!”萧含桢不耐烦的将缰绳递给旁边的人,发着脾气道:“你们快些想办法,叫红枣听本宫的话!”

剩下的人十分为难,有丫鬟弱弱说道:“公主,接近陆公子不一定非要用这个法子,这多危险啊,况且咱们还是快点把红枣还回去吧,要是让陆公子发现就不好了......”

“蠢货!偷都偷了......”

萧含清关了窗子,想着萧含桢为了和陆子林套近乎也是够拼的。

这样高贵的女子,一旦喜欢上一个男子,也愿意为对方做出如此自降身份的事情。

不过情之一字。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哥哥带你去骑马 卯时一到,落葵就赶紧起身,走进内间一看,萧含清果然还睡得香甜,犹豫再三还是出声道:“公主,该起了……”

萧含清听到声音尚有些不明白,只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翻了个身接着睡。

落葵无奈,过去推了推对方,中气十足地喊道:“公主!卯时了——”

说完就赶紧退了回去,生怕萧含清一个甩手误伤到自己,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呢。

“嗯?什么?……”萧含清迷蒙着双眼在床上滚了两圈,自个儿喃喃道:“卯时了……还早呢……卯时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萧含清刷的一下坐起身来,头发经过一夜蹂躏乱糟糟的,努力睁开眼睛外窗外瞧了一眼就利落的掀开被子,登时被冷气寒的打了个冷颤,一瞬间清醒过来。

萧含清下了床随手披上衣服,招呼落葵:“快快快、本宫要梳洗。”

“哎……”落葵头一次见萧含清起床这么麻溜的,果然还是太子殿下说话管用。

萧含清梳了个斜斜的飞仙髻,考虑到待会还要去玩,不便将头发放下来,索性用盘花衔红宝石玉石步摇全都钗了起去,露出白净的额头来,明闪闪的眼睛瞧着大而有神。

她惦记着萧璟说带她骑马,又将萧璟送给她的披风穿上了,山里毕竟还冷,况且又是早上。

“走!”萧含清一切准备妥当,大步跨了出去,不顾南星在后面喊着:“公主,早膳……”

还是先赢了再说早膳的事情,她现在哪有心思管那个。

太阳还未出来,空气中淡淡的薄雾甚是清爽。

萧含清觉得自己赢定了,兴冲冲的往萧璟行宫跑。

“皇兄呢?可还睡着?”萧含清站在门口不无得意:“本宫是专门来履行赌约的,若是皇兄还想再睡一会儿,本宫等着便是。”

那小厮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萧含清,一板一眼的回答道:“太子殿下已经去晨练了。”说完还指了指方向:“就在后院,奴才给公主带路吧。”

萧含清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她半是懊恼半是紧张:“皇兄平日里就起这么早?”为了赢自己也不必如此吧!这是属于作弊吧。

那小厮抬了抬眼认真回想道:“不是,平日里太子殿下比现在起的还早,当时在国子监上课的时候,要晨练过后沐浴,所以更要早起。”

萧含清没话说了,她突然有些畏惧,她不想去见萧璟了。

她昨天之所以答应这个赌约,是因为她笃定自己会赢,今儿已经比平日早起那么多了,却还是输了。

她不愿意讲自己母妃的事情。

小厮在前面走着走着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慢,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来等对方。

萧含清索性也停下,不再往前走了,她简直想掉头回去。

这么想了,她就这么做了。

“含清”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萧含清视死如归的转过身去,看见萧璟背着朝阳从前方走来。

对方晨练过后前面的刘海湿着,身上散发着热气,只着一件单衣松松垮垮的系着腰带,很明显的让人感受到了里面健硕的身材和蕴含的力量。单手握剑,袖口被卷了起来,萧含清可以看到对方胳膊上鼓起来的肌肉。

一滴汗水从对方脸颊上滑下去,顺着喉结滚到锁骨。

——秀色可餐。

萧含清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个词来,鬼使神差的联想到那天晚上趁着对方生病摸了一把,手感甚好。

“咳咳、咳,”萧含清连忙轻咳几声将这些不该想的扫出,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皇兄”

“可是风寒了?怎么又咳嗽?”萧璟皱起眉头,过来认真看着萧含清的脸色。

“没,被口水呛着了,”萧含清摸了摸身上的披风:“倒是皇兄,不冷吗?”

萧璟还在认真思考着“被口水呛了”是真是假,闻言回答道:“刚晨练完,不冷的。”

两人一道往回走,萧璟始终不开口提昨日赌约的事情,对方不提萧含清自然也不提,想着对方若是喝醉酒忘了最好,若是记起来,自己就找个别的理由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反正自己说的谎也不差这一个,萧含清撇了撇嘴,有些惴惴然。

萧璟进了屋子果然要沐浴,去旁边先找了一个盒子,随手扔给萧含清。

萧含清连忙接住,有些诧异:“这是什么?”

“昨日那个赌约,算是我输了,”萧璟将手中的剑放下,咚的一声显然是重量不轻,沉稳的声音道:“我还没沐浴,算不得是起来了。”

萧含清还没准备好和自己说,萧璟不逼着对方。

萧含清抱着盒子,看着对方进了内间半天没说话。

许久,她坐下来看了看锦盒,也不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燕雀样式的玉佩,上面穿着一根红色泛旧的绳子,边角处因为主人常年贴身戴着被磨得十分圆润。

萧含清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的将玉佩轻轻拿出来,熟悉的质感顿时叫她心上某处酸了一下。

是当初自己的那块,裂开的地方被用金镶玉的手艺补了上去,现在看起来好似天成一般,比之前更多了份贵气。

南星在旁边也认了出来:“啊……这不是公主的那一块嘛”

萧含清将玉佩戴到脖子上,复又放进衣服里贴在胸口,这才觉得当初被冷风浇灌着的地方渐渐被填补上。

她当初只顾着伤心,后来去找的时候怎么都寻不见,想着许是缘分尽了,没想到是皇兄给捡了去。

萧璟洗的很快,出后来又是一身清爽,墨色长发带着水汽,看了一眼盒子已经是空的了,也没问什么。

“走,哥哥带你去骑马,”萧璟身形欣长,出门后吹了声口哨,就听一匹马嘚嘚跑来。

一片金光中,萧含清微眯了眯眼,只见萧璟一个潇洒翻身上了马,策马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道:“上来。”

面前的手骨节分明且有力,萧含清握上去的一瞬间便被紧紧抓住。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没事了,别怕 说实话萧含清用不着担心掉下去,萧璟显然骑术很好,双手穿过她的腰间抓住缰绳,几乎将她整个护在了怀里,身下的马匹也很温顺,就是……屁股和两个大腿间不怎么舒服。

想玩就要牺牲,萧含清也不是娇滴滴的人,微微皱了皱眉便开心起来。

“驾——”

这马一跑起来,萧含清才明白果然这追风果然名副其实,周围的景物虚晃而过,有风声呼呼刮过耳侧。

好刺激!

萧含清心境渐渐开阔,完全被吸引其中,小脸都涨得有些红。

“殿下——慢些啊——”

萧含清回了下头,瞧见身后萧璟的一群侍卫追的艰难,也只有越飞捷勉强跟得上。

“可是太快了?”萧璟微低下头问对方,想着姑娘们第一次骑马都是有些怕的,自己还是慢一点比较好。

“哈哈哈哈不快!”萧含清一点形象也无,转过头来突然起了玩心:“咱们甩开他们!”

萧璟一愣,随即嘴角微微勾起,眼神看向前方带着意气风发:“坐稳了。”说完一夹马腹,追风立刻跑得更快了。

萧含清又害怕又兴奋,一边缩进萧璟怀里去,一边眼珠往周围滴溜溜转着,希望能瞅见个兔子狐狸什么的,可是周围除了草丛就是树木,哪里有半点猎物的影子。

忽的眼前一个影子一闪而过,萧含清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激动的叫了起来:“皇兄!打他打他!”完全像个不知事的孩童一般,一味地使着自己的兄长去争些什么,两个人好似普通百姓家的兄妹。

萧璟有些无奈:“你悄声些,都将他吓跑了,是头小鹿。”

萧含清连忙噤了声,闭住呼吸伏低身子,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闪着光亮。

萧璟在旁边甩了一鞭,仿佛空中惊雷,胯下的追风四蹄撒开急速前行,身边景物匆匆掠过,只消一炷香的功夫,光景转换,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致了。

“追丢了,”萧璟带了两分慵懒,语气中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渐渐将马放慢,两人走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似乎是到了森林深处,这儿的树木直耸入云,好不容易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一条潺潺的小溪将森林一分为二。

萧璟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将萧含清接了下来,只见对方脸颊红着微微喘气,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飞速中回过神来。

后面的侍卫已经被全然甩开,此地静悄悄只有水声,一马两人。

萧含清被困在宫里许久,从未见过这样开阔的景色,加之太阳出来照得人暖洋洋的,她细细嗅了嗅空中的青草气息,一瞬间放松下来,似乎那些繁琐的规矩和尘俗一下子离她很远。

追风没有被拴着,自己低下头吃草去,萧璟也不管他,取了侧边带着的春酒,自己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萧璟喝了一口后朝着萧含清晃了晃:“喝吗?”

萧含清从边跑过来,手上还捏了一把不知名的小花,一时之间丽日春景,人比花娇。

萧璟凤眸微眯,想着姑娘们都是喜欢花的。

萧含清接过萧璟手中的酒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口,豪爽的用袖子一抹嘴巴,喟叹“舒服”。

萧璟被对方那副故作潇洒的样子逗笑,收回酒壶正要搭在嘴边继续喝,突然意识到什么堪堪停在嘴边。

他不由自主看向萧含清花瓣一样的嘴唇,因为刚刚喝过酒泛着水泽,更显得绯红。

他猛地低了头,轻轻地、略带迷恋的抿上刚刚萧含清喝过的地方。

萧含清根本没注意到萧璟的动作,她又跑开去撩溪边的水,清清凉凉,一切对她都带着吸引力。

萧璟有些不敢看对方,只觉得心如鼓噪,身侧的拳头握住复又放开,叹了口气这才抬眼去看萧含清。

萧含清正漫不经心的半伏着身子,似乎在看哪一枝花比较好看。

不都一样的么,左右都是野花,萧璟呆呆的看着对方的侧颜,却只觉得对方什么动作都做的好看。

突然,萧璟瞳孔极速缩了一下,大喊道:“含清快躲开!——”

萧含清反应不过来,只一个瞬息之间,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萧含清眉心。

萧璟只觉得全身紧绷,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心底蔓延开来,他使出平时最快的速度凌空而去,一个翻身将萧含清直接扑倒在地。

那只羽箭嗖的一声携夹着冷风,萧含清甚至能看到箭尖锋利的银光,刷的一下,萧含清感到额角一阵撕裂,那道寒光如刀刃般直接将萧含清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萧璟将萧含清护在身下,情急之下第二箭竟然直接徒手挥开。

不知怎的,第三箭竟然迟疑了一下,萧璟就地一滚带着萧含清避开。

“追风——”

追风连忙跑了过来,萧璟瞬刻不停抱着萧含清上了马,直接策马向对面跑去。

好在小溪的水并不深,追风匆匆踏过溅起一片水花,两人裤腿皆湿。

萧含清摸了摸自己的额角,一片黏腻,伸出手来上面果然是血。

有人要取她性命?萧含清这才感到后怕。

当时自己和萧璟离得远,那支箭分明是朝着自己去的,而且萧璟护着自己的时候,对方明显愣住了。

萧璟奋力策马,还分了神单手揽住萧含清的腰,将对方完全护在自己怀中,沉着道一声:“别怕,他们追不上来。”

追风是汗血宝马,此时知道主人受难便使了劲的往前飞奔,果不其然后面渐渐没了声音。

纵然是这样两人都不敢停下,左拐右拐又跑了许久,这才放下心来。

萧璟鹰隼般的眸子眼神锐利,完全没了之前悠闲的神情,周身全是冷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我们迷路了,”他渐渐慢下来叫追风缓口气,说出的话却叫人丝毫不能放松下来。

萧含清拿帕子捂着自己的额头,片刻之间竟然被急出了一身冷汗。

都怪她太过愚蠢,竟然叫萧璟身边的侍卫跟丢了人,也不至于现在落到如此落魄地步!

萧璟捏了捏萧含清的手,温声安抚道:“没事了,别怕。”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情之所至,一往而深 今日若没有萧璟,她是死定了。

萧含清拿着帕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瞧着帕子上那抹鲜红发愣。

是谁?她不由的想到上次有人利用钦天监监正陷害自己的事情,这作风何其相似。

这么看来皇贵妃的嫌疑倒小了一些,对方还忙着哀痛自己失去的孩子,哪里来得及管春猎的事情。

而且,陷害自己之人,一定还在北地,就在随侍在萧惠帝左右的人中。

萧璟过来蹲下身子,单手抚住对方的脸颊拧着眉看额头上那道血痕。

两人间隔不过一指,萧含清可以感受到来自对方指尖冰凉的触感。

萧璟眼神太过专注,黑黝黝的瞳孔中倒映出两个小小的自己,她有些微微不自在的想要偏过头去,却被对方霸道的扭回来。

“没事,小伤,马上就凝了……”

话音未落,萧璟居然直接吻上萧含清额上受伤的地方,甚至伸出舌尖温柔的舔舐。

萧含清瞬间杏眼睁大,有些不可思议,随之而来的就是……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的一阵酥麻直击心脏。

萧璟体温还是一样的微凉,体内的血肉却滚烫翻灼,似要涌出一般,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起来。

他低垂鸦睫,带着虔诚和渴望,吻上他心尖上的人儿,双唇蹭上对方温热的皮肤,却只觉得接触不够,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胸膛,藏到自己心里,任谁也看不见,只属于自己一人。

萧含清脑子有片刻空白,接着她伸出手,使劲推开了对方。

萧璟有些微微的喘气,左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眼神中带着还未褪却的迷蒙欲望。

萧含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出格的动作,她只能沉默着,等待对方解释。

“我……”萧璟眼神恢复了清明,似是有些慌乱:“听别人说,用唾液凝血比较快。”

他终于镇定下来,观察着萧含清的神色,语气无比坚定的说完。

这样的话,萧含清能信几分呢?

萧含清略停顿一下,有些犹疑,却是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萧璟这个解释,毕竟他们两个是亲兄妹,她能怀疑些什么呢。

“皇兄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这么突然……吓我一跳,而且,也不太好,”萧含清斟酌着用词有些尴尬,她总觉得萧璟给她的印象是不食人间的烟火的天人一般,怎么会做出“用自己的口水给别人凝血”这种事情。

而且,也太过亲密了,萧含清总觉得自己方才脸上有些不正常的发热。再说,她已经十四岁了,该保持些距离。

萧璟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不过,你方才在想什么呢?”萧璟问对方,因为刚刚小姑娘分明露出了一丝恐惧和害怕,让人那么想要保护。

萧璟刚刚那一下,弄的萧含清把之前的情绪全忘了,哪里还有心思琢磨,含含糊糊说了一声:“没什么,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我。”

萧璟声音中带了凝重:“未必是针对你的,我回去会好好彻查的。”

分明就是针对自己的,萧含清没有说上次观星台的事情,总觉得现在气氛太过凝重,随即换了个轻快的口气调侃道:“也是,皇兄的仇家应该是比我多一些。”

萧璟却笑不出来,他复杂的眼神中带着歉意,只以为真的是自己拖累了萧含清。

那支箭虽然直奔着萧含清去了,却未必是想取萧含清的性命。

因为萧含清没有自保能力,他又如此珍视自己这个妹妹,怎么会不去救对方。毕竟若是单单刺杀自己,萧璟有那个自信叫人近不了身,若是像方才那样赶去救小姑娘,下一次或许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有了软肋。

做帝王者,最忌心软,这是他的父皇告诉他的一句话。

他过去十几年中确实如此,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如今看见萧含清受伤,却恨不得自己替对方受了这份苦。

可是能怎么办,他不但不感到恐慌,甚至欣喜,欣喜自己有了这样的软肋,纵容着对方在自己心中占据着越来越多的位置,享受着对方无意间带给自己的温暖。

他情之所至,一往而深。

“抱歉,是我的错,”萧璟带着歉意,认真看向对方:“跟在我身边,总是要担些风险的,你……还愿意么?”

萧含清没想到对方如此郑重,连忙笑起来:“这有什么愿不愿意的,我不是说了会一直站在皇兄身边吗,这次没有护着皇兄反而叫皇兄救了我一命,我该道谢才是。”

“况且,若是离了你,我说不定现在就早死了呢,”萧含清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酸涩,上一世确是如此啊,离了萧璟,她转眼立刻就被萧玉婉一碗毒药送了小命。

萧璟见对方说的轻松,有些看不透的寂寥:“你才不过十四,就这般看透生死么?”

“不不不,我是个极为贪生怕死的人,”萧含清露出一口糯米牙,显得明媚开朗:“来人间走一遭不易,我得好好珍惜才是。”

萧璟闻言也微微弯了弯嘴角,脸上温和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呢?”萧含清随手无意识地揪着旁边的草根:“北地竟然这样大,也不知道别人能找到咱们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担忧,毕竟……她肚子饿了。

萧含清肚子咕噜了一声,她有些欲哭无泪的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讪讪道:“皇兄,不是说老马识途么,追风能找回去吗?”

萧璟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追风之前也从未走过这条路,它怎么能记得。”

又往萧含清头上一摸:“莫慌,我去瞧瞧能不能打个野味。”

萧含清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害怕自己一个人呆着,可是自己碍手碍脚的也不好跟着,只能强撑着说:“那皇兄快些。”

“放心,很快,”萧璟说的笃定,他精于射术,这森林深处,最是容易打到猎物。

也不负此次春猎之行,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被逼无奈的情况下。

萧璟回眸看了看在原地等着的萧含清,小姑娘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他不由得心上一暖。

也不算是被逼无奈,这样的情形倒是挺合自己心意。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心悦对方 萧璟回来的很快,居然单手提着一只獐子!

萧含清眼睛一亮,似乎已经闻到了獐子肉的鲜香。

“这是什么?”萧璟将死了的动物随便往旁边一甩,指了指萧含清身旁放着的一堆野果子。

“桑葚!”萧含清递给萧璟一颗,自己吃了一颗说道:“没想到前面正好有一丛桑葚树,虽然还没熟透,不过也可以用来解渴,想着摘来压压肚子也行,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萧含清看着地上的獐子激动地搓了搓手:“皇兄,是烧还是焖?”

萧璟瞧着地上的猎物静默了一瞬,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我并不懂怎么弄这个。”

呃……也算情理之中,萧璟在皇宫中锦衣玉食,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哪里知道怎么弄,倒是萧含清,在宫外干过许多农活。

“我原以为皇兄什么都会呢,今儿总算是找到一件我会皇兄不会的,”萧含清笑着挽了袖子,想着也该如此,一个人总不能太过完美无瑕,有些缺点才可爱。

比如现在乖巧看着自己的萧璟。

“皇兄,借你的剑一使?”萧含清伸手想拿萧璟的剑,对方毫不在乎的单手递了过来,然后就见萧含清的手直接被压了下去。

“皇皇、皇兄,这……我拿不动!”萧含清这才发现对方这把剑似有千钧之重,自己就算两手合抱也是举不起来分毫的。

萧璟连忙又捡了回来:“差点忘了,这剑寻常人使不得。”

萧含清平日只见萧璟拿的轻松,单手微微勾着似是不怎么重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这般沉重。

“你说,我拿剑来做就是。”萧璟拇指推动剑鞘,宝剑出鞘带芒,萧含清甚至能听到小小的一声轰鸣,似是剑与主人的共振。

“砍一条腿,剥皮……”

萧璟一丝不苟的照着萧含清的吩咐去做,谁能知道,这用来砍肉的利器,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宝剑青霜,传说高祖斩白蛇剑,刃上常带霜雪。

萧含清在旁边看着,突然想到,就算萧璟是个屠夫,也是最最俊逸潇洒的那一个,明明是在砍肉,这手上的动作优雅的像是在插花。

萧含清不由得为自己这个想法笑了笑,怎么可能呢,萧璟是天生的帝王。看着萧璟渐渐上手,萧含清索性就开始琢磨着怎么点火了。

最近天气炎热,找点干草倒也容易,萧璟倒是随身带了火折子,要不两人光是点个火就得一天功夫。

等萧璟将肉块收拾好串起来,萧含清也将火烧起来了,吹得自己腮帮子都痛。

最后獐子肉烤出来也差强人意吧,不如萧含清想的那么美味,也勉强可以下口,两人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哪里有挑三拣四的权力,默默地吃饱后打了个饱嗝。

萧璟有些厌烦的踩着脚下的树叶:“这帮蠢才怎的还没找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人为了躲避追杀骑马骑得飞快,一点痕迹和线索都未留下,叫侍卫立即找来确实有点难度,不知道两人回去后,萧惠帝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现在两人都不认路,所以也不敢乱走,万一越走越远,或者和之前的人碰上了,岂不是自寻死路,也只能一直等在这儿了。

萧含清吃饱了就犯困,又是在萧璟身边,她觉得安全得很,吃了两个桑葚后头就一点一点的,若不是萧璟及时扶住就要栽到地上去。

“过来,睡我怀里,”萧璟将人拉一把,萧含清犹豫着没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午觉的诱惑。

唉,头可断,血可流,午觉不能废啊!

至于自己才说过的要保持距离的事情,回宫后再说嘛,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萧含清如此安慰自己,一边就被萧璟圈进了怀里,舒舒服服被对方抱着埋在对方宽阔的胸前闭了眼。

她本来被惊吓一场,又四处奔波费力,现在虽然条件艰苦,但是萧璟的怀里舒适的很,也便很快就睡熟了。

半张脸窝在萧璟胸前,闭着眼的样子乖巧无害。

萧璟静静凝视着对方的睡颜,有些不可克制的想要亲下去。

最终他揉了揉眉心,叫自己不再去看对方。

可是即使闭了眼,心心念念的,也全是萧含清。

怎么办呢?萧璟静下心来,终于想到了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但是却确实存在着的问题。

萧含清是他的妹妹,他们的血液中,有一半是一样的。

他有些痛苦的睁看眼睛看了看萧含清明丽的侧颜,微微上翘着的嘴角,有些杂乱但是秀气的眉毛,明明半点都不相似,但这也是他的妹妹。

他该怎么办呢?他确实是,心悦对方。

这天下他可以喜欢任何一个女子,但为什么这个人要偏偏是他的亲妹妹?

萧璟抱着萧含清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怀中的人儿立刻不舒服的皱眉,萧璟第一时间察觉到,连忙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可是萧含清这么好,他更舍不得把她给别人,光是一想到若有那么一天,他就嫉妒的发狂。

不如将萧含清锁在自己身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好了。

萧璟痴痴望着,心里的想法欲渐疯狂。

不让她见任何人,只准看着自己,只准和自己说话,只准喜欢自己一个。

“皇兄……”睡梦中,萧含清呓语出声。

萧璟猛的惊醒,突然想到了他想要送给萧含清的那只鸟。

彼时他和萧含清还不亲近,一味的想要抓了鸟儿叫对方开心。

他记得清清楚楚,萧含清求自己放了那鸟,她说那鸟喜欢自由。

她还说,若是以后自己遇到了喜欢的东西,不可那般任性。

更何况,萧含清不是鸟儿,不能被他随意拘在什么地方,那样的话,她怕是会恨他。

萧璟手上微微抖了一下,有些不可察觉的害怕。

要是萧含清不是自己的妹妹就好了,他复又有些迷茫,可若对方不是自己的妹妹,两个人说不定不会相识,对方也不会如此护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喜欢上对方。

人啊,总是贪心,得到了想得到的,便想得到更多。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就是这样的爽快 “唔……”萧含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午的日头恰是最烈,阳光透过枝桠落在她的脸上,她连忙偏过头去将头埋在萧璟怀里躲避,似是撒娇。

“醒了?”萧璟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一双眸子似水静静看了看怀中的人。

萧含清懒洋洋的直起身子来,使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带打了个哈欠,这才觉得思绪渐渐清醒起来。

刚一回头就瞧见萧璟皱着眉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似乎是被自己压麻了。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近日身子沉了些,皇兄受累了。”

事实上萧璟为了不打扰萧含清一个中午姿势一动不动,半点胳膊早被压麻了,却也只是轻描淡写:“沉什么,还没大黄重。”

“瞧这天色,离咱们出来也有三四个时辰了,怎么还没人找来,这岂不是要等到晚上,难不成还要在这过夜?”

萧含清越想越离谱,甚至已经开始打算若是真的在荒郊野外过夜那可就不妙了。

萧璟固然武功高强,可是晚上会有什么东西出现谁也说不准,更何况两人待的地方四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森林,若是真的遇上什么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不会,顶多再过一个时辰,”萧璟倒是不担心,下一句就是:“若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没来,那也太多无用,可能是被父皇斩了也不一定。”

萧含清哽了一下,过去乖乖坐在对方身边,却瞧见萧璟脖子上两个红点。

她好奇的用手戳了戳:“这是什么?”

萧璟连忙瑟缩一下躲开对方作怪的手,伸出手自己摸了摸,面色有些怪异。

萧含清这才发现,对方手背胳膊上居然都有红点。

“蚊子叮的,”萧璟被对方一提醒,越发觉得脖颈处和手背上瘙痒难耐,便不由自主的用手挠了挠。

本来刚刚萧含清睡着的时候萧璟就觉得有蚊子,嗡嗡嗡的在自己耳边转悠,弄得自己不堪其扰,因为怀里睡着萧含清,这才一动不动,没想到居然被蚊子咬了这么多包!

萧璟语气深处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边挠手边说:“我从小就招蚊子一些,不知道怎么回事,夏日里更是难捱,驱蚊的熏香也点着,就是咬我一个,旁人都不叮的。”

萧含清头一次看到对方这种样子,不由得憋了笑:“许是皇兄的血甜一些,蚊子爱喝,不过倒是奇怪,我听闻蚊子喜欢体热的,皇兄天神体温比常人低一些,居然还这样招蚊子,一时半会居然咬了四个包。”

萧璟越挠越痒,立时就将皮肤挠出一片红来,瞧着比方才刚严重了。

萧含清连忙制止对方:“皇兄你这样挠下去怕是要破皮,暂且忍忍吧,回去抹点清凉油就好了。”

萧璟手指动了动,转头看着萧含清认真诚实道:“我忍不住。”

“噗——”萧含清终于忍不住,放肆的笑了笑,伸过手去将对方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托着。

萧璟顿时感觉不到手背上的痒意了,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白嫩的掌心,对于这无意中的主动亲近有些悸动。

然后在萧璟的注视下,萧含清极其认真的用指甲在萧璟手背上的红包上快速画了个十字。

“喏,不痒了吧”

“……”萧璟纠结的瞧了瞧自己手背上两个十字,然后萧含清再次又在萧璟脖子上如法炮制画了两个。

这下是真的丑。

萧含清离得远一点,看着谪仙一般的皇兄眸子清冷,脖子上却带着两个叫人难以忽视的红包,上面画着一个引人瞩目的十字。

她嘴角上扬,眸子里流动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

忽然,前面的林间一群鸟儿惊起,地面上纷乱的马蹄声由远至近。

萧含清翘首以盼,隐隐瞧见前面有红色的“萧”字旗号露出一角。

“终于来人了!”

萧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犹豫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红包,最后还是欲盖弥彰的拉高了自己的衣领,这才过去拍了拍追风的脖子。

“殿下!——”

为首的是越飞捷,一身黑衣,背后背着精巧的弓箭,浓眉拧着,向来坚毅的眼神中露出焦灼。

“属下救驾来迟,”他翻身下马,连忙单膝跪下请罪。

后面的人渐渐跟了上来,马蹄踏于地上的震动令周围草木颤动。

越飞捷拂袖一指,侍卫们迅速将萧璟周围的树林包围起来。

萧璟瞧了一眼,不咸不淡道:“现在围起来还有什么用,人早跑了。”

越飞捷头伏得更低:“请殿下降罪。”

“罢了,回去再说,”萧璟拉着萧含清上了追风,不打算在这儿处置这件事情,扬鞭往前一指:“前面带路。”

“是,”越飞捷连忙跟着上了马,这才惊觉萧璟方才那一眼竟然将自己看出了冷汗。

越飞捷恭恭敬敬的将路上捡的一支箭递给萧璟:“这是属下们顺着马蹄印记找来的,殿下和淑慧公主,是遭到了袭击?”

萧含清冷哼一声,这话问的真是够蠢的,自己额上难不成是被树枝刮的吗。

萧璟怎的就找了个这么笨的贴身侍卫?

萧璟将羽箭接过去细细瞧了瞧,可是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实在是难以查找。

一堆人浩浩荡荡的花了一个时辰这才走回去,听说萧惠帝很是着急,连忙先去了萧惠帝的行宫去报平安。

两人一道进去,萧璟直接将羽箭递给萧惠帝,神情很是平静,淡淡道:“我和含清今儿一早出去,路上遇到了刺客。”

萧惠帝很是欣赏自己大儿子这份镇定:“没事就好,朕会彻查此事。”

又瞧见萧含清额上一道血痕,目光中充满了怜爱,连连招手道:“含清受苦了,父皇今日去猎了一只白狐,你可要看看?”

萧含清看着对方眼中急切的想要展现给自己看的期望,微微笑了笑,突然生出了恶劣的心思。

她凭什么要顺着他的心意呢,反正两人已经两清了,哦,她的耳朵还没好呢。

于是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沉静道:“儿臣有些累了。”

萧惠帝眼中的光亮一下子就灭了,却连连说:“累了就快去休息,白狐不看也罢。”

萧含清心底嗤笑,原来将人的心意践踏,就是这样的爽快。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你可别多想 萧含清半点留恋都无,直接转身出去,萧璟没听出什么不妥来,也跟着一道出去了。

“我还以为姑娘们都喜欢毛茸茸的玩意儿,”萧璟边走边道:“你不就很宠爱大黄那个毛团么。”

见了大黄就一直抱着不撒手,萧璟恨不得自己变成个猫儿。

萧含清低垂眉睫,喜欢是喜欢,那也得分是谁送的。

她不再说这个话题,一味地向前走去:“说到大黄,也不知这半日有人喂它没,可是饿了肚子。”

萧含清确实担心,大黄挑人得很,可不吃别人喂的东西,自己和萧璟都走了一上午加一中午,那猫儿若真饿了,不知道会不会出去逮耗子吃。

两人回到了行宫,却被告知大黄叫萧含桢带走了。

“什么?”萧含清蹙了眉头,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大黄怎么会随意跟别人走?可是她叫人强行带走的?”萧含清有些着急,连忙往自己的院落那边走。

萧璟神色冷峻:“倒是谁都能从本太子的宫里带走东西了?”

宫里的下人吓的跪了一地,纷纷不敢出声,本来想着德阳公主也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带走一个猫儿没什么,现在殿下却是发了脾气。

这下人们可算是看出来在殿下心目中,也就能给淑慧公主三分薄面。

萧璟随着萧含清一道去,免得又被萧含桢难为。

萧含清匆忙踏进院子,却是瞧见陆子林正在逗猫儿,旁边萧含桢规规矩矩站着,难得的乖巧。

南星和落葵连忙迎上来:“公主,您怎么去的这样久?”

南星先瞧见萧含清额上的伤痕,小声惊呼:“这是怎么弄得?”

“树枝刮了,没什么,”萧含清自然是不能随意去说自己和萧璟遭到刺客的事情。

“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咱们公主怎么这样命苦?”南星脸上带着心疼,连忙跑进屋子去找生肌膏。

“旧伤?”后面的萧璟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疑惑问道:“什么旧伤?”

“大皇兄万福金安——”

“太子殿下、淑慧公主万福金安——”

萧含桢不是很高兴,脸臭臭的看了萧含清一眼就撇过去,又去央陆子林:“你方才不是说带我去看红枣?”

陆子林有些为难,挠了挠头说:“还请德阳公主稍后片刻。”

这狐媚子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萧含桢心中愤愤,发觉陆子林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萧含清身上。

“淑慧公主出去玩的倒是自在,若不是本公子,大黄又要饿肚子,”陆子林将大黄抱给萧含清,又问道:“你们去玩了什么,居然去了这么久?”

他本来想着来找萧含清玩,不料一大早就出去了,竟是一直没看到人影。

想来还是怪萧璟,不给自己留个表现机会啊这是,陆子林想着不如今晚就找萧璟说说。

“就随意走了走,”萧含清自己也累得慌,根本不想再出去玩了,只想回去舒舒服服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陆子林瞧出来萧含清面上的疲惫来,也不便再说什么,更何况旁边的萧含桢脾气大的不行。已经开始催促。

“陆公子,咱们快走吧,将那橘猫还给她就是!”萧含桢有些气鼓鼓的,眉角上挑,有一分热辣的可爱。

她可是为今天做足了准备,昨晚上连觉都没有睡好的。

陆子林点点头,有些恋恋不舍的和萧含清道了别。

萧璟等人走了过来提起橘猫的前肢瞧了瞧,认真道:“确实是大黄。”

“这难不成还能认错吗,”萧含清忍俊不禁,复又想到,萧璟本来对谁都是有防备的,如今也就是她能破例。

大概是萧含桢为了和陆子林套近乎这才将大黄抱走了,昨儿晚上还偷了人家的马,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这些也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了,萧含清摆了摆手,就要回去睡觉。

她确实不喜萧含桢,认为对方太过高傲跋扈,不过这样的女子面对陆子林却也是温婉可人的,若是两人真的在一起……萧含清低下头摸了摸大黄,嘴边勾起一抹笑意,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天王盖地虎,一物降一物啊,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哪里轮得到自己置喙。

况且,自己的事情都没还没想清楚。

她将自己抛入绵软的罗汉床中,深深吸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揪出暗中那人。

上次只是侮辱,这次就是射杀,下次说不定就得手了呢。

这世上,究竟是谁这么恨自己?

她想着想着,便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的睡着了,南星蹑手蹑脚的进来,给萧含清额上上了药,拉了被子,复又悄悄出去。

那边陆子林被萧含桢弄的真的有点焦头烂额。

他看着萧含桢解释了又解释:“德阳公主,红枣除了我和马倌,其他的人都不能近身的,更别说骑一下。”

萧含桢扬了扬下巴:“本公主偏要骑,不过是匹马儿,本宫什么降不住?”

陆子林不敢让开,红枣是烈马,德阳公主千金之躯,他怎么敢叫对方有半点闪失。

萧含桢有些恼怒,本来准备好给陆子林展示一番,对方拦着不叫自己过去是什么意思?

她一气之下便说:“你也太小气了些!若是萧含清在这儿,你早就答应了吧!你同她那样熟稔好似友人,与我便要用敬语!”

说着说着,兀自有些委屈,她天之骄女,何曾这样低声下气过,可纵然是这样,也抵不上萧含清那个野丫头。

陆子林被对方喊得有些发懵,不明白怎么就突然提到了萧含清,难不成……?

他有些错愕的看向对面的姑娘,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德阳公主此时显得有些落寞,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满,却有些微不可查的柔软。

“德阳公主,你……”

萧含桢扬起下巴,立马打断对方:“你什么你!你到底让不让本宫上去骑?”

“可以,微臣在下面扶着您,”陆子林沉吟半晌,终于答应。

萧含桢脸上立马带了笑,兴冲冲的过去,将自己的手伸出来要陆子林扶着,临上马还高傲的瞥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本宫不过是想骑一下红枣罢了,你可别多想。”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本宫是哪样的人 陆子林连忙低头:“微臣不敢。”

萧含桢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这才发现陆子林特意将袖子拉长,明显是想让自己扶在胳膊上。

萧含桢一阵恼怒,登时拿眼睛剜了陆子林一眼,当自己是什么人呢!自己堂堂正一品德阳公主,难道是不知礼数的吗?!

下一瞬,萧含桢极其自然的将陆子林的衣袖往后一扯,一只小手就攥住了陆子林的手腕。

陆子林心里有些厌恶,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还是腕子上使了力,扶着萧含桢上了马。

那边养马的马倌一直在旁边安抚着红枣,就怕一个不注意萧含桢有个什么闪失,那他可是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况且德阳公主是出了名的刁蛮骄横,别说出什么事,就是被红枣稍微惊着,自己都别想活了。

陆子林也护在左右,想着萧含桢骑上去过过瘾也就罢了。

刚刚萧含桢如此主动大胆的动作叫他心生不悦,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叫对方给缠上了。

“你瞧,本宫这不是好好的上来了吗?红枣想来是喜欢本宫的,”萧含桢骑在马上不无得意,本来她就精于骑术,昨儿为了驯服这匹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有心人可以看见她眼睑下方被用香粉遮住的淡淡的青色。

萧含桢腰间带着一个荷包,是特意问了红枣的马倌配出来的红枣喜欢的香草味。

陆子林也有些惊讶,红枣是匹烈马,寻常人都近不了身,莫说着骑上去,还这般乖巧。

萧含桢扬了扬马鞭指着前面彩旗飞扬的校场,自信道:“本宫若是去和她们比,定是能拔得头筹。”

校场中大多是贵女小姐们和诰命夫人,纷纷穿了轻薄干练的骑装,嬉闹着或打马球或是策马比试一番,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出。

陆子林往那边瞧了一眼,有些忧愁:“这是自然的,只是红枣不听驯服,公主千万不要为了一时好玩就……”

萧含桢不满地打断陆子林:“陆公子的意思是信不过本宫?”

“并非信不过,只是公主千金之躯,若是……”

“行了!你怎么这般磨磨唧唧的,本宫说使得就使得,你只管看着就是!驾——”

说着,萧含桢就在空中扬了一下马鞭,那红枣本来早就躁动不安,这下得了令立刻就撒开蹄子奔出去,宛若一道红色的魅影。

陆子林惊了一下,连忙使了轻功往前追,焦急喊道:“德阳公主——”

萧含桢昨日只是骑着红枣随意走了走,并未尝试过如此速度,现下红枣跑起来叫她有些怯意,却是半点都不肯显露出来,咬咬牙伏低身子紧紧抓着缰绳。

校场中的人正玩得尽兴,不料门口突然一抹红色闯进来,有小姐来不及避闪直接吓得落了马,幸好旁边有人扶住。

陆子林见状不好,连忙追过去将红枣勒住。

那小姐本来跌下马就惊疑未定,见来人居然半点愧色也无还高高坐在马上,顿时泪水涟涟指责道:“你是谁家的小姐?!害得本小姐落了马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陆子林连忙弯腰拱手温和道:“我替这位小姐道歉,她也是无心,还请小姐不要追究了。”

那女子认出陆子林来,见对方果然如传言中那样进退有度,谦谦君子不由得心生好感,脸红了红用袖子半遮着,轻咳一声道:“本也没什么事,陆公子不必多礼。”

萧含桢在旁边看的一阵气,这狐媚子眼睛往哪儿瞧呢?!一个劲儿的盯着陆子林做什么,当即公主脾气上来,单手伸出一指,腕子上的碧玺石手串泠泠作响。

“你凭什么替本宫道歉?!”萧含桢扬眉道:“本宫就没有错,是你自个儿不长眼,怎怪得了本宫?还在旁边惺惺作态给谁看,瞧那眼珠子都快掉到陆公子身上了,真够不要脸的!”

那姑娘还未出阁,叫萧含桢这般辱骂当即红了眼只觉得羞臊难当,旁边的小姐们也议论纷纷,各种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叫她难以承受。

陆子林只觉得不妥,连忙劝道:“德阳公主,莫要再说了,咱们走吧。”

萧含桢却是不依,见陆子林似乎是护着那位女子更是生气:“陆子林!你莫不是也喜欢这女人?她哪里好?这般不知廉耻,本宫这样出身高贵的,与你才是……”良配……

陆子林鲜少有生气的时候,此刻听了这样的话却是立时黑了脸,怒喝一声:“够了!”

“德阳公主,还请您谨言慎行,”陆子林冷了声,一张俊脸上全是寒霜,叫人觉得难以接近。

说完他拂了拂袖子过去将地上的女子扶起来:“姑娘见笑,莫要放在心上,她……本就是那样的人,”然后就是头也不回的离去,再没有看萧含桢一眼。

萧含桢心上一痛,眼神急急追随着陆子林想要挽留对方,说出的话却是:“陆子林,你什么意思?本宫是哪样的人?!”

可是不论萧含桢在后面怎么喊,陆子林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背影显得那样决绝冷漠。

萧含桢有些心慌,想要驾马追过去,偏偏这时候红枣不听话了,竟然站在一动不动的。

方才那姑娘平白无故被侮辱一番,现在看对方这样子也算解气,便在旁边说两句风凉话。

“我当是谁,原来是高贵的德阳公主,怪不得这么大的排场呢。”

萧含桢没听来其中的讽刺意味,接上话道:“哼!你知道便好,本宫与你们是云泥之别,莫在本宫面前碍眼,闪开!”

那姑娘一口气卡在胸前不上不下,本来想着德阳公主不欲得罪,可是自己在家中也是捧在父母手中的掌上明珠,现下被这样羞辱是真的忍不住了。

“德阳公主啊,那也不怪陆公子对您一脸厌恶,皇都中传闻德阳公主嚣张跋扈,原来都是真的,当初拓拔族求亲,就该将您嫁出去才是,您这样骄纵的配那拓拔族的野蛮之人,倒也天生一对。”

周围的人低声笑起来,关于那次拓拔族求亲的事情,她们都是有所耳闻的。

萧含桢怒气攻心,她本来就极为痛恨上次自己失了面子的事情,现在又被当场揭了伤疤,看着下面姑娘讥诮的面孔,当即扬起马鞭朝对方脸上甩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本宫才不要你们同情 “啊——”

那姑娘躲闪不及,脸上当即多了一道血痕,皮肉被马鞭抽的外翻,看起来分外吓人。

周围的人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等看清楚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快传太医——”

“来人啊——”

一时间这些贵妇小姐们尖锐的声音充斥着萧含桢的脑子,她有些发愣的瞧了瞧对方捂着的脸,心里却只感到不耐烦:“都叫些什么?本宫不过是给她点教训罢了!”

心里也是惶惶然的,只是她害怕的并不是自己抽了人一鞭子的事情,她想的是若是陆子林知道了该怎么办,定以为她是个心肠歹毒的。

还有父皇那边,该怎么交代?来春猎的,肯定是正三品以上的大臣家中的嫡女,自己将对方毁了容,肯定少不了一番麻烦。

她一时心绪烦乱,偏偏周围吵闹的不行,她骑在马上喊道:“都闭嘴!谁再喊叫本宫就给她一鞭子!”

这话果然奏效,校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马匹们粗重的喘气声。

萧含桢冷漠的瞧了一眼地上已经痛的不行的人,随手将自己头上的洒银棱花细银凤冠抽下来扔到地上,轻蔑道:“赔给你就是,莫再来烦本宫。”

周围的人终于被激怒,纷纷策马上前去将萧含桢团团围住。

“德阳公主,你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就是,这不是丢咱们陛下的脸?”

“听说皇贵妃早就失了宠,她怎的还是这般跋扈?”

萧含桢有些惊慌:“你们……你们这些刁民想做什么?快给本宫退下!”

可是人群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凑的更近。

“德阳公主,今儿您非得给个说法”

“姑娘家不是叫您这样平白无故侮辱的”

“可怜见的,那姑娘怕是要毁容了”

萧含桢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连呼了几声丫鬟的名字,那些丫鬟却是挤不进来。

她顿时有些着急,再一次扬起了马鞭吓唬了一下周围的人:“快给本宫起开!”

周围的人没动弹,倒是红枣,因为萧含桢突然甩鞭子的声音突然惊着了,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开始原地尥蹶子。

周围的人这才纷纷往后,有些惊诧的看着突然发狂的红枣。

萧含桢被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揪住缰绳,腿上用力夹住马肚嘴上安抚红枣道:“停下!停下!吁——”

红枣果真是烈马,现在一点都不听话了,看到周围的人让开,立刻就从缺口狂奔了出去,一路上不停抖动背部,试图将自己背上的萧含桢抖落下去。

“来人啊——来人——”萧含桢终于被吓哭了,头上的珠钗散乱,发髻早都被抖散了。

“快来救本宫——”

萧含桢嗓子都喊哑了,眼里的泪水迎着冷风就往两颊吹,真真是凄惨。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引了许多人来看,可是大家都不敢靠近发了疯的红枣,也有人是根本不想帮萧含桢。

“公主!撑住!”

萧含桢堪堪回了下头,只瞧见陆子林策了另外一匹马追上来,这才微微安心。

“本宫要掉下去了,陆公子救我,”现在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萧含桢满心惧怕,就那么哭着喊了出来。

红枣是良马,陆子林骑的那匹脚力自然不如红枣,追了半天快跑断气了也没追上,在两匹马一前一后最近的时候,陆子林直接在马上站起身子,忽然单手一拍马背整个人窜起,脚上在马背上轻巧一点,借力跃到了红枣的背上。

红枣感到背上多了一人的重量,步伐微微迟缓却是也没减速。

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了,陆子林将萧含桢护在怀中,双手牢牢抓住缰绳,嘴上不断的安抚着红枣。

到底是原主人的话管用,红枣狂躁了一会儿后,居然真的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呼哧呼哧喘着气停住。

陆子林连忙翻身下马,将萧含桢扶了下来。

萧含桢整个人腿都是抖的,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自己站好,旁边的丫鬟赶紧上去左右各一个将萧含桢架了起来。

萧含桢脸上泪珠未干,软绵绵的靠在身后的丫鬟身上,想到之前陆子林的态度更是委屈。

“你……若不是你这破马,本宫怎么会如此狼狈?”

陆子林本就一肚子气,现在居然反被责怪了起来,当即冷冷说道:“若是德阳公主一开始就听微臣的话,也不会出现这么多事。”

萧含桢还处在惊吓中,又被心上人这么凶了一通,眼睛眨巴眨巴就落了泪,呜呜哭噎道:“反正你们都觉得是本宫的错!本宫错在哪儿了?是不是你们一个个看本宫母妃失了宠,才来如此讥笑本宫?”

她哭得伤心,却依旧保持着自己往日里高傲的气势:“本宫才不要你们同情!不就是划伤了她的脸,本宫已经赔了东西了,怎的还不依不饶……本宫究竟做错了什么?”

陆子林见不得姑娘哭,一时没了主意心软下来,忍不住想要为对方顺顺气:“你……是我错了,我方才说话太重……”

没等手摸到萧含桢的背上,萧含桢凶巴巴的抬起头来,还红着两只兔子眼睛,一巴掌就打开了陆子林的手,趾高气扬的说道:“滚开!本宫才不需别人安慰!”

说着就指使自己的丫鬟将自己扶了回去,陆子林看着对方的背影一阵头疼。

只是事情还没算完,后面萧惠帝自然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人家大臣的女儿被萧含桢划烂了脸,在下面涕泪横流的哭诉,更别提今日萧含桢有多么丢脸,将整件事情弄的沸沸扬扬。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大臣,萧惠帝只觉得心累无比。

“德阳一天不闯出祸来她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萧惠帝叹了口气,吃下旁边皇后喂的一小块西瓜。

“她向来如此,过去十几年不也这样,皇上也不是第一次替她收拾烂摊子了。”皇后说得无意,似乎并不在乎这件事情。

“是啊,朕实在是太过娇惯着她了,这才造成她今天的性子,”萧惠帝沉默半晌,突然道:“早知道当初拓拔族和亲该将她嫁出去,嫁远一些,也不会惹这么多事来。”

皇后微微笑了笑:“皇上若有这个心思,别国未娶的君主皇子中选一个就是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萧惠帝似在沉思,拨弄了一下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君子如竹 “皇后娘娘千岁,敢问娘娘找微臣来所为何事?”陆子林本来被萧含桢的事情弄得头疼,没等回去就又被皇后叫来。

今日萧含桢的事情说起来算是因他而起,陆子林背后一凉,莫不是要将萧含桢许配与他?

果不其然,皇后面上温和笑着,先是称赞了一遍右相的功绩,又说陆子林作为太子伴读也是玉树临风,文韬武略,以后定会如右相一般有一番作为。

陆子林听得有些惶恐,连忙谦虚父亲的高度自己还难以企及。

皇后默默听着,居然破天荒的打趣一句:“怪不得都称右相家嫡子为皇都第一公子,确实是当得起这个名号的。”

陆子林面皮薄,被羞得脸上两片红晕:“都是瞎传的,娘娘莫要这样打趣微臣。”

嗯,知书达理且进退有度,又是正一品大臣的嫡子,以后定是前途无限的。

皇后认真的思量一番,面上露出一抹笑来,拢了拢自己身上的金凤披帛,这样的人,若是配了萧含桢,岂不是可惜?

皇贵妃最宝贝自己的孩子,她偏偏不如她的意,她不但要让对方饱尝失子之痛,还要让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成王败寇,至于她那个骄纵的女儿,她从小捧在手上锦衣玉食养着,她就要让她失去这一切。

多么妙啊,她光是想到这一切,身体内的血液就激动的发热。

她和那女人斗了半辈子,她的后半辈子,要踩着对方才能扬眉吐气,说什么家世高贵,她才是这天下一等一的高贵。

陆子林瞧着皇后只笑不言语,心里有点发憷,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今儿德阳那件事,叫你见笑了,她从小便是如此,希望人人都捧着她。”

陆子林一时拿不准皇后是个什么态度,谨慎回答道:“德阳公主出身矜贵,自然是该被悉心以待。”

“那陆公子呢?你也是这般想的吗?本宫听说危急之时是你不顾安危上去救下了德阳,德阳如今快要及笄,陆公子尚未婚配,可是想悉心以待德阳?”皇后的话说的明白,清明的眼神探究的看向陆子林。

陆子林脸色为之一变,连忙跪下澄清道:“微臣、微臣对德阳公主并无此意!当时德阳公主骑的是微臣的马,情况危急微臣没有想到那么多,德阳公主宛若天上星辰,微臣不敢高攀!”

皇后满意的瞧着地上跪着的人急赤白脸的慌忙解释着,静静等着对方说完。

“况且,”陆子林微微有些拘谨,腼腆说道:“微臣有喜欢的人了。”

皇后心神一闪,眉角上挑起了兴趣:“哦?是哪位?若是……”

“不不不、不必,想来现在微臣还是单相思,若是说出对方的名字,恐叫那姑娘困扰,”陆子林神色有些黯淡,连忙拒绝了皇后的好意。

“好吧,本宫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本想着成就一桩美事,你若不愿也就罢了,”皇后不再强求,挥了挥手示意陆子林可以回去了。

等人走了以后,后面的屏风处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萧惠帝。

“看起来陆子林对德阳无意,”皇后扶着萧惠帝坐下:“既然人家无意,也不能强求。”

“自然的,只是如今德阳名声实在糟糕,”萧惠帝有些头疼,本想着今日听闻两人在一起出了那事,还以为能凑成一对。

“今儿的事情一旦传出去,这皇都之内的青年才俊谁还敢娶她?”萧惠帝隐隐带着怒气,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不可能说远嫁就真的远嫁了。

就这个性子还想着嫁给青年才俊呢?皇后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想着不如趁如今皇贵妃后继无力,彻底断了萧惠帝这个心思。

“陛下何必只将眼光放到皇都之内?德阳是咱们萧国最尊贵的公主,不论是配别国的帝王还是皇子,都是绰绰有余,况且于萧国外交也有利,何乐而不为?”

“可是,你知道德阳那个性子,怕是不会同意……”萧惠帝犹豫着,到底是顾忌着萧含桢的想法。

要按德阳的想法,那丫头可是想着嫁给陆子林,可你看陆子林对她可有半点意思?皇后真想将心中的话全都说出来,最终还是微微动了动嘴角,温和说道:“婚姻大事,应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纵容了她十四年,最后这一项,可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胡来了。”

皇后轻轻接上后面的话,下了一剂猛料:“况且,陛下今日也看到了,若是由着她,说不定下次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呢,这样下去朝臣们怎么看我们天家,一次两次情有可原,次数多了,难免叫人心凉。”

“皇后说得有理,”萧惠帝叹了口气,眼中的忧愁显而易见:“朕的女儿是宝贝,别人的女儿也是掌上明珠,今儿那姑娘,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算是叫德阳毁了。”

“是这个理”

萧惠帝站起身来:“事关重大,还得容朕好好想想,况且,朕还未和皇贵妃商量过。”

皇后神色一僵,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要想想?三想两想,岂不是又被皇贵妃那个贱蹄子绊住了?

最终,皇后忍了忍,徐徐吐出一口气平静说道:“但凭陛下做主。”

……

萧含清起的有些晚,往窗外一望瞧着太阳都快落了,不过恰恰是黄昏的余晖照在人的身上才最是舒服,不是很烈,却足够驱走夜晚的寒气。

她瞧着天边的落日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被染上一层金色,本来黑曜石一般的瞳仁被阳光滤过一般,变成了浅浅的棕色,嘴角微微翘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淑慧公主——”

萧含清回眸一看,陆子林与自己隔了十余步之遥,一身鸦青色蜀锦长袍,腰间一根深蓝色兽纹锦带,一头青丝简单的束了个玉冠,却是更显得眉清目秀,俊俏秀气。

一阵微风拂过,陆子林袍脚微动,星眸中含着深情。

泉清而澈,君子如竹。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这一手确实漂亮 南星最爱热闹,显然是知道了萧含桢那件事情,再看陆子林的时候,眼里不由得带了不满。

既然和德阳公主走得近,就别来招惹我家公主,以前还觉得陆公子算是不错的,今儿那件事情叫南星心中实在不快,怎么不摔死萧含桢算了,上去救对方做什么。

萧含清正要上前去与陆子林说话,南星福了福身道:“公主,晚膳快好了,不若先回去吧。”

萧含清有些惊诧:“今儿晚膳这么早?本宫还没觉着饿呢,”难不成是中午獐子肉吃的太饱了?

落葵不解的看向南星,面上带着疑惑:“回公主的话,应该是还没有准备好的。”

南星恨恨的瞪了一眼落葵,落葵自然是察觉到了,有些委屈,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惹了南星。

她们是一同被公主选中的,向来关系最好,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见了自己每次都是冷脸,以前恨不得睡在同一个被窝的人,现在回屋子的时候都不会一起走了。

落葵神色有些黯淡,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萧含清没在意两人之间的小插曲,正好陆子林先走过来。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公主么?”陆子林站到萧含清面前,立马就是一片阴影挡在面前。

陆子林极想摸摸萧含清柔软的头发,最终嘴里却欠揍了说了一句:“怎么这么矮呢。”

萧含清脸黑了半边,个子矮现在算得上是她的痛脚,而且这东西急也急不来,也不见得是努力就能弥补的,萧含桢都快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了。

“难不成你把本宫叫住就是为了损这么一句?”萧含清定定看着对方,想着对方若是说“是”,自己掉头就走。

“损一句哪够,公主还想听点别的?”陆子林在别人面前的谦逊有礼都统统不见,对着萧含清痞痞一笑:“顺便问问公主可想去靶场上玩会?”

萧含清这才瞧见对方背后背着一张红色的大弓,似乎使用紫檀木做的,刷了金粉,弓身雕刻着一种不知名的上古神鸟。

反正离晚膳还早,萧含清略一思索就答应对方。

陆子林眉梢中掩饰不住的欣喜,想着待会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靶场上除了陆子林自然有别的公子,平素里都交往不错的互相示意一番也就罢了,看见陆子林身边站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却都不淡定了,纷纷上来问好。

问完了之后就拐弯抹角到萧含清身上去:“这位姑娘是?”

陆子林有些不乐意,感觉像是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正要笑着含糊过去,萧含清却是大大方方说了。

“本宫乃是正四品淑慧公主萧含清,随着陆公子来见识见识”

众人纷纷行礼,倒弄的萧含清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个公主,怪不得样貌不俗。本来还想打趣陆子林两句的公子们纷纷离开,心里暗羡陆子林艳福不浅。

前脚才刚和德阳公主骑完马,后脚就来和淑慧公主射箭?

不过这也不是能羡慕来的,公主这等身份,他们可高攀不起。

萧含清总觉得那些人离开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深意,朝陆子林瞥了一眼:“他们怎么这般瞧着本宫?本宫可有不妥?”

“没,他们许是没见过这么矮的,”陆子林站定一处地方,慢慢沉下气来。

“陆子林你欠打是不是?”萧含清终于有些憋不住,若不是碍着旁边有人早一脚踹过去了。

说话间,陆子林将背后的弓取下来,眼眸认真地盯着前方,胳膊上用力将弓拉开,静默三秒后“嗖”得射出一箭。

“正中靶心——”

对面专门看着的侍卫高喊一声,引得他人侧目。

别人侧不侧目陆子林才不关心,他只是想引得萧含清注意而已。

萧含清小小惊叹一声:“这一手确实漂亮,可能教教我?”

陆子林哪有不应,叫人拿了一张普通的弓递给萧含清,他背的那一张对于萧含清过于笨重了。

他突然想到,萧含清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射箭,自己莫不是要手把手地教?

陆子林这么想着,一张俊脸憋了个通红,话本里不都这么讲的么,公子与小姐情投意合,手绕过对方的纤腰……

“嗖”——羽箭破空之声携夹着气势。

“正中靶心——”

“???!”

发生了什么?!陆子林一脸不在状态,就瞧见萧含清已经射出一箭放下弓来欢呼起来。

“本宫果然天生聪慧,”萧含清也没料到自己一下子就能正中靶心,虽然运气的成分居多,但还是叫她骄傲了一把。

“啊……嗯……”陆子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郁闷。

“再给本宫一支箭,本宫再试试,”萧含清跃跃欲试起来,动了动手腕想着不如好好学学射箭?若是自己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还能多一个技能?

这射箭可比弹琴画画什么的有趣多了。

旁边的人连忙又递给萧含清一支箭,萧含清只一拿上就觉得与方才的箭有所不同。

“这是我用的箭,三棱锥形的,射的更为远一些,”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陆子林在一边温声解释。

萧含清细细瞧了瞧,却是变了脸色。

她有些怪异的问陆子林:“你用的箭?还有别人用这种箭吗?”

“为何这样问?公主曾经在别处见过?”

可不是在别处见过嘛,差点取了自己性命的那支箭,正是这种样子的。

萧含清顿时冷静下来,没有玩耍的心思。

她当时看得清楚,萧璟交给萧惠帝的,和这支箭一模一样。

“你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这皇都之内,可还有别人用这种箭?”萧含清有些冷声,黑色的眸子沉沉的带着询问。

陆子林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觉得这问题不太对劲。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是”字,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萧含清明明就在他眼前站着,却仿佛隔着咫尺天涯。

萧含清静静凝视了对方一会儿,将弓箭扔下兀自离开了。

怎么回事?陆子林可是太子伴读,右相一家自然是向着萧璟的,为什么今天射杀自己的箭是陆子林的?

到底是有人故意陷害,还是刺客本就和陆子林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这个小气鬼 时长五日的春猎结束了,萧含清又回到了闷热的皇宫里。

萧惠帝果然说到做到,等萧含清回了宫,立马就赏了一件白狐毛的披风,水滑的白毛中无一丝杂色,当真难得。

萧含桢自然瞧见了,不屑的哼了一声就去了拾翠殿。

左右不过是件白狐毛的披风,当自己没有么?!父皇赏给自己的东西多了去了,自己可没这么显摆过!

萧含桢压下心中那口气,想着还是看母妃要紧,也不知道自己走了的这五日母妃怎么样了。

若是叫萧含清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定要道一声冤枉,她何曾炫耀过?赏赐的人总是要唱礼的,这怎么怪得了自己,幸好现在不是冬天,自己要真的穿了那件披风,指不定萧含桢怎么作呢。

另外还有件事,萧含烟突然被也一道赏赐了,萧含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总是为对方高兴的。

去了北地五日虽然什么都没干,光是刺客一事就够她心累的了,她这才发现,其实皇宫算得上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禁锢了她的自由,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她的安全。

所以上一世萧璟才将她软禁在宫中吗?

萧含清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往下想,也不知道萧璟查出来那日的刺客没。

“含清姐姐”

萧含烟喜滋滋的在门口叫了一声,萧含清连忙让人进来。

“我听着封赏的人不是才刚过去你那边?”萧含清有些惊奇对方这个时候过来,方才唱礼的人才从自己宫里离开去了萧含烟那边。

“嗯,已经结束了,有几件好的,妹妹特意挑出来送过来,”萧含烟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得了姐姐不少照拂,今儿总算有了一次能还恩情的机会,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对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萧含清哪敢拒绝。

“我们姐妹之间本就不必说谢字,你那么在乎这个做什么,父皇赏给你的你自己留着便是,我又不缺什么,”萧含清说得随意。

“嗯,我知道姐姐待我好,”萧含烟柔柔的嫣然一笑,两人又说了点别的话儿,萧含烟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康乐公主送来的是什么?”萧含清问落葵,自己在榻上仰着捏床帐的穗子玩。

“是一些首饰,”落葵蹙着眉头一一道来:“金丝垂珠耳坠、鎏金水波纹镯子、洒花蝶花吊穗翡翠篦……”

萧含清眼神柔软下来:“这个傻姑娘,估计是将好的全都捡给我了,你瞧她自己手上脖子上都没个压得住的东西。”

“含烟妹妹心思敏感,最是善良,在深宫中能得这样一个玩伴,也是幸事了,”萧含清感慨一声,吩咐落葵:“就放进本宫平日里用的妆奁里吧,她一番心意,我若是天天戴着她定是高兴。”

落葵听到这话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将东西好好放置在了萧含清平时用的妆奁中。

希望是她多心了吧,康乐公主与自家公主关系好,她该高兴才是。

只是有一件事情叫她不舒服,萧含清送给了康乐公主许多首饰,但对方宁愿戴着自己那一只掉了宝石的银簪子。

若是说康乐公主本就朴素还好,可是她听说,萧惠帝正是因为春猎的时候看见萧含烟身上单薄,这才起了恻隐之心回来赏赐了这么多东西。

她心中怀疑萧含烟是故意扮可怜叫人同情,这次送来这么多东西,日后萧含清如果真的戴了叫萧惠帝问上一句,受益的不还是萧含烟么。

可是听见萧含清那句话,她又说不出口了。

宫里公主这么多,个个都是针锋相对的,萧含桢容不下自家公主,也就和康乐公主关系好点,自己若是这时候说上这么一句扫兴的话,公主定是要伤心的。

“公主,你快来瞧瞧这个,”南星欢快的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个精致的小盒子。

萧含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凑过去瞧南星手上的东西。

“是最近宫外正时兴的口脂,听说女子涂之颜色久而不淡,还有花香味,”南星兴冲冲的打开盖子,顿时一阵玫瑰的清香溢出。

“唔,确实好闻,”萧含清点点头,随手用指头剜了一点涂在嘴唇上,用指腹慢慢抹匀。

南星连忙去拿了镜子,没等萧含清细细看就连说:“好看,公主抹上之后更显得肌肤娇嫩。”

确实添了几分颜色,而且味道清新,不像之前的太过腻味。

“这是从哪儿来的?”落葵有些信不过:“你怎么能随意拿个东西就给公主?”

南星闻言立刻拉下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害公主不成?”

自个儿好不容易托人从宫外带了一盒来讨公主欢心,落葵怎么处处阻着自己?真是怕自己越过她去吗?!

“我……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见对方不高兴了,落葵有些百口难辩:“可是咱们照顾公主生活起居,理应处处谨慎……”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够谨慎?我不过是听说宫外这种口脂卖的甚好就拿来给公主一瞧罢了,你怎么就这么多话?”南星咄咄逼人,心里带着气。

她同落葵是好姐妹!可现在对方怎么对她的?一个劲儿只顾着自己在公主面前讨巧,自己拿了盒口脂都要这么多说辞,还话里话外含沙射影说自己照顾公主不够尽心。

“好了,”萧含清连忙叫停,南星心思单纯,性子有些冲,自然是有一说一的,她对这两个丫鬟信得过,自然不能叫两人吵起来。

“本宫挺喜欢的,一道放在梳妆台上吧,”萧含清捏了一下南星的鼻头:“你这个小气鬼,做什么就生气了,本宫又没说不要。”

南星被对方的亲昵弄的心上一暖,这才带了笑:“奴婢是气落葵姐姐,和公主没关系。”

“说你小气你还真小气,落葵平日里把好吃的糕点和糖果都留给你,怎么说两句就吵起来了,”萧含清自然是希望两个贴身丫鬟彼此之间没有间隙的,温声劝道:“两个人好好相处着,听到没?”

落葵连忙点头,有些怯怯地去拉南星的手。

南星不情不愿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上却躲开,跑过去将口脂放在了萧含清梳妆台上。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母妃已经老了 萧含桢进了拾翠殿,就觉得屋子里闷热无比,宫人们都无精打采的,皇贵妃沉沉的睡在榻上,额上还有细汗,身后是那面极为华贵的翡翠雕琢的墙壁。

听见声音,皇贵妃抬了抬眼皮,却是没什么精神,乏乏地道:“这几日去北地玩得可好?”

她之前也是随着萧惠帝去过北地的,入目皆是葱翠,皇家的仪仗队能绵延千里,高高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与萧惠帝坐在最大的驾辇上,接受万民朝拜。

皇贵妃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威风和气派,如今已经不属于她了。

萧含桢见母妃还没有转好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在北地受了委屈,当即红了眼眶。

“母妃,我又闯了祸,”她伏到榻前,将头埋进母妃胸前,任母妃的手柔柔的穿过自己的头发,这叫她十分的放松,仿佛回到了孩提时候。

皇贵妃轻轻笑一声:“你向来性子要强,如今怎么知道自个儿认错了。”

“儿臣、儿臣将一个一品大臣的嫡女用马鞭打伤了脸,”明明是自己犯了错,萧含桢说起来自己却是满腹委屈。

皇贵妃神色淡淡,并不吃惊:“也没什么,左右不过叫你父皇说两句,你听着就是了。”

萧含桢面上一喜,复又有些酸涩涌上心头,母妃果然是向着她的,她就知道,纵然父皇都不疼爱她了,也有母妃替她撑腰呢。

“这次不一样,”萧含桢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那点雾气逼了回去:“儿臣觉得陆公子有些厌恶儿臣了,他定是觉得儿臣过于骄纵跋扈,居然还护着那个女子!还有那些贵女命妇们,都围上来一个劲儿的谴责儿臣。”

萧含桢说的难过,她和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皇贵妃秀眉一蹙,有心想说几句,又舍不得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难受。

她才失了一个孩子,以她的年龄和现在的情况,很难再有了,所以她格外的疼爱萧含桢。

于是皇贵妃便温声哄道:“这有什么的,你们俩总共才相处过几次,不碍事,男子么,都是喜爱美色的,你看看这宫里的女子,哪个能越过你去?”

萧含桢想了想笑了起来:“母妃可比我好看多了。”

“母妃已经老了,你才正当年华呢,”皇贵妃柔柔笑起来:“待什么时候本宫给你向你父皇求个恩典,你风风光光嫁入陆府去。”

“其实最好的是先给陆子林配个知根知底的小妾,到时候你嫁进去的时候妾室在侧门跪着迎你,那才叫荣耀呢,往后你身边有人照顾,母妃也放心。”

皇贵妃早就算好了萧含桢的姻缘,陆子林的家世和人品自然是没说的,就怕自个女儿嫁过去受了委屈,还想着先弄过去一个好拿捏的小妾,这才衬得萧含桢身份高贵。

萧含桢闻言连忙表明自己的意愿,着急说道:“这可不行!儿臣可容不得她!”

陆子林喜欢也只准喜欢自己一个,他看别的女子一眼自己都难受,怎么能让对方有小妾?!

皇贵妃倏地一笑,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亲昵说道:“你呀,就知道你是这个性子。”话语间颇带了点无可奈何,现在她护着萧含桢,以后呢?这个女儿从小没少叫自己操心,这个性子若是出去肯定是要吃亏的。

萧含桢瞧着皇贵妃脸色不怎么好:“怎么了,母妃可是哪儿不舒服?”

皇贵妃略带些惆怅:“母妃想着,还能护你到几时呢。”

萧含桢满不在乎,脸上还是一贯的无忧无虑:“儿臣就快及笄了,哪里用得着母妃护着,儿臣是正一品的公主,谁敢欺负了去?”

皇贵妃含着笑点头称是,说了会话儿只觉得精神不济,又不能叫萧含桢瞧出来,只能强撑着。

萧含桢不会照顾人,瞧着旁边的丫鬟上前去给母妃擦了汗,不由得蹙着眉头问:“儿臣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闷热难耐,父皇不是给每个宫里都赏了冰块么,怎么今儿没见着?是还没去领?”

萧含桢说着就将眼神放在了旁边的贴身丫鬟身上,盯得对方直打了个冷颤。

不等那丫鬟回答,皇贵妃自己先解释了起来。

“是皇后叫撤掉了本宫的份例,说是本宫刚刚失了孩子吹不得冷风,要好生养着,”皇贵妃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丝丝恨意,眼神怨毒。

“母后怎的这样?!”萧含桢又气又急:“这不是托词吗,母妃您正病着,天气又是这样炎热,怎么能不用冰块?”

说着萧含桢就愤愤然起了身:“不行,儿臣得告诉父皇去,这怎么行……”

“别去,”皇贵妃连忙将人拉住,喘了口气语气中带了些严厉道:“本宫自己心里有数,你莫要多生事端。”

萧含桢沉不住气,要是真的去说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况且在北地刚刚犯了错,皇上肯定是不待见的。

“母妃自然会寻个好时机说的,”皇贵妃拍了拍萧含桢的手:“德阳勿要担心。”

萧含桢实在是心里不好受,听了皇贵妃的话这才犹犹豫豫的点头,两人又说了会话儿,皇贵妃实在是支撑不住,这才叫萧含桢离开了。

皇贵妃要的这个机会来的很快,这日她觉得自己精神好了几分,只是站起来还瞧着娇娇弱弱的样子,连忙喊了宫娥来给自己梳洗打扮,准备前去说说萧含桢姻缘的事情。

“这粉就别擦了”

听得皇贵妃吩咐,下面的丫鬟手一抖连忙将东西放下。

皇贵妃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是满意,她要的,恰恰就是这一分弱不经风的柔弱,这才惹得皇上怜惜呢,有了恩宠,什么冰块不冰块的,要什么没有。

这么想着,她微微一笑起了身,娉娉婷婷的去了御书房。

“皇贵妃娘娘还请等等,皇上正和皇后娘娘在里面商议事情”

皇贵妃略一合计,觉得还是先离开,待会再来也好,免得和皇后对上,自己的计划又被搅了。

正要抬脚离开,却听见里面皇后镇定的声音。

“赵国国君刚失了皇后,臣妾觉得德阳嫁过去续弦也不错……”

皇贵妃步子一个趔趄,本来就病态的脸上更无血色。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她错的离谱 皇贵妃手有些抖,一个凌厉的眼神看向御书房的门,恨不能直直看透,将眼神化作刀剑全都扎在皇后身上!

守在门口的管事公公讪讪的笑了笑,也不知该怎么反应,是提醒里面两位外面站着个人呢,还是先劝劝面前的皇贵妃?

都不好惹啊!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皇贵妃已经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大大方方的将耳朵贴在门窗上,一点偷听的羞愧都没有。

罢了罢了,管事公公赶紧抬头望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朕记得那个赵国国君已经将近四十……”

“将近四十有什么要紧的?只要疼咱们德阳就够了,德阳过去可是国母,受不得半点委屈的,”皇后声音轻盈,一副为萧含桢真心打算的样子。

皇贵妃在外面紧咬牙关,看来乘着自己不在的这几日皇后已经将这事情和皇上提过了,真是可笑啊,居然还一口一个“咱们德阳”?

一个年近四十的老鳏夫!德阳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而且赵国离萧国这样远,自己就算手伸得再长都够不到。

皇后知道她的弱点和痛处,自己这才刚失了势,对方就这样蠢蠢欲动了。

哼,以为这样便能扳倒她了吗?皇贵妃心里自信,皇上对她有情义,一向也疼爱德阳,断断不会叫德阳远嫁赵国的。

只听得里面一阵难捱的沉默,萧惠帝终于开了口。

“身份尊贵这倒是真的,普天之下还有什么女子能比皇后位分更高的呢。”萧惠帝说得很慢,似乎是在思索,似乎又是在说服自己。

皇后声音中隐隐带着笑意:“谁说不是呢,德阳若是做了皇后,以后赵国与咱们定是亲近的。”

“行,朕赶明儿叫使者打探打探,若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这事情就定下来吧……”

皇贵妃听得一阵不可思议,往前茫茫然的走了两步,兀自抱着红漆刷的柱子伤神落寞。

怎么可能?她不敢相信刚刚那话居然是从萧惠帝嘴里说出来的。

皇上这是要用自己女儿的幸福换来萧国的前途?!凭什么一声不吭的,连自己问都不问,就和皇后两个人决定了?!

果然这天下,最靠不住的就是男子的情义!

可笑啊可笑,她方才还以为自己手中握着最牢靠的筹码呢,皇后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就想掌控德阳后半生!

皇贵妃拿帕子擦了眼角边的一滴泪水,有些失魂落魄地悄悄离开了。

真是诛心啊,她只觉得自己胸口钝钝的疼痛起来,就像那天她失了孩子的时候,只感觉有一部分血肉从自己温热的体内被掏走,无数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那个窟窿。

她何尝不爱皇上呢?她本以为就算她不是皇后,她与皇上情投意合也就够了,可现在看来,她错的离谱!

皇后早就在后宫争斗中失了本心,只顾着自己那个尊贵的位子,只有她,只有她是一直爱着皇上的呀。

所以她对于两个孩子万般疼爱,特别是德阳,皇上当时最为喜欢,抱着小小的孩子笑着说“这眉眼和朕甚是相似”。

可是现在皇上不爱她了,将曾经所有赐予她的东西,都一并收回。

“娘娘……娘娘!前面就是清宁宫了!”旁边的丫鬟瞧着主子一点方向都没有的乱走,连忙出声提醒。

皇贵妃这才清醒过来,擦了擦满脸冷冰冰的泪水,抬眼看到气势磅礴的清宁宫。

她的拾翠殿,虽然处处华贵,到底是比不得清宁宫的。

皇贵妃抿了抿嘴唇,只觉得自己身形渺小,站在清宁宫前宛若一粒沙尘。

“娘娘,咱们回去吧……”那丫鬟说的声音弱弱的,只是不得不说:“若是叫别人看见了,免不得……免不得……”

“哼,本宫已经这般落魄了,还稀得谁的脸色吗?!”皇贵妃说起这话来又是苦涩又是嘲讽:“这后宫本来就是她皇后的,本宫一开始就争不过她。”

那丫鬟本来极为畏惧皇贵妃,如今见对方这副神采心中也带了怜惜:“娘娘,您可得撑着呢,德阳公主年纪尚小,三殿下又还需要您的势力,若是您真的失望透顶,那他们该怎么办呢?”

丫鬟这一番话终于唤醒了皇贵妃,她心中陡然生出一团火来。

是啊,她的孩子还需要自己呢。

德阳绝不能被嫁到赵国去!还有萧易……萧易他不比萧璟差,理应他登基才是!

皇贵妃眼中隐隐带了癫狂,手上攥紧了裙子的布料。

皇后这毒妇!她绝不能叫对方得逞!

她转头离开,不再看清宁宫一眼,摸了摸脸上只觉得脸上的妆有些花。

“回去再给本宫梳洗一番,咱们待会再来御书房。”皇贵妃冷着声,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倨傲的样子。

等萧惠帝见到皇贵妃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哭过的迹象。

皇贵妃着一身逶迤拖地玫瑰紫刻丝仙鹤纹斜裙,身披缠枝花薄纱天香绢,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赤金扭丝镯子,腰系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上面挂着一个百蝶穿花锦缎香袋,虽然还是往日娇艳的打扮,却衬得她纤然出尘,多了一分小家碧玉的柔美。

“怎的这个时辰来找朕?你身子可好些了?”萧惠帝如此问着,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

“皇上许久不来见臣妾,臣妾想皇上想的紧,就怕皇上忘了臣妾,”皇贵妃没有坐旁边单独的椅子,直接过去同萧惠帝挤在了一块儿。

这话对萧惠帝显然很是受用,他将人揽了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若是皇后在此,见皇贵妃如此不知廉耻打扰萧惠帝公务,定要气个脸色发青骂上一声狐媚子。

皇贵妃痛快的笑了笑:“臣妾病愈,想着这几日正是百花争妍的时候,想举办一场赏花大会来叫宫里热闹热闹。”

只是一个小请求,萧惠帝立刻就应了。

“爱妃想请什么人?”

“公主们自然是要请的,她们最爱赏景,”皇贵妃眼里闪过一丝锋芒:“臣妾还想请皇都中名门贵女,青年才俊,共赏盛宴。”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一并收拾了也好 南星在旁边认真地给萧含清上了口脂,梳妆台旁边还放着一张熏香的请帖。

正是要去赴皇贵妃的宴,萧含清本来不怎么想去,还是落葵给拉起来的。

到底是经过萧惠帝同意之后才举办起来的赏花大会,别的公主都去,就萧含清一个不去的话,难免遭人诟病。

人言可畏啊,萧含清揽镜自顾,只觉得南星眼光确实不错,这口脂真给自己添了几分颜色。

她本来就是爱打扮的年纪,虽然不像萧含桢那般非要是金钗美琼才行,好东西也愿意多瞧上两眼就是了。

萧含清选了件青碧色的衫子,下身配着白底竹叶暗纹纱裙,鸦黑色的长发绾成回心髻,圆圆的发髻中间插着嵌银青玉篦,青白相间的衬着恰是好看。

收拾妥当,便也出门了。

萧含清去的不早也不迟,远远就瞧见萧含烟,小丫头连忙挥了挥手,疾步走了过来牵着萧含清的手。

“怎么这么多人?”萧含清有些惊讶,本以为只请了公主郡主之流,没成想居然还有名门贵女、公子。

萧含烟来的有些早,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谁知道皇贵妃娘娘在做什么呢,这弄得动静可真够大的。”

萧含清在旁边顺带给萧含烟打着扇子,懒声道:“这些花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就算有奇特之处,也早就看腻了,咱们走个过场便回吧。”

“是了,我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冰糖雪梨水儿,待会姐姐一道?”萧含烟笑着,两只眼睛弯成美好的月牙。

“这个不错,待会便去你那处。”

两人正说着,那边工匠又抱出好多盆花儿来,春天正开得盛的有,这个季节不常见的也有,俱是名贵美艳的品种,有小姐聚在一处暗暗称奇。

“皇贵妃娘娘到——”

众人皆矮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娘娘万福金安”

皇贵妃瞧着气色不错,眼角处生出的细纹都用脂粉遮盖住,这才显出面色红润来。

不知道是不是萧含清的错觉,她总觉得皇贵妃往这边看了一眼。

萧含清暗自皱眉,想着距离上次的事情还没过了多久,父皇现在正护着她,不至于还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吧?

皇贵妃带着一帮人去了后院,萧含清这才发现,拾翠殿大着呢,后面有池塘古井,栽了好一片奇花异草。

庭院中央放置一张长桌,两边铺着暗金纹地毯,皇贵妃坐于上位,其余的人也纷纷找位子坐下了。

萧含清自然不会凑到前面去,想了想便和萧含烟坐到了一处,这么一来,对面居然正好坐着萧玉婉。

萧含清只觉得很久没见到对方了,萧玉婉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穿得既不扎眼也不平俗,只叫人觉得恰到好处,正好能显出她的那一份温婉来。

见到萧含清,还隔着桌子遥遥点了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有多好呢。

萧含清不欲多加理会,没想到对方却开了口。

“淑慧公主瞧着气色好多了,前些日子听闻你病了,我还颇为担心,”说着就柳眉一蹙,做出一副担忧样子来,引得周边的贵公子们暗自怜惜。

“本宫病了的事情居然能从宫内传到宫外去?”萧含清挑了挑眉:“郡主有心了。”

萧玉婉喉头一哽,想着今时今日已经难以从萧含清身上讨到口头上的便宜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纵使再讨厌的人她都能忍,甚至见了对方还能亲亲热热的称一声姐妹,可是对着萧含清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说起来两个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郡主本来也没什么交集的,自从她第一眼见到萧含清她就生了厌,再加上萧含清和萧璟两人走的亲密,她就更是不高兴。

因着萧含清,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已经失了一次好印象了。

她当然也想假意亲近萧含清好跟着能和太子殿下熟悉起来,可是对方俨然已经看透了自己,再多做掩饰也是枉然,况且萧含桢可见不得自己和萧含清走到一起去。

萧玉婉眼神停留在在桌子上开得正好的山茶花上,粉的白的都有,用粉青海棠式小瓶插了起来,枝丫被修剪得干净整齐,挤在一处甚是好看。

她伸出莹白的腕子来抽出一枝,皓腕上白玉的镯子晃了晃。

“说起来,这茶花和淑慧公主今天的口脂颜色很配,”萧玉婉将茶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颤动。

她睁开眼睛,笑着伸出手将茶花递了过去。

萧含清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接过来,只是狐疑的望着对方。

萧玉婉也不恼,直接又收了回来,旁边立刻有一个姑娘说了几句讨巧的话要了过去。

周边的人纷纷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瞧着萧含清,那目光中饱含深意,仿佛在说:你瞧洛玉郡主多好的姑娘,怎么淑慧公主这般无礼,连人家的好意都不肯接受呢。

萧含清也是无语,对方手段果然高超,三两句话就败光了别人对自己的好感。

皇贵妃现下不在,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剩下的少年人们便玩作一团,有姑娘窃窃私语咬着耳朵,眼神时不时的飘向对面某个公子,然后兀自红了脸。

萧含清看的心中一愣,这是……相亲呢?

能将这么多公子小姐们聚集起来的时候可不多,都是皇都顶尖的世家,说不定就瞅对眼了呢,岂不是一桩美事。

萧含清这才慢慢回过味儿来,莫不是皇贵妃想给萧含桢看个驸马?

她心中所想的那两人,如今正在拾翠殿中,气氛却有些诡异的沉默。

皇贵妃用指尖从一个锦盒中不知道挑了点什么粉末,慢悠悠的用手指化在水中,然后起身将一只红艳的山茶花插在了月白葫芦瓶中。

萧含桢望着有些犹豫:“母妃,那洛玉怎么办?她也是坐在那处的呀。”

皇贵妃眸中冷漠:“萧玉婉是皇后看中的人,一并收拾了也好。”

萧含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过去接过花瓶就要出去。

还未踏出门槛,只听得外面一阵骚动,有人惊叫起来。

“来人呐!淑慧公主中毒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你别假惺惺的了 萧含桢有些惶恐的往后退两步,眼神闪烁着去瞧皇贵妃。

“母妃,这是怎么回事?”

皇贵妃更是惊讶,她还没动手呢怎么萧含清就出事了?!还是中毒,这根本不是自己安排的啊!

皇贵妃略一思索,连忙过来将萧含桢手中的瓶子接了过去,把里面的水倒在旁边的盆栽中,拿小铲子翻了几下土,这才起身对萧含桢说:“走,出去看看。”

“记住,莫要露怯,”皇贵妃摸了摸萧含桢的手,萧含桢这才从刚刚的事情中恢复过来。

“又不是咱们做的,你怕什么,”皇贵妃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披帛,连忙抬脚出去了。

“怎么回事?何以乱成这样?”皇贵妃终于到场,扫视了一圈扬声主持大局。

“皇贵妃娘娘,淑慧公主中毒了!”

“可请了御医?”皇贵妃提着裙角穿过人群,来到被团团围住的座位前面。

等见到萧含清的样子,她不落痕迹的皱起了眉。

萧含清人已经昏倒,睡在落葵怀里,旁边南星着急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萧含烟已经叫吓得哭了起来,连声喊“姐姐”。

只是萧含清终究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很明显是被下了毒。

周围的公子小姐们围在一起怯怯地看向这边,皇贵妃扫了一眼赶紧遣散了众人,又将萧含清暂且弄到了拾翠殿偏殿中。

“御医来了!”

落葵着急的看向来人,欣喜出声:“宋大夫!”

来人却是萧含清的旧识,帮着治过时疫的那位宋大夫。

落葵来不及叙旧,连忙让出位子来:“快给公主瞧瞧。”

宋大夫也不说废话,一看萧含清这个情况,又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简洁丢下两个字:“能救。”

落葵脸色一僵,虽说对方说的是实话,怎么就叫人这么心生不快呢,好像听起来跟公主不行了一样。

皇贵妃在旁边皱着眉,半晌无语。

“皇上驾到——”

皇贵妃连忙出去迎皇驾,只是未等走出两步,萧惠帝就已经急匆匆进来。

皇贵妃伸手去扶,萧惠帝拂袖带风,直接将皇贵妃推到一边去。

“怎么中的毒?”

萧惠帝有些焦躁,他本来就亏欠萧含清的,现在对方怎的又中毒了?还是在皇贵妃宫中!

皇贵妃刚说要举办个什么赏花大会,萧含清就在会上中了毒。

萧惠帝冷冷的眸光看向皇贵妃,皇贵妃柳眉不展,不卑不亢的行礼道:“皇上若是怀疑很臣妾,只管来查。”

萧惠帝终究是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朕还未说什么。”不过转眼间就叫人去查庭院里、屋子里的东西。

他就是这样,一边说着相信,一边又天性多疑。

南星却一直守在外面,听见萧惠帝说查立刻就指了指萧含清方才用过的茶盏。

“还请皇上查一查这茶水,淑慧公主正是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晕过去的!”南星言辞凿凿,眼眶里隐隐有泪花:“奴婢一直守在这儿,确认没有人在之后动过这茶盏!”

萧惠帝略抬了抬下巴,有人上前往里面插入一根银针。

皇贵妃不以为然,她还没下手呢里面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而且庭院中那么多丫鬟盯着,不可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下毒。

萧含清也许是早就被下了毒,在她这儿毒发也说不定。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银针头上渐渐变黑,然后一整根就黑了起来。

“不、不可能!”皇贵妃白了脸色,惊慌失措的呼喊出声,直接推开前面的人拔了自己头上的簪子去测。

同样的变黑了。

那簪子自皇贵妃手中掉落,叮当一声砸在光可鉴人的玉石地板上。

皇贵妃终于慌张起来,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臣妾做的!”

“皇上!臣妾冤枉!定是、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皇贵妃连忙跪下来声嘶力竭的喊道,没有了簪子的青丝倾泻下来。

一阵清风吹过,庭院中花香四溢,穿过走廊,穿过大堂,拂起皇贵妃两边的几缕青丝,一时之间皇贵妃难以看清前面的情况。

皇贵妃有些狼狈的将头发拢到后面,只见面前一双黑底绣金龙的靴子停在她的面前。

她欲分辨几句,只见那靴子渐渐抬起来,抵在她的下巴上,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对方凌厉的眸子。

“臣妾……臣妾……”她竟然被这眸子看得喘不上气来,而且这姿势实在是侮辱人,她得费力的微微起身,有些卑微的匍匐在萧惠帝脚下,眼中带了些许期望。

“你?”萧惠帝眼神中并无温度:“皇贵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上次因着你含清左耳暂时失聪,受了你一个耳光,你次次为难于她,朕念你伴驾多年次次容忍下来,这次居然想将含清毒死!真是蛇蝎心肠!”

皇贵妃心上一寒,她伴着萧惠帝多年,自然明白现在对方是真的动了怒,以及……对方根本不相信她。

萧惠帝放下脚,皇贵妃下巴上失了力,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跪倒在地。

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被萧惠帝一脚踹过去。

萧含桢早就吓得没了主意,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母妃要对萧含清下手,但是具体情况怎样她是一概不知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根本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含桢颤颤巍巍的跪在一旁,咬了咬牙,狠狠地往地上磕了三个头,闷闷的叩地声在殿中回响。

“父皇!母妃不是那样的人!还请父皇明察,还母妃一个清白,也给含清妹妹找出真凶来!”

南星现在顾不得什么以下犯上了,哭着骂道:“你别假惺惺的了!分明就是皇贵妃做的!之前你与我们公主处处不对付,皇贵妃百般为难我们公主都忍了,如今、如今你们竟然要她性命!”

南星情绪激动,哭喊得几近岔气。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公主还躺在那儿没醒来,你说出这话来,你丧不丧良心!”

萧惠帝拧着眉看一眼榻上还在煎熬挣扎中的萧含清,缓缓开口。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有皇贵妃一份功劳 “皇贵妃,你伴在朕身边多年,却屡次犯忌,这次居然胆敢残害皇嗣,朕已经忍无可忍,”萧惠帝说得很慢,似乎是在回些什么。

皇贵妃跪着的身子一僵,眼眶红了起来。

她低低呢喃道:“臣妾没有……”

毕竟是有多年的情分在,再加上萧含桢在一旁求情,萧惠帝始终犹豫不决。

皇贵妃自然是看出了萧惠帝眼中的隐忍,想着自己现在百口莫辩,只能暂且忍下,后面再徐徐图之。

她仰起脸来,一双美目氤氲着水气,似有千言万语藏匿其中,带着无限的委屈和难过:“不是臣妾做的,皇上相信臣妾。”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南星看得明白,当即在心里骂了一声狐媚子,又慌忙去看萧惠帝的态度,希望萧惠帝可千万不要被皇贵妃给迷惑了。

萧惠帝心上一软,眼神又在萧含清苍白的面颊上游离了一下,正要开口。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穿一身威严的凤袍,看到了地上跪着的两位,却是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直直走到萧含清睡着的榻前。

她直接褪去手上金镶红宝石的护甲,伸手抚到萧含清的脸颊上,面上有些悲切:“含清如何了?”

旁边的落葵连忙跟着回答如何如何,还特意大声了一些叫萧惠帝也在旁又听了一遍。

萧惠帝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连忙将方才心中对皇贵妃的那点同情隐去了。

可是这样还不够,皇后转过身来,,一双通透的眸子望向对方。

她要萧惠帝对皇贵妃产生恨意,她要皇贵妃再也翻不了身。

“皇上,”皇后眼神中隐隐含着复杂,说得极其委婉:“淑慧公主本就没有母妃,自从来到皇宫中受了诸多委屈,皇上您是她唯一的血亲,您不护着她,还有谁会护着她呢?”

“她的左耳还未好全呢,”皇后叹了一声,目光中带着一国之母胸怀中的悲悯。

若是这次不做出点真正的惩罚来,萧含清肯定是要寒心了,本来这孩子就已经和自己不亲了。

萧惠帝思量再三,眼神冷峻下来。

“皇贵妃妇德损失,恃宠骄矜,实在是当不起六宫之首,着降为……婕妤,望卿悔过,”萧惠帝有些挣扎,去问皇后:“这样处置可妥当?”

皇后心里冷笑了一下,妥当?只是降了两个品阶而已!后宫中本来只有皇贵妃一个妃位,昭仪昭容什么的只有四个,皇贵妃降为婕妤,依旧是光耀的正三品,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又蹦跶了起来,这怎么称得上是妥当?

皇后觉得不解气,皇贵妃却觉得已经够屈辱的了。她本来连屈居于皇后之下都不愿意,现在变成了婕妤?但是残害皇嗣这个罪名实在是大,若是惩罚轻了也不行。

皇贵妃咬着牙,正要谢恩,想着之后再给自己翻案也是一样的,只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立刻就能恢复之前的位分。

未等她出声,皇后先上前一步,明亮的眸子中带着叫人不能忽视的光芒。

“皇上,莫忘了上次太子的事情,”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寒意,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皇贵妃。

“皇贵妃想要残害皇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您当初叫她自己养着三皇子本是出于好意,却叫她多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皇后接着说道,声音中带了些蛊惑:“这么多年来,后宫中除了本宫的太子和她的三皇子,其余嫔妃所出居然皆为公主,您说这其中……”

皇后回眸站定,眼神似化作闪着锋芒的刀剑,飞插在皇贵妃身上:“会不会有皇贵妃一份功劳呢?”

皇贵妃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皇后:“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乱扣在本宫头上?!”

“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又是一罪,”皇后丝毫不生气。

萧惠帝已然生疑,皇后刚刚所说正是戳中了他多年的遗憾。

皇贵妃心中大惊,连忙解释:“皇上,您切勿听这个毒妇胡言!上次太子殿下生病的事情可和臣妾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别的事情,更是无中生有,是这毒妇故意陷害臣妾,今日淑慧公主在臣妾宫中中毒,说不定也是……”

“够了!”萧惠帝眉头紧锁:“她是朕的皇后,这天下的国母,你一口一个毒妇,成何体统?!”

皇后眼底隐隐出现笑意:“皇贵妃急什么呢,有没有关系,是不是无中生有,皇上自有一番判断,你这样慌张叫喊,别人只以为是做贼心虚呢。”

皇贵妃被说的又气又急,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辩解两句还是沉默的好。

“朕知道了,”萧惠帝冷静下来:“自从含清入宫以来,你便各种为难,上次的事情朕念在你失子之痛上没有过分追究,这次绝不可能再放过你了。”

“即日起皇贵妃着降为才人,搬去清思殿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宫。”

萧含桢小脸吓得煞白,失声叫出来:“父皇!那清思殿和冷宫有什么两样?以往只有罪妇或者贬斥为庶民的妃子才会去那儿!母妃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父皇明察!”

皇贵妃也在一旁有些发愣,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她竟然被降了品阶不说,直接被扔到清思殿去了?!

这话的意思是,她以后见不着萧惠帝了?

她心上一滞,有些慌乱的膝行几步,光洁的额头抵在萧惠帝黑底龙纹的靴子上磕头,哀声求道:“皇上,臣妾绝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且不说臣妾与您的情意,臣妾母家在前朝也是为皇上的江山社稷出力的人呀!”

皇后有些厌恶的看对方一眼,直接挥手喊人:“莫才人这意思,是拿莫家威胁皇上了?来人,将才人压下去!”

皇上听见对方扯到莫家脸上更是难看,他本来就忌惮着莫家权势,用人又疑人,可能是每个天子的通病吧。

萧含桢从地上爬起来过去同皇贵妃一道跪下,抱住萧惠帝的小腿,哭得哀伤:“父皇,母妃她没有错,求您收回成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所以她才是皇后 “难受……”榻上萧含清皱着眉慢慢苏醒过来,一张口便是这句。

萧惠帝再也无暇管萧含桢的话,心疼的走上去,握住萧含清的手一副慈祥模样:“含清莫怕,父皇已经替你惩治了害你之人。”

萧含清有些迷茫的想了几秒,随后偏过头去看到跪在地上的皇贵妃,气若游丝:“是……是皇贵妃娘娘下毒害儿臣?”

萧惠帝冷声道:“她不配你这一声娘娘,朕已经将她贬斥为才人。”

皇后心里舒服得很,瞧着萧含桢那丫头不死心的样子加上一句:“德阳,你说莫才人无罪,可是现在被她害了的人还躺在榻上,怎能叫无罪?含清的左耳也是因着莫才人的关系,这么看来本宫倒觉得皇上已经留了三分薄面了。”

这一番话说得萧惠帝很是受用,他点了点头,轻声对萧含清道:“朕以后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皇贵妃突然心思通透,明白了萧惠帝此番的最终意思。

“呵,本宫道是什么呢,”皇贵妃抬起头来不再跪着,还拉了旁边的萧含桢一把,眼神直直望向面前的萧惠帝。

“分明是皇上将淑慧公主左耳打聋的,如今倒都是本宫的错了,”她声音虽轻,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皇上不过是将消除自己内心的愧疚感罢了,便拿臣妾做这个替罪羊?!说什么对淑慧公主的爱护,也不过是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天子颜面!”

“可笑啊可笑!哈哈哈哈……”皇贵妃说着说着又笑又哭,眼里分明是泪,脸上却笑得俏丽:“可笑臣妾将青春年少枉付,皇上对臣妾的情意不是情意,对淑慧公主的慈爱更不是慈爱!不过都是为了皇上自己而已!”

“啪——”

萧惠帝雷霆大怒,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一个甩手就打得皇贵妃头偏向一边去撞到了萧含桢身上。

“你!你这贱妇胡言乱语些什么?!看来朕还是将你罚的太轻了!来人——给朕将这个罪妇直接压入冷宫!朕再也不想看见她!”

皇贵妃眼神狠厉,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沫子:“你怕了,我说对了是不是。”

没等萧惠帝亲自处置,皇后上前又是一记耳光,打得皇贵妃再也抬不起头,鼻子中流出鲜血,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板上。

“快些拉下去,还留在这儿碍皇上的眼么?!”

萧含桢哭着上去抱住自己的母妃:“母妃你乱说些什么,母妃!”

有侍卫立刻上去架起皇贵妃两个胳膊往外拖,萧含桢死死抱住皇贵妃的小腿,撕心裂肺的哭喊道:“不准!你们大胆!退下!退下!”

侍卫拖得轻松,根本不在乎萧含桢说了什么,有人上去将萧含桢的手掰开,萧含桢失了力,瘫坐到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妃,昔日高贵的皇贵妃,脸上两道血痕,双颊红肿,被狼狈的拖出了这座华丽的拾翠殿。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只觉得这十几年受的苦都值了。

若不是莫氏最后那几句话戳中了萧惠帝的心思,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所以莫氏永远做不了皇后,她自视甚高,又一心爱着萧惠帝,虽然多年的后宫生活磨掉了她一点棱角,终究是忍不住,她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当皇后,就得忍耐,忍耐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亲热,忍耐别的妃子仗着皇恩耀武扬威,忍耐这一天天一年年新的秀女进宫来而自己人老珠黄。

她忍得住,所以她才是皇后。

她露出一点细微小笑容来,有些小姑娘般的得意,这表情在她脸上一瞬即逝,随后她又是一副稳重端庄的模样。

好在忍耐是有回报的,这么多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一直留了下来伴在君侧,只有她的太子,才配登上皇位,她现在是尊贵的皇后,以后也要做太后!

莫氏说的不错,皇上的情意都是假的,靠不住的,只有自己手中握着的权利才靠得住。

萧含清被吵得脑子有些疼,萧惠帝见她皱了眉,连忙叫人又将地上的萧含桢拉走了。

皇后恰到好处的上前,温婉道:“皇上已经看着淑慧公主够久的了,现在淑慧公主已无大碍,不若您去忙吧,臣妾看着就好。”

萧含清脑子有些不甚灵光,皱着眉思索方才皇贵妃说的那段话。

萧惠帝顺水推舟:“含清,那朕便不陪着你了。”

“多谢父皇,”萧含清敛下眉目,到底是道了谢。

等萧惠帝走了以后,皇后上前问道:“含清觉得如何?”

“儿臣觉得好多了,多亏了宋大夫医术精湛,”萧含清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慢理清思路。

她中的毒绝不是那种一下子要人命的霸道毒药,要不也不可能一下子救下来,很明显下毒之人是想徐徐图之,让自己悄无声息的死掉。

可为什么自己喝了皇贵妃准备的茶水之后便立即毒发了呢?

宋大夫也差不多忙完了,上前嘱咐道:“淑慧公主体内还有未清的余毒,之后还需要日日煎药调养身子。”

落葵接下了方子,低声道谢。

宋大夫脸上有些疑惑,不知不觉将心里话说出来:“微臣倒有些奇怪皇……罪妇莫氏为何用了这样的毒药,分明是慢性毒药,看淑慧公主的脉象像是已经下了几天的样子,怎么今日就全下在了茶水里?”

萧含清眼神一动,对方说的和自己想的完全重合。

皇后不甚在意:“想来是莫氏等不及了,她刚失了孩子,德阳又在春猎犯错,怎么不急?”

“好了你下去吧,之后记得按时来给淑慧公主请平安脉,”皇后不欲再叫宋大夫多言,挥挥手叫人下去了。

萧含清突然心上一阵发寒,一双清澈的杏眼看向面前笑得温和的皇后。

皇贵妃失势谁最得利?自然是皇后,她本来就恨极皇贵妃,之前皇贵妃肚子里未见过人世的孩子……

皇后随手摆弄了一下凤冠上垂下来的圆润的南珠,瞧见萧含清看她,面上轻松一笑:“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猪油蒙了心 萧含清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儿臣想着该回自己的宫里了。”

皇后闻言起身:“是了,如今莫氏被打入冷宫,她的孩子德阳倒还是正一品,和你同住在德阳殿,于礼不合。”

自从方才的事情结束,皇后心中一直畅快得很,说着说着又是展颜一笑:“本宫晚上同皇上说说,你暂且先忍耐一下。”

“多谢母后”

皇后心情好,特意给萧含清叫来一个软轿,准许她在宫中坐着轿辇回去。

萧含清自然是省了许多事,想到皇后一脸笑意终是忍不住浑身的寒意。

到底是谁下的毒?是皇后吗?

萧含清胃里还是不舒服,刚刚喝了苦的要死的药汁被强行催吐,现在胃里一抽一抽的疼。

“公主,宋大夫说您体内这毒已经被下了几天了,可是到底是怎么中的毒现在还没弄明白,您看……”落葵的担忧不无道理,当务之急是要找出自己宫内带毒的东西。

萧含清躺在床上,被子底下的手轻轻抚在自己的小腹上,面上还是一片苍白,显然是还在承受痛苦。

“去将宋大夫再请过来一趟,把这个屋子里所有贴身之物都查一遍,”萧含清想了想,终于发话。

南星在旁边拿帕子给萧含清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一脸解气地说:“莫氏那个毒妇总算是得到严惩,幸好皇上细心疼咱们公主,要奴婢说这样的人早该被打入冷宫了,现在她失了势,公主你若是心中不痛快,奴婢有的是法子治她。”

冷宫里的妃子,确实是连丫鬟都不如的。

萧含清一点也不同情对方,皇贵妃被打入冷宫,全都是咎由自取,不过落井下石也不是自己的作风就是了。

“不必管她,她现在处境艰难,已经尝到苦果了,后面还有更艰难的等着她呢,”萧含清有些无力,说两句后不愿再多说。

落葵很快就带着宋大夫回来了,先是检查了平日里入口的东西,又叫来小厨房的婆子问了一圈,接下来又是衣物帕子这种贴身的东西……

这么找了一圈,居然全都没有查出来。

萧含清皱着眉,自己也努力回想着最近接触了什么东西。

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伸出一只胳膊去取案几上的茶水。

茶水清澈,水中三四片绿叶浮浮沉沉,还冒着袅袅热气。

萧含清吹了吹,茶水皱起一圈波纹,水中倒映出的她略有些苍白的面庞立刻变得支离破碎。

嘴唇正要搭在茶杯边缘,她突然顿住,将这杯茶水又拿远,定定的看着水面上自己的样子,然后手指缓缓摸上自己淡粉偏无色的嘴唇。

“怎么了?可是茶水太烫了?”落葵上来,准备拿过萧含清的茶杯。

萧含清突然将茶杯重重放下,深深的看一眼南星:“落葵,将今日本宫涂的口脂拿出来叫宋大夫瞧瞧。”

南星当场愣住,落葵在犹豫一瞬后,去取了东西。

宋大夫细细闻过后,坦荡道:“是这个,想来公主突然毒发是因为喝水的时候口脂融到了水中,直接入了口,这才显现出中毒的迹象来,那这么说来,下毒的人也许不是莫氏……”

宋大夫说着说着有些迷茫,他不懂宫中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是今日那个美貌女子哭得实在可怜,想着总不能冤枉了好人。

“闭嘴”

萧含清凉凉说一声,锐利的眼神看向宋大夫:“今日之事务必保密,落葵送客。”

若是宋大夫真的傻乎乎的对别人说了这件事情,自己可保不下来他,皇后恨不得皇贵妃死,现在要是被翻了案,宋大夫定是活不了。

接着她就将案几上的茶杯直接砸到了南星身上,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说,是谁指使的你?”

那茶杯直接砸到南星额上砸出一道血痕,碎成无数碎片,有细小的瓷片渣子划过南星雪白的皮肤,连带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脸。

南星顾不得地上还有碎瓷片,直接跪了下去,感到膝上一阵尖锐的疼痛,硬是咬着牙道:“公主!奴婢没有受谁指使!这口脂……这口脂……”

“那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下的毒?”萧含清有些心寒,放轻声音道:“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

心寒之余还有难过,对于落葵和南星两个丫鬟,她本以为是自己亲手提拔培养,知根知底,如今居然被身边之人害了?

南星急急辩解:“奴婢对公主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此等忘恩负义的事情来,这口脂……”她突然眼前一亮,扬声道:“这口脂是有别的丫鬟告诉奴婢的!”

南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道:“是别的丫鬟告诉奴婢这口脂卖得好,这不是奴婢的主意,奴婢绝无害公主之心!”

说完又跪着磕了三个头,再起来时脸上已经带了泪。

她一心向着萧含清,如今竟然是因为自己才害了公主,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悔恨。

“她说,你便信?”萧含清听着摇了摇头,到底是自己过于信任南星了。

南星一边拿袖子抹了眼泪,一边有些愤恨,眼里的妒忌很是明显:“奴婢与落葵同为贴身大丫鬟,可是落葵处处越过奴婢一截,公主也更喜欢她一些,奴婢心里委屈,也想讨公主欢心,这才听信了他人谗言。”

门外刚刚送完宋大夫的落葵回来,不小心听了几句,脸上落寞下来,想着还是待会进去比较好,遂轻手轻脚的先离开。

“奴婢是猪油蒙了心,求公主饶过奴婢!”南星当初真是昏了头脑,一心想着若是公主喜欢这个口脂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一回,心里面全是欢喜,哪里来得及细想。

萧含清听的心里一阵叹气,问道:“那你可能指认出当初教唆你的那个小丫鬟?”

南星咬了咬唇:“若是当面见着,奴婢自然认得出,可是……奴婢根本不是知道那个丫鬟是哪个宫里的。”

“本宫竟不知道你嫉妒落葵至此,却也不动脑子想想落葵为何处处越过你去?你连不知名的丫鬟的话都能信,这般鲁莽,怎当得起大丫鬟?!”萧含清恨铁不成钢。

“再说,本宫向来一视同仁,从未对你俩有过差别待遇,要不然,也不会将你带回来的口脂问也不问就用了。”

南星听得心中悔恨,如今才恍然大悟,哭着道:“公主,奴婢知错了,是奴婢没脑子!”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所谓盲忠 萧含清缓缓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失望至极。

只是她不知道该对南星失望,还是该对自己失望,亦或者是对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失望。

南星怕得很,瞧见萧含清面上显出疲惫来,就怕公主不要她了。

“公主,您怎么罚奴婢都好,不要将奴婢送到别处去,”她抹了一把眼泪,只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放心,不会将你送到掖庭宫去的,”萧含清淡淡吐出一句,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南星虽然不是真心想害她,但是为人鲁莽粗心,实在是不能重用,绝不能再当大丫鬟了。

她如今步履维艰,身边的人都得机灵些才是,要不九条命都不够用的。

今日是下毒,明日呢?

她抬起眼皮来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多么好的春光,皇贵妃院子里的那些花儿,也许再无人照顾了。

南星跪着膝盖上已经没了知觉,裙子的布料上一片黏腻,想来是皮肉被碎瓷片扎破,血已经渗透出来。

但是她不觉得疼,她满心懊悔和害怕,想着自己不如跪死在这儿算了。

“公主,奴婢不是怕被送到掖庭宫,”南星摇了摇头,仰起头来眼中泪光浮动:“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公主若是想让奴婢受下,奴婢绝不叫一声疼,只是公主,千万不要将奴婢送给别人。”

“公主厌了奴婢,奴婢不出现在公主眼皮子底下就是,公主不要让奴婢去伺候别的主子,”南星说得有些哽咽,硬是撑着一口气:“奴婢只愿意伺候公主一个,今生今世只追随您一个。”

说罢,南星郑重的磕下三个头,久久不起身。

萧含清看着幽幽叹了口气:“何以至此呢,就算是送到别处,本宫也不会将你送给心狠手辣的人去。”

“可这皇宫里只有一个淑慧公主,奴婢想追随的,只有您而已,”南星表了忠心,一脸坚决。

萧含清瞧着南星圆圆的脸庞上煞是可爱的两个小虎牙,神色有些恍惚。

所谓盲忠,说的便是如此吧,可是她自己何德何能叫别人为自己如此呢?

她有的时候十分迷茫,譬如现在,见过了那么多害人的法子,她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善良,她虽然从未害过别人,可只觉得已经窥见冰山一角的险恶,而后面更大的黑暗正等着吞噬自己。

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母妃给她起名叫做“含清”,定是希望自己保持本心,不要被这世间的污浊蒙了眼睛,可这世间真的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吗?

都是文人骚客强行说辞罢了,莲花里面除了污泥,可还藏匿着别的东西。

她定了定心神,强打起精神来:“降为粗使丫鬟,以后莫出现在本宫面前了。”

南星咬着牙垂下泪来:“谢公主。”

“你下去吧,跪了这许久,小心膝盖跪坏了,”萧含清看见对方裙子上的血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南星想继续跪下去,只是想到萧含清如今已经不愿意见到她了,只能撑着地起了身,踉跄了两步扶着门框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落葵,落葵有些想上去扶她,又有些不敢。

南星望着落葵,轻轻说一句:“之前是我对不住你。”

落葵这才眼中一亮,想上去牵对方,却被对方轻轻拂开。

“我如今是粗使丫鬟,不能同你住一间屋子了,”南星表情黯淡。

“我……我帮你去收拾东西,”落葵知道这事情求不得情,只是看着一同进宫来的姐妹做错了事,她心里还是不好受。

“不必,你留在屋子里照顾公主,”南星倔强的一人走开:“如今公主身边只有你一个贴身丫鬟,你得受些累了。”

落葵点点头,注视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有些泪眼婆娑。

等落葵进了屋子,萧含清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脸色问道:“你可是觉得本宫有些心狠?”

“不不不,公主已经仁慈许多了,南星犯下这等大错,要是放在别的主子那儿早都赶去掖庭宫打死了,”落葵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公主心善,留了她一命,已然是她的福气。”

“只是不知道,这下毒害公主的究竟是谁,只不过莫氏也并不可怜,她虽然是做了替罪羊,光是她先前做的那些,就已经够她死一次的了。”

“那你觉得害本宫的会是谁呢?”

落葵愣了愣,抬起眼来看出萧含清脸上并无玩笑之色。

“奴婢想着……”落葵有些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奴婢觉得或许是皇后娘娘。”

“还有一事,宋大夫怎么突然做了御医?”萧含清皱着眉,想到当初按他娘亲那个神色,肯定是极不喜欢他入宫来的。

“是前些时候太医院春试考进来的,想来是宋大夫自己想进宫来也不一定,”落葵显然是已经打听好了,对答如流。

“你替本宫多嘱咐他,今日的事情万不能叫旁人知道,若是他碰到什么事情,你过来知会本宫一声,尽量帮衬着些,”萧含清温声说道。

“是,公主可还有别的要吩咐的?”

“没了,你下去吧,本宫休息一会儿。”

落葵福了福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今日还有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皇贵妃宴请皇都名门,怎么没见陆子林呢?

陆宅中一片低气压,下人们缩着脑袋各自闷头做事,明明是一派好天气,却叫人觉得阴森森的。

后面的竹林中,别致的圆亭里坐着三人,喝茶起坐皆无声,只有偶尔的微风穿过竹林,发出一片哗啦声。

身穿一件黑色浣花锦锦袍的公子头发只用发带束了,平静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凝视着石桌上一只羽箭尖端的微芒。

陆子林不明白怎么回事,刚想出声问问又见旁边父亲表情肃穆,一时之间也不敢开口。

“右相,你跟随本太子多久了?”

“回殿下的话,自从殿下出生,微臣便一心决定要追随殿下!”右相说得铿锵有力,目光坚定。

“铮”的一声,陆子林只瞧见一道银光闪过,萧璟腰间的长剑出鞘,稳稳的抵在了右相的心口。

“那你可知,本太子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她都是故意为之 “殿下!”

右相面色发白,却依旧眼神坚定:“微臣是为了您好!那淑慧公主本来就是萧国祸患,您是萧国未来的国君,怎么可以同她走到这样近?再说她看起来一副无害样子,谁知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接近于您,您应当提高警惕才是!万一她……”

他突然停住了嘴边的话,因为萧璟的剑尖往里深了一分,他感到对方力道控制的极好,只要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刺破自己的皮肉。

萧璟眼底似有怒色,薄唇轻启:“对我好?本太子快死了的时候,是她守在我的身边,那‘萧国祸患’只是无稽之谈,你居然因为这个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说完这句话,萧璟终是忍不住心上的恨意,手腕微微一动,剑尖划过,右相胸前的衣裳立刻被鲜血染湿。

“更莫要说她是正四品的公主,”萧璟收起剑来,只是周身寒气未消,依旧冷冷的睥睨着对面脸色苍白的人:“若要本太子知道还有下次,你也不必在此处了。”

陆子林听得一阵心惊,慢慢想来才知道萧璟说的是什么。

“父亲,您居然派人去刺杀淑慧公主?”陆子林满眼的不可置信,只想着两人只是见过一面而已,父亲如此不喜欢萧含清,竟然已经到了要刺杀对方的地步!

“你们一个两个!都已经被她迷了心窍!”右相捂着自己的心口面目痛苦,显然萧璟那一剑下手很重。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殿下,她不是您该接近的,这个女子如此有手段……”

“住嘴,”萧璟不欲再多说:“她是怎样的人,本太子再清楚不过,休要多言。”

萧璟只觉得心上压不住的怒火,不明白右相为何如此固执,萧含清只是个公主而已,怎么会是“萧国祸患”?

右相为什么屡屡提起这件事情,居然要犯险刺杀一个公主。

不论怎样,我应当护着她。

萧璟心上稍稍得到安慰,想着幸好当时自己是同萧含清在一起的。

若不是右相追随自己多年,他想当时自己可能真的会杀了对方。

陆子林扶着右相坐下,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父亲您真是疯了,淑慧公主从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您为何要为难与她?”

“她更不是什么萧国祸患,请父亲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莫说殿下,我也对父亲此番行为深感不解并以之为耻!”

右相听得一阵血气攻心,胸口的伤口似要裂开得更大一般。

自己从小亲自教导的嫡长子,向来敬重自己,如今竟要为了个妖女和自己站在对立面!

还有太子殿下,何尝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之前十七年都好好的,如此发展下去皇位唾手可得,非是半路冒出一个淑慧公主来,弄的殿下心境为之左右!

“你好好想想!这个女子,明明只是一个才人的女儿,却能从最卑微的正六品,硬生生叫皇上破格擢升,如今已然站在了正四品,你敢说她心思单纯没有半点手段,若是殿下不加以制止任由自己与之交好,哪天被对方不知不觉中蛊惑也不一定!”

“那日刺杀的时候微臣看得分明,殿下您、您居然为了这个女子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护着对方!”

陆子林满脸惊讶,想不通向来饱读诗书的父亲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胡话来。

“淑慧公主之所以得到皇上青睐,完全是自己的努力,”陆子林镇定下来慢慢解释,想要说服自己的父亲。

“您不知道她为了学懂夫子教的东西有多么努力,她本来就和别的公主并无两样,凭什么不能得到自己该有的荣耀?”

右相却是半点不听,有些痛心疾首的闭了眼睛:“你们现在已经被她迷住心神。”

萧璟在旁边也是听得费解,难道是因为自己对萧含清表现出了过度的关切,这才叫右相心生不安吗?

“她救过本太子,本太子自然要以同样的赤诚之心待她,说什么身份尊贵,她不是别人,是本太子的妹妹,本太子为何不能以血肉之躯护着她?”

“她都是故意为之!”右相气的嘴唇都有些抖:“她就是想让殿下信任与她,殿下还不明白吗?您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微臣绝不多说一句,可是您是这天下以后的君王!”

“君王不可以有软肋,您现在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那以后呢,为了她岂不是连江山都可以拱手相让?!”

右相话音落下,庭院中久久寂静无声,有不知名的小鸟突然鸣叫起来,婉转的声音清脆似流水一般欢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萧璟面上突然有些颓意。

萧含清是他的弱点,可是要做君王的人,不该有弱点。

“不过这也是本太子自己的事情,你勿要再插手。”萧璟看着对方冷冷说道,黑色的眸子里全是认真。

“殿下”

越飞捷突然现身,似乎是有事要报。

萧璟示意对方但讲无妨。

越飞捷瞟了一眼在场的陆子林和右相二人,只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更勿论右相的胸口一大片红色,很明显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

“淑慧公主中毒了”,越飞捷语气平淡无奇,带着侍卫一贯的冷漠和镇定。

“听说是皇贵妃……”

萧璟突然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摆手,轻咳一声叫对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她中毒了?现在怎么样了?是皇贵妃娘娘害她?”陆子林急得不行,在旁边丢出一长串的问题。

萧璟面颊紧绷,显然也是担心的紧,只是以后萧含清的所有事情,万不能在右相面前说了。

“回宫。”他匆匆起身,自己只是离开这么一会儿萧含清就出了事,怎么有这么多人会想要她性命?

不管是谁,他都要对方付出代价来。

萧璟眼底隐隐浮现嗜血的神采,周身戾气煞人。

右相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捶了一下石桌,明白对方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执迷不悟!”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此生的幸事 德阳殿上下一片静悄悄的,往日里最爱趾高气扬的讲话的萧含桢不知道现在何处,萧含清又在休息,只有宫墙上紫色的蔷薇花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点缀在碧色的绿叶间,走近便可嗅到一阵清香。

这花是什么时候开的呢?落葵有几分迷茫的瞧着,明明自己天天在这块儿转悠,怎的也没有注意到开了这样好看的花儿。

说起来她哪来的心思呢,最近的事情够多的了。

落葵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想要摘几朵给公主瞧瞧,希望对方心情能好一些。

只不过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花枝,余光里便瞧见太子殿下急匆匆走过来,连忙退后几步屈身行礼。

“太子殿下……”

“含清现在如何?”萧璟认得这是萧含清身边的贴身丫鬟,没等对方说完连忙发问。

“已经将毒催吐出来了,余下的需要慢慢调养,”落葵带了几分犹疑,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现在公主正在休息。”

萧璟有些急躁,想要亲眼看到对方好着他才放心:“本太子轻些进去,不会吵到她的。”

说完就令越飞捷守在外面,自己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

进了内间这才发现,萧含清并没有在睡觉,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璟上前去摸摸萧含清柔软的头发,不由自主的温声道:“不休息在这儿做什么?”

对方这一个小小的安慰,却叫萧含清突然找到主心骨一样,她像是溺水的人,连忙抓住了萧璟这块浮木。

萧璟突然感到怀中一个力道,就见萧含清埋头在自己胸前,双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腰。

“璟哥哥……”萧含清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像是引着萧璟的胸腔一起震动了一下。

他听见她说:“我害怕。”

萧含清直接将萧璟整个人搂着脖子拉下来,拉到自己床上,自己蜷缩进对方怀里,紧紧拥着对方,只露半边脸,黑曜石般的眸子有些惶然。

“我害怕……”

萧璟心底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一方面为对方毫无间隙的信任而高兴,一方面又憎恨皇贵妃竟然对萧含清下手,实在是不可饶恕。

他将有力的手臂收紧,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在萧含清的背部,像一只巨大的老鹰,将幼崽小心护在自己怀里。

萧含清本来想坚强一点的,如今见了萧璟却是怎么也忍不住的委屈,眼里渐渐氤氲出水气。

“璟哥哥,为什么我要生在帝王家呢?”萧含清吸了口气,试图压住自己不再平稳的气息。

“人人都道宫墙内是泼天富贵,却不知里面的人连个茶水都不敢乱喝,”萧含清语气寂寥,带了几分讽刺。

萧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对方,只能一手轻轻地抚着对方的背,一手穿过萧含清如瀑的青丝间,看对方乌黑的长发绕过自己的指尖。

“不过寻常人家也有寻常人家的烦恼就是了,”萧含清语气一转,有些厌恶自己:“我真是太贪心了,这世上哪有鱼和熊掌兼得的事情呢?”

她遇上萧璟,已经是此生的幸事。

萧璟摸摸萧含清的小腹,眼神中带着忧虑:“胃里可好受些了?”

萧含清压在对方身上不肯起来,嘴里却说:“不是致命的毒药,皇兄不用担心,我就是……今日突然娇气了些。”

萧璟纵容的揉揉萧含清的脸颊,有些着迷的摸上对方小巧的耳垂,用指尖摩挲着道:“尽管同我撒娇,我不嫌弃你。”

“哼,璟哥哥之前生病的时候,我也没有嫌弃过璟哥哥,”萧含清撇了撇嘴,只觉得神奇,自己的心情居然好了些。

“是,还得多谢公主宽容大量”

萧璟甚少开玩笑,萧含清只听得这一句怪怪的,却还是忍不住露了笑颜。

“你说寻常人家也有寻常人家的烦恼,你怎么知道?之前在宫外的时候看见的么?”

“也不全是,话本里也讲的,”萧含清依偎在对方怀里,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之前我在宫外,瞧见过胖胖的女人站在街市上破口大骂,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却觉得懂了,”萧含清缓缓说道:“我觉得是件小事,别人未必觉得,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就像我现在中了毒,皇贵妃被废打入冷宫,也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她越说越觉得通透,眼神一点点明亮起来:“漫漫历时间长河,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所有经历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萧璟瞧着对方认真说话的样子,明媚闪亮的眸子,只觉得心尖上发疼,想要亲亲对方才好。

这么想着,他就低了头,吻在对方眉间。

“所以你想到什么大胆去做不要怕,你这样就很好,”萧璟略有些凉的薄唇贴在萧含清眉间,温热的气息喷在萧含清眼皮上。

“万一……万一我变了呢?”萧含清有些犹豫:“我害怕自己哪一天也会变成皇贵妃那样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吗?”

“可是总会变的,世上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唯有星辰恒不变,其他的都是会变的,”萧璟将对方拥在怀中,清澈的声音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萧含清心上一滞,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自心底升上来,将自己心房涨得满满的,叫自己难过又欢喜。

“若是我变坏了呢,璟哥哥还是一样喜欢我吗?”

萧璟温柔的用手梳着对方的长发,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黑色的眼底全然是萧含清的模样。

“何为好坏呢,于我而言,你永远是当日不顾危险冲进明德殿照顾我的那个人。”

萧含清听得有些怔愣,心上泛酸,在对方怀里蹭了蹭,半晌没有说话。

“外面的蔷薇花开了,你可要出去瞧一瞧么?”萧璟问道。

萧含清下意识的去看窗子,却什么都瞧不见。

“在另外一面,”萧璟捏了捏萧含清的手:“你休息着,我出去帮你采几朵回来。”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只要本宫还活着 翌日前朝也知晓了皇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皇贵妃的父亲荣国公当场差点晕倒,叫周围三四个大臣们搀扶着,硬生生撑着上完了早朝,下朝后就跪在了御书房门口。

可是皇上一直没有见他的意思。

残害皇嗣是大事,虽然只说是下毒害淑慧公主,但是萧惠帝多年来膝下只有两个儿子,有心人难免会多想。

荣字,多么尊贵的字,可见萧惠帝当年十分看重莫家的,可现在皇贵妃被废入冷宫,荣国公还跪在大太阳底下没人理会,可不是大厦将倾嘛。

萧含桢整整一夜没有回德阳殿,她亲眼见识了自己母妃过去所有的荣宠被一一收回的场景。

莫氏现在已然是罪妇,身边一个丫鬟都不准带,贴身的下人全都赶去了掖庭宫,甚至连好衣服也不让穿一件,脸上红印未消,被人生拉硬拽的带去了冷宫。

萧含桢开始还在哭叫,后面彻底嗓子喊得失了声,木然的跟着莫氏往前走。

两个侍卫压着莫氏,倒不是莫氏还在挣扎,现在莫氏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全靠别人架着她,她如今算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往那皇宫里最萧索、最荒凉的深处走去,莫氏被压在一扇破烂的门前。

她抬头望了望,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地方居然也是皇宫之内的。

“罪妇莫氏,你以后好自为之吧,没有陛下的命令,不得私自出来,否则杖毙。”

侍卫交代完事情,直接推开门将莫氏往里一扔,莫氏听到后面传来叮当的锁门声。

萧含桢有些惶恐的扑到门上去,使劲摆弄了一下门上的大锁,张了张嘴想要喊“母妃”,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感到一口血腥。

难道母妃要永远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了吗?!萧含桢只觉得本来流完了的泪又涌了上来,她使劲用指甲挠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听的人一阵头皮发麻。

“啪”的轻微一声,萧含桢食指上指甲断裂,鲜红的血液自指尖滴落,一直划到门上去。

莫氏在那边听着,好不容易撑了口气,往门边上爬了爬,倚在旧得起皮的门上喘了口气,轻轻喊一声:“德阳”

萧含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跟着蹲了下去,耳朵紧紧的贴在门板上,喉咙间有呜咽声,像是幼兽微弱的呼唤。

“德阳,你且听我讲,”莫氏眸子里有着浓重的哀色,头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这件事情绝不是本宫做的,只要本宫还活着,有朝一日就能翻案,本宫就能从这地方出去。”

莫氏停顿一下,认真嘱咐道:“你之后记得告诉你哥哥,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替本宫求情,皇上正在气头上,现在求情只会惹得皇上迁怒于他。”

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要你们都还好,本宫就不算是败了,你祖父会全力辅佐你哥哥,这以后的天下是谁做主还说不定呢,长路漫漫,变数可多着呢,德阳不要为本宫担心。”

萧含桢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碰触到了皇家中除了泼天富贵之外的那些隐秘,莫氏将皇权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叫她内心震撼,也叫她突然觉得自己成长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以为,大皇兄自小便被立为皇储,以后的事情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没成想母妃居然有如此大的野心。

“不到最后一刻的事情,怎说得上输赢,”莫氏语气中带着森森恨意,加上脸上的血痕有种瘆人的感觉。

“德阳听话你快回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越乖越好,你父皇……”她想说你父皇怕是厌了你,犹豫一瞬又换了词。

“你父皇喜欢听话懂事的,你最近千万要沉住气,”莫氏听着隐隐有唱歌的声音,想来是有人来了,赶紧交代完最后两句:“你快回宫去!”

说完,她猛地拍了一下门板,年久失修的门板发出巨大的“吱呀”声,许多灰尘顿时散开,飞扬在阳光下,细小的白色像是下了一场雪。

萧含桢扶着旁边的门板起来,愣愣的看到上面两道自己指甲抓的血痕,最后终于果断的转头离开。

听着外面动静没了,莫氏这才松了口气,这才分神仔细辨别愈来愈清晰的歌声。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哎呀哎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歌声甜美如黄鹂般婉转,莫氏听得有些恍惚,撑着地勉强爬起来,甚至还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来人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莫氏往墙角那边瞧着,终于看见一只藕粉色的绣花鞋露了一角。

莫氏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说是看见藕粉色,不如说是自己猜的,本来的鞋面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灰扑扑的遮盖了原本的颜色。

莫氏眼神一点一点的望上打量,只瞧见一个瓜子脸的女子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同样看不出颜色的衣裳,样子有些疯癫,眼神没有光彩,口中的曲子倒是唱得清晰。

怕是个疯子,莫氏暗暗吞了口津液,方才在萧含桢面前的勇气全都消失,内心里只有一片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恐惧。

她尽量往阴影处缩了缩,希望那疯女人没看见自己。

那个女子确实就像瞧不见面前的人一样,继续唱着歌儿疯疯癫癫的往前走。

莫氏心中的弦紧绷着,两眼死死盯着那女子,突然注意到对方眼角边有颗泪痣。

“李侧妃?!——”她不由得惊呼出声,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留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恐惧。

那女子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唤起了什么,偏过头来对着莫氏傻笑了一下,嘴里居然温和的念叨了一句:“免礼、免礼……”

说完就又转身离去,高声唱着之前的歌谣。

她的身影晃晃悠悠,乱糟糟的头发上沾着枯草树叶,声音却显得那样无忧无虑。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离分,哎呀哎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痴心妄想啊 皇贵妃瞧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终于松开,胸腔不断上下起伏着。

刚刚那个疯子,她何尝不认得!

因为眼角边有颗泪痣颇得萧惠帝喜欢,又有一把百灵鸟般的清脆嗓子,当年在太子府和自己同为侧妃!

说起来,李氏是因为自己才到了冷宫。

是自己出于嫉妒,使了计叫萧惠帝以为对方与侍卫私通,这才直接赶到了冷宫去,连萧惠帝的登基大典都未来得及看到。

莫氏顿时一身冷汗,那个美貌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的李氏,如今居然疯了吗?

而自己,也落得了和对方一样的下场。

不不不,自己怎么会和那样的人一个下场。莫氏摇着头不断安慰自己,自己母家现在肯定在想主意呢,自己的嫡子萧易,以后是要做君王的人,自己怎么会落得与对方一样的下场。

这一切,不过都是暂时的而已。

莫氏定了定心,往前走去,一路上瞧见了许多形容枯槁的女子,痴呆了疯了的也不在少数,有的对她冷眼以待,有的只是呆呆的看着。

突然一个人影冲撞过来,直接将莫氏撞倒在地,她只觉得自己脖子上一疼,就瞧见那人居然死命从自己手腕上掰金镯子。

“来人啊!来人!这疯女人在抢本宫的东西!来人!”莫氏惊骇的喊叫起来,却见旁的人完全不加以理会,甚至有人两眼放光,也想趁乱抢点什么。

然后莫氏就瞧见又跑过来两个人,居然直接将自己的鞋子脱走,还想上来撕扯自己的衣裳。

莫氏又是撕咬又是踢踹,这才没被扒光,只是等人跑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被这么一闹,已经生出了想死的念头。

李侧妃的遭遇,周围人的神情,和刚刚那些女人粗鲁无礼、野人一般的行径,都叫她有些绝望。

她的父亲是荣国公,她的女儿是正一品的德阳公主,儿子是尊贵无匹的三皇子殿下,可是她却被一群疯子扒光了身上的东西。

她何必昨日非要戳萧惠帝的痛处呢?现在懊悔都没有用了。

莫氏叹了口气,刚想打起精神来,就又瞧见一群人呼啦啦的开始往门口跑。

“开饭了!——”

那旧门被打开,一个粗使丫头提着油腻的食盒进来,将盒子往地上一放,那些女人便疯了一样开始抢。

莫氏万分惊讶的看着眼前一幕,最叫她吃惊的是,那食盒被人打翻,滚落出来的东西居然只是白面馒头而已,已经掉落在地上沾了灰,还有人为其争夺不休。

一盒子馒头很快就被抢干净了,大家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回了屋子,莫氏有些犹豫,心里明白自己若是不问问可能就没吃的了。

眼看着那小丫鬟就要走了,莫氏连忙上去,语气有些生硬的问道:“你!本宫还没有吃饭……”

拿丫鬟转过身来,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两圈嗤笑一声,明白是新进来的,伸出手来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莫氏自然拿不出,她的东西刚刚都被抢光了。

“呵,还当自己是娘娘呢?”丫鬟收回手来,眼底全然是不耐烦:“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我劝你早点认清楚自己的情况,免得多受苦。”。

说完丫鬟也不多留,收起食盒来就打算走。

莫氏有些着急:“你站住!本宫是皇贵妃!德阳公主和三皇子殿下的生母,本宫若是出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在这冷宫里的只有罪妇和民妇,哪有什么皇贵妃娘娘,德阳公主和三皇子殿下的母亲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你可莫要胡言乱语!”丫鬟显然明白得很,最后冷冷瞥了一眼莫氏转身离去。

入了这冷宫的,哪还有机会出去?痴心妄想啊!

莫氏呆呆的瞧着那扇门在自己眼前又被关上,将自己彻底与外面的繁华隔绝开来。

近入夜的时候,莫氏这才找到一间没人住的破屋子,好在这还是春日不嫌冷,若是到了冬天,光是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都够她受的。

她才不可能住到冬日去,顶多十天半个月,她的父亲会想出法子救她出去的。

莫氏屋子里就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一个硬邦邦的木板床,拳头大的屋子里,只开了一扇窗子,黑洞洞的透不进光,像是暗无天日一般。

她叹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肚子饿的厉害,身上又累又痛,她曾经细心保养的脸,自然是憔悴不堪。

只能起身先去井里自己打了点水,拿着帕子照着水面将自己的手上脸上擦干净,又细细的将头发辫了起来,这才瞧着精神了些。

若放到以前,她是死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亲自动手做这些事情的。

“都到冷宫了,还瞎讲究些什么?以为自己还能出去见着皇上吗?!”有人冷哼一声,过来踢翻了莫氏面前的桶。

幸亏莫氏躲得及时,这才避免了被溅的一身水。

她咬了咬牙,忍了下来。

瞧着人走了,她才缓缓吐出一句:“你们出不去,是因为你们心里不相信自己能出去,本宫不但要见到皇上,还要拿回所有失去的一切。”

一群井底之蛙罢了,莫氏冷笑一声。

前面的大门突然又开了,有高壮的侍卫进来,手中提着精致的食盒。

“您可是皇贵妃娘娘?”来人压低声音问道。

莫氏心中一喜:“是本宫。”

“这是别人托给您的晚膳,你先凑合吃吧。”说完来人也不敢久留,将食盒交给莫氏就匆匆的走了。

莫氏这回长了心眼,趁着夜色悄悄将食盒抱回到自己屋子里。

打开来看,姜汁鸭子、水晶蒸饺、水煮肉片……

想来是德阳或者萧易,或者是母家派人送来的,莫氏眼眶中一热,用筷子夹了一口鸭肉。

她的吃相极为文雅,虽然她甚至连一张板凳都没有,起坐行走,还如当初一般高贵。

这酱汁有点过甜了,莫氏细细嚼着,正准备吃第二口。

“啪嗒”一声,那双朱红的筷子从莫氏手中掉落砸在地上,她软绵绵地睡在了地上,悄无声息。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做的如此干净 “郡主!”

如画卷一般的院子中,一位女子身着一袭月白底绣金绣圆领纱衣,外披湖碧色带竹子图案蝉翼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乌黑亮泽的秀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凌虚髻,戴着一支清雅的紫玉雕云纹玲珑簪子。

那女子面容清秀,带着一种温婉气质,正拿着个黑瓷莲花纹小圆碗站在湖畔,微微伏了身子去喂湖畔中的锦鲤。

听见有人喊叫,有些不悦的回过头来对着喘气的丫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又转过身子去继续喂鱼。

手腕微微一抖动将鱼食向湖里撒去,一群群红白相间的锦鲤便围做一团,争先恐后的扑腾着抢食。

萧玉婉面上带了两三分愉悦,颇有兴味的看了一会儿,这才不在乎地问那个丫鬟:“什么事儿?这急匆匆的样子,旁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那丫鬟喘匀了气,面上有些焦灼:“郡主,皇贵妃娘娘去了……”

萧玉婉尚有些不明白,懒散问道:“去了?去了哪儿?”

已经被打到冷宫了,还能去哪儿?

“死……死了……”

那丫鬟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冷汗,光是说出这个字眼都叫她有些害怕。

萧玉婉沉默一瞬,接着眼中笑意更大。

她随手往碗里抓了抓,捏出一大把鱼食来全都撒向了湖里。

“这不是好事么,现在死无对证了,”萧玉婉越说越觉得这这世间许多事情巧得很。

那日萧含清毒发她还有些担心会牵扯到自己,结果阴差阳错叫皇贵妃做了替罪羊,皇后在中再三作梗居然直接将皇贵妃打入冷宫去了,也不知是谁动的手,真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其实就算对方不动手,自己也会动手的,只是有些难就是了。

丫鬟身后一阵恶寒,当初那口脂是她教唆南星去买的,又是自己去将东西掉了包,自家郡主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过丝毫,要是真的事发,顶多就是将自己打死罢了,如今皇贵妃死了也好,这案子算是压死了,下毒害淑慧公主的人就是皇贵妃。

“倒是便宜了萧含清,提前毒发叫她逃过一劫,要不现在睡在棺材里的该是她才是,”萧玉婉有些累了,动了动胳膊,慢慢悠悠的往亭子底下走去,将喂食的小碗随手放在桌子上。

“是了,听说皇上有意安抚淑慧公主,要擢升为正三品了,”那丫鬟走过去给萧玉婉倒了茶,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她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萧玉婉的神色,有些迷茫。人人都道梁王府洛玉郡主是出了名的心善仁慈,害人的时候居然是这样轻飘飘毫不在乎的样子。

“哼,正三品也没用,萧含桢可是正一品,如今不也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妃都被害死了,”萧玉婉抿了口茶水,有些嫌恶的放在一旁:“泡的有点久了,发苦。”

“是,奴婢这就重新去拿,”丫鬟诚惶诚恐的连想去换。

萧玉婉将人叫住:“算了,本郡主有话问你。”

“莫氏的死状你可看到了?这才一天就死了,肯定不是自个儿死了的,”萧玉婉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心思缜密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皇宫里恨着莫氏的肯定不在少数,只是这般明目张胆迫不及待的……那女人一向心高气傲,仗着自己母家可没少叫皇后心烦,虽然因为残害皇嗣的罪名被打入冷宫,荣国公可还没倒,是谁这样大胆?

“听说是吃了发霉的馒头,食物中毒,”那丫鬟在旁边解释道。

萧玉婉嗤笑一声:“真是个好理由,冷宫里可不就吃的是残羹剩菜么,居然做的如此干净。”

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眼睛眨了眨对丫鬟道:“走,准备一下咱们入宫,德阳妹妹现在没了母妃,不知道有多伤心呢,本郡主得去好好安慰一番才是。”

萧玉婉拿起帕子起身,面上已经有了凄然,叹气道:“德阳妹妹怎的这样命苦呀,都是那该死的萧含清害得!”

那丫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面有难色的建议道:“现在皇宫里正乱着,咱们这个时候去是不是不太好?”

萧玉婉回眸站定:“本郡主是皇上的侄女,说要进宫去谁能阻拦?况且现在正是德阳需要本郡主的时候,我怎么可以不去。”

那丫鬟在心里憋了一句,怕是你需要德阳公主,终究只敢在心里说说,连忙低下头去称是。

时间回溯到昨日夜晚,皇宫中点了灯,除了冷宫还是处处暗着,连饭都吃不起的人,哪来的灯可以点呢。

有人想起今日刚进来的那个衣着鲜丽的女子,想着或许还可以乘机偷点东西,于是悄悄摸去了莫氏的屋子。

刚进门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那人连忙矮下身子去摸,越摸越不对劲,终于被吓出一身冷汗,扯开嗓子喊道:“死、死人了!死人了——”

与此同时,萧惠帝正歇在清宁宫,与皇后用完了晚膳,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紧锁着眉头。

皇后知道对方是还想着皇贵妃,以往这个时候她肯定会善解人意的讲点别的事情来叫萧惠帝心思转到别的上面,今日却是不想了。

已经到了冷宫的人,怎么还能叫皇上惦记着呢?皇后一阵心烦,亲自往香炉中放了一些香料。

“皇后,朕想着还是先去御书房处理一下政务,你先歇下吧,”萧惠帝起身欲走,眉头紧锁。

皇后背对着萧惠帝轻轻讽刺的笑了一下,说什么去御书房。莫不是想去冷宫悄悄瞧上一眼?

真龙天子去冷宫转悠,也真是够稀奇的了,莫氏到底有什么好能叫皇上这样惦记着?

皇后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有人急匆匆的跑进来,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扳倒。

“皇上!皇上!——”萧惠帝的贴身太监满面惶然,跪下磕头道:“冷宫里的莫氏殁了……”

皇后轻轻将香炉的盖子盖上,嘴边似乎微微勾起。

莫氏现在是罪妇,就算死了,连“薨了”这样的词都用不得。

既然萧惠帝喜欢她,那就叫萧惠帝记着她一辈子吧,先死的人才最叫人怀念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你今日也算是尝到了 皇后这才急急转身,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将话说清楚!”

萧惠帝面上有些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谁?”

“莫氏!今日刚到冷宫的莫氏!”那太监自然是知道萧惠帝对于这个妃子的喜爱,现在答起话来身子抖如筛糠。

“皇贵妃莫氏?!”萧惠帝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昨儿气急了这才将对方打入冷宫叫对方反省一下,难道对方就这样自杀了?

皇后现在都懒得计较对方还称呼莫氏为皇贵妃的事情,直接过去扶了萧惠帝道:“皇上,咱们一道去看看吧。”

萧惠帝一把拂开皇后伸过来的手,自己大步走了出去,只觉得放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

皇后也不恼,心里简直称得上欢欣无比,脚步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她要亲眼看看莫氏的死状,她要将这一幕永远印在自己的心中,每当自己心烦的时候就回味一遍,想必有趣得很。

冷宫突然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周围的灯笼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那些以往的罪妇哆哆嗦嗦的藏匿在暗处,不明白如今来了一大堆的侍卫是怎么回事。

中央一个简易木板上,一个女人用白布蒙了面目。

萧惠帝突然有些不敢上前,隔着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有些痴色的盯着那白布。

皇后自然不能越过萧惠帝去走到前面,她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威严的声音响起:“法医何在?可查清楚死因了?”

有人上前一步跪下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误食了发霉的馒头,中毒而亡。”

误食?这个词倒是不错的。

皇后拜了拜手,侧过脸去看萧惠帝的神色。

萧惠帝眼神有些涣散,轻轻喊了一声什么。

皇后看得清楚,对方的唇形,分明是莫氏那个贱人的小字。

“她……她死了?”萧惠帝这才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是,皇上,发现的太晚,难以救治,脉搏都没了。”

明黄的靴子上前两步,最终停在了白布面前。

萧惠帝一瞬间有些呼不上气来的感觉,颤抖着手想要掀开。

自然是于礼不合,但是天子要这样做,怎有人敢置喙。

皇后的眼神一动不动的追随着萧惠帝有些发抖的手,最终看到那白布被掀开一角。

木板上的莫氏神情平静,脸上还留着昨日被打过的红印,现在竟然像是脸上还有血色一般,头发上宝钗全无,只是简易的辫做辫子束在脑后,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一般。

皇后叹了口气有些可惜,果然是顶好的毒药,叫她死得太容易了些,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叫萧惠帝更记得深刻了。

可是别的毒药又容易被发现,想想还是将人毒死就好。

也不知道皇贵妃到底拿的什么毒去害淑慧公主,怎么就一下子被发现了。

皇后一瞬间想了许多,再次回过神来,只瞧见身侧的萧惠帝居然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她心里有些痛快,甚至想不管不顾的大笑几声。

看啊,皇上,这些年你给臣妾带来的痛苦和苦楚,你今日也算是尝到了吧!

夜里一阵冷风吹过,皇后的蜜腊黄底菊花刺绣镶边对襟蜀纱凤袍被吹起一角,凤冠上梅花垂珠叮当作响。

莫氏两侧的青丝被风吹的微微浮动,好像真是只是睡过去一般。

皇后上前去将白布盖上遮住了那张令人生厌的脸,站在萧惠帝身侧轻声道一句:“皇上,节哀顺变。”

萧惠帝忍了忍,压下胸腔中那一口浊气,将眼角差点流出来的泪水假意拂袖擦了去。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站起身来,动作缓慢的让别人感觉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抬下去吧,”萧惠帝的声音有些哑,睁大眼睛看了看黑沉沉的夜晚的天空。

“暂时将消息压着,明日早上再晓瑜六宫。”萧惠帝有些心烦意乱,一瞬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想到今日在御书房前跪了半日的荣国公,娇艳动人的萧含桢和向来谦恭的三皇子。

“皇上,现在莫氏是罪妇,用不得晓瑜六宫的,”虽然不想说,皇后还是得出声提醒:“虽然莫氏是因为残害公主入了冷宫,但到底是德阳和易儿的生母,不能顶着一个废妃的名号,还请皇上追封。”

萧惠帝神色恍惚,跟着喃喃了一句:“追封……”

皇后有些不耐烦,本来叫自己说出这些话来就够叫自己心烦的了,现在还要再重复一遍。

“是了,皇上,若是以现在的情势,莫氏连皇陵都入不得,”皇后慢慢解释道:“皇上得想个合适的品阶才行,皇贵妃是不行的,毕竟是……害了皇嗣的。”

萧惠帝听了半天,最终道:“皇后看着拟吧。”

皇后早就想好了,闻言也就不再说话,她最怕萧惠帝脑子一热又将莫氏恢复了位分。

死了都还是皇贵妃,凭什么叫她捡这么大的便宜。

萧惠帝只觉得突然有些头疼,总是想起来过去自己和莫氏还亲密无间的时候。

“太子爷!太子爷您来看妾身了!”沉默着的人群中突然有个疯女人想要冲破侍卫的重重包围扑到萧惠帝身上。

皇后转过头去借着火光费力辨认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

“李侧妃?……”她嘴里含糊的咕囔了一句,自然是没叫任何人听到。

那女人神情癫狂,不断喊叫着往这边扑:“爷!您最爱听妾身唱曲呀……妾身是被莫氏那个贱人冤枉的!”

萧惠帝怔怔的去看衣着杂乱的李氏,居然没有出声叫人直接打死了事。

李侧妃突然又不认得萧惠帝了,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被侍卫摔在地上也不知道喊痛。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离分,哎呀哎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皇后听的皱眉,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人将李氏拉下去。

萧惠帝看着被拉下去的李氏离开的方向,突然轻声问道:“皇后,你说是皇贵妃害了她么?”

皇后心里笑了一下,今日还真是热闹,居然还能知道多年前的一桩事情真相。

“皇上,逝者已矣,多说无益。”

莫氏死都死了,难不成还要为李氏翻案么?

皇后轻轻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心想可惜了李氏一把好嗓子。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便是一人了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到底是顾忌着荣国公府和萧含桢萧易的面子,皇后最后为莫氏保留了婕妤的位分,封号本来是祺,有吉祥的寓意。

没有位分的妃子就是这样,像个小猫小狗似的,封号居然要图个吉利。

拿去给萧惠帝看了,萧惠帝凝视了一会儿,最终将封号改作了“荣”。

皇后不甚高兴,轻轻蹙着眉头道:“皇上,婕妤的位分是用不得‘荣’这样尊贵的字的。”

“她人都去了!你还要同朕争这个么?!”萧惠帝有些怒意,将批阅的朱笔一扔。

是啊,人都死了自己计较什么,不过都是些虚名罢了。

皇后默默地将地上的朱笔捡了,将懿旨收了起来,站在一旁:“是臣妾多言了。”

“不……朕不是那个意思……”萧惠帝有些无措,看到皇后依旧毕恭毕敬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自己不该将火气发到一向贤惠的皇后身上。

“唉,那便取‘祺’字吧,祺字也很好,”萧惠帝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血丝,像是一夜未睡。

皇后点点头,例行公事般的劝慰了皇上几句也就下去了。

卯时,天边还有几颗散落的星子,祺婕妤薨了的消息传遍了皇宫。

早朝休沐三日,过去的婕妤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是了。

荣国公气得一下子病倒,萧含桢当场哭晕过去,不肯相信,非要闹着见莫氏一面,萧易虽然沉稳许多,但是眼眶红着,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等萧含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窗台上的盆栽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

“公主您醒了,”旁边跪着的丫鬟眼中有些欣喜,也有显而易见的惧怕。

最近德阳公主脾气不好,对他们这些下人更是动辄打骂,不过现在没了母妃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怜。

“公主,用点东西吧”

有丫鬟端上来一些好下口的饭食,萧含桢瞥了一眼,没有半点食欲。

“公主,好歹吃一些吧,您今儿还没有吃东西呢,”丫鬟温声哄道。

萧含桢想要坐起身来下地去,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柔软无力,甚至撑不起身子。

丫鬟过来将人扶住,在萧含桢身后放了个软垫,劝道:“公主,您先休息会儿吧,本来昨日就已经劳累过度,今儿一早又是……之后需要您操心的事情还多,您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病了。”

不说还好,萧含桢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情绪有些激动,当即拿了床头案几上的花瓶砸过去,尖叫一声:“滚!——”

丫鬟偏过脸去躲,已然来不及,被砸的满脸是血,身子颤抖着跪下。

“你们定是在骗本宫,”萧含桢声音嘶哑,硬是要说话,眼睛已经涨得难受。

“母妃昨儿还同我说她不会败,叫我乖乖的,这样父皇就会喜欢我,怎么可能晚上就……”萧含桢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一滴滴落在被面上。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都是在骗本宫……你们滚啊!还跪在这儿做什么?!”萧含桢将身边能扔的东西全都摔了下去,最后竟然一把掀翻了旁边的案几。

下面的丫鬟跪着大气不敢喘一个,连忙纷纷狼狈的跑了出去,留下一地狼藉,也没人赶紧来收拾。

萧玉婉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么一副景象,一群丫鬟匆匆忙忙从屋子里跑出来,有一个脸上全是血。

她略一思索,立刻就明白了里面的情形。

萧玉婉有些轻蔑一晒,连自己的母妃去世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叫这个骄纵的公主懂些事,还是只知道一味的耍自己的公主脾气,真是没救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正好对她有利,现在萧含桢身边没人,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自己稍微假意示好,对方不得对自己真心以待?

萧玉婉勾了勾唇,接下来推开门的一瞬间,面上就换了神色,满脸的忧愁,垂泪欲滴。

“德阳妹妹……”轻轻一声呼唤,其中似是饱含深情。

萧玉婉站在门口远远瞧着榻上脸色苍白的萧含桢,心下有些吃惊。

要知道萧含桢美得很张扬,现在却像是枯萎了的花儿,周身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

萧含桢转过脸来,冷冷瞧着萧含桢,想也不想就直接出声道:“你来做什么?看本宫的笑话吗?若是识相的话就快点滚。”

萧玉婉面色一僵,她还没有被这样无礼对待过呢,往日里谁见着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如今为了拉拢萧含桢,这口气暂且忍下就是。

萧玉婉并无畏色,继续上前道:“德阳,我怎么会是来看笑话的,不过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那你现在看到了,本宫是好还是不好呢?”萧含桢冷笑道,一点也不给对方面子。

“萧玉婉,莫要本宫提醒你,虽然本宫往日同你关系不错,但是你只是个郡主,本宫叫你滚开你就得滚开,若是不听,本宫就要喊侍卫了。”

萧玉婉被气得够呛,压住心上的火气,想着成败在此一举,萧含桢只是个没脑子的,自己可不能因小失大。

她上前去,直直走到萧含桢榻前。

萧含桢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最终感受到头发上落下一阵轻柔触感。

萧玉婉将人搂到自己怀里,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对方的头发:“德阳,你是尊贵无比的正一品公主,若是打我骂我能叫你心情好一些,你便尽管来,洛玉绝无怨言。”

萧含桢喉头一哽,僵着的身子软了下来。

“事发突然,我听闻消息就赶紧赶到了宫里,知道你是个什么性子,就怕你钻进牛角尖里不出来,我们是手帕之交,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萧玉婉说的情真意切,自己差点都信了。

萧含桢终于忍不出呜咽出声,伸出手来紧紧抱住对方嚎啕大哭:“洛玉,我没有母亲了……我从此以后,便是一人了。”

终于达到目的,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萧玉婉笑了笑,温声道:“你还有我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要她拿命偿还 萧玉婉任对方发泄了一会儿情绪,看着差不多了这才为对方擦了擦眼泪,自己坐到榻上去,依旧搂着对方。

“德阳,除了我,还有皇后娘娘和你的姐妹们,她们都很关心你啊。”

萧玉婉故意提到,果然见对方立刻直起身子怒道:“皇后才不关心我!她心里怕是高兴死了,以后没人和她争宠了!父皇只喜欢她一个了,可你瞧瞧她,哪有半点比得上本宫的母妃?!”

这样出言不逊,口无遮拦,要是被人听到……

萧玉婉才不会去提醒对方言行,对方越是骄纵她越是高兴,没脑子的人才好拿捏。

皇贵妃一死,以后没了人提点萧含桢,还不是任自己捏圆捏扁的。

“是这个理,皇贵妃娘娘不论是家世德行,都俱在皇后娘娘之上的,”萧玉婉睁眼说瞎话,惋惜的叹了口气:“说起来当时传出来皇贵妃娘娘被打入冷宫的消息我真的不敢相信,娘娘是什么身份,怎么犯得着去害萧含清一个公主?”

“那个贱人不是母妃害得!”萧含桢急忙解释,摇头道:“母妃同我亲口讲的,绝不是她做的。”

萧含桢早就忘了皇贵妃本来就是要在宴会上毒害萧含清的事实,现在一味地为自己的母妃辩解。

萧玉婉假装吃惊:“不是皇贵妃娘娘?我就说么,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莫不是……”

萧含桢连忙追问:“莫不是什么?”

萧玉婉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为难:“本来这样猜忌别人不太好,只是我同你关系好才这样讲,我想着,莫不是萧含清自己演了一出戏,就为了叫皇贵妃娘娘蒙冤?”

萧含桢登时愣住,有些不相信,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而且当时萧含清晕倒毒发的样子她见过,都已经快死了的样子,怎么可能是自己做的?

“只是为了陷害母妃就差点将自己毒死?”萧含桢皱着眉道:“她当时中毒可不是装的,本宫在旁边瞧着呼吸都微弱了。”

“差点毒死那不是没死吗,”萧玉婉轻飘飘一句,眼里闪过微芒:“她说不定早就算好了,她向来喜欢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叫皇上同情,现在不是已经靠着这个法子从正六品到了正三品?若是再这么下去,与妹妹你平起平坐也未可知啊。”

萧含桢心中翻过滔天骇浪,指甲狠狠掐进柔软的缎面里,一字一顿道:“这个贱人!”

“贵妃娘娘之所以去了,不就是拜她所赐么,一个从宫外来的野丫头,她凭什么有资格同你住在德阳殿,”萧玉婉面上黯然,语气沉重,看向萧含桢的目光悲切自然。

“是了,是了……若不是她,母妃也不会到冷宫去,也不会……也不会吃了发霉的馒头……”萧含桢终于全然相信,心如刀割,当下难过的扑倒在萧玉婉怀中。

这样还不够,萧玉婉轻声诱导对方:“她做了这样的事儿,现在却依旧得皇上喜欢,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我去找父皇去,找父皇说明白,”萧含桢红着眼喘气道:“我要告诉父皇,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贱人的错,叫父皇不要再被她所蒙蔽。”

萧玉婉连忙制住对方想要起来的势头:“你傻!现在咱们没有证据,凭什么叫皇上相信,说不定会被萧含清倒打一耙。”

“况且就算说了又能怎样,皇上降了她的品阶,便能消你心头之恨么?要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不管怎样也无法弥补遗憾了。”

萧含桢怔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在拾翠殿的那个下午,皇贵妃指甲上挑起的拿点粉末。

“我的母妃去了,我便要她拿命偿还,”萧含桢轻轻吞了口津液,越说越坚定:“我要她死。”

萧玉婉眼里隐隐浮现出笑意来:“不管德阳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是第一个站在你身边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萧含桢心中感动,拉着对方的手泪光闪烁着:“你……你向来待我好,即便是这样的事情,也会帮着我。”

“我们之间的情谊何须说那些,”萧玉婉反手握着对方的手:“你可已经有了主意?”

萧含桢一点没有私心,立刻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母妃当初曾经告诉过我一个法子……”

两人耳语一番,萧玉婉听完后又惊又怒。

惊的是皇贵妃果然好手段,居然要使这样恶毒的法子,怒的是,当时自己也正坐在萧含清对面,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也中了奸计?

居然还想着一道算计了自己,果然该死。

萧含桢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焦急地问对方:“你觉得如何?可以成功吗?”

萧玉婉掩下心中冷笑,细细交代对方几句,让整个计谋更为谨慎精密。

“多谢洛玉,本宫之前都没想到这些。”

“只要能替娘娘报仇就好,”萧玉婉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只是还有一点,”萧玉婉诚恳道:“你莫要记恨皇后娘娘,她本也是无辜的,你想想这十几年来她待你如何,她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爱的。”

萧含桢有些犹豫,自己本来也不讨厌母后,可是母妃恨着皇后,一直想要除之后快取而代之。

“现在宫中能护着你的唯有皇后娘娘,你得多与对方亲近才是,”萧玉婉认真为对方分析道。

“我,我本也不讨厌她,”萧含桢还是有些心结,突然想到皇贵妃曾经说过一句“萧玉婉是皇后看中的人,一并收拾了也好”。

等等,那她刚刚……

萧含桢后知后觉的去看萧玉婉,却发现对方面上并无异色。

“怎么了?”萧玉婉笑着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萧含桢有些愧疚,想着对方不管怎样都是真心待她,她当初没有劝母妃实在不该。

“最近你怕是要受累了,得打起精神来才是,”萧玉婉起身去端了旁边一碟子点心,亲自拿到对方面前:“吃点东西吧,以后的事情,有我陪着你呢。”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顶多算卸磨杀驴 萧含清又做噩梦了。

她大口喘着气,挣扎着从光怪陆离的梦里抽出身来,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冷汗浸湿了白色的寝衣。

她有些迷茫的望向窗外,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因着莫氏的缘故,本来就沉寂的皇宫变得更像是一潭死水。

萧含清叹了口气,赤着脚下去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掉的白水,喝下去后才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她方才是梦见了莫氏,梦见对方脸上娇俏的笑容,身后奢华的拾翠殿,以及被鲜血染透的下身。

平心而论,她听到莫氏死了的消息是很茫然的。这个一向喜欢为难自己的高贵女子,居然因为一个荒诞的缘由死在了冷宫里。

萧含清没有愧疚,可她还是忍不住叹息。

她爬上床后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好久却依旧睡不着,最终只能睁大眼睛等着时间流逝。

这个夜晚怎么这样难熬?

萧含清最终裹了件披风,穿上鞋子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外间的落葵累坏了,居然没有听到声音,睡得死沉。

萧含清犹豫了一瞬,自己悄悄出了门。

大概是寅时,外面还真有点冷,刚一出门,萧含清仅剩的那点瞌睡立刻就叫吹没了。

她甚至连个灯笼都没提,就一个人晃荡在这空荡荡的宫道上。

不知怎的,居然就一路走到了明德殿。

现在可是寅时啊,可是她就是希望见萧璟一面,希望躲到对方怀里,让对方紧紧拥着自己。

身形单薄的少女站在院落门前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准备走了。

“淑慧公主”

萧含清惊讶的回过头来,瞧见门前不知何时站立的越飞捷。

“殿下请您进去。”

“皇兄怎么会知道我在此处?”萧含清刚一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无比愚蠢的问题,自己站在这儿良久,肯定有侍卫通知萧璟了。

“不不、不必了,”萧含清连连摆手:“我只是恰巧散步到这儿,”说着,她就转身想要仓皇离开。

“过来”

淡淡的一声,立时就将萧含清定在了原地。

萧璟脸上并无睡意,像是就在等萧含清一样,一身白衣外披着宽大的衣袍,腰间的带子懒懒散散的系着,长发垂下,脸上的表情冷冷清清,真如谪仙一般。

见萧含清不动弹,萧璟似乎有些无奈,只能亲自上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这是梦游了?半夜不睡觉瞎跑什么?”

萧含清有些羞愧:“我不是有意打扰皇兄,真的只是恰好路过,皇兄别管我就是。”

萧璟没理会对方的说法,牵起萧含清的手就开始往里走。

这么一拉,萧璟才觉察到对方手上凉的很,也不知道出来多久了,居然一身的寒气。

他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有些急切的拉着人三两步走到了屋子里。

一股暖意顿时包围了萧含清,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萧璟关了门,转身就过来将自己抱起。

“璟哥哥?”萧含清有些紧张的抓着对方的领口,不知道为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

萧璟直接将人放在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将萧含清裹住,坐在旁边半是严苛半是责备的说到:“身上什么都不穿就敢跑出来?夜里这么凉,你又身子弱,这是想多吃几天的药么?”

萧含清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辩解道:“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你不也穿的很少就出来了,”萧含清小声咕囔了一句,只觉得每次萧璟好好穿着衣服还成,若是穿的有点少,比如说上次春猎晨练或者现在,总有种、有种令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萧璟健硕的身材隔着薄薄的衣服一览无余,让人能感受到其中积蓄的力量,仿佛敏捷的豹子一般。

特别是微微偏过头来,鸦黑的长发垂在脸侧,往日锐利的眸子收敛起了锋芒,薄薄的嘴唇微抿着,黄色的暖光打在侧脸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清雅。

萧含清只觉得脸上有些微烫,连忙敛下眉目,扯了扯被子将自己露出来似要下地。

“做什么?这样下去可真的要着凉了。”萧璟语气中带了威严,用了点力气按住萧含清,又要将被子给拉上去。

“我鞋还没脱!”萧含清有些恼怒,自己可一直翘着脚呢,就怕弄脏了萧璟的床铺。

萧璟一愣,反应过来竟然笑了笑,然后就直接捉了萧含清的小腿过去。

“别动,再敢踹我就将你扔出去,”萧璟可没忘记自己第一次碰对方的脚对方是个什么反应,说完后就认真的垂下羽睫给对方脱了鞋子。

萧含清有些羞赧,但也不敢抽出脚来,等着两只鞋子都除了连忙将脚缩回了被子,将自己卷得紧紧的。

萧璟好笑的抿着唇,黑色的眸子全是温柔:“过河拆桥?一个人卷了被子过去你是想让本皇兄冻凉?”

“顶多算卸磨杀驴!”萧含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脸上烧得很,有些不敢瞧对方的眸子,弱弱道:“你、你身子强健,用不着盖被子。”

萧璟本来就是逗逗对方,他确实是不觉得冷的,只不过萧含清说完之后明显一脸心虚,又过意不去的样子,弄的他心痒痒,就想欺负欺负对方。

萧璟自己也除了鞋子,嘴角边带着笑意慢慢挪过去,最后将一脸受惊的萧含清逼在了床角,伸出长臂直接拦了对方的去路,将对方小小的一个禁锢在自己怀中。

“本太子用不着盖被子?是哪个不听话的猫儿半夜不睡觉跑到明德殿来,扰了本太子的睡眠,还抢了本太子的被子,嗯?”

萧璟最后一个尾音上翘,勾的萧含清心如鼓噪,两人呼吸交缠,萧含清不由得仰了头睁大眼睛去看对方。

萧璟伸出另一只手摸上怀中小猫的耳朵,还恶意揉了揉,宠溺道:“听不听话?”

萧含清双手紧紧抓着被角,两颊通红结巴道:“听、听的!”

说完就掀开被子往对方那边盖了盖,小声道:“我半夜睡不着这才起来随意走走,不是故意扰你。”

萧璟低头有些着迷的看着对方圆圆的杏眼,叹息一声直接扑倒将对方压在身下抱住。

明明一开始越过雷池的是自己,现在不受控制的也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非她不可却不能得 其实萧含清没有感到多少力气就被扑倒在了软软的床榻上,萧璟特意控着身子,总觉得身下的人太过娇弱,万一压碎了怎么办。

两人亲密地贴在一块,萧含清的脸挨到了对方裸露出来的脖颈间,顿时有些手忙脚乱的推拒对方的胸膛。

她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欲盖弥彰道:“起来,重死了。”

语气中带着不自觉地娇嗔和慌张,萧含清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一愣。

萧璟自然不可能放手,直接捉了萧含清的两只手,使了巧劲捏住腕子举到头顶上去,然后一手搂着萧含清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萧含清本来就穿的是寝衣,这下两人挤在一处,萧璟很明显感到了两团柔软贴到了自己身前。

他顿时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稳,连忙将上身稍稍拉开距离。

萧含清有些焦躁不安,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些过头,不断挣扎着,小声道:“璟哥哥,放开我……”

“别动!”萧璟的声音隐忍又克制,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有着微微的怒意。

萧含清登时吓得不敢动了,安安静静叫对方搂着。

除了一开始,萧璟对她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她还没有被萧璟这样吼过,只觉得瞬间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一样。

萧璟硬生生将心中的火压下去,放开萧含清的手,带了几分烦躁:“你好热”

怎么怀中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就能轻易地挑起自己的欲望呢。

萧璟深深吸了口气,同时又被一种更大的悲哀击中。

他对自己的亲妹妹,有着不可告人的想法。

如果萧含清知道了,她还会像现在这般信任自己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叫萧璟陷入了恐慌,对于所有的东西,他都是志在必得,唯有萧含清,是其中的变数。

萧含清被对方的呼吸弄得有点痒,往旁边躲了躲,突然笑道:“璟哥哥这是在朝我撒娇吗?”

又学当初萧璟的语气:“尽管朝我撒娇,我不嫌弃你。”

一脸的倨傲和调侃,萧璟勉强笑了笑,突然情绪低落起来。

萧含清没有察觉到对方这种情绪的变化,她对于两人过分的亲密有些抗拒,一边在说服自己不过是寻常兄妹的打闹,一边又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可是萧璟态度又是那样霸道,她不敢强硬推开对方,只能用哄骗的语气。

“不是说我热,那就离我远点,还抱着我?”萧含清推了推,半分都没推开。

萧璟将对方搂紧,又将对方的手裹在自己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闷闷不乐道:“你体热,我体凉,正好互补。”

“这算什么歪理?”萧含清被对方捏的一阵心慌,总觉得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手了,叫对方摸过的地方全都带了酥麻的感觉,脸上更是热得不行。

“这都几时了,别闹了,”萧璟将两人身上的被子盖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来继续搂着萧含清:“睡觉。”

倒是我无理取闹了?萧含清哭笑不得:“皇兄,我得回宫去,睡在你这儿像什么话。”

“那半夜偷偷出来难道像话了?”

“我……”

“把我吵醒然后自己一走了之就像话了?”

“不……”

“穿着寝衣在皇宫里乱晃就像话了?”

“......”

萧璟见人消停了,拿了旁边的不知什么东西,手指一弹,一阵劲风掠过,屋子里的灯便灭了。

黑暗中,萧含清轻声称赞道:“好厉害”

萧璟很是受用,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下令道:“睡觉。”

萧含清有些犹豫,和萧璟闹了半天她确实是有些累了。

反观萧璟,已经闭了眼睛开始睡了。

难道只有自己心中觉得有点不对劲么?在萧璟看来这就是兄妹之间该有的距离?

萧含清默默想了一会儿,终于抵不过睡意,打了个哈欠后也闭了眼睛。

本来因为做了噩梦睡不着觉,现在在萧璟怀里倒是容易入睡得很,不一会儿呼吸就绵长了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以后,身侧本以为早就睡着的人却悄悄睁了眼睛,有些贪恋的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绘着她的容颜。

世间如有一人,你非她不可却不能得之时,其手段有三。

一,折其羽翼,夺其所有,逼她至无路可走之境地,令她不得不屈从与你;若仍不能使其就范,则其二,狠心灭性,设笼囚之,毁其意志,灭其精神,将她变为你膝下禁囚,至死不敢或离。如若你既折不了其羽翼,又狠不下心来,则其三,与其同归于尽,死生纠缠,生死同穴,也算一段传奇。

萧璟定了定神,若是两人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真的要使出这样的法子将人囚住么?

光是想到,他就痛苦的不能自拔。

“含清……”萧璟凑上去轻轻吻了吻萧含清的脸颊,带着无限的怜惜和渴望,最后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伸出舌尖来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痕迹,最终却停在了嘴角处。

“清清……清清……”

萧璟声音中带着痛苦和欢愉,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似乎这样能叫他好受一些。

萧璟伸出大拇指来摩挲着对方柔软的唇瓣,直到萧含清皱了皱眉无意识的哼唧一声。

萧璟轻笑一声:“怎么真的像个小猫似的。”

老觉得身边有动静,萧含清迷迷糊糊睁了眼又闭上,脑子还是沉睡状态。

“璟哥哥快睡觉……”

萧璟瞧着人睡得迷迷糊糊的还知道叫自己名字,心上一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晃了晃对方。

萧含清不情愿的咕囔一句:“干什么?”

不是说睡觉么,现在萧璟又要做什么?

“含清觉得……当皇后如何?”萧璟声音中带了蛊惑,隐藏着微微的期待。

萧含清不是很开心的直接一巴掌打向声源,答案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

“当皇后有什么好的……我、我才不要和一大帮女人抢一个男的……快睡觉!”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哪对野鸳鸯 早晨醒来的时候,萧含清发觉旁边居然还有人,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几时了?”

“早膳时间都过了,你说几时?”

萧璟先起身,还过去拿了衣裳递给萧含清。

萧含清这才瞧见对方衣衫整齐,显然是已经起来过了,居然又陪自己躺下了?

“皇兄不用晨练吗?”

萧璟手上顿了一下,从善如流道:“今日不用。”

“哦,我倒来得巧,”萧含清打了个哈欠,头发有些乱,随便用手抓了抓,躺在床上不愿起来,显然是还没有清醒。

“昨日睡得晚,今早赖床也没什么,”萧含清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又赖萧璟:“昨儿本来都睡下了你又喊我做什么?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你问了什么来着?”

萧含清侧过脸压在枕头上去瞧萧璟,在床上滚了滚,暗自想到太子的床果真不一般,若是做了皇上,不知道得用多软的面料铺着。

“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睡觉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以后没急事可别喊我,”萧含清连忙说道,又觉得说的多余,自己可没机会和对方睡在一起了,昨日纯属巧合。

“赶紧穿衣裳,不动动午膳都吃不下了,”萧璟有些无奈,想到对方昨日的回答更是黯然。

萧含清这才慢腾腾的起身,拿过衣裳才后知后觉的问道:“我的衣裳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派人通知了你的丫鬟,要不我看你宫里的人得急死。”萧璟在桌子旁坐定,给萧含清倒了一杯茉莉花茶。

“糟了!”萧含清哀呼一声,赶紧坐起身来:“一夜未归,落葵得念叨死我。”

又赶紧对萧璟道:“你先出去,我穿衣裳啊。”

萧璟不为所动,眼睛盯着茶杯:“你穿你的,我的屋子我凭什么出去?”

这理由竟叫我无言以对?萧含清有些着急:“皇兄!不要这样、这样欺负我!”

萧璟嘴角弯了弯:“我怎么欺负你了?”

又慢悠悠的呷了口茶:“你不急的话你就磨蹭着。”

萧含清怎么总觉得对方身后似乎是冒出了狐狸尾巴?相处的久了才发现,萧璟这人不是幼稚,是幼稚得很!

萧含清瞪着对方无言了一会儿,萧璟正要妥协了,却听对方道:“好,以后看我不欺负回来!”

说完竟然直接拿着衣服钻到了被子里,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换好了衣裳。

萧璟虽然没瞧见什么,只是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想到昨日少女依偎在自己身侧温热的呼吸和特有的体香,呼吸一下子乱了起来。

连忙偏过脸去,努力想要忽视掉那边的动静。

萧含清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忙脚乱的找到了自己的鞋子三下五除二蹬上,就要往外冲。

“你不洗漱?”萧璟连忙拦住对方,惊诧的看着对方脸上睡印未消,还披散着头发就想在皇宫里走动。

昨天晚上是没人看,现在皇宫里早就热闹起来了。

萧含清忽然想到些什么,有些心虚的跑到镜子前照了照。

哦,幸好没有眼屎什么的……

“皇兄,你梳子借我用一下啊,”没等对方说好,就拿起梳子梳起头发来,似乎笃定自己不会遭到拒绝。

萧璟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瞧着,似乎像是自己参与到了对方生活中的一部分,总算实实在在的看到了真实的人。

“你会自己束发?”

“简单的总是会的,”萧含清一边回话,一边就随便抽了萧璟的一根发带将自己的头发扎了。

“我从偏僻的地方绕着走,不会叫人瞧见的,剩下的事情等我回宫再说吧,”萧含清也不管自己的脸脏不脏了,就算叫人瞧见了,对方敢说正三品的公主脸上脏了?就算是怪自己眼睛瞎了,也万万不能说公主一句的。

从这点来看,当有权有势的公主还是蛮好的。

萧含清笑了笑,提着裙子一溜烟的就从萧璟面前跑了。萧璟没拦住对方,吞下了想要说的话。

坐着沉默半晌,起身将桌子上另外一个杯中的茉莉花茶倒了。

萧含清挑着人少的地方走,左右看看没人就开始小跑起来,瞧着这日头,还真是要快用午膳了。

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还是在别人的寝殿!

自己在萧璟身边,总是格外安心……不不不,都是自己嗜睡。

萧含清急匆匆走着,路过萧易的宫殿,索性直接从灌木丛钻过去。

“七郎,最近……你可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梅姐姐也多加保重,你知这世上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

似乎是一男一女在说话,隔得还有段距离萧含清听得不大真切,有些无奈的停了下来,将自己尽量缩小,想等着人过去了再走。

不料等了半晌没有声音,萧含清正奇怪却又听见隐忍的一声娇喘。

“——?!!!!”

哪对野鸳鸯光天化日之下就……萧含清又是羞怯又是糟心,怎么什么破事都能叫自己碰上?可千万别是父皇的妃子什么的……

萧含清一头黑线的硬是被强迫听了半天的现场表演,脸红心跳不可言说,腿都蹲的有些麻了想要换个姿势。

刚一动弹那边就没了声音,一个威严的男声冷喝道:“谁?!——”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萧含清暗道一声糟糕,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蒙混过关。

若是下人,自己随便敷衍一下也就是了,就是免不了被人传出去自己行为不端,礼数不全。不过自己也撞见对方在外幽会,应该不至于告到父皇那儿去吧。

“出来!再不站起来后果自负!”

那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往这边越走越近。

萧含清有些委屈,扶着旁边的墙勉力站起身来:“我腿蹲麻了……”

等人站起来后正好和对面走来的人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两人双双愣住。

“越飞捷?”

后面脸上羞意尚存的女子走上来,瞧见萧含清相貌姣好丽人之姿,疑惑的问越飞捷:“七郎,这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此人不能留 越飞捷没有答话,他自然不能说面前这个毫无规矩头发略显凌乱的女子是位公主。

不过萧含清身上哪样东西都不简单,后面的女子瞧了一眼就心下明白,也没有再追问。

萧含清尴尬的不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没话找话道:“呃……恭喜……”

天呐自己在恭喜些什么啊,萧含清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打醒自己,本来就诡异的气氛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更是沉闷。

越飞捷沉默后突然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与这位姑娘并非是那种关系……”

都抱着人家亲了还说不是那种关系?当我是聋的嘛?

越飞捷看着萧含清,神情异常认真。

后面的女子在听到越飞捷对于萧含清恭敬的称呼后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温婉笑着道:“当真不是”

萧含清弄不懂两人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又不会出去乱说,皇宫里也并未禁止侍卫和丫鬟相好,两人轮着给自己解释什么呢?

不过萧含清也懒得管就是了,含糊嗯了一声,点点头就要走。

正要离开,突然又回过神来问那位女子:“你……是他姐姐?”

自己刚刚分明听到越飞捷叫了一声“梅姐姐”!越飞捷不是说自己没有姐姐么。

“噗——”那女子轻声笑了笑,一双丹凤眼甚是勾人:“小女比越侍卫大上几岁,故而他称我为姐姐。”

越飞捷皱了皱眉,似乎是不赞同对方这么说。

萧含清霎时间明白过来,理清了之前所有的疑点。

越飞捷说自己没有姐姐,所以自己才打消了对他的疑虑,而现在经这个女子一说她才明白自己之前想错了。

原来前世那个侍卫说的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而是自己的爱人。

萧含清顿时收起来脸上的一派轻松,变得凝重起来,黑沉沉的眸子凝视着越飞捷。

此人不能留。

如此前后连起来,越飞捷一定是萧易那边的人。

至于上一世为什么说萧璟害了他的姐姐,是说谎还是真的,萧含清不得而知,毕竟现在这位女子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萧含清更偏向于对方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对萧璟心生恨意故意编造出来的,可笑自己天真,连这样拙劣的谎话都信。

萧易布了好大的一局棋,要知道叫萧璟信任一个人可不容易,可现在越飞捷不但成为了萧璟身边的人,还是他的贴身护卫。

若是假以时日,越飞捷反咬一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咳,若没什么事儿……”越飞捷干咳一声,将萧含清思绪拉回。

萧含清冷冷看着对方:“有事”

越飞捷愣了愣:“可要在下送您回去?”

那位“梅姐姐”蹙起眉头,微眯起眼睛来风情万种。

“你是太子殿下的贴身护卫,理应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如此玩忽职守,是不是不太好呢?”未等越飞捷说话,萧含清接上一句:“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萧含清暗中警告一番,说的就是上次时疫萧璟生病的事情。

越飞捷当即跪下来,神色淡淡:“属下失职”

话虽这么说了,心里却是极为不解,不明白萧含清为什么突然就为难起了人。

他跟在萧璟身边,对这位公主曾经细致观察过,觉得对方是那种不拘着性子,颇为桀骜不驯的一个人,不愿意将自己框在世俗之间,按照之前的猜想,对方应该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的。

“若是一句失职有用的话,殿下的安危何人保障?”萧含清一边怨恨自己识人不清,一边恨眼前的人背叛了皇兄。

越飞捷心中一凛:“是”

倒是旁边的女子,有些不悦的皱了眉,似乎不开心自己心上的情郎对一个小姑娘这般低声下气。

她大大方方走了上来,一股很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萧含清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原是我的错,姑娘莫要难为他,”那女子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别有风情,与萧含桢萧含清这些少女不同的是多了一份成熟女子的韵味。

“小女与越侍卫是青梅竹马,前些日子小女来皇宫做了舞姬,今儿正好碰上叙叙旧罢了,倒是耽误了越侍卫的差事,”那女子漫不经心,微微挑眉眸子间就是水光潋滟,总透着一股子……狐媚。

萧含清见对方身形苗条,纤腰不堪一握,行走之间扶风摆柳,若有若无的勾人,原来是舞姬。

就是不知道是哪儿的舞姬,难不成正好是皇兄宫里的?

若是抛去别的,萧含清倒觉得对方甚有意思,皇宫中可没有这么大胆的舞姬,对方说话间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光明磊落和热辣。

“你叫什么名儿?”萧含清突然发问。

那女子微微一笑,似乎是有些轻蔑:“卖艺与皇宫的人,哪还有什么名字,姑娘称我一声梅姬就是。”

越飞捷半天单膝跪地没有起身,萧含清终于叫对方平身,最后瞧了一眼梅姬,转身离去了。

待人走了,越飞捷眉宇间罕见的有了着急:“梅姐姐,你何苦说这么多。”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说有何不可?”梅姬不以为然,扶了扶头上的钗子。

“刚刚那位是淑慧公主,与太子殿下私交颇好,我总觉得她对我有些……不喜,”越飞捷犹豫着说完。

“原来是个公主,”梅姬面上恍然大悟:“我就说这一张脸长得甚是出色,还以为是你在宫中的相好。”

“你、你乱说些什么!”越飞捷懊恼又无奈,对着梅姬显然是万般包容。

梅姬见状笑嘻嘻的过来用胳膊圈住对方的脖子,仰起脸来道:“我错了又如何,七郎原谅我罢。”

说着又用手去揪越飞捷的脸颊,将对方脸皮扯了扯:“笑一笑么,一天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越飞捷叹气:“你也知我现在的境况,哪里笑得出来。”

“什么境况?左右不过是为人效力,太子或者三皇子,不都是一路货色,”梅姬用手摸着越飞捷俊毅的脸庞,突然踮起脚尖来亲了对方一下。

越飞捷惊了一跳,脸上迅速红成一片:“梅姐姐!”

梅姬笑笑,纤长的手指按了按自己朱红的唇瓣,眼中的情愫欲说还休。

越飞捷涨红脸站了半晌,终于俯下身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她们理应忍耐 萧含桢及笄了,可是因着莫氏去了,需要服丧一年,故而也没有办及笄宴,只是请了皇室的人走走过场。

她穿着一件十分素净几乎没有花纹的衣裳,袖口上戴了一条黑色布条,头上只一支银簪,沉静的样子叫人差点认不出。

萧含清看了几眼,心中有些感慨。

曾经那样娇媚的少女,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仿佛收敛起了自己过去的一派骄矜,默然不语的样子让人有些心疼。

可是萧含桢,就算掉落谷底,也不会稀罕被人同情的,她的骨子里,依旧存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莫氏刚刚离开的那几天,听说萧含桢情绪波动很大,对下人动辄打骂,手段很是厉害,皇后自然是听说了,不过也由她去。

又闻是萧玉婉进宫来,慢慢安慰着萧含桢,这才叫对方好转许多。

于是大殿内,萧含桢只是偶尔对萧玉婉说些什么,至于别人是一概不理的,就连萧惠帝亲自去问,也是问一句答一句,再不肯多说。

萧惠帝有些心酸,他最喜欢的两个女儿,萧含桢如今不愿与他撒娇,萧含清是从来都恭恭敬敬,再没有对自己露出过半分仰慕的神情。

他还记得曾经,萧含清闯了祸跪在下面,却依旧渴望让自己相信,自己若是露出一点笑颜,萧含清也会觉得欢欣鼓舞。

可是他没有。

他负了莫氏,对不起萧含清和萧含桢,身边唯一知他懂他的皇后,他又不爱对方,只是浓浓的愧疚。

“德阳,想要什么礼物?”萧惠帝慈爱问道,心里有些期待。

萧含桢抬了抬眼皮,饮下一口清酒:“随便”

萧惠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有些挂不住。

皇后连忙打圆场,在旁边给萧惠帝倒了杯酒:“看样子德阳也暂时没想好,想来是及笄来的太匆忙,还没怎么长呢,一转眼就成了个大姑娘了。”

“是,朕还记得德阳小的时候肉肉的一团,是众位公主中最聪明的,学什么都快,”萧惠帝说着,眼里带了怀念之色。

萧含桢不甚在乎:“小的时候的事情何必多提呢,人总不能总是沉浸在回忆里。”

这下彻底冷了场,萧惠帝心中不好受,也不能当面发作,也不想叫萧含桢难堪,沉默后只能匆匆说一句:“朕出去走走,这大殿上有点闷。”

皇后随着一道出去了,手上扶着萧惠帝,很明显的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本来大殿上冷冷清清的,萧含桢等萧惠帝走了之后却命人奏乐歌舞。

下面有公主面上露出异色,却没一个敢出来说的。

服丧之间不得娱乐,可谁叫现在萧含桢最大呢,就连萧惠帝不也纵容着对方么,人人都得由着她的心思。

听了半天又觉得不满意,竟然直接叫人将乐师和舞姬拉下去各打十个板子。

这下大殿上彻底静了,甚至连说话声也无。

萧玉婉坐在旁边看着萧含桢胡闹,瞧着差不多了才凑到对方耳畔悄悄道:“待会还有事,德阳暂且忍一忍吧。”

萧含桢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萧含清,冰冷的目光直直穿透空气。

“易哥哥,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新招了一些舞姬,不如先叫出来给妹妹开开眼界?”萧含桢已经将一小壶清酒喝完,支着下巴却依旧眼神清醒。

萧易不是很喜对方这幅样子,母妃去了,他们行事应该更加小心才是,偏偏萧含桢是怎么张扬怎么来,比之前甚至更加过分。

仗着最近大家都惧她,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敢提。

“德阳,不要胡闹,”萧易手上捏紧酒杯,沉稳的看着对方。

“本宫何时胡闹过?”萧含桢并不接茬,依旧道:“易哥哥连个舞姬都不肯借么?”

萧易走过来,摸了摸萧含桢的头发,叹口气道:“你年纪小,大家都让着你,可是别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母妃走了,你该懂点事了。”

萧含桢就是看不惯对方这副样子,逆来顺受,对谁都是一副温和表情,明明母妃去了却还是将所有心事隐藏在心中,半点情绪不表露于外!

他们两个虽是亲兄妹,性格却是一点都不一样。

萧含桢啪的一下打掉对方的手,站起来矮了萧易一头,气势却更胜。

她眼里带着嘲讽,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

“易哥哥,你醒醒吧!懂事?你看看懂事为你带来了什么,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忍气吞声!”她从小到大从未这样顶撞过对方,如今只觉得痛快。

“本宫是正一品,何须别人让着?她们理应忍耐!”因为情绪激动,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却是依旧咬着牙将话说完了。

“易哥哥,你越是忍让,别人就越是欺负到咱们头上,这些贱人不值得咱们笑颜以对!”

萧易额上青筋显露,身侧双手握拳,最终极力忍耐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这次的事情能叫萧含桢长点脑子,没想到他的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愚笨。

他的修身养性,暗中筹谋,在萧含桢眼中不过都是软弱。

“德阳,你喝醉了,早些歇下吧,剩下的人都散了吧,”萧易淡淡吐出一句,过去想要拉萧含桢。

萧含桢退后一步,扬声道:“本宫没有发话,我看谁敢走?”

大殿里无一人敢动,像萧含烟这种胆小的,已经开始有些惊慌急躁,就怕萧含桢一个不开心就来找自己的麻烦。

最终是萧璟皱了眉,出声道:“今日到底是大皇妹及笄,三皇弟就由着她吧。”

萧含桢眼神坚定不移地看着萧易,一分一毫都不肯挪开,似乎是对方不让步她不罢休。

终于,萧易松了口,叫人去找来宫里的乐师,不过自己也先离去了。

他与萧含桢,居然隔阂如此了。

多年来他精心筹划,小心翼翼地布局,唯一没有照顾到的,就是他的妹妹。

莫氏一走,萧含桢身上所有的缺点都被放大暴露了出来。

他该怎么办呢?他不能看着萧含桢这么下去,却又觉得为时已晚。

也许只有等他登上权力的巅峰,成为那天下第一人,他的妹妹才能好过。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本宫从未仗着谁 萧含清全程看着没有言语,对于萧含桢的泼辣又领略了两分。

萧易宫里的乐师和舞姬来了,萧含清往里面瞟了一眼,居然一眼就看见了前几日见过的梅姬。

梅姬一身红衣,手抱琵琶,瞧见萧含清,居然朝这边笑了笑。

清雅的乐声响起,在丝竹之声努力营造出的氛围中,似乎之前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大家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各位公主都献上了自己准备的贺礼,萧含桢直接当面评价,不喜欢的直接在地上摔碎了事。

萧含烟送了一对玉镯,不出意外的直接被萧含桢随手一扔,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宫这儿是垃圾堆么,什么破烂都敢拿出来?”萧含桢斜睨着萧含烟,十分不满对方畏畏缩缩的样子。

她向来觉得这种人虚伪的很,倒还不如萧含清有几分骨气。

萧含烟眼眶红了红,没敢说什么,到底是有些可惜地上摔碎的东西,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

萧含桢更是不耐,自己说什么了对方就这幅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令人心烦。

“你莫不是心里不服气?老瞧那破烂干什么!”

“没……没有的,”萧含烟咬着下唇小声回答道。

萧含清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拉了萧含烟的手:“别理她就是。”

萧含桢被驳了面子,却是想拦不敢拦,对面萧璟还看着呢。

“好一出姐妹情深!”萧含桢讽刺道:“不愧是两个低贱的,凑到一块去正好合适。”

萧含清才不在意这两句辱骂,萧含桢如今也就能过过嘴瘾了,只是她也不会惯着对方。

“皇长姐还是好好管管自己的嘴吧,一口一个低贱,皇室里半数的人都被你骂过来了,祺婕妤应当教过你,祸从口出这个道理,”萧含清拉着萧含烟坐到了自己桌子前,对方感激得脸都红了。

梅姬拨动着手上的琵琶弦,饶有趣味地看着大殿上发生的事情。

萧含桢拍了一下桌子立刻站了起来,柳眉倒竖:“放肆!本宫母妃的名号岂是你可以提的?!你不过是仗着太子哥哥如今护着你!”

萧含清眸光一凛:“本宫从未仗着谁,至于祺婕妤,不过是父皇的一位妃子,有何提不得?你也说过人不能总是沉浸在回忆里,可是如今固执得不肯往前看一眼的人——却是你”

萧含桢喉头哽了一下,鼻头有些发酸。

她扬起手来指着萧含清的方向,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慢悠悠的放下去。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了本宫的母妃……”萧含桢想到莫氏心里就有些绝望,软绵绵的坐了下去,旁边萧玉婉赶紧将人扶住。

“是非曲直大家看得明白,皇长姐不要颠倒黑白!”萧含清可不会由着对方将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你永远是这样,分明是自己做错了,却硬要怪别人,”萧含清冷静道。

“闭嘴……”萧含桢似乎不欲再争,刚刚萧含清有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是的,只有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只有她。她没办法从莫氏死了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了自己的。

正僵持着,那边却走进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

陆子林叫众人看的有些僵硬,硬着头皮走到萧含桢面前,拿出了自己的贺礼。

萧含桢顿时有些发怔,眼睛一瞬不动的盯着对方看。

萧玉婉心里有些嫌弃,轻轻咳了一声:“陆公子怎么来了?”

“受皇上的邀请,来的匆忙没好好准备些什么,还请德阳公主莫要嫌弃,”这满座的皇子公主,就陆子林一个朝臣之子,他不明白萧惠帝这番什么意思。

萧玉婉暗自嘲道,怕是陆子林就算送个石头,萧含桢也宝贝的不行。

萧含桢赶紧将东西接了过来,目光中似有欣喜,露出了多天来第一个微笑。

她有些局促:“父皇叫你来的?”

陆子林“嗯”了一声,再无话说。

萧含桢抓了抓自己的裙摆,冷不防看到了自己袖子上的黑布,眼神黯淡了下去。

“陆公子随便坐吧,今儿没那么多规矩。”

陆子林赶紧跑到萧璟那边去坐下了。

萧含清想了想倒是明白,八成是父皇想让萧含桢高兴起来,特意喊了陆子林来。

不过确实也奏效,萧含桢立马就露了笑颜,只是为难了陆子林,要在这儿还坐上许久。

陆子林自然瞧见了地上那一摊碎片还有字画什么的,再往前看去,就是看起来清减了许多的萧含桢。

对方瘦了许多,下巴都有些尖了。

陆子林默默瞧着,突然和萧含桢的眼神对上,两人俱是一愣,还是萧含桢先移开了眼神。

半途进来一个陆子林,后面就顺了许多,萧含桢再也没有发过脾气,也没有再扔东西,后面送东西的公主此时倒是感谢自己品阶低了。

萧易收的这批乐师和舞姬都不错,萧含清瞧着中央红衣的梅姬抱着琵琶作舞依旧身姿轻盈,回眸风情万种,果真好身段。

就是时不时的看向自己抛来的媚眼,叫自己有些消受不起。

萧含清低了头,只顾着喝杯中的清酒,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被女子给调戏了……

萧含烟发现身边的人坐立不安,再朝梅姬一瞧有些疑惑。

“姐姐,你认得那位舞姬?”

萧含清不好点头也不好摇头,为难得说不出话来。

“这女子真是大胆,”萧含烟啧了一声:“看向姐姐的眼神很是火热,是、是有点没规矩。”

萧含清无语,想解释梅姬对谁都是一副轻佻样子,又觉得多此一举,还是忍了,想办法让皇兄不再信任越飞捷才是正事。

果不其然,看见萧含烟在看自己,梅姬又对着萧含烟笑得暧昧。

萧含烟身子往里缩了缩,也不敢再看,又问萧含清:“含清姐姐,今儿陆公子来算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父皇有意将皇长姐许配与他?”

萧含清一皱眉,这才回过味来。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对自己有那个意思 正想着,萧惠帝和皇后就回来了,瞧见大殿上舞姬甩着长袖有些不满,看到陆子林坐在那儿又是眼前一亮。

陆子林起来行过礼,萧惠帝笑着示意对方平身,又说起自己为什么请了对方。

“今日德阳及笄,朕记得你从小就与太子他们玩的很好,故而又请了你,”萧惠帝笑道:“不必拘束,在场的都是一家人。”

在场的都是一家人?萧含清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难不成父皇是要借这个机会真的要赐婚?

萧含桢自然是喜欢陆子林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陆子林喜不喜欢萧含桢呢?

萧含清回想了一下,对方面对萧含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所以也说不好,而且,陆子林至今未娶,不就是没有喜欢的人么。

大殿上,陆子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说他和萧璟从小要好那是自然的,和德阳公主就没见过几面,怎么谈得上玩得好?

只得举了酒杯,遥遥祝贺萧含桢:“愿德阳公主眉寿无疆,永承天休。”

说罢便一口气饮了酒,动作潇洒流畅。

萧含桢看的有些痴迷,微微张着口看着对面已经坐下的男子。

萧惠帝道了声好,又问陆子林:“你可还记得你们小时候的事情?朕记得那时候你与德阳就颇有渊源。”

陆子林压力倍增,含糊道:“微臣记不清了。”

萧含桢亮晶晶的眼睛忽的暗了下去,很明显的流露出失望来。

萧惠帝连忙道:“记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的……”

“儿臣记得”

众人看向萧含桢,她忽然轻启朱唇,认真的看向陆子林。

“有一次本宫在荷花池泛舟,想要摘得一朵花,摇晃之间不小心跌落水中,”萧含桢罕见的面上露了温柔的神色,笑吟吟的眸子看向陆子林,专注的神情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人:“是你救了本宫。”

陆子林有些愣神,仔细想了一下,为难道:“是微臣救了您?”

萧含桢有些诧然:“你不记得?”

陆子林仔细回想一番,这才慢慢说道:“似乎是有这么件事,那时候年纪还小,顺手救了一位姑娘回去也便忘了,没想到原来是您。”

萧含桢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沉默半晌道:“原来你一直不知道。”

她仿佛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被浇得满身湿寒。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她在自作多情,陆子林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情。

她因为这件事情喜欢上对方,将所有年少的心事藏于胸中,羞中带怯,可是对方居然不记得。

她的那些热烈的欢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陆子林瞧见对方突然淡漠起来,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难受,嘴拙的想要解释几句,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确实是不记得,萧含桢说起,他才堪堪回想到一两点片段。

萧含桢心里难受起来,是一种和莫氏离去时候的难受完全不同的情绪。

莫氏离去的时候,她放声大哭,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心脏中所有的温热被抽走。

可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该难受什么,像是一片树叶,一开始就飘错了方向,永远落不了地,只能这么漫无目的的悬在空中。

软绵且无力。

她一直以为她这样高贵的女子,但凡她有所青睐,不会有男子舍得拒绝,可是碰上陆子林,她所有引以为傲的特质,都变得无关紧要,她甚至愿意为对方放下自己的骄矜。

可是她刚刚才明白,陆子林根本不在乎。

就算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喜欢对方,也得不到丝毫的回应,因为对方甚至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自己。

萧含桢含了一口酒,只觉得其中变了味道,突然多了几份辛辣和冰凉。

她咽下去,淡淡重复了一遍:“原来你一直不知道。”

萧惠帝见状有些不对劲,连忙对旁边的皇后挤了挤眼睛。

皇后明白过来,只是心里有些懒得。

陆子林上次就已经说明白的事情,怎么皇上非是不依不饶的呢,现在为了一个萧含桢,将所有的人都弄得惶惶的,这算什么。

“陆小公子,”皇后懒懒开了口:“你知道皇上和本宫一直很看好你,这么多年来已经将你看作是家人,若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陆子林只觉得手都有点凉,艰难的吞了口津液,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萧含清。

“微臣……微臣……”陆子林一边看着萧含清,一边艰难的开口,就要说出自己心上人的名字。

“母后,”萧璟突然皱着眉开了口:“子林不愿就不要逼他了”

皇后笑笑:“怎么是不愿?本宫瞧着陆公子似乎在朝对面瞧呢,说不准是看上了在场的哪位公主。”

萧含清自然感受到了陆子林看向这边的眼神,准确说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有点不妙。

难不成陆子林对自己有那个意思?

她顿时有些慌张,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能看出来陆子林对别人无意,却看不出来陆子林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这么想来两个人一直以来关系是很好,而且有一种冥冥之中不必言说的默契。

萧含桢听见皇后的话,又燃起了一些希望,有些期待的看向陆子林。

就算小时候的事情忘了,长大以后两人也有交集,陆子林会不会对自己有那么几分特别呢?

上次春猎,对方第一时间冲上来救了自己,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护在怀中。

萧含桢的脸红了红,这么看来自己在对方心中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吧?

萧惠帝也在一旁等得有些着急,催促道:“朕已经说过不必拘束,说出来又不会怎样,若是刚好合适,朕自然喜闻乐见。”

陆子林缓缓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微臣心悦……淑慧公主。”

大殿上一片寂静无声。

萧含桢苦笑一声,忽的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拂了下去。

萧含清没想到真的是自己,有些呆滞的顿在座位上。

有了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就好说了,陆子林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今日微臣剖开真心,不知淑慧公主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皇家最大的污点 萧含清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她对陆子林,向来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好友而已。

大殿上琵琶声突然浓重起来,梅姬手中急急拨弦,嘈嘈切切声音高低起伏,像是映衬着此时的紧张和激烈。

萧含桢眉角一挑,直接取了桌上的小酒壶砸过去,啪的一声碎片炸裂,酒水溅起染湿了陆子林的袍脚。

她忽的起了身,直直走向陆子林。

萧玉婉连忙起身去拦,却不料萧含桢现在力气大得很,一个甩手就将自己挣开。

萧惠帝这才弄清楚,只觉得自己之前心急,居然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现在弄得两边都下不了台,就怕萧含桢做出什么来赶紧喊人去拉。

可是没来得及,萧含桢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陆子林跟前,却是停了下来再没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你喜欢她什么?”

萧含桢逼近对方诘问道,澄澈的眸子中带着不甘和浓浓的嫉妒。

她哪里有我半点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萧含桢终于落了泪,手上微微颤抖着。

萧璟站起身来:“德阳,你醉了,回自己的座位去。”

萧含桢冷冷看回去,丝毫不惧:“你们都护着她,嗯?她凭什么?!”

萧含桢转身指着萧含清,声嘶力竭,泪眼模糊:“她凭什么?!——”

这真的是多年来最荒诞、最可笑的一幕了。

皇后也没想到陆子林喜欢的那位正好是萧含清,真是太巧了。

两人本来就不合,这下是要让德阳恨死含清了。

皇后站起来对其他的人喝道:“都散了!今日的事情半个字都不准往外透露!”

公主们很有眼见力,闻言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身处皇家,自然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萧含烟担忧的看了一眼萧含清,只能先走了。

人流匆匆中,梅姬嫣然一笑,收起自己的琵琶扭着腰走了。

今儿看到的事情真是蛮有意思的,回去可以和七郎说上半天。

皇后看了一眼萧玉婉,威严道:“洛玉,带着德阳回寝殿去,她今日喝了太多酒。”

萧玉婉上去拉对方,萧含桢挣扎得厉害,满脸泪痕。

“本宫哪里醉了?!我要你说清楚!陆子林……你究竟喜欢她什么?!”

萧玉婉冷不防被萧含桢直接甩开,摔倒在地,胳膊上还被萧含桢长长的指甲划了两道红痕,顿时心中怨恨。

“含清妹妹,你快过来帮我一把,”萧玉婉出声喊萧含清。

萧含清回了神,有些恍惚的起身。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萧含桢拉住,费了许多力气往寝殿拉。

皇后松了口气:“你们俩送她回去,先让德阳冷静一下。”

又对陆子林道:“今日让你见笑了,还请陆公子也先回去吧。”

“是……”

萧璟半晌没说话,自从刚刚陆子林站起来就一动未动,似是在凝神思考。

皇后看着这满殿的狼藉,糟心的叹了口气。

最心烦的还是萧惠帝,本来是好意,想稍稍施压叫陆子林直接和德阳定亲,现在倒好,萧含桢本来最近脾气就大的很,这次回去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还有萧含清,萧惠帝一阵头疼,这个女儿怎么办?若是真的和陆子林两情相悦,难道自己就要直接给这两个赐婚吗?

萧惠帝相信,若是自己真的这样做了,萧含桢怕是要直接随莫氏去了。

她本来性子就烈,今天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管不顾的闹,以后更是要翻天。

“皇后……”

“皇上可别问臣妾,”皇后没好气的坐下:“臣妾也没主意。”

“那你看含清对陆子林可有……”

“这个哪里看得出来,”皇后皱眉道:“萧含清这孩子本来就心思细腻,除了和太子关系好一些,别人也不怎么理,自从……之后就不再将心事表露于外了。”

萧惠帝颓败的扶着额头:“是朕……是朕的错……”

若不是自己之前对萧含清过于严苛,不管不问,叫对方伤了心,也不至于现在是这么个局面。

那边萧玉婉和萧含清拉着萧含桢往寝殿走,好不容易进了门被丫鬟接手过去,萧玉婉彻底没了力气,撒手坐到桌子旁休息。

萧含清看了一眼萧含桢,轻声道:“那本宫先走了。”

桌上一个瓶子中插着一支开得正好的山茶花,萧玉婉随手拿起来嗅了嗅。

“别呀,”萧玉婉笑起来,亲热的上前拉住萧含清的手:“坐一会儿么,今儿的事情实在有意思。”

萧含清皱起眉来:“你什么意思?”

“算了,不论你什么意思本宫也不陪你,既然皇长姐到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萧玉婉不再阻拦,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从德阳殿主殿走到偏殿,需要多长时间呢?”

萧含清瞥了一眼对方没答话,直接转身离去。

“唉,德阳妹妹怕是要恨死你了。”

那声幸灾乐祸,被萧含清抛在身后。

萧含桢早就恨自己,何须今天。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长得脑子,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怪到自己头上?

屋子里,萧含桢走进内间对萧含桢说道:“行了,人走了。”

本来费劲压着萧含桢的丫鬟突然手上一轻,却见萧含桢自己停止了挣扎。

萧含桢脸上依旧带着眼泪,萧玉婉上去轻轻用帕子擦了,温声哄道:“德阳妹妹莫生气,这本来就是个贱胚子,当初也是她勾引的陆公子,为这个置气,不值得。”

萧含桢抓了抓身下的锦缎,眼中虚无:“我今日才知,他甚至都不记得那件事。”

萧玉婉对这事才不感兴趣,她为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微微兴奋。

“都是她的错,德阳妹妹若是恨她,待会也就解了恨了。”

萧含桢坐起身来,无比冷静说出一句:“你说的没错,我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她。”

“今日一过,以后陆公子哪肯看她一眼,”萧玉婉懒懒说道:“皇上还是最喜欢你,她会是皇家最大的污点。”

萧含清走着走着只觉得自己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最后终于身上一软倒了下去。

后面鬼鬼祟祟的两个影子连忙上去将人抓住,直接扔到了麻袋里去。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现在才知道求人 萧含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阵阵恶心,天旋地转的犯头晕。

她的手脚被绑住了,整个人被绑着蜷成一团,绑她的人显然十分谨慎,粗粗的麻绳在她的手上勒出几道红印子,她连稍微动一下都不行。

微微喘了口气,她开始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状况。

她被人下了药,不知道现在被丢在了什么地方,一片不透光的黑布蒙着她的眼睛,她甚至难以判断周围有没有人。

但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

“你醒了,”女声冷漠问道:“觉得如何?”

倒像是在话家常,不像是谋害。

萧含清沉默一瞬,恨恨说道:“萧含桢,把绳子给我解了!”

萧含桢一愣,被旁边的萧玉婉有些着急的瞪了一眼。

这个蠢货不听自己的非要出声威胁几句,这不是给人立刻留了把柄么?!

萧玉婉打定主意不说话,用胳膊捣了捣萧含桢,示意对方快点。

萧含桢抿抿嘴,眼中恨意更胜,只想多享受一会儿现在的情景,又念着萧玉婉说过速战速决。

“解了,想得美,本宫今天要你偿还所有的本宫受过的苦痛!”萧含桢说着说着就一巴掌打了上去,萧含清看不见无法避闪,被打了个正着。

一耳光下去,萧含清只觉得自己的耳畔又开始耳鸣了。

“萧含桢你疯了!我从未欠过你什么,都是你一个人不愿承受错误,这才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我的身上!这还是皇宫之内,你胆敢做什么?!”

萧含清有些恐慌,她可以感受到对方有些不管不顾的疯狂。

“皇宫之内又如何?”萧含桢破罐子破摔道:“本宫现在所有都是拜你所赐,若是不能出这口气,本宫这正一品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况且,”萧含桢话锋一转:“这次过后还有谁会认为你是个公主呢,你将会是皇家最耻辱的一页。”

“你要对我做什么?!”萧含清怒不可遏,手指在后面试图解开绳子。

可是指头都掐肿了,也未见有任何松动。

萧玉婉在旁边频频示意,一阵不耐。

这做法真够幼稚的,赶紧把正事办了再说这些没用的,现在说有什么用,倒叫对方多了许多时间。

“哼,待会就享受到了,你急什么,”萧含桢慢慢悠悠说道,示意早就准备好的人上去。

萧玉婉这才松了口气,对萧含桢点点头,想要拉对方出去。

萧含桢退后一步躲开,冷静的看着地上狼狈的萧含清。

“不,我要亲眼看着她如何承受痛苦,”萧含桢盯着对方因为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我要让陆公子知道,这是个多么不知廉耻的女人。”

萧玉婉愣了一瞬,有些左右摇摆不定。

她也想亲眼看着萧含清承受这一切,可是她又怕后面来了人将她抓住。

“放心吧,这地方一般人不会来的,都废弃很久了,”萧含桢懒懒说道。

这屋子里还有谁?萧含清听着萧含桢在那边对另外一个人说话,同时有好几个窸窸窣窣的声音朝自己靠过来。

是要划花她的脸还是给她喂毒药?萧含清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嘴里突然高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萧含桢和萧玉婉被吓了一跳,萧含桢连忙道:“将她的嘴捂住!”

下一刻,萧含清的嘴里被人粗鲁的塞进一大块布团,很有可能是从这房子里随手拿的抹布什么的,她甚至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发霉味。

她心上一阵恶心,想要吐又吐不出来,把自己憋的差点上不来气。

“快点动手,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听到命令,萧含清立刻感到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腿。

她惶恐的试图甩掉这只手,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

“你……滚开……呜呜……”萧含清口齿不清的喊道,眼里已经带了泪。

她感到这只肮脏的手一路向上,隔着衣裳就要摸在自己的胸上。

萧含桢满意地看着,却见萧含清突然就地一滚,就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快拦住她!”

萧含清头发被一阵大力扯住,揪的她头皮发疼,对方直接将她揪了回去。

“呜呜……放开我……”

萧玉婉也很是欢愉的欣赏着面前这幅场景,不论是对方惊恐的表情还是痛苦的呜咽,她都觉得如此美妙。

萧含桢得意道:“萧含清,你当初装可怜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如今你这个正三品的公主就要被一个太监,在一个黑洞洞的屋子里女干污了身子,你可后悔当初所作所为?”

“呜呜……”萧含清闻言拼命挣扎,动作大得身上的人几乎制不住。

萧含桢想了想,上前去抽出对方口中的那团布,傲慢道:“本宫特许给你说话的机会。”

“萧含桢你疯了……你现在放开我,我保证出去绝不向别人透露半个字!”萧含清得到说话的机会,赶紧张口求对方。

“现在才知道求人,早干嘛去了,”萧含桢细细端详着对方清秀的脸庞:“现在求本宫也没用,好好受着吧,你若是不挣扎,还能少吃点苦头。”

萧含清神色一暗,急急说道:“萧含桢!我知道当初下毒害我之人不是皇贵妃娘娘,我错了,如果你放开我,我可以告诉你到底是谁做的!说不定皇贵妃娘娘就是她害得!”

萧含桢神色一动,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是、是谁?”

萧含清喘了口气:“你先放开我。”

萧玉婉顿时心虚起来,上去直接踹了一脚,死死踢在萧含清的小腹,叫对方疼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萧含桢没意识到对方这个举动意思,只以为萧玉婉是在帮自己,上前去掐着萧含清的脖子摇晃道:“你现在哪有资格和本宫讨价还价?快给本宫说!到底当初是谁?”

萧含清浑身都疼,弱弱呼了口气,嘴里吐出一个“是……”字。

这时,门外传来呼喊声,正是落葵和晴空在找人。

“淑慧公主?淑慧公主?”

“怎么回事?我听着这边有声音的,”声音愈来愈近。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这样才解得心头之恨 萧含清眼前一亮,用尽力气喊道:“落……”

萧含桢连忙用破布又将萧含清的嘴堵上,萧含清感到身上一重,那个太监居然直接压在了自己身上,手上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萧含清又是恶心又是绝望,扭动身子试图将对方掀下去。

“公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怕是在宴上喝醉了酒,又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咱们去大道上找找,”落葵的声音中充满忧心。

“可是我刚刚分明听到有声音,而且若是喝醉了,那也该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可现在太子殿下那边并没有派人来说,”晴空的声音很冷静,随着说话越走越近。

“不管怎么样先看看吧”

“估计一进门就是一阵灰尘,”落葵边说着,门上传来一阵触摸的声音。

萧含清扭动的力气更大,只觉得自己的手蹭在地上一定破了皮。

“是谁人在外喧哗?——”

萧含桢突然出声,门口的声音静下一瞬。

落葵在外镇定答道:“奴婢们是淑慧公主的贴身丫鬟,淑慧公主还未回来,敢问德阳公主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萧含清嗓子里发出呜咽之声,整个人被按在冰凉的地上,遮盖着眼睛的黑布都被泪水浸湿。

萧含桢狠狠瞪了萧含清一眼,对外大声道:“本宫怎么知道,你们快离开这儿!”

外面静默一阵,萧含清害怕到了极点,极力想弄出点动静来。

若是落葵和晴空现在走了,就没人来救自己了!

她奋力将头往上一顶,按着她的太监发出一声闷哼。

落葵听到门里有异,本来准备走又停了下来。

“德阳公主是在里面做什么?可需要奴婢们帮忙?”

萧含桢有些慌张,小脸白了白,随即反应过来,对着萧含清手指就踩了上去。

“唔……”萧含清额上冒冷汗,喉中发出悲鸣。

“本宫在教训自己的丫鬟,你们管得着么,若是不赶紧走,本宫连你们一块收拾!”

落葵闻言再没了顾虑,最近萧含桢时常这样打骂自己的丫鬟,不知道里面的又是谁,真是可怜。

“奴婢告辞,”落葵不敢再多停留,她还得去找萧含清。

萧含清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事不宜迟,你快点!”萧含桢被这一出打扰的有点心慌,也明白了这事情拖不得。

萧含清看不见屋子里的情况,只觉得一只极其恶心的手从小腿摸上来,想要掀开自己的裙子却卡在了半路。

“德阳公主……”那人唯唯诺诺的尖着嗓子道:“能不能把腿上的绳子先解了?不好办事啊……”

萧含桢一想也是那个理,点了点头。

萧玉婉在旁边看得着急,上前去帮人解了绳子然后死死按住萧含清的两条腿。

“唔……”

解了腿上的绳子更是麻烦,几个人光忙着按住萧含清了,哪还有别的心思。

“不中用的东西!”萧含桢打了太监一耳光:“给本宫把衣服脱了!”

萧玉婉想了想,上前去掰开萧含清的嘴喂进去了一颗药丸状的东西,然后死死捂着对方的嘴不叫对方吐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萧玉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晃了晃萧含清,逼的对方将东西咽下去。

萧含清感到那东西一入喉咙,立刻就化作了一滩水,自己被晃得呛了口气一下子就咽了下去。

萧玉婉一转头就瞧见那太监已经拖得赤条条,连忙嫌恶的撇过脸去,示意两人先等等。

萧含桢耐心的拿着对方,果不其然一会儿之后,萧含清停止了挣扎,并且身子软了下来。

萧玉婉试着松开手,这下萧含清似乎是一点力气都没了,居然动了几下没起来。

萧含桢眼中带着疑惑,也慢慢放开了手。

萧含清脸上尽是红晕,不一会儿已经开始难受的轻声哼哼起来,带着些许媚意。

萧含桢身子一僵:“是……是那种药?”

宫里严禁这种药,一经发现,妃子用了赐毒酒,家中亲眷女的卖为官妓,男的永世流放,下人们被赶去掖庭永生为奴,所有牵连进去的人均没有好下场。

萧玉婉居然会有。

萧玉婉神色平静,看着萧含清痛苦的样子眸子里透出光亮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该有的样子。

萧含桢浑身抖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寒意。

萧玉婉笑了笑,突然开口说话:“用了这种药,怕是会求着人上她。”

萧含桢哽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没有用迷药,是想让萧含清在清醒下被占了身子,这样才解得心头之恨。

可是她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看着旁边太监白花花的身体,她突然觉得有些反胃,跑到一边呕了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萧含桢用锦帕擦了擦手,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咱们可以走了,她现在神志不清,欲火焚身呢,听不见别人说话的。”

萧含桢扶着墙壁,先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萧玉婉眼底带着鄙夷,临走前踹了太监一脚:“上啊,呆看着做什么?!”

又跑去轻轻扶住萧含桢:“这是怎么了?今儿清酒喝多了?”

萧含桢拂开对方的手,突然觉得恶心无比,自顾自的往前踉跄着走回自己宫中。

萧玉婉皱了下眉,看着自己扶空的手,眼里的怨毒一闪而过。

“德阳,今儿天已经晚了,我已经和家中说好今日住在宫中,”萧玉婉追上去与对方说话,一边观察着萧含桢的脸色。

萧含桢敷衍的点点头,还是拿帕子捂着自己的嘴。

她突然问道:“洛玉,你为什么那么恨萧含清?只是因为我吗?”

萧玉婉笑了笑,一瞬也没有犹豫:“自然是的,你讨厌的人我就讨厌,再说萧含清本就可恶,我也看不惯她。”

瞧见萧含桢还是蹙眉不展,萧玉婉温柔劝解道:“既然做都做了,妹妹就不要再想了,贵妃娘娘是被她所害她偿还这点算什么,起码她还活着啊。”

萧含桢愣了愣,可是,萧含清方才说,害了母妃的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给他们个机会 萧含清感到一股燥热自心底升起,一直窜到自己的脸上,烧的自己有些神志不清。

这种感觉是什么?萧含清从未体验过,只是本能的寻找着令自己感到舒服的东西。

身上压着她的人好凉快,萧含清将自己的脸贴上去,喃喃叫了一声:“璟哥哥……”

那太监被对方这主动的动作弄得一阵脸红,纵然他已经不能人事现在看着萧含清这幅样子心里还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怀中的人儿缩做娇小的一团,莹白的脚腕上两道红印显出凌虐的美感,双颊带着薄薄的红晕,淡粉色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是说了什么。

这可是淑慧公主啊,那样高贵的人,如今就躺在自己的怀里,渴求着自己。

那太监愣了愣,然后便对准朱唇亲了上去。

“啊——”

萧含清只觉得身上一轻,接下来自己眼睛上蒙的黑布突然被解开,一束强光突然进入眼睛。

她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谁。

梅姬一身红色纱衣,手中抱着一把琵琶,瞧见萧含清睁了眼睛,妩媚一笑道:“公主可得赔我一把琵琶。”

萧含清被门口吹来的清风吹得略有些清醒,连忙往旁边看去。

一个脱得赤条条的人昏睡在一旁,旁边还堆着几件太监的衣裳。

“没事,已经被我打晕了,琵琶都破了,我可是用了十成力气,”梅姬不无得意,眉角微微挑起。

萧含清忆起来之前的事情,顿时趴在一旁干呕不止,脑子又混沌了起来。

梅姬试图去拉萧含清,却见萧含清直接软绵绵的倒在了自己身上。

“被下了药?”梅姬诧异道,一摸萧含清的脸上,果然一片灼热。

“我……这是什么药?”萧含清竭力想保持头脑冷静,却觉得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连咬字都咬不清楚。

“解药……”萧含清只觉得这东西发作起来很快,现在她全身上下充斥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闷热,想要极力的找出一个出口来宣泄。

她甚至希望身边的人摸摸自己,却又用仅剩的意识告知自己不可以。

梅姬直接将琵琶扔了,半架着萧含清往出走。

“是媚药,你这个还不是厉害的,撑一撑就好了,太子殿下在找你,往前走一段就能碰上,”梅姬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扶着对方吃力的往前走。

她毕竟是个柔弱的姑娘,萧含清又意识不清完全自己无法站立,只是脚上软绵绵地东踩一下西踩一下,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对方甚至开始贴着自己微微蹭了蹭以寻求纾解。

梅姬将对方往开推了推,毫不留情的一手掐在对方已经受了伤的手腕上:“醒醒!虽然你是个美人我也不吃亏,可谁叫我已经有七郎了呢?”

萧含清被疼的一激灵,睁开眼睛也只是视线模糊一片,眼里全是茫然。

“璟哥哥……”她嘴里反复面着这个名字,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将它当做救赎一样呢喃着。

梅姬神色一动,没有吭声加快了脚步。

“——越侍卫!”

梅姬终于看到熟人,越飞捷神色愣了一瞬,接着就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不出须臾,萧璟直接从宫殿的屋脊上过来,三两下借助墙壁到了院子里。

他小心翼翼的将萧含清接过来抱在怀里,语气中充斥着焦灼和愤怒。

“她怎么了?!”

“中了媚药,解开就没事了,”梅姬说的很无所谓,只是审视的目光在萧璟脸上转了一圈。

她本以为这两个只是寻常兄妹罢了,如今看来关系很不一般。

她天生有一种洞察人心的能力,特别是关于这方面。

萧璟甚至没听过这种毒药的名字,抱着人就准备往回走。

“怎么解?”他问得十分仓促,因为怀里的人皮肤滚烫,不断从口中溢出微弱的呻吟,额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找个男的泄泄火就好了,”梅姬神色认真,说出来不觉得半点羞耻。

越飞捷在旁边不自在的咳了咳。

萧璟愣了一瞬,然后没说话直接抱着人又从房顶上走了。

他之前只以为萧含清是喝醉了在皇宫里乱跑,所以特地直接从房顶上查看各个院落,没想到萧含清居然是被人下了药扔在了耳房里。

他看到萧含清手腕脚腕上全是伤痕,心中怒火更甚。

“热……”萧含清小腹内一阵一阵的热气,她一个劲儿的往萧璟身上贴过去,只觉得不够,最后凭着本能用手揽住对方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对方裸露的皮肤上。

抱着自己的人身上很凉,而且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萧含清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萧璟脚下一滞,终于切实体会到了梅姬所说的意思,接着片刻不停地往明德殿赶去。

仍然留在原处的梅姬望着两人离去的地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越飞捷表情凝重:“那东西分明可以用别的法子解,你为何……”

“我这不是给他们个机会么,”梅姬凤眼中似有波光浮动:“如今像我这般古道热肠的人可不多了。”

“你疯了,他们是兄妹,”越飞捷满脸的不赞同,拧着浓眉左眼角上的疤痕更显煞气。

“那可不一定,”梅姬笑了笑:“亏你当了殿下这么久的贴身侍卫,就没觉得什么不对吗?”

越飞捷没吭声,往明德殿走去想要告知萧璟一声。

若是太子殿下真的给淑慧公主找了个男的……那他俩罪过可大了。

“别走嘛,”梅姬声音中带着柔媚,她眨了眨眼:“你生气了?”

“不是,在酿成大错前我得赶去,”越飞捷说这,就要挣开对方的手使用轻功。

梅姬自然留不住对方,瞧着黑影离去的背影自信笑道:“那便打个赌吧!”

这是什么事情居然敢用来打赌的?

越飞捷没有理会对方,赶紧往回赶,他的轻功本来就不及太子,现在更是竭尽全力。

梅姬回头去耳房,看见那太监实在不中用,居然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梅姬索性抄起地上的琵琶又砸了一下,居高临下道:“可惜了姑奶奶一把好琵琶。”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他们仿佛天生一对 越飞捷赶到明德殿门口的时候,殿门紧闭,有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将人拦住。

“让我进去,我有要紧的事情报告给殿下!”

“殿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准打扰,除非他亲自传唤。”

来迟一步,越飞捷感到有些惶然。

殿下多重视这个妹妹他是知道的,现在因着梅姬一个玩笑……

他很喜欢梅姬这种有些跳脱而且坦然大方的性子,但是也过于大胆了,现在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是带着哪个侍卫进去了?”

想必这个侍卫后面也活不了。

“没有带人进去,”那守门的侍卫奇怪地看了越飞捷一眼,似乎在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这样问:“只有殿下和公主两个人在里面。”

越飞捷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我知道了,我去外面守着。”

大殿内,萧璟细细凝视着大床上不断挣扎的人,面上满是犹豫。

萧含清在困顿中挣扎,他在清醒中挣扎。

他知道不该,可是他怎么舍得将萧含清给了别人,况且他已经很明白自己的心意,更不愿放对方走。

他伸出手来,抚到人儿的面颊上,试图让对方降下温来。

却不料这一下子点燃了萧含清全身的火。

萧含清立刻凑了上去,迷迷糊糊抱着对方蹭着,极其渴望和对方肌肤相亲。

往日惦念着的心上人如今就在自己怀里,还如此信赖自己,萧璟叹了口气,低头含住对方的唇瓣。

流连辗转,撷尽芳香。

最后萧璟也被勾起兴味,将对方浅粉色的唇瓣吻得嫣红这才罢休,要离开时,萧含清却是勾着对方的脖子不叫对方走。

萧含清只觉得舒服极了,可这只是一点点的畅快,还是不够。

她勾着对方的脖子,胡乱地将自己的唇瓣送上去,没有章法的,像一只小猫似的在萧璟脸颊和脖颈上落下一片又一片湿意。

萧璟克制了一下自己,偏过脸去尽量不看对方,手摸到了对方腰间,轻轻一拉解开了萧含清的腰带。

他顺着萧含清光滑细腻的皮肤抚上去,略显得凉的大手游走在萧含清的后背上。

“感觉如何了?”他低哑着声音,在萧含清耳侧问了一句。

萧含清口渴的厉害,只希望身上的人还像刚刚那样亲亲她。

她脑子中被烧得什么都不剩,又像是喘息又像是叹息般道一句:“璟哥哥……”

萧璟手上一顿,彻底没了轻重,转过脸去狠狠吻上对方。

他手中收紧力道,将对方的纤腰拉近,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

然后他略一犹豫,大手由上而下直到对方挺翘的臀上揉了揉,然而似乎并不能缓解萧含清的药性。

要做到哪一步才算完?萧璟心里有些着急,他看得出萧含清真的饱受折磨。

萧含清倒是什么都不必想,只是一个劲儿的追随自己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温暖而潮湿的云朵中,有人充满爱意的守候着她,保护着她。

而她就一直沉溺在其中,不愿醒来。

梅姬走在道上,听到后面有声音,转过头去瞧了瞧面上露出会心一笑。

“可是我赢了?”她似乎并不需要越飞捷的答案,微微一个眼神都勾人心魄:“赢的好生没意思,应该和你做个赌注的。”

越飞捷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萧含清违旨抗命来救殿下,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找殿下最后对方也没从屋子里出来……

“你个呆头鹅,”梅姬白了一眼,就连翻白眼这样的动作被她做出来都显得尽是风情。

越飞捷闷闷道:“倒显得你是他的贴身侍卫一样。”

“呵,这有何难,”梅姬笑了笑,眼神温柔:“一个人喜不喜欢对方,从眼神里就看得出来,比如说你——”

她忽然凑过去,仰头看向越飞捷,涂着丹蔻的指甲一寸寸摸着对方衣裳之下结实的腹肌。

“从你的眼神里我就看得出,你是喜欢我的。”

她满意的听到越飞捷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起来,低声在其耳畔道:“反正今晚上殿下没时间管你,不如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儿?”

越飞捷被其话语中隐含的意味勾引,绷紧了下巴,然后终于一把揽起对方的纤腰,将人抱在怀里就往更黑处走。

梅姬笑笑,将头搁在对方肩上,柔声道:“七郎”

明德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了丑时,萧含清身上的热终于退了。

萧璟脱得只剩了一件里衣,薄薄的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身材。

倒像是他发了一场热。

梅姬说的不错,这算是媚药里比较简单的一种。

萧含清初次尝到了情爱的滋味,被满足后沉沉睡过去,脸上依旧挂着未消的红晕。

他们总算是没有做到最后。

萧璟有些后怕,他虽然喜欢萧含清,但他不敢,更何况是这样的情景下,若是真的做了,他就是乘人之危。

萧含清药性是解了,他还没有。

最终,白色纱帐内人影晃动,只听得一声声隐忍粗重的喘息,许久男子如释重负的轻哼一声。

萧璟心情复杂的拿了干净的锦帕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擦了,又爱恋的亲了亲萧含清已经降下温度的额头。

“乖宝……”

萧含清毫无知觉,沉沉的依偎在萧璟身侧,长长的青丝散落身后。

萧璟勾起一缕,在手指上绕了绕,眼中痴迷更甚。

过了一会儿,萧璟喊人提了热水,等外面准备妥当后,抱着萧含清踏进了浴桶。

水温刚好合适,洗去了萧璟一身的汗腻。

他将人抱在自己怀里,迷恋的叫着“乖宝”。

泡的差不多了,萧璟从水中捞出萧含清受了伤的手指,细心地用锦帕擦干净,虔诚的吻在上面,似乎这样就能消除对方的疼痛。

两个人挤在一个浴桶中,萧含清很好的被他护在怀里,显得那样柔软娇小,他们仿佛天生一对,不可分离。

那今后该怎么办呢?

萧璟将对方温柔的擦干净裹到被子里,忧心的坐在床边看着对方无害的睡颜。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他弹了弹手指,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我的公道我要自己讨 萧含清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宫中,她最先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是来自手指,接着就是嘴中干渴得厉害。

“公主……”落葵端上来一杯温水,萧含清连忙就着对方的手喝下润了润嗓子。

她这才来得及去看手上的疼痛是怎么回事,只见两边的手腕上都有红痕,其中一个手指似乎是破了,已经被上了药精心的包扎了起来,动了动便是一阵锥心的疼痛。

“嘶——”萧含清抽了口凉气,又很是不解:“这是怎么弄的?”

落葵一愣,她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怎么萧含清连自己的手指怎么破的都不知道。

“昨儿是太子殿下送您回来的,宴会之后您到底去了哪里?可是喝醉了?”落葵憋了很久了,昨天又不敢问太子殿下,只是见对方神情阴沉的下人。

“今儿一早上德阳公主被皇后叫走了,可是她又对您做了什么?”落葵咬着牙,一副希望对方赶紧早点死的样子。

“昨天宴会之后?”萧含清皱着眉想了想,终于想起来那么一星半点来。

她被人下药迷晕,之后便听到了萧含桢的声音,她说要自己偿还,想要一个太监对自己……

萧含清心上一阵反胃,有些难以想下去。

她稍作停顿,在被子底下微微交叉了一下自己的双腿,感到自己的下身并无异样。

幸好没被对方得逞,萧含清松了口气,接着便是滔天怒意。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萧含桢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于她,以前只是觉得对方只不过是个蠢钝之人不想加以理会,现在却是真的恨之入骨。

后面呢?她只忆起了嘴中被人又塞进了一颗药丸,接下来的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璟哥哥救了我?”萧含清扶着自己的额头,努力的想要想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一个舞姬发现了您,之后才遇到了太子殿下,”落葵解释道。

萧含清脑海中闪过一抹红衣来,下意识的说出:“梅姬……”

“是这个名字,”落葵点了点头。

“扶我下去,”萧含清眸似寒星,纵然手上脚上都疼却是要挣扎着下床。

“别,您这指头虽然说没有伤筋断骨,到底是有些可怜,还是先好好养着,”落葵上去想要将对方按住,又道:“太子殿下肯定已经在为您讨公道了,您不必担心。”

“不,我的公道我要自己讨,”萧含清顾不得自己手指上的伤,微微用了力将自己的身子撑起来,眼神坚定,语气薄凉。

落葵没法子,只得扶了人往清宁宫走去。

清宁宫中,萧含桢跪在地上,脸上已经受了一巴掌,是萧惠帝亲自打的。

“德阳!你居然犯下如此大错,”萧惠帝半是懊悔半是怒意。

是他将这个孩子惯成了这样,萧含桢如今敢在皇宫之内公然行凶,都是被他纵容坏了。

“皇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了,”皇后语气沉着,老辣的眸子看向萧含桢。

“之前宫中用了……的人,下场是什么样子皇上应该比臣妾清楚,”皇后心中真的有点不可思议,萧含桢手中怎么会有这种药?

“德阳,你真是太叫朕失望了,”萧惠帝眼中是化不开的哀愁:“朕以为你虽然跋扈了些,到底天真善良,现在居然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法子对你的妹妹!”

萧惠帝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意:“说!那东西是谁给你的!”

萧含桢跪在下面从最开始的吃惊变得有些麻木。

萧含清真是好命,自己走了之后居然被人救了。

她想到和自己一同做这件事情的萧玉婉,微微迟疑了一瞬,便坚定说道:“没有谁,全是儿臣一人谋划的。”

“这罪名你也敢往身上揽?本宫看你是真的不知轻重!”皇后本来不欲对这个没用的公主做什么,但是现在牵扯到了那种药,那可就是她管理不善了。

“来人,”萧惠帝决心给这个女儿长点记性,他命人拿来专门用来上刑逼供用的夹趾板。

萧含桢看着自己身边的丫鬟被上了刑具,满眼恐慌的求饶。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丫鬟不断求饶,却被强行拉着手指夹在了板子中间。

只听的一声凄厉的叫声,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拉的那板子使劲往紧缩。

萧含桢打了个冷颤,将脸偏过去不再看对方。

左右只是个丫鬟罢了,反正自己并不在乎。

皇后看出萧含桢的想法,摇了摇头叹息道:“她当真是已经入了魔,居然这般残忍,怪不得对自己的亲妹妹都敢下这样的死手。”

萧惠帝听得一怒:“你还不知悔改?!”

萧含桢跪在下面,冷静的听着旁边丫鬟的惨叫,将背脊挺得笔直。

“儿臣悔改些什么?”萧含桢眼中并无愧色:“是萧含清害了儿臣的母妃,儿臣这样做,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你真是被人教坏了,走上了歪道,”萧惠帝难过的看着自己这个往日引以为傲的女儿:“是祺婕妤下毒害了含清,这才被打入冷宫误食了发霉的馒头!你若是恨的话,就恨朕吧!”

说完后帝王有些喘气,扶着扶手旁边的金莲花装饰有些失神。

他曾经最喜欢的女儿,何以变成了这样?

“您怎么知道我又不恨呢?”萧含桢看向上位者,眸中了无生气:“是您将母妃打入了冷宫,叫她失去了所有。”

她想起来当时的情景,声音有些发颤:“儿臣当时哭着喊她,在冷宫门板上敲打了很久,指甲都断裂了,鲜血流在那上面……”

“这些都是您和萧含清的错!萧含清她罪有应得!”萧含桢哭着喊出来,尖锐的声音似要穿破人的耳膜。

她的脸上带了几分癫狂:“儿臣只恨当时没有继续守着她,叫她被人救了,若是她失了清白,陆公子才不会喜欢他!”

“你为一个世家公子竟然做到如此?!”萧惠帝怒气攻心,又被萧含桢说最恨自己,当下心上一寒,喉头发甜。

“来人!将那个东西给德阳公主夹上!”盛怒之下,萧惠帝直接指了旁边正在行刑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你还为她求什么情 皇后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劝说,空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话。

行刑的人尚且有些犹豫,看了看萧惠帝,见对方神色坚定,这才将夹趾板从丫鬟手指上拿下来。

萧含桢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丫鬟的手指,已经被夹得血肉模糊,双手不住颤抖。

“父皇!”萧含桢这下才是真的慌了神:“您……您不能这样对我!”

“你永远长不了记性!”萧惠帝显得比对方更加难受:“想你读书的时候是多么聪明,为人处世上却是这样的……心狠手辣。”

皇后微微瞥了一眼:“还不都是祺婕妤教的,本宫记得祺婕妤就喜欢用这些下三滥的法子,对待宫人又很是严苛。”

萧惠帝没有力气去辩驳,失望地垂下头来,鬓角居然突然生出了几根明显的白发。

皇后愣了愣,没有言语转过头去。

萧含桢被人制住,硬生生将手指夹了进去,旁边的人还没怎么用力,萧含桢就已经感受到了锥心的疼痛。

“啊——”

只一下,萧含桢后背上就铺满一层冷汗。

可是行刑的人还在用力,萧含桢支撑不住,两个回合便软绵绵地跪倒在地,手指被人强硬的拉出去,还是套在刑具上面。

“停——”萧惠帝看着差不多了,想这次若是再不悔改,萧含桢是真的没救了。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给你的东西?这事情绝不可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萧含桢身上大汗淋漓,手上疼得说不出话来,嘴唇青白着哆嗦了两下,终于低下头来。

“是……”她缓了缓,终于吐出一口气来:“是洛玉……”

皇后神色一动:“怎么可能,那孩子向来温婉仁厚,你莫不是又想嫁祸于她?”

她是很看好洛玉这个孩子的,和太子年纪相当,家世又是一等一的好,梁王府势力强大,若是能为太子所用,之后太子的路可要好走很多。

萧玉婉是她看重的最合适的太子妃的人选。

萧惠帝也不敢相信,想着反正现在萧玉婉就在宫中,不如找来问问。

不过半晌,萧玉婉就被带来,看到萧含桢跪在地上虚弱的样子依然是满眼惊慌。

“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敢问找小女来是为何事?”她不由自主的眼神往旁边看去,自然而又真实。

这样胆小的人,怎么会参与了陷害萧含清的事情呢?

“昨日宴会过后你去了哪儿?”皇后威严发问。

萧含桢趴在地上侧过脸来,看着萧玉婉说了一句无声的抱歉。

萧玉婉不解道:“小女扶着德阳妹妹回宫后,自己也就去平时用的厢房睡下了,之后的事情再不知道。”

萧含桢闻言眼睛一瞬间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喘出气来。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萧含桢眼神无辜,看向萧含桢又带着怜惜和心疼:“德阳妹妹是犯了什么错,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她最为单纯不过……”

听见萧玉婉不仅无辜还为萧含桢求情,皇后彻底没了耐心:“她单纯什么,含清被她三番两次的陷害!”

萧玉婉吃了一惊,眼神迷茫又可怜:“怎么会?德阳妹妹不会做这样的事……她……她……”

像是想要辩护却又找不到词,最终柔柔弱弱的说:“虽然曾经听德阳妹妹说恨极了含清妹妹,可没想到……”

萧玉婉咬了下唇,恰到好处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同情心:“不知含清妹妹现在如何了?德阳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一时糊涂?!”萧惠帝气的大骂:“她现在不但陷害自己的姐妹,为了逃避惩罚,居然还说谎牵扯进你来!你还为她求什么情!”

萧玉婉捂着嘴睁大眼睛:“什么?我……我并没有做……德阳妹妹你为何要陷害于我?你……我们可是打小的手帕之交啊!”

说着说着,萧玉婉的眼里就带了泪花,跪着膝行几步,似是被伤透了心,要问问萧含桢到底怎么回事。

在场的下人心中无不叹息,洛玉郡主这样心思善良的人,怎么就交了萧含桢这么个恶毒的好友!

“德阳妹妹,我可有对不起你过?为何要这样对我?”萧玉婉眼中含泪,欲落不落眼眶微微红着最是惹人怜爱。

“贱人!”萧含桢看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这个昔日好友居然是想将全部责任推给自己!亏自己一开始还想着自己一个人担了!

“你惺惺作态些什么!分明是你将那药喂给了萧含清!主意也是你出的!人也是你找的!现在反过来都是我的错了!”萧含桢直接将人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地卡在了萧玉婉的脖子上。

萧玉婉像是没料到对方这个动作,后脑勺一下子就磕在了光滑的地板上。

倒下去的一瞬间,她看向萧含桢的眼神有些怜悯。

真是愚蠢啊,在皇上皇后面前,还想将自己掐死么?

只一瞬间,她就换了一副神色,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惊恐,双手去拉脖子上的手却没有力气,被掐的上不上气连连咳嗽。

“大胆!”萧惠帝终于死了心,明白萧含桢是彻底改不过来了。

周围的下人赶紧涌上去将萧玉婉纤细的脖子从萧含桢手下救了下来,扶着萧玉婉咳得惊天动地。

“贱人!本宫居然拿你这样的人当朋友!”萧含桢还要往前扑,被人压在原地不能动弹。

“这句话该是我问妹妹!”萧玉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拿帕子点了点眼角。

“我自问对妹妹无愧于心,妹妹为何要这般害我?”

皇后再也听不下去,挥挥手道:“看来德阳公主手上还有劲得很,害完淑慧公主就是洛玉郡主,继续夹上,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停。”

萧含桢仰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夹趾板,使劲挣扎,满心都是绝望,想起母妃那张美丽高贵,却被打的鲜血直流的脸。

“你们……我恨你们……,”萧含桢话没说完,已经被套上刑具,嘴中又是一长串悲鸣。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她不屑 萧玉婉在旁边面上露出不忍来,张嘴劝说:“求求皇上、皇后娘娘,且放过德阳妹妹吧!”

情深意切,带着哽咽,说完又是诚恳的拜了一拜,萧含桢被疼的嘴唇发白,依旧能听到对方光洁的额头磕在地板上的声响。

她牵了牵嘴角,想要努力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皇后闻言更是盛怒,两相比较之下对萧玉婉更有好感。

“德阳,你与洛玉是好友,怎么没有学到对方一星半点?!即使是你诬陷于对方,洛玉也在为你求情!”

萧含桢吸了口气,只觉得十指连心,心肝都跟着颤了起来。

“你们……真是再虚伪不过……”她有些恍惚,似乎看到莫氏笑着抚摸她的头发。

萧惠帝见状不好,连忙叫了停。

就在夹趾板离开萧含桢手指的那一刻,萧含桢身子便软绵绵地往前扑去,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萧玉婉侧过头看了看对方狼狈的样子,在皇后萧惠帝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露出了一点可惜。

真是娇花做的身子,这么点疼痛就受不住了。

萧含桢往日来总是对她颐指气使,现在总算是出了口气。

“没你的事了,洛玉先回去吧,”萧惠帝疲惫至极,下面的女儿在受刑,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萧玉婉福了福身,正要出门却听得外面通传说萧含清到了。

两人擦肩而过,萧含清有些警惕地瞧她一眼,然后直直走了进去。

萧玉婉笑了笑,心情畅快。

进了殿门萧含清这才看到里面的情况,萧含桢凄惨的趴在冷冰冰的地上,十指上鲜血淋漓。

她本以为父皇会再次庇护着萧含桢,没想到父皇终于动了真怒。

现在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萧含清站在原地,半晌无语。

“将德阳降为正六品,斥去清思殿,德阳殿中她的下人全部赶去掖庭,”萧惠帝终于下令,当着萧含清的面说的清清楚楚。

下人立马将萧含桢拉了下去,没人说要给萧含桢请御医,他们自然也不敢擅自做主。

这位高高在上的德阳公主,曾经风光无限的正一品公主,终于和她的母妃一样失了势。

萧含清看着上位上自己的父皇,从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威严无比,到现在的疲惫不堪,自己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眼角生出的细纹。

是因为萧含桢吗?

“含清,过来叫朕瞧瞧,”萧惠帝勉强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对着萧含清招了招手。

萧含清在下面,明亮的眸子依旧如黑曜石一般美丽,沉默半晌,最终放开落葵的手缓缓拾阶而上。

刚离开落葵的搀扶,萧含清就踉跄了一下,站定后停顿一下,又坚定地往上而去。

最终,萧含清的站在了萧惠帝面前,但是并没有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手心中。

萧惠帝看到对方垂在旁边的手还包着纱布,失望的将手放下:“是朕忘了,你的手如何了?”

“尚可”

皇后完全没有被之前的事情影响心情,直接对萧惠帝建议道:“现在正一品空缺,皇上觉得……”

皇后眼神看向萧含清,暗示意味明显。

萧含桢是彻底叫萧惠帝失望了,现在哪个公主最得势,这是很明显的。

她现在倒是对萧含清才真的刮目相看了起来,当初从宫外接进来,自己还同情过对方,现在看来这帮公主中这倒是最聪慧的一个。

萧惠帝没有接茬,一双眸子有些浑浊,盯着只问萧含清:“含清,现在德阳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会原谅她吗?”

最后一句话问得小心翼翼,萧含清闻言有些想笑,而她确确实实也笑了。

“父皇若是想叫儿臣原谅她,儿臣就原谅她。”

说到底还是喜欢萧含桢么?萧含清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父皇的喜欢,她的态度太过尖锐了。

萧惠帝早已经放下面子想要软化他们的关系,是她一直固执的不肯接受对方的好。

因为他们之间梗着一根刺在那儿,纵然她的左耳已经好了,她却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瞬间带给自己的伤痛。

萧惠帝闻言更是难受,轻柔的摸了摸萧含清的头发,语气温和:“你若是不喜欢她,那就不原谅,父皇绝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说完又叹气,带着些许期待看向萧含清:“那你原谅父皇吗?”

萧含清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或许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想要将自己的手抚上对方皱着的眉毛,但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萧惠帝眼中的光灭了,垂下手来喃喃道:“你们都恨着朕……”

多么成功的一个帝王,开疆扩土,海晏河清,可是他最喜欢的女儿都恨他,而他最爱的人离他而去。

萧含桢是很明显的表现出来,语气中充满了怨毒,而萧含清,她甚至都不屑于,她只是一直很温和,不言不语,但所有的事情,都在这无言的沉默中已经明了。

萧含桢自持身份高贵,但是萧含清却是真的清高,她不会向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低头,被她厌恶的东西,连她一星半点的关注都得不到。

她似乎懂得很多事,但是她依旧从来没有主动去陷害过谁,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想,她不屑。

她不愿意将自己的双手变得肮脏,她永远遵从自己的内心,即使知道这世上不会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她也依旧坚持要做那洁身自好的人。

“擢升为正二品吧,”萧惠帝最终还是下旨,虽然知道这并不能叫萧含清有半点开心。

萧含清规规矩矩谢了恩,又问自己能不能离开。

萧惠帝最后看她一眼,有些留恋。

“德阳殿现在已经不适合你住,你想要住在哪儿?”萧惠帝示意下人将地图捧上来。

萧含清随意指了一处和萧璟离得近的住所。

“凝云殿,含清眼光不错,”皇后笑了笑说道:“那处宫殿地势较高,站在三楼走廊极目眺远可以看到远处青山如黛,白云环绕。”

“既然已经是正二品了,那封号也该一并改了,”皇后略一思索:“‘昭华’如何?‘昭’有明亮、贤者之意。”

“华”字自然不必说,是和“荣”一样尊贵的字。

“恭贺昭华公主——”下面下人跪倒一片,萧含清听到排山倒海的呼喊。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这双手再也弹不了琴了 萧含清搬到凝云殿第二天,有人急匆匆的来跟她求救。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丫鬟,萧含清可以看到上面是血水。

落葵和晴空连忙将人拦着,呵斥道:“放肆!你是哪儿的丫鬟,凝云殿岂是你可以随便闯的?”

“再不退下我可喊侍卫了”

那丫鬟跪下来朝着萧含清磕了个头,涕泪俱下,一张脏兮兮的脸上被冲出两道泪痕。

“求昭华公主救救我的主子!求昭华公主……”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有人似乎是在追赶什么人。

果不其然,那跪在下面的丫鬟脸上一阵惊慌,却半点没有退缩,依旧扬声道:“求公主救救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是谁?为何求到了昭华公主头上?”晴空在旁发问:“若不如实说来我就将你立刻扔出去。”

“我家主子是……是……”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还没有说出名字,外面乱糟糟的脚步声就进来。

为首一个高大的太监:“叫昭华公主受惊了,这是掖庭中跑出来的罪婢,小人这就将她来去。”

说着就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将那丫头给咱家逮住!”

“昭华公主救命——”那丫鬟被生拉硬拽起来,拉扯之间裙摆上渗出更多的血来,看样子是腿上受了伤。

“慢着,”萧含清突然出了声,细细凝视着对方的样子。

那太监自然不敢忤逆萧含清的意思,立刻叫人把丫鬟先放了。

“本宫认得你,”萧含清一双眸子清澈,一下子就指出了对方的身份:“你是曾经莫氏送给皇长姐的贴身丫鬟。”

曾经自己跪在下面受罚的时候,这丫鬟就站在萧含桢身旁。

“倒是奇了,你是叫本宫去救萧含桢么?这满皇宫谁不知我们两人势不两立,她恨我入骨要毁我清誉,最终也因为陷害本宫被贬为正六品。”

萧含清语气淡淡,明明才是两天前的事情,她却觉得像是说完了一个朝代的更迭。

萧含桢的那一页,算是彻底翻过去了。

“你该去求三皇子殿下或者父皇才是,”萧含清看着下面的人:“为何是本宫呢?”

从掖庭到凝云殿可有段距离,这丫鬟受着伤,饶了远路来求自己。萧含清方才拦下不是给萧含桢面子,是给这个丫鬟面子。

那丫鬟终于得空,听到对方居然记得自己更是热泪盈眶:“昭华公主好记性,只是德阳公主因为您入了清思殿,若您没有发话,谁也不能救她出来的。”

“她现在身边一个下人也无,御医也不敢去,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用膳,还请昭华公主行行好,不计前嫌救她一命!”那丫鬟三言两语交代完事情,又加了一句:“不是要公主违心将德阳公主放出清思殿,只是请公主请位御医去瞧瞧。”

萧含清望了望自己还未养好的手指,上面的伤痕还很是明显。

“不计前嫌?本宫看起来是很善良的人么?”萧含清像是突然有些动怒,将手边一个装着桃酥的碟子直接摔碎在地:“你既然说不要本宫违心,那本宫为何要为她请御医?”

“奴婢知道昭华公主不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那丫鬟边哭边说:“况且德阳公主已然受到该有的惩罚,请昭华公主高抬贵手,那日的事情决计不是德阳公主一人所做啊!”

萧含清神情微微一动,她也觉得当时的事情不像是萧含桢能做的出来的。

“那么是谁?”

那丫鬟摇摇头:“奴婢不知,但是公主不该将所有的怨气撒在德阳公主身上,她也是受害之人。”

“受害之人?”萧含清笑了笑,突然看起来有两分寒意:“既然你一心救主,那本宫便给你个机会。”

萧含清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那丫鬟神情微微一愣,接着就明白过来,膝行上前神情坚定,想要跪在上面。

“谁叫你跪了?”萧含清懒懒道,冷漠的眼神瞥那丫鬟一眼:“本宫要你将这些碎片嚼碎吃下去。”

旁边的落葵和晴空心中都有些惊讶,要知道萧含清可不是这样的人。

那丫鬟抖着身子,最终朝着萧含清磕了头,说了声“是”,拿起一个碎片就要吞下去。

“行了!”萧含清看准叫停,终于站起身来,言简意赅道:“你在前面带路。”

“多谢昭华公主!多谢昭华公主!”那丫鬟欣喜若狂根本顾不得自己腿上的伤,连忙起身带路。

后面的太监等人有些犹豫:“昭华公主,这人是掖庭的罪婢……”

“可这儿不是掖庭,”萧含清冷了声:“是听你的还是听本宫的?”

“自然是听您的、听您的,”太监迭声答应,连忙带着人离开。

那丫鬟立刻往清思殿方向走去,萧含清走在后面不疾不徐的跟着。

她是为了这一份忠心,而不是萧含桢那个蠢货。

“你该明白,就算你今日受了这许多苦难求救与本宫,来日皇长姐也不会念你半点好。”

丫鬟身影一顿,微微慢了下来,和萧含清走在一起。

“公主该明白,这世上许多事情是不求回报,不问缘由的,”那丫鬟叹了口气:“皇贵妃娘娘叫奴婢照顾好德阳公主,奴婢绝不会负她。”

萧含清心头一震,没有想到一个丫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公主不也是这样的人么?”那丫鬟反问,纯净的眸子带着温暖的神色:“其实刚刚公主根本没有想让奴婢吃下那碎瓷片,只是试探罢了,说到底,您还是善良的。”

萧含清没有答话,一行人终于到了清思殿。

外面有人把守,见到是萧含清,纷纷行礼放行。

沉重的殿门被打开,一阵灰尘立刻迎面扑来。

萧含桢居然就蜷缩在门口,手上全是污血,呼吸声微弱。

她听到响声微微睁了睁眼,见背光而来一位华服女子,头上的白玉坠子甚是好看,细细辨认终于认出来这是谁。

“居然是你,你来瞧本宫如何死的么?”萧含桢已落得这般地步,语气却还是一样的高傲。

萧含清在对方身前站定,看到对方手上血肉模糊,突然有些难过。

这双手再也弹不了琴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世间最不能强求的 “去叫宋大夫来,”萧含清转头对落葵道,又叫晴空和那个丫鬟将萧含桢扶到床上去。

清思殿果真是为人反省准备的,四处冷冷清清,连墙壁都是灰色的,叫人生不出别的心思来。

“熬点粥吧,”萧含清在旁边坐下,吹了吹桌子上的一层浮灰,眼神中毫无波澜:“小米粥最是养胃,本宫生病的时候吃的最多。”

萧含桢躺在那边发出一声嗤笑,轻轻的声音显得又骄傲又虚弱。

“没想到最后来救我的人是你,”她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滋味,似乎已经有种认命的意味。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没兴趣救你,”萧含清指了指旁边站着腿不住打颤的丫鬟:“是她从掖庭跑出来求我,这才保得你一命。”

萧含桢这才看过去,从对方已经花的不成样子的脸颊上认出是谁来。

“凝香……”

“是奴婢,”那丫鬟只因萧含桢叫她一声就已经热泪盈眶,走上去半蹲在对方榻前,细细叮咛道:“您莫再犯傻了,皇帝妃娘娘已逝,您该向前看了。”

只一句话,就说中了萧含桢最触不得的地方。

凝香说完后半蹲着的腿实在受不住,终于一下子跪了下去,黏糊糊的血迹透过裙子,最后滴在清思殿的地板上。

萧含桢终于垂了泪,想要去扶她,自己却都起不来。

旁边的晴空连忙给凝香找了个垫子先叫对方坐在地上,看样子这双腿是保不住了,掖庭惩罚人的法子可是五花八门,叫人闻之丧胆。

“我这一生……”萧含桢哽咽道:“爱错了人、认错了人也恨错了人……待我好的我看不见,不喜欢我的我非要贴上去……”

她终于开始悔恨了,说完后有些喘不上气。

萧含清听着对方万般无奈的言语,想到自己上一世何尝不是如此。

纵有七窍玲珑,哪能敌得过命运。

“好在你终于想明白了,”萧含清轻声道,真挚的看着对方的眸子:“也不算晚。”

“想明白是一回事,割舍又是一回事,”萧含桢摇了摇头,最终闭上眼睛道:“我还是喜欢陆公子,而你,我就算不恨你,也不会喜欢你。”

这还倒真是萧含桢的做法,就算失去所有都要保持自己一如既往的高傲,虽然这高傲也一文不值。

萧含清也没指着对方能突然和自己热络起来,对方这个性子和自己可是一点都不合的。

宋大夫终于来了,见到萧含桢这副样子也没露出什么过多的表情来,看完之后依旧的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能治好,只是以后不能长久动作或者拿稍微重一点的东西了”

毕竟拖得有些久,萧含桢又是一身细皮嫩肉。

说起陆子林,萧含清这才想起来自己算是欠着对方一个答案。

该怎么说,对方才能好接受一些?

世间最不能强求的,就是情爱。

萧含桢喜欢陆子林,便不肯自降身份去喜欢别人,自己对陆子林无意,那也不可能因为不想伤害对方就勉强凑合。

“对了,”萧含桢在接受医治前突然开口道:“你当防着点洛……萧玉婉那个贱人!”

提醒是已经提醒了,就不知道萧含清能不能躲过去了。

也不知萧玉婉为什么那么讨厌萧含清,等自己想明白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自己,当真是为时已晚。

萧含清只以为两人是闹掰了,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便也带着晴空退出去了。

……

萧含清言而有信,带着一把崭新的琵琶去见梅姬。

在一群舞姬之中,萧含清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穿着掐腰的黄色纱衣,挥挥衣袖仿佛一片轻柔的云朵,回过眸来,眉间一点桃花妆,火红的颜色立刻就让她的神色带了勾魂的意味。

众人似乎是在排练,萧含清站在角落,正要招手却已经被梅姬看见,立刻带着笑扭着腰过来了。

梅姬身上还是带着一股浓重的胭脂味,看着萧含清拿来的琵琶凤眸微眯,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拨弄两下。

“果然是顶好的,”梅姬带着满意的神色福了福身:“还未恭贺昭华公主擢升之喜。”

“这琵琶叫夺魄,是本宫特意去乐教坊找来的,但也还不足以还清你救命之恩,”萧含清说得认真。

梅姬挑了挑眉:“怎么?公主还有其他东西要送给奴婢?也倒不必了。”

萧含清看着对方轻佻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子。

“你嘴上说不必,其实只是想叫本宫时时刻刻记着这个人情罢了,”萧含清早就明白:“你那时候救本宫,也并非是为了自己,你是想要本宫饶过越飞捷是不是?”

梅姬向来淡定的神色滞了那么一瞬,随后又是满眼笑意。

“人人都说昭华公主聪慧,我今日有幸总算体会到了,”梅姬抱着“夺魂”,懒懒的用手拨了两下,弹出一些单调的音节。

“本宫不同你绕弯子,”萧含清眼神明亮盯着对方:“你的恩情本宫自然会记得,但是也绝不可能叫越飞捷待在皇兄身边。”

“倒是奇了,越侍卫兢兢业业,怎么就不得你的欢心?可是他过于愚笨?”梅姬笑着说的轻柔:“若是因为这个原因惹了公主不快,奴婢作为同乡人可得去提醒他一句。”

“因着什么原因你们自己清楚,”萧含清懒得和对方打这哑谜,她可不擅长这些。

“你若是真的为他好,就该叫他就此收手。”萧含清说完后正要离开,却听得背后一声轻笑。

“奴婢倒是想看看公主有一天跌入泥潭是个什么样子,还如今天这般清白么?”梅姬语气中突然带了两分肃杀,虽然脸上还是笑着,但叫人感到咄咄逼人。

“我不会,”萧含清坚定道。

“怎么不会呢?”梅姬纤长的手指伸出来在空气中做出一朵莲花模样。

“苦苦挣扎者如你,坦然接受者如我,身心泥潭却不自知者如萧含桢那般,你觉得自己能坚持多久?”

手指微微一动,莲花花瓣凋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绝不能前功尽弃 “我不会,”萧含清又重复一遍。

“就算你不会,未必你拉着的人不会,”梅姬脸上突然带了两分调皮:“公主和太子殿下近日关系可好?”

萧含清突然被对方问住,细细想了想,这两天自己从德阳殿搬到凝云殿,又出手救了萧含桢,皇兄居然没来找过自己一次。

别说来找,自己最近根本没看到对方人影。

凝云殿和明德殿极近,两人不至于遇不上。

这么一想,萧含清突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这话何意?”她反驳道:“本宫同皇兄关系向来很好。”

梅姬看对方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哦,原来那天的事情你忘了。”

“什么事情?”萧含清追问道。

“既然忘了那就罢了吧,”梅姬眼底压抑着淡淡的兴奋,这么一来倒更加好玩了呢,不知道萧含清真正知道事实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情形。

萧含清不再与对方啰嗦,她没什么好奇心,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少知道为好,况且现在梅姬此人不知底细,亦敌亦友,现在说出这话来,八成是为了勾起起自己的好奇心。

回去的路上,萧含清仔细想了想梅姬的话,还是忍不住有些焦躁。

皇兄为什么突然不理自己了呢?很忙?

正走着,萧含清突然脚步一拐,身后的晴空差点撞到萧含清身上。

“去明德殿,”萧含清朝着前面走去,与其自己瞎担心,不如自己去看看。

到了门口,果然是越飞捷在,见到萧含清直接道一句:“殿下不在。”

果然很忙,萧含清点点头,指了指里面:“那本宫进去等着。”

正好要说说越飞捷的事情,不如等着皇兄回来。

越飞捷像是没料到萧含清会这样回答,但还是将人恭恭敬敬请进去。

萧含清坐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张桌子上,一扭头就可以看到院子中的景致。

“你紧张什么?”萧含清看向身旁一身黑衣垂眸静默不语的越飞捷。

“回公主的话,属下并不紧张。”萧含清看着对方不由自主有些紧绷的表情,而且周身明显散发出一种警惕的气息,心想还不如梅姬沉得住气。

萧含清也懒得戳穿:“皇兄何时回来?”

“属下不知”

“那皇兄何时出去的?”

“属下不知”

“皇兄是出去做什么了?”

“属下不知”

萧含清挑了挑眉,看向身旁的人。

不泄露自己主子的行踪是应当的,只是怎么现在自己也变成需要防范的对方了吗?

罢了,这也用不着追究。

皇兄总不可能一天都不回来,这皇宫就这么大,还能去哪儿。

思及此处,萧含清索性慢悠悠了起来,反正萧璟的院子打理得很好。

只是两杯茶下了肚,还不见萧璟回来,太阳都西斜了。

“你可会下棋?去找一副来陪本宫来一局,”萧含清不急着走。

“回公主的话,属下不会。”

萧含清盯了对方足足半晌,眼神中的不悦显而易见:“那就叫个会下棋的来,不要告诉本宫明德殿上下没有一个会的。”

话已至此,越飞捷自然是不能再推辞,只得找了个侍卫来坐下和萧含清下棋。

那侍卫下得很是蹩脚,反观萧含清,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却依旧游刃有余,每次见对方快死的时候都要让一步,一盘早该结束了的棋硬生生下了半个时辰。

萧含清在想越飞捷的态度。

对方平日里绝不是这样,今日处处对着来,很可能是得了皇兄的授意,其背后的原因只有一个,皇兄不想见到自己,所以这才百般推辞。

自己做错了什么?!

萧含清突然就生了气,下子时重重一拍,震得旁边的棋子都微微颤动。

那陪着萧含清下棋的人更是可怜,早都下不下去了却非要坐在那儿,昭华公主身份高贵又深得太子殿下喜欢,对方不发话他绝不敢说个不字。

萧含清棋艺高超,逼着对方走无可走又放对方一条生路,像是在戏耍一般。

终于,萧含清淡淡开口,却不是叫停,是对着越飞捷问道:“你觉得皇兄待你如何?”

“太子殿下待属下极好,”越飞捷差点没反应过来,听到后赶紧回答。

萧含清又问:“那你觉得本宫为人如何?”

越飞捷觉得这问题有些诡异,半晌没吭声。

萧含清故意露了个狐狸一般的奸诈笑容:“实话实说就是,你心中不必有压力。”

思考片刻,越飞捷终于回答,字字斟酌:“昭华公主为人宽厚仁善,对待下人最是体谅。”

啧,若不是越飞捷本来就话少,怕是要将自己夸上天了。

萧含清笑眯眯的落下最后一子,拍拍手道:“哎呀,今天这场棋赢得可真不容易呢。”

“……”

“属下这就送公主回去,”越飞捷心里松了口气,特意解释道:“殿下交代过,以后若是您来,必须得有人送您回去。”

萧含清点点头又饶了回去:“方才越侍卫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自然真心”

“那就好,本宫还怕你不乐意呢,”萧含清站起身来:“本宫那边正好缺个侍卫,恐怕得叫皇兄忍痛割爱了。”

越飞捷面上一肃,全身肌肉绷得更紧。

如今萧含清是太子掌上明珠,要什么不成,可是自己却绝不能到凝云殿去,他用了整整一年这才做到如今的位子,得了萧璟的信任,绝不能前功尽弃。

越飞捷终于明白对方绕来绕去最终的目的了。

这个公主到底是不喜欢自己,对方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察觉能力,一定要将自己从太子身边赶走才甘心。

“恐怕不妥,”越飞捷身侧双拳紧握,慢慢想着措辞,第一次在萧璟没有授意的情况下开口拒绝。

“属下是殿下的贴身侍卫,事务繁忙,公主若真的想要个侍卫……”

“那如今皇兄不在宫中你也没有跟在身边,也不见得事务有多繁忙,”萧含清淡淡打断对方的长篇大论,话锋一转道:“还是说,皇兄其实根本就没出去?”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情爱使人盲目 萧璟自然没有出去,他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见萧含清。

上次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彻底变质,他只觉得现在自己一见对方就忍不住的会将自己肮脏的眼神放在对方身上。

对方的眸子明亮而清澈,仿佛是这世上最后一片净土,脏了谁都可以,怎么能脏他的含清。

直到最后,萧璟也还是没有现身见她。

他想给萧含清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若是萧含清从此以后厌恶他远离他,他自然不会再上前去招惹,若是她依旧待在自己身边……

他握了握身侧的手,有些隐忍的情愫在眼眸中慢慢散开。

“她留了什么?”

萧璟问完,越飞捷就呈上一张字条。

上面的字迹,就连萧含清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是和萧璟的字体九分像的。

萧璟默默看完后将手中的字条捏在掌心直接揉成一团,用了用力那字条便化作一堆齑粉,顺着他的指间缓缓飘散。

越飞捷猛地感觉到不对,一柄银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脖颈。

他心中狂跳,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对方的动作。

昭华公主到底在字条上写了什么?他一时间心中闪过万千念头,他想到对方第一次见面时探究的眼神,之后几次若有若无的试探,莫不是他的身份早就被对方发现?

可是若是发现,那他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萧璟不至于只是将剑搭在他的脖颈上这么简单。

他心思流转,几个回合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萧璟开了口。

“你说,她为什么非要你做她的侍卫?”

萧璟眼神冰冷,像是感到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之后的动怒。

昭华公主还真是不死心,非要自己去做侍卫。

越飞捷松了口气,若只是这件事情,倒还好说了。

“属下不知”

“不知?”萧璟一点都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他不明白萧含清为何会对一个侍卫如此上心,第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萧含清对越飞捷的态度很奇怪。

“论亲疏,她应当将流云叫回去,论武功,也该是本太子的影子更胜一筹,”萧璟薄唇轻启,带着轻蔑和不快:“你凭什么?”

自己这是被嫉妒了?越飞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憋了半天又是一句:“属下不知。”

“飒”的一声,萧璟银剑归鞘,越飞捷只觉得自己脖颈边汗毛微微一动,一股凉意闪过,皮肤上感到一丝尖锐的寒气。

一道浅浅的血痕划在越飞捷脖颈上,居然是仅凭剑气做到的。

越飞捷一动不敢动,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警告。

“以后莫要出现在她面前,”萧璟厌恶的瞧了对方一眼,终于拔腿走了。

误打误撞之间,竟叫萧璟心中有了不想让越飞捷去萧含清身边的想法。

越飞捷松了口气,觉得世事实在是巧妙。

果然情爱使人盲目,萧璟居然也不想想,越飞捷左眼上一道那么凶狠的疤痕,普通女子哪里看得上。

越飞捷摸了摸自己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心里叹了口气。

也就梅姐姐不嫌弃他了。

萧易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在萧璟身边安插探子的行为,只是送一个,折损一个。

只有越飞捷最后入了萧璟的眼,并且成功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他武功不是最好,思维不是最缜密,甚至有点没用的执着和羁绊,可正是这些杀手不会有的特质,让他身上没有一般习武之人的戾气。

他在萧璟身边当了很久的小侍卫,用自己左眼上的疤,终于换来了对方的关注。

至于他为什么会成为萧易的棋子,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明义殿中,萧易很明显的面色不好,大殿上一群舞姬看也不看,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闷酒。

梅姬因为样貌最是出挑,站在众舞姬的中央,成为了被烘托的花蕾。

萧易微眯起眼看了看对方,梅姬大方回以一笑,身后的莺莺燕燕便都成了陪衬一般,霎时间失了颜色。

明明穿的是清雅的淡绿,面上欲说还休的遮着一层绿纱,一双眸子露出来,只看人一眼就叫人心神荡漾。

萧易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摆了摆手叫众人停下,但也不让下去,指了指最中间的梅姬。

“梅姬,弹个曲子来听吧。”

梅姬像是没看到身后众多嫉妒的目光,想了想道:“正好最近奴婢新得了一把琵琶。”

梅姬一边笑着一边过去取琵琶,有个舞姬用宽大的裙摆作掩护,偷偷伸出脚来。

梅姬淡淡笑了笑,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那舞姬不敢声张,一边憋红了脸,一边怒目以对,用口型骂了一句“狐媚子”。

萧易在上面问道:“怎么这么慢?”

“不过是踩到了裙摆,殿下莫急,”梅姬突然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发钗取了放在袖中,一头青丝倾泻下来更显得美艳。

那被踩了脚的舞姬恨得牙痒痒,也只能看着对方抱着琵琶走了回去。

“殿下想听些什么?”梅姬撩了撩耳边的乱发,将之别在耳后,仅这一个动作,就引得明义殿中的侍卫红了脸。

“你近前来弹”

一众舞姬眼红的要死,看着那个妖精搬着凳子坐到了离三殿下不过五步的地方。

三殿下温文尔雅,甚少有冷脸的时候,今日突然像是失意一般有些买醉的意思,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对方想爬到三殿下床上去,承一夜恩宠,做人上之人。

那些粗鄙的丫鬟不成气候,舞姬们各个身姿曼妙,各有绝学,本来在梅姬没来之前都是互相不干扰的关系,谁知来了个这么不要脸的,竟能得三殿下一二青垂。

梅姬坐定后又问一句:“殿下想听什么?”

“你会弹些什么?”萧易反问,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梅姬故意显出烦恼模样,轻蹙柳眉嗔道:“那奴婢会的可多了去了,不如先来一段《玉楼春》?”

《玉楼春》是有名的艳曲,宫中舞姬听是听过,但绝没有人敢弹,闻之纷纷脸色微变。

梅姬露出得逞的笑意来,眼中像是洒落着细碎的星子,只是再往深处看,却是一片暗沉沉的死寂。

“骗你的,便弹一曲《玉簟秋》”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你不乖 萧易因为对方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些笑意,像是在看什么玩意儿一般看着底下的人。

旁人却只以为是温和罢了。

起调有些凄婉,像是哀哀切切的诉说,如女子在家中等候自己再也无法回来的情人,叫人心上发闷。

接着调子便渐渐缓下来,有些昏昏沉沉的暧昧。

梅姬微微换了个姿势,纤细的玉指微微一动,仿佛是拨在人心上。

大殿中气氛突然暖了起来,配合着袅袅的龙涎香,叫人有些沉迷其中。

有舞姬侧耳倾听,慢慢已经沉溺其中却不自知,越听越热,只得拿手轻轻扇了扇风。

调子越来越快,极速却并不沉重,轻快的一点一点的拉紧了人们的心弦,叫人跟着这调子一起紧张了起来。

梅姬眼眸微动,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手上渐渐慢下来,众人的心情也跟着慢慢放松。

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在你的身上,又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厮磨缠绵。

有侍卫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液,不由自主的盯着殿上梅姬如瀑的长发和不堪一握的细腰。

萧易身子微微前倾,手中握着已经空了的酒杯,眼神微微有些迷离,锁住离自己不过五步的人。

殿中香气更加撩人,梅姬抱着“夺魄”,手上动作愈来愈缓。

有人觉得自己脖子有些发痒,只得小小动作了一下,越摸却越觉得痒意难耐。

像是耳畔低语,邀你共同赴那极乐之宴,所有的婉转和昏沉终于化作直白的情意,丝丝缠绕在人心上。

梅姬款款起身,一个摆腰抱着琵琶愈走愈近,身影有些邪魅的飘摇不定,一下一下像是没踩在实处,轻飘飘的荡在云间。

美人如花隔云端,犹抱琵琶半遮面。

舞姬们脸微微红着,有些难以诉说的心绪激荡,纷纷捧着心口不能自制。

萧易轻笑一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梅姬眸光中流彩四溢,踏上最后一步,与萧易仅仅一步之遥,然后不落痕迹的抖了抖袖子。

她可以感受到,那刚刚褪下来的钗子有些沉甸甸的晃荡了一下。

一个稍稍的停顿,曲调变得高昂起来,急促的节拍像是黑暗中隐秘逼近的危险。

梅姬抬脚,想要踏出最后一步。

“啪——”

萧易手中的青瓷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追向梅姬的手腕,最终在上面砸出几道血迹。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梅姬捂着自己的手腕半蹲下去,身子微微颤抖着。

众人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纷纷从刚刚的曲子中醒过来,惊诧的看着殿中的情景。

“看来你这一年却确实长进了不少,”萧易慢悠悠地说着,想要再斟一杯又发现自己的酒杯已经递丢了出去。

“只是还是愚蠢,这下三滥的把戏,第一次没有成功,难道这次便能成功吗?”萧易说到这儿语气中已然带了森森杀气。

“梅姬,你不乖,”萧易走到对方面前,强硬的用鞋尖抬起对方的下巴。

梅姬右手手腕上鲜血肆流,在淡绿色的纱裙上染出一朵朵红色的梅花。

梅姬勉强笑了笑:“殿下,不过是支曲子,若您不喜欢,奴婢可以弹别的。”

萧易放下自己的脚,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满身风尘气的女子。

“既然你不乖,有件事便可以准备起来了,”萧易慢慢走上去,再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本来打算推一推的,但谁叫你不乖呢?”

梅姬身上一阵寒意,这才真真切切感到害怕,眼中第一次露了怯。

“求您……殿下……”

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子,嘴唇上因为失血变得苍白,这么微微瞧上你一眼,眼中含着乞求,任是谁都会答应。

“晚了,”萧易的声音忽的又温和了起来,笑着道:“快下去看看你的手腕吧,迟了可就恢复不好了。”

梅姬咬咬牙,最终狼狈地退了下去,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众人心思各异,根本不明白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也下去吧,”萧易挥挥手:“本皇子今日很高兴,各个都有赏。”

“多谢三皇子殿下——”

舞姬散去后,之前那个被踩了一脚的忿忿不平道:“定是她过于狐媚,这才惹得殿下生了气。”

“就算动怒也不必将手腕割成那样吧?”有人发出疑问来,想起梅姬的样子还是心有余悸。

“况且梅姬平日里不就那种性子么”

“这就是不收敛的后果!”

“说的是,天家岂是允许她放肆的?我看她何止狐媚,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没有人想要去帮梅姬一把,都只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些风凉话。

今日的这件事情,于她们来说只是饭后闲谈罢了。

这或许就是皇宫困着的金丝雀吧,明明身在危险失去自由,却仍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境况,看到对面笼中鸟儿奋力挣扎,也只是笑对方困于其中而不知反观自己。

梅姬说不清自己与她们究竟是谁更悲哀一些,现在看来,混沌活着倒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她们没有自己这么痛苦。

她自己一个人,去找了太医来看。

没有人想治疗一个受了伤的舞姬,明眼人都看的出这肯定是主子弄的。

若是他们治了,指不定又会牵连到自己。

宋大夫刚好从萧含清那处回来,正好接了这个病人。

他这个性子本来在皇宫中很不合适,谁叫现在昭华公主罩着他,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他看了看梅姬的手腕,下结论道:“约莫有两根肌腱断裂,恢复起来有些困难。”

他看看来人的装束:“姑娘可是靠手吃饭的?”意思是问是否使用乐器。

梅姬笑了笑:“不,靠嘴。”

这下轮到宋大夫无话可说,他第一次见女子受这么重的伤还半点不娇气的。

梅姬怔怔的盯着自己正在上药的手腕,轻声问道:“恢复起来有些困难,不是不能恢复是不是?”

宋大夫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点点头道:“是”

“那便没事,”梅姬恢复镇定,只是叫人觉得面前美人的眸子里了无生气。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太不巧了 转眼间十几天就过去了,梅姬手腕上一道很明显的丑陋伤疤横在那儿,动作起来还是有些不灵活。

不过也没关系,休息休息就好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想到“希望”这个词梅姬心中有些嘲讽,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指望这种东西了,但潜意识告诉她其实她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

脆弱的人才会四处游说自己的不幸,坚强的人只会不动声色的愈渐强大。

梅姬拿一条丝带绑在自己手腕上遮住那道碍眼的伤疤,瞧着差不多已经开始接灰尘的“夺魄”叹了口气。

有人走过来,梅姬抬起头来笑脸以对。

“梅姬,你已经好几天没有来练新的曲子了,”那女子带着淡淡的轻蔑和骄矜,明明是一样的身份,非要用高人一等的口气讲话。

梅姬微眯了眯眼,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示意自己是因为有事才不能去。

“我知道你的手腕伤了,可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只呢么?”那女子满不在乎:“你这已经连着休息好几天了,难道三殿下就养着你这个闲人么?”

梅姬看对方半晌,终于想起来对方是哪个。

原来是那天自己踩过一脚的姑娘,女子的嫉妒心还真是强的可怕呢,一件小事记到了今天,背后诋毁自己不够,现在还要来亲自到自己面前施威。

三殿下养着自己这个闲人?梅姬毫不在乎的笑笑,自己可是你们的三殿下强行留在宫中的人,若是哪一天自己不见了,你们的三殿下才有够头疼的。

所以说自己在这明义殿中也就是挂个名而已,萧易又没真的指望自己好好做个舞姬。

但是这些话,她统统没有说出来。

她用不着给这样的小姑娘给面子,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姑娘说的对,”梅姬动了动自己完好的手腕,从发间取下一只簪子:“我还有另外一只手。”

那女子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快抱上琵琶跟着我来。”

“好啊,”梅姬漫不经心回答道,一边将簪子在手指间转了转,速度之快叫人眼花缭乱,引得对面女子有些好奇的看过来。

那女子刚想问这是如何做到的,梅姬轻轻挥了挥手,那银簪直接从梅姬手中甩出去,插在女子的手背上扎了个穿透。

“啊——”

“救命——”那女子顿时哭天喊地,抱着自己的手也不敢拔下来也不敢动弹,就那样大喊道:“我的手、我的手……”

梅姬嘴边噙着笑,淡淡扫了一遍周围的人。

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都离得有些距离默默观察着这边的情况,眼中带着或是恐惧或是厌恶的光芒。

有人刚想壮着胆子说几句话,字音还没出口,梅姬又刷的一下将自己的簪子从已经跪在地上的女子手上拔了下来,随意在对方身上抹了抹,又插回自己头发上。

这下人群彻底没了声音,只有那女子越来越凄厉的叫声。

梅姬毫不在乎,甚至有些微微的兴奋。

她的面上一点都没有伤了人的愧疚或者惊慌,全然是一片坦然和淡定。

“太不巧了,”她微微低下头对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道:“我这只手是用来杀人的。”

众人闻得此话又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成为了下一个。

有识眼色的立刻去告知了萧易,没想到得来的答复却是把受伤的舞姬好好安抚。

那意思就是不处罚梅姬了么?

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叫三殿下对其如此忍让?

有人悄悄将受伤的女子拉了下去,对方居然因为这点小伤吓得晕了过去。

很快,这地方又只有梅姬一个人了。

空气中似乎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梅姬动了动鼻翼,甚至能从这气味中分析出对方伤得重不重,伤了多久。

她方才没有说谎,她的这只手是用来杀人的。

她和越飞捷是青梅竹马不假,但是两个人分开了整整十年之久。

十年,她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一所不入流的青楼中的货物。

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人真的可以被卖掉。姿色上乘的价高,姿色下乘的价低,没什么姿色的去做猪狗不如的粗使丫鬟。

多么简单明了,这就是这种地方生存的法则。

梅姬在那儿呆了五个年头之后,终于见遍了世间冷暖,所有的肮脏和黑暗,她都已经麻木不仁了起来。

可也不是没有好事。

有个女孩和她一同被卖了进去,处处维护着她,教她各种各样的事情,让她在这艰难的缝隙中得以苟且。

再几年之后,到了她该出去接客的时候。

那么多人争相竞价,只为了一个姑娘的初夜。

梅姬觉得有些好笑,看着那群人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漠然。

到了晚上,她等在房中,那些长久以来挤压在她心中的恐惧终于全都爆发了出来。

她才十二岁,她不该被这么对待。

她终于想到了逃跑,拿了一切自己能用上的东西,悄悄翻过窗走了。

毫无疑问的被抓了,她甚至连十里地都没跑出去。

青楼不做亏本的买卖,她的初夜已经卖了出去,自然得有人替她承受这个过错。

后来她才知道是她唯一的好友。

那个同样纤细的女孩,因为她的过错,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

对方倒在血泊中,身上尽是青紫的印记。

她说:“梅姐姐……你……你帮我……”

好,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梅姬拉着对方的手誓言旦旦。

后来她在那儿待够了十年,终于将一只精巧的匕首插在了老鸨的太阳穴上。

第一次的时候手有些抖,后面就越来越熟练,每每下手的时候,眼前总会闪过那个姑娘单纯天真的眸子来。

于是她成为了青楼新一任的主人,她也一直记得对方对自己的嘱托。

美色,是女子最大的利器。

她用这个方法解决了很多之前不能解决的事情,终于在那儿等来了她要等的人。

萧国尊贵的三皇子殿下——萧易。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 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一位公子一身深蓝色雨花锦衣衫,腰间绑着一根玄青色兽纹宽腰带,一头乌黑光亮的发丝,有着一双睿智的眼眸,体型挺秀,当真是清新俊逸温文尔雅。

梅姬手中弹着的琴突然断弦,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滴殷红的血迅速滴落在褐色桐木上,叫她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姑娘来。

“可惜,姑娘手破了便不能弹琴了,”来人声音温润,有着玉石一般的眸子。

周围差不多有十个左右的暗卫,梅姬抬起头来有些微微吃惊。

没想到三殿下看起来这样温和,这样的人,居然是自己挚友唯一所恨之人。

她的机会终于来了,也许成功也许死,但是她早该在几年前就死了不是吗。

她现在的日子,都是那个姑娘换给她的。

有时候她也很煎熬,想着不如当初死的是自己,就不会在这毫无温度的回忆中一个人苦苦挣扎。

如今她终于能有个机会还清对方的恩情了。

于是她许久不曾真正笑过的脸上突然露了一个灿烂的笑意,再加上她穿着一身白色广袖流仙裙,看起来似乎和这儿的气氛格格不入。

“白天不接客的,公子,”梅姬仰起脸来,并没有去拿帕子将手指上的血擦了,而是伸出舌尖来微微舔过。

“无碍,我们只是在这儿歇歇脚,等雨过了便走,”萧易自顾自坐下来,自己斟了杯热茶,似乎并没有看见梅姬若有若无的勾引。

梅姬看着那杯热茶进了对方的肚子,突然无比后悔。

应该在里面下毒的,就不用现在这么费事了。

“这怎么行?”梅姬走到旁边去点上一支香,用手微微扇了扇像是在闻味道。

“我们这儿可不接这样的客,”梅姬回来后直接坐在了萧易身旁,一双含情凤眸看着对方,涂着丹蔻的指甲绕了绕垂在旁边的一缕头发。

“公子应当明白我们这儿是做什么的吧,”梅姬笑得有些邪气:“若是只歇歇脚,那我们不如改成客栈算了。”

因着下雨,别的客栈都住满了,萧易这才找到了梅姬这一家,没想到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女子。

萧易起了兴趣,点点头面上有些疲惫:“那便等本公子休息好之后,再看安排。”

“梅姬就不打扰公子了,”梅姬转身离去,为对方关上门,轻轻道:“请公子好好休息。”

回去后她这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中手竟然有些微微的发抖,她连忙找了些冰块直接放在自己的手心中握着。

很多时候,寒冷和疼痛可以迅速地让她冷静下来。

等她心情平复以后,已经想好了晚上要怎样接近萧易,这时候窗口门框却传来信鸽的叫声。

她有些不耐的去开了窗户,从鸽子腿上取下字条,果然是越飞捷。

对于这个男子,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方确实爱她,甚至连她的身份也不嫌弃,可是两个人到底不是一条道上的。

殊途哪能同归呢,梅姬看完后沉默着将字条烧了,那信鸽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回信,便自己飞走了。

夜幕终于降临,梅姬上了最好的妆,款款从楼梯上走下。

所有人抬起头来看她,梅姬却身影一拐进了萧易的屋子。

“原来天香楼老板娘这么漂亮!”有客人惊叹道,只是刚刚惊鸿一瞥便足以叫人过目不忘。

“不知道老板娘什么价钱?”男子搂着自己身旁的美人,对比梅姬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我们老板娘可不接客,”有美人嗔了一声,心里也有些微微嫉妒。

“那刚刚为何进了别的房间?”有人便无理取闹起来,醉酒后大着舌头道:“大爷有的是钱,说、多少钱!”

旁边美人眼中有些不屑:“奴家今儿看到那屋子里的客人,皮囊是一顶一的好,可是个俊俏的年轻公子呢,许是老板娘自己看上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居然痴心妄想至此。

外面关于梅姬的讨论声不断,在萧易屋子中的她当然半点也不关心。

梅姬专心致志,她只需要萧易露出一个破绽即可,只要一瞬,她就能得手。

萧易在那迷香中睡了半日,居然只是面上微微有些发红,别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不妥。

没关系,待会听了琴,只要是个男的就会露出破绽来的。

梅姬对这点很自信,她自从学成从未失手。

“我以为姑娘会派别的姑娘来呢,”萧易眼中温柔,叫人有种对方正在关心自己的错觉。

男子哪有什么真心呢,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梅姬将自己白嫩的手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只是个小伤口,不碍事,况且奴家可舍不得将这样的公子让给别的姑娘。”

萧易面上笑意更大:“那便麻烦姑娘了。”

梅姬坐下来,调了几个音后开始弹自己烂熟于心的《付金钗》。

基调比较悲哀的曲子,会更容易叫人入迷。

弹到中间的时候,梅姬可以感到周围暗卫的情绪波动有些大,而面前的萧易却依旧面如冠玉,神情温柔的看着她。

她竟然从这笑意中什么都看不透。

尾音时,她终于憋不住气,手中拿着自己早就藏好的匕首狠决而快速地戳过去。

周围的暗卫果然来不及反应,但萧易只是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反应迅速的打掉了梅姬手中的匕首。

周围的暗卫这才现身,纷纷围在了萧易身边。

梅姬已然失去最佳机会,从手到脚全身冰凉。

“你不该用这样的匕首,”萧易脸上甚至没什么波动,依旧是一片平和,将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

“这把匕首太短了,容易伤到自己,”萧易站到已经受伤的梅姬面前,眼中并无怒意。

梅姬输了,她这才明白自己一开始就注定赢不了,对方太过强大了。

可是她没想到越飞捷会来救她。

后面的故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萧易很是中意越飞捷,以自己做了要挟叫对方当萧璟的侍卫。

“梅姬,三殿下找你,”来人眼中有些幸灾乐祸,但是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也不敢上前。

梅姬这才收起了记忆,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疲倦。

这些事情太久了,仿佛已经离她很遥远,每想一遍,自己恍然间就苍老一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错就错在她生在帝王家 “这天儿真是要热死人了,”萧含烟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喝了一口冰水大呼爽快。

“我在这里面放了玫瑰和蜜糖,如何?”萧含清凑近了一点,有些期待的瞧着对方。

“又甜又凉,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暑之品了,”萧含烟显然很是喜欢。

两人正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下棋,萧含清赢了几局之后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

皇都的夏天漫长而炎热,弄得人做什么都没精神,当然萧含清也没什么好做的。

她本来只是想跟萧璟将越飞捷要回来,现在真的是一面都见不到了,别说萧璟,越飞捷都没了人影。

她当然找去过,次次都是陌生的面孔告诉自己太子殿下和越飞捷出去了,却也没有放弃。

如果萧璟因着什么事情误会了她,那她也一定要找到对方将话说清楚,现在越飞捷留在对方身边真的让她非常头疼。

直接要不行,能不能间接的离间一下?且不说这种事情她一点也不擅长,她现在可是连人影都找不到,怎么离间?

说不定现在皇兄信任越飞捷都超过信任自己了,萧含清有些心酸,含了一口冰水咽下去。

“姐姐瞧起来不太高兴?”萧含烟很是敏感,一双善解人意的大眼关切的看着萧含清。

“也没什么,就是天气太热了,叫人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萧含清脸上恹恹的,叫落葵将棋盘撤了,自己牵着萧含烟起身。

萧含烟神色有些犹豫,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太阳转过来了,这个亭子开始变的有些晒,咱们去碧波潭去,现在那边正好凉了下来,水边气温低一些,”萧含清拉着对方的手,边说话边往碧波潭那边走去。

却是来迟了,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就看到那边的亭子里已经坐了一个姑娘,身穿淡黄色逶迤拖地的凤仙裙,旁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萧含清微眯了眯眼看不真切对方的容貌,也就作罢:“咱们去别处吧。”

萧含烟点头答应,正要走却见那边有了异动。

有三个公主过去,似乎也是想坐在那个亭子里,先前那个姑娘就侧了侧身子,意思是可以一同坐在那处。

本来亭子里四个凳子,这样一来也到刚好。

可是那三个公主非是不依,一定要让那姑娘让出来。

萧含清和萧含烟驻足观看,若是见势不好,肯定是要上去帮一把的。

说来好笑,这些公主别的本事没有,一天就知道欺负自己的姐妹。

也怪不得萧惠帝不喜欢这些女儿,萧含桢高傲聪慧,萧含清心地善良,别的公主居然没个像样的。

萧含烟看着那边的情况脸上已然出现了怯懦,紧紧拉着萧含清的手,轻声说道:“当初姐姐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将我救下来的。”

顶多算解了围,倒叫对方记成了多大的事。

“不知道那是哪个……也是个公主吗?”萧含清说这正准备上前去,却见那个被围着的姑娘突然扬手就给了对面一人一个巴掌。

趁着三个人都愣住,居然又给旁边的人一人一脚,这才推开面前的人往外跑。

萧含清刚要踏出去的脚步愣住,怔住半晌后站在原地笑了起来。

“倒是个有气性的,”萧含清赞道。

不过那姑娘也没跑出几步就叫后面的公主揪住了头发,这下被三个人团团围住可是跑不掉了。

即使如此,那个姑娘依旧是一脸倔强,被抓住头发仰起脸来,眼中全然是不服输的野性。

萧含清心中一动,旁边的萧含烟也道:“这性子和姐姐当初有三分像呢,姐姐也是无所畏惧的。”

眼看那姑娘就要被扇第二个耳光了,萧含清正要开口,却被别人抢了白。

“住手——”

萧璟语气淡淡,不怒自威。

“大皇兄……”

“殿下……”

那三个公主立刻慌张了起来,纷纷松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去别处玩吧,”萧璟并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摆了摆手叫三个公主走了。

那姑娘被人救下,尚且有些懵懵懂懂,仔细看了一会儿萧璟之后脸上又露出了愤恨。

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蹙着眉道:“谁要你救?多管闲事!”

“放肆,殿下救了你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出口辱骂?”

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插进来,叫人光是听声音就有了几分好感。

萧含清偏了偏脸,这才看到原来萧璟旁边跟着的是萧玉婉。

她心中顿时苦涩了起来,惊讶而难过:“为什么?……”

自己明明早就对皇兄说过不要相信萧玉婉,为什么现在两人却在一处?

那么这些天没空不见自己,是因为和萧玉婉在一起吗?是不是萧玉婉已经说了什么关于自己的不好的话?

萧含清心中猜测颇多,压得自己几乎喘不上气。

“姐姐,你怎么了?”萧含烟觉得旁边人的脸色不太好,连忙过去将人搀住。

萧含清拿着帕子遮住自己侧脸上落下的阳光,许久才开口道:“日头有点大,晃得我眼花。”

那边,隔着碧波潭,萧玉婉说完这句话后更引得那黄裙女子不屑。

女子扬了扬眉,丝毫不惧对方:“我知他是萧国太子,那么你算什么东西?跟在他身边极尽谄媚,你又不是小猫小狗。”

说得萧玉婉当场脸色大变,除了萧含清,还未有别人这样辱骂过她。

“罢了,总之你们萧国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有些怨恨。

萧玉婉背地里快将牙咬碎了,面上还是要一片云淡风清。

“本郡主算什么东西,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来人,将这野丫头给本郡主抓起来。”萧玉婉说完后有些讨好的问萧璟:“殿下莫要被这种人扰了心情,总有些……”

萧璟根本没在听对方说话,他看着对面的黄裙女子若有所思。

然后他说:“放开她,她没什么错。”

萧玉婉微微一愣,连忙道:“殿下仁慈,你还不谢恩?”

她没什么错,错就错在她生在帝王家。

萧璟眼底有些浓重的哀色,像是一片化不开的雾气。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萧含清就那样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那边几人的动作,最终那个黄裙女子离开,萧玉婉依旧陪着萧璟逛园子。

两人正好停在了那儿,索性就坐到了已经空无一人的亭子里。

“姐姐,咱们要不去别的亭子里去吧,”萧含烟擦了下汗,这样站在太阳底下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也不明白萧含清到底在看些什么。

“你若是想回去便自己一个人去吧,”萧含清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依旧眼睛一瞬不动的盯着对面,心中的不安再一次被放大。

“这怎么行,”萧含烟便只好在这儿陪着,一边又悄悄叫自己的丫鬟去取伞来。

两人出来就没打算在太阳底下走动,自然没有带伞,现在站在太阳底下真是受罪。

两人又是一身细皮嫩肉,萧含烟也想不通对方怎么受得住。

萧璟落座的方向正好是背对着碧波潭,这样一来完全看不到背后的萧含清,倒是萧玉婉,坐下来后打量了一下周边的景致,立刻就发现了站在那边的两个人。

她眼中精光一闪,却当做什么都么看到似的,动作自然的给萧璟斟了茶,一边娇笑着讲一些趣闻。

她早就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坐在萧璟身边同对方说话,至于内容,也是想了千遍万遍。

所有的语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精雕细琢,既能显得出她的博学,也会叫人感兴趣。

萧璟虽然不像别的男子那样被逗得大笑,但好在面部表情温和,一直认真听着萧玉婉讲话,若是遇到很有意思的地方,还会插上一两句。

萧玉婉见对方不生厌,说的更是起劲。

她恋着萧璟多年,将对方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若是两人在一起,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含烟终于等来了伞,两个贴身丫鬟一边撑一个,萧含烟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擦了擦汗道:“我想起来了姐姐,方才那个姑娘,是舒国送来的质子公主,叫舒什么来着……”

“舒清嘉,”萧玉婉也正说到刚刚那个公主:“只是个质子罢了,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萧璟神色微微一动:“她的名字里也有个‘清’字,是哪个‘清’?”

萧玉婉的笑有点凝滞,茬过话题去:“我也不知,殿下可还要在附近走走?”

“算了吧,”萧璟想要起身,有些兴趣缺缺。

萧玉婉有些着急,面上温和道:“那麻烦殿下等等我,我喝完这杯白水。”

那白水是刚刚倒的,要等凉还需要点时间。

萧玉婉笑的有点僵,也不知道萧璟能不能答应。

萧璟略一思考,想到或许今日萧含清又去找了他也不一定,还是先在外面待一会儿吧。

他点了点头,就坐在那儿走神,心思明显不在萧玉婉身上。

萧玉婉盯着自己手中的白玉杯,突然袖子一拂就将杯子弄倒,一大片热气腾腾的热水立刻泼洒到了自己裸露出来的手背上。

“哎呀——”萧玉婉痛呼一声,眼中立刻起了水雾,手背上红了一大片,连忙就势拉住萧璟的袖子,楚楚可怜道:“璟哥哥……”

萧璟看着拉在自己袖子上的一只白皙的手有些怒意,他很不喜欢别人这样随意碰触自己。

但是现在对方受了伤,自己总不能绝情至此。

“去喊太医,”萧璟冷着声音道,已经比方才生硬了许多。

萧璟忍了忍,想要将对方的手先拉下去。

刚摸到萧玉婉的手腕上,就听得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萧含清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因为别的脸色有些发白,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面前两人。

萧玉婉心中一喜,更是柔弱无骨的缠上了萧璟的胳膊,几乎将对方半边胳膊抱住,弱弱道:“昭华公主万福金安,如你所见,我只是同殿下说几句话。”

萧含清心上一怒,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拿了萧璟那杯热水直接泼到萧玉婉脸上:“你离皇兄远些!——”

萧含烟在旁边看呆了,只听得洛玉郡主已经被烫到,当即哭着倒在旁边大皇兄的怀里。

“昭华公主,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次次针对于我!”萧玉婉躲到萧璟怀里去:“璟哥哥救我……”

萧含清浑身气的发抖,大声道:“皇兄你莫要被这个女人的假象骗了!她是……”

“住嘴,”萧璟一边搂着萧玉婉,一边看似有些怒意:“你还是如此莽撞!为何要对洛玉郡主下此毒手?你可还是个正二品公主!”

萧玉婉哭的不行:“昭华公主饶命,我做错什么我改就是,不要烫花我的脸……”

刚刚那一下她自然可以躲开,不过是为了博得萧璟同情罢了,那水温她是试过的,就会留点红印罢了,之后涂点药也就好了,如果这样就能换得萧璟对萧含清的厌恶,简直是一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昭华公主到底是宫外来的,有点野性是自然的……”萧玉婉抽抽搭搭的躲在萧璟怀中,努力将自己缩在对方胸前。

“可是这是皇宫,不是宫外!你该将自己那些小性子收一收!”萧璟剑眉扬起,又气又急。

萧含清怎么如此不知轻重,平日里一些小事情也就算了,如今无缘无故将洛玉郡主泼了滚烫的热水,这算怎么回事?若是叫梁王府追究,自己想护得下对方也得费点力气。

他关心的是萧含清,但是现在任谁听都想到的是萧璟在护着萧玉婉。

萧含清被骂的当场愣在原地,有些一腔热血被浇灭的感觉。

“璟哥哥,我是不是要毁容了……”萧玉婉哀哀的哭着,温婉的眸子中全是恐惧和害怕。

“不会,本太子带你去找太医,”萧璟说着就直接抱起萧玉婉,使了轻功直接略过萧含清。

他怕去晚了萧玉婉脸上真的留了印子,那就说不清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萧璟眼中全是漠然。

萧含清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萧含烟犹豫着上前来,也不敢问萧含清为什么突然对洛玉郡主泼水。

“姐姐,咱们走吧。”

萧含清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碧波潭,神色迷茫。

“你说他为什么不信我呢?我说的都是实话。”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寡情并非无情 也不知怎么回事,萧璟在碧波潭救下舒清嘉的事情居然传了出去,本来萧璟性子就淡,平素也不见和什么人来往,现在出手救了一个质子公主,真是挺耐人寻味的。

要说容貌么,舒清嘉自然是不差的,再加上她现在微妙的地位,倒叫别人想着莫不是萧璟看上了这位质子公主?

众人猜来猜去也没个结果,反而将这种消息越传越真,舒清嘉本人听到都是颇为莫名其妙。

“公主,现在倒是好了,若是那萧国太子真的喜欢您,您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那贴身丫鬟倒是比舒清嘉还要激动:“若您成为太子妃……”

丫鬟光是想象就兴奋的脸色发红,看着舒清嘉道:“那咱们舒国和萧国也算是结盟,莫说在舒国,就是在萧国都是身份高贵的……”

“别做梦了,”舒清嘉显得很是冷静,摇了摇画着锦鲤戏水的团扇:“本宫是被舒国抛弃来这儿做质子的,安安分分才能保得性命。”

说完她眉宇间带了点犹豫,又加上一句:“况且本宫虽然与那太子仅有几面之缘,却也看得出他是个寡情之人,那天也不过是顺嘴一说罢了,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这等消息。”

那丫鬟笑了笑:“奴婢倒听说过,寡情并非无情,若是遇到真心喜欢之人,那眼里便再也装不下别人。”

舒清嘉抿了抿嘴,似乎并不想再说这个话题,直接走到前面去坐下来,吩咐道:“过来给本宫打扇,你可莫要再胡言乱语,都是闲的。”

小丫鬟撅了撅嘴,似乎并不服气的样子,乖乖过来给舒清嘉摇着扇子,嘴上却不饶人。

“您若是真对他无意,也不会走到这碧波潭来。”

舒清嘉愣住,往周遭一看,可不就是碧波潭么,自己竟然无意间走到这儿来了。

想到当日那人虽然神情冷漠,但还是掩不住的英俊非凡,寒潭一般的眸子反而叫他多了些帝王威严。

“咳……撇去别的不说,萧国太子皮相倒还是不错的,”舒清嘉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小丫鬟顿时喜笑颜开:“我就说么,奴婢虽然是远远望了一眼,倒也觉得对方气质出众,若是配公主,再好不过。”

“他救下公主,已经说明他对公主是另眼相看的,况且为何人人都传那太子喜欢公主,肯定是有些道理的,”丫鬟笑嘻嘻补充道。

舒清嘉不由得心动,叫丫鬟一并坐下来凑过去小声问道:“你真是这么觉得?”

“那还有假,”丫鬟开始给自家公主出主意:“是不是喜欢您,您不若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如何试探?”

丫鬟凑到舒清嘉耳畔低语几句,舒清嘉听的皱了皱眉:“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丫鬟信誓旦旦:“当时不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太子救了您嘛。”

“好,”舒清嘉咬了咬牙:“那本宫便试试。”

事件的另外一位主角现在正在明德殿处理事务,如今萧惠帝已经开始让萧璟慢慢接手一些简单的政事了。

一方面太子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一方面,自从皇贵妃莫氏离去,萧含桢和萧含清的不亲近,一桩桩一件件都叫萧惠帝有些力不从心。

最近萧玉婉不知怎么回事老往皇宫跑,说是去陪皇后,四次能有三次恰好和萧璟偶遇,萧璟不耐烦,索性在殿中处理事务也不出门了。

萧璟挺拔的身姿站在那儿,悬腕提笔,略想了一会儿便在折子下方写了一堆朱批,字迹苍劲有力,恢弘大气。

写完后他看着折子上自己的字体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将折子放在一边,吩咐下人收好,继续看下一个。

萧惠帝如今给他的这些折子不是太难也不简单,琐碎而繁杂,既考验耐心又考验能力,萧璟刚开始处理还有些吃力,现在倒是慢慢上手了。

“殿下,外面有个自称是成安公主贴身丫鬟的奴婢要见您。”

萧璟在心中过了好几遍“成安公主”,这才想到是哪位。

“出什么事儿了?”毕竟是舒国的质子公主,自己现在也算是为父皇分忧,若是真的有事,自己理应出面解决。

萧璟一边看折子,一边等着越飞捷继续说。

“那丫鬟哭着说自家公主喝错了东西现在腹痛不止,请您帮忙请太医……”越飞捷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

萧璟闻言有些不耐,还以为是怎么回事了呢,居然是这么点小事。

舒清嘉虽说是舒国公主,但是既然在萧国做质子,说难听点不死就行。

“本太子又不是太医,这么这么点事情都要本太子亲自去?”萧璟将笔搁下,一滴墨水不小心滴在桌子上。

“舒国好大的脸面,”萧璟将那墨迹擦了,烦躁的语气中透露出自己心情不佳:“这么点事都要通传于本太子,你这侍卫怎么当的?”

越飞捷自知犯错,只是那丫鬟在明德殿门口哭得那样惨,来来往往影响实在不好。

他不敢再多言一句,就那样盯着地面等着萧璟的其他吩咐。

只是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侍卫进来说那丫鬟在殿门口还没走。

越飞捷闻言连忙将人叫了出去,示意不要打扰太子殿下。

“还没走?”越飞捷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就是请咱们殿下帮忙叫个太医给看看,说是疼的不行,”另外一个侍卫如实回答。

“那她自己去请就是,为何非得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越飞捷索性带着人出去,到了门口果然看见那丫鬟还在哭哭啼啼的。

“殿下人呢?他可同意见我们公主?”那丫鬟见到越飞捷先是眼前一亮,看着后面没有其他的人立马眼神黯淡了下来。

越飞捷冷着脸,特意将手握在剑柄上。

“我们殿下公务繁忙,岂是随意给你们公主使唤的?肚子疼就自己去叫太医,再敢在明德殿门前喧闹,休怪我等不客气。”

丫鬟眼神闪了闪,有些惧怕的往后退几步,却依旧固执道:“这可是殿下的命令?你确定?”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居然是妹妹 越飞捷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手将剑抽出一截来,白色的光刃一闪而过。

丫鬟立刻没了话,边往回走边回头,眼里还是全然的不相信。

“太子殿下怎么会是这样的?”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有些沮丧的垂头丧气。

“站住”

那丫鬟吓了一跳,连忙站在原地,四处瞧了瞧,前面走过来一位姿态优雅的女子,光是头上的金镶珠石点翠簪就瞧出许多尊贵来。

连忙福身行礼,却不知面前是哪位。

萧玉婉浅浅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的亲切近人。

“本郡主方才听你说太子殿下,你可有事找他?”

那丫鬟有些犹豫,遮遮掩掩不肯说清楚:“不过是件小事,不值郡主挂心。”

“值不值的,那也得是本郡主来判断,”萧玉婉脸上的笑意浅了一些:“你瞧着有些脸生,本郡主猜想,你或许是安成公主的丫鬟?”

“是……奴婢是安成公主身边的丫鬟,”这丫鬟有些惊讶于这位郡主明锐的观察力,自己和公主来萧国也不过短短几天,对面这位郡主仅凭“面生”居然就能猜出自己的身份来。

是当日那个被萧璟随口救下的安成公主,萧玉婉想到之后心里一丝不快,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的细腻滑润的手背。

她费尽心思,一天往皇宫里跑两遍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没有再见萧璟一面,倒是这个什么安成公主,被萧璟救了一次之后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一个质子,都敢有这样大胆的想法。

萧玉婉眸子沉了沉,语气却依旧温和:“你为何要找太子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儿?若是本郡主帮得上,一定尽力而为。”

丫鬟心中顿时一股暖意,放下了自己方才内心的警惕:“就是请殿下帮忙给安成公主找个太医。”

萧玉婉心中嗤笑一声:“公主竟是病了?那本郡主便去瞧瞧吧。”

萧玉婉快步向前,那丫鬟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跟上去,却被萧玉婉带的丫鬟直接挤到了后面,而且被故意挡住没法向前。

到了安成公主的寝宫,舒清嘉一眼就认出了萧玉婉,焦灼的往后看了看,没有瞧见太子的身影。

萧玉婉自然瞧见了对方的动作,兀自坐下道:“不是说病了么,本郡主瞧着安成公主面色红润,可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她上下打量一番:“况且这满身上下的珠翠,倒是为难公主将所有拿的出手的都戴在身上了。”

安成公主被羞辱的满面通红:“谁允许你进来?给本宫出去!”

“既然来了不好好看看公主怎么行,公主说是病了,那就得好好检查,免得公主说咱们萧国礼数不周,”萧玉婉冲着旁边轻轻点了点头,立刻有三个丫鬟上前去。

两个扭住舒清嘉的胳膊,剩下一个不遗余力的一脚踢在舒清嘉小腹上。

舒清嘉哎哟一声,被疼的当场直不起腰来,抱着小腹跪了下去。

“回郡主,安成公主看样子健康无虞,听这叫声还是挺有力的,”丫鬟回复道。

萧玉婉笑了笑:“不愧是舒国的公主,声音就像是银铃般清脆,本郡主听着甚是喜欢。”

于是丫鬟上去又是几个耳光,却被萧玉婉制止。

“蠢货!打在脸上会留印子的,”萧玉婉连忙喝停。

舒清嘉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能招致如此祸患。

面前这个笑意温柔的女子,居然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本宫可算是看明白了……”舒清嘉喘了口气,脸上带着不屑和挑衅:“看来郡主是爱而不得,所以才生了嫉妒之心。”

萧玉婉神色一滞,声音中带了阴冷:“本郡主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怎么轮不到呢?”舒清嘉故意道:“殿下喜欢的人可是本宫,这事情和本宫关系大了去了。”

萧玉婉虽然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火气:“你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殿下不过是顺手救你罢了。”

到底是气不过,又叫丫鬟踹了几脚这才解恨。

正要走,却听得门口通传:“昭华公主到——”

萧含清走进来一眼就瞧见地上已经没力气起身的舒清嘉,又见萧玉婉在旁,虽然不知道是因着什么事情,但是很明显是萧玉婉动手。

“萧玉婉,你无故对成安公主动用武力,该当何罪?”萧含清太急于抓住对方的把柄了,她想告诉萧璟这是一个多么伪善的人,可是对方一向隐藏的很好。

萧玉婉恭敬行礼后道:“昭华公主可得仔细说话,本郡主是听闻安成公主腹疼难忍这才过来瞧上一眼,怎么就成了本郡主的错了?”

舒清嘉算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况且萧玉婉动手前就已经想好对策,他这样谨慎的人,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诟病。

萧含清张口结舌没了说辞,只能先叫落葵将舒清嘉扶了起来。

“若是公主没什么事本郡主就先走了,”萧玉婉说着就要离去。

萧含清看着干着急,却也也奈何不得。

舒清嘉抬起头来,看了看萧含清,突然低笑一声:“本宫当是哪个,原来是那天和洛玉郡主拈风吃醋的那位。”

她讽刺地偏过脸来:“那么你又是哪个国的质子公主?怎么,也想做太子妃?依本宫来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那日瞧你那生气的样子,对待太子或许是真情,总比这个洛玉郡主虚情假意好多了,”舒清嘉不知是被打的难受还是怎的,没说话居然完全没了顾忌。

萧含清愣住,正要离开的萧玉婉背影也顿时僵在那儿,突然回过身来古怪的看着萧含清。

萧含清回过神后扬眉看着舒清嘉:“放肆,本宫乃是萧国正二品昭华公主,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

舒清嘉闻言心中震惊:“怎么……居然是妹妹……”

可那日她瞧得分明,萧含清满眼的悲愤,以及最后离开时候的失魂落魄,哪里像是妹妹对哥哥该有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迟早有一天 “你真是太子殿下的妹妹?亲妹妹?”舒清嘉又追问一遍,若是表妹什么的那就说的过去。

萧含清突然内心升起一股惧意,对着舒清嘉审视的目光居然没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话来。

见萧含清不说话,舒清嘉心里突然明白两分,又惊又俱,诧异中带着嫌恶看向萧含清。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含清自然明白对方眼神中的意思,颤着声音道:“我自然是皇兄的亲妹妹……”

“那为何本宫刚刚问的时候你答不出呢?”舒清嘉丝毫没有放过萧含清的意思,句句紧逼。

她的眸子锐利而明亮,带着一种窥破机密的兴奋。

为何答不出呢?萧含清自己都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她抿了抿嘴唇,很是茫然的站在原地。

院子中的第三个人显得比前两者还要吃惊,向来能很好地隐藏自己情绪的萧玉婉,自从听到刚刚舒清嘉的那句追问就显得有点怪异。

现在看萧含清居然说不上话,她突然明白了舒清嘉要说的意思。

“荒谬……”萧玉婉的脸色有些发白,指着萧含清的手不住颤抖,说的有些艰难:“你当明白……这是……这是……”

她说不出后面两个字来,礼仪和她本身的高贵都不允许。

“天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她咬着牙,看起来恨意入骨:“都是你这个妖女!”

萧含清恍然遭受一记重击,因着萧玉婉的这句话突然所有的事情都明朗起来。

眼前的层层迷雾渐渐被拨开,剩下的只有肮脏的真相。

——她于萧璟,早就不是兄妹之情了。

她一开始只是为了报恩而来,所以不顾身份不顾危险想方设法接近萧璟。

与对方相处之后,却发现自己前世错的离谱,萧璟性子那样温柔,和之前传言的完全不一样,仿佛将全天下所有的好都给了自己。

对方温热的胸膛,有力的怀抱,以及拉着自己的、从不曾放开的手。

萧含清心中惧意被扩大,摇着头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是的……不是……”

落葵赶紧上去扶住萧含清,拉住对方的胳膊企图能给对方一点安慰。

“公主!”她眼神中带着恳求:“您怎么了公主?”

萧含清扶住额头,霎时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竟有些站不稳。

皇兄已经不理自己了,自己一向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现在看来,居然是因为对方也察觉到了自己这肮脏的心思,所以才不愿再见到自己了吗?

“你少往我们公主身上泼脏水!”落葵见萧含清已经完全不能反驳,连忙站出来护着萧含清。

“公主和太子殿下自然只是兄妹情深,是你自己非要往那龌龊的地方想!”

萧玉婉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舒清嘉,自己站直了身子显得兴味盎然。

“是不是的你们公主自己心里清楚,没想到今日还能晓得这样一件荒诞的丑事,也算不枉本宫这次萧国之行。”

萧含清被“丑事”两字突然刺痛,瞬间清醒过来。

她的皇兄是要继承大统的人,绝不可以传出半点不利,她不能成为那个给萧璟抹黑的人,她不能再像前世一样拖对方的后腿。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恢复镇静。

“不枉你这次萧国之行?”她扬声看着舒清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安成公主可还记得自己来萧国是做什么的?这般说三道四传播谣言,污蔑本宫与皇兄,莫不是不想要自己这条小命?!”

她越说气势越盛:“劳请安成公主记住自己的身份,本宫的事情,可不是一个舒国质子可以随意乱说的。”

舒清嘉对上萧含清黑色的眸子,感到一阵寒意再也说不出话。

对方说的没错,自己身为质子哪有资格乱说,刚刚真的是得意忘形太过大意。自己的性命握在萧国手中,若是不谨慎做事,舒国哪里护得住自己?

现在就连一个郡主都可以进自己的寝宫指使丫鬟将自己打了,更莫说正二品的昭华公主。

她不该受这一时蛊惑。

舒清嘉生出一丝怯懦,终于低了头。

“公主教训的是,妹妹以后自当谨言慎行。”

舒清嘉本身太容易受制于人,萧含清叫对方闭嘴自然容易,可是萧玉婉该怎么办?对方本来就心思细密,自己这番强行解释对方能不能信?

萧含清正想着措辞,却不料萧玉婉自己先认了错。

“原是我想错了,昭华公主莫要介怀,”萧玉婉笑了笑,只是怎么都瞧着有一点牵强。

“人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爱护自己的妹妹,瞧我方才是在说些什么呢,”萧玉婉讪讪道,目光有些闪躲:“自然是……兄妹之情”

她略有些犹豫,最后这四个字似乎是从她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萧含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冷声道:“你知道便好。”

“但是本宫警告你,休要再想着接近皇兄,”话锋一转,萧含清又道。

“公主未免管的太宽,”萧玉婉并不退让,面上已经恢复一派安然。

“我与公主向来无冤无仇,不知公主为何要处处为难与我,就算公主深得皇上喜欢,若是本郡主向皇后娘娘禀明了事情,您的理由也是站不住脚的。”

说到这儿萧玉婉柳眉微微一挑:“况且您有什么理由?”

萧含清喉头一滞,看着对方这副无辜的样子就是作呕。

“你休要装出这幅无害的样子来!”萧含清手上紧紧捏着自己的帕子,仿佛全身都在用劲。

“本宫才不吃你那套,别人瞧不出也就罢了,本宫可是心里明明白白,”萧含清之前所有的勇气突然都回到了胸中,理直气壮地看着对方,目光化作一支支利箭穿透对方。

似乎当年那个被人按住划破脸颊的姑娘,终于站起来了。

“你虚伪至极,迟早有一天,本宫会撕开你伪善的面目,叫皇兄也看得明白!”

听着对方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萧玉婉目光微微变了变,意味深长的看着萧含清。

“那便走着瞧吧,”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她才不会让萧含清有机会说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荣极一时 萧含清不再去找萧璟了。

她已然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就不想再叫萧璟困扰。

用困扰这个词有些不恰当,或许萧璟已经厌烦她了也不一定。

萧含清忍下心中那一份难受,好好地用自己并不灵光的脑子想了一下接下来的事。

她并不擅长阴谋诡计这些,被别人欺负也只懂得用最直白的方式还击回去,现在为了萧璟,却是仔细思考了一番。

于是就出现了皇宫里颇为诡异和滑稽的一幕。

萧玉婉依旧是天天来皇宫给皇后请安,借着这个理由去明德殿找人,虽说次次没见到萧璟,倒是能等到萧含清。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不过十步远的萧含清,萧玉婉再好的脾气也叫磨没了。

她终于停下来,知道旁边尚且有人不能乱说话,硬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给昭华公主请安,不知道昭华公主跟着本郡主可有事?”

萧含清做出一副诧异:“怎么是跟着你?本宫自己走自己的路,不过恰好和郡主一道而已,郡主未免太自作多情。”

恰好一道?!连着三四天恰好和自己一道?!只要自己来皇宫就跟在自己身后,倒是比自己的丫鬟还要尽职尽责了!

萧玉婉发现自己对着萧含清这种脸皮又厚又百折不挠的人实在是没法子强颜欢笑,她本来最是伪善,竟然硬生生叫萧含清磨得没了心情去做那个功夫。

“那你便跟着吧!”萧玉婉到底是没办法,只能笑着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开始在诺大的皇宫里悠闲的转悠起来。

左拐右拐没把萧含清甩掉,自己倒先累得够呛。

萧玉婉面上有些薄汗,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红润的脸颊,停下来微微喘气。

萧含清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让人觉得还能走上几圈。

她上前去好笑的看着面带疲惫的萧玉婉:“郡主累了就回去吧,用不用本宫帮你叫个马车?”

萧玉婉内里没把一口银牙咬碎,扶着丫鬟的手勉强站直,只觉得腿上发酸。

“多谢公主好意,只不过本宫还要再去清宁宫陪皇后娘娘说会话儿。”

“这样啊,”萧含清点点头:“真是巧了,本宫正好也要去清宁宫附近。”

反正只要萧玉婉在皇宫萧含清就怕对方去找萧璟,绝不给对方留一点机会。

萧玉婉没再说话,扶着丫鬟的手往清宁宫走。

到了清宁宫,恰巧皇后正在院子里亲自修剪盆栽,瞧见两人招了招手。

“进来吧,”皇后放下手中的剪刀,拿过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坐下。

“今日倒是奇了,怎么两人一道来的?”

萧含清本来打算在门外等着萧玉婉的,现在被皇后叫进来也无所谓。

“恰好碰上了,儿臣也便一道来请安,”萧含清如是说道。

萧玉婉面上有些力不从心的笑了笑,上前去给皇后亲自奉茶,往日里巧舌如簧,今日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方面是累的,一方面萧含清在此处看着她,她那些虚虚实实的话也会被对方全都戳穿。

“母后这个院子真是雅致,”萧含清四处看了看,倒是悠闲得很。

“特别是现在咱们坐的这一处,儿臣在别处也见过用架子搭起来的,不过不是母后这种直接爬了藤蔓的亭子,又灵巧又透气,不知是哪位匠人做的,真是别出心裁。”

萧含清还像往常一样随意,反观萧玉婉,僵着脸握着茶杯没法插话。

皇后听了果然高兴,神情欣喜起来:“这法子是本宫自个儿想的,找了工匠来做,你若是喜欢,本宫就将那图纸送了你。”

萧含清倒是真没想拍对方马屁,也不过是恰好看见这个亭子罢了,没想到居然是皇后自己的想法。

“这亭子确实不错,母后若是不介意,儿臣便斗胆想母后讨要,”萧含清点点头,想着自己的凝云殿现在还瞧着空荡荡的,多个这样的亭子也好,夏日炎炎可以坐在底下看书。

皇后差人去将图纸拿来给了萧含清,注意到萧玉婉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洛玉今日是怎么了,平日就数你嘴最甜,哄得本宫开心,今日进来还一句话未说,可是受了欺负?”

萧玉婉答话:“多谢娘娘关切,许是今天天气炎热,小女有些疲惫的缘故。”

皇后看着萧玉婉有些发白的脸色,叫人给萧玉婉上了一碗绿豆水:“可是有些中暑?最近天气也太厉害了些,这叫人往后可怎么办,难不成天天守着冰块么。”

萧玉婉干巴巴接了一句:“娘娘说笑”

皇后看着对方沉思半晌,突然轻声道:“可是萧璟那孩子惹你不快了?”

“没有没有,殿下事务繁忙,连见我都不得空,哪来的惹我不快一说,”萧玉婉明显带着委屈,只是不知道这是真委屈还是做给皇后看的。

“那就是了,”皇后叹了一声:“怪不得你会不开心,你性子向来是最好的,本宫知道。”

萧含清听得默默翻了个白眼。

“太子啊,别的从不叫本宫忧心,就是婚事方面,”皇后满面愁容:“他对于情爱方面,确实有些迟钝,还得叫你委屈些了。”

“不委屈,”萧玉婉两颊有些淡淡的红晕,这样一瞧也是美的,一种娇弱的美。

“你这孩子还害羞起来了,”皇后提点对方:“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这个道理你是明白的,本宫看好你,也希望你莫要辜负了本宫的期望。”

萧含清听的难受,就说萧玉婉怎么在皇宫里如此明目张胆的去找皇兄呢,原来还是在母后的授意之下。

可是谁都能做她的皇嫂,唯独萧玉婉不行。

“母后,”萧含清开了口:“原来母后是想叫洛玉郡主做儿臣的……皇嫂……”

萧含清憋了一口气差点没将自己哽过去:“洛玉郡主自然是好的,只是皇都名门贵女这样多,叫母后看上眼实属不易。”

“是啊,本宫为此可是费了番心思,”皇后笑着道:“当年洛玉祖父是尊贵无比的并肩王,被先皇赐了国姓,真真是荣极一时。”

“纵观整个皇都,哪还有比梁王府更加尊贵的,再者洛玉这孩子温婉,本宫看着舒心。”

原来是因为家世,萧含清心中苦涩,说的也是,皇兄若是娶了萧玉婉,当真是如虎添翼,而自己一个卑微的公主,又能给皇兄带来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如此好的机会 梁王府气势非凡,朱红色的大门前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来来往往过路的人,更叫人称道的是,那牌匾上三个大字,乃是先帝亲笔题的。

萧玉婉的祖父确实是个人物,当年随着先帝一道出生入死,争夺皇位,最后被先帝封为并肩王,赐了国姓。

所以萧玉婉算不得是皇室的,虽然尊贵是尊贵,比起真正的天家还差了一点,要不然她对皇后也用不着是那样百般讨好,毕竟不是一家人。

有的人怎么就天生幸运生在了帝王家,像自己这般聪慧温婉的,却要靠着祖上打拼下来的家业才得以一份荣耀。

萧玉婉坐在池边的亭子里,凝思许久终于在白纸上落下一个“萧”字。

“你猜我要写什么?”萧玉婉暂且停了笔,看向一旁看起来有些困顿的丫鬟。

那丫鬟打瞌睡被抓个正着,连忙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定神看了看自家郡主在纸上写下的字。

“奴婢猜是……太子殿下的名字……”丫鬟说的有些怯懦,按理说太子殿下的名字她们是呼不得也写不得的。

“猜错了,”萧玉婉继续提笔写下去,终于在纸上写全“萧含清”三个字,然后神色淡淡的对丫鬟道:“自己掌嘴,莫要叫本郡主再说第二遍。”

丫鬟不敢多言,连忙伸出手使劲在自己脸上打起了耳光。她自是不敢偷懒,萧玉婉不说停她也绝不敢停。

只是心里的委屈却是忍不住的,萧玉婉是郡主自然没什么可劳累的,顶多就是这两天去皇宫走的有些脚疼,她们这些丫鬟可是什么都做早起晚睡,现在陪着萧玉婉站了这么大半天怎么可能不困呢。

“奴婢愚钝,还请郡主宽恕。”

萧玉婉笔下不停,在纸上用不同的字体写出一个又一个“萧含清”。

“知道自己愚钝,那还叫本郡主宽恕什么?愚钝的人就该去死,为何要拖累别人?”萧玉婉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说出的话叫人不寒而栗。

丫鬟有些害怕的抖了抖身子,不知道郡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就是打了个盹,不至于将自己直接打死吧?

可是越想却越觉得有可能,别人不知道萧玉婉的真性子,她是萧玉婉的贴身丫鬟,自然见识过自家郡主多变的脸色,在人前是那样温顺,转过脸来却是蛇蝎心肠。

丫鬟脸色发白,最终受不住扑通一下跪下去,颤着声音道:“请郡主饶命……奴婢侍奉郡主多年,向来一心一意……郡主饶命……”

“噫?你这是做什么呢?”萧玉婉似乎有些疑惑,突然脸上畅快笑起来道:“莫要惊慌,本郡主方才说的不是你。”

丫鬟这才放下心来,扶着旁边的柱子这才直起身子来。

“依你来看,你觉得昭华公主此人如何?可是够聪明?”萧玉婉坐下来,笑着问丫鬟。

难不成刚刚说的是昭华公主?丫鬟顿时笔尖出了细密的冷汗,有些发痒,却也不敢用帕子去擦,心里着急的想着对策。

她猜不透萧玉婉此时的心思,郡主到底是觉得昭华公主聪明还是愚笨呢?

丫鬟试探性的开了口:“奴婢虽然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但瞧着昭华公主与郡主关系不错的,这几日进宫总能看到,而且还与郡主一同被皇后娘娘召见……”

丫鬟一边说一边看着萧玉婉的脸色,只见萧玉婉似笑非笑的瞥了自己一眼,重复道:“关系不错?”

这下丫鬟确定了,连忙坚定道:“那是她故意想与郡主交好,郡主若是不喜咱们不理就是,况且看昭华公主那人没什么心机,一看就蠢的很。”

萧玉婉点点头丫鬟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就有听得:“她没有心机,那你的意思是本郡主城府颇深?”

“不……自然不是……”丫鬟有些语无伦次的答不上来了,本来信口雌黄污蔑昭华公主就已经够考验她的了,现在居然还要问这样为难的问题。

“罢了罢了,”萧玉婉终于放过丫鬟,许是觉得无趣。

“本郡主开始也以为她是个蠢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萧玉婉看着白纸上的字道:“要不怎么德阳都被她踩在了脚底下,现在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虽说萧含桢确实是蠢,但是皇贵妃多次陷害都没能将萧含清害死,除去运气的成分,肯定有那么点聪慧在里头的。

而且对方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自己的不喜,纵然自己再怎么示好伪善都没用。

“郡主若是不喜……”那丫鬟犹豫着,终究还是将话说完:“不如就按之前的那些法子将她除去……”

萧玉婉微微眯了眯眼睛:“本郡主需要一个万全的法子,而且要――一击必中。”

丫鬟默默的在心里替昭华公主点了根蜡,到底是有些好奇郡主为什么这么恨昭华公主,当然,她不敢问。

正好这时,萧玉婉又问:“你觉得本郡主与太子殿下可相配?”

“那自然是再合适不过,全皇都再也找不出比您更合适的人选,您合该是以后母仪天下的人!”丫鬟连忙牟足了劲吹嘘。

好话谁都爱听,纵然是假的,是虚的,听起来也舒服。

萧玉婉眼睛亮闪闪的,弯成新月一般美好。

“是啊,这皇后本应该是我的,殿下也应该喜欢的是我。”萧玉婉声音中充满了愉悦,似乎已经戴上了凤冠似的。

“不知郡主是喜欢皇后这个位子多一些,还是喜欢太子殿下这个人多一些?”丫鬟趁着萧玉婉心情好,大着胆子开了句玩笑。

只是萧玉婉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丫鬟见状不好连忙道:“奴婢该死!奴婢一时莽撞说错了话,还请……”

她想说请郡主宽恕,又想到刚刚的事儿,将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这句话算是问倒萧玉婉了,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是喜欢皇后这个位子多一点,还是喜欢萧璟这个人多一点。

“你说得这是什么蠢话,”出人意料的,萧玉婉并没有苛责丫鬟,只是道:“本郡主何须选择?这天下迟早是太子殿下的!”

“是是是……”丫鬟点头诺诺。

萧玉婉为这这个问题有些心烦,不耐的看了一眼丫鬟,丫鬟自知说错了话,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只是现在还有用得着这个丫鬟的地方,要不自己早就发作了。

最终,萧玉婉没有责罚这个丫鬟,提起笔来轻轻的在白纸上“萧含清”三个字上画了一道,然后加重力道,最终将这个名字涂抹掉。

丫鬟看得心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萧玉婉开了口:“本郡主需要你帮忙做件事。”

“哪有什么帮不帮的,郡主吩咐就是,”丫鬟答应的利索。

好在还足够听话,萧玉婉满意的点点头,将丫鬟叫过来耳语几句。

“可是,上次那胭脂的事情,奴婢已然被她的贴身丫鬟给盯住了,这次再去,怕是……”丫鬟有些犹豫。

“本郡主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萧玉婉淡定得很:“那丫鬟已经被昭华公主打发去做粗使丫鬟了,你用不着害怕暴露身份,况且有德阳公主做幌子,你怕什么!”

丫鬟抿抿唇,这才坚定的点了点头:“那事成之后奴婢该怎么出去?”

萧玉婉懒懒抬了抬眉:“本郡主替你拖延时间,你尽管放心做事,事成之后与本郡主汇合,马车就等在宫门口。”

然后之后这辆马车就会将你送到黄泉路上,从此你再和梁王府没有半点关系。

多么妙的一个计划,既能将萧含清除掉,又能把自己撇干净。

萧玉婉心情愉悦,甚至轻轻哼起了歌,没有注意到丫鬟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

萧含清不近不远的跟着前面的人,连着第三天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只以为两人确实关系好,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今日洛玉终于瞧着精神起来了,前两日无精打采的,”皇后慈爱的看着萧玉婉。

“多谢娘娘挂念,小女就是前两日有些累,今日休息好了,”萧玉婉笑着回话,怎么看都是一副乖巧模样。

“这么累还天天坚持来给母后请安呐!”萧含清故意惊呼一声,似乎在夸奖对方:“还是说给母后请安让郡主受累了?那不如不要来了休息好再说,这么辛苦叫别人倒觉得是母后的不是了。”

萧玉婉面色僵了下来,萧含清犹觉得不够,呷了口茶继续道:“原本洛玉郡主也用不着天天往皇宫跑的不是吗?这么辛苦还要请安,是为了博个好名声还是真心孝顺……”

皇后有些不高兴,连忙喝停了萧含清,又对萧玉婉道:“昭华性子直了些,你莫要在意,”只是被对方说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是啊,萧玉婉天天来请安,若是真的孝顺也就罢了,还是故意做给人看?

皇后可不想自己的儿媳是个心眼多的,足够聪明就行,若是太过心思深沉,难免会叫太子吃亏。

况且萧玉婉家世过强,自己一边想着能为太子所用最好,若是不能,那就该防范着。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些,萧玉婉终于出门告辞。

走了一段后萧含清被个面生的丫鬟拦住,对方口口声声称是德阳公主的丫鬟。

“皇长姐找我做什么?”萧含清有些疑惑,按理说上次过后两人就完全没了交集,萧含桢似乎有些心灰意冷,在清思殿再没什么动静。

“情况危急,还请公主随奴婢过去一趟!”那丫鬟说得焦急,额上细汗滴落。

本来走在前面的萧玉婉又折了回来,跟着一块问那丫鬟:“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说清楚!”

“奴婢……奴婢……”那丫鬟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萧玉婉索性直接往前面的清思殿走去:“本郡主去看看就是。”

萧含清在后面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到底是没拗过自己的良心,想着还是去看看萧含桢。

前面的萧玉婉已经走的没了影子,倒是方才那个丫鬟又跑回来说给萧含清引路。

这一引,就引到了清思殿偏殿去。

至于此时的萧玉婉,正在主殿和萧含桢说话。

“你来做什么?!”萧含桢冷眼问道:“滚出去,否则本宫可不客气。”

那可不行,现在清思殿可就萧含桢一个人,只要自己拖住萧含桢,就没人救的了萧含清。

“德阳,你心里还在怨着我吗?我是有苦衷的呀!”萧玉婉哀哀说道。

萧含桢已经彻底不信对方,见状立刻厌恶的蹙了眉头。

“有苦衷?你能有什么苦衷,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和你这样恶毒的女子交好,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萧含桢咬了咬牙,伸手就拿起旁边的烛台。

“滚不滚,再不滚本宫可就砸下去了!”

如果萧玉婉仔细注意看的话,可以看到萧含桢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显然是不能拿重物。

没想到萧含桢态度这样坚决,萧玉婉顿时有些难办,刚想再说几句,却被萧含桢直接一烛台砸了过来。

萧玉婉连忙狼狈躲闪,可惜萧含桢手上没劲,并没有砸中。

萧玉婉被逼的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殿门口。

“你是自己滚还是本宫踹你,自己选一个,”萧含桢睥睨着对方,虽然已经是六品的公主,性子依旧如从前那般高高在上。

正说着,萧含桢却突然听到偏殿那边“咣当”一声什么东西砸碎了。

偏殿根本没住着人,萧含桢看向萧玉婉,连忙抬脚往偏殿走过去。

萧玉婉见事情败露,自己先赶在了萧含桢前面,且叫丫鬟先将萧含桢拦住。

等进到偏殿的时候,只见萧含清显然已经被下了软骨散,整个人脚步虚浮,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是要动手的丫鬟也被萧含清用花瓶砸晕过去。

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萧含清见萧玉婉进来想站站不起来。

一瞬间萧玉婉心中涌上许多想法来,最前面的一个是,如此好的机会,要是这次错过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于是她果断的抽了自己头上的一根簪子,直直往萧含清脸上刺去。

“你凭什么!你就是生的好而已,殿下为什么要为你卑微至此!”萧玉婉神色疯狂:“本郡主最恨你这张脸!”

一瞬间萧含清两世记忆重合,所有不明白的地方突然豁然开朗。

“原来你是……萧玉婉……”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我便亲裁 萧玉婉尚且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手上半点没有停顿,心里眼里全是恨意。

那银簪尖端一点雪白亮光,直直追着萧含清的脸去,萧含清一瞬间竟像是已经感受到了那彻骨的撕裂感。

萧含桢此刻刚好从门口进来,瞧见这一幕失声惊叫,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见那簪子已经快划到萧含清的脸上。

――最终却在离萧含清一个指尖远的地方稳稳停了下来。

萧含清指节泛白,用力握住那簪子另外一端,然后手腕一扭,反手竟给了萧玉婉一下。

霎时萧玉婉左脸一道血痕,配上狰狞的表情显得格外吓人。

萧含清没有犹豫,下脚踹向萧玉婉小腹,丝毫没有省半点力气,仿佛是将所有的不满全都积压在了这里。

“公主!”

“昭华公主”

萧含清的丫鬟赶到,连忙进来将萧含清护在身后。

萧玉婉不可置信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看见满手的鲜血仍是如在梦中。

她眨了眨眼,微微有些迷茫。

落葵去扶地上的萧含清,对方却并没有拉住她的手,而是自己缓缓起了身,手上还握着那滴血的银簪。

“原来是你,”萧含清轻轻亮亮的眸子中似乎并没有恨意,她低头看向尚不在状态的萧玉婉,心中只有快意。

世道果然讲究因果轮回,上一世她报不了的仇,辜负了的恩情,便都在这一世还清。

“你……”萧玉婉左脸上红亮的鲜血流到下巴上,凝成血珠滚落下来,像是眼中泣出的泪。

“你没有中软骨散?!”她终于明白过来,抬头看向少女清冷的眸子。

“自是没有,”萧含清将银簪扔在地上,叫丫鬟将萧玉婉先制住。

“一个人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萧含清看着对方熟悉的容颜,又像是叹息又像是誓言。

“萧玉婉!”萧含桢也走上前来,震惊的指着地上的人:“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宫内公然行刺!”

“呵!谁看见了?!”萧玉婉终于明白势不可转,只能尽量弥补。

直到这时她仍是不可理喻,嘴上狡辩道:“大家看着我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要回府的!”

“你当本宫是瞎的么?!”萧含桢急得差点要自己亲自上去再给萧玉婉一个耳光。

“你?”萧玉婉嘲道:“你早就失了皇上皇后的信任,满皇宫谁不知你是个说谎成瘾的人!谁会相信一个正六品公主的话!”

这话简直牵强,萧含桢纵然是失了宠,说的话也断断没有到没人信的地步,况且萧玉婉行刺正二品公主,难道萧含清自己没嘴么。

萧含桢气得直接上去给了对方一巴掌,抽得萧玉婉脸立刻偏了过去,嘴中闷哼一声。

萧含清突然轻快的笑了笑,走到一旁满是灰尘的椅子前,也不擦一擦,直接坐了上去。

“告诉父皇和母后,倒是便宜你了,”她心中清楚得很,现在明白对方居然也是第二次机会,便更不肯轻易放过对方。

“本宫若是说你行刺本宫,你便反驳自己并没有,还要拿脸上的伤说事,是非颠倒,”萧含清已经完全可以料到自己若真的说了会是怎样的一种状况:“不如你便带着这一脸的伤回去吧!”

萧含清拿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的道:“反正你是被大家亲眼看着从母后宫中出去要回府的期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伤口怎么来的,别人可是一概不知。”

萧玉婉被说的浑身寒意,这才明白萧含清的意思,她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神态平静的小姑娘,突然觉得脸上的伤口针扎一般疼痛难忍。

“你好狠的心……”萧玉婉突然觉得自己一直没有看透过面前的小姑娘,她本以为只是个天真愚蠢,只知道拖累萧璟的累赘罢了。

“我狠?”萧含清突然动了怒,扬眉看向对方:“我只恨自己不够狠,如今还给你的不过我当初受的百分之一!”

萧含清想到上一世对方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嚣张神情,用簪子狠狠划过自己的脸颊,亲手将毒药喂进自己喉中……

更加不可饶恕的是,联合萧易害死了璟哥哥……

萧含清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面前的罪魁祸首!她快步走上前去,用手捏住萧玉婉的下巴逼对方抬起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萧玉婉眼中是一片怨毒,萧含清眼中是坦荡的嫌恶。

“你做下的事,犯下的错,结下的孽,迟早有一天都会得到报应,”她紧紧捏着萧玉婉的下巴,捏出一道白痕来。

“不要再装无辜了,本宫看见你的样子就恶心,”萧含清淡淡吐出这句话,叫旁边的萧含桢都为之惊讶。

她只觉得面前的姑娘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笑!”萧玉婉硬撑着,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强行说白:“这世上哪有报应这回事!”

若是有的话,自己……

萧含清松开对方,擦了擦自己的指尖,将上面不小心蹭到的污血擦掉,然后直接将帕子烧了。

“上天不报,我便亲裁。”

少女神情淡漠,眼神却坚定而明亮。

萧玉婉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她一直以为自己重活一世,就是为了弥补前世的缺憾,和萧璟在一起,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后。

所以她早早就对萧含清下手,她要将这个以后会拖累萧璟的贱人除去,让自己之后再无障碍。

可是有些事情的发展却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比如本该几年后才有交集的两个人,现在就已经关系很好,比如萧含桢居然降到了正六品,再比如面前突然聪明起来的萧含清……

纵然有她这个变数,也不至于差别会这么大。

况且在上一世,就算到了最后,萧璟纵然喜欢萧含清,两人也是形同陌路,哪里像现在这样,满皇宫都知道两人亲近。

这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

她忽视了最普通也最重要的那句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无法自拔。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抓住你了 “我觉得你有些怪怪的,”萧含桢支着下巴观察对面的少女,觉得对方就从刚刚一瞬间周身气势不同了。

两人刚刚目送着萧玉婉灰溜溜的悄悄离开,现在心情都是无比畅快。

于是两个本来不可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人,居然在一起喝起了茶。

“哪里不一样?眼睛还是眼睛,鼻子还是鼻子,我不还是我吗?”萧含清自己动手添茶,因为现在萧含桢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凝香,还是个腿脚不方便的,自己也不想多麻烦人家。

“不是……”萧含桢反驳道:“你……你之前善良得有些过分。”

“那现在呢?我不善良了?”萧含清不在意对方说的话,只要萧璟不要厌恶自己就行。

“我与萧玉婉有仇,以后怕是会有更厉害的法子,你莫不是要认为我极其恶毒了?”

“也不是,”萧含桢认真道:“萧玉婉罪有应得,你自然不是恶毒,相反,你现在算是……恰到好处的善良,起码不会把善良浪费在可恨之人的身上了。”

萧含清心底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确实是优柔寡断,胆小怯懦,现在被萧含桢这样一针见血的指出来,未免还是难受。

但以后不会如此了。

“许是长大了,你觉得呢?”萧含清淡淡笑着:“你都已经及笄了。”

皇贵妃离开之后萧含桢迟迟不能接受,甚至还将母妃的死怪在自己头上,最终失去良多这才醒悟。

萧含桢跟着沉默半晌,许久才神情黯淡道:“是啊,人必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明白过来,你曾经对我说只要醒悟就不算晚,那么现在我也经同样的话送给你。”

萧含清噗嗤一笑,打趣道:“你倒是甚少这样讲话,如今和颜悦色,我倒不习惯了。”

萧含桢没有在意,抿了口茶微微皱眉。

她如今还是喝不惯这样低劣的茶叶,以前高高在上的时候从来没有为这些东西操过心,现在到了正六品,这才知道公主和公主之间差别也是这样大。

那么当初萧含清在德阳殿偏殿的时候,肯定是受了许多苦。

道歉的话她自然是说不出,只是暗暗想着有一天还了对方的人情就是。

一盏茶过后,萧含清提出告辞,萧含桢自然没留,连起身送下客的想法都没有。

萧含清转身去了明德殿。

萧璟刚开始不见她的时候,她也伤心,不过如今是想通了。

上辈子他因我而死,这辈子我为他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自己就是为了报恩而来,自然要不管怎样追随在对方身侧。

越飞捷看到萧含清就头疼,连忙进去告诉太子殿下,自己也不敢出去,谁叫殿下吩咐过自己不准出现昭华公主面前。

萧璟听到消息的时候周身肌肉立刻有些紧绷起来,放下手中的笔有些不敢相信的又问一遍:“她来找我?”

“是,昭华公主说来找您,不过在外面被拦下了。”

自己对小姑娘不理不睬这么久,对方却依旧肯来找自己吗?

萧璟的心立刻热了起来,快步走出去,远远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萧含清。

两人在距离不过十步的时候,萧璟却停了下来,遥遥凝视着对方。

萧含清心中紧张,还是坚定不移的往前走去,一直走到萧璟跟前,抬起头来仰视着萧璟。

璟哥哥最近为什么不理我?是因为我跟在身边叫你困扰了吗?是因为,知道我心悦与你吗?

最终萧含清却什么都没有说,她笑着道:“听说父皇现在已经将一部分折子交给皇兄来批阅,想必最近皇兄很辛苦。”

萧璟喉头动了动,没有回答,最后终于将眼前的人一把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对方似要将小姑娘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两人再也不分开。

“抓住你了,”他的声音微微有些不易察觉的脆弱和颤抖,汲取着萧含清发间的馨香。

已经给过你机会,如果你再要离开,我绝不会放手。

萧含清回手抱住对方,似乎能感受到萧璟内心的不安:“我又不会跑,皇兄抱这么紧怕是要憋死我。”

萧璟闻言连忙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他觉得这么多天简直是自己自作自受,为什么要给萧含清劳什子机会,就该像现在这样将人牢牢地抱在身边,一刻也不放手。

“皇兄,我有话要问你,”萧含清神色间有些犹豫,踌躇着看向萧璟。

萧璟只以为对方是要问自己这些天为什么不理她,顿时有些头疼,想来想去还是用父皇给的这些事情搪塞过去比较好。

却不料萧含清问道:“皇兄相信人有来世吗?”

说完后,萧含清很认真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期待而又紧张。

今日知道萧玉婉居然也是重生而来,她不由得想到了萧璟。

萧璟微微一愣,老实回答道:“虽说有术士曾说过,人若有不灭的祈愿,便会有来世,可是我还是不相信的。”

“世间万物来自大地,若是死了,便化做尘埃回到大地去,正如花草枯荣,星辰陨落。”

萧含清放下心来,看来不是。那太好了,萧璟没有那样痛苦的记忆,自己也没有犯下大错,一切都来得及重新开始。

她的皇兄,理应是帝王,天生该受臣民的朝拜,百万雄狮皆为他调度蛰伏,山河万里必与他足下臣服。

她要帮助萧璟登上本该属于他的位子,这就是她为什么回来。

“皇兄,”萧含清想完后直言道:“还记得我跟你要越飞捷的事儿么?”

萧璟闻言立刻不高兴了起来,这么久了对一个侍卫还是念念不忘?越飞捷哪里好?

“我并非是因为真的想要他做我侍卫,”萧含清干脆道:“是因为我知道他要害您。”

“此人留不得,”萧含清说的果决,黑曜石般的眸子像是要看到萧璟心里去。

“皇兄信我。”

仅仅是这一句,就已经足够萧璟相信。

隐藏在旁边的越飞捷周身一寒,心中咯噔一下。

他以为昭华公主只是不喜欢他,没想到是要除掉他,而且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目的不纯。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做梦去吧 萧玉婉脸上那道伤痕极其明显,当天回去叫梁王府上下吃惊不已,王爷更是怒不可遏,看着自己娇美的女儿脸上多了这么一道伤痕雷霆大怒,问萧玉婉是谁做的自己立刻将那人碎尸万段。

可是萧玉婉没法说,一来她确实没有萧含清的把柄,二来是她自己想要陷害对方这才遭遇暗算,三来王府和皇家牵扯颇多,萧含清自己再怎么不喜欢,也还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若真计较起来,说不定她们王府上下都得吃亏。

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想她自重生以来,一路顺风顺水没出过什么岔子,何时这样委屈过?牙打碎了只得往肚子里吞,萧含清真是够有本事的,能叫她毁了半边脸。

“郡主,大夫来了……”

旁边的丫鬟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说话声音细微怯懦,看洛玉郡主这个阴晴不定的脸色,哪里像是自己说的那样自己不小心跌倒磕在了石头上那么简单。

萧玉婉本来样貌不算出挑,若说真正的美人,自然第一个想到的是萧含桢,张扬又明媚,她以前一直站在萧含桢身旁,用自身的气质这才堪堪不被压下去,现在脸上这一道疤若是好不了……

想到此处萧玉婉眼中带了泪,若是以前还叫人觉得柔弱怜惜,现在配上这张脸实在是叫人生不出什么心思来。

人么,第一眼看到的总是相貌,尤其是女子,生的美该是多么重要。

萧玉婉懂得这个道理,而且正因为她深知自己算不得美貌,便在这方面更加注意。

“大夫,本郡主这脸……可还能医好?”萧玉婉有些心烦的将镜子摔到一边去,哀求的看着大夫。

大夫仔细瞧了瞧,这才谨慎开口道:“外伤好治,只是这伤口太深,最后或多或少会留一点疤痕,除非是能用极为珍贵的膏药,要么就只能在以后上妆的时候涂上胭脂加以弥补。”

萧玉婉心上一寒,自家是梁王府,大夫都用了“极为珍贵”四个字,那就是说明真的很难找到,难不成以后自己真的要顶着这个伤痕出门了?

而且大夫的话叫她有了新的想法。

外伤好治,就说明若是用药,那么脸上的伤痕说不定会永久的留下来。

她自然不能放过萧含清!她要让那张脸溃烂!

萧玉婉压了压火气接着问:“没别的法子了?若是你能治好本郡主的伤疤,你要什么王府给什么。”

大夫遗憾的摇了摇头:“想要真的恢复如初,只能用娇香膏,就是草民刚刚说的那种极为珍贵的膏药,这种膏药产自别国,萧国是没有的,也就多年前他国进贡得了一盒,现在也不知道东西还在不在了。”

萧玉婉眼神中的光渐渐灭了,若是以前她也许还有机会要来这东西,现在她和萧含桢决裂,皇宫里的东西她哪里拿的到,况且都说是多年前,说不定东西早就被人用掉了。

“你先按寻常的法子治着吧,”萧玉婉神色黯淡,只得这样吩咐下去。

大夫赶紧动作,其实早就料到梁王府就算再富贵也是找不到娇香膏的。

却不料事情到晚上有了转机。

萧玉婉脸上抹着普通的膏药躺在床上,一边要忍受脸上伤口的灼烫感,一边还要忍着心中的煎熬,对萧含清的恨意愈来愈深。

“咔哒”

萧玉婉立刻坐起身子来:“谁?!——”

来者一身黑衣,却并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打算,解了斗篷一双瑞凤眼温柔的看向萧玉婉。

“郡主看样子境况不太好,”萧易随手将斗篷搭在椅背上,自己走到床前看着萧玉婉的脸。

“三皇子殿下?!”萧玉婉心中吃惊,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殿下要做什么?深夜出现在女子闺房,可不像是君子所为,”萧玉婉语气冷然,她自然是深知面前此人城府极深,自己都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萧易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看来外界所言为虚,郡主这性子不像是和温婉有什么相似之处。”

萧玉婉这才想起来,两人今天才算是这一世这真正接触,之前只是匆匆打过照面而已。

她前世怎么死的她不想回忆,说是罪有应得也行,说是被萧易灭口也行,这个男人野性这样大,怎么会允许一个知道自己所有底细的女人坐上后位。

“咳……不管怎么样,点下此举极为不妥,若是还不走的话,本郡主可就喊人了,”萧玉婉僵了半晌,这才恢复了自己平日柔弱的样子,眼神中带着惶恐道。

“果然和本皇子猜想的差不多,”萧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郡主真的要我离开?”

说完他就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来,还未打开就是一阵清香,瓶身勾勒着金色的玫瑰花,泛着温润的光泽。

“郡主可莫要后悔。”

“这是什么?”

“娇香膏,”萧易神色淡淡,眼睛中突然没了笑意:“当年父皇将那唯一的一盒赏给了……祺婕妤。”

萧含桢提起自己的母妃向来都是母妃或者皇贵妃娘娘,萧易却将她最后死的时候追封的名号记在心上。

他要自己时时刻刻记着,自己已经失去母妃,以后的东西全都要靠自己得来。

好在面前的郡主比自己想象的有意思,不像人们口中传言的那样,那倒是做事更容易些。

萧玉婉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小瓶,萧易这么一说她自然是相信的,要知道前几年那自然是皇贵妃莫氏风头最盛,她死了东西到了萧易手中,也是合理。

可是她知道,萧易的东西可不能白拿。

她轻轻一笑:“那么三殿下要让我们梁王府拿什么来换这瓶娇香膏呢?”

“郡主果然通透,”萧易眸子亮了亮,似乎没有料到萧玉婉会这样聪明一点即通,而且事情有些出乎自己预料的顺利。

“也不要什么东西,只希望以后我若是落难,还请梁王府多加照顾。”

“好啊,”萧玉婉答应的爽快,伸手接过娇香膏,和你一条心?做梦去吧,来日你若是落难,我第一个落井下石!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去阎罗殿再做鸳鸯 反正都只是口头的承诺,大家随便说,就跟穿堂风似的,吹过了就没了,当初你承诺本郡主当皇后,不也反手就把梁王府势力削了。

萧玉婉心中冷笑,接过娇香膏后问:“这个怎么用?”

“涂在伤口处即可,听说大约十日就会让女子肌容恢复如初,甚至更加美貌。”萧易黑沉的眸子看着萧玉婉,审视着对方。

“嗯,我知道了,多谢殿下好意,不过请殿下回去吧,夜深露重,殿下保重身体,”戏还是要做全的,萧玉婉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虽然脸上还涂着膏药有些滑稽就是了。

萧易顿了顿,穿起斗篷拢了拢,也便在夜色中隐去。

梁王府确实不便久待,只是萧玉婉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而且一张口仿佛就已经和自己很熟稔的样子。

可是他来不及细想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萧璟已然开始着手辅助父皇,再过一段时间就是萧璟十七岁生辰,他怕到时候变故更大。

所有人都可以等,唯独他不可以。

回宫后萧易并未就寝,大约丑时,萧易差人叫来了梅姬。

梅姬睡意惺忪,长发上随便束了个发带就来了。

萧易眼神一下子就落在了对方那根墨色发带上,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梅姬行礼:“来的匆忙所以有些失礼,希望殿下莫要介怀。”

面前这个男人越是微笑自己越觉得心神不定,梅姬头脑渐渐清醒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衫。

萧易并未接话,眼中盛着笑意道:“你这发带,本皇子瞧着颇为眼熟……是越侍卫的吧。”

虽是个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萧易观察细致入微,竟能记住只见过一眼的不打眼的小东西。

梅姬敛下眉目不敢有丝毫的造次:“是,敢问殿下深夜召唤是为何事?”

“为何事?”萧易缓缓道:“夜色撩人,本殿下召一位美貌舞姬前来,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梅姬抬起头来,昳丽的面貌在灯火映照下更添一份神秘,嘴唇上橘色的暖光让其看起来柔软而甜美。

“莫非是侍寝?”梅姬勾唇轻笑,显得动人心魄,知道对方不可能才故意这么说。

说完就缓缓走过去,纤细的手指在腰际画了画,似乎要解下衣衫上的腰带。

“过来,”萧易伸手,眼眸中像是蓄着一汪春水,让人只往里面瞧上一眼便醉了。

梅姬看着怔了怔,终于觉得几分不同来。

“殿下,您喝醉了?”梅姬试探问道,终于不敢再向前。

萧易依旧笑着,叫人看不清某种情绪,只觉得被对方温柔的眷恋着一般。

萧易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拽住梅姬腰带,手中用力将人拉了过来。

梅姬一个站不稳,被对方以极为暧昧的姿势圈在怀中,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下巴。

“殿下?……您……”

萧易没有停顿,低下头去吻住梅姬的唇,将对方没说完的话封在口中。

梅姬的瞳孔一瞬间放大,铺天盖地的雄性气息将她包围,带有攻击性的、侵略的、她不熟悉的气息。

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去夺萧易腰间的剑,刚摸到剑柄就被萧易抓住,然后咯哒两下,萧易直接将她的两只手腕掰得脱臼,然后搂紧软绵绵的女子。

梅姬硬是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然后张口就咬。

一股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开来,萧易终于离开,嘴唇上一个很明显的伤口渗着血。

萧易一点动怒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很温柔的抱着梅姬,居然回复一句:“没有喝酒,你应该是尝得到。”

“殿下自重,”梅姬也像是不在意的样子,笑着看着对方:“奴婢之前是做什么的您应当知道,千人骑万人睡,您若是不嫌弃,奴婢也愿意侍寝。”

萧易哽了一下,黑眸中果然一丝嫌恶一闪而过。

“你也不必如此轻贱自己,”萧易松开梅姬,甚至好心的将对方的手腕接上,轻飘飘说道:“用这种方式并不能叫我打消已有的念头。”

“那便来吧,”梅姬手上还微微颤抖,不敢使劲,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萧易身侧的剑。

“梅姬愿意侍寝,反正殿下是极好的皮相,算起来奴婢也不吃亏,”梅姬大胆说道。

萧易一声轻笑:“若是真的愿意,你方才就不会挣扎了。”

说完他解下腰侧的剑,甚至扔到了梅姬面前:“你总是喜欢尝试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自不量力。”

梅姬心上一寒,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就算萧易赤手空拳她也杀不了对方。

萧易心思太过缜密,为人又心狠手辣,隐忍多年就为一个目的,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

况且她所有成功的经验其实都来自于自己美色的加成,萧易不吃这一套,她自然没有机会成功。

她自然想着若有一天萧易会不会对她动心,可是后来她明白萧易之所以没有对自己动心,并非是萧易自己有多紧坚定,而是自己已经喜欢越飞捷,再去引诱别人,便有些不自觉的力不从心。

“我要越飞捷马上动手,”萧易回眸看着梅姬,仿佛在看一个蝼蚁般轻蔑:“如果不听话的话,那咱们就将今晚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梅姬干笑:“殿下应当明白现在不是最好的机会,昭华公主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警惕七郎,太子殿下已然不像之前那么信任七郎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机会?”萧易隐隐有些不耐:“等越飞捷完全不得萧璟信任之后吗?”

萧易开始有些按捺不住了,最近的种种迹象都表示萧璟很得皇上喜欢,他没办法再等下去。

“你只管传话,你应当明白,你们俩的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听话,就可以好好活着,不听,那就去阎罗殿再做鸳鸯吧。”

萧易说着这样的话,居然还笑得出来,过来摸了摸梅姬的头发:“本皇子可舍不得你死,想必越飞捷更舍不得,那便乖乖去,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在三天后听到消息。”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我一直在等 萧惠帝又有了新的宠妃,皇后听着丫鬟轻声说皇上宿在了别处,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册,面上毫无波澜。

那丫鬟究竟是跟着皇后许久的老人了,看得出皇后那隐藏着的不快,在旁边皱眉道:“这位新秀的风头也太盛了些,娘娘可要奴婢去提点提点?”

皇后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星子璀璨,却依旧被高高的宫墙挡住看不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后摇了摇头:“风头太盛的人,最后也一定会以悲惨收尾,你我见过的还少么。”

“那皇后为何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新秀得宠不要紧,关键是送她进来的可是荣国公府,”皇后眼底有些不耐:“也太心急了些,这才刚走了一个莫氏,后面就跟上来一个小姑娘。”

“说是莫氏远房表妹,奴婢看祺婕妤可没有这样年轻的表妹,”那奴婢颇有些嘲讽:“不过眉眼之间依稀有一些祺婕妤的样子的。”

皇后跟着也想到了自己初次见那位新秀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看到了当年的皇贵妃。

“有这么一点相似已经很难得了,也不知荣国公府花了多大的力气这才找来的,”皇后眸子中的光点明明灭灭,心中透彻:“只要皇上还念着莫氏那么一点好,她就不会很快失宠。”

“那该怎么办?”丫鬟闻言有些着急,这么下去不就又是下一个皇贵妃?可是瞧着皇后丝毫不在意的样子,难不成是心中已有对策?

“现在那位可已经位立美人了,若是假以时日……”

皇后好不容易才扳倒了一个莫氏,再来一个,怕是力不从心。

“只是有些像,终究不是莫氏,”皇后对着镜子取了头上的珠钗,看着自己已经渐渐老去的容颜内心叹息:“她因自己的容貌引得皇上宠爱,最后也会因为这容貌招来祸患。”

“荣国公府这么快的动作,怕是寒了有的人的心。”皇后终于将沉重的珠翠全都卸下,吩咐丫鬟服侍自己就寝。

“一个美人,不成气候,本宫担心的是明日朝堂上的事情,”皇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瞧起来确实有些疲态。

“有人状告定北王要谋反,皇上打算派个人去探探虚实,”皇后除了衣衫,躺到床上闭了眼睛:“希望璟儿能将此事做得漂亮。”

“最近皇上交给太子殿下的事情殿下都做得很好,这件事情也一定是的,”丫鬟在旁边轻声安抚道:“娘娘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日下朝后,萧惠帝果然召了几位大臣前去商讨此事。

“依各位爱卿看,这件事情该由谁去解决?”萧惠帝的眼神在萧璟和萧易之间游离了一下,最后放在大臣们的身上。

也算是正好看一下萧璟和萧易谁更得人心一些。

萧璟处理政事确实不拖泥带水,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却不够圆滑,若要做皇帝,不单要有治国之才,也得懂得怎样和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周旋。

放得太松不行,捏得太紧也不行,萧璟本来就看起来不怎么愿与别人相处的样子,有好几次自己都看到萧易还能同朝臣客气的打声招呼,萧璟就直接走了过去。

这次定北王的事情有些复杂难办,若是真的,去的人是以身犯险,若是假的,稍有不慎反倒叫定北王生疑,说不定会逼得对方真的谋反。

萧璟先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萧易也紧跟着上前:“儿臣亦是”

萧璟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人,没有言语。

“微臣举荐太子殿下前去,”右相第一个出声:“最近太子殿下所作所为大家不是没有看在眼里,想必定北王一事,也可轻松化解。”

剩下的几位皆是沉默不语,不过面上已然露出同意之色。

萧惠帝道:“那好,便是……”

“皇上,微臣举荐三皇子前去,”梁王上前一步,站在右相旁边,叫众人吃了一惊。

萧易眯了眯眼,知道这是萧玉婉还的人情。对方倒是聪明,用这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换了娇香膏。

萧惠帝沉思半晌,最终道:“易儿和璟儿一同去吧。”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明着考验两位皇子了,偏偏两个当事人都不在意的样子。

萧璟没有半点吃惊或者是别的,直接领命。

萧易同样是宠辱不惊的模样,只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就有待考证了。

两人迟早有对上的一天,或早或晚。

……

萧含清听完后蹙着眉头道:“若是做不好,且不说父皇会失望,怕是直接叫定北王扣在那儿了,皇兄……我担心。”

若是以前萧璟定会觉得这样的心思是很麻烦的,如今却真正体会到了被关切着的感觉。

“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乖乖等着皇兄回来就是了。”

萧含清蹙着眉头:“那皇兄可还是要带着越飞捷去?”

“你不喜欢就不带他”

萧含清沉吟半晌:“带着吧,一来皇兄身边没有用得顺手的人,二来,或许能在这次捉住三皇兄的把柄。”

“为什么你一定认为越飞捷是萧易的人?”

“我……”,萧含清犹豫着道:“我没法说……也不是没法说,我说了你肯定不信。”

萧璟凝视对方半晌,盯的萧含清差点就要将自己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应当知道,不论你说与不说,我都是信的,”萧璟认真道:“我一直在等,等你想说的那一天。”

不论是你现在觉得不能说的事,还是过去关于自己母妃的事,我都希望知道。

萧含清心上一软,凑过去趴在对方跟前的桌子上看着对方:“那麻烦璟哥哥再等等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萧璟点头答应,似乎对方只要叫自己璟哥哥自己什么都能答应。

刚这么想着,萧含清又道。

“还有件事璟哥哥可以答应我吗?”萧含清神态活泼可爱:“此去北地,希望璟哥哥能带上我。”

“带上你做什么?再说父皇也不会答应,”其实萧璟也想带着萧含清,自己现在不想与对方分开一天,关键是父皇不会答应。

“干嘛要父皇答应,我偷偷跟着你就是了,等父皇发现咱们早走远了,”萧含清现在可不把自己那位父皇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和璟哥哥没关系 萧璟最后想了想,还是不许萧含清跟着自己去,他自然有自信保护着对方不受伤,到底还是有些危险的。

“待在皇宫,等我回来。”

萧含清撅了撅嘴不大高兴,还是答应了。

只是等马车出了皇都的城门,沉思中的萧璟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吸来,正好此刻马车晃荡了一下,旁边的座位底下居然滚出一个人来。

萧含清额上的头发都有些汗湿了,许是在里面憋久了脸颊泛红,对上萧璟震惊的眼神傻兮兮的笑了笑。

“你!……”萧璟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将人拉过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萧含清自己心里有主意,她这次非得跟着去北地抓住萧易的把柄不可。

“躲在里面也不知道喘气,看把自己憋成这样,”萧璟的语气中带着不由自主的宠溺:“本来就有些傻,现在更傻了。”

“我哪里敢,”萧含清慢慢顺气,享受着太子殿下给自己的全方位服务:“我稍微出一点声皇兄不就发现我了。”

萧璟哭笑不得,现在反倒怪起自己来了。

“哎哟,腿也麻,”萧含清可是一早就躲在萧璟的马车里等着了,幸好太子殿下马车够宽敞,要不真够自己受的。

“我帮你捏捏?”

萧璟说着就要亲自去给萧含清揉腿,萧含清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两人第一次出宫时候萧璟替自己揉脚踝的情景来。

萧含清抿了抿嘴,有些别扭的推开对方:“不用,我缓一缓就好了,没那么娇贵。”

萧璟笑笑:“确实是不娇贵,能在我的马车座位底下藏这么久,若是刺客怕是该得手了。”

萧璟平素不笑,现在笑起来真真好看,本来样貌就极佳,此刻眼神中像是含着一汪清澈的湖水,温和而宁静。

萧含清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喜欢上对方,只觉得对方什么都好。

“若是皇兄天天这样笑,喜欢皇兄的姑娘怕是要从皇都排到北地去,”萧含清调侃一句,却也有些心酸。

这样好的人,终究不会是她的,不知以后哪个姑娘这么幸运,她现在就已经开始嫉妒了。

萧璟不在意这些,别的姑娘喜欢自己有什么用,他要含清喜欢自己。

行车一天,萧含清就趴在萧璟的腿上睡了一天,最后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都有些分不清时辰了。

“殿下,咱们在此处休息一晚上吧,再往前走就是荒野,此处正好有客栈可以歇歇脚,”越飞捷一边说一边去帮忙掀马车帘子,却不料萧璟自己下来。

越飞捷连忙走在前面引路,只见太子殿下停着不动,掀开帘子伸手去扶什么人。

然后下一瞬,萧含清就蹦蹦跳跳地借着萧璟的手下了马车。

周围的侍卫眼神都有些微妙,进去是一个人,出来是两个人,还是个姑娘,这个姑娘是谁?居然能叫殿下亲自去扶。

护卫长咳了一声,众人收回视线,端端正正站在旁边听候吩咐。

客栈小二早早出来迎接,瞧这马车就知道主人身份非富即贵,周围的护卫都是统一的黑衣金刀,瞧起来气势非凡。

正想着,马车上就下来一个玄衣男子,冷眸薄唇,四爪金冠,身上有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动作之间衣袖上的银线微光浮动,果不其然周围的侍卫都停了下来等待着吩咐。

那男子却又回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姑娘下来,眼神中透着温柔。

小二刚想看看那姑娘究竟长什么样子,就被一个脸上长疤的侍卫挡住,黑着脸交代事宜。

这地方有些偏僻,平素就是路过的商人歇歇脚,现在大堂中清净一片,萧含清和萧璟坐下来要了饭菜,周围围着一大帮侍卫。

越飞捷在那边和小二说好之后,便也安静的立在了萧璟身旁。

还没等饭菜上上来,外面便又有了动静。

巧了,萧易的马车也刚好到这儿。

本来皇都走北地目前就这一段是只有一条路,萧易不走这条也没法子。

萧易身后也是跟着一帮侍卫,两队人相遇,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萧易笑了笑上来行礼:“大哥好,居然能在此地遇上,实在是缘分。”

萧含清撇了下嘴,以前怎么没发现萧易这么虚伪呢。

“就是不知道含清妹妹怎么也在此处?”萧易转过头来看向萧含清,也不在意萧璟冷脸没有回应,直接坐在了两人对面。

“我自己偷跑出来的,和璟哥哥没关系,”萧含清直白说道:“就是想跟着出来玩,易哥哥可莫要向父亲告我的状。”

萧易爽朗大笑几声:“含清妹妹果然性子跳脱,为兄自然帮你瞒着,不过妹妹理应来找我才是,总觉得跟着大哥玩似乎没什么趣味,为兄倒是精通玩乐。”

萧含清便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好啊,到了北地易哥哥可得带着我。”

萧易便不再说话,笑着招手叫小二过来。

店家只觉得大堂中气氛凝滞,明明是一家人相遇,怎么如此的……紧张?

两队侍卫各立在一旁,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萧易点了几样菜,突然道:“光吃饭也没什么乐趣,为兄此次出门正好带了一位颇为宠爱的舞姬,不如现在叫出来给大家助助兴。”

吃饭呢助什么兴,有好吃的还不够吗,萧含清夹了一筷子排骨,默默扒着米饭。

萧易拍拍手,一身红衣的梅姬抱着夺魄近前来。

越飞捷的眼神瞬间就落到了梅姬身上,梅姬却是自顾自走上前来,目不斜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问道:“公子想听什么?”

这声“公子”叫得颇为耳熟,萧易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他摸了摸嘴上被咬伤的地方:“便弹一曲《付金钗》”

梅姬微微一愣,便开始起调。

“三哥兴味倒是好,出门还带着舞姬,”萧含清眼神在越飞捷和梅姬只见游离了一下,她现在还是不明白这两人究竟什么关系。

“这可不是普通的舞姬,”萧易笑得有些邪气:“为兄准备将梅姬收为侍妾。”

萧含清感到旁边越飞捷手上一动,大拇指紧紧按在剑鞘上。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歌也难笑,舞也难笑 “铮”的一声,梅姬指甲上一个拨片掉落,琵琶声立刻停住,周遭寂静一片。

萧含清皱了皱眉,觉出其中的不对劲来,她本来以为梅姬和越飞捷都是为萧易做事,现在看来也不然,三人似有间隙。

萧含清心思转了转,拍手叫好,笑吟吟的对萧易道:“易哥哥就是爱说笑,这个舞姬纵然姿色过人,若是做哥哥的侍妾未免身份差了点,父亲也不会同意。”

“不若将这个舞姬送给我如何?”萧含清话锋一转:“我瞧着这个舞姬很合眼缘,而且琵琶弹得很好,可以教一教我。”

“很合眼缘,”萧易跟着重复了一句,脸上微微笑着然后轻巧答应:“好啊,这次回宫之后,为兄就忍痛割爱将这个舞姬送给你,虽然为兄也很喜欢,不过谁叫是妹妹你提的要求呢。”

萧易饮了口清冽的烧酒,瑞凤眼看向萧含清,叫人觉得里面有些醉人的微醺气息:“只要是妹妹想要,为兄什么都给。”

萧含清愣了一下,差点以为两人还是亲密无间的时候。

曾几何时,萧易对她的的确确是很好的。

只不过后来才证明那句话果然说的没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萧易对她好,就是为了利用她,叫她心甘情愿被利用还不自知。

萧含清马上反应过来,兴致立刻低了下去,勉强笑了笑:“谢谢易哥哥。”

萧璟黑眸中一抹杀气涌动着,突然开口冷声道:“你若是对她好,就不会任由德阳欺负她。”

萧易选择沉默没有答话,只是脸上神情似笑非笑看着对面两人。

他可是从未见过萧璟护过谁,如今为萧含清,却是破了例。

梅姬在旁红唇勾起,将拨片取了直接用手指开始弹,一边起调一边开腔。

“归人渡口点红泪,化入春泥终无悔”

“醒也无聊,醉也无聊”

“歌也难笑,舞也难笑”

梅姬脸上明明是笑意,却叫人听出许多的伤感来。

她只觉得自己一生实在是身不由己,竟然没有一次为自己活过。

不论是在天香楼,还是皇宫,她总觉得身上仿佛有千斤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天香楼之后她遇见的唯一的温暖,就是越飞捷,可是她却害了他。

“十三年前弗如一场梦,而我知君何事泪纵横”

“如今常有相思思几许,心口千回百转忆平生”

那个年少时候的梅姬,到底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留下的,只有一具自己苍老的躯体而已。

越飞捷不该爱上自己这样的人,梅姬眼里含了泪,硬是偏过头去咬牙忍了回去。

一曲罢了,梅姬眼底已经没了刚刚的悲伤,拂了拂袖子一阵香风飘过,抱着琵琶娉娉婷婷行过一礼。

“公子可还满意?”

“我竟不知道你唱腔也是这样好听的,”萧易温和地笑着,伸手去拉梅姬的手:“如出谷黄莺一般。”

梅姬丝毫不避讳,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到对方手心上。

萧含清下意识的去看越飞捷,却见对方此刻倒是纹丝不动了起来,脸上面无表情,镇定的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更像是在隐忍些什么。

萧含清突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起身道:“我吃完了,哥哥们自便,我要上楼去了。”

萧含清的房间视野极佳,虽然外面也没什么东西,不过天天对着皇宫那点东西看腻了,现在看看什么都是新鲜。

推开窗户一阵热风吹过,带着夏日独有的闷热,不知怎的萧含清想到刚刚梅姬唱的歌来,心上更是沉重起来。

她索性关了窗子,不再去想。

只今天一晚上而已,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萧含清裹了被子,面上带些忧愁睡去。

她睡得不安稳,许是心中有事,先是怎么都睡不着,后来有是形形色色的梦,梦中梅姬笑着,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子,不知怎的突然指甲上染了血,然后一滴两滴,梅姬脸上划出血泪来。

萧含清猛的惊醒,周遭依旧是静悄悄一片,甚至能听到外面昆虫的叫声,深沉的夜色笼罩着大地,一片银霜般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地板上。

萧含清松了口气,鬓边的碎发已然汗湿。

是自己过于紧张了。

萧含清拿帕子擦了汗,正要再次入睡,却听得一声细微的破空之声,像是银剑出鞘。

萧含清杏眼睁大,立刻赤脚跑向萧璟的房间。

萧璟的门打开着,里面传来很明显的刀剑相接的声音。

“来人——快来人——”萧含清半刻也不停留,快速跑了进去。

萧璟手中拿着青霜,冷眼看着对面一人,果然是越飞捷。

侍卫闻讯赶来,刚要上去拿下越飞捷,却叫萧易的人拦住。

两队人瞬间打的不可开交,楼上楼下一片混乱。

“萧易!你这是刺杀!”隔着楼梯,萧含清遥遥喊向对方:“快叫你的人住手!”

萧易衣裳穿得整整齐齐,一身锦袍风流倜傥,闻言微眯了眯眼,一个跃步踩上楼梯栏杆,借力飞身过来拉住萧含清的手。

“啧,连哥哥都不叫了么?”萧易紧紧捏住萧含清的腕子,萧含清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咯吱作响。

“明明是为兄对你更好一些,你为什么老是贴到他身旁?”

萧易眸色一冷,将人完全圈在自己怀中,一只手轻轻松松捏住萧含清两个纤细的腕子。

那边,萧璟身旁银光一闪,动作微微迟疑一下,破帛之声传来,萧璟的左肩上被划过一剑。

“萧易你卑鄙!”萧含清看出萧璟的不对劲来,对方步子有些凌乱,要不越飞捷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那烧酒有问题……”萧含清奋力挣扎,回过头想咬对方的肩膀。

萧易看着底下一张粉嫩的樱唇,突然心神一荡。

“你倒是反应的快,”萧易掐住萧含清的下巴,看着那边萧璟渐渐吃力起来,有些兴奋的眸子亮了亮。

“弑兄这个罪名我可当不起,含清妹妹莫要乱说,”萧易听得那边萧璟闷哼一声脸上笑意更大:“分明是大皇兄自己的侍卫要谋害他,和为兄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我谁也不是 说完萧易直接抱着萧含清近前去,颇有闲情逸致道:“你愿意看那就叫你看个够。”

萧含清便眼睁睁看着萧璟身上越来越多的剑伤,一道道血痕渗出来。

“不!——”萧含清使了全身力气去挣扎,泪眼模糊。

越飞捷神情冷静,却是使出了毕生所学,剑光所过之处一阵风声。

他是真的想杀萧璟!

萧含清看得绝望,又听打斗中萧璟居然抽出空来道一句:“放了含清。”

越飞捷手中的剑越舞越快,旁人根本看不清招式,萧璟勉强应战,力不从心。

越飞捷必须快,这酒效力若是过了,他就再没有机会。

萧易看得痛快,又去瞧萧含清,轻柔的替对方擦了泪,瞧见这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知是真心疼还是假心疼,突然道一句:“怪不得萧璟愿为你破例。”

世间如有一人,肯为你拼上性命,想来是石头做的心肠也会温热。

他伸手本来想替对方擦掉脸颊上的泪珠,鬼使神差的,拇指在萧含清柔软的唇上摩挲了一下。

萧含清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有些轻佻的动作弄得又惊又俱。

萧易回过神来,心中咯噔一下,抿着唇意味不明的对上萧含清惊慌失措的眼神。

“你……你放开我……”萧含清声音抖着,泪湿的睫毛微微轻颤。

突然身后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一只精巧的银匕首准确插向萧易心口。

萧易松手放开萧含清,想也没想反手拔剑朝后挥去,那银匕首堪堪停在萧易心口两指的距离,再也不能近前。

“梅姐姐——”

越飞捷瞳孔瞬间张大,看着那个红衣女子心中插着剑,踉跄了几步便像蝴蝶一样轻飘飘的跌下楼去。

萧璟一剑刺在越飞捷胳膊上,他却半刻也没停留,飞身下去想要抱住梅姬。

萧易没料到身后刺杀自己之人居然是梅姬,手上还留着对方温热的鲜血,眼睁睁看着一抹红色跌落下去。

哗啦一声,梅姬落在一楼,似红蝶折翅,嘴边呕出大量鲜血来。

越飞捷迟了一步,只能奔过去小心翼翼抱住对方的身子,撕心裂肺喊了一声“梅姐姐”。

梅姬微微喘着气,眼神中光亮黯淡,像是要马上熄灭,口鼻中鲜血涌出,嘴唇动了动,硬是呼出一口气来。

“七郎……”

“我不是你爱的梅姬……”

“梅姬早就死了……”她说的艰难,却一字一句坚定而清晰。

真正的梅姬,早就在十三岁救她的时候死了。

和越飞捷青梅竹马的不是她,被越飞捷喜欢的那个天真姑娘不是她。

她是借了别人的身份,苟活了这许多日子。

“你别说话……”越飞捷口中呜咽出声:“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去……”

“我不是梅姬,”她脸上依旧笑着,似乎终于得到了解脱,一种即将要消逝的美丽。

“我谁也不是。”

梅姬最后看了一眼萧含清的方向,一双美目似在诉说着什么,最终是没来得及,一大口鲜血涌出去,想要伸出去摸摸越飞捷的手无力垂了下去。

她闭了眼睛,再没了呼吸。

“梅姐姐——”

整个客栈回荡着越飞捷悲怆的哭喊,七尺男儿跪在地上,此刻显得那样无助。

萧易见状不好,直接从窗口跃下,萧璟飞剑过去,青霜将对方左肩划破,铮的一声插在地上。

萧易的侍卫顿时乱了心神,伤者直接被就地处死,剩余的跟着萧易的方向逃窜出去。

“殿下——”护卫长终于抽出身来,围在萧璟身边:“可要属下去追?”

“不必,”萧璟将自己的青霜拿回来,眸子深沉带着些许未尽的杀气,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

他和他的侍卫或多或少中了药,现在追击不是最佳时机。

况且萧易已然被青霜伤了,再到北地算账也不迟。

萧璟将青霜归鞘,过去单手将萧含清抱起来,另外一只手特意在身上擦了擦,蹭掉了血腥气,然后捂住萧含清看向一楼的眼睛,轻声道:“不要看。”

萧含清听话的转过头来埋在对方胸前,丝毫不在乎对方身上的血腥气,难受道:“幸好你没事。”

“我不会有事,”萧璟的声音镇定却令人安心,萧含清这才终于放松下来。

“殿下……”

几个侍卫想要近前擒住越飞捷,对方却一动不动任自己身上被砍了许多刀,怀中抱着梅姬。

萧含清出声道:“饶他一命吧”

她明白刚刚梅姬的意思,对方想用自己的死,换来越飞捷的性命,告诉自己越飞捷以后只会对萧璟忠心。

“我曾经欠梅姬一个人情,”萧含清不想再去看,抬眼看着萧璟:“她救过我一命。”

萧璟于是便挥挥手,侍卫们立刻从越飞捷身边走开,只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一楼大堂。

萧璟将萧含清抱起来,神情淡然的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

“怎么光着脚就下来,地上凉。”

萧含清鼻子一酸,闷闷的嗯了一声。

又想起萧璟身上的伤,连忙道:“皇兄放我下来吧,你的伤口……”

萧璟只是被越飞捷的剑气伤到皮肉,绝没有伤到筋骨。

他固执的将萧含清抱回房间,替对方拉好被子,沉静的眸子看着对方。

“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睡。”

萧含清将手伸出被子拉着萧璟的手,发现自己经过一场惊吓手上居然也凉了。

萧璟回握住“害怕?”

“不怕的,”萧含清将被子拉高,只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只要璟哥哥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萧璟想要俯身吻向对方,最终只是潦草的在萧含清额上蹭了蹭,不留余地的坚定道:“睡”

萧含清闭了眼,手上依旧不肯放开。

萧璟就任对方这样拉着,一直等到萧含清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他这才起身,关上门向下边吩咐道:“立刻给父皇传信,再将皇都中留下的暗卫调出十个来。”

“是,那越飞捷怎么办?”

萧璟想了想,终于看在萧含清的面子上给对方留了条命:“不必管他。”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皇兄这算是吃醋? 越飞捷告了假,说是想带着梅姬回故土去。

于萧含清而言,梅姬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骤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摆出自己最美好的姿态,而后匆匆收尾,徒留嗟叹。

当时萧璟虽然捂了她的眼睛,但是梅姬之前说的话,她差不多都听到了。

不过那也是梅姬和越飞捷的事了,她向来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总有些遗憾无法避免,所以梅姬的离去,她虽然惋惜,也不多做悲伤。

只是越飞捷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面的男子显得很是颓然,眼眶红肿着,似乎只有在梅姬面前又变成了一个邻家小弟弟,胳膊上被萧璟伤到的地方没有包扎,就那样穿着昨日脏兮兮的衣裳来辞行。

“多谢昭华公主救命之恩,”越飞捷自然知道自己刺杀太子殿下早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了,能叫太子殿下改变心意的,如今也只有一人。

“你用不着谢我,”萧含清轻声道:“是本宫曾经欠梅姬一个人情,这次便正好还上罢了。”

“你若是明白她的心意,就该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萧含清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她当然是有私心的,她想让越飞捷回来,那萧璟便得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

越飞捷不争气的鼻头又是一酸,点点头,声音沙哑道:“属下明白。”

“你当皇兄的贴身侍卫这么久,本宫还不知道你故乡是何处”

“楚西,”越飞捷答道,眼神看向远方:“属下是在那个地方长大的。”

“倒是和北地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萧含清也跟着看过去,远处天边只有三两朵白云飘飘荡荡:“水乡,好地方。”

“那属下便出发了,还请公主和殿下保重。”

说完,越飞捷就要离去,萧含清终于忍不住喊道:“越飞捷”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想问对方,你该知道楚西不是梅姬的家乡。

但是她突然又不想问了,因为越飞捷黑色的眸子中一片赤诚,对梅姬的爱意写得明明白白。

所以不论梅姬到底是谁,想必越飞捷都是爱的。

“其实属下知道,”越飞捷突然眼中有了泪,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你不是梅姬,但我爱的就是你。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飘散在风中,像是对已故之人的低声呢喃。

可惜梅姬听不到了。

萧含清敛下眉目不再言语,默默目送着对方远去。

等萧含清和萧璟再次坐上马车往前走的时候,萧含清就显得有些沉闷。

萧璟只当对方是被昨日的事情吓着了,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给对方剥了个荔枝。

萧含清直接就着萧璟的手吃了,还故意给对方留一颗荔枝核在手心。

她想看看萧璟到底能纵容她到什么地步。

只见萧璟毫不在意的扔了核,拿锦帕擦了擦手上的汁水又给萧含清剥了一个。

唉,若是萧璟不要对她这么好,她也不会陷进去。

“怎么了,吃着吃着就不开心了,”萧璟捏了捏对方脸颊上仅存的一点肉:“不喜欢?”

在他的想法中,似乎萧含清的所有表达都被简单化,皱眉就是不喜欢,笑着就是喜欢。

“不是,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人生总会有遗憾呢?”

梅姬和越飞捷真心相爱却无法走到一起,不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么?况且到了最后,梅姬也没能知道越飞捷其实是知道真相的。

萧璟不知道萧含清又想到哪儿去了,对方似乎总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想法。

“确实如此,遗憾总是无法避免的,只能说做凡事要尽力,能解释清楚的解释清楚,不能解释清楚的就留给时间,”萧璟擦干净自己的手指,抬眼看向萧含清。

“怎么,你是有什么遗憾么?”

萧含清一愣:“是,我曾经做了一件特别愚蠢的事情,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而我现在……”

她抿了抿唇,有些艰难的接下去:“算是在勉强赎罪。”

萧璟听得一头雾水,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你才十四岁,是个小姑娘呢,有什么是不能挽回的呢,别瞎想。”

萧含清闷闷嗯了一声,有些心烦意乱的吃着对方递过来的晶莹剔透的果肉,心中罪恶感更强。

若是面前的人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他,他又会是如何呢?

萧含清是知道萧璟的性子的,面对外人绝对是杀伐果决,不留情面。

“皇兄,昨日的事情你打算如何?”

萧璟想到昨天的事儿眼中就杀气毕现,脸上却是淡淡的:“你不用管,我自会解决。”

瞧见萧含清神色有些犹豫,萧璟心情更加不好,语气中带了两三分不耐:“你是在担心萧易?”

“不是,皇兄怎么会这样想?”萧含清有些纳闷对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只是担心皇兄,就怕易哥哥再做些什么,”萧含清想了想突然道:“对了,皇兄这个马车底下确实是得做成实心的了,上次一耽搁我便忘了,若是真的有刺客藏在此处当真危险。”

萧璟无言半晌,手中剥好的荔枝直接自个儿吃了,也不知听进去萧含清的话没,神色间颇有些委屈的样子。

果真下一刻,萧璟嚼着果肉控诉道:“怎么你就叫他易哥哥,叫我便是皇兄?”

萧含清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皇兄这算是吃醋?

不过若是萧璟不说她真的没发现,她之前叫易哥哥实在是顺嘴了,一下子居然没改过来。

不过是个称谓罢了,萧璟也要计较吗?

萧含清为对方突如其来的孩子气有些好笑,不过还是道:“璟哥哥若是不喜欢,我就不再那样叫了。”

没料到萧璟还真回答:“我不喜欢。”

萧含清终于忍不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还有多久到北地?”

“十几日吧,后面的路不好走,周围没有村庄,”萧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可要睡觉?”

行吧,自己伸出来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狐媚惑主 北地和皇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致,现在的天气可要比皇都炎热多了。

萧含清刚出去,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萧璟直接接过旁边侍卫手中的伞,亲自给萧含清撑着。

萧含清连忙自己拿了过来,小声道:“皇兄在外还是说我是您的贴身丫鬟吧,要不叫太多人知道不好。”

萧璟不甚在意,不过到了北地自然是处处谨慎,若是叫定北王知道萧含清是个公主,说不定还会为对方带来危险。

这么一想,萧璟便叫萧含清撑着伞了。

只是萧含清个子矮一些,给萧璟撑着伞实在是有些费力,胳膊都酸了,这才见定北王慢悠悠的走出来迎接。

说实话萧含清从未想过一个王爷会是这个样子。

定北王穿着一身极为朴素的衣裳,裤边和袖子被卷了上去,扛着一把铁锹,方脸晒的红红的,看起来汗津津的样子,似乎是自己劳作了一番?

若不是旁边的人毕恭毕敬地行礼,萧含清还以为这是个路过的农民……

只是对方一开口,萧含清就彻底打消了之前的想法。

定北王斜睨了一眼萧璟,似乎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放下手中的铁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声如洪钟行礼道:“太子殿下舟车劳顿,微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这脸上可是一点“恕罪”的意思都没有。

萧璟不动声色,示意对方起身。

定北王也不问萧璟来是干嘛,眼神在萧含清身上微微停顿一下,似乎有些轻蔑。

人人都道太子殿下不喜女色,如今外出还不忘了带上这么漂亮的小丫鬟,定北王心中讥诮道,到底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这几日就请殿下委屈一下住在微臣的府邸了,自然是比不得皇宫那样舒适宽敞的,”定北王走在前面,还不忘扛着自己那把铁锹。

萧含清眼皮跳了跳,这个定北王怎么有些不按套路出牌呢,言语中处处带刺,还做出这样一副怪异的样子。

进了王府萧含清更是说不上的惊诧。

院子里一大片一大片的,既不是假山花草,也不是亭台楼榭池塘小径——居然是菜地。

定北王一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指着绿油油的菜地道:“殿下今日想吃点什么?都是微臣自己种的。”

萧璟总算是起了那么一点兴趣,多说了几个字:“王爷好兴致。”

“哪谈得上什么兴致不兴致的,”定北王耷拉着眼皮:“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种点菜。”

萧含清终于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变着法的骂萧惠帝呢。

定北王兵权已经叫削了,地盘少了一大块,以前骁勇善战的王爷,如今居然闲到自己下地种菜了。

也略有些廉颇老矣的悲凉。

萧璟没吭声,定北王自觉无趣,将人引到大堂。

萧含清极其自然的落了座,一瞬间便感到一道诧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可是太子殿下的丫鬟,连忙急匆匆起身,刚要请罪,萧璟便道一句:“本太子的丫鬟一向是和本太子同坐一个桌子,还请王爷见谅。”

定北王闻言更是不屑,宠爱一个丫鬟居然到如此程度,这个太子殿下真是没救了。

他自觉受辱,不想和萧含清坐同一个桌子,臭着脸立在一旁。

萧含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觉得自己现在脸上仿佛已经被刻上了“红颜祸水”、“狐媚惑主”这样的字眼,反观萧璟,还是一派淡定。

萧含清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假装喝了口茶水缓一缓。

没等嘴里的水咽下去,萧璟便问道:“你想吃什么?”

这也宠爱的太过分了吧?!定北王皱着眉头看向两人,堂堂萧国太子这样问一个下人,若是这个丫鬟是个有心计的,萧国以后岂不是完了?

定北王细细观察了一下旁边的丫鬟,样貌确实是上乘,难能可贵的是那双眸子,清澈干净,身上有皇都女子所没有的那种独特的气质,若说到底是什么,定北王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有过人之处,那也不值得殿下这样。

萧含清嘴里含着的水差点卡住,连忙咽了下去诚惶诚恐道:“殿下自己做决定就好,不必问奴婢的意见。”

完了完了,这下定北王会怎么想萧璟啊?

这不是给皇兄抹黑么?

萧璟看出萧含清的不自在来,便自己先做了决定,末了又加一句:“要一碗雪梨水,最好甜一些。”

自然不是他喝,他记得萧含清喜欢这些甜甜的东西。

定北王气结,要他王府的厨子给一个丫鬟做雪梨水?

“回殿下的话,这个天气没什么好的雪梨,”这话基本上是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出来的。

萧含清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萧璟一脚,示意对方千万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萧璟眼底笑了笑,这才作罢。

这些事情无伤大雅,他就是喜欢看萧含清惊慌失措的样子,憋红着脸看向自己有些恳求的神情,小姑娘这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定北王还真的没说谎,桌子上的菜全都是直接从院子里摘的,比皇宫里的膳食都要新鲜一些。

萧含清吃了半晌,见定北王就在旁边盯着他俩,一点坐下来用膳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有些吃不下去。

萧璟倒是吃的自在,也许是什么场面都见惯了?

最中萧含清草草用过,也没怎么吃就放下了筷子,主要是定北王实现太具有穿透力,盯的她实在是坐如针毡。

萧璟看着萧含清放下了筷子有些不满:“就吃这么点?”

“嗯,饱了,真的饱了,”萧含清连忙强调。

萧含清起身,给萧璟添了茶,看着对方吃完后又收了碗筷,做完后讨好的冲着定北王笑了笑。

定北王冷哼一声,一点也不在乎对方这点小伎俩。

萧璟不喜欢萧含清做这些东西,虽然只是做做样子。

可是萧含清又不是真的是他的丫鬟,她是自己的妹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定北王府的下人手都断了么,要本太子的人来亲自收拾?”

周围的下人一阵惶恐,定北王脸都黑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叫人这样惯着 定北王有些出乎意料的淡定,明知萧璟过来是为试探于他,却偏偏什么都大大方方,叫人生不出半点疑心。

萧璟随着定北王直接去了军营,萧含清则留下来看看王府内有没有什么值得生疑的东西。

当初状告定北王的罪名是私通敌国企图造反,这个“敌国”是哪个尚且不清楚,造反可有证据也没弄明白,总之消息来的模糊。

可是江山历代,凡是提到“造反”、“谋反”这样的字眼,哪怕是无中生有,帝王业会格外小心,况且或许萧惠帝早就看定北王不顺眼了,借机直接夺了定北王的兵权也不一定。

萧璟临走前给萧含清留了五个侍卫,暗中保护在左右,不过经历过昨天的事情,王府内上下倒是没人敢对萧含清说个不字,当真是主子一样的待遇。

怪不得总会说有妃子恃宠而骄什么的,叫人这样惯着,可不是趾高气扬的很。

“请问姑娘想去看些什么?”

这管家看似怯懦,对着萧含清恭恭敬敬,甚至连大声说话也不敢,只是没表面上这么简单,这一路上跟着萧含清死紧,萧含清去哪儿他去哪儿。

“那便请管家带我到王爷的书房看看吧,”看样子是甩不掉这个尾巴了,萧含清只能光明正大的提了自己的要求。

“王爷的书房中有许多书函机要,怕是不能叫姑娘进去了,”管家说的客客气气,另外提议道:“天气炎热,姑娘不如到大厅去,今日厨房特意准备了雪梨汁。”

萧含清勾唇一笑,继续和对方打太极:“我自然是明白这其中利害,王爷的东西我不会乱动,只是随便进去找找杂书翻翻,这王府中无趣的很,总不能叫我一直在大厅干等着。”

“况且管家不是一直跟着我呢么,还怕什么?”萧含清眼珠一转意有所指:“王爷临走前说过这府中任由殿下游走,我替殿下办事,管家不好拦着吧?”

说完萧含清便提脚就走,管家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丫鬟而已居然如此伶牙俐齿,俩忙跟上道:“自然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姑娘请”

定北王给萧含清的第一印象是个很不修边幅的人,而且之后的种种行为也显示出,对方似乎是一个行事随意,我行我素的人,起码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很明显的表现出了鄙夷。

但是他的书房却格外出人意料,不单单是收拾得十分整洁,主人的布置和喜好也可以从中窥见一二。

所有的书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排列着,桌子上一小盆文竹,背后一幅卷轴,上书“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很微妙的一副卷轴,萧含清静静端详了很久。

这句话说的是做事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畏艰难,不怕曲折,坚忍不拔地做下去,才能最终达到目的,定北王那样毛毛躁躁的,居然会喜欢这样的字。

还是说,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根本就是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而并非自己真实性格。

有些东西可以提前做准备隐藏起来,但是细微的一些蛛丝马迹,却是无法掩盖。

“没想到王爷居然会喜欢这样的字儿,”萧含清轻笑。

管家抬头看了一眼,连忙答道:“是别人送给王爷的,并非是王爷喜欢。”

“哦……不喜欢还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看来送的人不简单,”萧含清拖长了音调,这么快就急着否认,倒是叫人怀疑。

管家紧张了起来,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也不是,就是普通的人送的,”管家解释的有些勉强:“姑娘知道,人情世故么,总有些情非得已的时候。”

萧含清轻快的笑了笑,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多纠缠:“我懂,管家说的是。”

虽然她并没有深究,但是管家很明显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漫不经心了,几乎是萧含清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

他如今想,太子殿下宠爱这个丫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样貌,这等才智也非一般姑娘所有。

萧含清在书架前略略浏览了一遍,发现其中最多的当然是兵书,还有一些奇闻异志类的,或许是打发时间看的闲书。

有一本《列国传》放在后面,边角微微卷起,看样子是翻过很多遍的。

之所以引起萧含清的注意,是因为这等书应该也是属于杂书一类,一般来说翻过一遍之后并没有再翻一遍的价值,可是偏偏这本书都被翻旧了。

萧含清将其抽了出来,打眼一看着书之人根本就是个不知名的,再看里面的内容,居然还有错别字,怕不是地摊上买来的。

“这本书挺有意思,可否让我翻阅一下?”萧含清虽说的是问句,却是已经将书拿走,一脸任谁都别想拒绝的表情。

管家早就看见萧含清拿着的是什么书,大大方方道:“自是可以”

萧含清见对方面色无异,心中不由得对自己的判断动摇起来。

莫不是自己想多了,定北王就喜欢着里面的故事而已?还是说里面真正有用的东西其实已经被拿走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看一看。

离萧璟回来的时间还长,萧含清索性就坐在书房里细细翻看这本书。

里面的内容倒是很有意思,并非是正史,而是一些野闻。哪个国的国君有几个妃子,哪个国为了结盟将公主送出去和亲,甚至有一些带色彩的描述,萧含清看得小脸一热,连忙翻了过去。

怪不得写书的人是个没名号的,这般大胆妄为,连天家的私事都敢写出来,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已经触及律例。

萧国周围有四个邻国,其中舒云国和拓拔族自不必说,不成气候,只是还有一个周国,隔着山脉虎视眈眈的望着萧国。

其中有一个故事写的很有意思,说周国民间有个很出名的美人,被征战归来的周天子在人群中一眼看中,做了皇后,可惜后来不知因着什么事情触怒了天子,居然株连九族。

书中大篇幅的描写了这位皇后的美貌,萧含清略略翻过去,最终在一个字前面停下来。

萧含清的指尖停留在那个“施”上,心中咯噔一跳。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靠美色上位 这位周后,居然姓“施”。

这个姓不常见,起码萧含清知道除了自己的母妃姓施,这么久了还没见到或者听到过一位有这种姓的。

没想到再次看到这个姓,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萧含清被这微妙的巧合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合了书闭眼凝神想了一会儿,复又打开,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书中关于这位周后的描写。

除了说对方的容貌,竟然再没有别的话,为何被诛九族也没有交代,不过很肯定的一点就是“施”姓一族真的被赶尽杀绝,连三岁稚儿都未放过。

想来应该只是巧合罢了,萧含清略微安心。

仔细推敲一下根本不可能嘛,自己的母妃怎么会是周国人,周国和萧国远隔千里,虽然没有真正动过干戈,但也一直处在敌对状态,两国人互相没有往来。

施姓虽然在萧国少见,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母妃只是个宫女罢了,不会有如此复杂的背景。

萧含清虽然如此安慰自己,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安了起来,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的玉佩。

“姑娘,您怎么了?”管家在一旁瞧着萧含清脸色似乎有些不对,连忙殷勤问道。

“无碍,许是屋子里太闷了,”萧含清深深呼了口气,将《列国传》放回原来的位置,推开门出去缓一缓。

“姑娘稍等,我去个您端个水果来解暑,”管家说着就明人走开,等回来的时候,一个丫鬟手中托盘上放着三颗黄色的果子。

萧含清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果子,拿过来有些疑惑的端详了一下。

“这是什么果子,本宫竟从未见过,”萧含清问道,捏了捏觉得果皮较厚,里面似乎鲜嫩多汁。

正好此时萧璟和定北王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互不答话,萧璟眼神间有些戾气,定北王更是黑着脸。

仔细一瞧,萧璟额前刘海汗湿,手中紧紧握着青霜,定北王喘着粗气,眉宇间不甚服气的样子。

两人一左一右坐下来,定北王盯着对面的人,道一句:“太子殿下果然好身手。”

莫不是——打架了?

萧含清扫了一眼萧璟全身上下,似乎是没什么损失,倒是定北王,有些气息不匀。

“比不得王爷多年征战经验颇丰,以后还要讨教,”萧璟居然难得谦虚了一回,绝不是夸大的虚话,而是真心实意的赞赏。

定北王听到以后还要讨教顿时腰有点疼,嘴角抽了抽点头应下。

本来是自己想试试对方深浅,没想到这个太子武学方面也算可以,倒叫自己招架不住。

萧璟看向一旁的萧含清:“手中捏的什么?”

萧含清乖巧作答:“不知道,方才管家给我的,说是解暑的水果。”

定北王看着两人一来一去的说话总有些不自在,太子对着他便是万般冷脸,刚刚还毫不客气的用剑挑断了自己的银枪,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对着这个丫鬟就是和颜悦色。

定北王自己拿了个果子,用旁边的小刀切了片,顿时一股清新的味道传出。

“这是周国的果子,叫做柠檬,可以剥皮吃,不过泡茶喝最好,”说着,定北王就自己扔进去两片在白水中。

萧含清皱了皱眉:“周国的果子,皇宫中都不得一个,怎么王爷的府中就有?”

定北王蔑视一眼,似乎萧含清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看样子姑娘地理不大好,本来北地就临着周国,所以东西就快一些,若是皇宫中想要尝到,还得过些时日”

定北王这番话说的合理,倒是解释了为何皇宫中都没有的东西北地会有。

“想吃吗?”萧璟也拿了小刀,看样子想给萧含清切一片。

“殿下得小心,这果子比较酸,常人可吃不惯,您这丫鬟瞧起来娇娇弱弱的,许是不喜。”

定北王口气中充满嘲讽,似乎就想激着萧含清吃一口,然后看对方被酸得呲牙列嘴的表情。

萧含清犹豫一下,点点头道:“我想尝一尝。”

萧璟便切了一片递给萧含清,萧含清小小尝了一口便蹙了眉头:“果真很酸,”说完将柠檬片白口吃下去:“不过很好吃。”

萧璟只吃了一口便酸得再吃不下去,也不明白萧含清为什么说很好吃。

个人口味不同,萧含清本来就很独特。

萧璟便把剩下的全都切给了萧含清,依葫芦画瓢给萧含清也泡了一杯柠檬片。

本来就三个,这下定北王自己都没了,坐在一旁看萧含清舒舒服服的喝着本来属于自己的柠檬水。

“若是以后皇宫内有了,我的便全给你,”萧璟说的十分自然,叫定北王听得又是心中气愤。

御贡的东西,等运到皇都去新鲜的没几颗,太子殿下居然要全给一个丫鬟?!

对于这种东西来说,好不好吃是一方面,关键是一份尊贵,就这么纵容着一个丫鬟?!

“咳咳!咳咳咳……”定北王只觉得自己气都不顺了,先是叫萧璟在切磋中压了一头,现在又被对方这种完全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样子气得不行。

以后若是要做君王的人,怎能如此沉溺于美色!这不是昏君所为么!

定北王一拂袖子,冷哼一声离开。

等到了书房,管家便原原本本的将今天萧含清做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报告给了定北王。

“这书房里任她也翻不出什么来,”定北王并不在意。

管家犹豫着说:“这个丫鬟似乎并不简单,她看了许久王爷您挂在这儿的字……最后还看了书架上的《列国传》”

定北王已经将萧含清定义为一个靠美色上位的、不知廉耻的丫鬟,管家说的话也没听进去,轻轻带过道:“怕她连这字什么意思都弄不明白。”

“一个丫鬟有什么要紧的,”定北王面色凝重,眼眸中一派认真:“不是说三皇子殿下也来,怎的还没到。”

管家俯下身去低语几句,最后道:“许是不来了。”

定北王脸上现出兴味来,摸了摸下巴:“哦?原是如此,那这个太子还有些手段。”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我才该是这天下的帝王 萧含清不知萧璟到底做了什么,反正肯定是很强势的手段,萧易居然直接被叫了回去,听说父皇龙颜大怒。

除了跟着萧璟一起来的,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都以为萧易是北地那边出了什么差错,纷纷惋惜三皇子殿下到底是不如太子殿下的。

萧易被拘禁在自己宫中,听到外面的传言冷笑一声。

萧璟到底比他强在哪儿,不过是生的好罢了,若他的母妃当初是皇后……

萧易脸色阴沉,整个人瞧着极为可怕,哪里还找得出半点当初谦谦君子的样子。

别的人靠不住,就连自己养的金丝雀都飞了,梁王府那个郡主态度不明,如今能帮自己的只有荣国公府了。

萧易想好后直接去了清思殿,先去看了他多日未见的妹妹。

自从祺婕妤走后,他们似乎就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谁料萧含桢见了萧易一句居然是:“易哥哥……父皇下令解禁了?”

皇宫内谁人不知萧易将萧惠帝气得要死,不知怎的便关在了宫中。

萧易心头一阵怒气,他有自己的筹谋和算计,可惜他的妹妹却是如此的……不谙世事!

萧易忍了忍情绪,终究是道了一句:“德阳,你已经是不是当初那个正一品的公主了。”

萧含桢沉默半晌,反问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萧易气极反笑,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妹妹。

“那些尊荣,合该是属于咱们的,如今却全都被大皇兄夺了去,”萧易看着旁边伺候萧含桢的凝香,过去就拂袖打翻了对方端着的茶水:“你看看你现在身边的贴身丫鬟!难道你没有一点好胜之心?”

萧含桢总算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示意凝香先下去,她觉得如今她的哥哥变得有些陌生了。

易哥哥,应该是永远温柔的才对。

她微微想了想,猜想到萧易是因为什么缘故才被父皇叫了回来,惹得父皇发了怒。

她的哥哥和她的母妃一模一样,都有着与自己身份不符的野心。

“易哥哥,”她轻叹一口气:“争来争去有什么好的呢,不是咱们的终究不是咱们的。”

“可笑!那谁说便一定是他萧璟的?!”萧易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如今竟变得这么软弱起来。

“嫡长子继位,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大皇兄从未做错过什么,而且有明君之德,”萧含桢显得十分冷静接着道:“你看看母妃,她争了一辈子,最后得到了什么?我们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萧含桢伸出自己的手来,虽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白皙,但是很明显可以看到其中红色的伤痕,甚至有骨头微微变形,突兀地凸了出来。

“你真是愚不可及!”萧易摇头,眼底满是冷意:“本以为经过这许多的事情能叫你有些长进,没想到你不进反退。”

“你以为如今你受这样的苦是为什么?只有成为万人之上,才有机会掌握别人的生死,才不会叫人踩在脚底下!”

萧含桢看着略有些疯狂的皇兄,突然想到母妃临死前和她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

“易哥哥,没有人将我们踩在脚底下,是我们自己选错了路,我如今迷途知返,你也该醒一醒,”萧含桢蹙眉缓缓道:“荣国公府想要的是细水长流的荣宠,如今我还是公主,你以后也会是王爷,如此不好吗?”

“简直不可理喻,”萧易只觉得自己无法和对方沟通下去了,本来打算叫萧含桢给祖父写封信,现在看来对方好像被洗脑一般,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了。

“易哥哥,”萧含桢有些着急,她隐隐觉得萧易要做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如今已经犯错,莫要再铤而走险,”她扬声急急道:“你以为为什么大皇兄之前万般都做得漂亮,这次北地的事情却还要你去?”

“父皇是想给你个机会,可是如今你已经失去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我的机会,无需别人给,”萧易被萧含桢戳中了这次的痛处,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握在手中,微微一用力那杯子便化作齑粉。

萧易松手,任由齑粉从指间散落。

“我不想再这样仰人鼻息了,”他回眸,眼底清清楚楚写着自己的欲望。

“我才该是这天下的帝王”

说完萧易便离开,再不看萧含桢一眼。

萧含桢急急追出去,却已经没了人影。

……

娇美人人如其名,样貌瞧着娇俏无比,甚至比当初的莫氏还要美艳上几分,关键是胜在年轻,比起宫中许多妃子渐渐枯黄的容颜,她就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嫩骨朵儿。

自入宫以来恩宠不断,甚至算是后宫独宠,可是因着荣国公府这座大山,也没妃子敢找麻烦,就连皇后,都是默不作声隐忍不发。

现在这位被人人羡慕的娇美人,刚刚得到通传带着丫鬟准备去御书房面见陛下。

丫鬟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也不知里面是什么金贵的吃食。

娇美人走了一段,停下来微微喘着气,旁边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去给娇美人擦了脸上的汗水,一边抱怨道:“这天气,小主一路走过去妆都花了,若是叫皇上瞧着就不美了。”

娇美人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美貌。

没有这张脸,荣国公府不会选中她,也因为这张脸,她从此纵身跳入火海中。

“小主叹什么气呢?可是累得禁?”丫鬟瞧着娇美人不走了有点着急,连忙提点道:“这食盒里的东西不能久放,去迟了味道就不好了”

娇美人一阵不耐:“迟了就迟了,左右皇上就尝那么一两口走走过场而已,你以为皇上是真喜欢?”

丫鬟一阵惊讶:“那自然是因为喜欢咱们美人的手艺……”

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皇上九五之尊,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娇美人又不是专门做菜的,哪能叫皇上真的喜欢。

如此一想,她才明白眼前这位美人是真的心思通透。

这位主子平日里多数喜欢沉默,看来心里亮堂着呢。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不如放手一搏 丫鬟不再吱声,陪着娇美人站在树荫底下休息一阵,偷偷看过去正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抹落寞。

“美人若是不喜欢走路,可以向皇上讨一个软轿,夏天坐着凉快又不费力。”

娇美人打着扇子:“你是嫌本主还不够招摇么?”

“咱们只是荣国公府的棋子罢了,如此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了,能多活几日就多活几日吧”

丫鬟打了个冷颤:“美人何出此言?这……只要您好好伺候皇上,就不会有事的。”

娇美人没再说话,只是面上的惆怅写得明明白白。

皇上哪里是喜欢她呢,不过是对已故的祺婕妤心存愧疚,荣国公府也保不了她,能救她的有谁呢?

“巧了,远远瞧见这边有人,原来是娇美人。”

娇美人脸色一变,只见萧易缓缓从花丛间走出来,也不知已经听了多久了。

“三皇子殿下万福金安,”娇美人连忙行礼想到两人同是荣国公府的,这才微微安心。

“正好本皇子找美人有些事,美人现在可方便?”萧易面上一派和煦。

娇美人的丫鬟犹豫着道:“恐是不妥,咱们美人正好要去御书房见……”

“方便,”娇美人打断丫鬟的话,坦然的看向对面的三皇子殿下。

这世上哪来的偶遇,只怕是这位三皇子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又听了刚刚的那番话,不知对方到底要找自己做什么。

丫鬟看了娇美人一眼,自己先乖乖的走开了,留下两人在隐蔽处。

丫鬟一边放风,一边远远瞧着那边的情形。

只见三皇子温和的说着什么,娇美人先是面无表情,后又突然满色沉重起来,情绪有些激动的同对方说了些什么,三皇子殿下只是一味的笑着,像是在等待对方做某种决定。

最后娇美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似是赞同,下定决心点点头。

丫鬟不知道三皇子到底说了什么,总之娇美人回来之后脸上又有喜色又有悲色,神情十分复杂。

“小主可有为难的地方?”

娇美人望了望天,伸出手来遮住耀眼的阳光,微眯着眼向远处望去。

“有什么可为难的,”最后她放下手:“左右都是死路,不如放手一搏。”

丫鬟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音道“您……您可别做傻事,您现在尊崇无双,正是最好的时候。”

她以为娇美人是想去寻死。

娇美人笑了笑,当真百媚生辉。

她用不着这和这些人解释,如今三皇子既然肯救她一命,那便试试。

只是到了御书房,才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皇后居然也在。

娇美人之前的计划顿时被全盘打乱,连忙慌张地向皇后行了个礼,手心已经微微汗湿。

皇后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扫了娇美人一眼便道:“美人这一路上想必辛苦了,先在旁边休息着吧。”

娇美人自是不敢,连连道:“伺候皇上乃是臣妾分内之事,臣妾不敢有半点娇嗔之心。”

皇后笑了笑:“美人不必这样紧张,本宫并没有任何意思,美人最近侍奉得皇上舒心,本宫理应嘉奖与你。”

娇美人大气不敢喘一个,头低下去不敢说话。

皇上便招手:“爱妃过来吧,皇后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太胆小了些。”

娇美人怯怯地看了皇后一眼,这才过去。

皇后其实对这个娇美人根本没兴趣,如今正面对上又知道是个懂事理的,也不想多加为难。

现在萧惠帝正宠着对方呢,自己可犯不着败了萧惠帝的兴致。

娇美人过去给萧惠帝捏着肩膀,这才看到原来皇后坐在一旁在替萧惠帝誊抄些什么东西。

皇后写得一手好字,秀气又不失风骨。

娇美人暗暗叹气,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自己也就这张脸了,可是当自己容颜逝去,那时候又该如何呢?

或者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就有人该觉得她活着碍事了。

她有些悲哀,手上不小心便用力了一些,萧惠帝立刻“嘶”了一声。

娇美人如梦中惊醒一般,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

萧惠帝并不打算因为这事叫娇美人受罚,淡淡的道:“起来吧,朕也没说要怪罪你。”

“今儿是怎么了?瞧着有些心不在焉的。”

娇美人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绞尽脑汁的想着措辞。

本来三皇子对她说的那番话就已经够叫她头疼的了,现在来御书房又遇上皇后,和对方同处一室,这算怎么回事?

“许是最近……天气炎热……”

皇后看着娇美人脸色已经发白,便给了个台阶下。

“许是美人看到本宫有些不自在,”皇后识趣得很,拿了东西便起身:“反正臣妾抄的还剩一点了,回清宁宫去抄也是一样的,美人便留在这儿陪着皇上吧。”

娇美人磕头惶恐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直接和萧惠帝行礼告退,心中略微讽刺。

瞧啊,萧惠帝宠爱任何一个人,纵容任何一个人,唯独对她如此苛刻。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忍让!

皇后与也懒得再和萧惠帝待到一起看两人卿卿我我的,不如回宫去图个清静。

等皇后走后娇美人这才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惹得萧惠帝取笑道:“怎么,还真是因为皇后在不自在?”

他拉过娇美人的手:“没关系,朕护着你呢。”

他似乎将所有对莫氏的愧疚,全都补偿到了娇美人身上。

娇美人柔柔一笑:“多谢皇上,臣妾今日带了解暑的冰镇蜜水,皇上可要尝一尝?”

萧惠帝不是很喜欢喝这些甜的,但想了想还是点头。

娇美人便背对着萧惠帝去取食盒里的东西。

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皇后已经走远。

她紧张的手都在发抖,偷偷看了萧惠帝一眼,对方在认真看折子。

娇美人袖口一抖,什么东西撒了出去。

“还没好么?”萧惠帝抬起头来问道。

娇美人立刻端着东西过来,脸上笑着道:“好了,就怕皇上不喜欢。”

萧惠帝纵容的看着对方,略略抿了一口以免寒了爱妃的心:“喜欢的,爱妃做的什么朕都喜欢。”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和哥哥一起睡 “真是抱歉,”定北王阴着脸,坐在饭桌的对面看着萧含清:“本王王府小,没有多余的房间给这位……丫鬟。”

“还得麻烦姑娘和别的下人挤一挤。”

太子殿下对于这个丫鬟的宠爱程度已经远远超乎定北王的想象,居然想给自己的丫鬟单独要一件屋子。

他若偏是不呢,他倒要看看太子殿下会作何反应。

定北王不让步,萧璟也没有好脸色。

“诺大的一个定北王府,连间空屋子都没有吗?”萧璟眸子中带着寒意,叫人不敢往里瞧上一眼。

“还是说王爷就是在故意为难本太子?”

定北王不说话,内里已经有点扛不住压力,怕自己一开口就露了怯。

萧璟身上的帝王霸气倒是十足,做的事就不尽人意了。

萧含清连连摆手,给萧璟暗暗递了个眼色。

“全凭王爷安排,奴婢一个小丫鬟哪里敢单独要一件屋子,”萧璟倒没什么,她自己紧张的额上冒汗了,讪讪笑道:“方才不过是殿下在开玩笑罢了,王爷莫要介意。”

萧含清强行解释完便开始动筷子,又引了另外一个问题。

“今儿翻阅王爷的书,王爷似乎涉猎颇多,”萧含清犹豫着问道:“有一本《列国传》,奴婢颇为好奇,有些地方不甚明白,想请教一下王爷。”

定北王似笑非笑瞥了萧含清一眼:“你既然自称奴婢,却没有半点奴婢的样子,既和本王同坐一个桌子,又敢问本王问题,那本王答是不答?”

“答或不答全看王爷心思,”萧含清才不跳这个坑,又将锅甩了回去:“奴婢不过是替太子殿下问的,王爷若是不想答,奴婢难不成还能逼着王爷答吗?”

定北王气的牙痒痒,一个丫鬟罢了,仗着太子殿下的喜欢,用太子殿下的名号来压着他……偏生他还真的不能驳了太子的面子。

定北王缓缓舒了口气,将心底的火气先压下去。

这么多年都忍过去了,为这么个丫鬟不值得。

萧璟确实也是故意,自己都这样嚣张行事,欺负到定北王头上了,定北王居然还是泰然处之,他可不相信是性子好。

“问吧,”定北王简洁道。

“其中有一段描写周国的,奴婢对书中那位姓施的周后颇为好奇,”萧含清紧紧盯着对方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点变化:“敢问这位周后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被诛了九族?”

萧璟没想到萧含清是真的有问题要问,而且问的东西他从未听说过。

定北王沉默半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本王并没有看到过什么姓施的周后。”

怎么可能呢,那本书都被翻旧了,按理说定北王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才是,这个故事不可能不记得。

而且中间用得着反应这么长时间么?很明显对方在说谎。

萧含清也不戳穿,轻松笑了笑:“原是如此,倒是奴婢唐突了。”

定北王终于开始在心里怀疑起了萧含清的身份,他觉得之前自己将事情看的太简单了。

萧含清绝不是太子殿下的宠姬这么简单,对方进退有度,谈吐从容,而且面对自己并没有以下对上的惶恐。

对方虽然自称奴婢,姿态却摆得很高。

“夜深了,本太子便回屋休息了,”萧璟起身:“多谢王爷今日一天的招待”

“微臣不敢当”

萧含清跟在萧璟身后,一同进了屋子。

周围有萧璟的暗卫,或许还有定北王的眼线。

萧含清环视一圈,凑到萧璟耳畔小声道:“璟哥哥,我觉得这个定北王不太对劲。”

萧璟点点头,可是凡事不能只凭猜测,总得拿出证据来。

“算了,以后再说吧,今日真的困得很。”

两人又不是只在北地待一日,还有时间慢慢调查。

萧含清打了个哈欠,就要往外走。

“去哪儿?”萧璟浓眉一拧,不满的捉住萧含清的胳膊。

“回去睡觉啊!”萧含清瞌睡来的快,一到点就困得不行:“安排我在西边睡来着,和别的丫鬟,两人一个屋子也可以。”

萧璟抿了抿唇:“不行,我不放心。”

“那要怎么办?”萧含清过去想将自己的胳膊拉出来,轻声哄道:“璟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吗,我不觉得委屈。”

“不行”

好说歹说萧璟不愿意,拉着萧含清不让走。

“璟哥哥放手!”萧含清是真的瞌睡到变形了,想要挣扎的力气也软绵绵地不顶事,只能在言辞上假装严肃。

“难不成要我睡在这屋子的地上么?”

萧璟连忙摇头:“自然不是”

他低下头凝视着萧含清一眨一眨的杏眼,差点就说出“和哥哥一起睡”这样的话。

他渴望与对方肌肤相亲,却又害怕伤害到对方。

况且这是北地,不是自己的地盘。

萧璟喉结上下动了动:“我睡地上,你睡床。”

萧含清睁大了眼睛有些无奈:“璟哥哥别闹……”

要是定北王知道肯定得气死,本来是灭灭自己这个丫鬟的气焰,现在居然要太子殿下睡地上了。

“没什么的,只是睡在别处罢了,”萧含清将对方的手指掰开,抽出自己的胳膊。

“不会有事的,”萧含清保证道:“我只是个丫鬟而已,定北王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萧璟想了想,最终答应,想着毕竟只是第一天,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含清迅速回自己的房间去,一个丫鬟大大方方的和自己打招呼。

“这段时间咱们便是一个屋了,”那丫鬟笑道:“委屈姑娘了。”

“哪儿的话,”萧含清敷衍道,知道对方绝不可能是王府里的丫鬟,许是定北王派来套自己话的。

果然,那丫鬟喋喋不休个不停,问了许多问题。

萧含清全部都用问句再问回去,几个回合下来,这丫鬟自己解释都应接不暇。

“咱们睡吧,”萧含清不欲再说,直接吹了灯:“今儿我实在累得慌。”

丫鬟没了声,在黑暗中皱着眉。

萧含清可不管对方作何感想,一夜无梦睡到了大天亮。

屋子里的丫鬟正在梳洗,和她道一声早。

萧含清揉了揉眼皮,穿衣服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各图所需吧 “回王爷的话,那姑娘贴身戴着这个东西,”管家将一个东西呈上来,可不正是萧含清那块玉佩。

“这玉佩玉质成色一般,而且很明显曾经被摔碎过,用相当细致的金镶玉手法补好了,”管家在一旁说道:“雕刻的技巧也很了得,不知王爷从这块玉佩上可能看出来点什么?”

很明显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东西,也不应当是太子赏赐的。

依照太子对这个丫鬟的喜爱程度,怎么会赏赐这么次等的一块玉?

而且那姑娘放在心口片刻不离身,定是有特殊意义的。

定北王接过来,刚看了两眼就脸色变了。

“这……这是那个丫鬟的东西?!”

管家被对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恭敬道:“是,昨日从那丫鬟身上偷出来的。”

“王爷认得这块玉?”

定北王拿着玉佩细细端详,满脸复杂,喃喃道:“不应该呀……”

“这玉我是不认识,”定北王将玉佩放在桌子上:“不过或许雕刻这块玉的人我认识。”

……

北地还尚一派祥和,皇都却一朝风云突变。

萧惠帝正要起身去上早朝,和皇后正说着话呢,突然头晕目眩一头栽倒,脑袋磕在了床沿上。

头上一道血口子不说,当即就昏迷不醒了。

皇后骇然过后连忙派人告诉大臣们休沐,先将消息压了下去,然后召来太医院中有名望的太医前来诊治。

“这个,微臣不知……许是……忧思过度……”

“陛下日理万机,应该是累着了……”

“……”

皇后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将此类说法的太医全都下令斩了。

也有看出来点眉目的,不过不敢开口,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大夫细细把了脉,一出口便是一语惊人。

“回皇后娘娘,陛下乃是中毒之兆。”

屋子里跪着的太医没有敢做声的,纷纷低下头去,内心里翻过滔天骇浪。

能跪在屋子里没有被拉出去的,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一点,不过都不敢开口罢了。

堂堂九五之尊,真龙天子,居然被人下了毒,这话谁敢说出口?

宋大夫面上一片淡然,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未来会怎么样。

皇后身侧的手抖了抖,忍住自己想要将面前的人扔出去的冲动。

“其余的人都给本宫退下,你——留下,”她长长的金护甲指着宋大夫。

等人走后皇后才真正显出焦急来:“陛下是中的什么毒?可能解?”

“能解,”宋大夫上去先给萧惠帝扎了银针,渐渐的,银针上便引出了黑色的东西来。

“这样就能好?”皇后在旁边全程看着,快结束了才出声说话,就怕打扰到对方。

“不是,”宋大夫摇头:“若是要陛下真的好起来,还需要服药。”

“那你便快点开药,无论什么珍贵药材只管说”

“怕是难得,”宋大夫话锋一转:“得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来做药引子”

皇后愣了一瞬,居然直接问道:“本宫的血可以吗?”

“得需要有血亲关系才行,成不成的还需要另说。”

若是说血亲关系,自然是萧璟最像萧惠帝,可现在对方不在宫中……

皇后突然心头上一凉,有个不好的猜测。

“咳……”

床榻上的萧惠帝突然呼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皇后连忙上前去:“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萧惠帝气若游丝,呼哧呼哧说不出话来,皇后见状连忙道:“陛下您先缓着,臣妾一定为您找出下毒之人,现在宋大夫已经有了解毒的方子,您莫要着急。”

萧惠帝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微微动了动手指,眼中流露出对皇后的无限信任来。

皇后心中有些嘲讽,抽走了自己的手转身去外间和宋大夫商量事情。

她不愿意看到刚刚萧惠帝那副样子,临到这种时候了,萧惠帝才知道信任她。

这天下哪有信得过的人呢,也就她——皇后,才会时时刻刻和他同进退共生死!可惜萧惠帝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天尽宠一些没用的妃子。

她自然恨萧惠帝,不过若是萧惠帝这个节骨眼死了,那她这个皇后就立马跌到了地上。

她在心中不禁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发寒,她竟然是如此恶毒的人,看到萧惠帝半死不活的样子,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后位。

算了,各图所需吧。

她突然想到昨日娇美人种种不对劲的地方来,联想现在萧惠帝的症状,心中的想法愈加清晰。

正和宋大夫商量好怎么验各位公主的血,外面却通传道:“三皇子殿下到——”

皇后皱眉,没有允许对方进来。

萧易却自己缓缓走进,后面跟着一脸为难的太监。

“本宫没有允许你进来,”皇后一脸威严,紧盯着对面的人。

“得知父皇病了,儿臣探望心切,还望母后莫要怪罪,”萧易说得轻巧,却一点都不像是探病的样子。

而且下一句就道:“再说,父皇或许正需要儿臣呢?”

萧易越过皇后,直直走进内间去。

皇后想要出声叫人拦住,略一思考跟着进去。

“父皇……”萧易跪在榻边,一脸殷切:“儿臣来看望您了。”

萧惠帝睁看眼来看着萧易,呼了几口气。

萧易看到对方这幅样子突然轻笑起来:“父皇,这种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可好?”

皇后惊诧:“果真是你?!——”

萧惠帝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终于回过神来,眼睛瞪得目眦欲裂。

“来人……拿下……拿下这个孽障!”萧惠帝拼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

萧易起身冷漠道:“父皇还是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一下吧,现在能救您的,或许只有我的血了。”

他接着道:“我的要求也不高,父皇若是将萧璟废了立我为太子,我便愿意交出一滴心头血来救治父皇。”

“怎样?这个买卖很划算吧。”

皇后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真的如萧易所说现在能救皇上的只有他的血,那萧易是动不得了。

毒害自己的父皇,萧易真是失心疯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画风不太对 萧含清没敢大张旗鼓的找东西,自己先去昨天走过的地方巡查一番。

也是奇怪,一个上午都没找到的东西,睡个午觉的功夫居然就又回来了。

萧含清看着枕边的玉佩,往和自己同屋的丫鬟那边望去。

玉佩不可能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凭空出现,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丫鬟。

可是这个丫鬟为什么要偷自己的玉佩呢?

萧含清没有将玉佩收回去,直接摊在掌心给对方看。

“你喜欢这玉佩么?”

那丫鬟愣了愣,讪讪笑道:“姑娘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话你心里清楚,”萧含清将玉佩戴回脖子:“只是我不明白,定北王为何要指使你偷我的东西?”

“姑娘莫要血口喷人,这绝不是王爷指使……”那丫鬟立刻变了脸色,说完后才改口:“不……我没有偷你的东西,这玉佩我见都没见过。”

萧含清意味深长的瞥了对方一眼:“到底什么情况你自是心里清楚,我不愿同你玩这种文字游戏,不过你该明白的一点就是,我虽然不能拿定北王怎样,收拾一个丫鬟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含清说的毫不客气,毕竟还要在同一个屋子里住,不让对方看清楚形势,以后说不定还要来什么小动作。

丫鬟涨红了脸:“姑娘也是个丫鬟罢了,竟敢直呼王爷封号,当真放肆,就不怕王爷先收拾了你这个丫鬟?!”

哟,倒是护主,自己不过叫了一声定北王的封号对方就气成这样,之前可是还硬撑着和自己周旋呢。

萧含清懒得再理对方,过这种嘴瘾于她并没有什么意思。

萧含清出门,想再去一趟定北王的书房,说不定还能翻出些什么东西。

再者她对周国的那位皇后实在是感兴趣,能叫定北王避而不谈,不说有什么干系,也一定有缘由在里面。

她想找出这其中的缘由,说不定正好可以由此说明定北王有无造反之心。

巧了,定北王也在书房。

手中拿着的正好是昨日萧含清翻过的《列国传》。

瞧见萧含清进来,定北王还特意将书封朝下扣住。

萧含清心里好笑,光是从书页她就认得出来,还这般欲盖弥彰做什么?

“王爷看的什么?”萧含清偏偏要对方不自在。

“咳……没什么,”定北王眼神乱飘,和之前的态度有些不同。

要是之前,不是该直接厉声呵斥自己么?

“姑娘可是想看些什么书?”

“???……”

萧含清有些受宠若惊,定北王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画风不太对啊?

这么客气是想做什么?是要套自己的话?那丫鬟没完成任务自己就要亲自上阵了?

萧含清警惕起来,打定主意不多说。

“既然王爷在此处,那奴婢先告退了,免得打扰到王爷,”萧含清准备离开,却见定北王急急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姑娘是不是之前对本王有什么误会?”定北王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努力地想要在脸上做出一个和蔼的表情。

萧含清面色怪异,更是不敢久留。

“太子殿下找奴婢有事,还请恕奴婢不能久留”

“别呀,”定北王无赖的一面终于显露出来,萧含清再回头,门口已经被管家默默堵上了。

萧含清走不了,只能面上假装淡定坐了下来。

要不是知道周围有萧璟的侍卫暗中护着,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慌乱。

定北王本来见自己第一面就不待见自己,怎么可能睡一觉就突然态度改变了呢。

“王爷想说些什么?”萧含清皱着眉:“我们之间并无误会,但若是王爷这样扣着我不放,那就有了。”

定北王搓了搓手,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与生具有的高贵来。

“姑娘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应该是知道陆相这个人的吧?”

萧含清面无表情:“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

“姑娘不必如此提防与本王,”定北王有些无奈,若是仔细看的话,还有些小心翼翼。

“并非是提防,”萧含清理直气壮:“奴婢就是一个丫鬟,能知道些什么,这些主子们的私事,王爷若是想知道,大可直接问太子殿下。”

“……”

定北王叹了口气,这丫头实在是戒备心太强了,竟是半句有用的都问不出来。

“那你可想知道你这玉佩的由来?”定北王眼神下移,定在萧含清胸前,复又觉得不妥,赶紧将视线挪开。

萧含清捂住心口:“这玉佩果然是你偷的!”

“啧,说什么偷不偷的,”定北王笑嘻嘻道:“读书人用‘窃’。”

“你就不怕我告诉太子殿下?!”萧含清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如此无耻,以及……嚣张。

“太子殿下来北地又不是为了这事,”定北王显然心里明白得很,悠闲地翘起腿:“就算本王拿了一个丫鬟的玉佩,那又如何?”

如何?萧含清看着对方得意的面孔心中冷笑,可惜本宫不是个丫鬟。

对方为何对自己的玉佩如此感兴趣?萧含清蹙眉,听定北王的口气似乎是知道这玉佩是从哪儿来的一样。

可这玉佩不就是自己的母妃留给自己的么?

“这玉佩是奴婢的母亲留给奴婢的,”萧含清边说边看对方的脸色,果不其然定北王立刻疑惑了起来。

“王爷许是想错了,”萧含清直接道:“不管王爷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是巧合。”

“这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定北王跟着重复了一遍,眼里是不可思议。

“不可能呀……难不成这玉佩中间……”定北王彻底陷入自己的思绪,喃喃自语道。

对方又欲问些什么,只见萧璟冷着脸从外面进来。

门口的管家自然是乖乖让开,萧含清和定北王齐齐抬起头来。

萧璟直接伸手将萧含清拉起来:“有急事,你随我来一趟。”

萧含清便一头雾水的被拉了出去。

萧璟急匆匆走到一个隐蔽的拐角处,这才停下来,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来。

“父皇病重,要我们极速回宫。”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并无血亲关系 萧惠帝脸色灰白,躺在床上呼吸声急促。

皇后在旁边不敢私自做决定,方才萧易进来说的那番话只怕把皇上气的够呛,就算这毒不要命,萧易的心思也叫皇上够心寒的了。

她真是没看出来,往日谦逊温和的三皇子,居然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

果然这天下有几个不惦记王位的呢,从前兄友弟恭只怕都是做出来的表面功夫。

可是难道真的顺了萧易的想法?

“皇上……”

萧惠帝动了动手指,示意皇后附耳过去。

“将……将璟儿召回来……”

“自然的……”皇后抿了抿唇,眉宇间有些真正的惆怅:“只怕时间来不及。”

“易儿……心思太重……不适合……不适合这位子……”

萧惠帝说一句喘一句,好在头脑还清楚。

他伸出手来,明黄的袖子上飞龙张牙舞爪,只是真龙天子已经没了力气。

萧惠帝手在空中晃了两下,皇后连忙伸出自己的手去扶住。

“皇上有什么事情就叫臣妾去做,臣妾定不负所托,”皇后凤冠之下面容肃穆,黑色的眸子中沉静而稳重。

“好……”萧惠帝看着这位与自己执手相看江山数十年的女人,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些感动。

“你去拿……调令符,将萧易……给我关到牢狱中去……”萧惠帝说的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皇后有些犹豫,若是萧惠帝真的撑不到璟儿回来,自己哪里管的住萧易?

萧易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就说明手中有一定的砝码,到时候仅凭御林军不知道抵不抵得住。

“皇后……”萧惠帝见对方不说话,便出言坚定道:“你是这天下的国母,朕病倒了,所有人当听你号令……”

皇后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从未被萧惠帝这样肯定过。

她回手握住萧惠帝:“臣妾明白了。”

皇后母家是文臣,父亲是首辅相国大人,因为身子不好,一直以来实际上只是挂着个虚职,真正把握朝政的还是右相和左相。

所以她多年来一直将莫氏视作眼中钉,因为荣国公可是手上握着兵权的。

如今她要压萧易入狱,荣国公府怕是不答应。

可是不答应又有什么用呢?现在她才是这天下的女主人。

皇后红唇勾起,轻轻在诏书上印上萧惠帝的宝印。

一夜之间,娇美人被杖毙,萧易被囚禁在牢狱中,御林军将整个皇宫包围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

萧璟和萧含清快马加鞭,十几日没有停歇赶回皇都。

那封信是加密过的密函,萧璟居然都直接拿给萧含清看,足以见对萧含清的信任。

萧含清心中叹了口气,怪不得上辈子自己傻呢,萧璟只对自己一个人不设防,自己却转头将这些东西全都无意中告诉了萧易。

两人面上都带着疲惫,却一声不吭的进了清宁宫,拜见皇后。

“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璟眼中带了焦急,皇宫内出现的这么多御林军他不是眼瞎,自然感受到了其中的气氛紧张。

“谢天谢地你回来了……”皇后将萧璟扶起来,顺带瞥了一眼萧含清。

宫中所有皇嗣已经查验过,居然只有萧易和萧含桢两人的血可以,萧易自然是拒绝,萧含桢也是为了自己的亲哥哥一口咬死。

“父皇如何了?”

皇后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看向萧含清。

“那封信儿臣给含清妹妹看过了,”萧璟说道:“母后不必多想,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皇后心中嗤笑一声,那怎么不见得萧易萧含桢和你是一家?本来以为萧璟看的明白,唯独对这个昭华公主好的不一般。

不过现在也没空纠结这些事情,萧惠帝现在可就吊着一口气了。

“你们随宋大夫过去,这些日子的事情以后再说,”皇后吩咐道。

宋大夫还是一脸淡然,似乎这个国家国君快要死在床上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干系。

萧惠帝如今已经昏迷不醒,若是萧含清和萧易的血都不行,那就真的只能回头求萧易去了。

“请太子殿下和昭华公主用这根银针刺破手指”

萧含清拿过来细细瞧了瞧,银针中间居然是中空的。

萧璟眉头一皱不皱,直接快速扎向自己的指尖,冒出来的血直接顺着针管向上。

萧含清略一蹙眉,也采好了血递交给宋大夫。

“结果不能马上出来,还得等上半日,”宋大夫说得轻松,拿了血样就准备走。

“耽误这半日,若是父皇病情加重该怎么办?”萧璟一双锐利的眸子如鹰眼一般,紧紧盯着宋大夫。

“若是病情加重,早该在殿下回来的十几日中加重了,”宋大夫出言大胆:“耽误不耽误这半日,其实都不要紧。”

“你!――”萧璟气结,眼中冒着火星。

萧含清连忙咳了几声:“那宋大夫你赶紧去吧。”

“璟哥哥别生气了,”萧含清小声安抚道:“他就是这个性子,你不是不知道。”

两人一同去了萧惠帝的寝宫,看着榻上的人老态龙钟,双眼紧闭,只有起伏的胸口说明对方还活着,萧璟不由得心酸起来。

到底是自己的父皇,虽然从小对自己严厉,但同时,也对自己最好。

萧含清看着倒是已经没了感觉,她对萧惠帝,如今真的是没了亲情。

也就是嘴上叫一声“父皇”罢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居然是若是萧惠帝真的突然撒手人寰,那萧璟处境会不会不妙。

下午,太医院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萧璟的血可以。

萧璟自然二话不说取了心头血,宋大夫也不墨迹,连忙给萧惠帝熬了第一副药。

如此一剂药喝下去,萧惠帝当真立刻就有了好转。

只是宋大夫的眼神怪异了起来,好几次看着萧含清欲言又止。

第三副药下去,萧惠帝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萧璟。

“璟儿……”他唤道。

“儿臣在,父皇,”萧璟声音沉稳,握住对方的手:“父皇不必担心,您会好起来的。”

萧惠帝深深呼了口气,不知是为自己现在还活着而庆幸,还是为别的。

“父皇以前,看错易儿了,”萧惠帝叹道,昏睡的这几天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皇上既然醒了,那就拿拿主意吧,”皇后这几天也是焦头烂额,荣国公府不断施压,她快顶不住了,好在萧璟及时回来,叫她有了主心骨。

“把萧易一直关在牢狱中也不是办法,名不正言不顺,荣国公府闹得厉害。”

“哼,都要弑父杀兄了,还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萧璟显然对对方已经没了一点点好感,冷漠道:“不仅他,荣国公府更是不能留。”

“荣国公府这么多年的根基,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拔起来的,”皇后沉默许久这才说话,她自然是希望荣国公府早点衰败,可一个大家族的覆灭哪里是她一句话就能实现的。

少则几年,多则数十年。

她光是除掉莫氏就用了如此久的日子,更不要说整个荣国公府。

“儿臣有主意,”萧璟显然已经想到办法,面色沉静。

“如何?”萧惠帝也没想好,但是对萧易还是狠不下心。

他就这两个儿子,萧易如今又没了母妃……

萧惠帝不由得想到莫氏那张娇俏的容颜来,想起年轻的时候,莫氏怀着萧易,一脸甜蜜的依偎在他身旁。

如今佳人已去,萧易也从当年的孩童渐渐长成如今这个样子,或许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让莫氏拥有那样荣耀的地位,导致之后的许多事情,都走错了。

人的野心,是随着地位的增长而变大的。

欲壑难填,得到了最好的,还想得到更好的。

“父皇只有一个要求,”萧惠帝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可以杀他……”

萧璟忍了忍:“是他要杀儿臣。”

萧易留着,终究是祸患。

萧惠帝喉头动了动,恳求道:“起码,现在不要。”

“在朕活着的时候,朕不希望看到你们互相残害,”萧惠帝还抱有一丝希望:“或许易儿只是……一时之间做错了事,他之后会明白的。”

萧璟点头答应。

他本来就没想着现在就杀了萧易,如今荣国公府势力强盛,还需留着萧易做安慰。

只是别的,他可不心软。

……

“太子殿下……”

萧璟回宫,发现宋大夫等在门口。

“怎么?父皇病情有变?”

萧璟快步上前,将人请进去。

宋大夫这样快人快语倒是好相处,虽然有时候太过直白,没有一句废话只说要点他倒很是欣赏。

“请坐”

毕竟治好了父皇,之前还帮过自己,萧璟对其颇为尊敬。

宋大夫摆了摆手,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太子殿下,微臣知道您一向和昭华公主要好,”宋大夫停顿一下,看着萧璟的眸子。

“这是自然,难道是含清有什么不妥?”萧璟眉头拧起。

宋大夫犹豫再三,终于确定萧璟是真的护着萧含清。

“殿下可还记得那日微臣从您和昭华公主身上取下的血?”

“到底怎么了?”如今对方说话吞吞吐吐,萧璟很不喜欢。

这都是几日前的事情了,现在又说做什么?

“微臣……微臣……”宋大夫白了脸色,突然跪下低声道:“昭华公主的血,和其它皇嗣的血均不一样……”

萧璟没明白,静静坐着等待下文。

宋大夫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抬头看向萧璟。

“昭华公主她……似乎和皇上并无血亲关系……”宋大夫声音低微,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但萧璟还是一字不落的听清了。

他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殿下……殿下冷静一点,”宋大夫连忙安抚道:“这事情非同小可,”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液,接着把话说完:“微臣没敢告诉昭华公主,更没敢告诉任何人,昭华公主于我有恩,若是别人知道了,昭华公主怕是……”

“微臣知道昭华公主最信任的人就是您,这才找您拿拿主意……”

萧璟没法淡定,宋大夫这话的意思是,含清不是父皇的亲女儿?那她和自己也就没有血缘关系?

他可以肯定,含清妹妹自己肯定都不知道这回事。

“本太子……”萧璟整愣半晌,终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这消息对他抨击过大,他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你有几成把握?”

宋大夫本来十拿九稳,可现在测出这么一个结果弄得他也不敢说,只能道:“八成……”

“那便还有两成不确定,”萧璟不知是在为谁开脱,他现在心情复杂得很。

他希望萧含清其实不是他的亲妹妹。

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呢,萧璟始终都想不通,他对别的皇妹可没有任何异样的感受,唯独萧含清。

可现在,一切都说的通了。

“你找个理由,再验一次,”萧璟终于冷静下来,交代对方。

“别对任何人说,含清……先瞒着,”萧璟神色复杂。

若是含清知道其实一直以来她的父皇根本和她没有血亲关系,她该作何反应?

而且,若真的一语成谶,含清真正的父亲是谁?

宋大夫自是晓得其中利害,第二日就找了个理由又取了萧含清的血。

萧含清两个指头都包了纱布,有些疑惑。

“上次不就验过了?”

“微臣想到上次公主的血样可能和其他人的弄混了,这才又来取一次,”宋大夫面上有些僵硬,但还是将话说完。

“如今只用太子殿下一个人的血,微臣怕太子殿下失去太多气血。”

“哦,”萧含清不疑有他,看着宋大夫拿走了自己的银针好好放在匣子里。

“这次可别弄混了,”萧含清吩咐道,微微有些不开心:“这银针扎上怪疼的。”

宋大夫没有力气应答,仓皇离开。

又过半日,萧含清收到回复说自己的血还是不行。

“什么嘛,瞎折腾,”萧含清将来人打发了,不再理会。

另一边,明德殿中,萧璟听对方一字一句道:“昭华公主,确实并非皇上亲生。”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这是他的小姑娘 萧惠帝身体状况好转,诸位大臣终于在早朝时候看见了病怏怏的君王。

似乎是真的龙体欠安,萧惠帝挪动一个手指头都看起来很是费力。

而且叫朝野惊哗一片的是,萧惠帝决定给萧易封王了。

封王,就意味着离开皇都,再也没有了储君的资格。

荣国公府对这个结果倒是满意的,正如萧含桢所说,他们想要的是细水长流的荣宠。

萧含桢听闻消息请求和萧易一起去,自然是被萧惠帝驳回了请求。

公主么,以后若是出嫁,也会有自己的封地,怎么能老是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呢。

萧含桢在萧惠帝面前久跪不起,面有悲色。

“父皇,”她清亮的少女音色显得那样好听,回荡在冷冷清清的大殿中:“我已经没了母妃,父皇难道要让我再失去唯一的亲哥哥吗?”

萧含桢的眼睛中带着乞求,已经略微有了湿意。

“下一步呢?儿臣猜就该轮到荣国公府了吧,”萧含桢嘲讽道:“父皇从小就对大皇兄不一样,只是现在为了给大皇兄铺路,别人就全是障碍了吗?”

萧惠帝还没好全,现在又被萧含桢一番话说的火气攻心,居然咳了几声没说出话来。

皇后在一旁可不惯着萧含桢,冷冷道:“德阳,你已经不是天真的小女孩了,说话当注意分寸,是三皇子萧易蓄意谋害太子!这才叫皇上做出了如此决定。”

“封王远走,已经是最宽容的决定,”皇后说的毫不留情,只是没将萧惠帝中毒的事情说出来。

儿子为了太子之位弑父杀兄,这等丑事若是传出去天家的脸往哪儿搁?

萧含桢当场愣住,跪在下面回不过神来:“竟是如此……”

“易哥哥……”萧含桢含泪道:“你好生糊涂啊!”

“若没有别的事就回自己宫里去吧,”皇后出言赶人:“皇上今日龙体欠安你是知道的,还来这样气你的父皇。”

萧含桢怔怔的退下,起身时候差点膝上一软。

如今父皇不待见她,易哥哥又要马上去封地,她于荣国公府已经失去利用价值……

这世上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个都远去了。

回到清思殿后凝香欲要劝说几句,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神情难过道:“公主莫要伤心了,身体要紧,您现在动不动垂泪,以后怕要见风就流泪的。”

“奴婢瞧瞧您的膝盖如何了?”

凝香过去将萧含桢裙摆拉上去一点,看到膝盖后立马惊呼一声。

萧含桢膝盖已经跪的红肿,她竟然一声不吭走了回来,一路上也未见有什么不妥。

“我的傻公主!”凝香心疼道:“您怎么不知道喊疼啊?膝盖都这样了还跪?”

萧含桢见到之后也颇为意外,之后面上划过一丝落寞和嘲讽。

“现在才觉来疼,”她的眼神透过窗子看向外面:“以前本宫是高高在上的正一品的时候,什么苦都吃不得,觉得受一下委屈已经是难以忍耐。但是如今真的受了委屈,居然也是忍得下来的。”

她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似乎还是德阳殿中那个呼来喝去的小公主。

“劣等的茶叶也喝得,膝盖上的伤也忍得,易哥哥要离开……我也留不住……”

“我真的很没用……”萧含桢说着说着眼眶中又盈满了泪水:“本宫从前最看不起的就是动不动流泪的人,可是如今没有人在乎我的情绪,似乎只有哭一哭才好受。”

凝香急忙道:“奴婢在乎您的情绪呀!”

她叹口气,大着胆子上前去抱住这个令人心酸的公主,轻轻抚着对方的背。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凝香犹豫着道:“其实若是要皇上回心转意,大约还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

“什么?”萧含桢立刻转过身来。

“您或许可以去求一求昭华公主,”凝香道:“皇上现在宠着她,太子殿下也是同她关系最好……”

“你该知道这不可能!”萧含桢颓然道:“本宫知道她性子软,说不定会答应,可是、可是本宫绝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她看着凝香的眼睛,保留着她最后的骨气:“我不会去求她。”

……

与此同时,萧璟的十七岁生辰终于开始浩浩荡荡的准备起来了。

皇后全权负责,力图要将这次宴会办的热闹一些。

一是近期来诸事不顺,皇宫中气氛一直沉闷着,新来的娇美人也没了,坏事接二连三,需要一件喜气的事情冲一冲晦气。

二是萧璟如今彻底得了皇上的欣赏,十七岁的生辰宴,可得好好准备着,叫皇都所有人都瞧瞧这位太子殿下的气派。

虽说现在就萧璟一个出息的,保不准哪天后宫中又出了别的皇子,每年的秀女一茬接一茬的,皇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萧含清也很是着急,皇兄十七岁的生辰,她该送什么好?

弹琴作画,自然比不上别人,她不精于这些,送个物件吧,什么稀奇东西是萧国太子没有见过的?而且她再有钱能越得过萧璟去?

“落葵,你帮我想着没?”萧含清愁眉苦脸,在书桌前写了一副字又扔掉。

她的字练得还不错,可是是仿的萧璟的字体,现在一下子也改不过来,送一副和皇兄字体一模一样的书法,这算怎么回事?自然会遭人诟病。

而且她还要考虑的是,她如今作为正二品公主,要送什么东西其实已经是其他公主的一个表率。

礼不能轻,失了面子,更不能重,这叫后面的人怎么送?

“奴婢在想呢,”落葵也是被烦的不行,最近凝云殿的宫人差不多都干了这个事儿了。

“康乐公主到――”

正说着,萧含烟从那边蹦蹦跳跳进来,坐定后立马喝了一大口凉茶,缓了缓这才道:“姐姐如今住的离我远了些,走过来可得费些时辰。”

“夏日炎热,你若是有什么不要紧的话儿直接叫丫鬟传给我便是,亲自走这一遭多受罪,瞧这脸上的汗,”萧含清边说着就给对方亲自拿帕子擦了脸上的汗。

萧含烟微微笑着,仰着小脸任对方动作。

“姐姐这是什么话,是我想来见见姐姐,天气热点没什么,这宫里也就能和姐姐说上两句,若是姐姐不喜,我真是要憋死了,”萧含烟亲亲热热的凑了过去,特意替萧含清打着扇子。

“怎么会不喜,你不嫌热就常来”

萧含烟看到桌子上的白纸,不由得问道:“姐姐是想给大皇兄送副字?”

“姐姐的字果真漂亮,就是这字迹瞧着眼熟,可是摹的哪位大家的?”萧含烟疑惑道,正准备凑过去细细看一下。

萧含清连忙将纸收了,讪讪道:“不是,瞎写着试试看,终究觉得送给璟哥哥不太合适。”

萧含烟眉眼一动,别的公主对萧璟须称“大皇兄”或者“太子殿下”,唯有萧含清,这声“璟哥哥”叫得颇为顺口。

“实不相瞒,我可不是随便来转转,”萧含烟用手撑着下巴看着萧含清:“妹妹此次来特意想问问姐姐要送什么给大皇兄,我也好看着送,免得撞上或者送岔了丢了颜面。”

萧含烟倦倦的眨了眨眼,无意中随口说到:“也不是我自己想来问,是别的姐妹知道我同你关系好,这才托我来问一问的。”

“姐姐现在位分最高,别的姐妹都看着呢。”

萧含清让这么一说更是着急,眉毛扬起道:“可是、可是我自己都没想好到底要送什么呀!”

落葵在旁边倒是听出别的意味来了,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康乐公主已经从当初被众人欺负的那个公主,变成了如今可以受人之托的公主了。

“那你说说我该送些什么?”萧含清询问对方。

萧含烟无辜道:“这我哪里知道,其实依着姐姐和大皇兄的关系,随便送点什么都行啊。”

萧含清惆怅的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关系好,我才拿不定主意。”

“这样吧,姐姐不如去问问大皇兄他喜欢什么。”

萧含清皱眉:“不行,且不说他或许会说些不靠谱的东西,再者,生辰礼讲究个新鲜,都叫对方知道要送的东西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些不靠谱的东西”?萧含烟一时哽住,大皇兄一向冷心冷面,话都不多说,难不成私底下还同含清姐姐开玩笑么?

她实在是想像不来那样的场景,只能在心底感慨两人关系果真好得不一般。

“我有个主意,姐姐这样问他便是,”萧含烟给对方出主意。

“姐姐就假装生辰礼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叫大皇兄猜一猜是什么”

“最后姐姐就送大皇兄猜的第一个或者第二个东西,那肯定是大皇兄极为喜欢的。”

“妙哉!”萧含清惊喜的拍了拍手:“这法子果真好。”

萧含烟微微笑着:“那姐姐快去吧。”

萧含清道了谢,直奔明德殿。

“皇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萧含清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从大太阳底下赶过来的。

萧璟过去将人带进来,看着对方额上的细汗更是心疼。

“跑什么?一直嚷着天儿热,现在又这样瞎跑。”

萧璟眼中带着怜爱,小姑娘脸颊微红,脸上一层细小的绒毛都是那样可爱。

萧含清顾不得这些,急匆匆按照刚刚的法子问了萧璟。

这下可把萧璟问住了。

事实上,他一直以来没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每一天每一日,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是一样的。

只有自从萧含清出现,他才觉得自己生命中突然多了一份色彩。

他现在最想要的……最想要的……

萧璟不由自主看向对面小姑娘的红唇,而后对上萧含清天真的眼神又挪开。

他最想要萧含清长大。

这是他的小姑娘,可是有些事情,也只能大了再做。

萧璟面上微微红了红,不是那么明显,不过耳廓已经开始发热。

萧含清不是他的亲妹妹,这真的太好了。

以前所有顾及着的事情,似乎都变得可有可无,面前的人儿变得触手可及起来。

不过萧含清会为他准备什么呢?萧璟不由得期待的猜了起来。

“依着你的性子,”萧璟沉吟半晌,略有些为难道:“莫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萧含清的心吊到半空:“不是!干嘛依着我的性子,我就这么不靠谱嘛?”

“说不准,”萧璟眼底轻笑:“你总是叫人意外。”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萧含清撇撇嘴,立刻作势要走。

“别跑来跑去的了,”萧璟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明德殿比较凉快,你待会儿再走,方才的汗都没消呢。”

两人话没说完,就听通传道陆子林来了。

萧璟回首,蹙眉对萧含清道:“你刚才是不是说自己宫里还有事儿?那就先回去吧。”

“????”

皇兄是有什么事儿要和陆子林商量么?

萧含清不大高兴,嘴上“哦”了一声屁股坐着没起。

陆子林还能比自己重要么?

她似乎太过健忘,已经完全忘记之前陆子林在萧含桢的及笈宴上向她表白心迹的事情了。

陆子林进来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恢复了笑意。

“料到殿下这几天忙,特意在这个时间想向殿下道贺,没想到还是和昭华公主撞上了。”

陆子林落座,第一眼却先看向萧含清。

萧璟默不作声的挪了挪身子,更靠近萧含清一些。

那既然遇上了,就顺便问问呗。

萧含清打听道:“子林是已经想好要送皇兄什么东西了吗?”

萧璟面色上先露出无奈来:“他每年送我的东西可是一样,毫无例外全是玉器。”

萧含清想起来对方曾经一天一封信,还给自己也送过玉器,只是全叫自己拿出去卖了,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

原来对方从那个时候就心悦自己了么?可惜这份感情,自己是不可能回应对方了。

该说的话迟早得说清,老拖着人家显得自己娇柔做作。

萧含清于是开了口:“陆公子……有些话本宫不得不说清楚……”

陆子林面上露了苦笑:“别,我大概知道公主要说什么了。

聪明如他,称呼都从“子林”一下子变成了“陆公子”,还能是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陆子林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性子洒脱,懂得得不到的东西不可强求。

萧璟看着小姑娘当面拒绝陆子林,虽说很想忍住,但还是嘴角弯了弯。

幸灾乐祸不是君子所为,可他偏偏这么高兴。

可是另外一个问题又来了,萧含清连陆子林这样的都看不上,那该喜欢谁呢?

不管喜欢谁那个人最后都只能是自己。

萧璟不在乎了,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他就算平了山海,跨过万水也要得到萧含清。

有他在一天,萧含清就别想和别人双宿双飞,若萧含清真的喜欢上别人,他就杀了那人将萧含清养在身边,不管是情比金坚还是至死不渝,他立刻劈了这金送那人去死。

是偏执了一点,只要萧含清像现在这般乖乖的,他就永远不会露出可怕的一面来吓着小姑娘。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希望两人能如现在这般。

至于萧含清真正的身世,他决定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对小姑娘肯定伤害太大,他不希望对方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困。

她只要看着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

萧璟十七岁生辰上,是萧含桢和萧易最后一次相见。

这次宴会过后,萧易就要去南边的封地了。

萧惠帝连封号都没赐,直接选了“易”字。

“易王”心中讽刺,他和这两个字还真是一点都不搭边,他既不是“王”,之前的日子也并不容易。

成王败寇,如今他真的是输了。

明德殿中坐满了宾客,众人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天子,纷纷想着献个殷勤。

只是对象是萧璟却并不那么容易。

萧璟不喜这些虚浮之风,若是说了三句还没说到重点上,他可是半点情面不留的。

也有皇都名门贵女,被朝臣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带了出来,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皇后布置的大殿自然是开阔大气,以红黑色调为主,显出低调奢华来。

萧惠帝身子不舒服,自然是她在主位上。

她满意的眯眼看向下面热闹的人群,更多的时候是看向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身上。

正是年少的时候,这些姑娘身着纱衣,勾勒出娉娉婷婷的身段,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一肌一容尽态极妍,进退有度行坐大方。

皇后很满意,这些姑娘们的眼神几乎都若有若无的看向她的太子。

萧璟身带帝王之气,眉宇间显出沉稳,虽说表情冷冷的,到底是不影响别人欣赏,更勿论他以后的地位。

萧玉婉明白皇后的眼神,心里有些怨恨。

她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皇后,若是皇后都看不上她,她还怎么和璟哥哥在一起?

“小女不常出来,原来皇都的贵女们都是这样美艳,倒显得小女逊色许多,”萧玉婉微微笑着看向下面,一点都瞧不出嫉妒的样子,仿佛只是单纯的称赞。

皇后收回目光,过去握住萧玉婉的手:“她们哪里比得上你,本宫自然还是最喜欢你的。”

萧玉婉穿一身素淡的衣裳,白底的纱衣上用金线勾勒出蝴蝶,腰间两根蓝色流苏带子,走起来仙气十足。

她的笑容向来恰到好处,叫人觉得亲切而又不张扬。

皇后满意的上下打量一番,心中已然认定这是自己未来的皇长媳。

萧玉婉任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心不在焉的敷衍几句哄得皇后开心。

若不是自己家世在那儿摆着,皇后可看不上自己。

萧玉婉心中明白的很,只是现在对方似乎又在打量别的姑娘,还是叫她一阵火气。

太子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太子妃,皇后小算盘打的好,她还想给萧璟选一个温顺的妾室。

梁王府手握兵权,那妾室就选个文臣家中的嫡长女,以后既可以帮衬萧璟,又不至于把萧玉婉的风头盖了过去。

可惜右相家中没有嫡女,左相年迈,女儿早都嫁出去了。

皇后叹了口气,为这事有些惆怅。

萧玉婉知道皇后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便悄悄看向萧璟的位置。

萧璟周围没什么人,大家遥遥隔着桌子,伺机想上去和太子殿下说两句话,可惜萧璟就算是在自己的生辰上也依旧板着脸。

不过只有一个人例外。

萧璟低着头温和的对面前的姑娘说着什么,最后还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萧含清一阵紧张:“小心小心,我今儿特意梳了个复杂的发式,璟哥哥莫要给我弄乱了。”

萧璟嘴上答应手上还在使坏,用指头勾了勾,萧含清鬓边掉落下一缕头发来。

萧含清想发脾气又无奈,自己将头发别到耳后:“今日是你生辰,我才不和你计较。”

“堂堂太子殿下居然如此幼稚,”萧含清眨了眨眼:“以前可没发现。”

萧璟不答话,眼神温柔嘴边噙着笑,又伸手将对方耳后的头发扒拉回来。

如此三番两次,萧含清实在是拗不过对方,只得随他去。

萧璟手上闲不住一样,眼里心里只有面前的姑娘,满座的宾客于他来说不存在,他今日心中高兴,只想一直抱着小姑娘揉一揉。

碍着还有人,只能忍了下来。

萧璟将萧含清那缕头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中间心神一动,拿起自己的一缕也绕在一起。

嗯,民间讲求结发夫妻,他们也算是结发了。

萧璟眼中盛满笑意,问对方:“既然知道今日是我生辰,那你的生辰礼呢?”

“我可话说在前面,若是本太子不喜欢可就直接扔掉了。”

啧,看这傲娇的。

不过萧含清心中确实有些忐忑,硬着嘴道:“我才不信你会扔掉。”

“是不会扔,”萧璟正色道:“但若你送的东西我不喜欢,你就拿别的来赔我。”

“哪里有这种道理?”萧含清支着下巴,杏眼圆溜溜的十分可爱:“莫不是你看上了我的什么东西?”

“你倒是说说,你想让我拿什么赔?”

萧璟修长的手指上绕着两人的青丝,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一下子喷到萧含清的耳侧。

“若我不喜欢,你就拿自己来赔。”

萧璟凑得极近,有一瞬萧含清差点以为对方唇瓣微微擦过自己的耳廓。

她的脸立刻不争气的红了,没了平日伶牙俐齿的口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能赔给你?”

小姑娘红着脸,眼神躲躲闪闪道:“我又不是东西。”

这话好像不太对,萧含清反应了半天,直到萧璟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对不对!我……”好像说自己是东西也不对,萧含清愣在那儿,怔怔地看着萧璟眼中的促狭。

萧璟宠溺的刮了一下萧含清的鼻头:“傻透了。”

萧含清偏过脸去,声音微微恼怒:“我不要理你了。”

两人嬉笑的场景自然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别人只觉得是兄妹之间关系好,萧玉婉直接白了脸色。

为什么?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这个贱人为什么和璟哥哥这样要好?!

她瞪视着两人,心中实在是弄不明白。

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这位“昭华公主”并非是皇上亲生。

上一世萧璟就算被对方厌恶,也不顾世俗人伦将萧含清留在自己身边,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足以说明萧璟的感情,甚至能为对方交出自己的性命!

她自然不可能说出萧含清的身世,她想,两人现在终究是隔着兄妹这一层关系,若是萧璟知道面前的人并非是他的亲妹妹,她哪里还有半点机会。

萧璟那样霸道的性子,亲生兄妹尚且不顾及,不是亲生的……

她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只希望萧璟永远别知道才好。

她并不知道萧含清真正的父亲,她也懒得知道,她只想得到萧璟这个人!

她终于明白,皇后之位算什么呢,她不在乎。看看现在的皇后娘娘,手握凤印又如何?萧惠帝的心不在她那儿,一年一个宠妃。

况且上一世,她不是最后也没能如愿以偿么。

她要萧璟这个人!

两世的执念,她为追随对方而来,可是萧璟看都不看她!

萧玉婉手脚发凉,看着萧璟温柔的眉眼。

原来那人不是一直冷脸,他只是将自己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一个人而已。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璟哥哥的青睐?!

萧玉婉呼吸一滞,低头捂住了胸口。

皇后有些疑惑的看过去:“洛玉,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萧玉婉勉强笑了笑:“胸口有些发闷,还恕小女无礼,要离开一会儿了。”

“快出去透透气,小脸白的,”皇后还想叫个人陪着,萧玉婉摆摆手道不必了。

萧玉婉有些慌乱的在外面的走廊转了转,始终不知该如何。

“殿下!殿下您醉了……”

突然拐角处传来声音,萧玉婉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偷眼望过去。

原来是萧易,看样子是喝醉了,步子有些不稳,被人扶着往这边走过来。

没用的废物!萧玉婉看不起萧易,觉得对方连萧璟百分之一都不及。

但如今,两人倒可以合作一下。

如此想着,萧玉婉心中有了主意,缓缓现身。

“洛玉郡主”

萧易路被堵住,眯了眯眼睛往前看去。

萧玉婉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却是为刺激对方。

“小女还未来得及贺喜易王爷,”萧玉婉脸上带笑,瞧不出半点虚情假意。

萧易冷笑一声,站定没有说话。

他是有些醉,脑子却还清醒。

两人面对面站着,萧易开口:“郡主倒是有闲情逸致,自己的脸这才刚刚好,怎么现在就关心起别人的事儿了吗?”

萧易甩了甩袖子,将旁边搀扶着自己的人挣脱,示意旁边两个随从先走开。

萧玉婉咬了咬牙,面上还是维持着好脾气。

“王爷此言差矣,本郡主的脸可是一直好端端的,现在看起来倒是王爷的情况有些危机。”

萧易没说话,只是眼里透出的危险叫人觉得下一刻对方会冲上来掐断自己的脖子。

萧玉婉终于抵不住这样的威压,开口道:“三殿下,还请您帮小女一件事儿,若是您答应,即使您是易王,梁王府也会全力支持您的。”

她接着道:“三殿下该明白,胜负并非一朝一夕,目前的事情说明不了什么,况且皇上其实对您心软,你封了王,反而可以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

萧玉婉言语间带着野心,说的如此直白。

她不得不这样,她等不及了。

按照萧璟和萧含清两人现在的样子,这么发展下去她可保不准。

没有人能够帮自己,只有自己可以帮自己。

自己是已经有过第二次机会的人,怎么可能斗不过萧含清呢。

她定了定神,眼神坚定的看向萧易。

萧易听完这番话心神动摇,简明扼要的问道:“你要本王做什么?”

萧玉婉交给对方一个白色的小纸包,两人耳语一番。

萧易皱起眉来:“你想当太子妃和含清有什么关系?她和萧璟是兄妹,难不成还能碍着你的路吗?”

萧玉婉没有说话,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怨毒。

萧易突然想到小姑娘眼中含泪求自己的模样,梨花一枝春带雨,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张着。

有些什么东西极快地略过他的脑海,他有些苗头却又没能抓住。

“没什么,只不过因为昭华公主不喜欢我,偏偏她又和璟哥哥关系最好,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不得已?”萧易怪笑一声:“你这女人心狠手辣,本王看你心机深重,哪件事情都不像是不得已,怕是早有谋划吧!”

话虽这样说,萧易却伸出两根手指夹走了萧玉婉手中的纸包。

“希望你来日信守诺言,”他冷冷道:“若是骗了本王,本王叫你生不如死。”

萧玉婉才不怕这种威胁,她了解萧易的手段,她也自信自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她的手段、才智皆在萧易之上,她才不会被萧易怎样。

萧易拿着东西离开,萧玉婉吹了会儿风也便回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处一抹红色一闪而过,慌张之中落下了带着香气的手帕。

粉色的帕子上,左下角绣了一个小小的“桢”字。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宴会最热闹的时候,皇后站起身来举杯,说了几句祝词,众人拿起酒杯纷纷附和,一饮而尽。

萧璟是主角,自然少不了被敬酒,他平日只是微抿一口表示礼貌,今日或许是高兴,只要是看着顺眼的通通没有拒绝。

萧含清有些担忧,在旁边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袖子。

萧璟低下头来,看到小姑娘圆润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他似乎微微笑着,大手伸过去抚上对方的脸颊,用大拇指温柔的摩挲着对方软软的脸蛋。

“怎么了?”

像是清泉中滴落一滴露水,那么清脆又醇厚,带着酒后的微醺。

萧含清只是听得这一声,又见对方笑着的眉眼,就觉得脸上微微红了起来。

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啊。

“璟哥哥,”她细小的声音跟猫儿似的,扑闪着大眼:“你别喝醉了。”

“不会,”萧璟自信道:“只是今日尤为痛快,这才多喝几口,不会醉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萧含清瞧着萧璟已经有些醉意了,而且还有些人等着敬酒。

只是皇兄说自己今日尤为痛快……

萧含清眉眼舒展开来,那便由着他吧,做太子已经够累的了,若是连酒都不能随意喝,那还有什么乐趣。

萧含清自斟一杯,也向萧璟举了举:“我只愿璟哥哥永远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她真心诚意说完,自己仰头喝下,最后还特意亮了亮杯底。

萧含清眼神亮晶晶的,认真道:“看,一滴不剩,我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萧璟心上一软,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只有萧含清,只希望自己身体康健,万事胜意。

他不由得伸出手来将萧含清圈在自己怀里,头低下去埋在对方肩上,看起来有些委屈,两个人却是意外的和谐。

他松松的圈着怀里的人,语调有些慵懒:“乖宝似乎长高了一些。”

萧含清耳根子一热,就要推开对方:“皇兄你撒娇也分分场合,叫别人看见不好。”

萧璟虽然抱得松,萧含清也没办法挣开,被对方一声“乖宝”叫得心都酥了。

璟哥哥怎么突然这么撩!

天啦噜她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她觉得这称呼有些耳熟,可是仔细想想以往萧璟确实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当皇兄的妹妹真好啊,可以被这样温柔的对待。

萧含清想着心情又低沉了下去。

是的,是妹妹,只不过是对待妹妹而已。

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黯淡。

萧璟没注意到怀里人的情绪,自顾自说道:“你刚来的时候,似乎是没这么高的。”

他用手在自己胸口虚虚的比了一下,回忆道:“当时你小小的一个,看起来很小鸡仔似的。”

萧含清黑了半边脸:“这算什么比喻,就不能夸夸我嘛。”

她当时确实是很瘦的,单薄的脊背却有一身傲气。

萧璟闻言真心实意的笑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什么?特别可怜?”

“就是特别而已,”萧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低下头眸似星辰叫人沉醉其中。

“是那种,独一无二的特别。”

就是这样的特别,吸引了我,让我来到你身边。

我心悦与你,你知不知?

想化作风,化作雨,化作四季,一直一直陪着你。

萧璟俯下身去,眸中只有萧含清一个人的身影,两人呼吸渐渐交缠。

萧含清一直被蛊惑一般,愣愣的看着对方的眸子,任对方捏住自己的下巴,将自己的头微微抬高一点。

这是要做什么呢?

萧含清头脑不甚清醒,七分混沌三分纵容。

萧璟扬手,将旁边用作隔断的轻纱幔帐扯过,轻轻一扔,盖在两人头上。

与此同时,萧含清实实在在感到唇上一软,一点湿意轻柔的吻着自己,鼻腔之间全是铺天盖地的雄性气息。

还有……淡淡的酒香。

萧含清瞳孔微张,一瞬间清醒过来,慌乱的用力推开对方,一把扯下头上的轻纱。

她的手有些抖,眸子颤着看向萧璟。

萧璟黑色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慌乱,似乎这再正常不过。

“璟哥哥……皇兄……”萧含清舌头都有些发僵,只觉得嘴角边还留着对方的酒气。

“你有些醉了……”

她心中怯懦,下意识的用手背抹了下自己的嘴唇。

萧璟微眯眼睛,正待说些什么,恰逢此时萧易过来插进话来。

“含清妹妹怎么了?”萧易丝毫不客气,直接坐到萧含清身旁,看起来像是两人十分热络一般。

“没什么,”萧含清急忙否认速度之快叫萧易倒是眼神一变。

她立马放缓语速,神情之间有些犹豫,重复道:“没什么,方才这纱帐掉落,璟哥哥帮我撑了撑。”

萧易不疑有他,继续道:“我瞧你脸色不怎么好,还以为你哪儿不舒服。”

他还像是以前那个温柔的三皇兄,言语之间仿佛两人从未产生过间隙。

可是萧含清记得,他将自己锁在怀中,叫自己眼睁睁看着萧璟受伤。

萧含清面色冷了下来,随之恢复镇定。

“易哥哥不必担心,我素来这副脸色。”

萧易笑了笑,不再去招惹对方,只是斟了杯酒:“还未恭喜皇兄……”

“恭喜我什么?”萧璟并没有接酒的打算,就那么任对方举着。

他这一声略有些高,似乎已经带了情绪。

周围有人看过来,热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起来。

萧易自嘲一笑,索性自己将杯中的酒喝了。

“皇兄莫不是怕我酒中下毒,这般避我如蛇蝎。”

萧易面色坦荡,只是说的话叫周围的人听了去,立刻脑补一场大戏。

萧含清怕这样说下去对皇室名声不好,连忙道:“璟哥哥今日已经醉了,不如我替璟哥哥喝了吧。”

萧含清接过对方手中的白玉雕龙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萧易眼中精光一闪,温和笑道:“这可不行,皇兄看起来一点也没醉。”

“我已经马上要离开皇都了,皇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这副样子,倒像是不依不饶非要萧璟喝这口酒了。

萧含清心中一急,辩白道:“不是,璟哥哥真的醉了!”

说着,她就举杯仰头。

酒杯被一只白皙的手稳稳的拦住,一滴酒都没撒出来。

“皇长姐你做什么?”萧含清声音中带着恼怒,明显更多的人看了过来。

萧含桢没有说话,将对方手中的酒杯直接拿走,然后一饮而尽!

刹那间萧易脸上血色尽褪,眸子紧紧盯着对方,窝着酒杯的骨节微微泛白。

她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眸子中却透出浓重的悲哀来。

萧含桢嘴角溢出几滴酒水,她欲掏出帕子擦一擦,摸了摸却发现帕子不在身上。

她索性就直接用手指抹了去,一并坐下道:“这杯酒,我替太子哥哥饮了吧。”

萧含清莫名其妙,怎的突然插了进来?

远处萧玉婉看到这一幕,兀自皱了眉头。

这下糟了,阴差阳错居然被萧含桢喝了。

可惜了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药。

她心中不爽,狠狠看了萧含清一眼便带着丫鬟离开。

萧易握着酒杯的手捏紧又放松,似乎在极力忍耐些什么,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来,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德阳,你这样很没规矩知不知道。”

萧含桢并不在意,她甚至没有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只是敛下眉目看着桌子上的花纹。

她不能开口,那酒一入喉咙,她就觉得一阵灼烫,和寻常的酒不一样。

特别是洒在嘴边的,感觉更为明显。

似乎发作还需要些时间,萧含桢眼中笑了笑。

不知道萧玉婉给易哥哥的,是不是要命的毒药。

应该不会立刻发作,要不怎么撇清关系。

萧易显得很是紧张,一直在观察萧含桢的脸色,见对方似乎并无异样。

“本王记得……你似乎是不能饮酒的,”萧易问道:“德阳你现在如何?可需要叫太医来?”

萧含桢不能饮酒?萧含清不动声色的皱了眉,她可是曾经见过萧含桢饮酒的呀,怎么就突然不能喝了呢?

萧含桢舒了口气,吐出胸腔中的那股烧灼。

她勉强笑着说:“无碍,哥哥你太过紧张了。”

“只是一杯普通的酒而已,没什么,”萧含桢说得轻描淡写,脸上笑意甚至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萧易是如何在萧璟眼皮子底下做到的,第一杯明显是正常的,到了第二杯,也就是自己这一杯,不知怎的确实是有异。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萧易心中的恨,以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和城府。

当时母后和她说易哥哥在半路想要杀害大皇兄,她还不信。

如今看来,哪有什么不可能,萧易为了皇位已经疯了!

就是萧玉婉的一句话,他就敢当着萧璟的面给含清下毒。

萧含桢心里难过,眸中私有哀色。

但她一身红衣,笑起来极其夺目。

“易哥哥何时出发?今日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

萧易怔住,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现在甚至不确定,萧玉婉给他的纸包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毒药了。

要不然德阳怎么还能好好的?难道是慢性的?

萧易心中一凛,当即站起身来去拉萧含桢:“德阳,快随为兄去太医院看看,就算现在觉得没什么也得看了才知道。”

萧含桢固执地不肯起身,仰着头看向对方:“我自然没有半点不妥。”

她伸手,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希望易哥哥去了封地一切顺利,”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惜我不能随您去了,父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叫我出宫呢。”

萧易赶紧将被子和酒壶都拿走:“你莫要再喝了。”

“有什么关系?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大家尽兴吧,”萧含桢抬起眼来看向对方。

萧含清觉得这话怪怪的,不过也没细想,跟着问道:“你盼着出宫去?一般公主嫁了人才会一并封地。”

萧含桢斜瞥一眼:“本宫自然知道”

萧含清想起来陆子林那档子事儿来,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回宫去吧,”萧易看着对方:“真的没事?”

“没事,”萧含桢似乎有些无奈,扶着额头道:“就是这酒劲有点大。”

旁边的丫鬟凝香连忙过去将人扶住。

萧含桢似乎真的有些站不稳,扶着对方的手站起来,对着众人微微笑着。

没了平日高高在上的架子,她的美更是惊心动魄。

梅姬的红衣,轻佻而带着风情,萧含桢的红衣,高贵又庄重。

若说谁更适合,萧含清觉得还是萧含桢,毕竟她胜在年少,而且这美貌绝对是世间少有。

她仰起头,孤傲的背影仿佛一只天鹅。

不得不说萧含清也是羡慕过的,姑娘们么,总是喜欢比较容颜,按理说公主们各个都不差,可就在一群莺莺燕燕中,萧含桢也依旧是最拔尖的那一个。

萧含桢离开后,只是走到清思殿,背后的衣衫全都被冷汗湿透。

小腹中翻天覆地的绞痛,仿佛一把钝刀在她的腹中翻转。

她强撑着,对凝香道:“去睡吧,今儿你也累了。”

凝香腿不好,今天确实累坏了。

她以前从未这样关心过别人,就算她领情,但是嘴上也从来不说。

凝香行礼退下后,萧含桢抖着腿摸到了冰冷的床铺上,将被子展开裹在自己身上蜷缩成一团,嘴上紧紧咬着被角,额上冷汗涔涔。

她起码要撑过今晚,要是能撑到明日易哥哥离开那就更好,这事情就和易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希望易哥哥能迷途知返,在封地安安稳稳呆着。

她稀里糊涂的想着,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就那样一边疼一边睡过去。

第二日她是被凝香的敲门声喊醒的,睁开眼睛一瞬间看到窗户上的暖光,尚且有些不敢相信。

“公主您总算醒了,易王爷要出发了,您快去送送啊!”

萧含桢疑惑的摸了摸小腹,并无疼痛。

她应了一声,正要下床洗漱,突然愣住。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莫要再回皇都了 萧含桢看着对面立着的镜子,不可思议的微微睁大了眼睛,接着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镜子中的人立马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是自己吗?

镜子中的少女穿着白色寝衣,长发如瀑,大而明亮的杏眼,卷曲的睫毛微微颤着,柳眉微蹙,一点朱唇紧紧抿着。

身段十分窈窕,怎么都是一个美人儿。

可是她原本白皙的左脸上,却在一夜之间生出了无数紫色细纹,乍一看仿佛地狱中的恶魔。

那些细纹密密麻麻交织纠缠,像是上好的瓷器被摔碎的裂痕,又像是一张紫色的蜘蛛网,看起来十分骇人。

萧含桢有那么一瞬甚至忘记了呼吸,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人。

――她毁容了。

“公主,您起来了没?快些洗漱啊,易王爷已经等着了……”凝香在外面有些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德阳公主怎么还赖床?

“王爷是要去郁南,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公主您快些!”

萧含桢摸着自己脸上的细纹,那些紫色的东西仿佛天生就长在自己的皮肤上一样,从下巴一直延伸眼角,张狂邪魅。

她是……她是公主中容貌最出众的那一个,母妃曾经抱着她说自己随了对方。

“公主!您到底在干什么啊!”凝香在外面都要急哭了,自己明明听到了公主起床的声音,怎么半天就没动静了呢?

萧含桢看着镜子中自己可怖的模样,突然面目扭曲伸手推倒了梳妆镜。

――“哗啦”

凝香在外面吓了一大跳,却不敢轻易进去:“公主您怎么了?您说句话啊公主!”

一地闪着白光的破碎镜片,从不同的角度映照出无数个小小的萧含桢,但是无论哪一个,人们最先看到的一定是她布满紫纹的左脸。

萧含桢冷静下来,对外面道:“没怎么,失手打碎了镜子。”

凝香松了口气:“那奴婢就进去了”

“别进来!”萧含桢尖利的声音叫凝香心头一跳。

萧含桢盯着门:“告诉易哥哥,本宫不去送他了。”

“什么?!”凝香慌忙道:“公主,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一别,真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了!”

她甚至想不顾礼仪冲进去:“可是您昨日与王爷生了什么间隙?亲兄妹之间没有真正的隔阂,您快去送送王爷吧!”

我这副鬼样子,怎么见他呢?

萧含桢难过的紧,却也只对外面说:“不去送了,不去了……”

凝香听着萧含桢声音中似有哽咽,想着莫不是公主受不了与易王爷分别的场景所以不想去了?

“那起码让奴婢带句话啊!”凝香听着南边已经传来了要出发的号角。

萧含桢苦笑,她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好……你帮我带句话,”萧含桢吸了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

“叫他……不要再回来。”

不要再回到皇都了,不要再和大皇兄争了。

凝香在外面愣住,听到号角已经第二遍。

她连忙回头,向着南门跑过去。

萧易神色淡淡,面对亲自来送的皇后,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皇后身着正蓝色宫装,头上赤金凤凰口中含珠,翅膀张开欲要飞天。

她笑了笑,过去温和的给萧易正了正领子。

“易儿,”皇后语气中压抑不住的喜悦,抬眼看向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萧易:“希望你以后在封地……好好待着。”

皇后甚至觉得自己眼角的细纹都少了许多,那些压在她心头沉甸甸的东西仿佛一下子被卸掉。

没有人和她的璟儿争了,她终于成为了笑到最后的人。

妙啊,莫氏死了,萧易要去郁南,荣国公府也迟早衰败。

不知道莫氏在天之灵若是看到此时此景,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萧易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儿臣心中惦记着母后,总得多回来看看。”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朝远方看去“来日方长,这世上的成败并非一成不变,左右不过是先后的问题,母后莫要着急。”

皇后脸上的笑意僵住,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对方还真是贼心不死。

“王爷,马上该走了。”

萧易皱眉,看向来路。

凝香终于喘着气跑来,她本来腿有问题,这么一路实在是艰难。

萧易看到凝香身后并没有人,冷声问道:“德阳呢?”

凝香愣了一下,只得说:“公主说他不能亲自来了。”

萧易身侧的手握紧,不过下一刻就担忧道:“可是她身子不舒服?”

凝香摇摇头:“公主今日起迟了……”

“起迟了?这就是她为什么不能来?”萧易提高了声音,眉宇间怒气显现。

“不是……”凝香硬着头皮说:“公主有让奴婢带话。”

“是什么?”

凝香憋了半晌,最终道:“她祝您一路顺利……”

萧易皱眉,这根本不像是德阳会说的话。

“你最好给本王说实话。”

第三声号角响起,所有人整装待发,萧易需要出发了。

“她说……您莫要再回皇都了……”凝香后退一步拉开自己与对方的距离,细小的声音被响亮的号角声遮过去。

但是萧易听清了。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任何话来。

“王爷,真的该走了。”

……

萧含桢在屋子中听着最后一声号角回荡在整个皇宫,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萧玉婉真是好狠的心,居然想毁掉萧含清的脸。

她想起曾经对方拿着簪子向萧含清刺过去,一边嘴中大叫最讨厌萧含清的那张脸。

萧含清容貌不算出挑,为什么萧玉婉非得抓着这一点不放呢?

不是她傲气,这世上若有人因为容貌被人嫉妒,那也该是她萧含桢。

好在她替萧含清挡过了这一次。

第一是还清了对方的人情,第二她不能叫易哥哥犯这样的错。

所以这张脸毁的好。

萧含桢摸了摸脸,心中甚至轻松了起来。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真的是易哥哥不要再回皇都了。

……

萧含清走到明德殿一个拐角处,看到地上一片粉色帕子。

她上前捡起来,仔细瞧了瞧。

“是皇长姐的,”她有些疑惑,将帕子收起来:“她怎么这么粗心,贴身的帕子都能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生而为人,务必善良 “含清姐姐”

还没走几步,萧含清就被胳膊上一阵力道拽了过去,就见萧含烟蹦蹦跶跶地跳着过来将半个身子挂在自己胳膊上。

“姐姐要去哪儿?我正说要找你去玩,”萧含烟歪着头的样子很是可爱,指了指天空道:“好不容易是个阴天呢,就是不知道待会下不下雨。”

萧含清看见对方心情也好,任对方挂在自己胳膊上。

“不会,空气中没有潮湿的感觉,也不闷,过会儿说不定就散了,”萧含清说的笃定。

“姐姐可否陪着我玩?”萧含烟兴致勃勃道:“父皇赏了我一只画眉鸟儿,虽然样子不怎么样,叫声的确好听。”

“你弄得我差点忘了正事,”萧含清拉开对方:“我方才捡到了皇长姐的帕子,现在给对方还回去,你先自己玩吧。”

萧含烟看见那帕子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直,接着道:“姐姐交给丫鬟还了就是,何苦亲自跑一趟?皇长姐那个骄纵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她早就不要了。”

“我可是第一个来叫姐姐看画眉鸟的,别人我都没喊,”萧含烟撅了撅嘴撒娇道。

萧含清摸摸对方的头发以示安抚,温声哄道:“这帕子上写着皇长姐的名字,被有心人捡去不好,等我还回去就来找你玩。”

萧含烟不由的问道:“姐姐,恕我直言……她之前对您可是万般刁难,您又何必为她着想呢?”

萧含清被对方问得愣住,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萧含清眉眼温柔:“生而为人,务必善良,总不能因为别人是坏人,自己就不想当好人了吧。”

萧含烟说不出话来,在皇宫中,萧含清的存在太与众不同了。

“我可得走了,你先回宫去等我”

萧含烟看着对方的背影离去,眼神中有些痴迷。

“含清姐姐当真与别人不同,”她回过头来,同旁边的丫鬟说了一句。

那丫鬟不以为然,眼神中带着不屑:“就是傻呗,说什么善良……”

说音未落,萧含烟脸色沉下来,顺手给了一记耳光。

丫鬟捂着脸颊低下头不敢作声,没成想平日怯懦的主子竟然因为这句话打了自己。

“贱婢,”萧含烟面上挂着寒霜,嘴中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若不是含清姐姐,本宫哪有今天?她是本宫落难时候唯一的姐姐,你是管不住自己这张烂嘴怎么着?”

丫鬟头一次听到萧含烟这样说话,不由得心中阵阵发寒,连连讨饶道:“公主恕罪……是奴婢粗浅……奴婢不该以下犯上触了忌讳,还请公主责罚……”

萧含烟瞥了一眼:“以下犯上那也分人,别的公主也就罢了,休要再让本宫听到一句关于含清姐姐的不好。”

“是”

“走吧,先回宫看看画眉鸟,待会含清姐姐还要过来,”萧含烟提到对方脸上一瞬间恢复了笑意,走在前面脚步轻盈。

“这鸟怎么不叫了?”萧含烟回去后先看笼子里的鸟儿,听不见叫声便问旁边照顾鸟儿的丫鬟。

“许是叫累了缓一会儿吧,”丫鬟疑惑的看着萧含烟身后捂着脸的人。

“紫檀姐姐怎么了?”

也不怪她问出这话来,萧含烟从来没有责罚过宫人,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紫檀自然不敢答话,萧含烟也没理会,逗了一会画眉鸟却再也不见对方出声。

“话说公主不是去邀昭华公主了么,怎么不见昭华公主?”

萧含烟亲自给画眉鸟换了清水,期待对方能像之前那样高歌。

“姐姐去找皇长姐了,待会便来,”萧含烟看着笼子中的鸟儿皱了眉:“你来瞧瞧,这不叫怎么行,姐姐待会来了瞧什么,毛色又不好看。”

丫鬟有些无奈,过去边逗边说:“公主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惦记的就是昭华公主,怎的昭华公主还不领情去了德阳公主那儿,按理说公主与昭华公主关系最好才是……”丫鬟只是随口一说,说的时候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妥。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含烟抿了抿嘴,神情明显低沉下来。

那丫鬟逗弄了一番,画眉鸟终于叫了起来,激越奔放,似珠落玉盘。

“这叫声却确实动听,”丫鬟点点头,正待说些什么,却见萧含烟突然带着厌恶起身。

“吵死了,”萧含烟皱着眉,直接离开。

这算是怎么回事?丫鬟摸不着头脑,明明刚刚还希望画眉鸟叫出来,现在又嫌弃画眉鸟的叫声很烦。

紫檀赶紧丢过来一个别多言的眼神。

……

“她今天一天都没出来?”萧含清不可思议的问门前的凝香。

凝香无奈道:“是,今儿一早起来就不让奴婢进去,也没出来送送易王爷。”

萧含清吃了一惊:“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萧易此次离开,谁不送都说的过去,怎的萧含桢居然没去?

“本宫没事,你快走开!——”

还没等凝香回答,屋子里就传出萧含桢有些暴躁的声音。

萧含清听声音对方似乎并无不妥,就是脾气大了点。

“喏,本宫捡到了你的帕子,”萧含清扬声道,顺手递给了凝香:“不让进去算了,你先帮你家主子保管着。”

凝香一看连连道谢,只是心里也疑惑怎的贴身的帕子都能丢。

萧含清走出去几步又觉得还是不放心,悄悄过去将凝香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她究竟是怎么了?”

“许是和易王爷昨儿闹了矛盾,今天生着气呢,”凝香有些无奈:“所以早上也没去送行,您是知道德阳公主的性子的,太过娇惯。”

萧含清,想了想昨日宴会上的事情,先是想起萧璟在轻纱底下吻了自己脸上一红,接着就想到萧含桢夺过自己手中的酒杯之后,萧易似乎就有些不对劲。

一直在担心萧含桢身体的问题,而且十分紧张的样子。

难不成萧含桢真的不能饮酒?

萧含清正想着,就听得面前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萧含桢在屋子里许久没听见声响,只以为两人都走了。

四目相对,萧含清看到对方半边脸上的紫色纹路,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 萧含桢来不及遮挡,呆呆的看着对方被旁边的丫鬟扶住,眼神中透出明显的惊慌和恐惧。

“你是什么人!胆敢惊扰昭华公主!”落葵也被吓得不轻,厉声责问对方。

萧含桢张了张口说不出任何话来,“刷”一下又转身将门关上。

外面久久悄无声息,萧含清心中惊疑未定。

凝香先反应过来,扑到门上哭喊道:“公主!公主您的脸怎么了?!”

“那……那是皇长姐?”萧含清无法将方才看到的似人似鬼的东西和倾城之姿的萧含桢联系在一起。

“你们别进来!”萧含桢嘶哑着声音喊道,整整一天,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逼迫自己接受这张脸,可是别人的反应一下子就将她打回了原形。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娇俏的德阳公主了,她是个脸上长了紫纹的丑八怪!

萧含清也上前去敲门:“萧含桢你开门!你是过敏了吗?这样拖下去算什么?”

她回过头来交代落葵:“去请御医……”

“不要——”

萧含桢哭着将一个杯子砸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咣啷”声响。

“你还嫌本宫不够丢人吗?你要让全皇宫的人都来围观吗?”萧含桢眼神紧紧地盯着门口:“你要是敢喊人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萧含清觉得对方的想法实在奇怪:“这有什么可丢人的?治好不就成了?”

“因为变成这样的不是你!”萧含桢突然打开门,直直的站到萧含清的面前,将自己的左脸展露出来。

她语气森冷:“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你之所以能轻松地站在这儿劝我,是因为变成这样的不是你!”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呢,谁不是针扎在身上才知道痛。

萧含桢深深吸了口气,讽刺道:“看吧,你现在眼神中带着很明显的惊慌,没有谁会对这样的脸产生好感。”

“这有什么可丢人的?”萧含桢轻哼一声:“你先把自己的表情收起来再和本宫说这句话吧!”

萧含清微微张着嘴,瞳孔中倒映出对方脸上的紫纹,终于忍不住弯腰到旁边干呕了一声。

对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那一直缩在屋子里不出来就是你的办法吗?到底怎么回事总得让御医看了才知道,”萧含清终于微微有些适应,清澈的眸子直视对方,眼里并无半点歧视。

她方才不是看不起对方的意思,实在是……下意识的反应。

萧含清不再等对方的回答,直接叫落葵去喊宋大夫。

萧含桢自然是拦不住,只能自己关了门在里面摔东西发脾气。

清思殿东西不多,现在差不多都让萧含桢快摔完了。

宋大夫来了以后萧含桢死活不让进去,萧含清也没办法将门打开,便丢下一句离开:“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是你的脸,好不好的和本宫有什么干系!”

宋大夫无奈,只能一直在门口等着。

萧含桢有些犹豫,最终将门打开一个小缝伸出自己的手腕来。

“你……你帮本宫看看……”

宋大夫一板一眼道:“公主,微臣得望闻问切,光把脉是没法子的。”

萧含桢恼怒道:“那你算什么神医?!”

“微臣可没说微臣是神医。”

萧含桢一哽,拂了拂袖子:“你进来!”

凝香脸上露出喜色,正准备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啪”一下关到了门外。

宋大夫看到萧含桢的脸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以前见过比这个可怕的可多了去了。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神情凝重,许久才道:“公主,您是被下了毒。”

萧含桢并不意外,不耐道:“废话,本宫是要解决的法子!”

宋大夫神色一动,看来对方似乎知道自己是中毒,说不定连下毒之人是谁都知道,但是她却选择了缄默。

德阳公主的火爆脾气是整个皇宫都知道的,是谁能让对方这样庇护着呢?

宋大夫敛下眉目,最终还是遗憾道:“那也得问下毒之人要解药,微臣并不知如何医治。”

萧含桢心上一凉,眼中失去神采。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宋大夫下去之后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自己心中想的告诉了萧含清。

萧含清想着自己捡到那帕子的地方,正是昨日明德殿一个隐蔽的拐角,再加上萧易的反应……

难不成萧含桢是为了护着萧易才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中毒之事?

那么,萧易本来下毒是要害谁?

那杯酒,原本是自己要喝的。

——不对,原本是敬给璟哥哥的!

萧含清自以为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上不安。

萧易真的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为了皇位这样不择手段。

萧含清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眸光突然变得坚定。

事情拖不得了,那日举荐萧易的人中居然有梁王,说不定萧易和萧玉婉这个时候就勾结在了一起。

梁王府不可留,只要萧易背后没了依仗,他便再也翻不了身。

至于萧含桢……

萧含清也没办法了,对这个姐姐,她现在心中复杂。

恨也恨过,原谅也原谅过,如今对方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哥哥喝了那杯酒,到底是替自己挡过了一次。

对方不希望这件事情抖露出去,那便依对方的意思压下来吧。

萧含清叹了口气,坐下来写了几行字交给落葵。

“替本宫传给璟哥哥,或许对他有用。”

梁王府行事谨慎,可并不代表依附着梁王府的那些人做的干净。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总能揪出最后的人来

只要让父皇生出一点不信任来,梁王府就不会再得到重任。

马上就到了科考的时候,前世此次正好曝出来重大作弊案,叫父皇整治了几位官员。

萧含清依稀记得几个人名,只希望能从这几个人入手找出点什么,或者叫萧璟提早有防备也好。

只是,她知道的事情,萧玉婉必定也是知道的,说不定比她记得还要清楚,对方可不会坐以待毙。

萧含清不由得想到,为什么萧玉婉也死了呢?因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被萧易杀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便宜能占一时是一时 萧含清来的时候萧璟正趴伏在桌子上睡觉,胳膊底下压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越飞捷压低声音道:“殿下昨日看折子看到了凌晨,今儿一早又接着看,现在恐是累了。”

萧含清心里钝钝的疼了一下,复又为皇兄自豪。

她的璟哥哥,天生该是帝王。

可惜嘴边的笑意不到一瞬便消逝,因为她突然想起,这样好的哥哥,可不是她的。

总会是某个不知面孔的女人的,或是性子温婉,又或像皇后那般拥有雷霆手段。

萧含清想象不出,靖哥哥那样性子的人,有一天会低头对着另外一个人温柔的笑。

“公主,您怎么了?”

越飞捷有些纳闷的看着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的昭华公主,经历了梅姬的死,他的眉宇之间更有沉稳气息。

“没怎么,本宫进去看一眼就走,”萧含清好几天没见对方,心里有些想念。

一方面,对方生辰时候那个吻实在叫自己心慌意乱,另一方面,她又可耻的眷恋着对方给予的温柔。

萧璟那日定是喝醉了,大庭广众之下……而且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半点不妥。

还是说对方认错了人?

萧含清想到这个解释一瞬间有些惶恐,能认错成谁呢?璟哥哥身边没有走得近的姑娘。

也不一定,自己又不是天天跟在璟哥哥身边,况且若是璟哥哥喜欢一个人,说不定表现的十分隐秘。

她甚至在想,管它的呢,反正现在自己是皇兄最疼爱的妹妹,不如就仗着这个身份继续“狐假虎威”。

她特意放轻了脚步,进去后给对方搭了一条薄薄的……小毯子?

萧含清随手从旁边拿的,看起来花纹十分繁复,就是有些陈旧,但是盖在萧璟身上还是有些违和感的。

一条又旧又花的毯子,就那样随意的搭在一本正经的太子殿下身上。

一定是累坏了,萧含清看着对方的眉眼,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吵醒对方,然后可以顺便叫对方去寝殿睡,没成想对方一直没醒。

萧璟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宇之间都像是酝酿着寒霜,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虽然闭了眼睛,但是萧含清还是可以想象出对方睁眼后的惊艳。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做梦呢?若是梦了,会梦些什么?会梦见自己吗?

萧含清眸子中荡漾出天真的笑意来,不过却有些苦涩。

想来萧璟这样的人,就算做梦也会忧心国事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对方乱放的毛笔放回到本来的位置上,正要离去,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温热的大手握住拉了回去。

“为什么看着我叹气?”

萧璟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手上轻轻扣着对方的腕子认真问道。

“是我长得不好吗居然叫你叹气了?”

萧含清很想憋住笑,对方居然一脸正经问出这样的话。

“没有的事,璟哥哥俊美无双,”萧含清顺势坐下:“太累的话就去床上睡吧,趴在桌子上容易着凉,而且对颈椎也不好。”

萧璟点点头却没有动身,抓着对方的手继续问道:“你当真觉得我俊美无双?”

为什么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容貌了?

萧含清心中好笑,这难不成就是过了十七岁之后男子的变化?

见萧含清回复了可肯定的答案,萧璟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满意:“那较之陆子林呢?”

“……璟哥哥你快回寝殿去睡,”萧含清哭笑不得,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捏在手心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萧璟揉了揉眉心,眼中确实有显而易见的疲惫。

对于刚刚萧含清叹气的事情他确实是有些介意的,其实从萧含清一进来他就知道了,只是想看看对方会做些什么,没想到对方会看着自己那么忧心的叹了一口气。

他的公主,就该是天天开心的,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这样烦恼呢。

“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完,马上去睡,”萧璟又将毛笔拿回来,正准备抖掉身上的东西突然愣住。

“这是给我盖上的?”

“嗯,”萧含清解释道:“随手拿的毯子,怕你着凉,虽然是夏日,还是要注意的。”

——可问题是,这是一张桌布。

萧璟终究是没说什么,低低应了一声:“陪哥哥在这儿看完最后一点东西。”

萧含清乖巧应答,正准备坐的远一些,萧璟直接拉着人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萧含清白皙的脸上刷一下红了,头顶冒着可疑的热气。

“璟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小声道。

“乖,就这样抱着,要不然哥哥还要分神去照顾你”

萧璟说得霸道,由不得人拒绝,单手圈住怀中的小动物,下巴亲密的搁在对方肩膀上。

璟哥哥温热的呼吸就在耳侧,偏偏对方神情认真,看着手中的折子。

萧含清心一横闭了闭眼,罢了,这种便宜能占一时是一时。

萧含清可以感受到对方宽阔的胸膛,可以将自己完全保护起来,对方的心跳那样有力,与之比起来,自己现在真的称得上小鹿乱撞。

对方觉得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在自己眼中却全变成了暧昧。

由于是在对方怀中,萧含清可以清楚看到对方手中折子里写了什么,当真是半点避讳都没有。

萧含清心慌意乱,无意间扫了两眼,不由得疑问出声:“这不是我那日写给哥哥的……”

“对,是他,”萧璟点头:“已经查过这个人,基本上和你说的半点不差,但是却不是梁王府的人。”

看来萧玉婉也早早做了准备。

萧含清心中遗憾,却也没有抱着一下子能抓住对方把柄的希望。

“让我疑惑的是,”萧璟低头看着对方黑曜石般的眸子:“一个我都不会注意到的人,你为何能将对方的罪状指的清清楚楚?”

萧含清心上一窒,手上抓紧自己神身侧的衣裳:“就是……凑巧”

“嗯,好一个凑巧,”萧璟淡淡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我以前不知道,这世上凑巧居然这样多。”

“可不是嘛,”萧含清干笑一声含糊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所谓孤星入命 “含清,哥哥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说呢?”萧璟有些微微无奈,下巴搭在对方的肩窝上蹭了蹭,显出少有的委屈来。

萧含清不是没说过,可是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太过匪夷所思,她即便说了真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还有你的母妃,你从未提起过,”萧璟轻轻道:“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却不曾了解你的过去。”

“我的母妃……”萧含清窝在对方怀里,凝神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打算如何开口。

“我不曾和哥哥说这些事情,不是我不信任哥哥,”萧含清清澈的眸子里透出一点寂寥:“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同情,”尤其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不想看到那样怜悯的目光,不想看见别人可怜自己。

“你知道,我过去的十四年过得并不好,”萧含清语气平静,现在提起这些事情,于她来说并没有多大的伤痛感了。

就像是尘封在阁楼中的一本书,翻开时扑面而来的发霉味道,但是毕竟,一切已经过去了,将它拿出来放在阳光底下晒一晒,它依旧是干净整洁的。

萧璟一下子圈紧怀中的人,有些心疼道:“你不喜欢,那便不提了。”

“不不不,”萧含清脸上淡淡笑着,凝视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眸子:“我愿意讲的。”

萧璟心上一动,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去查阅过,不论是什么地方,对于我的母妃的记载都是……自尽,”她费了点劲儿,才将这个词说出口来。

“我自然是不信的,特别是来到皇宫以后见识过这种种不堪,我就更是怀疑”

“那么你有怀疑的人吗?”

萧含清摇头:“但我不相信我的母妃会自尽,”她应当是一个坚强又美丽的女子。

萧璟摸摸对方的头发以示安抚,同时在心里记下了,打算私底下帮小姑娘查一查。

萧璟看着对方的侧脸,突然有什么发现,食指点到对方眼角蹭了蹭。

“怎么了?”璟哥哥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萧含清一懵,之前酝酿好的情绪也随之散去。

“你这儿,有一个黑点,”萧璟眯了眯眼睛,微凉的手指点了点萧含清的左眼眼角下方。

萧含清生的白皙,萧璟刚开始以为这是不小心蹭上的什么脏东西,摸了摸才发现是生在萧含清脸上的。

“怎么长痣了?”萧含清摸上眼角,指腹感到一个小小的凸起,顿时有些不开心。

“美人痣,”萧璟宽慰道,于他来说,萧含清自然是什么样子都好看的。

“美人痣是长在眉心的,”萧含清跳下去找了面镜子,有些烦恼的抱怨道:“这是泪痣,可是我不常哭呀。”

“没什么,比之前更好看的,”萧璟说的也是实话,萧含清长得稚气,眼睛下方多了有颗泪痣,就带了点妩媚。

“相书上云: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萧含清勉强笑了笑,这话当真比较符合她前世的状态。

至于孤星入命,说的更是在理,她注定没办法和璟哥哥在一起。

奇怪的是,她前世并没有这颗泪痣。

“你是从哪儿看的,”萧璟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强硬地将萧含清手中的镜子拿走。

“我只听说过有泪痣的人往往都美艳无双有倾国之姿,而且一旦遇到命中注定的人,就会相守一生,再不分离。”

萧含清撅了撅嘴:“璟哥哥哄起人来嘴倒挺甜的,”她这样貌只算得上是清丽,倾国之姿萧含桢都未必称得上,更别提她。

想到萧含桢的脸,萧含清又是一阵惋惜。

萧璟看着镜子中倒映出的两人的脸庞,突然大胆道一句:“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其实是长得不像的。”

萧含清莫名看了看,萧璟的脸棱角分明,坚毅冷峻,眸若寒星;而她则很温润,特别是嘴唇的形状,像是淡色的花瓣。

确实不像,萧璟一看就是随了父皇,她或许是随了自己未曾谋面的母妃。

萧含清半是认真半是祈愿:“我若是长得像哥哥便好了,一看便是贵气逼人,我这样貌小家子气得很。”

萧璟没法子,怎么萧含清想的方向永远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呢。

“瞎说”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萧含清这才想起来璟哥哥还累着呢,连忙叫对方回去睡觉,表示自己也要告辞了。

萧璟不再挽留,看着对方离开后立刻叫人去查萧含清的母妃施才人当年的事情。

明面上记载的东西不一定有用,可以从侧面找一找。

萧含桢脸上突生紫纹的事情已经被全皇宫知道,萧惠帝亲自去看了一趟,得知没法子后头发又白了两根。

萧含桢刚及笄,正是出嫁的好年纪。

如今容貌毁了,也许最后一点价值都失去了吧。

萧含烟去看过一趟后被吓得差点做噩梦,来找萧含清小声说了几句。

“含清姐姐你看到过吗?”萧含烟光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有些后怕:“不知皇长姐到底是如何得了这种病,真的是……怪吓人的,我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了。”

萧含清不是很喜欢讨论这种东西,萧含桢样貌好的时候,人人都嫉妒她人人都羡慕她,如今脸毁了,说什么的都有。

“你若是睡不着,就点些安神香,”萧含清淡淡道:“皇长姐到底还是嫡长公主,我们不该在人后议论这些。”

她顿了顿:“你平时最是知礼,该知道这些”

萧含烟愣了愣,讪讪笑了笑,没想到萧含清会因为萧含桢隐晦的说她。

“是,妹妹受教了”

“也不是教训你……”萧含清叹了口气:“总之我不是很喜欢这种话……”

萧含烟抿了抿唇低下头去,再抬起来时又是满脸笑意。

“姐姐不喜欢我就不说了,莫要嫌弃我”

萧含烟讨好的给萧含清递过去一碟桃酥,又有些好奇的问道:“姐姐眼角似乎是生了泪痣?”

萧含清下意识摸过去,已经比之前璟哥哥说的时候明显许多。

淡褐色的泪痣生在白皙的脸上,叫萧含清天真的杏眼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来。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昭华公主真是好命 “郡主,皇宫那边传来消息了,”一丫鬟急匆匆的小跑进来,没来得及擦汗就赶紧向萧玉婉汇报。

丫鬟眼睛转了转,似乎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压低声音道:“听说德阳公主毁容了,最近皇上正愁着呢,私下里四处寻找可医治这种怪病的人”

萧玉婉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眼底却并无温度:“德阳妹妹当真可怜,母妃和亲哥哥都离开了,现下自己居然又得了怪病脸上生了紫纹,真是叫人怜惜”

这话说的丫鬟都楞了一下,她都不知道德阳公主的具体症状,怎么郡主就直接说是脸上生了紫纹?

萧玉婉并没有发现自己话语中的纰漏,自顾自的哀叹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到丫鬟有些木讷的表情有些不喜。

到底是不如前一个丫鬟机灵,可惜那个丫鬟因为知道的太多已经被自己处置掉了,一时半会手边没什么人,这才用了这个。

“呆站着干什么呢?还有什么事没?”

丫鬟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道:“没别的了,皇宫口风紧,这件事情不准传出去的,要说以前德阳公主是皇都第一美人,现在却毁了容,唉”

萧玉婉微微一笑,似有讽刺。

那杯毒酒,本来是给萧含清的。

当时萧璟显然已经不胜酒力,萧含清那么护着对方,怎么可能不为对方挡下那一杯。

谁知这酒阴差阳错的居然给萧含桢喝了。

还真是心疼自己的亲哥哥,怕萧易牵扯进来,甘心自己受这苦。

“说起来,昭华公主真是好命啊,”萧玉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带笑的眸子叫人想不到这位表面和煦善良的郡主背后是什么样子。

丫鬟不解其意,这事跟昭华公主什么关系?

她跟着随意嗯了两声,顺便问道:“郡主,梦兰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自从那日梦兰姐姐随着郡主入宫去,居然就再也没回来。

之后郡主就指了她做一等大丫鬟随侍左右,她只以为是梦兰姐姐触怒了郡主,不想这一连多少天还不见人影。

萧玉婉脸上表情并无变化,心中并无愧意,轻飘飘道:“本来只是回去探亲,现在不回来了,你提起来的正好”

“从今天起你便用这个名字吧,别的我叫不惯,”萧玉婉停顿了一下,看着丫鬟年轻无知的脸庞笑道:“做本郡主的贴身丫鬟,好好表现,本郡主不会亏待你的”

丫鬟懵懵懂懂的行礼谢恩,再想起“梦兰”这个名字时身上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父亲现在在何处?”萧玉婉呷了口茶,又想起另外一桩事来。

一年一次的科举马上就要到了,梁王府权高位重,来求上门的人自然不少,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父亲被查出受贿,并且和科举舞弊案有关,皇上震怒,梁王府顿时掉了一层皮。

这一世她绝不会叫此事再次发生,只是她已经三翻四次提醒父亲,父亲却不以为然。

别说是梁王自己,就是梁王府旁系,父亲的学生都明目张胆的打着梁王府的名号做事,她能用自己手头的权力管制下人,却无法干涉朝政。

梦兰才刚刚从皇宫回来,哪里知道梁王在何处,一是为难道:“奴婢不知”

萧玉婉眉梢一挑:“不知?那本郡主要你何用?”

梦兰噤了声不敢说话,只隐隐觉得之前关于郡主喜怒无常的传言是真的。

“罢了,本郡主自己去看,”萧玉婉将茶杯放下,自己走了出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无不向萧玉婉行礼问好,萧玉婉面上温和,一双带笑的眸子叫人心生好感。

身为梁王府最尊贵的嫡女,又被封了如此荣耀的称号,她却处处大方得体,对上尊敬孝顺,对下体恤宽厚,不愧是皇都最负盛名的贵女。

萧玉婉来到书房,远远听见里面似有人声,停下脚步询问门口站着的小厮。

“父亲可是在里面?”

“是,王爷正在里面同张大人议事,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扰”

听到“张大人”三个字,萧玉婉心头微微一跳。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科举舞弊案的始作俑者可就是这位大人。

听着里面的说话声,父亲与对方似乎谈得很是欢愉,爽朗的笑声不断。

她站在外面烟雾眉微蹙,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萧玉婉略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内容和自己想的八九不离十,心中更是忧虑。

于是便吩咐道:“等客人走后记得告知父亲一声,我有事要与父亲说”

“是”

一直等到晚饭的时候,梁王这才得空,送走了客人后听说萧玉婉来找过自己,便直接去了萧玉婉的院子。

提起这个女儿他嘴边的笑意就止不住,比起皇都大部分的贵女,这个女儿真是叫她处处省心,十分聪颖端庄。

更何况他看得出皇后属意他们家,以后他的洛玉一定是要嫁给当朝太子的。

“乖女儿,有什么事找我啊?”梁王进门后大刀阔斧地坐下,满眼慈爱的看着萧玉婉:“可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爹爹都去给你找来”

萧玉婉看对方红光满面,显然是事情已经谈好,听这话的意思,他们家将从这次的事情中受益不少。

她额上一阵冷汗,面色不是很好,坐过去先说了些有的没的,再慢慢扯到“张大人”身上去。

梁王听到这话心中惊异,接着就面色不虞斥责起萧玉婉来:“洛玉,你一个女儿家别管这些事,朝堂上的事情你怎么敢置喙?传出去不是叫人笑掉大牙,说我教女无方?”

萧玉婉着急辩解道:“爹爹,我并非是随口污蔑,只是这个张大人之前就行事嚣张,咱们家万万不可……”

“够了,闭嘴!”梁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站起身来作势要走,显然是再也听不进去。

“爹爹本以为你凡事都有分寸,却不料你还是少不了有些妇人家的拙见,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的再不准管!”

说罢拂袖离去,看样子被气的不轻。

萧玉婉无奈的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兀自坐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特别能吃酸 正是夏日最难熬的时候,出门走上两步便有薄汗,外面站着的宫娥们无精打采,偶尔伸出手来遮一遮日头。

作为萧含清的宫人却不用遭这个罪的,凝云殿中树木环绕,有人工开凿的小溪木桥,随便站在哪儿都有阴凉处,更何况萧含清对下人极好,夏日里消暑的冰糖绿豆酸梅粉,缺了便可以去小厨房要。

她如今是皇宫中最得宠的一位公主,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往跟前送,人们却不见她像之前那位德阳公主恃宠生娇,还是原来那样的明媚性子。

萧含清又去了一趟清思殿,看多了萧含桢的脸总算是顺眼了起来,然后就是深深的叹息。

这样一位美人儿,居然就此毁容了。

她很想问一萧含桢一句对方是否后悔呢,如果知道今时今日的这个境况,她还是否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举动?

萧含桢头几天眼睛都哭疼了,今日总算是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面上覆一淡青色面纱,一双凌厉的美目露出来,不快的看着萧含清:“你老看我做什么?”

萧含清不由得微微笑了笑收回目光去,脸虽然毁了,脾气倒还在。

看这样子,她就算知道今天会是这般那日也不会后悔。

旁边的宋大夫总算诊断完毕,慢条斯理的收起了东西。

“如何?”萧含清看了一眼敛下眉目的萧含桢沉声问道。

宋大夫摇摇头:“没法子了,这毒本来就不是要命的毒,按理说从接触到毒发有段时间,中间若来找微臣还有办法,现在……”

说话间宋大瞟了一眼萧含桢,其中意味明显。

萧含桢有机会的,但是她选择没有说。

萧含桢将袖子拉下去,轻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眼神中略有慌乱。

她不知道以萧含清的聪慧已经猜出了几分,只能拙劣的躲闪对方的视线。

“治不好……便治不好罢,”她逞强的扬起下巴,故作坚强道:“本宫也不是很在乎容貌的”

萧含清没有再追究,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你不在乎就好,时间还长,天下名医甚多,以后总会找到法子的,莫要再因为这个伤怀,惹得凝香担心你”

哪有女孩子不在乎自己容貌的呢,她只是希望萧含桢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因为毁容将自己老锁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

“哼,要你多管,你快些回去,本宫才不想看到你,”萧含桢声音轻快起来,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里的精神气。

“行,我这便回去了,”萧含清不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顺势起身准备离开。

萧含桢睨了萧含清一眼,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上下细细看了看,眼神停留在对方左眼眼角处,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原来就有个泪痣么?”

萧含清立马伸手摸上自己的眼角,皱眉半晌没有答话,然后径直抬脚出了门。

正好和宋大夫可以同行一段路程,萧含清便问道:“宋大夫,这泪痣,还有后天生的么?”

“自然是有的,此乃正常现象,公主不必担心”

落葵在旁边跟着放了心,公主似乎很在意这个泪痣,弄得她也有了些不好的猜测,现在听到大夫亲口说这才算安心。

宋大夫仔细瞧了瞧萧含清这个泪痣,坦然道:“公主这个泪痣并不碍瞻观,反而更添……秀美”

萧含清还是高兴不起来,摸了摸放下手来,犹豫问道:“可有办法去掉?”

宋大夫愣了愣,方才看出来对方不喜欢这才多说了两句劝慰,没想到对方居然厌恶这个泪痣至此。

“只能点掉,就相当于将那块的肉剜掉,之后还长不长说不好留不留痕迹也难说,”宋大夫尽力将后果说的严重些好打消对方的念头,这在他看来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更何况公主您这个泪痣接近眼尾,万一微臣手下一抖伤到眼睛就不好了”

萧含清看了对方一眼,胆子真是吃大了,在她面前这种话也能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落葵轻咳一声提点道:“大人食着这御医俸禄,哪里有手抖一说?”

萧含清嘴角微微上扬,也跟着故意吓唬对方:“本宫现在可是正二品的昭华公主,身子金贵,大人若是随便手抖莫怪本公主随便翻脸”

宋清平知道萧含清的性子,自然不会被这一两局吓住,只是对方自称“正二品昭华公主”却叫他面色古怪起来。

他下意识的想到对方其实并非当今天子血脉,自己如今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真是有苦难言。

他看向萧含清那双天真无邪不染尘埃的眸子,若是对方知道了这个真相,肯定不会如今天这般无忧无虑了。

萧含清心思敏感,察觉到对方突然低沉起来的情绪,而且对方面色怪异,叫自己不得不多疑。

“宋大夫,你可有事瞒着本宫?”

宋清平浑身一震,连连摆手:“公主您多想了,微臣先行告辞了啊”

“哎——你别跑……”

萧含清看着对方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背影,有些郁闷的使劲甩了两下宫扇。

提一下就不见人影了,难道是真的有事?

落葵在旁察言观色及时宽慰道:“宋大人向来行事光明磊落,和公主又是在宫外认识的,交情匪浅,他自知公主于他有恩,不会做出背叛公主的事来的”

“我知他忠心,”萧含清撇了下嘴角:“就是觉得他方才的反应怪怪的,算了,回宫吧,走得我一身汗”

落葵连忙加快了手上扇扇子的速度:“本来皇上疼爱您特意给您赐了轿辇,您非要自己走这一趟”

“凝云殿离清思殿有段路程,抬轿子的宫人走这一趟也累,”萧含清向来没有那些骄矜的毛病,十分体恤下人:“更何况是去看皇长姐,我这么大的阵仗不是故意惹得她难受?”

落葵才不在乎德阳公主怎么想:“您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她当初怎么欺负您的她可不在乎”

“话不是这么说的,”萧含清抬头看了下已经可以看到的凝云殿:“人不可落井下石”

萧含桢如今毁了容,本就已经凄惨至极,自己怎么能再往对方心头上捅刀子。

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宫殿,萧含清两大杯凉茶喝下去尤不觉得解渴,正好有通传说皇上送来了解暑的果子

等呈上来一看,萧含清惊喜道:“柠檬?”

送东西的小太监词儿被抢,也奇道:“昭华公主认得?”

萧含清笑眯眯地点点头:“跟随皇兄去北地的时候曾见过,说是周国特产的果子。”

“是了,昭华公主好见识,”太监朗声介绍道:“这都是整棵树拉到皇都来的,一路上精心照料,相当于是刚摘下来的,十分新鲜”

“最好是泡水喝,防暑解渴,也可以白口吃,不过听说酸得很”

萧含清记得柠檬的味道,很是喜欢,当即就让落葵打赏了小太监。

“这样珍贵的果子,本宫宫里就赏了一盘么?”

萧含清高兴之余想起些什么,问来的小太监。

那太监也并不隐瞒,直接说道:“从周国到皇都路途遥远,这果子自然是十分珍稀的东西,皇上先是赏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剩下的每位皇女各赏了两颗而已,太子殿下说自己吃不惯这个,就将自己的都给您了”

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和昭华公主关系好,如今连这样珍贵的果子自己竟然一口不吃就全送去了凝云殿,可见这位公主在太子殿下心目中的地位。

“璟哥哥竟将他的都给了我……”萧含清呆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时在北地,璟哥哥就说过若是以后皇宫内有了,他的便全都给自己。

他从未骗过自己,说出的话就能做到。

“那昭华公主慢用,奴才还有别的差事,就先走了”

落葵将人送出去,回来后就好奇地看看盘子里黄澄澄圆溜溜的果子。

“好香啊,”落葵很想伸手捏一捏,眼中带光紧盯着盘子中的东西:“和柑橘长得有点像,奴婢以前从未见过呢”

“想摸就摸,这个赏你了,”萧含清拿了一个给落葵。

落葵接过来后直觉不可思议,小声问道:“公主,真的赏给我了?”

“真的,这一盘子呢总不能本宫一个人吃了,您跟随本宫最久,理应的”

落葵手中紧紧捏着散发着清香的果子,心中激动。

皇女们都才得两个,自己因着公主就得了一整个,实在是莫大的恩赐。

“多谢公主”

萧含清又拿了一个,将角落里站着的晴空喊过来,拉过对方的手:“喏,也给你一个”

晴空有些诧异:“奴婢也有?”

“嗯,拿着吧”

晴空看了看旁边的落葵,有些受之有愧。

正如萧含清所言,落葵是一直随侍公主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劳苦功高,受这等恩宠是自然的,可自己……

“别多想了,叫你拿着就拿着,若是觉得自己受不起,以后多尽心就是了”

萧含清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两个小姑娘在想什么,立马出声打断。

“是,多谢公主恩赐”

落葵拿着柠檬捏了捏:“公主,这个,怎么吃?似乎是要剥皮?”

萧含清取了果盘中的小刀将手中的柠檬切片,直接丢了一片到嘴里嚼着吃了,剩下的泡在了杯子里。

落葵跟着有样学样,也切了一片塞嘴里。

她之前没有吃过,完全低估了这东西的酸度,一口咬下去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鼻子眉毛挤在一块,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缓过劲来,就见旁边的晴空也毫不犹豫的扔了一片到嘴里。

“别……好酸……”落葵龇牙咧嘴完全失了形象,好不容易哆嗦着嘴皮子吐出几个字来。

已经迟了,晴空一口下去,立刻表情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

反观萧含清,神情自如的吃完了第一片,又切了一片嚼着,完全不像是被酸到的样子。

“有那么酸吗?我觉得还好啊,挺好吃的,水多又解渴,”萧含清也不理解两个丫头怎么都被酸成了这样。

而且似乎当初璟哥哥也是不怎么爱吃的,只有她能够接受白口吃。

“可能奴婢就没那个命,”落葵停下来缓了半天,摇摇头道:“这周国的果子是真的吃不惯”

“奴婢也是……”晴空都被酸出眼泪来了,泪眼汪汪的跟着附和。

“那你们泡水喝吧,”萧含清拿起一个柠檬瞧了瞧,自言自语道:“本宫这也算是天赋异禀?”

别的公主都是擅长作画吟诗,自己就是特别能吃酸,这算怎么回事?

她现在相信璟哥哥是真的不爱吃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分明是在夸你自己 “泡水也觉得酸,加点蜂蜜如何?”落葵拿着剩下的大半个端详了半天,灵机一动。

“欸,这个主意好,调点蜂蜜再放在冰桶里冻一会儿,酸酸甜甜的,肯定好喝,”萧含清眼前一亮:“皇兄最近政务辛苦,我做一点送去”

又瞥了落葵一眼:“不爱吃也不准浪费,就这么几颗”

“我哪里敢,”落葵小声道:“到底是个稀奇东西,别的姐妹都没见过的,我拿去给她们尝尝”

萧含清知道对方口中的“她们”是谁,不过就是南星一个。

“她最近可好?”萧含清憋了半晌,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南星犯下大错去做杂活了,估计也就落葵一个人平日里照看着。

落葵假装听不懂,装傻道:“啊?公主您说谁?”

萧含清嗔了一眼:“罢了,你拿给她尝尝吧,若是受人欺负了记得告诉我”

落葵心上一暖,就知道自家公主是个心软的。

当初南星害得公主中毒,公主到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对方呢。

她拿着柠檬兴冲冲地出去寻南星去,给对方吃的时候没忘了告诉对方萧含清的话。

南星本来被酸得说不出话来,听完落葵的话当即眼泪就涌了出来:“落葵姐姐,公主当真是这么说的?”

“自然的,公主没忘了你,这柠檬还是她说拿给你尝尝,叫我若是看见你受欺负就告诉她”

落葵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想着南星本来就忠心,如果以后表现得好说不定还有机会被调回去。

两个姑娘是一同出来的,情意不比别人,自然一直相互扶持着。

“呜呜……”南星哭着哭着又笑起来,一瞬间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白净的两腮还挂着泪珠子,一排糯米牙就露出来,眼睛笑得弯弯的。

“多谢公主呜呜,居然还能记得我,”她心下酸涩,又十分高兴:“公主待下人这样好,我能受什么欺负,不过是活儿多一点”

“可惜现在不在公主身边尽力,不能为她解忧分担,还请落葵姐姐一定上心照料公主,”南星拿帕子将嘴边的汁水擦了,酒窝浅浅的脸上带着笑意:“这柠檬真好吃”

“自然的,你虽然现在是粗使丫鬟,但咱们都是公主宫里的,做什么都是为公主尽力,”落葵心中也有感慨,看着对方的样子安慰道。

南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前方:“是了,我以前不懂得这个道理,只知道一味的嫉妒你”

“希望公主一切都好,这样好的人儿,菩萨一定要保佑她”

……

萧含清提着东西来明德殿找萧璟的时候,明德殿中的气压格外的低。

越飞捷看到是萧含清当即松了口气,小声道:“殿下心情不太好,公主您来的正是时候”

萧含清闻言有些犹豫:“皇兄怎么了?”

萧璟一向性子冷淡,虽然没对自己发过脾气,自己心里还是怕的,万一撞到枪口上,惹得皇兄更加不快就不好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不清楚,但是殿下自从早朝下了就不太高兴”

“要不,我择日再来吧……”萧含清一听也有些打退堂鼓,况且政事上自己实在帮不上什么忙,那日想出的几个人名已经是极限了。

别择日呀,现在估计就您能让殿下高兴点了。

越飞捷一脸为难,想着怎么劝劝。

“越飞捷何在?!什么事情去了那么久?——”

两个人还在门口嘀嘀咕咕说着话,就听得里面传来萧璟隐隐有些发怒的声音。

越飞捷身子一抖,连忙应道:“属下在”

又拿求助的眼神去看萧含清,希望对方救救自己。

萧含清看了里面一眼,清了清嗓子道:“皇兄,是我来了”

两个人一道进去,萧含清看到萧璟坐在桌子前浓眉紧蹙,案几上摊开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看起来十分心烦。

身边随侍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诺大的屋子里硬是半点声音没有,众人纷纷低着头生怕殿下的火气殃及自己。

随着萧璟抬起头来看到萧含清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眸光闪了闪,什么情绪极快的掠过。

越飞捷松了口气,果然还是昭华公主有用,早知道早点去请了。

萧含清的第一反应却是有些心疼,萧璟向来是一副沉着淡定的模样,甚少见其有失态时候,像现在这么烦心的时候,实在是不多,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惹得皇兄都发愁。

她提着冰桶走过去,左看右看桌子上没有地方,萧璟扫了一眼直接将东西接过来放在一堆折子上面。

萧含清眼尖,隐隐约约看到最上面的似乎是梁王递上来的折子。

“璟哥哥心情不好么,可惜含清愚笨,不能为皇兄分忧,”萧含清心中愧疚,脸上微微有些红,眼神闪闪烁烁不好意思。

她头一次为自己头脑不够聪慧真正生出惋惜来,若是自己如萧玉婉那般懂得谋划决策,一定能够帮上皇兄什么的。

萧璟低头看着对方,小小的一个站在自己面前,眼神诚恳,满心满眼全是自己。

他黑色的眸子中眼波清湛,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摸了摸萧含清的头发沉声道:“谁说你笨的,我教出来的学生能有差的吗”

“……”这分明是在夸你自己吧?

萧含清将冰桶里的壶拿出来,提议道:“皇兄先休息一会儿吧,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她将壶里冰好的蜂蜜柠檬水倒在萧璟的杯子里,一瞬间屋子里全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是什么?”萧璟看着杯子里面淡黄色的液体,鼻尖萦绕着一股十分清爽的香气。

萧含清一双杏眼圆溜溜的,期待的看着对方:“璟哥哥尝一下嘛,很好喝的”

萧璟没有迟疑,喝了一口后眼中露出浅浅的笑意来:“柠檬?还加了蜂蜜?”

“嗯嗯,”萧含清使劲点头:“这样就不怎么酸了”

“你喜欢吃那东西我的便全给你,还费心做这个干什么,”话虽这么说,萧璟却拿起杯子来又喝了一口。

萧含清见对方喜欢,自己心中也欣喜:“不费心的,璟哥哥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风中有荷花的香气 “最近没过问过你的功课,国子监教了些什么?”萧璟随口问道,不知道自己不在国子监以后小姑娘学得如何。

萧含清因为不想让萧璟觉得丢脸,以自己为耻,之后上课的时候更是用功,在萧璟不在的时候也没有掉以轻心。

听见对方问起,便将最近教的东西大概讲了一下。

“算学我一直是头名,文学么,马马虎虎看得过去吧,父皇也说我有进步,”萧含清颇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膛,似乎是等着萧璟在夸自己。

萧璟看着对方这幅颇为自得的样子忍不住的觉得可爱,知道对方想要夸奖,却偏偏绷着脸道:“不可自负,还需努力才是”

萧含清顿时失望的神情浮现在脸上,眼中的光芒都暗了下去。

却偏偏又不像让萧璟看出来,努力打起精神来小声道:“那……璟哥哥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了”

“过来,”萧璟伸手将小姑娘拉住,幽深的眸子沉沉的看着对方:“话还没说完呢跑什么”

萧含清便回来乖乖站定,任对方拉着自己的手,信任的看向对方问道:“璟哥哥还有什么事?”

萧璟浓墨似的眸子瞥了一眼桌子上堆积着的公务,沉吟半晌道:“左右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可有想做的事?我陪着你”

不知道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叫皇兄都一时之间束手无策,萧含清还是高兴大过担心,想了一会儿却是为难道:“近日来天气炎热,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实际上她大部分时间都空闲着无聊的紧,想来找萧璟又怕打扰对方。

不过皇兄居然愿意抽出时间来陪她,她不由的冲着对方露出一个略微傻气的笑容,小脸粉粉的,眼中带着欢喜。

萧璟见对方白皙的脸颊上有些红晕,伸手过去摸了摸,疑惑道:“可是热的紧?脸都红了”

萧含清哪里是被热的,在对方的指尖触到自己的脸上的那一刻更紧张了,局促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萧璟身上的温度本来就比常人略低一些,微凉的指尖触在脸上十分舒服,萧含清有些留恋这一瞬间的触感,可惜萧璟很快就将手放了下去。

“是……是有些热,”萧含清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明德殿中最是清爽,旁边还放着两盆冰块吹着风,怎么可能是热的。

她撇开眼神去,生怕对方看出自己说谎。

“走,带你去个凉快地方,”萧璟拉着对方起身,显然是心中有了主意。

萧含清反握住对方的手,脸上的欣喜显而易见,一边出门一边担忧问道:“璟哥哥,不是要出宫吧?”

她是不能随便出宫的,若是因着一时喜好让萧璟带自己出去,之后肯定是要遭人话柄的。

她希望自己带给对方的是帮助,而不是拖对方的后腿。

“你想出宫去?”

“不不不,在皇宫中就很好了”

说实话,皇宫纵然是一年四季景色不同,这一日日的萧含清也看腻了。

萧璟看出对方眼中的渴望来,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手指屈起刮了下对方的鼻头,幽深的眸子中暗藏温柔,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说道:“以后若得了机会一定带你出去,今日确实不行”

最终两个人来到皇宫中的最大的一处湖泊,萧含清站在岸边只觉得那些闷热的水气全都往自己脸上扑,便拿起宫扇来半遮着脸。

萧璟命人将船划过来,自己先下去后伸出手来接着萧含清。

萧含清长这么大还没有体验过“泛舟采莲”,看着萧璟脚下的木船摇摇晃晃,周围荡漾出一圈圈水纹,心中有些发慌。

可是萧璟的手看起来那样坚实有力,稳稳地停在空中等着自己握过去,萧含清伸出手去轻轻搭在上面,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

因着船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在萧含清的脚踩到船上的时候小船很明显的晃了起来。

萧璟立刻用另一只手揽住萧含清的腰肢,在对方耳畔道:“别怕”

萧含清终于站定,扬起笑脸来:“我不怕的”

越飞捷在旁默默地承担起划船的任务,下来的时候船身基本上没动。

这就是习武的好处了,做什么都轻飘飘的。

下来之后才知道,湖中和岸边完全不同。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船行起来微风阵阵,那些平日里在空气中隐匿着的淡淡青草味和花香突然都变得如此清晰。

萧含清额前刘海被吹向两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鼻翼微微耸动,惊喜道:“风中有荷花的香气”

萧璟表情沉静,整个人显得极为放松,目光平和看向远方,听到萧含清的话转过头来道:“前面是一大片荷花,现在正是开得好的时候”

萧含清头一次,觉得处处新鲜有趣,杏眼圆溜溜的不住往旁边看。

头顶上的天空蓝湛湛的,一片片云朵像是飘在水中。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湿气和花香,叫萧含清心头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

她偷偷看了萧璟一眼,却发现对方黑眸一眨不眨的正盯着自己,连忙撇过脸去。

“怎么了?”萧璟声音清爽,没有了往日里那种沉闷感和紧绷感。

和萧含清在一起,他总是十分自在的感觉,对方就像是穿过山涧而来的一阵清风,恰到好处的洗去自己满身疲惫。

“皇兄今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觉得为难呢?虽然我才思有限,还是希望能为皇兄分忧,”萧含清黑眸坚定,询问对方道。

萧璟看着对方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清湛湛仿佛是融进一季的雪水,总是那样真诚信任的看着自己。

萧璟半晌无话,最终还是不打算瞒着对方,将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情讲了。

萧含清听完后一脸震惊,手中不由自主的捏紧宫扇扇柄道:“他竟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她当日写下的人名萧璟自然去暗中彻查了一遍,果然是或多或少和梁王府有勾结的,只是等萧璟将证据整理完毕呈给父皇的时候,那些人百般辩解,最后居然和梁王府没了半点关系。

她眼中微有疑惑,按理说她记得的东西不会有错的,那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脑海中浮现出萧玉婉那张疯狂执迷的脸来,忽然明白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对别的妹妹不见这么上心 她心中略微有了主意,看着平静的水面不再做声。

论心机城府,她自然是比不得萧玉婉的。

可惜萧玉婉是个女子,再有主见到底是越不过自己的父亲去。

她微微笑了笑,不再说之前的事情,伸出手去用白嫩的指尖试探性的搅了搅湖水。

碧波轻荡,沁人心脾。

萧含清一下子来了兴致,偷眼看了看萧璟,然后悄悄伸手开始脱鞋袜。

等萧璟发现的时候,萧含清已经迅速的将两只脚丫伸进了水里,面上露出舒服愉快的表情来。

“萧含清!——”

萧璟有些咬牙切齿的愠怒,看了一眼就连忙撇过脸去,薄薄的耳廓上染上红晕。

“你……成何体统!快将鞋袜穿上!”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全是方才匆忙之中的惊鸿一瞥,小姑娘手上提着裙子,露出半截白藕一样的小腿,旁边放着鞋袜,水下两只脚丫欢快地扑腾着。

萧含清笑眼弯弯,尚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没关系呀璟哥哥,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被别人瞧见的”

在不远处站着不时撑动一下船桨的越飞捷:“……”我不是人?

萧璟下意识一个眼神过去,仿佛是裹着寒霜的刀子,带着冷嗖嗖的杀气,气势汹汹的飞插在越飞捷身上。

越飞捷连忙转过身子去,就差自戳双目以证清白。

算了,我不是人,你们开心就好。

他委屈的看着远处的一大片荷花,眼神哀怨。

若是梅姐姐在,就好了。

萧璟的命令对越飞捷有效,对萧含清却是不起作用的,对方一脸天真,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随着船行脚丫在水中动来动去,十分惬意。

他便尽量做出严厉面孔来,飞快瞥了一眼萧含清又连忙将眼神收回来,声厉内荏道:“你……胡闹!这是皇宫之内,你又是正二品的公主,若被人瞧见,岂不是笑话”

末了又加上一句催促道:“快些穿好”

萧含清不怕对方说自己,只是奇怪对方的眼神为何躲躲闪闪,言语之间除了恼怒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水中如此凉快,她也只有在和萧璟在一起时才敢如此胡闹,仗着对方会护着自己,便越发无法无天,才不将宫里的规矩看在眼里。

她撅了撅嘴,不甚高兴撒娇道:“我只有同璟哥哥在一起时才敢这般,若是璟哥哥都不允许我顽耍,那我这公主当真做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眼神黯淡下来,小声道:“还不如回乡下去,皇宫里处处规矩这样多,连玩水都不许”

这哪里是玩水不玩水的问题?!

萧璟一个头两个大,对方对他如此信任依赖,在此刻不知是好是坏。

他哪里经得住萧含清用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求他,小姑娘一双圆溜溜雾蒙蒙的杏眼,倔强的瞧着他,方才强撑起来的表情全软了下来。

他只得放软声音,去哄对方:“不是哥哥不许你……只是……”

青天白日,萧璟往对方那边看一眼都觉得罪恶,在本来凉爽的环境中硬生生急出了薄汗。

偏生萧含清迟钝的够可以,红唇微抿追问道:“只是什么?”

萧璟彻底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状使了使劲,努力将心中那些旖旎念头压下去,这才敢正眼看萧含清。

他走过去坐在对方身边,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小姑娘的腿捞上来,其中自然免不得身体接触,弄得他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能让他这样手足无措,世上也只有一个萧含清了。

萧璟温声无奈道:“乖宝听话,以后带你出宫去玩的时候再说”

他手上抓着对方的脚踝,拿起一旁的鞋袜就要给对方亲自穿上。

萧含清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对方一声“乖宝”叫得她微微脸红,然后便快速抽回了自己的脚,抢过对方手中拿着的鞋袜喊道:“我自己穿!”

萧璟连忙松了手,轻咳一声偏过脸去。

到底是都看见了,萧含清一双脚生得极美,白玉似的肌肤没有瑕疵,小小巧巧的两只,指甲盖跟贝壳一样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萧含清后知后觉,脸上微微发烫,只以为萧璟是作为兄长提点自己,并没有察觉其中隐藏的情绪。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自己怕是脸红的厉害,慌慌张张穿好鞋袜后半晌没有说话。

萧璟却以为对方是生气了,心中惴惴不知何以弥补,正好小船行至荷花盛开处,便轻声问道:“你喜欢哪一枝,为兄替你摘来”

萧含清这才抬头,发现两边密密压压的荷花挤在一起,暗香浮动,清新怡人。

若是摘来插在花瓶中,室内定添一分颜色。

她顿时眉开眼笑伸手指了指左边道:“我要那一枝”

是还尚未绽放的粉色花苞,旁边衬着椭圆形绿叶煞是好看。

越飞捷便将船撑过去,萧璟嘱咐萧含清别乱动,自己倾身过去拿一柄精巧的匕首将对方看中的那一枝折了下来。

萧含清伸手去接,萧璟躲闪,凉声道:“别碰,有刺的”

“我替你先拿着,还看上哪枝了?”

后面的路上,他便坐在一旁拿小刀认真的将茎秆上的小词削了,船上放着一小堆荷花,萧含清等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萧璟眉眼认真,拿着荷花就跟拿着兵书一样严肃,萧含清托着下巴凝视对方,不由得轻轻笑起来。

不远处的岸边凉亭中,萧含烟正在和舒清嘉下棋,遥遥隔着瞧见了萧含清,脸上露出欣喜来想要喊对方,却又看见了大皇兄,下意识的将声音消匿在了嗓子里。

她对萧璟总有敬畏,不敢随意出声打扰。

舒清嘉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见堂堂太子殿下手中拿着荷花,往日里遍布寒霜的面庞上此刻却十分缓和,甚至略带温柔,低着头正和昭华公主说些什么。

萧含烟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含清姐姐倒是和大皇兄关系好”

舒清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玩味道:“我看也是,太子殿下对别的妹妹不见这么上心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休要信口雌黄 萧含烟没意识到对方话中深意,拿起旁边放着的凉茶呷一口道:“含清姐姐胆子比平常人大一些,又聪慧机敏,得大皇兄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

舒清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想到的却是那日自己与萧玉婉、萧含清三个人在自己宫殿中的情形。

她遥遥看着船上昭华公主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手上不疾不徐的摇着团扇,心下冷笑。

这个昭华公主很明显对太子殿下不是很单纯的兄妹之情,那日对方神情自己看的明白,而且一旁的洛玉郡主未说完的话也佐证了自己的想法。

看似矜贵清高的两个人,居然内地里有如此恶心的勾当。

只是她现在身份特殊,就算知道这件事,也万万不敢吐露半个字。

至于另一边的洛玉郡主,虽然也是这件事情的知情人,对方的态度却叫自己看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也是震惊无比,后来却顺水推舟随了昭华公主的意思,这倒是奇怪。

萧含烟眼中似有落寞,轻声道:“含清姐姐向来讨人喜欢,她待每个人都极好”

舒清嘉回过神来,听到对方这话却觉得有些怪怪的,然后便心生一计。

皇家出了这等丑事,若是哪日有流言指向昭华公主和太子殿下,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但是若是别人说的呢?

她的眼神放到萧含烟身上,对方黛眉如雾,眉宇间似乎总有一种淡淡的忧愁,一双眸子带着怯意,说起话来细声细语,从未见有过大声呵斥他人的时候。

舒清嘉心中一动,故意道:“我看未必”

萧含烟神情一顿,扬眉疑惑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隐隐似是带了恼怒,她和萧含清关系好,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含清姐姐的半句不是。

“含烟妹妹莫要生气,”舒清嘉笑着凑上去,讨好的替对方打着扇子:“我不是说昭华公主不讨人喜欢,只是……”

她拖长了腔调,故意吊对方的胃口。

萧含烟连忙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太子殿下和昭华公主瞧起来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舒清嘉摆弄了一下发鬓间的垂珠,弄得其叮当作响,面上一派轻松,似乎和萧含烟之间只是闲谈。

萧含烟被说的一头雾水:“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是何意?”

舒清嘉笑笑:“妹妹啊,你当真半点没有察觉吗?”

“我看太子殿下对昭华公主如此之好,可不是简单的兄妹之情可以解释的,”舒清嘉敛下眉眼,声音中带些阴森轻轻道:“我可没见过他对别的公主有何特殊,唯独对昭华公主,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她这话说得足够露骨,纵然是傻子都听明白了。

萧含烟眸子一冷,“啪”的一下将自己眼前的宫扇拂开,一字一顿道:“休要信口雌黄”

舒清嘉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伸手打下自己的扇子,一时之间震得自己的手腕都有些发麻。

对面的姑娘此刻眉目生霜,往日里那些温和怯懦似乎都是自己的错觉。

舒清嘉的丫鬟想要上前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团扇,却不料萧含烟起身,伸出脚去轻轻踩住地上的东西。

她居高临下,眸子冷冷的睥睨着还在发愣中的舒清嘉:“含清姐姐和大皇兄身份高贵,岂是你这种人可以抹黑的?”

“同我坐在一处久了,公主难道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么?这种话也敢乱说?”

舒清嘉的婢女早就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敢吭声。

萧含烟神情冷漠,跟之前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叫舒清嘉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等反应过来后舒清嘉心中震惊,没料到萧含烟是真的和萧含清关系好,为了维护对方竟翻脸至此。

她和萧含烟之所以能玩到一块去,一是因为她刻意接触,而是萧含烟性子绵软,平日里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从未见脸红,偏偏今日,提到萧含清却是不行。

“我……妹妹息怒,”她脸上勉强一笑,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方才我是口不择言了,那些话也并非我本人意思,是洛玉郡主曾同我嚼了几句口舌,我才听信了她的胡话”

不管了,先将锅甩给萧玉婉。

萧含烟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心中一凛,怎么又扯到洛玉郡主去了?

不过这么一说,对方的话倒有了几分可信度。

“原是她在背后乱污蔑含清姐姐……”萧含烟神情沉静,似在思考。

“她同含清姐姐向来关系不好,这等矫揉做作虚伪之人的话你居然也信?”

舒清嘉连忙附和道:“都是她巧舌如簧欺骗于我”

“罢了,既然源头不在你这儿那也算了,”萧含烟郑重叮嘱道:“不过此后,你可不能再乱说了”

“那是自然,”舒清嘉从善如流答应道,看了看脚底下笑道:“烦请妹妹抬抬脚,方才你不小心将我扇子拂了下去”

一句话说的十分巧妙,仿佛刚刚一切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复存在。

萧含烟也顺势给对方台阶下,亲自将脚下踩着的团扇捡起来:“实在抱歉”

“不碍事的,扇子么,回去再换一个就是了,”舒清嘉神情明媚接过扇子,瞧不出半点不快。

她性子能屈能伸,若不是如此,怎可能当质子这么久还保得自己性命。

两个人便又拉着手一道回宫去了,一路上言笑晏晏,只不过萧含烟始终神色淡淡。

等回到自己的宫殿后,萧含烟遣散身边伺候的宫人,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不知道沉思些什么。

她将梳妆台上一个小匣子抽出来,从最底部拿出一张纸来。

那是太医院中御医们用来写方子的纸,有一次她去找宋太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上面写的是皇子皇女们的血样分析,那时候父皇病重,他们都被采了血。

只是一眼扫过去,只有萧含清一个人与旁人不同。

别的皇子皇女名字之后都跟着“是”或“否”,唯独萧含清的名字后什么都没有写。

萧含烟盯着这张纸看了良久,面上滴水不露让人猜不出其心意。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自以为萧含清从不肯信任她 作为朝廷选拨人才的重要渠道,今年的科举考试终于在一场范围颇广的作弊案中结束。

事情一出举朝震惊,天子震怒,责令太子萧璟着手查案。

先被查出来的是翰林院修撰王大人的嫡子找人替考,尚且不算是很大的事,后面牵扯出来的官员越来越多,查到最后居然直接指向了本次考试的主考官翰林院学士张建丰大人。

张大人乃是当朝正四品的官职,早些年间是为当今天子做过老师的,其权势地位自不必说。

叫萧璟忧心的是,他明知背后主谋并非张建丰一个,却再找不出别的证据来。

另一边张建丰全家皆受牵连,天子一道圣旨将人打入牢狱,奈何张建丰却始终不肯开口。

萧璟一系列动作冷酷果决,从查出翰林院修撰到最后的张建丰中间不过短短五天,叫人心生敬佩又胆颤。

阴森潮湿的牢狱中,萧璟有些烦躁地踱步,他已经在此耗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居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父皇顾念昔日君臣之情特地吩咐不准对张建丰动刑,很明显对方也抓住了这一点,任是怎么审问都不肯说实话。

“本太子再问你最后一句,你背后再无他人?如若此刻说实话,本太子会酌情考虑减刑,”萧璟负手站立在桌前,周身气势强大,冷眸如剑紧紧盯着对面穿着一身囚衣的人。

张建丰似是微微牵动嘴角嗤笑,一副什么都没听见去的样子,根本不打算回答萧璟的话。

萧璟彻底没了耐性,挥挥手命令道:“关进去,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给饭”

不让动刑,如今只能用这些缓和的法子来慢慢磨。

只是不让吃饭这个主意怎么都不算是好,总不能将张建丰真的饿死在牢狱中。

“殿下,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您都两日没有合眼了,”越飞捷跟在身侧劝道。

萧璟眼底都有了淡淡的青色,只觉得从胸口呼出来的气都是浑浊的。

“回明德殿”

……

凝云殿中,萧含烟带了自己一直念叨着的画眉鸟来给萧含清看。

画眉鸟叫声悦耳活泼,两个姑娘围在旁边说说笑笑。

“最近大皇兄有的忙了,父皇十分重视这件事呢,”萧含烟用手托着下巴,眼睛看着笼中的画眉鸟说道。

“张大人以往受皇恩颇多,如今竟做出这等违乱朝纲之事,实在是令人不齿,”萧含清神色淡淡,显然是没有好感。

萧含烟对朝堂上的事情不了解,方才不过是随口闲谈罢了,听到萧含清这样说,有些疑惑地问道:“听说已查出真相,为何大皇兄还未结案?”

萧含清手上一顿:“皇兄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许是事情没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自然知道为何萧璟现在还整日在外,事情到了张建丰那里滞住了,若是此次揪不出梁王府来,实在是错失一个极好的机会。

“也是,皇兄雷霆手段,自然不容置疑,”萧含烟将手伸进笼子去一下一下拂着画眉鸟的羽毛,幽深的眸子沉沉的看着鸟儿,忽的手上一重。

笼中画眉鸟顿时激烈挣扎起来,慌乱之中啄伤了萧含烟的手指。

“呀!嘶——”萧含烟迅速将手抽出来,皱着眉看已经渗出血珠的手指。

“怎么回事?”萧含清不明白这鸟怎么好好的忽然就发疯,连忙过去先用自己的帕子包住萧含烟的手指止血。

“将这鸟儿先拿下去,”萧含清吩咐丫鬟将画眉鸟连带笼子提走,有些不快道:“平日里怎么照看这鸟的,当着本宫的面啄伤了含烟妹妹”

专门照顾画眉鸟的两个丫鬟俩忙跪下:“请昭华公主、康乐公主恕罪”

萧含清看着白帕子上渗出来的血迹,蹙着眉头责骂道:“出了事才知道‘恕罪’,怎么不知平日里多上点心?!”

萧含烟看着对方为自己着急生气的样子微微抿嘴笑了,软声道:“罢了,含清姐姐,原也不是她们的错”

“你就是性子太软!”萧含清有些无奈的看着对方闪着善意的清澈眸子。

她这个妹妹太过温良,面对下人们半点威严也无,她总是担心对方会受欺负。

这次被啄伤事小,若是不好好提点一下这些丫鬟,以后也未见得会上心照顾。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萧含烟,趁着这次的事情将萧含烟身边的丫鬟敲打了一番。

等话说完了,这才叫地上跪着的丫鬟们起身来。

“此次是康乐公主心善饶过你们,若还有下次,本宫定会好好惩戒你们!”萧含清语气颇重,一番吓唬下来,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她将压着的帕子拿开,血已经凝住了。

“落葵,将小药箱拿来”

“含清姐姐,不必如此麻烦的,”萧含烟温柔笑道:“这小伤口放着不管都好了,何须上药”

“还是小心为好,上了药好得快一些,”萧含清已经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瓶,亲自为萧含烟涂了上去。

“好了,近日莫叫伤口沾水,”萧含清叮嘱道,彻底惹得萧含烟笑了起来。

“姐姐还当我是三岁么,”她眼神亮晶晶的,用另外一只手拉住萧含清,情真意切道:“含清姐姐待我真好”

萧含清心情放松下来,也紧紧拉着对方:“不对你好对谁好呢,所有姐妹中唯有你与我最亲近”

萧含烟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稍有迟疑。

含清姐姐方才说的是“所有姐妹中”,并非是“所有兄弟姐妹中”。

“含清姐姐,”她半是撒娇半是耍赖问道:“既然你同我关系最好,你可不能有事瞒着我”

萧含清疑惑地挠了挠头发,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这样说:“那是自然,我有什么事情都是先同你讲”

萧含烟的眼神暗了一瞬,似是有什么光芒沉寂下去。

她没想到,萧含清最后还是选择骗她。

那张宋太医写的单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含清姐姐定是知道却不肯告诉她,难道是觉得她会做出什么对姐姐不利的事情么?

她心中满是失望,自以为萧含清从不肯信任她。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什么都愿意做的 萧含清来的时候,明德殿上下一片寂静。

越飞捷上前悄声道:“殿下正在休息,公主可要通传?”

按理说太子殿下休息的时候自然无人敢打扰,只是萧含清身份特殊,殿下有多纵容这个妹妹他们都看在眼里。

萧含清手上抱着一盆翠色的绿萝,听到对方这样说心中一松,连忙道:“不必,我只是过来送盆花,进去放下就走”

她现在来不是为了见璟哥哥,是有别的打算。

越飞捷瞧了瞧萧含清手上的花,有些疑惑不解。

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看着生机勃勃的,这也要亲自送来呢?还非得挑殿下休息的时候。

罢了,主子们的事情自己也管不着。

越飞捷给两旁守着的人递了个眼色,萧含清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进去复又将门关上。

她知道萧璟武功高强,耳力非一般人能及,故更加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声都特意放轻了。

她本来就生得娇小,现在抱着一盆花行至内间,额上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床榻上,萧璟并没有拉帷帐,似乎是累坏了,呼吸声绵长睡得十分安稳。

萧含清因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心虚,脑海中的弦紧绷着,粗略扫了一眼屋子内的东西后便将眼神停留在了床头桌子上。

——准确的说是桌子上的一枚金色令牌。

她缓缓呼了口气,将手中抱着的花放在窗台上,然后提着裙角走向桌子,手摸到了令牌上。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皇兄取了发带,墨色的长发凌乱的铺在床上,身上只着单衣,领口松垮露出锁骨来,身上的被子掉在了腰间。

似乎是卸下了醒着时候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

萧含清看了一眼还开着的窗子,微微皱眉,心中想着皇兄的丫鬟如此粗心,虽说是夏日,睡着的时候将窗子开这么大还是有被吹凉的可能。

她有心想将窗子关一关,还想替萧璟拉拉被子,又怕自己额外生事惹得萧璟醒来,那自己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萧含清担忧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赶紧将令牌揣到袖子中出去了。

越飞捷看着昭华公主出来的时候神色似乎不大对劲,黑眸中隐隐有那么一丝紧张。

而且公主在殿下房中停留的时间有些久,并不像是只放了一盆花。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看着萧含清冲他招了招手。

“公主有何吩咐?”

“皇兄睡觉何以开那么大的窗子?万一皇兄着凉了怎么办?”萧含清数落道:“以后留个缝就是了,他自己不注意,你们便要更加用心”

越飞捷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批评,连连点头称是。

心想着太子殿下本就习武,身强体健,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吹凉的,又不是娇花做的身子。

萧含清这才满意离开,后脚就拿着令牌去了天牢。

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今日头一遭,光是站在门口就觉得压抑无比。

落葵从一开始萧含清走的路不对劲就开始疑惑,如今见公主居然来到了天牢,更是不解。

“公主,”落葵小声道:“这地方不吉利的,咱们快些回去吧”

萧含清没有理会,直直走进去,后面的落葵愣了一瞬赶紧跟上。

“站住!天牢重地,不得擅闯,”门口的狱卒将人拦住,心里微微惊诧,可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漂亮的姑娘来这种地方的。

萧含清亮出袖子中藏着的令牌,紧抿薄唇一言不发,黑眸看着对方。

居然是太子殿下的令牌!狱卒连忙行礼让行。

萧含清进去后问清关押着张建丰的地方,便向更深的地方走去。

落葵跟在后面有些害怕,她知道公主向来有主意,也不敢过问些什么,只是如今居然来到天牢,方才手上拿着的令牌很明显不是自己的,实在是叫自己心惊胆战。

萧含清有些过于大胆了,这些事情要是放到她身上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做的。

萧含清一路十分顺利,毕竟拿着皇兄的令牌,自然是无人敢阻拦。

关押着张建丰的地方终于到了,萧含清透过钢铁做的栏杆看去,这位昔日的正四品大人此刻全失了风度,穿着一件沾满尘土的囚衣十分狼狈。

听到有动静,张建丰只以为是太子殿下又回来了,抬头一瞧却是个不认识的女娃,身上穿着打扮华贵,举手投足端庄得体。

“张大人,”萧含清淡淡出声,眼中透着明显的厌恶。

就是这种人,叫皇兄如此忧心连日未眠。

“你是谁?”张建丰上上下下打量萧含清一番,实在是猜不到对方身份。

“哼,如今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句大人,”他冷哼一声背过身子去,坐在一堆乱糟糟的干草上,实际上心里却想的完全不是这样。

虽然身陷牢狱,却依旧保持着文人那种不屈的风骨,自以为清高。

“确实当不起,本宫只不过客套一句,”萧含清讽刺道:“堂堂正四品大臣做着走狗不如的事情,本宫虽然不齿,却总还要保持基本修养”

“你!”张建丰做官一来可没被人这么直截了当的骂过,半个脏字不带却侮辱意味十足。

他转过身子来,情绪头一次出现明显的波动。

而且他注意到,面前这个姑娘自称“本宫”。

“本宫时间紧,不和你绕弯子,”萧含清冷冷看着对方:“本宫是正二品的昭华公主,今日来不过通知你一件事情”

张建丰听到这个封号心中一动,他虽然之前没见过昭华公主,但也知道对方是个十分机敏厉害的角色,要不也不可能从正六品走到如今,成为皇上最喜爱的一位公主。

“你当知道,你唯一的嫡子要病死了”

张建丰眼神一凛,走到栏杆处紧紧盯着外面的人:“你什么意思?”

“如今你的家人都被关在地牢,无人敢探视,这么下去,他除了死没有别的路,”萧含清说话不疾不徐,吐出来的字眼却十分残忍。

“也别想指望梁王府了,他现在避嫌还来不及,怎么会再和你扯上关系”

萧含清头脑十分冷静,将对方心中所想的都不留情面的说了出来。

张建丰被窥破心思,紧紧绷着面庞一言不发。

本来只以为是个柔弱的姑娘,如今三两句话下来,竟然叫他背后生了冷汗。

“本宫知道你怎么想的,”萧含清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父皇顾念着旧情,不会将你处死,你只要熬过这一次,出去后哪怕丢了乌纱帽依旧可以富贵无忧”

“可是你的嫡子等不起了,”萧含清抬起眉眼,眸子中满是冰霜:“顶多一日,你就可以收到消息了”

“至于你,”萧含清勾起嘴角来露出一个无情的笑容,叫人心上一寒。

“主管你案子的是大皇兄,他可不会像父皇那么耐心,若是你继续嘴这么硬,保不好他一个心情不好你项上人头就落地了,”萧含清直接戳中对方心中最害怕的点:“父皇之所以有这么一道旨令也不过是做给满朝臣子看的,如果大皇兄真的将你处死,你觉得父皇能说什么?”

张建丰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含清,心情已经完全转变。

对方字字句句,无一不说中他的心事。

皇上哪里是顾念什么旧情,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贤君名声着想罢了,总不能落得一个寡情凉薄之名,叫别的老臣寒了心。

这小姑娘竟如此聪明,不但能猜出他的心思,就连皇上的,也丝毫不差。

至于梁王府,呵,对方现在还真是帮不了他半分。

“公主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本宫的意思就是,”萧含清冷冷清清的声音响彻牢狱:“只要你供出背后的梁王府,本宫可以救你的嫡子”

张建丰沉默半晌忽而大笑:“昭华公主果真聪慧,看来传言不假”

他虽笑着,实际上早就溃不成军。

太子殿下连日审问都未能从他嘴中撬出什么来,昭华公主却直接说出梁王府来,看样子十分笃定,像是一早就知道。

此次太子殿下查案如此之快,居然最后能查到他这里,这叫他不得不疑,是否其中有这个小姑娘一份功劳?

“只是,我凭什么信你?”

萧含清微微一笑,小姑娘家甜美的笑容中带着残忍:“要不然呢?那你就只能等着给你的嫡子收尸了”

“你除了信我,别无他选”

张建丰浑身一冷,仔仔细细想了想对方自进来后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况且现在对方已然知道自己和梁王府有勾结,自己只是顺势卖个人情。

自己家中只有这一根独苗,若是真的病死在狱中,自己真是无颜见列祖列宗。

“好……”他终于答应,声音微微嘶哑。

萧含清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

“本宫等消息,只要你向皇兄一开口,立刻派人去医治令郎”

张建丰咬了咬牙:“烦请公主先去救治!这么拖下去吾儿怕是受不住”

“你现在才知道受不住了?”萧含清已经占尽上风,瞥了对方一眼不紧不慢道:“之前半个字不肯吐露,就算令郎去世,那也是你害得!”

张建丰被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万万没想到身为公主居然如此狠辣冷酷。

“本宫走了,张大人可快着点,”萧含清心情甚好,最后看一眼对方,眼中威胁意味十足,带着落葵出了天牢。

等人走后,张建丰彻底撑不住,颓然的一屁股坐到了冰凉的地上,面色灰白。

还得将这令牌神不知鬼不觉的还回去,萧含清皱着眉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将其塞回宽大的袖子之中。

“走,去明德殿”

落葵跟着在里面听完整个对话,身上早就出了一层冷汗,硬着头皮道:“公主,若是要派人进地牢去医治张大人之子,需一直拿着太子殿下的手令”

萧含清狡黠的抿嘴一笑:“他儿子没病,我编的”

“……”

“不过若是他继续这样软硬不吃,那就说不准了,”萧含清眸光一闪,脸上出现于自己年龄不符的狠决来。

落葵先是赞叹于自家公主的聪颖,接下来又是忧心。

公主是个十分善良的人,这点从对待德阳公主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

只是如今为了太子殿下,居然有要害人的打算。

她偏过脸去悄悄看着萧含清的侧脸,心情低沉下来。

公主对太子殿下太过维护了,处处时时以对方为中心。

太子殿下对公主自然也是好的,只是再怎么宠爱也犯不着为了对方去害人,公主竟然愿意为对方放弃自己的原则。

这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公主为了太子殿下什么都愿意做的。

两个人又急匆匆回到明德殿,好在萧璟还未起床。

越飞捷看着一刻钟前才来过的人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疑惑更添一分。

“本宫的帕子掉在里面了,”萧含清随便找了个借口,光明正大的又一次进去。

越飞捷看着萧含清进去的背影,询问在外面等着的落葵:“帕子掉了叫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何以又亲自来一趟?”

“我怎知道?”落葵抬了抬眼皮:“越侍卫若是好奇,大可自己问公主去”

越飞捷沉默不语,越发觉得有些古怪。

萧含清这次很快,出来后就和落葵离开。

又过片刻,屋子内有了动静,应该是萧璟醒了。

越飞捷在门外问道:“殿下,可要属下进去伺候?”

萧璟淡淡嗯了一声,似乎还带着浓浓睡意,越飞捷这才敢推门进去。

“殿下,您睡着的时候昭华公主曾来过两次,”越飞捷如实禀报,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道:“第一次是为了给您送这盆绿萝,第二次是掉落了帕子”

萧璟似乎并不理会对方说了什么,松散着衣裳,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走到窗边去,伸手摸了摸绿萝,眼神是少有的平静。

过了半晌,他才拿过一旁的外衣穿上,将桌子上放着的令牌挂在腰间,轻轻道:“我知道”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通报道:“殿下,天牢中关押着的罪臣张建丰说要见您!”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这谁顶得住 张建丰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指出了梁王府也是作弊案中的主谋,萧璟将其口供在早朝上当场呈给萧惠帝,众人尚且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瞧着金銮宝座上的天子脸色越来越差。

难不成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物被牵扯进来么?下面的大臣们心思各异,低着头不敢看上位。

站在前面的梁王手中持着象牙笏板,不落痕迹的拿袖子擦了擦脸侧的冷汗。

“梁王”

“臣在,”梁王上前一步,心中咯噔一声,想着悬在头上的宝剑终于落了下来。

“哗啦——”

萧惠帝直接将手中的供词扔下去,劈头盖脸的砸了梁王一身:“妄朕如此信任于你,你好大的胆子!”

梁王被砸的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他不敢去捡地上的东西,跪下来喊道:“皇上息怒,臣罪该万死……”

萧惠帝很明显并不想听这些废话:“罪该万死?朕看你受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

“皇上……”梁王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么打自己的脸。

萧惠帝是真的生气了,不知道会对自己做出怎样的处罚。

……

“公主,郁南的信,”落葵说得十分隐晦,拿着信跟拿着烫手山芋差不多,总觉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萧含清反应了一秒,才想起来郁南就是萧易的封地。

“烧了吧,”萧含清头也没抬,继续低着头练字。

“是,”落葵脸色一下由阴转晴,拿着信正准备走又被叫住。

“等等,给我看看,”萧含清放下手中的毛笔,接过落葵拿来的信。

萧易这个人一向很讲究,就连信封上都被熏了香,未打开就能想到对方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两页信纸,絮絮叨叨客套许多,无非就是在打感情牌。

“拿纸来,本宫要回信”

落葵取来信纸,有心想提点几句又怕公主嫌自己多话。

易王爷如今人虽在封地,写这些书信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只见萧含清撸起袖子,提笔悬腕,在信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滚”字。

“……”是我多想了,落葵差点笑出来,公主和太子殿下关系这样好,绝不会做出违背殿下之事。

写完后萧含清颇觉满意,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轻松道:“去吧,回信”

“还有件事,”萧含清吩咐道:“将三皇兄送去清思殿的信都给本宫拦下来”

她倒是还想拦送去梁王府的,只能力有限,如今也只能在宫中盯着一些。

落葵得了令准备下去,萧含清四处瞧了瞧这才发现不对:“晴空呢?方才都还在的现在怎么不见人了?”

落葵显然是知道的,脸红了红低声道:“正在外面同流云说话呢”

萧含清被对方的反应弄得十分好笑,坦然问道:“说话就说话,你脸红什么?”

“没没没,”落葵使劲摇头,十分努力的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流云只是为太子殿下办事正好路过”

萧含清嘴角一勾,心思坏了起来,故意道:“不是‘哪个意思’?是本宫想的那样么?”

落葵越抹越黑,简直有些慌张了,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看着站着的姑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萧含清这才放过对方:“好了,不逗你了,不就是说个话么,用不着如此”

就算是他俩之间真的有什么,萧含清也不会怪罪,男女之情,不过是天下最正常的事。

她在宫外的时候见得多,自然要比皇宫中一直养着的皇嗣们观念更加开放。

“走,本宫想去看看皇长姐,”萧含清换了衣裳,带着落葵一道出门去。

刚踏出去就看到流云和晴空两个人在墙根底下说着话,少年身姿挺拔,腰侧放着剑,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来,微微低着头看向面前的姑娘。

晴空脸上也带着笑意,从荷包中掏出什么来递给对面的人,流云接过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

那宫墙内几枝繁茂的木绣球伸出来,白花绿叶衬在红色的宫墙之上煞是好看,风一吹花瓣纷纷飘落,像是带着香气的雪。

萧含清和落葵隔着不远看到这一幕,落葵小声道:“公主,需不需要我去叫晴空?”

“无碍,他俩好不容易得空说两句话,”萧含清眨了眨眼:“流云似乎是长高了”

“是啊,奴婢记得当初晴空可比流云高一些呢”

男孩子本就长得快一些,再加上流云随着越飞捷习武。

想起当初两个人的相识,也颇有那么几分滑稽,却也不得不感慨缘分之奇妙。

萧含清想着想着就笑起来,圆圆的杏眼中盈满愉悦:“那时候流云可是个哭包,现在应是不会了”

落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个人的动静终于惹得墙根下的人看过来。

晴空瞧见萧含清站在这儿眼中惊讶,来不及和流云道别赶紧跑过来。

“公主要去哪儿?落葵姐姐怎的不叫我一声?”

落葵撅了撅嘴,现在知道问我了?

“去清思殿,你们话说完了?”萧含清回答道。

晴空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承认道:“说完了”

流云这才走过来,向萧含清请安,行完礼后略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晴空,似乎是怕对方被责难,特意解释道:“公主,属下路过正好看见晴空姑娘,这才多说了两句”

晴空知道萧含清为人,流云这般解释反倒叫她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嗔怪的瞪了流云一眼,避重就轻道:“叫落葵姐姐便是‘姐姐’,怎的也不称我一句姐姐?”

流云挠了挠头,显得十分为难,脸微微红着不敢看晴空的眼睛:“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他就是下意识的不想将对方当成姐姐,当初在观星台,晴空是第一个主动找他说话的人。

落葵:“???”

无故被塞了一口狗粮又被隐隐嫌老,这谁顶得住?

晴空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解释,旁边落葵的脸已经黑了。

“不是……”流云意识到话说的不对的地方,连忙补救道:“落葵姐姐也不大……”

得了,这还不如不解释。

萧含清连忙叫停,问对方道:“你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有匪君子 “属下是去藏书阁,殿下今日早朝之前交代要找几本书,”流云乖巧回答道,没有半点隐瞒。

萧含清看对方一眼道:“在别人面前不可如此,你为皇兄办事,不论别人问起什么都不可直言”

流云愣了一下连忙说是,萧含清也没有过多追究,冲对方招手道:“过来,一道走吧”

流云和晴空便跟在后面走着,萧含清心里转了一圈,想着流云到底心思单纯,总感觉不太适合留在皇兄身边,不若等时机成熟要回来吧。

还能和晴空留在一处,到时候年纪到了可以一同放出宫去。

萧含清微微笑起来,又想到身旁的落葵。

落葵因着是她的一等大丫鬟,掌管宫中所有事务,本来就沉稳的性子越发墨守成规,有时候甚至有些过于呆板。

不知道落葵以后会许配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么想着,萧含清便问道:“落葵,你可有心仪之人?”

落葵被这突然的发问惊了一跳,第一反应居然是惊恐道:“公主,您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接下来便又是一堆大道理,落葵苦口婆心劝诫自家公主,希望对方以后说话要谨慎,不可如此大胆。

萧含清左耳进右耳出,面上沉静如水,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落葵说完长长的一串话,见萧含清没有反驳感到欣慰。

萧含清看对方终于停下来:“说完了?”

“说完了,”落葵老实点头,想着公主聪慧,这点道理不会不懂。

“那你回答本宫,可有心仪之人?”萧含清问完尚觉得不够,又加上一句:“喜欢什么样的本宫帮你留意”

晴空在后面偷偷捂着嘴笑,偶尔和流云交换一下幸灾乐祸的眼神。

落葵整个人呆滞,反应过来后羞红脸颊,不肯再开口说一句话。

“说说嘛,本宫又不会同别人讲,”萧含清觉得有趣,忍不住催促对方。

一行人走了半晌,落葵终是憋不住,想要反抗一下,遂涨红了脸道:“那公主可有心仪之人?公主喜欢什么样的?”

萧含清怔住,没想到对方能反问回来。

她下意识地想了一下,脑海中全是萧璟的模样。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晴空吃吃笑着:“以后公主嫁的肯定是天下最好的人,皇上和太子殿下这样疼爱公主,一定会为公主找一个举世无双的驸马”

萧璟就是这样举世无双天下最好的人。

铺天盖地的难过突然就朝萧含清袭来,她微微蹙眉,觉得心口处隐隐难受起来。

落葵十分敏锐,注意到萧含清突然沉默起来的眉眼。

“不闹你了,专心走路吧,”萧含清看着前面,脚下突然较快步伐。

路过太和殿,正好早朝下了,一群身着朝服的大臣从殿中陆陆续续走出来。

萧含清走的这条路和大臣们走的路隔着一道镂空的矮墙,也是萧惠帝上朝的时候必经之路,从这儿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边的情况。

人太多不好走,萧含清她们索性就停了下来等在这边。

正胡思乱想中,萧含清却看到萧璟随着人群出来了。

她脸上一喜,想要高声喊对方,又碍于这么多人在,连忙将声音吞在了咽喉。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萧璟居然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对上了萧含清有些焦灼的双眼。

萧含清一下扬起了笑脸,冲对方招了招手。

萧璟往后面偏了下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才绕道往这边走来。

等人越来越近,萧含清这才看到,皇兄身边还跟着陆子林。

只不过萧璟身着朝服,头发用金冠束起来,显出许多威严来,陆子林穿常服,还是那副随意模样,看样子是特意来宫中找皇兄的。

萧含清有点日子没见陆子林了,笑着问道:“想必此次科举成绩出来后就能在朝堂上看到子林了”

陆子林从小做太子伴读,单论学识的话,不在萧璟之下,这次考试一定能取得好名次,再加上右相在朝中地位,父皇一定会给陆子林安排一个不错的职位。

“别提了,”陆子林听见这话立刻苦了脸:“想必公主也听说了这次科举中出现作弊,因为事态严重,五日后要重考”

萧含清眉梢一挑:“这对你也并非难事,再考一次不也是一样”

陆子林叹了口气,往日清俊的脸上也出现愁容:“到底是麻烦,本来以此次的考卷,头名我是志在必得的,若再考一次,那也难说了”

没想到陆子林对自己要求居然这样高,本来一直觉得对方十分随和,对功名之事应当不是怎么看重才是。

况且拿别的名次也是一样的,总不会很差,为何非得是头名不可?

陆子林看出萧含清是怎么想的,一头黑线的解释道:“是我父亲说一定要拿下头名才不辱没了名门风范”

哦,原来如此。

萧含清面上现出了然的神情,陆子林家家教甚严,陆相本来就成就颇高,自然希望自己的嫡子能够超过自己。

萧璟在旁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我去看看皇长姐,”萧含清看一眼那边路上的情形,人似乎是散的差不多了:“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嗯,你去吧”

“近日来确实是不见德阳公主了……”陆子林想了一下小声道。

萧含清要走却见流云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陆子林,她顺着对方眼神看过去,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妥。

陆子林身着白色袍子,底色上有湖蓝色晕染开来,腰间挂一样式简单的玉佩,看成色却非凡品,更衬得公子如玉。

“流云,走了,”落葵不得不出声来提醒,流云这才跟上来。

只是后半段路上始终绷着一张脸,面色犹豫,就连晴空说话都没听到。

等到要和萧含清分别的时候,这才像是下定决心说道:“公主,属下有话对您说”

如此郑重,弄的萧含清心头一紧:“何事?”

“属下今日见陆公子腰间玉佩十分眼熟,仔细回想之下……”他顿了顿继续道:“似乎跟属下在观星台见到的那个黑衣人佩戴的玉佩一样”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欲杀之而后快 “你……你可看清了?”萧含清脑子空白了一瞬,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流云自然知道陆公子和太子殿下交往甚密,与昭华公主关系也不错,只是他刚刚仔细看了半晌,确实是当日见过的。

如今被萧含清这样的眼神盯着,他又不敢说得十分肯定了:“或许是属下看错了”

萧含清咬了咬下唇,扔下一句:“你们在此处等本宫”便快步返回去。

她太想知道答案了,当时自己被钦天监拖住放走了黑衣人,之后便断了线索再也无法得知那人身份,哪怕真是流云看错了,她也不想错过。

萧璟和陆子林两个人因为一路走一路在说话,并未走太远,萧含清提着裙子几近小跑过去,将人叫停后这才站在原地喘气缓了缓。

萧璟走近前去,伸出手想要扶对方:“有事?”

萧含清并未看面前的萧璟,眼神一直放在陆子林身上,直接略过萧璟向陆子林走去。

陆子林看着不断靠近的姑娘有些紧张起来,眼神中带着期待。

昭华公主竟是为了自己特意折回来,会说些什么呢?

身后完全被忽视的萧璟周身一冷,墨色的眸子看着陆子林。

萧含清整理了一下情绪,勉强脸上带了笑:“子林,你腰间这个玉佩挺特殊的,是你自己雕的?”

因为之前陆子林曾送过她几件玉器,她知道对方懂一些玉雕的手艺。

陆子林听见对方问,伸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这倒不是,因着前几日科举考试,家父特意将这玉佩给了我,说是这玉佩曾带给他许多运气,希望能保得我考中头名”

“你喜欢?”陆子林摸了摸鼻头有些为难:“若是别的我就送你了,可是这玉佩在家父身边多年……”

他后面的话未再说下去,心中半是懊恼半是疑惑。

按理说他之前送给萧含清的东西哪一件都比这个好,怎的对方偏偏看上了这件。

萧含清细细咀嚼着对方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眼神中一片沉寂,像是冬日结冰的湖水。

那就是说,这件玉佩是陆相的。

她还记得,在北地春猎时候,向她射来的箭矢正是陆府专用的。

那箭只只走势凌厉,分明是要取自己性命。暗中去找钦天监的人,也是为了陷害自己。

她回忆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陆相时候的情景,对方一脸严肃叫自己难以心生好感,从一开始似乎两个人气场就相互抵触。

她如今不得不怀疑十四年前害她背上“萧国祸患”的人就是陆言,毕竟现在桩桩件件都指向对方。

一个堂堂正一品宰相,对自己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

只是,为什么呢?

陆子林瞧着萧含清脸色不好,略一犹豫将玉佩递出:“你若是喜欢的紧便送你,我回去就同父亲说不小心丢了”

萧含清相信陆子林是无辜的,被对方的话拉回神来,呆愣了一下这才拒绝道:“不是,我并非是因为喜欢”

“我……”她张了张口没找到什么好的说辞,改口道:“你好好戴着,想必定能给你带来好运”

“哦,”陆子林将东西收了回去:“公主还有别的事?”

萧含清一时思维混乱,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只是在萧璟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萧含清无视自己直直走向陆子林,和对方“相谈甚欢”,现在还静静凝视着对方。

他心中警铃大作,重重咳了一声硬生生插到两人中间,不快道:“你不是说要去看德阳?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我……哦,对,”萧含清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慌张的感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陆子林的距离,并且顺手紧紧拽住萧璟的袖子,似乎这样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陆相能走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是有着一般人不可及的城府,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如此恨自己?

一个是朝堂上掌控大权的臣子,一个是在深宫中不起眼的公主,她实在不明白其中有什么联系。

光是回想起那日在北地的惊险,她就忍不住害怕,若不是璟哥哥护着她,以陆言的手段,她现在要么因为“萧国祸患”的谣传被赶出宫去,要么葬身于箭雨之下。

萧璟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微微靠近对方摸了摸萧含清的头发,像是在半搂着对方:“怎么了?”

陆子林有些落寞的移开眼神去,多希望站在小姑娘身边的是自己。

“对了,德阳公主最近是怎么了?前些日子国子监中也未见”

萧璟的安慰十分有效,萧含清在对方的安抚下冷静下来,含糊回答道:“皇长姐病了,子林不必担心”

我不是担心……陆子林有些憋屈,却又觉得自己解释也没有必要。萧含清并不喜欢他,他担心德阳公主或者不担心都不能叫对方误会半分。

说罢后她扬起小脸来对着萧璟甜甜一笑:“那皇兄我便先走了”

“嗯,之后得空来明德殿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萧璟最后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只觉得手感十分好,有些舍不得手下的触感,恋恋不舍走开。

萧含清顿时心中雀跃起来,想着大约是关于自己母妃的,当初萧璟说过要帮她查一查的。

等回到原地的时候,萧含清见流云还等在那儿,连忙道:“你先去藏书阁帮皇兄找书吧,耽误这许多时间免得误了皇兄的事”

流云抱了抱拳便快步离开,落葵焦急问道:“公主,方才流云说的……可是真的?”

那陆公子和公主关系向来不错,难不成一直以来都是装的么?若真是这样,此人心机实在深沉的可怕。

“不是,想必是流云记错了,”萧含清淡淡回答道。

落葵和晴空不约而同的都放下心来,三个人行至清思殿,还未进门就听到萧含桢在里面发脾气。

“赵国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求亲?”萧含桢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哭腔:“母妃走了,父皇也不喜欢我,如今竟是要将我许配给一个年近四十的老鳏夫?!”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昭华公主倒有几分本事 一旁是凝香细声细气的劝道:“没有的事,皇上纵然不会答应的,您莫要生气了”

萧含桢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话,瞪得溜圆的眼睛中渐渐凝了一层水气,“啪嗒”一下顺着尖尖的下巴滚落。

她年少气盛,曾想着自己一定是要嫁给陆子林的,再没有给自己留别的退路,如今被削了品阶住在破落的清思殿,身子不好脸也毁了,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远嫁赵国,再也忍不住委屈。

是不是人的一生所拥有的欢喜愉悦都是有限的,一旦用光接下来的便都是苦涩。

莫氏还在的时候,她受尽恩宠,春日闲庭对弈,曲池荡千;夏日池亭喂鱼,泛舟湖上;秋日琼台赏月,文阁刺绣;冬日踏雪寻梅,吟诗作乐。

无数人将她捧的很高,争着抢着来讨好她。

这些过去很寻常的事情,如今回忆起来,仿佛泛着浓浓的一股霉味,只是叫她更心酸罢了。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所有的盛大、辉煌都离她远去,只有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不甚透光的一小方窗户,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她眼睛还红着,心情却慢慢平复下来,自己蹲下去将方才扔下去的书册捡起来,吹了吹上面沾上的浮灰,轻轻放在桌上。

凝香站在一旁心疼的看着对方,她宁愿看到公主像之前那般跋扈不讲理,也总好过现在眼神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不肯再说半个字。

萧含清在外面故意弄出点动静来,落葵通传一声,半晌才听见里面传来萧含桢十分冷静的一声:“进来吧”

不出她所料,来人果然是萧含清。

两人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萧含清问道:“宋太医为你开的药可管用?”

萧含桢直接取了脸上的面纱,将自己的左脸露出来给对方看。

那些紫纹像是与生俱来的痕迹,张牙舞爪的占据着她的半边脸,似乎是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仍旧十分可怕。

“宋太医说他已经尽了全力,想来本宫以后也就是这样了,”萧含桢语气淡淡,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萧含清还是从中看出了她的脆弱、无助和惶恐,命运逼人至此,也不得不假装接受。

萧含清眼神中并无同情或者是别的什么,这让萧含桢感觉好受多了。

她们还是像之前一样相处,只是多了许多的沉默。

“你方才应该是听到了,”萧含桢丝毫不掩饰,她向来大大方方光明磊落。

萧含清也没有掩饰,点了点头直接承认:“只是一阵风的事情,父皇不会将你嫁出去的”

萧含桢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讽刺:“是或者不是,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本宫已经及笄了,正是出嫁的年纪,不嫁给陆公子,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她声音很轻,就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那些尘埃。

“况且我如今的样子,就算留在皇都又能怎么办呢?”她似是在问自己,眼底的悲哀一点一点显露出来:“母妃走了,易哥哥在郁南,还不如去赵国”

凝香给萧含清倒的水都快凉了,萧含清这才拿起来喝了一口,茶叶苦涩难以入口,但萧含清还是眉也不皱地喝下去了。

萧含桢所受的苦楚,在她看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她没有亲哥哥,母妃去的早,至于父皇,她早就不将对方当做亲人了。

她向来容貌不算出挑,好不容易有心悦之人还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还有人心心念念想让自己死。

她的处境比起萧含桢好不了多少,只是她也从未向别人哭诉吐露。

人各有异,她不可能指望面前这个骄纵惯了的姐姐一下子适应如今的生活,却也说不出别的安慰的话来。

萧含桢才十五,怎么能嫁给一个年近四十的老鳏夫。

别说是做国母,就算是天王老子,那也是委屈了。

“你别担心,如果父皇真的有这方面的意愿,我会劝他的,”她说了会帮,那就一定会。

萧含桢因为对方这一句话竟稍稍安心,有些感激地看了萧含清一眼。

两人又寒暄了些别的,萧含清便离开了。

话是说出去了,至于怎么劝,也是个问题。

她这几天心都在皇兄那边,别的事没怎么关注,一问落葵才知,赵国国君居然是指名道姓要求娶萧含桢。

她并不知道之前皇后和莫氏的恩怨,自然也不明白为何赵国非要萧含桢不可。

另外一边的安成殿,有人比萧含桢此刻还心急如焚。

舒清嘉读完舒国来的信,纤手微微有些抖,而后便将信纸随着信封一同烧了。

蜡烛上火苗一下子窜起老高,映亮了舒清嘉的半边脸。

“公主,怎么了?”跟着舒清嘉的丫鬟见对方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问道。

“王兄犯了忌讳,被夺了争储的资格”

舒清嘉看着不断跳动的火焰,怔怔的有些出神。

丫鬟心中吃了一惊,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

她们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了下来。

“难不成一辈子都要待在萧国了么?”丫鬟已然受不住,眼中含了泪哭道:“公主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地方也没个依靠……”

“没那么简单,”舒清嘉眼神有些冷,分外淡定的说道:“若是平平安安一辈子也算不错,只是如今两国一旦交恶,死的第一个就是本宫”

丫鬟被对方这毫不避讳的字眼吓得打了个冷颤,哀求的问道:“那怎么办啊?”

“您同康乐公主关系不错,应该不至于……”丫鬟颤颤巍巍,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

“康乐公主性子懦弱,自己的事情尚且理不清,哪有为我说话的心思,”舒清嘉面上带了不屑:“况且以她的本事,哪里能在萧惠帝面前说上话”

“昭华公主倒有几分本事,”她话音一转,心里琢磨着些什么。

她如今知道了昭华公主和太子之间龌龊的秘密,总想着得用在哪里才是。

舒国可不是随便送了一个公主过来的,舒清嘉自认为自己尚且有几分聪明。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总有人会站在萧璟身边 萧含清惦记着皇兄的话,心里带着期待去了明德殿,却被告知皇兄不在。

萧璟答应她的话还未食言过,既是叫她来如今人又不在,必然是有十分紧急的事。

“殿下回来过一趟,又被皇上叫走了,公主不若在此处等等?”丫鬟毕恭毕敬站于一旁。

萧含清被引进偏殿中坐着等候,一边好奇皇兄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叫走了。

又是紧急的事情,早朝下了却未立刻将皇兄留下,那怕是刚到的什么消息需得皇兄过去拿个决断。

萧含清想到了皇长姐带着眼泪的神情,想着待会需跟皇兄提一下。

“公主和太子殿下关系真好,”那一旁伺候的丫鬟给萧含清续茶的时候突然开口,面上带着融融的暖意,再往深处看,似乎还有点含羞带怯。

萧含清侧脸看向对方打量一番,这才发觉身边这位丫鬟似有不同。

主子坐在这儿没有发话,丫鬟哪有插嘴的道理,又不是自己在屋子里同落葵晴空那般的关系。

这丫鬟长相不是十分美貌,却也是上乘姿色,一眼看过去十分舒服并不扎眼,穿着寻常的宫女装,这么笑起来却像个名门贵女一般大方端庄。

虽说是丫鬟,本没有一般奴婢们那种卑躬屈膝的媚态,即使是为自己端茶倒水,也处处得体,目光平和。

萧含清心思转了转,想着自从那次皇城时疫皇兄病重,身边可就没有信任的丫鬟了,自己之前来的时候,也就偶尔见到两三个能进殿中的丫鬟,如今这一个很明显不是之前的奴婢。

她面上带着淡笑:“你倒是眼生,可是新来的?”

“是,奴婢是太后娘娘指给太子殿下的,”这丫鬟似乎爱笑,听见萧含清问话又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像是萧玉婉那样故作淡然的笑,也不似萧含清这样明媚的笑,总之她眉眼一弯,两片薄薄的红唇勾起,就叫人心生好感。

萧含清心里却不大舒服,什么叫“指给太子殿下的”?听起来跟皇祖母要将她许配给皇兄一样。

“你叫什么名儿?”她面上的笑淡了些随意问道,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她还从未见过皇祖母的面,上一世她是没资格见这位血缘上的祖母对方就仙逝了,这一世还未有机会。

太后似乎身体不太好,不常出来走动,怕是得等到特殊的日子才能见上一面。

这么神秘的人物,特意指了个丫鬟来皇兄身边伺候着?那这丫鬟肯定是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奴婢名叫贺兰毓”

萧含清面上一怔:“皇兄特许你用自己的名字?”

贺兰毓柔柔一笑,眼中闪着天真善良的光芒:“奴婢虽被调到了明德殿,但还是太后娘娘的丫鬟,太后娘娘未给奴婢赐名”

萧含清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对着这样一张脸也不想做出严苛的样子,只是心里一直梗着些什么。

后面两人再无话,一直等到萧璟回来。

“你等久了?”萧璟一边进门一边问道,极其自然的站着让贺兰毓更衣。

因着要解腰带,贺兰毓贴近萧璟环住对方的腰,虽只有一瞬,叫萧含清立刻就皱起了眉。

萧璟让下人伺候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没有分半个眼神给贺兰毓,径直走向萧含清。

萧含清将心里的不快压下去,语气中还是带了点情绪:“皇兄事务繁忙,我闲着等等也没什么”

萧璟没有察觉到萧含清的抵触来自哪儿,只以为对方就是等久了随口抱怨一句。

“父皇叫我去的匆忙,没来得及派人跟你说一声,”萧璟解释道,将父皇特意交代的事情全都跟萧含清讲了。

“赵国国君亲自要来?!”绕是萧含清见识多了,听到这消息也有些惊讶的拔高了声音。

国与国之间路途遥远,两国邦交向来是靠使者,如拓拔族一般亲自将王子派来的已属少见,国君亲自来,可真是诚意十足。

“赵王想要亲自来我国,以表求娶德阳的坚定之心,”萧璟声音沉稳,却对着萧含清叹了口气:“父皇将接待事宜交于我了”

刚忙完科举的事情,又要招待赵王,父皇已经开始向外界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萧含清又高兴又心疼,伸出手去摸了摸萧璟脸颊,撅嘴道:“璟哥哥瘦了”

“没,”萧璟眼中显出罕见的笑意,叫人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温和了起来:“是晒黑了”

萧璟所言不假,因为天天出门,脸和脖子已经有了不甚明显的颜色区别。

萧含清取笑道:“这个夏季结束你可是要成个煤球了,不俊了”

萧璟从来没在意过容貌,男子么,自然是要建功立业,老看脸做什么。如今听见萧含清这样打趣自己,却是头一回有了迟疑。

“不开玩笑了,”萧含清收了笑意正经起来,脸上带了几分为难:“皇兄,按理说这事我不该多嘴,可是事关皇室联姻……”

“赵王的情况您应当比我更清楚,怎么说都配不上皇长姐的,”她说的十分直接:“去做皇后也好,皇妃也好,总不能年纪差这么多,更何况皇长姐与他连面都未见过,怎么能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萧璟面上滴水不漏,叫人瞧不出态度来,呷一口凉茶道:“她以前那般欺负你,你还替她说话?”

萧含清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直接打断:“你也说了自己不该多嘴,那便再不要提这事了”

“赵国与我们向来交好,此次求亲德阳,若是真的成了,两国关系当更加亲密,”萧璟说的十分冷静,对萧含桢并无半点怜爱。

萧含清大度不愿计较那些过去的事情,他却一直记着小姑娘在这个长公主手下受的委屈。

他向来认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对于萧含桢要嫁去赵国的事情,他没有半点同情。

萧含清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没想到皇兄会在此事上如此坚决。

“我……算了,”萧含清泄了气:“那皇兄叫我来是有何事?”

“我找到一张你母妃的画像,虽是残破的,却应是仅有的一张,”萧璟叫贺兰毓去取了一个盒子,从盒子中拿出画轴来打开。

萧含清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画卷看。

那画中女子明眸皓齿,似是倚在栏杆边,侧过脸来对着这边微微笑着。

不似一般的单人画像那样呆板沉闷,这幅画十分生动,栏杆外边簇着开得茂盛的海棠花,女子姿态自然,人比花娇。

萧含清曾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遍自己母妃的样子,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貌美,称得上是绝色之姿。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看着眼中就含了泪。

那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画中的女子叫自己心中平静安宁,绝对是自己的母妃没错。

她硬忍着,借着宽大的袖子用帕子擦了眼角的泪水,笑道:“我竟是没能传到母妃和父皇的半点好,母妃这样好看,我怎么就生得平常”

萧璟不知怎么安慰,心中也为施氏容貌惊讶。

父皇的后宫中,莫氏长相最为出众,如今若看这画,倒是施氏更胜一筹,或许正是她这样出挑的容貌害了自己也不一定。

他指了指画中施氏的面庞:“你瞧,你的母妃也有个泪痣的”

萧含清凑过去痴痴的看着画中的女子,眼中又是笑意又是哀伤。

“这画怎的没有署名?”萧含清沉默半晌后询问道。

皇室画像应当都是出自翰林图画院画师之手,这幅画却没有印章,仅仅只是一幅画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留。

萧璟瞧着沉思道:“我觉得并非是出自翰林院”

施氏所表现出的那种自然,从眼角溢出的笑意,都不像是专门站在那儿叫人画的,更像是画画之人凭借印象所作之画。

“那还能有谁呢?”

“像是父皇画的,”萧璟轻轻道,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想。

画中施氏的眼神,饱含柔情蜜意,像是看向自己心爱之人的眼神。

若是父皇画的,那也该印章才是。

况且……萧含清敛下眉眼,她并不觉得父皇和母妃关系很好,如果真是这样,她的母妃就不会死,她也不会被抱到宫外去十四年。

萧含清命落葵将画仔细收起来,临走前看了旁边的贺兰毓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

“皇兄,你宫中的这位丫鬟名字倒是好听,钟灵毓秀,有才之意,”她话锋一转:“况且,长得也很秀美”

贺兰毓将被夸之后的欣喜表现在脸上,却又不是洋洋得意或者自负,笑得温和道:“公主谬赞了”

萧璟不明白怎么忽然扯到了丫鬟身上,也便顺着说道:“本来是皇祖母身边的,上次我去看望皇祖母的时候,她看我身边没个贴身伺候的便给了我”

“你喜欢?”他毫不在乎:“那便给你,回头我同皇祖母说就是了”

贺兰毓表情呆滞了一瞬,怯怯地看了萧璟一眼,显然是不愿意的。

“不了,我院中丫鬟够用,”萧含清深深看了贺兰毓一眼:“皇祖母身边的人,我如此任性不太好”

等回到凝云殿后,萧含清越想越不对劲,便问落葵:“这个贺兰毓,你之前可曾见过?”

宫中宫娥这样多,一般能叫人记住的也就是一等大丫鬟,只是太后娘娘身份特殊,平常时候难以见到,落葵想了半晌也只能摇头。

倒是晴空,略想了一会儿道:“公主说的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位贴身丫鬟?”

“正是”

晴空心中想着,公主今日不是去清思殿一趟,又去明德殿一趟,怎的遇到太后了?

“那贺兰毓并非是普通的丫鬟,她父亲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有一回来宫中顽耍被太后看中,自此以后便跟在太后身边了”

“说起来也是千金小姐,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很受宠爱,太后也并非将她当做下人,算是自己亲自教导的,气度仪态比一般的贵女可还要端庄上两三分”

萧含清这才明白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在:“皇祖母既然宠爱她,又为何将她指给了大皇兄?皇兄身边也不缺人呐?”

晴空愣了一下:“贺兰姐姐竟是去明德殿了?”

“本宫今日去明德殿见她眼生,问了两句这才知道是皇祖母那边来的,”萧含清心头上越发不安,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听她名字特殊想着应该是有什么缘由的,竟然是个贵女”

落葵脑子转的也快,跟晴空对视一眼,显然是想到一起去了。

“公主,”晴空笑嘻嘻道:“太后娘娘喜欢贺兰姐姐,怕是想让太子殿下收为妾室的”

“毕竟是自己身边看着长大的姑娘,那品行自然差不了,家世也不错,当正妃是不可能,但侧妃许是差不离的,”落葵跟着说道。

萧含清拿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一时忘记自己是要喝还是要放下。

“什么?”

落葵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喜欢洛玉郡主,太后娘娘肯定是知道的,那太子妃的位子应当是洛玉郡主的了,侧妃可还空着呢”

萧含清平日里纵容她们,关起门来说说别人的八卦也是姑娘们的一大兴趣,只是这次,却是触了萧含清的雷区。

她将手中的流光白玉杯摔下,脸色阴沉的可怕。

忽然的一声叫落葵和晴空都住了嘴,惊讶的看着地上的碎片。

“公主……公主恕罪,是奴婢们僭越了……”两个人慌忙跪下,低着头不敢抬起。

“萧玉婉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怎么可能做皇兄的太子妃?!”

她眼前一会是萧玉婉的脸,一会是贺兰毓的脸,搅得她头痛欲裂。

她知道萧玉婉城府极深,所以她不喜欢萧玉婉做她皇嫂。

可是贺兰毓呢?她回想了一下今日与对方相见的情景,不愧是皇祖母调教出来的人,进退有度,婀娜娉婷,挑不出半点错来。

总有人会站在萧璟身边,那个人永远不会是她。

她呆呆看着窗外,半晌才说:“你们起来吧,都出去,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落葵和晴空相视一眼,地上的碎片未敢收拾,悄声关门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气得脑壳都疼 短短一个月中,梁王被削了兵权,科举考试进行了两次,陆子林如愿以偿得了头名,被皇上大加赞赏,任为从四品宣州知府。

宣州紧挨着皇都,用不了多久,等陆子林做出政绩来,肯定会被调回皇都做官。

“此去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到皇都来了,”陆子林举了举酒杯,语带惆怅。

他第一次只身离开皇都,难免有些感伤。

“不会太久,”萧璟十分笃定,跟着举杯。

萧含清的杯子里装的是茶,她不怎么爱喝,撇了撇嘴没接话茬。

他们三人在陆府为陆子林送行,明日就要分别了。

萧含清一局下来没怎么说话,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神漫不经心的顺着二楼向下看,一缕青丝掉落在耳边,风吹过来挠得脖子上丝丝痒意,她伸手将那缕头发别了回去,觉得有些凉瑟缩了一下。

“冷?”萧璟打量了一下萧含清身上穿的还是春日里的薄衫有些不甚满意:“都立秋了你还敢穿这么少”

陆子林叫下人寻来一件自己的披风,歉意道:“我没有妹妹,公主先凑合穿这件吧”

萧含清正要伸手去接,萧璟拦住,解了自己的外袍递给萧含清:“她还未及笄,不可随意穿别的男子的衣裳”

“哦……”陆子林似乎是有些醉了,说话慢吞吞的,没了之前的精神气。

“皇兄不冷吗?”萧含清将萧璟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了衣服之下。

“没事,”萧璟言简意赅,伸手去给身边的小姑娘整理好衣裳。

“说起来,公主的诞辰是哪日?”陆子林将杯中的酒喝尽了,却并不急着满上,两只纤长的手指将酒杯当做玩具一般在桌子上转来转去。

“德阳公主的及笄之礼已经过去有段日子了,想来公主的也快到了吧?”

陆子林不提萧含清自己都快忘了,她及笄的日子就在十日后了。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不太想说起的样子含糊道:“快了”

她母妃去了,也不知道及笄的时候会是谁来帮着主持。

萧璟似乎知道萧含清在想什么,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以示安抚:“母后肯定记着呢”

“我竟是连公主的笄礼都要错过了,”陆子林一脸懊恼,一口气将丫鬟刚斟的酒就喝光了。

这半天陆子林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提到了许多人,第一次提到萧含桢,却是因为另外一位女子的诞辰。

喜欢上不喜欢自己的人,可能就是这样的吧,倾尽所有,剖出一颗真心,换来的只有对方一句轻飘飘的带过而已。

说不上谁对谁错,只能叹萧含桢运气不好。

萧含清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与萧含桢的区别可能就是,如今借着妹妹的身份还能得萧璟几分庇护。

她脸色怏怏的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的外衣:“皇兄今日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见带贴身丫鬟?”

萧含清三翻四次无端提到自己的丫鬟,萧璟终于觉出其中不对的地方来。

想着小姑娘莫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个丫鬟,只是碍于皇祖母,怕自己为难不敢要了去?

他便轻声细语道:“她在我殿中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今日回去就给你可好?”

“哼,我才不要,”萧含清撇过脸去使小性子,小声道:“她讨厌死了”

萧璟听力极好,神色一动眸底寒意翻涌,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呷了一口道:“莫不是她惹你不快了?”

“没有,我也并非想要她做我丫鬟,”萧含清想着若是贺兰毓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那不得叫自己气死了。

可是天天在皇兄面前晃悠,她也烦。

“人家一个从四品大臣的嫡女,皇祖母看重的姑娘,既然指去了明德殿中,皇兄便好好收着吧”

萧璟眉头一皱,只觉得萧含清是生气了,只是这气得古怪,他找不出缘由对方又不愿说,只能一股脑的都归在那贴身丫鬟的身上。

他连对方名字都记不清,怎的萧含清就知道的如此清楚,看来是真的被惹恼了。

陆子林好奇问道:“太后给殿下指了个贴身丫鬟?”

他略一思索:“可是贺兰大人的千金?”

“是她不错,”萧含清回答道:“你也认得?”

陆子林脸上带了微醺的笑:“知道,她很小便被养在太后娘娘身边了,算是不可多得的一份恩宠,听说为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萧含清哽了一下,只能淡淡道:“确实如此”

“殿下好福气,”陆子林笑吟吟地饮了一口酒,说起话来没个顾虑。

“我好福气?”萧璟明显之前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疑惑道:“一个丫鬟罢了”

“啧,”陆子林是真的喝多了,比之以往更加放肆,将手直接搭在萧璟肩上拍了拍:“殿下啊,您这么多年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太后这是看不下去了,亲自给您塞了一个”

萧璟听完后彻底黑了脸,将陆子林的胳膊拉下去:“胡言乱语”

特别还是当着萧含清的面,怎么能说这种话。

萧含清第二遍听的时候面上已经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了,将杯中剩下的凉茶喝了,只觉得果然是入秋了,这水冷得自己有些受不住。

萧璟越想越不对劲,忆及当初皇祖母说话的神情似乎真的有些不同。

他面上一冷,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她”

陆子林轻笑:“难不成殿下还能永远不娶不成?没了贺兰毓,定然又是别家的贵女们,有什么区别?”

“依我看,那个贺兰毓性子不错,在皇都之中,也就比洛玉郡主稍逊色两分,更何况还是一直养在太后身边的,”陆子林此刻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将自己所想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萧含清眼神黯了一分,只觉得陆子林说的话句句在理。

不是贺兰毓,还有别的贵女,皇都名门这样多,那些大臣们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皇宫来。

皇兄现在不喜欢贺兰毓,以后却不一定,少年心性,能有几分定力呢。

再加上皇兄和贺兰毓朝夕相处,接触多了难免生出好感来。

“皇兄,”她忽的站起身来,身后的黑发被风吹起,披着的外衣向后飘去,黑眸沉沉:“我想回去了”

“咦?这就要回去了吗?”陆子林挽留道:“时候还早呢,不是说今晚一醉方休嘛”

“我想回去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坚定。

“好吧,我送你们,”陆子林只得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差点站不稳,连忙扶住旁边的栏杆稳住身形。

“我们自己走就是了,”萧璟对着旁边陆子林的丫鬟吩咐道:“照顾好你家少爷”

陆子林甩开丫鬟来扶自己的手,吐词不清道:“不、不成!哪有主人不亲自送客的道理……”

萧含清看着对方歪歪扭扭的身姿,却依旧坚持要亲自送人,想着对方和陆相这方面倒是像,都挺顽固的。

陆子林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醉眼朦胧的看着楼下的院子:“走……我送你们”

说着就斜斜走了两步,然后突然站定“哇”一声吐在了身边的丫鬟身上。

萧含清:“……”

萧璟:“……”

萧含清用帕子微微掩住口鼻,有些哭笑不得的向周围的下人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将陆公子扶回屋子去!”

几个丫鬟一同上来,这才堪堪将陆子林架住,有些艰难的往里走。

萧含清和萧璟便由下人领出去,萧含清边走边笑道:“不知明日子林酒醒之后想起今日的事会是怎样的心情”

向来风度翩翩,连衣袖上的袖扣都严谨的扣着的皇都第一公子,今日在太子殿下和公主面前说了许多胡话不算,还醉吐了。

萧璟瞥了萧含清一眼:“喝醉之后的人不会记得自己干过什么的”

萧含清突然想到萧璟生辰上,对方醉眼朦胧中吻了自己。

果然是如此的,人在喝醉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在出陆府的时候却突然遇上了正回来的陆相。

萧含清回礼后就站在一旁看着皇兄和对方寒暄,眼神扫了扫看到之前陆子林身上的玉佩此刻正挂在陆相腰间。

陆子林果然没有说谎,这玉佩是陆相随身佩戴着的。

陆言看到陆子林并未出来送客生气道:“犬子越发的不懂规矩了,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无碍,子林喝醉了,”萧璟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两人就陆子林此次科举考试中了头名的事情又说了会儿,陆言面色缓和下来,显然是对自己的嫡子这次的成绩还算满意。

“陆大人这块玉佩倒是特别,”临走的时候,萧含清指着陆言腰侧故意说道,眼睛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神情。

陆言将自己对萧含清的不喜表现得很明显,听见萧含清问话淡淡瞥了一眼对面的小姑娘,看样子不是很想回答。

“没想到殿下还带了昭华公主,”他顾左右而言他,一点都不将萧含清放在眼里。

萧含清被对方这种态度触怒,忍着怒气毫不客气道:“陆大人好眼力,本宫都站这儿半天了”

萧璟也不高兴的拧起浓眉,语带威胁的叫了一声“陆大人”。

陆言立刻感到似有万钧压力向自己压来,太子殿下的不满显而易见。

终究还是敌不过萧璟施压,陆言硬邦邦的回答道:“回公主的话,这是微臣自己雕的,自然独特”

也就是说,整个皇都再找不出第二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当日在观星台的人,就是陆言。

萧含清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对方的眼睛,似要看到对方心里去。

“之前本宫倒还在别处见过的,”萧含清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敢问大人可曾去过观星台?”

陆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依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微臣向来不屑于与只会进谗言的小人来往,公主说这话是何意?”

萧含清静静凝视着对方,想要看出破绽来。

“大人既然直言钦天监是小人,那想必大人自己是君子,是忠臣,”萧含清微微一笑,只是叫人觉得身上一凉:“那也不见得本宫在十四年前被诬陷为‘萧国祸患’的时候,大人能站出来为本宫说两句公道话”

“此乃皇室家事,微臣管不着,”陆言回答得很快,像是和此事没有半点关系。

萧含清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冷嘲道:“陆大人不愧是父皇的左膀右臂,说话滴水不漏叫人找不出半点错来”

“能为皇上和太子殿下分忧是微臣的荣幸,”陆言回答的铿锵有力,言辞凿凿,一副为国为民的贤相模样。

萧含清无话可说,被气得脑壳都疼,一言不发的先上了门前等着的马车上。

片刻萧璟也上来了,有些担忧的看着萧含清冷冷的神色。

“陆相是个忠臣,就是为人太过刻板固执,说话不中听,你莫要生气,”萧璟替对方说话,实际上心里也恼火陆相。

当初背着自己居然敢在春猎时候加害于含清,如今以下犯上,没有对公主的丝毫尊重。

萧含清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胡乱点了点头敷衍道:“我知道”

她并非怀疑陆相的忠诚,只是为何要针对自己?自己于江山社稷有何危害,竟叫对方如此提防厌恶非要致自己于死地?

她心烦意乱,又听见萧璟问道:“你今日去见母后了?”

“嗯,”萧含清其实是去求皇后了,想让对方在父皇面前说说萧含桢的好话,没想到对方回绝的毫无挽救余地。

莫氏已经死了,皇后竟然还是记恨着,并且将这种恨意带到了萧含桢身上。

萧璟有些无奈:“罢了,到时候你别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我看准时机向父皇说说”

他自然知道萧含清是为了什么事情去的,他这个妹妹心思玲珑,两次达不到目的,肯定是要私底下想一些办法的。

万一到时候闹得两边都下不来台,父皇又怪罪于萧含清可就难以收场了。

思来想去,还是他帮忙说一句比较稳妥。

这句话并未让萧含清高兴起来,她依着马车壁闭上眼假寐,等到了地方直接跳下马车去,连声招呼都没打。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见一次给本宫骂一次 萧璟连忙跳下马车去追,却不料萧含清小跑着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里,对背后的呼喊声充耳不闻。

这是萧含清第一次,如此明显的在萧璟面前表现出不高兴来。

以往她见了萧璟,眉眼一弯仿佛清风过云,皎月朗朗,眼中似有星辰璀璨。

他惹得小姑娘生气了。

萧璟在原地站了半晌,一阵秋风吹过这才微微回过神来。

幸好萧含清披着他的外衣,否则这半截路走回去怕是要着凉的。

等萧璟回了明德殿,贺兰毓上前来十分自然地想要帮男子更衣,愣了一下站在旁边有些无措的问道:“殿下,您的外衣呢?”

萧璟甩过去冷冷一瞥,贺兰毓站在原地再不敢说半个字。

这话,逾矩了,他的外衣在哪里与一个丫鬟又有何干?

他想到陆子林说的那番话来,贺兰毓身份特殊,被皇祖母专门指给了自己做贴身丫鬟,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样的安排,难免叫贺兰毓自己都多想,说话行为上便没有那些婢女该有的态度。

“贺兰毓”

萧璟清冷的声音响彻在空荡的大殿中,贺兰毓眉梢一抹喜色上前道:“奴婢在”

“皇祖母让你来明德殿中,本太子不好拒绝,只是这明德殿中实在没什么要做的事,”萧璟说得清楚明白,让对方做自己的贴身丫鬟并非自己的意思:“赶明儿你就不必进殿中来伺候了”

贺兰毓面上一怔,显出难过的神色来,小声道:“可是明德殿别的地方也不缺人手,太后娘娘是觉得殿下身边没个人照顾……”

萧璟打断对方的话,再看贺兰毓的眼中已经带了厌恶。

此人果然不识时务,许是当日说话欠妥当惹怒了小姑娘,这才今日闷闷不乐一直同自己怄气。

“不缺人手你就回皇祖母身边去,本太子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萧璟再不愿多说,挥挥手叫来了越飞捷,示意贺兰毓可以走了。

贺兰毓紧咬下唇,捏了捏手上的帕子,委屈的说了声:“是”

她自然不会回太后身边去,太后当初叫她来的时候就曾交代过她,她知道自己来是干什么的。

于是第二日,萧璟又在院子中看到了对方,贺兰毓冲着萧璟甜甜一笑,手上正抱着一盆花,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行完礼后便离开了。

越飞捷在旁边说道:“贺兰姑娘现在在殿中做些杂活”

萧璟沉吟半晌,想着左右不是在自己殿中了,做杂活的丫鬟不止她一个,便随她去了。

想来皇祖母听闻自己此举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不会再强行做些什么。

可是陆子林的话却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他十七了,不曾近女色,不曾有通房,现在连贴身丫鬟也无半个。

他心里念的脑中想的全是萧含清,怎么能容得进别的女子。

若是娶,也只会是萧含清,而且一定要给对方天下最盛大的场面,他的小姑娘值得这一切。

只是如今小姑娘生气了,他还未想好要怎么哄得对方高兴。

……

萧含清心中一直郁郁不快,落葵和晴空跟在身边服侍头一次觉得压抑,除了基本的交流别的话竟不敢多言。

别的宫人瞧见这情况自然心里亮堂,将手里的活计做的利索干净,就怕撞到昭华公主的枪口上。

昭华公主对下人是好,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本宫那盆君子兰怎的不见了?”萧含清秀眉蹙着,本来在院子中坐着看书,现下却将书扔下眼神看向晒出来的几盆花中。

落葵搭眼一瞧,可不是少了一盆君子兰么。

“可是丫鬟忘记抱出来了?”落葵扬眉,看向旁边站着的丫鬟们。

“回落葵姐姐的话,那盆君子兰早些时候被送去花卉园中换土了,南星姐姐已经去取了”

萧含清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午膳的点了。

“南星去了多久了?”

小丫鬟被问得一愣,犹豫道:“似是……得有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还没回来,就算是抱了一座山都该回来了。

眼瞧着萧含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云密布了起来,落葵心道不好,想着莫不是南星贪玩又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偏偏公主不高兴,这不是惹得公主发火呢么。

南星已经犯过一次大错,能留在凝云殿实属不易,若是这次被抓住,以后可就难说了。

她连忙想说些别的补救一下,开口道:“公主,您最近可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奴婢吩咐小厨房……”

萧含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神色淡淡道:“反正离午膳还有段时间,本宫听闻最近花卉园中又培育了些新的品种,现在且去瞧瞧”

“顺便看看,为何抱个花能这么久还不回来,是当凝云殿中规矩松,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落葵暗道糟糕,看了看萧含清的脸色再不敢说些别的,只能祈祷南星别被公主碰上了。

萧含清便带着落葵和晴空去了花卉园,还未进去就听见了南星的大嗓门。

只是南星似乎在与什么人争论,声音越发的尖锐激动。

萧含清踏进门去,便瞧见南星旁边放着一盆君子兰,与之争论的人居然是贺兰毓。

花卉园中的宫人没想到昭华公主会亲自来这种地方,有些诚惶诚恐的跪了一地,管事的公公心中想着莫不是为自己丫鬟撑腰来了?

南星瞧见萧含清,眼中明显一喜,贺兰毓愣了一下,面色去不卑不亢,跟着众人行了礼。

“免礼罢,本宫还未进门便听见争吵声,怎么回事?”

管事公公连忙上前,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回公主,两位姑娘都称这盆君子兰是自己宫里的,一时便争了起来”

“你们花卉园不就是干这个的么,怎的连哪个宫里的花都分不清?”管事公公向来听闻昭华公主待人宽厚,如今对方只说了一句却是叫自己压力倍增。

这位公主似乎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是奴才们的疏忽,请公主恕罪,这君子兰公主想要多少盆都行,奴才立马着人送去凝云殿,”公公态度十分殷勤,本来只是想看一场热闹,现在弄得自己惹祸上身。

“用不着,”萧含清淡声道,看向南星:“这盆到底是谁的?”

南星急急回答道:“自然是凝云殿中的,奴婢一直打理的花,怎么可能认错?”

“那还愣着做什么,抱着走,耽误这许多时候”

站在一旁的贺兰毓听到这话眉头微蹙,行了一礼后轻声细语的说道:“昭华公主,明德殿中也送来一盆君子兰,奴婢也不会认错”

萧含清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贺兰毓不愧是贵女出身,丝毫不惧的迎上萧含清有些寒意的目光,态度坦荡。

萧含清看着对方,昨日来积压的情绪,连带对贺兰毓的不满终于一块爆发,眉眼俱冷了几分:“那本宫若是非要这盆呢?”

贺兰毓为之一怔:“自然……可以,只是先前南星姑娘称自己是凝云殿中的四等丫鬟,奴婢是明德殿中的一等大丫鬟,一盆分不清主人的花,怎么想都该是奴婢先拿才是,如此便生了争执”

贺兰毓说的不错,即使是顶撞萧含清也是一副淡然的态度,这叫萧含清更加不快了起来,对方这话的意思,似乎是仗着有皇兄撑腰?

“怎么想都该是你先拿?”萧含清轻笑一声:“那本宫便即刻封南星为一等大丫鬟,如此身份也不比你低,这花可拿得?”

贺兰毓没想到昭华公主为了一盆花能这么幼稚,想着自己惹怒对方得不偿失,便敛下眉眼轻声道:“公主喜欢尽可拿去”

“听你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你不要的东西让给本宫的一样?!我喜欢尽可拿去?”萧含清冷冷道:“这本来便是本宫的东西!”

贺兰毓身子抖了抖,面上现出害怕来:“是”

萧含清最后看对方一眼,佛袖离去。

南星连忙抱着那盆君子兰跟上去,心中又高兴又纠结,方才公主说的到底是气话还是真的?自己真的被封为一等大丫鬟了吗?

萧含清走得急促,争了这么一盆花并不觉得出了气,那口气还在胸膛中郁结着,不上不下的实在叫自己难受。

贺兰毓此人,真的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她对对方有偏见,便觉得对方处处不好,就连对方挑不出毛病,也变成了一个毛病。

若是萧玉婉那般,她可以直接骂对方虚伪之至。

可是贺兰毓没有缺点,甚至比自己要优秀多了。

而且,她不会像自己这般乱发脾气,就连方才自己这么说话,对方都不曾表现出受辱的神情来。

她忽然停下来,伸手将南星手中抱着的花碰了下去。

“本宫看着就烦,扔了算了”

三个丫鬟俱是一愣,南星丝毫不知道萧含清气从何处来,求救的看向落葵。

落葵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别多嘴就是。

只是南星憋不住,想着莫不是公主气方才那个丫鬟的顶撞?

于是便开口道:“那丫鬟自视清高什么呢,看着就烦!以为是明德殿的便不将我们公主放在眼里了?笑话!宫中谁人不知太子殿下疼爱我们公主,这小小一盆花算什么,若是公主喜欢,太子殿下什么都舍得”

“真是不是抬举!自以为当了一等大丫鬟便高人一等了么,还敢顶撞公主,实在可恶!”她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嘴巴快得很:“长得也歪瓜裂枣的,不知太子殿下怎么想的,看着这张脸怎么吃的下饭去”

贺兰毓长得是那种小家碧玉式的秀美,胜在一份温柔气质上,虽算不得貌美,怎么也不是歪瓜裂枣啊。

萧含清终于被南星逗笑,对方这样口无遮拦骂的畅快,倒是将她不能讲的话骂了出来。

落葵原本还一个劲的给南星眨眼,示意对方千万别说话了,没想到公主竟笑了起来。

“哼,此女,见一次给本宫骂一次,听到没?”萧含清此举幼稚,但她可不管。

她就是这样不按套路出牌,名门贵女那一套规矩,她不愿讲。

听着三个丫鬟齐齐整整的说了声“是”,萧含清这才心情慢慢好起来。

另外一边的贺兰毓对萧含清也产生了不喜的情绪,她本来觉得对方同太子殿下关系好,也许还能同对方打听一下殿下的喜好什么的,没料到私底下昭华公主这样跋扈无理。

不过是一盆君子兰,按照规矩本该是自己拿,对方却不依不饶的。

宫中对昭华公主好评颇多,很少听有人说昭华公主的不是,怎么难道在人前的那些全都是装的?

这样的人与殿下交往甚密,以后会不会连累殿下的名声?

她秀眉微蹙,回到明德殿后便直接去找太子殿下,想要侧面告诉对方昭华公主的“真实面目”。

“殿下,”她娉娉婷婷的行过一礼,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萧璟无情打断。

“你如今不再是本太子的贴身婢女,有什么事向越飞捷说便是”

贺兰毓张口结舌,半蹲着的姿势都忘了收回来。

眼看着就要被“请”出去了,贺兰毓连忙说:“是有关昭华公主的”

萧璟神色一动,示意站在贺兰毓两旁的侍卫走开。

贺兰毓便将方才发生在花卉园中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只是加上了自己个人态度。

“奴婢想着昭华公主在人前表现非是如此,私底下却如此不可理喻,”贺兰毓眉头紧皱:“奴婢私以为,殿下不该和这样两面三刀的人走得太近,以免殿下名誉有损”

萧璟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没什么反应。

只有越飞捷在旁心里暗自扶额,冲着贺兰毓投去同情的一瞥。

你骂谁都行,骂昭华公主?

“你说,她非要那盆花?”萧璟终于发问。

贺兰毓点点头:“这本就是明德殿中的花,昭华公主却……”

“不必说了,”萧璟眸色暗沉,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本以为你是皇祖母身边的丫鬟,应该是聪明伶俐才是,如今竟然以下犯上顶撞昭华公主,还出言污蔑,便罚你跪在明德殿前两个时辰,跪完后回皇祖母身边去吧”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拉拢贺兰毓 太子殿下说出去的话自然无人敢忤逆,贺兰毓起先还有些不可置信,后面见萧璟的不悦摆在了脸上,这才过去跪在了宫门口。

她本就不是丫鬟,身子娇贵,哪能跪两个时辰,只是跪不住也得跪着,来来往往的宫人免不得看上两眼,一时间各种眼色叫她心酸。

她父亲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也是堂堂从四品大臣,她是贺兰家嫡女,若在家中那定是金枝玉叶,自从被太后娘娘看中陪侍在身边,也未曾受过这等委屈。

虽然名义上是丫鬟,但下人们从不敢将她当丫鬟看,在太后身边也是处处得体从未有过错处,怎么来明德殿才几日就被这般折辱?

她思来想去,终于将这些全都归结在了昭华公主头上。

她以前跟在太后身边未曾见过这位公主,对方做的事情她倒是听说过几件,还以为是个光明磊落聪颖淑慧之人。

没想到太子殿下宠爱对方至此,连自己的辩解都听不进去半句。

她想到之前自己来明德殿前那些羞涩的女儿心思,如今全变成了一腔愤慨。

贺兰毓终究是挺不过两个时辰,眼看着身上直打摆子小脸煞白,萧璟也没有半点怜惜,出门的时候未曾将眼神停留一分。

最后贺兰毓是被往日里交好的丫鬟扶起来的,两条腿直哆嗦,已经站不稳了,更别说走路。

“贺兰姐姐……”丫鬟满眼焦急:“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叫御医去”

一个丫鬟而已,居然也敢叫御医,可见往日里贺兰毓身份就不低,相当于半个主子。

贺兰毓额上冷汗涔涔,感觉膝盖上一阵黏腻,猜想大概是膝盖被跪破了。

“这……不合规矩”贺兰毓疼的说不出话来,咬着牙缓了半天这才吐出一句。

“都这时候了您还在乎什么规矩啊!”

“扶我去……凤仪宫,”贺兰毓心思通透,她现在私自请御医必定会落下话柄,去太后娘娘那儿正好可以博得对方同情,请御医也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

两个小丫鬟便七手八脚的将贺兰毓扶起来往凤仪宫的方向去,路上却碰到了萧含烟。

“康乐公主万安”

萧含烟被贺兰毓膝盖上的血吓了一跳,细细辨认之下认出对方身份来:“贺兰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快上去搭把手”

因着有萧含烟的帮助,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凤仪宫,未等太后吩咐萧含烟就遣人去叫了太医。

她年幼的时候还常常来凤仪宫中给皇祖母请安,后来只听说皇祖母不喜欢吵闹,顺便养着身子,也就免了请安,之后便只能在一年一次的宫宴中见到了。

对于皇祖母的模样,她早就记不清了,以前因为品阶低也没能说上话,今日因着送贺兰毓倒是再次见到了皇祖母。

太后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本来多年不常见再加上宫中传闻,她还以为皇祖母是个病恹恹没生气的老太婆。

太后面容肃穆,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干练,只简单的饰了一支凤头银钗,只是凤口衔着一颗硕大华贵的宝珠,在光下一照流光溢彩。

眼皮周围是有不少皱纹了,只添威严不显老态,一双眼睛锐利老辣阅尽沧海,像是什么都有,再一看却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她们进来的时候慌慌忙忙,更何况贺兰毓裙摆上还有血,太后只微皱了一下眉头就叫人将贺兰毓送进偏殿,不疾不徐。

“是谁将贺兰送回来的?”太后声音低沉,底气十足。

萧含烟下意识的有些怯,匆匆往前走了两步行过大礼:“回皇祖母的话,儿臣在路上碰见贺兰姑娘膝盖受伤便送了一程”

太后眯了眯眼睛,似是瞧不清人,等萧含烟回答完后殿内久久没有声音,萧含烟自是不敢抬头,终于等来平稳的一声“免礼”。

太后似乎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道:“哀家记得你,正四品的康乐,规矩学得不错,怪不得皇上喜欢你”

“多谢皇祖母惦念,”萧含烟说完这句后再不知说些什么,一时有些惴惴不安的站在原地。

心里想着皇祖母虽然不怎么露面,宫里的事情倒还清楚,她品阶低,对方仍是记得,还知道她被擢升了。

她能有今天也是托了含清姐姐的福,要不然父皇哪里记得她。

若是含清姐姐在此处,定然不会是像她这样笨嘴笨舌的,连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幸好太后也没有再问些什么,萧含烟也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走,便陪着一直等。

偏殿中太医终于诊完了,太后招了招手示意萧含烟一同进去看看。

贺兰毓一直忍着没叫疼,连眼泪都不曾落下一滴,萧含烟本以为是不小心划破了,匆匆一瞥对方两个膝盖上居然血肉模糊的,当即吓得不敢再看。

不愧是皇祖母亲自教导出来的,这心性一般人比不得。

贺兰毓瞧见太后进来了,还能弱弱一笑,实在是叫萧含烟佩服。

看着太医上了药,贺兰毓膝盖上的疼痛终于减缓,萧含烟替对方松了口气。

太后这才慢悠悠的发问:“这是怎么弄得?不是叫你去明德殿中贴身照顾太子么,居然弄成这样回来”

萧含烟面色复杂,偷偷看了一眼贺兰毓,心里也大概猜得出这位皇祖母的意思。

贺兰毓语气平和的将事情经过讲了,没忘了将锅甩给萧含清。

罚她的分明是萧璟,她却将错全怨在了萧含清身上。

萧含烟在旁边听着心里一惊,含清姐姐怎的被扯了进来。

“娘娘,奴婢做错了事被殿下罚跪是应该的,只是这个昭华公主心思实在可怕,偏生又对殿下影响这么大,奴婢怕……”贺兰毓躺在床上,后面的话没说完,意味明显。

太后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来,只轻轻说了一句:“哦,皇孙儿倒是宠这个宫外来的妹妹”

萧含烟硬着头皮圆场道:“贺兰姑娘言重了,含清姐姐心思善良,就算同大皇兄关系好,也断不会坏了皇兄的名声,今日这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贺兰毓眼神瞥过来,没有说话反驳,只柔柔笑了笑,似是惊讶萧含烟这个时候居然敢为昭华公主说话。

太后坐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慢条斯理说道:“昭华公主,哀家之前还未曾见过这个孩子,不过事情倒是听说了不少”

“这还未一年,能从正六品到正二品,压得德阳被斥去了清思殿,是个妙人啊”

萧含烟闻言不妙,再次开口道:“皇长姐是因为陷害含清姐姐才被削了品阶的……”

太后瞥了萧含烟一眼,对方后面的话再不敢说下去,通通咽回了肚子里。

“说什么心思单纯不单纯的,过了,”太后慢悠悠说道:“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心思”

萧含烟脸上一喜,听这话皇祖母是没有责怪于含清姐姐的意思。

“只不过,这不守规矩,实在是叫人有些头疼,”太后瞧着萧含烟:“以前在宫外也就罢了,现在都已经是正二品的公主了,怎么还能这般目中无人”

萧含烟身上一寒:“皇祖母训诫的是”

“哀家可没说你,你倒是替她领了训,”太后肃穆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探究。

面前站着什么样的人,她扫一眼便知道。

这个萧含烟目光闪烁,说话恭谨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很明显平日里就是十分绵软的性子,那种一辈子都不会惹事,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人。

这么规规矩矩的姑娘,为了维护昭华公主却大着胆子开口。

看来这个昭华公主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几分。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性子跳脱,不守规矩之人。

皇帝那个莫氏就算一个,没想到她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听到对方的死讯,还是当初皇后选的好,要不然这后宫哪有现在这么清净。

咳,想远了。她将思路拉回来,放在贺兰毓身上。

“你且先好好养着,等膝盖上的伤好了便不必在哀家身边做个丫鬟了”

贺兰毓神色微变,正待说些什么却又听见太后道:“本想着以丫鬟的身份陪着哀家方便些,没想到有人因此看轻了你,还惹得你被四等丫鬟欺辱,改明儿回家一趟,之后进宫来便是大臣之女的身份了”

“只是可惜,不能常住在宫中了”

萧含烟在旁边心里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站出去轻声道:“皇祖母若是想常见到贺兰姑娘,孙女便去向母后求一道懿旨,叫贺兰姑娘小住在孙女宫中”

太后凝神想了想:“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贺兰毓和萧含烟差不多年纪,公主和大臣之女玩得好叫对方住在自己宫中也没什么,总比自己的理由方便些。

她再仔细看了看萧含烟,觉得对方倒是有几分聪明的,也不全是怯懦。

贺兰毓连忙道谢:“多谢康乐公主”

萧含烟摸不准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只能先就这么办了。

贺兰毓很明显是被皇祖母看中以后要做太子侧妃的人,现在打好关系应该是有利无害的。

其实她心中隐隐有感觉,那个洛玉郡主怕是做不了她皇嫂的。

贺兰毓虽然家世差一些,以后却说不准,若是太后真想让对方坐上那个位子,一定会提携母家的。

如此想来,拉拢贺兰毓倒是十分有必要了。

只是以后见了含清姐姐,怕是要多一份尴尬?

听方才对方话中的意思,含清姐姐竟是这般毫无缘由的为难对方了。

她知道萧含清不是那种人,为何针对贺兰毓,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舒清嘉曾经对她挤眉弄眼说过的话,此刻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皇祖母,没什么事的话孙女就先告退了,免得打扰了贺兰姑娘休息”

太后允了对方,看着萧含烟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倒是个识趣的,知道你以后是要做她皇嫂的人,称你一声贺兰姑娘,”太后显然是和贺兰毓关系极好,人走后说话十分随意。

贺兰毓不敢恃宠而骄,脸上羞怯道:“太后娘娘……”

“除了你,谁坐那个位子哀家都不放心,”太后眼神中露出一丝精光:“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品行端庄贤淑,陪着璟儿再合适不过”

另一边萧含烟出去后便拐去了清宁宫,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还是第一次见萧含烟一个人独自来的,颇有些惊讶,等萧含烟说明来意后有些沉默的敛下眉眼去。

她自然是知道贺兰毓是哪个,只是太后这番动作叫她有些厌恶。

洛玉郡主是她一早就看好的人选,偏偏太后却喜欢贺兰毓。

贺兰毓家世实在是低了些,瞧着长得也并不出彩。

而且如今去明德殿中居然惹恼了太子,想来太子是不喜欢的。

她想着想着便有些懊恼,这老不死的,居然还想掌控自己儿子的亲事。

她这后宫之主坐得并不容易,这些年来称得上是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太后在那凤仪宫坐着什么事都不管,如今自己皇儿的婚事却想插一杠子。

她是为璟儿好,难道自己就不是吗?

这么一来二去,皇后心里就带了气,迟迟没给萧含烟回复。

萧含烟头一次来求皇后,还不是为自己的事,忐忑不安的等在那儿,半天不见皇后吭一声。

“母后?”她疑惑出声,将皇后的心思勾了回来。

“你瞧本宫,”皇后晒然一笑:“年纪大了容易走神,竟叫你在这干等”

“母后哪里的话,您正值青春芳华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纵然知道是假的,皇后听着也舒服,脸上立马带了笑。

反正太子也不喜欢那个贺兰毓,留在宫中也没什么。

她命人取来懿旨,开始提笔。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认定了的事情不会反悔的,那贺兰毓已然在明德殿碰了壁,就算是太后极力想让对方飞上枝头做凤凰,只要璟儿不喜欢,那也没法子。

皇后将凤印盖在上面,还假惺惺的说上一句:“倒没想到你们两个能玩到一块去”

萧含烟含糊答应了一声,拿着懿旨行礼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好甜 萧含清从花卉园回来后一直心情不佳,在院子中练习学堂上留的作业,写来写去总是不满意,装废纸的篓子都满了两次。

没人敢上去自讨没趣,南星心里纵然着急想问一声,也不敢开口乱说话。

“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就说我不在,”萧含清睁眼说瞎话,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已经进来的萧璟。

她下意识的想放下笔走到对方跟前去,眼中已经出现了欣喜,又想起来贺兰毓那档子事,硬生生将已经上翘的嘴角拉平。

“不在?”萧璟站到萧含清面前看着对方拿着毛笔装模作样,轻声问道:“那我面前这是谁?”

萧含清在对方注视下哪里还写得下去,索性将笔搁下,把刚写了几行的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篓子里。

“你面前没人,你看错了,”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花纹,就是不抬头看对方。

萧璟面上出现了然的神情,故意用恍然大悟的口气道:“原来我面前的不是人”

萧含清面上出现羞恼,抬起头来睁大杏眼狠狠看着对方。

“我面前的是个小仙女儿,”萧璟这才改口,眼中出现笑意。

小姑娘这幅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好玩,萧璟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将身后提着的一个四方油纸包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萧含清拿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拖长腔调道:“什么东西呀,我可不吃——”

她实际上已经闻到味儿了,还是热着的,一股甜甜的香味直往她鼻尖钻,偏要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却忍不住老往上面瞟。

萧璟将纸包上的绳子灵巧地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六个白嫩嫩香喷喷的红豆糯米团子躺在里面冒着热气。

萧含清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偏偏声音还特别大,旁边的萧璟一下子就听到了,手上顿了一下,抬眼玩味的看过去。

萧含清怒不可遏,拍了下桌子看向一旁站着的落葵:“落葵!你怎么回事?没吃过糯米团子吗咽什么口水?!成何体统!”

落葵:“……奴婢知错”

“唉,本来是特意出宫买给你的,没想到你不吃,”萧璟做出一副烦恼样子,伸手拿起一个就准备往嘴里塞:“可惜呀,只有六个哦”

越飞捷在后面忍得辛苦,公主向来不靠谱也就算了,殿下也跟着如此幼稚。

“慢着!”萧含清抓住萧璟的手腕,一脸严肃道:“也不是那么不想吃……”

行了,再逗下去可能真的要翻脸了,萧璟见好就收,拿着团子伸过手去。

萧含清早忍不住了,就着对方的手一下子咬掉了半个。

宫内的厨子自然是好,唯独这些小点心不怎么样。

往往都是华而不实,瞧起来一个赛一个好看,吃进去味道一般般。

而且身为公主她的食谱有规定,这些甜的东西不能吃太多。

萧含清咬下去第一口就满足的眯了眼,味蕾被大大满足。

第二口她决定慢点吃,凑过去的时候嘴唇免不得和萧璟的指尖短暂接触,萧璟只觉得指尖上一瞬柔软,看着对方粉色的唇瓣眼神暗了暗。

“好吃!”萧含清吃完后就完全将生气的事情抛之脑后,明媚的笑容又挂在脸上:“谢谢璟哥哥”

“奴婢去拿双筷子吧,”落葵在旁问道。

萧含清还未回答,萧璟又用手拿起一个,淡然道:“不用麻烦,我喂你吃”

“张嘴”

萧含清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拿双筷子有什么可麻烦的,就见又一个团子在自己眼前,也就没别的心思了连忙张嘴咬下。

萧璟是极其讲究的人,如此用手喂食,实属头一次。

两个人举止亲密,萧璟忍不住想到,若是此刻吻上去,会不会对方的唇也是甜的?

萧含清连吃了两个,吃第三个的时候才想起来面前的皇兄。

含糊不清的问道:“璟哥哥你不吃吗?”

萧璟便直接将萧含清咬过的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吃了,用旁边的帕子擦了手,面上瞧不出情绪来,眸底暗色涌动:“剩下三个晚些时候再吃吧”

“欸……那是我咬过的……”萧含清阻拦不及,看着半个被自己咬过的东西进了萧璟的嘴里,当即红了脸。

这这这……璟哥哥竟是如此迁就自己,连自己吃过的都不嫌弃么。

“好吃么?”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连忙问了句别的将自己思想岔开,免得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

萧璟点点头,淡漠的脸上一抹柔色:“好甜”

萧含清还以为对方不喜欢吃甜食,也没在意对方这句话,叫丫鬟将剩下的三个收了下去。

“这算是提前送给我的及笄礼物么?”萧含清心情好了,自然是和颜悦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自然不是,这么个小零嘴儿怎能当做你的及笄之礼,”萧璟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你如此重要的日子,为兄自然给你备了别的”

“也没什么好重要的,”萧含清神色淡淡,像是真的没有任何期待。

“我的含清就要长成大姑娘了,”萧璟含着笑说了一句:“以后行事要更加稳重才是”

“我哪里行事不稳重?”

萧璟想到自己放在腰间的令牌,摇了摇头没提。

“上午还同别人在花卉园起了争执,”萧璟意有所指。

萧含清闻言愣了一下,急急追问道:“那个贺兰毓同皇兄告状了?”

这事情若是论起理来她可不占便宜,萧含清眼里立刻带了哀怨,小声道:“是我冲动了……”

“我已经让贺兰毓回凤仪宫去了,”萧璟看着对方委屈的样子就心上一软,连忙安抚道。

虽不知贺兰毓究竟怎么惹了小姑娘讨厌,还是早日处置掉比较好,免得小姑娘不高兴。

“回……回凤仪宫去了?”萧含清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就面上一派得意:“皇兄英明”

“你且猜猜我今日出宫去还带了什么回来?”

还给自己带了东西?萧含清眼前一亮,脑海中想到的全是吃的东西。

“喵——”

一个黄色的影子迅速从越飞捷身后窜过去,轻巧的跳上萧含清的膝头。

“大黄!”

萧含清将橘猫稳稳接住,眉梢上都带着喜色。

“子林去宣州这段日子不能带着它,我便将这猫儿带回来了,正好又快到你的生辰,想来你见到这猫儿会高兴”

萧含清高兴中带着犹豫:“之前父皇似乎说过皇宫内不准养猫”

“没事,你看紧一些,宫中不准养猫是因为皇祖母不喜欢,如今皇祖母不常出来,看着别叫大黄跑去凤仪宫就是了”

莫氏去了,萧含清是正二品公主,正得萧惠帝喜欢,就算有人瞧见了也不会敢说什么的。

萧含清思索了一番,想着是这个理,便放宽了心逗弄起猫儿来。

橘猫长得实在是快,也不知陆子林一天喂些什么好东西,眼看着大黄已经从标准体型变成微胖再变成十分胖。

萧含清伸手摸了摸大黄肚子上的肉:“这不行啊,得节食,落葵你看着点,别叫大黄乱吃东西了,平日里桌子上的点心都收起来”

橘猫似乎是听懂了萧含清的话,有些不满的喵了一声以示抗议。

萧含清给对方挠着下巴:“反对无效,再这么吃下去你得生病了”

清风徐徐,院子中气氛正好,萧璟撑着下巴,墨玉似的眸子盯着萧含清,心下放松。

有侍卫进来对着萧璟耳语几句,萧璟立刻变了神色站起身来,想了想又坐下来,面上又添一分无奈。

“怎么了?”萧含清抱着大黄好奇问道:“皇兄可有急事?”

萧璟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手上的茶盏拿起又放下。

“上次不是说赵王要亲自来求亲么”

“难不成在路上出事了?”萧含清跟着眼神也凝重起来,叫萧璟露出如此为难神色的事情可不多。

“这倒不是,拓拔族的王上听说后也要亲自来,求娶德阳公主”

萧含清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谁?”

“拓跋宏,之前来过萧国的,当时还是王子的身份,老王上逝了,他便顺理成章成了新王”

随着对方的讲述,萧含清脑海中渐渐出现一张粗犷不羁,被晒得有些黑的脸庞来。

“这……”这真是叫人无奈,难怪皇兄露出这样的为难神色来。

没想到拓跋宏还记着萧含桢,如今听到消息居然也直接要亲自过来,不知父皇这下如何决断。

萧含清对拓跋宏印象还行,看起来行事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不过性子倒是率直爽快,而且年纪又轻,虽没有璟哥哥那么英俊,长得也还可以。

拓跋宏五官轮廓深邃立体,肤色较深,一头黑发看起来很是坚硬,浓眉有些杂乱的竖起,眸子是偏棕灰色的。

总比赵王好,萧含清想了一番问道:“拓拔族可比赵国要近一些,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萧璟立刻显出一副头疼样子:“问题就在这儿”

“赵王那边出发的早,可是拓拔族离得近”

说不准两个人要碰到一起了,那到时候岂不是一团糟。

萧含清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若是按拓跋宏的性子,我怕赵王会挨打”

可不是么,拓跋宏长得人高马大的,瞧起来就是不好惹的急躁性子。

萧璟摆手:“你快别说了,”毕竟这真的有可能。

“都怪皇长姐生的美貌,竟叫两国国君同时喜欢上……”萧含清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没了。

萧含桢已经不是当初那样的容貌了。

院子中的空气突然沉寂下来,只有大黄不明所以的喵喵叫着。

“父皇派出去的人可有消息了?”

之前父皇暗中派人寻找天下名医,也不知有何进展。

萧璟摇了摇头,示意并没有找到能够医治萧含桢的人。

萧含清咬了咬唇,想着还是先别告诉萧含桢这个消息了。

“罢了,先别想这些了,”萧璟眉头舒展:“你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我什么也不缺啊”

萧含清确实并没有十分想要的东西,目前最想知道的,也只有自己的母妃的死因,可是这事情一时半会的也查不出。

她思索了一会儿:“听闻北方极寒之地连年大雪封山,触目皆是一片银白,天穹上却有五色彩光,似是轻纱一般”

她近日来读书读到了,一是被书中场景所震撼,如此便记在了心底,现下被萧璟一问便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说罢她微微一笑:“皇兄见笑了,我随口一提罢了,不知这书中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能见上一面此景算是终生无憾”

萧璟随着附和:“是真的,我也曾在书中读到,只是那地方实在遥远,你要是想在及笄时候看到……”

别说是及笄之日,萧含清心里明白,也许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淡然一笑,轻轻说一句:“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看书倒是看的杂,”萧璟呷了口茶。

“反正比白胡子上课总有意思些,”萧含清撇了撇嘴。

“今日的功课可完成了?”

“做完了的,”萧含清将之前写的拿出来给萧璟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着心情差,写起来便有些随心所欲的。

她默默地将东西又收起来:“我再重新写一遍”

萧璟点点头:“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陪你了”

临走的时候又撸了一把大黄,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了,还有件事需要告知与你”

“什么?”萧含清眉梢微动,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定北王有可能会回来”

“定北王回来做什么?”萧含清吃了一惊:“难不成是为了我的笄礼?”

“这倒不是,父皇召他回来,恰巧赶上了,”大黄仍在萧璟怀中恋恋不舍不肯下去,萧璟只好动手提着对方后颈拎下去。

“我可不想见他,”萧含清想到对方就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总感觉定北王怪怪的。

“这个你放心,父皇不会叫他在皇都多留的”

上次萧璟去本来就是为了摸定北王的底,没想到半途父皇出了事紧急回来,事情也没查清楚。

想必这次,萧惠帝是要亲自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含清及笄啦! 萧惠帝为了讨好萧含清,特许皇后将萧含清的及笄之礼举办的无比隆重。

不过显然是没有猜中萧含清的心思,她笑着说谢谢父皇,眼中再没有多余的色彩,客气而疏离。

萧含烟陪在萧含清身旁,看着对方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喝,难免有些担心。

“含清姐姐,这虽是清酒,还是有些后劲的,”萧含烟拉住对方要倒酒的手,一双清澈的眸子中带着担心。

今天明明是含清姐姐的笄礼,对方却看起来有些寂寥。

萧含清身着华服,发鬓间钗着的是尊贵无比的赤金云纹盘珠步摇,动作间衣袖上的金线隐隐浮光,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不耐,瞧起来比平时稳重许多。

眼角一点泪痣,一双杏眼雾蒙蒙的,许是有些微醺,这么侧过脸来看人带着一些妩媚的味道。

含清姐姐是真的及笄了呀,萧含烟心里感叹一声,看着对方的侧脸欢喜的笑起来。

“也没什么事可干,这酒也醉不了人,待会宴席散了去吹吹风也就算了,”萧含清一只手支着下巴抱怨道:“快半日了,这头上的东西弄得我脖子都酸”

后面的落葵连忙悄声提醒道:“公主,且忍一忍吧,马上就结束了”

萧含烟坐在旁边紧紧挨着萧含清,听到对方如此说,面上带着包容的笑又凑过去一些:“姐姐若是觉得累了,倚在我身上就是”

萧含清叹了口气:“我身子沉,不得把你依趴下了”

“哪有的事,”萧含烟立刻用帕子捂着嘴嗔笑,一双月牙眼十分美好:“含清姐姐今日真美,不知日后父皇会给姐姐找个什么样的驸马”

“但愿我们的宅子离得近些,到时候也可以像现在一样时常坐在一起,”萧含烟眼中带着祈愿,言语间是真心实意的期盼。

萧含清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光顾着想萧含桢的事情了,倒将自己给忘了。

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今日宴会上请来了许多诰命贵妇,许多眼神都往她身上瞟呢。

这么一想,她有些不自然的坐直了身子,手中握着酒杯回头问道:“皇兄今日怎的不在?”

按理说这样隆重的日子,萧璟一定会从头陪到尾的,可是她今日连对方一面都未见到。

“听说是定北王到皇都了,太子殿下一早就赶去招待,皇上也是刚开始匆匆露过一面就走了”

萧含清不是很高兴的将酒杯重重放回桌子上,杯中的清酒都被晃出来些许。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今日!”

萧含烟瞧着对方的脸色,揣测含清姐姐许是不怎么喜欢这位皇叔的。

“说起来这位皇叔也是个痴情的人呢,”萧含烟想了想便将自己听到的讲给对方:“自从原先那位王妃病逝了,再也没有娶过别的继室,府中也就三个小妾而已”

萧含清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八卦,有些感兴趣的神色一动。

这么想来似乎确实如此,她去北地的时候定北王身边从来没有半个姬妾在旁服侍。

而且可能是因为父皇的缘故,皇兄也从未称定北王一声“皇叔”,向来都只是叫“王爷”而已。

她来宫中时间短,自然比不得萧含烟知道的皇家辛秘多,于是便悄声问道:“你可知道定北王和父皇之间的关系何以这么僵?”

毕竟是亲兄弟,父皇却对对方没有一点基本的信任,削了兵权和封地不说,有人说定北王要谋反,立刻便叫皇兄去查。

萧含烟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用更加低的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我虽不知道确切是怎么回事,不过宫中有传闻”

“什么传闻?”

萧含烟轻抿下唇,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将要说出口的是什么大事:“传言是父皇命人下毒害死了皇叔的王妃”

萧含清周身一冷,半晌没说话。

怪不得萧含烟如此小心谨慎讲话,这事情万一被别人听到那她俩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如此也可见这个妹妹对她有多么信任,明知是大逆不道的话,也敢硬着头皮讲给她。

至于事情的真假性,还真说不好。

若是真的,定北王因为挚爱从此怀恨在心,也怪不得父皇会疑心定北王的忠诚度。

萧含清默默地抿了口清酒再没有提起,萧含烟也默契的找了别的话题。

“干坐着无聊的紧,”萧含清用帕子掩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咱们回凝云殿打牌去”

萧含烟左右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同萧含清拉着手一道溜走了。

两人出来走在宫道上,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回到凝云殿,萧含清先是将这身繁琐的衣裳换了,头上的珠钗去掉,只拿发带将头发松松散散拢起来,和萧含烟坐在一起用晚膳。

本来宴席上也吃了不少东西,故而晚膳也没有多用。

这及笄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萧含清叫晴空将自己新得的一副纸牌拿来,又凑上屋子里的几个贴身丫鬟一起围着桌子坐着准备玩牌。

落葵摆手拒绝:“公主,今儿个各宫送来的贺礼还没有清点完呢,奴婢得去库房看着”

提起贺礼,萧含清便顺嘴问了一句:“皇兄可有送来什么?”

落葵知道公主肯定会问,太子殿下送来的东西便没有直接放入库房里去,现下直接取来给萧含清看。

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礼盒,瞧起来十分不打眼。

萧含清直接打开来,柔软的锦缎上,居然放着一把匕首。

她将刀鞘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子冷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兵器摩挲声短暂锐利,寒光一闪,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展现在萧含清面前。

“大皇兄……怎的送这样一件礼物?”萧含烟看着那匕首就有些害怕,黑不溜秋的,刀鞘上也没个装饰,送给女孩子做及笄贺礼?

萧含清先是怔愣,而后便莞尔一笑,将匕首收回刀鞘,却并未放回盒子,直接搁到了枕头底下。

“来,打牌吧”

几个女孩子便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开始玩了起来。

不知怎的,萧含清今日牌运十分之好,连赢数局,最后萧含烟脸上贴的纸条儿都快将眼睛遮没了。

“姐姐就不能让一下我吗?”萧含烟手中捏着牌有些颓然的趴在桌子上耍赖。

她素来只知道含清姐姐下棋宫中难逢对手,不知道打牌也是如此厉害的。

萧含清揶揄一笑,面上带了些回忆:“以前在宫外的时候,别的玩不上,纸牌却是可以的,妹妹们都勤学苦读的时候,我在偷懒顽耍,自然在这方面要精通些”

“至于下棋,也是自己在地上拿树枝画了棋盘,用石子当做棋子,”她略一沉吟,如今再想起来这些事情似乎已经离她很远了。

萧含烟第一次听对方讲宫外时候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的直起了身子。

“罢了,不玩了”萧含清将手中的牌扔下,笑吟吟道:“天色已晚,夜间风大,妹妹若是想回去我便送你,若是还想小坐一会儿,不如吃点夜宵?”

萧含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浓重的夜色透过白色的窗户纸渗过来。

“今夜似乎没有月亮呢,”她贪恋着萧含清屋子里的温暖,虽是知道已经晚了该回宫去了,身子却坐着一动不动。

“夜宵也就算了,”她脸上有些倦意,说出的话带着孩子气:“我如今正是容易长胖的时候,晚上不敢吃东西,宫里的姑姑特意提点过的”

萧含清粲然一笑:“那行,咱们含烟是个小美人儿,可不能吃胖了”

“姐姐莫要打趣我”

“如此,便将那新炒的葵花籽端来,”萧含清招呼一声:“尝个味也就算了,不至于吃胖”

两个姐妹便又吃着葵花籽说了些话儿,一炷香的时间就过去了。

萧含烟伸了个懒腰,叹一声:“在姐姐宫里最是自在”

又看一眼外面,知道无论如何都得走了,这才起身整理衣裳。

因着实在是晚了,萧含清便亲自去送。

萧含烟连连摆手过意不去:“姐姐快些进去吧,免得因我着凉了”

“也没有风,我着什么凉,倒是你,穿得有些单薄,”萧含清想了想又回屋子去寻了一件自己的披帛给对方搭上:“走吧,我陪你回去,也是散散步,今日坐的久了”

萧含烟便不再推辞,欢欢喜喜的拢紧身上的披帛。

确实是秋日了,一阵风吹过来旁边的树叶子刷啦啦的响,有些品种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

萧含清将对方送至宫门口,远远却瞧见门口有一行人提着灯笼正等着。

她心中疑惑,想了想萧含烟也并未和别的公主同住一宫。

走近了,却听见为首的姑娘低着头行礼:“昭华公主、康乐公主万福金安”

一抬头,却是本应该在凤仪宫的贺兰毓。

萧含清眉头微蹙,立刻不高兴了起来。

萧含烟便介绍道:“含清姐姐,这位是……”

“贺兰姑娘怎的在此处?”

她语气中的不快是个人就能听出来,萧含烟心中咯噔一声,支支吾吾解释道:“母后特准贺兰姑娘在我宫中小住一段时间,还未来得及告诉姐姐”

贺兰毓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来往对话,心中有些好笑。

这康乐公主似乎对昭华公主有些本能性的讨好,连回答个话都小心翼翼的。

她心中一动,便有了作弄的心思。

于是便亲亲热热挨到萧含烟身边去,拉着对方的手笑着道:“康乐公主今日回来的怎么这样迟,叫小女好生担心”

两个人平日里其实并无往来,贺兰毓大多还是待在凤仪宫陪着太后,不过是借着萧含烟好友的名义住在宫中而已,现下这番亲密动作叫萧含烟为之一愣。

萧含烟也不敢佛了对方的面子,任对方拉着手道:“贺兰姑娘不必等我,今日是含清姐姐及笄,我便在凝云殿多留了一会儿”

“原是如此,”贺兰毓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恭贺昭华公主了”

萧含清见两人举止亲密,萧含烟也没有自称“本宫”,心下有些不舒服。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贺兰毓居然和含烟妹妹关系这样好。

“好了,你既然已经到了,我便回宫去了,”萧含清根本没有理睬贺兰毓,同萧含烟道了别转身就离去。

萧含烟望着对方的背影,有些怨气的瞥了贺兰毓一眼。

她当初就不该揽这个瓷器活,现在叫含清姐姐心生讨厌得不偿失。

贺兰毓像是根本不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笑着道:“没想到昭华公主和您关系这样好”

萧含烟得意的点头:“这是自然,宫中姐妹唯有我同含清姐姐关系最好”

贺兰毓轻叹一声,目光似乎有些怜悯,不过却抿着嘴没有说话。

萧含烟终究抵不过好奇心:“你这是何意?”

“您将昭华公主当做最亲的姐姐,我看,她倒未必,”贺兰毓面上带着轻笑摇了摇头:“方才她语气那样冷淡,就不怕伤了您的心么”

萧含烟立刻张嘴似要为对方辩解,贺兰毓又一句话止住了对方:“还有,我在公主的妆奁里找到了一张太医院的纸”

萧含烟心中一惊,怒道:“你怎敢随意乱动本宫的东西?!”

贺兰毓并不在意对方这种生气,观察着对方的脸色轻飘飘道:“若她真的在意您,您就不会将这张纸藏起来了是不是?”

萧含烟张口结舌,看着对方的眼神中带了惊恐。

那边萧含清在路上慢慢走着,晴空和南星在侧陪着说话。

“陆公子也送来贺礼了呢”

“陆公子人在宣州,礼数倒是全”

萧含清听着便问了一句:“送了什么?”

“似乎是玉器”

又是玉!萧含清真的是对对方的礼物没有半点期待:“放库房里去”

她走着走着停下来,看向乌黑一片的天空。

重云密布,只有几颗疏星挂在穹幕。

今日是她的及笄之日,却连璟哥哥一面都未见到。

走到宫门口,却见树底下隐隐约约有个挺拔的人影等在那儿。

她心中一喜,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一路小跑了过去。

果然是萧璟。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她跑近前了,只是欣喜地看着萧璟,又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萧璟抬手摸了摸萧含清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这么晚了又跑去哪儿玩了?”

“方才和含烟妹妹在一块儿打牌……”

萧含清便将刚才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讲了一遍,兴高采烈地说自己鸿运当头连赢数局,眉眼间俱是喜色。

她说着说着便有些懊恼,埋怨道:“璟哥哥今日怎么这样忙,我之前穿的那身衣裳可好看了,可惜现在都换掉了”

萧璟看着到自己胸前的小姑娘,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只拿一个浅蓝色发带松松扎住中部,穿着平常的衣裳,一双杏眼大而明亮,显得青涩又美好。

“你穿什么都好看的,”萧璟看着对方说了句心里话。

有的人的出现,仿佛就是来打破你的规则的。

以前的时候他对自己未来的妻子有万般要求和想象,要温婉,要文雅,要贤良淑德,彩袖殷勤捧玉钟,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

可是看见萧含清,那些要求便都虚无了起来,万千想象化作眼前这个人的模样,那些情绪像是在他心中燃了一把火,燃得越来越旺,过去的标准全都坍塌,眼中只剩一个萧含清。

萧含清被对方夸得有些别扭,耳朵尖都红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裙摆问:“那皇兄为何这么晚来找我?”

“还没来得及送你贺礼”

“咦?那把匕首不是……”萧含清疑惑道。

“还有别的,”萧璟浅浅笑了笑,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眼睛里,清冷矜贵,却又有如玉一般的暖意。

萧含清因着这个浅笑便再也生不出别的心思来,只呆呆的看着对方,不由自主的上前去拉住对方的手。

萧璟反握住对方的手,拉着萧含清往前走。

晴空和南星对视一眼后便有意拉开了距离,隔着十几米跟着两人。

两人一直走到观星台,萧含清一直没说话,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像是生怕萧璟将自己给丢了。

因为之前监正的事情,摘星宫被萧含清放了把火到现在都还放着没修葺,但是观星台依旧是整个皇宫中地势最高的地方。

萧含清不知对方何意,跟着一直登上观星台最高处,站在城墙前可将整个皇宫的情景尽收眼底,冷风吹过略有萧瑟,天穹变得触手可及一般,千丈银河倒垂天边。

她从未这样好好看过夜晚的星空,心中一时震撼,微微仰头,眸子中倒映出星河烂漫。

这便是璟哥哥送给她贺礼?

她转过头去正要笑着道谢,却见不知何时一盏孔明灯晃晃悠悠从底下升了起来,然后接二连三的,周遭越来越多的灯飘过来,汇聚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微光,整个观星台周围及上空三三两两全是淡黄色光点,像是星辰坠落围绕在两人身边。

“你那日说想看北方极寒之地的彩光,我想了许久,这虽然比不得,也是有那么一些意韵的,”萧璟面带愧疚,还为自己不能真的带对方去一趟而遗憾。

萧含清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全身的血液翻涌,心脏鼓噪不停。

璟哥哥,竟是将她的话全都记在心上。

她凝视着对方的侧脸,脑海中有些情绪似要喷涌而出。

她的璟哥哥本就生的俊美,如今这样站在她的身边,鼻梁英挺,长发如墨,侧脸映着微光,眉宇间淡漠散去,只有无限温柔。

直到此刻,她那些压在心底的爱意如此明显的灼烧起来,叫她的心口都有些微微发烫。

她多么、多么喜欢面前这个男子啊。

可是他们是亲兄妹。

她想唾弃自己,无数次告诫自己萧璟是自己的亲哥哥,可现下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贪心的想得到更多,爱意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折磨疯了。

“乖宝可要许个愿?”萧璟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偏过头来这才发现萧含清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小姑娘眼中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似是噙着泪在看他。

“怎么了?”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刚刚不还挺高兴的么。

他有些手忙脚落的无措,低下头来凝视着小姑娘的眸子:“不喜欢?”

“我……”萧含清声音颤抖,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

璟哥哥这样好,怎么能叫她不喜欢呢。可是她如此卑劣又爱嫉妒,若是璟哥哥知道了她的感情,是不是觉得恶心之至,然后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百般爱护。

“风太大了,我冷,”她不敢说出口,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怕对方从自己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萧璟闻言将小姑娘拥入怀中,语气中有些罕见的担惊受怕的意味:“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璟哥哥……”萧含清眸子中全是对方的倒影,带着蒙蒙水汽,眼角因为委屈有些发红。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只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想要向萧璟表白心迹。

她像个小动物一样在萧璟怀中蹭了蹭,委屈道:“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萧璟被说得心都化了,紧紧抱着对方,只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女孩子,真是叫他放在心尖上疼都来不及。

他一只手揽着对方,一只手抚在萧含清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忍不住用拇指勾画着对方的眉眼,从眉毛,到眼角的泪痣,最后停在淡粉色的唇瓣上。

萧含清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热的厉害,萧璟看她的眼神叫她有些畏惧又迷恋,在这样的眼神下,她觉得自己简直要坚持不下去。

上一世她害死了萧璟,重活一世,便是回来弥补自己的错误,可是她的满腔爱意呢?难道还要再留遗憾吗?

不要——

她闭了眼睛,踮起脚尖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鲁莽的亲上男子的唇,笨拙的像是还未学会觅食的雏鸟。

“璟哥哥……我……我心悦你”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你怎么会这么甜 “那天边是哪儿来的灯?”

贺兰毓同萧含烟说完话,出门来却正好看到天边点点灯火十分盛大,再仔细一瞧,像是摘星宫那边放的。

她眉尖一挑,有些下意识的露出两分嫌色。

“这如今钦天监位置空缺,摘星宫尚未住人,是谁这么晚了还在放灯?”

而且数量之庞大,叫整个皇宫都能瞧见,能这般恣意行事的人……

观星台上,萧含清稀里糊涂的在冲动之下亲了萧璟,之后便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做什么好,睁开眼来怔怔看着对方。

皇兄会如何呢?对方盛怒之下,莫不是要将自己拎着扔下这观星台去。

她还未想完,只见萧璟眸子微张,呼吸不稳,然后霸道的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复又吻了上来。

只不过比起她毫无章法的蜻蜓点水,萧璟的吻急切又狂躁,充满掠夺性,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炽热的纠缠在一处。

两个人彼此都有些气喘,萧含清只觉得鼻尖铺天盖地全是对方的气息,被亲的脑子发热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许多孔明灯围绕在旁,柔软而朦胧的灯光映在两人身上,一切都显得十分美好。

萧璟搂着对方,因着方才怀中姑娘的主动下身几乎是一瞬间有了反应,如今吻罢薄薄的耳廓上都带着红色,只能将头搭在对方肩上慢慢平复情绪。

他被这巨大的喜悦击中,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搂着萧含清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乖宝……”

“我好高兴……你居然……也是喜欢我的,”萧璟真真切切笑了起来,眼中笑意十分明显,嘴角弯起有些傻意。

说罢又絮絮叨叨的自我怀疑:“你……是真的吧?不是我会错意吧?”

萧含清尚处在脑子不甚明朗的情况,却十分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那个“也”字,而且,璟哥哥也亲她了……

看着萧含清久久没有回话,萧璟顿时有些慌张,轻轻摇晃了一下小姑娘,声音中充满了不自信:“乖宝?”

“我……”萧含清嘴唇嫣红,终于慢慢回过味来,胸膛中不停跳着,看向萧璟的眼神带着羞涩和喜悦。

她双手伸出来环住萧璟的脖子,用了点力示意对方低头,将温热的面颊贴在对方脸上,喘出的热气呼在萧璟耳侧,说出的话几乎让萧璟无法思考。

“我还要璟哥哥亲亲我”

如此便又卿卿我我好一会儿,本就是初尝情欲的年轻人,两个人都舍不得撒手,最后还是萧璟有些控制不住,怕自己伤害到萧含清,这才微微分开一些。

“不成,”萧璟一边努力抑制自己的冲动一边小口亲着萧含清绵软的脸颊,呢喃道:“你怎么会这么甜”

萧含清察觉到对方身体上的变化,明白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脸红得厉害,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对方。

“别……乖宝你这么看我,我又要忍不住……”萧璟抚了抚额,只觉得自己已经要将毕生的忍耐都要用完了。

萧含清笑着看对方,突然回想到以前两人相处时的许多细节,心中满是甜蜜。

太好了,璟哥哥也是喜欢她的。

再说下面的落葵和晴空,两人跟着行到此处就被越飞捷拦在了观星台下面,上面的情况一概看不见,只瞧见周围忽然来了许多宫人,然后便开始点灯放灯,不一会儿观星台上空全是星辰一般。

“天呐……这是太子殿下为公主准备的?”落葵捂着嘴看着天空,也被眼前之景震撼。

“这些灯是殿下去佛安寺特意求的,还熏过香,听说许愿可灵了,”流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仰头轻快说道。

“那我趁此赶紧许个愿,”落葵听完便虔诚的准备闭眼,旁边的晴空也有此意,却被流云拉了下袖子。

流云从背后变出一只灯来,像是叼来骨头邀功的小狗一般:“我专门藏了一只留给你的”

晴空也不扭捏,接过来道了声谢,悄声问落葵可愿同自己一起放这只灯。

落葵将方才一幕看得清楚,脸黑了黑哪还有许愿的心思,摆手拒绝,咕囔道:“人家送给你的,我凑什么热闹”

再定睛一瞧,流云身侧的剑首上串着一个淡蓝色的穗子,可不就是晴空的手艺,料想是当初她和公主看见的那一幕。

她移开眼神去,晴空已经许完了愿,便轻咳一声问道:“公主和太子殿下怎的还不见下来?”

越飞捷微微笑了笑:“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商议”

“也是,今日公主及笄,难得如此高兴,咱们再等等,”落葵释然的看着漫天的灯盏。

观星台上,萧含清脑子清醒过来后便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当即被吓得变了脸色。

“璟哥哥,我们是亲兄妹……如此,可是大逆不道,”她说得艰难,眼中带着恐惧:“我们这样,有悖……人伦,以后死了是要下地狱的……”

萧璟为之一愣,差点没转过弯来要将真相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打住,神色犹豫。

他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告诉对方,萧含清该多受打击,若是问他有关身世的事情他该怎么回答。

他的小姑娘如此天真无邪,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所有的污秽便都由他来挡着。

他这么想着,眼神愈发坚定了起来,抱紧萧含清安慰道:“不要怕,有我陪着你,万事有我在”

他绝不会让别人伤到小姑娘一分一毫。

萧含清乖乖回抱对方,心下无比安定。璟哥哥从未食言,她相信对方。

翌日天气大晴,贺兰毓和萧含烟去凤仪宫给太后请安,刚进去就瞧见桌子上放着一盏被水打湿了的孔明灯。

两人行了大礼,太后慢悠悠问道:“毓儿,你昨晚可瞧见观星台那边的天灯了?”

贺兰毓走上前去给太后不轻不重的捏着肩膀,闻言眼神闪了闪看向萧含烟。

娇笑着道:“昨儿睡下的早,不曾看见,倒是在来的路上康乐公主同小女说了一嘴,这才知道”

萧含烟莫名,不知道贺兰毓此举何意,有些惶然的看向上位的皇祖母。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从来不是太子侧妃之位 太后心里有些惊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叫旁边的嬷嬷将金兽香炉中焚着的香换了,而后伸手对萧含烟道:“康乐,近前来哀家瞧瞧”

萧含烟不敢愣神,此次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候那么慌张,努力压着心神不疾不徐的往前走,一步一步十分端庄。

太后坐着的软塌前铺了好大一块绒裘皮,萧含烟刚踏上去立觉脚下不同,稳稳站定后又是一礼。

“是个知礼的好孩子,”许久,才听得太后说一句,这才将眼神从萧含烟身上移开,戴着护甲的手随意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坐”

“谢皇祖母”

“如今贺兰住在你宫中,你们两个关系好了哀家自然心中欢喜,”太后想着,萧含烟如果能主动说起这天灯的事,想来与贺兰毓是亲近的。

况且又性子绵软知书达理,也还看得过去。

萧含烟自然顺着对方的意思,略一点头谦恭道:“贺兰姐姐乃是受过皇祖母亲自教导的,行为举止皆是我等典范,孙女自然要向贺兰姐姐多多学习”

哟,改叫“贺兰姐姐”了。

贺兰毓悄悄弯了嘴角,盈盈笑着:“公主哪儿的话,小女哪当得起您一声姐姐”

太后看着两人之间气氛融洽,心里便有了计较,拨了拨指尖问道:“你们可知这天灯是谁放的?”

萧含烟压根昨日就没见过摘星宫上空盛况,诚实点头道:“不知”

贺兰毓心思转了一圈也未猜到:“小女不知”

“是太子叫人放的,”太后语气不咸不淡,习惯性的转着手上的佛珠:“听说还是特意去佛安寺求的灯,请了皇上的允,这才敢弄这么大的阵仗”

贺兰毓神色一紧:“……殿下这是为何?”

太后轻飘飘的扫了一眼萧含烟:“据说是给昭华公主的笄礼”

贺兰毓心中不痛快,手上顿了顿又继续:“殿下为昭华公主真是肯费心思,劳力伤神不说,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次”

萧含烟欲张口为萧含清申辩,想了想却又神色黯淡下来,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方才贺兰毓很明显是有意周旋,让自己在皇祖母面前有了两分好感,若是此时因为含清姐姐的事情开口,怕是……

“唔,太子真是宠着这个妹妹,”太后眯了眯眼:“只要不是为她坏了规矩就好”

忽听得外面通传,说皇上来了。

萧惠帝进来,见到萧含烟也在怔了一怔,一下子却想不起这个女儿的名字来,只得含糊道:“这个……怎的也在这儿?”

萧含烟听得如此话语,眼中失望难过一同涌了上来,又全部压下去,眉眼平静的给萧惠帝请安:“儿臣现今与贺兰毓姑娘住在一处,是来给皇祖母请个早安”

一句话不露痕迹的提醒了萧惠帝,萧惠帝面上这才显出了然的神色:“哦,康乐,不必多礼,坐罢”

太后将面前的情况看得分明,萧含烟那抹失望之色也尽收眼底。

萧惠帝儿子不多,皇女倒是一堆,平素里又是不怎么上心的性子,怎么可能记得萧含烟这个不打眼的公主。

“皇上不知,含烟方才陪着哀家说话十分贴心,”太后和颜悦色,端的一派慈善:“有些话儿实在是有些意思呢”

萧惠帝不甚在意,不过太后既然提到了,也便随口问了几句。

不问不知道,萧含烟不但对国子监中所学的知识能够烂熟于心,对旁的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一字一句声音清脆,逻辑脉理十分清晰,倒是不枉太后有意提了一嘴。

太后捧着茶盅微微笑着,端起来微抿一口茶水。

等萧惠帝要走的时候,已经对萧含烟印象很深了,临走前摸了摸萧含烟的头发略一沉吟:“如此聪慧,只是个正四品可惜了”

“便擢升为正三品罢,”说罢,便离去。

萧含烟心中一暖,几欲落泪,跪下对着萧惠帝的背影谢恩。

她这是头一次,因为自己的本事得了父皇多看一眼。

方才父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这种久违的、淡薄的父爱,却让她欣喜如狂。

太后的心思算是没白费,看着萧含烟自个儿争气,不是个扶不起来的,也着意赏了一些玩意儿。

公主擢升能得太后赏赐的,萧含烟是头一个。

太后之所以能为萧含烟说上一句话,思量回来还是多亏了贺兰毓的谋划,是她让萧含烟有了亲见太后的机会,又是她让萧含烟有了说话的机会。

萧含烟不是愚笨的人,一通事情想下来,嘴上那“贺兰姐姐”更是叫得热络。

太后喜欢清静,叫两人说了会话儿又觉得精神不济,便一句“乏了”打发了两人。

贺兰毓随着萧含烟一同出去,只是现下情势和两人心境却与刚进来时大不相同。

“如此,便恭贺康乐公主了,”贺兰毓含着笑,婉婉说道:“小女没什么值钱东西,回去后康乐公主莫要嫌弃小女送的贺礼寒酸”

“不敢不敢,今日多亏了贺兰姐姐我才能得父皇喜欢,”萧含烟是真的高兴,脸上始终带着恬静的笑意。

贺兰毓瞧着对方的模样,微低下头来,面容沉静。

萧含烟当日为何会对她出手相救,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从来都不是萧含烟在拉拢她,是她在拉拢萧含烟。

如今看来萧含烟已经初步尝到了与自己交好的甜头,她想做的事,还未有失败过的。

她知进退,懂情趣,心思缜密又温婉淑良,自认为比那个洛玉郡主好了不止百倍。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太子侧妃之位。

如今除了洛玉郡主,却还有一个碍眼的,便是那正二品的昭华公主。

萧含烟藏着的那张纸很明显是从太医院中偷拿出来的,只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心思七窍玲珑,却也猜不中其中隐藏的深意。

她猜不出来,未必萧含烟不知道。

毕竟萧含烟和昭华公主交好,了解其为人品性,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什么,却因为姐妹情谊从未说出过。

这般藏着掖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停在萧含烟的肩头上。

贺兰毓瞧见了亲自上前去为对方拂掉:“到底还是公主自己争气,若是放了别人,就算给她这个机会,她也未必抓得住”

她话锋一转:“听闻公主在文汇苑可是头名,现在才被皇上发现公主才气惊人,实在是晚了”

国子监分了好几个书苑,萧含烟和萧含清她们不在一处。

萧含烟闻言眼神一黯:“自然比不得含清姐姐伶牙俐齿,学识渊博”

贺兰毓语带引诱,笑道:“我看你是不想与她争罢了,只是长此被她压着锋芒,你可甘心?”

不等萧含烟回答,她又道:“我倒是不信你是个与世无争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春猎之时故意卖惨,得了皇上关注”

萧含烟面上一冷,脸色紧绷了起来,抬眼看向贺兰毓。

“只是你尊她一声姐姐,心里时时刻刻敬畏着,对方也不见的为你打算半点,”贺兰毓笑得轻松,将对方心中隐匿着的心思全都说中:“今日不过是太后娘娘随口一提,你就擢升一品,可不比跟在你含清姐姐后面要轻松多了?”

萧含烟神色凝重,深深看了贺兰毓一眼:“今日之事我自是感激姐姐,可是……我同含清姐姐交好可不是为了想要得到什么好处”

她说话间已然有了犹豫,但有这一点犹豫便足够了。

贺兰毓觉得有趣极了,闭嘴不再言语。

两人沉默着回了宫,不一会儿皇上的封赏便都下来了,萧含烟听着宫人唱礼的声音,心中无限欢喜复杂。

父皇今日记得她,明日呢?

她悄悄打开柜台上的妆奁,抽出那张太医院的纸来,心中似是纠结万分,面上神情晦暗不明。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实在是缘分 落葵和晴空很明显的感到萧含清自从及笄之后便很不同了,以往心情好也不过嘴边带着恬静温和的笑意,现如今却是容光焕发,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明媚得如春光一样。

她们不知缘由,只当萧含清是真的长大了。

萧含清早膳用罢了,嘴里塞了个乳糖含着,斜眼瞥见大黄懒懒的倦在自己脚下,嘴边放着的小碟子已经吃的一干二净。

她拿脚面轻轻拱了拱脚下的毛团,轻笑道:“懒东西”

大黄动了动身子,跑到萧含清腿边蹭了蹭,不停地打着转。

萧含清便弯下身子去将大黄抱到怀里:“走,去瞧瞧璟哥哥在做什么”

走上两三步,又点了点大黄的额头假意骂道:“怎么吃的这样重,如今本宫抱你都需要费些力气了”

“公主不如将大黄放下来,叫它自个儿在后面跑着吧,”落葵出言道,毕竟这猫不肯跟她和晴空,抱都不许抱一下的。

“没事,在外面还是小心些,怕它乱跑,”萧含清颠了颠手中的橘猫,仔细吩咐两个丫鬟:“你们看管它的时候也谨慎些,在凝云殿中随便跑也就算了,出了门一定要细致看着”

“是”

今日出来的早,萧含清心情又好,路过御花园便拐了进去,以往不得空,正好带着大黄逛逛,减减身上的肉。

秋日里早上清冷,御花园中应是没什么人,萧含清抱着大黄走了点路有些走不动了,身上也跟着热了起来,瞧着园中寂静,大黄眼睛圆溜溜的总是挣扎,似是想下去。

“总不能拘着猫儿的天性,”她叫落葵拿了毛线织的绳子出来松松拴在大黄脖子上,将大黄放了下去,也不管畜生是否听的懂人话,蹲下去严肃叮嘱大黄道:“不准乱跑,跟在本宫身后”

那绳子本来就挺长的,大黄得了自由,快活地跑了跑,有的时候冲进灌木丛里去,弄的萧含清不得不跟进去,最后裙摆下沾了不少落叶尘土。

“哎哟,本宫刚换的裙子,”大黄终于跑不动了,慢悠悠的跟在萧含清身后,无辜的圆眼对上萧含清略带责备的眸子。

“这……公主不若回去换一身?”落葵想着毕竟是要去见太子殿下的,不注意仪表到底不好。

“没事,想必璟哥哥不会在意,等从明德殿回去再换,”萧含清想到萧璟眸光都变了,语气中带着甜蜜。

三个人加一只猫正准备离开,却听得有人声迎面而来,面前就一条路,返回去已然是来不及。

萧含清倒是不怎么紧张的,只要遇到的不是父皇,其他人都好说。

常来御花园中玩耍的,不过是公主们或者父皇的妃子,品阶都越不过她去,她自是不用慌乱。

如此想着,却隐隐听到对面的人声似乎是男声,这才面上有了犹疑。

两路人马终于相遇,为首一男一女,女子约莫二十年岁,正是娇俏年纪,纤细的身段上穿着湖光碧织锦的广袖裙,拿帕子掩着嘴笑着,走动起来银光浮动。

萧含清只略扫一眼,就知对方应是父皇的哪位不打眼的妃子,再去瞧旁边的男子,却愣住。

男子身穿宝蓝色常服,鸦黑的头发束着玉冠,腰间挂着赤金蟒纹令牌,长衣下摆上绣着墨竹暗纹,整个人尊贵无比,却是定北王。

萧含清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定北王,对方还和后宫里的妃子走在一起听着交谈颇为愉快的样子,究竟在说什么事。

他们两个在北地相见的时候,定北王穿得十分朴素,萧含清处处以丫鬟自居,如今突然在御花园见了面,两个人都有很大不同。

萧含清抬手拨了拨发鬓间的嵌梅花红宝石步摇,先行一礼:“见过皇叔,没想到能在御花园碰见了,实在是缘分”

她眼神掠过旁边已经吓得有些发抖的妃嫔,似是意有所指。

不管要说什么事,一个王爷和后宫的妃子这般在一起说话,总是不妥的。

又想起萧含烟在宴会上对她耳语的那一番话,当时还以为定北王是个痴情的,如今再瞧……

萧含烟眼底不屑,嘴角挂着轻嗤的笑。

定北王面上一僵,眼中很明显的露出诧异来。

——皇叔???

“见、见过昭华公主!公主万福金安,”那妃子慌慌张张话都有些说不清楚,竟然下意识的跪下去行了大礼。

啧,如此心性,想必不是什么得宠的妃子,这幅情景若叫父皇瞧见了,没什么事也觉得有什么了。

定北王有觉得有些丢脸,轻咳一声给底下跪着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妃子只顾着慌张,根本没空接收定北王的意思。

太阳升起来了,在云间漏出万缕金光来,落在萧含清身上,照的那步摇熠熠生辉,她眼角那泪痣生的妩媚,此刻被镀上一层金粉般,更显得明艳动人,矜贵清高。

萧含清睨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不欲为难这叫不上名字的妃嫔,懒懒伸手免了对方的礼,话中却引到了定北王那边去。

那妃嫔见好就收,连忙敛了裙子离开。

“听闻父皇急招皇叔回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商议,如今却见,皇叔还有这闲情逸致逛花园,不得不佩服皇叔好心性,”她声音婉转,顾盼生辉,行走动作间和当初在北地大不相同,俨然是身处上位的稳重大气。

定北王眼睛眯了眯,却不接话茬,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宫中何时有个昭华公主?”

他好不容易得了空寻了一个寻常宫妃问了两句,还没问到重点去就被这女娃打断,对方的身份却是实在叫自己疑惑。

他之前设想过种种,就是没想到萧含清会是个公主,方才那一声“皇叔”真是把他叫懵了。

一旁的落葵便轻声说了自家公主的品阶和排行,顺便缓和气氛道:“王爷常年在北地效力,不知也是应当的,昭华公主才回宫中一年,自然没有其他公主那样叫人眼熟”

定北王略想了想,突然面色大变,震惊的看向对面的人:“你是……施才人的皇女?”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定北王真是把自己害惨了 皇后提起她的母妃尚且含糊其辞,一个常年在北地的王爷怎么能一口说出她母妃的姓氏?

萧含清心上警惕,下意识后退两步,眼里带了戒备。

她没有直接承认,反问定北王道:“王爷怎认得妃施氏?”

可怜她的母妃,到头来一个封号都没有,提起的时候也只能称作“妃施氏”。

定北王看对方反应,眼里带了探究,细细打量之下眼神停留在萧含清的眼角处。

“你……”定北王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受到冲击一般,缓了缓温和道:“你和她很像”

萧含清牵着大黄的手紧了紧,沉默的看着对方一言不发,黑色的眸子中隐藏着强烈的不安。

相反,定北王情绪也很激动,但不是萧含清这种对未知有些恐惧的激动,他看着萧含清面上情绪十分复杂,一瞬间闪过了震惊、欣喜、愉悦以及深深的爱怜。

他没想到施氏的那个孩子竟然真的还活着,并且能够再次回到皇宫来。

方才向那个宫妃打听品阶较低的公主,其中没有施氏的孩子,没想到萧含清如今已是正二品的公主了,站在他面前如此耀眼。

萧含清瞳孔紧缩,却没忘了谨小慎微,有些干涩的开口问道:“王爷……此话何意?”

定北王不再打马虎眼,咬字清晰地说道:“我说,你和你母妃施氏,很像”

一阵风突然吹过,掠起萧含清鬓边的几缕头发,吹得她有些看不清前面的东西,她抬手拨了拨,脚边的大黄喵呜几声。

“你认得她……”萧含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母妃的消息。

“岂止是相识,”定北王回忆道:“我和你母妃……是挚友”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奇怪,像是缅怀,又像是自嘲。

一个王爷说和宫妃是挚友,怎么都有些怪怪的,萧含清不想去深究,收起之前的故作傲慢,用尽量平和的声音掩饰自己急切的心情问道:“你和我母妃是挚友……那王爷可知我母妃是因何而死?”

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以知道自己母妃故事的机会,哪怕对方是骗她的。

定北王哽了一下,低沉道:“我如果知道,她也许就不会死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施氏到底是因为什么逝了。

气氛就此沉默下来,萧含清回了回神,有些苦涩的勾起嘴角。

她真是……太过渴望知道真相,连这么不着调的话都相信。

定北王确实是叫人看不透深浅,与自己的母妃有私交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怎么想都是编的。

“王爷真是……玲珑心思”萧含清轻笑一声,到底是她太过年轻,定北王为何要说这样的谎话她不知道,只是被对方这样牵着鼻子走,叫她顿时不爽了起来。

对方太过狡诈,自己绝不是对手。

细细想来,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晦朔不明,却没有今日这样故意迎合过。

难不成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份后,觉得拉拢自己有利于洗脱“谋反”嫌疑?

“王爷不必费心了,”萧含清眼神清明,端的一副正经姿态,含笑道:“若是因为朝堂上的事,大可不必如此,毕竟我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公主,实在说不上什么话”

“您的事情还得父皇和皇兄决断,本宫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索性说清楚,好笑的去看对方脸上的神色。

“昭华公主误会了,”定北王摆手,似要解释,却被萧含清无情打断。

“没什么误不误会的,前番关于妃施氏的话您莫要放在心上,本宫不过随口一问,”萧含清动了动手中的绳子:“大黄,走了”

定北王浓眉拧起,上前用身子拦住萧含清去路。

对方此举突然,萧含清猛然停下,头上步摇流苏晃动,往后退两步不悦道:“王爷?”

落葵和晴空连忙上前,做出保护萧含清的姿势。

“你……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定北王语气温和,对着萧含清连“本王”都不用了。

“还请王爷让开,”萧含清言辞灼灼,冷静看着对方道:“本宫要先行离开了”

脚下的大黄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焦灼,也许是在此处停留时间过长叫它不耐,喵了几声便梗着脖子往前走去。

萧含清瞥一眼,没空去关心大黄,心里也对定北王的印象越发的差劲,手上用了些力拽了拽绳子,希望大黄不要在此时捣乱。

谁料她一时心急手上没个轻重,似乎是将大黄拽疼了,大黄尖锐的叫了一声,硬生生扯着绳子往前跑。

萧含清只觉手上一松,大黄已经失了桎梏,迅速地窜了出去,一团黄影一闪,在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欸——”萧含清跺了跺脚,有些厌恶的看向定北王,杏眼怒睁红唇微启:“王爷真是会给旁人添麻烦!”

连忙吩咐落葵晴空:“快去找!免得惊动了旁人!”

定北王面上不以为然,尚不知萧含清为何如此小题大做:“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公主若是喜欢,那名贵品种多得是,我都替公主寻来”

“这姜黄色的不过是寻常的土猫,性子难以磨炼,公主愿意的话,可跟随本王去见识那周国传来的白毛猫,一身毛发光洁如雪,更奇的是两只眸子是天空一般湛蓝,十分罕见……”

萧含清哪有心情听对方废话,定北王这通讨好完全不合心意,反而叫她心烦不已。

“大黄——萧大黄——”她小声叫着,希望大黄听到后立刻回来。

“喵——”

萧含清脸上一喜,往声音传来处走去。

“大黄……”她话音未落,脸上笑容消失殆尽。

“这是公主的猫儿?”贺兰毓提着拴着橘猫的绳子,大黄腿上使不上力在空中胡乱扑腾,叫声十分可怜。

贺兰毓笑吟吟的看着萧含清,意味深长道:“这猫居然被冠了国姓,公主您……”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低沉威严的女声传来,皇太后一身绛紫色华服,身边数人簇拥着缓慢走进前来,面色不虞的看着萧含清。

定北王真是把自己害惨了!

萧含清敛裙下跪行大礼,唱礼道:“请皇祖母安,皇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不愧是施氏的孩子 因着御花园人多眼杂,又说太后身子乏累,萧含清便陪着一同回到了凤仪宫中。

奇怪的是定北王也一同跟了过来,同太后说话间语气轻松,好似两人之间是亲母子一般并无龃龉。

“说说吧,怎么回事?”太后端起茶盅不紧不慢的吹了吹,仿佛拿在手中的是个装饰品,并不着急喝下去。

说是陪着,只是太后神色不明坐于上位,说出的语调清清冷冷,后面站着贺兰毓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萧含清跪于雪白如飞絮的地毯上,姿态十分低微。

宫中不准养猫,乃是因为这位皇祖母不喜欢,谁知自己点这么背,偏偏今日遇上了。

她自己惹得太后不快被罚一罚也就是了,可是大黄……

萧含清飞快地瞥了一眼被贺兰毓紧紧抓着绳子的大黄,姜黄色的猫儿很懂得察人观色,收了声有些急躁的看着萧含清的方向。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得出自己的主人现下的危急情势。

萧含清下了下决心,准备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向着上位徐徐一拜,朗声道:“回皇祖母的话,这猫是……”

——“是微臣的猫”

定北王上前一步,一副不正经的嬉笑模样:“这畜生自己跑了出去,昭华公主是帮着微臣找一找,并不关她的事”

“惊扰了太后实在是不该,微臣回去后定当好好罚一罚它,”定北王笑着回看太后,仿佛说的只是件小事。

萧含清跪在地上惊诧的看向定北王,不明白对方为何站出来为自己解围。

她之前对定北王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两人也就是认识的程度罢了,何以出来为自己担这个责。

太后听到这话居然微微笑了起来,饮了口茶道:“你向来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却不知道还养猫?”

贺兰毓眉心微攒,想着这分明是萧含清的猫,怎的就变成了定北王的。

只是她急躁不得,这儿还没有她说话的份,也只得乖乖站着。

“不过是闲来逗弄一下,打发时间罢了,”定北王剑眉一压,很有几分无赖样子。

这话说得巧妙又胆大,仿佛是在控诉,你儿子削了我的兵权,逼得我堂堂定北王下地种菜,现如今难道连个猫儿都耍不得?

太后知道萧惠帝和定北王本就关系紧张,因着这只猫儿坏了两人之间的平衡,实在不该。

所以即使明眼人都看出这是萧含清的猫,只要定北王说这是他的猫,那便就是他的猫。

“你从北地远道而来,还带着这只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故意带来气哀家的呢,”太后笑得和煦,看向下面的人。

定北王沉着应对,面上宠辱不惊,语气平淡道:“微臣离开皇都多年,竟是忘了太后不喜这些,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萧含清跪着不敢有丝毫动作,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白色地衣上。

面上功夫做够了,太后没有再为难人的道理,摆了摆手示意贺兰毓将那猫松开。

“既是王爷的爱宠,心性活泼了点那也不足为奇,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将这猫还给王爷”

只是到底是不甘心,太后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萧含清,似是警示:“没想到这寻常的野猫竟能入王爷的眼,只是到底是宫外来的,没有血统高贵的猫儿听话懂事,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以后难免惹得王爷自个儿生气”

萧含清咬了咬牙,知道太后是在暗讽她的出身低微。

“猫儿罢了,就要活泼聪慧的才有趣,那些珍奇品种反而软绵绵的没有脾性,一个赛一个蠢,”定北王今日真是要护着萧含清到底了。

说的却也是实话,萧含清如今在公主中身份是一等一的尊贵,光从封号上就看出萧惠帝对这个孩子态度的与众不同来。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明显一沉。

贺兰毓只得放手,大黄连忙跑回了萧含清身边。

“啧,这猫倒是喜欢昭华公主,可惜宫中不能养猫,还是由本王到时候带回北地去吧,”定北王说着就牵起了大黄的绳子,只是大黄一直跟在萧含清身边,并不亲近他。

“既然不关昭华公主的事,昭华公主便起来吧,”想着跪的时间也够久了,这昭华公主真是个能忍的,太后终于发话。

萧含清恭敬谢恩,眼神再不敢往大黄那边看。

她只以为今日是因为大黄顶撞了太后,对方才对她多加为难,却不知今天的训诫是不可避免,太后是早有打算。

她之前为难了贺兰毓,阻了对方的路,再加上性子不合乎太后心意,这才叫太后生了厌。

“哀家之前没见过你,只听旁人说昭华公主才思敏捷,能言善辩,”太后似乎不打算就这样放萧含清走,又要扮演一个祖母的慈爱形象,冲萧含清笑了笑招手道:“近前来哀家仔细瞧瞧”

萧含清依言上前,下巴略抬起一些,眼神却朝下看着,不敢顶撞。

她眉毛略带英气,叛逆的微微上扬,杏眼中似有星辰,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如今已经慢慢长开,越发显得美貌,尤其是眼角泪痣惹人关注,叫她平白生出妩媚风情。

一点都不像萧惠帝的长相那般贵气,也不是贺兰毓那种小家碧玉款的,太后看着脑海中跳出“狐媚”两字。

又想到当初钦天监预言的“萧国祸患”四个字,额头的太阳穴突然跳着疼了起来。

“下去吧,”太后心头一闷,往后倚了倚。

还没等她细想,殿外边传来通传声:“太子殿下求见”

太后神色一闪,面容松动:“叫璟儿进来”

萧璟似是来的匆忙,脚下生风带着一身寒气,进殿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含清,见对方没事这才稍稍安心。

他早就收到凝云殿中的消息,说萧含清要来找他,左等右等却不见人,再一打听才知大黄在御花园中冲撞了皇祖母,连忙赶来替萧含清解围。

“不是说近来事情繁多,不来请安了么,”太后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慈祥,说话也十分温和。

萧璟站得笔直:“听说昭华带着本殿的猫儿去御花园中散步,惊扰到了皇祖母,孙儿心中不安,特来请罪”

完了。

萧含清脑海中就这两个字,抿了抿唇与定北王对视一眼。

定北王心中惊诧,再看萧含清的眼神里便多了些意味深长。

知道这对兄妹关系好,当时太子殿下去北地都还带着一起胡闹,如今却是真正见识到了。

刚得了消息,这就忙颠颠的跑来护着这个妹妹,怕对方受了一丁点委屈,为了这么个小事也敢冒着顶撞太后的风险,这般宠爱。

想来太子殿下三岁识字,五岁诵诗,学的是治国之道,修的是君子心性,说出去的话一言九鼎,如今竟为萧含清当面说谎。

太后唇边的那抹笑意一滞,仿佛是看到自家养了十几年的白菜被猪拱了那般愤然。

贺兰毓脸上自然也不好看,而且她没有太后那样深的城府,掩饰不了面上的失落和震惊,如此再也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本太子同皇祖母讲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萧璟声音泠然,身姿挺拔威严,浓眉下压朝贺兰毓看去便是剑光,贺兰毓膝上一软,连忙伸手扶了太后的座椅,这才堪堪没有跪下去,自然再没了话。

萧含清只觉得大事不好,面上笑得勉强,冲着萧璟使劲挤眉弄眼。

太后沉默半晌,许久才回过神来,接受了自家太子长歪了的事实,接着便是怒从心来。

她之前只觉得太子和这个卑贱的妹妹关系虽好,也无伤大雅,自己提点两句就是,如今竟为对方对自己撒谎,可见这个昭华公主对太子影响极大。

偏偏昭华公主又是个不叫自己省心的性子,如此下去,怎么能好?

那“萧国祸患”的名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现在看来已经渐显端倪。

以后萧璟做了一国之君,难不成也要因为昭华公主两三句话改变主意?!

太后彻底冷了眼神,面上却笑着:“如今却是有趣,先前哀家以为这畜生是昭华公主的,本欲说上两句也就罢了,后面定北王却又说这猫是自己从北地带来的”

“现在哀家最喜欢的皇孙儿又跑来说是自己的猫,”太后眸子一低,拂袖凉凉道:“这猫到底是谁的?”

萧璟这才弄清楚事情进展,怪不得定北王也在此处,正要开口又听得太后将茶盏重重放下:“璟儿,你身为太子最是知礼,哀家不喜欢这东西你是知道的,哀家不信你会私自养猫!”

寥寥几字,已是断了萧璟的后话,不许对方再撒谎帮着萧含清。

“皇祖母……”

“再说定北王,”太后挽了挽肩上的金凤披帛:“哀家知你性子,方才不愿与你计较,却不知你为何也来巴巴护着昭华公主?!”

她语气加重,看着萧含清那张明媚的脸心里越发的来气,嘲道:“一个宫外来的孩子罢了,惹得一个王爷一个太子都急着来护,显得哀家是什么吃人的野兽一般?”

萧璟这番动作,弄得她再也容不下萧含清来,打定主意今天要给萧含清一些教训。

萧含清看得明白,连忙跪下认错,言辞恳切道:“……那猫儿确实是我的,还请皇祖母责罚”

又惦记着大黄的性命,加上一句道:“千错万错都是孙女的错,畜生不通人性,打发出宫去也就算了,孙女愿承担一切责任”

太后嗤道:“哀家还没罚你,两个千岁就赶着来护你,若是真罚了,不得让哀家的亲皇孙儿记恨哀家?!”

这是要逼着萧含清自己往火坑里跳,萧璟见状又想求情,一旁定北王连忙不落痕迹的扯了扯对方的袖子,耳语一番这才让萧璟闭了嘴。

看如今的情势,萧璟越是求情,太后越不可能放过萧含清。

萧含清面上不敢露出丝毫不敬,光洁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幸好是铺着地毯的。

又说了一番皇兄和太后关系亲近此类的话,力表自己已经知错想要领罚的决心。

几句话下来,纵然是磕在软毯子上,萧含清也觉得额上发痛,隐隐头晕起来,强撑着不敢表露。

“这几句话倒还像样,”太后瞥了一眼萧含清,觉得差不多了,年纪虽小也是个聪明的,便开口道:“哀家和皇孙自然亲厚,旁人挑拨不得,只是你……”

“你可知,如你这般出身的,以前可连哀家的面都见不着,如今既然尊称哀家一声皇祖母,便要守规矩”

“宫中早就严令不准养猫,你还故意养着这东西,虽是正二品,却没有正二品该有的德行,”太后轻飘飘道:“也不知是随了谁这般无礼,咱们天家可没有这样出格的性子”

说来说去,终究是要戳萧含清心上最痛最软的那一块。

可不就是在骂她母妃卑贱,她配不上这正二品的殊荣。

上一个如此欺辱她的,还是嚣张跋扈的萧含桢,她那时忍不下这口气,恨不得伸手去打。

如今太后这般明晃晃的有意鄙夷,她却得咬牙受下。

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她心性成长不少,若是此刻以下犯上,稍稍露出一点不满之色,怕是之后受的苦更多,还要连累璟哥哥。

她声音发涩,又行礼道:“多谢……太后娘娘教诲,孙女回宫不过一年,许多规矩未曾学好,以后定时常来凤仪宫侍奉……”

她连皇祖母都不敢再叫,一味地卖乖低头。

太后说的那些话,比真的罚她还叫人难受。

果然是后宫中千浸百炼出来的,打人都不用手,轻轻几句直戳痛处。

“免了,”太后终于满意:“你常来凤仪宫怕是打扰哀家宁静,便手抄一卷佛经送来,以示悔过之心”

“是”

太后这才放人,萧含清不敢叫旁人瞧见自己和萧璟走在一起,连忙避开走了。

定北王却不用避讳,一同走着突然开口道:“动心忍性,才能增益其所不能,你今日做的很好”

心里又叹,不愧是施氏的孩子。

萧含清因为对方安慰心上一暖,勉强笑道:“王爷今日解围之情本宫心领了,日后必会……”

“用不着,”定北王洒脱的一挥手,示意对方不必如此客气,深深看着萧含清道:“护着你,本是我分内之事”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觊觎璟哥哥美色 萧含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复杂的开口道:“不是……皇叔若是为套近乎,这样的话未免也太……”

令人肉麻。

特别是定北王一脸硬汉模样,对着自己硬是做出了“深情款款”,实在是叫人消受不起。

定北王本来说的是实话,被这个小姑娘如此回复,一时之间顿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称呼变成“皇叔”了,也不算毫无进展。

他的眼神下移,放在了萧含清脖子那处。

萧含清始终贴身戴着那块玉佩,他当初曾拿来仔细看过,当时萧含清说是自己母亲给的,那么现在看来这块玉佩曾是施氏的。

他摸着下巴探究的问道:“你确定自己贴身戴着的玉佩是自己母妃的?”

萧含清护崽子一样立刻捂住领口:“这还能有假!当初我被抱出宫去,母妃只能将这块玉佩留给我做个念想”

“按理说你的母妃虽只是个才人,却也是天子御嫔,月银不说富足,该有的应是有的,怎么会给你留成色这么差的一块玉?”定北王说出自己心中疑惑,一下子把萧含清问住了。

“许是……许是母妃进宫前就有的玉佩也不一定”

定北王闻言轻轻笑起来,似乎是笑萧含清无知:“施氏进宫之前,身边奇珍异宝无数,如此次等的玉,可难以入她的眼”

萧含清心里咯噔一下,定北王竟是知道自己母妃进宫之前的事情?

她在心中将桩桩件件都过了一遍,又觉出不妥之处来。

若依定北王之言,自己母妃之前不是贵族小姐也是商贾世家,如此身份进宫来不至于只封了个末等的才人。

她心跳得厉害,抬眼去看定北王,对方只一脸淡定。

“你现在心中有疑惑也是应当的,我都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暂时不信我也没关系,”他笃定道:“你总会信我的,并且会与我站在一起”

萧含清惊疑不定,想坚定地啐一声,说自己才不可能和你搅到一块去,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等她回到凝云殿,太后那边派人送来的佛经已经到了,怕是精挑细选了最厚的一本,瞧起来得有两个指节那么厚了。

纵然头大,也得恭恭敬敬的先沐浴熏香,这才敢坐下来抄写,如此三日都不得出门。

第四日萧含清实在是憋得慌,抄了半晌后躺在小榻上玩了会珠花,又吃了一小碟的酸梅子,实在是没什么事好做便沉沉睡过去。

却始终不敢出去,若是叫太后知道她还没抄完就敢出门,定是又要为难她。

再醒来的时候,萧含清身上搭了一条薄羊毛毯,毛茸茸的弄得她揉了揉鼻子,瞧见外面透出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便吩咐传膳。

一顿饭磨磨唧唧吃了得有半个时辰,最后汤都凉了才撤下去。

如此却是再没有别的理由可以拖延时间,只能又坐到书案前提笔准备抄写。

她这几日足不出户满脑子全是经文,腕子也累的疼,更不要说晚上灯火伤眼,抄上一会儿就觉得眼睛干涩。

“公主也不必这么着急,”今日是晴空在侧伺候,瞧见萧含清明明已经不想抄了,却还是强打着精神。

“太后娘娘原也没有说日期,只说抄完就是,”她瞥了一眼萧含清翻开的地方:“况且我瞧着您就剩一点了,何故如此赶?”

萧含清停下笔来缓了缓,晴空连忙上前给萧含清捏肩。

“我惦记着皇长姐的托付,总想着赵王快到了,若是本宫到时候不在,还怎么帮得到皇长姐?”

晴空心里叹一声,心疼的看着萧含清略显倦意的面容:“公主心慈”

两个人正说着话儿,外面却传来动静。

晴空面上一凛立刻走到门前,一边问道:“是谁?”一边打开门查看。

外面站着的却是萧璟,示意屋里两人不要出声,自个悄悄进来脱了外面穿着的墨色裘披。

晴空是个识眼色的,默默行了一礼弯着腰退出去,将门关好,自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守着。

“璟哥哥……”萧含清自然心里委屈,又和萧璟几日未见,当下便扑到对方怀里去。

萧璟接了个满怀,也将人紧紧抱着,下巴依偎在小姑娘的肩上,凑过脸去先亲了亲露出的那一截儿白皙脖颈。

他体温比萧含清低些,略有些凉的吻落在萧含清颈边,对方身上温热的气息一下子透过衣裳传了过来。

“这几天想你想的紧,”萧璟直接抱着萧含清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薄唇轻轻在小姑娘的脸蛋上蹭着。

他这几日除了朝堂上的杂事就是皇祖母传他去说些有的没的,现在才得了机会。

萧含清耳尖羞红,眸中灿然悄声道:“我也想璟哥哥”

萧璟剑眉一扫,桌上摆的正是萧含清手抄的佛经,已经放了两大沓。

他浓眉蹙起,随手将佛经翻了翻,有些恼道:“竟有这么厚,皇祖母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萧含清不肯让萧璟再看,伸手将佛经放到一边去。

太后不喜她,对璟哥哥却向来是好的,自己若是多说,必然叫萧璟为难。

于是她展了笑颜替太后说话道:“是我有错在先,怎怪得着皇祖母,我就剩一点就抄完了,不打紧”

“还有,如上次一般冒冒失失的为我来求情,璟哥哥可不要再做第二次,”萧含清心想着,若再来一次,自己怕是后半生要和佛经作伴了。

“上次是我冒失了,”萧璟揉了揉眉心,也为此事后悔:“只是定北王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何突然……”

“原是御花园中偶遇到的,认出我是之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鬟’,”萧含清说起这话时声音带了笑意,杏眼弯弯:“知道我是正经公主后,很是吃了一惊呢”

“至于为什么突然替我解围,我却也不甚明白,”她略掉了之后的事情没有说,只一笔含糊带了过去。

“想来也许是想让我同璟哥哥替他说些好话?”萧含清笑道:“他可算是打错了算盘,难不成我说什么璟哥哥便听什么的么”

她想着萧璟是太子,凡事有自己的决断,哪里是她能左右的。

却不料萧璟认真看着她,歪了头黑眸中含情:“乖宝说的话,我自然是听的”

萧含清脸上霎时烧了起来,不肯去看萧璟,将头埋在对方胸怀中一味地当个缩头鸵鸟。

她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云鬓花颜,一朝选在君王侧,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成不成……她暗自在心里斥了自己一番,自己就算在璟哥哥身边,也不是那般胡乱吹枕边风的。

不过话说回来,萧璟若是想做个昏君,她也愿意做狐妖妲己陪着一块荒淫无度。

她兀自笑了笑,因为自己这荒谬的想法觉得好笑。

萧璟胸怀天下,雄韬伟略,有治国之才,是不可多得贤明之君。

萧璟漫不经心的拂了拂萧含清额前的碎发,又捉了对方的小手来玩。

萧含清腕上一疼,嘤咛一声眉间皱了起来。

“怎么?”萧璟浓眉攒起,眼中透着关心,尚不知是怎么回事。

萧含清不落痕迹的将袖子扯了扯,莹白的腕子缩了回去。

“没什么,却还要问定北王的事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势,”萧含清面上不露声色:“若是真有此事,我以后便和他保持距离,免得被他赖上”

萧璟面上一晒,啧道:“那个状告定北王谋反的人,已经被父皇发落了”

如此看来,定北王是清白的了?

萧惠帝和萧璟一同盯着的事情,定北王人又在皇都,想来不会出差错。

“那父皇可有对定北王做出什么指示?”

“这倒没有,这次事情既然是虚惊一场,父皇也不好面子上再和定北王过不去,况且之前定北王的封地已经被削了一次,他这么多年来恪守臣子职责,将北地驻扎的将士训练得井井有条,每年年岁供奉也十分丰厚”

萧含清心下思量,定北王以前就是沙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这么多年北地边境无人来犯,自是有他功劳,父皇还得指着对方镇守江山呢,纵然早就看不惯了,如此拉拉扯扯数年,也没有真的将定北王怎么样。

做皇帝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疑心病,定北王和萧惠帝是兄弟,又手握兵权根基深厚,怎能不叫萧惠帝忌惮。

怪不得就算是凤仪宫中,太后也得卖定北王两分薄面。

她两三下已经将事情想得明白,实在是心思通透。

萧含清这般发了一会儿愣,没有看到自己的手腕已经露了出来,萧璟眼神扫到,轻轻拉过来试探性的捏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萧含清倒吸了一口气。

“手腕伤着了?”萧璟面上立刻带了寒意,心中对太后颇有微词。

不过是一只猫的事情,实在犯不着如此惩罚。

更不要说在殿中出言侮辱,字字锥心,他当时看到小姑娘的脸色实在心疼。

“是我不该将大黄带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萧含清的手腕,另一只手取了桌上的毛笔。

“剩下的我帮你抄,”他将佛经摆好,准备接着萧含清前面的写。

“欸,别,璟哥哥你近日辛苦我是知道的,”她腕子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一时累着了酸痛,之后缓一缓就好了。

萧璟抱着她虽然面上温和,面上到底有那么三分疲惫。

本就是偷空来看她,怎么能替她抄东西。

“时候也不早了,璟哥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肯定还要早早去父皇跟前的”

“还早,况且我抄的快一些,你手腕已经伤了就不要再动”

两三句劝不住,萧含清无奈道:“你我二人字迹不同,若是叫皇祖母瞧出来了……”

萧璟凝神看了萧含清一眼,提笔写了一行字:“你自己瞧瞧,可有何不同?”

白纸上上下两行字,字迹竟是一模一样。

萧含清猛然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是照着萧璟的字练的。

说起来也没有坏心思,就是觉得萧璟字体独具风骨,遒苍劲有力这才动了模仿的心思。

一般女子所习的字体大多清隽娟秀,难免有那么一两分绵软,萧含清不喜欢,当时又一心想着萧璟,才偷偷摸摸练对方的字体。

她只怕萧璟误会,偷眼看对方,却见萧璟脸上并无异色,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萧璟一边写一边温和道:“那时候我教你功课,就发觉你在偷学我的字体”

萧含清面上踌躇:“那……你何以不生气呢?”

萧璟偏过脸来,看着萧含清抿嘴浅浅一笑,似是窃喜:“现在想来,莫不是你那个时候就心悦与我?”

萧含清一怔,然后就甜甜笑起来:“自是如此,我一开始就是觊觎璟哥哥美色的,而后便一心沉沦进去,日渐情深”

萧璟喜欢了她两世,所以虽然她的喜欢来得晚一些,却不妨爱的炽烈一些。

虽然这话是萧璟自己问的,现在听了回答却心上被击中,眸底深色翻涌,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拉起萧含清的手在其手腕上落下一吻。

“我定不负你”

五个字叫萧含清顿时眼睛酸涩起来,差点要落泪。

璟哥哥向来不曾负过她,是她曾经不好,如今能够伴在对方身侧,已是万般荣幸。

“璟哥哥……”她微微叹息一声将眼眶中的泪水努力憋回去,怕萧璟看见,索性揽了对方的脖子抬起下巴亲在对方唇边,以诉说自己此刻无处宣泄的爱意。

萧璟还惦记着手上的纸,略瞥了一眼将东西拿开,然后便低下头深深回吻过去。

两个人又胡闹了一阵,萧璟差点忍不住,手都搭在了萧含清腰带上扯开一些,最后又生生停住。

萧含清眸子中水气氤氲,已然是动了情欲,见萧璟停下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对方。

萧璟总不能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要了小姑娘,纵然他知道,只要他说,萧含清一定会答应。

他心中已经想好以后两个人的路,舍不得萧含清没名没分的跟着他。

“罢了……”萧璟给对方把腰带重新胡乱系好:“今天先把这佛经抄完”

萧含清哀怨的看了一眼案子上的东西,都这时候了还管劳什子佛经?!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本王也算美男子 第二日萧含清和萧璟两个人双双顶着黑眼圈出了门,好在佛经总算是抄完了。

萧含清气色不佳,穿了件烟蓝色对襟襦裙,外头罩一件乳白色披风,发间仅简单钗了一支白玉簪子,整个人更显清减。

先是去凤仪宫将佛经给了太后娘娘,太后翻了翻没找出不妥之处来,看到萧含清面容憔悴也算心诚,遂说了几句也便放过了。

刚回到凝云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见萧含桢等在门口,面上覆一玫红色面纱,露出一双傲气眸子中罕见带了焦灼。

见萧含清回来,萧含桢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十指冰凉。

萧含清被冰得一激灵,脸上的倦意都去了一两分。

“先进去喝口热茶暖暖吧,你的体温何以这样凉?”萧含清拉着对方的手就要往进走,却见人一动不动。

“本宫哪还有心情喝茶!”萧含桢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头上一支金雀凤钗迎着阳光闪了闪:“父皇在水云亭设宴,你快陪本宫过去”

“设宴?为谁设宴?”萧含清疑道,思路跟不上言语,一心想进去睡个回笼觉,脚步冲着寝殿的方向。

萧含桢蹙眉:“拓跋宏”

怪不得萧含桢穿的如此隆重,身着水红色的锦绣华服,白嫩的耳垂上两个红玛瑙坠子微动,眉间点了一朵牡丹花,更显贵气逼人。虽然蒙了面只露一双锐利的眸子,却也立时将萧含清比了下去。

萧含清沉吟半晌:“他倒是比赵王动作快”

“可不是快嘛,”萧含桢的贴身婢女凝香叹口气答话道:“听说拓跋宏居然直接甩了后面的随侍和护卫,只身一人骑着快马来到皇都”

萧含清神色流转,看着萧含桢试探性说道:“竟如此急切,对你也是上心的……”

萧含桢一甩袖子,恼怒道:“你休要取笑本宫!谁稀罕他这般惺惺作态!”

“哪有为了面上功夫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的,”萧含清细细想来:“虽然听说拓跋宏武功高强,一国君主不带护卫就敢来我萧国,也是头一个了”

“哎呀我不管,你若是喜欢他你嫁他去!”

“人家看上的可是你……”

萧含桢挑了挑眉,毫不避讳的出口说道:“本宫可看不上他,他们拓拔族的都是些野蛮之辈,恐怕连谦谦君子四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依照萧含桢的眼光,肯定是喜欢陆子林那一挂的,拓跋宏与之比较,真的算是截然相反了。

可是……萧含桢总不能永远不嫁人吧?拓跋宏也算是为人正直,长相俊气,错过这个,后面的可说不准了。

而且皇后容忍度有限,不会由着萧含桢胡闹,萧含桢若是执意不嫁,得到的结果只可能是强硬赐婚。

“你快些换衣裳陪本宫去,父皇先前已经来催了一次了,”萧含桢硬是推着萧含桢往里走。

“我直接陪你去吧,”萧含清思来想去还是陪着萧含桢比较保险些,她思维缜密些,可以在一旁帮衬着萧含桢,免得对方说错了话犹不自知。

“你连身礼服都不换?”萧含桢说起话来像个小辣椒似的,瞥了一眼凝云殿的牌匾:“你们凝云殿穷成这样了?”

萧含清无奈道:“今日你是主角,我穿普通衣裳即可”

萧含桢轻哼一声总算不再强求,只是嘴上还不放过:“你是怕盖了本宫的风头?这点倒是自不量力了,本宫就算毁了脸,也断不会叫你给压下去”

萧含清温和点头敷衍:“是是是……”

两人行至水云亭,远远就听得丝竹管弦之声,亭中舞女们身姿妙曼,随着歌乐轻摇移步,舞动的轻纱仿佛是天上的云彩。

各朝皇帝都喜在水云亭设宴,此处秋日时候凉爽,因为周边临水,天气晴朗时片片白云仿佛生在水中,故得此名。

看得出周围布置的有些匆忙,但是天家的尊贵还是有的。

萧惠帝和皇后各坐一边,拓跋宏坐于右首,端着金樽酒杯有些不耐的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视线交汇,萧含桢傲气的撇过脸去,拓跋宏像是不知礼节一样,眼神几乎黏在萧含桢身上了。

“儿臣来迟了,还望父皇、母后恕罪,”萧含桢声音清丽,不卑不亢。

萧含清也跟着行一礼。

“无碍,”皇后十分好说话,甚至伸手亲自去扶萧含桢,笑着道:“今日是咱们私下里说些闲话罢了,不必如此拘礼”

萧含桢不落痕迹的躲开皇后伸过来的手,自己坐到了拓跋宏对面的位子上。

皇后唇边笑意一滞,心里越发的来气。

这丫头如此不识抬举,嫁给拓跋宏实在是高攀了,还是嫁到赵国去好,路途远的一辈子都回不来见不到,这才清静呢。

萧含清跟着坐在萧含桢旁边,意识到皇后不满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想必今日她是多余的那个,不过父皇看见也没说什么。

萧惠帝头戴华冠,玄色长服上绣的是团龙浴火的图案,威严异常。此刻面色沉沉看着亭中央的舞女们,瞧不出喜怒。

想来是不快多一点,毕竟是个麻烦事。

萧含清不知对方还对莫氏记着几分,是否能心软一些善待莫氏唯一的皇女。

人已经到齐,拓跋宏几番想说话,奈何旁边没个参谋怕自己说错话,硬是忍住,爽快的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终于,萧惠帝摆手叫停那绵软婉转的歌乐。

舞女们娉娉婷婷的行礼退下,萧惠帝眼神看向拓跋宏:“却不知,拓拔族此次匆忙来访是为何事?居然劳动其王上亲自只身前来,幸好平安到达,朕心中这才得以宽慰”

话里话外,还是责备拓跋宏不该一声不吭的就来了皇都,叫大家这样措手不及。

啧,萧含清偷偷吃了个桃酥,想着若是以萧惠帝这种问话方式,得谈到点子上这得天黑了。

为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绕来绕去的打什么太极呢。

拓跋宏最讨厌汉人的这些繁文缛节,听到萧惠帝问话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直接忽略对方的诘问豪气回答道:“自是为求娶德阳公主!”

简洁明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萧含桢直接明着瞪了拓跋宏一眼,毫不掩饰的表示自己的不喜。

外族果然与汉人差的太远,这般无礼。

皇后柔柔道:“并非是我们推辞,只是吾皇已和赵国国君约定在先,德阳公主怕是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拓跋宏丝毫不在意,他本就是听说了这事情才赶来的。

头次来皇都见到萧含桢,自此他心中再也忘不了那一抹骄矜的红色,如此念念不忘,得到赵国似要和萧国结亲的消息再也坐不住,连夜行路,只身单骑,就为求娶萧含桢为自己的王后。

“约定在先那就是还未定下婚约,那本王也是有机会的,”拓跋宏直直看着萧含桢,心中疑惑为何今日她面上带了面纱。

他还记得那时候萧含桢面容明艳,轻轻一笑便叫天地黯淡无色。

“更何况,若是论起约定,萧国皇帝可还曾许诺过要将公主嫁过来一位,”拓跋宏言辞铿锵有力,目光灼灼:“那赵国的约定做不得数!”

皇后脸上一黑,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什么好的说辞来。

萧含清以袖掩唇,差点笑出声来。

这拓拔族的王上是有点意思,虽然说话直来直去的,脑子倒是清醒,是个聪明的,三言两语堵得皇后都没了话。

言语之间颇为狂放,竟是不将赵国国君放在眼里的。

皇后今日是铁了心不想将萧含桢嫁到拓拔族去,思量一番轻轻道:“王上虽然一心求娶,只是却不知德阳是如何想的?”

又做出一副温婉样子看向萧含桢:“德阳公主乃是我们萧国的长公主,身份尊贵,婚姻大事我们做父皇母后的也只能给个意见罢了,关键还是要看当事人是否情愿”

她知道萧含桢的性子,对方就算是毁了脸,也是心高气傲的模样,怎肯嫁给拓跋宏。

拓跋宏便急急去看萧含桢的神色,眼中带了乞求,手中紧紧握着酒杯可见其心情紧张。

萧含桢美目湛然,手上轻轻拂过袖口滚着的金线花纹:“本宫不愿——”

拓跋宏面色立变,垂下头去气闷的又饮一杯。

皇后面上笑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又见萧含桢站起身来向着上位行礼,言辞恳切道:“父皇、母后,不管是谁,本宫都不愿嫁”

皇后面上的笑意消逝得一干二净,克制着语气斥道:“胡闹!这像什么话?!不愿嫁拓拔族就算了,日后还有别的可选”

“身为长公主,德阳你该时时刻刻注意自身言行……”

没等萧含桢不快,拓跋宏倒兀自皱了眉,不满的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方才还说只是给个意见罢了,现在这是要硬逼着德阳公主选那位赵王了?”

皇后张口结舌,头一次被人如此驳面子,喃喃道:“此乃我们萧国家事……”

拓跋宏轻嗤一声,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萧含桢走过去目光深深地看着萧惠帝,而后敛了裙子重重跪下去:“父皇!儿臣愿意一辈子在宫中陪着您,请不要逼儿臣外嫁!”

皇后冷眼看着,刻薄的唇间吐出四个字:“荒谬至极”

萧含清也跟着跪下去,轻声道:“还请父皇、母后多为皇长姐考虑些,出嫁乃是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若是皇长姐自己不愿,被强逼着嫁了自己不喜之人,日后也不会幸福!”

拓跋宏在旁边悠悠说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萧含桢眉头一跳,心想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拓跋王上似是会错意了,本宫对您也并无那个意思”

拓跋宏急忙加上一句,冲着萧含桢露出一个笑来:“感情可以后面培养,本王不急”

萧含桢:“……”

萧含清低着头弯了弯嘴角,想着拓跋宏粗中有细,也是聪慧之人。

萧惠帝心中十分犹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儿,斟酌开口道:“德阳,父皇向来是疼你的……”

他鬓间头发已经花白,叹口气接着道:“以前宠爱你,凡事都顺着你性子来,你跋扈些也好,欺负别的妹妹也好,朕从来没有真的责罚过你”

“直到你犯下大错,将昭华……”萧惠帝闭口不再说,依稀记起萧含清那时候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色。

萧含桢面上一白,抬着的头颅低下去。

“你可知,凡事是有个限度的,”萧惠帝缓缓说道:“朕对你……实在是用完了耐心”

萧含桢头垂得更低,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昭华,你起来,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皇后拨了拨护甲,面上又缓和起来。

拓跋宏不知道萧惠帝半天说的什么,只看到萧含桢单薄的身子跪在那里十分惹人心疼,想插句话却要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含清撇过头去看旁边的萧含桢,眼中十分犹豫。

“不用管我,”萧含桢声音似乎并无异样,听不出难过来。

萧含清只得站起身来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一时间水云亭上气氛寂静,连偶尔吹过的风都是沉闷的。

萧含桢固执的跪着,似乎是要永远抗争到底。

皇后摸了摸手腕上赤金云纹镯子,淡然道:“德阳,你总得作出决定的,拓拔族或是赵国,亦或是其他,你跪在这里只是叫你父皇为难罢了”

萧含桢扯了扯嘴角,一双清明的眸子看向皇后,若是有半分为难,她就不至于被逼成这样了。

皇后似乎是被萧含桢看恼了,腕子上的赤金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来。

拓跋宏见缝插针,粗犷的脸上带了羞涩:“德阳公主,本王虽与你只见过两面,总比那个没见过面的赵王好,更何况本王心悦与你,日后定会好好待你,你若是不愿,本王也不会强迫与你,愿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萧含桢眸子中含着霜雪般,冷冷道:“那若是本宫一辈子都不愿意呢?”

拓跋宏愣了一下,并没有被这句话伤到,只是带着疑惑道:“应该不至如此吧,本王也算美男子,你同我相处久了,会喜欢本王的”

萧含清忍笑忍得辛苦,拿帕子掩着嘴角悄悄笑弯了眼睛。

拓跋宏怎么总能把重点弄错呢?简直弄得人哭笑不得,方才凝重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便散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她竟执拗至此 萧含桢本来是带着怒气说这句话的,想让拓跋宏知难而退,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要脸”的回复她。

再者,她瞥一眼拓跋宏那高大威猛的身姿,英武的飞肩后是浓墨色的大氅,一双鹰隼一样的眸子,古铜色的皮肤,光是隔着衣裳就能感觉到其之下健壮的肌肉。

到底是什么让他会自以为自己算个“美男子”的?

她又想笑又想骂对方,一时之间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不过总比之前阴沉着一张脸好多了。

另外几位显然不比她心情简单到哪儿去,萧含清已经弯了眉毛,明显是在偷笑;皇后轻咳了一声,眸子中带着尴尬,碍于自己身份硬是强撑着;萧惠帝则是无奈,眼神飘向别处去。

拓跋宏像是半点没察觉,一心只挂在萧含桢身上,瞧见心心念念的姑娘神色似有缓和,脸上便带了笑:“如何?德阳公主可愿同本王一块回去?”

皇后葱白的指尖动了动,这样下去可不合她心意。萧含桢这边怎么都好弄,拓跋宏却非要这个长公主不可。

怎么能叫拓跋宏主动断了这个念头呢?

她看着萧含桢脸上遮着的面纱,微风拂动露出一点莹白的下巴,立刻被萧含桢伸手扯了下去。

皇后红唇边带了一抹笑,轻轻出声道:“拓跋王上竟对德阳如此执着,本宫和皇上如果再做阻拦倒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拓跋宏点头:“自然,本王一开始便中意德阳公主”

萧含清听到皇后此话的意思是要松口,却又觉得心上一紧,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皇后笑意更深,扶了扶头上的凤头点翠赤金簪,言语间遮遮掩掩道:“王上一片赤诚,咱们萧国也该坦然,不瞒您说,前些时日德阳出了些事,您若是知晓了,未必还会喜欢这孩子……”

萧惠帝首先向皇后投去不赞同的一瞥,萧含桢的脸是阖宫间不能言说的秘密,欺瞒拓拔族定然不可,可也不能在如此情况下直接说出,这不是叫萧含桢当场难堪吗?

皇后盈盈一笑柔声道:“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惠帝抿着嘴一言不发,拓跋宏疑惑道:“德阳公主怎么了?”

萧含桢面上一片惨白,眼神低下去紧紧盯着萧惠帝镶着黄宝石的鹿皮靴子。

皇后不嫌事大,又问:“本宫如果没记错的话,王上与德阳之前也就见过一面而已,王上何以如此中意德阳呢?”

拓跋宏想了想,沉思半晌后脱口而出:“德阳公主容貌惊人,本王虽然只见过一面,之后却念念不忘”

这倒也是实话,人们总是先被皮相所吸引,而后才说品行内涵种种。

当初萧含桢倾城容姿,光是容貌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

拓跋宏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也喜欢萧含桢利落鲁直的性子,叫他觉得十分可爱。

还没等后面的话说出来,就见萧含桢面上又白了一分。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拓跋宏身子前倾,甚至想过去将她亲自扶起来。

若说之前,萧含桢对于拓跋宏喜欢她尚且有那么点骄傲的情绪,方才听完那番话,现下是一点不剩了,心上就像淋了秋雨一般潮闷,难受得她说不出话。

人人都道她模样好,她也曾为自己长相得意过,仗着这张脸便生出许多优越感来。

如今毁了容貌,再被人提及心中只剩了哀恸悔恨,自己难道除了这张脸竟没有别的长处么?

自己除了这张脸,就没有其他地方值得喜欢吗?

陆子林那般清风明月般的男子,瞧不起她唯一可拿的出手的这点来,如今拓跋宏来求亲,心中记得的,居然也只是自己已经逝去的容颜。

她也擅吟诗作赋,曾常常赢得父皇考校中的头名;她也能歌善舞,腰身一转像是梁上飞燕;她也能驭烈马,穿上骑装乃是公主中最英姿飒爽的一个……

如今统统化作了秋日里的落叶一般,随风一吹就没了,再也叫人看不见、记不起。

萧含桢心中已然伤心万分,硬是忍着眼泪不肯叫落下来,吸了口气扶着旁边的桌角有些踉跄的起身来。

萧含清连忙过去去扶,瞧见她墨色的眸子中一片水色。

“到底是怎么了?”拓跋宏眼看着萧含桢面色变幻,眼里带了伤心,偏偏皇后话说了一半,叫他十分担忧。

“德阳,”皇后斜睨了一眼,拿腔拿调道:“你便将自己的面纱摘下来,给拓跋王上瞧瞧吧”

“也不枉拓跋王上千里迢迢来到萧国求亲,咱们总得表现出诚意才是”

皇后嘴上说着,眼神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一个坚果,拿了旁边的金钳用力一夹,一声破壳之声响开,露出里面的果肉来。

萧含清闻言连忙道:“皇长姐似乎是有些累了,这事情不若改天再说吧,我也能回去劝劝她……”

她眼神焦急,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

萧含桢心思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哪里想得到萧含清说这话的意图,苦涩笑道:“劝什么?你劝又有何用?母后这是铁了心的想要叫我今日颜面尽失了……”

萧含清扶着对方的胳膊重重一按,黑眸中带着严肃,提点道:“皇长姐……”

皇后面色不悦,抬眼看着萧含桢那双漂亮的眸子,低低吐出一个字:“摘——”

萧含桢直直迎上去,眼神中并无畏惧,一片寒气:“我不——”

拓跋宏皱着眉头:“既是公主不愿那就算了,本王并非……”

他话音未落,就见皇后招手。

“来人,德阳公主自己不摘,那就帮帮她!”

萧含桢咬着牙,看向周围向自己走来的宫娥,试图用狠厉的眼神逼退她们:“你们敢!本宫乃是千金之躯,岂能被你们这些贱婢碰触?!都退下!”

萧含清护在萧含桢面前,面色焦急地向皇后求情:“母后!”

宫娥们拥上来将萧含清挤开,死死拦着她不叫她再近前,对着萧含桢说一声:“德阳公主,得罪了”

萧含桢被逼得步步后退,身子贴在了水云亭的栏杆上,再无可退之处。

皇后开恩似的:“得了,弄这么紧张多难看,德阳你自个儿摘吧”

萧含桢扭头,瞧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湖水,蓝湛湛的闪着波光,湖面上飘着粉白色的花瓣,周边树木的落叶随着水波打着旋儿。

她的手抚上耳后挂着面纱的带子,皇后眼中一喜。

拓跋宏从一开始就不赞许这种做法,总觉得皇后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善待萧含桢,此刻心里已经带了怒意,抿着唇扫了扫周围的随侍的位置。

若是待会萧后偏要为难德阳,他便不管不顾的过去护着她。

萧含桢突然轻笑一声,张狂的眸子中满是傲色。

她放下手来,看着皇后道:“你不过是嫉妒本宫的母妃罢了”

“什么——”皇后眉心攒起,手中捏着的白色果肉“咚”一声掉进翡翠碟子中。

“本宫乃六宫之主,手执凤印,母仪天下,何须嫉妒一个小小的婕妤?!”

“是啊,谁能料到呢,”萧含桢轻叹一声:“许是父皇真心爱过母妃,而您,除了皇后的虚名,什么也得不到,看着母妃死了还不够,非要将我也逼得远远的……”

皇后的面目隐隐扭曲起来,手抖了抖一言未发,而后朝着为首的宫娥点了点头。

那宫娥得到允许,立刻上前准备抓住萧含桢脸上的面纱扯下来。

她动作十分狠厉,眼瞧着已经抓住了那轻纱的一角。

萧含桢一偏头,扶着旁边的柱子毫不犹豫的一脚踩上窄窄的栏杆,而后纵身一跃投入湖水中。

那面纱晃晃悠悠,轻轻飘落在地上。

“萧含桢!——”萧含清惊叫一声,扑到栏杆处看着下面,大声喊道:“快!快来人!德阳公主落水了!”

皇后和萧惠帝被眼前这突然的变故惊住,萧惠帝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来,手指着剧烈晃荡的水面,嘴皮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不紧不慢的道:“皇上莫急,臣妾身边的随侍有会水的”

“快下去救德阳公主!”

两个太监得了令,先是脱了头上的帽子,又除了靴子而后又是外衣……

萧含清瞧着萧含桢直直跳下去,竟是半分都没挣扎,任自己沉了下去,救人的迟迟不肯下水,眼看水面上都寻不到萧含桢的踪影了。

她怔怔看着,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喃喃道:“皇长姐……”

她竟执拗至此,宁愿死都不肯叫旁人看见自己的脸。

明知自己如今的命运就握在皇后手中,还是不管不顾的说了那番刺激皇后的话。

她失了母妃,萧易去了封地没办法保护她,似乎是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一样,仍是我行我素只管自己痛快的性子。

萧含桢在她看来是蠢了些,却没有害人的城府,心思最简单不过,就算骄纵跋扈,也不该被逼死啊!

一个黑影掠过,“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无数。

萧含清往席上看了一眼,拓跋宏原来坐着的位子空空荡荡。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自然得为她负责 萧含桢抱了十分决绝的心思跳了下去,入水一瞬间只觉秋日湖水冰凉,那寒意从单薄的华服上渗透进来,一点一点侵入五脏六腑。

她没有想要活着上去的念头,任由自己身子沉沉的往下坠,肺腑中一下子呛了许多水,长长的黑发像是海藻一般在水中飘荡开来,身上的衣裳浸了水,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更不要说她头上今日特意戴的金钗,一个劲的压着她坠落下去。

她肺中的气越来越少,立时闷得她头昏脑胀起来,这才真正感受到面临死亡的恐惧,奋力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反而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不——

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怕死的。

她不想死,她才十五岁啊……

她双手胡乱挥舞着,试图抓住点什么,可是手边除了水还是水,眼睛睁得老大,黑漆漆的像是没有光泽的珠子,脚上使劲瞪着,本能的想要托自己上去。

可是她挣扎的太晚,湖中央的水再也不是她平日看到的那样子,清清凉凉的可以浮起枯枝,那些水像是带了万钧的力量,一起涌向她,将她死死压向湖底的黑暗中去。

都说人死前过往的事情会像走马观灯一般一幕幕的展现在脑海中,但实际上萧含桢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从落水到她失去力气,一切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她软绵绵地再没了动作,口鼻中吐出最后一个气泡,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岸上萧含清伸长脖子焦灼的盯着水中的动静,终于,巨大的水声过后,拓跋宏湿漉漉的冒了个头,另外一只胳膊拖着紧闭着眼睛的萧含桢。

她眼中一喜:“快拉他们上来!”

拓跋宏其实并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人举了上去,自己并没有叫人搀扶,胳膊上一使劲便蹭了上来,显然是游刃有余。

萧含清早就差人去找了太医,却还不见人来。

萧含桢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地衣上,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太医怎么还不来?!”萧含清怒喝一声,额上青筋都显了出来。

“昭华公主稍安勿躁,已经去请了……”

皇后凑上前去看着萧含桢青白的脸色,叹一声道:“这孩子怎的如此倔强?本宫不过是随口说说,她不愿就罢了,跳湖做什么?……”

萧含清拉着萧含桢冰凉的手,闻言眼眶红红的瞪视向皇后。

“都起开,”拓跋宏上岸后大步走上前去,直接一把推开堵在面前的皇后,将萧含桢整个人头朝下扛在了肩上。

“你做什么……”皇后直接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头上的簪子被甩了出去,顿时发散鬓乱好不狼狈。

拓跋宏站在原地使劲跳了起来,肩上的萧含桢跟着颠动,胃中一波赛一波难受,终于“哇”一声将湖水吐了出来不少。

拓跋宏这才将人放下来,面部朝下,轻轻拍着对方的背部:“吸气”

萧含桢还是没有睁眼,散乱的头发黏在脸上,像是已经不知道自己喘气了。

男子没有犹豫,立刻凑过去给萧含桢嘴对嘴的渡气。

如此重复三次,萧含桢猛地睁开眼睛,胸腔有力的鼓起,自己张开嘴巴深深吸了口气。

萧含清连忙递过去一块柔软又保暖的披风,拓跋宏将人严严实实包起来,搂在自己怀中。

萧含桢尚有些迷茫,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着疼,被裹上披风之后才意识渐渐恢复。

入眼便是拓跋宏有些黝黑的一张脸,身上俱湿透,发梢还往下滴着水,一双墨色眸子中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麻烦拓跋王上将德阳公主抱到寝殿去,”萧含清神色肃穆,先在前面领路。

凝云殿离得近一些,自然是抱去了萧含清的寝殿,太医这才姗姗来迟,闲杂人等退下在偏殿等候,太医和萧含桢的贴身丫鬟守在内间。

萧含桢既然已经醒了,那起码是保住了一条命,溺水那么久,恐有后遗之症。

萧含清叫人拿了干净毛巾和衣物给拓跋宏,对方迅速换上后就和萧含清一起等在了偏殿。

皇后和萧惠帝不知道是不是还留在水云亭,并未赶来看萧含桢,萧含清也懒得去想,只是紧紧盯着内间的门。

终于,太医从里面出来,向萧含清行了一礼后正要说说德阳公主的情况,却见萧含清一扬手,利落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太医脸上一痛,有些不明所以的跪了下来。

萧含清面无表情,冷冷道:“竟敢如此怠慢,今日若不是拓跋王上在此,皇长姐幸而死里逃生,你们九死难辞其咎!”

“昭华公主恕罪……”

“皇长姐情况如何?”萧含清懒得听这些没用的话,连忙问萧含桢的情况。

太医说似乎是没什么大碍了,后面多加休息就是。

“落葵,去给太医院的院使说一声,将这几个给本宫发落了,还有——”萧含清眉尖一挑:“他们太医院办事不力,今日之事本宫定会向父皇如实禀报!”

跪在地下的太医这才慌乱起来,当时听到是德阳公主出了事确实心里懈怠了,现在被昭华公主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了命数,顿时悔恨恐惧万分。

有侍从进来将地上跪着的人拉出去,殿中又恢复寂静一片。

“公主,德阳公主惊吓过度,方才喝了药睡过去了,”晴空从内间出来后轻轻说道。

萧含清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身子放松下来,一屁股坐进了椅子中。

拓跋宏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听到晴空的禀告紧皱着的眉头才展开。

“她脸上是怎么回事?”

萧含清见对方并无嫌恶或是惊恐,微微叹口气道:“你既已看到了本宫也不便瞒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皇长姐不小心中了毒,之后左脸上便生出无数紫纹来,虽然父皇已经派人去寻天下名医,只是看过的都没有法子让皇长姐恢复容颜”

拓跋宏方才能够反应极快的跳入水中救人,身姿矫健又英勇无畏,已经可看出其高风亮节。

见过萧含桢毁了容的脸并没有露出鄙夷之色,已是难得,萧含清不求其还对萧含桢保持心悦之情。

她沉默半晌,涩涩开口道:“本宫替皇长姐谢过王上救命之恩,以后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可开口”

拓跋宏似乎是身上临时找的衣裳不合身,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身子,不屑道:“谢什么,本王的王后理应是本王来救”

“……”萧含清一怔,眼神看向对方。

“以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别跟本王来那些虚礼!”拓跋宏大手一挥:“你是她妹妹,方才也真心救她,以后也是本王的妹妹!日后若来了拓拔族,本王定以礼相待!”

“你……不在意她的脸?”萧含清犹疑问道。

“你们汉人不是最注重礼节?本王方才轻薄了她,自然得为她负责,”拓跋宏说完之后似乎是为自己找了一个好理由而洋洋得意,得色形于外。

“若是为这个,大可不必,方才情况危急,王上也是为了救皇长姐,”萧含清怕对方不是真心喜欢,急忙为对方开脱。

“怎么不必?”谁料拓跋宏闻言还有些急,瞪眼道:“要负责的!”

他方才看到萧含桢姣好的面容上居然多了那样丑陋的纹路来,心里也十分惊诧,而后便是心疼和愤怒。

依照之前水云亭中的情况看,萧含桢似乎在萧国过得并不好。

是谁欺负了她?谁居然舍得欺她?谁敢欺她?

他只怪自己来得太迟,没有早早来求亲,或许,对方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原先那样神采飞扬的眸子中,再次见到时居然有了浓浓的哀色。

他只想护着对方,叫她还像之前那般露出明艳的笑容来。

萧含清几番话说下来,瞧着拓跋宏的神色心里已有了数。

她熟悉那样的神色,拓跋宏明显是带着爱意想要真心求娶萧含桢的。

“王上既然是真心,本宫自然从中帮忙周旋,”萧含清略一沉吟:“王上的随侍们何时到达?”

拓跋宏拨了拨手指:“大约再有三五日吧”

萧含清知道拓跋宏也是刚刚继位,不知道朝中局势稳定下来没,就一口气来了萧国。

萧含桢嫁给拓跋宏,应是良配了。

只是皇后不会因此痛快放人,更不要说萧含桢今日将皇后得罪的彻底。

萧含清想到水云亭中发生的一切,萧惠帝的种种行为,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

父皇老了,反应都跟着慢了起来,宴席上多是皇后在说话做主。

又过半日,终于听得凝香来禀告道:“昭华公主,德阳公主醒了”

拓跋宏立马丢了手中正在吃的半个果子,大步走在前面先进内间去。

午后阳光温柔,从窗缝中照进来映在躺在榻上的萧含桢的脸上。

她神色恹恹的,长长的睫毛垂下,看起来十分没有精神气。

“你醒了就好,”拓跋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搓了搓手局促的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子似乎要缩进角落。

萧含桢撇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眶立时红了起来,拿了旁边的枕头就丢过去:“谁要你来多事救本宫?!”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逃不开 避不得 拓跋宏哪里躲不过一个枕头,就算是米粒大的暗器也能徒手接住,如今却不敢躲开,任萧含桢砸了个结实。

自然是不疼的,只是面上带了两分无辜。

梗着脖子道:“若不是本王救你,你现在就沉入湖底做了水鬼,你怎的还怨本王?”

萧含桢想到当时在水中差点要溺死时候的窒息感和恐惧,心中对拓跋宏自然是有那么一两分感激的,只是依旧硬着嘴道:“做水鬼也不要你救!”

她面上带了嫌色:“本宫一心求死,你这是多管闲事!”

拓跋宏弄不清楚这些小女子的心思,只想着自己做了好事怎么还要被骂,本以为萧含桢醒来后应是柔情蜜意,说要以身相许也是有可能的,只是现在这个发展……

怎么不按话本来啊!

听萧含桢说这些轻生的话,他心里也着急,粗着声音道:“平白无故的,老讲什么死不死的……”

他有种想搂对方入怀的冲动,又怕唐突到对方,按了按自己的手许诺道:“你随我回拓拔族去做我的王后,无人敢欺你辱你,你愿做什么就做什么,要那天上的星辰本王也给你摘来,我们拓拔族男子可没有你们汉人如此花心寻常三妻四妾,本王娶你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莫说是萧含桢,门口站着的萧含清都听得微微动容,悄悄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拓跋宏是真心待萧含桢,日后若是成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萧含清听的屋子内半晌没有声音,想来是萧含桢也被对方这番起誓一般的话给镇住了。

许久才听得萧含桢惶恐的惊叫一声,拉了被子往头上盖:“你……你看见本宫的脸了?”

她方才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没挂着面纱。

拓跋宏见对方反应居然如此之大,连忙迭声安慰道:“你现在已是极美,若还不满意本王就下令在拓拔族中寻民间偏方,一定将你脸上的紫纹去了,如何?”

萧含桢拿被子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眸子来,见拓跋宏脸上神色不似作假,心中又欣喜又疑惑。

这拓跋宏莫不是个脸盲,分不出丑美来?

她试探性的问道:“你真觉得本宫现在这副样子也好看?”

拓跋宏使劲点头:“我嘴拙,不会那些文邹邹的话儿,见了你只想起那个……《洛神赋》来……”

他挠了挠头发,脸上露出窘迫来:“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萧含桢嗤一声,眼里带了笑:“连《洛神赋》都背不住,你怎么当上王上的?”

拓跋宏见心爱之人取笑自己,为自己面红耳赤的辩解道:“治理山河用不着会这些……”

萧含清听着里面的动静面上渐渐缓和下来,照如今这个情势看,萧含桢态度倒也没有那么强硬了,那事情便有余地。

她慢慢踱步走出殿去,正是太阳即将西沉的时候,漫天余晖映得云彩火焰一般,斜斜射入院中,正好打在她的眼皮上。

她抬手遮了遮,微眯着眼睛看天边飞鸟归家,红云翻卷。

拓跋宏那番话,可能说的就是每个女子的心愿吧。

一生一世一双人。

于她来说,谈何容易呢?

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曾瞎想过这些事情,那个时候未喜欢过别人,所有关于情爱的见识皆来自于话本。

当时只笑书中那些姑娘家傻得够可以,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意伤心欲绝,甚至郁郁而终。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那时候不甚在意自己以后会嫁个怎样的夫君,文武双全或是英俊伟岸,似乎都难以叫她多看一眼。

心中没有中意之人的时候,嫁王孙贵族是嫁,嫁书生农民也是嫁,好像都是淡淡的情绪,叫人想不到别的来。

泼天富贵也好,柴米油盐也好,似乎就那么回事。

只是心里自有了萧璟,这才知道情爱原来是这般霸道、来势汹汹的感觉。

像是如履薄冰,又像是干柴烈火,那些强烈的情绪在她心中越燃越大,将她的四肢百骸、骨肉血液都烧得灼烫。叫她逃不开、避不得。

让她像是不顾一切的飞蛾一样,明知是错,还扑向了萧璟这团火。

如今细细想来,终于尝到了撕裂般的苦楚。

血缘这东西自不必说,他们在一起就已是违背了世俗。

之后呢?

她的璟哥哥是太子,日后是君王,怎么能只爱着她一个?

她心眼小得很,怎么能忍受璟哥哥娶了别的女子?若是拈酸吃醋,璟哥哥还会不会喜欢她了?

光是这么想着,她心里就如吃了黄连一般。

可若是叫她做出当今皇后那般大度温柔,却也是不可能的。

她与璟哥哥,到底该如何走下去呢?

落葵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自家公主扶着朱红色的殿门,眼神痴痴地望着西沉的太阳,眉眼中含着愁色,长睫一颤竟落下一滴泪来。

“公主……”落葵犹豫着出声,轻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因为德阳公主的事情发愁?”

萧含清回过神来,拿帕子擦了泪,又恢复一脸淡淡的笑意,鸦睫上似撒了金粉一般,垂下来十分温柔。

“迎着光久了眼里见泪,”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面上再无伤心之态。

“康乐公主送来了一罐自个儿渍的酸梅子,您可要吃上两颗?”

萧含清瞥了一眼,葱样的手指捏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酸甜刚好,很是可口。

“本宫现在才明白那些话本中讲的意思,”她叹了口气,言语间略带惆怅。

“什么话本?”落葵随着萧含清走到院子中的桌子前,将手中的罐子放了下去。

萧含清却并不回答,又捏了一个梅子吃了。

“如今若是我心爱之人叫我纵身入火海,我也是愿意的”

落葵惊了一跳,公主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她时时刻刻跟随在公主身边,也不见公主见过除陆公子之外的男子。

莫不是宫里的侍卫?莫不是明德殿的侍卫?

落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公主平日里除了在凝云殿中,就数在明德殿中呆的时间长。

难不成真是借着去瞧太子殿下的由头,实则是为了看自己心上人一眼?

公主身份高贵,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只要公主高兴,什么都是好的,侍卫虽然身份低微了一点,向皇上求个恩典也是可以的。

但是她听着方才公主那番话中的意思,这人似乎不是什么好人?竟叫公主产生了甘愿为之做任何事的想法……

她越想越心惊,额上都冒了冷汗。

萧含清吃了两颗梅子的功夫,再抬眼见落葵一脸“大事不好”的模样,像是心情比她还要沉重。

“落葵?”

落葵浑身猛地一震,有一种天降大任于自己的责任感。

下次再去明德殿,她定要仔细看看到底是哪个侍卫叫公主芳心暗许了。

公主现在已然是耽于其中,哪里分的清自己心上人是好是坏,自己可得擦亮眼睛替公主好好甄别!

“秋日风凉,公主还是早些进去吧”

萧含清思量了一下吩咐落葵将殿中月银拨出来些,给每个宫人都做一身新衣裳来抵寒。

虽然还未到冬天,这样温和又凉爽的天气却是最叫人掉以轻心的时候,穿厚些总是没错。

晚些时候养心殿却传来消息,萧惠帝染了风寒,病倒了。

今日在水云亭的时候,她就觉得父皇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

想来之前那次中毒已经是伤了根本,之后虽然病愈,却已经是强打精神。

再加上皇后导的一出好戏,逼得萧含桢落了水,父皇气急攻心,哪能不病倒的。

萧含清匆匆去看了一眼,皇后却将所有妃嫔皇嗣挡在了外面,传令说等萧惠帝身体好些再来,最近时日不得来打扰萧惠帝养病。

没见到就没见到,她对萧惠帝如今的感情已经很淡薄了。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上诸多事情还等着萧惠帝去决断呢。如此一来,第二日,萧璟就被派去代理朝政了。

萧璟如今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固,除了萧易还在心上始终哽着之外,其余倒也算顺当。

左右二相在旁辅佐,令人意外的是定北王也被特意留下坐镇,一时之间朝政井井有条,只是萧璟忙的脚不沾地,连日来再难见上一面。

见不到萧璟,萧含清就觉得日子突然无聊了起来,吃饭寡味,万物无觉。

还有一个定北王,每日来烦她。

——“公主,定北王邀您去长歌台小酌”

萧含清额上一跳:“本宫不喝酒”

——“公主,定北王邀您去楚秀园赏景”

萧含清按住眉角:“不约”

——“公主,定北王邀您……”

萧含清啪的一下将手中的毛笔摔在桌子上,白纸上被甩出一团墨迹。

她带着怒意:“叫皇叔在偏殿稍候片刻,本宫换好衣裳即来!”

等她出去的时候定北王那厮正慢悠悠的喝着茶,见了萧含清面上一喜,笑眯眯道:“公主今日肯赏脸实在是难得”

“皇叔,上次本宫是欠您一个人情,可也不是随您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这三天两头的总上门来邀,是为何意?”萧含清咬着牙,怒视对方。

偏偏定北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叫人摸不清其后深意:“哎呀,不过是邀你去藏书阁中随意转转,谈谈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公主不必紧张”

谁和你诗词歌赋人生理想?萧含清一阵火大,硬是忍下。

她想了半晌,一口应下。

今日去这一趟一定要弄清楚对方要做什么,将话说开就是,免得以后天天被烦。

两人一路行至藏书阁,管事头一次见如此尊贵的两人来亲自找书,当下有些战战兢兢的,设了软座摆了茶盏,就怕两位千岁不满意。

萧含清随意坐下,却见定北王真的到里面去掠过一排排书架,像是真的在找书。

这厮在做什么?

萧含清一头雾水,支着下巴瞧对方动作。

须臾,定北王返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泛黄的小册子。

“本王上次来此处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本十分有趣的书,今日分享给公主瞧瞧”

萧含清将书接了过来,里面记录的竟是历代江山中一个十分特殊的角色——细作。

敌国之间为了得到情报,总会派出这样的人来刺探消息,一旦被抓住自然是死罪。

萧含清想到定北王可是曾被扣了“通敌”这个帽子的,如今又给自己这么一本书,什么意思?

她将书扔回去,挑眉风轻云淡说道:“王爷想要造反随您意思,莫要扯上本宫”

定北王将书稳稳接住,啧一声:“昭华公主真是什么都敢说,本王勤勤恳恳替皇兄镇守一方江山,还要被如此揣测,叫人实在伤心啊”

萧含清听着这腔调直皱眉:“还请您正常些”

“玩笑都开不得,无趣,”定北王坐在对面的小姑娘:“昭华公主以为,被派出当细作的都会是些什么人?”

这我哪里知道?想来是男女皆有,各种模样。应是家中无牵挂,孑然一身最好不过。

萧含清直直看向定北王:“或许是王爷这种人?”

“还请您正常些,”许是玩笑开多了,定北王脸上笑意浅了些,以萧含清自己的话回堵。

“这样吧,”萧含清墨玉般的杏眼中带着狡黠:“我们轮流问对方问题,不准说谎,如何?”

“好”

没等定北王开口,萧含清先发制人:“敢问皇叔的王妃是如何逝的?”

定北王脸上再无笑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阴沉起来。

许久,定北王动了动嘴角。

“为证本王忠心,被皇上赐了毒酒”

萧含清心中当啷一声,当初含烟妹妹同她说的竟是真的。

从这句话看来,定北王多年前就因为什么事情被父皇怀疑过。

那么,定北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此记恨萧惠帝呢?

有的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其为了报仇,能够将自己真正的意图隐藏于心,蛰伏数十年只为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该我问了,”定北王摸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公主觉得,若是女子为细作,怎样才能接近皇上?”

萧含清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自然是入宫为妃……”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施氏 萧惠帝是个怜香惜玉的帝王。

对貌美的莫氏,或许有那么一两分真真假假的情义在其中;对端庄的皇后?,虽然没有浓烈爱意,却也始终举案齐眉,全了皇后的面子;甚至是下毒被赐死了的娇美人,也能得萧惠帝一声略为惆怅的叹息。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英俊无俦的少年郎,在朝堂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虽然多情,总比薄情的好。

所以身为女子若是想接近萧惠帝,自然是做其枕边人最为妥当,有那么一点雨露般的君恩润泽着,做什么事儿也还有个庇护。

萧含清知道自己父皇的那个性子?,几乎是不经思考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定北王闻言眼中含笑,眸子灼灼的盯着她,带着明显的期许和鼓励在其中,似乎是想让她往下接着说。

接着说什么呢?

萧含清及时的住了嘴,让声音消匿在喉头,而后便有些呆住,再也不敢往下深想。

定北王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给她讲什么“细作”的,又多强调女子,加之定北王之前说过认得自己母妃施氏……

他说过,若是他知道,施氏也许就不会死了。

萧含清在想到的一瞬间全身立刻被一阵寒意侵袭,她身子抖了一下,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定北王的脸。

她假意捋了捋浮光织锦的广袖上金线勾出的雀尾,极力掩饰着自己此刻内心的不安,顺势站起身来瞄一眼窗外的天色。

“时候不早了,还请王爷恕罪,本宫有些乏累想先回去了,”她急切的想逃离这个地方,刚迈出第一步便被人挡住去路。

定北王深邃的眸子居高临下凝视着萧含清因为慌张而微微颤抖的瞳仁,似是叹息似是赞赏:“你果真聪慧……”

萧含清脸色一变,深吸一口气,做着无谓的抵抗:“王爷的话什么意思本宫不明白”

“我看你挺明白,只是不愿承认而已,”定北王摆摆手,也不指望对方能够一下子接受。

他点了点自己左眼眼角:“你和她,太像了,尤其是眼角的泪痣”

萧含清抬起手来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泪痣,脑中缓慢的思考着定北王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你们施氏,都是有泪痣的,这点倒是好认”

“还有……谁?”

定北王抬了抬眼,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道:“周国前朝皇后”

萧含清在北地的时候仔细看过那本《列国志》,书中对于周后的容貌描写十分详细,确实是说过其眼角有泪痣。

“怎么……怎么会……”

她有些不可避免的头疼起来,人轻飘飘的往后踉跄了两步,连忙扶住桌角这才得以站稳。

“我的母妃……是……是周国的?”

定北王有些怜悯的看她一眼:“当时在北地,你爱吃那周果来的酸果子,本王就觉得不太寻常,如今看来到底是血液中印刻着的东西……”

萧含清坐回椅子上,有些不雅的将剩下的茶水一口饮尽,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手指微微抽动。

定北王话中意思,自己母妃竟是前朝周后一族的人,如此讲来,自己可不是普通的周国人,而是血液中流淌着皇家血统的皇裔。

蓦地,她想起什么眼前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急问道:“前朝周后犯错被株连九族,我母妃若是其族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还来到千里之外的萧国来?!”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其实已经信了,只是不肯放弃,徒劳抵抗。

“她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活了下来,”定北王目光平和:“她答应周王潜入萧国做细作,若是刺探到有用消息,便可活命”

萧含清额上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敢问我母妃和那位周后的关系是……”

“乃是你的姑母”

萧含清心中大乱。

?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竟是再无可能 “王爷……何以知道这么多?”

“她一个周国罪女,如何能突破重重选秀入了万岁的眼?若不是本王暗中相助,你母妃早死了也不一定,还哪来的你,”定北王说话轻松,根本不在乎萧含清的心情,亦或者是,他想故意用这种语气激怒萧含清。

再聪明的人,盛怒之下思虑总会有所不周,加之伤心哀恸,萧含清不知不觉就上了定北王的贼船。

她简直坐立难安,眸子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崩溃。

所谓真相,总是那么不容易叫人接受的。

她扶着额眼神发怔的看向前面空无一物的空气,许久才理清。

她吸了吸鼻子中的酸楚,极力掩饰着眼中的哀色,轻轻道:“这么说……你果真是私通敌国了……”

周王布了好大一局棋,内里有自己的母妃在皇都传递消息,外面有定北王接应,只要时机成熟,联合定北王打个萧国措手不及实在是易如反掌。

可惜棋子陨了一颗。

她的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肯定不是被父皇发现了身份,要不然她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还保留着公主的身份风风光光活到现在。

定北王给萧含清留了些时间来消化这些消息,藏书阁中静得仿佛能听到尘埃落地。

萧含清没有再问,她不敢问了。

缓了一会儿后,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窗子外透出的微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白嫩耳垂上轻轻晃动着的蓝宝石耳坠子上。

那宝石蓝的十分纯粹,在光下耀眼无比,投下淡蓝色的光晕在萧含清的侧脸。

像是一滴巨大的泪珠。

“怎样?公主考虑的如何了?”

萧含清睫毛闪了闪,眼中一片迷茫,捂着心口喃喃道:“你要本宫考虑什么?”

定北王笑起来,玄色长衫上绣的四爪银龙眼珠中似有暗光,直直盯着萧含清,盯得她心上发慌。

“施氏没做完的事,自然是由您来做,”定北王觉得这再正常不过,而且现在的形势要比那个时候好得多。

“太子年幼,同你关系最好,你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

萧含清胸膛中跳得厉害,一股寒意窜遍四肢百骸,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你竟是……叫我背叛皇兄?”

“欸——说的那么难听做什么,”定北王用指腹不紧不慢的敲击着桌子:“就是替你母妃报仇罢了,施氏在这皇宫中死的不明不白,你难道不恨萧惠帝?”

自然是恨的,也曾恶毒的想过父皇如果就死在这场风寒中就好了。

可是定北王和周王想要的是萧国整个江山,是她皇兄尽力守护的锦绣江山。

她不可能背叛萧璟。

萧含清面色凝重起来,一言不发的想要离开这儿。

她要告诉萧璟,告诉萧璟定北王竟有如此野心!

定北王饶有趣味的看着萧含清雄赳赳的背影,自然是将对方的心思猜的十八九稳。

“昭华公主,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蛇信子一样舔得萧含清后背一阵凉意。

“您真以为,自个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且不说你如今手中没有本王的把柄,仅凭一面之词,皇上就会信你?”定北王摇了摇头,像是在叹萧含清天真可笑。

“倒是你的身份,若是叫皇上知道了,您活不过一刻去”

萧含清僵在原地,帕子攥在手心几乎要将指甲掐进肉里。

“我说过,你总会与我站到一起”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她竟被逼得无路可选了。

要么背叛皇兄,要么被定北王揭穿身份,落得和自己母妃一样的下场。

前几日还哀叹前路艰难,如今连最后一条路都没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第一个想起的依然是萧璟。

无论怎么走,都和璟哥哥走不到一块去了。

她身上流着周国皇室的血,必然不被萧国所容。

定北王被三番四次的查了这么久,萧惠帝和皇兄皆没有看出破绽来,城府如此之深,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撼动地位。

她心中戚戚,半晌才回复一句:“还请王爷……容我想想”

定北王一撩袍角站起身来:“不急”

说罢负手离去,独留萧含清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藏书阁中。

偶尔听得外面一声女子嗔怒,她无意中向外望去,瞧见萧含桢正和拓跋宏走在一处。

花影重重处,萧含桢未戴面纱,白净的右颊迎着光显得肤色细腻,张扬的眸子中含笑,嗔骂道:“你怎的这么笨,叫你摘朵花罢了,还能将手扎了”

拓跋宏挺拔的身影穿着一件异族的薄裘披,行走之间扫落花瓣落叶无数。

听见萧含桢取笑他,一时之间看着自己被花枝刺伤的手说不出话来。

“自是想给你摘最高处的那朵,你长得好看,那朵才衬得起你”

萧含桢眼中淡淡羞怯,嘴角一弯高傲道:“嘴也不算太笨么……喏”

她将自己的帕子抽出来:“手拿出来本宫给你包一下”

拓跋宏便兴高采烈地伸出手去,低头眼神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露出憨笑来。

萧含清站在二楼瞧着两人说说笑笑走过去,心头更是疲惫。

萧含桢虽是毁了脸,一直以来却是恣意行事,万事只随自己心意,活得十分畅快。

如今又和拓跋宏心意渐进通,实在是再好不过。

人人都顺遂,怎么只有她不能。

她为着萧含桢脸上明媚畅快的笑意,生出两分羡慕嫉妒来。

之前和璟哥哥在一起,吃了那些苦也便不觉得委屈,只一心憧憬着璟哥哥有登上帝位君临天下的一天。

定北王的话却是将自己打入了低谷,她和璟哥哥之间,竟是再无可能。

萧璟会有继承大统的那一刻,只是身边,再没了自己的位子。

她一时想得入了神,不知不觉间又坐回了椅子,香炉中的熏香都烧完了。

突然外面一声闷雷,将她吓得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黑云蔽日,重重叠叠压在一起,树叶唰啦唰啦作响,冷风吹得藏书阁打开的窗子不停摇晃。

她伸出手去试了试,空气中一片潮湿闷热,是要下雨之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不如叫她去死 萧含清身心俱疲,闭了眼任冷风吹在身上,不过须臾便听得有细碎的清脆之声,是雨落在了屋顶的琉璃瓦上。

随着秋风起势,雨渐渐大起来,冷风苦雨一个劲儿的往开着的窗子里灌,萧含清被劈头盖脸的吹了一身。

“哎哟,我的公主!”

落葵等在外面许久不见人,这才上楼寻了过来,只瞧见萧含清站在开着的窗子前避也不避,让雨水淋了个实在。

她跑过去将窗户关了,又将之前早就备着的领口滚兔绒雪白无瑕的披风给萧含清罩上,这才开口责备。

“公主您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儿了,瞧见这秋雨还觉得稀奇,居然让自己这样吹着冷风,”她只以为萧含清孩子心性,一时起了玩心。

萧含清拿帕子擦了脸,如云的发鬓上和身前的衣裳,俱沾染上了水气,将手缩进了兔绒披风中,这才觉得身子回暖。

落葵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蹙眉为难道:“这秋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停……”

“您且在此处等等,奴婢命人去传轿辇来”

萧含清这才淡淡开口:“不必了,雨天路滑,抬轿的宫人也不好走,若是摔了,得不偿失”

落葵想着是这个理:“那奴婢回宫一趟拿伞,跑快些就是”

萧含清漠然允了,又吩咐道:“路上小心”

将落葵支走后,她就又陷入了那种泠泠的寂寞中,拢了拢自己的披风便抬脚往下走去。

她来到一楼殿门前,索性等在了外面的屋檐下,瞧着眼前大雨如注,远处翠色朦胧,心情才微微舒缓一些。

“昭华公主,您进去等着吧,”藏书阁的宫娥劝道:“外面风大寒气重,您若是不慎着凉了,奴婢们是万万担不起的”

萧含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那宫娥见劝不动,脸上带着无奈退回了门里。

她眼神遥遥递出去,越过屋檐上的金兽首,越过红漆刷的宫墙头,越过雷霆之势的层层黑云去。

她突然想起刚进宫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偶尔偷懒瞧见一只小雀,萧璟非要捉来送她。

萧含清眼中带了融融的笑意,心中默念了一遍那鸟雀的名字。

蓝歌鸲。

整个皇都竟只得见那一只,之后再也不曾瞧见。

大黄也被送出宫去了,这时日漫长不知如何打发,实在是难捱。

想做的不能做,能做的已经做腻了。

朦朦雨帘中,隐隐可窥见一人身影从垂花门向这边走来,萧含清想着落葵竟这样快?

没等自己疑完,人影渐行渐近,居然是好几日不曾得见的萧璟。

萧璟飞肩下的墨狐裘披带着浓浓寒意,剑眉星眸,金冠上饰一颗通透尊贵的白玉珠,更显帝王气势。

萧璟只带了越飞捷一人,远远瞧见藏书阁底下站着人,近前来才看到是萧含清。

萧含清眉梢神色俱是一喜,差点就要走出屋檐去迎,雀跃的叫了一声:“璟哥哥!”

萧璟连忙走过来,看她身上单薄不满的抿了唇:“怎么穿得如此少站在此处?”

说罢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萧含清穿上,压得萧含清身上一重,走路都有些艰难起来。

如此罩了两个披风,萧含清半张脸都被埋在了墨色狐毛中,那皮子水光油滑,摸起来十分趁手。

她有些哭笑不得:“璟哥哥,用不着穿这么多的,你脱给我自个儿穿什么?”

萧璟左右看了看她,似乎还觉得不够满意,答非所问道:“穿这么多也不见得能抵住这雨气,我送你回凝云殿去,方才站在这儿等什么呢?”

萧含清拗不过对方,有些费劲的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解释道:“原是看书看得入迷不知时辰,回过神来外面竟下雨了,一时被困在藏书阁走不得,已经遣了落葵去拿伞”

萧璟拧眉:“凝云殿离此处颇远,来回怎说也要半个时辰,你等在这儿非要着凉不可”

于是接过越飞捷手上的伞,拉了萧含清的手:“我送你回去”

萧含清自然没再反驳,一脸乖顺的被牵着往雨中走去,萧璟在侧打着伞,大半都倾在萧含清那边,竟叫她半点雨水都沾不到。

又捏了捏萧含清的手:“这样凉,若不是我正好来了你岂不是要冻透了”

萧含清轻轻笑起来,看到自己的手被身侧之人握在掌心拢得严严实实。

“今日怎么不爱说话?”萧璟偏过脸去瞧她神色,总觉得对方心思似有不同。

“正想着璟哥哥近日繁忙,怎么突然路过藏书阁来了?”萧含清岔开了话题,面上温润。

“在太和殿看折子看累了,屋里闷得很,出来走走便遇到了,”他眼里带了笑,是实实在在的欢喜,握紧了掌心里的柔夷小手。

可不是有缘嘛,随便走个方向就遇到了,可见他和小姑娘是天生一对的。

萧含清不知对方心中想法,倚在萧璟身侧已是感到万分幸福。

往日里都是萧含清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萧璟在旁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今日她突然闷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格外沉默。

可这沉默也十分温馨,萧含清和对方在一起,用不着费尽心思的去想什么话题,不说话便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也很好。

路上路过了静龙湖,萧含清瞧见湖上银桥飞架在雨雾中,便拉着萧璟过去瞧瞧。

静龙湖虽然叫这个名字,里面却是既没有龙也没有荷的,倒有几条丑巴巴的鳜鱼,不时地挑出湖面来换气。

皇宫中景致颇多,湖啊潭啊池啊的不胜其数,静龙湖名字吉祥,景观却排不上名。

如今随着秋雨淅沥,湖面上一圈圈波纹漾开,落英浮在水面上随波漂流,偶有鳜鱼跃出水面看着倒也喜人。

萧含清瞧着吟了句诗:“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她没什么惊艳才情,也不爱附庸风雅,想起什么便说什么,若是叫陆子林在此听见了,肯定要觉得萧含清是个“焚琴煮鹤”的不通风雅之人。

萧璟却觉得有趣,勾了勾嘴角便答应下来:“待为兄闲下来了,给你钓几条送去”

萧含清抚掌开怀笑起来:“妙极”

看了一会儿后也觉得无趣,萧璟便送萧含清回到了凝云殿,雨渐渐小了起来,他也该回去处理政事了,还放着一堆折子呢。

临走的时候却舍不得,左右瞧了瞧命后面跟着的越飞捷转过身去。

越飞捷依言,恭恭敬敬背过身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鞋面不敢多看。

萧含清不明所以,还未回过神来就感到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带着龙涎香的冷气。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慌张的眼神乱瞟了瞟。

“放心,无人瞧见的,”萧璟偷吻后显然心情极好,给萧含清将披风拉紧:“回去吧,之后得了空再来看你”

最近实在是抽不开身,真是恼人。

平日里倒也没这么多事情的,只是正值多事之秋,加之拓跋宏住在皇宫中,身边随侍的人也到了,后面又有赵王紧跟着也马上就来了……

萧璟想着这些事情就脑仁一疼,轻推萧含清一把:“别在外面站”

萧含清看到他半个身子上都落了雨水,拿小指勾了勾对方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殿中去了。

回去后却病了。

明明没有淋到半丝雨,午夜后却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被烧得有些糊涂了,一味的在睡梦中说些呓语。

翻来覆去的,也就是“璟哥哥”三个字。

三个贴身丫鬟忙上忙下,半夜去打搅了宋清平来看,直到天亮烧才退下去。

高烧虽好了,却又有风寒之症,咳嗽流涕,如此缠绵病榻几日。

等大好的时候,已经入了冬,正赶上赵王进宫。

“公主还在病中,得多休息几日才是,为赵王设的宴不去也罢,您何苦呢?”落葵一边给萧含清找衣裳,一边絮絮叨叨说教着。

萧含清没答话,只是往窗外瞧去,下巴看着更尖了。

她生病的事情没有惊动旁人,倒是萧含烟和萧含桢曾得到消息来看望过。

如今萧惠帝依然病着,她的事自然也就不算事了。

皇后每日守在萧惠帝榻前,不知是想表现还是真心侍奉,凡事尽心尽力,亲手而为。

可能是还爱慕萧惠帝的吧,多年的情分,萧惠帝有过那样多的女人,皇后却只爱过萧惠帝一个。

总之一国之母能做到如此程度实在是不易,于是为赵王设的宴会上,萧惠帝去不得,皇后抽了片刻,上位坐着萧璟来尽地主之谊。

萧含清病着的时候,身上虽然难受,脑子却是清楚的。

她为什么会生这样一场病,许是一时间受到的打击太大承受不住,于是上天给了她喘气的机会。

如今病好了,事情也想清楚了。

叫她背叛萧璟,不如叫她去死。

她今日穿得厚实,袖口领口俱拿金线镶了绒绒的兔毛,外头又罩了最昂贵的一件白狐裘披,如雪般无一杂色,手上捧着鎏金莲花样式的暖炉,片片花瓣是用红宝石镶嵌,拿在手中十分长脸。

人靠衣裳马靠鞍,她这样瞧起来衬得脸色也好一些,更是多了许多的矜贵。

再加上在病中眸子里那两三分冷漠,眼角泪痣微微一动,直叫人觉得绝美惊艳,尊贵无匹。

宴会设在长乐宫中,萧含清一进去就一股子暖气扑面而来,解了裘披坐到萧含烟身边细细打量起来。

先看主位,萧璟和皇后都还没来,赵王自是也不在。

叫人尴尬的是拓跋宏也坐在席中,想来是故意为之。

萧含桢今日又将面纱戴上了,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察觉到对面拓跋宏粘人的视线,便怒嗔一眼。

“皇长姐瞧着……还是不喜欢那位拓跋王上的,”萧含烟来得早,已经吃掉了几颗草莓,嘴唇润得红红的。

“那也说不准的,”萧含清淡淡回上一句,再没别的话。

“姐姐风寒可是好全了?”

“已经好了的,本没那么娇贵,再说人常窝在屋子里就是容易生病,趁着宴会四处走走也是好的,”萧含清眼神一转问道:“听说待会有海鲜汤锅?”

萧含烟愣了半晌,才应一声:“唔……不甚清楚”

她瞧着萧含清面色并不是很好,却依旧来了,难不成真是惦记那个劳什子汤锅?

以含清姐姐如今正二品的身份,要什么没有,何须来凑这个热闹?

她慧丽的眸子在萧含桢和拓跋宏身上打了个转,心下有些了然。

明白过来之后便是愤然和委屈,以及几分寂寥。

她待含清姐姐真心,含清姐姐却一心想着要帮曾经害过她的萧含桢!

即使是大病初愈的节骨眼上,也没有好好将养身子,就是为了萧含桢那可有可无的婚事。

她救了揪帕子,低眉顺眼的给萧含清盛了一小碗乌鸡汤。

“姐姐暂且喝这个暖暖身子”

萧含清接过来尝了两口,便听得殿外唱礼,太子殿下、皇后、赵王依次入座。

众人俯下身子去行礼,萧含清偷眼朝萧璟那边看。

萧璟走的目不斜视,墨色大氅上绣的是四爪金龙云海翻滚,冠冕上垂着宝珠,脚步稳健走向上位。

萧含清心里叹息一声,有种苦涩的欣喜。

待坐定后,大家好奇的目光便放在了赵王身上。

太子殿下千岁之尊,不得直视其颜,别国的帝王总是看得的。

这坊间传的话儿果然没个准,赵王瞧着不像四十岁的老鳏夫,也就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加之帝王威严,也还行。

萧含桢瞥了一眼,不屑的又转过脸去。

拓跋宏心中不快,浓眉不展斜睨着赵王,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骨儿。

论权势,拓拔族远不及赵国国力强盛,更加不妙的是,皇后属意赵国。

赵王也在打量别人,一眼就认出了萧后曾说过的德阳公主。

他冲着对面遥遥点头致意,萧含桢冷哼一声没有理睬。

萧璟命人传膳,又传乐府舞姬,底下的气氛这才慢慢热闹起来。

皇后眼神在拓跋宏身上一扫有些不满,而后便掠到了赵王身上,正要开口说辞,却见赵王眼神迷离,瞧向舞池中央的一个舞姬。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是想截胡啊 萧含清敛下眉目,正夹了一片鸭肉往酱碟里沾了沾,光看着口中津液就生了不少,正要夹到嘴边细细品尝,突然一阵子香粉气味窜出来,引得她鼻子不舒服,立时打了个喷嚏,不少口水溅到了筷子上的鸭肉。

萧含清:“……”

她遗憾地将筷子和鸭肉一起扔了,小声问道:“什么味儿?”

“含清姐姐……”萧含烟在旁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震惊的瞧向舞池中央。

萧含清不甚在意的顺着对方眼神看过去,想着不过是寻常舞姬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乐府今日排的这支舞确实有所不同。

萧国是大国,歌舞也多以厚重大气为主,依着寻常宴会来看,多是歌颂天下海晏河清,天子治理有方,皇恩浩荡云云,无非是变着法儿的讨上位者欢心,好在天子展颜的时候顺势得个赏赐什么的。

来来去去就那么几首,萧含清都听烦了,今日这支舞却是没看过的。

先是古琴冷冷清清的起调,接着一片白茫茫的云雾腾起,人们只可瞧见云雾中舞姬们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姿,多了那么一份撩拨的味道,叫人心痒难耐。

云雾即将散去之时,中心处的舞姬环绕着将手中的轻纱从四面八方抛出。

白色长炼像是花瓣一般绽放开来,却从舞姬最中央抛出一条金色的来,如鲜花吐蕊。

被众舞姬簇拥着的女子突然飞身踩着那道金色轻纱,身后红色披帛微动,周围云雾翻滚,衬得那女子像是仙女下凡一般。

那女子跟萧含桢一样戴了面纱,梳的是飞仙髻,鬓间海棠吐珠的步摇串了四十九颗圆润的珍珠垂作七条流苏,这样冷的天气身上穿的是可隐约窥见身形的轻纱齐胸襦裙,衣袖上动作间冷香阵阵,金光浮动。

一双眸子带着刻意的媚态,身姿轻盈,被众舞姬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间。

皇后看见脸色都青了,这段时间自己没顾得上这些琐事,怎的冒出来这么个妖艳的贱蹄子,这等宴会也敢出来乱晃,是想勾引谁?!

赵王明显已经被吸引去了心思,手中握着酒杯,眼神呆呆的跟着那妖媚女子转。

这个倒还好办,赵王若是真的看上了,就作为萧含清的丫鬟一同嫁过去得了,反正身份不够,日后做个妾也就是了,给萧含桢添添堵也挺好。

若是自己的璟儿……

皇后心上一惊往萧璟那边看过去,萧璟似乎一直盯着公主席那边的情况,对舞姬没有分去半个眼神。

她这才放心,只是心中始终不怎么高兴,待会这曲结束了定要瞧瞧是哪一个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有违天家脸面的事情。

萧含清也被这精妙的舞姿吸引,只是瞧着这舞姬总有点似曾相识。

“含清姐姐可也觉得这女子似乎眉眼之间略有些熟稔?”萧含烟凑过来附耳道。

待一曲罢了,皇后总算是浑身舒服了一点,随意夸奖几句便说要赏赐,笑吟吟向为首的那个轻佻女子问话。

赵王转动手中酒杯,眼神一直在那女子身上,显然确实是被勾起了兴趣。

这番动作自然都被满殿的人瞧见,于是萧含桢的地位瞬间尴尬了起来。

人人都知道赵王是为了德阳公主才来的,如今竟一个劲儿的盯着个舞姬瞧,这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德阳公主多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都是以面纱覆面,不禁引得众人猜测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人们便向萧含桢投去或是讥诮或是同情的目光,还未嫁到赵国去,就被这样对待,也太丢脸了些。

萧含桢心里自是不好受,捏着调羹的手骨节泛白,瞧向赵王的眼神里全是火星子。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现在赵王叫自己当众难堪又是一回事。

反观拓跋宏,人虽然傻了点,到底是时时刻刻全了自己的面子,不曾叫自己受辱。

说回为首的那个舞女,先不答话,却解下了自己面上的轻纱。

萧含烟倒抽一口气,不由自主喊道:“安成公主?!”

可不就是舒清嘉,笑意嫣然的向着上位款款行礼,又一边向皇后请罪,说自个儿正好精通作舞,便自作主张在宴会上给大伙儿助个兴。

三言两语,倒是将自己摘的干净,叫人瞧不出其到底什么意思。

皇后看到自己所想的舞姬竟是那个舒国来的公主,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

公主的身份可就和舞姬完全是两码事了,舒清嘉此举是想截胡啊……

皇后内里差点没将一口银牙咬碎了,舒清嘉为自己打算想要就此离开萧国摆脱自己质子的身份,却是将她的计划搅得一团糟。

到底是多年狐狸,舒清嘉那点小打算叫皇后看得一清二楚。

她轻咳一声威严道:“安成公主既在我国做客,那也得入乡随俗才是,这些供人赏乐的事情都是下女才做的,公主何苦自降身份……”

一席话是丝毫不给舒清嘉留面子,放了旁人早就白了面孔跪下请罪了。

舒清嘉深吸一口气,想着自己既然选了这条路,自然是早就料到会被皇后为难。

这样便更不能在萧国留了,此次若是不能跟着赵王回去,自己在萧国也活不了。

只是没想到皇后手段如此冷酷,一来便要给她这样的威压。

“来人,带安成公主下去换了衣裳,这成什么体统……”

眼看皇后就要叫人将舒清嘉带下去,舒清嘉这才慌乱起来,有些哀求的一双雾眸看向赵王。

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赵王应是对她有些兴趣的。

可惜她太高估女子在帝王心中的分量,赵王自然是喜欢她的,可是这种喜欢实在算不得什么,今日喜欢她,得不到便惋惜一阵,明日就可以去喜欢别人。

赵王撇过脸去,假意没看到呷了口酒。

舒清嘉心中绝望,垂下了头。

“慢着——”

萧含清出声制止,方才舒清嘉和皇后来往几番话才叫她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缘何舒清嘉也瞧上了赵王这块肉,这对萧含桢来说倒是好事。

舒清嘉也是一国公主,名义上和萧含桢不差什么的,若是现在被皇后打发了下去,以后可就彻底没了机会。

不若顺水推舟卖舒清嘉一个人情,还能顺理成章的促成萧含桢和拓跋宏的事情。

只是她就算出手相助,也只能帮这一阵子,之后的事情可得舒清嘉自己了。

不过,她瞧着舒清嘉那双不甘的眸子,就知道对方不是省油的灯,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在宴会上露面叫赵王瞧上,已然可从其中窥其心机深沉。

皇后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了萧含清身上,不满道:“昭华……”

萧含清行一礼:“母后息怒,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古人云,礼乐使人修身养性,体悟天道,谦和有礼,威仪有序,不过是一支舞罢了,哪里分什么高贵和下贱,安成公主虽然是自作主张了些,到底是出于好意,谈不上自降身份”

“况且安成公主这支舞曲大气开阔,气魄宏大,也彰显了我们萧国盛世气象”

一支很明显有些轻薄的舞曲,硬是叫萧含清给说了回来。

舒清嘉有些恍惚的看向萧含清,万万没想到最后出手救自己的竟是她。

赵王还没弄明白这个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开口。

萧璟在心里想了一圈,想到之前萧含清是为萧含桢的婚事求过他的。

于是便和皇后耳语几句,皇后有些恨恨的剜了舒清嘉一眼:“给安成公主赐座”

于是舒清嘉便松了口气,乖觉地在指定的位子上坐好。

皇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是一个昭华公主一个太子,都发了言,她不好再阻拦,只能宴会结束后再做打算。

宴会又得以继续,瞧起来还和之前一样众宾客尽兴的样子。

萧含清在汤锅里涮了个晶莹剔透的虾仁,津津有味的吃了。

大家各有打算,她算是完成了自己为萧含桢说过的话,便放下心来吃东西。

萧含烟不明所以,碟子里一眼望过去全是些绿色的蔬菜。

“含清姐姐,您何以帮她?”在萧含烟看来这事情根本不关她们的事,现在又徒惹得皇后厌恶,实在是不该去趟这一趟浑水。

萧含清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给对方夹了片自己觉得很好吃的酱牛肉,转移话题道:“你尝尝”

萧含烟一默,有些为难道:“我不爱这些荤的……”

一时之间便有些尴尬,萧含清端着筷子的手还未放下去,那片酱牛肉在一片蔬绿色中显得那样刺眼。

“给康乐公主换个碟子”

萧含烟摸了下鼻头:“姐姐用不着照顾我的”

“嗯,你自个儿吃好就是”

萧含清本意就是字面的意思,放在萧含烟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意思。

含清姐姐可是厌她了?不愿同自己多说话于是叫自己多吃东西?

难不成方才给自己夹酱牛肉也是故意为之?

她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后面再没说话。

她不说话,萧含清也不说话,她脑子里全是定北王的话,连日来心情不佳,懒得多说,懒得废话,也就面前的珍馐能叫她愉快几分。

萧含烟心思实在太敏感,总会过度解读别人的话。

萧含清偏又没有注意到,两个人就一起沉默到了宴会结束。

宴会后半截,很多人已然喝醉了,等皇后再往赵王位子上看的时候却不见人了。

她目光一移,果然安成公主的位子上也空无一人。

问周边的婢女,却没一个看到两人去了哪里。

她心中暗道糟心,想着怕是被舒清嘉那个贱蹄子真的得了手。

一个舒国来的质子,竟敢如此放肆。

“舒国来的,果真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皇后派了人私下去寻,自己有些坐立难安的继续挂上端庄的笑意。

萧含烟借口头疼,先行回宫了,定北王冲着萧含清遥遥递了个眼色,敛袍走了出去。

萧含清只得遗憾的放下手中还拿着的一个鸡腿儿,将油腻的手擦干净,吩咐落葵和南星先回去,自己随便转转醒醒酒。

落葵和南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公主今晚上根本没喝酒,醒什么酒呢?

可是萧含清是主子,她们是下人,不可置喙萧含清的任何决定。

两个小丫头便和萧含清分开走了。

萧含清从长乐宫出来,穿过红柱游廊,走到一片隐秘的小竹林来。

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慢走出来,果然是定北王,狐狸一般涎着脸:“听闻公主病了几日?”

“托王爷洪福,已经好全了”

定北王点点头:“既是如此……之前说的事公主考虑的如何了?”

萧含清沉默半晌,半张脸掩在竹林阴影中,只有一双眸子明亮如故。

许久才道:“我答应你”

定北王满意的抚手,眉眼中有些邪佞之气:“公主是个聪慧的,日后被认回周国皇室去,身份更加高贵,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国不周国的,谁关心那个。

萧含清打了个哈欠掩饰自己的不屑,倦倦道:“本宫该回去了,时间长了叫人怀疑”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正要分开,却听得假山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千娇百媚的嘤咛声。

萧含清蹙眉:“怎么?……”

定北王却一下就明白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带了两分不怀好意的笑。

“今日宴会真是有趣,”他方才听得分明,那声音明显是有人在这儿行周公之礼。

真是放肆啊……

萧含清在对方如此反应下也明白过来,脸上有些羞涩:“走便是了,关你什么事”

“是是是,”定北王调侃道:“倒是惊讶公主心善,还有空为那舒国来的公主做打算”

萧含清不去理他,自顾自的离开了。

定北王遂觉得没了意思,也甩着袖子离开了。

今晚风清月朗,皎洁的月光下,重重树影中,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竟都是衣衫半褪。

女子脸上嫣红,胸前软肉被捏得一颤,飞仙髻上的流苏垂珠摇来晃去。

她衣袖上熏香特殊,竟引得身上之人情难自持,不知疲倦的在此处将她翻来覆去的发泄了几遍。

舒清嘉轻轻一笑勾上对方脖颈,眼中无畏也无悔。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大家都是做妾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舒清嘉本就是想让别人知道,所以这隐秘的一幕自然是被皇后派出去的人瞧到了。

一传十十传百的,竟闹得越来越大,等萧含清听到的时候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版本,宫墙下的小丫头唾沫飞溅的将那一幕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自己就在当场。

“你可不知道,那安成公主真是大胆,听说被抓住的时候身上光溜溜的,正蹲着给……”

听的人也是一脸兴奋:“你是说……”

两个丫头相视一笑,脸红红的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想要的答案。

落葵严厉的咳嗽一声,这才惊得两个丫鬟脸色一白跪下来请罪:“请昭华公主安!”

萧国几代以来没出过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大家像是鬣狗抓住了一块腐肉一样,蜂拥而上围着其转个不停。

“冬日风大,站在风口上讲话小心闪了舌头,”萧含清淡淡掠过两人,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春彩青玉镯子。

两个丫鬟将头伏得低低的,再不敢乱言。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丑事,皇后感到无比丢脸,可是现在木已成舟,事情也已经传了出去,只能及时止损了。

萧含桢是万万不可能嫁过去了,和赵国也不好翻脸,只能表面上先冷着表明态度。

赵王自然是自知理亏,心里再三懊悔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只能承诺了一些赔偿。

最丢脸的自然是做出“丑事”的舒清嘉,此刻正笑盈盈地坐在院子中画着画。

萧含清来的时候她正好完成,命自己的丫鬟拿起来给自己瞧。

她现在被暂时禁了足,皇后在说了一些狠话之后也没法子,只能叫她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先递回舒云国去,看看自己的母国是个什么态度。

正合她意。

赵王和萧国也各派使者前往舒云国,一起商议怎么解决这件棘手的事情。

还能怎么解决,只能将舒清嘉名正言顺的迎回去做妃子,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来,快瞧瞧本宫的画如何?”舒清嘉笑着朝萧含清挥手,亲自过去亲昵的将人拉过来。

萧含清细细看去,现在正是冬日,万物皆呈萧索景色,舒清嘉偏偏画的是一副春日丽景图,色彩明艳,笔触疏狂透出几分得意。

又瞧舒清嘉本人,丝毫不掩饰自己高兴的心情,露出的脖颈上有一处很明显的暧昧红印。

她撇开眼神去坐到桌子旁:“可是随了你心意了?”

“或许吧,”舒清嘉叫别的丫鬟回避,只留了自己从母国带来的那个心腹。

她涂着丹蔻的白嫩指尖指向那幅画:“本宫其实不擅作画”

末了又觉得多余,微微一笑自嘲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擅”

“幼时姐姐们请的是名家为师,摹的是父皇收藏下的真迹孤本,”她眼神略显寂寥,语调冷淡:“本宫是跟着普通画师习的画,用的是最差的纸笔”

“所以你看,人一生下来就是有很大不同的,本宫比别的公主方方面面都更刻苦,还是追不上她们,如今画出来的东西也就是堪堪能入眼罢了”

“现在好了,那些姐姐们嫁的最好的也不过是国君的妃子,如今本宫也要嫁给赵王做妃子!”

她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芒来,薄唇上带着淡笑:“大家都是做妾,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了”

萧含清沉默半晌,想着自己难道长得让人很有倾诉欲么,怎么个个都爱给自己讲故事。

其实在她看来,读书习画是为悦己,提高自身修养罢了,而舒清嘉很明显将这个作为了一项筹码,一项可以压过别人的筹码。

她似乎不在乎过程,想来也不在乎别人对她的那些风言风语,反正只要结果是想要的就行了。

行吧,她无权对别人去评价些什么,个人想法有异,说不上谁好谁坏。

“只是……”萧含清犹豫着问道:“你又不喜欢那赵王……”

舒清嘉闻言嗤一声:“喜欢算什么?德阳公主以前身份那般高贵的,不一样不能如愿嫁给中意之人?父皇早就不管本宫的死活了,本宫不嫁给赵王,只能等死或者嫁给别的不喜欢的人,有什么区别?”

萧含清倒没想到如此严重,舒清嘉确实身份特殊,留在萧国实在不是条好路,这样想嫁给赵王确实是上上策了。

“你昨日帮了本宫,本宫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今日便还了你这个人情,”舒清嘉扶了扶头上的金簪,看萧含清一眼叹了口气。

“你算是个好运的,在这皇宫中还有个念想”

萧含清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抬起精致的下巴来。

舒清嘉呷了口果茶:“你们两个也太明目张胆了些,但凡凑一块去周边气氛都变了,虽说不是个个都如本宫这般聪慧的,时间长了难免叫人瞧出什么来”

在她看来,萧含清和萧璟的相爱简直是作死,但凡被人发现,萧璟要失去储君资格,萧含清或许会丢命。

她鸦睫一扫:“你别紧张,本宫不是想出卖你,这个秘密本宫会带到棺材里去的,只是你得仔细你那个好妹妹才是”

萧含清眼珠转了转:“关含烟妹妹什么事?”

舒清嘉总不能说,自己曾经想挑拨她和萧含烟的关系所以故意提了一嘴吧,那个时候哪知自己会承了萧含清的恩情。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她可是个心思深沉的,免得你以后被人害了都不自知”

萧含清皱着眉没有接话,她在宫中最亲近的除了萧璟就是萧含烟,对方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异常,怎么能就凭舒清嘉一个外人的话就怀疑对方。

若说唯一她觉得不妥的地方,就是萧含烟和贺兰毓的日渐亲密。

“本宫知道了,你好自为之,”她想了想站起身来,向舒清嘉辞别。

出了舒清嘉这档子事,皇后无奈之下只能允了萧含桢和拓跋宏的事情,拓跋宏虽然等不得,基本的礼数却是要完成的。

不像舒清嘉只是做妾室,萧含桢嫁过去做王后是要昭告天下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再也没等到这个机会 皇宫里因为萧含桢的婚事一下子就忙了起来,因为莫氏没了,所有一切便由皇后操持。

嫁妆肯定是不及莫氏当初想的那么丰厚,不过总是过得去的,两国结亲的事情,嫁妆是萧国的面子问题,皇后是想为难萧含桢,却也不能叫别国看轻了萧国。

萧含清和萧含烟相约着去锦绣坊偷偷看了一眼萧含桢将要穿的嫁衣,几百个绣娘连夜赶工缝制,正红色的礼服上绣的是龙凤呈祥,凤羽龙鳞纤毫毕现,霞帔上是百兽禽鸟,五彩云纹。

萧含烟想到当初父皇原本是打算将她嫁给拓跋宏的,看到此幕不免有些嫉妒。

时也命也,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自己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含清姐姐为皇长姐的婚事如此不遗余力相助,那若是自己呢?

她心上一紧,想到近日来二人之间已生龃龉,似乎关系不像从前那般要好了。

含清姐姐确实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事儿,难道连自己都不可以知道吗?

她实在是失望,又觉得自己这样随意猜测不太好,于是鼓了万分勇气想要问萧含清。

她试探性的开口道:“含清姐姐,父皇这次似乎病得很重呢”

天气渐冷,萧惠帝的病愈加不见好,各宫妃子轮番侍疾,太后也去看了好几次,皇女们能在远处请安的时候遥遥望上一眼,只见萧惠帝面色青白,两颊已经凹了下去,隐隐有日薄西山之势。

萧含烟心中是惶恐的,惶恐后便是深深的难过哀恸。

萧惠帝对她不算好,但她因着自己母妃的缘故,对萧惠帝总是抱着十分深厚的感情。

即使只是一点刻薄的父爱,都让她足以欢喜。

她眸子中含着淡淡的哀伤,去看萧含清,却是一副平静模样。

她心中咯噔一下,想着不应该如此才是。

父皇那样疼爱含清姐姐,如今所有公主中唯有含清姐姐能近父皇病榻前去,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宠爱。

父皇即使病得这样重,醒来的时候也对着含清姐姐笑了的,安慰其不要伤心。

可是萧含清,哪有半分伤心模样。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定是看错了,又细细定睛一瞧。

萧含清敛下眉目,淡薄的吐出四个字:“是很严重”

她也想对萧惠帝产生半分的怜悯,可是没有。

她心中记恨着自己母妃的死,记恨着自己曾经被冤枉的那些事情,记恨着自己被打得暂时失聪的左耳。

萧惠帝笑起来的时候,都看起来十分费劲了,脸上尽是岁月的刻痕,同自己说话的时候气息虚弱。

但她仍旧不肯原谅对方。

萧含烟等了半晌,见含清姐姐竟然再没有别的话。

她多么渴望的父爱,萧含清轻易得到,并且弃之如敝履。

她用力吐出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听说上次是大皇兄的心头血救了父皇,不知这次可不可以”

上次萧惠帝是中毒,此事没敢声张只对外说是病了,这次是风寒之后体虚缠绵病榻,哪里用得着萧璟的血。

萧含清摇摇头:“怕是不行”

萧含烟捏了捏袖口,飞快瞟一眼旁边的人问道:“上次宋大夫给含清姐姐采血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

那能说什么,就是自己的血不行呗。

萧含清疑惑的看一眼萧含烟,如实回答道:“我的同你们一样都用不了,这有什么可说的?”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萧含烟勉强笑着,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宋清平和含清姐姐关系好,这是阖宫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不告诉含清姐姐呢。

他们的名字后面都写了“否”,唯有萧含清的不一样,那肯定是有什么的。

含清姐姐为何如此隐瞒?

她郁郁寡欢的和萧含清道了别,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

萧含清察觉到对方的心不在焉来,想着定要找个时机好好坐下来说说话。

含烟妹妹心思敏感,千万不要因为什么小事叫两人之间生了间隙。

——却是再也没等到这个机会。

萧含烟走着的时候突然想到,会不会含清姐姐确实是不知道呢?她不能因为此事冤枉含清姐姐才是,含清姐姐向来行事坦荡,又同她关系最好。

她一个劲儿安慰自己,心情这才慢慢明媚起来。

她是太多疑了些,改日瞧见宋大夫自己亲自问问就是。

若是含清姐姐身体有恙,那就不好了。

正这么想着,却瞧见前面宋清平提着药匣子步履匆匆的往东边拐过去了。

她示意丫鬟喊了一声,却不知宋清平在着急什么,竟是没听到。

会不会是父皇病情加重了?

她面色一凝,连忙提着裙角跟了过去。

却不是去向养心殿,宋清平直接在太和殿停了下来,从后门悄悄进去了。

太和殿是议事的地方,最近大皇兄在里面代为理政,若不是急事,宋大夫不会如此没规矩的匆匆找来。

难道……真是父皇的事?

她向丫鬟使了眼色,示意对方在外面看着放风,自己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

宋大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得十分真切:“殿下恕罪,微臣今日才发现……当初微臣记录着各位皇嗣血样的单子不见了”

萧含烟紧抿唇角,心口猛力鼓动起来。

萧璟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这若是叫旁人捡了去……”

宋清平立刻接道:“微臣没有在纸上直接写,一般人猜不出来什么意思的”

“本殿派十个暗卫去寻,一旦找到就将那张纸毁了,”萧璟深吸了口气,眸光灼灼:“所有关于含清身世的,通通不能留”

宋清平点头,额上冷汗密布:“再没有别的了,昭华公主并非皇上亲生这种事,平常人哪里敢想,再加上公主的平安脉一直是微臣去请的,并无人产生疑心”

殿外,萧含烟瞳孔微张,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一瞬间感觉自己难以呼吸,眼眶中噙满了泪水,颤抖着身子跌跌撞撞的扶向身旁的红柱。

竟是如此。

原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前事不咎,告辞 怪不得含清姐姐根本就不在乎父皇的病情,原来她跟父皇根本就没有血亲关系!

往日里那些姐姐妹妹的情意,现在看来竟是虚伪至极!

她们哪里是姐妹,萧含清哪里配做她的姐妹?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竟也敢堂而皇之的冒充公主这么久,并且得到了父皇的信任和宠爱。

若是父皇知道了,该是多么伤心……

她咬着唇,直到嘴里尝到一股血腥味。

亏她还觉得萧含清是最光明磊落的那一个,现在看来都是掩饰得好,这般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她心如刀割,胸中淤着一口浊气,脑仁一阵一阵抽着疼。

怎么会这样?

她愤怒过后便是迷茫,萧含清之前对她的那些好,竟都是假的么?

为什么会有人能这么沉得住气?假的装得跟真的一样,还握着自己的手说从未骗过自己。

“公主……”贴身丫鬟向这边小声报告道:“像是有人来了”

萧含烟眼前眩晕,只觉得地动天摇,伸出手去细声唤道:“过来扶本宫……”

丫鬟不知道半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过去扶住自家公主。

“您这是怎么了?可要即刻传太医?”

萧含烟听到“太医”两字立刻想到了宋清平,当即心里一阵恶心,那股潮湿晕闷的感觉从心上一直泛到喉间,终于忍不住扶着旁边丫鬟的手弯腰“哇”一声干呕了起来。

她眼中俱是泪水,难受得脖上青筋凸出,却什么都没有呕出来,只是吐出些涎液来。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裙摆上被自己弄脏的地方,想着这便是她们虚假的姐妹情了,真是叫人恶心又讨厌。

“这这这……公主您且等在此处,奴婢给您叫……”丫鬟手忙脚乱的话都说不清了,正说要去叫太医却被萧含烟一把使劲推开。

萧含烟不想听到那个词,将手上用力一推把丫鬟推了个趔趄,气若游丝的道了句:“滚……”

“公主?……”丫鬟满眼迷茫,自然是不敢随意走开。

萧含烟拿帕子潦草的擦了嘴,喃喃道:“都是假的……”

接着她眼神一凛,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竖眉狠狠道:“滚——”

丫鬟被吓得一激灵,再也不敢看萧含烟的眼神:“是……奴婢这就退下了”

萧含烟打发走了丫鬟,独自一个人信步走着,竟一路走到了碧波湖。

就是在此处,萧含清对她施以援手救下她,自此以后姐妹相称。

现在看来太好笑了,萧含清一个并非皇室血脉的人,将那么多公主压得死死的,估计以此为傲呢吧,哪里是为救她,分明就是出风头罢了。

她心头砰砰直跳,身上发了阵冷汗,手脚俱是冰凉。

她再也不要为这虚伪之人流半滴眼泪了!

萧含烟发了狠一般,折下一枝柳条使劲抽打在树身上,眼神狠厉冷酷。

还有那宋清平,与萧含清一丘之貉更是可恶!之后非要找个由头除了这人不可!

那……大皇兄为何包庇着萧含清这个罪女!

她突然想起来舒清嘉曾暗示着说过的那些话,一瞬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

一切都是这个罪女的错……欺君还不算,还做出此等……有违人伦纲常的事……

她浑身如坠入冰窖,整个人如入了寒冬一样冷。

父皇若是知道了,怎么好的起来,他本就病着。

她突然眼中一亮复又黯下去,母后!母后最近却是最为操劳的一位了,先是衣不解带的给父皇侍疾,现在又要忙皇长姐的婚事还要收拾舒清嘉那个贱蹄子捅的烂摊子。

宫中有权利又说得上话的……可为她做主的……

——太后。

凤仪宫中,太后面上愁容惨淡,因为担心萧惠帝的病情也有些寝食难安。

后面的贺兰毓也跟着没少受罪,太后浅眠,她在旁随侍的自然也不能闭眼。

她看着金兽炉子里跳跃的火苗有些发怔,心里想的却是英俊挺拔的萧璟。

不知太子殿下最近是否安好,那么多章陈都需他亲自过目,可还忙的过来,他身边连个贴身的丫鬟都没有……

“皇祖母!请皇祖母安!孙女有话要说!”

太后骤然睁眼,不满的看向已经自己闯进来了的萧含烟。

“康乐公主什么事儿如此急躁?却是连规矩都……”

萧含烟脸上再没了之前的怯懦,跪下声音清脆道:“皇祖母,不是十分紧急的事儿孙女不会来找您的”

太后眉心攒起,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说”

“兹事体大,还请皇祖母摒退宫人”

竟是需要如此?太后心中略有犹疑,然后对着贺兰毓微抬下颌。

贺兰毓和众人便退得干干净净,一时之间燥热的屋子中只剩萧含烟和太后二人。

萧含烟提裙膝行几步,跪倒在太后脚前,眼神坚定阴冷:“皇祖母,孙女下面的话字字属实……”

……

又过月余,舒清嘉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最后商议出的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

舒云国以此为耻,没怎么管便答应将舒清嘉嫁到赵国去。

比之萧含桢的那些阵仗,舒清嘉就要可怜多了。

既是为人妾室,便穿不得皇后才能穿的正红,等到了赵国皇宫,也是从侧门抬进去。

不过舒清嘉不在乎。

她出嫁的那日正好下了冬日里第一场雪。

舒清嘉伸出手去接天空中落下的雪花,看着一点冰凉融于自己掌心,而后嫣然一笑。

只有萧含清来送她,还给她带了个食盒,摸起来热乎乎的。

“知道你今日起得早腹内还空着,待会行起路来谁也顾不上谁的,你将这食盒藏在坐垫底下自己吃点,”萧含清将食盒递给舒清嘉,瞧着身后这人马直皱眉。

舒清嘉没有母国的庇佑,又将皇后得罪了个彻底,自然是没什么嫁妆可言,只添了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充点门面。

“你这人倒是有趣,”舒清嘉自然知道自己嫁的实在寒酸,面上却始终带着淡笑。

“你……莫要灰心,”萧含清有些为难的轻咳一声,叫她安慰人实在是有些强求,也只能说道:“去了赵国再徐徐图之”

“我灰心什么?”舒清嘉眼中笑意盎然,不似作假,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冬日里化作一股白雾。

“今日是本宫出嫁的日子,自然是万分开心的,”她拨了拨耳垂上的圆润珍珠:“现今赵王没有皇后,后宫无主,就算有皇贵妃贵妃之流,大家说起来都是妾室,差那一步便算不得尊贵,本宫去了也是四妃之一,别人须得称一声娘娘的”

“至于以后的日子么,可是说不准的,”她面上浮现一股意味深长的笑意来,眸底深沉。

萧含清愣了愣:“你倒是想得开……”

号角吹响,吉时已到。

舒清嘉往垂着金珠的六驾马车上走去,背对着萧含清挥了挥手。

“你管好你自己吧……”

后面的话便淹没在了风雪里,萧含清只瞧见马车壁上一截白皙的纤手一动,帘子放了下去,两人便再也看不见彼此。

舒清嘉上马车后打开食盒一瞧,第一层挤着热气腾腾的一笼大包子,果然是又好吃又抗饿的。

她捏了一个出来,小口小口吃了,腹内立刻暖合起来。

要不是这一盒子吃食,她可真要半路上晕过去了。

舒清嘉没想到临走着,还能承萧含清一个人情。

她轻轻敛开帘子,坐在温暖如春的马车中咬着萧含清送她的包子,欣赏着这场初雪。

皇宫在外面瞧起来竟如此宏大辉煌,红墙金瓦,天家气派,泼天富贵,落了雪的屋顶很快都变成白皑皑的一片。

她轻笑一声,放下帘子,在心里对这座帝城说了声前事不咎,告辞。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是这皇宫配不上我 太后十分沉得住气。

这事情不可声张,先是全了皇室的面子,其次是皇帝的面子。

大家都是要脸的人,更何况是九五之尊被戴了绿帽子,这事说出去不是被人笑死了。

所以萧含清必须死,但不能是因为“不是皇女”这个罪名而死。

太后这才慢慢觉出“萧国祸患”这个名号的意味来。

她吃斋念佛,手上总戴着那么一两串佛珠,看着面目慈悲,实际上她是不信佛祖的。

她的前半生也是从后宫中一个小小的妃子摸爬滚打上来的,自知什么东西得都靠自己,哪有什么老天开眼。

所以当初听见钦天监所言的那些也是一笑而过不可置否,如今却觉得有几分道理了。

萧含清甚至都不是萧惠帝亲生的孩子,如今却如此得皇帝宠爱,还和太子关系特殊,几乎已经到了可以一言以蔽之的程度。

如果放任下去,还真是“祸患”。

依照现在的情势,要是想让这个孩子彻底消失,那也不能是在皇宫中动手。

那就先等等,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她看一眼旁边端庄贤淑的贺兰毓,想着怪不得太子连这样的可人儿都不喜欢呢,原是被那个野种勾去了心思。

单是从上次一只小猫儿的事情来看,太子现在可是将这个“妹妹”放在了心尖上宠着,日后登基,保不齐就要想方设法给这个野种一个名分了。

她对于萧璟喜欢萧含清这件事情其实是不能理解的。

太子从小样样拔尖,唯有一点与旁人不同便是不爱亲近女色。

不爱就不爱,不是什么大事,到了年纪便懂了。

如今到了年纪,却亲近的是自个儿名义上的亲妹妹。

如今证实不是亲妹妹也好,起码没有乱了纲常。

太后想着,该是当初的教导哪里出了错,竟让太子在这儿长歪了。

问题不大,太子可能情窦初开,对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子有些难忘,便这样宠爱着。

但是男子的情义么,总是很浅的。

从萧惠帝那里便可以看出点苗头来,当初那样喜欢莫氏,最后人死了,还不是转眼就宠起了娇美人。

所以太后不急,说不定用不着等萧含清死,太子就已经喜欢别的了呢。

于是眼神便落在了贺兰毓身上。

贺兰毓长相并非是上乘,比不得萧含清,若是不论别的叫自己来选,自己也未必会一眼看中贺兰毓。

食色性也,喜欢美好的东西乃是人的本性,养个猫儿狗儿的都要挑毛色,更不要说是枕边人。

太后便动了别的心思,她挥手叫来贺兰毓。

“毓儿,哀家一直将你视为哀家的孙媳妇儿,你是知道的”

贺兰毓脸上飞起两片红云,敛下眉目去低声细气答道:“自是……知道太后娘娘用心良苦,能得娘娘喜爱,是小女的福气”

“你也知道,皇后和哀家意见相左,看上了梁王府的那个嫡女,”太后拉着贺兰毓的手,示意对方坐在自己身边。

贺兰毓眼眶微红,声音更加低微:“是小女自个儿不争气”

“说这话做什么,”太后捏着手上的佛珠笑问道:“如今便有这么个机会,只是看你肯不肯了”

贺兰毓面上一怔,接着立时挺直了脊梁坐起来,撩裙跪下去:“只要能叫太子殿下心中有小女一点地位,小女便心满意足了”

一点哪里够呢,你得占据太子心中大半位置才行。

这些话太后没说出来,拿了块红豆馅芝麻麻薯入口,一边思量着一边说:“上次去安成公主的殿中搜到的东西,还在么?”

贺兰毓跪在地上有些犹豫的答道:“在的”

说的正是舒清嘉当日在赵王的接风宴上用的一盒香粉。

太后拿到东西后微微闻了闻,便知这是什么东西。

只消一点,直接抹在身上或是制成熏香熏在衣裳上,在男子流汗、饮酒之时被闻到,就能引得男子情难自持。

本是寻常夫妻间用来助兴的东西,后来也变成了后宫妃子用来固宠的一个手段。

自是上不得台面的,贺兰毓当时想直接毁了,太后却想留着说不定有用。

舒清嘉的这一盒,光闻味道就知是难得一见的精品,瞧这盒子上的花纹似乎还是舒云国的东西,也难怪当时一晚便得手。

如今正好可以用上。

她指腹在镶嵌着红宝石的香粉盒子上摩挲着打了个转,轻轻的声音在空中缥缈的有些不甚真切:“毓儿,险中求胜啊”

贺兰毓的身子不易察觉的抖了抖,最终顺从道:“是”

太后眉梢一挑,露出了连月来的第一个笑容:“那便将这盒香粉赏赐与你了”

贺兰毓双手举上头顶去接,眼中是谨小慎微和坚定的决心:“谢太后娘娘恩赐”

她是高门正经嫡女,自然是看不惯这些下三流的手段的。

可是她爱慕萧璟,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真的像太后所言一般,自己承宠之后应是能得太子一分垂怜的。

手段是龌龊了些,好在是管用的。

她握紧手中的盒子,仿佛握着自己尊贵璀璨的未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快过年的时候。

萧惠帝卧榻不得起,珍贵药材流水似的往养心殿送,却仍旧不见好,甚至开始咳嗽呕血。

皇后身心俱疲,听宋清平的意思是皇上多年来政务劳累,身子空虚,加之听闻萧含桢远嫁拓拔族的事情,是不可能大好了。

后宫嫔妃们和皇子皇女们跪在下面,听得此话也是心中一惊。

太后和皇后在榻边守着,萧璟沉默立在一侧,只听得后面的人群里已经有了低低的啜泣声。

太后心中一烦,冷声道:“哭什么?!皇帝还活着呢,如此晦气”

于是便瞧见内侍从人群中扯出一个妃子,捂着嘴拉出去了。

之后便是满室寂静,无人敢再多言。

萧含清跪在公主们的最前面,能够很直接的看到躺在榻上的萧惠帝苍白的面色,那旁边的金色床幔和锦被上的红色绣纹,更衬得他虚弱。

萧含烟跪在第二排,瞧见萧含清没什么表情的脸色心中恨意更甚,抿了嘴撇过眼神去不愿再看。

萧含清心道有病治病,叫妾室儿女们来跪着难道就有用了吗?

众人跪了一个时辰,太后见萧惠帝一直没有醒来的趋势,便叫散了。

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萧含清领间围着条白狐一般的围脖,衬得肌肤胜雪眸子明亮,气色不是一般的好。

萧含烟想到榻上父皇暗沉的脸色,心上绞痛,瞪了萧含清一眼气冲冲的出门去。

“公主,康乐公主方才走了,”落葵眼尖,瞧到萧含烟眼也不斜的离开。

萧含清心上疑惑,这些日子事情多,送完了舒清嘉就送萧含桢,没时间和萧含烟玩耍说话,来的路上碰到了想与对方同行,对方却也抬着下巴并不理睬。

可是因为自己冷落了对方,含烟妹妹生气了?

“走,追她去,”萧含清总觉得心中惴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一头扎进风雪里去。

前面萧含烟走得很急,像是故意不想让后面的人追上。

因为皇都中大雪连下几日不曾停歇,宫人们虽一刻不停的在清扫,却也只能清出主要的道路来。

萧含清在那一条窄窄的小路上走的费劲,落葵和晴空跟得有些吃力,打着伞的南星更是几乎小跑。

“含烟妹妹……含烟妹妹……”

两人不过十余步,萧含清声音明丽,萧含烟不会听不到的。

可是她偏偏没有回过头来看,像是怄气一般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萧含清心上一急,将金莲手炉往落葵怀里一扔,自己提起裙摆就开始小跑着追人。

“公主您仔细脚下啊——”

话没说完萧含清脚上一滑就摔倒在地,整个人前倾扑到了寸深的雪地里,落葵惊叫一声连忙去扶。

好在萧含清反应快,两只手又空着,跌下去的时候立马伸出手来撑着,只是跌得又急又重,双手往前一划俱蹭出了血印。

右掌心承重多,一阵刺痛后便破皮见血,染得周边的白雪立时成了红色。

萧含烟听见动静这才回头来看,只瞧见萧含清跌在雪地里双手沾满污血,嘴角眉梢皆是痛意,心中这才畅快了两三分。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她冷着脸走过去,站在萧含清面前,看着旁边的落葵和晴空一左一右有些艰难的将萧含清扶起身来。

萧含清膝上手腕处的衣裳均被雪水湿透,一时之间又冷又疼,却凝了眉用帕子将手上的血水擦了,抬头对萧含烟欢喜笑着道:“妹妹不必来扶我,我身上脏着,免得将你的衣裳也蹭湿了”

萧含烟一嗤:“你身上是挺脏的”

萧含清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不可避免的皱了眉,手心上一阵一阵的疼。

“待会无事,妹妹可愿去凝云殿一叙?”她依旧笑着,盛情邀约。

萧含烟柳眉一压:“无事?”

她抚了抚自己衣袖上滚着的孔雀翠羽:“父皇正病着,满宫皆是愁云惨淡,本宫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昭华公主倒是好心情,瞧起来一点忧思也无”

萧含清身上冷,心上更冷,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出萧含烟此话中故意讥讽之意。

她右手垂在一侧,掌心上的血珠顺着白嫩的指尖滴落雪地中。

“含烟,可是我之前有哪里做得不对?……”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萧含烟的衣袖。

“昭华公主哪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要说错,也是本宫错了!”萧含烟咬着牙恨恨道。

她拂袖一甩,借力推开对方,若不是落葵和晴空在后扶着,萧含清怕是又要跌倒。

南星气不过,急着嚷道:“康乐公主何以推我们公主?!”

萧含烟后退两步,定定看着萧含清受伤的手,眼中冰冷一片:“乃是昭华公主自己站不稳,本宫何时曾推过她?”

“你……”南星上前欲辩,却被萧含清拦下。

她幽深的眸子看向对面的姑娘,只觉得两人之间确实是有什么已经变了。

“昭华公主好大的阵仗,不过是来给父皇请安罢了,一个丫鬟撑伞两个丫鬟拥扶,”萧含烟满脸嘲讽,出口字字伤人:“你可有将父皇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自己罢了!”

“你如今位列二品,衣着奢华,可不都是依仗父皇对你的宠爱?!”她鼻头一酸,眼里带了泪:“如今父皇病重,你却对他不管不顾!”

原是因为自己态度太过淡漠吗?萧含清心上带了疑,若只是这样,萧含烟不会如此声嘶力竭,像是非要与她辩出个是非黑白来。

对于萧含烟所说的父皇宠爱自己这种话,她听了只想笑。

如果真的宠爱她,便不会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如今这种宠爱,不知是为做给旁人看,还是真的想要弥补心中愧疚,好叫自己心安。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怜爱,是充满了复杂的欲望和泪水的虚名罢了。

再加上她态度向来很淡,便使得萧惠帝愈加在意,愈加想要得到她的原谅,和她眼中对父亲应有的倾慕。

她心底啧了一声,想着人大抵都是贱骨头,当今皇帝也免不了俗,愈是得不到的愈是想要。

这么想着,她面上便笑了起来,加上掌心流血,显得很是怪异。

萧含烟一惊,伸手指出去,食指差点要戳到萧含清眼睛上:“你竟还有脸笑?!”

“含烟,”萧含清收了笑,柔声问道:“我若将这正二品的公主之位还给他,他可能将我母妃还给我?将我受的罚、流的泪,曾差点失聪的左耳都一并还给我?”

萧含烟张口结舌,这才回想起萧含清这一路走来并不是顺顺当当的。

而后她又想到萧含清根本就不是皇女血脉,她母妃是背叛了父皇的。

施氏该死!

她心里的那点同情和动摇即刻就没了,冷声道:“你就不配在这皇宫里”

萧含清报以一笑:“是这皇宫配不上我”

萧含烟见自己说不过对方,便不再执着于口舌之争,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本宫懒得同你争这个,自会有人收拾你这恶女!”

莫名其妙的,萧含清在这皇宫中唯一的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便没了。

她望着雪絮飞舞中萧含烟决绝的背影,突然被一阵风吹得猛烈咳嗽起来,再瞧掌心伤痕,青紫血红一片,甚是可怖。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他若为帝 这是自从萧含清来皇宫以后过的最没意思的一个家宴,长乐宫中依旧布置得精致而不俗气,三步一景满目多以金红为主,努力做出一种红火而欢快的气息。

只是往日里最爱红色的萧含桢已经出嫁,少了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再者萧惠帝尚在病中,皇后脸上是脂粉都掩不住的疲惫,这个除夕夜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倦怠和寂寥中。

萧含清轻敛衣裙拾阶而上,站在汉白玉的高台之上遥遥向远方眺望,只见寒冬夜幕下的皇都一片灯火璀璨,万家安宁祥和,举目看去尽是红色光点,想来是门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连月来的大雪停了,只是地上堆积着的皑皑白雪还没请扫完,如今站在高台上便觉得有些寒冷。

太后终于在今日家宴中露面,被贺兰毓扶着手进来的时候落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在萧含清身上。

萧含清警觉地往后避了避,努力做出一副恭顺模样。

萧惠帝不在,自是以太后为尊,萧璟来的迟,衣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幸好是太平盛世,加之年底各地诸侯藩王进贡,接下来的日子里早朝休沐,璟哥哥应该是能休息一阵子了。

她看着萧璟,萧璟也看向她,眼中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来。

既然是宴会,自然少不了喝酒,只是今年太后突然提议行酒令。

可能是气氛太过淡泊,后宫嫔妃和诸位皇子皇女又都是才思敏捷的,便纷纷附和。

太后沉吟半晌,敲定道:“瑞雪兆丰年,便以‘雪’作题罢”。

萧璟起头,墨色眸子看向公主坐席,眼波沉沉信口道:“天门瑞雪照长乐,火树银花满皇都”

太后看向公主席上的萧含清,脸上闪过一丝不虞。

开头开得好,后面便容易了起来,众人抽签作诗,第一轮下来无人答不上,从第二轮开始却渐渐难了起来。

如此几番下来,席间其乐融融,众人微醺,萧璟虽没喝几杯,但是此次准备的美酒格外上头,他自觉有些醉了,敛袍起身想去外面散散酒气。

“璟儿,”太后出声叫住萧璟,和蔼笑道:“你既醉酒身边无人照顾怎么行,便叫贺兰陪在你身边,哀家才放心”

贺兰毓偷瞄一眼面如冠玉的男子,顿时心如鼓擂面上羞红,轻咬着唇站到萧璟身边去。

萧璟心中不悦,却不好驳了太后的面子,加之又是除夕夜。

他略点下头,冷淡的撇开对方,自己独自一人先走了。

贺兰毓见状慌忙跟上,却看到萧璟指使越飞捷向公主席上走去,须臾,昭华公主便从织金纱帐中走出来,最终站到萧璟身旁。

萧含清抬眼与萧璟交换了个眼神,是那样默契无间,仿佛中间再也插不进别人去。

贺兰毓咬牙,贸然出声道:“殿下可是醉的厉害?不若扶着小女的手……”

她怯怯地伸出手去,有些害怕却又渴望的想要触碰萧璟绣着四爪金龙的玄衣。

萧璟直接伸手拉住萧含清,回眸已然是有些不耐,惜字如金道:“不必”

又道:“皇祖母的话本殿不好违背,你离我们十步远就是了”

贺兰毓伸出的手重重垂下来,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前面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里委屈极了。

怎么昭华公主便处处不同,自己就是想扶着他就这么难。

萧璟领着萧含清出了长乐宫,沿着九曲游廊慢慢走着。

“父皇……身体如何了?”萧含清紧紧握着他的手,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知道萧璟虽然面上感情淡薄,对萧惠帝敬重大过敬爱,到底是心里不好受的。

不像她,萧璟的骑射可是萧惠帝亲手教的,小的时候十分亲近。

萧璟在夜色中摇了摇头,低垂着的眸子中有些黯淡。

“不说这个,除夕夜长辈是要给小辈发压岁钱的,”他说着就从袖中抽出一个烫金红封来,上面还被细心地熏了花香。

萧含清笑着接过来:“怎么不是金银首饰,难不成是用一封信糊弄我?”

她当面拆开,发现里面还真是张纸,抬眼看萧璟,萧璟示意她仔细看。

她便用葱般的指尖捏着那张纸抽出来,发现背面竟是腾云弄雨的五爪金龙图案。

除了天子,别人用不得五爪金龙的。

她心中一惊,将背面压下去看里面的内容。

竟然是一张诏书,写道陆家嫡小姐德行出众钟灵毓秀云云,要加封为正二品郡主。

萧含清满头雾水,避讳地看了一眼后面远远跟着的贺兰毓,将纸张放回信封中藏在袖中,低声疑道:“陆家哪来的嫡小姐?”

陆子林还总遗憾自己没有嫡妹妹,自己总不会连这个都记错。

萧璟抬手抚上她的面颊,满眼怜爱:“之后你便是了”

皇都中不再有昭华这么个公主,有的是陆家嫡小姐含清,如此便可名正言顺的站到自己身边,不是以妹妹的身份,而是相濡以沫的爱人。

萧含清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掐断,呆了半晌后似乎听见自己心中那团火熊熊燃起的声音。

萧璟果然是有考虑的,陆家名门贵族,一家出了两位帝辅,又忠心耿耿与太子关系亲近,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萧含清本想着自己在萧璟身边就好,不在乎那些虚名,萧璟却是一定要自己未来的生命中有萧含清的,而且他要百年之后史书上,两人的名字要被记在一起。

他不要萧含清那么委屈,他要两个人光明正大在一起,要万民向两人朝拜欢呼,要萧国百年昌盛,要萧含清死后与自己合葬在帝陵。

他若为帝,萧含清就是唯一的皇后。

“璟哥哥……你不必如此、如此为我,”萧含清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眼中星光点点,手上揪住萧璟衣襟上的金盘扣。

萧璟摸了摸萧含清柔顺的头发,搂着她安静的站在这清冷的游廊中,高大的身影以保护姿态完全的笼罩着怀中的人。

贺兰毓远远看得不真切,只瞧见两人几乎贴在一处,心中惶惶不安,仔细思量后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老女人乱点鸳鸯谱 等贺兰毓走近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开了,只不过站的极近,她心头一松想着自己应是看错了。

兄妹间关系再怎么好,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中搂抱,实在是不成体统。

萧璟浓眉下压,口气冷漠不虞道:“做什么?”

贺兰毓本能的畏惧,低头道:“殿下……咱们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太后娘娘还等着呢……”

“本殿做事何须你来置喙?”萧璟被打扰心里自然不快,这个贺兰毓竟是这样恼人。

“太子殿下恕罪……”

萧含清侧头含笑看着贺兰毓,她心中愉快,看见贺兰毓被责骂自然略有得意。

只是两个人确实出来的有些久了,太后现在对她本来就不满,如今正在关键时候,可不能再叫璟哥哥为难了。

她帮萧璟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衣襟,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眨眼道:“回去吧,外面好冷”

萧璟便立刻改口说好,两个人又回到了长乐宫中。

萧含清被殿中的暖风一吹,脑子便有些混沌起来,或是醉意,或是因着方才萧璟说过的话。

萧璟竟为她打算至此,只是真的要做起来却是难上艰难的。

旁人不知道的也就算了,要自己的名字入陆家族谱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只要萧璟开口,无人敢多言。

只是皇后、太后,认得她的公主该怎么办。

果然是违背纲常的事,要逆天而行,实在是太难。

她又是伤心又是激动,坐下后连连饮酒,于是便没有注意到上位的萧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今夜除夕,如今国力昌盛,边关安定,年关上各地进贡丰饶,实在是我萧国之幸,”皇后头上凤冠沉重,大妆之下面容肃穆,眼神看向萧含清。

萧含清迷迷糊糊想着这关我什么事儿,又不是我的功劳。

太后拨弄了一下手上拿着的佛珠,紧接着道:“接连两件喜事,皇长公主德阳嫁得良人,萧国与拓跋联姻,趁此势头……”

她话锋一转,锐利的眼神似羽箭一般射向萧含清。

“昭华公主也及笄了,却还未婚配,就在今日定下吧”

萧含清的酒猛然就醒了,手上一抖杯中清酒倾出去两三点。

皇后按了按眉角,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心道这老女人怎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提昭华的婚事,如此多事之秋,就不能等一阵子么?!

只是话既已说出了口,也只能往下顺了。说实话她并不关心这个公主嫁给谁,毕竟母妃已经没了,嫁谁都一样。

萧含清连忙出列提裙跪下,急急道:“孙女并没有心仪之人……”

太后面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这倒不碍事,你们年轻人么,相处几日就熟悉了,可以慢慢培养”

“下坐众御嫔家中,可有适龄公子?”

能够在家宴中露脸的天子御嫔皆是家世出众的,又闻是为昭华公主牵线,听得此言便一瞬间七嘴八舌起来。

“臣妾有个嫡弟,能文能武,模样极好……”

“快拉倒吧!你那个嫡弟都多大了怎配得上昭华公主,臣妾远房有个侄子还未娶亲……”

“王贵仪你家里什么门第,哪里的穷亲戚也敢说给昭华公主?嫔妾堂兄……”

“你堂兄是未娶妻,可小妾都快三十个了皇都谁人不知!还是臣妾的侄子合适些,起码家中清白……”

“王贵仪你什么意思?!本主家里就不清白了?”

眼看着事情没商量出结果,一桌子御嫔就快打起来了,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好不热闹。

近日确实是无趣了些,她们没有别的事干,如今听闻太后和皇后要给昭华公主张罗婚事,自然是要举荐自己家的青年才俊。

谁都看得出昭华公主很得当今太子喜欢,以后太子殿下掌权,少不了要重用其驸马的。

于是这些个御嫔为了这么个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争来争去,若不是碍着自己贵女的身份,怕是要上手薅头发扯衣服的。

萧含清跪在殿中央抬头看一眼太后,对方似乎也有些尴尬。

“好了!”

皇后呵斥一声,下面终于静了下来。

她头疼得厉害,本就因为照顾萧惠帝精神不济,现在还要听这些个御嫔叽叽喳喳的没个正经。

都是这旁边的老女人出的好主意,突然这么关心昭华公主是做什么?

“本宫叫你们下去留意,不是让你们即刻就在此争论不休!皇上还在养心殿躺着,你们倒是精神大!”

一群徒有美貌的废物东西。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实在是疲惫不堪。

“母后,”她低眉顺从的对太后说道:“此事缓缓吧,一时半会也挑不出那么合适的人来,昭华身份尊贵,总不能委屈了她”

“不可,”太后果断反驳,好不容易挑个萧惠帝和太子都不在的时间,若是再缓,怕是要变天了。

皇后心里来了气,索性便说:“那您自个儿看着办吧,臣妾近日来精神不佳,昭华公主的婚事就不插手了”

感情不是你操办,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太后扫了皇后一眼,眼底皱纹更深了些:“哀家听闻李氏一族今年科考出了个探花郎,正好年满一十八岁,翩翩少年”

席间有个妃子便犹犹豫豫出声道:“乃是臣妾表弟”

太后沉吟半晌,似在思虑:“探花郎的出身,配昭华公主倒也是门当户对的了,李氏一族又是书香门第,祖上曾出过许多肱股之臣”

那妃子看一眼太后,又看一眼昭华公主,实在是压力山大。

可是她表弟已经有中意之人了呀,那日递进宫里来的家信中还兴高采烈地说了这件事情……

只是到底是没有正式定亲的,她一个卑微妃嫔,哪敢拒绝太后娘娘的意思。

“想来你在宫中多年未见家人,也是十分想念的,”太后含笑道:“便准叫你的表弟来宫中陪你半日,正好同昭华公主见见,若是能互相看上,最好不过”

太后此话的意思是非要两人在一起不可了?见都见过了哪有说不好的余地。

李氏妃嫔心中惶恐,暗暗叫苦,嘴上却道:“谢太后娘娘恩准”

萧含清额角一跳,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好绿茶一女的 另一边,贺兰毓一直随着萧璟回了明德殿。

萧璟不敌酒力,方才夜色太好,光是含清一个眼神就叫他心神激荡。

他不知道现在还在长乐宫中的萧含清被随意定下了怎样的命运,醉醺醺的走到床榻前面,伸手掀开层层织金措银的纱帐,歪坐在床榻上闭着眼迷迷糊糊走了会儿神,而后抬手解开身上的裘披。

“殿下……小女来帮您更衣吧……”

贺兰毓从阴翳中走出,身带异香,眼中盛满了怯意与渴望。

萧璟睁眼,有些纳闷的想着自己屋子里何时多出个女的?

“出去,本殿……自己可以,”他言简意赅,但是很明显说话时候停顿良久,有些口齿不清。

贺兰毓微微松了口气,要知道太子殿下那几杯是单独倒的,与旁的清酒可不一样,时间越长越是上头。

若是这次错过了,以后可就未必还有机会了。

她想到太后对她的叮嘱来,大着胆子跪着膝行上前,抬起莹白的下巴含羞带怯的伸出手去摸上萧璟外衣。

萧璟墨色的眸子不像往日那样锐利明亮,有些涣散的愣神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黑色的头发,鼻尖的那股异香让他很不喜欢,却又有种说不上的叫人上瘾。

在他不甚清醒的时候,贺兰毓已经勤勤恳恳的将他身上两件外衣脱下,上身只剩一件单衣,领口处可见光滑的蜜色肌理。

贺兰毓脸颊发烫,几乎不敢直视面前男子,她第一次离意中人如此近的距离,光是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都要幸福的晕过去。

更何况现在她能贴身伺候,那是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她不由得发起梦来,若是以后做了皇后,每日在殿下身边醒来,替他更衣擦脸,为他穿上浅黄色朝服,戴上九重垂珠冠冕,目送这个伟岸英俊的男子上早朝去。

然后各宫嫔妃需得来向她请安,她高兴的时候便许昭华公主称她一句皇嫂,不高兴就叫她跪下行大礼。

她柔软的手掠过萧璟绣着暗纹的衣襟,有些微微颤抖,而后一颗一颗的解开萧璟最后一件单衣上的裹金扣子。

萧璟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腹肌和锁骨来。

屋子中十分暖和,脚上踏着的白色地衣毛绒绒的叫人发痒,那种奇异的香气引得他眼神迷离了起来,只以为自己在梦中。

地上跪着的女子瞧起来十分朦胧,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偶尔抬眼看向他眼中充满爱慕之情。

他又困又晕几乎无法思考,女子的身影看得不甚真切,一个变作两个,两个变作多个,最后都变成他朝思暮想那一个。

“殿下……”贺兰毓低着头只觉得萧璟在默默打量她,胸口心脏鼓噪不停几乎要跳出去,她哆哆嗦嗦的难以成句:“殿下,请让小女……服侍您……”

萧璟脸上露出一个带着醉意的笑来,眼睛微眯伸手捉住面前女子的手腕,用力一拉抱入怀中。

两人双双跌入柔软的床铺中,贺兰毓娇声惊呼趴在萧璟宽阔的胸膛上,腰身被对方紧紧揽着。

“殿下……”她脸上羞臊心中激动,想着书中那些文字和图画,计划着待会怎样才能叫太子殿下尽兴舒服。

她曾仔细学过房中礼仪,夫妻行周公之礼,得是沐浴过后身上熏香……

她如此趴在殿下怀中,已经是僭越了。

如今虽然和理论上的差了许多,但是殿下却和她想象中一样霸道中带着温柔,叫她不胜欢喜。

萧璟额上出现细密的汗珠,那异香近身和酒气交缠在一起,闻起来更叫人痴迷。

他右手两指捏起怀中女子的下巴,想要仔细看清对方的脸,却只是模糊一片。

他低头凑近对方,在贺兰毓耳边嗅了嗅,呼出的热气均落在贺兰毓敏感的皮肤上。

贺兰毓身子立时就软了下来,柔柔的倒在萧璟怀中,含着情意娇声道:“殿下……”

萧璟有些不合时宜的疑惑了起来,不甚清晰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含清身上向来多喜欢熏自然花香,如今这香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可是又轻易地叫他为之痴迷,叫他只想醉倒在这柔软的香气中。

他想着含清弯弯的杏眼,眼角边上一点妩媚的泪痣,翻身将怀中女子压在床榻上强硬的命令道:“我喜欢你叫我璟哥哥”

贺兰毓哪有不应的道理,分不清是自己身上香气的作用还是萧璟真的对自己有情,当即答应道:“璟哥哥”

萧璟歪着身子吻上她的……肩膀,口齿不清道:“乖宝……”

他醉得厉害,竟是连位置都找不准了。

贺兰毓面红耳赤,想着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得自己主动才是。

可是书上说,男子喜欢在周公之礼时掌握主动权,若是自己那般放荡,肯定会惹得殿下不满。

她从小深受贵族嫡女的训导,一时半会抹不开面子去,能主动跟随萧璟勾引之已经是她做出的极限了。

“殿……璟哥哥,”她眼神羞怯,脸颊红彤彤的,眉梢都是媚意:“小女可以……可以”

她贝齿微咬着唇,自己伸手摸上腰间的带子轻轻一扯,她半直起身子,纤手微动,身上薄衫滑落,露出圆润的香肩来。

如云的发鬓间赤金红宝步摇抽出,黑色长发如流水般倾泻,散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那香气愈来愈浓,因着贺兰毓身上出汗的缘故像是渗进了她的血肉里。

萧璟循着香气轻轻吻在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引得她一阵颤栗。

贺兰毓双手楼上萧璟的脖颈,不由自主的轻抚着他坚实的背部,闭着眼沉浸其中,嘴里呜咽出难耐的娇吟。

“璟哥哥……我要……”她扭了扭身子,伸手摸向萧璟身下最后一件淡黄色长裤。

她的手柔弱无骨般从萧璟胸膛摸下去,在腹部打了个圈,最后停留在对方腹下一掌的位置。

萧璟浑身一震,闻着她秀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贺兰毓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看向男子下身:“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来领盒饭 两人都看向萧璟下身,那处本该有反应的地方,现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不是吧?!

贺兰毓心上惊诧,难不成殿下那反面有隐疾?

还没等她想完,身上突然一阵肃杀之气,一阵大力扯着她的腕子将她直接扔到了地上。

她身上衣衫凌乱,没有防备的被重重摔在地上,当即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开,趴在地上久久不得起身,而后“哇”一口鲜血吐在了白如雪的地衣上。

萧璟站在床榻上,双目通红周身满是煞气,扯过旁边乱扔着的外衣随意披在身上,低头看向地上趴着吐血的女子。

那腥浊的血气渐渐随着暖意在屋子中散开,萧璟闻之身上戾气更重,墨色的长发散在白衣上,衬得他如地狱修罗一般,眸中满是邪逆和杀气。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因为萧含清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叫他不可任性行事。

贺兰毓浑身都是断裂般的痛楚,眼角眉梢喜色变成惧意,痛苦的费力抬眼,乞求的看向居高临下的男子。

“璟哥哥……”

不说还好,萧璟闻言瞳孔一张,心上一滞,而后便是翻天覆地的怒意涌上来。

他怒喝出声,带着雷霆之势:“你也配?!——”

他不想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只觉得贺兰毓整个人简直污秽不堪。

萧璟利落的下了床,取下墙头挂着的青霜宝剑。

他果断地拔剑出鞘,一瞬间的铮鸣如虎啸龙吟震耳发聩,剑身闪过寒光,杀气顿时笼罩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把十分锋利的银剑,刀刃上似挂着寒霜一般摄人心神,虚空挥过之处带着泠泠微芒,仿佛连尘埃都可斩成两半。

“殿下!殿下饶命……”贺兰毓这才真切的感受到死亡逼近,忍着痛努力将身子往后缩去,身下拉扯出一片鲜红血迹,擦在地衣上如红梅绽放。

萧璟根本没听到一般,浑身戾气缠绕,慢慢走向贺兰毓,手腕微动将长剑抽手送去,剑光一动如金龙出世。

瞬息间,贺兰毓仍微张着唇,眼中惊恐那样鲜活,白皙的脖颈上一道极细的红痕,而后喉管中鲜血喷涌而出,头颅被齐齐斩下,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那血溅了萧璟一身,甚至还带着温热,将他外面披着的单衣喷得血红腥浊。

他冷漠的收了剑,周身戾气这才微松,最后瞥一眼地上尚不甘的睁着眼睛的人。

萧璟去开了窗户,冷风夹杂着寒气灌进来,他的头脑愈加清晰,这才开始慢慢思考为何贺兰毓会出现在此处,而且自己是为什么竟将对方当做了含清……

“越飞捷”

“属下在”

一个黑影利落的出现在窗前,瞧见萧璟竟然满身血气,顿时心慌畏惧不敢抬眼看。

“将里面的东西收拾了”

萧璟交代一声,转头去了偏殿,吩咐下人烧水沐浴。

越飞捷按下心中震惊,想着上次殿下这般还是在去北地的时候,寝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推门进去,只看到白色地衣上一个无头女子穿着单薄的衣裳静静卧在地上,身下血液粘稠流了很大一片。

已经死透了。

他借着微光去看女子面目,认出对方身份来。

居然是太后身边的贺兰毓。

思虑几个来回后,他大概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想到昭华公主,心中又是一声嗟叹。

现如今却还有个问题,太子殿下自己是心中痛快了,将人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斩杀了,自己该如何处置?

贺兰毓可是朝中大臣之嫡女,又深受太后娘娘的喜爱,自己总不能真的当个物件似的收拾了吧?

罢了罢了,自己就听吩咐得了,这些也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果然在殿下身边办事实在危险……

最终贺兰毓被潦草的用席子一裹,趁着夜色运出皇宫,扔在了乱葬岗上。

不知她的身体在被虫蚁啃噬的时候,还会不会忆起她那些尚未实现的、瑰丽美好的梦。

……

贺兰毓一夜未归,太后觉得心中安慰。

贺兰毓两夜未归,太后觉得心中不妙。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大宫女檀香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面上苍白一片,跪在太后跟前惶恐道:“大事不好”

“怎的不好?”太后身子前倾,又迅速坐正以矜持掩饰,慢悠悠道:“有事说事,咋咋呼呼做什么”

檀香像是怕极了,颤抖着身子道:“贺兰姑娘……死了”

太后胸口一疼,手中的手串甩出去,砸在光滑的地面上散落成无数佛珠。

“死了?”她缓缓吐着气,呆滞地看着地上咕噜噜滚动着的暗棕色佛珠。

檀香连磕了几个头,眼中含泪道:“是……听说发现的时候……身首异处……衣衫皆被鲜血染透……”

檀香还要继续说下去,太后摆摆手止住。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手还保持着方才甩出手串的动作,长长的金色护甲微颤,护甲上的紫色宝石像是红的深沉的鲜血一般凝在上面。

“娘娘?”檀香跪在地上害怕的看向坐上之人:“娘娘切勿激动,奴婢这就为您传太医……”

“不必了,”太后深深吸了几口气,将胸口中那股浑浊压下去。

“将安神香点上便是”

檀香愣一下后立刻动手,只是总是担心。

太后娘娘受此打击,不知要怎么伤心难受呢。

只见太后肃穆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疲色,整个人在短短数息间竟老了十几岁一般,再也没了之前精神矍铄的模样,皱纹处沟壑更深,眸子都变得浑浊了起来。

“不愧是太子……”

她这才意识到萧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睡在襁褓中吐着奶泡泡的小娃娃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力,并且为自己要保护的东西建起了坚硬的堡垒。

可是……这是逆天而行!

她不能叫萧璟背负这样的骂名,他会是萧国有史以来最贤明的一位君王,而不是因为和一个野种在一起被写进史书!

只要萧含清活着一日,萧璟未来的帝王业上就有污点。

太后闭了闭眼睛,忍住胸口悲愤和怒意。

“传哀家懿旨,宣洛玉郡主进宫来”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白莲徒手拆CP 萧玉婉许久没有踏进皇宫了,梁王府被皇上当众打脸训斥,三分之一的兵权都归在了太子麾下。

她向来知道萧璟的手段,如今事情关乎自己的家族,她居然也生不出恨意。

她太爱萧璟了,自觉得自己可以奉献出一切,而当这种单方面的付出得不到回报的时候她就有些心理扭曲。

为什么呢?她想,自己容貌、家世、爱意都是一等一的,为什么萧璟不喜欢自己要去喜欢萧含清?

唯一能够解释的恐怕就是近水楼台四个字,萧含清唯一比她多的优势就是能够和萧璟朝朝暮暮相处着。

她便在心里安慰自己,若是自己常在皇宫,不会不得萧璟喜欢的。

可是这次被召到宫中来,却听说那个屈尊降贵愿做贴身婢女的贺兰毓死了。

萧玉婉便沉默起来,想着自己莫不是听错了。

“洛玉郡主,你没有听错,”太后缓缓出声,眼底的深纹宽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她折损了自个儿从小便培养着的孙媳妇儿,还是以这样惨痛的方式,能不心痛吗。

萧玉婉轻轻笑起来,不知是该说太后老奸巨猾还是能屈能伸。

自己是被皇后看中的人,一向不得太后喜欢,如今贺兰毓死了,又想鼓动自己?

她提裙上前,柳眉微蹙做出一副为难模样,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太后打断。

“这些在旁人面前的表面功夫也不用做了,哀家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太后瞥一眼淡淡道。

萧玉婉讪讪的收起表情:“却不知太后想要小女做什么?若是事关太子殿下,恕小女没那个本事”

萧含清一日不死,萧璟心里便永远有她的位置,自己便永远不可能是皇后。

太后面上带了愁容:“如今却是等不得……”

何以等不得?萧玉婉细细想来,太后运筹帷幄这么多年,不曾急躁过半分,如今却突然叫贺兰毓使了下作法子惹怒了殿下,究竟是什么事情叫她突然开始着急了?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那个唯一的理由,抬眼看向太后,轻轻启唇道:“萧含清……”

四目相对,双双震惊。

“你竟是知道的!”太后捂着心口惊诧万分,她本以为萧玉婉对此事是一无所知的,若是明知道太子和昭华公主之间的事,还能做出如此镇定模样,真是叫人害怕的心机深重!

萧玉婉抿唇,眸光黯淡。喜欢一个人,连看向他的眼神都会生出星光来,她的星光落在萧璟身上,萧璟却在看另外一个人。

两世,她爱而不得。

本以为萧含清是个愚笨的,没想到这一世突然生出了变故,两人竟是两情相悦了?

管它什么有情人,她非要拆了这对不可!

她含着怨恨的眸子被太后看得一清二楚,压低声音道:“哀家现在倒是有个主意……”

“李氏家的探花郎……哀家不方便出宫,到时候还得郡主从中想想办法……”

出了宫,萧玉婉想动手可就容易多了。

“昭华公主根本不会答应和李探花定亲的,”萧玉婉沉吟片刻,指出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

“这可由不得她,”太后轻抚身上的九凤飞天金丝披帛,眼中露出不屑来:“哀家也不是个摆设,毓儿的命总得有人来偿”

萧玉婉心上一嗤,您怎么不叫太子来偿命?

“太子殿下怕是不同意,”太后压住萧含清容易,却拿捏不住萧璟的意思。

只要萧璟道一句不行,那李探花的事情就成不了。

别说定亲,宫门都未必出得来。

太后蹙眉,没个主意,只好去问萧玉婉的意思:“你可有什么好计策?”

萧玉婉手腕上的红碧双色的春彩镯子一晃,她轻声细语悠然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还得从昭华公主身上下手”

“她既喜欢殿下,想必也愿意为殿下剖出自己一颗真心来”

她勾唇笑起来,眼中金色的微光荡漾着。

这坑若是萧含清自己愿意跳,那便怪不得别人了。

到时候萧璟不想放手也没办法,只要人一出宫,她就不会让萧含清活着回去。

太后和萧玉婉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从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狡诈来。

太后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萧玉婉盈盈一拜,退了下去。

便命大宫女檀香传昭华公主来觐见。

萧含清来的很快,基本上得了信换身衣裳就来了。

穿得极为简单素雅,眼角的泪痣拿香粉给盖了,人一下子看起来不那么“狐媚”了。

“孙女请皇祖母安,皇祖母千岁”

太后看到萧含清就反射性的头疼,没得那个心思故意为难,设座看茶,和颜悦色。

萧含清小心谨慎的坐下,端着茶盏吹了半晌也没敢喝下去一口。

太后心道要是一杯毒药那么简单的事,哀家就不会如此为难了。

“昭华,你也知道最近皇后忙得无暇分身,故而你的婚事就交给哀家来操心了,”太后单刀直入,挑明了叫萧含清来的意思。

萧含清笑意盈盈,放下手中茶盏:“哪敢叫皇祖母操劳,孙女未有意中人,便是等母后闲下来再说也不迟”

等皇后闲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太后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皱成了一朵菊花,萧含清顿时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老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含清,”太后突然呼她如此亲昵,慈爱的目光叫她有些难捱:“璟儿以后是要当帝王的,你不会不知道”

萧含清捏紧手中的帕子:“是,孙女自为皇兄高兴”

“哀家老了,你们少年人的事情管不着,”太后声音缓慢而又带着些历经沧桑的疲惫:“可是这关乎萧家子孙在后世的名声,关乎国祚江山”

萧含清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跟她算账来了,抬眼冷声道:“前朝有太真贵妃马嵬坡下自缢,又说西周幽王为美人褒姒烽火戏诸侯,世传殷纣王被苏妲己迷了心窍”

她轻轻笑起来:“国泰民安的时候就说是帝王治理有方,功成垂败的时候便都是女人的错了?不知道这些‘祸水’在泉下有知,自己竟有如此神力,以一己之力使得一个朝代覆灭,是否会道一声可笑”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糟老婆子坏得很 好利的一张嘴!

太后老辣的眸子紧紧盯着萧含清,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此……离经叛道,怪不得会不知廉耻的勾引璟儿!

她步步紧逼,从凤鸾座上缓缓走下来,在萧含清面前站定:“果然是一条会说话的舌头……”

萧含清抿了抿唇,低垂鸦睫:“孙女说的乃是事实”

太后拂袖,暗纹流光的紫色华服端的是无比尊贵,面上却无不满之色。

聪明过头了,便叫人厌恶。

倒是知道璟儿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是啊,是事实,”太后哀叹一声似是在赞同萧含清的话,话锋一转道:“可是你觉得,天下除了你,还有谁这么认为?!”

“你自以为喜欢璟儿,便忍心拉着璟儿同你一起去死,给你陪葬?!叫他为这愚蠢不堪的情爱付出惨痛代价?!”

她扬眉厉声道:“你自然是不在乎了,可是璟儿,他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有违人伦纲常,这样的帝王,怎样使人信服?!诸侯朝臣,可愿听命于他?!这江山动荡的祸名,你担待得起吗?”

萧含清心上一滞,突然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自以为自己看的透彻,世人皆是愚钝的,可是这却也是个少数服从多数的时代,众人说她是错,那她就是错的。

太后见她面上有了犹豫,便继续说道:“太子,从小学的是治国策、帝王术,本来这一路上的事情是顺顺当当,出不了什么差错的”

“偏是遇上了你,”她眸光流转,和萧含清目光相接,轻轻道:“你若是爱他,就不该叫他为了你舍了前程,舍了萧国光明的未来”

萧含清愣愣的,听着听着终究是入了心,眼眶微不可察的红起来。

她自然是舍不得萧璟为她背骂名的,浮云苍狗烂柯泥,若是千年百年之后两人在史书上是如殷纣王苏妲己一般的存在,还不如叫她现在就断了念头。

她不说话,太后也不催促,就静静看着她怔坐在椅子上思索,而后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太后心中松一口气,想着应是事成了。

萧璟以后会是开拓盛世的贤明君主,身边容不得这样的狐媚子。

“李氏一族门风纯正,那个探花郎与你年纪相当,又是个柔和的性子……”

“太后娘娘……”萧含清打断她的话不愿再听下去,提裙跪下去,言语中带着无尽的不甘和哀怨:“孙女知道了……”

于江山来说,牺牲她一个果然是不重要的。

上一世,璟哥哥为了她被萧易废位夺权,这次,总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于是她说好,当场赌咒发誓说自己愿意嫁给李氏的探花郎。

可惜她不知道,太后哪里满足于如此,非要她失了命,太后才满意。

……

李氏探花郎果然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

没有哪处不好,却又处处都不好。

李贵嫔身边陪着探花郎,和萧含清“恰巧”遇在了御花园中。

李贵嫔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沉默的有些令人害怕的气氛:“俊清,这位便是陛下十分宠爱的昭华公主,快些请安”

李俊清上前一步,目不直视行礼拜道:“请昭华公主安”

“免礼,”萧含清神色淡淡,三个人便又沉默着坐到了亭子中的石桌旁。

李贵嫔绞尽脑汁:“嫔妾这个表弟嘴拙,公主莫要见怪”

李俊清漠然低头,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萧含清。

萧含清同样如此,两个人面对面却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不怪”

“……”李贵嫔指着已经结了冰的湖面僵硬笑道:“冬日里是少了些趣味,连个活物都见不得”

萧含清、李俊清点头附和:“是啊”

萧含清若有所思的看了李俊清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不情不愿”四个大字。

她苦笑一声,抬手饮一口热茶。

李贵嫔坐立难安,兀自撑了一会儿后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借口先行离去,叫萧含清和李俊清单独呆着。

两个人便一声不吭的对坐着,偶尔听得寒风呼啸而过萧含清发鬓间流苏垂珠锒铛作响。

李俊清突然开口:“还请昭华公主恕罪,其实某已经有意中人了,只是尚未定亲,昭华公主仙肌玉骨,聪颖慧敏,某自觉配不上公主,驸马之选,实在是当不起”

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抱了必死的念头,就算是被公主迁怒,也不可负了心上人。

萧含清啧一声,面上一晒道:“说得好像本公主看得上你似的”

李俊清愣住,偷眼看昭华公主脸色。

萧含清摇了摇头:“此事由不得你我,乃是上面那位千岁之尊的意思”

“你今日若是拒绝做本宫驸马,来日你那意中人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可知”

李俊清年少,不懂后宫之中的诡秘不比前朝少。

他闻言猛地起身,又匆匆坐下:“可是……太后娘娘?”

“你死了不打紧,最先被牵连的就是你如今位列贵嫔的表姐,你的意中人,你的族人都逃不了干系,”萧含清看向他,目光中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那可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逢场作戏就是了,”萧含清尽量说得轻松些,揶揄道:“你做本宫的驸马,本宫也不管着你心里喜欢谁,之后爱纳几个妾就纳几个妾,本宫都当姐妹一样善待”

“这……不成体统!”李俊清是个读书人,受不了萧含清如此调侃。

“体统重要还是你族人的命重要?”萧含清说得有些累:“你那心上人无非就是名分没有罢了,其余的都是一样的”

李俊清咬牙,良久后问:“公主容我考虑考虑”

“不是我不容你,是太后不容,”萧含清叹一声:“五日后太后就要下旨赐婚,岂是你我能逆转的”

“五日后……”李俊清傻眼,喃喃道。

“回去同你那相好的说清就是,本宫不会为难你们的,”萧含清拂了拂白狐裘披上的浮尘,正好看见李贵嫔忐忑不安的回来。

“呵呵呵……今日真是巧了,表弟本是进宫来陪嫔妾的,却叫公主陪着坐了许久,乃是缘分、缘分……”李贵嫔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李俊清看着萧含清,终于下定决心道:“俊清对公主一见钟情,实在是罪该万死!请公主恕罪”

李贵嫔松了口气,假意责怪后温和道:“事已至此,你们二人又是互相喜欢的,本宫便向太后娘娘求个恩赐……”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金钗遥隔,去水难留 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么快就到了。

太后懿旨晓喻六宫,巧妙地绕开了明德殿。

若是叫萧璟知道了,今日怕是谁都别想踏出皇宫半步。

太后算得很准,萧璟每日早晨先去处理前朝陈书,而后会去养心殿陪萧惠帝一个时辰。

就这半天就够了,萧含清和李氏探花郎拜堂成亲板上钉钉,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了,怎能更改。

“昭华,你今时今日的选择是正确的,”太后命檀香为萧含清穿上赶制的水红色广袖长裙,袖口领口镶着雪白的兔毛,如云高耸的发鬓间沉甸甸的花冠压得她有些抬不起头来。

事情突然,落葵那几个小丫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只与那探花郎见了一面而已,竟是要托付终身了?

三人中只有落葵见过那探花郎,思虑一番后觉得虽然匆促了些,那男子瞧着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既然公主自己看上,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又是太后娘娘亲自赐婚,自然是尊贵无匹的。

南星不在乎,只知道公主要嫁人了,高兴地在宫里窜进窜出,帮着准备各种东西。

又埋怨时间太短,实在是准备不够充分。

萧含清对着镜子看着晴空为自己描眉,心里空落落的憋着一股气。

她想将这头上的花冠摘下砸到太后脸上,飞奔着去找璟哥哥,理智却阻止她这样做,甚至有些木木的抬起了手拨弄了一下额前刘海。

她甚少穿红色,如今一瞧竟是惊艳的叫人移不开眼。

镜中女子略显英气的眉毛微蹙,一双墨色眸子星芒灼灼,长睫下压,淡粉色的唇瓣被涂上厚重的赤色口脂,白皙的皮肤上眼角一点泪痣生得妩媚,水红色的喜服微动金线掠出浮光。

算了,想来这算是最好的结局,她不拖累萧璟,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太后说的是对的,句句在理,她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呀,”太后似是欣赏,看着镜子中萧含清的倒影微微颔首。

和萧惠帝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大家以前怎么就没半点怀疑呢?

她心中倒是有个疑惑,萧含清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并非皇室呢?

不过也不重要了,只要洛玉郡主手脚够利落,萧含清便是一缕香魂了,还管她是否知晓自己身世。

吉时已到,萧含清漠然的神情被红盖头遮住,南星在一旁扶着人入了轿子。

太后松了口气,暗中叫两个自己的宫女跟在送亲队伍中盯着。

行至崇兴门,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李俊清身侧一匹骏马,上前去扶着萧含清下轿,两人跪下接旨。

说什么昭华公主德行兼备,聪颖非凡云云,萧含清轻嘲一声,盖头底下红唇讽刺的勾起。

她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正在宣读懿旨停顿的当口,于是下跪众人便听得清清楚楚。

宣读懿旨的太监也愣了一下,艰难的将剩下的词继续读完。

众人于是便想着,莫不是这位公主心里不愿意,以后嫁到李家少不了要给诸位长辈脸色看的。

何苦呢,娶个公主。

大家看李俊清的眼神就变得同情起来。

李俊清自然是听得最清楚的那一个,趁着低头小声问道:“我们……当真要如此?”

萧含清淡漠的声音从盖头底下闷闷传来:“现在反悔可是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追 李俊清总是心中不安,面上难色像是成个亲委屈他了。

“要不……”

萧含清本就烦的不行,当即一甩袖子提高声音道:“要是有别的法子本宫岂会同你成亲?现在反倒是你百般不愿做给谁看?”

分明是一早就说好的事,现在又要这样为难,早干什么去了?

怎么说也是个探花郎,怎的没有璟哥哥半点气魄!

前面正宣读懿旨的太监当即被这一声吓得顿了半晌,李氏族人脸色各异,不过都不太好的样子。

这还没娶回家呢,就如此跋扈,太后娘娘不如直接赐婚赐个祖宗算了!

李俊清便默默的低头不讲话了,两人跪着听完了懿旨,齐齐上前去将那明黄色的绢布接在了手中。

萧含清微微拨开自己的盖头看一眼那懿旨,有些难过的想着,自己的后半生竟叫这半尺布匹三言两语给决定了。

“公主,快放下去,这于礼不合……”南星焦急的在旁小声提醒道,自然也有别人看到,但都没那个胆子敢说萧含清一句的。

现在想来坊间那些传说竟都是假的,说什么德阳公主性子最是不好相与,昭华公主为人温和不曾脸红半个,现在一见竟是这么个……暴躁!

萧含清没理会,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泛着寒气与天家威仪的皇宫。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说是个好天气,跪着听旨的半晌功夫天上黑云翻滚,厚重地压在皇宫红墙金瓦之上,阴霾的天空衬着高檐上张牙舞爪的凶兽,叫人心上沉闷。

她放下手来,红红的盖头一晃遮住了她的视线。

“起轿——”

百人的行仗便慢慢悠悠走起来,所过之处红纸铺地,丝竹喜庆之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声惊雷炸开,霎时狂风大作,张浪吞日。

坐着萧含清的轿子晃了两下,轿夫们被这大风吹得有些难以挪动。

“这怎么……哪来的雷?……”

“怪哉!尚在冬日,岂有惊雷之象?”

“这叫人怎么走……”

外面乱哄哄了起来,乐器吹奏声难以成调。

萧含清心中一跳,掀起旁边的帘子一瞬一股狂风灌进轿子,吹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天有异象,必有大变。

又艰难的行了一段路,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而后队伍直接被逼停,萧含清的轿子彻底停了下来。

外面除了风声竟是沉默一片,萧含清高声喊道:“为何停下?”

无人答她,她只能听到似乎有人正走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轿子壁上,而后直接大力将前面的红色帘子一把扯下随手一扬。

那片红布随即飞入风中,被卷上黑沉苍穹再也瞧不见。

萧璟身着玄色金龙长袍,手中紧握着那把青霜剑,周身满是肃杀之气,眸子通红怒意冲天,紧紧盯着身着嫁衣的萧含清。

“竟然就我不知?”他脸上沉郁,戾气摄人,向着轿中惊诧的萧含清伸出手来:“随我回去”

“不论是皇祖母的旨意,还是母后的意思,本殿去同她们说,”他心中又急又怒,好在终于追到了人,只是又被萧含清这身红色气极。

若是她被为难,何以不同自己讲?

萧含清本能的感到了害怕,硬着头皮道:“皇兄,我乃自愿的……”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我不做恶人谁做恶人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如同蚊吟,不敢直视萧璟的眼睛。

萧璟眼神一凛,握着青霜的手紧了紧:“你什么?”

见萧含清不答话,他直接伸手去拉对方,却被萧含清拂袖躲开。

“萧含清!”

萧璟从未这么喊过她,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失去她了,惶恐又不安,只要用生气和发怒来掩饰,极力想要将对方挽留在怀中。

萧含清抬眼,看着他阴沉的眉眼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皇兄,你穿这身衣裳很好看”

你喜欢的话,我日日穿给你看。

萧璟喉头动了动,执着的重复着两个字:“回宫”

萧含清抿嘴浅笑,杏眼中的温暖和当初一样美好,只是说出的话却叫人如坠冰窖。

“皇兄,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我本就是那种卑劣的性子,说什么永远不会背叛您,都是假的,”她狠了狠心将话说绝:“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处心积虑,习您的字体,学您常弹的曲子,打听您的喜好,不过是为了讨您欢心”

“我一个正六品的小公主,缘何能走到今日的位置,其中还是多亏了您,如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又被皇祖母赐婚给俊清,求之不得的好事,我怎么会是被逼迫的呢?”

萧璟听得有些恍惚,满眼俱是痛苦之色,喃喃道:“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都是骗你的,”萧含清摇了摇头,语气冷漠至极,仿佛是个陌生人:“是在你梦中不肯醒”

萧璟想到观星台上两人互相交付真心,一个个眼神和亲吻是那样甜蜜,如今俱化作毒药,寸寸噬心。

不不不,含清一定是在骗他,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萧含清话说的如此绝,他仍然选择相信对方。

“我们……”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便被萧含清不耐的打断。

萧含清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余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么多人,她有些惶恐的连忙制止对方。

她脸上带了嫌色,咬着牙森森说道:“谁会喜欢自己的亲哥哥呢?你恶不恶心?”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萧璟终于信了,然后就是被背叛之后的痛彻心扉和恨意。

为什么要给他光,又将所有的温暖收走。

“你怎么敢”

他声音淡淡,似乎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

但是萧含清本能察觉到了害怕,直觉告诉她萧璟现在才是真的生气了。

“皇兄,麻烦您自己先回吧,回门的时候我会带着俊清一同去宫中请安的,”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喜服因为流汗紧紧贴在身上,有些黏腻感。

萧璟眼中戾气一闪而过,那些阴鸷和冷冽仿佛在他身上不曾存在过,想到萧含清居然敢这样骗他反而笑了出来。

萧含清就像那只蓝尾小雀,如若不能得之,就折其羽翼,设笼囚之,叫她永永远远待在自己身边,眼中只能看着自己一人。

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因为萧含清才百般收敛,如今终于再次因为萧含清的一句话将心中的凶兽放出。

“清清,”萧璟这样叫她的名字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卿卿”。

他笑得温柔,叫萧含清毛骨悚然:“你不乖”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呜呼哀哉 萧含清瞳孔瑟缩了一下,急急道:“皇兄,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那我若是非要强求呢?”萧璟说话从来没有这样温和过,长眸微眯,薄唇含着轻笑,只叫人心神迷眩。

就像是此刻穹顶上阴霾着的云,看似平静压抑不发,却只等一阵闷雷就化作倾盆大雨滴落。

“我……”萧含清看了看周围围着的一水的飞鱼服带刀侍卫,头上花冠轻颤。

她倔强的仰头看着对方:“皇命难违,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之理,我已经同俊清……”

萧璟听着额角一跳,对方若是再多说一次“俊清”自己就当即将这位新上任的驸马爷劈了。

“没有拜堂,做不得数”

一阵狂风刮过,萧含清一张嘴吃了一口沙子,当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她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不停,心上跳得厉害,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萧璟淡淡瞥一眼:“便是苦肉计也不顶用了”

他再也不会相信萧含清了,这个步步为营城府深沉的女子!

以前萧含清皱下眉他都心疼,现在却只觉得痛快。

“皇兄,”萧含清苦笑道:“我今日出嫁仪仗队百人,满皇都都听得见这礼乐之声,现在悔婚你是想叫天下人看笑话?”

他才不在乎什么皇室的面子亦或是李家的脸面,他如今只想将这个虚伪至极的女人囚在自己身边,叫她再也说不出离开自己的话来。

萧璟正要开口,忽而东边又是一阵闷雷响彻,黑云之间电光隐现,全部聚集在皇宫上方。

三声金钟清厉之声突然响彻皇都,黑云席卷,越压越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抬头往东边皇宫的位置看去。

金钟可不是随便敲的,响一声乃是昭告天下皇帝登基,两声封后大典,三声乃是——皇帝病危。

萧璟的背影瞧上去更加萧索了,孤傲又单薄。

这等情况,萧含清不回去也得回去了。

她颤着手将头上花冠除下,萧璟直接将她拉过去,抱上追风自己也骑上去坐在后面,用力扬起马鞭在空中掠起风声。

“回宫——”

九重垂珠的花冠被扔在了地上,滚在地上翻起一阵尘土。

追风被打得长嘶一声,扬起前蹄飞快奔跑起来,周遭景物匆匆掠过,均被甩在身后。

两人一路入了养心殿,皇后太后等等一干人都守在萧惠帝榻前。

太后看到萧璟身后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青丝散乱的萧含清,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是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

萧惠帝像是一截快要燃尽了的蜡烛,费力地喘着气,听到通传眼睛发亮的看向萧璟的方向。

“父皇……儿臣在,”萧璟上前去跪下,将手伸出去叫萧惠帝握着。

皇后身子冷得厉害,她向来恨萧惠帝对她薄情,如今看到这一幕却是忍不了心中哀恸。

萧惠帝疲惫的笑了笑,似是回光返照一般,干枯苍老的手紧紧握着萧璟有力的手掌。

“璟儿,今后,朕就将这江山……交给你了”他终于说完自己最后一句话,软绵绵地松了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逝去。

皇后只觉得山河崩塌一般天旋地转,眼角垂泪晕了过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江河呜咽,星汉无光。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金丝雀儿 天子驾崩,举国哀悼。

当然也有个别几个心中幸灾乐祸的,其中除了定北王还有李氏一族。

不是他们薄情,只是那天见识了昭华公主的“跋扈”之后,想着这姻缘被萧惠帝驾崩的事情打搅的刚刚好。

现在昭华公主需要守孝,那婚约自然是作废了。

皇后因为伤心过度,竟昏厥了整整一天,醒来后也只能卧床,清宁宫闭门不见客。

萧含清被软禁在凝云殿中,和上辈子的遭遇一模一样。

自然是萧璟的命令,如今他是这天下的下一任君王,无人敢置喙其决定。

落葵和晴空都被打发到了别出去,只留了一个南星来贴身照顾萧含清,凝云殿中的丫鬟被换了个遍,全是不认识的面孔。

她如今就像被豢养的金丝雀,只能透过窗子看看外面的天色,连宫门都出不得。

“公主,殿下为何这样待您?”南星当日跟在萧含清身边,实在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因为公主出嫁的事情发了这么大的火,如今还将人软禁了起来。

“不过是太后下旨的时候漏掉了明德殿而已,他竟这样霸道不许您嫁给李探花吗?”南星委委屈屈的撅嘴,为自家公主感到难过:“本来多么好的一桩姻缘……”

再说这也是太后的疏忽,关公主什么事儿?

往日里两人关系最好,现在因为此事竟是彻底决裂了一般。

萧含清有些心烦的将手中的书册一扔:“别说这些了,最近皇兄怎么样?”

“都这样了您还惦记他呢?!”

南星不甚高兴的嚷嚷起来,却败在了萧含清的眼神下,只得不情愿说道:“太子殿下这几日最是忙碌,皇后娘娘病倒了,还得操持先帝的葬仪,前朝递过来的书陈像雪花一样多,又要召各路诸侯藩王回皇都吊唁……”

萧含清心上一疼:“还在年中呢,竟是这样忙碌,不知皇兄能不能睡个好觉”

南星在旁大声道:“他罚您不准出宫半步,落葵姐姐和晴空都被调走,满宫的小丫鬟哪里是来服侍您,分明是监视您!”

不过待遇倒和之前是一样的,这些新来的小丫鬟恭恭敬敬,膳食方面一碟比一碟名贵。

太子殿下到底想干什么啊!

南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独独被留了下来吧。

萧惠帝驾崩那日,天空整整阴霾了一日,次日才放晴,而后便是大雪,夜以继日的下,将整座皇都装点成白色,似是在告慰先皇魂魄。

萧含清身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发鬓间是白玉簪子,身上再无别的装饰,眼神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南星不如落葵和晴空心思通灵,不过好在性子活泼,叽叽喳喳的自说自话也能说上半晌,让这凝云殿不算太寂寞。

如今诸事繁杂,而且都得等着萧璟去定夺,所以萧璟的登基大典还得等上一阵子,所有事情都安定下来了,才能举行。

萧含清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是萧易和定北王。

一个是同样为萧家血脉始终野心勃勃的易王爷,一个是早就有逆反之心向着周国的奸臣。

现在萧璟忙得分身乏术,前朝不甚安稳飘摇不定,因为萧惠帝的驾崩一切都是个未知数,臣心不稳,社稷未定。

若是萧易或者定北王挑在这个时候来谋反……

她记起上一世萧易阴冷的面孔来,顿时头有些疼。

“公主,”有丫鬟进来传话道:“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越飞捷受命来带您去为先帝守灵”

“知道了,”萧含清想着总算能出门走走活动一下了,连忙整了整衣裳出去跟越飞捷到灵堂。

“皇兄今日心情如何?”她轻声打听道。

越飞捷如今当差更是谨慎,毕竟服饰的主子马上就是万岁爷了,听见萧含清的话瞥了她一眼,惜字如金的吐出两个字来:“不好”

萧含清便有些恼怒:“越飞捷,你恩当仇报!若不是本宫,你如今不会在此处”

越飞捷一板一眼的回答道:“越某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太子殿下,公主您的恩情归恩情,可不能混淆,逼迫属下做出违背内心的事情”

萧含清被气得牙痒痒:“那你去将流云给本宫找来”

“对不起,越某不受公主之命,唯有太子殿下可以号令属下”

越飞捷有些小心眼的想着,还不是您将殿下给惹生气了,如今当差都是提头当差,小心翼翼就怕出了差池。

殿下心情不快,再加上先帝逝世皇后病倒……您非但不再殿下身边安慰,还说出那样的话来伤殿下的心。

越飞捷再不肯言语,将人带到灵堂后就退了下去。

前半日竟是萧含烟在守着,整个人虚弱无力的瞧着已经精神恍惚了,眼睛被哭肿了,旁边两个丫鬟堪堪扶住。

只是瞧见萧含清,人又瞪大了眼睛,眸光中含着深深的恨意,怨毒的看向她。

“你……你还有脸来?”萧含烟伸手指着萧含清,指尖微微颤抖着,像是随意都会晕过去的样子。

没等萧含清回话,门口突然通传道:“太子殿下驾到——”

萧璟一身黑衣不见色彩,整个人显得更阴鸷了些,眸色暗沉,剑眉低压,光是一进来站在那儿,就让人感到许多压力。

萧含烟行了礼,萧含清站着没动,黑眸就那样坦然的看着萧璟。

谁知这一行为像是触怒了萧含烟一般,她突然发疯一般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丫鬟,指着萧含清大喊道:“你这罪女!欺君犯上,对着大皇兄连礼都不行!更不要说父皇他……”

萧含烟含着泪,一边拿帕子擦着眼泪一边说:“他对你这样好,你却不知好歹,你根本不配出现在这儿!”

萧含清蹙眉:“本宫怎的不配在这儿?你我皆是父皇女儿,本宫自然是要来守孝的”

萧含烟眼睛被擦的通红,整张脸苍白没有生气,像是地狱中的怨灵。

她闻言嗤笑一声,看着萧含清不屑道:“笑话!本宫才是父皇的亲生血脉,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根本……”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折其羽翅 萧璟突然出声:“闲杂人等退下”

下人们慌忙撤走,萧含烟那句话终于说出口。

“你根本不是父皇的孩子……”

她为萧惠帝不值,为自己不值,只觉得萧含清是天下最可恶的人。

“你这……卑贱的……野种,怎配出现在父皇的灵堂上……”

萧璟神情冷漠,看着萧含烟摇摇欲坠的身姿眸底一抹杀意。

萧含清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尚不能理解的问道:“我怎么……”

“你不是父皇的血脉!你的母妃施氏同别人通奸生下了你!”萧含烟声音尖利,朝着萧含清使劲喊道:“你还要本宫说多明白?!”

萧含清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父亲……不是萧惠帝?

那些往日里的情景如流水一般在她眼前翻过,萧璟曾抱着她说两人长得不像的。

她没有半点像萧惠帝,两人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亲人间该有的默契感。

竟然是如此?她上一世一直到死,都以为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和萧璟是血亲兄妹。

那她的父亲是谁?她的母妃又怎么会……

一个个问题浮在她的脑海中,叫她不得安宁,心上发寒。

“康乐,不要闹了,回你的寝殿去,”萧璟淡淡出声,负手而立薄唇微抿。

萧含烟却是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方才喊出那些话颇费了她一些力气,如今站定抚着胸口喘了几口气,听到萧璟的命令却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萧含清……”萧含烟今日像是铁定了心要将心中藏着的秘密都说出来,要好好看一看萧含清被撕下虚伪面孔时候的模样。

“你不仅……鱼目混珠充当了这许久的公主,还企图勾引皇兄,实在是……为人不齿!”她急急走过去,使出全身力气推了萧含清一把。

萧含清被这一阵大力推得站不稳,整个人直向殿中红柱倒去,一声闷响后后脑勺磕在了红柱上,钝痛感顿时传开。

萧璟眉头微蹙,很快又展开。

看着萧含清跌倒在地上面上痛苦,他出声道:“康乐,她如今不过是个下女罢了,你何苦同她置气”

萧含烟喘着粗气,胸口激烈地上下起伏着。

“皇兄,您没有受她蛊惑真是太好了,”她哭着建议道:“您快下令将她处死!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萧璟缓步走向萧含清,镶着黄玉的鹿皮黑靴停留在她面前。

而后他伸出手来,半蹲下擎住萧含清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声音淡漠道:“果然是卑贱的血统,生来就如此恶劣,虚伪至极”

“不过呢,下女有下女的命,叫你这么轻松的死了,倒是便宜了你”

萧含清下巴生疼,后脑勺也一阵一阵的疼痛,更叫她伤心的自然是萧璟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璟哥哥嘴中说出来的,那样刺耳难听,直戳心扉。

璟哥哥素来待她温和,半句重话都没有。

原来他本来是这样的,阴冷、淡漠、不留情面。

和上一世一样叫自己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萧含烟听着眼前一亮,跟着附和道:“对……便宜她了……”

萧璟捏着萧含清的下巴,冷冽的眸子看入她心间去:“我要你一辈子被困在这皇宫,困在我身边,服侍我,取悦我,讨好我……”

——爱我。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实则暗搓搓撒糖 萧含清跪在兔绒地衣上,有些忐忑的等候萧璟的命令。

她被直接带到了明德殿,作为婢女伺候萧璟的起居生活。

她现在是“下女”,是卑贱的“奴婢”,自然不配再待在凝云殿,只是不知萧璟到底要怎么罚她才能出气。

算了,怎么罚都好,她本就是欠萧璟的。

更何况她爱萧璟爱到了骨子里,如今所做一切,俱是心甘情愿。

萧璟恨她,也好,总比爱她两个人都遗臭万年的好。

明德殿中暖气很足,萧璟一直坐在榻上,面前摆了一道小几,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他眼神阴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萧含清。

看着萧含清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心中更是不快。

“你为了他,竟愿意做到如此?”

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萧含清有一瞬间的怔愣,有些反应不过来萧璟说的是谁。

仔细思虑一番,应当是指李俊清。

自己说甘愿嫁到李家,从未爱过萧璟,他是在计较这个。

“是,”萧含清答得斩钉截铁:“我爱他,还请殿下成全”

萧璟握紧了身侧的拳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心上泛上一阵撕裂般的酸涩。

他有些不能忍受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是冰凉一片,掷了酒杯砸向地板。暴怒道:“爱?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对我一直都是算计,你就是为了自己的荣华才选择说爱我……”

他的手抖了抖,有些控制不住的将面前的小几也一把掀翻。

“你下贱!——”

小几上的东西哗啦啦摔了一地,几滴酒液溅在萧含清脸上,满室的酒香弥漫开来。

萧含清拿手擦去脸上的液滴,扯到下巴上的皮肉时微微皱眉,及时地将呼痛声咽在了嗓子里。

她配不上萧璟的爱。

萧璟不该爱她,他那样的男子,值得更好的,会有人全心全意,不为家世,不为虚荣,身世清白,明眸皓齿,只爱萧璟一个。

一种可悲又自暴自弃的情绪充盈在她的胸间,她故作不在乎,镇定道:“是,我下贱,您早该明白的,如今将我扣在这皇宫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放了我……”

“放了你?”萧璟下榻快步走到萧含清跟前,故意做出侮辱动作,提脚用靴子面抬起对方的下巴,逼视对方道:“你如今是本殿的婢女,居然还想着跑?本殿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叫本殿千依百顺的公主么?!”

她怎么敢?如此欺骗自己,所有的一切甜蜜竟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么?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满眼痛苦的问道:“含清,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骗我?”

萧含清望着他,紧咬嘴唇就怕自己真的一个忍不住说了出去,而后长呼一口气道:“殿下,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理由骗您”

是的,她没有理由。她如果不是真的喜欢那个李什么,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决定嫁给他。

萧璟彻底被点燃,发疯一般将殿中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支离破碎的声音响在寂静的明德殿显得格外骇人。

他胸口中的暴怒无处发泄,双眼通红看着萧含清,占有欲显露无疑。

“和他成亲?这辈子都别想了!有本殿在一天,你休想看其他男人一眼!”

说完后他忽然静了下来,胸口不断起伏着坐回了榻上,看向萧含清的眼神愈加冰冷。

“过来”

萧含清有些犹豫,接着从地上站起来。

男子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周身满是邪逆之气:“谁准你起身了?你是本殿的贱婢,需要自称‘奴婢’,跪着过来!”

萧含清心上一酸,复又跪下去,膝行着上前到萧璟面前。

“奴婢静候殿下吩咐”

萧璟听着这话更是烦躁,命令道:“闭眼”

萧含清不敢违抗,跪在他面前闭了眼,接着听到了裂帛之声,萧璟似乎是将一条丝绸蒙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看不见眼前的事物,有些本能的害怕,不由自主的伸手抓住萧璟的袍脚,不安道:“皇兄?”

“你也配,”萧璟冷冷道,大手抚上跪于地上之人的眉眼,拇指用力摩挲着女子娇嫩的唇瓣,直到淡粉的浅樱色变作一片绯靡嫣红。

他曾经心疼她年纪小,不曾真正碰过她,情至深处也百般忍耐,害怕伤害到对方,如今看来却是可笑至极,这女人蒙骗自己如此之久,还妄想嫁给别的男人?!

这样想着怒意更甚,他拉起地上的人儿压在自己身下,一扬手就撕去对方半边衣裳。

萧含清惊叫一声,本就受了伤的后脑勺一下子磕在床铺上,又觉身上一凉,慌忙伸手护住自己胸前。

她这时候才感到害怕,慌张挣扎道:“璟哥哥……你要干什么?”

上一世她虽然被萧璟囚禁在身边,但是也从未被强迫过,不知道萧璟真正动怒起来竟是这样不管不顾的。

萧璟压在她身上,有些不可克制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强硬的叫萧含清背过身子去,单手钳着她的双手举于头顶,伸手去扯萧含清的裙子。

两个人身子贴在一处,萧含清的身体向来又软又香,灼热的气息透过单衣传递到萧璟身上。

萧含清又惊又吓,头上的白玉簪子早就蹭掉了,碎在地上断成两截,满头青丝散乱的披在身后,垂在她白皙的两颊。

她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中所有的感官更加敏锐,萧璟压着她粗重的喘息,以及对方毫无章法粗暴的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抚摸。

“璟哥哥!你停下!”她害怕的使劲挣扎,想往前爬去,却被萧璟抓得死死的压在身下。

“呜呜呜……我错了……璟哥哥我错了,”她感受不到任何温柔,害怕的哭起来,萧璟完全就是不加怜惜的追随自己的心意,带着暴虐撕碎她的衣裳随意一扔,身上被摸过的地方都是疼痛,不给她任何尊严。

她的泪水涌出眼眶,立时浸湿了蒙着她眼睛的丝帛,渗出一大片暗色水迹来。

萧璟听得她声音痛苦,伸手往脸上一摸竟满是泪水,当即愣在了那里半晌没动。

他不想心疼对方了,这就是个小贱人,仗着自己的宠爱欺骗自己,利用自己的爱意伤害自己。

他想不管不顾的做下去,叫萧含清越痛越好呢。

求饶、痛哭,不就是他想要的吗,焉知他在被诛心的时候所受的痛苦比这轻松半分呢?

可他到底是狠不下心的。

这个贱婢不爱他,他却无法抑制自己的爱意。

萧璟粗鲁的将萧含清眼睛上的东西解了,松了手将对方翻过身来抱着面向自己,胡乱给她擦了擦眼泪,心烦意乱的吼道:“哭什么?!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明白吗,给本殿侍寝乃是你分内之事!”

萧含清得了光明,眼睛在看到的一瞬间有些茫然,然后便扑在了萧璟怀中哭道:“璟哥哥不要这样对我……我害怕……”

“……”

萧璟再大的火气都消了,方才明明那么怕他,现在睁了眼还是扑到他怀里。

不得不说真是好手段,即使不爱自己,也可以这般不要脸的讨好自己。

怪不得自己会栽在她手里!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萧璟半是无奈半是气得,自己胸前衣衫都叫哭湿了,伸手将人推开:“听不懂人话?本殿方才说的没听到?”

萧含清莹白的腮上挂着泪水,抽抽搭搭的吸着鼻子,泪眼朦胧的看向面前男子。

她想起刚刚萧璟说的话来,努力想憋口气不哭了,委委屈屈呜咽道:“太子殿下……奴婢……呜呜呜……害怕”

萧璟心中叹息一声,想着自己真是魔障了,竟被对方吃得死死的。

他伸手轻柔的替对方擦了眼泪,虔诚的吻上去,温声哄道:“别哭了”

他将人抱在怀中,动作没了之前那般粗鲁,先是将人哄得泪水止住了,这才开始往下。

萧含清迷迷糊糊中终于得了乐趣,秉承着自己一贯“不要脸”的性子主动贴近对方,心脏跳动的要炸开一般。

两人纠缠在一处,萧璟伸出手去将外面层层金丝床幔拉上。

只听得偶有一声痛快的喟叹,女子娇声呼喊心上人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笑你个鸟蛋 次日萧含清是被耳边一阵说话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了眼,才听到是外面越飞捷可怜巴巴的声音。

“殿下……太子殿下……”越飞捷显然是已经在外面候着许久了,语气都有些干涩的:“已经巳时了,定北王和易王爷已经在议政殿等候多时了”

要知道以前太子殿下从来都是自己醒的,偶尔有一次被越飞捷叫,也是听到声音就起了,哪有今日这种,从卯时到现在来了三次,居然都没动静。

越飞捷正郁闷的想着,莫不是太子殿下一早就出门了没告诉自己?寝殿里面难道没人?

正想着,却听到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换上了一副正襟危坐的表情。

床帐内,萧含清有些崩溃。

萧璟头一次睡得这么死,搂着她的腰身两个人贴在一处,嘴角弯有可疑的弧度,整个人显得放松又舒适。

她推开对方有些费力的起身,全身疲软无力。

衣裳全都被萧璟给撕了……

她不愿意回想昨晚的混乱,闭了闭眼从床角捡了一件萧璟的外衣先将自己裹起来,一低头又看见自己锁骨上的红印。

“太子殿下?……”

越飞捷又要喊,萧含清直接将手边的香包扔出去打在对方头上,而后从床帐内探出个头去恼声道:“闭嘴!叫定北王和易王爷再等等,我马上叫璟哥哥起来”

越飞捷没等到太子殿下的声音,反而被当头丢了个香包,接下来竟然看见昭华公主从殿下的床上探出头来……身上穿的还是殿下的衣服!

越飞捷差点当场昏厥,慌乱的答了一声“是”连忙退了出去。

萧含清看着还在熟睡的萧璟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昨天受累的分明是自己吧,这人为什么比自己醒的还迟?

她毫不客气地直接上脚踹了踹萧璟的腰窝:“璟……太子殿下!快起来!”

萧璟被踹得眉头一皱,闭着眼睛伸手将腰侧的赤脚捉住,一个翻身凑近床上的人,将坐着的萧含清拉下来又搂进怀里:“乖宝,再睡一会儿……”

萧含清被羞得双颊通红,昨儿还一口一个“贱婢”,不清醒的时候就是“乖宝”。

她心里叹息一声,伸出手去描画着男子英俊的眉眼。

她知道璟哥哥是爱她的,即使是这样,他居然都放不下自己。

可是太后说的对啊,她若是真的留在萧璟身边,萧璟会被世人唾骂……

他现在正是年少,日后新帝继位根基不稳,朝臣不服,难免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这么想着便狠了心,又推开面前坚实的胸膛坐起身来。

看着萧璟的屁股,她恶从胆边生。

“啪”的一声,尊贵的太子殿下被屁股上一阵疼痛彻底打醒,震惊的睁了眼,对上萧含清面无表情的眸子来。

“太子殿下,已经巳时了,定北王和易王爷在议政殿等您,”她故意冷声,低垂下眉眼道:“奴婢为您更衣”

说着便想赤脚下床,想去为萧璟重新寻一件衣裳。

萧璟将人拉住,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姑娘说不出话:“……”

乖宝身上穿着他的衣裳,两人气息交融叫他十分舒心。

他的眼神落在了萧含清白皙脖颈上的红印处,一下子就忆起了昨晚的事,薄薄的耳廓上立刻充血,幸好面上不显露。

他松开手,板着脸镇定“嗯”了一声。

“等等……”

萧含清不耐,转过脸来眼神凶巴巴的看他:“殿下又有何吩咐?”

“穿鞋,”萧璟喉头挤出两个字来,瞟了一眼萧含清踩在金红交织的锦被上的白玉一般的赤脚,连忙撇开眼神去。

萧含清便坐在床边低头将鞋胡乱捣上,散乱着头发到旁边的衣柜寻衣裳。

萧璟的衣裳一件件放得十分整齐,她随意挑了一身捧回去,萧璟假装淡定顺从的叫对方给他穿好。

到了穿靴子的时候却是再也忍不住,萧璟低头看小姑娘娇小的身材穿着他宽大的衣裳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摆拖到地上,袖子往上堆了好几圈。

可爱!——

可不能再往下想了,他抚了抚额出声道:“笨手笨脚的,走开,本殿自己来”

——我还不愿意伺候你呢!

萧含清鼓了鼓腮走到一边去,看着萧璟利落的收拾好自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束了冠,又是一枚冷面太子殿下。

萧璟快步走出去,到了门口又退回来,眼神闪烁吩咐萧含清道:“在此处不准乱跑,等本殿回来”

萧含清行礼,用眼神示意“赶紧滚”。

议政殿内,定北王和萧易等得茶都凉了三回。

萧易脸上挂着不阴不阳的笑,想着如今人还没登基就敢如此给他怠慢。

定北王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实际上心里也烦躁的不行。

又等一炷香的时间,总算看到太子殿下姗姗来迟。

萧璟本来心情很好,在看到两人之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差了起来。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皇兄”

两人分别行礼,萧易眼尖,瞧见平日里连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的人脖子后边居然有道抓痕,眼神立刻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近得萧璟的身?

定北王没注意到,一心惦记着自己派出去的人有没有给萧含清带到话。

他十分信任萧含清,因为他相信血脉这种东西。

在他的想法中,萧含清是周国后人,母妃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萧国,她肯定不会留恋萧国的。

如今帝位空悬,他受命回来追悼先帝,私自带了四万亲兵蛰伏在皇都外面。

只等萧含清透出消息来,便可直接攻入皇宫,拿下萧璟项上人头。

只是他担心,四万兵力怕是不够。

据他所知,皇都禁卫军有两万,萧璟麾下还有一万梁王府兵权,周边最近的藩王手下两万兵力,但是到时候肯定来不及。

如此看来,四万对三万,是很有胜算的,但是萧璟此人高深莫测,他不敢私自下定论,只能等萧含清套出话来。

想来不是难事。

定北王安了心,偏过头去看到萧易玩味的神色心上不快。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笑你个鸟蛋!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本殿知道了 定北王这老匹夫。

四万亲兵埋伏在皇都周边,果然是想趁最近朝堂动荡的时候搞事情。

萧含清读完信后按下心中惊慌,抬眼看向前来传信的人。

似乎有那么两分眼熟,应当是在北地匆匆见过的,定北王的心腹。

“昭华公主,王爷托属下将这只信鸽交给您,您若是有信就叫这只信鸽带回来”

定北王在信中叫自己向萧璟套话,问他如今皇都中能够供他调遣的人有多少。

萧含清接过那人手中的笼子,看一眼毛色纯白的信鸽,突然道一句:“炖汤似乎不错?”

白鸽“咕咕”两声,在笼子里蹦跶两下。

“……”定北王亲信一脸黑线:“别吧,等事情结束公主想炖想炒都可以”

萧含清目送着对方离开,提着笼子慢悠悠的回到了明德殿内。

一进殿却发现南星正跪在地上有些害怕的求饶,面前站着萧璟脸色阴沉的可怕,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像是松了口气般快步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本殿不是说过要你在这儿等着,”他害怕萧含清又不声不吭跑了,极力隐藏着心中不安,气冲冲诘问道。

萧含清现在是一点都不怕对方了,知道萧璟拿她没办法,也就是假装凶她而已。

她晃了晃手中的笼子:“去珍兽坊挑了个鸟儿玩”

萧璟看都没看那笼子里的鸟,瞪着萧含清想要说出些重话来,最终只是说:“你若是觉得无聊,本殿叫人将大黄抱回来”

越飞捷暗暗咋舌,想着太子殿下真是够百依百顺的了,先前还气得要将人当奴婢用,现在一转脸又舍不得了,这周边的粉红泡泡糊了自己一脸。

萧含清没说话,叫地上跪着的南星起身:“你为难我的丫鬟做什么?”

“她理应处处跟着你,现在连你行踪都不知,本殿就问她两句,怎算是为难?”萧璟知道萧含清对自己的丫鬟极好,有些心虚的撇过眼神去看向别处。

方才回来不见人他有些心急,这才对那个丫鬟严厉了些。

越飞捷看得连连摇头,太子殿下在昭华公主面前真的一点威严都没有。

萧璟似乎也察觉到了,努力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他轻咳一声,严肃道:“本殿要去太和殿看折子,你随本殿一起去”

萧含清一愣:“殿下,自古女人不得干涉朝政……”

太和殿这地方,也就是皇后这等身份的女子才去得。

“叫你在旁随侍,”萧璟淡淡扫一眼,先抬脚走了。

言下之意就是叫萧含清在旁端茶递水,眼睛别往桌子上看就是了。

南星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怯怯地走到萧含清身旁:“公主……那奴婢要不要跟着您啊?”

萧含清只得将手中的信鸽交给对方,叮嘱道:“好生养着……也不用,看着别死就成,其他的不用管”

南星现在可听话了,不叫她多想的她绝不敢再提,一言不发的接了笼子。

落葵姐姐和晴空都离开了,不知被太子殿下打发去了何处,她刚刚真的害怕太子殿下一个生气也将她赶走了。

萧含清连忙转身去追萧璟,跟着对方一路来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么,以前只是从外面瞧见过,今日进来一看,果然是不同的。

入目之处多为明黄,果然是天子处理政事的地方。

偏殿的暖阁一进去就熏得萧含清脸热,脱了身上的兔绒斗篷后发现萧璟还在那里站着冷眼看她。

萧含清不解,用眼神表达疑惑。

不是着急来看折子,现在又干站着干什么呢?

萧璟被看的没了脾气,无奈道:“过来为本殿解裘披……”

萧含清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过去惦着脚给萧璟也脱了外边的墨狐裘披,露出里面龙腾星月的图案来。

萧璟这才坐下看折子,只是却不叫萧含清消停。

一会渴了,叫萧含清添茶,添上又说水热,叫萧含清给吹凉;一会又说饿了,叫萧含清将甜糕捧给他,分明不爱吃甜的,硬是皱着眉小口咬着,最后还舔了舔萧含清的指尖。

萧含清脸上羞得通红,当即手一抖将剩下半块甜糕捏碎了,渣子全都掉落在了萧璟正看的折子上,萧璟一挥袖子,彻底糊在了上面。

“……”萧含清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折子:“奴婢擦一擦?”

萧璟不置可否,随手将折子放在一边:“算了”

萧含清看那折子上署的是梁王的名,又略扫了几眼居然是关于登基的事。

一是建议如今先帝已逝,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劝太子殿下早日继承大统。

二是太子殿下后宫空虚,又说自己小女洛玉郡主……

萧璟没有理睬,回了个“已阅”。

萧含清想笑,硬生生憋住,突然间想起定北王给自己的信来。

她得早些告诉璟哥哥提前做好防范才是。

“太子殿下,”她压根没有拐弯:“如今您在皇都手下有多少可用的兵力?”

萧璟也直接回答道:“五万,禁军两万,梁王府遗麾一万,本殿自己养的两万”

说罢还怕萧含清不明白,又补充解释道:“如今局势不稳,新旧接替时候最易出事,还是谨慎为妙”

萧璟向来是有谋略的人,不会叫别人掐了先机。

萧含清点点头,接着平淡道:“殿下,定北王怕是要反了”

萧璟有些震惊,浓眉拧成个川字:“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是定北王要反了?

萧含清将定北王的信交出来,里面将藏军地点都写得一清二楚……

萧璟读过后沉吟半晌:“我知道,已经叫邑川王盯着了,就是缺个由头”

老早就看不惯他了,就等定北王按捺不住自己露马脚,好顺理成章的将这老匹夫的兵权收了。

果然和萧惠帝一个想法,萧惠帝至死没能抓住定北王的把柄,萧璟料到最近关头要出事,一直叫人盯着,正好定北王居然敢偷偷带兵来皇都。

邑川王就是临皇都最近的藩王,萧璟一早就飞信叫其带兵来皇都吊唁先帝。

萧含清垂眸一笑,轻声问道:“殿下需要怎样的由头?”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只求和你在一起 当晚萧含清就放飞了那只信鸽,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了夜空中。

萧璟站在她身后一同看着,黑眸中映照着明德殿中的点点火光。

邑川王两万兵马守在定北王后面,皇都两万禁军和萧璟手中所握人马全部全副武装,等候在皇宫五个城门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将士只等萧璟一声令下,手中长剑刺向谋逆之臣,守卫自己所忠的君主。

或许是想着待会必得有一场恶战,两个人彼此之间都有些沉默。

虽说是十成的把握,到底是要见刀光血影的,萧含清的心一直在胸膛中鼓噪着。

“定北王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信给你呢?”萧璟想起这事甚至微微笑了起来,凭着他的智谋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叫你背叛我,”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得意的欢愉:“你到底是向着我的”

“清清……”他上前去,想要牵住萧含清的手,却见萧含清挪了挪身影,只抓住她的一缕余香。

“殿下不要误会了,”萧含清的杏眼依旧那样温柔,眸中光晕晃动,映出对面萧璟挺拔的身姿。

“不过是因为你是太子殿下而已,若换了别人做太子,我一样会这么做的,”她拢了拢身上的浮光锦披帛,眉眼淡漠:“这几日叫我做贴身婢女一同胡闹也好,将定北王谋逆的书信交出来也好,都是为了太子殿下这个虚名罢了,不过是臣子对君主的基本忠诚”

“至于定北王为什么会拉拢我,”她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我的母妃乃是周国人,我身体中流淌着一般的周国皇室血液”

萧璟被这一连串的否定弄得又有些恼怒,他始终相信小姑娘是爱他的,她看向他的眼神中盛满星辰,叫着他的名字时那些柔软的明快,在床上动情的神情,双颊上的娇羞……

这些无一不在向他诉说着情意,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承认,还要说出这样叫人伤心的话来。

“我不管你母妃如何,我们既没有血缘关系,又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他黑眸中满是焦灼和愤怒,紧紧盯着窗前的人。

萧含清冷冷的声音像是一只带着寒气的箭矢,直直插在萧璟心口上。

她回眸,轻启朱唇:“两情相悦?你行事向来霸道,从不管别人怎么想,自然了,你是这天下未来的帝王,你叫我做贱婢我就是贱婢,你叫我留在身边我跑不出这一方皇宫,你自以为我们两情相悦我怎么敢说半个不字?”

“我曾是萧惠帝亲封的正二品昭华公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要同我在一起,留我在身边做个解闷的小玩意儿也好,给我个或轻或重的位分也好,你叫天下人怎么看?!”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喊出来,沙哑中带着哭腔,回荡在整个明德殿。

萧璟动了动唇角,想说你于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解闷的小玩意儿。

你是我的血肉,我的铠甲,护我身躯,卫我神魂。

天地间冬寒夏炎,万物黯淡,只有你不同,你是我的光。

萧含清闪着泪光的明眸中像是带着仇恨一般,重重说道:“你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我在乎!我不要自己生前被人骂狐媚祸国,死后被人挫骨扬灰!”

萧璟浑身一震,只觉得心口上钝钝的疼,一刀又一刀。

他试图挽回,上前去固执的将人搂在怀中,手臂收紧牢牢地箍着萧含清的腰身,薄唇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不可闻,灼烫的气息却落在萧含清的耳畔。

他说:“被人称赞也好,唾骂也好,是昏君或者明君都没关系,我确实不在乎,人这一生这样短暂,我只求和你在一起,朝朝暮暮”

那样矜贵的一个人,如今用这样低微的语气恳求她。

萧含清眼眶里打转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滴落在萧璟胸前的衣襟上,渗透进去,落在他心上。

“我……”萧含清心中动摇不定,被对方这番剖白已然说得几乎要答应,她张了口,却被外面一阵如雷霆般的怒吼打断。

越飞捷带人直接闯进来,身着盔甲手上握剑:“殿下,定北王谋逆,现在已被禁军和邑川王的人马前后夹击截在神武门”

萧含清看到黑夜中千万军马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听到将士们的怒吼如龙啸一般直冲云霄,刀剑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萧璟看一眼萧含清,吩咐道:“你们留在这儿保护昭华公主”

说罢他带着越飞捷踏出明德殿,抽出身侧的青霜宝剑直指天际,一声长鸣震动,剑刃上寒光彻底映亮这帝城的黑夜。

——“谋逆者,杀无赦”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真香 定北王折损五千余人,剩下的尽数投降。

听说他在神武门大喊什么“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跪在地上宁死不屈,看见萧璟提着青霜宝剑从人群中出来后梗着脖子正要大骂,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斩了首。

热血溅了一地,撒在皇宫的红墙上,像是新上的漆。

萧璟这番行动称得上毒辣果决,叫个别还有些心思的再也不敢多想。

人们这才认清,这天下未来的主人,是个不好相与的。

萧惠帝宽厚中庸,从将萧易封王这件事情就看得出来,他还是十分仁慈的。

萧璟不一样,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利用科举一事收了梁王府一万人马,政事上很有手段,心思极难猜测,光是一个眼神就叫朝臣心里打颤。

如今处理谋逆的定北王,也丝毫不念及旧情,虽然也没什么旧情可念,竟是当着定北王四万亲兵的面将人直接斩首了。

现在萧璟手中握着定北王遗麾,又有自己的亲兵,更是势不可挡。

于是近几日的书陈中大多都是催促萧璟早日登基的,也有趁机想要摸准年轻新帝命脉的,上了些不轻不重的请安折子,萧璟看烦了,便直接在早朝上说不是重要的事情不必上折子。

这时候萧易的地位就变得尴尬了起来,他如今是所有藩王中唯一的皇裔,萧璟的亲弟弟,当初也是有继承权的。

朝臣们便揣测着,萧璟怕是容不得这样的人的。

倒也猜的不错,只是在萧易之前还有一个事情更叫萧璟心烦。

梁王府连日来明着暗着提皇后之位,萧璟本就不满梁氏一族,现在对方居然还妄想将手伸到自己这儿来,自然是愈加不快。

梁王府算是皇都第一等的贵族了,从太祖那儿出了一个并肩王后便渐渐壮大起来,现在不仅握着兵权,还把控着不少文臣的方向。

上次科举一案按着萧璟的意思自然是要更严厉的,但是他也明白其中利害,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处理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到底是杀了杀梁王府的权利的,很明显梁王行事不如之前那般恣意了,凡事还得看着上位者的脸色。

萧璟仔细思虑了一下,兵权么,还是要握在自己手中比较稳,更何况是梁王府这种大家族,有背景的发展起来最难弄了。

最好每个藩王都跟邑川王和越飞捷似的,孑然一身忠心耿耿,光赏一个人就够了,这样才便于把控。

于是便起了彻底将梁王府兵权收了的心思,只是到底怎么做才能叫梁王爷将兵权乖乖交出来呢。

梁王正是不惑年纪,远远没有到致仕的时候,上了战场也是骁勇非常的,怎么可能轻易将嘴里的肉吐出来。

唯一的可能性或许是梁王如今还没有嫡子,再等个三十年就可以名正言顺将兵权收回来。

萧璟看着案几上的书陈沉思,想着自己可等不了三十年,而且谁知道这三十年里梁王府会不会有嫡子。

萧含清在旁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这几日跟着萧璟一同早起,实在是熬不住。

她本就是个骨头懒的,太和殿里又暖和,进来强打精神不过一刻钟就一头栽倒在了萧璟身上。

萧璟也想搂着人睡,看了看桌子上堆着的章陈还是算了,给萧含清披了个薄毯挪到了一边。

他舍不得萧含清跟着他一同早起受罪,只是又怕萧含清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会出什么事,干脆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

萧璟看折子看累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揉了揉紧皱着眉心面上现出疲倦来。

正好午膳到了,他便过去在萧含清脸颊上亲了亲,轻声道:“清清,起来用膳”

萧含清直觉脸上发痒,闭着眼用手挠了挠又翻过身去接着睡。

萧璟脸上现出无奈来,只能叫下人直接将午膳端到偏殿来。

他以前是个十分守规矩的人,该在哪里做的事情绝对不在别处做,只是如今为了萧含清,不知道已经打破多少次了。

食物的香味儿一出来,萧含清动了动鼻翼,自动醒了。

感情吃得比自己好用。

萧璟已经坐在了桌子旁等着,见人醒了便道:“快来,吃完再睡”

萧含清揉了揉有些发热的脸颊,走过去一瞧正中央是一罐肉汤,香气四溢,汤汁上飘着枸杞红枣等补物。

她根本不在乎萧璟动没动筷子,自己先给自己盛了一碗,尝了一口满意的笑开:“真香”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萧璟不准别人进来打扰,故而也没有布菜的人。

萧璟也动手给自己舀了些,闻言心情愉悦:“定北王的那只信鸽,御膳房做的不错”

两人边吃边闲聊,将老祖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坏了个彻底。

“五日后便是登基大典,最近事多,怕是不能多陪你,”萧璟歉意地笑了笑。

萧含清咽下口中鲜汤,想着如今两人天天黏在一处,还要怎么陪?分明是自己陪着他好不好!

不过她总算是能看到璟哥哥登基了,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要放下。

只是她瞧着萧璟的模样,似乎不怎么轻松的感觉。

“汤不好喝?”她看着萧璟喝了几口就吃别的了,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萧璟摇了摇头:“食不过三”

哦,萧含清点了点头,想着当皇帝果然是麻烦,好吃的最多只能吃三口,怕被有心人摸准了喜好加害。

要她说三口哪够,天下美食那样多,叫她天天吃也不腻的。

罢了,璟哥哥吃不了,她就多吃点。

她嘻嘻一笑,当着萧璟的面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用罢膳,萧含清精神了起来,看到层叠陈书上面最上面那个还是梁王府的折子。

她趁着萧璟背过身的功夫,拿自己的油手翻了翻。

萧璟假装没看到,等她看完后再转过身来。

萧含清心思通透,想着之前的折子都被璟哥哥忽视了,怎么今日放在了最上面?

三两下便猜到了萧璟的心思,凑到对方身边试探性的问道:“殿下可是对梁王府有意见?”

萧璟勾起唇角,伸手捏了捏她莹白的耳垂没说话,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萧含清露了个奸笑:“殿下,您不能做不义之事,我却是个小女子呀……”

次日,梁王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回复,要他三日后宗庙之行伴驾左右。

他瞧着自己本来干干净净的书陈上一个油乎乎的指印有些纳闷,想到了前几次的冰桶印子和甜糕渣,想着新帝竟是这样……贪吃?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王爷真是不小心呢 梁王府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荣极三代,岂是能说打压就打压的。

若是手段过于强硬,还会叫朝臣寒心,叫天下之人觉得新帝过于暴戾。

萧璟不能留下这样的名声,那就由她来做。

她愿意当萧璟手中的剑,红颜祸水也好,狐媚惑主也好,她本就不是正人君子,用不着使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萧含清自从那天话说开之后便有些破罐子破摔,萧璟不放她走,她若是再作妖,怕不是要被再软禁起来。

那就该吃吃,该喝喝,走一步算一步吧。

总得先帮璟哥哥解决了梁王这个讨人厌的老头子。

新帝登基之前都是要去太庙祭祖的,萧含清是第二次来,和萧璟坐在同一架马车上,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三品以上朝臣皆随侍左右,梁王骑着马就走在萧璟马车的后面。

这是相当荣耀的事情了,和梁王同品阶的左右二相都得跟在更后面,梁王却是直接被新帝点名要跟在身边的。

这不禁引得人们又开始猜测,莫不是这位新帝不计前嫌要重用梁王府?

巍峨的太庙依山而建,众人停在山脚下先稍作休息,然后再走上去。

梁王有心想表现一番,连日来新帝对于后位悬而不立的态度叫他很是疑惑,这次被点名伴驾,见马车停了下来连忙走了过去在外面候着。

眼瞧着马车帘微微一动,梁王上前一步将越飞捷挤开,半矮着身子伸出胳膊来朗声道:“陛下,请小心些,微臣来扶您吧”

众人便瞧见头戴百珠花冠的昭华公主着一身鹅黄色镶兔毛袄裙,从马车中掀起帘子来,柔柔的小手扶在了梁王的胳膊上,微微一笑道:“王爷真是有心了”

梁王抬头,瞧见居然是昭华公主从马车内出来了,新帝还站在后面。

他本是来扶新帝的,昭华公主这般不是折辱他么?况且哪有公主和皇上同坐一辆马车的道理,以前萧璟是太子的时候也就算了,如今……

还如此不守规矩的走在了新帝前面!

他额角一跳,却又不能将胳膊抽出来。

萧含清面上一派温和笑意盈盈,瞧着梁王不说话,两个人僵持在那儿。

萧璟在后面不耐的一皱眉头:“梁王莫要堵在这儿”

“……是,”梁王不情不愿的扶着萧含清走下马车,然后迅速的撤开胳膊,还故意甩了甩袖子。

萧含清没理睬,扫了一眼周围的朝臣,眼神在陆相身上略作停留。

因为陆言眼神十分锐利,一直像是在监察一般盯着她。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文臣的眼神,看着她就跟两人有血海深仇一样。

两人从一开始就互相看不对眼,萧含清心里极其厌恶对方,匆匆瞥了一眼后移开眼神。

她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懒得理睬陆言。

山边气候寒冷,又是刚下过雪,地上泥土松动湿软,周遭密林树枝干枯,以千奇百怪的形态指向天空,更给人阴森之感。

众人本打算休息两刻钟就走,却见一只白色的兔子突然从旁边的密林中窜出,慌慌张张似乎是找不到方向了,又或者是突然见这么多人害怕异常,竟在人群中跳来跳去,始终找不到回去的路。

也不是什么值得驻足的事,梁王淡漠的瞧了一眼,看见新帝站起身来,似乎要准备上山了。

萧含清扶了扶头上的花冠,眼神追着兔子兴奋的拍拍手,清脆的声音雀跃喊道:“皇兄,我想要那只兔子”

梁王心上啧一声,这个公主就是事多。

萧璟却停下来,笑着看她:“好,朕为你猎来”

梁王怔了怔,脸上堆了笑跑上去抱拳道:“皇上,此等小事怎用得着劳您大驾,不如由微臣为公主猎来如何?”

他素来统领军队,对自己的骑射功夫很有自信。

虽然是昭华公主要那只兔子,不过这也不失为讨好新帝的一个举动。

萧璟想了想,沉着道:“劳烦爱卿”

梁王便信心满满的叫众人让开路来,命人拿了弓箭来。

朝臣纷纷避让,就怕梁王手上没个准头将自己射了,或有平素就有积怨的,见状赶紧躲到了人后面,想着这厮莫不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公报私仇?

梁王自然是没有众人心里想的那么复杂的,他心心念念记挂着猎了兔子讨好新帝,目光如炬两指搭上箭弦,瞄准片刻射了出去。

那只羽箭带着簌簌风声,势如破竹般插在了兔子前一刻待过的地方,竟是入泥两寸之深,可见力道之大。

兔子受到了惊吓,弓起身子来飞速的左右乱窜起来,最后直接跑进了密林。

梁王没时间去遗憾,连忙翻身上马追进密林去。

于是众人便只能在树枝间的间隙中偶尔看到梁王的身影,他穿着那身紫色朝服,背后绣着活灵活现的麒麟,顶冠上的红宝石若隐若现,好似黑暗中狩猎的猛禽的双眼。

他策马飞快,眼神紧紧盯着前面一点白色,悄悄从背后箭筒中摸出羽箭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后,人们只听得密林中一声马儿受惊后的长嘶,无数雀鸟从林深处飞出。

萧璟亲自上马:“随朕去看看!”

众人行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发现梁王不是何故被马甩了出去,人跌在泥地中起不来身,看表情十分痛苦,左小腿以十分诡异的姿势弯折。

那匹枣红色的骏马跪在一旁,蹄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流出血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至于兔子,早跑不见影了。

萧璟心情很好的居高临下看着跌在地上的紫服大员,眉头紧皱大喊:“太医何在?!快将王爷带回去”

人们便七手八脚的将梁王抬回去,路过萧含清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

梁王眼神怨毒,死死盯着萧含清。

萧含清嘴角弯了弯,眼中笑意明显,嘴上却道:“哎呀,王爷真是不小心呢”

看样子这腿是好不了了。

腿废了,就骑不得马;不能骑马,就不能再领军。

一个残废,兵权放在手里还有什么用,名正言顺啊名正言顺……

新帝十分惋惜,哀叹损失一名大将,将梁王封了亲王,赐了“忠义”之名。

最开始只是为了一只兔子罢了,这“忠义”的封号听着颇是讽刺。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朕要求皇后侍寝(大结局)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回暖,透过镂空的雕花杉木窗,萧玉婉可以看到外面杏树上攒出的浅绿色嫩叶。

她的手上捏着一根细长的丝线,泛着莹莹光泽,十分坚韧牢固,似乎还有红褐色的凝血。

她的手抖了抖,眼眶通红,发狠一般双手用力想要拉断那根丝线,最终却只能将自己的双手皮肉勒破,扎眼的鲜红色滴落在她华贵的裙摆上。

她可以想象,当时那匹马被父亲策得飞速,然后蹄子突然撞到了这根丝线上当即被勒得见了骨肉,而后这匹马将她的父亲甩了出去,叫他的父亲输了手中的兵权。

这一切都是拜萧含清那个无稽的要求所赐!

她们梁王府,为萧家保得江山太平,最终却被夺了兵权只当个摆设。

今日是新帝登基大典,万民朝拜,大赦天下,她的父亲却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她没有将这丝线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果父亲知道自己竟是被个小女子设计而死,他宁愿自己是为了追帝王想要的那只兔子被摔了下去。

人人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应,她求了两世,萧璟还是未能看她一眼。

她觉得自己总是过得很苦,总是很固执,却总又得不到。

她甚至已经有些忘记自己为什么喜欢上萧璟了,这就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即使她累了、死了,肉身化作尘埃扬在风中呜咽,呼喊出的也依旧是那位少年天子的名字。

萧璟从未给过她希望,现在甚至这样对梁王府,这一切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这样好的家世,又是被皇后看中的,爱慕、美貌,贤淑她一样都不差,和萧璟在一起时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萧璟宁愿披荆斩棘越过万重艰难和萧含清在一起,也不愿和自己在一起。

她太爱萧璟,将他当做了所有,无法如愿以偿之后,便遭受锥心之痛,叫她每时每刻都如身处文火中,耗费无数精力,看不到结束的尽头。

而她引以为傲的家世,终于为她愚蠢的爱意赔上了昔日的繁华。

如果还有来世,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萧玉婉莹白的腮上一滴灼烫的泪珠滚落,砸在她受伤了的手掌心上,和鲜血混在一起,最终失了暖意。

流年换,心成灰,断相思。

“郡主!”丫鬟梦兰进来后一眼就看到自家郡主痴痴地望着手中的一根丝线,手心上、裙摆上皆是血迹,连忙惊呼一声朝外喊道:“快请大夫来!郡主手受伤了!”

萧玉婉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拉住梦兰的胳膊,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用叫大夫。

“新帝……大典结束了吗?”她声音有些滞涩,渴望的看向皇宫的方向。

话音刚落,皇都中敲响了一声金钟,沉闷庄严的声音回荡在所有角落。

她仿佛可以看见萧璟意气风发的站在高台之上,英武的飞肩后缀着明黄色的裘披翻飞,顶冠上四条金龙口中衔珠,眸中星辰万千向下训示。

他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她。

如此想着,她胸闷气短,口中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郡主!”梦兰上前去将摇摇欲坠的人扶住,眼看着萧玉婉面色苍白呼吸虚浮心中惶恐不已。

“扶我起来,”萧玉婉喘着气,有些艰难的说道:“我要去见陛下”

……

一天的登基大典总算结束,外面已然是黑夜,萧璟有些疲惫的来到养心殿,里面陈设皆被换新,众人不知新帝喜好,只能按照以往的礼制中规中矩的布置。

他面色郁沉,在看到萧含清的时候眉心展开,快步走过去将人抱紧。

萧含清欢喜地叫一声“璟哥哥”,又含着笑说:“如今该叫陛下才是”

萧璟在她的肩窝蹭了蹭,语气中略含些委屈抱怨道:“这些人废话说个没完没了,好烦”

本来早就结束了,又在太和殿中和几位老臣商量了一些要急的事情,这才拖了这么晚。

萧含清差点笑出来,却要安慰这位在外人面前英勇神武的陛下道:“已经寅时了,陛下还是先就寝吧”

萧璟抱着人不撒手:“那朕要求皇后侍寝”

萧含清静默一瞬,将腰间的手拉开:“陛下莫要胡说”

萧璟不依不饶的缠上去,从后面将人圈在怀中,轻声道:“天子一言九鼎,况且我何时骗过你?”

“向来都是你骗我,”说到这儿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在低头在姑娘的脖颈上轻咬一口,似是以示惩戒。

只是一挨上萧含清温热的皮肤,他就有些无法自制,再加上他们俩已经初试云雨,如此便有些叫他心思荡漾起来。

高大的男子先是尝试一般在萧含清颈边小口啄了啄,而后将对方白嫩的耳垂含在口中温柔舔舐。

萧含清默许了对方的动作,闭了眼脸颊上红潮浮现。

箭在弦上,却听到外面越飞捷通报道:“陛下,右相大人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萧璟额角轻跳,抑制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喝道:“叫他明日再来!朕已经就寝了!”

有什么话方才在太和殿不说,追到养心殿来讲?!

萧含清却已经不好意思起来,将人推开整了整有些散乱的鬓发,眼中含着温柔的光轻咬了一下下唇:“陛下,政事重要”

萧璟心中长叹,只得叫越飞捷将人请进来。

陆言一身朝服,胸前背后绣了仙鹤图,进来后正要行礼,被萧璟不耐的止住:“有事快说,朕要睡觉”

陆言顿了顿:“……是”

只是眼神却落在了旁边的萧含清身上,谋子一沉似是诘问:“敢问昭华公主为何在此处?”

萧含清没料到会提到自己,有些迷茫的看向萧璟。

萧璟抬手举起茶盏饮一口,朝着陆言挥挥手:“正好都在,陆爱卿过来,朕有一事相求”

陆言上前恭敬地站在萧璟面前:“微臣不敢当,皇上有事尽可说,微臣愿为皇上肝脑涂……”

萧璟摆手示意不必多言,抽出自己放东西的匣子,将那份早就写好了的诏书递给陆言。

萧含清认出那是萧璟曾经给自己看过的那一份,瞬间紧张的呼吸都有些凝滞。

萧璟信任陆家,自信自己的一切要求都不会被拒绝。

只是让萧含清入陆家族谱,然后再编造个理由说昭华公主逝了就行,便可将他心爱的姑娘立为皇后。

陆言看完后似乎并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眸光有些哀色,沉沉的看向萧含清。

萧璟解释道:“我和含清并无血缘关系,其中缘由颇为复杂,改日再向右相解释……”

“陛下……”陆言跪下去,哀痛道:“此乃天下之大不韪!您怎可为这个妖女做出如此……决定”

萧璟拧眉沉默不语,片刻后有些疲惫道:“朕不过是想要一个自己喜欢的皇后就这么难吗?若是连右相你都不支持,天下谁人会信服于朕?”

“陛下,别的事都行,唯独这件不行,”陆言跪在地上,就差声泪俱下:“您想让谁当皇后都行,唯独她不行”

萧璟摸着诏书上明黄色的绢布,面无表情道:“谁都行?那朕娶子林为妻?”

跪在地上的人身子僵硬,而后竟然道:“……也可”

萧璟:“??!!!!”

“你宁愿叫朕娶个男的??!”

陆言抬起头来,看着旁边站得亭亭玉立的萧含清摇头道:“陛下,此女是妖祸”

萧含清心上一抽,自己先忍不住上前道:“大人莫要空口污人清白,为何从一开始就口口声声说本宫是妖祸?”

萧璟也眼神探究的看向陆言,今日他要是说不出个是非黑白,这位天子的脾气可不大好。

殿中寂静半晌,陆言磕了个头沉声道:“陛下明鉴,此女乃是周国后人,她那位母妃……曾是周国派来的细作”

萧含清肩上披帛抽动,应声而动,悄无声息的滑落在地。

她直直的站在那处,杏眼圆睁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这事情,她连璟哥哥都没有说过,她只讲过自己身体中有一半的周国皇室血液。

“什么?”萧璟站起身来,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萧含清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抓住了那个接近答案的那一个。

陆言是忠臣,为何知道自己的母妃是细作,却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呢?

自己的母妃既然是为赎罪来到萧国,带着目的接近萧惠帝,为何会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皇宫中?

她心上一疼,眉梢皱起。

云雾拨开,真相抽丝剥茧一般呈现在她的面前,她不敢去看。

她有些惶恐的往萧璟那边走了几步,直到躲在他的身后。

萧璟护着她,有些警惕的看向陆言:“怎么?……”

陆言见状更是仇恨一般看着萧璟身后的人:“陛下,如今最好的办法是将昭华公主远嫁……”

“你闭嘴!”萧含清尖利惊叫一声,目眦欲裂眼中水光潋滟,她从领口拽出她向来贴在心口的那块玉佩,手上用劲一把扯断扔在陆言身上。

那本来就被摔过一次的玉佩砸在陆言身上,接着被弹开掉落在地上,碎得零八落再也无法拼接起来。

陆言陆言,单字一个“言”,那块玉上雕刻着的燕雀样式,手法和陆子林的那样像。

这么一块破玉,叫施氏如此保留,百般爱惜,将所有的爱意都给了这个萧国的忠臣。

她费尽心思进了后宫,本是要接近萧惠帝打探消息的,却不料遇到了年少时候的右相大人。

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一眼万年误了终身。

而陆言是怎么对她的呢,给她最廉价的玉,为了自己的君王将她除掉,让她肚中的孩子未出生就背上“萧国祸患”的名声,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置这个孩子于死地。

他像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孩子有自己一半的血脉。

好一个忠臣!好一个薄情之人!

萧含清想到之后又哭又笑,头痛欲裂几乎要支撑不住,轻飘飘的向后倒去。

萧璟连忙回身将人抱住:“含清!你怎么了?”

陆言还在那儿不知好歹的絮絮叨叨劝道:“陛下,此事实在是有违天理,不仅微臣不会同意,太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萧璟气得伸脚踹过去,将人踹了个后滚翻:“屁话!朕就是天理!皇祖母自请隐居佛安寺,母后尚在病中哪有精神理这等事?!”

陆言瞳孔一缩,想着萧璟竟然为了这妖女做出了完全准备,就差他这儿了。

太皇太后向来心思清明,哪里会看不透这种事,自请隐居怕是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太后,如今萧璟登基,她又是从来顺着自己儿子心思的。

竟没有一个人来阻止的么?!

萧含清在萧璟怀中缓缓舒着气,有些悲凉的道一句:“我的出生,竟是不被任何人祝福的”

她真正的父亲,竟对她恨之入骨。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

萧璟有些烦躁的瞪了一眼陆言,低下头去温柔的哄萧含清:“怎么会,你来,是为了与我相遇”

萧含清的眼泪夺眶而出,将头埋进萧璟怀中,突然出声痛哭:“璟哥哥,我只剩你了……只剩你了……”

萧璟紧紧抱着她:“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不会放手”

陆言气得够呛,胸口被萧璟踢得那一下还在隐隐作痛。

又听得越飞捷通传梁亲王嫡女洛玉郡主求见,只是没有等萧璟同意,她自己就走了进来。

越飞捷拦在前面,将剑半出鞘语带威胁道:“洛玉郡主,请不要再往前了”

萧玉婉两只手上都缠着纱布,隐约可看见上面渗出点点血迹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隔着越飞捷遥遥看向殿中的人。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穿戴华美,强撑着自己名门嫡女的矜贵,被推开的殿门处吹进一阵夜风,她衣决飘飘似要羽化成仙。

她见到殿中情况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嘲讽一笑:“今夜真是热闹”

“还未恭喜陛下登极大喜,臣女在府中听到金钟之声喜不自胜”

她盈盈一拜,笑意真切,像是没看到萧璟怀中还抱着个萧含清一样。

萧璟叫越飞捷不必拦着,皱眉看向来人:“你有何事?”

萧玉婉款步上前,一直到萧璟跟前才停下,三人离得极近。

萧含清转过身来自己勉强站好,黑眸幽深,冷漠的看着她。

“昭华公主,您可知道我的手是如何伤的?”

萧含清自然不会理她,任她自顾自的说下去。

萧玉婉粲然一笑:“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勒得,是臣女从太庙山下寻得的”

陆言闻言浑身一震,惊诧的看向萧玉婉,继而又看萧含清。

竟是她设计害死了梁王?他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只以为天子私下起了心思或是真的被其他人构陷。

却没想到是萧含清做的。

萧含清凉声道:“洛玉郡主仔细说话,梁亲王忠义,陛下仁厚封赏诸多,你还有何不满?”

“不满?”萧玉婉轻声似是叹息:“岂敢呢……”

她看向身姿挺拔的天子,眼中怀着爱慕之情:“陛下,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恨您”

她声音温软,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终于可以向萧璟说出自己的心迹。

“陛下,别人都以为我是为了皇后之位,是为了荣华富贵,其实我只是爱您而已……”

“梁王府也好,父亲也好,如果您爱我,我都可以抛弃”

她压下长睫,卑微又苦涩:“可惜……”

突然她袖中一晃,一道白光闪过,直直刺向萧璟胸口。

她眼神十分平静,对上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便一起下地狱。

最终,那只曾经杀死过萧含清的簪子,堪堪停在了萧璟胸口一指的位置。

萧玉婉嘴角涌出鲜血来,腹部衣衫被血水浸透。

越飞捷飞身上前,一掌将萧玉婉打出几米,她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的向后飞去,直至撞到红柱才停下里。

她腹部插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萧含清右手上沾染着温热的鲜血。

萧玉婉望着养心殿顶上的金龙描彩,没有痛呼一声,叹出一口气来。

她闭了眼睛,胸口没有了起伏,静静地躺在冰凉的血泊中。

殿外微光移进来,竟是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起来,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

陆言瞅准机会赶紧告辞,也有些无法承受这一晚上的事情。

地上的碎玉黯淡无光,依稀可以看见那上面温柔的摩挲痕迹,是被主人珍视过的标志。

萧含清拿帕子擦了手上的血,有些克制不住的身体发冷。

萧璟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丝毫不嫌弃她手中沾染着的东西。

他眸子微亮,温声道:“睡一会儿吧,我困得很”

萧含清仰头看他,眼中的害怕无法掩饰。

她像是发誓一般,将手放在萧璟衣襟上的五爪金龙上,重复过去说过的那句话:“璟哥哥,我不会背叛你”

似是当年那个在国子监的懵懂少女,固执的想要亲近对方,明媚的眸子中一片赤诚。

两个影子渐渐重合,少女眼神愈加坚定,却永远是当初的光芒。

萧璟点头吻上她的唇:“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番外一:封后大典 人人都知新登基的萧武帝年轻俊朗,善骑射,会抚琴,剑眉星眸。

更关键的是,他如此年少,身边竟没有一位皇后。

于是皇都的未出阁的女子心思都活泛了起来,心心念念要参加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

自然是没等到,倒是听说皇上下了一道旨,要迎娶陆家嫡女为后了。

众位少女第一反应是难受,如此难得优秀的天子,居然是这样一声不吭的迎娶了别人?等那股酸劲缓过来了,这才想起来问:陆家嫡女是哪位?

陆家何曾有个嫡女??!

皇都的贵女们平日里自然是私下有交往的,今日李小姐举办诗会明日王小姐请大家赏花,看戏泛舟踢蹴鞠,那些该玩的一样都不少。

只是没听说过陆家有个嫡女呀!

陆家的嫡女进宫那日周围一水的御前侍卫,围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到半分,只瞧见一截白玉似的手腕在大红帘子旁一闪,一行人晃晃荡荡入了皇宫。

陆家嫡子,如今已是当朝中书省中书令的陆子林,骑在最前面的高头大马上领着一队人往皇宫走去。

他面上似乎很严肃,瞧不出什么妹妹出嫁的喜悦。

如今陆家一族两帝辅,又出了个皇后,当真是如今皇都中最荣耀的门楣。

不过又听说右相请求致仕,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嫡子让位。

陆子林瞧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实际十分复杂。

曾经喜欢过的姑娘变成了自己的妹妹,这谁顶得住?

有惋惜吗?倒也是没有的,他被含清拒绝的干脆,对方一点希望都没给他留,去宣州这么久也将这份喜欢淡忘了。

有难受吗?自然是有的,首先不说当他知道含清和陛下没有血缘关系时候的复杂心情,其次,他好不容易有妹妹了,还得看着妹妹嫁给自己从小的友人?

于是见着陛下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总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萧璟根本没理会,想去直接去牵含清的手。

如今已是陆家嫡女的陆含清轻轻咳了一声,眸中含光笑着看向他,叫身着龙袍的萧武帝停在了原地。

女子头上是尊贵的八十一重垂珠凤冠,三只金凤展翅欲飞,口中,羽翅,凤尾皆饰以大小不同的东珠,颗颗圆润饱满,乃是那位陛下亲自去珍宝库挑的。

今日是封后大典,帝后二人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上,底下数百朝臣跪于广场,静默又庄严。

萧璟便只能漠然的退回去,示意公公宣读旨意。

陆含清缓缓走上前去,身后金红交织的霞帔随风扬起,凤冠上东珠锒铛作响。

她行至萧璟面前,朝着他跪下去,听得尖细的声音宣读旨意,传达到广场上每一个角落。

先是说皇帝勤政爱民,夙兴夜寐,身边缺少主内之人。

又说陆家家世,将陆言和陆子林夸了个遍。

陆含清撇了撇嘴,小声道:“怎的还没到我?”

萧璟眼神看着下面的人不动,声音却从上面传过来:“跪不住了?”

“也倒不是,”陆含清悄悄挪了一下姿势,顺手扶了一下头上凤冠:“这东西太重,我脖子酸得很”

萧璟便劝道:“再忍忍”

旁边宣读的公公便有些读不下去,听着那边帝后二人的对话额上冷汗流下。

“我之后是不是要一直戴着这东西?”陆含清有些烦恼,想着毕竟是做皇后,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总不能让璟哥哥丢脸。

萧璟借着袖子的掩护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之后朕叫人给你做个轻便的”

“兹有陆氏嫡女陆含清,灵敏淑德,德行娴静……”

陆含清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戏谑道:“难为礼部了”

“……立为皇后,钦此——”

话音刚落,底下排山倒海的呼喊声朝二人袭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含清一瞬间有些恍惚,她这便是皇后了?

萧璟伸手去,将她稳稳的扶起来,二人面向下面的朝臣站着,金钟敲响两声,回荡在皇都的每个角落。

二人紧紧握着手接受万民朝拜,陆含清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却是眼中含泪的,亮晶晶的一双杏眼看着陛下,温柔道:“璟哥哥,你当初允诺我的,都做到了”

萧璟捏了捏她的掌心:“你也是的”

自古帝王难得一颗真心,他们二人相互扶持于危难之际,含清曾多次暗中帮助过他,才能有今日两人心心相印之间再也融不进别人去的气氛。

公主中及笄的都已经被封地出嫁,萧含烟自己选了个离皇都很远的地方。

她自觉没有得到过父爱,更不想再看见“含清姐姐”,于是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座帝城。

皇宫于她而言,是一个充满了谎言、欺骗和冷漠的地方。

萧易始终没敢有大动作,毕竟现在萧璟手中大权在握,他深知自己翻不出天去了。

不止如此,就连他现在手中握着的仅剩的一点兵权都有可能被随手收走,那到时候他可真的是个赋闲的王爷了。

于是便恭恭敬敬的只带了几个人来了皇都,拜见帝后二人的时候脸上一点惊诧都不敢有。

就是忍得辛苦些,陆含清瞧见对方转身的时候脸皮抽了一下。

她心情好,便开口道:“易王爷这是怎么了?瞧着面色不太好的样子”

萧易心里暗骂,知道面前已经是皇后的女子可比自己的皇兄歪门邪道多得多,这突然开口哪有什么好事。

却要呵呵一笑,回复道:“皇嫂见笑,连日来舟车劳顿,臣弟有些精神不济”

陆含清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笑道:“这样便是精神不济了?王爷可得好好休息,如此虚弱怎么领得起手上两万兵马,郁南那么大的封地,可还管得过来?”

萧易心上一惊,连忙道:“只是偶而疲惫,不碍事”

陆含清看着对方略显慌张忍耐的样子忍不住抿了嘴,回身慢悠悠道:“不碍事就好,王爷还得为陛下镇守一方,可要多加保重身体”

萧易身上一凉,后面连茶都没来得及喝,大典结束后连忙寻了个借口走了。

萧国元武初年三月二十七,萧武帝有了他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皇后。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番外二:万般野心只为你 施氏原叫施婉兮,取自《诗经》的“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本是因着她样貌分外美艳的缘故,却不料后半生竟只应了“惋惜”两字。

她那个时候还未及笄,只听说自己做皇后的阿姐做错了事,要株连九族。

那位阿姐是族中最尊贵的嫡女,被选入宫中的时候所有未出阁的女子站在两旁去送。

她远远瞧过一眼,是那样的仪态万方,美貌非常。

所以后来对方成为皇后倒也不那么意外,只是为什么会突然被株连九族?

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只有两条路,要么被送到军营去一年就送了命,要么被赏给偏远地方的官员做奴做妾,此生再也抬不起头来。

周王给了她第三条路。

活着总比死了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就怀着这种想法随着定北王来到了萧国,入宫做了萧惠帝的妃子。

她这双手,会作画,会抚琴,会算术,可是在她的美貌面前,这些似乎又都不算什么了。

她知自己生得漂亮,于是在选秀的时候瞧见萧惠帝眼中的光也只是低垂着眉眼,心中兀自一笑罢了。

萧后瞧起来十分温和,头戴着赤金的凤冠,只是眼中有些沉重的疲色。

她不由的想到,自己的阿姐当年是否也是这样,高高坐在上面,手握权柄却也得对着自己丈夫的妾室笑意相迎。

旁边还有一位神情倨傲的莫氏,穿着打眼的亮丽料子,丝毫不在意萧后屡屡不耐的眼色。

后宫原来是这样的,她想,以自己的才智和美貌,成为萧惠帝的宠妃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却遇上了陆言,叫她断送了所有的打算。

那日惠帝正歇在养心殿,她在一旁辛苦打扇,额上细汗密布,却不敢出声。

有内侍向她默声请示,她悄悄放下扇子提裙走出去。

重重叠叠的织金纱帐后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白衣公子,面容十分严肃,瞧见她出来向她行礼请安,说有事向陛下进言。

声音像是山涧清泉,腰间环佩,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好听。

她微微笑了笑,一瞬间心里像是开出了花,眸中星光被点燃。

原来这才是情爱。

后面的日子便只剩下了陆言一人一般,她只记得他们在狭小的地方欢爱,对方送她自己亲手雕的玉佩,她将其放在自己心口上视若珍宝。

她记得春光甚好,她倚在栏杆旁看向拿着画笔的对方,旁边的海棠花一簇簇挤得密密压压。

什么周国萧国,什么阿姐阿妹,竟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心中只有陆言一个人。

如果她知道后面会因为对方遭受种种,甚至殃及自己的女儿,她还会爱上对方吗?

她不知道,爱意就像是清风朝露,无法自控只能接受,叫她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她有了孩子,不是萧惠帝的。

那一刻她有多么欢喜,后来穿过她身体的长剑就有多么冷。

怎么会这样呢?爱一个人难道错了吗?

爱不是错,是她爱错了人。

她意识到的太晚了。

她不知道这个萧国的忠臣后来是多么恨自己的孩子,在其刚出生的时候就买通钦天监让她背上了“萧国祸患”的厄运,后来又在其回宫之后将手中羽箭射向她的心口。

陆言是她眼中唯一的风景,她却只是这个萧国忠臣生命中不耻的一页。

这一页终于被翻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番外三:帝后日常(上) 元武二年,萧武帝励精图治,民安物阜,时和岁稔,亲王不涉政,普天之下未有不平者。

新一年的科考中又为朝堂之上增添了许多新鲜血液,先帝在时的左右二相皆已致仕,陆家嫡子陆子林时任当朝唯一宰相,统领尚书省。

流云去边疆挣军功去了,晴空跟着一同离了皇都,听闻皇后亲自去送,眼角垂了泪却笑称“哭包也要当将军去了”。

早些时候萧武帝已下旨废除六宫,唯一的皇后执掌凤印,摄理内宫事宜,这大概是一个帝王可以给出的最安稳的承诺。

自然是有不同意的声音,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太后,当初那场偷梁换柱未来得及阻止,如今自己的儿子竟是要为皇后做出如此荒唐誓言了。

正身着褐色菊花暗纹大袖衫的太后正在湖边喂鱼,听得宫女消息手一抖将盛着鱼饵的白瓷碗都掉了下去。

湖中千百条金红锦鲤瞬间翻涌成团,追逐着鱼食而去。

于是提了裙子急冲冲的闯到养心殿去质问,使出了女人常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期望萧武帝回心转意。

太后眼妆都哭花了,只见萧武帝从书案前走下来,一言不发的跪在太后面前,沉沉的黑眸就如当初一样深邃又执着。

他说,从小到大,他从未求过母亲什么,只有在皇后一事上,想要任性一回。

他说,要学朝堂上的制衡术他便学,骑射武艺也向来是兄弟之中的之最,唯有陆含清,他不可能做出让步。

太后便收了声,心里重重叹息一声。

她不是不喜欢陆含清,相反她觉得陆含清很好,早在对方是公主的时候她就知道此女聪颖非凡,颇有计谋,况且如今皇帝这把金銮宝座也不是没有皇后的功劳。

只是废除六宫实在是有些自断后路,她希望萧璟子孙满堂,萧国国祚绵长。

若是皇后膝下如今有个一儿半女也就罢了,她也好早日享享天伦之乐,只是都两年了,也没见皇后的肚子有动静。

心思正乱着,却听得前门通报,皇后提了一盒鱼汤来,后面还跟着身躯肥胖的那只大黄猫。

瞧见萧璟跪在地上,太后眼睑下面黑一道白一道的脸色阴沉,陆含清何以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连忙也跟着敛裙跪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说了些软话认错。

只是字字句句都没提到废除六宫的事情,只是含糊说自己身为皇后,侍君不力,让母后担心了。

太后撇了撇嘴,想着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讲,如今还要跪在自己面前,不是胁迫是什么?

纵然心里不舒服,太后只能扶了两人起身,虎着自己哭花了的脸向帝后二人含蓄表达了自己想要抱孙子的愿望。

于是太后这边便暂时压了下来,朝堂之上倒不敢有人明目张胆的说些什么,只是偷偷递了折子拐弯抹角的提一提。

萧武帝面对此类折子依旧只有两个字——已阅。

大臣们拿到回复之后自然无奈,却也在这两年渐渐摸清了这位新帝的脾性。

总结起来大约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况且帝后都还年轻,现在没有子嗣也不用急什么,等过两年……等过两年兴许皇上就心思通了又开始选秀了呢?

于是大臣们便抱着这样美好的想法也悄悄闭了嘴。

冬日某天晚上,帝后二人终于忙完了各自的事,懒洋洋的窝在暖烘烘的裘皮上商量晚膳用什么。

陆含清歪着身子倚在萧璟怀中,两个人静悄悄的就这样躺了会儿,听着外面落雪打在琉璃瓦上簌簌的声音。

倒也不是不想说话,主要是累的。

陆含清以前哪里知道皇后竟是要做这么多事的,虽说没了别的妾室请安生事这些杂七杂八的,光是内宫事务就够头疼的。

天蒙蒙亮就开始看下面送上来的账目,大到乐府人才甄选,宴会布置,小到宫人赏罚都要她一一过目,做出决策。

既是手中执着沉甸甸的金印,便要对得起璟哥哥的这份信任。

于是被落葵早早喊起来渐渐也没了起床气,偶尔想偷懒去外面溜达一圈逗逗大黄,不过两刻钟又得回来。

她不想把事情拖得太晚,天黑之后点灯看东西费眼睛不说,她还想留点时间陪着璟哥哥呢。

如此两年历练下来,越发有中宫风范,加之她算术好,这些事务也慢慢上手了,现在也能余出小半日来偷闲。

虽谈不上鞠躬尽瘁夙兴夜寐,也当得起“操劳”二字的。

至于萧璟,本就是新帝,当真是日理万机,前朝书陈如雪,却也没有一点错处,俱是处理得当。

只有偶尔从他越写越潦草的“已阅”二字,才能窥出一二这位新帝的不耐来。

“今日皇后比往日晚了些,可有什么新鲜事?”萧璟搂着对方,习惯性的手上轻一下重一下的把玩着陆含清绵软的手掌。

“能有什么新鲜事,”虽是贵为皇后了,陆含清对着萧璟还是略带些撒娇样子,嘟了嘟嘴不满道:“邑川王的嫡子满月了,请臣妾赐名,这等小事硬是纠缠了半个时辰”

到底是为萧璟的皇位立下功劳的忠臣,陆含清不能怠慢,拟了十来个均被邑川王嫌弃也没有将不满表现在脸上,只敢在萧璟面前抱怨抱怨这样子。

萧璟面上便笑开,低下头去亲了亲陆含清带着花香的秀发:“辛苦朕的皇后了”

陆含清对萧璟的美色十分受用,杏眼弯着笑道:“倒也不辛苦的,那邑川王的嫡子虎头虎脑的,目光清明聪慧,想来十几年后也是朝中栋梁”

“说到孩子……”陆含清沉吟一下,面上严肃起来,将自己的手从萧璟手中抽出,戳了戳对方结实的胸膛询问道:“母后可又催我了”

“不急,咱们都还年轻呢,”萧璟含糊搪塞道,母后那边逼得紧,却不知道是他暂时不想要。

没人知道这位天子小心眼的想过,自己与心爱的姑娘好不容易在一起安稳过了段日子,还不想让个小包子来分了陆含清的注意力。

陆含清倒是不怎么在意的,子嗣一事,还是随缘吧,萧璟暂时不想要,那便等等,反正两人等得起。

于是此事再次被搁置,陆含清倦倦的打了个哈欠,下决定道:“涮个铜锅吃吧,雪天最适合吃点热乎的,要一个清汤一个红油,嫩嫩的牛肉卷在水里那么一过,再蘸点花生碎蚝油葱花……”

陆含清说着说着咽了口口水,看向一旁的萧璟。

萧璟捏了捏她的脸颊,黑眸中似有星辰陨落,笑意盈然:“便依你”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番外四:帝后日常(中) 临近年关,各地进贡比之往年更丰饶,不在皇都的有些官职需要回来进行述职。

这其中自然有萧易,如此每年一度的不可避免的见面叫两个人都有些厌烦。

明明是两看生厌,偏偏不能表现在脸上,萧璟倒还好了,他向来没什么表情,轻易叫人看不出情绪。

只是为难了萧易,虽说早就练就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看着自己的兄长胸口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到底是心里难受的。

面上却要和煦的笑着,问候陛下身体安康。

萧璟便淡淡应一声,浓眉微压,连忙喝了口水将想要削权的情绪压下去。

众人见了此景心里都要称道一声果然兄友弟恭,萧家内里居然没什么龃龉。

一圈藩王聚在太和殿中挨个向年少的天子述职,又是平安的一年,未曾出什么大事。

萧璟听完后心中稍安,被萧易膈应的那点情绪也慢慢消退了,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了。

只是方才还是沉闷的气氛,众位藩王出了太和殿后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萧易与各位藩王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甚好的样子。

天子立刻警惕了起来,皱着眉头回了养心殿休息。

大臣们因为对天子身上的龙威有所畏惧,自然是不敢太过亲近,做好本分也就是了。

只是叫萧璟心里不舒服的是,方才出了太和殿后那群人像是和萧易一伙的似的。

陆含清来寻的时候便看到萧璟坐在桌前凝眉沉思,一副烦恼样子。

她最近闲了下来不是逗猫就是弄花,要不就是想着法儿的叫御膳房做好吃的,整个人圆润了许多,皮肤白里透红,气色甚好。

明明已经二九年华,却还像及笄时候那般青春美貌,好在戴上凤冠也能增增气势,言行上可以老成些,也不会叫别人轻视了去。

她走过去坐在对面,脑袋搭在桌沿上软声问道:“璟哥哥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可能叫臣妾分担一二?”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陆含清更喜欢叫“璟哥哥”,而且萧璟喜欢听,百试不灵。

果然,男子紧皱着的眉头缓缓展开,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轻声道:“也没什么,许是我太过多疑”

于是便将自己在太和殿中看到的场景说与陆含清听,小姑娘边听着杏眼就弯了起来。

她了解萧易的,此人装作谦谦君子的功夫最是炉火纯青,和几位藩王说话热络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他有意迎合,没有人能对着这种人冷起脸来。

只是各位藩王心里也都明镜似的,岂能被他三言两句就策反,如今大部分兵权都在天子手中,天子又是个性子淡漠的,他们怕是连私下里与萧易互通来往都不敢,就怕萧璟一个不高兴将自己的封地给收了。

如此引火上身的事情,他们是不敢的。

只是当初萧易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到底是叫萧璟心里不舒服的。

所以说叫萧璟不虞的不是和藩王们表现的亲近,而是萧易这个人。

还有一个缘故大约就是,他不喜欢他的臣子面对自己时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出一个,却能转脸和易王打成一片。

陆含清看着萧璟的脸想着,还不是你平日里笑都不笑一下,越飞捷伴驾多年也不敢有半步逾越,更不要说其他的人。

大臣们也就是上朝的时候能得见天颜,说的都是公事,能对萧璟生出什么亲近之意来。

更不要说一年一见的各地藩王,对这位天子知之甚少。

陆含清心思转了一圈,敛下眉目提议道:“不若趁着各地藩王都在,举行一次冬猎如何?往年藩王们向来是领了封赏便走了,如果能与陛下一起骑马射箭,也算是独有的一份皇恩了,如此也会对陛下更加忠心”

正好又是年底大家都没事干,她的这个提议算是百利无一害

少年天子的心思便蠢蠢欲动了起来,他也是意气风发爱玩的年纪,听得陆含清一番话心上微热,只觉得已经听到了辽阔的原野上骏马的嘶吼声。

两年间政事繁忙,他许久没有出外游玩过了。

这皇帝,当的一点滋味都没有!

两人相视一眼,一拍即合,翌日萧璟便将旨意传了下去。

一众藩王武将皆应和,三天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去了皇家猎场。

帝后二人高高坐在上面,颜色鲜艳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旁边两列御前侍卫威严无比,底下列着百余大臣。

皇后穿一身凤仪红,金线绣的凤凰占据整个后背,长长的裙摆拖曳垂地,凤尾上用不同颜色的宝石做以点缀,九重凤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圆润的东珠颗颗莹白无瑕,与英俊的天子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

放眼整个皇都,竟再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女子来。

于是人们便有些理解,为何皇帝会娶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陆家嫡女,又为其力排众议废除后宫。

如今二人瞧着鹣鲽情深,鸾凤和鸣,实乃一对佳话。

太后也一并跟了过来,说是想出来走走,不过陆含清总觉得今日太后瞧她的眼神中总有一些做贼心虚的味道。

不过一会儿她就知道是为什么了,一个指尖白嫩的跟树枝上的新雪一样的小丫鬟低着头过来,低眉顺眼的给萧璟添了酒。

寒冬腊月,陆含清外边穿了件厚厚的白狐毛斗篷,手中还抱着镂金莲花的暖炉,这个小丫鬟却穿得单薄,风一吹鬓边散发微动,脸颊红彤彤的惹人怜爱,一双乌黑大眼水波清湛,可谓楚楚动人。

陆含清嘴角勾起,眼中带了笑意,看向那边的太后。

太后假装没注意到陆含清的视线,伸手拿了个蜜饯吃。

落葵早就注意到那个眼生的小丫鬟了,如今她是清宁宫的主事姑姑,帝后二人身边伺候的人皆得她先选一遍,却是没见过眼前这个。

再加上这故作的无辜姿态,女人天生的直觉叫她不满的瞪了那丫鬟一眼,附嘴到陆含清耳边悄声道:“皇后娘娘……”

“本宫知道,”陆含清偏过脸来笑着说一声,打断了落葵正要说的话。

太后此举也太明显了些,而且似乎对自己儿子的口偏好一点都不知晓,选了个这么娇作的,还没有当初太皇太后的眼光好。

“你们主仆二人说什么悄悄话呢,”萧璟饮一口杯中热酒,抬眼看向这边,眸中光芒明亮,显然是摩拳擦掌想要在此次冬猎大显身手一番。

他随口道一句:“这酒酿的不错”

那旁边伺候的丫鬟便因为这一句话红了脸,行礼温婉道:“多谢皇上夸奖”

陆含清笑着看那丫鬟,对方心里想的什么她猜都不用猜,全都表现在了其略带稚气的脸上。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又是这样英明神武的陛下。

可这是她的陛下。

她笑看着对方开口道:“本宫想吃新剥的瓜子仁”

那丫鬟愣了一下后顺从的走过来,落葵便给了一大碗未剥壳的瓜子,放在了丫鬟面前,并且示以凌厉的目光:“快着些”

瓜子可不像花生核桃什么的,越是精巧的东西越是难弄,皇后又叫她用手剥,小半碗下来,小手也被风吹的通红僵硬,指尖更是酸痛难忍。

正好萧璟看过来,丫鬟顿时带了可怜巴巴的委屈情绪,自觉天下男人都会把持不住对她产生怜爱之心。

陆含清嘴边含笑看向二人,只见男子眼神落到丫鬟原本白嫩的指尖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丫鬟心中欣喜,更是故意放慢了动作,好叫陛下看得清楚。

萧璟不满的开口道:“这丫鬟做事怎么磨磨蹭蹭的,叫皇后等到几时才能吃上?”

丫鬟:“……”

陆含清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罢了,这点够吃了,你下去吧”

那丫鬟得了赦令连忙行礼告退,有些为难的向太后递了个眼色。

太后脸色便有些难看,出言缓和道:“天气寒冷,丫鬟做事慢了些而已,皇帝不必发火”

萧璟根本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淡然道:“皇宫不养无用之人”

又将剩下的小半盒瓜子拿过来温柔的对陆含清道:“朕给你剥”

太后:“……”

儿大不由娘啊,气死哀家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番外五:帝后日常(下) 陆含清原本也不是为了吃什么瓜子仁,不过既然是陛下亲自剥给她的,吃起来自然是比往常的东西好吃些,时不时瞟一眼太后有些阴郁的脸色,寡淡的瓜子仁都能尝出五香味来。

别的地方她是从来不会和太后有什么顶撞的,唯有事关璟哥哥,她的态度十分明确。

如若不在第一次试探的时候强硬一些,以后这样的事情怕是会越来越多。

出猎前是要焚香祭祀的,帝后二人站在百官前面庄重的上了香,随着萧璟抽出青霜宝剑的一声龙吟长啸,这场皇家春猎被正式拉开序幕。

帝后二人换上较为轻便的骑装,萧璟意气风发,鸦黑的长发上简单束了个五爪金冠,恰似少年时候。

陆含清鬓边的头发全部都扎成了小辫子,饰以一个较小的赤金洒珠花冠,光洁的额头上点红色凤凰剪影,眸子睨过来带着威严气势,多了几分胡族的娇蛮味道。

“皇后这样极美,”萧璟点点头,眼里藏着笑意,一个翻身上了追风,坐在马上微倾下身子伸出手来,想要拉陆含清上去。

“人靠衣裳马靠鞍么,”陆含清懒洋洋的答一声,逆着光眯眼去看对方。

萧璟黑眸深邃,向她伸出的手骨节分明,坚实有力,微抿着唇低头看向她。

像是当年她还是公主的时候,萧璟骑马带着她要去森林里玩。

陆含清突然脸上一热,带了几分羞涩走上前去,然后半屈下身子拉住对方的手放在唇边虔诚的一吻,狡黠的眸子抬起来看向对方,低语出的话似是誓言。

“愿为陛下效劳”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一瞬间,让她很想屈服于对方,像是猛禽利爪中的懵懂食草动物,不由自主的臣服于对方威严的气息。

萧璟的黑眸倏地一缩,眸色变深,反手拉住对方的手用了些力,声音低沉道:“上来!”

陆含清却笑嘻嘻的松开拉着对方的手:“陛下,臣妾独自乘一骑就可,免得妨碍了您打猎”

于是萧璟眼睁睁的看着陆含清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有些无可奈何的恼怒。

小姑娘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自己很爱对方,还要挑起自己的兴味来,结果连抱都不让自己抱一下。

萧璟无奈的微皱着眉看向前方,只得泄愤似的用力扬鞭在空中炸起一道惊雷,惹得追风有些按捺不住的磨了磨蹄子。

后边跟着的武将藩王的马就没这么好的定力了,接二连三几声长嘶,差点就要飞奔出去。

萧易的马虽不如萧璟那匹,却也是自己骑惯了的,他策着马上前去,看一眼陆含清骑着的白马温和道:“不知皇后骑术如何,可莫要被马摔下来了”

陆含清笑着挥手:“多谢易王爷关心,这匹母马温顺,本宫骑着随意走走罢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眸子清澈,话锋一转:“倒是王爷一行可要多加注意,本宫听说这山头上猛虎黑熊甚多,王爷需警惕着,本宫可不想看到中午归来时候王爷因为春猎负伤”

萧易心中一紧,看向不远处的山头。

被皇家用来打猎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什么猛虎黑熊。

只怕是他到时候若是真的受伤,也会被皇后轻飘飘一句话退给子虚乌有的猛兽。

他不由得想到当初梁王那双腿来,在春光明媚的暖风中身上一冷。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良久,陆含清始终笑眯眯的,萧易心中怒骂一声。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的皇兄是君子,使不出那些龌龊的手段来,可是这个皇后却不一定了。

半晌,萧易挤出一句话来:“皇后和陛下真乃鹣鲽情深”

“过奖过奖,”陆含清慢慢策着马往旁边另外一条道上走去,身周护卫密不透风,乍一眼瞧上去比萧璟周边的护卫都多。

宸和王在旁边有些疑惑的问道:“这山上真有凶兽?”

萧易眸光深邃,缓缓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这山上就算有凶兽见之也得避逃,宸和王无需担心”

宸和王点点头,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是了,听说陛下骑**湛,今日也算是能一睹风采”

萧璟远远听着心情尚佳,正巧天上飞来一排白雁,于是策马追上去,扬声喊一句:“今日谁若能第一个射下白雁,朕重重有赏!”

一帮人听得天子号令摩拳擦掌兴致勃勃,于是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尘土飞扬。

萧易懒懒策着马跟在后面,吃了一嘴灰尘,心烦意乱的嗤一声天子度量小,自己不过是与藩王多讲几句话而已,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警告他。

陆含清说是策着马随意转转,也真的是随意转转,她如今身份愈加高贵,更要万般小心。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树上的新叶,湖面的波光,都叫她欣喜。

落葵和南星在一旁看着,悄声说着话:“皇后还是小孩子心性”

南星随着年纪渐长总算是稳重起来,此时难得的跟着一同轻松下来,眉眼弯弯道:“有陛下宠着呢,倒比那些年多见笑颜”

“是这个理,”两个人正说着,却听得那边通传有人觐见。

一个满身华贵的女子迎上前来,瞧见落葵和南星已经红了眼眶,连忙下身行礼。

“落葵姐姐,南星姐姐……皇后娘娘在何处?”

“在那边摸鱼玩呢,”落葵也颇有感慨,将人扶起来细细端详:“晴空……”

南星戏谑道:“你如今是从四品大臣的夫人,我们须得向你行礼才是,叫别人瞧见了岂不笑话”

晴空连忙摆手:“南星姐姐莫要打趣我,我们姐妹之间不必在意那些虚礼的”

三人许久未见,热热闹闹的簇拥在一起,领着晴空去见过皇后。

陆含清见到晴空也非常欢喜,招呼人围坐成一圈,命人打了鱼放在一旁烧烤,香味窜出老远。

陆含清闻着味儿愉快的眯眼,头顶花冠被阳光镀上一层金光,整个人慵懒又安逸。

“晚上再弄个烤羊腿咱们一块吃,本宫已经叫人先将羊腿腌制着,等晚上烤的时候再加上桂皮、八角、生姜,外面刷层酱汁儿……”

几个姑娘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晴空温和笑道:“娘娘倒是不忘初心,这吃的东西越发精通”

“民以食为天嘛,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当皇后呀,”陆含清笑得灿烂,一口糯米牙露出来,太阳晒得她浑身暖烘烘的。

今天天气真好啊。

章节目录 第249章 番外六:陛下脸皮厚了些 元武三年三月,一汀烟雨过后,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春日融融,水云亭上歌舞热闹,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周边桃杏争相盛开,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落在湖面上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陆含清亲自布的酒宴,旁的不说,桌子上摆的美酒佳肴比之前朝更为可口。

萧武帝是个有雄心壮志的皇帝,近一年来开疆扩土,将周边散落的异族均收于麾下,萧国的版图又扩大不少。

今日设宴乃是为了疆域问题,萧国将周边的小族收的差不多后竟直接和赵国接壤,对于其间常年空着的一百多亩荒山却起了争执。

年岁久远又无人驻扎,谁都说不清这块地到底是谁的,于是赵王亲自前来商议这块疆域的归属,免得日后再闹出什么事来。

好在两国交好,虽是事关国土,气氛倒也不那么紧张。

宴席还未开始,帝后二人携手信步走在汉白玉桥上,后面的随侍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远远看去二人恰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春日里有枇杷、樱桃、山竹等,陆含清还是最喜欢柠檬,如今她是皇后,想吃多少便有多少,只是萧璟瞧着牙有些酸。

陆含清出来的时候随手拿了个黄果子,剥了皮后一边走一边小口咬着,只觉得味道酸甜清凉,用来消暑再好不过。

她身后彩衣轻薄如云,臂间挽一条龙凤和祥的披帛,头上垂珠花冠闪烁夺目,吃完后直接将手上的汁水悄悄抹在萧璟的龙袍上,萧璟假意没看见。

“自有进贡你日日吃,可小心牙齿,”萧璟总觉得柠檬不宜多吃,思虑后道:“今日不准再吃了,老吃一样东西总是不好的”

陆含清砸了咂嘴,辩驳道:“哪里不好了,柠檬养颜,臣妾皮肤都白了许多呢”

说完还特意偏过脸来给萧璟瞧,她近日来确实觉得皮肤细腻了不少,白里透红,气色甚佳,也不知是不是柠檬的效用,反正听得璟哥哥不许她再多吃就先拿这个当做借口。

萧璟便侧过身来,用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垂眸仔细端详。

他身后春光和煦,两旁香气清甜,两人呼吸交融,眸中俱是彼此倒影,一片粉白的花瓣悠悠飘落,停在陆含清嫣红的唇间。

“别动,”萧璟伸手将人揽住,移了移位置把陆含清整个人圈在怀里,而后低下头去。

后面的随侍只是远远瞧见帝后二人依偎在一起,片刻后分开,高大挺拔的陛下伸手从自己的唇上拿下一片粉白花瓣。

陆含清是不怕羞的,只是惊奇萧璟居然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逾矩,打趣道:“陛下脸皮厚了些,可喜可贺”

萧璟面上不表现,轻咳一声掩饰心虚:“朕也该向皇后多学习”

陆含清啧一声,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赤金红宝镯子:“好的不说,坏的便是向臣妾学的了,陛下若是这样推诿,臣妾以后不使坏了,做个规规矩矩的皇后”

萧璟沉声道:“皇后的性子有些时候确实过于跳脱”

陆含清眉眼一动,眸中坏笑一闪而过,拖长强调道:“唔,原来陛下喜欢规规矩矩的,臣妾懂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萧璟耳边隐秘道:“臣妾刚得了一种香膏,本是打算今晚用的,既然陛下不喜臣妾这般性子跳脱,不尊礼仪,那便不用了”

萧璟哪里不懂得陆含清话中的意思,闻言立时小腹一热,看向身侧女子的眼神中都带了火,喉结上下动了动改口道:“皇后这样就很好,也不必改……”

“那方才陛下说……”

“是朕口误”

陆含清不依不饶,笑着故意问道:“陛下真龙天子,一言九鼎,何来口误一说”

萧璟无奈:“那皇后说如何?”

陆含清理直气壮:“不准管着我吃柠檬!”

“好好好……”萧璟只得答应,想着这头现将人哄住,之后再说。

“陛下,皇后娘娘,水云亭宴席开了,赵王和其先王后俱在水云亭等候着,”落葵上前来通报。

于是萧璟携了陆含清一同到水云亭去,路过之处众人跪拜行礼,丝竹笙歌渐起。

听闻现任赵王还十分年幼,不知待会谈判的时候会是谁人在旁辅佐。

落葵在前帮陆含清敛起层层叠叠的织金纱帐,金红交错的重影间桃花香气浓郁,一位身着正红凤凰腾飞礼服,头饰百珠凤冠的女子牵着一个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小孩子迎上前来。

四目相对,陆含清为之一愣,不禁呢喃出声:“舒清嘉……”

舒清嘉面上大妆沉沉,已不是当初年少时候的明艳模样,只有一双浸染红尘的双眸,依旧带着坚韧不拔的光亮。

当今赵王竟是舒清嘉的孩子,她如今是赵国名正言顺的太后,辅佐新帝,垂帘听政。

陆含清很难想象舒清嘉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地位,更何况自古女子不涉政,她身后无人支撑,是如何孤军奋战,保护着自己年幼的孩子以及赵国万里山河。

她曾经的那些野心,居然都一一实现。

四人在席间坐下,彼此心中感慨万千,一时无话。

许久,还是赵国那边的先开口,提议将那块土地对半分,公平公正。

萧国这边的大臣不同意,近年来萧国国力渐盛,他们自觉说话时有了底气,提出以山为界。

以山为界便是萧国占了便宜,虽然也就一里左右,国土问题不容小觑。

两边心里都明白荒山野岭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就是争个面子。

赵国自是不依,一来二往,下面朝臣喧闹,吵得不可开交,上面几位主子倒是一言不发。

眼看着越吵越激烈,几位大臣都快撸袖子打起来了,却听得舒清嘉扬声呵斥:“好了”

她抬眸看向陆含清,对方眼神清澈,面容明媚一如当初,突然感到头上的花冠竟是这样沉重。

“便以山为界罢,”舒清嘉声音沉稳威严:“赵国与萧国交好多年,这多让出的一里就当是见证,千秋百代之后,希望子孙后辈见之依旧能和睦修好”

她私下里冲着陆含清微微笑了笑,轻声道:“是还你当初那盒包子的人情”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番外七:天喜 陆含清闻言心上稍松,对方微微一笑起来仿佛两人还是年少时候。

只是如今一个是一国之母,凤仪天下,一个是权柄遮天的太后,三言两语间决定他人生死。

时光不可回溯,想当年舒清嘉还特意劝过她行事低调些,莫叫别人看出她和萧璟的那点情意来,转眼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近三载了。

这世上的事情果然是玄妙不可言的,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的。

两人当年互相照顾过,话一说开气氛便轻松许多,舒清嘉一边照看着旁边年幼的赵王,一边促狭的看着萧璟道:“萧武帝倒是好气魄,不知当年是怎么力排众议娶到了心上人”

萧璟神色微动,听对方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当年就知道他和清清的事的。

陆含清脸上一烫,想起当年的事情来又羞又无奈:“别提了,乱七八糟的”

自己当时年纪轻,听了那定北王的一派胡言,平白无故的和萧璟怄了许久的气。

更不要说什么穿着喜服被萧璟骑马拦下的事情,如今想起来简直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舒清嘉倒是切切实实笑了起来,眸中流光溢彩,饮下杯中清酒有些感慨轻声道:“你们在一起也好,倒叫本宫知道,这世上原来是有真情的”

她只以为凡事不可两全,她要那高处的荣耀,便要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无边孤寂,却不曾想还真有情比金坚这回事。

赵王虽只有两岁,却被教导得极好,面上严肃的表情和自己的母后如出一辙,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多余开过口。

帝王气势已有,却不像个小孩子了。

陆含清看了两眼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未来的孩子,她既是唯一的皇后,那她的嫡子是一定要做帝王的。

想想一个奶娃娃话都说不清楚呢就要做出如此老成模样,她心里便有些别扭。

更何况年初的时候太医院那边的药已经慢慢停了,她和萧璟有意要个孩子。

不过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她的肚子里不见动静,也用不着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正想着,她拿玉勺舀了一勺红枣桂圆酿,还没进嘴呢先被这甜腻的味道引得一阵胃酸恶心,当即丢了勺子一声干呕。

萧璟一阵紧张,连忙去扶,瞧着小姑娘眉心紧锁抚着心口一副难受模样心中一怒,斥责下人道:“御膳房怎么做的事?!快给朕撤下去!”

陆含清被恶心的硬是眼眸中蒙上了一层薄雾,半倾在萧璟怀中拿帕子掩了口鼻,缓了两口气这才道:“许是做得甜了些,臣妾竟是一闻便有些难受”

又对舒清嘉歉意道:“方才实在身子不适,是本宫失礼”

舒清嘉摆摆手:“若是不舒服的紧宴席便散了吧,左右事情也说完了”

陆含清为自己忽如其来的娇弱有些窘迫,她不是挑食的人,甜食向来也爱吃,刚刚那口桂圆酿却是叫自己实在是下不了口。

“许是天气闷热的缘故,”陆含清从萧璟怀中离开自己坐端正,勉力一笑:“陛下无须斥责下人,臣妾吃些柠檬压一压便好了”

萧璟纵然不悦,也先压着火气,清清自当了皇后被他千娇百纵的宠着,再没受过半点委屈,如今像这般吃个东西就憋出眼泪来的实在是绝无仅有。

立时切了片的柠檬便被端上来,舒清嘉瞧着陆含清边小口咬着眉头渐展,心理蓦然间知晓了什么。

“天喜呀,”舒清嘉含笑看向二人:“娘娘莫不是有了”

对面二人俱被说的一愣,还是萧璟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来有些慌乱道:“快、快传太医”

又惦记着陆含清,迅速坐下去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像是怕对方被捏碎了。

陆含清有些发懵,喃喃道:“哪有这么巧的……”

宋清平来了之后细细诊了一遍,竟真是有了。

座下群臣便都跪下去,唱礼道:“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萧璟眉梢眼眸中俱是喜色,堂堂萧武帝,方才宋清平诊断的时候紧张得手心中都沁湿了。

于是立刻便散了宴席,陪着陆含清一同回了清宁宫,甚至想传轿辇过来,幸好被陆含清及时制止。

陆含清笑着道:“这才刚怀上呢,哪有那么娇气的”

萧璟瞧她这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连忙训诫道:“你也该多注意着些,切不可像之前一般莽撞行事”

又对清宁宫伺候的丫鬟下人吩咐道:“好生照顾皇后娘娘,但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既及时禀告与朕”

先是安排了周边的下人,又传令与御膳房和太医院,从即日起一切膳食皆要谨慎安排。

年轻的帝王在清宁宫来来回回转悠了几圈后又将眼神放到清宁宫的布置上来:“这桌子柜子四端如此尖利……”

“陛下——”陆含清有些无奈的放下手中书卷,过去将人拉着坐定:“这宫里又不是臣妾第一个有孕,大家知晓该怎么做,陛下这般紧张做什么,一切如常就好了”

她本也是迷茫的,小心翼翼地伸了手去摸肚子,平平的难以想象里面居然有了自己同璟哥哥的血脉,不过看到萧璟居然比她更紧张,好笑的同时又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她轻轻笑起来,如今社稷安稳,海晏河清,用不着操心别的事情,正是最好的时机。

萧璟同陆含清坐在一处,看了对方的肚子半晌,总算是慢慢平静了下来,脸上露出难掩的欣喜,黑眸中亮光尤甚。

“陛下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陆含清轻轻晃着脚尖儿,半倚在萧璟身上问道。

男子身上的味道叫她十分安心,原本有些郁结的胸口也不闷了。

萧璟小心翼翼地伸手需抚上去,珍爱道:“都好,若是个女孩儿便做天下最尊贵的公主,要什么朕都给她寻来,若是个男孩儿,朕便亲自教导他习字作画,骑马射箭……”

陆含清闻言吃吃笑道:“陛下也不怕将小东西给惯坏了”

萧璟被说得便有些为难,他既想一味宠着自己的孩子,也怕真被骄纵坏了,以后成不了大事。

“朕也是第一次为人父,”他舔了舔唇,干巴巴道:“若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多海涵”

十月光景快得很,一转眼便到了冬日,帝后二人打着牌的时候陆含清突然肚子疼,清宁宫上下顿时忙成一团。

许是因为陆含清在孕中也常走动的缘故,她这一胎生得还算容易,在萧璟惴惴不安的等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听得里面婴儿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日皇都中大雪纷飞,日暮时天边霞光乍现,连日来的冬雪居然停了,却见东方紫云重重,皇宫金瓦之上似有游龙攀附,霞光漏进清宁宫中,整个室内金灿一片。

萧璟从稳婆手中接过襁褓,看着绵软的锦缎中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不忍用自己糙砺的手指去碰。

他看着天边预示着祥瑞的紫光,当即赐名道,便叫萧煌麒,麒乃神话中的祥兽,煌,光也。

单从名字上,就给了这个孩子无上的荣耀和期望。

天边紫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在夜幕时候才慢慢散去,整个夜间更是星辰璀璨,似是银河倒垂。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番外八:龙生龙,凤生凤,龙凤之子…… 萧煌麒长相肖似其父,性格却更多随了陆含清。

早上寒意未退,天色尚且黑着的时候,修远殿中已经亮起了灯,十岁的少年端正坐在桌子前读书,认真的眉眼和萧璟如出一辙。

只见少年星眸灼灼,在书上勾画了些什么,取了旁边的毛笔来悬腕写下几字,颇有他父皇当年的风范。

“太子殿下,陆太傅来了”

听到通报少年连忙扔了笔,袖子一拂将自己方才写了字的书拂了下去,又用脚尖一踢,看着书滑到桌子底下去这才匆匆走出去给陆子林行礼。

“太傅”

陆子林如今娶了妻,又被加封太子太傅,青涩的少年气褪去,说话老成起来,行事间也有陆言的影子。

瞧见萧煌麒如此乖巧,陆子林反而觉得有些古怪,轻咳一声提问道:“殿下可将微臣昨日留下的功课都做了?”

萧煌麒便从桌子边上取出几张纸来递给陆子林,陆子林一边查看一边颔首。

若说聪颖,这位殿下当真是个读书的料子,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即通的,陆子林几乎不用费什么心。

特别是算术,由皇后亲自教导了几日后凡寻常题目六息之内必能得出答案。

陆子林看完功课后没有挑出什么错来,便和萧煌麒一道坐下来准备讲授今日的课程,却突然在脚下踢到了什么。

“咦?什么东西?”陆子林便矮下身子去掀开明黄色桌布,瞧见自己脚下踩了一册蓝色封皮的书。

少年脸上神色变了变,想了想立马奶声沉稳道:“许是本殿的书不小心掉下去了,多谢太傅”

说着就伸出手去接,陆子林正要递给对方,那封皮却忽然脱落,露出真正的书封来,上面陡然几个大字“当今帝辅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陆子林:“???”

他伸出的手改变了方向,缩回来蹙眉将书翻开。

一旁的少年眼皮微抽,暗道一声完了。

陆子林随手翻了翻差点没将自己气死,这都写的什么?!自己因为心中嫉恨陛下所以不愿将嫡妹嫁给陛下?因为朝堂上政见不同和张大人差点打起来?为了娶到现在的妻子故意将竞争对手王公子踹下河?

如果他现在有胡子的话,大概和当初陆含清最讨厌的老师是一个表情。

“子虚乌有!”陆子林将书狠狠摔到桌子上:“殿下怎可看这种闲书?!”

萧煌麒梗了梗脖子,眼神飘忽小声道:“打发时间罢了,本殿不会放在心上的”

陆子林闻言心中微微消气,语重心长道:“殿下,您虽然年纪虽轻,心思却通颖,该知道这些……”

长篇大论讲下来,陆子林自己都有些口渴,瞧见萧煌麒神情严肃,像是已经知错了,便放下心来,觉得萧煌麒到底还是个孩子,自己也不该如此严厉。

少年眼神澄澈诚恳道:“我知错了,太傅,以后定不会看这些杂书了,都是当初看下人们在说,这才好奇起来”

陆子林低头看着少年湿润的大眼和还有婴儿肥的脸颊,顿时就心软下来,想着好在不是殿下自己找来看的,是时候该整顿一下殿下身边的下人了……

下一刻,他便瞧到有一页书上被写了字,翻开来看,正是萧煌麒的笔迹,在一则杜撰出的自己的糗事侧边写了“哈哈”二字。

陆子林整张脸彻底黑了,拿着书转头就要出去:“殿下如此顽劣,微臣要告知皇上去”

少年这才有些慌,追在后面大喊道:“太傅!我真的知错啦!”

却说那边清宁宫中,帝后二人用完早膳还未到上朝的时候,两个人便懒洋洋的坐在榻上休息,听到通报俱是一愣。

萧璟剑眉微蹙,淡声道:“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不可的,还追到了清宁宫来”

陆含清却心中隐有预感,问通报的下人:“陆大人瞧着神色如何?”

“回皇后娘娘的话,陆大人瞧起来很是生气,后面还跟着太子殿下,说有要紧的事情告知陛下与娘娘”

听见下人如此回禀,座上二人同时看向对方,都有些头疼。

定是那个臭小子又闯祸惹怒了陆子林!

陆含清先一步抢话道:“就说本宫不在,”又转过头去对萧璟道:“陛下去吧”

萧璟却也没起身,带着些商量的意味有些弱气道:“清清,上次就是朕去的,上上次也是朕……”

想他少年时与陆子林同窗许久,向来都是上位者的姿态,自从有了萧煌麒,却要在陆子林面前低着姿态领骂。

唉,子不教,父之过,萧煌麒也太皮了些。

陆含清是觉得陆子林说话越来越老成,每次一顿大道理听得她实在头晕。

“那不是正好吗?”陆含清眸子狡黠含笑道:“陛下都有经验了”

她站起身来将萧璟的外衣拿过来,一副已经准备好为萧璟更衣的模样,娇声道:“况且臣妾脑子是个笨的,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陆大人?”

萧璟有些抵不住陆含清这样同他撒娇,却又实在不想面对陆子林的唠叨,撇开眼神去坐着不动弹,挣扎道:“朕待会还要上早朝,心思不可乱”

陆含清见撒娇不成,便直接踢了踢萧璟的小腿:“快起来,你去”

两个人还在这儿墨迹,那边陆子林在大殿等得火越来越大,在宽阔的大殿上不停踱步,时不时严厉的看一眼萧煌麒。

萧煌麒心中惴惴,他是有些怕父皇的。

他的武艺是萧璟亲自教导的,萧璟冷面不常言语,对他训练十分严格。

“陛下,皇后娘娘……”落葵出去看了一眼后硬着头皮上前来打断还在斗嘴的帝后二人:“陆大人还等在大殿呢……”

萧璟跟着陆含清也学无赖了些,拉住陆含清的手不放开,终于叫陆含清败下阵来。

“好好好,一同出去”

于是两人这才整理仪容,端好表情走出去。

站在大殿内的萧煌麒看到母后也在眼神亮了亮,想着若是母亲在的话父皇应当不会太严厉惩罚于他。

“请陛下、皇后娘娘安,”陆子林言语间满满愤怒:“太子殿下尚且年幼,微臣既受命于陛下拜为太傅,自然是要好好教导,可谁知殿下生性顽劣,竟然、竟然看一些不入流的杂书!”

陆含清想着不就是本杂书能有多大事,看到陆子林将那书摔在地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本书她也看过。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番外九:一窝熊孩子 陆子林和萧璟双双转头看向陆含清。

她连忙收起嘴角的笑意,假意拨了下手上的镯子轻咳一声正色道:“子林费心了”

萧璟也跟着沉声道:“小儿无礼,还不快跟太傅认错”

知道父皇和母后这是在给台阶下,萧煌麒连忙行礼认错,一副乖巧模样,软糯开口道:“请太傅恕罪,麒儿知错了”

任是谁见了这样眼神澄澈无辜的小包子都会心软的,陆子林自然不例外,当即面色缓和:“殿下知错就好了,先贤云‘鸟欲高飞先振翅,人求上进先读书’,读书自然是好的,只是……”

陆含清看着对面昔日少年身上越来越重的陆言的影子,不免轻轻叹了口气。

帝后二人好不容易等陆子林长篇大论完了,看着下人将人送出去,陆含清拾起地上的书反手给萧煌麒背上轻拍一下。

“多大人了还叫你父皇母后跟着领训?”陆含清拿着书坐下,心想要是再多来几次,自己可受不了了,当初没在父母那儿听的训全在陆子林这儿补上了。

萧煌麒知道母后这话里面没有过多苛责的意思,讨好笑道:“母后受累”

陆含清从鼻中轻哼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小少年连忙跑过去举起拳头给陆含清捶肩。

萧璟瞥了两人一眼,走过去一道坐下,翻了翻那本书皱眉道:“荒诞无稽,朝廷紫服大臣也敢如此戏谑,谁人写的书?”

翻到前面,却只看到笔者自称“闲余先生”,想必是个化名罢了,整本书印刷的粗糙,当是从市坊流传而来,若是要真去找源头,怕是要费些力气。

陆含清在旁听得一哂,若是叫萧璟知道诸如此类的书籍还有《霸道易王爱上我》、《陛下与邑川王二三事》等,还不得将笔者生吞活剥了?

于是便温声劝道:“陛下不必太当真,不过是世人写出来自娱的罢了,天家威严叫他们看不透里面的事情,便想象些东西满足自我”

“其实这样也好,这些书籍到底是作为娱乐说笑罢了,不至于叫人们真的相信,反而会觉得陛下仁政,各类学术百花齐放,若是陛下认真了要下令禁书,未免叫世人觉得陛下度量小,心中难免会起怨恨”

萧璟认真考虑了一番,沉思片刻后道:“其实朕小时候也是看过闲书的”

陆含清笑道:“那不就结了,陛下难道因为看了几本闲书就心思不纯,品行不洁了吗?不过都是打发时间一笑罢了”

萧煌麒在旁边心下一松,偷偷去看父皇的脸色。

萧璟注意到少年的目光,严肃道:“这样的书看多了到底不好,闲时翻翻就算了,太子可记住了?”

“儿臣谨记,多谢父皇教诲”

萧璟便又随口考了考萧煌麒,少年才思敏捷,俱答得不错。

萧璟这才展眉,轻轻将那本书递还给少年。

陆含清连忙加上一句:“这次记得藏好,再叫太傅发现你父皇母后可丢不起这个脸”

萧煌麒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清脆答应一声:“是!”

“去,找你妹妹玩去,”陆含清抚了抚萧煌麒乌黑的头发,打发道:“景怡昨儿来的时候就和本宫念叨好久没见哥哥了”

萧景怡是陆含清生下萧煌麒之后一年得的小公主,当真是受尽万千宠爱,萧璟嘴上不说,对待这个女儿的态度可要比对儿子温和多了。

萧煌麒便揣着自己的闲书行礼告退,萧璟看着少年活泼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虽然年纪还小,在许多事情上面已经颇有自己的见地,倒是叫朕多虑了”

“还有子林那边……”他不急不缓的用指腹敲了敲桌面,斟酌道:“子林倒不似当年那样……”

“朕记得他当年的科举考卷最后的作文可是颇为惊艳的,其中许多想法放到今时今日都是十分具有远瞻性的”

陆含清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心底悄悄流淌过去,摇了摇头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道:“十三年了,陛下”

“人总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陆含清眸光平和温柔:“纵然再新的东西,放在岁月长河中洗涤一番,也旧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臣妾今日梳妆照镜子时发现眼尾这儿已经生出细纹来了,陛下可莫要嫌弃”

萧璟便凑近过去,仔细瞧了瞧才看到陆含清指着的极细极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道“皱纹”。

他立刻拉住女子细腻的手表态道:“不会”

陆含清脸上的笑没了,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轻哼一声:“还没麒儿嘴甜,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陛下当说臣妾依旧年轻美貌,哪有什么眼纹”

萧璟急忙分辩道:“可分明是你让朕说……”

“哼!臣妾那样说陛下就那样做吗?陛下自己不会多想一下?”陆含清撅嘴:“不管,生气了”

萧璟茫然脸,有些隐约的感觉迟疑道:“那要如何?”

“也不如何,”陆含清这才慢悠悠道:“只是臣妾有事要告知陛下,陛下听了可不能生气”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萧璟无法,制止道:“算了,别讲了”

才打发走一个小祖宗,又来一个。

“景怡前日和邑川王的嫡子拌嘴了……”陆含清连忙抢在萧璟换衣服之前说了出来,一双眸子狡黠的看着对方。

萧璟松一口气:“无碍,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的罢了,拌句嘴而已,邑川王不至于因为这个找朕来”

又关切问道:“那景怡没事吧?可别被气着了”

萧景怡人小嘴利,阖宫之内怕是无人能说过。

陆含清低下头摸了摸护甲,心虚道:“景怡倒是没事,麒儿听说之后第二日去将小世子揍了一顿,听说世子最后哭着回府了”

萧璟眼皮一跳,正在系腰带的手一抖腰带当即歪了。

“何以不早说?”

陆含清上前去将萧璟的腰带弄好:“陛下事务繁忙,臣妾哪敢用这等小事打扰陛下”

萧璟居高临下睨着她不说话。

陆含清苦了脸:“早说无益,不过是叫陛下多烦心罢了,臣妾怕邑川王早朝之后要找陛下说话,这才扛不住讲了出来”

她帮忙拍了拍萧璟英武的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麒儿是皮了些,臣妾回头说他,到底是亲生的,陛下别生气”

萧璟见大势已去,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毕竟是亲生的。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番外十:野蛮人!不知羞耻 萧含桢后悔嫁给拓跋宏这个野蛮人了!

拓拔族只是比萧国更北一些,谁知道冬天这么冷的!

萧含桢开始还敢穿着从萧国带来的衣裳蹦跶,后面被冻的直接裹上了拓跋宏的裘披。

屋子内的几个炉子烧得很旺,拓跋宏在一旁睡得很沉,连被子都没盖,似乎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

萧含桢裹着拓跋宏的裘披弯腰下去将掉在地上的墨狐毯子使劲拽上来盖在身上,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有些气愤的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男子,心中嘲道果然是野蛮人,什么时候都睡得如此香。

“野蛮人”鼻翼动了动,然后往萧含桢这边凑了凑,似乎觉得不对劲,长臂四下一捞什么都没摸着,立刻睁开了眼睛,其中没有半点睡意。

看到萧含桢正坐在一旁看着他,他伸手将人拉到怀中痞笑道:“现在才知道本王长得俊?王后若是看不厌……”

萧含桢嫌弃的将男子的大脸推开,这人是不是对长得俊有什么误解?

拓跋宏被推开也不恼,不屈不挠的凑上去从背后抱住萧含桢,在对方脖颈处胡乱蹭了蹭,亲昵问道:“怎么不睡了?”

“我冷!”萧含桢不满的委屈道:“拓跋宏,再加个炉子行不行?”

拓跋宏有些无奈,他的王后身子娇贵,似乎是有些畏寒,这屋子里已经多加了两个炉子了,他平躺着什么都不盖都快要出汗,再加?

他将人转过来连毯子一起抱在怀里:“这样还冷?”

萧含桢凑近对方立刻感到一阵暖意,男子身子健壮,胸膛火热的跟个小火炉一样,贴近她像是要烧起来。

她小声哼唧一声,垂下眸子乖乖待在对方怀中:“你又不能一直抱着我”

拓跋宏轻笑一声,连动整个胸膛都在震动:“王后若不嫌弃,本王将你裹在怀里带出去,走哪儿带哪儿”

“尽会哄人的,”萧含桢被说得脸都有些红,脑袋往里缩了缩,教训对方道:“野蛮人!不知羞耻”

“是是是,本王连《洛神赋》都背不全的,”拓跋宏满心怜爱,将怀中娇气包的手抽出来握在自己掌心,揉了揉尚且不知足,又小心翼翼地挨个将十个粉嫩的指甲亲了亲。

“再睡会儿,外面还黑着呢……”

随着男子低声哄着,萧含桢又迷迷糊糊睡过去,这次倒是完全不冷了,心想这熊人能顶两个火炉的。

第二日醒的时候拓跋宏却已经不在身边了,萧含桢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一旁的侍女连忙走上来要服侍。

她对拓跋语还不怎么熟悉,那个野蛮人倒也贴心,专门找了会汉语的下人来伺候。

“王上呢?”

萧含桢一开口就是问对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潜移默化中已经改变了。

侍女闻言笑意盈盈,她们的王上和王后关系真是好呢。

“回王后的话,王上今日要亲自接见一个客人,特意吩咐过您中午不必等他一同用膳”

“哼,谁要等他了,”萧含桢低头看着侍女为自己把鞋穿上,心里却有点失落。

到底是什么样贵重的客人,午膳都不陪她一起用。

萧含桢心里无数揣测,任侍女们收下忙活着,连自己什么时候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头发都没发现。

她照了照镜子,发现侍女居然给自己梳的是拓拔族女子的发式,立刻不高兴的皱了眉:“弄掉重新梳,这个难看死了”

“是”

侍女轻手轻脚的将编好的辫子解开,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她们开始还有些害怕萧含桢骄纵的脾气,后来发现不过是说话不客气点,行为上倒从来没有故意难为人过。

萧国尊贵的嫡长公主呢,有点脾气倒也正常,难怪能将他们王上治的服服帖帖的,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侍女想着想着脸上带了柔和的笑,轻声说道:“王后梳拓拔族女子发式也是十分好看的”

萧含桢脸上带了倨傲神情,想也不想道:“那是自然,本宫本就生得好看……”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萧含桢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用手轻轻抚上左颊的那些紫纹。

是啊,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艳冠皇都的小公主了。

拓跋宏对她太好,以至于让她已经淡忘了自己脸上丑陋的存在。

男子像是真的不在意一样,眼中的爱慕与欢喜那样真切,并没有因为她脸上的东西减少半分。

萧含桢心下柔软,看着侍女们给自己梳洗打扮完毕后便随手裹了拓跋宏的一件裘披出门。

她现在每日跟着先生学习拓拔族的语言文化,希望早日能够用拓跋语与人交流。

她到底是王后,许多时候需要陪同拓跋宏一同出席的。

萧含桢向来聪颖,学什么都快,自觉照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定能通熟。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萧含桢身后跟着一众侍女慢悠悠的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她看向庭院中厚厚的积雪,将手往厚厚的裘披中缩了缩,两个脸颊被冻的泛红,还是忍不住问一声:“王上还没忙完吗?真的不回来一同用膳了?”

侍女笑着行礼:“听说此次王上千辛万苦从蛟源山寻了一位得道高人,此人之前从未出过山,自然是要有礼相待的”

萧含桢听得莫名其妙:“他找得道高人做什么?……”

可别是被骗了,野蛮人书读得不多,难道脑子也坏了吗?

萧含桢心下有点不舒服,站在外面也冷得慌,恹恹的道一声:“回宫,这雪下个没完没了的”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个眼生的小姑娘,见了萧含桢也不避让也不行礼,居然就那样直直的站着。

萧含桢眉梢一蹙,有些不耐。

一旁的侍女用拓跋语喝道:“此乃王后,还不快行礼?”

小姑娘这才眼中有了些许波澜,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萧含桢,最后眼神停留在了萧含桢的左颊上。

萧含桢对这种目光十分熟悉,一瞬间对面前的姑娘就厌恶了起来。

却听得小姑娘脆生生的用汉语道:“原来你就是萧国嫁来的王后”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番外十一:须得给野蛮人几分面子 若是放以前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同萧含桢说话,她早就发作了。

萧含桢忍了又忍,想着现在自己已经是拓拔族的王后了,不能恣意行事,落人话柄。

旁边的侍女扬眉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对王后放肆!”

小姑娘眼里带了蔑视,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草草行了个礼:“请王后安。”

萧含桢不欲再与之纠缠,带着侍女想快点回去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红枣桂圆粥去去寒。

“我以前倒不知道,王上选中的女子居然长得如此丑陋不堪的,连寻常女子姿色的一半都不及,”小姑娘看着萧含桢一行人的背影不满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人听见。

“还是说,其实不过是仗着萧国才能嫁来罢了。”

萧含桢步伐顿住,面庞紧绷眸子中一片寒霜。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下一秒她眉角一挑转过身去利落地给了小姑娘一个耳光!

去他娘的莫生气!——

“将这个贱婢给我抓起来掌嘴,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什么时候停,”她自从毁容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自己的长相,这姑娘如此不识好歹,以下犯上侮辱她,她就算是再宽容也忍不了。

拓拔族的女子力气本来就大些,服侍萧含桢的侍女更是百里挑一的好,听了萧含桢的命令立刻两个人过去把那小姑娘胳膊抓住扭在背后,特意出来一个手劲大的侍女站在前面撸了袖子就要开打。

那小姑娘哪里能想到萧含桢如此不容人,居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动手,也不怕传出去个苛待下人的名声么?

她奋力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脱,这才害怕起来眼里带了泪,冲萧含桢喊道:“你……你不能随意处罚我!我是王上请进宫来的!你若是动了我,王上必定要休了你!”

萧含桢的侍女闻言停了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萧含桢。

小姑娘见侍女停下,当即心中一喜态度更加猖狂:“你本就不配做我们拓拔族的王后,如此嚣张跋扈……”

“算了,”萧含桢冷眼看向对方:“不用停手了,掌完嘴直接把舌头拔了去吧,我看也没什么用。”

那姑娘面色一白,正要替自己说些什么被面前的侍女一个巴掌打得当即偏过脸去。

萧含桢看着侍女们对那小姑娘掌嘴心中的怒气却是一点都不减。

她抿了下唇,眼神中有些患得患失的惶恐。

这姑娘方才说……是拓跋宏将她请到宫中来的。

拓跋宏在娶自己之前身边干净,没有别的女人,之后也从未跟自己提过这方面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颊,突然感到一阵犹豫的瑟缩。

当初拓跋宏娶自己的时候,可是一再保证说过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她藏在裘披下的手不安的攥紧了柔软的皮毛,看了一眼已经被打的嘴角出血的小姑娘。

若是放在以前,她打死这么个贱婢不会如此畏手畏脚的。

难不成她是真的怕拓跋宏休了自己吗?

她心神一凛,连忙反驳自己,自己根本不在意拓跋宏那个野蛮人的,就算被休了自己回萧国去就好了,她才不怕丢不丢脸呢!

这么想着,她的眼中却起了薄雾一般有些朦胧。

“王后,奴婢们将她带走了,”侍女向着萧含桢行礼,准备带那姑娘去真的拔了舌头。

她们曾被王上亲自训诫过,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以王后的命令为先,一定要遵从王后不得有半点忤逆。

“慢着……”萧含桢皱着眉,突然又生气又委屈:“……先将人带回去。”

侍女们不知所以,乖顺的拖着那姑娘随萧含桢一道回了宫。

本来是要用午膳的,萧含桢身边少了个人,再加上那小姑娘先前挑衅的眼神时时在眼前闪现,实在是搅得她心烦意乱,什么都吃不下去。

侍女们不明白这位王后是哪里不舒服了,按理说那小姑娘训也训了,不至于气得饭都吃不下吧。

“王后,可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侍女轻声问道:“奴婢们将这些撤了叫厨房新做些吧。”

“不用,吃不下,”萧含桢越想越火大,离开桌子上了榻,面色沉郁又憋屈。

哼,野蛮人能娶到她还是高攀了呢,她凭什么害怕被野蛮人休了。

要休也是她萧含桢休了拓跋宏!

她抱着被子滚了几圈,复又坐起身来。

也不用闹到那么难看,和离就是了,她须得给野蛮人几分面子。

不知道如果回了萧国大皇兄会怎么处置自己,萧含清总是要给自己请求的吧……

这么想着,她就抱着被子渐渐睡了过去。

拓跋宏回来之后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娇气包用被子将自己包成个蚕蛹似的,整个人闷在里面额上已经出了细汗,秀美紧蹙着,像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他英俊坚毅的面庞出现一丝柔色,上前坐在旁边晃了晃人,轻声叫道:“桢儿……醒醒……”

萧含桢被喊醒后还迷糊着,嘴里呓语几句人先滚了过去,拉着拓跋宏的手依偎在对方身边。

“我听侍女们说你没用午膳就睡了?”拓跋宏一手轻柔的抚摸着萧含桢的头发,一手捏了捏萧含桢的手心:“起来用点东西。”

萧含桢被摸得舒服,加之屋子里又暖呼呼的,拓跋宏声音那样好听,一时竟没想起来自己之前说了什么。

拓跋宏见娇气包半天懒洋洋的不动弹,直接伸手将人抱起来颠了颠:“睡得都出汗了,还没饿?”

萧含桢被这猝不及防的腾空感吓得抱住拓跋宏的脖子,脑子终于清醒起来。

她当即两指揪住拓跋宏的耳朵委屈道:“放我下来,我要同你和离!”

拓跋宏任对方揪着,反正也没有真的用力,抱着对方直接去了外间坐下,将人圈在自己怀中问道:“想吃什么?”

萧含桢咬唇,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挣扎着从对方怀里下去,伸出白玉似的手指指着对方道:“拓跋宏!不要以为我离了萧国就好欺负,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番外十二:野蛮人和娇气包 拓跋宏这才意识到萧含桢像是真的受了委屈,一双美目眼角微微红着,用力张开像是在忍泪。

他连忙过去先将人抱起来回去穿鞋:“怎么了?谁欺负本王的娇气包了?先把鞋袜穿了,地上凉。”

萧含桢本来气得要死,看到拓跋宏低头给她亲自穿鞋袜,动作轻柔且没有半点嫌弃,突然气就消了那么一点。

她抿了抿唇将拓跋宏给她穿好的一只袜子踹掉,使气道:“可不就是你欺负了我?”

拓跋宏温热的大手捧着对方白皙娇小的玉足,闻言真是莫名其妙。

他恨不得将这娇气包天天放在心尖上疼,哪里还敢惹对方不快。

萧含桢皱个眉头他都要心疼半天的,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心上人,怎么可能会欺负对方。

若说欺负,那也就是在榻上……

拓跋宏想了半天,深色皮肤上浮现两片可疑的红晕:“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不弄就是了。”

萧含桢被说得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对反说的是昨晚的事情,当即脸上爆红。

“不知羞耻!……”萧含桢咬牙切齿半晌也没找出个别的词来,反而自己被羞得脸上发热:“我说的不是……那种事!”

“不是那是什么?”拓跋宏给对方又将袜子穿上:“本王这一早上都不在,怎么欺负到你了?”

他话锋一转,嘿嘿笑了起来:“想本王了?”

“本王就知道,这不是一结束就赶回来陪你了么,”他知道萧含桢面皮薄不好意思说,但心里一定是有他的。

萧含桢只觉得话题被对方越带越偏,连忙自己低头将鞋穿了,正色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将一个小姑娘带回来了?”

“没有啊,”拓跋宏黑眸无辜:“我去哪里带个姑娘回来。”

他将萧含桢拉着去外边用膳,认真道:“本王当初既答应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会食言。”

萧含桢听着没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乖乖任对方拉着坐到桌边。

侍女们看着都低垂着眸子没有偷看,实际上耳朵都在两人这边,听着颇感欣慰,哦,王上快将王后哄好了。

“将那贱婢给本宫带上来,”萧含桢命侍女将人拉出来给拓跋宏看,一边紧张的观察着男子的神色。

野蛮人但凡敢露出点什么心疼的神色,她当即就剁了这个小蹄子!

那姑娘被打的脸颊通红高高肿起,看见拓跋宏眼中一亮,哭着喊道:“王上救我——”

“???”拓跋宏满脸不解:“这谁啊?”

“可就是她顶撞了王后惹王后不高兴了?”拓跋宏声音一沉,对萧含桢道:“你自己处置了就是,这等小事不必问本王。”

哭唧唧的小姑娘:“……”

她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水,一双眸子带着水汽十分惹人怜爱,面上神情不可置信。

萧含桢嘴角一翘:“她自己说是王上请进宫里来的,难不成是她污蔑王上?”

拓跋宏浓眉一皱,锐利的眸光看向对面被侍女抓着的人。

小姑娘扑通一下跪下,可怜巴巴的看着拓跋宏道:“王上,小女是太一真人的孙女。”

萧含桢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想着莫不是野蛮人十分重视的那个客人。

果然,拓跋宏凝神看了须臾,终于想起来太一真人身边是有这么个小姑娘跟在旁边。

他顿时有些头大,太一真人是他好不容易从蛟源山两次三番请来的,这孙女怎么偏就惹了萧含桢不快。

萧含桢看着拓跋宏不说话了,刷一下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站起来清声道:“拓跋宏,本宫今日要这个下女的命,你允是不允?!”

拓跋宏没有立时答应,先是略过萧含桢问了旁边的侍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含桢见对方根本没管自己,心上的酸涩一下涌了上来,微张着嘴眼中氤氲一片,盯着拓跋宏的侧脸说不出话来。

拓跋宏听着侍女说这姑娘是如何出言不逊,还拿萧含桢的脸说事,心中如何不气,简直想自己拿剑劈了这女子。

他挥手让人将那姑娘带下去,一转头看到萧含桢已经泪眼汪汪的了。

“桢儿,这女子暂时杀不得,”他过去矮下身子蹲在萧含桢面前,伸手试图给对方擦眼泪,想着对方怕是真的被那女子气狠了。

萧含桢啪一下打开对方的手,眼神凌厉高傲:“杀不得?她那般侮辱于我……”

“你听我解释,”拓跋宏温声道:“太一真人是我好不容易请到的,这个时候得罪人实在是得不偿失,等他没用了那女子你想杀就杀。”

萧含桢愣住,原来还真是“暂时”杀不得。

她努力止了泪,带着哭音问道:“那太一真人是什么人?居然要你如此庇护?”

拓跋宏沉默了一下,看向她的双眼。

“我知你最在意自己的容貌,”他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那个太一真人说有办法医治你脸上的痕迹,等治好了你,你愿意将他们怎么处置都行。”

萧含桢彻底怔在了那儿,一时之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有些干涩的问道:“你就是为了我才将他们请来?”

所以才如此重视这个太一真人,才会不允许自己杀了那下女。

亏得自己还发脾气矫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野蛮人大喊。

她心中顿时满是悔意,扑到拓跋宏怀中去,半天闷闷的没说话。

“不生气了?”拓跋宏紧紧拥着对方,语气爱怜:“真是个娇气包。”

“你叫那个太一真人回去,”萧含桢闷声道:“我不想治。”

拓跋宏抱着对方的手臂僵了僵:“别耍脾气,若是因为那个下女……”

“不是,”萧含桢抿了下唇,抬起脸来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对方:“我其实……”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仍旧认真说道:“我在意容貌,是因为怕你会因为我变丑了不喜欢我。”

拓跋宏心上一烫,头一次听到对方如此直白的言语。

他低下头去亲了亲对方的额头,却觉得怎么都不够,在对方耳边哑声道:“是本王晚上不够努力?居然叫你有如此想法。”

萧含桢被耳边热气熏得脸上羞怯,听拓跋宏说得露骨更是身子一酥,眼中羞愤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下流……”

“只对你下流,”拓跋宏声音中带了笑,将他的娇气包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番外十三:前尘旧事(萧璟视角) 你将光撒向我,从此人间被点亮。——萧璟

萧璟的身边一直没什么人,亲人、友人、朝臣,他与他们的关系始终淡淡的。

或许是他的冷漠将别人拒之千里,但也从未有人尝试走进他心里。

母后从小教导他要为做这天下的君王而努力,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当不当皇帝似乎都叫他提不起兴趣。

他唯独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的是他那个叫萧含清的皇妹。

听说是刚出生就被抱出宫去了,十四岁才得以认祖归宗。

他看到那女孩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穿着不合身材的衣裳,黑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不同于其他人的光,坚韧又善良。

就是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坚硬的心上突然被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后来再见到的时候,那小姑娘站在大殿之中答不上父皇的提问,结结巴巴的样子叫所有皇子皇女嗤笑。

他不由得想了想,父皇方才考的东西根本不算难,怎么会有人答不上来呢?

萧璟事情一多,后来就将这件事情忘记了,只是有一次去国子监时路过皇女们的院子看到那小姑娘正认真捧着书读。

她并不是规规矩矩坐在桌子前,而是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空晃来晃去,似乎是理解得有些费劲,反反复复将一段读了好几遍。

他又回忆起那天大殿中众人毫不留情的嘲笑,萧含清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原来她心里也是在意的,并且在私下里十分用功。

不过这也没什么的,生在皇室,自然要加倍努力。

萧璟看了一眼天边深蓝色上的淡色星子,转头进了旁边的院子。

不过是寥寥几次见面,这个小姑娘竟让他记在了心里。

听说有人欺负她,他忍不住淡声叫人暗中护着;看见她因为熬夜读书无精打采,他将自己做过批注的书“不小心”掉在对方必经的路上;瞧见对方逗弄一只大黄猫,他居然跟着对方一起弯了弯眼睛……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如此关注对方了。

可是他们俩居然都没有正经说过话。

他对自己这种情绪有些迷茫,他想,这算什么呢?自己对这个皇妹为什么会如此关注?是因为对方很有趣么?

可是萧含清又不是个小猫小狗,自己难不成是把对方当做宠物一般逗弄么?

他说不清楚。

可是萧含清就是很不同的,她站在那儿,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散发着与别人不同的光芒,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将身边的尘埃照亮。

他突然就觉得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有了意义,四季着色,万物有觉,帝都的风席卷着漫山遍野的香甜向他奔涌而来。

他看到小姑娘提着裙子和宫娥们玩踢毽子,正踢反踢,转个身来裙角扬起再稳稳接住,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停过。

——我想要她留在我身边。

不论是出于什么,他想留住对方,叫小姑娘受自己庇护,一直可以这样笑着。

后来他如母后的愿做了帝王,将萧含清强行留在宫中,对方却再也不笑了。

听说小姑娘不吃饭……

听说小姑娘生了病……

听说小姑娘不是父皇的血脉……

听说小姑娘在向萧易递信……

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一时之间怒不可遏。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对方不知足呢?为什么不高兴呢?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最好的了,也没有人再敢欺负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独自打着伞到萧含清的宫殿,看到对方郁郁寡欢的样子,就那样静悄悄的看着窗外,在将信交给一个陌生侍卫的时候才眼中带了光。

他突然十分沮丧,也许是他做错了,是他将小姑娘眼中的光弄没了。

漫天鹅毛大雪悠悠飘落,触碰到伞的声音都清晰可听。

萧璟撑着伞缓缓转身,高大的背影在雪幕中突然显得有些渺小孤独。

如果有来世就好了,希望你眉眼舒展,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