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念九城》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 林间,红衣女子拖着身子,一步步艰难的向前移动,她每走一步,眉间便皱得更深一分,她的双唇紧紧的抿着,似是在隐忍什么。

如果仔细看,你才会发现此人并非身着一袭红衣,而是一身的血,将素衣生生染红,面上也沾满了灰和干涸的血迹,发髻凌乱不堪,就连那条‘红裙’,也是破败不堪。

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若她不是在走动,而是静静趴在半道上的话,指不定得吓死多少路过的人。

而此时,在女子前方,一个青衣男子缓缓踱步而来,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见还没死,这才停了下来。

红衣女子吃力的抬起头,望向来人,声音中掩饰不住的疲惫:“这位公子……”

“你先别说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丝丝的霸道,坚定,不容置疑,“否则,我可不敢担保我可以妙手回天。”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女子如释重负般眼睛一合,身子,便随即因为没有那股意识撑着而倒了下去,好巧不巧的,正倒在了青衣男子怀中。

“真是的,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的家伙。”青衣男子虽说觉得有些麻烦,但还是接了下来,无奈摇头,“真不该多管闲事来看看。”

他运起了妖力,将那些妖力一点点的渡给了女子,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了女子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排斥着他的妖力。

他略显厌恶的放开了手,本还想救你,谁知道你自己的身体里却有东西……

根本无法对你施救。

或者是,她根本不需要男子来救,当男子又一次探查她伤势时,这才发现她的身体正在一步步的自我愈合。

奇怪,这么惊人的愈合速度,他应该见过啊?

不管了,先带回去从长计议。

青衣男子微微抬了抬手,女子凭空浮了起来,随即,男子身后出现了一个类似于虚空之类的东西,他丝毫不犹豫的踏了进去,消失在了原地,而那个不知为何浮起来的红衣女子也跟着飘了进去。

竹山入口——

青衣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山门口,随即出来的,是他方才才救下的红衣女子,此时,已经差不多奄奄一息了。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青衣男子无奈摇头,“不如暂且在这儿住下好了,反正空房也多,又不是没位置给她睡。”

不过……话说起来……这家伙怎么有点眼熟?

怎么说呢?有些像一位故人。

男子此时才有心思端详她的脸,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太多的所以然来,可能是因为脸上的灰,这才不好认吧?

为了确认,青衣男子将她安置在床榻上,端来了清水,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着脸。

如脂的肌肤吹弹可破,上面挂着几条醒目的伤疤,有些阴森森的可怕,弯弯的蛾眉清秀瑰丽,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煞是好看,再加上那有些微微泛白的嘴唇,更显得她有种楚楚可怜之美。

若没了那些伤疤,这指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了。

而此时的青衣男子却无半分喜色,反倒蹙起了眉,紧紧抿着唇,意味深长的看着红衣女子。

自己的猜测果然没出错,真的是她。

这下可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我这是为了你好 天色初晓,翠鸟在林间开始呼朋引伴,晨露调皮的挂在叶子上,迟迟不愿下去。竹屋外传来一阵骚动,濮阳即墨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向外面走去。

此时,竹山结界边缘——

“这东西到底什么打开啊!”韵念不甘的捶着薄如蝉翼却柔韧至极的结界,愤愤道,“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萧郎啊!”

“找谁啊?”

濮阳即墨站在韵念身后,听见她要去找什么人,这才突然开口,谁承想将韵念愣生生吓了一大跳,她怨念的转身,不满道:“当然是找我萧郎咯!我说,即墨你要将我困在这儿多久才是个头啊?”

对于濮阳即墨来说,这几乎是每日清早都会发生的,早已习以为常了。

“就凭你如今这三脚猫的功夫?”濮阳即墨戏谑开口,邪魅一笑,“还找人?等会儿被人盯上可是自身难保。”

细长的眉毛,深邃的眼眸,高高的鼻梁,略显单薄的嘴唇,一身褐色长袍,随风轻轻摆动,银白色长发随意的用竹簪挽起,倒是平添了几分自在的不羁。

“就凭那些人,怎么可能奈何的了我?”韵念无奈的叹了口气,耐心道,“即墨你不必为我这般费心,我本于你素未谋面,你却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本就不该再多加叨扰的……所以……就放我出去找萧郎吧?”

濮阳即墨摇头,似乎并不赞同韵念的说法。

那如同星辰般的双眸本就好看,此时更是柔情的好似要溢出水一般:“你真的要去找一个人类的转世?”

不管这场见面是福是祸他早已不在乎了,他怎么可能对韵儿的事坐视不理?

韵念坚定点了点头,不论如何,她也不可能放弃萧郎。

他终是无法坐视不理,苦涩一笑:“韵儿你知不知道,人类转世后是不会有前世的记忆的,况且,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你――人类,是多情善变的,你所期望的一切,最后不一定会成真的。”

“即墨你怎么会明白?”韵念抿唇道,“人类虽然寿命短暂,但他们至少会珍惜,珍惜生命之中的每分每秒,这也是他们吸引我的原因……我与萧郎度过的每分每秒都很殷实,只可惜……”

她深吸一口气,不由苦笑:“只可惜人类太脆弱了,根本不堪一击。萧郎所效忠的那个国君昏庸无能,整日纵情声色……国亡了,萧郎亦成了亡国之臣,在流离失所的日子里不久病逝于疟疾了……”

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濮阳即墨其实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这件事比较复杂,但韵儿似乎在其中是对那个萧云生动了真感情。

他终是不忍韵念这般垂头丧气:“韵儿别想了,我这虽没有古籍可以帮到你,不过或许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帮到你。其实所谓人类,便是有一点我们无法企及的。”

濮阳即墨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便是转世轮回――人类逝世,灵魂尚且留存于世,由冥府掌管着生死大权,将人类的生魂分为善恶两派,善魂可以轮回转世,并获得在三生石旁祈愿的机会;恶魂则会堕入地狱,受冥水灼身之苦直到改过自新。所以其实韵儿要想恢复那人的记忆,只要找到三生石畔那块带有他记忆以及愿望之石,理论上将其摔碎之后便有可能恢复记忆。”

韵念听见‘有可能’这三个字就不由有些激动:“所以萧郎的记忆真的有办法恢复吗?”

自己还有可能……和萧郎再续前缘?

濮阳即墨斟酌一番,而后才幽幽开口:“理论上是如此,不过迄今为止还无人开过这等先例,所以这些谣言也无法得到证实。不过我本人并不建议韵儿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做这么冒险之事,毕竟冥府可不是说闯就闯的,那是死灵聚集之处,不只有人类,还有一些修为不精进的散妖,因为长期吸收死灵的浊气,变得都有点不怎么正常了……浑身戾气……不好对付的。”

“那我也愿意去啊!”

濮阳即墨见她这般,不由有些恼,冷笑道:“只要是那人,你就什么都自愿?”

“那……那是当然了。”

“那……”濮阳即墨也不知是被什么激到了,邪火攻心,竟直接欺身而上,将韵念禁锢的死死的无法动弹,他邪魅一笑,“这样呢?”

“即墨……”韵念一愣,竟忘了挣扎,她木讷问道,“你怎么了?”

在竹山呆的这段时间里,她从未见过即墨这般失态过。

四周,安静的只有飒飒的风声,韵念可以清楚的听见濮阳即墨的心跳声愈发急促,呼吸也愈发沉重。

“对不起。”濮阳即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方才可能是因为内心的邪祟作祟,控制不了自己,失态了。”

他起身,目光不敢直视韵念,只是抿唇不语,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韵念见这样也不是办法,先开口问道:“那个……”

“我去煎药,今日的药还未喝呢。”濮阳即墨随即出声,打断了韵念的话,“韵儿你……不要乱跑……这竹山,很危险。”

韵念还没回过神来,濮阳即墨就已经没了人影。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即墨都那样对自己了,自己竟然都没有反抗的意思。

韵念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想什么呢!你可是为了萧郎才来找的即墨,你已经有萧郎了!

真奇怪……在竹山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觉得濮阳即墨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具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自己自小待在青丘,唯一出去也是为了萧郎,不可能和濮阳即墨有交集啊?

不想了不想了,方才即墨好像说了冥府……

即使是一丝希望,她也要去这个冥府看看,帮萧郎恢复记忆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3章 喜当娘亲 所以,韵念趁着濮阳即墨煎药的功夫,成功从竹屋溜了出来。

抱歉啊!不辞而别什么的,只要给萧郎找回来记忆,自己一定会回来赔罪的。

结界边缘——

“你这是要走吗?”道路两旁的竹林暗处,质问声传入了韵念之耳,带有些许捉弄的意味。

韵念一惊,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迟疑了片刻,而后镇定的问道:“敢问阁下是?”

“你这是要走吗?”那声音再一次问道,只是这次更加的肯定了,语气硬生生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回答。”

“是又……如何?”韵念的语气明显的不足,因为自己毕竟是偷偷溜出来的,被发现了可不好……

“既然这样……”那声音在顷刻间画风突变,“那就带上我一起走,我可以帮你离开这结界,到时候去哪儿都行!”

喂喂喂,这什么情况?!

韵念只看见一旁的竹林里窜出了一个约七岁左右的孩童,棕色的发丝静静垂在腰间,浅绿的儒裙绣着精致的花纹,如同星辰般漆黑的双眸闪着兴奋的光。略带婴儿肥的圆脸、天真无邪的样貌让人根本无法联想到刚刚那个令自己背后一凉的质问声。

“为什么要让我带你出去?”

韵念无奈的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的孩童,大眼瞪小眼,气氛陷入了僵局……

可接下来孩童的话却让韵念大跌眼镜(好吧没有眼镜)。

“因为你是我娘亲啊!”

娘亲……?!

“咳咳!小妖怪,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韵念不由生气的嘟起了嘴,自己和萧郎可是从未有过夫妻之实,这孩子从何而来?!

“娘亲这话,是不要我了吗?”话音未落,那孩童的双眼便早已蓄满了泪水,泪眼婆娑的可算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知道还以为真的是自己弃子了呢!

韵念诚惶诚恐的看着孩童,一脸生无可恋,这孩童的动静若是再大点,自己就会被濮阳即墨‘缉拿归案’了!

好不容易出来的说!

韵念只好无奈答应:“好,我答应带你下山就是了,能不能不吵了?还有,若是下山之后,你可不许再喊我娘亲了!”

“不喊娘亲?”孩童一脸茫然的问道,“那喊什么?”

“喊我姐姐便可。”韵念耐心解释道,“你要是喊我娘亲,可不叫人误会?”

特别是怕萧郎会误会……

自己怎么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一口一个娘亲的喊,怎么做人,啊不,妖啊?

“误会什么?”那孩童振振有词,“你是我娘亲,这有什么可以令人误会的?”

完了,扯不清了……

“你先说,你为何一定要唤我娘亲?”韵念耐心解释道,“只有生你养你的才算你娘亲,我不记得我有生过你这么淘气的孩子。”

“娘亲就是娘亲……”孩童不知该怎么解释,急得一个劲儿跺脚,面红耳赤。

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好好好。”韵念看着眼前无比执着的孩童,最终选择了妥协,“你想喊什么随你。”

“谢谢娘亲~”孩童笑逐颜开,刚才的架势全都不复存在了。

得,本想下个山,这回还顺便捎来一个孩子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林间小道,树林荫郁,鸟鸣声时不时的在竹林间回荡,孩童开心哼着小调,紧紧的跟在韵念身后,这画面还真是莫名的和谐。

有了孩童的帮助,下山比预想中的顺利了许多。

“话说娘亲啊……”孩童好奇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韵念头也不回道:“冥府。”

孩童顿时起了兴趣,继续追问道:“那娘亲知道如何才可以去冥府吗?”

韵念闻此,突然一怔,随即停下了脚步,她身后的孩童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是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哎呦!娘亲你这是干嘛呀!突然停下来……”孩童疼的龇牙咧嘴,委屈巴巴的揉着脑袋,颇有些怨念的盯着韵念,不满吼道,“娘亲是不是不知道路啊?”

四周一片寂静――

“娘亲你可千万别说你真的不知道路啊……”孩童小心的试探着,生怕娘亲下一刻告诉自己最不想听到的。

果不其然,韵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极为委屈的说道:“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冥府……”

濮阳即墨他只是告诉了自己,在冥府可以找到萧郎前世的记忆,却没告诉自己怎么去冥府,入口在哪……

虽然是因为自己没问。

“我还以为娘亲这般胸有成竹的,肯定是知道怎么走的呢!结果原来和我一样是路痴啊!”孩童无情的嘲笑道,“娘亲是哪儿来的自信啊?”

“你行你上啊!”韵念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明明自己也是个路痴,还好意思笑话旁人。这臭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自己这是捡到了什么妖孽啊!

“娘亲这可不是为难我吗?”孩童俏皮一笑,立刻转移话题道,“既然不知道路就去找呗!”

不知道就找呗……

你倒是说的轻松,实际操作起来那可是难于登天啊!

韵念没好气道:“那你且说说,有何好法子可以找到路?”

“不如这样,我知道山下有个缘竹镇,商旅横行,说不定就有人知道怎么去冥府呢!”孩童建议道,“反正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就先去山下的镇子碰碰运气也好。”

韵念无奈苦笑,好像为今之计也只能这般了……

于是,二个路痴级别的小萌新正式踏上了浪迹天涯之路……

章节目录 第5章 冥清幽 春风十里,此时的缘竹镇正是百花齐放之时,镇子里四溢着幽香。这缘竹镇,景色优美,环境清幽,与世隔绝,是文人墨客谈诗论道的绝佳之地。

于是初到此地且失去方向感的韵念打算在此打听一番,想着这怎么样也得明白该往哪走吧?

“小二,来壶上好的桃花陈酿。”

韵念才踏入酒舍便听见一声雄浑的嗓音,扭头一看,一个富家子弟模样的公子悠闲的摇着手中的折扇,容貌上佳,锦衣罗裳,他幽幽的品着手中的茶,气定神闲,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与这周围的一切颇有些格格不入。

身旁侍从模样的男子扯开嗓子吼道:“还不快点?”

“客官稍等片刻。”店家耐心解释道,“已经派人去取了,这桃花酿埋在的桃树之下,还未取出,片刻便挖出来。”

“片刻?片刻是多久?难道要我们公子等你吗?”

侍从急了,一把扯住店家,本就瘦弱的店家愣是被一把提起,显得极为无助。

四周的客人却是敢怒不敢言,在背后小声的指指点点——

“怎能这般无礼!”

“不过是一介莽夫罢了!”

……

“好了。”那人薄唇轻启,吐丝如兰,声音煞是好听,如同初春初解冻的湖面一般微妙,“胡栓,还不速速放手,莫要再为难店家了,大可等会儿。对了,店家记得顺便上二个好菜,再包二间上房……”

“好好……客官稍等片刻。”刚刚被解救的店家自是十分感谢眼前这位公子。

“有劳。”那人礼貌一笑,便未再置一词。

“就是他。”韵念嘴角轻勾,嫣然一笑,“找到了!”

“找到……什么?”一旁的孩童疑惑的问道,显然他还没懂怎么一回事,“娘亲你神神叨叨说什么呢?”

韵念笑着说道:“自然是指路之人了。”

说罢就拉着孩童就往那男子的座位走去。

就这样,孩童被一脸迷茫的拖到了座位上,而韵念倒是从容不迫的坐到男子对面,丝毫没有任何的客套话……

“这位姑娘……”

“喂,我问你,你知道冥府怎么走吗?”韵念单刀直入,直接拉出主题,惹得男子不知该怎么开口。

“大胆!怎么和公子说话呢!”一旁胡栓扯着嗓子吼道,一脸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说你啊,一天到晚吵吵什么啊?和你说话了吗?”韵念正眼都不瞧一眼,冷冷道,“你主子都还未说什么,你怎就开口乱叫了?”

言下之意你不过就是你主子的一条狗罢了……

“喂!你……”

男子手一摆,示意他不必在意,胡栓不满的哼了一声,直挺挺的站在一旁,怨恨而又警惕的看着韵念,生怕眼前的女子对自家公子做出什么事来。

气氛倒是紧张得紧……

男子陪笑道:“姑娘莫要在意,胡栓他只是……”

“我才不在乎他呢。”韵念毫不犹豫的打断了男子的客套话,再次问道,“你可知道怎么去冥府?”

“冥府?”男子轻笑,“我知道在哪。”

“当真?!”韵念一脸兴奋的问道,激动的抓住了男子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

“当然,公子的府邸,公子自是知道的。”一旁的胡栓冷冷道,“还有姑娘,您的手……”

“抱歉……”韵念尴尬的收回了手,面带歉意的挠头,调皮吐舌,转念一想刚刚胡栓的话语,她疑惑的问道,“你的府邸……?”

“在下冥清幽,见过姑娘”冥清幽礼貌一笑,从容不迫的一拜,落落大方,“敢问姑娘芳名?”

“韵,单名念字。”韵念嫣然一笑,这个大佬可要抱牢了,死不松开!

“那这位……”冥清幽欲言又止的看着韵念身侧的孩童,“是云连的弟弟吗?”

“这……”本想着随口一说便可混过去了,如今一问却使得自己尴尬的紧。

“他是我弟弟。”

韵念如是说道,心里却想着这小子可千万别说漏嘴了,不然可就不好收场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韵华 “娘亲怎这样说?是不要我了吗?”下一秒,一旁孩童就立刻不争气的插嘴道。说话间扯着韵念的衣袖晃来晃去,眼眶含泪,楚楚可怜。

我去,果然这小子一点也不会见机行事,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娘……亲?”冥清幽一脸正经的望着眼前怎么也不足十一二岁的女子,“云连你已经名花有主了吗?”

“冥公子可莫要听他乱说。”韵念干笑,小声附耳道,“这孩童是半路捡来的……”

冥清幽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孩童招手,得体一笑,示意他过来。

孩童擦拭去眼泪,犹豫不决,警惕的看了看他,而后不舍的看着韵念,在得到韵念允许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向冥清幽。

“小孩,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冥清幽优雅一笑,平易近人,他自认为已经够和蔼可亲了,谁知孩童愣是吓得钻进了韵念怀中,委屈的不成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谁欺负他了呢!

这孩童是什么情况?

“冥公子可是好人……不用怕的……”韵念轻声哄道,“怎这般担惊受怕的,还说是我孩子呢,怎不像我大胆些……?”

冥清幽尴尬的干咳两声,苦笑道:“把孩子吓到了吗?那个云连……我不是存心的……”

“不是不是。”韵念连连摆手,“他就是这样……生人面前胆子小得紧……冥公子莫要介意。还有其实,我叫韵念……”

她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这都听不清楚吗?

“抱歉,云连姑娘……吓到他了是我失礼了。”冥清幽依旧‘不依不饶’的喊着云连,韵念再次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罢了罢了,公子随意。”

韵念放弃了争辩,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的,只要跟紧了他,去冥府就可以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韵念看着孩童,浅笑道,“你还未曾告诉我你的名字。”

当时事态紧急,一个不小心就怕濮阳即墨发现了,自己也忘了去问人家的名字,他好像也未曾提起过。

“没有名字……”孩童小声嘟囔着,将韵念抱得更紧了,“自有意识之时,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只有娘亲会喂我吃食……所以娘亲……你不能不要我啊!要是你都不要我了,那还有谁会要我?”

韵念自然是不懂孩童在说什么,但这孩子怎么一说,自己好像确实与其有割不断的关系,这孩童是妖,妖所说的吃食,怕便是精血了吧……

假设真的是自己的精血,那么他,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是自己的孩子……

虽然自己并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这孩童喂过精血。

“既然这样,你便随我姓,就叫韵华可好?”韵念微笑着柔声道,“没个名字终归是不像话的。”

说罢摸了摸脑袋,极为宠溺一笑。

韵华破涕为笑:“多谢娘亲赐名!”

这架势,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有个名字了。

韵念轻笑,这孩子……

章节目录 第7章 拼酒量?! “韵华?是个好名字。”

冥清幽想着怎么跟这孩童套近乎,才可以进一步走进云连的心。

这不?机会来了嘛!

“话说回来,你们若是无家可归,大可来我府上。”冥清幽盛情相邀,“你们两人可愿到我府上暂住几日?”

“当然愿意。”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韵念正想着怎么开口才好,这冥清幽就自个儿找上门了。

这女子怎这般不知羞?

一旁胡栓冷哼一声,未置一词。

“客官,这是您要的桃花酿,以及一些下酒小菜……”店家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氛围,“请慢用。”

冥清幽轻点头,转身面向韵念,嘴角轻勾,说不出的邪魅:“这桃花酿,可以称得上是满园醇香了,是在清明时节封存埋下,在来年经过一年沉积后挖出的,正是这缘竹镇的特色美味,云连有兴趣尝尝吗?”

韵念从容一笑:“好啊,不如来比比?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

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媲拟天地的神情,任是任何一个有自尊的人都不会不应的。

果不其然,冥清幽立刻豪爽应下,心想一个不过十一二岁女子,怎么也应该是不晦世事的大家闺秀,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下自己的,怎么想也只有他把人家灌醉的份吧?

于是他将计就计道:“既然如此,那若是我赢了呢?”

“任君处置。”韵念毫不犹豫道。

“这倒不必。”冥清幽忍俊不禁掩面轻笑,“同样也许我一个愿望可好?”

小瞧我?!当老娘这几百年来都是白活了吗?!

“好!”韵念爽快应下,说罢扬手举起手旁的竹制酒杯,豪气的举起,壮声道,“干!”

“干!”冥清幽轻笑,真是个奇女子――

章节目录 第8章 真是个奇女子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二人早已醉意熏熏,却依旧互不相让。一旁的韵华早已趴在长椅上熟睡,胡栓无奈的看着二人,没有任何劝阻的意思,店家看着这拼酒的画面倒是莫名的诡异。

“喂,你就告诉我吧。”冥清幽满脸酡色,一只手支撑的撑起,另一只晃着竹杯,接着不停往嘴里灌,“到底是什么愿望……可以让……让云连你这么拼……嗯?”

“什么因为……这还要问吗?”韵念也醉意熏熏的,面色陀红,依旧不依不饶的往嘴里灌着酒,“因为……要见萧郎啊……”

“萧郎是谁……你夫君?”冥清幽脑袋一热,好奇问道,“你夫君是不要你了吗?那……那你还追回干嘛!像云连你这般美貌的女子,又何必自挂东南枝……”

“萧郎……不是我夫君……”韵念脸色一沉,“萧郎未曾许给过我一个正当名分……”

“那你还……”

“但萧郎他……他许诺过……”韵念的神情突然激动,“他曾许诺过我的……”

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倒下,沉沉睡去,嘴边依旧不依不饶的念叨着喝酒。

冥清幽宠溺一笑,伸手轻抚那一缕异常柔顺的墨色长发。

方才初见她时,她还带着斗笠,轻纱垂地,绝美的容颜遮挡在了下面。虽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面部轮廓判断出这位绝世佳人,却依旧不比现在脱去斗笠,亲眼所见的美艳。

这种美……不是拿胭脂水粉便可以涂抹出来的……而是一种天生骨子里的妖媚,摄人心魄。

加上这与她有着八九分相似的面容……

“公子……该歇息了……”一旁的胡栓见自家公子玩的差不多了,这才小声提醒。

“什么时辰了……”

“估摸着也得子时三刻了……”胡栓望望天色,轻声道。

“已经这么晚了吗……”冥清幽起身,一个踉跄,却又摔了回去,一旁胡栓赶紧想上前扶,被冥清幽摆手谢绝,“不用管我,胡栓,麻烦你了,将云连姑娘送去上房,还有那个孩子……叫韵华是吧?同样送到房间里去。”

“公子……这个韵念姑娘……”胡栓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抱拳恭声道,“胡栓明白了!”

说罢弯腰抱起了韵念,心底却是暗暗的吃了一惊:这女子……怎这般轻盈?好似纸片般……

这么一个小女孩,就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浪迹江湖寻人,纯属不易。

他迟疑的瞥了一眼刚刚二人‘战斗’过后的‘废墟’,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喝下去的……

虽然这女子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没有礼数的野丫头。

可这半日观察下来,他发现这女子,并非寻常之人——

其一,这般绝美的容颜,去哪都会格外显眼吧;其二,这女子虽举止有些许逾矩,但其实谈吐言辞不凡;其三,这可以与公子媲美的酒量,怕是放眼世界,也只有她了吧?

嘴角轻勾,胡栓看着怀中韵念,喃喃自语到:“真是个奇女子……”

章节目录 第9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栓轻声劝道:“公子,可别再站在这儿了,您才喝了酒,危险。而且外面凉……回房歇息吧……”

说罢脱下外披,细心的披在冥清幽肩上。

在安妥好韵念与韵华之后,胡栓便下楼四处寻找自家公子,听酒家说出去了,这才四下寻了好一阵子在屋顶寻得。

“胡栓你且说,她像不像?”冥清幽望向天空喃喃道,眼神迷离,不知是在说胡话还是……

“何人?韵念姑娘?”胡栓神色微动,一声冷哼,“即使再像也不过是一个奇女子罢了……”

“对吧?”冥清幽痴痴笑道,“看她第一眼我就有种错觉,我还以为是她不舍得我,又回来了。”

“公子……云连姑娘已经……”胡栓心疼的看着失态的冥清幽,重重叹了口气,幽幽道,“您从来不会醉的……”

公主人的自制力明明是很好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冥清幽嘲讽一笑,“有云连这样的美人相陪,足矣!”

“公子,您还是听还胡栓一句劝,可千万莫要对那韵念付出真心……虽然胡栓知道那件事公子还没有想开……可……”胡栓忍不住劝道,“那女子,心底已有他人……”

“我知道……”冥清幽自嘲一笑,“不过她所爱慕之人,好像,并不爱她……说明我还是有机会得到云连的。”

“公子……胡栓知道公子为何为那女子着迷至此,可她终究不是……”

“回去吧……”

凉风拂面,罗裳轻摆,冥清幽落寞的神情有些许恍惚,但不久后就消失了。依旧是原先那风度翩翩,优雅从容的富家公子。

“是……”胡栓咬咬牙,十分不情愿的应道。

冥清幽轻笑:“好啦,总耷拉着脸做甚?难道不该为我此番的奇遇感到高兴吗?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胡栓不满反驳道:“这不是担心公子你……”

“是是是……”冥清幽爽朗一笑,“知道胡栓你是为了我好。”

“公子您这到底是听没听进去啊?”胡栓不满的撇撇嘴,“到时候吃亏了可莫要怪我未曾提醒。”

“怎还小孩子气性?”冥清幽轻笑,“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还这般意气用事?”

“还说我呢!公子你不也是……”胡栓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说了……”

“哈哈哈。”冥清幽爽朗大笑,故意用力拍了拍胡栓的肩膀,“还赌气啊!”

胡栓撇嘴:“哪敢啊?”

“走,陪我再去喝两杯!”

“主……公子,别喝了。”

“怎么?什么都管,连我喝酒也管啊?”

胡栓无奈叹气,将冥清幽背起,而冥清幽因为喝了太多酒,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轻而易举的被胡栓送回了房内。

“胡栓。”冥清幽躺在榻上,突然语气变得认真,“有你真好。”

“主人过奖了。”

此时的胡栓,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让公子受到伤害!

章节目录 第10章 犯……犯规啦 “娘亲你起来了?”

韵念一睁开眼就看见这活宝趴在自己身上,没心没肺的笑嘻嘻望着自己,说实话,自己的内心还是有点小崩溃的。

“韵华,你快下去……”韵念无奈的说道,“你是想谋害娘亲吗?压的快喘不过气了……”

“对……对不起!”韵华赶紧溜了下来,不依不饶的趴在榻边,满脸无辜的看着韵念。

“嘶――”韵念坐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昨晚上好像……喝多了……

谁赢了来着?

“娘亲你怎么了?”韵华急切询问道,“没事吧?”

“无妨。”韵念摆手,转身下榻,厌烦的摆头,扶额,皱眉。

昨晚好像确实不该喝那么多的……

“云连可起榻了?”

门外温柔的男声传来,奇怪的是,这声音好像有魔力般,让人如沐春风,烦躁的心情顿时消去大半。

冥清幽?

他这时候过来干什么?

“请进。”韵念仔细理了理碎发,应道。

音色酥软,摄人心魄,只怕是酒意还未退尽。

冥清幽犹豫了片刻,最后推门而入。

依旧是昨日那身雪白的儒裙,略显凌乱的发髻显得呆萌十足,微红的双颊却又平添几分妩媚,慵懒的半倚在榻边,瞥向来人。

“何事?”朱唇轻启,好听的嗓音传来。

此时的韵念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缕秀发,毫无戒备的样子,真是无形中的撩人……

“该启程回府了。”冥清幽礼貌一拜,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韵念,拘谨问道,“其实等云连你洗漱完再启程也无妨。”

韵念本想说不必,但是想归想,在看了一眼自己后,她觉得好像确实需要洗漱一番。

“那就有劳了。”韵念微微颔首,门外恭候多时的侍女便踱步而入,手端洗漱盆,盆边搭着一条热毛巾,热气升腾。

冥清幽适时退出,心底却暗骂自己不争气,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就将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没用!

“你叫什么名字?”韵念审视的眼光望着眼前从容的过分的侍女,幽幽问道。

“俾女名唤涟漪,是冥王的贴身侍女,负责服侍冥王的吃食及洗漱,并管理日常琐碎的事务。”涟漪冷冷道,“是冥王唤涟漪帮姑娘洗漱的。”

容貌俊美,天生尤物,非妖即魔,韵念如是想到。

谁知细细打量一番后果真有了发现。

“那便有劳了。”韵念干脆也没客气,直接伸出双手,意思很明确,要涟漪帮其洗漱。

涟漪颔首,踱步走近韵念,面无表情的做着自己做了无数次的工作。

“喂……我说……”韵念感到有些无聊,总得找点乐子吧?这样想着,于是好奇问道,“你一鱼精为何要侍奉一个凡人?”

“姑娘再说什么啊……”涟漪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神色躲闪,语气迟疑,“涟漪不知道什么鱼精……”

“哦?”她目光如炬,再次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极为确切的得出了结论:

这女子就是鱼精,绝对不会错!而且修为很深,若不是刚刚仔细查探了一番那女子体内的妖气,恐怕连自己也无法发现。

这样的女子呆在一个富家子弟身边有什么好处?

如此一来,倒是勾起了韵念的兴趣。

章节目录 第11章 涟漪 “姑娘好了。”

涟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不带任何情感。

韵念才发现涟漪已经缓缓起身,从容不迫的站在一旁,仿佛刚刚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这定力……韵念表示不得不佩服啊!

“涟漪替姑娘簪发吧……”涟漪不温不火的声音传来,不带任何表情。

这女人……言语间都是生冷的语气,到底有感情吗?转念一想,还真不愧是冷血动物啊……

“好啊!”韵念挺身而起,缓缓向梳妆台踱步走去,步步生莲,优雅从容不迫的坐下。

事到如今,和这鱼精要比的就是气场,她作为一个千年狐妖,天生丽质,所谓气场就在那好不?!怎么可能会输?!

涟漪依旧是面无表情,冷冷的,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着手就开始梳理发丝。

被彻底无视了……

好吧!她忍。

涟漪的动作极为娴熟,韵念只从铜镜里看见了一双手在发丝间上下翻飞,不过片刻遍已完成。

簪成的发髻简单大方而不失优雅,韵念不得不意外的承认自己还挺满意的。

“你手挺巧啊!”韵念由衷赞叹道。

“姑娘谬赞了。”涟漪淡淡道,“涟漪其实也很少替人簪发的。”

气氛突然陷入僵局,韵念暗暗在心底发誓,若再让她和这条鱼独处,她铁定会被无聊死的。

“娘亲,你真美!”一旁的韵华打破了僵局,满脸天真无邪,“我长大了一定要娶娘亲!”

得,无形中撩妹,莫过于此了。这小妖孽,以后长大定是一个‘蓝颜祸水’。

“嘴巴跟抹了蜜似的!”韵念嗔怪道,“你娘亲能不好看吗?长大后定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祸害!不知要祸害多少无知少女?”

“我只要娘亲,其他人都不要!”韵华立表衷心,说罢扑向韵念,华丽丽的抱住了大腿。

俏脸一黑,韵念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以打死这个小妖孽吗?

“涟漪,你可以出去候着吗?我要更衣……”韵念清清嗓子,正色道。

涟漪微微颔首,踱步离去,从始至终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冷冰冰的。

韵念在心底同样赠了涟漪一个超大的白眼。

可以这么华丽丽全程忽略她的人,不,是妖。这条鱼,是头一个。

“你也出去。”韵念无奈开口,“都说了要更衣,你在这儿怎么换?”

韵华无辜道:“韵华也要出去吗?”

“当然了!”

明明你才是最该出去的好不好?男女授受不亲啊!

“韵华不想出去。”韵华借撒娇趁机钻入了韵念怀中,“外面有巨型冰块,太冷了。”

韵念虽然忍不住想称赞韵华的话,不过这可不是你在屋内的理由!

“不行,还是得出去!”

韵华僵持了许久,见实在不行,才无奈叹气,垂头丧气道:“好吧,韵华这就出去。”

韵华出门,就看见了冥清幽和涟漪都在外面。

韵华立刻开启了护娘亲模式:“你们这是干嘛?”

涟漪冷冷开口:“只是等而已。”

“我不是说你!”韵华警惕的看着冥清幽,“而是你!”

“我……”

就在这时,屋内发出了一声尖叫,冥清幽一惊,下意识推门而入:“云连你怎么了?!”

“出去!”韵念赶紧用衣服裹住了自己,小脸涨得通红,“出去!”

方才自己只是不小心踩滑了而已!谁知道外面冥清幽会在啊!

冥清幽慌忙移开视线:“云连……我……”

“出去!”韵念恼羞成怒,“去楼下!”

“是!”

冥清幽不敢再留,三步并作两步的离开了。

方才自己看见了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12章 露水情缘 “冥公子,可以出发了。”韵念平淡的语气传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此时的冥清幽等的无聊了,正坐在木桌旁,把玩着手中正准备送给韵念作为见面礼的饰物。闻声望去,只看见一抹粉影从木梯缓缓下来,身后紧紧贴着一抹绿色。

“那个……云连,方才我真不是故意的!”冥清幽依旧很在意,“若是你心里过意不去,就……打我两下出出气!”

“我没有在意啦!”韵念宽慰一笑,“反正我及时护住了,你也什么都没看见,方才我也吼了你,扯平了!”

“可……”

“你这是干嘛呢?鬼鬼祟祟的。”韵念见他手一直背在背后,心想一定有什么猫腻,故而俏皮一笑,说不出的可爱。

此时的韵念换了一身粉色儒裙,裙摆间绣着一枝栩栩如生的桃花,摇曳生姿。发髻简单而不失优雅,一支桃花簪静静的插在鬓间,少女的纯洁天真被她表现的淋漓尽致。

有些人不用刻意表现什么,天生的东西在那,怎么也改不了。

“嗯……”迟疑片刻,冥清幽决定还是现在就送吧,虽然显得有些突兀吧?

但……

本来就是给云连准备的啊。

“这是我赠于你的见面礼。”冥清幽起身,优雅从容。小心托起韵念的手腕,将饰物仔细戴了上去。

那是一条银色的手链,阳光下泛着点点红光。那光不刺眼,很温和。手链中心是一枝桃花,花间镶嵌着酷似红豆的宝石。

一旁的韵华极为不自在带有略微怨念的盯着冥清幽手上的动作,幽深的黑瞳好似洞穴般深不可测……

小孩子的占有欲是很强的……

只是冥清幽并没有看见,此时的他内心恐怕只剩下紧张了。

“那宝石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听那使节说,这血色夜明珠世间只有一对,其中一个镶嵌在了我随身佩戴的玉佩之上,另一个,便镶嵌在了这桃花手链之上。”冥清幽解释道。

这礼韵念表示自己可消受不起,很明显就是对她有意思嘛!

心上是这么想的,素来心直口快的她嘴上自然也就这么说了。

虽然说看到冥清幽失望的表情会过意不去,但她更不能对不起萧郎啊!

“这礼,韵念不能收下。”

谁知冥清幽听到时却没有半分失望之情,反倒以为她这是欲迎还拒……

“云连可莫要和我客气……”

天啊!这冥家,究竟养了些什么怪物啊!

可又转念一想,不受白不受啊!虽然这样欠了他冥清幽一个人情……但为今之计,只能接受了吧?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

“那就多谢冥公子了。”

嫣然一笑,摄人心魄。

冥清幽微微颔首,不自然的笑着:“不必客气,也算我的赔礼了,随我来,马车早已在外头候好了。”

“嗯!”

这小子怎么了?总感觉怪怪的……

不会自己真扯上什么露水情缘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不走寻常路 出了客栈,韵念便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四面锦绸装裹,窗牖上镶嵌着各种韵念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宝石,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车前二匹骏马线条均匀,桀骜不驯,不时想要挣脱束缚,多亏坐在鞍前的马夫勒住,才没能让马亡走。韵念在内心着实赞叹了一把:这哪是马车,简直是移动的宫殿好不?!要不要这么夸张?!

冥清幽面向韵念做了个请的手势,柔声道:“云连姑娘,请~”

只见一旁韵念微微轻笑,从容不迫的点了点头,缓缓踱步来到车旁,然后直接……翻了上去!

整个动作从容优雅,一气呵成,不带半分的牵强附会,就如同与生俱来的优雅一般合理。

冥清幽只觉得此举又惊奇又好笑。惊奇的是云连竟然直接翻上了比自己还高的车,而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笑的是明明脚下有脚踏凳,为何要不走寻常路?

“冥公子这是什么眼神?”韵念看着冥清幽因为吃惊略显好笑的表情,忍俊不禁道。

“没……没有!”冥清幽回过神来,却看见这样一幕――

韵念正歪头疑惑看向自己,笑魇如花。

站她一旁还未上车的韵华满脸怨念的盯着他,却是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的做着厌恶不已的动作,在韵念唤他时却又立刻换了副面孔。

这反差……

无奈一笑,自己什么时候惹上这孩子了……

“云连姑娘……”冥清幽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其实有脚踏凳……是踩那个上去的……”

“啊?是……是吗?”韵念尴尬吐舌,腼腆一笑,还特意俯身查看了一番,然后嗔怪道,“怎这般麻烦啊……”

“这样其实也行,就是有失体统……”冥清幽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看来,这才是云连姑娘你所与众不同之处――不受世俗礼仪的束缚,自信而坦率,自由且豪爽。”

章节目录 第14章 传说中的占有欲 “娘亲……我上不去……”一旁的韵华打断了冥清幽的话语,同时向韵念‘义正言辞’的撒娇道,“太高了啦……”边说还边一蹦一跳的作势要窜上去。

哼!他才不会让眼前这个图谋不轨之徒抢走娘亲呢!娘亲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这儿不是有脚踏凳吗?怎还……”

“我要和娘亲一样!”

这是什么理?韵念强压内心想要吐槽的欲望。忍!毕竟是小孩嘛……

只见她轻叹一口气,然后伸出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柔声道:“上来吧!”

韵华并不重,自已只要用一只手便可轻松‘提’起来。

这只手,真不想放开啊……

韵华这么想着,但却还是怕娘亲嫌自己太粘人,最后还是很自觉的放开了。

冥清幽掩面轻笑,果然是小孩子气性。

紧随其后,冥清幽从容优雅的上了车,落座。

“走吧。”他淡淡吩咐车夫,眸色清冷,同时倾身提醒道,“此番路途遥远,估摸着有一旬日,所以,若有何不适但说无妨,大可不必客气。”

“应该是我们给冥公子添麻烦了。”

其实韵念真不想拘泥于这些礼节,她要是知道在哪,肯定自己早就跑了,还在这客套什么?

“云连跟我客气什么?”冥清幽幽深的双眸柔情似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喜欢上了眼前这个才相处了不过一日的女子,并且是一见钟情。

韵华倒是不乐意了,在一旁小心的拉扯的韵念的衣袖,想要引起自家娘亲的注意。

娘亲只能是他的!他在内心暗暗发誓:没人可以染指!

章节目录 第15章 墨竹 马车缓缓前进,压过地上的落花。微风吹过树林,发出细微的簌簌声,车轴在行进过程中发出“嘎吱”声,一切细微的声音都传入了韵念耳朵,包括了周围树丛间那些……

“有人!”韵念压底声音,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不要说话。

一旁的韵华依旧不甘扯着衣袖,不过抓的更紧了,估计是被吓到了。

此时冥清幽也禁了声,仔细倾听树丛中的异动,整个气氛安静的诡异……

片刻后,车外出现了马匹嘶鸣的声音,以及刀剑相碰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看样子是陷入了打斗。

不小一会儿,车帘便被人拉开。

“公子,来者不善。”来人是胡栓,此时的胡栓已是伤痕累累,却依旧心系他的公子,“胡栓在后面做掩护,你们先走!”

“走?去哪儿啊?”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玩世不恭。

胡栓迟疑转身,当看见青袍的那一刻,他以为死期将至。谁知来人径直绕过了胡栓,目光转向车里的那抹粉色身影。

“姑娘。”来人礼貌一拜,翩翩有礼,从容不迫。青色的袍子上绣着翠竹,如墨的发丝用竹簪简单的簪起。手中持有一支竹萧,始终不肯放下,“我们大哥请姑娘上山一趟。”

“此话何意?”韵念警惕的望着来人,淡淡道。

“我们无心杀人,只是想请姑娘上山。”那人再次表明来意,语气委婉许多。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男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复又邪魅一笑,“在下墨竹,见过姑娘。”

“姑娘,请~”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不要和娘亲分开!”韵华紧紧拉着韵念的袖口不放,小脸满是倔强。

“一起来吧。”墨竹轻笑,说不出的妖媚。

明明看起来是一个翩翩公子的样子,行为却……韵念在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定要见我的话,那便大大方方赴请便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韵念也不是怕事的主!

章节目录 第16章 身不由己 在跟着墨竹上山之后,韵念就不得不承认,这些山贼还挺彬彬有礼的。

一点也不像外界所言见识短浅,粗鄙无礼;环境也不像外界所说的环境简陋。反而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错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林间小道,四周种着各式样的花。此时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铺成了一条绚丽无比的花毯。

“姑娘这边请~”墨竹皮笑肉不笑,指着一个方向,小道延伸过去,不远处尽头有个湖心亭。

怎么说呢……那个笑有点假、虚伪,失去了刚才的从容不迫,变得好像有点冷冰冰的。

韵念礼貌点头回应,内心却忐忑不已,缓缓踱步向墨竹指的方向走去。

敌在暗我在明,敌不动我不动!

“小孩,你不能去!我们大哥可没说要和其他任何人见面!”身后墨竹严厉而坚决的声音传来,韵念听见动静便立刻转过身。

“放开我!我要和娘亲在一起!”韵华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传来,在看见韵念转身后,眼底闪现出了希冀的光,“那个……娘亲……我……”

“韵华乖,我一会儿就回来……”韵念轻轻揉着那个委屈的小脑袋,耐心哄道。

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万一哪里不小心逆了他们的愿,虽然自己可以逃脱,但她可没法保证在这么多人的手里可以救下这一堆人,况且,那个墨竹,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韵华眼眶含泪,最后还是在韵念的坚持下妥协了:“那好吧……但娘亲要……要早些回来啊……”

“好,娘亲答应你!”这是韵念第一次自称娘亲,可能她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了吧?

“拉勾!”

“好……”宠溺一笑,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啊……

顺着林间小道踱步向前,优雅从容,不一会儿便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处湖心亭。

章节目录 第17章 同类 不远处的湖心亭,薄纱轻掩,迎风摆动,神秘莫测。亭边栽着许多荷花,明明没到荷花盛开的时节,却满池怒放着。仔细一想,这一路以来,好像确实有许多不合时宜的花在开放。很不对劲!

“你来了。”男声从薄纱里徐徐传出,如同潺潺溪水般空灵悦耳,“等你许久了。”

心一惊,试探着问道:“敢问公子是……”

“小念儿不认得我了?”语气平淡,不温不火,无悲无喜。

认识我?可我怎么不记得了?此时的韵念内心是崩溃的,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我听说你为那凡人受了重伤,甚至损失了一部分记忆……这么一看,果然不假……”素手一挥,薄纱在顷刻间消失不见,里面的男子显露无疑,他发自内心的笑道,“不过还好,小念儿你法力深厚,即使受了重伤也不影响。”

那是怎样一副绝美的面容?

剑眉星眸,肌肤雪白如脂,略显薄的嘴唇微微泛白,倾卧在石桌旁,身着白袍,满脸病态,更显得楚楚动人。

“抱歉啊~身体抱恙……”男子撇撇嘴,“听说小念儿要路过,便吩咐他们请你上来,好好聚聚。他们没有太粗暴对待你们吧?”

“没有没有……”韵念忙摆手道。

你手下请人的方式,根本不敢恭维,哪还敢告状啊……

看着韵念疑惑的看着他,他笑道:“这身白衣啊……我其实不喜欢白衣的,更喜欢玄衣的……”

其实韵念在意的不是白衣,而是眼前这个一直说和自己很熟,老生常谈的男子,但他自顾自的说得高兴,韵念也不好打断。

“既然不认识我了,那我便自我介绍一下吧?”男子掩面轻笑,柔声道,“鄙人,是……千年狐妖。”

同类?那我怎么……

“也对,那些老顽固没和你提起过吧?我是异类。”

语气很委婉,但任谁听不出来这是和异族所生的?

“我的爹爹,是脆弱的人类。”

人类?!

“被同族所不耻,很小的时候便被赶出来了。”

一连串的回答让韵念直接愣在了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努力平复了澎湃的内心,缓缓问道:“你是?”

“说来我还是小念儿你的救命恩人呢……”男子淡淡一笑,“鄙人名曰玄晖。”

“玄……晖……公子?”

“叫公子岂不见外?从前你都是唤我晖哥哥的。”笑容有点牵强,但依旧优雅从容。

“不过这次请小念儿前来主要目的并不是只想确认小念儿的情况。”他顿了顿,气氛变得诡异,“而是……我知道小念儿的身边,有人会害你!”

“害我?”韵念并不相信玄晖所言,无所谓的付之一笑,“怎么会有人害我,害我有什么好处?”

“你信不信我任由你,只是……我是不会害你的。”玄晖双眸盯着韵念,满脸认真,在病容的烘托下显得更有说服力。

可……断然怀疑他人也不好……

“你从哪知晓的?”

“这我不能告诉你。”

罢了,不告诉就不告诉吧!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韵念在此刻陷入了沉思――

冥清幽,行为虽有点怪,但其实并不坏;韵华,是我名义上的‘孩子’,更不会害我;涟漪,虽然冷冰冰的,但看得出来,是个善良的妖怪;胡栓,虎头虎脑的,就像一条忠于主人的狗,更不会耍什么心机。

怎么想,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害自己啊!

章节目录 第18章 孩子,总会长大的 “对不起,我做不到。”韵念认真的说道,小脸满是倔强,“我也会相信我的周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害我。”

也对,她要是会听的话当初也不会放弃族中长老之位,同一个弱小的人类私奔了!明明长老们开了先例,让她这么年轻的一个小狐便可以当长老,可她却未曾珍惜过……

思虑一番后,玄晖故作轻松的释然一笑:与其在这里为不现实的未来担忧,不如抓好现在的一点一滴。

还是听天由命吧……孩子,总会长大的……

“不谈这些了,小念儿可莫要急着赶路,在我这住上一段时日,你会喜欢上这儿的。”

“玄晖公子。”韵念终于提出了一早便想问的问题,“这一路上那些不合时宜的花……”

“哦~是我让它们提前开放的,用法术。”云淡风轻,仿佛在叙述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怎么了,不喜欢这些?”

“那倒不是。”韵念连忙摆手,生怕被误会什么,“只是……公子你不是身体抱恙吗?”

“这点小法术还是可以随便玩玩的!我们千年狐妖的最最基本的法术本领便是操控这世间百花。跟你说哦~那些花妖可识趣了,我就冒出了个妖耳,它们就吓得全部开花了……”

随便玩玩……这可是漫山遍野哎……

“小念儿可比我厉害多了~我这只能算班门弄斧罢了……”玄晖轻笑,满脸淡然。

韵念的世界观在此刻彻底崩塌了,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千年狐妖都这么逆天的吗?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些?难不成自己是变种?

“我怎么不知道我很厉害?”

“小念儿有所不知……”玄晖惋惜道,“其实你的法力并未损失,只是被一个高人所封住了。那个,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解开这个封印,封印法力的这个高人法力应该很深厚……但小念儿你的冰雪幻术应该还在……”

操控冰雪?

“这便是小念儿的特殊性,也是长老们将你推上长老之位的主要原因,其次才是因为你法力比旁人深厚……”玄晖耐心解释道。

怎么听着长老们都这么有心机呢……韵念忍不住想要吐槽一番。

“试试?”轻挑眉头,微微笑道。

“试什么?”

“幻术。”

“我不会……”无奈摇头,自己是真的不会,什么法术幻术的,早就不记得了好吗?

“不用记得什么东西。”刹那间,玄晖出现在韵念面前,修长而节骨分明的双手轻轻握住了韵念那双略带婴儿肥的手,柔声道,“什么都别想,只要用心感受你体内的东西便可。”

韵念一惊,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手……好冷……

强装镇定,努力平复澎湃的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宁心静气……

四周安静的诡异,只有风刮过的簌簌声。玄晖的神色全数集中在了韵念的小手上。

不能让他失望,韵念心想。于是更加的努力了。

可过了许久,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

“额……那个……”

“没事。”玄晖笑着鼓励道,“一时半会儿急不来的。总有一天你会找回属于你的一切的!”

“那个……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笑脸盈盈,完全一副大哥哥的姿态,“走吧,你的朋友们可能要等急了。”

其实是昨天才认识的……

“好!”

章节目录 第19章 他很在乎你呢 待客堂――

“娘亲~”

刚一踏进门,韵念便听见韵华激动的声音传来,随后看见一个绿团子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然后……再一次华丽丽的抱住了她的大腿。

“娘亲你终于来了,韵华可担心死了!”

“我这不好着呢!”无奈而宠溺的轻轻抚摸那个委屈的不成样子的小脑袋,轻笑道,“有好好的听话吗?”

“韵华有好好听话的,可乖了呢!”

一旁墨竹却忍不住白了一眼这个正在撒娇的孩子,这也叫乖?

就在刚刚――

“别拦我!我要去找我娘亲!”韵华再也坐不住了,正准备去找娘亲却被‘看门狗’拦住,遂不满吼道。

“姑且给我等着。”墨竹冷冷的语气传来,不带任何情感,“再等会儿你娘亲估计就会来了。”他可不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满山乱跑……

“等会儿是多久?!”韵华依旧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吼道,“你们这些大坏蛋!尽想着怎么分开我和娘亲!”

谁没事干会去分开你和你娘亲啊?!墨竹差点想骂人,内心却只能极力克制自己:一定要保持风度,大哥说了不能对他们做出过分的事。再者说作为一个翩翩公子是不应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韵华依旧穷追不舍,字字逼人。

“小孩!别太过分了!”墨竹微怒,极力克制着,双手握拳,咬牙切齿道。

“你这是要打小孩吗?!”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气势,还当真是惹人发怒呢……这再脾气好的人也受不了这种挑拨。

是,他承认自己从来不打小孩。但这次他也不介意开个先例!

冥清幽一行人在一旁本想劝说,但根本插不上话,再说看此情形是自身难保,还想救谁?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韵念和玄晖踏门而入,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是吗?乖就好。”韵念可以说是十分欣慰,她浅浅一笑,还好没给人家添乱。

“墨竹……麻烦吩咐下去,我要为客人们大办宴席,接风洗尘。”话音未落玄晖便猛咳两声,良久才顺了气。

“玄晖公子……”

“无碍!我从小便体弱多病。”轻松的付之一笑,完全不当回事,“估计是遗传的人类呢!”

一旁墨竹却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淡淡道:“大哥可需要墨竹为你熬药?”虽然知道每次他都会拒绝,但是每次墨竹都会坚持问。

果真,玄晖立刻摆手拒绝。对于他来说,这已然成为了习惯,若是有一日听不见这唠叨,或许还会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呢!

“墨竹,你知道的,我不吃药……”再说凡人的药也对我无用好不?

“墨竹自是明白的。”墨竹双手抱拳,微微颔首,“我这就喊弟兄们操办宴席。”

“有劳。”

“客气什么……”墨竹俊脸微红,吞吞吐吐道,“走……走了!”

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他很在乎你呢!”韵念看着墨竹有趣的举动,轻笑道。

“我知道。”玄晖看着那个匆匆忙忙离开的身影,幽幽道,“可我不可以,也不允许对他有过多的情感……人类的寿命之短暂可以称得上转瞬即逝,若有了感情,那便会害怕分别……我不想让自己有软肋,那会是件很可怕的事……”眼神微动,略显落寞。

软肋……吗?那萧郎……

“别愁眉不展的,笑一笑,老是苦瓜脸像什么?”玄晖作势一笑,其实更多想要逗韵念开心,“再皱眉会提前变老的哦~到时候变成老婆婆,就没人喜欢咯~”

“莫要拿我打趣了,我还年轻着呢!”韵念嗔怪道,不满的嘟嘟嘴,叉腰。再说我怎么能变老?

萧郎……他还等着我呢……

嘴角轻勾,小念儿,变了很多呢……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居然让那个从前不近人情的小念儿变了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我会一直守护她 华灯初上,梨花树下,落英缤纷,张灯结彩,觥筹交错,早已酒过三巡,各各酡颜满面。

正在众人皆醉之时,一个身影偷偷溜出了宴席……

在山中的某一处――

灯火阑珊,与酒宴的盛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个身影正在秘密商酌着什么……

“我已经按照恩人的吩咐,提醒了小念儿身旁有人要陷害她。”白衣如雪,墨发倾泄,苍白无力的面色染上了些许酡红,仔细一看,不正是方才在宴席之上举杯欢饮的玄晖?此时的他褪去了欢乐的表象,依旧是那副病容,但带了几分认真,更添了些无形中的抚魅……

“她有什么反应?”另一个男子淡淡问道,仿佛早就习惯了玄晖这般病恹恹的样子。

一袭青衣,雪白的发丝被风轻轻吹拂,迎风摆动,如同星辰般深邃的双眸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反应?大抵是不敢相信我所言吧……”玄晖思虑一番后答道,语气淡然。

“也对……她若是轻易便相信你才怪。”似是想到什么,青衣男子接着问道,“她现在不认识你了吗?”语气之肯定,硬生生的从疑问句转成了称述句。

其实可以说他十分肯定韵念已经忘了他。

“是呢……”玄晖念此便惋惜不已,连连唉声叹气,“明明以前和我这么要好的,现在反而像是刚见面的陌生人,百般拘谨。”

“只要告诉她就够了,信不信随她吧……反正迟早也会明白的……再说我也会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不会让他人伤害她,更不允许出现什么变数的……”

“恩人当真不去见一面,她或许会很……”

“不了,现在的她特别谨慎小心,我去了反而不好。”神色微敛,“她在山中这段时间便交给你了,我还有要事要办,得离开一段时间。”说罢周围划过一阵劲风,带动了一场花雨。

各色花瓣洋洋洒洒落地,添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原本青衣男子所站之处,只剩下了悠悠的一缕青烟。

“恭送恩人。”玄晖恭敬一拜,而后幽幽加了一句,“一路小心……”

章节目录 第21章 毫无防备,会吃亏的 “去哪儿了……”一个身影毫无戒备的挽住了匆匆赶来的玄晖,醉意熏熏,酒气冲天,附耳嗔怪道,“你个主人到处跑像什么话!”

扭头一看,正是醉意上头的韵念,此时整个身体正毫无顾虑的挂在玄晖身上。

娇小的个头,婀娜的身段玲珑有致,挂在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身上,显得极为违合。反倒像及了父女之间的玩闹之举。

“毫无防备,会吃亏的。”玄晖幽幽摇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又不会将我如何!是……吧?嗯?”

得,还蹬鼻子上脸了……

俗话说,酒后壮人胆,大概就是如此吧……

得寸进尺吗?

一个华丽丽的过肩摔,成功将韵念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摆脱。

“哎呦~”韵念揉着摔的酸痛的腰,不满的嘟囔着,“疼~你这是要干嘛啊……摔死你负责啊!”话音未落,玄晖径直俯身而上,将韵念牢牢的压住,无法动弹。

男上女下,这姿势,还真是暧昧的紧……

“来真的啊!”韵念一惊,下意识的挥出一掌,脆生生打在了俊脸之上,发出了‘啪’的脆响。在玄晖愣神之际,韵念赶紧推开了他。

倒了什么八辈子的霉啊……

霎时间,气氛安静的诡异,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们。

“你个黄毛丫头,竟敢打我大哥!”一旁墨竹闻声赶来,看见玄晖脸上极为醒目的红印,自然是向韵念发怒。

“你……”

我还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呢!你到还先声夺人了!

玄晖摆手,示意墨竹禁声。

“大哥……”

“方才只是想告诉你凡事要提高戒心,此事怪我。”玄晖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柔声道,“让小念儿受惊了是我不对,我道歉。”

道歉就好了吗?差点名节不保哎!

心底虽千不甘万不愿,但苦于现在的局势,韵念表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罢了罢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韵念笑着摆手,“不必道歉。”内心无比崩溃,为什么自己一个受害人还要原谅这么不诚心的道歉?!

话音未落,玄晖一丝玩味的语气悠悠传来:“小念儿酒醒了?”

合着这是坑我呢!

不就醒个酒,要这么大动作吗!

章节目录 第22章 终于可以下山了 在山上这段时光,韵念自认为可以称得上煎熬。虽然她承认此山灵气鼎盛,对自己的伤有好处,但其实根本比不上竹山恢复的速度快……

还有整日受着全山上下异样的眼光,以及玄晖莫名其妙的献殷勤,把自己像宝一样供着,真让韵念受不了这种感觉,毕竟有层隔膜在那……也不好说什么……

甚至有时还会觉得背后一寒,转身却什么也没有,总搞得自己要后怕好一阵子……

不过幸得有韵华这个活宝会成天做出各种奇怪的事情,来逗自己开心;还有冥清幽一行人也会坚持‘每日一叙’,美名其曰是为了互换情报什么的……

韵念并不在乎什么‘每日一叙’的时光,她的脑袋里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精心设计的进程被拖慢了……

说起竹山……濮阳即墨他......有没有生我的气呢?不告而别总归是不好的……万一他以后都不理我了……

“云连~”

正神游之际,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又轻又谨慎,生怕被人发现。

冥清幽每到这个时间就会来找韵念,每次都借着互换情报的名义,得以义正言顺的来看他心心念念的云连。所以韵念根本不用想也是他了……

“来啦?”韵念早已见怪不怪了,淡淡的问道。其实只是礼节上的问候罢了……

“云连我跟你说哦,今日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绝对会让你很高兴的。”神秘兮兮的样子惹得韵念哭笑不得。

“什么消息?”韵念象征性的问了问,其实她早就不在乎什么好消息亦或是坏消息。

“云连你猜?”

还卖起关子了……

“对我来说除了下山以外的任何消息都不算好消息。”韵念面色平静,语气平淡,不温不火。

“云连你真是料事如神!”冥清幽又惊又喜,“你怎么猜中的?方才大夫说我们一行人的伤已经痊愈了,已经可以赶路了。”

……

他的意思是可以……走了吧?可以离开这个备受煎熬啊地方了吧?

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她淡淡道:“好……我马上去准备……你先走吧……”

冥清幽看着过于淡定的韵念,极为犯贱的来了句:“这么淡定?这可不像你啊!”

祸从口出……

冥清幽终于成功体会到了一个女人欺辱一个人的办法,就是彻彻底底的无视他……

只得怯怯而归,他发誓,以后打死也别惹女人了……冰冷的眼神……太可怕了……

半个时辰后——

山门外,井然有序的排列着一群人,领头的正是玄晖。

“这才几日啊……急急忙忙走甚?”玄晖不满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对韵念这么匆匆忙忙的离开有所不舍,“是弟兄们对你们不好吗?”

“不是啦……已经耽误了许多时日了……”韵念向他抱歉一笑,“得赶上行程呢……毕竟人类的寿命很短……总不能等到他朱颜迟暮之年再去介入他的生活吧?”

玄晖欲言又止,从袖间摸索出了一枚铜镜,交付于她,同时贴心嘱咐道:“此镜名曰微萱,是上古便存在的神器,可以召唤出镜中灵,听说此灵拥有毁天灭地之神通,要小心谨慎的使用它。”

“这个我不能收……”韵念一惊,赶紧推脱,可不能再欠人人情了……

“收下吧,专门为你寻得的,如今的你,法力全无,幻术又无法施展,肯定需要这个来保护你……”

既然如此的话……

刚好自己也缺个防身的……

“嗯……”装作思索了一番后难以决断的样子,韵念满脸为难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心底却乐开了花,神器在手,天下我有的节奏好吗?有了这个,自己与萧郎的进展岂不是前进了一大步?!

“云连~该走了!”不远处的山脚,冥清幽一行人早已恭候多时了,就剩下韵念被玄晖留下要求讲些什么。在看见韵念在山门处停了许久不下来,这才喊道。

“我该出发了!”韵念后知后觉道,小脸显得有些慌乱,“那个……告辞!”

玄晖情不自禁嗤笑道:“去吧~路上小心哦~”

看着韵念离去的背影,玄晖盈盈的掩面轻笑:以后,一定还会……再见的哦~

章节目录 第23章 果然还是很在意他人的眼光 一路上,风平浪静,再没什么劫匪作乱啊之类的事发生。对此,韵念表示还是挺满意的……

只是,还有一件让韵念很在意的事:玄晖交付于自己的这面铜镜到底要怎么处理啊?

玄晖好像说过,这个铜镜里有个镜灵,只要学会控制好它,会是自己的一个得力干将。

可……怎么才能让它出来?

……

有没有什么按钮开关之类的?这么想着,韵念开始上下翻找。

可……根本没有好吧!

感觉自己被耍了……拜托~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

此时,另一边——

“交代你的事做好了吗?”青衣男子淡淡问道。

“我已将微萱交付于她,顺便也告诉了她镜灵的存在。”说话之人正是玄晖,却见他盈盈一拜,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懂,那微萱是上古神器,明明有上古灵兽看守,恩人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它的?况且这么珍贵的宝物,怎么这么轻易给了她?”

“秘密。”青衣男子腼腆一笑,“至于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也可以帮到我吧……万一我不在她身边,她得学会自保。”

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肯定是对小念儿有情好嘛!玄晖内心暗暗为恩人捏了把汗,太腼腆的话,可是无法夺得美人欢心的……这货,绝对不是简单的赴长老之命前来保护小念儿的吧……

没错,玄晖口中所称的恩人,眼前这位青衣男子正能量是赴长老所托,前来保护未来的长老(虽然结果未知)。

有趣的是,这男子,并不是千年狐妖,反而是一个无名野怪,法力高深莫测,无人能敌,更有传闻说他是上古神兽。听说长期居住在一个神秘山岳,灵气鼎盛,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

总之,谣言再多,也无法解释他如今放下高贵的身份去保护小念儿的举动。

至于玄晖为什么要唤青衣男子恩人呢……

这个嘛……玄晖承认,眼前男子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

所以现在,恩人所托之事,定当全力以赴。

“长老们……还是不承认我吗?”玄晖脸色微变,幽幽道。

果然,还是很在意他人的眼光……

“那群老顽固对你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善了,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会接受人妖相恋吧……”青衣男子顿了顿,微微一笑,“这样,像你一样的诸多同类,都可以被接受,自由的游走于世间,而不是只有躲避世俗,隐居山林这一条路。”

玄晖只觉得,眼前此人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的。许是同情自己的遭遇,亦或者是只想单纯帮助对韵念有恩之人……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有一个可以在长老们面前说上话的人帮自己,自己自由的时间——指日可待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微萱 “主人……”

是谁?

韵念只觉得眼前混沌一片,四肢无力,浑身轻飘飘的,一点也没有真实感。只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略显那么一点点真实。

“主人不认识微萱了吗?”

微萱……不是那个铜镜的名字吗?!为何要唤自己主人?

“主人……微萱好想你……”声音渐渐的模糊不清。韵念想极力的辨别,却依旧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语传入韵念的神经,多是责怪韵念为何要抛下她之类的责备的话,对韵念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

她想喊,但张嘴嗓子却没有任何声音,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微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

起身惊醒,她后怕的四顾一番。还是那个熟悉的车厢……

原来……是梦啊……

长吁一口气,还好是梦,快被吓死了好伐?

“你醒啦……”

冥清幽激动的声音传来,他担心的往前凑凑,“吓死我了,是做噩梦了吗?一个劲冒冷汗……”说罢用手轻触额头,又立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无比兴奋道,“还好还好,没染上风寒!云连你最近可要小心一点,最近这段时间可最容易感染风寒了……你身子比较虚,可不能染上啊……”

他跪坐着,身旁放着铜盆,热气升腾,手中捏着湿帕,正准备叠成一个小方块。眼珠充血,脸上挂着疲倦的笑意,一看就是一直没有休息。不用想也知道是担心她才……

“那个……我没事。”韵念别扭的推开冥清幽,淡淡道,“这儿有些闷……我想出去散散心……”

“好啊!我陪你好了。”

冥清幽起身想扶韵念起来,却被她摆手拒绝:“那个……我想自己去……”

“可……”

不安全啊……

拗不过韵念,冥清幽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你当心点……”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冥清幽还是很不放心:“要不我叫一个侍卫跟着?你放心,他会好好隐藏自己的,不会打扰……”

你的……

“不必,我会自己保护自己。”

……

冥清幽这么关心自己的安危,韵念自然是十分感激的,可现在的她,还是更想有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再者说,她出去更重要的目的是想搞清楚那铜镜的情况,要是凡人跟着,可怎么施展开来?

转身离开,利落的翻身下车,走向了不远处的黑暗之处,娇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里。

不过话说,这林间小道,还真是……黑啊……

韵念一个人走在路上,内心却是无比崩溃,自己居然……怕黑……

暗骂无数遍自己没用,她伸手摸索出那枚铜镜,小心翼翼的轻问道:“微萱?”

铜镜没有任何动静。

之后连续唤了好几次,铜镜还是无比平静,和一般的铜镜没有区别。

“不会是骗我的吧……”韵念自己说服自己,“那个梦一定也是偶然吧……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应该是因为自己太在乎的原因吧!”

说罢潇洒一甩,本姑娘才不要无用的东西呢!

回过神来,韵念小心谨慎的望着周围的丛林,夜晚的烘托下显得格外可怕。要不还是回去吧?这儿太黑了……瘆得慌……

打了个冷颤,韵念再一次默默暗骂自己没用。

然后……

逃似得跑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这是告白吗? “云连你回来了!”冥清幽看见夜幕里冲出来的韵念的身影,忙起身迎接,“没什么事吧?”

“嗯。”韵念淡淡应道,心底其实没有太多惊讶,她知道冥清幽肯定不会在她之前歇息的,这一路以来都是这样,“没事……”

满脸的不安,在见到心心念念之人的一刹那,便立刻烟消云散,冥清幽的眼底闪出兴奋的光,不停的‘唠叨’着:“可担心死我了……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有没有什么遇到什么……”

野怪啊……

“我没事。”韵念打断了冥清幽的‘碎碎念’,淡淡道,“怎还未歇息?”

“这不是等你吗?”

“这样啊……”

气氛陷入僵局……

不行,得找个话题!

不自然的瞥向窗棂之外,看着天边即将破晓的夜色,冥清幽眼前一亮——

“天……快破晓了……”

“嗯。”云淡风轻,对于她来说,只是又少了与萧郎相处的时间,没什么好激动的。

……

“娘亲……是要启程了吗?”一旁熟睡的韵华被动静吵醒,撑起身子,揉着朦胧的双眼,不解的望着自家娘亲。

“嗯!出发了……”宠溺的摸摸睡眼惺忪的韵华,作势一笑,这孩子思想这么丰富,指不定会瞎猜些什么,可不能让他捕捉到半分凤毛麟角做文章,“要起来吗?”

“哦……”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韵华并不激动,他喃喃道,“那个……可以再……睡会吗?”

“睡吧。”韵念哑然失笑,毕竟还是个刚成型的小妖,还是要休息的。可不像我们这些老妖可以做到辟谷,只需要吸取这天地灵气便可。

看着韵华睡熟后,韵念便来到了车厢前,直接坐在了冥清幽身旁。

“吹风。”落下这么一句便再没了言语。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那个……”

“我且问你,你要如实回答。”韵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小脸满是认真的表情。

“这么认真干嘛……”

“嗯?”威胁的语气传来。

“好好好……”冥清幽立刻服软,可谓是立竿见影。

“你是王爷?”

“是。”冥清幽毫无犹豫的答道。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什么去缘竹镇?”

“寻找高人,解救我的父上。”冥清幽依旧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听说缘竹镇那有高人居住,医术高超,可以称得上妙手回春,神医再世。所以……想试试。”

“找到了?”

“没。”

“那怎么打道回府了?”

“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的,找不到也无碍。”

“为什么要带上我和韵华?”现在的她,警惕万分,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人不简单。

“因为我心悦云连你,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得,脑袋一热,直接就不经思考说出来了。一说完,冥清幽便立刻后悔了——

完了完了......我说了什么啊?!还有什么脸在云连面前啊!云连她会不会讨厌我啊......

妻子?好像从萧郎那里听说过——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回过神,韵念想起正事,她接着问道:“就这些?”

“不……不然呢?”

真的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姑且信你一次。”话音刚落,韵念便起身回到车厢里,没有给冥清幽任何思考的时间。

待他回过神来想询问什么时,韵念早已离开了他的视线。

她刚刚……是在怀疑我吗?

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我哪里做得不好?

其实并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而是哪里都做得太好了,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不得不令人怀疑有什么企图。

章节目录 第2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吱呀——

车外发出勒马的声音,不多久韵念便感觉有人向自己走来。

“韵念姑娘,到府邸了。”说话之人语气冰冷,韵念不用她的狐脑袋想都知道是那条冰块鱼。

“是你主子喊你来的?”

“是冥王!”语气微怒,但因为语气冰冷,又生得一张冰块脸,不仔细听却听不出她的情绪。她努力平复心绪后,依旧淡淡道,“冥王大人唤我替姑娘安顿好住处,他要去前去禀报此行的情况。”

语气平淡,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全程都是一种说不出的高傲……

“是吗?”

韵念没搞懂她为何要气,明明没有任何区别的好吗?冥王就是她主子,她主子就是冥王,有什么区别吗?

“娘亲……是谁啊……”车厢里传出动静,韵华的小脑袋从帘子下探了出来,四下张望,小脸满是疑惑。

“上次那个替娘亲簪发的涟漪姐姐,有印象吗?”笑脸盈盈,韵华这样子太萌了!捡到一个萌宝的话,韵念倒是不会嫌弃,萌即为正义好嘛!

“当然记得!”韵华兴奋的抢答道,“就是上回那个冰块姐姐吧?”

想到一块去了!

韵念暗暗叫好,脸上却显出微怒的表情:“怎么说话呢!快给涟漪姐姐道歉!”等会冰块鱼气了连门都不让进,岂不是很尴尬啊!

“韵华又没说错,为何要致歉?”韵华不依不饶,在他看来,没错的事就一定不需要道歉。

“还说没错?哪有你这样说人家的!”韵念嗔怪道。

“姑娘大可放心,涟漪是婢,不会生气的。”涟漪在一旁幽幽开口,“请姑娘下车,涟漪带姑娘去住处。”

“抱歉,麻烦涟漪了。”韵念觉得有些尴尬,韵华也真是的,好歹配合一下嘛!

“姑娘客气了。”涟漪盈盈一拜,转身就走,末又淡淡加了句,“请跟涟漪走这边……”

说罢带着韵念到了侧门,韵念正在想是不是带错路了,就听见涟漪淡淡道:“姑娘请~”

思虑片刻,韵念幽幽道:“我记得客人好像是该走正门吧……”

“韵念姑娘还请多多包涵,下人将正门钥匙弄丢了,正在派人努力寻觅,在此期间,恐怕只能走侧门了……”语气淡然,仿佛是真的一般。

要不要这样啊!

韵念明显听出来了涟漪定是话中有话,正门钥匙肯定不会交付于一个普通下人,且管理钥匙之人定是恪尽职守,怎会有弄丢钥匙之事。况且一个王府,怎会连备用钥匙都没?

可又转念一想,或许这小丫头是在生自己气吧?虽然不懂为什么……

罢了罢了,不过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就不去计较个是非一二了。

“这样啊……”韵念佯装吃惊,举止大方得体,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反而贴心嘱咐道,“那可要早点找到哦~我一个客人走一下侧门无所谓,可堂堂王爷走侧门便不好了……”

装?姜还是老的辣。想当年和萧郎一起赴那些达官显贵的宴席,和那些夫人小妾演戏什么的,那都是游刃有余好嘛!本姑娘还是可以随便陪你玩玩的,到时候若是被套进去了可千万别怪我哦~

章节目录 第27章 喜欢就说,干嘛遮遮掩掩的? 经历了入门事件后,韵念彻底明白了:眼前这条鱼精压根就没打算讨好她,反而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就很讨厌她。

切!韵念表示,不管怎样,本姑娘才不怕嘞!大不了把这条鱼精煮了吃了!

不过说起来……那条傻鱼估计把自己当成一个脆弱的人类了吧?

这就好玩了……嘴角上扬,本姑娘就陪你好好玩玩~

“管家,麻烦过来一下。”涟漪摆手,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少年过来。

还是头一次见用少年来当管家的……不得不说冥清幽胆真大——找一介莽夫当侍卫,一个少年郎当管家,一个……妖当贴身侍女(虽然他可能不知道是妖)。

“涟漪姑娘,何事?”

“就是……”涟漪附耳轻声细语,压低了声线,小心吩咐道,“这个女人,巴结了王爷,才短短几天便这般堂而皇之来到我们王府,虽然王爷他吩咐过我帮她安排住处,不过王爷他没说怎么安排她……懂了吗?”

“懂懂懂……”那管家忙点头哈腰,一口应下,“涟漪姑娘,我做事,你放心。”

“那就有劳管家了。”涟漪的声音突然提高,明显刚才是不想让韵念听到。

不过……韵念她,是一只千年狐妖哎!听力。那可是没得说的好嘛!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管家笑脸盈盈。

“韵念姑娘,接下来我有事要做,麻烦了管家安排,你且跟着管家便好……”涟漪转身交代了事宜,便逃似的离开了。

不知道还以为奔丧呢!韵念在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太明显了好吗?

切!才不怕你呢!哪怕你请来个大罗神仙来帮忙,我一样也会当场摆平!

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

“姑娘,请跟我来……”管家在前带路,身影并不高大,但给人很沉稳的感觉,不愧是年轻有为,不过可惜,用错地方了……

“管家,这王府很大的样子……”韵念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一脸茫然的盯着周围。

“当然,毕竟是当今二王爷的府邸,怎么可能不大?”不过是一个乡野丫头,不知是怎么得到冥王的欢心的,难不成用——美色?

不可能吧?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

“二王爷?很厉害的样子。”

“当然咯,二王爷虽不及那个傻瓜太子受的恩泽多,但却是众多王爷中最有潜力的。”管家一说起这个,便口若悬河,涛涛不绝,比说自己的身世还要激动百倍,“所以这个未来的天子,是不可轻易高攀的起的!”

被人骂了……

韵念表示,小不忍则乱大谋……

乱大谋……

谋……

“管家!”韵念兴奋的问道,“管家可是喜欢涟漪姑娘?”

“谁和你乱说的……”

“你的心告诉我的。”她调皮的眨眼,灿烂一笑,声音提高了几分,“它说你可喜欢了……还说你本来打算好去说媒的……”

“我没说过!”

“管家是未曾说过,不过你的心说了。”韵念隔着胸膛指着心脏所在的位置,“它都告密咯~”

管家赶忙抓开那双略带婴儿肥的手,神色躲闪:“妖术,可休要胡说!”

“我没胡说!”韵念‘委屈巴巴’的争辩道,“这只是一个可以读心的小法术,江湖人士几乎都会。”

好吧,她确实说谎了,自己根本不会什么读心的小法术,不过管家这么明显,傻瓜都猜到了吧!

听说妖术好像可以窥探内心,不过现在的自己可是没有任何妖力,无法做到的。

能糊弄过去就行,反正她就是看不惯别人这么嚣张,还是个区区凡人。

“走啦!”管家没好气的吼道,估计是恼羞成怒了,“前面不远便是你的住处。”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韵念着眼望去,看见了院门处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落竹居。

字体娟秀,笔锋有力,一看便知晓出自男儿之手,且那男子定是一个书画高手!

陈旧的院落,被落花覆盖,微风拂过,吹起一层浮尘,虽不及方才路过的院落那般华丽,但倒是别有一番韵味。不过对于这硕大的王爷府来说,倒还真有些格格不入。

落竹居没有竹,只有一些各式的鲜花,这倒是挺令韵念意外的。

不过……别以为这样她就怕了?

“哇!好大的院子,好华丽的房子啊!不愧是王府,就是不一样!”

内心却实实的快要崩溃了:快点结束吧,演戏什么的好累啊~自己都要被自己恶心死了好吗!

一旁管家见到韵念的举动后,内心微微一惊,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这女子究竟见没见过世面啊!这么陈旧的院落还被她硬生生说成了华丽?!

其实对于韵念来说,这样的房子就已经足够了,想当初自己可是跟随萧郎走天下的,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就凭这么一个屋舍,就可能让自己轻易的退缩吗?

再者说,这院落也称不上破败不堪,住人避雨完全足矣,稍加收拾,完全是个朴素整洁、环境清幽的好地方好嘛!比方才路过的愚民百姓所居住之处,好了不知几倍。

“咳咳……”管家别扭的转移话题,“那个……姑娘喜欢就好,府内还要要事需要打理,就不陪姑娘了……”

“要事?”韵念满脸‘天真无邪’的好奇问道,“莫不是王府正门钥匙丢失一事?”

“正门钥匙?”管家有些惊讶,自己根本听不懂眼前这个女人在说什么……钥匙不是就在看门的守卫那吗?怎会丢失?

可有仔细一想,刚刚涟漪姑娘貌似是带她走侧门进来的。

莫不是……

“难道不是吗?”韵念追问道,显得有些怀疑方才涟漪所言之词。

虽然她知道本来就是搪塞之词……但逗人耍还是很好玩的。

“是是是。”管家显得不自然,他尴尬的扯开话题,“只是有些惊讶姑娘是从何知晓的……”

“涟漪告诉我的。”你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这总够意思了吧?

涟漪她……

“姑娘提醒的是,我正要前去看他们找到没有……”

管家牵强的笑意让韵念明白了:这个管家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心悦那个冷冰冰的涟漪,想做些事博得她欢心罢了。

不知者无罪。

“管家您快去吧!等会儿冥清幽回来了可就不好了,毕竟堂堂王爷走侧门……传出去不好吧……”韵念‘贴心’嘱咐道。

“多谢姑娘提醒……”管家诺诺一拜,“告辞,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话音未落,转身离去,匆匆的步伐到与方才涟漪的表现如出一格,显得蠢萌蠢萌的,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韵念轻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怪不得这管家会喜欢涟漪……

章节目录 第29章 韵华可是很能干的 在目送管家离开后,韵念宠溺的摸了摸一旁还未睡醒的韵华,盈盈一笑,柔声道:“要不要去休息会儿啊?”

“那娘亲干嘛?”

“娘亲便把这院落拾掇拾掇,一会儿就好了哦~毕竟要在这住上一阵子呢!娘亲还是喜欢干净点的地方呢~”许是被尘埃呛到了,韵念开始用力的咳嗽,想适应这儿,“这……咳咳……浮尘有点大……”

“不能让下人来收拾吗……”韵华心疼的看着自家娘亲,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的轻拍韵念背部,“明明可以喊别人来弄,然后……多睡会儿的~为什么要自己来干?”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又困了……

韵念都要怀疑这熊孩子是睡神下凡了……

“娘亲想自己来,活动活动筋骨。”韵念话锋一转,“再说了……看那管家方才遮遮掩掩的样子,就算唤人过来收拾也没人会来吧?现在是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哦~”

“那……韵华帮娘亲打扫……”

“你这小身板撑得起吗?”满脸疑惑的望着面前点大的孩子,连自己的腰部都没到,她轻笑,“别浪费时间了,我来,一会儿就好了。”

“我可以!”意志之坚决,不容质疑。

“好吧!你试试。”若他真心想帮忙,也不好拒绝的说,“那……你就把那里弄干净。”

韵华的目光向她所指之处望去,只看见了一套石桌石椅,额……还附赠了一个秋千。

拜托~这院子这么大,这只是冰山一角好吗?娘亲这是瞧不起我吗?

“娘亲~”韵华立刻撒娇卖萌,“韵华可是很能干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嗯!”韵念不禁掩面轻笑,“然后呢?”

“韵华这么厉害,您忍心只让韵华干这么一点儿的活吗~”

“忍心。”

唉?剧本不对啊……

“你需要多休息一会儿,多多吸收这天地间的灵气,才可以长大啊!而娘亲不需要休息便可以,所以弄完那些就休息,快快长大,才不会拖娘亲的后腿,明白了吗?”

“哦~”韵华恍然大悟,似是才明白韵念的一番良苦用心,“娘亲所言极是,是韵华太心急了。”软糯的童音,加上道歉自带的委屈,天哪!简直犯规啦!自己对萌物完全没有抵抗力好嘛!

“韵华做完活就立刻去睡觉!”韵华的干劲十足。一溜烟跑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兢兢业业的样子,以后一定会是老板们最欢迎的伙计!

不过……你这是要把那个石桌硬生生擦成‘石镜’吗?都要反光了……是不是太……过了啊……

罢了,他乐意便好,我也该开始干活了。

说起干活,自己可是有好久未曾干活了,濮阳即墨总是不让她碰这碰那的,搞得自己明明是来求人的,反倒像别人求自己了……

不过不进屋不知道,一进去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样一番光景?

陈旧的器具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上面浮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屋内已经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许是荒废时已经撤走了,亦或是进了盗贼,总之凌乱的一塌糊涂。

不过见此荒乱之景,多半是遭了盗贼吧……

默默无奈的叹气,这究竟是要收拾多久啊……万一再过几日来个断水断粮……虽然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毕竟面子上挂不住啊……

不过料想他们也不敢如此,毕竟自己是冥清幽带来的客人,不看自己的眼色,也得看看他们冥王大人的吧?

不过……这冥府,和濮阳即墨所言,出入甚大啊……

一没有恶鬼,二没有幽魂,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罢了罢了,暂且住下好了,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新的办法,还有吃有喝的,过几日寻得机会让那冥清幽帮着自己找找萧郎吧……

章节目录 第30章 帮手 待韵念全数收拾完成,准备去院子透透气,喝杯茶时,韵华早已在石桌旁熟睡许久了,那般悠闲地晒着阳光,好不惬意。

没了妖力就是麻烦,韵念感叹:从前都是袖手一挥,便立刻整洁如新;现在累死累活的,顶多就是收拾的整洁干净,陈旧的器具依旧是陈旧。

出神之际,不远处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韵念赶紧仔细侧耳倾听,眼睛牢牢盯着院门。

有人来了!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只听见了簌簌的风声,花落的‘沙沙’声,以及那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冥王。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自愿领罚。”匆忙的声音夹带着些许粗重的喘气声,一听便知道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若云连她有何埋怨之词,你,还有你们,都别想幸免!”怒气冲冲,简直就是要把人吃了。

“是,冥王教训的是……”那人唯唯诺诺的赶紧应下。

呵呵~冥清幽那小子居然会教训人,也是难得,这一路上也未曾见过其发怒,她倒挺有兴趣看小兔子生气的样子的~一定很有意思吧~

韵念这么想着,不过一会,冥清幽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云连!”他排闼直入,直奔主题,“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韵念淡淡道,因为刚刚打扫完,衣裙上的灰尘都还未拍净,发髻也未拾掇,显得十分狼狈。

“这儿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啊!”冥清幽神色有些激动,心疼的看着韵念,“我唤下人替你重新安排一个新地方,再派二个婢女给你,你看如何?”

那双秀手,本应拈花温茶,如今却沦为了打扫的工具;那个女子,本应孤芳自赏,如今却成为了并非名义上的婢女……

都怪他!

“不换!我收拾了好半天才收拾好的,说搬就搬?我才不干嘞!”韵念很果断的拒绝了冥清幽,“再说这落竹居环境清幽,无人烦扰,我挺喜欢的。”

这是歪打正着吗?

“当真?”

“真真滴~比璞玉还真!”

“那……既然云连你喜欢这儿……”冥清幽还是有些为难,“便不换了吧……不过婢女我还是得送两个给你,可以帮到你很多的。”

帮手?

“那我就不推脱了。”韵念觉得有人照顾的感觉挺好的,既然冥清幽硬要给,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咯……

“还有云连……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他们若再欺负你,尽管找我来,我帮你收拾他们!”

找你?韵念满脸怀疑的盯着他:你确定到时候你在?万一不在,我岂不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

“这什么眼神?不信我吗?”

额……

“没有没有,我会的。”

“会什么?”冥清幽似是有点不喜欢她敷衍的态度,略显微怒。

“我保证。”韵念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还特意竖起了三根指头,发誓,“我一定会将任何不快全数告诉你的。”

“这还差不多……”冥清幽因为严肃而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这样就放心多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我的主人,是这世界最厉害之人 无聊无聊啊……

待送冥清幽走后,韵念便十分无聊的坐在秋千上发呆,晃啊晃,反倒是晃的她脑袋昏昏沉沉的。

嗯……

无奈叹气,自己居然也会累啊……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许是因为妖力受损吧,韵念这么想。

起身,轻手轻脚的抱起了不远处正熟睡的韵华,来到了一个房间,韵念艰难的抵门而入,将韵华轻轻放在床榻之上,又仔细的理了理被子,才放心的离开了,她小心谨慎的带上了门,径直转身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住在韵华隔壁也可以方便照顾他,这点韵念倒是觉得挺好的,省的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当韵念看到软乎乎的床榻之时,她生平还是头一次觉得床榻竟是这般亲切,躺下不久后,便立刻睡意朦胧。

……

“主人……为何要将微萱丢弃……”迷迷糊糊间,韵念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去,还阴魂不散了……

剥开眼前的迷雾,韵念坚定的向前方走去,这次,她一定要看清这个所谓的微萱的真面目!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茫茫雪海,天地上下一白,寸草不生,倒是徒增了些许荒凉之感……

“微萱……?”

唉?!这次可以说话了!上回那次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可憋死她了!

“主人……记起微萱了?!”微萱语气难以掩盖的激动,竟生生有些吞吐,“微萱……太……太激动了!”

韵念正想劝她控制情绪,身后便有东西附了上来,那东西并不重,硬要说有什么重量的话,和那枚铜镜的重量挺像的……

那东西牢牢抱住了韵念,大有一种一辈子都不愿不放开之势。

“微萱?”

“嗯……”微萱的声音有点哽咽,抽抽搭搭的竟是哭了,跟个泪人似的,不消片刻,韵念便觉得背后湿了一片……

额……可不能再放任她哭下去了……

“那个,别哭了……再哭我要生气咯。”韵念佯装生气,却还是没狠下心,最后本想放狠话硬生生成了一种……嗯……撒娇?

“微萱这是高兴……喜极而泣!”微萱依旧不爽的辩解道,似是有些生韵念的气,“主人为何要弃微萱于不顾?”

“先放开……”

微萱略显迟疑,不满哼了一声,最后似是下定决心般缓缓放开韵念,脸上依旧是满满的不情愿。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微萱绕过了韵念,站到了韵念面前,显得有些扭捏不安。

这时的韵念才看清微萱的面容。

一袭白纱,银白色的发丝迎风摆动,发丝间点缀着酷似雪花的饰物,雪白如脂的肌肤几乎是吹弹可破,晶蓝的瞳眸煞是好看,亭亭玉立,仙人之姿,无可挑剔。

韵念看见这么楚楚可怜的姑娘这般心神不宁,反而心生了一种罪恶感,难不成真是自己抛弃了微萱,却忘记了?

唉~怎么可能嘛!如果真的是自己干得,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印象吧?可对于微萱,韵念却没有任何记忆。

“其实……”韵念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微萱实情,瞒着她是对她的不负责,“我……并不认识你……”

“主人……”微萱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似是又要哭了。

完了完了!

“……开玩笑的。”她可最受不了别人哭了,特别是好看的女子哭泣,哭得梨花带雨的,岂不是罪恶感满值啊!

“当真?”

“当真。”

“太好了!”微萱身影渐渐模糊,“那……主人可莫要再……”

……

惊醒,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

“微萱……”她急着喊道,不会又莫名其妙离开了吧?

“微萱在这儿……”身侧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声飘来,“微萱再也不离开主人了……”

韵念扭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方才在梦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微萱,依旧是那副不可亵渎的天人之姿,只是多了几分真实感。

“不过……你真的是我的主人吗?我没做梦?”微萱觉得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主人离开了自己近百年,此刻好生生的躺在自己面前,也不像在幻境中那般虚渺……

“摸摸看……”韵念哑然失笑,果然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呢……

韵念发誓,自己真的只说了句摸摸看,然后微萱就直接趴在了韵念膝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主人变了很多……”微萱闷闷道。

韵念干脆就顺着她的话问:“那微萱是喜欢从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虽然她没听懂微萱话里的含义。

“自然是从前的主人……”

“是……是吗?”

“从前的主人虽然不是这般待人温柔,但却没人敢欺负,至少逍遥自在!”微萱顿了顿,话锋一转,“如今的主人虽然我挺喜欢的……但……微萱还是更希望主人不受欺负!”

一惊,竟是这般吗?

“你主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受欺负?”宠溺的摸摸微微颤抖的微萱,柔声道,“好啦~快起来,别哭了,你主人不喜欢爱哭鬼哦~”

“嗯!”微萱破涕为笑,“我微萱的主人,自是这天地间最厉害的人!怎会受人摆布?!”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还有很多要学 在那之后,韵念想了个虽很荒谬但却只能如此的理由来向众人公布微萱的存在:这是我舍妹。

总不能说她是铜镜里的镜灵吧?不得吓死那些凡人呐!

胡栓倒是满眼的警惕:这个微萱突然出现,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得不提防的对象,可又斗不过韵念的毒舌,顺带还摊上一个帮外人的主子,所以只是敢想不敢言。

站在胡栓旁的涟漪满脸的怨恨与不甘,怎么又来了一个勾人魂魄的小妖精!

“这是云连的妹妹啊!长得好生讨喜!”

冥清幽第一反应就是不愧是云连的妹妹,和云连一样天生丽质!

不过觉得好像有点待人冷漠……

“这位公子,请不要这么亲密的称呼我主人!”微萱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倒是把众人弄得云里雾里。

“主人?”

“听错了听错了……”韵念忙把微萱拉开,讪讪一笑,“她是在说住人的事……”

“哦,住人啊……”冥清幽满脸无奈道,“那确实不适合住人,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们搬出来,最好可以住进紫云院。”

紫云院,是坐落在冥清幽所居住的墨香斋旁的一个仅此于冥清幽所住之处以外的最华丽的院落,不用说,肯定是留给冥清幽未来的王妃的……

一旁涟漪咬牙,双手在袖间紧握成拳,故作镇定,内心里却是翻云覆雨,根本无法冷静。

她不甘,为什么这个韵念这么受冥王的喜爱!一张好皮囊又如何?自己随意使用妖力便可变换出另一副皮囊,那种倚仗先天之姿的小妖精!算什么东西!

“冥公子,我早说了不愿轻易的换地方。”韵念不知道紫云院是哪,她也没兴趣知道,反正她觉得落竹居就挺好,干嘛老是想着让自己搬呢?

“可……那里确确实实,有点不祥……”冥清幽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云连不知也好……”

“什么不祥?”拜托,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对听者而言便是酷刑好不?

“其实啊,就是几年前一个风水先生在替我看这座宅子的风水。”冥清幽念此便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到底何事?莫要引起了兴趣又不管不顾,可好?”韵念有些恼,她不喜欢吞吞吐吐之人,闹心的紧!

“本想着会像往常一样说这风水好,然后打赏个赏钱什么的,谁知他指着落竹居大喊什么不祥……便逃似的跑了,连银子都不要……我这也不是怕……”

就这些?拜托!自己是妖唉!怎么会怕这些所谓的不祥?

“那也不搬,我才不怕这些。”

“可……”

“主……”话一出口,微萱忙觉不对劲,慌张改口,“姐姐都说了不搬,还要如何?”

“微萱……”韵念低声嗔怪,“冥公子是收留我们之人,我们是客,言辞可要注意点!快跟冥公子道歉。”

还要求人办事呢!做事太绝也不好。

待人处事这些东西,不讳世事的妖,自然不懂,定是随了自己心愿办事,可太特立独行,会招惹一些自己都不知道,防不胜防的祸端,所以韵念可一定要看牢这个初经世事的微萱,省得惹了谁也不知道。

虽然微萱并不怕这些……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知道你喜欢主人 之后,冥清幽接到了圣旨说要进宫,还指定了不许任何人跟随,那场尴尬无比的见面才草草收场。韵念拖着略显不甘的微萱离开后,涟漪便立刻急匆匆的出了门,胡栓也紧随其后。

“涟漪姑娘,麻烦等一下!”

涟漪闻声停住了前行的脚步,疑惑的转过去,看见的一个憨头憨脑的莽夫向自己跑过来,怎么是……他!

“胡侍卫。”涟漪礼节性的一福,幽幽问道,“有何吩咐?”

方才才见识过那小妖精的磨人招式,现在的她,只想去找个地方发泄出胸中的怒火与不甘,自是不喜欢此时有人打搅她。

“是我想找你谈谈。”胡栓挠头,“算不得什么吩咐啦……”

“胡侍卫和我一个婢女,有什么好谈的?”涟漪依旧毫不客气,现在的她,才没心情和这个只知道保护主人的傻憨客套什么。

“涟漪姑娘,喜欢主人吧?”

“休……休得胡说!我怎么……怎么可能喜欢……主人呢!”涟漪有些恼羞成怒,许是因为还没准备好揭开这层纱吧?

“我是不是胡说,姑娘内心清楚。”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一看就是底气十足。

“胡侍卫。”涟漪立马变了一副嘴脸,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胡侍卫这边请,我们去那边谈……”

……

“那我直接开门见山啦!你就说,是不是喜欢主人!”

“是。”涟漪不加犹豫,直接答道。

“那好,你讨不讨厌那个韵念。”

“她想抢冥王,自然是恨之入骨!”

废话啊!她都窜到我眼皮底下撒野了,怎能不恨?要不是碍于身份……

“那我帮你一把,可好?”

“帮我?”

“你希望那韵念离开这儿,我也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胡栓笑道,“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你要怎么帮我?”涟漪有些犹豫,这么一个虎头虎脑的侍卫,可靠吗?

“附耳过来。”

犹豫了片刻,涟漪还是觉得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现在没有办法,只得受气好多了吧?侧头附耳过去,仔细倾听。

……

“计谋是好,不过万一她不上当怎么办?”涟漪担心的问道,这个所谓的计谋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涟漪不得不怀疑可行性。

“不会的,据我所知,以她的性格,一定会上钩的……”胡栓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目前还不能实施这个计划。”

“为何?”

“你以为方才主人进宫是作甚?”胡栓冷笑道,“不让带任何人,实在诡异。”

“不是皇上宣他进宫吗?”

“你是鱼脑袋啊!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胡栓忍不住吐槽道,想什么都想的这么简单,也不知怎么混上主人的贴身婢女的。

喂!我本来就是鱼脑袋嘛!

“那又有何端倪?”

“怕是皇上,撑不住了……”

“那个病……”涟漪一惊,竟然是这样吗?

“嘘——”胡栓示意禁声,“不得乱说!当心周围会有有心之人捕风捉影,我等就小命难保,难不成还会牵连到主人!”

不说就不说,涟漪表示她才不在乎呢!只要可以一直这样做冥王的贴身婢女,涟漪就已经很满足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缚灵 “为何要这般窝囊!”大老远,韵华便听见了娘亲房间里传来的动静。

“真是的!我微萱何时这般憋屈了!”微萱生气的大吼大叫,差点拍桌子,可以说形象全无。

“消消气?”韵念推了推桌上微凉的茶,示意她坐下来好好说。

“什么嘛!主人你也真是的!怎能这般任人摆布!”

这不还没同意吗?怎么就成了任人摆布了?这丫头到底在气什么啊……

“娘亲……”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迟疑敲门,畏手畏脚,“韵华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韵念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终于不用听这厮唠叨了,没想到长得惹人怜爱,内心却是一个如此……额……这般的……不允许受半分委屈!

“娘……娘亲……”韵华蹑手蹑脚的推开了门,小小的个子,糯糯的童音,怎一个萌字了得?

“这小妖精……怎么唤主人娘亲?”微萱冷冷的盯着‘初来乍到’的韵华,片刻不曾移开目光。

韵华许是被吓着了,半个身体又缩回了门外,半个小脑袋一探一探,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煞是可爱。

“他啊……”韵念凑耳过去,“路上领来的……硬要跟着,便随他了……”

“捡来的?那就不是主人的亲骨肉咯?”微萱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冷冷问道。

其实一旁的韵华什么都听见了,却敢怒不敢言,畏畏缩缩的缩在门口,半天不敢向前。

眼前这个如同冰山般的女子,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美,美中带有的那种威压,只有妖才能感觉到,令人窒息。

不似那个傻墨竹那般好欺负,韵华自然不会傻到拿鸡蛋去碰石头。对于韵华这种小妖来说,上前就等于去寻死。这条小命,还是要的!

韵念点点头,本来就不是自己亲生骨肉,虽说喝的自己的精血……

话说自从自己失去妖力,一直无法辨别韵华是什么妖,韵念一直有些纠结。

“微萱可知道这是何妖?”韵念抵了一下旁边忙着‘戒备’的微萱,问道。

微萱点点头,审视了一番,而后毫无掩饰的嫌弃之色露了出来,淡淡道:“不过是个普通的草木精罢了!似乎是因为吸取了某个妖力高深之人的精血才得幻化为人形,不过灵气很不稳,容易乏困,经常会睡觉或者晒太阳来保存和补充体力。”

怪不得,韵念还以为是和那些小妖一样吸收天地灵气呢,原来是晒太阳来获得体力啊……

还省事了呢!

“娘亲?”挂在门框上的韵华满脸委屈,踌躇不前。

“微萱,你是不是施压了?”看着半天不敢向前的韵华,韵念立刻明白了什么,只得满脸无奈看着她,“对一个小妖这么苛刻干嘛?”

“但他很有可能对主人图谋不轨!”微萱不甘的嘟囔着,对主人有威胁的一切,都必须铲除!如果主人心软,做不到的,就她来替主人铲除!

“韵华他不会害我的。”韵念有些嗔怒,“还不撤回威压?”

“哦……”

涟漪刚把灵力收回,门框上的韵华便立刻扑了过来,肉乎乎的团子趴在身上,软软的……

嗯……不得不说,还蛮舒服的……

“娘亲……这个冰……”

“嗯?”微萱威胁的语气传来。

韵华一个哆嗦,背后一凉——

“不不不……”韵华忙摆手,讪笑改口道,“这位女侠,是何许人也?”

“咳咳!”韵念不得不佩服韵华的想象力,“那位,叫做微萱,韵华唤她微萱姐便可,她是娘亲的……”

额……是什么呢……

“缚灵。”微萱在一旁幽幽开口。

“对!缚灵!缚灵!”韵念很满意微萱没有她的拆台。

不过……缚灵,为何物?

落竹居的围墙上,赫然伫立着一位出尘的青衣男子,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双眸柔情似水,不舍的望着屋内打趣的韵华等人。

“看来她已经成功取得了韵儿的信任,若是她在韵儿身边的话,我也可稍稍安心些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冰霜幽兰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只是轻轻的敲了二下,但依旧没逃过韵念的耳朵。

“是谁?”

门外两人见藏不住了,这才急忙开口道:“回韵念姑娘,奴婢是被派遣前来服侍姑娘的。”

“进来说话。”

拜托,我又不会将你吃了,这么怕做甚?

门外身影犹豫片刻,推门而入,毕恭毕敬的一福,拘谨道:“韵念姑娘。”

“怎么又往我们落竹居塞人啊!”微萱愤愤道,一副要把人吃了的样子,倒把人姑娘吓得不轻。

“她们是冥清幽应允给我的。”韵念莞尔一笑,终于来了,这就代表自己可以完完全全当一个甩手掌柜了。

她倒是毫不客气的吩咐道:“从现在开始,这个落竹居的上下事务就全权交由你们来打理了,落竹居不养闲人。记住,不要放任何‘疯狗’进来,我喜欢清净之地。”

她才不会当什么仁慈的主子呢!该干的事情她可不会落下一件的交给她们,毕竟是帮手,可不能白吃白喝的!

“是。”二个姑娘并没有半分埋怨之词,一口应下。

额……这俩好像和这府里那些的婢女不同,就是觉得自己特别卑贱的自觉吧……反正主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完完全全服从的那种……

“你们是今日才来府内?”

“是。是今日才被买来的。”

“家中可有家眷?”

“回姑娘,有一对年事已高的双亲。”

“做什么的?”

“……砍竹贩卖,以此营生。”

“那便是被父母卖到这的咯?”

“并不,是自愿前来的。”

“哦?”韵念闻此,倒是起了兴致,“说来听听。”

“娘亲患了眼疾,父亲腿脚也不好,已经无法支持一家四口的食宿了,我自已出的主意,带上了舍妹,卖掉自己。”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诉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把自己卖为奴,也真亏这姑娘能想出来。不过总比那些只想着嫁出去依靠夫家的女子不知要好多少倍,至少,她知道自重。

“算你运气好,遇到了主人!”微萱闷闷开嗓,没好气道。她确实觉得挺可怜的,不过和自己抢主人的,微萱自是不喜的。

“怎么称呼?”韵念盈盈一笑,轻轻问道。

“算不上什么称呼不称呼的,奴婢只有上不得台面的名字用以方便家眷称呼罢了。”

“那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可好?”

两人相视一眼,齐声道:“恳请姑娘赐名。”

韵念看着这对姐妹花,心生怜悯,明明还这么小,就要认命于世,甘心做一个婢女,这世道,当真有些,偏心啊……

“姐姐淡定若冰,便叫冰霜,而妹妹隐忍安静,便叫幽兰。”

“多谢姑娘……啊不……主人。”

“呵呵,叫我主人便是你们的不对了,这边这个死脑筋改不过称呼,可莫要学她。”

说罢使了使眼色,意思就是微萱她也无计可施。

“诺,那……韵姑娘?”

“这就对了,我不喜那种特别见外之人,这样反倒亲切许多,住着都舒心点。”

若这满屋子都用敬称来称呼自己,肯定迟早得有一日郁郁而终。

韵华却并不喜欢这两位姐姐,装着毕恭毕敬的,不过是为了讨娘亲的欢心。那个突如其来的冰山自己是斗不过,不过这二个弱人类,可别想在娘亲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章节目录 第36章 美人更重要 此时,墨香斋——

“主人唤胡栓所办之事……”胡栓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语气迟疑,神色躲闪,“胡栓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可是那侍从之事?”冥清幽徐徐开口,看似漫不经心,但捧着清茶的双手微微紧握,双眸异于平常的冷。

主人他,生气了。

“都怨胡栓无能!连这点事情都套不出来。”胡栓立马认错,内心不断怨恨自己的没用,将这般简单的小事硬生生拖到今日仍未有丝毫进展,若是如今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日后可怎么才能保护好主人?

不过他不明白,这冥府的刑罚可比那些所谓的‘手段’残酷了百倍不止。胡栓尝试了几乎所有的方法和刑具,只为让那人开口。

但,这几天来,从未遂愿过。

他也是黔驴技穷了,这才敢前来汇报,至少,证明他努力过。

“无妨,此事不怨你。”冥清幽淡淡的开嗓,声音如黄莺般婉转动听,说出的话语却是那般不近人情,与外界所传言温和儒雅的翩翩公子截然不同,“我自有妙计,那条自家主人的忠犬,自不会做出背叛之事,所以你也探不出什么虚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那……主人你打算如何?”

“胡栓可还记得那位自称巫师的男子吗?”冥清幽的眼神里闪着复杂的光,手中茶盖与茶杯发出了清脆有力的轻碰声。

“主人所言之人,莫不是前些时日故弄玄虚说要见韵念姑娘的……”

“正是。”

胡栓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嗓:“不过是一个靠坑蒙拐骗营生的可怜虫罢了……主人提他作甚?”

“胡栓怎就此番主观臆断?”语气平淡,听不出此时内心的真实情绪。

这……直觉吧?

胡栓想:只怕此生他成功猜中主人的心思便只有在韵念姑娘的事上了。

“是胡栓失言了,恳请主人责罚。”胡栓赶紧领罚,在冥清幽手下做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省得自己日后如何死去都不知……

这般阴晴不定的性子,也亏得他在从多皇兄弟姐妹间混得如鱼得水……

“这可是胡栓自己说的哦~”冥清幽盈盈一笑,“那便罚你明日替本公子邀云连同游,时日就定在后日好了。这些时日将她闷在府内,估计云连她都快憋坏了呢~”

……

怎这时候了还想着他的美人呢!

怪不得有人感叹:江山与美人,吾宁舍天下而护美人哉!

章节目录 第37章 这不是病 此时的韵念正在观察着眼前这个身处忙碌中,脸色略显苍白的冰霜,心底默默泛起了嘀咕:究竟是何时开始的呢?

近日来,冰霜的脸色日渐消瘦。起初,韵念只觉她是不适应这种生活,过几日便好了,可越到后面来,脸色愈发苍白。

直到今日,韵念唤冰霜时听见‘噗通’声,出门才看见她居然不慎在擦拭水池时落水,她才察觉到了冰霜的不对劲,可又不好盘问些什么。

也亏得水浅,才可以安然无恙。

其实,韵念她也找来幽兰询问过,可奇怪的是幽兰却说毫无异常,还反过来问自己姐姐出了何事?

只道声奇怪,韵念简单吩咐两句便遣走了幽兰。后来她也问了韵华和微萱,两人皆言并无任何异常之处,于是她也不好强说冰霜抱恙。

冰霜估摸着是察觉到了有人一直盯着自己,转身盈盈一福,幽幽问道:“可是冰霜有何处做得不周到,惹得韵姑娘生气了?”

声音之小,细若蚊音,语气中掺杂着丝丝倦意,像是昨夜未曾休息好似的。可仔细一看却不然——

薄薄的嘴唇微微泛白,瞳孔上翻,几乎大半的眼睛都是白色的……整个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好像只剩下了一副空的躯体在此不停的重复着工作。

病入膏肓!

韵念立刻冲到了冰霜面前,握住了她那双长满了茧的双手,心一揪,还是迅速找到了脉搏。

濮阳即墨曾经教过自己一些治病救人的医术,虽说自己还不到家,但医个普通人类的病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自己与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吧,但至少,她不愿再见到任何一人死于自己的面前了,一次,亦不愿。

“韵姑娘……冰霜为奴,姑娘可莫要碰……脏了姑娘之手,岂不罪该万死?”冰霜麻木的吐出一句话,挣扎着想从韵念手里挣开,但不知为何,怎样也拉不出来,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便再无动作,任由韵念摆布。

此时的韵念自是觉得惊异无比的:她明明没有用力,即使再弱的孩童都可以挣开的吧?可冰霜却……

不对!这不是一般的病症!

韵念并未从冰霜体内查出任何的异常,不过只是有那么一点不同,便是——心。

她的心跳的极慢,就好似将死之人一般,体温亦不似常人,低的有些……刺骨。

不对!这不是病!

……

“当真要学?”濮阳即墨轻轻放下手中竹简,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意志坚定的孩子,到底还没长大。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医者仁心,世人所传的‘悬壶济世,妙手回春’不过是夸耀之词罢了,每位做大夫之人,皆知自己身上背负的不是所谓赞誉,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你,当真准备好了?”

“韵念此生无伤无病,自是不懂这些。”韵念直截了当的吐露心声,未带半分迟疑之色,“只是我不愿再见到任何一人死在我的面前。”

“凡尘中事,与你何干?”濮阳即墨幽幽开口,语气竟生生柔了许多。

“本是无关的,可自从我和萧郎流亡的那段期间开始,我的这些观点全数改变了……”

说话间,竟是不自觉的笑了,小脸上满是向往之色:“从前我一直认为人类就是自私、丑陋的低级生物,直到那次遇到了那些流民……他们朴实无华,善良大方,是许多修炼千年的妖也不曾达到的境界,居然在弱小的人类身上全数体现了出来……”

“所以韵儿便想通过自己的一点努力来帮助这些苦难之人?”

韵念猛的点了点头,眼神满是诚恳。

对!她就是如此想的!

“那韵儿可知……”濮阳即墨顿了顿,严肃道,“韵儿口中之人,毕竟是少数,多数的人类都是如同你所想那般自私自利,贪婪丑恶。”

“只要有那些人,便够了。”

“总是说不过你……”濮阳即墨叹了口气,“不如这样吧?”

徐徐起身,濮阳即墨缓缓踱步走向韵念,步步生莲,他楞了半刻,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韵念的双肩,同时郑重说道:“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记住一件事。”

“什么?”韵念楞楞的问道,神色有些迷离,见惯了濮阳即墨平素来温和儒雅的样子,她还真不习惯这般严肃的他。

“人性之多变,不是你一人可以妄加揣测的……多留心身边之人,于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的。”

章节目录 第38章 冰心 翌日,韵念很早便赶来了,在濮阳即墨的门口踌躇不前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敲了门。

无人以应,四周寂静无声,安静的有些诡异。

“即墨?”试探着开口,却依旧无人以应。

她顿时感觉有点不妙,再次叩响了门,依旧无人。

韵念着急的推门而入,四下查看了一番。

不在。

正在她急得焦头烂额之际,门外出现了一抹褐色的身影,身后背着一个简陋的药匣子,满脸惊异的看着那个略显无助的身影,疑惑道:“你在这儿作甚?”

“即墨?”韵念心底泛起一丝丝各色的情绪,最终生生缠在了一起,复杂无比。

鼻尖一酸,眼眶微红,韵念迟疑的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所寻找的。

“怎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濮阳即墨略显无奈,默默摇头,“且等我一会,我放了药匣子就过来。”

正在濮阳即墨准备离开之时,一个粉色的团子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扑了过来,直接哭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泪人。他心底一惊,迟疑片刻后,抬手轻轻安抚道:“昨日不还好好的吗?今日怎见我这般激动?”

“我还以为……即墨你……不要我了……或者是出了什么事……”韵念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不是担心才会……往日我找你你都是在的……今日却找不到人影……这才……这才……”

“担心我?”濮阳即墨有些意外,没想到有一日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还会担心除了她萧郎以外之人。

“我是因为怕你出事了无人授课!”韵念有些尴尬的放开了濮阳即墨,别扭的别开了脸,着手擦拭这泪珠,同时不满的嘟着嘴,吩咐站在一旁看笑话的濮阳即墨,“你不去干嘛?快去!我还等着你教我呢!”

“要学?跟我过来,我教你?”濮阳即墨轻笑,心情大好,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傻狐真的煞是可爱!

“自然要学!”韵念兴奋不已的应道,话音未落,眼前就没了人影。

濮阳即墨早已背着药匣子走远了。

“哎哎!急着走作甚?”韵念不满嘟嘴,匆匆忙忙追上濮阳即墨,方才还未拭净的泪珠还挂在眼角。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煞是可人。

“不是要学吗?当然得抓紧时间咯!”他幽幽开嗓,语气淡然。

“话虽这么说吧……”韵念似乎还想问什么,可濮阳即墨好像并不愿搭理她,被无视之后的韵念只能灰溜溜的跟着。

“试试?”绕了一大圈,终于到了药庐,濮阳即墨放下药匣子,递给韵念,淡淡嘱咐道,“只需将不同的草药分辨装好便是。”

“哦……”韵念接过药匣子,就近找了个桌子,将草药倾倒出来,然后如数家珍般开始细细分拣。

濮阳即墨也没管她,自己进了内室。

有时韵念遇到了不懂之处,濮阳即墨雄浑有力的声音便会传来,提醒着韵念。

一切,诡异的进行着。

奇怪的是,濮阳即墨并没有正眼瞧过她,是怎么知道她陷入了困境?

过了近一个时辰的样子,韵念才彻底分拣完毕。不是她速度太慢了,而是这些长得差不多的药草太难辨认了……在韵念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大堆的野草罢了!连兔精都不愿吃食的玩意儿,濮阳即墨还要专门去采来,当真奇怪!

当她急急忙忙准备去邀功之时,却看见濮阳即墨从内室踱步出来,节骨分明的双手小心捧着一壶药。

看到韵念身后时,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分拣好了?”

“你明明有备用的草药,为何还要我来分拣啊!”韵念有些微怒,这不是明摆着逗她好玩嘛!

“怎么?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学啊?”濮阳即墨‘贴心’的劝道,“如此这般,倒不如趁早放弃了,也落的轻松。”

“别啊~”韵念急忙表态,“这点苦还是吃的了的。虽然有些眼花缭乱的……”

“苦?”

“不苦不苦!”讪讪一笑,原来越发儒雅之人,腹黑起来……却可怕!

濮阳即墨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将药递给了韵念,便径直走向了方才韵念分拣草药的地方,在看了一眼,才满意的笑道:“不错,还挺有悟性的!”

“那是自然咯!”韵念毫不谦虚的接受了濮阳即墨的赞美,“也不看看我是谁!”

“喝药!”濮阳即墨淡淡命令道。

“哦……”

濮阳即墨并未管她,着手开始收拾。

“对了……”韵念放下手中的药,好奇问道,“那株如同冰晶般的药草为何物?长的好生美腻!”

“这个?”濮阳即墨眼底闪出复杂的光,“想知道这是什么?”

“嗯!”

“此物名曰‘冰心’,植株通体透明,好似冰晶一般,美丽诱人。”他幽幽开口,顿了顿,严肃的说道,“不过它亦不负‘冰心’这般凄美的名字,它唯一的用途,便是制毒。”

韵念眼底闪出惊异,她不愿相信,这般美丽的外表,竟……

“中此毒者,在肉体凡胎,甚至法力底下的人看来,与常人无异,只是看着乏困罢了。随着此毒的扩散,中毒者便会心跳骤降,嘴唇泛白,全身冰冷刺骨,与死人无异。到了这种地步,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立刻消香玉陨。”

“那……这‘冰心’,可有解?”韵念此刻只感觉全身彻骨的寒冷,一阵颤粟,不禁有些后怕,方才自己……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若是初期,只需简单排毒便可痊愈,不过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正经,“若是到了病入膏肓时,纵使是天神下凡,亦不一定可以治好。”

“当真?”

“对此书中并未详细说明,故不详。”

“那便是很有可能有解了?”韵念兴奋,继而转换为不解,“那为何无人尝试?”

“任是谁,也不愿轻易的逆天改命。”濮阳即墨语气淡然,“韵儿可要记住这个‘冰心’,若是中毒,我也不一定可以救下你。”

“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斯人已逝,当若流水 如今,韵念倒是没中此毒,反倒是眼前企图与命运相抗的冰霜……

究竟,是何时下的毒?自己竟丝毫未曾察觉!

眼前的冰霜,意识混沌,怕是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晓吧……

“落竹居的事务,得先辛苦幽兰来干了,你回去好好休息。”韵念冷冷开口。

韵念在努力隐忍自己束手无策的无奈感。她从来都是那般无拘无束,呼风唤雨,只要想做的,就一定会如愿。

但……对‘冰心’,她头一次感到了无力感……

不,是第二次。

“冰霜为婢,这是冰霜应尽的本分,怎可因为这点小事就……”冰霜机械般吐出几个音节,“韵姑娘大可放心,冰霜才没有那么孱弱……”

韵念一惊,她明明知道还……

“你且给我听好了!”韵念生平最厌恶之人,莫过于那种喜欢妄自微薄的,特别是还撒谎的,“在你踏入落竹居那一刻起,你便早已不是婢了!”

“韵姑娘……”冰霜潜意识里似乎想争辩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是属于我的人,是要替我工作,为我服务的帮手,才不是你认为的卑微的奴婢!”韵念语气微怒,轻易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看轻生命之人,罪不容诛!

定要她为自己工作到死才算!

冰霜微愣,神色微动,而后木衲的应了声。

“幽兰。”韵念见她还能对外界做出反应,自是打心底里的高兴,她赶紧唤道,“速速过来!”

幽兰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眼底满是惊异,她急忙上前扶住冰霜,而后向韵念道了声谢,并未过多的责备冰霜为何不告诉她,扶着冰霜便匆匆告辞。

韵念自也是未曾多想,幽兰这么淡然,许是因为姐妹之间的默契吧?至于急急忙忙便离开,或许是为了让冰霜多休息一会儿。

至少,韵念是这么想的。

……

翌日,天初晓,幽兰便急匆匆的前来叩门,口中呜呜咽咽的在说什么。

韵念有些疑惑,这么早来作甚?

昨夜,说来也好笑,自己居然为了一个才相处几日的人夜不能寐,只好到韵华房间里陪着韵华。不过想来也无碍,反正自己本来就是不休息也可以的。他只是困惑自己的反常举动,仅此而已!

“何事?”韵念推开门,只见幽兰正跪坐在自己的闺房门口。泪眼婆娑,当她看见韵念从韵华房间里出来时,先是一愣,继而泣不成声。

莫不是……冰霜她……

“姐姐她……”幽兰呜咽道,抽抽搭搭的哭着,泪水也顾不得擦去,“请韵姑娘去见姐姐最后一面吧……不过多久,便会有人将姐姐的尸首抬走。”

果然,‘冰心’之毒,极具侵略性,昨日她便预测到了冰霜时日无多,但她却根本没想到,一切……会这么快。

“速速领我前去!”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但此时的韵念,才顾不得这些,她只知道一点,那便是……她,食言了。

曾经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就这样轻易的土崩瓦解……自己,还是太没用了。

可当她看到冰霜的尸首时,她还是忍不住一惊——

依旧是那副熟悉的面孔,冷若冰霜般的眉宇间,添上了些许安祥之色,那是一副自愿赴死的样子,安静美好,一个花季般的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去了。

“姐姐她走时很快乐,她笑着对我说什么终于可以去见他了,真……自私啊。”幽兰在一旁喃喃道,似是自言自语,“为了那个人,连亲妹妹也可以残忍地抛弃,真无情啊。”

“你……”韵念斟酌了片刻,幽幽道,“节哀顺变吧……”

她不会哄人,更不会哄心灰意冷之人。她不是很明白。对于她来说,死亡不过是一场新的开始,人类会在有序的安排下,轮回往生,过程中,只是失去了记忆罢了,本质并不会改变。

“韵姑娘且放心,幽兰不会就此一蹶不振的。”

韵念和幽兰并没有过多的周旋。韵念便以韵华为由先行离开了。末了,道了句节哀,并叮嘱了她今日不必再打理落竹居,好好陪冰霜,甩袖而去。

不知为何,总觉得幽兰身上有股戾气,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韵念还是有这种感觉。这是属于狐狸的,天生的直觉。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可以帮你 几日前——

“我只是想见一面一个名叫韵念的姑娘,为何不让我进去?!”冥府外,男子执拗的与侍卫僵持着。

男子墨发玄衣,俊美的脸上染上了些许怒色。菱角分明,衣冠楚楚,言语间极力隐忍着想打人的冲动。

这世道,怎么连见个人都这般麻烦!明明是帮这些愚民,却这般不领情!

“请回吧,未有冥王之言,闲人不得入内。”侍卫冷冷道。正眼都未曾看男子一眼,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想来冥府混吃混喝的,这种人他见多了,不足为奇。

不过他是如何知晓的?韵念姑娘完全足不出户,怎会同外人接触?

“我才不是闲人!”男子微怒,不爽道,“狗眼看人低!本公子可是巫师!巫师你懂吗?”

“不懂。”侍卫毫不留情道,一句话便将男子堵死。

“你!”男子顿了顿,如同怨妇般愤愤道,“你会后悔今日所言之事的。”

“恭候。”侍卫面无惧色,淡淡回答。

正当男子准备离开之际,侍卫身后出现了一个女子。

“且慢!”女子摇曳生姿,笑魇如花。她悠悠问道,“你可是想见韵姑娘?”

“自然!”男子审视了一番眼前身着侍女服的女子,怀疑的问道,“你行?”

不是他狗眼看人低,只是那女子不过是一个侍女,能有何神通?

女子并未理会他,转身对侍卫淡淡一笑,轻声附耳道:“侍卫大人,这位公子我认识。可否让他进来同我叙叙旧?”

“可……”侍卫满脸为难,即使她说认识,也不可随意放人进府啊……

女子浅笑盈盈,从袖间摸索出一锭银子,悄悄递给侍卫:“拜托侍卫大人了。”

“好吧……勉为其难!”侍卫别扭的接下,同时小心地嘱咐道,“若是出了何事,可与我毫无任何关系!”

“多谢!”女子巧笑嫣然,转身对男子做了一个手势,男子愣了片刻,急忙随着女子进了门,路过侍卫时还听到了声不满的哼声。男子面不改色的路过侍卫,他才不要被一个侍卫瞧不起。

女子带着他,在府内兜兜转转了好一阵子,才见到一处院强。男子虽不爽,却不过多抱怨。于他而言,进这府邸都可经历了‘重重阻挠’,自不敢有太大动作,不过说好带她去见韵念呢?这是哪儿?

女子停下脚步,幽幽道:“我是答应了你去见韵姑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

“做个交易吧!我想杀一个人,但不能太明显:你方才说你是巫师,应该这么简单的事,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吧。事成之后,我带你见韵姑娘。”女子轻启朱唇,浅笑卓然。

可以此般面不改色的说出杀人之举,令男子着实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男子仔细确认了一番,而后思索片刻,悠悠道:“有是有,不过你当真确定如此了吗?”

“废话怎这般多!”女子微怒,有些不爽,“到底干不干?”

“为何不干?”男子从袖间摸索了一番寻出一个瓶。瓶身只是不起眼的瓷器。他小心翼翼的递给女子,嘱咐道,“只需将此物混于那人平日所食的食物上。里面的粉状物便会融与体内,一开始只会看起来疲惫不堪,不出旬日,便会立刻毙命,因为病症很平常,故可杀人于无形。不过,你可要思量清楚后果,你是否愿意承担?”

“啰嗦死了!”女子显得有些不耐,“你先暂且离开,事成之后,我便遂了你的心愿,带你去见韵姑娘。”

男子见今日也无戏了,只得怯怯而归。末了,还叮嘱了两句,在女子不耐的催促声中离开了冥府。

章节目录 第41章 情网 “还请韵念姑娘节哀。”胡栓作了一辑,恭声道,“冥王听闻此事,便匆匆遣胡栓前来了,他希望韵念姑娘可以搬出这落竹居,让我提醒姑娘此地不祥,不可久居。”

“多谢挂念。”韵念淡淡开口,纤纤玉手间盈盈握着一杯茶,却半晌未下口。

也罢,心底有事,自是无心品茶的。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可知冰霜是如何死去的?”

“胡栓一介武夫,自是无心挂念这些琐碎的小事。”他的内心无比绝望,问他这些,他又从何知晓?近日来他都被那人死死绊住,才被主人‘一顿痛骂’的他还未缓过神来,又被派遣来处理一个小小婢女的事。

他堂堂侍卫,怎落得此番田地?

“你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淡淡开嗓,“她是被这府内有心之人下毒谋害的。”

韵念的双眸变得深邃无比,似有似无的示威……任谁听不出来韵念这是话中有话。

“还请韵念姑娘放心,胡栓定会查明事情的真相!”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堂堂侍卫,还兼为知府大人一职,苦哉!

“那还有劳了。”明明是浅浅的笑意,胡栓却从其中听出了威胁的语气,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了?

她本不愿干涉什么繁琐的家事,况且她也没理由,更没义务去管。但……冰霜一事,她心有不甘。

那种无计可施的无力内疚感之强烈,占据了韵念的心。她想弥补些什么,至少,找出凶手,严惩不贷!

“韵念姑娘。”胡栓斟酌了好一番还是决定说出来,“冥王他,希望邀同姑娘出府散心。”

胡栓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哪曾想韵念毫不介意的同意了。

痛心内疚是固然的,不过若她错过了此番邀约,自己怕是再没机会出府了,且不说找萧郎一事,自己若是再这般闷在府邸中,只怕要从狐狸变成只圈养在家中的宠物了。

“我不允许!”胡栓方一踏出落竹居的门,韵念身旁就出现了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尖着嗓子大声呵斥,“主人怎还与这大胆之徒来往!”

“又咋咋呼呼的作甚?”韵念毫不客气的回了句,“怎冰霜一事未见你出来闹腾?嚷嚷找凶手之类的?”

“这个嘛……”微萱尴尬一笑,别扭的别过头,解释道,“我还不是因为离开主人太久了,元气大伤,灵力减弱了许多,近日要在铜镜里修养几天嘛……”

“嗯哼?”

“不过正是因为主人将微萱日日随身携带,微萱才会这么快就恢复的啊!”微萱赶紧答道,语气里满满的阿谀奉承……

感觉这一路上,尽是看中了自己灵力和精血的不轨之徒呢……

附带一句,还有垂涎美貌的……

“这回微萱必须听我的。”

“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

这算不算是霸权独尊,欺压手无寸铁之人……哦不,妖啊……

“那我答应主人,主人那日可得带上我!我可以保护主人!”微萱妥协了,顺带还加了一个附加条件。

“好,我允你,带上你专门保护我,可好?”韵念嫣然一笑,遇到这般死心塌地的妖,此乃福分也。

殊不知,所谓福分,不过是那个他,精心织的一张网,只为网住那个,不羁的她。

章节目录 第42章 青衣男子 “云连你去哪儿?”冥清幽看着失态下舟的韵念,着急询问道。

“我好似看见了一位故人!”韵念匆匆忙忙的吩咐道,“韵华乖,跟着冥公子,莫要乱跑,娘亲一会儿便回来!”

在韵华还未回神之际,韵念早已提裙跑开了,他怨念的盯了一眼一旁的冥清幽,闷声道,“我才不要跟着你!我要去找娘亲!”

“我陪你去。”冥清幽淡淡一笑,似是自动过滤掉了方才韵华所言不愿一事。

他可得把这个调皮鬼看好了,免得被云连秋后问斩了。

“我不喜欢你!不要你跟去!”韵华毫无掩饰的吐露了自己的心声,他对眼前这位所谓翩翩公子毫无任何好感。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垂涎娘亲想要抢走娘亲的‘敌人’罢了!

他才不会对一个敌人仁慈!

“那又如何?”冥清幽倒是毫不介意韵华呛声呛气的和自己说话,因为他明白这个古灵精怪的孩童究竟在想什么,“我可不能违背你娘亲的意愿啊~”

一句话,彻底将韵华堵死。

他,不想违背娘亲的吩咐。这个人,太卑鄙无耻了,竟然搬出娘亲来!

好,他可以忍!

“你可以跟着我。但要自动保持距离!”韵念十分认真的说道,可冥清幽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没听见一般。末了,韵华愤愤添了一句,“明白了吗?”

这时的冥清幽才好似有了生气,他淡淡付之一笑:“明白了。”

几个时辰前——

今日的韵念特意极早的便梳洗完毕,更是穿上了平时鲜少尝试的鹅黄色,依旧是不施粉黛,却仍是那般倾国倾城。在她听到路人郎才女貌的艳羡声后,她才察觉到了微微的不对劲。

如今的韵念,带着硬要跟来的韵华,与冥清幽踱步漫游湖边,此情此景,倒真有些你侬我侬,共享天伦的错觉。

冥清幽本就生的儒雅大方,一副翩翩公子之态,与韵念这般倾国之色比肩,亦不觉突兀。

正值两人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韵念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湖心摇曳的小舟之上,满脸好奇。

“要试一下吗?”冥清幽温和的语气传来,打破了僵持着的气氛。

“什么?”

“不想去看一看湖心的风韵吗?”他浅笑盈盈,“此时正值芳菲争艳之际,泛舟同游,何曾不是一大乐事?”

如果在小舟上,或许就不会如此尴尬了。

“妙哉!”韵念毫不吝啬地夸耀道,“正合我意。”

冥清幽就近找了一介舟子,商量片刻后,便挥手向不远处的韵念示意。

“娘亲,这又是去哪?”韵华小心地扯着韵念的袖子,拘谨道。

他若是一早知道要和这个‘强盗’出去的话,定是死活不来的。

“看见那个木筏子了吗?”

“嗯。”

“那个啊,叫小舟。我们要去那上面,利用那个到湖心。”

“那个叫小舟的东西,我见过啊!”韵华的双眸突然闪出兴奋的光,“以前那些大人们都要这个渡过川,不过好似……要比这更老旧些……”

“啊?什么?”信息量太大,韵念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韵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兴奋道:“韵华也坐做这个小舟!”

韵念宠溺的摸了摸小脑袋,柔声轻笑道:“走吧,冥公子还在等我们呢。”

今日的冥清幽,身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裳。是一种很平常的书生打扮,眉眼温和,满满的书生气息,任是谁也猜不出,眼前这位便是姑娘们口中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那个当今世界最有可能坐上皇位之人。

他伸出手,小心地挽着韵念,贴心的扶她上的小舟。指若葱根,莫过于此。不愧为帝王世家,那双手,定是未曾干过活的。就如同女儿家的双手一般纤细。可握上以后,却分明又是男儿般有力的。

韵念心头一惊,匆匆抽开了手。

“今日怎未见那条狗跟着?”她心虚的转移话题,却莫名……走偏了。

“胡栓?”冥清幽几乎在瞬间读懂了韵念的意思。他淡淡一笑,“怕碍事,没换他前来护主。他这般不近人情,扫了兴致,岂不愧哉?”

此时,落竹居——

“又把我抛下自己去!”微萱愤愤不平道,“凭什么连那小屁孩儿都跟去了,偏偏不带我去!”

虽然她知道,自家主人不愿自己替她出生入死。但她真没想到主人会这般绝情的故意将微萱镜落在落竹居,而她又不能离开微萱镜五里之外。

先前多亏那个青衣男子帮助了她。她如今才有能力对主人控诉自己的不满。

话说回来,那男子挺眼熟的。像极了……当初主人身边那个冷若冰霜之人。

那种有生俱来的孤傲,可令她一直胆战心惊的后怕了好一阵子,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不过那人,虽像极了主人曾经身侧那个男子,却怎么看都少了份傲骨,多了份……柔情。

章节目录 第43章 巫师大人 冥府——

“我劝你还是快快说出来为好,也少吃些苦头。”胡栓满身戾气,阴阳怪气道。

他的耐心早已经被磨耗殆尽,今日更是拖着自己不得出府护主。胡栓纵是再好的脾气也早就磨没了。更何况……他何时说过自己是个善茬了?

“你……咳咳……”满身伤痕的男子似是想说些什么,但一用力便立刻开始咳嗽,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哟哟哟~可惜了,好好的男儿,被折磨成如今这般模样,不死不活的……可哀可叹啊~若你再不说的话,恐怕时日无多了。”胡栓阴阳怪气的啧啧道,“我就奇怪了,你家中没什么值得你挂念的吗?做事都不带考虑一下的就护主。”

“你不敢……咳咳……不敢杀我!”男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不满的啐了一口,似是示威。

胡栓冷漠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破败的衣物上全是血迹,发髻凌乱,脸上有好几处伤口,摇摇晃晃的站着。一个没站稳,便踉跄的跌坐下来,满是自嘲一笑:“算我平生肝胆,今日却沦落与小人手中,此生能为公子做这最后一件事,足矣!足矣!”

强穹之末,命不久矣。

“我何时说过不敢杀你?”胡栓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我完全可以有一万种方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男子沉思片刻,而后坚定道:“但是……你不敢!”

“我可以不亲自动手。”胡栓一扬手,从黑暗深处缓缓踱步出来一个男子,玄发墨衣。因为在黑暗中,才让男子半天都未曾发觉。

“这位是都城中仅存的巫师大人。我且问你,你可知道,巫师,是作甚的?”

他,自然是知道的。

多年前,都城出现了一个暗杀组织。对外自称为巫术,实际上就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机器罢了。听说他们杀人手段特殊,从不见血。但却可以令人无形中毙命,是为‘毒’。

男子高傲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恐惧。是的,他很怕,他很怕这个所谓‘毒’,更怕这些心安理得的杀人歹徒。

胡栓冷笑,这么轻易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也不枉费他寻了许久才觅得此人。

“那我……便向你交付予这位公子了。”皮笑肉不笑,胡栓对玄衣男子淡淡道,“若是达成我的要求,我便遂了你的愿望,不过前提得让我满意。”

玄衣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似是捕猎者遇见猎物般的兴奋不已,他阴森一笑,悠悠道:“放心交于我便是,定使其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一眼万年 泛舟同游,自是舒旷无比。船头的舟子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悠悠的荡着小舟。

碧波荡漾,微风轻吹过,吹动了湖旁的杨柳嫩叶。湖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在杨柳的帮衬之下,才堪堪受住了风。

韵念独自一人坐在舟尾。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是那般弱不禁风。绝美的容颜与这天地间构成了一副画卷,不可亵渎。

毕竟是初春,韵念身着极为单薄,在这湖心间还是微觉凉意的。

冥清幽脱下外披,小心披在韵念身上。同时仔细的叮嘱道:“小心点,别着凉了。”

“多谢。”韵念将外披又拉了拉,裹得更紧了,“韵华可歇息了?”

“可不是。”冥清幽浅笑,“许是玩累了。”

“也对……方才这么兴奋,这回肯定也累了。”晒着暖阳,浅浅入睡,韵念还真艳羡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

“好不容易出来游玩,不开心吗?”冥清幽思量片刻,迟疑道,“莫不是……因为那个婢女一事?”

“这倒没有。”韵念淡淡回应,“只是觉得这份光景,许久未曾好好欣赏。”

曾经与萧郎在一起时,他总是急功进利,说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后来做官入仕时又要疲于应付那些达官贵人。最后流亡颠沛流离之际,更无心游山玩水了……

之后在濮阳即墨那时,又整日忙于疗伤学医,在遇到了冥清幽和玄晖等人后,更无闲暇时光去出门散心了。

或许,在她踏上寻找萧郎之路时,便已经料到了各种艰难险阻。

相比那些,这些不算什么吧……

“那我日后常带韵念出来可好?”

“嗯。”虽然不知道还能在冥府陪冥清幽多久,但她还是不忍拒绝他的邀约。

即便她没忘,离开濮阳即墨是为了什么。

韵念别扭的移开了视线,而后在视线内不远处的……

岸边盈盈走过一对男女。男子玄衣缟素,微褐色的发丝用简单的发髻梳起。身段削瘦,像极了她日思夜想的……萧郎。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女子,笑脸盈盈,满脸的恩爱甜蜜。

一眼万年。

“快靠岸……快!”韵念一下子窜了起来,扯着一旁冥清幽的衣袖,焦急的指着岸边即将走远的声影,“快点啊!”

“麻烦舟子速速靠岸。”冥清幽虽极为不解,但还是耐心的劝道,“别急,马上就到岸上了。”

舟子有些疑惑,怎么这般唐突的喊靠岸啊?虽然不懂,但依旧不减慢手中的动作。

“多谢冥公子!”刚一碰岸,船都还未停稳,韵念便匆匆地踏上了岸边。她笨拙的提着裙摆,边跑边吩咐道,“韵华他,便暂且交付与冥公子了,我去就回来!”

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45章 属于我的幸福呢 “你别碰我!”不满的对冥清幽吼道,他才不在乎丢不丢面子,讨厌就是讨厌。

“我不扶你,你怎么上岸?”看着眼前别扭的韵华,他不禁嗤笑,“既然你不需要我那我便走了。”话音未落,转身作势就要走。

“站……站住!”

冥清幽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弧度。他悠悠转过身,疑惑道:“作甚?”

“那个……扶我上来!”

“你不是不需要我吗?”

“要……要你管!”韵华别扭的吼着,一双星眸染上了心虚之色。

“行行行!算我自作自受!”

可以说是恩威并施,一下子就将韵华那小子治的服服帖帖的。

“离我一尺以外!”韵华一上岸便立刻厉声命令道,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好……都依你~成了吧?”

之后,二人兜兜转转来到了集市,今日正逢市集,行人众多,热闹非凡。

韵华毕竟只是个孩童,对这种热闹的景象自是无比向往的。可似是又怕冥清幽笑话他,一路上硬生生的端着架子,不敢向四周看。

“要去玩吗?”冥清幽轻笑,似是已经看穿了韵华的小心思。

“谁要去啊?”韵华的想法被拆穿了,自是无比羞愧的,“这么幼稚的东西……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韵华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要吃糖葫芦吗?”冥清幽满脸得逞的笑意,跟我斗?终究还是太嫩了!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吃吧。”韵华又追加了一句,“这可是你想吃的,和我可没任何的没关系!”

傲娇。

冥清幽不禁一笑,朗声笑着‘承认’道:“是我想吃的,你只是被迫陪我的。满意啦?”只要可以暂时治住这个淘气鬼。用任何方式都已经无所谓了。

“这还差不多!”韵华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不饶人,“你去!”

于是寻找娘亲一事,就这样被他抛诸脑后了。

此时,韵念——

“萧郎!”怨念有些着急的唤着前面的男子。

近了,更近了。

“请问姑娘是在唤在下吗?”男子转过身,满脸疑惑地问道,“我们好像并不熟。”

站在他身边的女子表情有些奇怪,将男子挽的更紧了,同时娇声地撒娇道:“夫君~你又在那座青楼招惹的风尘女子?”

韵念有些诧异,自己……认错了?

仔细一看,其实,身段纵使再相像,终归面容是不相像的。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盈盈一笑,尽显风度:“公子有点像我一个故人,所以不小心认错了……抱歉。”

“无妨。”男子礼貌一下,一旁的红衣女子立刻不满的嘟起了嘴。

女子不爽的扯着袖口,撒娇道:“夫君~”

“走。”男子抬手轻抚女子,同时对韵嫣笑道,“愿姑娘你早日找到你的故人。”

看着那个可以尽情撒娇的女子,韵念充满了羡慕。这对夫妻,一看便是新婚燕尔,你侬我侬。韵念凄美一笑,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可,属于我的幸福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千金难买丽人笑 “那好像是你的娘亲。”冥清幽戳了戳正忙着吃糖人的韵华,同时指向不远处那个鹅黄色的落魄身影。

“嗯?”韶华疑惑的转头,眼底闪出兴奋的光,“真的是哎!”

韵念自己好好走在街上,从一旁便冲出一个绿团子,猛的抱住了她。一惊,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家那个糯米团子。

嗯……软乎乎的。

心情大好,她宠溺的摸摸头,盈盈一笑:“韵华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找娘亲的!”韵华活泼一笑,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云连可莫要听她胡吹~”冥清幽淡笑卓然,毫不犹豫的……拆台,“方才这小子还在胡吃海喝呢~”

“这个嘛……我……”韵华有点慌张,最后干脆耍赖道,“我也没办法嘛!谁叫这些东西太蛊惑人心,绝对是妖物!”

韵念彻底被逗笑了,“你们两个相处的挺好的嘛!”

“才不好!”韵华立刻反驳,“娘亲日后可莫要将韵华再交付于那人了。”

连名字,也不愿提及。

冥清幽默默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可娘亲看来呀~”韵念卖了卖关子,吊着半天不说,最后实在被韵华的蠢萌给逗笑了,才悠悠道,“你们两个相处的多融洽呀!瞧瞧~糖都沾在嘴边了。冥公子替我照顾你,还不谢谢人家?”说罢抬手小心用帕子抹去糖块,浅笑。

“我才不要谢他!”韵华没好气的闷哼道,“他这是为了追娘亲所做的违心之举!韵华早看穿了哦!”

“哦?”韵念宠溺一笑,“那你便这般对人家?”

“我这算好了!”

“好好好。”她耐心的哄着韵华,“回家,可好?”

韵华犹豫的望了一眼卖糖人的铺子,最后十分坚决的点了点头。

马车上——

“云连要找的故人,可找到了?”冥清幽好奇的问道。

“没有。”韵念叹了口气,幽幽道。

“所谓故人……”

“是我的萧郎。”韵念淡淡开嗓。

她早该习惯的,没有萧郎的日子。

冥清幽一愣,莫不是那日在客栈所言定要寻得之人……

他差点忘了,云连的心,一直在这个所谓的“萧郎”身上。

一直以来,他都在麻痹自己,傻到认为只要努力,云连定会正眼瞧自己一眼。

他从小引以为傲的钱财,权利,容貌。无一物可以讨得眼前美人欢心。

千金难买丽人笑。

“可否需我帮你找?”冥清幽牵强的勾起嘴角,他无法容忍那个让云连愁眉不展的那个小子,更无法阻止自己对云连的关心。他,看不惯,不忍云连整日哀怨不已,“人多也更容易觅得,总比如今你这般大海捞针好点吧?”

“当真?”韵念暗淡的双眸突然闪出了兴奋的光,她激动的快要扑上去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我又何曾骗过云连你?”冥清幽苦笑,一个女子去找另一个男子。

当真讽刺至极!

可韵念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牵强,更似乎遗忘了眼前这个同样对她有爱慕之意的——冥清幽。

章节目录 第47章 假如没有初见 落竹居——

“主人!”韵念刚一踏进院门,便听见铺天盖地的抱怨声传来,“您又丢下不管!丢下也罢了。一个玩物都不给我留下,带那小子都不带我。整座院落就独剩下那一个阴沉沉的幽兰。搭话也不理我,我都快被闷坏了!”

“下回带你吧。”韵念极为敷衍的回答道,头也不回的转向房间。

“主人这是……怎么了?”微萱有些慌张,平日只要她一撒娇,主人定会笑着同她开玩笑。但这回并没有。微萱看了一眼还未来得及反应的韵华,莞尔一笑,“韵华可否告诉微萱姐主人怎么了?”

然后,只见韵华脸色微变,鼻尖微红,竟是硬生生吓哭了。

“哎呀!我没有施压啊!你哭甚?”微萱极为委屈和无奈的看着韵华,喃喃道,“莫不是因为我长得太美,惊艳到他了?罪过罪过!”

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韵华是被那种阴冷的笑意,以及若有若无的威胁语气给吓着了。而微萱却认为是被自己大方得体的微笑给惊艳到了。

嗯……毕竟不是一个物种嘛!

韵华哭够了,才抽抽搭搭的回应道:“娘亲好像是因为一个男子,娘亲当初就是为了那男子下山的。”

男子?!

“什么男子?为何从没听主人提起过?”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韵华有些胆战心惊,蹑手蹑脚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主人!”微萱径直推门而入,不满吼道,“什么男子?为何主人从未与微萱提起过?”

“你且坐下。”韵念淡淡道,“总这般无理取闹,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

韵念并未看向微萱,而是细心的轻抚着手中的木簪,怅然若失。

这木簪并不精致,样式也极为老旧。簪上有几处细细的裂痕。证明了它饱经风霜的经历。就像……韵念本还未成熟,却已破碎的心,不堪一击。

微萱迟疑片刻,寻得一处木椅落座。

此时的她,心里怒火早就已经消去了大半。

“他叫萧云生,是我的……情郎。”韵念的语气有些怅然若失,凄婉荒凉。似是自嘲般的笑道,“说来也好笑至极,明明在他身边做着夫人,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日日也在操劳奔波中度过。我究竟……在心心念念些什么呢?”

假如没有初见,一切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微萱坐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劝说。纠结之际,一旁的韵念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我们……是在一个普通村庄的行刑台,相识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雪狐 狐妖一族,世代居住在青丘。狐妖种类繁多,而其中以千年狐妖一脉最为强盛。所谓千年狐妖,并非是说修炼千年的狐妖。而是指天生拥有慧根的。

故成为千年狐妖是众狐妖所期望的夙愿。谁都想诞下一个拥有慧根的狐妖。哪怕只是作为千年狐妖一脉守门之徒。也可以母凭子贵,脸上都带光啊!

韵念,并不是诞生于青丘的。听说是被一个神秘的青衣男子托付给青丘一脉的。

这孩子,从小便有着异于常人的特殊。

周围狐妖要用十天半个月才能学会的妖术。她只需半个时辰便可轻车熟路的运用了。仿佛天生就懂一般。更是年纪轻轻便被举荐为千年狐妖一脉的长老,协同众长老治理狐妖一族。

可再厉害的人,也是会有软肋的。而韵念的软肋,便是这个萧云生。

那日,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呼哈呼哈……”

韵念仔细的听着不远处的喘气声。

近了,更近了……

“韵念姑娘!”洞外传入急匆匆的女声,那人似是急哭了,“恳请韵念姑娘相助!”

“哦?何事?”韵念缓缓睁开双眸,幽幽开口道。她早就知道今日会有人要来,但她没想到,不过是个刚化为人型不久的普通狐妖。

能来此地,说明胆量还是挺大的。

“我和一个同族狐妖下山去凡界时,她一个不小心,被凡人看见了真身……现在快要被当做妖物烧死了……”那女子有些哽咽,抽抽搭搭的哭着,“若是韵念姑娘的话……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可以帮你……”韵念无奈道,“前提是你别哭了……”

她从洞中缓缓踱步而出,步步生莲,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摄人心魄。绝美却冰冷的容颜添了份不可亵渎的神秘感。

女子一愣,片刻后才急忙反应过来,不断的叩头,口中喃喃的重复着:“多谢韵念姑娘……”

“这倒不必。”韵念盈盈一笑,着手扶起女子,“你我都是同族,何必拘泥于这些客套之词?与其这样,不如速速引路去救人,方为上上之策。”

女子猛的点头,转身正准备为韵念带路,身后的韵念却有些不耐,她分外嫌弃道:“你这般要何年何月才能到啊!估计到达时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说的很直白,却也确实如此。

女子正准备道歉,身后突然窜出了一只银白色的雪狐。通体洁白无瑕,一双蓝色的双眸亦深邃无比。女子看着那双蓝眸,楞住了。

“韵念……姑娘?”女子有些迟疑,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韵念的真身,以及那双,只有雪狐才有的,水晶般的蓝眸……

众狐一直在传言韵念是雪狐,一开始,她是极为不信的,传闻中的雪狐一脉,只有在上古出现过,况且即使没有灭族,它们向来孤傲至极,从不与青丘为伍,又怎么会将一只小雪狐托付于青丘呢?

但,此时的她,真的相信了……

“上来啊!愣着作甚?”韵念不满的吩咐着走神的女子。

女子赶紧回过神,堪堪点头,犹豫的坐了上去。

“去哪?”

“往正前方……”

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条白影一闪而过,根本分不清是什么东西,不过片刻间,她们便已经来到了行刑台。

此时的行刑台,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男子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她即便是妖物,也定是好妖,你们可曾见她害过一个人?怎么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置人于死地?”

“是妖就得除去!”其中一个领头的百姓立刻回答道,那人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身后的人也随即应和道,“就是!你怎么确定她日后不会作乱?”

架子上绑着的女子满身伤痕,似是扯痛了,她皱起了眉头,闷哼一声。本就绝美的容貌添上了伤痕,更显得楚楚可怜。她无力的劝道:“公子请速速离开吧……”

“姑娘且放心!只要我在此地,绝不会让他们持强凌弱!”男子坚定的护在女子面前,呈保护的姿势。

“我说你这无知书生,可莫要逼我们将你一同处决了!”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发话了,恶狠狠的盯着男子,咬牙切齿发出了最后警告。

这究竟是哪来的无知小子!

男子依旧一脸坚决,他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之辈。

“公子好魄力!”韵念欣赏够了,才幽幽开嗓,“这剩下的,便全数交于我吧。”

突然间,四周的人开始不受控制的犯困,摇摇摆摆的挣扎了一番,还是无一例外的全数倒下了。

男子楞楞的看着从倒下的人群中缓缓踱步而来的韵念,优雅从容,她直直略过了男子,走上了行刑台,然后轻轻一样手,绳索便像游蛇一般脱开了。

男子还未反应过来,韵念已经救下了女子。

女子一脸兴奋,隐隐约约带着哭腔:“韵念姑娘?!”说罢又是止不住的咳血,本雪白的衣裳早已破败不堪,血迹斑斑,辨别不出任何白色的痕迹,凌乱的发丝,身上的伤痕,一点点的向韵念吐露出信息,她,在人间受苦了……

韵念?

男子眼底只剩下了惊艳,眼前的这个女子,称为绝色定不为过。

那是一副怎样的面容?

一头如瀑般的墨发静静垂在腰间,如同星河般深邃的眸子,雪白如脂的肌肤吹弹可破。明明未施粉黛,却看起来连天仙下凡都不及其三分姿色,宛若神砥。浑身散发着幽香,摄人心魄。纤细的腰肢看起来是那么不堪一握,弱不禁风。

怎是美人二字了得?

“多谢公子相助。”韵念盈盈一拜,浅笑安然。

她身后两个女子互相搀扶着,也同样对男子报以了感激的眼神。

“不必客气,这是在下该做的。”

“那……公子,有缘再会吧……”韵念没有多废话,摇身一变,幻化为雪狐,直接带着二人离开,最终都未曾回首看一眼。

“可……”男子看了一眼昏睡的众人,苦笑,“这些人,怎么办啊?”

众人在一刻钟后便全数苏醒,只道声奇怪,便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无人提方才那女子一事,好似失忆了一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此地。

虽然众人都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却真真实实的确信,自己遇见过那个……宛若神砥般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49章 萧云生 “韵念姑娘。”洞外传出女子的声音,她显得有些厌烦,没好气的道,“上回那个公子又来了!还说什么此番定要娶姑娘为妻,我这都劝了这么多次了,也无心再劝了。”

“轰走便是。”

“若能轰走便好了!”女子的声音有些怨恨,“前些时日他愣是在山脚修了一间草芦,嚷嚷着若姑娘不允,他便要在此地孤独终老。”

韵念闻及,神色微动,片刻后才幽幽道:“走,去看看吧。”

这女子便是那日来求韵念的,当日救下的女子据说五脏六腑早已被打得粉碎,族中医佬只是轻叹声苦哉,便摇头离开,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了。

而这女子自从那女子去世后,每日雷打不动的过来,说要跟着她,哪怕做个侍女也好。

当韵念问及为何的时侯,那女子总是笑着回答,为最尊贵的雪狐服务,是一种荣幸。

韵念不喜这种极为敷衍的理由,只是耐不住她日日前来,还总‘贴心’送来那日男子的情报,她也就是默认了她的努力,全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毕竟她也不需要所谓侍女。

之后,女子更卖力了,也经常会关注那男子的情况。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该这么做。

“是,韵念姑娘。”

山脚下——

此时的男子正在山脚下茅屋劈柴,为了今晚的吃食准备柴火。

他总觉得,若他轻易放弃,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那个天仙般的女子。

自那次惊鸿一面后,男子心中便有了一个此生都曾强烈的夙愿。他四处打听,才从一个老妪口中得知,狐妖世代所生存之地——青丘。

跋涉了千山万水,本需半年才可以到达的路程,日夜兼程,硬生生缩短数月,只用了仅仅两个月,他便来到了青丘。打听了附近小妖,才知道这位名叫韵念的姑娘竟这般赫赫有名。

当即便在青丘山下自起炉灶,或者他说其实一早便料到那个宛如神砥的女子不可轻易亵渎。

但他还是想试试。

或许是因为一见钟情吧,他想。

韵念到茅屋时,正巧遇上几只公狐向那人挑衅——

“区区一介凡人,竟妄想迎娶我们青丘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也不看看你的样貌啊?”其中一个男子满脸鄙夷的看着他,愤愤道,“容貌又不出众,身材也不够高挑,一看又是这般弱不禁风,你说你有何资本配的起韵念姑娘?”

一看便是这一群当中领头的,嚣张跋扈,满脸的不甘:“也不知为何,韵念姑娘迟迟不将你赶走,不如我们替韵念姑娘赶走这个麻烦鬼!”他说得极不悦耳,但却字字诛心,令男子无力反驳。

“韵念姑娘她都还未说什么,你们凭什么赶我走!这又不属你们青丘。”说罢他不自觉的心虚,是自己未经允许前来叨扰的,但事已至此,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嗯……在边界应该不算是界内吧?

领头男子的表情渐渐失控,他愤愤的挥起拳头就准备上手。虽然在青丘界外不得用妖力伤人,但用他们人类的方式也定是可以的,这男子看起来这般孱弱,自己完全可以完虐他嘛!

“够了。”淡淡女声传来,男子一愣,迟疑转身。

还未见到韵念的身影,他便已经嗅到了他此生难忘的那一缕幽香。

今日的韵念身着一身浅紫色的襦裙,发丝极为随意的散着,迎风轻轻摇动,极美的容颜染上些许怒色,显得更为美艳。

“我看你们近日都闲得紧,可要我来替你们找些事儿干?”她幽幽开嗓,极为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发丝,眼神自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瞧过那些公狐,倒是时不时好奇的瞟向那男子,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那日因为要急忙回山救人,也未曾仔细瞧这个男子。说来也怪,这男子既不像阿母所言的那些一表人才的如意郎君,也不似阿姐所言的容貌俊美、温和儒雅的翩翩公子,更不似同类平日所谈论的薄情寡义的富家公子。

嗯……很平凡。

是真的平凡,普通的书生打扮,十分流动于学子之间的简单发簪,再加上本就生得平凡的容貌,乍一看,完全是那种丢人群中根本找不到的那种存在。

不过,仔细一想,那种温暖到了极致的微笑,以及当时那句“只要我在,绝对不让他们持强凌弱!”加上这般执着的性子……

韵念会心一笑,挺奇怪的……这种感觉……

“韵念姑娘……”那些狐妖想争辩些什么,却都……被吓得住了口。他们不过是狐妖中最普通的存在,怎敢和当今雪狐对峙?最后都双双离开了茅屋。刹时间,只剩下了韵念和男子。

方才跟方韵念的女子倒是很知趣的先一步退出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姓萧,名云生。”萧云生不敢怠慢,微微一福,算作见面之礼,同时淡淡一笑,“见过韵念姑娘。”

……

韵念记得,那日他们谈了许多。从帝王聊及了普通百姓;从锦衣玉食聊及了粗茶淡饭;从深宫围院聊及了农家小舍;更从深宫女子的争权夺利聊及了普通女子的男耕女织。更让她对眼前的萧云生多了分敬佩之意。

他所生活的世界,和韵念整日生活的洞穴很不同。

缤纷绚丽,令她对人间有了份向往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云生最终提出想带韵念离开青丘的想法。这也是韵念所意料之中的。

随即,她便决定陪着这个萧云生下凡尘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50章 初涉凡尘 “不可!”堂中央的长老立刻断绝反对,其余的长老也是三三两两的在讨论些什么。

“当初我们希望你能成为长老一事,你一拖再拖,硬是要自己一个人住在那阴暗的山洞里,族里的日常任务你也不参加!如今更是荒唐至极的想要随一个弱小的人类下山?不行!我不允!”

接连说了两个不允,表达了其意志之坚定。周围的长老也是指手画脚的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所谓日常任务,便是狐族派一些年纪尚幼的狐狸下山,体尝人间百味。

在韵念看来,只不过是利用天生魅惑人心的容貌去勾引那些行迹不正的公子罢了!形如娼姬一事,她才打死不干!

“既然如此……”韵念微微一福,不卑不亢道,“请恕韵念失陪了!”

她刚转身欲走,身后便传来一道幽幽女声:“你以为……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是何人予你的?”

紧随而来的,是众长老极为整齐划一的恭维声:“给微诺元老请安——”

微诺?

韵念一愣,这微诺,她还是认识的。

如果要说众长老是这青丘的治理者。那么微诺,便是这青丘的掌管者。

“如此不忠不义之辈,真不知我当初为何要收下。”微诺不满的嗤了一声,“也亏得你命好,得他相助。”

她似是不愿继续说下去,最后十分豪气地来了句:“要走便走,全当我青丘无此人!”

韵念闻此,心神一震。若当真将其赶走,就意味着她将不得再踏入青丘了。

据她所知,从古至今,被赶走的狐妖除异类以外,绝无一例。

这是要让她开先例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本就不是青丘狐啊……

走就走!

抱着极为自负的心态,韵念在众狐妖可以称得上惊异的眼光下,离开了青丘。同时也答应了萧云生的请求,和他一同去了人间。

可初到人间的她,似乎并不是这么顺利……

韵念一不会女红,二不会做饭。一说打扫屋子便是随手念诀轻松完成。

更糟糕的是,她根本无法同周围的农妇融入。农妇嫌弃韵念太过娇气,都不愿意同她攀谈。

而萧云生更是整夜秉烛,什么之乎者哉。听的韵念脑袋晕乎乎的。萧云生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中第,好像就可以有俸禄这个东西来维持生计。

不过她才不在乎呢!她可是来人间体验的。又不用烦心这些东西,虽然整个人都显得格格不入,却还是逍遥自在的紧。

后来有一日,萧云生手持诏书,高兴的告诉韵念可以搬去大宅院了。

韵念虽不懂他为何如此兴奋,但还是在内心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韵念从一个小茅屋搬入了大宅院。周围多了许多陌生的人,她都厌烦至极的一一赶出了自己的院落。

见到萧云生的机会也少了。偶而萧云生会让她穿上正装去见一群所谓的‘达官贵人’,韵念也不会推辞,不过……

金迷纸醉,糜烂至极。

酒席上的谈天论地,多是话中有话的阿谀奉承之词。韵念内心无比厌恶,却必须得耐着性子和那些所谓的妇人陪笑。

那些妇人也是无趣的紧,好似整个世界只有夫君似的,多是谈夫君又纳了几个小妾,或是夸耀韵念的长相多么多么貌美,更有甚者直接告诉韵念要怎么拴住夫君的心。

嗯……听听就过去了,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韵念经常会听见萧云生感叹国不久矣,问及他也是含糊不清,说什么她不会想听的。

直到有一天,敌军入侵,国亡了。

那日,大火烧遍都城,似是要直冲云霄。萧云生急切的拉着她想要离开,韵念虽不解,但出于信任感,还是没有抗拒。

或许她早已习惯……依赖这个萧云生了吧?

几乎在顷刻之间,他们成了流民。有时候萧云生会在休息的途中出去,可聪明至极的韵念又怎会不知这其中定有内情?他经常会瞒着韵念咳嗽,可韵念敏锐的听觉又怎么听不见?又怎会瞒得住?

待到瞒不住的那一刻,萧云生已经病入膏肓了……

在弥留之际,他死死的握紧了韵念的双手,眷恋的问:“我可以听韵念你……唤我一声……萧郎吗?”

韵念又怎不知,这便是对所谓夫君的称呼?她呜咽着,泪水落地凝成冰晶,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哭。这是她生平头一次哭,心,很难受很难受。

或许,这便是那些狐妖口中所言的‘爱’吧。

她努力想喊出声,可只余下极力抑制的呜咽声。

“别哭呀……”萧云生心疼的想要拂去泪水,却连扬手都力气都没了,只好苦笑,“哭得这般难看,除了我还有谁敢要你啊……”

韵念知道,萧云生是故意为了逗她笑才这么做的,可此时的她,又怎么笑得出来呢?

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极为不爽的嗔怪道:“倘若我丑,你大可当初别来啊!”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与其说嗔怪,不如说是撒娇……

这是韵念生平第一次对旁人撒娇,更是头一次哭。

“我又怎么会舍得不要你?”萧云生努力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若有来生,可否允许我自私些……可否,唤我萧郎?”

……

韵念神色微敛,谈及此不由顿了顿,最终没有开口。

“后来呢?”微萱急忙询问道,“后来主人没做什么吗?”

“有的。”韵念牵强一笑,“不过……秘密。”

“啊……”微萱兴致缺缺,喃喃自语道,“可为何我偏生不认识这个所谓萧云生呢?”

“嗯?”

“我只记得主人身边一直会出现的那个青衣男子,虽然姓氏模糊不清了……不过微萱可以保证,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配的上主人的只有那个男子!”

“我不认识什么所谓的青衣男子。”韵念淡淡道,“我只需萧郎作陪,岁月静好,便足矣。”她轻抚手中木簪,眼神极为柔和。

“这个木簪,是我离开青丘时,萧郎赠与我的。”韵念不禁一笑,“他手虽拙,却不愿去集市上采购精致的银簪,硬是改了又改的制成了。”

韵念满脸怀念,神色落寞:“究竟何时,我才可以再见到他呢?”

章节目录 第51章 杀了她 冥王府,某个角落——

“我说!我说……”男子面露惊恐,极为狼狈的瘫坐在地上,不断后退,企图远离眼前缓缓靠近的男子。

他面前的玄衣男子闻此,顿时不满的撇撇嘴:“我都还没用呢,怎么就招了?”

无趣!他才刚把东西亮出来好不?这就招了?!那他的用处又在哪?

“好啦~”胡栓在一旁淡淡‘安慰’道,“他愿意招,你功不可没。”

“罢罢罢!”他兴致缺缺的摆摆手,“既然目的达到了,你可莫要忘了你应允之事。”

“自然。”胡栓念此,总觉得此人诡异无比,忍不住问道,“不过……你为何一定要见那韵念?”

“如果硬要说为了什么……杀了她。”玄衣男子冷笑,“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我只是遂了你的心愿,不使其在你主人面前魅惑他而已。”

胡栓一怔,正准备辩解什么,玄衣男子已经甩袖而去了。

这巫师,不简单。

墨香斋——

“何事?”整个墨香斋充斥着压抑的气氛,冥清幽厌倦的抬起眼皮,撇见来人,依旧冷冷道,“有事便汇报,汇报完了就速速离开。”

末了,又觉得自己这般不好,心虚的加了一句:“现在我不想见任何人。”

胡栓的内心是懵圈的。自己只来汇报一下情况而已……主人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出游出了变故?

胡栓战战兢兢的抱拳道:“关于那人……有了最新进展。”

冥清幽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许久才懒洋洋的回了句:“然后呢?”

胡栓顿了顿,先是一楞,继而深吸一口气,赶紧说道:“那人说太子此番下江南是为了博得圣上的欢心,其次还为了拉拢势力……”

“嗯。”仿佛早已知道结局般,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没有喜怒。

太子会这么做来博得父皇欢心,也是情理之中的。

“除此之外,我还发掘出了许多尘封已久的旧事,没想到这仆人知道的还不少。”胡栓顿了顿,张了张口,迟疑道,“胡栓还是不说为好……”

“如实告知我便是。”

“那……胡栓,说了?”

“嗯。”

“那人还知道,关于云姑娘那日的意外,不是偶然……”胡栓犹豫的吞口水,鼓起勇气说道,“而是太子指使的……”

“什么?”冥清幽拍案而起,方才无悲无喜的脸上只余下了震惊,“你的意思是……云连那日之事……不是意外?”

章节目录 第52章 初见 冥清幽与云连初见之时,是在一场宴会上。

那时的冥清幽,只是众皇子中最不得宠最不起眼的一个。年纪尚小便已尝遍了人生百味,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性子喜静的他,更是最厌恶这种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宴会,偏生娘亲硬要拉着他前来。

毫无意外的,他和娘亲坐在了最不起眼的末座。

那个最高处的明黄色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这里。

他无法再待下去,转身想要离席,而娘亲也默许了,并未阻拦。

或许在他娘亲看来,自始至终都是对冥清幽有所亏欠吧……冥清幽听说,他出生那日,他的父皇并未来看他。

于是他也不愿意随这个无情无义之人的姓,自名曰冥清幽。后来皇帝也默许了他的存在,也未强要求他改为皇姓。

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御花园——

“捉到你啦!”

冥清幽面前突然窜出一个浅粉色的团子,他虽然有些惊到了,但也很快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

圆圆的脸蛋,尖尖的小虎牙,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穿着打扮再加上今日的特殊,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小姐,不过行为嘛……

稚嫩的女童声,不卑不亢:“擅自离席是要受罚的哦~”

“你会拆穿我?”冥清幽倒是起来兴趣,他盈盈一笑,戏谑般问道,“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拆穿我啊?”

“这个嘛~得看我心情!”女童傲娇一哼,“若你将我哄开心了,我就考虑一下!”

有趣。

这是冥清幽生平头一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女童,他自然不介意多陪她玩会儿。

那天晚上,冥清幽陪她玩了许久,然后……彻底打成了一片。

女子应有的矜持,冥清幽在她身上丝毫都察觉不出来,不过言谈举止间落落大方,倒是显得她可爱的紧。

这女童,一直是父母亲的掌上明珠吧?

“喂!我说……”女童迟疑了片刻,咬紧贝齿,小心问道,“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嗯。”冥清幽淡淡应道。

“总感觉你比那些呆子聪慧多了……为何那人不器重你,反而喜欢那个傻乎乎的太子。”

“你认识我?”冥清幽有些意外。

“不啊~”女童坐在秋千上,漫不经心的晃着双脚,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意,“你身上所着衣裳虽样式过时,却一看便是上好的锦缎,这世间,可以用这种锦缎的,定是皇子们或者是贵家少爷~不过……那些顽固少爷才不会穿过时的衣物。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失宠妃子的孩子,也就是不被器重的皇子。”

女童认真的分析着,没有注意到冥清幽在一旁惊讶地眼神。

“你是谁?”冥清幽警惕的问道。

这个女童,定不简单,这么小便会从这些小细节辨断出眼前之人,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我?”女童指了指自己,然后分外正经的清了清嗓子,“我是云家大小姐云连,那你也得自报家门吧?”

“冥清幽。”

章节目录 第53章 云连 云家,是当今风头最盛的家族,云丞相与夫人一直恩爱至极,却不知为何,云夫人诞不下一儿半女,云丞相也不急。听说他一身为人正直,对夫人宠爱备至,家中只有夫人一人持家,未纳任何小妾。

之后云夫人也算争气,在云丞相而立之年替其诞下一个女儿。云丞相老来得子,自是关怀备至,更为了显示其夫妇恩爱,将云夫人的字“连”作了女儿的名。

云连的出生,可谓是震惊了大半个皇城,皇子们个个跃跃欲试,谁不知道娶了这个云连,便等于得了云家相助,那便是坐稳了半个皇位啊!就连皇帝也亲自登门道喜。

随云连的长大,容貌开始慢慢长开,更是大有倾国倾城之势。丞相也常带云连入宫玩耍,她也认识了许多达官贵人是的公子小姐,自然,其中也有皇子。对她最好的便是当朝太子。

她明白……太子不是怀着善意靠近她的……

不过……这个冥清幽不同,根本不在意她的身份,她也是许久没有玩的得这么开心了。

宴席上——

“云爱卿,汝家爱女何在?许久未见,朕可想她了!”首座那位身着皇袍的男子盈盈一笑。刹时间,四周的目光齐齐转向皇帝下次座的那个双鬓斑白的身影。

云丞相倒也丝毫不介意,他爽朗大笑:“陛下,您是知道的,爱女素来喜爱玩闹,这时候,估计不知道去哪里儿疯了吧!她呀,早把皇宫当自己家了!”此时的他,看似醉意熏熏,实际上凡是有心之人又怎不知道云丞相话中有话呢?

皇帝倒也不恼,依旧淡笑道,“那是自然的!云连她和太子从小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以后定是天作之合啊!”

几乎一锤定音,将太子与云连生生绑在了一起。

“这也得看爱女是否心悦太子了,他们还小,不过总得等他们长大些再谈论这些。”云丞相是极宠爱女的,这是满朝文武皆知之事,而这云连似乎从一出现便被强加上了‘太子妃’的身份。

美人,不过是江山的一枚棋子罢了。

“爹爹可是在议论女儿?”门外传来稚嫩的女童声,清脆悦耳。众人的视线立刻转移到了殿外那个浅粉色身影,仔细一看,不正是方才被莫名其妙‘卖了’的云连吗?

此时的云连正值豆蔻年华,浅粉色的襦裙精致而又不失可爱,精心的梳了总角发髻,略带婴儿肥的脸蛋更是可爱无比。

还未长开,便以可以预见她未来的倾国倾城之姿了。

云连并未理会四周惊异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的径直钻入了云丞相的怀中,然后……当众撒娇。

“爹爹可是不满女儿有何处做的不好啊?云连改便是了!为何还要告诉干爹嘛!干爹定又会罚我了!说我不守规矩什么的……”

云连口口声声说的所谓干爹,便是当今圣上。

云连出生那天,圣上大喜,亲自登门祝贺,更是特将其收为了干女儿,可以享受和皇子一般无二的待遇,随意的出入宫中。

云丞相平日本就极宠自家女儿,见此情形,心都快化了,哪还在意什么繁文缛节?

他宠溺的笑着,轻轻抚摸云连的小脑袋:“爹爹可没告状哦,再者说,陛下又怎会舍得罚连儿呢?”

“当真?”云连兴奋的问道,“干爹干爹,爹爹所言可属实?”

皇帝倒也不恼云连这般的无礼举动,只是浅笑:“自然,干爹怎舍得罚云连?”

“云连就知道,干爹对云连最好了!”云连甜甜的笑着,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浅浅的小酒窝,是那种很治愈的微笑,任谁也不会恨的下心去欺负的。

群臣独剩愕然,陛下对这个云连,未必也太过盛宠了吧?连皇子们见了皇帝都得恭敬的屈膝行礼唤父皇,而她倒直接就唤干爹了……

可想而知,长大后又会是怎样一个权衡天下的女子?

宴席,在群臣的祝福中渐渐到了尾声,之后因为皇帝离席,众人也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人走茶凉。

亘古不变的道理,历经了许多的冥母却怎么也猜不透,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曾经陪伴她放歌纵酒,对她千般恩宠的皇帝,便消失了。不论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再此融入他的生活。

甚至,还连累了……冥儿。

即使今日的宴席,他也始终未曾看过她一眼……

“娘亲,该回去了。”冥清幽小心推了推喝的烂醉如泥的娘亲,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耐住性子唤道,“总不能在这睡着丢脸吧?娘亲不是最在意他的看法吗?”

“冥儿……”冥母喃喃自语道,“为何会这样?从前的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冥清幽苦笑,又在说什么胡话啊……

“回家,可好?”

冥母眼前有些恍惚,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与冥清幽渐渐重合。那时的他,也曾笑着对她说——回家,可好?

“好……”

我愿意的……一直愿意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自那日宴会之后,云连便会常常随云丞相入宫找冥清幽玩,久而久之,两人关系也愈发亲密。

甚至,超过了有意讨好云连的太子。

“你以后会娶我吗?”云连坐在秋千上,悠悠的晃荡着,她不安分的转过头,望着为她推秋千的冥清幽,眼泛秋波,满脸希翼。

“为什么会这么想?”冥清幽倒也没有太过惊异,反过来耐心的问道。

“我才不要嫁给那个蠢太子,整天傻乎乎的!”云连毫无顾忌的脱口而出,“我更想嫁给像如你一般稳重可靠之人。”

此时的云连早已到了适婚年龄,太子来云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可女以长成,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又怎会甘心成为一枚棋子?

“倘若你愿意的话,我马上去和爹爹说,爹爹一定会……”

“嘘——”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薄唇,“先别说话……”

……

“哎,你听说了吗?太子明日打算去云府上门提亲,聘礼早就准备好了呢!”

“这对眷侣可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另一个婢女满脸感慨,“太子和这云家小姐可是青梅竹马哎,当真令人艳羡不已呢……”

“你可别幻想了!”那婢女无情的讽刺道,“人太子身居高位,日后指不定就是皇帝了呢!而那云家千金的家族势力亦不容小觑,那叫门当户对好吧!而你我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婢女,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姿,哪敢奢望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专心侍奉皇后,还可以在那些小太监面前抬头做人!”

二人的谈论声渐传渐远,冥清幽才如释重负般的放开了云连。

“提亲?”云连满脸诧异,“为何连婢女都知道的事,我却丝毫不知情!”

“许是云丞相特意不想让你知道吧。”冥清幽淡淡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生注定会是真凤之命,和我注定无缘的。我可不能挡了你的天命之道。”

“什么真凤之命!”云连有些愠怒,“你是榆木脑袋吗!怎么就不懂呢?”

“我……”冥清幽正准备争辩什么,却被云连无情打断。

“够了!不用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又不是非你不嫁!”小脸上满是倔强,她不耐跳下秋千,转身离去,“我累了,先回府了,改日……再会!”

冥清幽看着远去的身影,内心有些失落,虽然他不懂为何,但,很难受……

章节目录 第55章 所谓逼真 翌日,太子前往云府提亲,云丞相大喜,欣然应允,云家千金亦无丝毫怨言,只道声,‘全凭父母安排’,便入闺房。世人传之,皆言云家好事将近,幸得有这般温良的女儿。

殊不知,云家千金并不真心愿意——

“小姐,你明明心悦那……”

“我何时说过?”云连生气的打断侍女,“从此以后,府内不允许有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

“小姐明明还对人家有情,又何必如此绝情的答应太子?”侍女不解,小姐这般我行我素的性格,又怎么轻易说出‘全凭父母安排’?莫不是因为……和二皇子吵架了?

“这个嘛……”

“莫不是闹矛盾了?”正是因为从小云连便待这侍女如图姐妹,她才敢这般毫无顾虑的脱口而出。

“真是这样……又……如何!”云连有些恼羞成怒,“出去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侍女迟疑片刻,还是转身离去,关了门,她才悠悠道,“小姐可莫要勉强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逞强是没有善果的,不论小姐想要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小姐。”

“小姐小姐!”侍女着急的声音传来,“二皇子……”

“我不是说过不许提那人吗?”

“不是……是二皇子他……”

“还提?!”

“哎呀!”侍女急的跺脚,“小姐听我说完嘛!”

“你说。”

“是这样的,二皇子如今正跪在府前,周围围了好多人,可老爷就是不让开门……”侍女看着急急夺门而出的云连,焦急唤道,“小姐!您等等奴婢啊!”

傻瓜!冥清幽你个大傻瓜!即使你跪上个三天三夜,爹爹也不一定会应允的!真是个……榆木脑袋!

“不许开门!”云丞相严厉的语气传来,吓得云连赶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爹……”云连撒娇道,试图得到云丞相的应允。

“叫爹也没用!”云丞相毫不留情道,“你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是日后要母仪天下之人!怎敢自甘堕落!”

“可女儿对太子无半分倾慕之意……”云连有些急,她忙开口道,“女儿心悦的是门外正跪着的,如今的京城才子二皇子啊……”

“这可容不得你任性妄为了!”往日慈祥温和的爹爹,今日去像换了一副面孔,令云连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她迟疑望向紧闭的大门,不甘的咬嘴唇,拗不过爹爹,她只能另想方法了。

“那,女儿……先行告退了。”云连一福,转身离开。

“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云丞相随即吩咐道。

自己惯的女儿,哭着也要训好。

“小姐……你别哭呀!一定会有办法的!”侍女小心翼翼的哄着云连,“老爷这么疼小姐,一定可以看出小姐的心思的。”

“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应该嫁于太子……”

“太子是世间佳人皆倾慕这之人……再说小姐嫁于太子的话,锦衣玉食,蜜汁琼水,完全不必烦心啊……”

“你明知道我不在意这些……他虽然是落魄皇子,却实实才华横溢,比那一无是处的太子好了太多……”

“小姐……”侍女心疼的皱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女子都是这般过来的,小姐又何必强求?”

“出去……”云连低语喃喃,似是自言自语。

“小姐……”

“出去!”

侍女直接被哄了出来,她本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未说出口。

“小姐她怎么样?”云丞相坐在堂上,担忧的问道。

“奴婢已经尽力劝小姐了可小姐太固执了……这架势,大有以死相逼的形势。”侍女满脸无奈,“就连送去的吃食都分毫未动……”

“女儿这是出息了,知道和爹爹对着干了……”云丞相一脸感慨,而后正色道,“那小子呢?还跪着?”

“嗯,这都快有一日了,毕竟是皇子,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想娶我女儿,总得让我看看他的决心吧?”

“老爷的意思……”

“老夫本就不看好那个太子,这二皇子似乎很有潜力,再加上连儿也心悦他,不防可以赌一赌……”

“那老爷还这么对小姐……”

“总得够逼真才行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苦尽甘来 “这公子好像已经跪在云府外快有一日了,这是犯了什么错啊?云丞相要这般罚他。”身着浅紫色襦裙的女子推了推一旁青衣女子,疑问道。

“你不知道吗?听说这公子心慕云家千金,妄图与太子抢夫人呢!”

青衣女子小声嘀咕道,“这位公子明明生得这般儒雅,世间哪个女子不会倾慕,他为何偏偏执拗的要这云家小姐呢?这身绫罗绸缎,想必也是大户人家吧,怎这般想不开呢?”

“啊?”紫衣女子惊讶的感叹,“虽说婚期还未定下,但太子好像已经上门提亲了吧?”

“可不是!”青衣女子骄傲的扬起下巴,附耳道,“我还听说……那云家小姐好像和这公子……有些不伦不类呢!”

“嘘!”紫衣女子赶紧劝道,“那些贵族公子的事,我们可别瞎说,万一云家小姐压根没心悦过太子呢?”

“切!无趣!”青衣女子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家里孩儿还等着喂奶呢!”撇嘴三步并两步的离开了。

“吱呀——”

云府大门徐徐打开,从内门走出一个侍从,他微微一屈,淡淡道:“二皇子殿下,老爷有请。”

冥清幽迟疑抬头,礼貌一笑,“多谢。”

“你们去扶一下二皇子殿下。”侍从指向一旁的两人,命令道。

“不必。”冥清幽摆手谢绝,“无妨。”

他支撑着站了起来,双腿早已麻木的没有知觉,但他明白,此刻定不能倒下,这不只关乎他的尊严,还关乎到他和云连的未来。

他们的未来,他要自己亲手争取来!

至少,第一步,是他赢了。

堂上——

“你究竟对连儿用了何等妖术?”云丞相望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冥清幽,依旧面无表情的问道。

一字一句,声如洪钟,敲击着冥清幽的决心,他试图劝退冥清幽。假如连这么一点苦都吃不了,怎会放心将女儿托付于他?

“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何来妖术之说?”冥清幽虽为小辈,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云丞相,甚至更盛。

“你如今不过是一个二皇子,再年长些当个番地王爷便已是最佳了,指不定就成了众皇子争权夺利下的牺牲品,这样的你,又有何脸面来向我要求想要娶爱女?”云丞相毫无顾虑的说出这么一席话,冥清幽又怎不懂其言下之意?

冥清幽长跪着,郑重的许诺道,眉眼变得极为凌厉:“请云丞相放心,我定会为了云连未来更为富足的生活,夺下这个世人皆红眼的皇位,让她可以世间最好的生活,享天下最盛大的恩宠!”

“有雄心壮志固然为好,可老夫必须看见行动,才会信服啊。”云丞相的语气放缓,语重心长的道,“做爹的,又怎不可能宠女儿呢?她娘死的早,我将她一手拉扯大,有些娇气也是固然的。可,我又怎能看着她越走越偏?小子,算你运气好,有老夫撑腰,有些事你大可去做!”

翌日,太子闻云丞相反之,悲痛问之,云丞相闭门谢客,只言小女不愿,婚事作罢!

太子怒之,却不敢多言。世人传之,云家千金心有所属,太子自取其辱。

有了云丞相的扶持,冥清幽开始连谏言献策,先后为皇帝治理好了流民之患,旱情水灾,饥荒之难。不过三年,早已在朝野间混得顺风顺水,成了一代功臣,更亲自下视,抚恤百姓,待人温和耐心,一时间更赢得了更重要的——人心。

皇帝大喜,笑言江山代有才人出,更是奖赏其冥王之位,封地千亩,百姓万人,从此,世间少了一个二皇子,多了个善解人意,体贴至极的翩翩公子——冥王。

冥清幽搬离了皇宫,可冥母不愿离开,说什么已经习惯宫廷生活,怕住不惯。冥清幽也未强求,只带上了亲信胡栓,来到了硕大的冥王府。

次年,冥王向云家提亲,云丞相欣然允之,立命婚期,即为三日后,命秀娘急赶之。

章节目录 第57章 嫁为人妇 三日后——

“小姐,你真好看。”侍女感慨道,“依我看来,小姐如今只怕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也不及分毫呢!”

的确如此,正值芳龄的云连本就生得娇美欲滴,不可方物,加上今日身着嫁衣,点绛红唇,轻描眉眼,脂粉轻浮,更是美极。

女子一生只身着一次红衣。

云连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柔美,眼含秋波,薄唇浅勾,酒窝浅陷,碧齿微露,笑脸盈盈。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不只美,还有妖艳。

两颊,不自觉爬上两片红霞。

云连羞极,低声嗔怪道:“就你多嘴!你小姐好看我自己不知道啊!”

“是是是……”侍女笑着打趣道,“冥王爷他想必比奴婢了解多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女子嫁于人妻的娇羞,此时的云连可谓是表达的淋漓尽致,“还不去看看轿子来了没!”

“小姐急甚?王爷他还会跑了不成?”侍女忍俊不禁道,“行行行,奴婢这就前去!”

整个云府都沉浸在喜悦中,殊不知接下来的变故,令他们中任何一人都无法承担。

“小姐的福气真好呢!”妆娘着梳缓缓理着三千墨丝,笑道,“这冥王呀!听说皇上可看重了,这才短短三年便封为冥王,比起毫无建树的太子可好不知多少倍呢!有传言说冥王最有可能继承皇位呢!”

“我不在乎这些……”云连娇涩笑道,“我心悦的是其才华,不是这些名誉。”

妆娘笑脸盈盈,点头哈腰:“可不是,冥王可是出了名的大才子,风度翩翩,满腹经纶,小姐与其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门外,侍女急急忙忙小跑过来:“小姐小姐!哦不对,是冥王妃,喜轿已至了!”

云连脸顿时红得更厉害了:“这都还未过门呢!怎改口这般快!”

“哎呀迟早的事嘛!”

云连也不计较,羞红的脸颊美艳至极:“快走吧。”

……

“连儿来啦。”云丞相脸浮起慈祥的笑意,招手示意她过去,“是不是揽镜自照,忘乎所以了?”

“爹爹,女儿怎是那种人?”云连低声嗔怪,脸上浮起了不舍,她上前一把抱住了云丞相,喃喃道,“女儿……好不舍得离开爹爹啊……”

“傻女儿。”云丞相饱经风霜的脸上浮上不舍。此时的云丞相早已至不惑之年,本该看淡一切的,可这毕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连儿啊~

云连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眉眼间有着亡妻的温柔和不羁,恰到好处。

这让他又怎能不想到年少之时的那个比花娇的云夫人呢?

他像往常一样,用宽大的手掌小心抚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可不许哭哦~妆化了就不好看了。”

“爹爹放心!女儿才不会轻易落泪呢。”云连站直了身子,正视云丞相,从前她总认为无比高大,强壮的爹爹,竟然会老呢。

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比爹爹高了,爹爹的双鬓,又是何时添的白雪呢?

“让女儿再看爹爹最后一眼。”云连正色道,“女儿尚年幼之时娘亲便早早离开了,留爹爹将女儿抚养至成人,女儿……还欠爹爹太多。如今就这般急匆匆的嫁为人妇,实在有愧于爹爹,还请爹爹原谅女儿……”

“傻瓜,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府上又无人不识连儿。”云丞相笑了笑,试图拉回这悲情的场合。

云连摇了摇头,轻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女儿还是明白的。况偌大的冥王府,不还要打理?”

女儿,长大了……

是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云丞相是知道的。他虽不愿,不舍,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护不了连儿一生。

她总会觅得属于自己的良人,无嗔无喜的度过平淡的一生。

“若受了欺负,尽管同爹爹说便是,爹爹完全有能力让那小子从高处摔下来!”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重要的承诺。

“嗯。”云连破涕为笑,她很庆幸,自己可以有这般疼爱自己的父亲,亦庆幸自己可以有冥清幽这般才貌双全的,对自己一往情深的良人。

在喜娘的催促下,云连入了轿,离开了生她养她的云府,携十余箱嫁妆,又只带了从小侍奉自己的侍女,便极为低调的去了夫家。

并不是云丞相不想多备些嫁妆,好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风风光光的出嫁,只是两人皆达成共识,不愿要嫁妆,这十余箱还是云丞相硬塞的。

云丞相久久凝望着喜轿离开的方向,最后在仆从的提醒下才回过神,边摇头边说:“女大不中留啊!”

章节目录 第58章 香消玉陨 冥王府——

“主人……不好不好了……”

“胡栓,早就唤你改掉这莽莽撞撞的性子,遇事要沉稳,这样像什么样子?”

“不是……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冥清幽不由淡笑,“等夫人来了你可莫要给我丢脸。”

说来,云连离开云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还没到?

“是……”胡栓努力的顺气,“是……云姑娘出事了!”

“云连她怎么了?”冥清幽方才还淡定自若的淡笑,立刻便收起了笑意。

于云连,他不得马虎半点。

见胡栓犹豫不决的样子,冥清幽恼怒至极,不耐吼道:“别婆婆妈妈的,快说!”

“云姑娘……在途中遭人暗算,可靠消息就在离冥府不远处的一个酒楼客栈中,是一个异域人发现的……”胡栓说着说着有些胆战心惊,小心的窥探着冥清幽的表情,“一行人,无一幸免于难……”

冥清幽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夫人都还未迎进门,便毙命于路途中。这于他,不只是侮辱。

他强撑着站了起来;“带我去……”

“可……”

如今的冥清幽,就这样过去,真的好吗?

“本王想去!”这是冥清幽第一次自称本王,显得有些突兀。

“是……”胡栓诺诺应下。

城郊客栈——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客栈里安静的诡异。

胡栓见此,小心的轻声劝道:“主人就不要进去了吧……胡栓唤人进去寻云姑娘。”

“我一个人进去,不需要你们……谁也不许跟着!”此时的冥清幽,仿佛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眼神呆滞,他厌恶的推开了门外守卫,厉声道,“让开!”

顾不得平日里的落落大方,此时的冥清幽只是在那里喃喃自语:“连儿,我来接你回家了……别躲了,喜欢躲,我们回家慢慢玩好吗?”

雪白的衣袍沾上了不知何人的血,美得妖冶,美得凄凉。

一行人目目相觑,不知该怎么劝他。

“找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冥清幽的声音从客栈深处传出,有兴奋,有悲痛。

云连被压在一个女子身下,这个女子,他见过,是云连情同姐妹的那个侍女。

侍女尽力将云连护于身下,却不想那人之凶残,毫无留情的将她同云连一起,活生生串在了一个长戈上。

死亦死在了一起,倒还得了个两全。

冥清幽如同疯了般推开了侍女,上前扶起了云连,声嘶力竭:“胡栓!胡栓!快来人!连儿她……还有救!”

两行清泪落下。

古人云,男儿膝下有黄金,纵使有泪不轻弹。

可此言却并非为痴情者所言。冥清幽为了心悦之人,不顾所谓颜面,在众目暌暌之下的一跪,换了个的是心悦之人的倾慕,以及岳父相助。

可如今,他从不落下的泪珠,亦为其流,却再得不到她的回应了。

云连死了,极为狼狈的死了,岁月甚至还没来得及留下痕迹,她甚至还未一展才华,甚至还未达成白头偕老的夙愿便走了。鲜血,早已凝固,渲染着红色嫁衣,晕染出了一幅极为诡异的画面。

云连依旧很美,是那种冥清幽所未见过的美,安静美好,落落大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自古红颜多薄命。

而云连便是那所谓红颜,自小娘亲身亡,幸得爹爹宠爱渡过十余载,可又在觅良人路上遭遇了变故。这样如梅般的女子,一生的岁月,还颇有些孤芳自赏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请命 大起大落是接踵而至,云连死了,冥清幽自觉愧于云丞相,更加努力的游走于朝政之间,帝王的注意力亦从不争气的太子移向了这个曾经的二皇子,更有心将其培养为继承人。

云丞相也是明事理之人,似乎也没太追究孰对孰错。倒是冥清幽更加在意此事,在短短一年光阴,便亲手培养起来了暗杀组织情报局,一直四下追查云连的死因。

之后,帝王得了顽疾,常常卧病在床,无法上朝。朝中势力,开始为后宫之主纳兰氏所掌控,而这纳兰氏,正是着力扶持自己太子的妇人,妇人执政,实属国之大不幸也!冥清幽为夺下皇位,不惜涉足百余里到缘竹镇寻仙问药。

这才,碰上了一个和云连酷似的女子。

她有着和云连极为相似的倾城之姿,更像极了云连那般豪爽率直的个性,谈吐之间,亦有着如同云连般的不羁。

那女子告诉冥清幽自己名唤韵念,可冥清幽却始终固执的喊她云连,情根,早已生根发芽,又岂是那么容易拔去的?

“哪怕她真的不是云连,也请让我稍微任性一下,把本该给云连的爱,一并交付于她吧。上天让我遇到她,一定不是偶然。只要是机会,我就得珍惜。”缘竹镇的月色下,冥清幽对着墨色的黑夜轻叹。

可,冥清幽从未想过,这一切的一切,会与那个无能的太子有关,明明……太子是爱云连的啊……他甚至向云连求过亲,怎会转身就面不改色的杀了自己曾经心慕过的女子!他不懂更不愿相信。

或许,这根本不是爱,而是太子身后纳兰氏野心所至的假象吧……

他纵使想到了朝野中看不惯自己之人,也未曾想到这个……

冥清幽努力平复自己起伏的内心,阴冷道,“总有一日,他们会付出所欠下的一切的。”

“主人,那人该怎么处理?”胡栓是一路看着冥清幽走到如今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冥清幽内心的悲痛,就算冥清幽下狠手命其将那人做成人彘,他亦会义不容辞的去做。但他明白,主人,下不了这狠手。

“放了吧。”冥清幽无力的摆手,“太子如今有纳兰氏撑腰,而我怎么也不忍再烦扰云丞相了,势单力薄的我,还不足以有能力置太子于死地。况且……将那人收买之后再放回,也是安了条眼线在其身侧,他知道的如此多,定也不是等闲之辈,留着,还有用。”

十年磨一剑,只为一朝夕。他等得起那十年。

门外,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唤:“冥公子,你在吗?”

韵念?

“云连快进来。”冥清幽几乎瞬间变了个人似的,他略过胡栓直接亲手去开门,“真没想到云连你有一日会主动来找我。”

韵念有些惭愧,她不好意思的吐舌道,“寄人篱下还不致谢,是我的不对。不过今日我前来找你,是有原因的。不过……”

韵念神神秘秘的样子把冥清幽逗得哭笑不得,他一扬手,身后的胡栓便会意的退下了。

“何事?”冥清幽将韵念安置在木椅上,自己则坐在一旁,他的表情里渴望奖励的眼神,惹得韵念一阵战粟。

“就是……上回你曾说过你是为了替父皇寻医才去的缘竹镇?”

“嗯。”冥清幽淡淡应道,“怎么了?”

“其实我略懂些医术,或许可以帮到你什么。”

“为何想帮我,莫不是……”

“不是不是……”韵念忙摆手,“是因为我想着总要为你做些什么才好,思来想去恐只有这一技可以帮到您些什么。”

“给当今圣上治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小心就……”冥清幽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嗯……韵念表示,她一个狐妖,还怕这些吗?

不过……好像确实要怕……自己好像,没妖力了。

从前她觉得妖力这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一到真的消失了,她反而很不适应。

首先,一直萦绕在她体内的幽香消失了,就好像猎食者没有了引诱的诱饵。

这也罢了,她如今还得日日沐浴,不然就浑身不舒服。行事也更加不方便了,她虽怨恨失去妖力的自己,软弱无能,可不管怎么样,总是找不出为什么会失去妖力。

苦哉,行事谨慎什么的,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好吗?

不过,她有些不解,为何失去了妖力的她,还尚可维持人身?

韵念向来都是不喜委胁的,再者,以如今自己的医术,还医不了一个人类的小小顽疾吗?她坚定的答道:“我有信心可以医好!”

“云连的医术如何我都还未曾见识过,可不能让你轻易涉险。再者,这病不是简单的病,我估计是有人暗中作祟。”冥清幽担心的问道,“三思而后行啊,若治不好,是为欺君,小则命数尽矣,大则……还会连累到韵华他们,你想清楚了?”

“那些人中,也包括你?”

“我作为举荐之人,自是罪责难逃。”

“可我想帮你点什么啊!”韵念为难的嘟嘴,“怎么这么麻烦!”

“只要你可以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便足矣。”

抱歉,恐怕只有这点,做不到。

韵念心中有结,有了牵挂,又怎么会安心的陪着呢?

“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要帮到你,医术,我有信心!”一脸认真的脸庞,不由的让冥清幽分了神,为何,会如此像?

“你……随意。”

章节目录 第60章 出发 方才还高高兴兴的有说有笑,一下子就突然陷入了沉默,搞得韵念本就神经大条,更加云里雾里。

气氛陷入僵局,韵念见此情形,也不愿多留,匆匆告别便回了落竹居。

然后,又被训了一顿——

“不行不行!”微萱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般,“那次主人不断绝与那小子的往来,我忍了,上次主人不带我出去游玩,我也忍了。可这回可不是开玩笑的!主人怕是疯了吧!连我多年未见世面的山之灵都知,那皇帝的暴欲,是人界最自私!最无情的!主人如今又失去了妖力,怎么护得了自己!为那不相干之人涉险,主人你又何必呢!”

“行了行了,不还有微萱你吗?”韵念早就听烦了这些,“成天想东想西的,你主人有这么弱吗?想当初……”

“可如今不比当初!”微萱插话道,“主人怎就不明白呢!从第一面见到主人微萱便感觉到了主人已经失去了多数灵力,剩余的几近不可见的星星点点又无法激发……”

“放心,我自有妙计,别搞得这么严肃嘛。”

微萱气极,怎么就劝不动呢?

然后直接自己钻回了微萱镜中,不愿再出来,似是在与韵念赌气。

韵念头疼极了,耐心哄道,“哎呀~微萱莫气可好?我带你一并前去。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比韵华还幼稚!可莫要叫韵华笑你哦~”

有时候,这微萱小孩子气起来,可比韵华难哄多了。

“他敢!”镜中泛出银光,忽闪忽闪,似是为难,“我才不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我喊韵华陪我去咯~”韵念无意般的喊着,无比惋惜,更有着似乎不信任的语气。

“我何时说过不去了!我可是说过要保护主人的!”方才信誓旦旦的决心早不复存在了,银光闪的更加强烈。

韵念浅笑,上钩了。

翌日——

“娘亲你要去哪儿?”韵华睡眼惺忪的从房内摸索了出来,看见娘亲一个人准备出门,这才急急问道。

“把你吵醒了吗?”韵念转身抱歉一笑,“娘亲要出门,一会儿就会回来。”她摸了摸韵华的小脑袋,“韵华回房等我们回来可好?”

这件事,她可不能再涉及韵华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韵华本在休息,突然听到了脚步声,天生的机警促使他开门查看,这才发现了准备出门的韵念。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带上他呢?

“娘亲回来时给你带糖葫芦可好?”韵念见势不对,忙转移话题。果然韵华一秒上当。

“当真?”韵华纠结一番,最后还是在糖葫芦和陪娘亲中不争气的选择了糖葫芦,“那……韵华在家里乖乖等娘亲。”

“好,娘亲争取早些回来可好?”

马车上——

冥清幽在一旁端坐着,额上有微小的细珠,韵念见此,忍俊不禁道:“有必要这般紧张吗?那可是你父皇。”

“话虽如此。”冥清幽担忧道,“但毕竟是君臣之间,一个不留心走错了,便会万劫不复,到时太子得势,这天下,便会处于危急存亡的关头。”

“放心交予我便是。”韵念拍胸脯保证,“定会将那皇帝治好,就算治不好也骗他把遗书写了!”

这话,怎么将越发令人不安了呢……

“其实,此番进宫并不只是要治病,而是……”

“而是要找出幕后捣鬼之徒,明白明白!”韵念调皮一笑,“定不辱使命!”

……

怎么感觉相处越久她越放得开……而今开朗活泼的韵念,像极了冥清幽心底深处那一抹粉。妖艳,绚丽,美好。

章节目录 第61章 有种路痴,叫一起迷路 皇宫的景致,韵念是未曾见过的,虽然萧云生曾屡次邀她同去宫中的宴会,但总因为韵念不喜宴会,除非自家操办,该不出席的原则推辞了。如今想来,当初的直觉是对的,自己……确实不喜此地。

奢华糜烂。

金碧辉煌的殿宇,金瓦红砖,错落有致的紧连着,围绕着最中心的高大建筑,呈众星捧月之势。四周布满了守卫,手持兵矛,傲然站立。

严密谨慎,是韵念对皇宫的第二印象。

“主人……”微萱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微萱依旧不明为何主人要帮那小子?明明与主人毫无关系啊……”

韵念小心点观察冥清幽,发现他似乎没有任何的反应。

“放心,只有主人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微萱淡淡道。

韵念想:或许……从我那日决定要来冥府时,便注定了要与这些纷争结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吧……要坦然面对嘛!

“随主人愿吧。”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旁冥清幽淡淡道:“该走了。”

不复平日的温和,一进宫中的冥清幽变得严肃,眼神中含着许多复杂情绪,看起来更加的心事重重。韵念也未多想,只当他不喜纷争,也没多问。

冥清幽带着韵念兜兜转转,才到了一个殿落,和四周的殿落不同,这个殿落看起来更加萧条冷清,没有一个侍卫把守,安静的很诡异。

“云连且在此等着,我片刻就来。”冥清幽稍作吩咐,转身踏入了殿落。

韵念本想喊住他,却还是作罢。

“主人还要帮吗?那小子可把你晾在这儿了。”微萱悠悠道,“还是回去吧!”

来都来了,不看看怎么行?

韵念苦笑,想着:再说难道你认识回去的路?

……

“不愧是主人,又迷路了……”微萱仿佛早已知道结局一般,无奈道,“这样怎么让人放心啊~”

为什么要用……又?

韵念疑惑不已,想着:再者来说,不还有微萱你吗?

微萱被夸赞了,高傲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所以……你知道怎么回去?

“不知道!”

……

那你还这般理直气壮的说我,自己不也是路痴一个!

“我才不是路痴!”微萱不满争辩道,“我只是一路上都没看到路而已……”

还狡辩?

两人正聊的如火如荼之际,门开了——

冥清幽轻咳一声,示意韵念进去。

“等会进去可一定要记得行礼,可别忘了……”冥清幽转身看向跟在身后双眼放空的韵念,叹气道,“有在听吗?”

“啊?”韵念回过神疑惑问道,“什么?”

“罢了罢了,到时候听我行事,他或许不会太过怪罪你吧……”

毕竟你和云连是如此之像。

“哎~我说,你到底在嘀咕些什么啊……”韵念一头雾水,急急追问道。

“嘘——”冥清幽示意噤声,韵念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62章 皇帝 吱呀——

冥清幽推开了门,从容不迫的进入,韵念跟在身后,小心张望这室内的布设。

“儿臣参见父皇。”冥清幽入室第一件事就是作礼,顺便还扯上了从不跪谁的韵念。

韵念顿时觉得受了极大屈辱,自己竟然对一个人类……下跪了?!

“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塌上男子有气无力道,“如今朕大势已退,这江山纵再不舍,也得放下了……”

“父皇何必如此?儿臣今日带来了神医替父皇治病,父皇定能转危为安。”冥清幽推了推一旁的韵念,“这位便是儿臣请来之人。”

“参见陛下。”韵念很配合的回答道,声音清脆动听,久久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显得很突兀。

“是云连吗?”皇帝的声音变得激动,“快过来,让朕看看。”

韵念迟疑的看向冥清幽,在其点头默许后才缓缓起身。

此时的她,才看清了室内的样子。

整个室内阴暗无比,中央焚着香炉,里面似乎是宁心静养的香料。素色的罗帐静静垂着,里面的人依晰辨别的出来。床榻旁伫立着两只石雕仙鹤,口中不停的吐出奇怪的白雾。除此之外,便独余一桌一椅,一壶一炉。整个气氛显得压抑且诡异。

仔细环顾一圈后,压抑的气氛令她毛骨悚然。

怪,太怪了!

当今圣上居所竟如此的冷清,且无一个守卫看守,落魄的不及一个平民百姓。如果这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江山,要移主了。

韵念小心走向床榻之人,细声唤道,“陛下。”

“如今竟然干爹也不唤了吗?罢了罢了,朕这是自作自受……”塌上消瘦的身影有气无力的轻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歉意,“云连如果怪罪于朕,尽管出气便是,朕定不还手……”

拜托,她哪敢打啊!还有,这人口口声声念叨的云连,究竟是谁啊?

在一头雾水思索了片刻后,韵念才明白,究竟为什么冥清幽总是唤她云连了。八成是把自己错认成其他的女子了吧?而且这皇帝都是这个云连的干爹,估计是个尊重的权贵之女吧。

“我是来给陛下看病的,不是谋杀的。”韵念没好气道。她很不喜欢这种被当成别的女子的替代品的感觉。

“朕的病,朕自己清楚……”皇帝怅然道,“早已油尽灯枯,又岂可盼望什么枯木逢春?”他顿了顿,“不过朕还真未曾想过,从小贪玩的云连你,也会去学医啊……话说……是师出哪门啊?”

“我要看病了,冥……”脑袋飞快转动,她立刻反应过来,“清幽,你先暂且在门外候一阵子,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这声清幽叫得好生亲昵,冥清幽愣是怔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应了一声,转身带门。

她方才……唤我清幽?!

俊脸一红,冥清幽虽知道这只是为了应付皇帝的玩笑之词,却还是没骨气的忍不住较真了。

韵念正准备搭上手,却听身后传来一句:“别试了,你查不出什么的,因为他根本没病。”

章节目录 第63章 倘若是你,任君处置 “谁?”韵念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复看向皇帝,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无了声息。

“放心,那人只是睡熟了,我还要吊着他的命有用呢!”声音久久回荡在室内,诡异无比。

韵念正疑惑为何门外冥清幽毫无反应,那人却先开口了:“找那冥王呀?他呢,也被我顺便弄睡着了,省的碍事的紧。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呢~”

男子声音中饱含着戏谑,是那种仿佛一切都手到擒来的自信。

韵念努力镇住心神,不露出任何马脚来,她只得小心试探:“你为何要置这人于死地?”

“啊?置于死地?”那人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空口无凭,可莫要血口喷人。他的病可不是我害的,而是他自身心情所致。我也不过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啊,无伤大雅。”

“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夺权吗?”韵念极为冷静,继续追问。

趁他自鸣得意之际,才可以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本人才对这些权力纷争没有兴趣呢!”那人漫不经心的徐徐答道,“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末了,又冷冷的加了一句:“顺便为家父报仇。”

杀父之仇?!

“家父……可是死于权贵之手?”

“并不。”那人语气突然变得极为阴戾,“家父死于,青丘狐之手。”

合着是来寻仇的啊!

不过他又从何得知自己是狐妖的?再者说,自己都被逐出青丘了,这些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呀……我曾试着去找过你多次,可总被冥府的人给糊弄来糊弄去的。”从角落的阴暗处,缓缓踱步而来一个玄衣男子,“所以……还是自己出手比较可靠啊。这次你再也跑不了……韵念。”

“主人!”微萱猛的从微萱镜中窜了出来,本能的将韵念一把护在了身后,正气凛然,“主人放心,有我微萱在,区区凡人还不敢嚣张!”

“微萱你让开……”

“主人!”

“让开!”

微萱拗不过韵念,只得退让一旁,同时一直警惕的盯着玄衣男子,片刻不敢放松。

“多年未见,你过得可好?”韵念的声音有些哽咽,“萧郎……”

依旧是那副无法令人忘却的面容,称不上什么面容姣好,是那种很普通,如同邻家大哥哥般”的温暖脸庞。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只剩下了冷冷的寒光……

“大胆狐妖!你可别以为用这么亲密的称呼,我便会放过你!”玄衣男子厌恶的吼着,似乎很不喜自己被一只狐妖如此称呼。

“萧云生!”韵念有些愠怒,更多的是重逢故人的喜悦,泪珠,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我找的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萧云生一怔,但立马回过神来警惕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讳?”

那张曾给予自己无数温柔的面上独余下警惕,以及看淡人世的冷酷,令她着实寒心。

这一世的萧云生,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不记得我也是情理之中的。倘若你想杀了我……”韵念大大方方的露出命害,“随君处置!”

萧云生没有意料到这个韵念竟然直接就这般慷慨赴死,本以为会经历的一番苦战,没有到来。

“那便……”萧云生从袖间取出一个精致至极的匕首,同时踱步向韵念走来,脸上没有任何同情之色,“恭敬不如从命了!”

手起刀落。

“主人!”微萱一把推开了准备赴死的韵念。匕首不偏不移的落在了微萱身上,随即,微萱的身体开始消散。

“微萱……”韵念有些愣神,这匕首,究竟是何物,可以伤到身为妖灵的微萱?

正在韵念愣神之际,一旁萧云生从袖中取出一个雪白的瓷瓶,打开后,异香扑鼻,他毫无怜惜的撒向韵念。

青衣飘过,转眼间,韵念已不在原地。

“幸得我来得及时,不然,韵儿你就小命难保了。”青衣男子一挥袖,微萱开始渐渐缩小,最后化为银光回了韵念怀中的微萱镜里,他怅然道,“你还算忠诚护主,这次便不追究你失职一事了。”

青衣男子看着怀中的小人呆滞的神色,哑然失笑,“怎么了?莫不是想我了,那当初还乱跑?劝都劝不动~”

“你怎么会这身打扮?”韵念努力冷静了一下,才徐徐唤道,“濮阳即墨。”

章节目录 第64章 残局 “啊?”濮阳即墨满脸无辜一笑,“这只是我的妖体状态啊~怎么?变丑了?”

“不。”韵念很诚实的回答道,“变妖艳了。”

濮阳即墨似是很受用,赞许的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也这么觉得!”

韵念表面平静,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变为妖体后这家伙就好像变了个性子似的,太不合实际了吧!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我的家仇定与你也脱不了干系!”萧云生见两人可以称得上打情骂俏的谈话,立刻武断道。

他摸索袖间,似是寻找武器来攻击二人,可过了良久,依旧什么都没找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萧云生。”濮阳即墨看着萧云生的动作,满脸平静,只是冷冷道,“你找的是这些吗?”

一扬手,手中凭空出现了几个瓷瓶。

“怎么……会在你那!”萧云生看着极为淡定的濮阳即墨,震惊道。

“你管那么多做甚?”濮阳即墨放开了韵念,挑起其中一个瓶子。萧云生心头一紧,不好!

只见濮阳即墨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啧啧的感叹:“没想到萧家还会用‘冰心’制毒。”

‘冰心’?!

韵念一惊,那不正是冰霜死去的原因吗?

“你……你还我!”萧云生彻底怒了,“不过是个低下的妖物罢了!仗着自己的妖力为非作歹,又有什么好傲气的?!”

“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论辈分,你还得恭恭敬敬的唤我一声师祖呢!你们那萧家所引以为傲的毒,不过是你们先祖学习我的医术后心思不正而产生的变种吗?”濮阳即墨淡笑,“今日你我初识,我便不责怪你无礼一事了,不过日后,可要好好叫师祖哦~”

萧云生不满一啐:“谁要唤你师祖!做梦!就凭你,还敢冒充萧家师祖,你若是这般喜欢这些东西,赠你便是,不陪你玩了!”说罢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个男子,不简单,但凭如今手无寸铁的自己,定是无法致胜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别急着走啊~”濮阳即墨看着气冲冲离开的萧云生,玩味般的笑道,“我还会来找你的。”

声音掷地有声,打乱了萧云生最后的镇定,他逃一般的离开了。

“走吧。”濮阳即墨看向一旁韵念,见她没有动身的意思,疑惑问道,“怎么了?还没玩够吗?想见的人也见了,该走了吧?”

“我还有些事没弄明白,还不能和你回去。”韵念为难的抬起头,望向濮阳即墨,“再者说,萧郎对我这般敌视,是因为他还未恢复记忆,一定……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濮阳即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眉目紧锁,略加思索片刻后才幽幽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走,不如这样,反正最近我也无事可做,就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好了。”

“可……”

“冥清幽那小子会应允的。”濮阳即墨满脸坚定的回答道,“我知道所有人心底想得是什么,自然也包括……你。”

“好吧。”韵念最终选择委协,末了又加了句,“不过……你不能在人家面前施展妖术!”

“好。”濮阳即墨欣然应允。

“对了。”韵念似是想起了什么,指向榻上之人,询问道,“即墨你医术高明,那人你应该可以救活吧?”

濮阳即墨扫了一眼榻上之人,兴致缺缺,那人身上,散发着大量污秽之气。

“那人病曰心疾,本是一件小事,但这些乌合之众请了一大堆庸医,愈治愈差。加之……”濮阳即墨顿了顿,指向位于中堂的香炉,幽幽道,“你那香炉之中所焚之物,会加重病情,若还早,尚可医治,不过如今的话……”

“你的意思是?”

“不,还有救。”濮阳即墨斟酌了片刻,还是无奈摇头,“他自愿赴死,纵使天神下发凡亦治不了死意已决之人,所以韵儿就莫要插手了。”

“那香炉里……不是宁神之物吗?”

“是那小子弄的。”濮阳即墨看着眼神迷茫的韵念,无奈道,“萧云生。”

“萧郎他……怎么会……”

“不过他每次剂量不多,许是日积月累才会那样吧。况他能如此自如穿行于宫口围之间,定有人在其身后指使,为其撑腰。”

“可……”曾经的萧郎,不是这般麻木不仁的啊……一场轮回,竟可以改变这么多吗?

“这盘残局,我劝韵念韵念还是莫要参与,免得将自己赔在里面。”

“但冥清幽对我这么好,我又怎能忘恩负义,让他身陷在棋局中?”

“这是他所必须经历的,有没有韵儿都会是同一个结局。命定之事,切不可企图改之。”

韵念抿着唇,满了不甘,自己何时这般憋屈过?

“那……濮阳即墨你知道我的妖力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回答之迅速,几乎是下意识间的,他立刻反应到自己的失态,慌忙问道,“韵儿的妖力消失了吗?”

“嗯。”韵念似是没留意濮阳即墨的失常举动,满脸愁容,“没了妖力处处受限,还真不方便。”

章节目录 第65章 国师大人 濮阳即墨倒也不恼,耐心的仍由她发泄,良久后,他才淡淡开口:“该走了,门外那小子也该醒了。”

韵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抱怨过头了,外面还晾着个人呢……

“哦。”韵念很知趣的闭上了嘴。

吱呀——

她小心的推开门,依旧是破败萧条的庭院,四下寻觅一番后,终于在门后找到了倚墙睡熟的冥清幽。

不得不说,冥清幽的睡颜也是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存在。

薄翼般的睫毛纤长浓密,许是未睡安稳,扑闪扑闪的,煞是迷人。

不知为何,这样的一个天生傲资的男子,怎么就偏偏会心悦自己呢?难道就是因为长得和他的‘云连’像吗?未必也太过草率行事了吧?

不说别的,就是他身旁的涟漪,不也是对他情根深种吗?

她俯身正准备把冥清幽唤醒,他倒先一步醒来了。

“你醒啦?”韵念收回了半空中的手,尴尬一笑。

“抱歉啊……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睡着,是我不对。”冥清幽支撑着站了起来,关心的问道,“怎么样?父皇有没有刁难你?”

韵念的脸上浮起浅笑,淡淡道:“许是因为病体,无暇同我谈天论地吧。”

似是想起什么,韵念转身,指了指身后濮阳即墨:“对了,这位是……”

“在下濮阳即墨,见过冥王,久仰。”濮阳即墨上前一步,盈盈一拜,衣裙不知何时又变回了棕色,眉眼也比方才柔了许多,和韵念平时在竹山所见的他一般无二。

这便是平日的状态吗?

“银发,濮阳氏……敢问这位可是国师大人?”冥清幽心底一惊,赶忙慌张跪拜,“见过国师大人!”

“那个……”濮阳即墨素来最不喜这些上尊下卑的礼仪,只是无奈一笑,“我早已退隐多年,不是什么国师了,所以这些繁文缛节,莫不必再同我做了。”

国师?什么国师?

望着韵念迷惑不已的小眼神,濮阳即墨只是淡笑,“回去再同韵儿讲。”

“敢问国师大人,可是要回……”

“不……我才不去那个又冷清又偌大的殿宇。”濮阳即墨思索片刻,揽住了一旁的韵念,“我要和韵儿住。”

“什么?”韵念有些慌张的辩解道,“即墨你可莫要乱说,让旁人误会可不好!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好嘛!”

后半句,既是对濮阳即墨说的,亦是对冥清幽说的。

濮阳即墨也不回答,只是浅笑,不置可否。

冥清幽也发现了两人不寻常的关系,却无法点明道破。

只恨自己身份低微,而这位国师大人,纵帝王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自己一个区区王爷?

他微微一揖,适时开口:“还恳请国师大人屈尊前往冥王府小住。”

“冥公子你不必同即墨他这般客气,他人很好的。”韵念转身对濮阳即墨甜甜一笑,“对不对?”

濮阳即墨只是宠溺的摸着她的头,淡淡一笑,从容不迫的回道:“自然。”

冥清幽虽没有接触过这个所谓国师大人,但他却很小就了解道了,那是一座神砥,不可亵渎。从开国以来便一直稳坐着国师之位。

听说,他不会老去;听说,他有着一头异于常人的银发;听说,他从不亲近任何人。冥清幽虽不明韵念为何会和国师大人有联系,但却自知想迎娶韵念一事已然无戏。

“国师大人,敢问……”

“你是想问我为何会回来?”

冥清幽猛点头,他记得,书中记载濮阳氏于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怎么又……

“自然是为了韵儿,有歹人妄图害我徒儿,我作为师傅的,自要保护好徒儿了!”濮阳即墨这话一语双关,直截了当告诉了冥清幽自己是为韵念而来,顺便还点了下这朝中有变之事。

“那个……即墨……”韵念扯了扯濮阳即墨的衣袖,“我们快些回去吧?韵华许要等急了,再者说,微萱她还……”

“国师大人,就由臣前来引路吧!”冥清幽恭敬一拜,作了请的手势。

“那便有劳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琉璃塔 堂堂王爷沦为车夫,这是胡栓从下人口中听来的流言。

虽然他知道,这些下人们不过是茶余饭后闲的无聊嚼嚼口舌罢了,不足信之。

不过……他也相信无风不起浪这一点。

于是,连坐都还没来得及坐下的冥清幽,又遭到了来自胡栓的‘质问’。

“所以胡栓你风风火火来这儿,只是为了质问我的作法?”冥清幽面色平静,他早料到胡栓会来质问此事,毕竟从小对自己好的人就只有他了。

“胡栓不敢,也谈不上质问,胡栓只是觉得如今主人您已贵为冥王,不该做如此掉价之事……”

“那胡栓可知,今日我迎回府的人,是何许人也?”冥清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胡栓不知。”

“料你也不知,你若知晓此人身份,也不会这般急匆匆的前来了。”冥清幽顿了顿,复而继续说道,“今日我迎回来的,是本朝国师大人。”

胡栓思酙一番,最后还是无奈道,“胡栓记得,本朝并无国师啊。”

“那胡栓你可记得,那个琉璃塔?”

胡栓木纳的点点头,他自然记得那个用琉璃制成的奢华殿宇。

那是冥清幽还很年幼时,那时的他还未曾遇到云连——

“主人,可莫要往前面再走了,那前面可是皇家禁地,非诏不入的!”胡栓紧跟在冥清幽身后,不住劝道。

“胡栓啊,娘派你来可是要监视我?”

“自然不是。”胡栓恭敬一拜,“夫人派胡栓是来保护主人以及陪伴主人的。”

“那胡栓怎么总是要拦我做事?”

不是胡栓想拦啊!而是自家主人做的事都太危险了。

上个月,淑妃故意栽赃陷害冥母,主人气不过,偷偷趁淑妃沐浴时偷走了衣物,还毁尸灭迹了,幸得淑妃并未追究,才逃过一劫。

又好比上上个月,主人调皮将德妃一头引以为傲的墨发在睡梦中一把剪去,当时正值旱灾频发,民不聊生之际,皇帝无暇顾及后宫之事,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回,更是干脆想进皇宫禁地。胡栓表示,自己也只不过是束发之年,经不起折腾好吗?

“这次胡栓听我的可好,我总觉得这后面有什么东西特别熟悉,一定要探个究竟才算罢!”

“胡栓又何时阻挡成功过?还不是陪主人一起犯上作乱啊。”胡栓无奈一笑,忍不住开口。

他也想拦,可有用吗?

“这次过后,我好好钻研诗书还不行吗?”冥清幽直接开始了谈判,他知道,只要一说读诗书时,胡栓总会妥协他的要求。

“那……最后一次!”胡栓勉为其难的应下。

“是,胡栓待我最好了!”

……

俩人无法从正门进入,胡栓费好大力气才将冥清幽送进了院内。

“主人你小心些……别摔着了……对,抓牢!”胡栓沦为了一个人肉板凳,还得担心不能把主人摔伤。

“放心……就这么点高,摔不了!”冥清幽好不容易攀上了墙,自是满脸得意,“看吧!上来了……哎?哎!”

胡栓只看见主人在墙上夸张的甩着广袖,然后不出意外的落到了墙的另一边。随即只听见了噗通一声,便没了任何声响。

“主人!没事吧?”胡栓赶忙唤道。

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可负不起这罪责。

“没事……没事……算得我运气好,这有个水池,胡栓你寻着旁边一点跳即可……”冥清幽的声音有些狼狈,不过倒是铿锵有力,许是并无大碍。

胡栓闻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边后退两步边说道:“主人且等着……胡栓立刻就过来。”

一个纵身,直接利落的翻了过去,胡栓第一眼便看到了准备上岸的冥清幽,极为狼狈。他立刻小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主人你没事吧?!”胡栓有些惊到了,忙伸手替他扶背顺气。

“小事!小事!又不是寒冬腊月,不会染风寒的!”冥清幽无所谓的摆手,自己站了起来,若此时被娘亲知道了,不得关上个一旬日才算罢?!

胡栓知道拗不过冥清幽,思酌一番后,想着也就随了主人的愿吧!反正已经失职了,回去铁定是要遭数落的,又怎会在乎这些?

“那是什么……”冥清幽指着胡栓身后一个殿宇,久久出神,“莫非是仙人所居之处?”

胡栓疑惑转身。

身后,一座由琉璃制成的殿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高大的殿宇处处镶嵌着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院落中栽种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草。就好似世外仙境一般。

尤其引起了冥清幽注意的是,那个不知名的奇花。

它有些像菊,但没有叶子,枝干也光滑无比,颜色有很多种,雪白的,浅紫的,还有,妖红的。这花好像天生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冥清幽。可凑近看,却莫名有些哀伤。

不知为何,冥清幽很喜欢这花。但心里却有个潜意识告诉自己——那花,不是凡物。

“主人,我们去殿里看看吧。”

也好,他也想知道,这儿为何会被列为禁地。

殿内陈设很简单,除了有些必要的迎客陈设,似乎便没了其他,倒与这极为华丽的殿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且物件上浮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定是许久无人居住过了。

这究竟是为何人所建?怎会至于荒废列为禁地?

那日之后,冥清幽果如先前所承诺一般,开始钻研诗书。一日,他在捧读‘国史’时发现了件不得了的事。

他第一次知道,本朝居然还有国师一职,且似乎并非一介凡人。

濮阳氏,生卒年不详,似乎是活了几千年的仙人,自开国以来,一直任国师一职,被各朝帝王奉为座上宾,开国先祖为了留住他,特命人修起一座琉璃殿宇,命曰——琉璃塔。百年前,突然人间蒸发,从此再无音讯,历代帝王将琉璃塔列为禁地,只为护住濮阳氏所留的能治病奇花。

原来,那日他误闯的禁地,便是这琉璃塔啊……那花,可以治病?

……

“既然他贵为国师,连帝王都要礼让三分,我不过是做了车夫,又有何稀奇的?”冥清幽的语气有些惆怅,“不过我没想到,云连的身世竟这般显赫,况国师大人……好像心悦云连,我……也该放下了。”

可……又怎能轻易放下?

冥清幽嘲讽一笑:“若有了国师大人扶持,帝王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主人……”胡栓知道,冥清幽素来不喜欢帝王之家,却一生注定与其纠缠在一起,而此番的‘舍美人得江山’,又怎会心甘情愿?

章节目录 第67章 爹爹 “娘亲……”韵华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望着濮阳即墨,“这是爹爹吗?”

从方才此人进院落之时,他便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很亲切,就像那条无尽的长河般。

韵念满脸黑线,好像被误解了……

正想解释些什么,一旁的濮阳即墨却先开了口:“这个草木精嘴生得好生甜!告诉我,你叫什么?”

“韵华!”韵华很开心的蹦了起来,称得上手舞足蹈,“太好了,韵华终于有爹爹了!”

“那不是你爹爹……”韵念斟酌了好久,还是犹豫开口。

她不想骗韵华。

自己的心……一直在萧云生身上。

倘若她先遇到的是濮阳即墨,或许……她会对他……一见钟情吧?

但……那只是倘若罢了。

“对孩子这么严格作甚?这孩子反正也没爹爹,我可不介意当他的爹爹。”濮阳即墨转身对韵华宠溺一笑,“对不?”

“爹爹最好啦!”韵华一个熊抱,可以说彻彻底底的倒戈了。

韵念虽不知平日不喜接触旁人的韵华为何会对濮阳即墨这般自来熟,不过仔细想想,也似乎不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只要他开心就好。

“韵华出去玩可好?娘亲同……”看着韵华满脸的期待,她咬牙开口,“同你爹爹有事要谈。”

“打情骂俏?”

“咳咳……”韵念成功被自己口水呛到,“跟谁学的!这种话不得乱说!”

“微萱姐同我讲的!她说,男女两情相悦时便喜欢打情骂俏!”韵华疑惑歪头,“难道娘亲同爹爹不是两情相悦?”

完了,扯不清了——

“韵华先出去可好?爹爹和你娘亲确实有要事要谈。”濮阳即墨淡笑道,“若韵华表现极佳,爹爹便允韵华出游可好?”

出游?!岂不意味着可以去吃许多山珍海味?包括糖葫芦?

“嗯!”韵华想到此,一口便应下,不带丝毫犹豫,转身头也不回的一蹦一跳跑开了。

“韵华还真听你的话,我老是拿他没法子呢!”韵念轻声嘟囔,语气似乎有些哀怨,“还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孩子,连我的话都不听!”

“总和一孩子较什么真?这个草木精可是很喜欢你呢。”轻勾嘴角,他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韵儿方才不是有诸多疑问吗?如今恰好寻得空闲,但说无妨。”

他寻得一处凳椅,翩然落坐,倒是气定神闲。

“先温杯茶?慢慢谈?”韵念立马狗腿的替他温茶,“忙了一圈,定是累了,喝完茶再说。”

濮阳即墨倒也不急,目光深邃的望着她瞎忙活。神色温和,眼泛秋波,脉脉含情。

女子的芊芊玉手,本该学学女红,织织素什么的。而韵念却是上可治病救人,下可拈花温茶,不走寻常路。

不过……

有些东西,不记得反而对她更好,不论结局如何,只要现在她是快乐的便好了。

濮阳即墨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她记起,那段过往。

“即墨,尝尝?”走神间,韵念已经将茶奉上,“小心烫。”

“我可不是韵儿,怎会不小心?”濮阳即墨轻啜一口,不吝夸耀道,“比在竹山时手艺好多了,有长进。”

“那是!”韵念依旧同往常一样直接受了赞誉,“这些时日,法力尽失,闲来无事可做,日日烹茶煮酒,能不好吗?”

濮阳即墨放下茶具,突然认真道:“韵儿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是国师吗?”

韵念猛点头,妖可以这般从容游走于世间的,毕竟不常见。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这位公子,多谢搭救!”

眼前的女子蓬头垢面,身着的铜色战甲早已被鲜血染红,俏丽的小脸上有着几处明显的伤痕,显得有些可怖。

若这身打扮上市集走上一遭,定是要吓晕一些人的。

濮阳即墨只是皱眉,眼角间有些心疼:“你一弱女子,怎随他们上阵杀敌?”

若不是他今日欲前往老仙翁的住处求些仙草,恰巧遇上,岂不是又要丢了性命?

“我是隐瞒了性别参的军,公子真是慧心如炬,这一路上,还无人将我辨认出来呢!”女子说罢爽朗一笑,“毕竟他们都打不赢我!”

纵再像,也只是转世而已。

“我还有事。”濮阳即墨眉眼一皱,不耐绕过她,“失陪了。”

“哎哎哎!公子别走啊!”女子追了上来,拦住了去路,“我看公子也是一个千年难遇的良才!不如这样,你跟我干!以后我倘若建了国,封你个国师当当如何?”

“没兴趣。”

“哎哎哎!公子可是嫌少?”女子三步并作两步继续追上濮阳即墨,“公子要什么?尽管开口!”

濮阳即墨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逃避。

“怎么缠着我不放?”

都转世成了肉体凡胎,怎还缠着自己不放?

女子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总觉得若没了公子,我的建国大业就无法完成啦!”

“你个弱女子,建什么国?在闺中学学女红,织织素,调调琴,找个良人嫁了,平平淡淡度过一生不好吗?”

怎么转世为人依旧这么不安生?!

“我娘也是这般同我讲的。”女子笑了笑,有些呆萌,“不过啊……我偏生的耐不住闺中无趣生活,这才瞒了家中参军的!”

濮阳即墨无奈叹气,还是这般愚蠢呆萌的性子,还建什么国?

怎么让人放得下心?

“这样吧,我帮你。”濮阳即墨看着兴奋的将要扑过来的女子,幽幽开口,“不过是有条件的。”

“啊~”女子立刻就像泄了气的鼓风囊,兴致顿时扫了一大半,“什么条件?”

“三个月。”濮阳即墨正色道,“三个月的时间,我助你登基称帝,而在这三个月内,你要完完全全听我的吩咐。”

“就这样?”女子有些惊异,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怀疑,“好啊~我答应你!就三个月!君子既言,驷马难追!”

“还有。”濮阳即墨有些无奈苦笑,“我叫濮阳即墨,别老公子公子的叫,听着别扭。”

“那……即墨?”

“随你。”濮阳即墨心神微动,却还是敛住了眉角,克制住了情绪。

“即墨……有点耳熟……”女子喃喃自语,抓耳挠腮,努力去想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濮阳即墨一惊,她不会……想起了什么吧?

“哎呀不管啦!”女子心烦了挥挥袖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又说道,“对了,我呢,叫余韵,可莫要忘记了!”

……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从今以后,你便叫韵儿可好?可莫要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

“哎哎,怎么又发呆了啊?”

“没有。”濮阳即墨慌忙移开视线。

“有!”余韵不满争辩,“想什么去了?”

“不和你理论,先去将这身衣服换了!还有发丝给我理好了!像什么样子?你要记住,你是个女人!”

“哦,去就去,凶什么啊……”余韵环顾了四周,突然哀鸣起来。

什么情况?!

“我的战马亡走了,财物全在马鞍上绑着呢……”余韵哭丧着脸,不断念叨,“完了完了……要暴尸荒野了。”

濮阳即墨看看衣衫破败的余韵,终是不忍,微微蹙眉,他命令道,“跟我过来。”

“啊?”余韵略微思索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不会骗她。

……

“这是哪?”余韵感觉自己明明只穿过了一个树林,却突然出现了一座山,顶部薄雾缭绕,像极了传说中的仙山。

“竹山,我的住所。”濮阳即墨瞥了一眼身后失态的余韵,浅笑,“总之,先去将衣物换了,我替你将伤治好,总得有个当君主的样子吧?”

“哦。”余韵紧紧跟在身后,想了想,疑惑问道,“我还没问即墨你,究竟为何会救我?”

“真的想知道?”

“嗯!”

濮阳即墨神色突然有些落寞,他幽幽开口:“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章节目录 第69章 花朝城 “即墨,这衣裳太大了……”余韵有些委屈的披着湿发,身上裹着宽大的衣袍,大半部分都垂在了地上,显得有些狼狈。

“先将就一下,没有其他衣物给你了,这是最小的……”

“啊~”余韵一声哀嚎,不满的嘟着嘴。

个子高了不起啊!

“坐榻上去,我给你上药。”濮阳即墨有些尴尬的别过脸,“把衣服先穿好。”

此时的余韵,因为刚沐浴更衣过,不复初见时的落魄,清秀的容颜尽显无疑,像极了那人的面容,有着绝美的魅色,身着宽大衣袍,香肩微露,春光乍现。

偏生余韵又不懂这些,也不会注意分寸。

“有什么问题吗?”余韵疑惑歪头,没穿错啊?衣裳太大她又能怎么办?

“罢了,你去坐好。”实在无法沟通,濮阳即墨选择放弃。

纵是转世,依旧是这般不让人放心。

“哦。”余韵乖乖的坐在榻上,濮阳即墨小心打开了手中瓷瓶,刹时间,清香四溢。

“可能有点疼,忍着。”濮阳即墨语气中难得的认真,毕竟是仙药,肉体凡胎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都上过战场的人了,还会怕疼吗?”余韵觉得有些好笑,从小到大,还未曾怕过疼呢!

你知道那种伤口上撒盐吗?余韵只知道,这东西比盐痛多了,好似要将血肉腐蚀了一般,她不自觉的倒抽了口冷气,额上冒着冷汗。

她发誓,如果让她知道会这么疼,干脆死了会更好些!

“好了。”

“即墨……”余韵有声无力的轻声感叹,“好像真的,有点疼啊……”

……

余韵醒来时,天色已晚,濮阳即墨坐在榻边,看着她出神。

“那个……”

“你醒了?”濮阳即墨回过神来,声音有些疲倦,脸色似乎也不是很好。

“我……”

“你睡了一旬日的时间。”濮阳即墨不等她说完便立刻回答道。

“是那药的原因吗?竟生生浪费了我半个月的光景?”余韵好不甘心的说道。

“并没有浪费。”濮阳即墨意味深长的看着余韵的脸,起身去拿铜镜,“自己看吧。”

余韵接过铜镜,内心有些疑惑:莫不是伤口留疤了?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预料中的恐怖面容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皮囊。

凤眼星眸,柳眉凝脂,樱唇朱丹,此时的她,退去了战场上的英气,平添了几分秀气,倒是像极了多年常守闺房的某家大小姐。

看着余韵满脸的震惊,濮阳即墨不由浅笑:“我那日为你涂抹的药膏命唤‘雪凝’,可以脱胎换骨,使皮肉重获新生。所以,这不过是你原本的面目罢了,并不是什么大小姐。”

“即墨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余韵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男子,有着太多的迷团,看不清,猜不透。

“我知道这世间所有人心中执念,自然也包括……你。”濮阳即墨微敛眉角,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向门外走去,“该出发了。”

余韵忍不住开口问道:“去哪?”

濮阳即墨意味深长的回答了一句,声音清脆悦耳,怦击着余韵的心灵:“花朝城。”

花朝城,是这次战役余韵所要攻下来的城池之一。城池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又位于商贸通行交汇处,仅仅一座城池,便富可敌国。

那,也是她和濮阳即墨相识的地方,她记得,那座城池,他们攻了数日,依旧未攻下。

去那,干嘛?

花朝城——

余韵来到花朝城城门时,门外只有两个守卫在闲聊,在见到濮阳即墨时立刻惊坐了起来,朗声恭敬道:“城主。”

“城主?”余韵被吓得不轻,“什么城主?”

濮阳即墨并未理会余韵,只是淡淡对两人吩咐:“今日城主大人有些劳累,需要休息,你们继续把守城门,如今随时可能有敌患,万万不得松懈。”

“是!”

刚入城门,余韵忍不住追上去询问缘由:“那个,即墨……你何时成了这花朝城城主?”

她提着裙摆,小心的跟在身后,一举一动,煞是可爱。

濮阳即墨看着身后举步艰难的余韵,终是不忍:“先去制身衣裳。”

“也好。”毕竟她也不想这么狼狈,“去哪?哎!哎!你……你放下我!”

濮阳即墨倒是极为淡定的看着怀中人,疑惑问道,“就你如今的行进速度,纵天黑也不一定到的了,你再磨,我可不敢担保会发生什么。”

余韵的脸颊蹭的一下变得粉红,像极了初展芳华的桃花,美艳至极:“那……好吧。”

她将头埋得更深了,似乎要将整张脸藏起来一般。

“你不是要问关于城主一事吗?”濮阳即墨突然开口。

“嗯。”

“我并不是什么城主,他们口中所言之人,是你。”

“我?!”余韵猛得抬头,刚好与濮阳即墨下巴撞个正着,“哎呦!”

“疼……”一声哀嚎,她委屈的揉脑袋,抱歉开口,“那个……对不起啊……我给你吹吹……”

“别。”濮阳即墨有些慌张,差点将余韵丢了下来,他努力定下了心神,才幽幽道,“就凭你是撞不疼我的。”

这女人,到底懂不懂男女有别啊?!

“哦……”余韵落寞的埋下头,不知为何,心底空落落的。

“你昏睡这段时间,我替你拿下了这座城。这,不过是你称帝的第一步。”

我替你拿下了这座城。

一句话,激起了余韵心湖的千层涟渏,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与濮阳即墨一定是这世上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以逍遥天地,不用烦心任何世俗的一切……

“可……他们怎么会奉我为城主?”余韵有些疑惑,照理说,濮阳即墨所拿下的城,怎么也不该唤自己城主啊?

“我用了一点点障眼法,在他们眼中,我便是你。自然就唤你城主。”濮阳即墨说的云淡风轻,可余韵又何尝不知道他所做的努力?她初醒时濮阳即墨疲倦的嗓音,就暴露了一切。

“到了。”濮阳即墨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里面的伙计立刻出来招呼。

“两位里面请……这是要给谁做衣裳啊?”

余韵怯生生应道:“我。”

她转头望向濮阳即墨,他立刻会意放下了余韵。

“我一会儿就回来……”余韵突然有些为难,“那个,可否换一位姑娘来为我量衣?”

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女子,羞耻心还是有的。

濮阳即墨只是浅笑,对一旁伙计附耳吩咐了两句,伙计立刻点头哈腰的退下了。

“去吧,我都为你安排妥当了。”

余韵半信半疑的踏进了内室,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有两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姑娘,见她进来,直接就着手为她量衣。一人脱衣,一人量尺寸,虽说有内衣,但余韵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脱衣,脸颊不自觉爬上了红晕。

“姑娘,麻烦你不要弓着身子,这样量不准……”

“啊……那个抱歉……”

平日里在军营中根本不需要制衣,都是朝廷下拨的统一战甲,她早就不记得上回裁布做衣是多久前的事了。再者说,但凡女子长大了些,总会害羞的。

……

“好了,估摸着两个时辰左右,我们就会将其赶制出来。”其中一个女子恭敬道,“会直接送到您府上。”

“不急的……”余韵忙摆手,“可以慢慢来。”

两个姑娘齐齐摇头:“这是外面公子吩咐的。”

余韵心神一振,不自觉看向帘布。这个帘布后面,有生平最关心她的男子……

……

“怎么了?小脸红的像桃花一般,量个尺寸至于吗?”濮阳即墨不禁嗤笑道,“若日后嫁为人妇,岂不是……”

“我何时说过要嫁人了?”余韵心虚的瞥了一眼濮阳即墨,“我可是要称帝的!怎么可能为儿女情长所累?”

“这样最好。”濮阳即墨敛住了眉角,淡淡应道。

这女子,虽不是韵儿,不过让他看着与韵儿极为相似的面容嫁人,他还是……做不到啊……

余韵有些愣住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样最好?

正在她浮想连篇时,濮阳即墨在一旁幽幽开口,“走吧。”

“去哪?”

“整整两个时辰,你要在这浪费时间吗?”濮阳即墨无情嘲讽,“做事能不能用点心思?别老蠢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哪日遭了陷害还毫不知情。这样,怎么让人放心的下?”

余韵毫无顾忌的脱口而出:“不是有即墨你吗?”

美艳的俏脸上带着些许认真,她紧咬着贝齿,眼中带着希翼的光,微红的脸颊,更显得愈发诱人。

对于濮阳即墨来说,这张面容,就是毒,可以让他多次为其义无反顾,不论前世,亦或者今生。

“所以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她宠溺的摸了摸余韵的小脑袋,浅笑盈盈,“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章节目录 第70章 食肆阁 说什么好地方,不过是一个距裁缝铺不远的酒楼,她还以为会是那种泛舟同游一类的浪漫之事呢!

不过酒楼,当真是余韵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奢华的了,没有之一!

金砖红瓦,足足有十余丈高,柱上雕刻着精明的图纹。四周充斥着街贩的叫卖声,行人络绎不绝。一辆辆马车从容不迫的穿过人群,直直停在了酒楼门口。里面立刻有店小二招呼过来,门两侧站着两排姑娘,个个眉清目秀,身着华丽而不失优雅。当有客官进来时,姑娘们便会齐声恭送。颇有些赏心悦目。

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食肆阁

余韵记得,她听说过这食肆阁,是闻名中原的酒肆,而这花朝城,正是因为食肆阁的存在,才会成为商旅必经之处。听说这食肆阁的店主,厨艺高超,不论再普通的食材,经他手后,便可成为千金难求的佳肴,丝毫不逊色于所谓山珍海味。

“为什么要来食肆阁?”

濮阳即墨只是淡淡应道:“你如今为城主,自然要好好了解一下这城内的局势。这食肆阁不只有商旅,更有王侯权贵,也可分析一下如今的国势。”

“可……我如今这身打扮去那种地方会不会不合适啊?”余韵有些犹豫,自己从未去过这种地方,万一出糗了,怎么办?

“这你大可放心。”濮阳即墨微微浅笑,意味深长,“看,来了。”

余韵疑惑扭头,从食肆阁从容踱步出来一女子,墨发倾泄,羽衣翩迁,宛若神砥,女子肤若凝脂,眸若深潭,嘴角轻勾,倾倒众生,薄唇轻启,吐丝如兰:“早闻城主光临,为迎城主,微诺特制佳肴美酒,以接风洗尘。即墨之友便我微诺之友,城主大可不必拘束。”

优雅、从容,在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微诺,有着天生的傲气与魅骨,只是短短三言两语,周围便围上了不少人伫足观看,食肆阁里的守卫立刻冲了出来护主。

什么即墨之友便是她之友啊?搞得她好像和即墨关系很熟一般?!

虽心底不悦,但她并未表现在脸上,只是无所谓的付之一笑:“好啊!既来之则安之,早听闻食肆阁的美食佳肴千金难求,今正逢店家热情相邀,怎有不赴之理?”说罢便故意略过微诺向食肆阁走去。

“是余姑娘吧?”微诺淡笑盈盈,她极为淡定的转过身,“梅蕊。”

“在。”从那两排姑娘中急匆匆站出来一个女子,身材与年龄都与余韵极为相仿,那女子怯生生问道,“微诺姑娘有何吩咐?”

微诺淡淡道:“去给余姑娘换一件合适的衣裳。”

“是。”梅蕊赶紧应下,“姑娘跟我来。”

余韵有些尴尬,因为不是自己的衣裳,不合身是难免的,加上自己又不会女红,只能这么将就一下。微诺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难言之隐,对于这种仗义出手相助,直接在余韵心底大刷了一波好感度。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微诺,转身跟上了梅蕊。

话说这食肆阁还真是大啊……兜兜转转了好一阵子,梅蕊才停在了一个类似于客房的门口,极为拘警的开口:“还请姑娘莫要嫌弃梅蕊居所简陋。”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站到了旁侧:“姑娘请。”

余韵也不同她客气,径直走了进去。

精致的木雕床榻上搭着丝绒被,帷幔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屋内的布设错落有致,恰到好处。窗前栽种着数盆兰花,使得本就素雅的陈设变得更好为幽静淡雅。

这哪是下人所居之处?若不同她阐明,余韵定会觉得是某家大小姐的闺房呢!

“你甚喜兰,为何要自名梅蕊?”余韵不禁好奇问道。

如若取艺名,怎么也该关于兰吧?

“那些兰草,不是梅蕊栽种的。”梅蕊绕过余韵,径直走向屏风后,“是若兰姐栽种的,这间房子,也是若兰姐的,她走了,房子空了出来,微诺姑娘便安排给我住了。”

“走?为何要走?这不是很好吗?”

“不是任何人都喜欢这种生活。”梅蕊从屏中走了出来,手中整齐的拿着一套襦裙,她微敛住了眉角,恭敬道,“还请姑娘站到屏风后,梅蕊替姑娘更衣。”

不得不说,梅蕊的动作十分娴熟,不仅穿好了衣裳,还顺便帮余韵梳了个发髻,本还打算替余韵施妆,可仔细一看,那如玉脂般的皮囊,施了粉鬓,反而会弄巧成拙,便得作罢。

“姑娘穿这身衣裳真好看,梅蕊就穿不出这种感觉。”梅蕊眼底有些落寞,语气中也有些惆怅,“走吧姑娘,不是还有一位公子等着吗?”

余韵似乎并未察觉到梅蕊的落寞,她只是应了一声,便准备向门外走去。

“哎!姑娘!不能迈这么大的步子!”梅蕊急忙出声,三步并做两步的追了上去。

“什么?”余韵转身,不小心踩到裙角,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往前扑。

幸得梅蕊手脚快,急步上前扶住了余韵,才未酿成悲剧。

“这衣裳不比男子的衣裳,若依旧像方才那般,可不知要吃上多少苦头!”梅蕊连忙作揖赔不是,“是梅蕊疏乎了,忘了提醒姑娘。”

余韵慌忙摆手:“是我自己不注意,不关你的事。”

“不,这都是梅蕊的过失,在食肆阁是绝对不允许有疏乎过失一说。”梅蕊的声音清脆动听,固执的拗着。

“不是还要去找人吗?即墨该等急了呢!”余韵见拗不过,立刻转移话题,“这件事,我权当没发生,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梅蕊神色微动,半晌才开口:“姑娘快走吧。”

她绕过余韵,直直向外面走去,余韵见此,嘴角轻勾,赶忙跟了上去。

又是一番兜兜转转,梅蕊停在了一个廊道入口。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拘束:“前面是梅蕊不能踏足之处,姑娘只要直直走到尽头便可。”

“多谢。”这食肆阁的规矩她也不懂,也不好问什么。余韵倒也无所谓,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梅蕊愣生生在原地,半天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紧咬着贝齿,有些扭怩不安。

这是……干嘛?

余韵正准备问怎么了,梅蕊在此时抬起了头,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余韵姑娘……”梅蕊低声耳语,努力压住声音,“微诺姑娘很危险……你自己多加小心啊……”

语音未落,梅蕊逃一般的跑开了。留下余韵一人在原地。

什么……意思?

未曾多想,余韵向尽头走了过去,明明看过去是一望无际的,实际走起来却并未用多久。

食肆阁,有着太多的古怪,余韵并不想去深究什么,至少,凭她一己之力,也无法去查出些什么。

“余姑娘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从阁内传来空灵悦耳的嗓音,余韵一听,便知是微诺。

“哎呀~本来只是想找身合适的衣裳,未曾想梅蕊硬要替我髻发……”余韵有些尴尬推门而入,“这才来迟了,即墨你不会怪我吧?”

濮阳即墨抬头,不自觉心神一震。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妖红的襦裙,上襦是米色,袖口及肩部绣有奇花,妖红美艳,而血色的下儒裙摆间,亦绣着这种奇异的花,似有暗香浮动,将余韵本就雪白如脂的肌肤更是衬得娇美欲滴,加上绝色的芳容,大有要超过微诺之势。

然而说是超过,其实不然,微诺是属于如莲般的高洁之美,而余韵,却像极了罂粟,美得妖艳,美得惊人。

这件衣裳,濮阳即墨认识,是他在韵儿及算之年赠予她的及算之礼。他为了这个赠礼,精心筹备了数年,将裙中所绣之花的花粉用特制工艺融入布料之中,而这绸缎,又是跋山涉水,辛苦求得的千年冰蚕丝,颜色也选了韵儿甚喜的血红色。

他记得,韵儿离去之后,自己便将衣裳葬于了韵儿的衣冠冢中。

怎么会流落到微诺手中?

“自然。”濮阳即墨眼眸间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怎么会舍得怪罪韵儿呢?”

在他看来,所谓是不是转世早已不重要了,他的韵儿依旧会向他撒娇,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谓气概,依旧是那个原来的,属于他的韵儿。

“我记得,这件衣裳是梅蕊素来最爱的,她舍得给余姑娘,说明你们还是有缘之人呢。”微诺浅笑盈盈,“毕竟,这可是我赠与她的。”

“微诺。”濮阳即墨幽幽开口,脸上有些许愠色,“是谁允你动衣冠冢的?”

微诺倒也不慌,只是浅笑:“倘若我不去取出‘彼岸’,怎还会有今日旧衣归主一事?”

濮阳即墨沉默不语,微诺所言不假,一直以来,不过是自己不愿去面对罢了。

“我得先行离开了。”微诺起身,似是又想到什么,嘱咐道,“对了,即墨可莫要忘了约定哦。”

待微诺走远后,余韵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貌似在谈论自己?

“过来。”濮阳即墨柔声唤道,“这几日滴水未进,毕竟是肉体凡胎,是无法忍这么久的吧?”

“无碍。”余韵顺从的走向濮阳即墨,她刻意放缓了步伐,毕竟她可不想在他面前出丑,“平日在军营中,常年征伐,食不果腹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

濮阳即墨微微蹙眉,不禁有些心疼,明明可以平淡无奇的度过一生,却硬要走这条险路,这般执拗的性子,竟是丝毫未变。

“不过啊……”余韵浅笑嫣然,落座他面前,喃喃道,“即墨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饿了呢。”

说罢便打算动筷,却突然顿住了。

这……会不会太过寒酸了……

清汤寡水,素菜淡粥,连一点肉沫星子都看不见,堂堂食肆阁待客的‘佳肴’,未必也太过寒酸了吧?

看着余韵满脸嫌弃的眼神,濮阳即墨不由笑出了声:“可是怕何人下药谋害于你?”

“怎么会?!即墨你怎么可能加害于我?”余韵慌忙解释道,“只是这……怎么半点油腥都看不到?”

“我特意嘱咐的。”濮阳即墨浅笑,“连续几日滴水未进,不可猛食。你尝尝再下定论也不迟,毕竟微诺的厨艺很不错的。”

这是……被人关心了吗?

即墨他……为何要对我如此好?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尝尝吧。”余韵倒也不客气,毫无顾忌地开始享用‘盛宴’,许是在军营里待惯了,吃相难免有些粗鲁。风卷残云,不消片刻,半数的菜肴,已经成为了她的腹中餐。

“等一下。”

“嗯?”余韵疑惑抬头看向濮阳即墨。

濮阳即墨从袖间摸索出一块雪白的手绢,上面绣着和云衣裳上花纹一样的花,这一看便不是他自己的,应该是某个女子赠与他的。

不过这位女子的女红真不怎么样,歪歪斜斜的在花旁提上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明明是拙劣的锦帕,濮阳即墨却视若珍宝般随身携带着。

女子赠锦帕意味着什么,余韵不是不知。原来他心里的女子早已有了心悦的女子。

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然濮阳即墨心有所属,又何至于做那么多让她错意的事来呢?

他俯身小心的擦拭着沾有汤汁的嘴角,就像捧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璞玉一般,眼泛秋波,柔情似水。

余韵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哪还顾得上其它什么的?

“好了。”待仔细确认擦干净了后,濮阳即墨才无奈一笑,“没人跟你抢,吃这么快作甚?幸得只是些清汤寡水,若是大鱼大肉,今日不得毙命于此?”

余韵立刻不爽辩解道,“怪不得我,军中向来如此,若像大家闺秀那般细嚼慢咽,恐怕连一点汤都喝不到了。”

濮阳即墨微微皱眉,语气中有有些微微的心疼:“这习惯不好,改了。”

这那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

“我尽量……尽量……”余韵有些尴尬的接过濮阳即墨递过的水,低头不语。脸颊微微透着桃粉,娇艳欲滴。

“如果饱了,那走吧。”濮阳即墨起身向门外走去,发现身后之人并未跟上,转身疑惑道,“怎么,不想走?”

“不和那微诺姑娘请别?”余韵抬头正视濮阳即墨,似是不明他为何要直接离开。

“为何要同她请别?”濮阳即墨反问道。

“你们不是挺熟的吗?”余韵阴阳怪气的压着嗓子,“就这么离开是不是不好啊?”

濮阳即墨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他解释道:“我和微诺算不得什么熟,只是各取所需,互帮互助的利益关系。”

“哎?是这样吗?!”余韵小声嘟囔,“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该走了。”濮阳即墨望着专心思考的余韵,淡淡浅笑,“韵儿先将衣裳换了再走。”

“这身不挺好的吗?”余韵搞不懂,明明他自己不也挺喜欢这件衣裳的吗,为何要换?

“听话。”他耐心解释道,“这件衣裳,有魅惑人心之效,且肉体凡胎,若穿久了,当心性命难保。”

余韵不以为然的冷哼道:“即墨你就吓我吧!一件衣裳,怎能做到魅惑人心?”

濮阳即墨见劝不动,只好另寻他法:“你若不想穿帮,还是换上吧。”

“穿帮?”果不其然,余韵立刻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穿什么帮?”

“现在,全城上下,可都以为他们城主是一个男子。”濮阳即墨好意提醒,“毕竟以女子身份是无法服众的。”

“听即墨你这话……”余韵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我要一直女扮男装吗?”

“你若有本事以一女子身份服众,大可一试。”濮阳即墨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据我所知,古往今来,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余韵沉吟片刻,委协道,“反正在军营中也是如此,就暂且听君一言吧。”

章节目录 第71章 城主府 城主府外——

市人往来不绝,大街小巷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店铺连绵不断,商家云集,百货杂陈,更有奇珍异宝荟萃其中。而城主府,却显得与周围环境颇为格格不入。没有侍女成群出来迎接也就罢了,连一个守卫把门的都没有,堂堂花朝城城主,怎会寒酸至此?难不成有钱人都喜欢体验平民生活?

“是我遣散的。”濮阳即墨在一旁淡淡开口,“怕他们不忠心,惹出祸端,干脆直接遣还了,还落得个清闲。”

若不是濮阳即墨曾经同自己说过他会窥心一事,余韵定又是要被吓一跳的。

“怎么?不行?”

“不,我没意见。”余韵不就不善于应付这些人情世故,遣走了反而更好。

濮阳即墨没多想:“走吧。”

府内别有洞天,方才在府外时,余韵已经觉得称得上金碧辉煌,而内部的一切,却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一入门,便是一条笔直的鹅卵石路,直直通向待客前堂,石子路又分为了两条小径,往左一旁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遮住了小径的前路。流水的淅沥声将她的思绪带回,拱型的石桥架在流淌的小溪上方,而溪水旁,修起来一座亭阁,颇有与世隔绝的幽僻。

“我该住哪?”余韵疑惑望向一旁濮阳即墨,她现在虽说不乏,不过还是想好好找个地方小憩一下。

“右转,小径尽头。”濮阳即墨幽幽开嗓,“石桌上有换洗的衣裳,沐浴更衣后出来见我。”

“啊?不能歇会儿吗?”

“我在亭阁等你。”甩下这句话,濮阳即墨转身向左边的小径走去。

余韵不满撇嘴,内心抱怨了一万遍,身体倒还是很诚实的向右转去了。

这条小径,同方才那条不同,两侧种着茂树,微风吹动下,绿阴婆裟。暗香浮动,抬眼望去,竟是开得正茂的梨花。不得不说,这座府邸的主人还挺懂享受的。

小径尽头,是一处紧闭的大门,似要与世隔绝,余韵轻推,木门便随着‘吱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穷极迷奢的院落,而是一处清幽的宅院,梨树落下的花瓣铺得满地,踩上去,厚厚的,软软的。

院子角落,是一泓温泉,水面上浮着梨瓣,热气蒸腾。对于长年征战的她,哪有福气享受这些?如今好生生摆在她面前,她又岂能错过?

然后,她就彻底忘记了濮阳即墨的吩咐,褪去衣裳,瞌上双眼。

即墨他,是如何将旧城主赶下来的?

——

“别睡了。”迷迷糊糊间,余韵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快把衣裳穿好。”

即墨?!

余韵一惊,下意识的连忙起身:“即墨你怎么来了?”

似是察觉到身上的凉意,她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一丝未挂,顿时面红耳赤,双手掩面,可以称得上语无伦次:“我……那个……不是……咳咳!”

因为太紧张,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可她还是固执不愿意起身。

完了完了,贞洁不保了!

濮阳即墨无奈苦笑,亲自下池把她捞起来,同时眼疾手快的为她贴心披好衣物遮羞:“等了你近一个时辰,见你还不来便来找你了,果然是睡熟了。”

余韵紧抓着衣裳不放,小脸似是要被埋没,她支支吾吾道:“放我……下来……”

濮阳即墨倒也没犹豫,直接寻得一处石椅放下她,未敢多看,他别扭的转过头,柔声道:“衣裳在石椅上,你赶紧换了。”说罢转身背对着余韵,再无了声响,气氛有些尴尬。

“我不是故意睡着的……”余韵有些委屈的开口,拿起了一旁的衣裳,边穿边嘟囔。

“此事作罢,暂且不提,你穿完衣裳我还有要事同你讲。”濮阳即墨淡淡开口,好似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事。

余韵不知,冷冰冰的嗓音背后,是他掩藏着的,万般思绪。

他厌恶如今的自己,落魄到被一个和她样貌一样的凡间女子,惹得不知所措。

“哦。”余韵闷声应道。他真的……没什么感觉吗?

果不其然,濮阳即墨特意吩咐的衣裳不出意外的是……

“我换好了。”

余韵虽长得娇小,却和这身衣裳莫名很配,长年征战使她有着一股天生的傲骨,衬得她少了分魅骨,多了分英气,倒像极了行侠仗义的侠客。

“挺合适的。”濮阳即墨满意点头,伸手示意她过来。余韵毫不犹豫的上前去,或许是出于本能的信任。

“干嘛?”

“我现在教你激发体内的灵力,可以用以保护自己。”

说到自己保护自己,余韵表示,她并不想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只有这样,濮阳即墨才会一直陪着她吧?

“你忘了?我可是上过战场的!还学什么……什么的干嘛?”余韵作势一笑,“何必多此一举?”

濮阳即墨扬起下巴,故作叹息:“我记得某人说要三个月内乖乖听我的,如今还未开始,某人就开始后悔了……”

余韵内心一惊,差点忘了这事,这才忙开口:“谁说的!不就是学个东西吗?我又不是不会!”

濮阳即墨嘴角轻勾,终于解决了。

“这可不难,小瞧它的话,过程不会好受的。”

连脱胎换骨的疼痛她都受过了,余韵表示,还会怕什么吗?

“既然不怕……”濮阳即墨望着余韵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严肃开口,“那便开始吧。”他的手中突然变幻出一只银蝶,银蝶径直飞向了余韵,然后融入了她的心脏。

彻骨的寒意袭来,不消片刻,余韵便感觉到了血液凝固,心脏的跳动也开始减缓,她的睫毛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瞳仁变得如同水晶般湛蓝,肤色胜雪,双唇红得似要溢出来,美的不可方物。

她有些慌,求救般的望向濮阳即墨。

“别怕。”他收了手,细声安慰道,“这只是你的灵气在你体内游走事的迹象,忍过了这一次,便可开始运用它了。”

不知为何,听到濮阳即墨这句话,她仿佛是在河中央找到了一根浮木,虽不能解决她如今的处境,却莫名让她很心安。

天色渐深,华灯初上,余韵才感觉好些了,似乎没有方才那般蚀心融骨的痛处了,瞳孔变回了棕色,肤色也渐渐添了红润。

“饿了吗?过来吃些。”不远处,濮阳即墨悠闲的坐在石椅上,招呼着她过来。

好像忽然有些饿了……

身体倒是很诚实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桌上的菜肴并不丰盛,只是些简单的炒菜与清汤,但余韵不知为何,特别有食欲,很想吃。

“如何?”濮阳即墨在一旁淡定的看着余韵吃饭,幽幽开口。

“自然好吃啦。”余韵毫不吝啬的赞美道,同时有些疑惑,“你不吃?”

“我不需要。”濮阳即墨嘴角带着浅笑,“你喜欢的话,以后每日我都做给你吃可好?”

即墨……做的?!

余韵不语,心虚的扒着饭,闷声来了句:“我可记住了啊。”

濮阳即墨不禁哑然失笑:“放心,忘不了。”

饭罢,余韵觉得身上倦了,她理所应当的下了逐客令:“即墨,我有些乏了。”

“那便去歇息啊。”濮阳即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右数第一间。”

“那即墨你呢?”拜托,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嘛!

“我不困。”

......

反正也说不过他,余韵起身离开了石桌,去了自己的房间,许是不习惯,挣扎了半天还未入眠。

窗外,传来丝丝箫声,悠长缠绵,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堵在喉间,欲说还休。余韵起榻,不自觉的寻声到了窗边。

墙岩上,伫立着青衣男子,凉风习习,吹动着三千银丝,不知为何,平日里看着坚实伟岸的背影,如今却显得有些落寞。许是人愁,箫声中亦带着离人愁绪。

一曲作罢,待余韵回过神来,两腮不知为何挂着清泪,她慌忙拭去泪珠,钻回了被窝。她以为男子没发现她,殊不知,男子是故意视而不见的。

凭濮阳即墨的法力,又怎不知余韵的一举一动?只不过,他也一不知,究竟该怎么面对余韵。

章节目录 第72章 我想护你周全 这几日,余韵的日常似乎就变成了练习如何运用灵力以及休息,就连进食的次数都明显减少了,虽然每日过的又累又忙,不过倒也充实的紧。

余韵最喜欢的事莫过于休息,每当那时,濮阳即墨总会陪着她,这让她感觉到了照顾的真实感,就这样挺好的。

后来,府内陆陆续续开始有周围的城池使节前来拜访,濮阳即墨便凭空变换出了一群侍女侍从,用以招待他们,遇见些城池间的小矛盾,他也会让余韵试着去解决。如此一来二去,余韵的城主之位愈坐愈稳,还顺便接纳了周围一些经济萧条的城池,不出一个月,花朝城便已成为了四境之内国土最大的城池,在濮阳即墨的鼓励下,余韵将花朝城改为了花朝国,她也被众人捧为了君王。

一切,似乎都太快了,余韵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所心心念念多年的愿望,就这么轻易的达成了。

城门——

“有何不开心?”濮阳即墨脱下外披,贴心为她披上,“起风了,修炼‘雪幻’本就体寒,若再吹下风,保不其出什么问题。”

“即墨,我突然有些悔了。”余韵幽幽开口,“看着百姓希翼的目光,我觉得自己无法承担起责任。”

濮阳即墨小心将余韵拥入怀中,耐心安抚:“不还有我在吗?”

“对啊……有即墨啊……”余韵喃喃自语,沉默了许久,突然扬起头,严肃的问道:“即墨,你可对我有过一丝的好感?在你心中,我可有一丝一毫地位?即使,是在那个韵儿之后?”

“你是如何知道韵儿的?”他一惊,下意识的放开了余韵,又突然觉得不对劲,敛了神色,小心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平日你在我面前很小心,没有透露半分她的事,可……”余韵突然神色间有些落寞,“女子向来是多愁善感的,即墨你在恍神间,总会喃喃念出那女子的名字……特别是在……我修炼‘雪幻’时……”

“那是因为……”想说的话堵在了嘴边,‘你便是韵儿’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我知道。”余韵抬起头,正视濮阳即墨“我问了微诺姑娘,她同我说了,关于即墨你的从前。”

“既然如此……”

“我不想做其它女子的替代品。”余韵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埋怨,亦有不甘。

什么……替代品?

“我想冷静一段时间……”余韵不等濮阳即墨解释些什么,转身便独自下了城门。

“韵儿……”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濮阳即墨拉住了余韵,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恐怕他这辈子唯一的困窘,便是因为他的韵儿。

余韵并未转过身来,只是被他拽着,走也走不成,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濮阳即墨分明看见她腮边的泪珠,他顿了片刻,还是放开了余韵。

负气而去,本不是余韵所想的,可她素来直来直去,颇不喜优柔寡断之人。她对男女之间的情爱,虽不懂,但她只记得娘亲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若身为男儿都无法专情于一人,又怎能勉强女子对一人诉尽衷肠呢?

章节目录 第73章 我想这么做 自那日以后,余韵与濮阳即墨便无任何交集,有时会偶然间巧遇,也并未有言语,她知道,自己那日所做之事少欠稳妥,也不过是负气之举,气消后又万般自责,可又拉不下脸面去和解,只得形成了令这般‘相见不相识’的尴尬局面。

余韵称帝不过一旬日,邻国便纷纷遣来了使节,争抢着要与花朝国成为盟国,更有盛者,欲将女儿许配于余韵,她只是苦笑,有时男儿身不一定是好事。

树大招风,余韵早知周围国家已窥伺花朝国良久了,只是未曾想。

梦纵再美好,总有醒的一天,当梦醒来那一天,一切现实的苦难会接踵而至。

“韵儿怎这般胡来?”濮阳即墨不顾侍卫的劝阻,排闼直入,愤愤诘问余韵,“为何要应下这黎国的宣战书?!”

“总会来的,早晚问题。”余韵悠闲地半倚在案前,瞥向来人,极为庸懒问道,“即墨你不是说花朝国已经很强盛了吗?还打不过区区黎国?”

花朝国强盛,此话不假,可花朝国根基尚浅,且军力弱小,若真的与黎国一战,又怎能打得过根基深厚且斗志昂扬的黎国?

“我会帮忙的。”

“不如即墨你帮我买一份食肆阁的菜肴来可好?我有些想那个味道了。”余韵浅笑着扯开了话题,“算作那日的赔礼可好?”

濮阳即墨本想问这种小事为何不派下人做,可想来又许是韵儿在耍小孩子性子便一口应下,也未去怀疑什么。

到了食肆阁,他才发觉了不对劲,不过一切都太晚了。

翌日,食肆阁凭空消失的异事,立刻在花朝国内传遍了,谁人不知食肆阁对于花朝国来说的重要作用?如今食肆阁没了,明日的战役,不就成了以卵击石?

人心,一夜之内遣散成沙。

余韵倒是极为气定神闲的坐在案前,无聊的拨动着一旁的玩物,全然没有了大敌当前的危机感。

“我不认为你这么做便可护好他。”余韵的胸前,闪烁的耀眼的银光。

余韵却似乎并不意外,神色淡然:“你是那只银蝶吧?”

胸间立刻没了动静,余韵依旧自顾自对空气说话:“早就感受到了你的存在,藏着掖着作甚?”

“你不过是普通凡人,是如何感受到我的存在的?”余韵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子,银发素衣,清眸凝脂,一举一动,尽显雅致。虽没有微诺那般美得不可方物,但却有着出尘的美,让人眼前一亮。

“谁知道,许是我身子好吧。”余韵浅笑,“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主人吧?纵普通凡人又如何?”

女子蹙眉,似是在思索些什么,片刻后疑惑开口:“说来也怪,区区凡人的躯壳,居然以将我孕育成形……从某方面来说,你确实是我的主人。”

余韵却高兴不起来,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想的是濮阳即墨如何了。

“我帮你击退敌军。”女子不忍看她的愁容,安慰道,“苦着脸会提前衰老的哦~”

“那便麻烦你了。”余韵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哎——”余韵立刻叫住了她,“先别急!”

女子疑惑歪头看向她,似是奇怪她为何要叫住自己。

“可以换住处吗?虽然你从前在我体内,可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体内,我还是受不了。”余韵望着女子的眼神,艰难开口。

“可以倒可以……”女子想了片刻,有些为难的问道,“有铜镜一类的吗?”

余韵随手摸出了一枚铜镜,花纹纷杂瑰丽,古朴神秘:“这是即墨在我修炼‘雪幻’时赠与我的,说什么有朝一日我一定会用到,好像叫……微萱镜?”

微萱镜?

女子双眼放光,哪还有方才为难不已的样子?

拜托!这可是上古神器啊!

不等余韵反应过来,女子便自顾自的窜入镜中。

“你喜欢便好。”余韵淡淡开口,似是又想起了些什么,好奇问道,“你叫什么?从方才开始就没见你介绍自己。”

“无名无姓,自在逍遥。”

女子突兀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倒是把余韵逗笑了。

自在逍遥,或许也是自己的夙愿吧?自己当初为何想当帝王呢?

“我身为你主人,理所应当为你取个名。”余韵望向微萱镜,陷入了沉思。

“微萱。”她突然开口,“你似乎很喜欢这面铜镜,不如干脆就以此命名好了,反正名字也挺配你的。”

微萱未开口,算作默认。

章节目录 第74章 迎敌 是夜——

“即墨他还在熟睡中。”

“微诺姑娘,麻烦你了。”

微诺面露难色:“即墨的妖力我无法压制太久,估计还有一天左右,即墨他便会挣脱我的控制,到时候,我可不好交差啊~”

余韵淡淡开口:“这便够了。”

“我还是不懂。”微诺疑惑问道,“我同你讲过即墨他为何会对你这么好,你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为何还这般心心念念的为他着想?”

“我想这么做。”未加思索,余韵下意识的回答道。

“罢了罢了,我可是听了你的话,弃了食肆阁这么绝佳的生意呢~”微诺轻叹道,“这般将内部挖空是决心赴死吧?”

余韵敛了眉角,幽幽开口:“即墨他,就拜托你了。”

“他可不需要我……”

“千万不要让他来花朝国。”余韵的声音突然陷入了低沉,“不能让他看见,那一幕……”

微诺不语,起身往门外走去。

“我答应你。”到了门口,微诺才突然开口。话音未落便遁入林中没了身影。

“多谢……”

军营——

“大伙儿放心!我们的君王可是天神下凡,区区一个黎国,怎么可能将我们打败?”营火旁,一将士手中端着碗,一边口若悬河的夸耀道,“我可是亲自看到那日君王他是如何讨伐那昏庸无能的城主的!那场景,叫一个壮观!”

“对对对!”另一个将士附和道,“那叫个厉害!隔空就将那城主吊在半空,还当着众人一一细数罪责,我还是在那时才知道这城主这般无能,连一句话也不敢还!”

“他敢顶撞神明?我看他是活腻了吧?凡有些思想的,谁不知神明不可触犯?”那将士差点激动的跳起来,“我自那以后才入的军中呢!”

余韵静静的站在暗处,一言不发,目光变得幽遂。

她其实根本不知,自己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

虽不忍辜负期望,不过为今之计,只有一法了。

她转身入了营,将领见了她却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问道:“是要遣散众将士们吗?”

“不用。”余韵默默摇头,“即刻命众将士带领百姓避难。还有……不要回来。”

将领的神色略显惊异,显然眼前这位是天神下凡,实力不凡,可凭一人之力,对抗敌军千万之师,未必也太……

“留下一半兵力给你。”将领作出了让步,让士兵临阵脱逃,不就已经够丢脸了,若让一人应战,岂不是更让这天下耻笑?再者说,这次战役根本没有胜算,他又不是不知。

余韵还是摇头,坚定道:“独余下空城,我独自一人来守住它。”

“一起走吧。”将领试图说服余韵,“青山尤在,我们会跟着你的。”

“听我的。”余韵从容不迫道,“你只要把人安全送走即可。”

余韵说罢,转身离开了军营。

余韵的背影,很小,很孤单,却莫名很坚决。

踏上城门,远远望见不远处的敌军营火,她心下不免生出一丝荒凉。

而城内,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前往避难的百姓。

山雨欲来风满楼,有一瞬间,余韵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独,无依无靠。都到了这时候,余韵的心里浮现的依旧是那抹青影。

不知他如何了?

翌日——

天初晓,敌军便已兵临城下了。

她知道,这几日来,黎国势如破竹,连续几座城池被攻下,如今花朝城,便是他们的最后一步了。

今日的余韵,身着那日的‘彼岸’,在灰压压的一片中,显得极为绚丽夺目。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以女儿身示人,娇弱的身影显得那么弱不禁风,却独自一人面对着千军万马。

城门紧闭,剑拔弩张。

这局面,颇有些诡异。

“喂!丫头!你们花朝城的军队呢?”敌军的将领高昂的骑在战马上,俯视这余韵,口气中略带嘲讽,“莫不是……不敢应战?”

周围的将士都毫不留情的嗤笑起来。

余韵并未理会敌军的无礼之举,淡淡回道:“由我,同你们一战。”

“什么?”将领似是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说姑娘啊~打仗这种事,你一女儿家的瞎掺和什么?我记得我舍妹和你年龄相仿,早就嫁作人妇了,那种日子,才适合你,若你也想,我来替你找个好夫家啊?”

“你这是小瞧我?”余韵抬高了声音,质问道,“没试过,怎就妄下定论?”

“我可不对女子动手。”将领语气中带着不屑,“是不是,弟兄们?”

将领身后的将士们随即附声道:“就是!”

“废话真多!”余韵不耐开口,“试试不就知道了?”

将领有些为难,眼前的女子,容貌可谓是倾国倾城,若将她献于君王,自己不得加官进爵?

“那谁。”他随手指了个士兵,“对,就是你。”

“我?”人群中探出一个士兵,身段瘦削,个子在一群魁梧的大汉中显得极为矮小,许是应兵役而来的。他迟疑着向余韵走去,很明显有些畏手畏脚的,光气势就输了余韵一大半。

余韵当年在军营赢下的荣誉并非浪得虚名,纵派一个精壮大汉与其对抗,余韵都可以游刃有余的解决,更何况如今一个畏惧争战的小卒?

“我不欺负他。”余韵端详片刻后,如实说道。

她可以明显看到那人眼底的不安渐渐消散,以及如释重负的表情。

“哦?”将领起了兴致,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想如何?”

反正胜利就是唾手可得,他不介意陪她玩玩。

“我自己选。”余韵扫视了一圈队伍,整个军队里,最魁梧高大的,便是将领身旁的男子了,她抬手指向那人,淡淡道:“他。”

将领扭头望向余韵所指之人,不偏不倚指向了自己的得力干将。

“行,交给我!”男子潇洒将兵器交给了一旁士兵,大跨步迈了出去。

“下手轻点。”将领在一旁嘱咐男子。

“放心!”男子不以为然的摆手道,“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谁输谁赢还未定呢。”余韵冷漠望向男子,“你若手下留情,小心性命不保。”

话音未落,余韵便先发制人动了手,她个子不高,面对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定是处于劣势的,不过她主动出击,先将对方打了个猝不及防,目前局势看来,余韵处于攻击的主优势。

余韵在军营呆了数年,从一个小卒变成了主力,这背后的付出,才造就了如今的她,她深知攻击哪里才致命,怎样运用招式才能巧胜,比起只知一味用蛮力的人,更懂得如何运用智力。

几招下来,对方似乎也知道了余韵的招式,逐渐改变了攻击方式,化劣势为优势,趁余韵不注意一掌将其拍开,她连着退了好几步,口中涌出腥甜,她强忍着生生将其咽了下去,颇为狼狈。

“我说了不欺负女子,你究竟在固执什么?”男子不解,方才女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使他猝不及防,他还认为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不忍国土沦陷出来挑事的。

这么看来,似乎并不简单。

余韵不语,眉头紧蹙。

疼……好疼……

男子一步步向前走去,神色里有些许不屑:“我劝你还是认输为好,你们的国君不是什么天神下凡吗?如今弃了你们独自逃离,这是神应有的风范吗?”

余韵无力开口:“你附耳过来,我便告诉你国君的下落可好?”

男子半信半疑,心想反正中了那一掌,一个女子应该也无力反抗了,这才俯下身去,仔细听她说了什么。

寒光乍现,几乎是顷刻间,匕首已经抵在了男子候喉前,手持匕首之人,正是余韵。

“别动。”余韵冷冷开口,“站起来。”

就在方才,她悔了,不愿在此地慷慨赴死,内心深处的青衣男子浮现在脑中。头一次,她有了想活下来的欲望,有了牵挂。

“还有力气折腾呢。”男子看着余韵支撑站了起来,饶有兴趣道,“接下我这一掌还有力气站起来的,你是第一个。”

章节目录 第75章 赴朝为官 “即墨你看,好看吗?”女子兴奋的转着圈,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萦绕耳畔的,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韵儿?”濮阳即墨有些愣神,半晌都没吐出一句话来。

“韵儿好开心,即墨送韵儿的这件衣裳,韵儿会一直珍藏的!”她痴痴的笑着,尘封在濮阳即墨最深处的记忆中。

……

“醒了?”

朦胧睁开双眼,榻边却不是自己所候之人。

“这是在哪?”濮阳即墨并不理会微诺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之色,追问道,“韵儿呢?”

微诺起身,没好气的开口:“她?谁知道呢?许是已经去你母上那里报道了吧。”

“什么?!”他瞳孔一紧,赶忙下榻就要离开。

“哎哎!”微诺立刻抓住他的袖口,急忙开口,“我说笑的,她的魂魄又不能进去,这都听不出来吗?急什么?”

“放开。”他冷冷开口,满是疏远之色。

微诺神色一暗,依旧不愿放手,坚定道:“我可是答应了她,暂时不能放你走的。”

濮阳即墨才不管什么答应不答应,广袖一挥就要离开,因为用力太猛,微诺直接被甩到了榻边。

柳眉一皱,她吃痛,没再吭声。随即落下一枚铜镜,不染纤尘,花纹古朴神秘,美轮美奂。

他被动静吸引,转身望去,微诺身旁的,不正是他赠与韵儿,用以收服雪精的吗?

怎么会在这?

微诺一惊,下意识用广袖遮住,正欲开口解释,濮阳即墨早已握住了她的手腕,厉声问道:“微萱镜怎么会在你手中?”

“我……我喜欢这枚铜镜还不许吗?”微诺眉间紧锁,艰难的咬牙开口,“很疼……你放开!”

濮阳即墨目光如炬,更加的看不清,摸不透。

“是吗?”他幽幽开口,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分毫。

微诺吃痛,只得妥协道:“我说还不行吗?先放开!”

濮阳即墨努力冷静下来,放开了她:“说。”

“这微萱镜是余姑娘给我的,她说她不想让里面的雪精为她舍命相助,我就顺便替她封了这雪精。”她怨恨的喃喃道,“我也是好心帮她而已。”

濮阳即墨神色复杂,沉默不语,周围开始萦绕起花瓣,将他包裹在了里面,顷刻间,原地便没人人影。

微诺痴痴的望着留下的一堆花瓣,自言自语:“我已经尽力帮你了,接下来的事,该你们自己解决了。”

城门——

“那是你太过小瞧我了。”余韵突然一笑,似是自嘲,现在的她,每扯动一下,全身都是蚀骨般的疼痛。

她还是有些小瞧了敌人了。

男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是有些太小瞧你了……不过接下来……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男子反手一击,她的手腕发麻,匕首应声而落。

不好!

男子眼疾手快接住匕首,笑着反问道:“如今,是谁更得势?”

一旁将领见此情形,心急如焚,攻城才是当务之急,他才没空和一个女子在这里玩。

他挥手,一旁一个士卒立刻跑了过来,他低声吩咐道:“你带几个人,绕到那女子身后,直接杀了就是。”

士卒赶忙小心应下,唤了几个人,悄悄离开了队伍。

余韵见匕首被夺,自知不妙,站在原地咬唇不语。

虽然结局早已注定,只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韵儿,小心身后!”

即墨?!

她寻着声音转了过去,正迎着长矛,兵器刺入了她体内,鲜血喷涌而出。

余韵的身子如同一只折了翼的残蝶,陨落破碎,连着本不该有的执念和牵挂,慢慢消散。

“韵儿!”濮阳即墨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抱住的她的身体,自顾自说着:“对不起,若我不犹豫,早一点过来,也不会这般……至少,要好好度过这一世的……”

“不是叫你不要来吗?害苦我了……”余韵无力开口,气若游丝,“即墨……我……”

他倾身附耳,极力想辨别她说了什么。

“我……不愿……不愿成为……”她扯着广袖,努力想说什么,却还是不甘的咽了气。

未完的话,濮阳即墨明白。

我不愿成为韵儿的替代品。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发男子太过诡异,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敢问……”倒是一旁的将领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奇怪的局面。

“滚!”濮阳即墨不耐开口,满身戾气,“若不是我如今不能杀人,你们早已不知死了多少遍了。”

他不管旁人的惊异之色,小心谨慎抱起了余韵,头也不回离开了。

那日之后,黎国得了座空城,将领向黎君如实禀报了情况,而那日出现的银发男子却成了谜,朝野间众说纷纭,却无人可以给出具体下落,多是猜测之词,越传越悬。

而黎君更是不惜千金寻人,依旧未果。

数月后——

“朕没想到,你居然会来主动找朕,还真是有趣。”黎君坐在龙椅之上,饶有兴趣的俯视着殿下之人,银发青衣,出尘绝色,不正是数月前在城门下大放厥词的濮阳即墨?

他嘴角轻勾,从容不迫,完全不复那日的落魄:“我想通了,为贤君做事,才是我的本分。”

黎君爽朗一笑,满是得意之色:“贤才愿意随之,自是求之不得!来人!”

门外闻声而来两个侍卫,齐声道:“在!”

“濮阳氏,今后便是我黎国的国师了!即日任职,你们通知一下,要为国师大人好好修个住所,用……琉璃好了。”

“是。”侍卫不敢马虎,连忙应下就跑开了。

濮阳即墨作了一辑,便准备离开,事情已经办成,在这也没有什么好处。

“都来了,何必急着离开?”黎君幽幽开口,门外突然出现暗卫挡住了他的去路。

濮阳即墨浅笑,转身从容一拜,淡淡道:“既然已经来了,本就不打算离开,陛下这又是何必?”

黎君丝毫不介意濮阳即墨的举动,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今日你我难得一见,朕自然是要以待客之道来为我朝国师大人接风洗尘。再者说,我黎国素来以礼仪之邦着称,可不能坏了规矩。不如趁着这大好时光,同朕小酌一杯?”

不得不说,黎君还是十分有闲情逸致的。濮阳即墨悠闲的品着所谓上好的清茶,望着亭外雅致的景色,如是想到。

“国师大人在想什么?和朕都无法集中精神吗?”黎君望着出神的濮阳即墨,忍不住开口。

“陛下说笑了。”濮阳即墨报以微笑,淡淡开口。

黎君的神色突然有些厌烦,他不耐道:“不说这些了,朕将你留下是有要事要谈。”

“陛下但说无妨。”

黎君神秘兮兮的凑了过去,附耳道:“国师大人可知,长生不老的丹药?”

“自然。”濮阳即墨轻勾嘴角,笑着回道。

居然还自己送上门来了,还省得他费心游说。

黎君认真开口:“朕要你给朕炼出来,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濮阳即墨故作为难:“这可是天机……”

“国师大人此言差矣!”黎君有些闹,“朕可是天子!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无法得到?”

“陛下听我讲完。”濮阳即墨盈盈一笑,不急不慢道,“虽说是天机,不过既然是陛下,自然愿意效犬马之劳的。这种丹药需以一种名曰彼岸的奇花佐之,此花有花不见叶,有叶不见花,花株血红,再加之奇珍异草方可练成。而我刚好也有此花花种,接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黎君眼底闪现出兴奋的光,古往今来,有哪个君王不渴望长生不老?而如今面前此人信誓旦旦许诺下来,仿佛就是唾手可得一般。

他郑重开口:“国师大人专心炼丹,朕一定鼎力相助之。”

濮阳即墨看着满脸兴奋的黎君,微微颔首:“陛下放心交于我便是。”

所谓长生,不过是脆弱的人类寄予天地的祈愿罢了,与他而言,纵有着旁人艳羡不已的不死之身,也不见得会是件好事。

见得多了,牵挂多了,只会加剧痛苦罢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长生 翌日上朝,黎君当众授予濮阳即墨国师一职,并昭告天下国师之命即为天子之命,旁人不得违之。满朝文武虽有反对之意,然众不能诼之,全数被黎君驳回。于是,濮阳即墨在旁人眼中,一朝之间从一个乡野之郎,成了自由穿梭于朝中之人。

有了黎君这么一句话,濮阳即墨办事也方便了许多。黎君所许诺的琉璃塔,不过一个月,便以竣工,他知道,如此迅速建成的原因,不过是迫害了百姓。

这样也好,他们的愤怒,会成为它最好的养分。

濮阳即墨在琉璃塔种下了花种,花以迅猛的速度生长开来,第二日黎君前来拜访他时,便已经开的满园。

血色的花海,弥漫着妖艳诡异的美,扑鼻而来的,是令人迷醉的异香。

濮阳即墨依旧是那一袭青衣,不知为何,与这异花竟是出奇的相配,丝毫不觉突兀。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浅笑,移步上前,微微一躬:“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黎君没有同濮阳即墨客套什么,直接开口问道:“这是……”

“这便是我口中所言的奇花。名曰彼岸,是冥界之花。”濮阳即墨看着黎君的反应,笑着开口,“正因它是冥界之花,我才会用它做药引。陛下可知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离死亡越近,才可以更好的活下去。”

黎君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两声,掩饰道:“朕自然是明白的,濮阳此举可谓是煞费苦心,朕就盼着你的丹药了。那个……今日朕还有要事要忙,先行离开了。”

“恭送陛下。”濮阳即墨也未曾挽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待黎君走后,濮阳即墨的眼神变得更为深邃,转身入了殿中。

当夜,他便将赶制而成的丹药呈予了黎君。

“这边是濮阳你口中所言的丹药?”黎君将信将疑地观察着手中的丹药,明明是怎么看怎么普通,会有他所说的长生不老之效吗?

“过来。”黎君朝他挥手,故作姿态,“这颗丹药,朕便赏于你了。”

濮阳即墨深知黎君的意图,他上前几步,接过丹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然后从容不迫地问道:“陛下有疑心是正常的,我也可以理解。既然今日的丹药陛下赐予我了。那么自明日起,我便日日来为陛下你送可好?”

黎君见濮阳即墨吞下后并无异样,立刻如释重负般笑道:“如此,便有劳濮阳你了。”

于是,国师出入君王寝宫之频繁,成为了满朝文武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说,国师陪同君王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侍从陪同的时间。

一时间,他成为了黎君身侧的红人。听说国师来后,君王连后宫都极少踏入。于是,更有大胆的流言蜚语,说当今君王有‘断袖之癖’,传言国师长的如何风流倜傥,如何蛊惑君王之心。

不过流言,终归是流言。

“濮阳所制之丹,对朕而言当真有奇效。”黎君极为兴奋的看着自己的变化,“近日来,朕的身体明显好转了许多,如此奇药,自然是要多多食之方可啊!”

于是一日一颗的剂量变成了一日十颗,黎君的气色也愈见红润。

君主的身体有所好转,作为臣子的自然也高兴,以至于根本无人发觉背后有什么不对劲的。

“陛下,这是最后一剂药。”濮阳即墨从容不迫的踏入黎君寝宫,映入眼帘的是躺在榻上正处于弥留之际的黎君。

“看来,这最后一剂药,陛下是无福消受了。”濮阳即墨走进,落座其旁,而后幽幽开口,“不必这么瞪着我,这一切可都是你咎由自取。”

“濮阳即墨!”黎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吼。

“陛下可省些体力好同母上大人诉苦。”濮阳即墨勾唇浅笑,“记住,我自始至终可都未曾强迫过你什么。”

黎君最终还是咽不下气,怒目瞋视濮阳即墨的方向。

“我给你的东西本无任何差错。”濮阳即墨无奈叹气,“怪只怪你太过于贪之,若按我当初所说的一日一颗,完全不至于落得此番下场。”

他起身,缓缓踱步离开:“对了,还有就是怪怪你不该杀了韵儿吧。”

死,未尝不是一种长生。

黎君驾崩,朝野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动荡不安,不过旬日,便有新帝即位,堂堂君王的死因,竟没有任何人得以查实,不过是史官两笔带过,不了了之。

濮阳即墨在新帝即位当日,自顾自离开了。因为他不就少言,亦无结友之心,以至于过了数年才被人发现琉璃塔已成空殿。

他站在不远处的山丘,望向殿宇,突然有了失落之感,接下来的自己,又该做什么呢?回竹山吗?

章节目录 第77章 暗香浮动 濮阳即墨望向不知何时早已睡熟的韵念,无奈苦笑:“真是的,也不听人好好讲完。”

濮阳即墨轻抚着她的青丝,眼底有宠溺,有自责,亦有怜惜:“我还没说,韵儿你为何会出现在青丘呢……”

……

“拿一只野狐来我青丘作其甚?”微诺望着多年未见的故人,眼底却没了当初在食肆阁的希翼。

“我还没有能力来抚养她。”濮阳即墨小心抱着怀中小狐,柔声道。

小狐通体雪白,瞳孔湛蓝的如同宝石一般,煞是好看。缩在濮阳即墨怀中不愿出来。

“这是雪狐吧?”微诺在一旁淡淡开口:“世间唯一一只雪狐,只有你那所谓的韵儿了。你舍得给我?不怕我把她……”

“你不会的,对吧?”疑问句硬生生变成了陈述句,弄得微诺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找到她的?”微诺只得心虚的扯开话题,“我觉得她的魂魄是无法进入冥府的。”

濮阳即墨沉默了片刻,而后扯出一丝微笑:“秘密。”

“行啦。”微诺还是应下了濮阳即墨的请求,她从他手中接过小狐,淡淡道:“即墨你想作甚我也管不着,这孩子我就替你管着,最后一次了。”

……

濮阳即墨轻叹一声,为韵念小心理好被子,转身带门悄悄离开了落竹居。

韵念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她不记得她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不知为何,在濮阳即墨的身边总会莫名很安心。至于昨日她迷迷糊糊听了些什么,她也记不清了,想着应该不重要,也懒得去想。

“醒了?”门吱呀一响,濮阳即墨推门而入,“正好,等会儿我要进宫一趟,韵儿要一起去吗?”

“干嘛去?”

“治病。”

马车上——

“即墨你不是说那皇帝已经无法治了吗?怎么还……”

“我找了冥清幽,答应替他治好皇帝。”濮阳即墨笑着开口:“再说了,我一定可以治好的。”

韵念不语,濮阳即墨为何突然愿意治病,她不明白,明明对他无益之事,他从不插手干预的呀?

好像有什么不对的……

“即墨,冥公子未曾跟来?”

“嗯。”

“那我们怎么进去?”

“走正门。”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濮阳即墨打断她的话,“韵儿且放心,这宫闱之内,还无人敢拦我。”

韵念的意思是无人带领无法入宫,而濮阳即墨却似乎并别担心这些,这样风风火火的真的好吗?

“那个……”半晌后,韵念打断了僵局,“昨日……”

“韵儿只是累了而已,怎么了?”濮阳即墨似乎有点也不介意她中途睡着的事,疑惑反问。

“不知为何,同即墨在一起莫名安心,一时没控制住失态了。”韵念抱歉的挠头,喃喃道,“昨日只依稀记得即墨和那个叫余韵的姑娘去了个叫‘食肆阁’的地方……后来怎么了……”

这么来说,濮阳即墨昨日好不容易打算通过余韵来告知她是韵儿的转世一事,完全落空了,或许是天意如此吧?

“想不到就别想了。”濮阳即墨极为宠溺摸了摸韵念的脑袋,“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嗯。”

“到了。”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出声提醒道,“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走吧。”

下了马车,濮阳即墨柔声道,“韵儿在此地等会儿,我一会儿就来。”

他转身向宫门侍卫走去,起初侍卫极为不屑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侍卫立刻点头哈腰的打开了宫门。

“要走一段路,跟紧我,别丢了。”

入了宫门,韵念才追问道,“即墨,他们怎么突然转了态度?”

好奇怪,即墨他明明没有使用法术啊?

“我早说过,无人敢拦我。”濮阳即墨幽幽开口,“毕竟,我也是他们的国师,虽然势力大不如前,不过也无人敢同我这个活了许久的老古董斗吧?”

即墨昨日应该同我讲了吧?完了完了,睡着了根本没听懂啊!

“即墨那时很厉害?”

“算不得什么厉害,毕竟这凡间,又不能使妖力,我的势力是当时的国君予我的。”

被传言‘断袖之癖’的事情,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什么叫人言可畏,濮阳即墨算是从这些人中体会到了。

“到了。”濮阳即墨又带着韵念回到了昨日来过的殿落,他直接推门而入,满园的异香扑鼻,诡异非常。

韵念很不喜这种味道,闻着脑袋晕乎乎的,很不舒服。

“别闻!”濮阳即墨皱眉,厉声道,“这香,不对劲。”

身后的韵念早已昏沉沉的要倒下去了,他赶忙上前扶住她。韵念如梦初醒的开口:“多谢。”

在碰到濮阳即墨的那一刹那,韵念感觉到了贯穿全身的凉意,她知道,濮阳即墨将自身的妖力渡给了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也不排斥。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放开了韵念,同时再来一颗丹药给她:“把它咽下去,会好很多。跟紧我,我去看下情况。”

韵念不敢马虎,赶忙吞了下去,双手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入了内室,异香更为浓烈,似是要将人吞噬了一般,而躺在榻上的皇帝,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濮阳即墨眼疾手快,上前喂了皇帝一颗丹药,不消片刻他的脸上开始慢慢恢复了红润,气息也开始变得平缓。

“这……”

“幸得我们来得及时,若再迟一刻钟左右,这人估计已经去冥府报到了。”

冥府……又是冥府,这所谓冥府究竟在何处呢?

“如今这情况,该如何是好?”韵念无奈开口,“这满室的异香,如何除去?”

濮阳即墨无谓开口:“交给微萱即可。”

“可……”韵念记得,昨日微萱才身负重伤,又怎能轻易冒险去做这种事呢?

“你昨夜一直将它揣在怀中,加之昨日我给她渡过灵力,现在应该无碍了。”濮阳即墨淡淡开口,“出来吧,还休息的不够?”

韵念身旁,慢慢展现出微萱的身影,她疑惑望向濮阳即墨,问道:“你不是那日助我找到主人的公子吗?”

濮阳即墨不管她的疑问,依旧检查着皇帝的情况,头也不回的直接开口吩咐道:“先把这烦人的东西除去。”

微萱望向濮阳即墨,陷入了沉思,而后如梦初醒般叫嚷道:“你不是主人身边的……”

“先把事干了。”濮阳即墨开口阻止了微萱继续。

微萱不情愿的“哦”了一声,开始施法念诀,四周的烟雾突然变成了扬扬撒撒的紫色雪花落下,美轮美奂。

韵念看着已经生龙活虎的微萱,这才放了心。

“韵儿。”濮阳即墨突然开口,“去将那香炉中的所焚之物熄了。”

“哦。”韵念不敢马虎,立即照做了。

“好了。”他起身道,“这人命也大,这样还是救了回来,接下来的医治应该不会太难。”

“即墨,你方才喂我吞下的……”

“是彼岸淬制而成的。”濮阳即墨解释道:“服用少计量的彼岸不会对人造成危害,反而有益;反之,大量服用则有害,甚至可以致死。”

“比‘冰心’还厉害吗?”

“不,‘冰心’的死是必然的,而彼岸则不然,完全取决于用者。”濮阳即墨看了一眼微萱,欲说还休,“今日就这样吧,明日还得再来一趟。”

“好。”韵念一口应下,一旁的微萱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被他的气势吓得住了口,乖乖的钻进了微萱镜。

还是主人怀中安全。

韵念这儿才离开了宫门,皇后那便有了消息。

芙蓉院——

此时的纳兰氏正在院中修剪芙蓉,与一旁侍女打趣,一幅美人戏花吐球,颇为赏心悦目。

“娘娘可是乏了?蓉儿扶娘娘去庭中歇息。”

纳兰氏虽年过三十,却依旧雍容华贵,肤如凝脂,一瞥一笑尽显雅致。也难怪皇帝愿意将一个青楼女子盛宠至此,甚至替其更名改姓,以示身份高贵,一步步走上了皇后之位。如今这世上,知道纳兰氏身世的,怕只有这名唤蓉儿的侍女了。

她将手中剪子放在了一旁另一个侍女的盘中,而后淡淡道:“是有些乏了。”

蓉儿双手扶着纳兰氏,往亭子走去:“娘娘,今日蓉儿听人说,陛下的身体已经有了起色呢!”

纳兰氏微微一愣,轻声道:“继续说。”

“蓉儿的意思呀,若陛下身体好转,娘娘也不必日日操劳了。”蓉儿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蓉儿可还记得娘娘入宫时娘娘可谓是集几千万宠爱于一身,若陛下知道娘娘如今这般辛苦,定是要心疼的。”

纳兰氏,谓之纳兰晴,非权贵之女,自小生长于青楼,与当今皇帝微服私访时相识,意乱情迷间有了子嗣,恰巧当时皇后娘娘体弱,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她便顺理成章,母凭子贵入了宫。

翌年,娇弱体虚的皇后晏驾西去,后位不能空虚,加之皇帝本就盛宠之,又诞下皇子,于是便由皇帝更名为纳兰晴。

身份变高了,大臣们也无法有怨言,她便极为顺利的成为了一国之母。

想来当时琴瑟和鸣,郎情妾意,未尝不是一段令人艳羡的佳话。

可只有纳兰晴自己清楚,当年活的有多不快。

他对她的爱,不过是将对亡妻的情思寄托于她的身上罢了,同床异梦的多少个夜,她又不是不知,梦中无数次呓语,没有一次是她。

“陛下身体好转,自是值得高兴的。”纳兰晴敛了眉角,淡淡吩咐道,“蓉儿,去将萧云生诏来,本宫有话同他讲。”

“娘娘稍等片刻,蓉儿这就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纳兰晴 “萧郎!”女子手中握着极为简陋的木簪,虽看不清面容,却莫名很熟悉。

又是她,那张着急的面孔,挺可爱的。

“不……不要……你还未……还未……”

又是这种无力感,是要死了吗?

她为何要哭?平生最见不得女子哭了……

好想为她拭去泪珠……

……

萧云生从树丫上跌落下来,疼的呲牙咧嘴,直抽一口气。

奇了怪了,自那日见到韵念后,他总会做各种奇怪的梦,可以依晰分辨出是同一个女子,却怎么也看不清容貌,更记不得同那女子有过什么交际。

“终于找到你了,怎么在这儿呢?这儿可是禁地,不能擅入的!”蓉儿低声埋怨道:“可找苦我了!”

萧云生并不理会她的埋怨之词,直接开口问道:“娘娘又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蓉儿似是才想起来,“娘娘只说了,找你有事要谈,至于何事……也未明说,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问,你自己去吧,我还得去给娘娘端补药,就不陪你了。”

“跑那么快作甚?又没人赶你。”萧云生看着风风火火跑开的蓉儿,大笑一声,转身离开。

芙蓉院——

“娘娘可是唤云生?”萧云生微微一揖,恭身道:“云生参见娘娘。”

“别弄这些有的没的,这也没有旁人。”纳兰晴的语气早没了方才的娇弱欲滴,“你给本宫好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萧云生还以为是自己的毒起了作用,笑着开口:“可是那人命不久矣?娘娘放心,照这样下去,不出旬日,定将毙命!”

“你还不知道吗?”纳兰晴极为气愤的拍桌而起,“皇帝身体好转了!”

“怎么可能?!”

“你给本宫好好想想,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纳兰晴努力顺了气,坐了回去,“这件事,我是放心才交于你的,你最好还是别让本宫失望!”

“长期用毒雾一点点侵入身体,照理说已经病入膏荒了,不可能有好转的迹象啊!”萧云生突然一怔,喃喃道,“莫不是……”

“有事但说无妨。”纳兰晴不耐开口。

萧云生迟疑片刻,而后拱手道:“那日冥王去看皇帝,带来了一个女子,与当时的云家小姐长得出奇一致……后来……”

“别藏着掖着。”

“后来出现了一个青衣男子,我本差点就可以杀了她,被那男子给救了。那男子银发青衣,行为诡异,我打不过他……”萧云生越说越没底气,“所以我怀疑这个皇帝身体有所好转多半与男子有关。”

“青衣男子……银发……”她喃喃自语,“好像在那儿听说过……”

“需要我去问一下吗?”

“不必。”纳兰晴摆手拒绝,“事已至此,就算查清也没什么用了。”

萧云生微微敛了眉角,他还是没敢向纳兰晴说出那日韵念的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也是前世之事了,和今生又有什么关系?

“云生……”纳兰晴突然开口:“我该如何是好?”

“娘娘极为聪颖,定会有方法解决的。就算娘娘做不好,不还有我吗?”他立刻下意识退了两步。

她见此情形,立刻端起了架子,仿佛方才一事不存在一般:“本宫今晚要去一次皇帝那儿,你陪本宫去。”

是夜——

“即墨你去哪?”

“去检查一下那人的情况。”

韵念追了上去,疑惑问道:“这么晚去作甚?”

濮阳即墨轻抚她的脑袋,柔声道:“乖,若是那人出了什么事,我有不好同冥清幽交差啊。”

“我也……”

“不必,我自己去,韵儿若有何变故,我更不好同自己交代。”

韵念还想说什么,濮阳即墨已经转身离开。

“那我等你回来。”她望着远去的青色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月黑风高夜。

今夜的皇宫显得格外的安静诡异。濮阳即墨并未走正门,他淡淡的站在宫闱上,看着下方往皇帝处所走去的纳兰晴和萧云生,这地方本就偏,又不知何处突然窜出一只黑猫,把纳兰晴吓得不轻。

“哪来的野种!”萧云生快步上前把野猫赶走,“娘娘没事吧?”

“无妨。”她强行定下了心神,“快走吧。”

跌跌撞撞,好一番折腾后,俩人才到了皇帝处所。

未加犹豫,纳兰晴直接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躺在榻上安稳谁去的皇帝。她上前点燃了烛火,整个室内立刻被照的透亮。

榻上之人,明明早已苍颜迟暮,两鬓微霜,可纳兰晴依旧不难想到那个当年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她曾经为了他放弃了一切……可如今……

“把那东西拿来。”纳兰晴冷冷开口。

一旁萧云生一愣,小心劝道:“娘娘,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

“给本宫拿来!”她不耐吼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选的?他若好起来了,怎么可能原谅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反正……”

说着说着,泪珠竟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萧云生一愣,连忙从袖间摸索出‘冰心’,小心呈于她,同时心疼道:“这条路事情是晴儿你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助晴儿到底的。”

“云生……”纳兰晴望向萧云生,喃喃自语,似是在自我安慰,“晴儿不悔……”

萧云生心疼道:“还是我来吧……”

“不!云生你都说了,这是晴儿自己所选择的,一切都得由晴儿来解决。”纳兰晴终于浮起了久违的笑意,“晴儿好高兴,云生原来没有生晴儿的气!”

“我怎么会生晴儿的气?”萧云生寒冷的目光早已化作一江春水。

萧云生与纳兰晴从小便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不应是到了谈婚论嫁的俩人,一场变故,造成这般局面,又是谁的错呢?

“云生你出去。”纳兰晴终于找回了片刻的理智,“替晴儿把好风便是。”

萧云生也没坚持自己来,毕竟这也算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的夙愿。他转身离开,带好了门。

纳兰晴看着手中的‘冰心’,突然有些彷徨无措,她毕竟再怎么说,也没有干过杀人之事,更莫要说如今欺君之罪。

“朔郎。”许久未唤了,竟还有些生疏,她落座在皇帝身旁,望着面前之人,不由得有些出神。

那日,她在台上以一曲琵琶赢得了他的倾心。想来当时一时糊涂,放弃了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妄想着母凭子贵,独自拥有他。

可皇帝,是属于天下的,他的爱注定是一次次的辜负,一次次的伤绝。在外人看来的自己,是世间上最有福分的,可她倾注的韶华,换来的不过是成为他人的替身。

“此事也怪不得我。”纳兰晴喃喃自语道:“怪只怪,你的存在带给了我无尽的苦楚,你活着,挡了我儿的称帝之路。”

她决然的打开瓷瓶,正准备用,手腕就立即传来疼痛。她吃痛,恼怒至极,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银发男子,一袭青衣,面容俊朗,宛若天仙。他轻蔑的姿态,让纳兰晴很不舒服。

“我早劝诫过了,这‘冰心’可不是开玩笑的,怎么还拿出来呢?”他自顾自的说着,“看来得好好寻个日子教训教训那个不知礼数的混小子了!”

纳兰晴越想越不对,银发青衣,不正是云生口中所言之人吗?!

章节目录 第79章 比试 濮阳即墨从她手中夺下瓷瓶,微微浅笑:“这种东西,还是交给我来保管较为妥当。”

“你……”

“不认识我?”濮阳即墨有些惊讶她的反应,而后微微一揖,“濮阳氏,参见娘娘,方才只是一时心急,若有失礼节还望见谅。”

“濮阳即墨……”纳兰晴喃喃重复了一遍,似是要将名字刻入骨髓,她定下心神,厉声开口,“你的胆子好生大!连本宫做事都敢阻止?!”

“娘娘恕罪。”濮阳即墨依旧从容不迫的回应道,“鄙人不过是一个闲人,有幸在宫中任国师一职,不过素来闲暇,也无事可做。路过看不惯娘娘此举,随手一拦罢了。”

纳兰晴这才想起,眼前此人究竟是何来头。

……

“朔郎,看什么呢?”

“哦,是晴儿啊……”黎朔抬头瞥见来人,脸上浮起了一丝浅笑,“到朕这儿来。”

纳兰晴浅笑卓然,步态轻盈,丝毫也不畏惧的‘挂’在了他的身上,姿势暧昧,附耳呢喃细语:“朔郎……”

“朕如今闲来无事,翻阅史料,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他揽过腰肢,柔声开口。

“哦,何事可以引起朔郎的兴趣?晴儿好奇的紧,不如朔郎同晴儿讲讲?”她贴心的替他揉着肩,声音如同清泉般清脆动听。

黎朔立刻就被哄得服服帖帖:“看,建国之初,黎国曾经有一个自诩为仙人的国师,银发青衣,名唤濮阳,在当时可是除了国君以外最有权力之人,国君驾鹤西去后便悄然无声的离开了,再无行踪……但,晴儿看着,野史亦有所记载,说银发仙人,行迹天涯,逍遥自在。”

“朔郎关心这个作甚?”纳兰晴疑惑问道,“兴许只是故弄玄虚,什么国师的早就去陪先帝了。”

黎朔默默摇头,淡淡道:“朕看不然,若真有此人,朕好想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

……

如此说来,眼前此人的权力可比自己大多了,方才自己还……

真是的,好巧不巧遇上这么一号人物,为今之际,只有忍下了。

纳兰晴立刻换了一副嘴角,她起身盈盈一拜:“国师大人可莫要这般谦虚了,国师愿意回朝,是我黎国之幸。”

濮阳即墨不语,只是默默看着她,目光如炬,颇有审视的意味。

纳兰晴被盯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本就心虚,这么一来更是直接妥协了:“如今夜深了,既然朔郎有国师大人护之,本宫也放心了。”

她起身离去,见濮阳即墨没有拦的意思,立刻如释重负般逃开了。

“成了?”见纳兰晴出来了,萧云生着急询问道。

“成什么成?!”纳兰晴不禁有些愠怒,责怪道,“你难道没发现有人吗?”

“有人?”萧云生不解开口,“怎么会有人呢?”

“就是你口中所言的银发男子。”纳兰晴愤愤道,“谁知道他居然这么有来头,若他插手帝位之争……我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将全数化为泡影了……”

“哪有这么厉害?晴儿多虑了吧?”萧云生半信半疑开口,“如今晴儿可是皇后啊!”

“我……”纳兰晴正欲解释什么,突然想起屋内还有濮阳即墨,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回去说。”

“养虎为患,也亏陛下想得出。”濮阳即墨见两人离去后,才幽幽开口道,“陛下早就醒了吧?”

“果然什么也逃不过国师大人的眼睛。”榻上之人突然苦笑开口,“让国师大人见笑了,晴儿一直很任性妄为朕不是不知,朕此举不过是想看看她是否会为此杀了朕。”

言罢,他起身就准备下榻。

濮阳即墨在一旁淡淡看着榻上之人,完全没有要上前扶的意思:“明知结局会如何,还愿拿这脆弱的性命相赌,意思何在?”

“国师大人可莫要笑话朕。”黎朔自嘲一笑,“正因为知道结局,才想要努力改变它,古往今来,又有何人不是如此呢?”

正因为知道结局,才想要努力改变它。

濮阳即墨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奇怪的举动,多多少少有点理解了。

“有件事,我想拜托一下国师大人……”

濮阳即墨虽然心底知晓他要说什么,可还是淡淡回道:“但说无妨。”

果不其然,黎朔的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愧疚:“想来朕此生最亏待的,便是那个宁愿跟着娘亲姓也不愿……而他偏偏又是两个皇子中最为才华横溢之人,朕希望皇位可以交于他,这样朕也可以安心啊……”

“直接拟张圣旨便是,有谁敢违之?”濮阳即墨冷冷开口,“何必如此繁琐?”

黎朔摇头,无奈开口:“如今朝野动荡不安,而倘若朕一贴圣旨下去,定会造成一方不满,甚至谋权篡位。所以朕才需要国师大人你,替朕好好清理一番。”

倘若冥清幽即位,于那场约定而言,对濮阳即墨是有益的。

权衡之下,濮阳即墨欣然应允了。黎朔见此,立即拟下圣旨,交于了濮阳即墨。

圣旨有两份,一份是交予濮阳即墨权力,另一份,则是为了以防万一遭遇不测而写下的遗旨,大致意思是让冥清幽继承帝位,旁人不得违之。

翌日上朝——

“陛下不是身体抱恙了吗?怎么还通知我等前来?”

“你不知道?”一旁官员小声提醒,“今日上朝之人并非是陛下,而是受了陛下之命前来听政的国师大人。”

“国师?!”他一声惊呼,忽觉四周投过来的异样视线,立即自觉放低了声音,“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况且即使是真的,一个国师怎么和政事扯上边?”

“管那么多作甚?”一旁官员不以为然的开口,“陛下信任他必定有陛下自己的原因,我可听说这国师来头不小。况且如此总比那妇人执政好多了吧?我只要尽责呈上民生疾苦便是。”

“可怎么也该是皇子代父执政……”

“那太子?”一旁官员不由嗤笑道,“也太过软弱无能了吧?纵使即位,也不过是听命于纳兰氏的傀儡罢了。”

“不还有……”

“嘘——”一旁官员连忙打断了他,“来了。”

正前方,出现了银发男子,一袭青衣与这庄重的殿堂有些格格不入,却并不突兀,来人只是静静站在龙椅旁,没有丝毫要坐下来的意思。

良久,他才向众人微微一揖,而后淡淡开口:“鄙人只是代帝听政,若有何要事,鄙人会一五一十的如实禀报给陛下的。”

这算什么?!难道不是来解决燃眉之急的吗?

奈何需解决的事太多,众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臣有奏,近日山贼肆略……”

“派冥王去治理。”

“臣有奏,江南近日发生了天灾,民不聊生……”

“派太子去便是。”

大臣们算是听出来了,濮阳即墨言下之意便是要利用这些事来检验谁更适合称帝。

不过……这样真的合适吗?很明显有一方完全不公平啊!

下了朝后,濮阳即墨径直转身离开,大臣们面面相觑,不久后也就三三两两的离开。

“不得不说,国师此举当真解了如今朝中的燃眉之急。”

“只是这场比试,对太子会不会刁钻了?!”

“我看不然,太子身后不还有他娘亲纳兰氏撑腰吗?指不定就赢下这场比试了呢。”

那日之后,朝中两派更加尖锐,明争暗斗更是少不了的。濮阳即墨全数置之不理,不是他特意不想管,其实无非是嫌太麻烦,少一事算一事。

落竹居——

“即墨这么做,明明反而对那太子更加有利啊。”韵念不明白,濮阳即墨此举分明是与意愿背道而驰。

“非也。”他神秘兮兮的答道,“结局还未定,妄下结论可不好。”

“韵姑娘。”韵念正准备继续说什么,院内传来一声低唤,“韵姑娘可在?”

这声音……是冥清幽。他怎么舍得改口了?

“有事进来说吧。”濮阳即墨淡淡开口,掷地有声,打破了安静。

自己府内,有这么一号人物,冥清幽终归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他小心的推门而入:“其实我来这儿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明日就要离开了,想和韵姑娘道个别,顺便还要向国师大人道谢。”

“同我道谢?”濮阳即墨饶有兴趣的问道:“这场比试,无人不知是太子赢定了,我明明是将皇位拱手赠予太子,你又为何要道谢?”

“太子有纳兰氏助之,我不是不知,不过于我而言,可以帮到百姓即可,我本就无心于那险之又险的高位。”

“既然如此……这次去治理贼患,我有一事相求。”濮阳即墨收起了笑意,幽幽道,“将韵儿也一同带去。”

“啊?!”一旁韵念立刻不乐意了,“在这儿好好的,干嘛要走?”

冥清幽也是一脸为难:“治理贼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我怕我无法护好韵姑娘。”

“这你大可放心。”濮阳即墨似乎并不担心,“我要你带上韵儿,其一是我如今每日陪着陛下,分身乏术,其二是韵儿此行,也可以增加见闻。”

韵念才不想离开这儿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不愿。

濮阳即墨虽然有些不忍,可还是柔声劝道:“韵儿听话,总有一天,韵儿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而不是一味依赖旁人。”

韵念顿时有些不满,在青丘时,自己可谓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可如今妖力突然丧失,落得这般下场,又不是她所愿的!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只会依赖他人之人,韵念可以称得上赌气的闷声回道:“我才不是什么无用之人,即墨你等着,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他的脸色无悲无喜,满是淡然。

什么分身乏术,什么增加见闻,全是一些客套话。濮阳即墨要韵念离开只有一个原因,他要留在这儿清理扰乱朝政之人,而其中有——萧云生。

与此同时,芙蓉院——

“母上大人。”

“落儿啊,明日你要去趟江南,许要过一段时间才回的来。”纳兰晴淡淡道,“放心,不用你做什么,本宫已经安排妥当了。”

“又要去那个地方?!”黎落开口抱怨道,“那里吃不好也住不好,落儿不想再去了!”

“这可由不得你作主。”纳兰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斥责道,“你可知此行关乎你是否可以坐上皇位的关键,马虎不得!”

称帝,又是称帝!不能直接让那个叫冥清幽的皇弟去当?

可面上他依旧不敢袒露心声,他怕得罪母上大人,日后的生活会不好过。

最终,黎落还是一拜,而后顺从的应下:“母上大人用心良苦,落儿没齿难忘,定当全力以赴。”

章节目录 第80章 和我有什么关系 翌日天色朦胧之际,冥清幽便带着韵念一行人离开了冥府,想来初到时,也是这一行人,不禁有些小怅惘。

她还记得昨夜韵华一哭二闹三上吊吵着要去,然后被濮阳即墨拒绝一事,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曾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韵华,如今照样被濮阳即墨管的服服帖帖的。

此时,黎落的车队已经行程过了三分之一——

“停停停,本太子都快坐僵了!”马车内传来黎落不满的抱怨声,“本太子真想不通母上大人为何让我们连夜赶路,瞎急什么!”

“吁——”车夫立刻勒紧了缰绳,马儿随即发出了嘶鸣。

这两匹马一看就是上好的良马,线条均匀,肌肉健硕,可尽管如此,两匹马都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了,可想而知,这是赶了多久的路。

“太子殿下,吃些干粮歇会吧,一会儿还得继续赶路。”一旁侍从递上干粮和水,恭声道。

马夫随即下车给马儿喂水喂食,周围的人也都就地坐下开始休息。

“还赶?”黎落掀开布帘,看了一眼干粮,傲气的来了句,“本太子不吃这个!上回赶路时不还有什么客栈酒肆之类的吗?怎么这次一个店家都未曾看到?”

“回殿下上回走得是条远路,这次则是近路,全是荒郊野地,只有到了目的地才会有殿下所言之物。”

侍从淡淡回道,“太子殿下,此行是下江南治理灾害,不同于上回的游山玩水,所以还望殿下稍微忍一下。”

“忍?”他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何为忍!你如今要我忍这破地方?!”

侍从脸上并未浮现应有的恐慌之色,反而淡定的出奇:“回殿下,我等是听命于纳兰氏的而不是你。”

“你!”黎落气极,他居然拿母上大人作为搪塞的借口?好歹自己也是当朝太子,怎么能任凭一个侍从刁难?

停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未落下,他咬牙收了回去,抢过干粮,狠狠开口:“今日就先放过你!”

等我做了皇帝,你迟早得死!

邪念只要一萌芽,就会开始肆无忌惮的疯长,等到发现后想拔除的那一刻,早已根深蒂固了。

韵念赶路的这段时间本就无聊,加上有一块移动的‘冰块’,更是无趣透了。

“要休息一会儿吗?反正目的地也不远,今日之前定能到达。”冥清幽看着她,不由笑出了声,“我知道你是闲不住的,下车走走不碍事。”

“真的?!”韵念黯淡无光的眼底闪出了一丝光,满脸希翼,“那快停车,我快憋死了!”

“车夫,麻烦停下。”冥清幽朗声道,立即传来勒马声。

“辛苦了。”坐在车夫一旁的涟渏淡淡开口。随即从包袱中摸索出了几块糕点,分给了一旁车夫和胡栓。她正准备呈些给冥清幽,却见他和韵念下了马车,准备离开。

“主人这是要去哪儿?”涟渏急忙开口叫住冥清幽。

“带韵姑娘散散心。”

“我有要去。”

“我也去!”胡栓突然开口,“我可是要保护主人的。”

“你去什么去!”涟渏低声嗔怪,“没看到主人和韵姑娘一起吗?”

“那你去干什么?”胡栓傻笑着反问道。

“我……”

“你都要去,我为什么不能去?”见她语塞,胡栓立刻趁胜追击。

“好了好了!”冥清幽实在看不下去,命令道,“你们俩个都给我好好的待在这儿。”

见冥清幽和韵念走远了,涟渏立即不爽责怪道:“都怪你!我差点就可以接近主人了!”

“你是不是傻?!”胡栓忍不住轻敲她的脑袋,“主人的心一直在云连姑娘身上,纵使没了韵姑娘亦是如此,早和你说了你和主人没戏,怎么就是这么固执呢?”

“疼!”涟渏小心揉着脑袋,不爽开口,“你轻点会死啊!我的事要你管?”

胡栓立刻有些着急:“敲疼了?对……对不起啊……”

涟渏倒也不客气,立刻开始叫嚷:“疼!当然疼!这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决的吗?”

“那……那你打回来?”胡栓本来智商不高,情商更低,遇见这种事,自然是不知所措。

一旁车夫忍不住开口:“姑娘就别为难他了,你看他都当真了!男女间这种事常有,想当年老夫我也算是风流倜傥的一号人物了,这种事老夫见多了,不足奇!不足奇!”

“谁和他(她)是那种关系了啦!”两人齐声开口,忽觉尴尬,又同时闭了嘴。

“行!是老夫想多了!”车夫爽朗大笑,打趣道,“如今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说来也巧,这周围刚好有一条林间小径,溪水淙淙,莺歌燕舞,绿荫婆娑,空气中混杂的泥土的清香,倒是颇为赏心悦目,将路途中烦躁的心情扫了一大半。

这地方,有点熟悉,可韵念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来过。不过她才不会花费心思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浪费?

“如果韵姑娘想,我们可以在这歇一晚,反正天色不早了,再赶路也不安全。”冥清幽淡笑开口,“反正我也许久未曾好好游玩过了。”

“真的?”韵念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开口,“还是作罢吧!既然是去治理祸患,自然是越早除去越好。”

“韵姑娘言之有理,是我大意了。”

韵念见此,沉默不语,转身离去。

“对了。”她停下脚步,装作不经意的开口,“冥公子还是唤我云连吧,比韵姑娘听着顺耳些。”

马车——

“主人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涟渏不安的左右来回走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能有什么事?”胡栓极为随意的坐在车轴上,无比厌烦的问道,“能不能别晃来晃去的?眼睛都给你晃晕了!”

“要……要你管!”涟渏恼羞成怒,“你若闲得无事可做,怎么不去找主人?”

“你也太瞧不起主人了吧?”他不以为然的开口,“主人自小同我习武,不说以一敌百,别人根本无法近他身好吧?”

“我……我才不是瞧不起主人!这叫担心,跟你这呆瓜说也没用。”她怨恨开口,“上回还信誓旦旦说要帮我,这回就助外人之语。”

“看,来了。”胡栓淡淡开口,示意她往后看。

涟渏身后不远处,韵念装作没听见与冥清幽一前一后走了过来。韵念脸色极为淡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而她身后的冥清幽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总抑制不住的偷笑。两人也未说什么,径直入了马车,随即才传来一句:“快些赶路,还要尽早到达目的地。”

涟渏不情不愿的登上马车,轻声嘟囔一句:“就怨你,我和主人的关系又远了。”

胡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哭丧着脸:“主人的事我管得着吗?”

车夫在一旁默默的叹气,而后专注开始驾车,年轻人的事情,他也管不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招安 日薄西山,冥清幽一行人才到了目的地,城门外,城主早已恭候多时了,见他们来了,立刻上前几步迎接。

“路途中有所耽搁,还望城主恕罪。”冥清幽下了马车,恭恭敬敬作了一揖,“今日有一段时间里,还得靠城主您多多帮持了。”

“哪里哪里?”城主恭维道,“冥王大驾光临我花朝城,是本城主的荣幸!”

花朝城,一旁韵念突然不淡定了。这名字,好熟悉……对了!这不正是濮阳即墨那日口中所言之处吗?她依晰记得不应该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城池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有些萧瑟清冷呢……

于是,韵念再一次后悔不好好听而睡着一事了。

城主府——

“冥王这边请。”城主恭维一拜,指向了右侧小径的尽头。

“云连也先去歇会儿我和城主还有事要谈。”冥清幽转身,淡淡吩咐道,“涟渏你陪着云连一块去。”

涟渏敛了眉角,没有任何怨言的应了下来:“韵姑娘,走吧。”

初入城门,韵念便总感觉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如今入了小径,这种感觉更甚。本是涟渏在前面带路的,走着走着,反而成了韵念在最前方。不远处,是一扇红木雕门,古朴典雅,显得有些陈旧,她轻车熟路的推门而入,院内之景,总给韵念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韵姑娘想住哪间?涟渏前去收拾。”

“右数第一间。”她不自觉开口,又觉得奇怪,自己为何会如此?

涟渏唯诺应下,走向了韵念所指之处,留下了韵念一个在原地。她寻得一处石凳就坐,心里不断念叨着奇怪。

她怀中微萱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疑惑问道:“主人怎么了?”

“无事,可能是心底有些疑惑无法解开,所以烦闷而已吧。”韵念开口调侃道,“你主人能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韵念眼前立即出现了微萱的身影。她四周张望了一番眼底突然闪出了希翼的光:“主人记起来了?”

韵念被这句话问得迷茫不已:“什么?”

微萱忙惊得闭了口,喃喃道:“不能说!会被罚的!”

“不说便不说。”韵念也不恼,幽幽开口,“反正微萱也从不听我的话。”

“不是这样……”微萱正欲解释,突然神色一急,“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涟渏便出现在了韵念的视线中,而方才还火急火燎的微萱却已经没了人影。

“韵姑娘,寝房已收拾妥当,需要些吃食或其他什么吗?”涟渏毕恭毕敬一拜,好像韵念只是她要完成的任务一般,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

“若硬说需要什么……”她想了想,笑着开口,“不如同我聊聊你过往吧?反正也无聊的紧。”

“涟渏不过是冥王府的婢女,有何过往可谈?”涟渏不慌不忙的盈盈一拜,“若无其它,涟渏要去找冥王了。”

“既然你都谈起了冥王,就同我讲讲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吧?”

涟渏将要立刻的身影一愣,随即慌张开口:“我和冥王能有什么?韵姑娘莫要妄加揣测了,不过是普通的主仆关系,也只能是……不不不!涟渏失言了,既然无事,恕涟渏先行告辞了!”

韵念自知,她没说什么啊?这涟渏慌慌张张吐出几句话,云里雾里的在说什么啊?不过她倒是依晰从其间坐实了几件她猜测已久事。其一,这鱼精定是心悦冥清幽才甘愿当一个贴身婢女的;其二,她与他,定有一段尘封的过往,绝不是从市井中买来的小丫鬟。

待客堂——

“我此行是来治理贼患的,还请城主不要藏着掖着,和盘托出即可。”冥清幽放下手中上好的清茶,,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室内,久久不散。

“冥王所言极是。”城主脸色有些为难,“这个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城主一人本可以轻松搞定……只是近日山贼越来越猖獗,我这儿都收到了好几封控诉信笺了,实在别无它法,这才……”

“为何不直接上山伐之?”

“冥王有所不知,这一窝山贼中,除了那老大老二,其余全是我花朝城的百姓,怎么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呢?”

冥清幽眉间一皱,若当真如此,还真难办呢……

“有没有可能招安?”城主在一旁小声开口建议,“若要直接上山除贼,城里的百姓定是怨声载道,大呼不可的。”

招安?未尝不是一种方法,可……这得看山贼的配合程度了。

“可以一试。”冥清幽淡淡开口,“不过……城主得帮我一件事。”

“冥王但说无妨。”城主这才放心了,连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本城主定当竭力助之!”

“我要人马。不多,就二三百人。”

城主听到这数目,立即为难开口,似乎比方才更加困窘:“不瞒冥王,我实话实说吧,我花朝城已经找不出这么多壮年郎了,况且就能凑齐……他们也不一定会心甘情愿随冥王上山啊……”

“我何时说过要他们上山?”冥清幽冷冷开口,“城主怎么就急着下定论?”

“这……”

“我只是让这些人来保护花朝城,省得山贼暴走,凭我一人之力可无法拦住。”

“这个本城主还是可以做到的!”城主随即起身拍胸脯保证道,“冥王放心,城主定能尽职护好百姓。”

“那就拜托城主了。”

“这样吧,本城主为了更冥王接风洗尘,特办一场宴席,粗茶淡饭,以表心意。”城主看着冥清幽正准备开口拒绝,立即先一步道,“冥王可莫要拂了本城主的面子,本城主作为东道主,自是要尽一尽待客之礼的。”

冥清幽见推不掉,才勉强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此同时——

侍从看了一眼天色,淡淡开口,“停下,今夜在此露宿。”

“你还有你,今晚轮流值夜。”他冷冷命令道,“明日一早就继续赶路。”

“殿下。”侍从盈盈一拜,声音中没有任何喜怒,“下车休息一下吧。”

“还有多久才到?”马车里传出了不耐的语气,“本太子都快要被这无趣的景色闷死了!”

“明日午时,许就可以到了。不过……”侍从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恐怕殿下得先行视察一番,方可休息。”

他就知道,母上大人所派之事,无一件会是美差。

“罢了罢了!”他厌烦开口“反正都已经如此了,不会再糟到哪儿去了!”

落竹居——

“濮阳公子可需什么吃食?幽兰立即去做。”幽兰盈盈一拜,心底暗喜——她终于走了。

“若一定要什么想要的……”濮阳即墨想了想,淡淡开口,“吃食就不必了,你带韵华出院散散心吧。”

幽兰似乎有些不乐意,喏喏应下,而后退了出去。

濮阳即墨望着渐深的夜色,喃喃开口:“该走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这是个坑 冥清幽算是对‘粗茶淡饭’一词刷新了认识。城主府所谓的粗茶淡饭,可谓是山珍荟萃,一旁还有丝竹管弦,他差点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这是作甚?”冥清幽强忍住内心的厌恶,闷声道,“城主这阵仗,可不像什么粗茶淡饭。”

他自小便不喜这些,如今这人刚好触到霉头,只能自认倒霉了。

城主似乎丝毫不知情,一头雾水疑惑道,“冥王又何以置气?这些菜肴比起王爷们平日所食,说粗茶淡饭不为过啊?”

话虽如此,可这话放在冥清幽身上似乎并不合适。

他皱眉,思来想去,还是入了席,毕竟日后还有多多关照,若只因这一点而闹的不愉快,反而有些因小失大了,如今这般,还是顾全大局最为重要。

见冥清幽落座了,韵念才随即坐了下来。不过……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她却提不起任何胃口。

“王妃怎么不吃?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城主显得有些不安,“王妃若喜食什么,大可同本城主说,本城主会尽量满足王妃的。”

“她并非我的内室。”冥清幽在一旁淡淡开口,而后捻起一小块油腥较少的豆腐放到了韵念碗中,浅笑,“这样会好些。”

“多谢。”

一场宴席,只维持了半个时辰不到便不了了之。城主在散席后,不免显得有些失落,自己精心筹划了许久,就这么惨淡收场了。

翌日初晓,冥清幽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了。

“不再留一段时间吗?”城主似是有些不满昨夜之事,硬想挽回点尊严,“冥王不如明日再出发也不迟,今日就让本城主带冥王好好游览一番我花朝城如何?”

冥清幽浅笑道:“幸得城主此番盛情难却,若得空相邀,定当褰裳随之。”

马车上——

“我不喜欢那个城主,总感觉他根本无力治理好花朝城。”待马车远离了城主府,韵念才喃喃开口,“这般谄媚,总让我很不舒服。”

“云连也是如此想的吗?”冥清幽浅笑道,“其实即使不急,我也想立刻离开这地方。他这样做,不过是想让我替他多多美言几句,不过他并不知如今朝中局势,更不明我此行意味着什么。”

“山贼那边,你了解多少?”韵念突然问道,“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这个嘛……”冥清幽正准备开口,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外,传来玩世不恭的男声:“马车中可是小念儿?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个称谓……莫不是……

她赶忙拨开布帘,果不其然,前方不远处正站着一位面目清秀之人,墨发玄衣,一颦一笑,可以称得上是倾倒众生,不过可惜了,纵生得再秀美,也是个男儿身。

“玄晖公子。”韵念无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玄晖轻勾嘴角,:“小念儿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呸呸呸!”韵念被他突然其出一句话吓得一阵战粟,“好好说话,小心我又在你脸上落下一掌。”

“开个玩笑而已,我是奉恩人之命来接小念儿的。”玄晖从容自若,淡淡道,“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嘛……这座山是我的。”

于是韵念一行人顺理成章的跟着玄晖上了山,准确的说,是又一次被请上了山。

“墨竹怎么不跟着你?”

“我让他看着山上,毕竟是恩人交代的,加上我身体有所好转,肯定是要亲自相迎的。”

“这身玄衣……”韵念记得,初见时他终日穿着素衣,怎么又变了?

“我说过我甚喜玄衣。”玄晖有些幽怨的开口,似乎责备韵念当初不好好听,“不过如今我身体好转了,墨竹拗不过我,这才换回了玄衣。”

言语间似乎还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花朝城城主口中所言山贼,可是你?”冥清幽突兀开口,气氛突然陷入了僵局,可冥清幽依旧不依不饶,“是或不是?”

“是。”玄晖也不作任何隐瞒,“我不过是替贫困潦倒之人惩罚了几个强取豪夺的地主罢了,拿来的财物可是全数赠予了那些人,我又没什么好处。再者说,我玄晖想要的东西,还有什么是幻化不出来的吗?你听到的,不过是那些地主不满我们所呈上的一面之词。”

“可你们这样负气之举纵是为了……百姓,依旧是不明智之举。”冥清幽试图说服玄晖,“怎么也该好好找城主之类的讨公道……”

“和他们说?”玄晖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城主,不也是同流合污之辈吗?”

“即使如此……”

“我玄晖何时轮到你个无名小辈说教了?!”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颇有不满。

韵念见局势不对,立即把玄晖拉倒了一旁,小声劝道:“冥公子此行于他而言意义重大,他若有些无礼之举……玄晖公子也请多多谅解一下。”

玄晖身为狐妖,虽说是异族所生,但也轮不到一介凡人在他头上指手画脚的吧?

“小念儿,这件事我也听恩人讲了,大致也懂了所谓来龙去脉,若要归顺朝廷的话,我玄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么多的弟兄在这儿,总得有个归宿吧?可……”玄晖瞪了一眼不远处的冥清幽,愤愤道,“我就受不了那小子不可一世的态度,明明是来招安的,不知道的弟兄还以为是我玄晖求他呢!”

韵念顿时有些为难,一方面这玄晖的性子变了许多,她也摸不透,另一方面冥清幽也不肯轻易妥协。她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干嘛要在夹缝间生存呢?搞得现在讲退维谷,明明跟她无关好吗?

“这样吧,我暂时原谅那小子,不过……”玄晖突然话锋一转,神秘兮兮道,“小念儿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什么?”

“先保密。”他邪魅一笑,“就当小念儿答应了哦~”

管他呢,先把恩人交予的事办了再说,省得恩人责骂。

“这么这样啊……”韵念一声哀嚎,怨声载道,“初见玄晖公子时,不是这样的!”

“我何时说过我是好人了?”玄晖无所谓的耸肩,脸上笑意不减,本就清秀的脸庞,显得说不出的妖魅。

韵念突然想起,玄晖若是什么正人君子,那日也不会用如此特殊的醒酒方式了……

不管如何,骨子里还是有狐妖的魅骨的……

完了,这是个坑啊……

章节目录 第83章 物尽其用 江南,常年天灾频发,而又长时间治理不力,国库一点点亏空,而灾祸却不见半分起色,所以这也是被官员们戏称为墓冢。治理不力,小则贬官,大则连累家人,可以说,出任这儿的地方官,可都是英杰之辈。

经过长途跋涉,太子一行人皆是风尘仆仆,不待他好好休整一番,地方太守便已登门拜访。

“太子殿下大可放心,此次经本太守之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报喜,“本太守确信,从此殿下定能顺利登上帝位,吕某先在此恭贺一番了。”

太子听及此,心下也高兴,自是不敢亏待:“承蒙厚爱,来人,赐坐。”

“不敢当不敢当。”吕太守笑着奉承道,“吕某受娘娘恩惠众多,如今娘娘有事相托,定当竭力助之。”

“母上大人素来爱礼贤下士,以礼服人,吕太守深知报恩,也算得难能可贵。”太子心下一喜,心想若有此人助之,所谓治理,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

而帝位,岂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唾手可得?

于是,极为难得的,太子主动提出要去视察灾情,嘴上说的体恤百姓,其实心底所想,不过是欲看看他那将要成为囊中之物的江山。

芙蓉院——

“云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纳兰晴眼底闪出一丝阴历,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晴儿的生死与否,可全数系在这件事上了。”

“别坚持了,我带你离开可好?”萧云生的语气中有些惆怅,“晴儿如今的处境,完全有回转的余地,若你愿意,我们今夜就逃,去哪儿都行,纵在无人问津的乡野间,也未曾不可啊。”

纳兰晴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摆手拒绝:“晴儿自有入宫的打算以来,就从未想过要离开。况且……晴儿如今已经养尊处优惯了,许已经适应不了那种粗茶淡饭的生活了吧?”

“纵如此,我……”

“不,云生你不懂。”纳兰晴苦笑开口,“明明就是只差一步之遥,又怎舍得放弃?晴儿的野心变大了,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了。都说这深宫如泥潭,只会越陷越深。从前晴儿还不以为然,如今却不知不觉成了图像安逸的笼中鸟,纵将笼门打开,也不愿飞离。”

萧云生见此,自知事无转机,纳兰晴生性执拗,他心知肚明。可……他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人涉险呢?

“我答应你。”萧云生柔声安慰道,“我早就答应了要保护晴儿,不论如何,都如此。”

……

“陛下可看清楚了?”濮阳即墨一挥袖,方才的画面突然消失,“你的晴儿正在谋划如何杀了你保全自己呢。”

黎朔似乎并不意外萧云生和纳兰晴在一起,他只是笑,满脸释然:“朕早已到了苍颜迟暮之际,若无国师大人,许是早已驾鹤西去了,哪还有这福分在此看到这一幕?若晴儿想杀,朕不会躲的,朕欠她的,总该好了才是。”

“陛下倒是看得开。”濮阳即墨幽幽开口,“若是如此,陛下是不是也该给冥氏一个交代了啊?”

黎朔一听见‘冥氏’两字,下意识愣住,他喃喃道:“朕是为了……”

“为了护她周全?”他不理解,这样的理由,根本无法说服他。

黎朔不语,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护她周全,可依旧让她受了很多苦,这也是他作为一国之君的无奈。

濮阳即墨淡淡开口:“陛下不必同我解释什么,我知道的远比陛下想的多。明日,我会开始着手除去纳兰氏,介时还请陛下配合。至于纳兰氏是死是活,便不是我所干预的了,我只负责将纳兰氏拉下台,仅此而已。”

言罢,他转身离去,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完成,接下来他待在这儿也无任何意义。

“国师大人留步。”黎朔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明日……朕会鼎力相助的。”

濮阳即墨顿了顿,未置一词,甚至都未曾回首,便离开了黎朔的视线。

与此同时——

“大哥怎么去了这么久,墨竹险些就要下山寻人了。”一进门,墨竹就喋喋不休的抱怨了一通,而后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幸好没出事。”

“我早说了,身体已无大碍,你信不过恩人总得信我吧?”玄晖却丝毫没有厌烦之意,仿佛早已习惯了,“不说了,今日来了贵客,还不快备上好酒好菜,好好招待?”

“那个……”韵念在一旁小声开口,“不要大鱼大肉……”

玄晖突然被逗笑了:“放心,我也素来不喜那些。”

“那小子怎么没跟来?”墨竹寻了半天,找不到那个身影,没好气开口,“他不是非粘着你不可吗?”

“韵华?”韵念浅笑,“若你想他,随时可以去见啊……毕竟到时候你们是要去朝廷任职的嘛!”

“谁没事干想那小子?!”墨竹愤愤开口,突然觉得方才有些疏忽了,“什么任职?!大哥从未同墨竹提过?!”

完了……

“这件事,我晚些同你讲……”玄晖顿时有些心虚,“先……”

“现在讲!”墨竹脸上显出愠色,完全不吃这一套。

玄晖明明是狐妖,却被一个弱小的人类训责,这场景倒有些颇为诡异。

韵念很知趣的开口:“我们先回避一下……”

于是韵念成功忽视了玄晖求助的眼神,坚定的带着一旁好想继续凑热闹的冥清幽一行人,转头就是一阵小跑,远离了是非之地。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上回恩人来时,拜托了我……”

……

“明白了?”

“懂倒是懂了,不过大哥此举是否会对弟兄们有所帮助还未知,怎么能轻易涉险?”墨竹不以为然的冷哼道,“况且大哥那个所谓的恩人,来无影去无踪,墨竹都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你让墨竹如何去信这么一个人的一面之词,让大哥和弟兄们以命相赌?”

“墨竹,我早同你说过了我这条命就是恩人捡来的,又怎么可能不信恩人?”玄晖无奈叹气,幽幽道,“你信不过恩人我可以理解,但你总得信我吧?”

“墨竹不是不信大哥……”他欲言又止,而后妥协道,“墨竹必须确认稳妥与否才会相信。”

玄晖知道,一向嘴硬的墨竹若这么说了,事情就一定会有转机。

江南——

街上,门店紧闭,没有一个行人,安静的诡异。太子一行人只是因为要前往阡陌间,路过这要近些,才有了如今一幕。

吕太守似是看出了太子的疑惑,这一旁笑着开口:“百姓都下田去了,这个时候正是忙时,街上无人是正常的,再过一会儿就有了。”

“善哉。”太子听及此,笑逐颜开,“如此一来,物尽其用,便再好不过了。”

扑通一声——

“官爷,奴家小女快要饿死了,求官爷给点口食吧……”队尾,一个妇人突然出现,抱住队尾一个小官誓死不松。

她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嘴唇干的脱皮,蓬头垢面,满身的污垢让人无法认清她的脸。

小官被吓了一跳,大叫一句:“这哪来的畜牲?”

太子被动静吸引了,转过身望向队尾,开口问道:“怎么了?”

吕太守忙笑着回道:“我去看看。”

“这干嘛呢?”吕太守皱眉,语气中难掩的厌恶,“怎么没把这畜牲管住?惊着了太子殿下要你们好看!”

“回太守大人,这只是个意外。”小官轻轻一甩袖子,妇人就随即倒地,颇为狼狈,几日未进食,自然是无力同这些人斗些什么的,“属下立刻处理。”

“给本太守处理好了!误了大事,定要你好看!”吕太守狠狠来了一句,“本太守不想再见到这女人。”

“是。”小官恭敬应下,转身拖走了妇人。

妇人脸上,分明是惊恐之色,咿咿呀呀的说了些什么,却分辨不清。

“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殿下受惊了,那妇人因为感激我们,不懂什么礼数,这才发生了方才一幕。”吕太守笑着回道,“赶也赶不走,所以我才叫属下把妇人送了回去。”

“看来吕太守深得百姓爱戴啊。”太子似乎并未发现异样,只是夸赞道,“这样的烂摊子也能治理的有条不紊,不愧是深得母上大人信任的吕太守。”

“殿下缪赞了。”吕太守盈盈一拜,恭声道,“殿下请。”

不出一刻钟,太子就发现了不远之外的田亩,阡陌纵横,人影散落,各司其职,倒是颇为热闹。

“吕太守真是治理有方,百姓如此积极,当真难得。”

“哪里哪里,这全仰仗百姓的配合,本太守又有什么才能呢?”吕太守谄媚一笑,淡淡道,“殿下,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先回去吧。”

“也好。”他本来就不喜这些,能回去求之不得。

“今夜太守备了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定要赏脸参加。”及门时,吕太守笑着开口,“也好让本太守尽尽绵薄之力使王欢心。”

太子听及有宴席,立即笑道,“吕太守放心,本王定当参加。”

章节目录 第84章 风起 是夜——

芙蓉园墙闱之上,银发男子默默望向窗棂的方向,目光深邃,衣玦飘飞,昏暗的烛光下,一片旖旎风光。

他并没有上前阻止,郎有情妾有意,还省得他大费周章的想怎么将纳兰氏拉下去。

红杏出墙,那黎朔纵有再大的胸襟,也不会选择忍下吧?

他饶有兴趣的勾唇浅笑,竟有说不出的妖媚,摄人心魄。

看来……明日又有的忙活了。

优雅转身,只是顷刻之间,便没了人影。

……

韵念再见到玄晖时,宴席已经过半,他的身后跟着墨竹,不知为何,墨竹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困扰吧?

而玄晖似乎心情很好,从容不迫的落座,语气隐隐有一丝兴奋:“弟兄们,席间的这位仁兄,是当今朝廷中名声鹤起的冥王,而此番特意屈尊前来,是受朝中所托,为了把各位兄弟招安入朝,那从此以后,弟兄们可是吃官粮的了!”

说话间,他随手拿起酒碟,朗声开口:“我玄晖为表感谢,特敬冥王一杯,还望冥兄莫要嫌浊酒糟口,饭菜简陋便好。”

言罢一饮而尽。

冥清幽被如此带了高帽,自不敢马虎,起身微微一揖,浅笑道:“这件事可以被玄晖公子理解,自是求之不得的,还请各位放心,我敢以冥王的身份保证,各位只要接受了招安,我定能给各位一个好的交代。”

宴席之上,众人窃窃私语,皆是面面相觑,似是并不愿意。

冥清幽并不理会,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又坐了回去。

该说的他也说了,这些山贼若冥顽不灵,他也不必再费什么口舌了。

涟漪见此,气不打一处来,扯了扯一旁胡栓的袖子,压着嗓子,轻声附耳道:“这些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主人都这般卑躬屈膝了,他们还……”

“嘘——”胡栓无奈开口,“主人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我们只需要听候差遣便是。”

“你说要我们接受招安,有什么好处?”席间突然传出一声质问,“若让我们去朝廷做任人差遣的狗,还不如在这山上逍遥自在的好!”

玄晖淡淡看着,浅笑不语,他倒想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要怎么解决。

“这位仁兄此言差矣。”冥清幽漫不经心的晃着酒盅,淡淡开口,“若入了朝中,可就成了正规军,比做山贼整日担惊受怕不知好了多少倍。”

“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山贼?”

“非也。”冥清幽淡淡开口,“此举也是为了你们好,我知道你们的亲人多在花朝城,而你们做这个不过是想为民除害,我只是想让你们走上正轨,仅此而已。”

“冥王也说了,此行也是为了我们好,就不必这般咄咄逼人了。”玄晖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们听大哥的!”席间不知何人这么吼了一句,而后一呼百应,愈发的高涨,久久不息。

“好了。”墨竹冷冷开口,几乎一瞬间,鸦雀无声,气氛顿时有些诡异,“此事还容我同大哥另行商酌一番后,再予弟兄们一个交代。”

玄晖无奈一笑,浅笑着调侃道:“墨竹你可莫要吓着弟兄们了,整日咋咋呼呼的作甚?”

“大哥所言极是!”有胆大的笑着开口,“大哥可有所不知,二哥在你病时可是就知道欺负弟兄们,弟兄们有苦难言啊!”

“就是!”附和声此起彼伏,颇有玩笑的意味。

墨竹为人处世严格,弟兄们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大哥在此,自然要好好诉诉苦了!

不消片刻,气氛变得缓和起来。

“玄晖公子……”韵念寻得宴席高涨之时,来到了玄晖身边,她小心附耳道,“我有事跟你说。”

“但说无妨。”玄晖看着韵念为难的表情,有些不解,“怎么了?”

韵念瞥了一眼墨竹,其实她不过是好奇方才两人到底说了什么,顺便还想帮冥清幽一把,毕竟让他们直接同意放弃这种自在生活而受朝廷的束缚,不是一件易事,她更不愿两方将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玄晖见此,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既然小念儿都发话了,我哪有不赴之理?”

他起身,随口向墨竹吩咐了两句,便随着韵念离席了。

“哎哎!”涟漪瞥见两人离席,赶忙戳了戳一旁的胡栓。

“干嘛呀!咋咋呼呼的。”胡栓正吃得高兴,被突然打断,自然不爽道。

“你看呀……”涟漪扯着他的袖子,称得上手舞足蹈,“对!就是那……”

“哪儿啊?”胡栓仔细往涟漪所指方向看去,而后疑惑道,“什么也没啊?”

“早走了!”涟漪没好气开口,抓起一旁的糕点,猛的塞进他嘴中,“吃你的!”

“凶什么凶啊……”胡栓取下糕点,边吃边喃喃自语,“就你这么凶,谁会看上你啊?”

“你再说一遍?!”涟漪恶狠狠盯了过去,胡栓立刻被吓得住了口。

“本姑娘才不需要被别人看上呢!”涟漪不自觉望向不远处的冥清幽,喃喃道,“我心底可是已经有主人了……”

“主人才看不上你嘞!”胡栓在一旁无情嘲笑道,“你还是等着孤独终老吧!”

“要……要你管!”

此时的冥清幽,正前方就是墨竹,多多少少有点尴尬。方才云连把玄晖叫走到底干嘛去了?让他独自一人面对面色略显阴沉的墨竹,完全是一种折磨好吗?

说来,这墨竹的性子和涟漪多多少少有点相像。

初见涟漪时,好像她也是这般生人勿扰的样子,偏偏只对自己不是那么畏惧,所以才成了自己的贴身侍女。

可这墨竹,很明显不喜欢自己好吗?

冥清幽不自觉目光一转,望向方才两人离去的方向。

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林间——

宴席的灯火已经朦朦胧胧的模糊不清了,走在前面的玄晖才停了下来。

“小念儿有什么想问的,就在这儿说吧。”玄晖转身,笑着开口,“刚好我也有事找你,希望小念儿可以兑现承诺。”

韵念不禁有些疑惑:“找我?”

“先不说这个了,小念儿不是有事想问吗?”

“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韵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说了出来,“只是……比较好奇那个叫墨竹的公子。”

“墨竹啊……”玄晖有些感慨,“他可是一路跟我到了现在的,我的饮食习惯,什么忌口之物,增添衣物什么的,全数由他来操办的。只不过,他唯一的缺点便是喜欢仗着我体弱打压我。”

言及此,他不禁有些怨念,仿佛找到了诉说之人,玄晖滔滔不绝的开始念叨那些琐碎之事:“就拿此番招安一事来说吧,我也是为了弟兄们好,加之又有恩人许诺,自是应深信不疑的,本该是水到渠成的,可墨竹却总是犹豫不决……”

“等一下。”韵念忍不住打断道,“我早就想问了,这位恩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我未曾同小念儿讲过吗?”玄晖未加思索,直接回道,“就是濮阳即墨啊!我记得我应该同小念儿你讲过啊……你们不是还关系密切吗?”他喃喃自语,似是不明白。

“即墨他怎未曾同我提起过?”韵念知道真相后,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解。

为何要同她隐瞒这个?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起恩人,我想起了一件事。”玄晖指了指韵念胸前的位置,“那个……”

“干嘛!”韵念下意识捂住了胸,呈保护姿势。

玄晖见她的举动,有些哭笑不得:“小念儿在想什么呢!我是说你怀中的微萱镜!”

“微萱啊……”她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疑惑的将微萱镜取出,问道,“怎么了?这不是玄晖公子你赠与我的吗?有什么问题吗?”

“这微萱镜不是我赠与你的。”玄晖看了一眼微萱镜,浅笑道,“这是恩人特意托我交于小念儿你的。”

这么说来,那日微萱见到濮阳即墨时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多多少少有点理解了。

“对了。”玄晖从袖间摸索出来了一个木匣子,交于了韵念,“这个,是恩人嘱咐我交于你的,我看了一下,好像就是一个丹药,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即墨为何会唤你来交付与我?”

明明平日一直在一起的,自己直接给不应该更方便吗?

“恩人心中所想,我又如何知晓呢?”玄晖无所谓的耸肩,“小念儿可是答应了要允我一件事情的,就现在吧!可莫要拂了我的面子哦~”

其实即使没有这所谓的约定,韵念也会毫不犹豫的吞下,濮阳即墨所做之事,定有其自己的道理。

不知为何,她对濮阳即墨,总是莫名的深信不疑。

此时,吕宅——

丝竹管弦,久久不绝,灯火通明,时不时还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娇笑,颇有世外桃源的意味在里面。

而不远处的幽巷中,妇人无力的蜷缩在墙角,伤痕累累,气若游丝,仔细一瞧,不正是今日拦路的妇人?

她的身边,跪着一个女子,看起来不过是正值豆蔻年华,却面色冰冷,仿佛看淡了一切一般,然而眼底闪出的分明是无奈与不舍,还有怨恨。

“娘,你且放心,我一定会为了报仇雪恨的。”她喃喃自语,似是在自我安慰一般。

妇人努力顺了顺气,艰难开口:“娘未能为你求来吃食……是娘无用……怪不得他人……”

她还记得,薄暮之际,两个官兵将娘亲扔在了这个巷子里面,那时的娘亲早已无力反抗了,满身的伤痕,甚至有些地方血止也止不住,可以撑到现在,已经纯属不易了。

她知道,娘是为了她才落得此番下场,心下自有愧疚,不过更多的,却是对那个朝廷之人的憎恨,那吕太守正是为了表现,才下这般狠手的!

女子亲眼看着妇人断了气,却无能为力,她敛了眉角,并未落下一滴眼泪,她知道,哭哭啼啼的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深吸了口气,目光如炬,望向不远处的灯火,心中默默念着:我一定会为娘亲报仇的。

吕宅——

“太子殿下,不再喝点了吗?好歹给小女子一点薄面嘛~”女子的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上游走,他微微一愣,下意识抓住了那个不安分的玉手,她一惊,而后笑意更深,更加的变本加厉,“太子殿下可是心悦小女子吗?这么抓着小女子的手不放。”

黎落忽得一笑,附耳低语:“这么心急吗?”

一旁吕太守见此,忍不住开口呵斥女子:“瑾儿,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快下来!”

“哦。”吕瑾乖乖跳了下来,回到了吕太守身边,甜甜一笑,“爹爹,这位太子殿下好生有趣!”

“不得无礼!”吕太守立马陪笑道,“太子殿下,小女不识礼数,有所冒犯,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吕太守不必这般客气,本太子也是不知这是小女,才有了方才的冒犯之举。”黎落微微一揖,浅笑道,“是本太子应该同瑾姑娘赔礼道歉才是。”

几番推辞下来,倒是一旁的吕瑾先出声抱怨道:“爹~女儿向太子赔礼道歉便是了!别推来推去的了!”

吕太守闻此,爽朗一笑:“还是瑾儿懂得待人处事。”

吕瑾望向黎落,嘴角含笑,盈盈一拜:“瑾儿方才有失礼数,还请太子殿下多多包涵。”

两人相视一笑,夜,还很长。

章节目录 第85章 未尝不可 韵念吞下丹药后,并没有任何不适,玄晖有些疑惑,只道了声奇怪,便劝着韵念回去。

离席太久也不好。

两人赶到席间,众人正是玩得高兴之时,划拳喝酒,个个酡颜满面,更有不胜酒力之人,七横八竖的倒在桌上,韵念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方才不在这儿了。

“云连回来了?”冥清幽大老远就看见了两人的身影,心下一喜,赶忙上前迎接。

两人一来,至少自己不必这么尴尬了。

“大哥。”玄晖一落座,一旁墨竹立刻询问道,“有没有伤着哪儿?”

玄晖忍不住嗤笑道:“我又不是去比试切磋,怎么会受伤?”

“那就好。”墨竹长吁一口气,好奇问道,“对了,大哥方才同她聊了些什么?”

“秘密。”

冥清幽看着一旁的韵念,似乎有些没精打采的,也不怎么搭理自己,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冥清幽见她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柔声问道,“可是哪里不适?”

“没什么……”韵念突然皱眉不语,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冥清幽离得近,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他顿时有些慌,急忙询问道:“云连你还好吗?要不要请大夫?!”

“我没事……”韵念无力一笑,宽慰道,“只是方才突然脑袋有点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玩笑话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冥清幽急忙开口,边说边要起身追上韵念。

“不必。”她报以微笑,“我识路的……”

冥清幽看着她远去了背影依旧不放心,玄晖见此,笑着开口:“若是不放心小念儿,追上去便是了。”

他方才也看了个大概,自然也明白了恩人所交付之物为何物,那东西并不会对小念儿造成伤害,所以他也并不担心什么。

可……恩人真的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切了吗?

“如此,还恕我先行离席了。”未加犹豫,冥清幽微微一揖,转身离去。

“看来,小念儿已经用不着我来保护了。”玄晖忽得一笑,“这样也好,还省得我向恩人交代了。”

“喂喂喂!主人都离席了!还吃!”涟漪远远瞥见冥清幽的席位空了,后知后觉的提醒一旁的胡栓,“还不去看看!”

“去什么去啊!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一惊一乍的。”胡栓不以为然的,“没看见主人追人韵姑娘去了吗?你没事干瞎凑什么热闹啊?”

涟漪语塞,这胡栓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好欺负,可每次无论说什么,总会让她无以反驳。

有时候涟漪也在想,自己为何要浪费时间同他周旋?

“要你管啊!懒得理你,本姑娘自己去找主人!”

“你这样鲁莽行事,更容易使得主人不快。”胡栓幽幽开口,“到时候主人不愿再理你,弃如敝履时,可莫要同我求情。”

果然,涟漪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下意识的楞在了原地。

那傻小子说得不错,若主人开始厌恶自己时,那她所做的一切,便会全数化为泡影。

她好恨,那个叫做韵念的女人,究竟是用了什么魅术?才足以使向来不近女色的冥清幽,被迷的神魂颠倒。

她不甘的紧咬贝齿,还是转身坐了回去,语气中难掩的怨念:“喂,问你个事!”

“我有名字,不叫喂。”胡栓放下手中的酒盅,面色认真。

她不由一笑,妥协道:“好,胡栓,这样总行了吧?”

胡栓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涟漪倒也不客气:“那个韵姑娘,你知道是怎么获得主人欢心的吗?”

“你?想效仿?”胡栓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不可能!你和云姑娘一点也不像,怎么可能在主人心中取代那个特殊的位置?”

“什么云姑娘,能有如此大的神通?”涟漪不满嘟嘴,呛声呛气,“以我看来,不过是一个妖女罢了!”

“不得胡说!”胡栓有些嗔怒,“主人同云姑娘可是青梅竹马!倘若不发生那场意外,主人身旁早有佳人作陪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胡思乱想?”

涟漪不禁有些好奇:“什么变故?”

“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切!”涟漪不以为然,“再怎么有情,时间久了,也早该放下了吧!”

“原本确实已经放下了。”胡栓念此,不禁有些叹惋,“还记得那回去缘竹镇吗?”

缘竹镇,她怎么会忘记呢?那里是主人第一次遇见那个韵念的地方,也是从那之后,她在主人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问这个干嘛?

“那日,韵姑娘径直落座同主人攀谈,仿佛多年旧友一般毫无顾忌。”胡栓不由感叹道,“我第一眼时,也差点错认成了云姑娘,像,真的太像了。”

“有那么像?”涟漪嗤之以鼻,“准是用了什么妖术蛊惑人心。”

“用没用妖术我不知道,不过她对主人也没有什么害处。”他叹了口气,淡淡道,“有这么一个宽慰,于主人而言,未尝不可。”

于此同时,冥清幽终于在小径旁找到了韵念,她靠在一旁的树下,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他赶忙上前扶住她,急切询问:“云连你怎么了?感觉如何?要不要我给你去请大夫。”

韵念笑着摇头,宽慰道:“无碍,只是方才头突然有点疼,才坐在这休息一下的,现在已经好多了,不必再去劳烦他人了。”

“真的?”冥清幽半信半疑的问道,还是不放心,“不行,还是得看一下大夫才放心。”

他起身离开,身后韵念一急,扯住了他的广袖,搞得他寸步难行。他无奈转身,选择了妥协:“好,我不走了还不行吗?你先放开,我送你回去。”

韵念点了点头,意外的没有坚持自己回去,倒使得他有些猝不及防。

“能走吗?我扶你回去。”

“背……”韵念有些委屈的开口,语气中竟有丝丝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好,背,背还不行吗?”冥清幽无奈一笑,柔声细语,“上来。”

韵念极为利索的趴了上去,而后没了声响。

冥清幽忍不住心神一怔,自己可以清楚的闻到属于女子的特殊幽香,摄人心魄。

“云连?”冥清幽有些尴尬开口,背上之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估计是睡熟了。

纤长的睫毛如同薄翼一般扑闪扑闪,扫过脖颈的一寸皮肤,痒痒的。

她突然闷哼一声,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强行让自己定下心神,三步并作两步往寝房走去。心中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她不是那个属于自己的云连……

章节目录 第86章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翌日初晓——

“陛下。”濮阳即墨微微一揖,恭声道,“侍卫已经在外面等好了,走吧。”

“国师大人可否同朕说说这所谓好戏究竟是什么?”

“陛下放心,我一定不会要了纳兰氏的性命。”他从容不迫道,“我不过是呈给陛下一件事实,一件足矣将纳兰氏拉下去的事实罢了,至于所谓生杀大权,自然是由陛下来定夺了。”

黎朔起身,努力平复心情,而后淡淡道“”“罢了罢了,既然国师大人不愿透露,朕也不强求什么,如此,便走吧。”

芙蓉园的一切,还在熟睡当中,满园的芙蓉沾惹了清晨的露珠,将本就芳华绝代的风姿衬得更加娇艳欲滴。

在黎朔的心中,纳兰晴便是绽放在他心间的一株芙蓉,点缀了枯琐无味的内心。

只是如今,芙蓉开得正好,他却要亲手除去。

濮阳即墨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并没有太过担心,他相信大是大非面前,眼前此人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黎朔心里没底,显得有些不安,他怕看到自己无法接受的一幕。

“陛下大可放心。”濮阳即墨微微一笑,淡淡开口,“我就在门口,随叫随到。”

只有让他自己去接受这一切,接下来的一切,才会更加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况且他也不想过多去干涉一些事,省得落人口舌,反而还惹得不快。

黎朔只身一人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凌乱不堪的床榻,纳兰晴只穿了一件肚兜,香肩外露,春光乍泄,脸颊微红,正睡得香甜。

她身边的男子,黎朔不是不认识,不是旁人,正是纳兰晴平日将所有事都交于处理的心腹。

纳兰晴同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黎朔一直了然于心,只不过谁知她此番更加的变本加厉。

黎朔皱眉,转身离去。

濮阳即墨看见他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多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不愿戳穿纳兰晴,直接走了出来。

“国师大人,朕有一事相求。”黎朔突然开口,似是用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声音都有些发抖,“晴儿行刑时,还得拜托国师大人出马主持大局了……”

濮阳即墨微微一揖,恭声道:“陛下大可放心交于我处理。”

“来人,备纸笔,朕要拟圣旨!”

话音未落,在芙蓉园外侯着的侍从赶忙走了过来,将手中木托盘呈上,里面正是早已准备好的笔墨。黎朔下意识楞在了原地,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可真正要正视时,自己反而畏惧了。

“陛下?”侍从见他一直没有动作,不禁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唤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黎朔如梦初醒般提起笔,这才稍微缓过神来,他咬牙,一口气将圣旨拟好,而后头也不回的独自离开了。

“这……”侍从尴尬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国师大人你看……”

濮阳即墨忽得邪魅一笑:“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你就等里面的人醒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甩下这么一句话,濮阳即墨就成功将担子一丢,逍遥快活去了。

侍从楞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为今之计,只有认命在此地侯着了。

虽然他平日里为皇帝念得圣旨也不少,不过如今这般……倒是胆战心惊了。

于此同时,吕府——

一声女子的尖叫划破天际,打破了满园的寂静。

“你……混蛋!”吕瑾蜷缩在角落,用被子遮羞,“滚!”

“那个……我……”太子有些慌,欲上前解释什么。

“你别过来!”吕瑾忙开口,眼神在快速寻找防御的武器,“你再过来的话……我……我就死给你看!”

说罢举起一旁的瓷枕,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太子一惊,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他也不好同吕太守交代:“本太子不往前走便是了,你先放下那东西,危险。”

“不!”吕瑾毅然决然的抱着瓷枕不放手,“我要见我爹爹!”

此时寻着动静感到的吕太守恰好听到了这句话,立即着急的破门而入:“瑾儿,怎么了?爹爹听见了尖叫声,立刻就赶过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榻边衣衫不整,颇有些狼狈的太子,以及床榻之上,努力蜷缩在角落,委屈的不成样子的吕瑾。

此番景象,不用多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爹……”吕瑾看见了吕太守,立即委屈的哭了出来,泪如涌注,“爹……瑾儿好怕……”

“瑾儿……”吕太守见此,不知该如何是好,一面是自己盛宠的瑾儿,一面又是自己受过众多恩惠的纳兰氏的爱子……

“爹!让他出去!瑾儿不要看见他!”

“这……”

“既然如此,本太子先行告辞了……”太子有些尴尬,不等吕太守发话,自己就很知趣的离开了。

自己呆在这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又何必碍人家的眼?

待屋内只剩下两人后,吕太守才极为担心的问道:“瑾儿,你这般做,会不会……”

“爹爹放心!瑾儿自有分寸。”吕瑾早没了方才的委屈,“爹爹不是说那个什么太子日后是要当帝王的吗?女儿攀上这等高枝,日后爹爹不就风光无限了吗?”

“话虽如此……”吕太守犹豫不决,“爹爹更愿意瑾儿以才能捕获太子芳心,还不是这般出卖自己……”

毕竟是自己平日里盛宠的女儿……

“爹爹此言差矣。”吕瑾幽幽道,“那个太子,注定会是瑾儿的囊中之物,瑾儿此举又怎能叫出卖自己呢?再者说,为了日后瑾儿可以母仪天下,如今所做的这点小牺牲又算的了什么?”

吕太守叹气,无奈开口:“爹爹会帮你的。”

他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太子早已将衣衫理好了,见吕太守出来了,立即上前两步,着急询问道:“瑾姑娘她……”

吕太守毕恭毕敬的一拜,而后极为为难的开口:“太子殿下,小女自幼就被老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受这等委屈,自然是嚷嚷着要寻死觅活的了。老夫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吕太守放心,本太子会担负起此事的责任的。”太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还请吕太守将女儿许配于我。”

“这怎么行?”吕太守忙摇头,“殿下贵为太子,而小女不过是一介小小太守的女儿,这门不当户不对的……”

“没有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一说。”太子坚持道,“本太子犯了错,自然要对此负责的。”

他虽然根本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吕瑾榻上,不过自己确实做了逾越规矩之事,就不可置之不理,而玷污了皇室的声誉。

“这样吧……太子殿下先行回房歇息,老夫再同小女好好谈谈……”

“有劳。”太子作了一辑,幽幽道,“此事因我而起,本太子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吕太守代我向瑾姑娘道个歉。”

“不敢当……”吕太守忙打躬作揖应下,转身进去。

章节目录 第87章 欢迎来到青丘 “醒了?”玄晖望向榻上之人,“感觉如何?”

韵念看见玄晖,不禁有些疑惑,喃喃自语:“我记得昨夜明明是冥公子送我回来的啊?”

难不成,自己昨夜认错人了?!

“那小子才离开没多久,同弟兄们周旋去了。”玄晖半眯着双眼,幽幽道,“做梦了?”

“嗯,好像是一个女子的记忆……”韵念眉心一皱,“可惜只有零星的一点,也分辨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我就知道是忆梦丹。”

什么忆梦丹?他在说什么?

韵念有些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玄晖在说什么。

玄晖见此,耐心解释道:“昨夜小念儿不是吞下了恩人的丹药吗?我现在知道了,那东西名唤忆梦丹,而此丹之效,正如其名,在梦中忆起前世之事。近日小念儿可能会比较乏困,但不会同昨夜那般头疼,应该只是昏昏沉沉的。在梦里,小念儿口中所言女子的记忆便会慢慢拼凑清楚,而那女子,就是你自己。”

即墨……究竟要干什么?

“过多的,我也不再明说了,恩人此举定有其用意。”他起身淡淡道,“既然小念儿也无事了,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韵念急忙叫住他:“去哪?”

这种时候甩下自己离开,难道不会不妥当吗?

若是即墨在此,一定会耐心陪着自己的……

“秘密。”他神秘兮兮的回了一句,转身离去。

韵念不待他走远,忍不住出声抱怨道:“什么嘛!一个两个神秘兮兮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

不远处的玄晖不由楞在了原地,片刻后释然一笑,继续往外面走去。

还有心力发牢骚抱怨,说明忆梦丹并没有对其造成损伤,看来不必太过担心了。

出了院落,玄晖径直往一旁小径走去,兜兜转转好一阵后,才到了一处幽僻的亭子,亭内,濮阳即墨早已恭候多时了。

一袭青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称着这周围的绿意,颇有仙人下凡的意味。

“恩人唤玄晖前来有何事?”玄晖恭敬一拜,“如果玄晖没猜错的话,恩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小念儿吧?”

濮阳即墨沉默了片刻,而后幽幽问道:“她……如何了?”

“昨夜小念儿吞下丹药后有些头疼,方才我问了一下,她说只有一些零星的记忆,拼凑不清,照此趋势下去,应该没问题。不过玄晖仍有一事不明……”玄晖疑惑问道,“此事分明不必如此繁琐的,为何要选这条最险的路?幸得小念儿撑过去了,不然可就麻烦了。”

“没事便好。”濮阳即墨释然一笑,又有些怅惘道,“不过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若她不原谅我,纵使记得了,又如何?”

自己这样做,其实或多或少有些逃避吧?

“恩人会流露出这种表情真是不多见,看来小念儿在恩人心中地位很重要呢!”玄晖忍不住问道,“真的不去见见?小念儿好像挺想恩人的。”

“不了。”濮阳即墨很自然转移了话题,“我此番前来,并不只是为了韵儿。还有……”

……

“恩人大可放心交于我,只是……”玄晖有些为难开口,“只是若青丘不肯放我进去……”

“你便说是我拜托的,微诺一定会放你进去的。”濮阳即墨淡淡开口,“我还有事要处理,此事便拜托你了。”

话音未落,濮阳即墨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亭间。

玄晖淡淡一笑,恩人总是这般匆匆忙忙的,也不见他什么时候笑过,或许小念儿,真的有什么特殊的魅力吧?

吕府——

“吕太守,此事她如何决定的?”

“这……”吕太守面露难色,上前盈盈一拜,“小女说了,若不是正室,她便不依……老夫也好生劝过了,可她生性执拗……”

“正室?”太子饶有兴趣一笑,“刚好本太子缺一个可以主持大局的女子,她既然如此有胆魄,本太子便遂了她的愿。”

母上大人说过了,选正室要选德才兼备的女子,切不可只是摆一个只供赏玩的花瓶。而这吕瑾,胆识过人,虽如今并不知她才能如何,但也未必是个坏选择。

“是是是……”吕太守忙应下。

此时,吕府外——

“跟我走吧。”玄晖向蜷缩在角落的女子伸出手,轻勾嘴角,柔声道,“我带你离开这儿。”

“你是谁?”女子抱着老妇人的尸身不放,恶狠狠的盯着玄晖,咬牙切齿,“我哪也不去!谁也别想将我从娘身上带离!我告诉你,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们这个衣冠禽兽!食肉饮血,为我娘报仇雪恨!”

“复仇之心,足以引起一切执念。”玄晖无奈一笑,“你莫怕,我是来帮你的,并不同那些人一伙。跟我走,教你如何复仇可好?”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女子半信半疑的盯着他,犹豫不决,“不过是些冠冕堂皇之词罢了……”

玄晖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无人,凭空变出了一对狐耳,浅棕色,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柔软。两只耳朵不安分的晃动着,煞是可爱。

狐耳?此人莫非是传闻之中的……

“狐……”

“嘘——”纤细的手指覆上薄唇,玄晖收回双耳,小声道,“莫叫人给发现了……”

女子木讷点头,不知为何,眼前此人所言之词于她而言总有莫名的信任感:“可娘……”

“她会有好的归宿。”玄晖望向老妇人,淡淡开口,“恩人同我讲的,凡是善人,在那里会受到公平的待遇,不会亏待她的。”

只是自己死后又会如何?

身为异类的自己,会被认可吗?

“我跟你走。”女子支撑着站了起来,因为长时间饮食不均,面瘦肌黄,连站也站不稳,只能靠着墙缓神。

玄晖无奈摇头,半蹲下来:“上来。”

“我自己可以……”

“你确定?”他目光审视的看着女子,“别逞强了,再拖下去保不齐我失去了耐心……”

女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知为何,平素最喜欢干净的他竟然并不反感这个满身尘土的女子,心中默念了声怪哉,就要往不远处的墙走去。

他背上女子一惊,忙吼道:“那是墙啊!”

“我知道。”玄晖淡淡应道,“相信我。”

不就是一个虚空嘛!瞧把她吓的。

“哦……”女子下意识闭上双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我准备好了!撞吧!”

玄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真是个傻女人。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她疑惑睁眼,方才还是高墙紧凑的深巷,不过刹那之间,便凭空出现了小丘陵。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狐妖幻术?

“欢迎来到青丘。”

玄晖楞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被众狐妖众星捧月般簇拥而来的微诺,终究未能吐出一句话。

他还记得,当年众长老批判自己时,她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仿佛与她无关。

明明是自己的姐姐,却在那时未曾说过求情之词。

“这位姑娘的事情我已经听即墨说了。”微诺见到玄晖,似有些惊讶,但不消片刻便恢复了从容自若之态,“姑娘且在这住下,今日之后,微诺会好好教姑娘的。梅蕊,带这位姑娘下去好好洗漱一番,好生照顾着。”

“是。”跟在她身边的梅蕊赶忙应下,“姑娘且跟我来。”

女子极为警惕的看了微诺一眼,下意识间抓紧了玄晖的肩,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异动,无奈将她放下,柔声哄道:“跟她去吧,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那你呢?”女子下意识开口问道,想想又觉得好笑,“对了,你可是狐妖啊!那,一会儿见。”

玄晖沉默不语,女子也并未想太多,转身跟着梅蕊离开了。

“不是提醒过你,从此以后不得踏入青丘半步吗?”微诺冷冷看着玄晖,“今日因即墨所托,我便不多加追究了,那位姑娘有我们青丘来照顾,至于你,该滚哪去就去哪!若还有下次,我便不会再这般客气了。”

“这都过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青丘已经放下了成见。”玄晖壮着胆子反驳道,“没想到,微诺姐你还是这般,妄自尊大。”

“过去了这么久,难道你体内流动着的肮脏血液就会改变吗?”微诺反讥道,“一个异类,表面纵修饰的再得体,骨子里流动着的血液依旧是那么肮脏不堪!还有,不要叫我微诺姐,我以流着你体内一半相同的血为耻!”

玄晖正视她,一言不发,从前的微诺,不是这么激进的,莫不是青丘出了什么事?

微诺纵演得再好,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眼底还是闪出了复杂的光,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依旧没有逃过玄晖的眼睛。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在此自讨没趣。”玄晖淡淡开口,“许是在外面逍遥自在惯了,若回了青丘,反倒会不适应呢!”

微诺有些讶异玄晖的举动,可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玄晖比离开青丘时,变了许多。

“告辞。”玄晖盈盈一拜,转身遁入虚空,没了身影。

“微诺姑娘……这……”一旁长老忍不住开口,“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由他去吧。”微诺淡淡开口,“反正也不属于我们青丘管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只是曾经 濮阳即墨满脸淡然的看着榻上之人自言自语的纳兰晴,一言不发。

此时的纳兰晴身着一身素衣,披散着青丝,容貌也未加修饰,显得憔悴不堪,她目光空洞的望着房梁,时哭时笑,嘴里还在零零碎碎的念叨着什么。

“可悔?”濮阳即墨突兀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纳兰晴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极为僵硬的转过头,疑惑望向他:“你是谁?竟敢擅闯本宫的寝房?!”

纳兰晴指向他,一字一句道,“出去!”言罢却突然一笑,几近癫狂。

“你已经不是皇后了。”

“于你何干?”

“他要行刑了,准确来说,是替你受刑。”

纳兰晴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她慌慌张张的抓住濮阳即墨的衣角,声泪俱下,又好似在自言自语般:“不对!一定有什么错了!云生,晴儿……晴儿不是有心为之……要怪就怪……就怪那该死的皇帝!对!怪他!他无情将晴儿囚禁在了这深闱之间,如今还……还要对云生你动手!这不是……不是晴儿的错……”

濮阳即墨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温度:“陛下不会让你死的,即使如同蝼蚁一般,也要你活着,让你一步步见证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彻底崩塌。”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纳兰晴的哭声戛然而止,许久后她才仿佛缓过神来,抓着他衣袖的手无力垂下,唯剩下了震惊。

“朔郎他……为何不杀我?”

“不装疯了?”濮阳即墨冷冷开口,“看来终于愿意面对了?”

“他……为何……明明我……”背叛了他啊。

濮阳即墨沉默不语,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纳兰晴叫住他,“帮我给朔郎带句话可好?”

见濮阳即墨停了下来,她幽幽道:“帮我问一下朔郎,她,是否也会弹琵琶?”

濮阳即墨顿了一顿,而后并未回复她,径直离开。

“多谢。”她望着远去的背影,释然一笑,拿起一旁闲置的银钗,对准了心口。

云生,晴儿欠你的太多,就让晴儿陪你在路上做个伴可好?

她与他的初识,在青楼附近的一处小巷中。那日,她受了妈妈的批评,只敢躲在巷子里哭。

摇凤楼,是整个都城中名气最大的青楼,传闻这里面的女子,皆为倾城之姿,且个个能歌善舞,技艺超群,专门招待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

她不满十岁时,家中便再养不起她,爹爹一狠心,便将她卖给了摇凤楼,所得银两,用以维持家中生计。好在她也有几分姿色,摇凤楼的妈妈也未亏待她,专门为她请了个夫子,教她乐理。

可她许是没有什么天赋,整整一年过去了,琴棋书画,她偏偏只学好了琵琶,其余的可谓是一窍不通。

“你是谁家的姑娘?穿的这般华丽,家中定是非富即贵吧?”萧云生向蹲在地上抽泣的她伸出手,“先起来吧,地上凉。”

她脆生生回了一句:“多谢,我自己可以起来。”

“你可是和爹娘走散了?快些找官府去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为好。”萧云生贴心替她指路,“出了巷子右转,不出三里之外的一座最豪华的府邸便是了。”

“我不去官府,也没走散。”她望向萧云生,认真开口,“我就住在这儿不远处的摇凤楼。”

萧云生似是不信,笑着开口:“可是同爹娘置气了?这种话可不要乱说,我爹说了,那摇凤楼里的,皆是风尘女子,你又怎么……”

“我爹把我卖到那里的。”她打断了萧云生,语气中掩不住的落寞,“况且我此番并不是什么置气与否,而是我学不会画技,惹柳妈妈生气了。”

萧云生不禁有些尴尬:“抱歉……我不知道你是……”

“又何以致歉?”她疑惑问道:“我从未否认过自己的身份啊!”

萧云生陷入沉思,而后有些犹豫道:“你可曾想过离开?”

“自然有过。”她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若有那么一日,如今枯燥无味的生活,也会有些盼头。”

说着说着,她的神色暗淡下来:“只不过我的卖身契太贵了,我自己又没什么银两,恐怕此生都赎不回自己吧?”

“我可以帮你啊。”萧云生满脸得意道,“我爹说了,我们家中那门手艺挣钱很快的!等我学成之后,就可以挣钱把你赎出来啦!”

她谨慎的看着萧云生,有些疏远:“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倒不置于,权当我对你的赔礼道歉吧。”

“我不要赔礼。”她倔强开口,“赎我的银两,算我借你的。”

她望了望天色,惊叫着开口:“不好,柳妈妈要找人了!我得先走了!”

“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晴。”晴转身灿烂一笑,“柳妈妈给我取的。”

“就……一个字?”萧云生准备再问些什么,晴却已经匆匆忙忙跑开了。

“云生,叫你在摇凤楼门外等着,怎么到这儿来了?”不远处踱步而来一个黑衣男子,凌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爱,“害我找了半天。”

“爹!”萧云生的眼底闪起兴奋的光,三步并做两步扑了个满怀,“云生见爹许久未出现,所以来找爹了。”

萧主宠溺的摸了摸头:“爹今日心情好,此次就先原谅你,下不为例。走吧,你娘说不定在家中已经做好饭等我们呢!

“嗯!”

翌日,摇凤楼死了人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不久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下意识想到的,便是那个对未来希望的晴。他瞒着爹娘,钻了后院的狗洞,火急火燎的跑去摇凤楼确认。

“哎哎哎!臭小子,给老娘滚出来!摇凤楼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摇凤楼外,体态丰腴的妇人,用手中团扇,指着快要窜进摇凤楼的萧云生,暴跳如雷。

真是晦气!昨晚莫名其妙的死了个姑娘,把官府都惊动了,要不是拿银两把此时压了下去,今日怕是连开门做生意都不成了!如今还碰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若把她客人给惊着了,定要拿他好好说一番理!

萧云生有些尴尬转身:“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妇人嗤笑道,“就你?一个怎么看都不过十岁的小毛孩?和我摇凤楼的姑娘怎么可能认识?”

正在妇人不依不饶之际,从里面匆匆忙忙跑出一个女童:“柳妈妈,这是我的朋友,就放他进来吧?”

“原来是晴的朋友。”柳妈妈看见来人,莞尔一笑,“早说啊!晴也是,怎不同妈妈说你有朋友一事?妈妈还一直以为晴喜欢自己一个人呢!”

“未同柳妈妈说,是晴不对,下次不会了。”晴福了福身子,柳妈妈疼自己,应该不会过多为难他的。

柳妈妈立即被哄得服服帖帖:“成了成了,那个谁,你叫啥?”

“萧云生。”

晴在一旁不语,原来他叫萧云生。

“日后想来找晴,尽管来就是了。”柳妈妈笑着开口,“晴这丫头一个人怪可怜的,没事过来同她聊聊天也好。”

萧云生木纳点头,晴适时开口:“柳妈妈忙,我们先进去了。”

“去吧去吧。”

进了里屋,晴立刻转身带上了门,同时急急忙忙把窗棂关上,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那个我……”

“你来摇凤楼作甚?”晴后怕的拍拍胸口,“幸得我看到了你,否则你今日不得被柳妈妈好好说教说教!这两日柳妈妈心情也不好,若不是她平日宠我,换得旁人,她定是不依的!”

萧云生抱歉开口:“我只是以为你……这不是担心嘛……一时冲动才失了分寸……你可是气了?”

他好奇看着晴,带着撒娇的语气:“不气了吧~”

“我何时说过我置气了?”晴有些尴尬别过脸,方才他好像说……担心我?

奇怪的人,明明比我小,还一副老派的样子。

说起来,她好像今日听见了东厢房有骚动,具体发生了什么柳妈妈也不许她去看,他如此,闯进来,莫不是……

“哎,以为我什么啊?”晴旁敲侧击道,“莫不是摇凤楼出了什么变故?”

“你不知道?”萧云生有些惊讶,这么一件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的大事,晴作为摇凤楼的人,竟然毫不知情,“不是说摇凤楼死了个女子,好像是中了毒,官府不知为何也没了动静,凶手还未找到呢!”

死人了?

晴算是明白柳妈妈为何不让她去看了,只是她也疑惑,姐妹们平日为人盛爱,怎么会招致这等祸患?

自己以后……也会如此吗?

章节目录 第89章 从此以后,你便叫纳兰晴 自那日经柳妈妈应允后,萧云生就好像获得了一张通行证,去的次数多了,摇凤楼上上下下都认识他,一些整日闲得无聊的姑娘,便常常拿俩人打趣。

晴依旧只会琵琶,柳妈妈也想开了,让她专门研习琵琶,衬得她那姣好的面容,日后定是摇凤楼的台柱子。

十四岁时,晴成功遂了柳妈妈的愿,当上了摇凤楼的台柱子,而琴艺更可谓是炉火纯青,整日都有慕名而来的客人只为一睹真容。

而她依着柳妈妈的安排,一旬日只演两到三回,且上台皆掩面示人,且特意身着素衣,倒颇有天仙下凡之势。

而那时的萧云生,日日在萧家受着萧主非人的折磨,只是把他关在屋子里,让他成天同自己不认识的东西打交道,颇为枯燥乏味。

虽然他不乐意,可萧主说这是他们萧家生存下来的利器,为了不让自己爹失望,他整日埋头苦干,可总是成效甚微。

俩人虽然见面次数少了,可依旧保持着每日书信往来的习惯。

萧云生不会忘,自己曾信誓旦旦承诺下来的一切。在他心底,萌芽出了一个念想——

我一定要挣足银两,以正当的身份去配上晴儿。

之后的日子,晴有着自己的生活,虽然对客人陪笑她不喜,可她也知道柳妈妈已经很照顾自己了,日子勉勉强强过得去,再加上心里有盼头,也不算太坏。

而萧云生虽并未出师,但经常陪爹出去做任务,学艺也开始慢慢精通,虽说不上出神入化,但也算小有名气了。

时间久了,他也明白了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行当,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么做,可为了兑现与晴的承诺,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一切。

十六岁那年,晴在摇凤楼遇到一位公子,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举手投足皆有贵家子弟的风范。本不该再登台的她硬是缠着柳妈妈让她上台,柳妈妈宠她,加上心里又有些小算盘,也就应允了她。

一曲霓裳,她成功得到了那位公子的倾心。

那夜,他们举杯对酌,意乱情迷下,失了身。而那位公子在翌日初晓,甚至都未同她作别,便匆匆离去。

柳妈妈说,做这一行的,不论再深情的公子,都注定成为红尘萍客,这并不是无情,只不过是一场宿命罢了。

她不信,不信何为宿命。

之后的一个月,她的生活开始慢慢的步入了正规,再无人使她破坏那些一旬日上台三两次的规矩。

萧云生突然登门造访,晴着实一惊,听他说,家中遭了灭门,那日他出任务才免于此难,一家人,在熊熊烈火中被活活烧死。

晴自小就被父母抛弃,深知孤独为何物,她为萧云生求情,留在了摇凤楼,柳妈妈心底也高兴,巴不得萧云生成为晴的归宿。

又过了一个月,晴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

“给我好好治,这可是我摇凤楼的台柱子!倒不得!”柳妈妈满脸愁容,指着大夫就开始破口大骂,“若出了什么岔子,你这条贱命纵是死个千万遍也赔不起我的损失!”

“柳妈妈消消气,此事可怨不得这大夫。”萧云生在榻边仔细擦拭着晴额上的薄汗,淡淡开口,“若把大夫吓着了,反而得不偿失了。”

柳妈妈也觉得有理,这才‘和和气气’的开口:“既然连云生都这么说了,我便不再说什么了,这样,总能治了吧?”

大夫战战兢兢的连连点头,一刻不停的用袖口擦着额上的薄汗:“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得得得,别在这儿瞎废话了,我们姑娘还等着你医呢!”柳妈妈不屑的看了一眼,满是厌烦之色,都这时候了,还有空在这儿讲闲话?

她扭头望向萧云生,立马变了一副面孔:“云生啊,晴就拜托你照看了,我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柳妈妈放心吧。”萧云生的目光片刻也未曾立刻过晴,“我会保护好她的。”

“那行!”柳妈妈极为满意的笑着,“我就不添乱了。”

晴这丫头,也不知是从何修来的福分,得云生这般俊朗能干又专情的公子疼爱,看来日后脱离这片苦海的机率极高啊~

虽然不舍摇凤楼的台柱子就这样离开了,但自己可是见这丫头从小长大的,早已和亲身女儿无异了,自然希望她有个好归宿。

罢罢罢!此事也不急于一时,何必去烦心呢!

“你还愣着作甚?”萧云生幽幽开口,“还要我催?”

大夫被吓得不轻,忙上前诊脉。

“如何?”萧云生见大夫眉间紧锁,着急询问道。

“这位公子啊……”大夫欲言又止,“这位姑娘好像得的不是一般的风寒……”

“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可就是了……”

大夫突然一笑,脸上全无担心之色:“开药的话,老夫看来,顶多开两副安胎药即可。”

“什么?”萧云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安胎药?”

“恭喜公子啊!荣升为爹了。”大夫面上堆着笑,“这位姑娘已经有孕一个月有余了,胎气尚未稳,容易染上风寒也是很正常的,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姑娘的身子要多加小心才是。”

“你是不是诊错了啊……”

“不会的。”大夫笑着夸耀道,“老夫治病救人多年了,大大小小的病症见多了,这个是不会诊错的。公子的惊讶老夫也明白,突然当爹,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惊讶的,过几日就好了。”

萧云生愣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大夫唤他的呼声才把他拉回了现实,他微微一揖,冷冷开口,听不出喜怒,“多谢大夫,诊金的话,柳妈妈那儿会安排的。”

“哎!好!”大夫立即着手收拾药箱,“至于安胎药,我稍等片刻后便唤小厮送来。”

“有劳。”萧云生目送着大夫离开,而后又回到了晴身边,继续替她擦拭汗珠,只是颇为不专注,以至于帕子热的有些烫手也浑然不觉。

晴,有身孕了……很显然孩子不是自己的……

“云生?”榻上之人突然开口,萧云生才慌慌张张回过神来,不知为何,晴早已醒了,“在想什么呢?”

“晴儿醒了?我……我去换帕子。”萧云生起身,往梳妆台旁的铜镜走去,僵硬的扯开话题,“什么时候醒的啊?”

“有一会儿了。”晴幽幽开口,“云生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晴儿?”

“没……没有啊……”萧云生从一旁铜镜中清楚看见晴怀疑的目光,心虚的辩解道,“晴儿病了,柳妈妈便拜托我来照料你,方才大夫也来看过了,说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了。”

“就这样?”

“不然呢?”

“那就好!”晴气吁一口气,笑道,“晴儿还以为云生讨厌晴儿了呢!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对不起,晴儿,这件事,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到时候闹个满城风雨,对你声誉也有影响。

“我饿了。”

萧云生忍不住笑道:“想吃些什么?”

“什么都行!”晴靠着床,想了想,“有酒就行!”

“不可。”

“为何?”

“反正就是不能喝酒。”萧云生固执道,“我的意思是晴儿还在病中,大夫叮嘱过了不能饮酒……”

“不喝就不喝,这么凶作甚?”晴不满一哼,“算了,今日云生是为了晴儿好,晴儿便不生云生的气了。”

一个星期后——

“晴姑娘可在?”摇凤楼门外,一身官员打扮的男子坐在马上,他身旁小厮上前询问,“柳妈妈放心,我们家老爷是受了朝廷之命特来找晴姑娘的,是接晴姑娘去享福的!”

“这……”柳妈妈有些为难,“晴这丫头怎么可能和皇家扯上关系?官爷可是认错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妇人可是质疑本官?”马上之人突兀开口,面色落寞,语气坚决。柳妈妈被这突然一下吓得不轻,忙开口奉承道,“官爷此言过矣,我并不是说官爷错了,官爷且等着,这就去唤晴丫头过来……”

“我跟你们走。”身后晴的声音掷地有声,抨击着柳妈妈的内心。

柳妈妈神色复杂的看着晴,在晴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不由出声唤道,“晴儿。”

“柳妈妈,我必须跟他们走。”晴没有转身面对柳妈妈,“不然,摇凤楼会出事的。”

“萧云生那小子怎么办?”

晴顿了片刻,淡淡道:“还请柳妈妈替晴儿同云生道个歉吧。”

再没多说一句话,她入了马车,只留下了方才马车停留过的痕迹。

柳妈妈将此事告知萧云生时,本以为他会嚷嚷着找人,谁知他听说了后自嘲一笑,口中只是念着‘原来如此’便没了下文,她询问他也不说。

柳妈妈也没多问,总得让云生那小子缓一下吧。

“从此以后,你便叫纳兰晴。”官员突然开口,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同纳兰晴在说话,“这是陛下的旨意,没个身份终归是不像话的。”

章节目录 第90章 德妃 “什么陛下?”纳兰晴急着开口问道,“我不认识他,凭什么这般对我?”

官员不语,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纳兰晴自觉尴尬,也就住了嘴,这一路上莫名的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马车停在了一处类似于城门的地方,官员下马同守卫简单的交付了几句,守卫便立刻打开了城门,里面的一切,是纳兰晴所未曾见过的,比摇凤楼华丽百倍,不,千倍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很压抑。

她不安坐在车里,攥着绢帕,低头不语。

这究竟是哪?这个唤自己前来的人又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权力,可以轻易带走一个人。

“下车,接下来马车不能进入,要走一段时间。”

车外,官员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把纳兰晴吓了一跳,她忙下车,跟着官员进了城门。

“到了。”二人并未走太远,官员便停在了一处华丽的庭落外,转身对纳兰晴嘱咐道,“一会儿进去了记得要先行礼唤陛下,稍微懂些礼数,可莫要给本官丢脸了。”

纳兰晴只是木讷应下,她虽说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外面的事物一概不知吧,可察言观色还是懂的。

这位官爷一口一个陛下,那个陛下一定是比他要厉害多了的显贵之人。

“臣,叩见陛下。”一进门,纳兰晴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官员一同拉下,稳稳当当的行了稽首之礼,“陛下所寻之人,臣已带到。”

纳兰晴伏在地上,不敢有动作,耳边只有云靴踏过地面的声音,随着自己的心跳声,愈来愈急,四周安静的诡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

她不自觉心虚的咽了咽口水,那种莫名的压抑感,更强了。

来人停在了她面前,而后幽幽开口:“把头抬起来。”

声音并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虽说他的态度冷淡,可纳兰晴却并没有从中感觉到疏远感,她微微一愣,这声音,很耳熟……

纳兰晴迟疑抬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日那张熟悉的面孔,只是那日的一袭白衣如今换成了黄袍,绣着庄严威武的金龙,栩栩如生。

“是你?!”

“不得无礼!”一旁官员被惊到了,忙开口呵斥道,“要唤陛下才是!”

“不必了。”

“陛下……”

“爱卿辛苦了,先退下吧。”

官员也不该马虎,又叩了叩,起身离开,院落里只剩下纳兰晴和皇帝,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陷入了僵局。

“那个……公子将晴儿找来有何事?”纳兰晴素来胆大,如今面前又是故人,这才壮着胆问道,“一个月前,晴儿应该就已经和公子毫无关系了。”

“谁同你说的?”

“柳妈妈呀!”纳兰晴满脸天真的望向他,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柳妈妈的原话,“柳妈妈说了,做这一行的,都不过是红尘萍客,不会有什么瓜葛的。”

皇帝忍不住被逗笑了:“那你腹中孩子怎么解释?”

孩子?什么孩子?

“有了朕的孩子还敢说同朕无半分关系?”

纳兰晴为难开口:“公子可是弄错了?晴儿怎么可能会……”

不对!云生他……

难不成最近的诸多阻拦……是因为……

“他同你说了吧?”皇帝见她大致也明白了,开口问道。

“从今往后,你不是再用艺名晴了,更名为纳兰晴,为德妃。”他淡淡开口,“诞下皇子后,也会有相应的升位和赏赐。日后便住在芙蓉院,有事可以唤侍女,过些日子朕会来看你。”

她跟着一个侍从来到了所谓的‘芙蓉院’,在她看来,这里不过是个装饰的金碧辉煌的笼子,再好看再华丽,也是个笼子。她认识了一个姑娘,与她明明年龄相仿,却总喜欢称自己为‘小主’,姑娘告诉她,那位公子名唤黎朔,是黎国的君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自己在这儿,就是来享福的。

这句话,她也听那位官员说过,为何人人都觉得跟着这个黎朔,就会享福呢?

几日后,她也摸清了这个地方,明白了自己的地位。怎么说呢……至少不会用像在摇凤楼那时对所有人陪笑了,在这里,许多人都会包容自己的脾气,其实也挺不错的。那日说什么过些日子会来看自己的黎朔,也没来。

那我姑娘每日在照顾自己的起居,起初她有些不适应,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她告诉纳兰晴自己名唤漪澜,纳兰晴觉得拗口也懒得记,干脆改名为蓉儿。

“蓉儿。”

“小主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纳兰晴百无聊赖的拖着下巴,望着一个方向,“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恕蓉儿斗胆一言,小主既然已成了妃,就不该想这些。”

可……自己好想云生啊,都还未来得及同他致歉,他莫不是已经讨厌自己了吧?

“不过……”蓉儿话锋一转,“倘若小主诞下皇子,陛下他说不定会允小主一个愿望呢!”

纳兰晴闻此,立刻双眼放光,兴奋道:“此话当真?”

“什么当真啊?”不远处,突然传来半开玩笑的质问声,打断了俩人的谈话。

蓉儿忙战战兢兢的福了福身子,恭声道:“参见陛下。”

纳兰晴看见来人是黎朔,不敢马虎,下意识也要行礼,却立刻被制止了:“晴儿尚有孕在身,不必如此。况你我也算是夫妻了,又何必拘泥于礼节?”

“陛下所言极是,是晴儿疏忽了。”

“还唤朕陛下?”

“那……朔郎?”

黎朔眼底一闪而过惊异的神色,但立刻不着痕迹的掩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宠溺至极的浅笑:“晴儿喜欢便好。”

一旁的蓉儿微微一愣,陛下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纵是在皇后那儿,也不会如此吧?这位小主,有这么厉害?

“你是怎么照顾德妃的?”黎朔突然冷着脸色开口呵斥,“不知道贵妃如今有孕在身吗?若出了什么岔子,你要怎么负责?!”

蓉儿一愣,忙磕头赔罪:“陛下恕罪,是蓉儿失责了,下次不会了……”

“朔郎……”纳兰晴小心扯着黎朔的衣袖,嘟囔道,“是晴儿不好,硬要出来吹风透透气,蓉儿也是为了陪我,才……”

“晴儿这是要为一个婢女袒护?”

“这……蓉儿做事谨慎,我也放心啊……”

“朕只是说个玩笑话,晴儿不必担心。看来晴儿与这婢女关系不错啊。”黎朔的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道,“如此,朕便放心了,还怕你无聊呢!行了,透气也差不多了吧?朕抱你回榻上歇息。”

纳兰晴闻此,忙红着脸拒绝:“朔郎……晴儿可以自己回去……”

“朕想抱你回去。”

“可……”

“不许拒绝。”

纳兰晴也不是不愿黎朔抱她,不过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还让人抱呢?况且眼前的人虽说是自己夫君,可也是九五之尊,又怎么能……

罢,反正这样的机会也少,他这么做也算是爱自己的表现吧?

章节目录 第91章 皇后 黎朔将她放在榻上,替她理着鬓角的碎发,一举一动都极为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块易碎的璞玉一般,柔声道:“今日得空,特来找晴儿了。”

冷落了这么久才来找自己,纳兰晴也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为了孩子才把自己接过来的,因此对于他这般亲昵的举动,不由有些抵触。

黎朔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盯着纳兰晴的脸,有些恍神。

“那个……”纳兰晴犹豫着开口,“朔郎可否允晴儿一个小要求啊?”

“晴儿但说无妨。”

“晴儿自小有个青梅竹马,那日走得匆忙,都还未同他道歉……可不可以允晴儿出宫去看看啊?”

“出宫的话晴儿最好还是不要去,外面不安全。”黎朔淡淡开口,“不过朕可以将晴儿这位青梅竹马召入宫中,你们好好聚聚。”

不能出宫,云生如果可以进来其实也无妨。

“如此,晴儿便谢过陛下……”纳兰晴忽觉不对,忙改口道,“不,朔郎了。”

“不!不好了!”一声划破天际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俩人,紧接着便是匆匆的脚步声,走到了门外,又停住了不敢进入。

黎朔见此冷冷开口:“何事进来说。”

“是。”来人这才推开门,径直跪了下来,顿首道,“陛下,不……不好了……”

“别急,慢些说。”纳兰晴在一旁浅笑着开口,很显然,她的心情还不错。

“多谢德妃。”他努力顺了口气道,“皇后娘娘她……”

“什么?”侍从还未说明,黎朔立刻着急的打断了他的啰嗦,顾不得同纳兰晴道别,起身离开,侍从见此,立即跟了上去。

“怎么搞的?朕方才立刻时不还是安然无恙的吗?这才一会儿功夫……你们干什么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一路上,黎朔住止不住的责骂,“若有何岔子,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

侍从知道,这位皇后对陛下意义重大,自己纵死个千遍万遍也于事无补,只得在一旁紧跟着。不敢说话。

其实此时也怪不得他,皇后自小体弱多病,喝药都成了家常便饭,极少见她有那么一两天是无恙的,以至于根本无法诞下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都这般了,也是迟早的事了吧?

不过说来也怪,这陛下不是只喜欢皇后吗?又怎么会和德妃有了……这德妃又是何处人也?而如今皇后已经……日后这后宫,岂不是德妃独霸了?要不要去巴结一下啊……

“你不用跟着,朕自己进去。”

“是。”

“陛下?是陛下吗?”屋内之人听见动静,匆匆忙忙的开口询问,以至于用力过度,声线都有些发抖,“乔儿还以为……以为陛下弃乔儿而去,不要乔儿了……”

黎朔忙上前扶住想要起来的她,耐心哄道:“朕怎会不要乔儿?乔儿多虑了,别想这些了,好生养着,莫要总让朕担心啊。”

“陛下。”她顺从躺了回去,而后盯着黎朔,幽幽开口,“乔儿听说,陛下新纳了一位妃子,还有孕在身。其实……咳咳……”

她突然猛的咳了起来,把黎朔下个不轻,他忙替她扶背顺气,良久,她才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其实这样也挺好,乔儿自知命不久矣……有这么一个女子可以陪着陛下也好……况且……况且乔儿也明白,陛下对乔儿的好,都是为了我爹的势力……从来不是因为乔儿……”

“胡说什么?”

“乔儿没有胡说……”她争辩道,“其实就连如今从芙蓉院赶来,也是因为怕乔儿出了什么事,不好同爹爹交代吧?”

“为什么这么想?”

“陛下究竟是否喜欢乔儿,是否真心待乔儿,其实乔儿一直很明白的。”她突然一笑,“此番……此番陛下来了……也算……也算是乔儿赢了她一局吧?至少……陛下会为了乔儿……离开她……或许此时,她正在生陛下你的气呢……”

言罢,合上了双眼,黎朔急忙开口唤道:“太医!太医!”

应声来的是一位老者,他战战兢兢的上前跪下,替皇后把脉。

“陛下……”太医起身一揖,恭声道,“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只是昏睡过去了,没有危及性命……不过皇后体弱多病,可要好生调理,不得马虎。”

黎朔闻此,长吁一口气:“下去领赏吧。”

“多谢陛下。”太医微微一揖,未多加停留,转身出了门。

黎朔望着榻上之人,不由有些恍惚,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权,才对她好的吗?有没有其它理由可以反驳?自己难道不是本来就是这样吗?他重重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那晚,他选择了回自己的寝宫,或许正如乔儿所言,晴儿在生自己的气呢,若现在去找晴儿,反倒会弄巧成拙,晴儿如今有孕在身,更需要静养才是。

翌日,待从带来了消息——

皇后这一合眼,就再也未曾睁眼过。

章节目录 第92章 患得患失 皇后一事很快传遍了朝野,与此同时,纳兰晴怀有身孕一事也被抖了出来。纳兰晴便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的最佳人选,虽然那冥氏也曾风光无限,可如今终归是失宠了,又没有子嗣,何来立足一说?

纳兰晴也算过的安稳,皇后出事后,黎朔对她更是盛宠不衰,几乎每夜都会来看她,即使忙到只能聊上两句,也会风雨无阻。

那日,黎朔在她的芙蓉院就寝,许是累了,歇息的也格外早,纳兰晴只是颇为幸福的一笑,拿起剪子剪烛。恐怕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便是自己了吧?现在的她,早已不抵触现在的生活,反而认为这是一种享受了。

“琴儿……”

“朔郎?”纳兰晴的手顿了一下,看见黎朔并没有清醒的迹象,知道他在做梦,不由的笑了笑。

连梦中都会这般心心念念着自己,这或许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琴儿……朕……有愧……不该……”黎朔只是在呓语,眉间紧缩,睡得并不安稳。

“朔郎无愧,朔郎待晴儿最好了,何来愧疚一说?”纳兰晴握住他的双手,柔声安抚道,“晴儿,最喜欢朔郎了。”

“琴儿……朕错了……朕当初……不该冷落你……”

“朔郎又在开什么玩笑?”纳兰晴浅笑道,“朔郎对晴儿最好了!晴儿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初入宫那几日的冷落呢?”

黎朔似乎还未清醒,迷迷糊糊的念叨着什么,纳兰晴也听不清,干脆也没管,剪去烛火,室内立刻变得昏暗,余下窗棂投下的月光,她也回了榻,没了睡意。

纳兰晴听说,黎朔登基之后,整个后宫就只有一个皇后,虽然皇后体弱多病,可他却毫不在意,坚持不再纳一位妃子,以至于而立之年还无子嗣。她其实挺羡慕皇后的,可以得这般痴情男儿的垂爱,即使到了最后,也是良人作陪。

自己,又可以得到他的垂爱吗?时间越久,自己反而越觉得患得患失了。

思绪万千,正想得纠结不已时,身侧传来一声异动,黎朔不知何时被惊醒了,纳兰晴立刻心虚的装睡。

黎朔望了一眼纳兰晴,确认她睡熟后,才轻手轻脚的起榻,披上外袍,离开了芙蓉园。

纳兰晴起身,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出神。

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

翌日初晓,黎朔回了芙蓉园,褪下外袍,又轻手轻脚钻了回去,他不知道,纳兰晴本就睡得极浅,在他来时,便早已惊醒了她,可她并没有揭穿,权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虽然不知道黎朔这一晚去干了什么,她也不想去过多追究。

蓉儿同自己说过,自己的爱,注定不是一个人的独爱。

有些事情,她也要学着放开才是。

想来,自己来宫里已经有半年有余了,行动越来越不便了,黎朔虽然依旧会每日坚持来芙蓉园,可不知为何,纳兰晴总觉得他的心不在这儿。

于此,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他如何了?是不是已经出人头地了?有没有原谅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

说好了保护自己的诺言,不知是否还做数?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可以帮你 纳兰晴走后半年里,萧云生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整个黎国,凡是需要暗下解决的见不得光的事,首先想到的便是他。

毕竟,只需一夜便可杀人于无形,连官府也查不清的手段,又有谁可以拦他?

摇凤楼——

柳妈妈依旧同往常一样站在门外迎客,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俊朗公子,立马热情的上前招呼:“这位客官,快快快,里面请。”

“麻烦柳妈妈了,在下是来找萧云生的。”来人微微一拜,恭敬道,“在下是有事相告。”

“找云生的啊……”柳妈妈惋惜一笑,“抱歉啊,云生方才才出门去了,说是做一单生意,一会儿就回来,公子可要等?”

“如此,便有劳了。”他微微一揖,“还请柳妈妈替在下准备个厢房。”

“不碍事。”柳妈妈面上堆着笑,“这边请。”

估摸着一个时辰后,柳妈妈看见了一袭黑衣的萧云生回来了,一遍替他褪下外袍一遍说道:“云生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办完了,自然就先回来了。”

柳妈妈也没多问,提醒道:“方才有个公子来找你,现正在厢房候着。”

“找我?”萧云生想了想,立刻明白了什么,“多谢柳妈妈提醒,请问这位公子在哪个厢房,我去找他,可不能让人家等久了才是。”

“就在右数第二间,人家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有余了。”

“好。”

萧云生推开门,瞥见来人,不急不慢的落座于对面,倒好茶,品了一口,才淡淡开口:“找我何事?可是看哪位不快,需要我来替你解决?”

“在下前来,不是有求于你。”

“哦?稀奇!”萧云生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你来找我作甚?难不成只是为了……来看我?”

他也不急,从袖中掏出瓷瓶,放在桌上,萧云生正准备去拿,他又将瓷瓶拿开,幽幽道:“别急,在下来此,是来帮你的。”

萧云生见此,多多少少有些吃惊,毕竟如今那些人见自己都是毕恭毕敬的,哪还有人敢这样口出狂言说是来帮自己的?

“那你且说说,你要帮我什么?怎么帮?”萧云生恢复了镇定,从容应对,“若真真正正对我有好处,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男子也不慌,卖起了关子:“你可曾知道你的灭门之仇,是谁引起的吗?”

萧云生毫不在意道:“无非就是树敌太多罢了,如今我正在重复家父的老路,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什么?”

“非也,你想得太简单了。”

“难不成还另有隐情?”萧云生立刻着急询问道,“你知道什么,但说无妨。”

男子不急不慢道:“你可知青丘狐妖?”

“听说过,那个什么青丘狐妖难道不是传说吗?”

“正是青丘狐妖操纵妖火烧了府邸。”男子幽幽开口,反问道,“你难道从来不怀疑为什么连水都浇不灭的火为何会灭吗?”

“难道不是没有什么可烧的了,自己灭掉的吗?”

男子摇头,认真道:“不过是狐妖看烧的差不多了,才将妖火收回的。”

不过是狐妖看烧的差不多了,才将妖火收回的。

还真是讽刺啊!自己平生最牵挂的一切,在那些妖物看来,不过是随意玩弄的玩物罢了。

他努力镇定下来,冷静的问道:“你怎么确定就是青丘狐妖干的?况且,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你的内心,不是早就相信我了吗?又何必口是心非?”男子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其实你自己也在怀疑,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罢了!我不过是为了找好了理由,别无其他。”

萧云生起身,冷冷回道:“对不起,还恕我身体不适,要先送客了。”

“我还有事情没说完呢!急什么?”

“我不想听了,还请离开。”萧云生依旧丝毫不留情面的下了逐客令,”如果你坚持不走,可休要怪我不客气。“

男子从容不迫的倒茶,淡淡道:”方才那个瓷瓶里的东西,知道为什么我不给你吗?“

“我不想知道,还请你出去。“

萧云生知道,面前这个男子定不是什么善茬,自己本就没有义务同他周旋,又何必去扯上这种并没有好处的事?到时候若把自己搭了进去,反而得不偿失了。

“那瓷瓶中的东西,名曰’冰心‘,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愿望......

“继续。“萧云生耐着性子坐了回去,“直接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同你浪费。”

男子微微勾唇浅笑:“你不是想复仇吗?这东西可以帮你。“

”我可未曾说过复仇。“萧云生忙纠正道。

“是,你未曾说过,是我想帮你。”男子也不恼,“这个‘冰心’,可比你用的那些毒药厉害多了。”

萧云生却并不相信:“我所用的毒可是家父留下的,连官府都查不出任何端倪,你又怎么说比我的毒更厉害?”

“你的毒纵再厉害,也是有痕迹的,只是官府查不出下毒之人才拿你没办法,”他顿了顿,幽幽道,“可‘冰心’不同,它的最大特点就是无形中让人毙命,就连中毒者也察觉不出任何异样,用来对付那些狡猾的狐妖,刚好合适。”

萧云生略加思索片刻,而后:“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男子轻笑,“我不过是想帮你一把罢了,权当我日行一善好了。”

其实什么所谓的日行一善,自己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私欲的。

“行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就不多留了。”男子起身,向门外走去,“还请留步。”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你不必知道。”甩下这么一句话,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萧云生望着桌上的瓷瓶,陷入了沉思。

“云生?”门外,柳妈妈的声音传来,颇有试探的意味,“那个……”

“柳妈妈有什么事便说吧。”萧云生无奈一笑,“又不是生人。”

“那个……门外有官爷找你……”

“找我?”

“是啊……我说不在,他便说要等到你回来,不得已才……”柳妈妈为难开口,“柳妈妈也知道,云生你不愿……”

“去看看吧。”萧云生打断了柳妈妈的话,向楼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见她 “你便是陛下要找的人?”楼外之人早已恭候多时,见到萧云生走了出来,颇为不屑,“真不知陛下成天在想什么,一个乡野村夫罢了,还要本官特意前来相迎。”

柳妈妈认识这位官爷,那日将晴‘请’走的,便是他。

可萧云生并不认识,他上前微微一揖,淡淡道:“我同这位官爷应该毫无瓜葛才是,请问官爷这般大张旗鼓是要作甚?”

“是陛下要找你,不是本官。”

找我?他不是已经有晴儿作陪了吗?

不过……他也不介意去会一会这个让晴儿倾心的男子,究竟有何能耐。

萧云生恭敬一拜,不卑不亢:“还请官爷带路。”

“云生,你确定要走吗?”柳妈妈有些不舍,自己也算得上看着这小子长大的,如今晴儿走了,若连这小子也要走,这摇凤楼可会少许多生气呢!

萧云生小声附耳道:“柳妈妈放心,我只不过是去会会这个当今皇帝,说不定还可以遇上晴儿呢!”

罢了,放手让这小子去做吧……这世道只有有勇有谋之人,才可以活得更好,这个小小摇凤楼,是关不住的。

“那……早些回来。”

萧云生点点头,转身随着官员离开。

入了宫闱,萧云生才知道民间所传不假,几乎是世间所有的奇珍异宝全部都聚集于此,连花园里的许多花卉,都是萧云生所未曾见过的,

“云生?”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似乎不是很确定自己是否认对了人。

萧云生微微一愣,这个声音他又怎么不熟悉?

“真的是你啊?朔郎没骗我呢!”纳兰晴兴奋的跑了过来,她身后的蓉儿着急的跟着,颇为提心吊胆,不住喊着当心。

德妃娘娘也真是的,成天不让自己省心,哪天出了什么意外,她纵有千万条贱命也赔不起啊!

“晴……儿?”

“嗯!”纳兰晴浅笑盈盈,“蓉儿你先退下吧,我同云生有话要说。”

“蓉儿恭恭敬敬一拜,未置一词默默退了下去。

“云生你怎么了?见到晴儿不开心吗?”纳兰晴看着他望着自己复杂的眼神,不由疑惑问道,“难不成还在生晴儿的气?”

“怎么会?”萧云生看着她滚圆的小腹,笑着问道,“都这么大了,快临盆了吧?”

“太医说还有一二个月。”纳兰晴兴奋道,“晴儿马上要当娘了呢!”

“那我可要好好恭喜一番。”

“云生,这儿太不自在了……你就在这儿多陪陪晴儿吧?”

萧云生闻此,却严肃道:“晴儿如今都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可要懂些分寸才是。”

“可……云生你不是最疼晴儿了吗?连待在这儿陪晴儿都不行吗?”

“晴儿乖,我也没说不愿陪晴儿啊。”

“可……”

“看来晴儿已经见到了朕给你的惊喜了。”园外,男声幽幽传来,在寂静的园内显得格外有力。

萧云生见到来人,方才还温柔似水的眼眸只余下了疏远和冷淡。

有种东西叫做——仇家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还给晴儿别人给不了的一切,可萧云生总有些不甘。

是那种无力的不甘,最懦弱的。

纳兰晴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不自觉想起了那一抹宠溺。

是他。

章节目录 第95章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朔郎。”

黎朔宠溺的摸了摸纳兰晴的头,柔声道:“今日可有好好吃饭?”

“当然了!”纳兰晴幸福的笑着,“今日可是蓉儿亲手烹食呢!”

纳兰晴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是胃口不好,所以如今这样的对话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这位便是和晴儿青梅竹马长大的吧?”黎朔礼节性的一笑,“经常听晴儿谈起你,晴儿托你照顾,才让朕有幸遇到她啊!”

“陛下客气了。”萧云生盈盈一拜,“晴儿素来聪颖胆大,是在下受惠良多才是。”

黎朔被这不温不火的回答弄得有些尴尬,只得僵硬扯开话题:“说来惭愧,朕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下萧云生,见过陛下。”

“萧云生。”黎朔重复了一遍,而后笑着问道,“你可愿在这宫中做事?”

“做事?”萧云生不禁有些疑惑,“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什么也不会,怎么能在宫中做事?”

“不必干什么,只要陪着晴儿便是了。朕整日公务缠身,颇为劳累,也没有太多时间陪晴儿。”黎朔浅笑道,“况且朕也许久未见晴儿这么开心了。”

纳兰晴不满嘟嘴:“朔郎这是什么话?晴儿和朔郎在一起很开心呀!”

“在下愿意。”萧云生认真道,“在下愿意在这儿,陪着晴儿。”

“当真?”一旁的纳兰晴眼底立刻闪出了兴奋的光,“太好了!如此一来,晴儿整日都不会无聊了。”

黎朔浅笑不语,只要晴儿开心就好。

“晴儿就知道,朔郎对晴儿最好啦!”纳兰晴差点就扑了上去,可又想想自己有身孕,怕黎朔责骂,这才作罢。

萧云生上前,致歉道:“还请陛下给在下一点时间,在下还要回去通知一下家中,这才放心。”

“不碍事,你想什么时候来,随时过来便是。”

萧云生微微颔首,走向纳兰晴:“有什么想带给柳妈妈的话吗?”

“替晴儿同柳妈妈说一句话便可。”纳兰晴笑道,“就告诉柳妈妈晴儿一切都好。”

萧云生点头,对着黎朔做了一揖,恭声道:“在下先行告退了。”

晴儿……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脸希望的她了,现在的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皇宫。

明明,以前最向往自由的她……

摇凤楼——

柳妈妈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不远处走过来的男子,试探着开口:“云生?”

萧云生浅笑道:“柳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还以为云生你不回来了呢!来,让妈妈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柳妈妈激动的恨不得来个全身检查,确认无事后才长舒一口气,“可吓死妈妈了。”

“柳妈妈,我见到了晴儿。”

柳妈妈听到晴,立刻激动的问道:“晴丫头说什么了?”

“晴儿让我告诉柳妈妈,她一切都好,不必担心。”萧云生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晴儿觅得良人,也算是种福分。”

“好就行,好就行!”柳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为难开口,“那个......云生啊,别太在意了,柳妈妈再为你物色一个好姑娘可好?”

“谢谢柳妈妈。”萧云生报以微笑,淡淡道,“不过我已经答应皇帝,入宫陪晴儿了。”

柳妈妈听此,忍不住劝道:“照妈妈来看,这件事你本可以不允的,终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不是……”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傻吗?什么爱不爱的,在这种世道里,算什么啊......

“柳妈妈放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临盆风波 有了萧云生的存在,平素颇为冷清的芙蓉院一下便有了生机,每每纳兰晴心情低落时,萧云生总会拿她幼时的囧事逗她,惹得她哭笑不得。

萧云生平日在宫里颇为不便,黎朔便赐予了他一枚玉佩,质地上佳,成色均匀,上面还雕着精致的花纹,一看便极为贵重。

有了这枚玉佩之后,宫内无人敢拦他,平时也客客气气的,甚至有些不怎么成器的宫女太监,还偷偷地想给他贿赂,以求得片刻安生日子。

当然,他也没要,其一是自己并不缺这些小物件,其二是他不想在晴儿心中亲手把自己抹黑。

日子也就平平静静的过去了,宫中的一切都是那么一成不变,在这里,萧云生只感觉到了乏味,或许只有面对纳兰晴时,他才会找到些许乐趣。

一个月后——

“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到临盆期吗?”黎朔火急火燎的赶快过来,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朕记得不错的话,明明还有一个月。”

“回陛下,德妃娘娘下台阶时脚下一滑,不慎跌倒了……”蓉儿跪在地上迟迟不敢起来,“是蓉儿的错……没有看好娘娘……”

“滚。”黎朔冷冷开口,语气说不出阴戾,蓉儿被吓得满身冷汗,不敢多留,忙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其实此时也怨不得她啊,她刚领完过冬用的煤炭回来便看见了正准备下台阶的纳兰晴,本来都问了需不需要搀扶,可纳兰晴自己坚持说不要,她才回屋准备点炉暖房。可谁又知纳兰晴腿一软,昨夜又下了雪还未化净,就不受控制的滑了下来。她也是听见了动静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出去查看来着。

出了这等事儿,蓉儿表示,只能混着苦楚吞下去了,毕竟主子们可比自己金贵多了。

“陛下息怒,出了这事,在下也深感痛心。”萧云生上前行礼,手中还提着热腾腾的糕点,“只是如今已经如此了,再怎么责怪他人,再怎么着急也是无用的。在下相信,晴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黎朔看着他,注意力转移到了纸包身上:“你这是?”

“这个呀……”萧云生不由有些怅惘,“前些日子晴儿说想摇凤楼特制的糕点了,本还想给她个惊喜呢,结果反而是晴儿先给了在下一个大惊吓啊!”

“你有心了。”黎朔欣慰一笑,“晴儿有这么关心她的竹马,朕也好放心了。”

至少,在这时,黎朔还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玩伴关系,压根没往复杂的方面去想,或者,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从未想过纳兰晴是否会背叛他。

从未想过。

“陛下言重了。”萧云生盈盈一拜,“陛下一定有些累了吧?不如去亭子那儿稍加歇息一会儿,再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知道结果。”

黎朔想了想,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其实萧云生并不是不紧张、不关心纳兰晴,只是时间久了,他早已学会了对所有事泰然处之,纵天塌下来,也一定要面不改色,不可轻易露出破绽。

这还是当初爹告诉自己的,只恨他明白的太晚,生生到了成人经历了世故之后,才渐渐醒悟。

不过,好像也不算太迟。

萧云生和他谈了什么,黎朔记不清了,他的心里只牵挂着屋内,萧云生见他心不在焉,干脆也放弃了表面上的安慰,默默在一旁陪着等。

过了近一个时辰,稳婆从屋内急急忙忙奔了出来,大呼要热水,一问才知里面的纳兰晴大出血了,正处于性命垂危之际。

侍女进进出出,端进去的水是清澈的,拿出来的却是鲜红色的,黎朔看着又着急又心疼,可无奈又不能冲进去安抚她,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又过了半个时辰,稳婆再次奔了出来,不过似乎并没有带了什么好消息:“回陛下,依老婆子这多年经验来看,德妃娘娘怕已经撑不住了……如今两两条性命中只能活下一个了,保大保小?”

“朕……”黎朔愣在原地,两条都是鲜活的人命啊!虽说平日批下了典狱案折也不少,其中或多或少也会有些无辜的,可毕竟他来亲眼所见,自然也不会觉得悔恨。可如今这等事,一个是自己宠爱的女子,一个又是唯一与自己有血缘的牵绊。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艰难开口,“还是保……”

“陛下会保下晴儿对吧?”萧云生在一旁突兀开口,将疑问句生生变成了陈述句,“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倘若晴儿没了,就真的没了。”

稳婆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试探着问道:“陛下这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吧!”黎朔苦笑道,“萧云生所言不假,晴儿若没了,便是真的没了,朕岂不是要悔恨一辈子?”

“哎!好!”稳婆点头应下,转身入了屋内。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划破了宁静。

黎朔的心不自觉一紧,如今孩子出世了,不就意味着晴儿她……

不是说了,保下晴儿的吗?

见稳婆出来了,黎朔立即上前质问道:“朕不是要你保下晴儿吗?怎么会有孩子的哭声?!”

“陛下息怒。”稳婆战战兢兢的回道,“德妃娘娘她听说陛下要保下她,坚持要保下孩子,说什么为陛下开枝散叶……”

“朕说的话你也不听?!”

“陛下且听我这个老婆子说完……”稳婆用衣袖擦去冷汗,“德妃娘娘和孩子都保住了。老婆子我可要好好恭喜一下陛下,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而且德妃娘娘虽然虚弱,但也无伤大雅,好生休息一下便好了。”

晴儿和孩子,都保住了?

“朕……现在可以进去吧?”黎朔的声音有些抖,掩饰不住的激动。有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可以是可以……”不等稳婆说完,黎朔便急忙冲了进去,然而见到的,却是紧闭双眼,面色惨白的纳兰晴。

他的心底咯噔了一下,晴儿莫不是……

“这是怎么回事?”黎朔极为恼怒的质问紧随而来的稳婆,“你不是同朕说,晴儿已经安然无恙了吗?你可知欺君为何罪?!”

听了一半就跑开,稳婆表示上了年纪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她只好一边缓着气一边回答:“陛下且听老婆子讲完再跑啊!这德妃娘娘只是累了,稍加休息了一会儿,气息平稳着呢!”

跟着进来的萧云生听稳婆这么一说,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早说过,晴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黎朔闻此,赶忙上前确认,纳兰晴虽然面色不是很好,但好在气息平稳,正睡得香甜。

黎朔这才放下心,释然一笑:“晴儿受累了。”

他极为温柔的小心的替她理好鬓角沾了汗渍的碎发,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了这朵正在熟睡的芙蓉。

萧云生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觉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劝道:“陛下也累了,先回寝宫歇息吧,这儿大可交付于在下。”

黎朔本不愿,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诸多琐事缠身,而晴儿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这才应允。

见黎朔走了,周围的人也急忙抱着孩子离开了这儿,毕竟忙了这么久,早就没心力照顾纳兰晴了。

萧云生望着纳兰晴,自顾自喃喃道:“这个孩子出世之后,晴儿定会攀得更高,到那时,云生可能就没法帮你了……晴儿……高处不胜寒啊……”

与此同时,宫的一处角落——

一位身着素雅的女子坐在梅花树下,此时正值梅花盛开的季节,腊梅的清香四溢在院内的个个角落,明明已经是寒冬腊月了,女子身上却没有一件像样的厚实衣裳。

女子也算长得秀美,眉宇间竟与纳兰晴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芊芊玉手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她自顾自的喃喃自语道:“儿啊,你说你是像你父皇多点好,还是像娘多点好?嗯……还是别像你父皇好了,一天到晚凶巴巴的,日后哪家小姐愿意嫁给你?”

说着说着,女子露出来幸福的笑容,原来朔郎一直没忘记自己,心底到底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97章 作为皇后的觉悟 纳兰晴自那之后,也就顺理成章的顶上了皇后的空缺之位,而后自然是风光无限,在朝野之间也算小有势力,毕竟只要她在黎朔耳边轻轻说上几句,黎朔多少都会迁就她的。

黎落,她的孩子,自然也是被黎朔万般宠之,当上了当朝太子,他说这孩子的出世和落字总有着解不开的缘,出生那晚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就连出生的原因也是纳兰晴不慎落下台阶。

纳兰晴每次听到黎朔谈到自己的失误,总忍不住嗔怪道:“朔郎可是责怪晴儿冒失?”小打小闹,没事拌拌嘴,她倒觉得这样的日子颇为休闲安逸。

直到半年后,纳兰晴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才开始发现了黎朔的不对劲。虽说他仍旧每日会来同自己谈天阔地,聊些平常的淡事,可经常只待上一个时辰左右便会以公务缠身的理由离开。

本来频率只是一旬日二三次,如今是越来越频繁了。

说不怀疑,是假的。

最近的她,越发的患得患失了。

萧云生本不想去干这等差事,可又不忍看到纳兰晴失落的表情,这才有了如今扶檐窥园一幕。

没想到,堂堂一个皇帝,见一个女子还要偷偷摸摸的,连一个侍卫也不带。不愧是金屋藏娇啊~

“朔郎?”女子坐在他身侧,仰头望向他两人依偎着靠在书上画面倒是说不出的唯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隐居山林的眷侣。

“在想些什么呢?”

“没什么。”黎朔浅笑着关心道,“先起来吧,地上凉。”

“不要。”女子嘟着嘴,撒娇道,“琴儿最喜欢这棵梅树了,不想回房。”

“冥洛琴。”黎朔佯装生气,冷冷问道:“不听我的话了?”

“朔郎又生气了啦?”冥洛琴满脸无辜的望向他,双手抱的更紧了,“琴儿知错啦~”

“那还不起来?”真是的,明明怀着身孕却不知照顾好自己。

“朔郎回答琴儿一个问题,满意了琴儿才起来!”

“说。”他无奈一笑,手覆上脑袋,轻抚,“真拿你没办法。”

“琴儿想知道,那位皇后纳兰晴,和朔郎的故事。”冥洛琴一脸认真的问道,又觉气氛尴尬,才笑着解释道,“琴儿只是好奇而已。”

她,和你很像。

“朔郎?”见他半天不回答,冥洛琴忍不住轻唤道。

“没什么好讲的。”黎朔报以微笑,“只不过皇后之位空缺,恰好她为我诞下了子嗣,论功行赏罢了。”

“真的?”冥洛琴似有些不相信,“反正琴儿是注定要老死在这宫闱之中了,毕竟爹的那件事之后,琴儿本不该再留在世上……”

“起来吧。”黎朔出声打断了她,起身,伸手想拉他起来,“我带了些糕点,要不要尝尝?”

“好啊!”冥洛琴浅笑盈盈,“许久未吃了,早就惦记着了。”

黎朔将她拉了起来,冥洛琴脚下一个不稳,就要往前载过去,幸得黎朔手脚快,才将她扶稳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黎朔责怪道,“也不好好注意。”

冥洛琴调皮一笑:“许是坐久了腿坐麻了吧?”

檐上的萧云生目光幽邃的望着冥洛琴,明明皇帝已经有了这个女子,又何故去招惹晴儿,把晴儿当作是这人的替身呢?他默默离开了这里,反正大体情况他已经了解了,就不必在这儿惹得自己不快了。

芙蓉院——

“所以朔郎反常的表现是因为那女人?!”纳兰晴拍案而起,“不行!本宫咽不下这口气!你同本宫去看看,这女人究竟是要玩哪出?”

“娘娘息怒,稍安勿躁。”萧云生微微一揖,“娘娘如今可贵为皇后,应学会宽容与谅解才是。”

“宽恕吗?”纳兰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朔郎应允过本宫,只会爱本宫一人的。如今是他违誓在先,为何要本宫宽恕?”

“娘娘身为一国之母,自要拿出该有的样子来。况且……”萧云生顿了顿,“恕我斗胆一言,爱与不爱,娘娘你又懂得多少?似懂又非懂的,难道不是?”

“大胆!你凭什么质疑本宫?”纳兰晴极为愤怒的吼道,“你可别忘了当初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我并未怀疑娘娘,也不敢怀疑。”萧云生从容不迫的应对,“我怀疑的,是晴儿。也希望晴儿莫要忘了当初进宫是为了什么。”

“娘娘。”两人对峙间,门外传来蓉儿的声音,“娘娘方才吩咐的轿夫已经到了。”

“本宫不想去了。”纳兰晴不爽吼道,“随他们的。”

蓉儿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不敢马虎,喏喏应下。

“又不去了?”轿夫忍不住抱怨道,“如今权势越高,越不好伺候啊!”

“行了行了!小声点!可莫叫娘娘听见了!”蓉儿从袖子摸出一锭银两,甩给他,“便宜你了,这样总行了吧?快走快走。”

“哎好!”轿夫满脸堆笑的收下银两,朝着后面招呼道,“走!喝酒去!”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芙蓉院。

那日之后,这件事就仿佛被尘封了起来,每日黎朔来芙蓉院时,纳兰晴依旧会同往常一样备上他喜爱的吃的糕点,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同他聊天。

黎朔总会带走一些,她也会笑着替他仔细包好。

望着黎朔离开的背影,纳兰晴的目光变得陌生,她冷冷问道:“蓉儿,本宫要你查的事如何了?”

如今萧云生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她只能让久待宫中的蓉儿来替她打探情报了。

蓉儿上前微微一福:“回娘娘,蓉儿已经查清楚了娘娘要查的人。”

“查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蓉儿也是听了宫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嬷嬷说的,她说那女人名唤冥洛琴,是曾经叱咤朝野的冥大将军的爱女,几年前,冥大将军不知为何牵涉进了一个案子,听说还挺大的,最后落的个灭门,而这冥洛琴虽在宫内幸免于难,却再不得陛下垂青,如今也不过是守在那梅院混吃等死呢!”

“不是说陛下曾经只喜欢过皇后吗?怎么又冒了个大将军之女出来?”

“那不过只是对外的说法。”蓉儿解释道,“怎么说她也算个带罪之身,说出去有损皇室颜面,自不敢大肆声张,蓉儿也是打听了好一番才明白的。”

纳兰晴沉思片刻,而后问道:“蓉儿可知那冥洛琴何时临盆?”

“临盆?!”蓉儿极为震惊的开口,“那弃妇居然要临盆了?!怀的莫不是何人的野种?”

“不得胡言乱语。”纳兰晴轻声呵斥道,“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可要注意着说话的分寸。”

蓉儿虽然知道纳兰晴不过是在开玩笑,倒也很配合的认了错:“是,蓉儿知错了。不过蓉儿还真未曾想过这样的残花败柳居然还想着有枯木回春的机会。”

朔郎藏得这般紧,你又怎会知道?

“此事切不可声张,省得被有心之人听去,落人口舌。”纳兰晴想了想,认真吩咐道,“蓉儿记得再去查查那女人何时临盆,好让本宫有个心理准备。”

“不必去查什么了。”门外突兀传来男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萧云生一袭玄衣,墨发倾泻,目光幽邃的望着纳兰晴,幽幽开口,“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98章 选择 云生怎么在这儿?!

纳兰晴故作姿态,怀疑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莫要小瞧用毒之人。“萧云生上前一步,从容不迫的拜了拜,而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上回我看见冥洛琴时,她的小腹已经很明显的突出来了,如果我估算的不错的话,最多一旬日,她腹中的孩子便会降生。”

一旬日,不就意味着......

纳兰晴望着黎落寝房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旬日后——

昏暗的屋内点着极为微弱的烛火,时明时暗,仿佛一不下心就会灭了。屋外雷电交加,可以清晰的听见石子敲击墙柱的声音。黎朔时不时的望着窗外,颇有些心不在焉,而一旁的纳兰晴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托着腮帮子,轻声感叹道:“许久未下过如此大的雨了。”

“是啊。”黎朔极为麻木的回答道,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如果他没记错,这几日就是琴儿临盆之日,他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却被这磅礴大雨困在了芙蓉院。

不知道琴儿如何了?

今日他来芙蓉院时不过是清早,四周的乌云便开始聚拢,而后并未过多久便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反正朔郎今日也不好离开,不如就干脆在晴儿这儿多待会儿吧?”纳兰晴面上挂着浅笑,轻声嗔怪道,“落儿可想父皇了,每次朔郎走得也急,都没什么时间去看他。他呀,见不到父皇便总喜欢赖在晴儿身上,晴儿可冤枉了!可再不想被落儿数落了!”

黎朔望着窗棂,沉思片刻,而后点点头,宠溺道:“今日朕便不忙什么公务了,好好陪陪你们母子俩!”

与此同时,梅院——

冥洛琴无力的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捂着小腹,满脸痛苦,血迹在床榻之上晕染开来。她无力的呻吟着,她在等,一直在等。

却始终未等来自己希翼之人。

那日,血色染红了半边天,后世传之,皆言此乃天之异象,世间罕见之。

冥洛琴不知她是如何诞下孩子的,她只记得自己疼的快要晕眩了,等到自己醒来之后,孩子已经被襁褓包的严严实实,正扑在她怀中吮吸**。

虽然她知道此番定有贵人相助,不过她却怎么也记不起,只是依稀记得好像是一位银发青衣的男子。

雨还在下着,不过雨势却减少了许多,墙闱之上,男子满脸淡然,银发青衣,奇怪的是他身边的水珠全部定在的原地,仿佛时间在他的身边停止了一般,形成了诡异而绚丽的景象。

只是一瞬间,原地便没了人影,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冥洛琴再也没见过黎朔,一开始,她还会幻想黎朔可能是因为太忙,没空来看自己,所以日日翘首以盼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孩子满月那日,她都未能等到。

自己是戴罪之身的想法牢牢束缚着她,使她连踏出梅院的勇气都没有。

黎朔在的那段时间,她每日都是琼脂玉露的好好伺候着,如今却只能喝着半分油腥的清粥,宫中一位老宫女许是看不下去,总会偷偷给她带些肉腥,被抓着训了一两次后,也不敢再送了。

很多时候,她连喂孩子的奶水也不够,只有让小小年纪的孩子学着喝粥。

日子紧凑着,也就慢慢过去了。

而黎朔并非忘记了冥洛琴,只是不敢去见她,连她临盆时自己都未曾陪在她身边,又怎有颜面去面对她?

再者说,如今纳兰晴才是一国之母,他现在的心思,更应该只放在纳兰晴以及黎落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99章 我是来保护主人的 六年后——

“这便是李将军同朕所说的战俘?”黎朔望着跪在地上的孩童,还是忍不住疑惑问道,“就一个怎么看才七八岁的孩童,就把你们军队重创了?”

李将军爽朗一笑,“惭愧惭愧!臣正是被这小子天真无邪的外貌给骗了,还以为是受了伤失散了的流民,掉以轻心了。”

“真的可以用?”黎朔半信半疑的看向孩童,满脸天真又懂事的样子有点也不像李将军口中所言的杀了十几号将士之人,“不会反吗?”

“陛下放心,这小子机灵的很!”李将军忍不着夸赞道,“好歹还知道谁对他好就听谁的。臣估计这小子是敌军特殊训练出来的,大概还不是很明白杀人是什么。所以啊,也算是因祸得福,捡着个宝了。”

黎朔沉思片刻,而后认真开口,“朕想用他去保护一个人。”

“保护人啊,也好,这小子一身武艺,定能将那人保护好的。”李将军忍不住多嘴问道,“敢问陛下是要保护何人?太子?”

“非也。”黎朔故作神秘,“暂且保密。”

梅院——

“夫人。”

冥洛琴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愣了三秒,而后才缓过神:“先进来说话。”

她小心把孩童扶了起来,关上门,扯开喉咙唤道:“清幽,备水。”

“娘,要水作甚?”冥清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了出来,“还在做饭呢!等会儿可好?”

“不是娘要用,是这孩子。”

冥清幽愣愣看着,冥洛琴所言之人,满身的血污,一定不是个善茬,他极为警惕的问道:“你是谁?有何目的?”

“清幽!不得无礼!”冥洛琴被他突然的变脸惊到了,忙轻呵道。

“我是来保护主人的。”孩童脆生生开口,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疏。

冥清幽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孩童的举动,有些诧异,轻咳一声质问道:“还没说名字。”

“没有名字。”

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冥清幽不由有些可怜他,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想留在这儿?”

“奉命保护主人。”他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啊!

“是不是要留在这儿?!”

冥洛琴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清幽,少说两句,这孩子许是走投无路了才……”

“娘别管。”冥清幽依旧不依不饶的问道,“是不是?”

冥洛琴不就说不过他,加上如今他态度坚决,更不敢说什么了,她也不知道为何,冥清幽突然对这事这么执拗,平日里都很顺从自己的啊?

“是。”孩童突然开口,“我要留在主人身边!”

冥清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有些样子,连留在这儿的决心都没有的话,我凭什么留你。”

冥洛琴长舒了一口气,她就说清幽怎么突然变了个人,原来只是小赌气罢了,不得不说,还有点小可爱。清幽平日又只有一个人,没人陪他玩,这孩子留在这儿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这就去备水,洗干净后你先将就着穿我的衣裳,然后帮着干活。”冥清幽倒也毫不客气的吩咐道,“那片菜田,还有院落,就交给你了,既然想留下,就得做些该做的事。”

“清幽,人家才第一天来,怎么能这么对人家?”

“不必劳烦主人备水,我自己可以。”

冥洛琴见两人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间里,干脆也懒得呆在这里。反正清幽也能干,可以好好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不必急着争。”冥清幽淡淡道,“不会少你的活的。”

天降帮手,不要白不要。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干脆叫胡栓好了 “胡栓别练了,吃饭了!”冥清幽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后,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扯着嗓子唤道,“再不过来,我可要生气了。”

正在吃饭的冥洛琴差点将饭喷了出来,她忍不住问道:“清幽怎么胡乱给人家起名字啊?”

“挺适合他的。”冥清幽淡淡开口。

至于冥清幽为什么要叫他胡栓,只是因为他实在太蠢了啊!

冥清幽不过是让他去给菜田栓了篱笆而已,怎么简单一件事,他却根本不会,只是胡乱栓了一遍,结果摇摇摆摆的风一吹就倒了,还压坏了他精心栽种的瓜果,本来还想着娘诞辰时给她尝尝鲜来着。反正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干脆这样还好让他记住自己那些‘壮烈牺牲’的瓜果。

冥洛琴还以为冥清幽不过是开个玩笑,谁知这么一唤反而还改不了口了。

八年后——

这八年里,冥清幽不得不承认胡栓在学某些东西方面真的是天赋异禀,特别是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管人方法,一套一套的。一会儿要自己学武防身,一会儿又要自己熟读‘四书五经’,一开始冥清幽只要稍微摆一下架子,胡栓就会放过他,可到后来却再也不允了,关键是还得了冥洛琴的支持,更可以称得上‘肆无忌惮’了。

不过,有了胡栓的存在,倒实实在在给了梅院一丝活力,因为年龄相仿,冥清幽对他总有着特殊的亲切感,性格倒也开朗了许多。比如听说宫中多了几个嫔妃,特意溜出梅院去‘造访’一下,没事还喜欢到处去逛,动不动就溜进某个禁地。每次留下的祸端,都是胡栓在身后默默收拾,乐此不疲。

有时候祸闯大了,胡栓一个人也处理不好时,胡栓便只能偷偷去见黎朔,而后事情也会不了了之。这几年,过的倒也算安稳。

这天清早,冥洛琴早早起榻梳妆,更是换上了平日都不怎么舍得穿的衣裳。

“娘,你这般盛装打扮是要去哪儿啊?”

“清幽,你也要梳洗干净。”冥洛琴浅笑着摸头,“今日要去参加个宴席。”

“为何人所办?连娘都要去?”

娘不是从未参加过任何宴席吗?

冥洛琴想了想:“好像是皇后的诞辰。”

“往年怎么没这么大排场?”冥清幽不满一哼,若不是胡栓老喜欢拦着自己,他早就去芙蓉院把那些芙蓉一把剪去了呢!

“好像今年丞相会带爱女前来。”冥洛琴笑道,“也算是沾了光吧。”

冥清幽可以看出来,娘很重视这场宴席,只不过,他倒不认为他们会受到应有的待遇。

冥清幽没有让胡栓跟着,实际上,不过是自己有些私心罢了,他不想让胡栓看见自己落魄的一面,或许,他已经把胡栓当成哥哥了。胡栓也没硬要跟着去,只是说了句:“主人放心,胡栓在梅院等着主人回来。”

情况如同他预料的一样,他们被安排在了最末的席位,整场宴席下来,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

华灯初上,他也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席,冥洛琴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毕竟不就是她一意孤行要来,这场宴席,有没有她根本都不重要,黎朔的眼神甚至都没有向这儿看过了,哪怕一眼,都没有。

“母上大人。”黎落好奇的扯了扯纳兰晴的衣袖,附耳问道,“方才那个离席的是何人?”

纳兰晴疑惑的望向门外,无人。

“落儿所指为何人?”

“好像和我年龄相仿。”

“许是落儿的皇弟吧?”纳兰晴淡淡开口,语气里说不出的阴li,“反正也是个身份低下的女人生出的野种,和落儿身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的。”

“可……母上大人你不是说,是皇弟吗?”

“落儿的眼光可要放高些,听明白了吗?”

黎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只知道,只要顺着母上大人,就会得到好处。

“今晚宴席要来的女子,你也认识,就是那个打小陪落儿一起玩的,云丞相的爱女,云连。”纳兰晴突然变了副面孔,“你父皇想为落儿定下这门亲事,落儿自小同那云连青梅竹马,两人又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

黎落其实不喜欢云连,虽说长得可谓是倾国倾城,可那脾气……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好吗?自己从小也算是被那‘小泼妇’欺负长大的,不过这女人也会讨巧,在她爹和父皇面前那是要多乖有多乖。日后若取了这等女人为妻……怎么可能嘛!依那女人的性子,定不会依的。

不过……那女人又跑到哪儿去野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取而不言即为偷 宴席过半,云连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席间,黎朔装作不经意的询问道:“云丞相,汝家爱女何在,许久未见,朕都有些想这丫头了。”

云丞相倒也回的干净利落——这丫头,早把皇宫当自己家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甚至还谈了她的终身大事,不过云连不在,气氛倒有些尴尬。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的清脆笑声打破了沉闷。

不得不说,一身粉衣,轻点脂粉后的云连着实让黎落吃了一惊,确实很美,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过三言两语,一下就把父皇逗得服服帖帖。

这么骄傲的女人,又怎么会甘心放弃自由而去囚禁自己呢?

之后,黎落和云连的事不了了之,云连还是会入宫,不过每次都似乎不怎么愿意去见黎落,照例向纳兰晴请个安后便会离开芙蓉院。

“落儿可知,这丫头为何突然对你冷淡了吗?”纳兰晴似笑非笑的望向云连离开的方向,幽幽问道。

黎落自然也知道云连对自己态度转冷,不过这不正好吗?省得他一天到晚不安生。虽然心底有些小失落,不过他倒也不敢马虎,如实答道:“落儿不知。”

“那落儿可记得本宫那日同你说的,你的皇弟?”

“自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皇兄皇弟,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皇弟,自然记得清清楚楚的。

“蓉儿。”

“娘娘可是唤蓉儿?”蓉儿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你且将那日所见的一切,同太子说。”纳兰晴命令道,“一五一十的,不要有遗漏。”

“娘娘,这件事对太子影响不好……”蓉儿欲言又止,“要不还是……算了吧?”

“说便是,这儿又没外人,传不出去。”纳兰晴淡淡道,“况且,总不能让我儿一直蒙在鼓里才是。”

“是”蓉儿诺诺应下,“那日,蓉儿去领冰块的路上,路过一条幽僻小径,平日也没什么人,本想着抄个近道,谁知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那二皇子的手啊,覆在云姑娘的额上,云姑娘小脸粉嫩的就跟初绽的桃花一般,这马上入夏了,身上穿的也单薄,谁知道俩人又在干嘛?这二皇子生得也俊朗,保不齐云姑娘的魂早就被勾走了。”

“依本宫来看啊,这所谓的二皇子,跟他娘一个德行。”纳兰晴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不愧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娘娘。”蓉儿赶忙制止纳兰晴继续说下去,作为一国之母,也麻烦娘娘您稍微长点心吧!万一隔墙有耳,传到了陛下那就不是小事了!

“行了行了,本宫知道了。”纳兰晴不耐道,“作为一国之母,要有气度。罢了罢了,不讲那女人了,糟心的很!”

黎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旁侧默不作声,半晌后,又似是想起来什么,她突然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并未解释什么。

蓉儿有些不明所以跟了上去,黎落却没有任何要跟的意思,现在的他,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保不齐云姑娘的魂早被勾走了。

那丫头,居然还有害羞的一天,他还一直以为小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云泼妇’会一直神经大条下去。

这么一来,黎落反而对自己这个皇弟更有兴致了——自己认准的东西,从来还没有人敢从他手中抢走。

连母上大人都说了,云连注定会是自己的,他这皇弟就打算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偷走’?

看来哪天,得去好好会一会,这个好‘皇弟’了。

“娘娘!娘娘!您身子弱,这大热天的,晒晕了可不好!”蓉儿追了上了,将纸伞撑起,替她遮阳,同时塞给她一块玉,玉体冰凉,这天捂着正好,“娘娘这是要去哪儿?蓉儿找轿夫来……”

“不必。”纳兰晴淡淡开口,“许久未出门走动了,今儿个天气也好,去散散心。”

蓉儿默默看了看天上的炎炎烈日,无奈叹了口气:“娘娘你确定?”

是,天儿是挺好的,不过有点好过头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削发 蓉儿看着紧闭的院门,上面赫然写着‘梅院’两字,她不由无奈叹了口气,默默为纳兰晴点了根蜡烛,娘娘果然还是来了这儿。明明原来是朝着清池方向走的,不知怎么了,越走越偏,最后蓉儿都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这鬼地方。

“娘娘,还是回去吧?”蓉儿低声附耳道,“省得沾惹了一身晦气……”

“此言差矣。”纳兰晴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这来都来了,不去同她请个安可有失礼数。再者说,本宫也想看看,这位可以勾来朔郎魂的狐狸精究竟长得如何,倘若本宫输给了她,倒也算心服口服,可若长得歪瓜裂枣,本宫岂不是很没面子?”

蓉儿苦笑: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就连理由都像极了孩童的气话,娘娘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罢罢罢,娘娘如今这股气早憋了许久,还不如就一并发泄了,省得日后又惹出什么乱子。

她上前两步,叩响了门扉,不一会儿,院门被打开了,开门者,正是冥洛琴。蓉儿看着她,不由的愣了片刻,这个冥洛琴和娘娘有着极为相似的眉眼,不仔细瞧,还真不好分辨,只不过是冥洛琴平日没有施脂粉,保养也欠佳,加之不就是娘娘年少,这么一比,更是老了生生二十余岁。

冥洛琴瞥见纳兰晴时眼底闪过一抹一色,但随即消失不见。眼前此人,珠围翠绕,头顶上戴着的凤冠格外夺人眼球,不用说她也知道了此人便是当朝皇后,她一直想打听清楚的纳兰晴。竟然和自己长得这般像,是不是意味着朔郎心里还有她?

纳兰晴似乎并不在在乎冥洛琴的相貌,直接开门见山:“本宫是来找二皇子的,怎么说本宫也算是他母后,从前忽视了对他的关心,而今才迟迟问候,是本宫的过错。不过似乎,本宫并未看见二皇子啊?”

“清幽他清早便带着胡栓离开了,如今还未回来。”冥洛琴浅笑着回道,也算得上是不卑不亢。

说来也怪,平日里清幽都极少出门的,而自那日酒席后,出去的次数愈发的频繁了。本来她也不在意这些小事,这纳兰晴找上门了,她才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劲,莫不是,清幽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且可以把纳兰晴惊动,说明犯的事还不小……

“既然二皇子不在,那……”纳兰晴诡异的笑道,“本宫便来同你聊聊陛下的事可好?”

“娘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说话间,传来一阵男声,扭头一看,正是匆匆赶来的冥清幽。他将冥洛琴护在身后,极为警惕道,“请你离开。”

“大胆,怎么这么和娘娘说话?!”蓉儿自然是护主的,如今肯定是要反驳回去的,“还有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清幽,不得无礼!”冥洛琴也赶忙呵斥道,“这可是你母后。”

“我没有所谓的母后。”冥清幽丝毫没有惧色,迎上纳兰晴的目光,“娘与你井水不犯河水,毫无交集,加之娘本就恪守本分,平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今你这般找上门来,怎么说也是你理亏,我又何惧?”

“清幽……”冥洛琴怕把事情闹大了,只能在他身后小声劝道,“对方再怎么说也是皇后,我等又怎么能争得过她?再者,她也并未对娘做什么过分之举。娘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身份低下,又怎可冲撞凤怒?”

“娘……”

“二皇子可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本宫来提醒一下本宫此行是为了什么?”纳兰晴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连自己的皇嫂都想窥伺,不愧是某些人养出来的……就是没教养。”

冥清幽终于算是明白了这位‘母后’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合着就是来替爱子出头的?他也不慌,不卑不亢的回道,“云连她根本不喜欢太……皇兄,她只是把皇兄当成了玩伴,再无其他任何感情,你们若咄咄相逼,只会更招来她的厌烦。”

“什么都不懂瞎说什么?”纳兰晴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落儿同云家爱女自小青梅竹马,日积月累下来的感情,又岂是你一朝一夕挑拨一下就会溃倒的?”

冥清幽见她已经接近失控,也懒得去同她解释,这口舌之快,转身扶上冥洛琴就要回梅院。

“站住!”纳兰晴哪里受过这等气?上前就要抓冥清幽的衣袖。

“还请娘娘莫要再往前一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胡栓挡在了她的面前,面色冷淡,全然不顾眼前是何人,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

纳兰晴着急的看着慢慢闭上的大门,指着他生气的开口:“你!”

“大胆!连娘娘你都敢拦?是不是活腻了想早日离开?!”蓉儿眼前此人腰间佩剑,身高八尺有余,且神色冰冷,分明就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死士才有的眼神,她怕娘娘气势输给人家,立即毫不犹豫的替纳兰晴说话。她这条贱命,能够为娘娘出头,便是三生有幸了。

胡栓只是扫了她一眼,冷冷开口:“我不过是奉命保护主人,职责所在罢了。主人曾说过不许我杀人,所以还请你们自行离开,莫要自讨无趣。”

“你可知宫中佩剑,此乃何罪?”纳兰晴壮着胆子道,“就不怕本宫对陛下说,以冲撞天威论处?”

“请便。”胡栓眼底毫无惧色,仿佛做什么都不计后果。

胡栓虽然已经同冥清幽待了这么久,可骨子里那种思维却早已根深蒂固,在他心底,只要是为了主人,不论什么都是对的,大不了就是一条命。他本早该在军营那晚便自刎而死,那人说了,倘若被发现,只有死才是最好的一条路,谁知命运弄人被伏,辗转来到了主人这儿。一条早就该死的命,他又怎么会去珍惜?

“娘娘,此人并非善类,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不就不急于一时,从长计议?”蓉儿在一旁小声劝道,“我们也没什么帮手……”

纳兰晴不甘咬牙,看着胡栓,而后忽得一笑:“走可以,本宫要你将发丝削去,以示小戒。”

蓉儿闻此,不由一惊,附耳劝道:“娘娘,这削发可不是开玩笑的,会不会太过了……”

蓉儿的话才说到一半,胡栓手起刀落,墨黑的长发只是眨眼间变成了短得夸赞的寸发,若再下手狠些,只怕直接剃度为僧了。可胡栓脸上却无丝毫怜惜之色,任由发丝落到,仿佛不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冷冷的看着两人,幽幽道:“娘娘如今愿意离开梅院了吗?”

“这……这么寒酸的地方谁要呆啊!”纳兰晴也没想到自己的无礼要求对方竟然可以如此干脆的做了,一时有些下不来台面,“蓉儿,我们走!”

她转身极为负气的离开,蓉儿也半晌才缓过神来,赶忙追了出去。

“恭送娘娘。”胡栓行了一礼,转身推开院门,进了梅院,又转身将门带好,他也没有去急着找冥清幽,反倒是着手干起了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蠢 冥清幽承认,当他看到一个‘和尚’在院内扫地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特别是这‘和尚’还长了个和胡栓酷似的脸。‘和尚’见到他,微微行了一礼,恭声换了一声:“主人。”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和尚’并不是长得像胡栓,而且各方面都像。

他试探着开口:“胡栓?”

“怎么了?”

冥清幽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头发……怎么了?”

“这个啊?剪了!”胡栓满不在意道,“还挺凉爽的。”

“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胡栓没有父母,只有主人。”他很自然的反驳道,“若胡栓不这么做,她不会轻易罢休的。”

“胡说!这等无礼要求……”

“头发削去了还会长回来。”胡栓面色认真的说道,“可若将这么点儿小事闹大了,主人日后的路便会越发的困难。”

冥清幽一愣,他不知道这胡栓是真傻还是假傻,他这么做,最多只是权宜之计,虽然本心是好的,可纳兰氏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一件事而善罢甘休?

况且他一直将胡栓当作亲兄弟,这等委屈,又怎么可以容忍?

“胡栓知道,主人今日心情也不好,胡栓不过是想替主人分担些。”胡栓解释道,“所以更不想再坏主人心情了。”

今日的他,的确和云连闹翻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无用,连这么简单的一步也不敢跨出去,一码归一码,他才不会把云连的事同纳兰晴牵扯在一起。

他苦笑,遇上胡栓,真不知是幸还是祸。

翌日——

“主人。”

“又有何事?”冥清幽放下手中书卷,疑惑的看向他。

“胡栓方才才得到消息,昨日太子向云姑娘提亲,云姑娘也没反对,云丞相便应允了太子的亲事,不过聘礼却是一分没要,全数又抬了回来。”胡栓不禁有些烦闷,“主人不是心悦云姑娘吗?又怎么能够容忍……”

“你说得对。”他幽幽开口,“是无法容忍。”

言罢起身,向门外走去,胡栓立刻叫住他,“主人这是要干嘛去?”

“胡栓你这次就别跟了。”冥清幽笑道,“我去把云连抢回来。”

说抢,他又哪来的能力去抢?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以自己的诚心来打动云丞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云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打破了女子的界限,大胆率真,敢作敢为,这样的一个女子,他不忍心让她被世俗的框架所束缚,她若嫁给太子,这一辈子便再也不会实现那个梦想了。

……

“你有什么想干的吗?”

“当然有!”云连的眼底闪出了兴奋的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闯闯大江南北,不论是温暖如春的江南,亦或是漫天黄沙的胡地,不论是曲径通幽的禅院,亦或是商贸云集的闹市,都想去!”

“就这么简单?”

“简单?对我来说,这便是最遥不可及的梦想。”云连轻声嘟囔道,“爹爹总想让我陪着那傻太子在这深宫里,我又怎能轻易如愿?”

“你可知,你如今这个身份,又是多少女子所艳羡的?”

云连无所谓的一笑:“那我恐怕不是这些世俗女子中的一员咯~”

……

冥清幽不禁一笑,是了,她本就不是世俗中人啊。

芙蓉院——

“禀娘娘。”蓉儿微微一福,“听宫门守卫说,二皇子已经整日未归了。”

“你不是说去云丞相府了吗?”纳兰晴手中修甲的动作丝毫未减慢,极为漫不经心的问道,“既然知道动向,也丢不了,许是在那儿呆了一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正是因为在云府……”

“云丞相既然已经表态,那云丫头做太子妃就是迟早的事,难不成他从旁教唆两句云丞相就会变卦?”她极为不屑道,“本宫相信,云丞相还是个明事理的人。”

“娘娘~”

“得得得。”纳兰晴停下手中的动作,“若蓉儿觉得不放心,本宫便派人去探探便是。”

“可娘娘……派何人去啊?”蓉儿为难道,“近日政务颇为繁忙,闲官怕不多了啊。”

“让萧云生去。”纳兰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他有朔郎赐的玉佩,进出也方便。”

蓉儿颔首,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萧云生听说了后,也没推辞,倒是极为爽快的答应了,晴儿最近找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整日无事可做,可以出宫溜一圈也是不错的。

“那谁……站住!”萧云生都快到宫门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收了脚,停在了原地。来人身着一身褐衣,从头到脚都用披衣‘全副武装’起来,“你带上本太子一起出宫!

“太子殿下。”萧云生无奈苦笑,“娘娘好像并没有允你出宫。”

“你怎么知道是本太子?!”黎落极为惊异道,“本太子掩饰的很好啊!”

萧云生无奈的叹了口气,拜托,是你自己方才亲口暴露的好吗?再者,这种地方你这般打扮,又怎么不会惹人怀疑?真搞不懂堂堂太子怎么会如此……蠢?

他强忍吐槽的欲望,咳了两声,极为正经的说道:“太子殿下,在下还是劝殿下同娘娘说一声为好。”

黎落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说?说了本太子就铁定出不去了!本太子知道你要去云府,带上我呗!”

“在下不过是奉命去查查,并不进云府,只是出去……”

“不管!”黎落佯装生气道,“本太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去,你还不助本太子?”

“可擅自带殿下出宫……”

“怎么这么多事?再这样本太子便自己想办法。”

“行了行了。”萧云生说不过他,委协道,“殿下把披衣褪下再走。”

“脱了干嘛?”黎落下意识裹得更紧了,“若被人发现了岂不更惨?”

萧云生表示,这么蠢的人,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于是,他亲自上手扯走了黎落的披衣,守卫只看到了一脸淡然的萧云生,以及他身后颇为委屈的黎落,也没多问,将两人放了出去。

“哎哎!你还挺厉害的嘛!”黎落紧紧跟着萧云生,一刻不停的念叨,“你都不知道,本太子都试过多次了,那两人从不让我出宫,你怎么做到的?是因为那玉佩?”

“殿下不必知道太多。”萧云生牵过马车,淡淡道,“娘娘不让殿下出宫定有其用意,外面,并不一定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上车吧。”

黎落不懂他在说什么,年纪尚幼时,他总能看到萧云生给母上大人带各种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什,外面的一切,他一直很好奇,明明这么奇异多彩,又怎么会成了他口中的不美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出于孝心 于此同时,云府——

家丁小心打开门,手中捧着糕点与水,他小心翼翼的走向跪在府门口的冥清幽,极为谨慎道:“二皇子你还是起来吃点吧,家主说了不见,是不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云小姐也是许久未进食了,家主叫我来劝你放弃。”

“在未得到云丞相的准确答复前,我不会离开的。”冥清幽只是冷冷开口,没有丝毫的动摇。

冥清幽知道自己早已饥肠辘辘,嘴唇也有些起皮,甚至膝盖处也早已没了知觉。可都这时候了,又怎么可能前功尽弃?

昨日他依稀听见了府内云连同云丞相的争执声,依她的性子,绝食又怎会干不出来?只要再过不久,云丞相一定会请自己进府的。

家丁见没戏,只好灰溜溜的回了府。

“还不愿走?”

家丁点点头,语气不免有些担忧:“这都跪在门外一整天了,对方可是二皇子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这二皇子自幼便不受宠,这点苦还是能吃的。”云丞相满脸淡然,丝毫不担心。

“可这在门外跪着也不是办法。”家丁叹了口气,“况且这样对云府影响也不好,门外聚的人越来越多了,到时候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宫里不会管的。”云丞相从容不迫的说道,“这么久还未来人,便是最好的佐证。”

申时——

“我说,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盯着我那所谓的皇弟出丑?”黎朔咽下最后一块糕点,望向楼阁下跪在府门前的冥清幽不由发起了牢骚,本太子的大好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无聊透顶的事上了!

萧云生对黎落的这等反应或多或少也可以理解,毕竟将他困在此整整两个时辰,又只能远远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市集,可以称得上是心理上的折磨了。

不过,这冥清幽还真有耐力,听店家说,从昨日辰时便跪在那儿了,府内送食多次他都拒绝了,定要见到云丞相才罢休,而云丞相又偏生不见,就任由他跪着。

他啧了一声,不由感叹:这云连,也是一个红颜祸水啊……

“哎哎!云府开门了。”黎落突然兴奋的叫嚷道,“快看。”

只见云府内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朝冥清幽微微一揖,因为太远也听不清什么,而后走出两个家丁,想要上前扶起他,他摆手拒绝了,自己一个人撑了起来,许是跪了太久,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家丁想扶他,他只是摇头,而后跟着管家进了府。

“怎么进去了?”黎落诧异不已,“难不成云丞相还真打算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走了。”萧云生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雅间,“该回宫了。”

黎落赶忙追了上去,有些不舍:“这就走了啊?不去逛逛市集什么的?”

“玩心太重,是无法成大业的。”

“成什么大业?本太子从未想过日后成什么大业,当皇帝?”

萧云生只是笑而不语,默默摇头,向栈外走去。

“哎哎!等等!”他忍不住吐槽道,“走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芙蓉院——

黎落因为没有和纳兰晴说就偷偷溜出宫,多多少少有点心虚,只敢躲在院门外,等着无人注意时再偷偷的溜入,然后萧云生便成了他‘钦点’的掩护。

“娘娘此番出宫我发现了一件事。”萧云生故作从容一拜,“云丞相对这门亲事似乎并不是很情愿,二皇子如今已经被请入了云府,若不出意外,这两日,云府那边便会书信寄而告之了。”

“冥清幽仗着他那皮囊公然引诱皇嫂,果然是那女人的野种,和那女人秉性如出一辙。”纳兰晴不屑一哼,“那种麻烦的人,到了时间自然会消失的。”

“娘娘宽心。”萧云生眼底闪出一丝寒光,“只要是娘娘想的,我一定会鼎力助之。”

纳兰晴满意的点了点头,没了下文。

黎落听里面没了声音,还以为没人了,正准备偷偷溜进去,结果脚没放对地方,不小心踢出了一块石头。

“出来。”纳兰晴突然威吓道,“否则你可连芙蓉院都别想出去了。”

“别啊!”黎落立刻不争气的跳了出来,“孩儿知错了。”

他不由的向萧云生投向了责怪的目光,本来差点就可以逃过一劫的!都怪你掩护的不够好!

萧云生眼底满是无奈,自己已经尽力了好吧!你自己蠢还能怪谁?剩下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背后包袱里是何物?”

“什么也没有!”黎落下意识的护住包袱,满身心虚之色。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淘到的‘宝贝’,又怎么轻易交出。

“不听?”

黎落哪敢违抗?只好极为不情愿的交出包袱,里面只有有些民间艺人做的那种简单的小面人,糖葫芦,以及有些类似于是竹蜻蜓的小玩意儿,根本比不上宫中的珠宝玉器,琼汁玉露。

千方百计的想出宫,只是为了这些东西?

“这几日母上大人不是总心情不好吗?”黎落有些羞涩的回答道,“每次母上大人见到这些小玩意儿总会好开心,于是孩儿便想着这些东西兴许可以让母上大人您稍稍开心一点。本想着给你个惊喜的……”

“殿下正是因此才央求我陪他去逛集市的。”萧云生在一旁适时开口,“殿下孝心一片,我也不好拒绝。”

……

“能不能先不回宫啊?”黎落扶着车轼,神色破有些不愿,“好不容易出一次宫,不想就这么回去。”

萧云生无奈一笑:“殿下,我想我已经提醒过了,若想成大器,切不可贪玩,所以想去逛集市还是不要妄想为好。殿下的注意力应该更多的放在通书晓礼上才是。”

“本太子不是贪恋这些俗物。”黎落争辩道,“只是为了母上大人。”

为了……晴儿?

“母上大人近日因本太子的事而操劳,许是事情不顺,心情貌似也不是很好,对周遭之人也不如以前了。”黎落轻声嘟囔,“这不是你每次从宫外淘来的家伙什总能让母上大人高兴嘛?本太子便想着亲自出宫也去淘些给母上大人,也让她高兴高兴。”

“就是因为这些?”萧云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不是因为自己想……”

他还一直以为黎落嫌宫中无趣,想出宫找找乐子,这么一来,倒是误会他了。

“本太子像那种只知道疯玩打闹的纨绔子弟吗?”

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像。

“既然殿下孝心一片,我又怎能拦之?”萧云生请咳一声,“回宫的事可暂缓之。”

“母上大人若追究起罪责……”

“交于我来解决好了。”

……

“殿下很是用心呢,总觉得这儿不好那儿不行的。”萧云生轻笑道,“生生逛了一个时辰才罢休,这才回来晚了。”

黎落在一旁有些不安,纳兰晴的脸色似乎依旧不是很好。难不成还没原谅自己?

“落儿。”纳兰晴突兀开口,“先说清楚,此次私自出宫的罪怎么算?”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妇人之见 完了完了,果然还是生气了。

“孩儿自甘领罚。”

管他的,先把错认了。

“罚,该罚。”纳兰晴认真道“就罚把这些东西没收了。”

“啊?”

“怎么”纳兰晴挑眉,“不行?”

“没……没有!”黎落忙摇头,愣愣的伫立在原地。

“还不去看书?”

“去,马上去!”黎落得了令,慌慌张张的退了下去。

只要母上大人没生气便好。

翌日,黎朔便收到了云丞相的奏章,上面写了满满一大篇,大致意思便是小女不愿,婚事暂缓。说是暂缓,黎朔又怎会不懂云丞相话中有话呢?这件事,怕再办不成了。他也没强求,毕竟云丞相在朝中颇有份量,要动他,总得三思而后行。

纳兰晴听说以后,当即就嚷嚷着要说法:“明明几日前还好好应下的,怎么才过几天就变卦了?这让落儿的颜面往哪儿阁?让朔郎你的颜面又往哪儿阁?皇室的颜面……”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黎朔不耐开口,“对方可是云丞相,朝中大半数势力都倒向他,朕也是情非得已,言不由衷啊!”

“朔郎你可是皇帝,有什么是你做不了的?落儿可是你自小疼大的,怎么能如今这般窝囊?”纳兰晴语气中不由有些责怪,“再者说,朔郎你忍心吗?”

“到了这个位置,不论做什么都要慎之又慎,三思而后行,不是个人情绪去左右。”黎朔有些为难,“朕的江山,亦是百姓的江山。”

纳兰晴不懂,明明有着这世上志高无上的权利,做事却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还谨慎,甚至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未来也想断送,连一个普通的爹的责任也做不到,又何谈自由?

帝王之位,从无自由一说。

黎朔轻叹口气,劝道:“落儿的事,暂且作罢,日后朕为他另觅佳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纳兰晴也不好再说,只好谢恩:“朔郎这般为落儿着想,是落儿的福分,晴儿便替他谢过朔郎了。”

“说来,今日朕得了这么一份奏章,上面仔细分析了此次江南灾害,更有详细的对策,皆是对症下药,朕深觉受用解了这多日的疑惑。”黎朔从怀间掏出奏章,递给纳兰晴,“晴儿看看如何?”

“朔郎既然盛喜,依此行之不就行了?”纳兰晴接过奏章,仔细的看了起来,口中还念叨着,“晴儿不过是妇人之见,上不得台面……”

“唉?”她看了眼落款,“云丞相所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这里举荐了一人去治灾。”黎落幽幽开口,纳兰晴的目光立刻下意识的开始寻找。

“冥清幽……”纳兰晴喃喃开口而后极为惊异的问道,“云丞相怎么会要举荐二皇子去?这二皇子自小连个夫子都没有,对于这些东西定是一窍不通的,就直接这么提名,有失丞相的识人风度啊~”

黎朔在一旁沉默不语,这个孩子他虽然从未去见过,更不会去太多关注,但他至少也能从胡栓口中了解他,如果那胡栓同自己汇报的一切属实的话,他的这个孩子,应该是一‘枚’文武兼备的‘良玉’,这件事,应该可以放心的交付于他的。

“朕倒觉得可以一试。”黎朔淡淡开口,“毕竟云丞相识人多年,可是朝中那些‘千里马’的‘伯乐’啊!”

纳兰晴不懂什么千里马还是伯乐,她知道黎朔心底想任用冥清幽,那个被他遗忘了多年的二皇子。

“晴儿不是这个意思。”纳兰晴浅笑着开口,“晴儿只是担心二皇子他无法担此重任,既然朔郎都觉得可以,晴儿不过是妇人之语,没有远见,一切便听朔郎的。”

这种事候,若她再无理取闹,不但无法为黎落争取机会,反而会引火上身,得不偿失。

待黎朔走后,纳兰晴立刻唤蓉儿去找萧云生,这种时候,她能想起可以帮她的人,只有他。

“娘娘找我?”萧云生似乎并不惊讶纳兰晴会找自己,一举一动皆为从容。

这个时候找自己,多半也是为了太子的前程了。

“朔郎想任命冥清幽去治灾。”纳兰晴眉间紧锁,颇为担忧,“况云丞相的奏章也呈上来了,落儿靠云家的这条路也断了……”

“娘娘想怎么做?”萧云生打断了她的话,“不论如何,我早已承诺了要帮娘娘。”

纳兰晴浅笑:“其实也没什么,你有那种虽要不得人命,但也可以让人无法再去干什么的毒吗?”

“有是有,那种使人变得体弱多病,再也闹不起来的。”萧云生想了想,“娘娘莫不是要……”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亲手解决 冥洛琴病了,胡栓本想同冥清幽说,被她给拒绝了。说什么怕冥清幽太多担忧她,而一时冲动放弃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胡栓待事本就死脑筋,被这么一教唆,更是守口如瓶,冥清幽问起时,只是回答瞌睡不愿起,冥清幽也没多问。

他还要前去见黎朔,那个自己只是远远的在席间见过一面的父皇。

那日在云府,他被要求写下对于此次江南灾害的看法,他花了近半个时辰,完完整整的写出了自己的看法以及自认为如何去解决的办法。

之后,他才知道他写下的东西已经被云丞相呈给了他父皇,而如今黎朔找他,自然是或多或少都应该与这件事有关。

总之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凡事都要慎之又慎,毕竟到了这个地步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影响到他和云连的未来。

他可不想亲手断送自己争取了这么久的机会。

“儿臣,参见父皇。”冥清幽踏入殿中,向上方之人从容不迫的盈盈一拜,而后淡淡开口,“父皇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黎朔心底苦笑,看着冥清幽,眼神有些复杂。

嘴上虽然一口一个父皇唤得挺顺畅的,可连跟着自己姓都不愿,如今这般,反倒是多多少少有些讽刺了。

“此次江南突患大灾,民不聊生,昨日朕偶得云丞相所呈之计,所记章法奇妙,因地制宜,朕看来甚妙。”黎朔幽幽道,“云丞相爱才如子,经他慧眼所识,多是贤良忠至之辈,而在此奏章中,云丞相向朕举荐了一人,他在其中言之凿凿的向朕保证,此人日后定会成为朕的左膀右臂。所以清幽啊,你可莫要辜负了云丞相的信任,更不要愧对朕对你的厚爱才是。”

云丞相,向父皇举荐了自己去治灾?

“陛下严重了。”冥清幽盈盈一拜,推辞道,“清幽最多不过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若真用起来,倒颇有些黔驴技穷了,还望陛下另觅贤臣,方可担此重任,解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你的意思,可是要抗旨,视朕威信于不顾?”黎朔语气依旧平淡,不过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却压得他无以反驳,“此事,朕心意已决,招你前来不过是通知你一声。江南灾情严重,刻不容缓,你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冥清幽,这个虽然不愿跟自己姓,但骨子里流淌着他的血的,他的亲骨肉,他相信,这个特殊的孩子,一定可以完成这个特殊的任务。

云丞相这次的举动,其实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隧了黎朔这多年以来,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

冥清幽也再没推辞,接下来圣旨,退了出去。

他要离开京都时,冥洛琴没来送他。

“娘呢?”冥清幽见只有胡栓来城门送他,不禁有些疑惑,“怎么没来?”

“夫人身子不好,马上要入秋了,更不敢随意出门,夫人她本来也想来送主人,是胡栓硬拦着没让跟来,因为主人说过,夫人的命便是主人的命,胡栓自不敢马虎。”

冥清幽虽然对这种情况有些失落,但胡栓说的也有道理,娘生下自己时落下病根,身子弱,更要小心才是。

“行了,胡栓你回去吧。”冥清幽登上马车,吩咐道,“好好照顾好娘。”

“胡栓要和主人同去。”胡栓毫不含糊的从冥清幽手中夺下缰绳,“主人去厢内好生歇着便是。”

“你干什么去?娘身子弱,更需要你,而你却要和我一起去?”冥清幽伸手想夺回缰绳,“你且在这照顾好娘,其余的,我自己可以摆平的,实在不行,我不还有胡栓你教我的武功吗?护身完全没有问题的。”

胡栓依旧固执的不给冥清幽:“胡栓已经争得陛下的应允,同意跟随主人下江南了,况且夫人有人照顾,胡栓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什么忙的,还不如陪着主人,路上还能派上用场。”

“有人照料?”

不好!说漏嘴了!

“何人?”

冥清幽的咄咄逼人,胡栓只好诚实回道:“陛下。”

那个所谓的父皇?

仔细想来,此时的娘定是沉浸在了温柔乡里了吧?

冥清幽起身,钻入车厢中:“走吧。”

“主人答应胡栓跟去了?”

冥清幽反问道:“我何时说过不答应?”

纳兰晴站在城墙之上,面色冷淡的看着远去的马车,手中的绢帕被她攥在手中,早已弄皱了。蓉儿知道娘娘如今的心情,很不好。

“娘娘,快入秋了,这上面风大,蓉儿也没带外披前来,不如就先回去吧?”

纳兰晴微不可查的点了头,不置一词,转身离去。

纳兰晴懂唇语,这还是萧云生为了打发闲暇时光才教她的。方才俩人的对话,他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说重用冥清幽是碍于云丞相的面子,那亲力亲为去照料那罪人,又算的了什么?

说到底,朔郎还是放不下那个罪人,还特意绕了这么多弯子,可算是辛苦了。

她自嘲一笑,忽然觉得自己头上的凤冠是多么的讽刺。

心胸狭隘,许就是女子的本性吧?

朔郎啊,朔郎,你若不仁,可休怪晴儿无义了。

纳兰晴说不义,不是假的,自那之后,她再不会去留黎朔,私底下也会偷偷让萧云生下毒,将他的身子渐渐削弱,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弑君。如今这般大费周章,无非就是为了将自己的嫌疑除去。

冥清幽回京了,她听说那小子在江南打下了名声,什么体恤爱民啊,勤俭为民啊,什么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总之,这次下江南,那小子算是超出了黎朔的预期,赏赐什么的定是免不了了,怕只怕黎朔日后若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小子身上,那么落儿,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如若他死了,落儿作为太子,就可以……

不不不,自己在想什么呢!怎么会想让黎朔死?

芙蓉院——

“还请娘娘三思啊,此事切不可开玩笑。”萧云生有些诚惶诚恐,“毕竟他可是一国之君。”

“你不是最擅长这种事了吗?”纳兰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怎么,面对他,怕了?”

“倒不是怕,只是……”萧云生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我姑且一试吧。”

萧云生还是继续用那种毒,只是剂量增加了,黎朔的身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下去,在此期间,冥清幽凭借这自己待事的独特看法,愈加频繁的参与朝政,加之又有云丞相帮持,在朝中也算是混的如鱼得水。

黎朔更是封了封地予他,成了人人口中赞颂的冥王。

等到了冥清幽听闻冥洛琴旧病复发,这才知道冥洛琴其实早在下江南那时就已经……

他就说父皇怎么会这般好心的亲力亲为照顾娘,原来不过是出于对她的愧疚,还真是可笑。

也幸得冥洛琴虽然病得凶,但也好在有惊无险,虽然底子更弱,恐怕风也吹不得了,不过怎么说来,也算是平安无事了。

而他的这位父皇,似乎就并没有这么乐观了,寝宫也转到了幽僻之处,日日还得由熏炉焚一种奇怪的香料来勉强续命,不过却成了强弩之末,随时都可能会面临驾崩的危险。

不过,这病也来的奇,来的急,数月前的父皇,还生龙活虎的威胁自己来着,即使赏赐封地那日,面色虽不好,也不曾想到会危及性命。

而后,云家小女要出嫁的消息传遍了朝野,这陛下病了,冥王选这个时候娶亲,冲冲晦气,也算是有心了。一时间,皆是恭喜和祝福,喜气充盈着整个京都。

纳兰晴听闻后,当即召了萧云生前来,命他在云连出嫁那日在路途中把她给处理掉。黎落不知为何也要同去,她也没反对。

本来此事就与他有关,由他亲手结束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 炼狱 黎落一行人已经在这家客栈待了快七日了,谁叫纳兰晴太过谨慎,非要提前设伏,硬生生比人家婚期早了六日,算算脚程,赶了一日的车夫必定会选择在此地歇脚休息,而好让云连明日风风光光的嫁入冥府吧?

“殿下若不忍,交于我便是了。”萧云生在一旁幽幽开口,“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又如何?”黎落反问道,“难道青梅竹马就一定要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是本太子的东西,就必须是本太子的,即使毁了,也不能轻易的拱手让人。”

萧云生突然有些羡慕黎落的果断了,自己正是因为无法狠下心远离晴儿,才迟迟不愿离开晴儿,反倒成了如今助纣为虐的局面。

“店家,麻烦收拾出一间上等客房,还有三到四间中等客房。”

“你们可是去冥府的轿队?”店家指了指喜轿,“里面那位,是冥王妃吧?”

“正是,店家既然知道,切不可马虎,出了什么事,这罪名可担不起。”侍女威胁道。

“是是是,自不敢马虎的。”店家忙点头哈腰应下,“既然是冥王妃的轿队,你们且放心在这儿住下,好好休整不会算你们一分钱的。冥王造福百姓,深得民心,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如此,便多谢店家了。”轿内,云连的声音传来,清脆动听,又不似柔弱的小家碧玉那种似有似无,显得格外独特,“还劳烦店家安顿好这些人,赶了一天脚程,早已筋疲力竭了。”

“冥王妃宽心,小店定当好生待好各位。”

夜——

“小姐……不,冥王妃,吃些吧。”侍女将吃食送到了轿旁,“再忍一会儿,明日便可以到冥府了,这习俗便是如此,不到目的地是不可以下轿的。”

“嗯。”云连手中紧紧握住爹爹赠与她的夜明珠,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很饿,不过……这儿……会不会太……太黑了?”

“王妃若怕,我会在一旁陪着。”侍女安抚道,“不如想想冥王?”

“去去去,没个正经样子,亏我还把你从云府带出来当我陪嫁丫环。”云连嗔怪道,“像什么样子?”

“难道王妃心里没想?”侍女贼兮兮的笑道,“王妃可骗不过我~”

“我……”云连正准备反驳什么,突然听见了周围树丛的‘飒飒’声,像极了有什么东西在树间,貌似还盯着自己的方向,她不禁头皮有些发麻,僵硬的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什……”侍女正准备问,可又感觉背后一寒,“好像确实有了什么……”

“怎……怎么办?”云连有些害怕,“我要离开这儿。”

侍女挣扎了片刻,还是先顾及眼前为好,什么风俗礼仪的,先抛到一边去:“王妃,我扶你下轿。”

坐在客房的榻上,云连依旧有些后怕:“留在这儿陪我。”

“王妃放心。”侍女浅笑,“我会一直陪着王妃的。”

门外,突然传来瓷器落到的‘呯’声,随即便听见管家的招呼声:“无碍,无碍,且放着一会儿收拾,这都这么晚了,客官你是要住店吗?”

来人不置一词,云连正纳闷,管家的劝阻声便传来:“客官,客官,这么晚了,其他客官都已经歇下了,就别去打扰了……还有客官的配剑,可以先麻烦稍微收一收,别吓到其他的……”

而后云连只听见了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再没了说话声,只听见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好像还不是一人,近了,更近了。

“王妃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侍女小声附耳,“等会儿若他进来,我便掩护王妃你,王妃定要寻着空隙逃走,直直向东去,大约还有五里左右便会到冥王的封地,见到了人就喊‘我是冥王妃,路途中遇袭,我要见冥王’,明白了吗?”

云连坚定的点了点头,而后担心的问道,“那你呢?对方好像有兵器……”

侍女从袖间搜出一把小刀:“家主不放心,让我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那你小心些……”云连嘱咐道,“你可是答应我要一直陪着我不离开的。”

侍女神色微动,她不过是一个地位低下的普通侍女,哪里又承受的起这等厚爱?云连其实很弱,弱小到只能靠逞强来掩饰自己的弱小,可偏生在自己面前,她才会有她本该有的娇弱,这样楚楚可怜的女子,又怎么让她狠下心拒绝?

“好,我尽量不以卵击石,努力保全自己。”侍女笑道,“介时一定来找王妃。”

“嗯。”云连放心起身躲到了门后,“一会儿门一推开,我就寻着间隙跑,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王妃,那便是我应战的勇气啊。

“呯”的一声,来人毫无犹豫的将门踢开,云连在门后只看见了玄色的衣角,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必须抓住时机。

“我不找你。”来人冷冷开口,“把她交出来。”

“连冥王妃你都敢动,胆子不小。”侍女壮着胆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正因为她是冥王妃,才要动她。”来人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自己也是个将死之人了,还想着保护别人。”

“若你不将我们全数杀尽,冥王是不会放过你的,殿下。”

“哦?”黎落揭下颜面之物,饶有兴趣道,“既然还认识本太子,那便更不能留活口了。”

云连微微一愣,方才见到背影时她便觉得同那傻太子有些相像,如今他倒是自己承认了,她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这黎落,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情了,难道是自己对他了解太少了?他,为何要杀自己?

门外传来打斗声,云连一惊,下意识扶住门沿,受了力,门发出了‘吱呀’声,黎落的注意力立即转移过来。

侍女扶额,王妃你要不要这么……蠢啊!好好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那个……别来无恙啊……”云连有些尴尬,“好巧,你也出嫁吗?”

话不经脑子,就是这个效果。侍女忍不住想吼一声快些逃了,这种时候,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巧?”

“不巧不巧!”云连摇头,“有点也不巧。”

黎落走向她,神色冷淡:“为何要拒绝本太子而去找那个品性恶劣之人?”

品性恶劣?这黎落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纵观全局,分明是他自己品性恶劣吧?难不成就因为自己不愿嫁给他就千里迢迢来此地设伏杀自己?

“我不喜欢你。”云连正视他,“我还以为你和干爹都知道,我不过是把你当作兄长一般。”

兄长?这个字眼是多么亲切,又是多么的陌生。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你身上臭味很浓 黎落楞了楞,冷冷问道:“倘若,给你一次机会再选择一次,你会选谁?”

“太子殿下明知没有倘若这种东西。”云连反驳道,“又哪来的选择?”

“你可知,你这句话会招致什么祸患?”黎落声音有些僵硬,很不自然,“原本,本太子还打算若你回转心意就……”

“就把我困于深宫之中?”云连毫不犹豫的问道,“难道你不应该最清楚这深宫便是牢笼吗?”

是,黎落最清楚不过了,自己自小在宫中长大,母上大人又不让自己出宫,说什么宫外不安全,自己其实一直想离开宫闱之间,可现在怎么又会这样?

这样逼着别人……

“巧舌如簧!你这样是骗不了我的。”黎落猛得摇头的,理智也有些狂乱,“母上大人说了,我想要的东西,若不是我的,毁掉也无妨!”

云连望向他,眼底满是陌生,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傻乎乎,任由欺负的黎落,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印在骨子里的他。

其实死还是不死她都不怕,她只是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幸福,自己却无福去享受,清幽他,会不会怪自己食言呢?

侍女见情形不对,立刻跑到了两人之间,将云连护在了身后:“殿下怎么连自小的玩伴也下得去手?”

萧云生进来时,黎落满脸淡然的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云连和侍女倒在地上,尚有一息,他瞥了一眼萧云生,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你身上……臭味很浓。”

萧云生满脸无辜的闻了闻身上,而后笑道:“许是因为沾了血的气味吧。”

虽然自己没有亲手杀人,全是下人干得来着,衣裳也好好护着没有沾上血,可这弥漫着的气味,又怎么散得去?

“怎么,殿下可是下不去手?”萧云生看着云连,淡淡道,“下手这般轻,可是杀不死人的。”

黎落冷冷道:“关键时刻,用了剑柄。”

他果然还是狠不下心杀了她,可这红颜祸水的命,注定只能这么久,即使她今日不死,晴儿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日,也注定会命丧黄泉。

况且,她若是没看到黎落也就罢了,可她偏生看得清清楚楚,又怎么可以放她走?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黎落起身,穿过满地的尸首,血沾上了衣角,因为身着玄衣,所以看得并不清楚,他的脸上颇有些嫌弃之色,“快些解决。”

“是。”萧云生盈盈一拜,而后吩咐道,“来人,把这两人解决了就收工。”

“好嘞!”杀红了眼的众人立刻上前想把两人分开,可试了又试却怎么也分不开,“干脆一起杀了得了,谁来?”

“我。”其中一个魁梧大汉立即自告奋勇的举起了手,“交给我就是了。”

众人很知趣的让出了一条路,谁叫对方是队伍中的霸王级别呢?谁敢同他争功?

躲都来不及好不?

“拿长矛来。”他豪气一笑,“既然是要给冥王一些惊喜,自然要壮丽些才是。”

他身旁立刻有人递给了他长矛,他掂了掂手中的兵器,极为满意的一笑,随即毫无怜惜的刺了下去,刹那间鲜血四溅,溅了大半个屋子,沾了满身鲜血的大汉仰天大笑一声,颇有些癫狂:“好了,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收工!”

众人不愿再多看一眼这惨状,轻皱了一下眉头,也很快离开了客栈。

客栈外看去,灯火通明,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可里面却如同人间炼狱,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四周都寂静了下来,云连的身体里钻出了一团银雾,那银雾也是奇,好像有意识一般径直往一个方向飘去。

竹山——

“即墨!”韵念着急的推门而入,尖声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妙了!即墨快来看!”

“何事至于这般慌张?”濮阳即墨脸上带着浅笑,“坐下来,慢慢说。”

这竹山有他的禁制,若没有他的应允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上山的,所以他倒并不担心有人对韵儿构成威胁。

“不是,哪还有心情坐啊!即墨你看看!”韵念支支吾吾了半天,还一边用手比划着,最后忍不住生气的跺脚,“哎呀!就在我身后!”

身后?

濮阳即墨只见韵念身后的门缝里钻出一团银雾,见到韵念就要往她身体里钻,可不但没进入韵念身体,反而穿过身体飘到了濮阳即墨面前,那东西见到濮阳即墨便楞在了原地,丝毫不敢动。

濮阳即墨立刻明白了韵儿到底在瞎着急什么了,有这么个东西想伺机钻入身体,怎么能不慌?

不过,自己下了禁锢,这东西是进不去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它该回去的时候。

他无奈轻笑,口中默念了几句,那团银雾便被吸进了他腰间的佩玉里。

“哇!好神奇!那东西现在在玉佩里?”韵念好奇的盯着玉佩,“即墨你怎么做到的?”

濮阳即墨宠溺一笑:“保密,现在的韵儿还没有必要知道那东西。”

“老是拿这句话敷衍我!”韵念不满撇嘴,“对了,话说那东西到底为何要钻进我身体?”

他沉思了片刻,而后几乎是下意识间的,那双节骨分明的手覆上了脑袋,轻抚。

一切如此的顺理成章,仿佛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了无数遍,脸上挂着笑,缓缓道:“这个也保密,时候到了韵儿你自然会知道的。”

韵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望向他陷入了沉思。

好像什么不对的?

“即墨你又随便扯开话题啦!”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对月共酌 芙蓉院——

“如今就等那厮发现之后,好好的品尝一番这丧妻之痛了。”纳兰晴极为满意的笑道,“这次落儿你做得很好,没有走露出半点风声。”

“太子殿下他并没有下去手。”萧云生在一旁提醒道,“若是这般长久下去,可不利于以后的路。”

纳兰晴漫不经心道:“哦?这样啊……”

她早就猜到落儿极可能下不去手,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心连着心,她最清楚的不过便是他那秉性了。

“母上大人。”黎落急着辩解道,“云连她虽然平日有些刁蛮无礼,可再怎么说她也是落儿的青梅竹马,情分在那……纵再大的罪过,落儿也下不去手啊!”

“本宫就不信,那死丫头没和你坦白?”纳兰晴目光渐渐放柔,轻声轻语道,“这世间,除了本宫,又还有谁是真心对你好?所以本宫才和你说,只有当上了这黎国的皇帝,将权牢牢的握在手心,才会有资本去将失去的一切夺回,本宫也是用心良苦……落儿可明白?”

云连她确实同自己说过,而且就在将死之时。

见黎落神情恍惚,她也没多劝,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相信黎落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可是太子,未来要做皇帝之人,定也会有属于皇帝的魄力。

“行了,落儿先下去吧。”她挥手让他离开,反正事情也已经办妥,再说这些也意义不大。

黎落颔首,微微一拜:“落儿告退。”

纳兰晴本以为吃了苦果的冥清幽定会安分守己,云丞相也定会追究过失,二人定是再联不起手了,可谁知这一切却偏偏不尽人意。

云丞相不但没有任何怪罪冥清幽的意思,反而还要黎朔给个说法,说什么治理不力,贼患横行。

明知黎朔身体抱恙偏偏要这么做,又有谁不知道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冥清幽更是扬言要找出凶手,替云连报仇,更不惜要千里迢迢去寻那传说中的神医来替黎朔医治,以固人心。

听说这神医没找到,倒是找回来了一个同云连酷似的女子。

她也派了萧云生去查,可却半点风声都查不到,那女子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根本找不到籍贯,甚至连父母为何许人也,也没有半分消息。

真不知怎么找来的。

那女子出现后,她听说萧云生开始经常做噩梦,请了很多江湖术士去都没有任何用处,每个人几乎都会说这么一句话——这是妖气缠身,若不将前尘孽缘斩去,将会一直伴随下去,法术也无能为力。

之后萧云生做事也不再雷厉风行,这让纳兰晴很是担心,这种关键时刻出问题,对她的计划会造成很大的干扰。

而后,那个女子也冰不安生。明明只是一介弱女子,却偏偏还想着可以治好黎朔。

可笑,这日积月累下来的毒又怎会是她一朝一夕可以医好的?

那日萧云生找到了她,很狼狈的说什么遇见了一个硬茬,不断阻拦他们,还要帮助冥清幽。

她不甘,便想提前结束掉黎朔的性命。

事到如今,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若他醒了,落儿变再没有登基的可能了。

可谁又知,偏偏千不该万不该,遇上了这辈子最不该遇上的人。

那个百年前性格乖张的黎国国师——濮阳即墨。

不得不说,这个突然出现的濮阳即墨,可比那冥清幽难解决多了,冥清幽无论怎么说,那点心思或多或少的都要体现在脸上,可这濮阳即墨,却怎么也猜不透,做事不留痕迹,总是抓不到把柄,且永远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好似什么都无法撼动他一般。

之后,黎朔也不知怎么想的,让濮阳即墨代替他来管理朝中事宜,而那濮阳即墨也不知在想什么,偏偏把黎落派到了江南地区治灾,又把那冥清幽派去治理贼患。

她也因为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变得心情烦躁,食不知味。

芙蓉院,夜——

皎月高悬,墨色的天空之上只有些许薄云,芙蓉似也不甘寂寞,竞相开放,四周传来蟋蟀蛐蛐的和鸣声,将夜色衬得更为静谧。

“晴儿。”

“你?”纳兰晴疑惑望向来人,“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来作甚?”

“今日夜色正好,你我之间何不共饮一杯?叙叙旧友之情?”萧云生似乎有些醉意,身上也有些许酒气。

“醉了?”纳兰晴秀眉一皱,“从哪顺来的酒?”

奇怪,萧云生的酒量不差啊?照理说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喝不喝?不喝我找旁人去!”萧云生广袖一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纳兰晴想上前扶一把,被他给推开了,“别碰我!”

许是酒后壮人胆,萧云生平素连稍微使点力推开她都不敢,今晚却反倒对纳兰晴半分情面也不留。

“你不是要喝吗?我陪你喝便是了,扫什么兴致?”纳兰晴吩咐道,“蓉儿。”

“在。”蓉儿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娘娘有何吩咐?”

“上酒。”

“娘娘身子不好……”蓉儿有些为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怎么?你是盼着我有个意外?”

蓉儿一惊,忙认了错:“蓉儿不敢。”

最近娘娘也不知怎么了,性格愈发的乖张难懂,还是少惹为妙。

上了酒,她本想留在身旁候着,可纳兰晴似乎并不想她在一旁,三言两语的就把她打发走了,她也不是没眼力见之人,知趣的离开了芙蓉院。

今夜,还是早些回去睡下吧。

“晴儿……”萧云生双眼蒙上了水雾,“当初,你为何要离开摇凤楼?”

“柳妈妈没和你说吗?”纳兰晴淡淡开口,“倘若那时本宫不跟着那官员走,摇凤楼便不会再存在于这世上了。”

“可……你连招呼都不打……”萧云生语气里有抱怨,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奈,“我知道……我知道你有身孕,孩子也不是我的,本来,我还想着等你将孩子生下来,而后我便待他如同亲骨肉,那样,对你名声的伤害也会少许多,我们也可以拜堂成亲……”

“你醉了……”

萧云生没管她,继续自顾自的说道:“那时的我,也完全有能力可以照顾好你们母子俩人……不过,我还真要感谢一下那黎朔,将你照顾的如此好,视若珍宝般捧在手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是我做不到的。”

“云生……别说了……”

纳兰晴自己最清楚,这几年的自己活得有多窝囊,当年在摇凤楼,做什么全凭自己乐意,柳妈妈从不强迫自己,而入了宫,凡事都要看着黎朔的眼色行事,仰着别人的鼻息过活,自小被宠惯了的她,又怎么甘心?

萧云生突然顿住了,眼神有些迷离恍惚:“方才,晴儿唤我云生?”

“云生你既然这么想喝,那我便陪你喝。”纳兰晴抿唇轻笑,芊芊素手捻起酒觞,递上唇瓣,一口饮尽,“不醉不归!”

萧云生有些迟疑,但还是接下了酒。

纳兰晴酒量不行,几杯下来,早已醉成了烂泥,趴在了石桌上一动不动了。

“晴儿?”萧云生意识迷糊,“怎么这就睡下了?”

他起身,将纳兰晴抱起:“我送你回房。”

奇怪,自己明明没醉,为何会在看着晴儿时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萧云生摇头,努力让自己意识恢复清醒,他小心翼翼的将纳兰晴放在榻上,目光幽深复杂的看着她,心底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不是喜欢她吗?她也不排斥你,何不趁此机会赶紧做自己想做的事?”

“胡说!你是谁?晴儿自己嫁做人妇,又怎能做那种红杏出墙之事?”萧云生对着空气吼道,“我不能害了晴儿!”

“我便是你啊,你最深处的愿望。你可别说你没有过那想法。如今纳兰晴已经进退维谷了,此时的她,最需要的便是你了,你可以带她离开这深宫之中,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好吗?”

“晴儿……”萧云生喃喃自语道,“你真的会愿意离开这儿,跟我走吗?”

纳兰晴突然开口,可似乎还在醉酒的状态,意识并不是很清楚:“晴儿愿意……”

“晴儿?此话当真?”

太好了,原来晴儿她还是喜欢我的,还是愿意离开这所谓的荣华富贵陪着我的。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那小子坐不住了吗 想来,造成了这种结果,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如今在这芙蓉院内自刎而死,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纳兰晴目光幽邃的盯着手中的剪子,手,在抖。

都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竟然还在害怕吗?

其实就算现在不死,一直囚于这幽院之中也迟早会疯掉的。

她不要,她不要落得冥洛琴那般终日苦苦等待的结局,她心气高,这样的禁足无异于让她死。况且,她知道萧云生将死,孤身一人也无法再活下去了。

缓缓的闭上双眼,她轻声开口:“云生,这黄泉路上有晴儿陪你,你不会孤单了。”

院内——

“芙蓉沾了血,交由在下剪去吧。”男子摇了摇头,惋惜道,“可惜了,本来还可以再开一段时间的。”

“本是株芙蓉,却妄图想占取苍天大树的养分,早些剪去也好。”濮阳即墨淡淡开口,“还劳烦你出来一趟了。”

男子眼珠一转,为难开口:“别以为在下不知少主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谁人不知自那事之后,少主你便不能再杀人了,若杀人便会遭至惩罚,可此事少主你的的确确参与了谋划,纵这人是自刎而死,可在下真不好同冥王大人交代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怕什么?”濮阳即墨淡淡道,“她不会怪罪于你的。”

“冥王大人不是不知……只是……”

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少主你罢了。

毕竟那个惩罚,单凭如今的少主你,是无法承担下来的。

男子面前,徐徐飘来一团灰色的云状物体,飘到了他面前又转向了一旁,那东西虽然意识混沌,不过似乎知道男子不好惹,想要逃离。

“你还替她同情?魂魄都成了灰色,纵可以投胎,也不会再走人道了吧?”濮阳即墨不屑道,“都已经这么多回了,你难道不知我从不滥杀无辜吗?”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你不该干预的,明知她再过一个月左右寿命便会终结,还这般莽撞。”男子伸手抓住了魂魄,塞入腰间锦囊,那东西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便败下阵来,他小心收好,而后看了一眼濮阳即墨,提醒道,“还有那黎君的死,少主又有何可辩解的?”

濮阳即墨面不改色:“谁叫他把韵儿害死的。”

“你明知余韵不是那个当初为你挡下一切的雪狐,纵使是如今你‘造’出来的这个再相像的雪狐韵念,也不过是刻鹄类鹜罢了,终归不是她。”

“我的事,不用你管。”濮阳即墨有些藴怒,其实他心底最清楚不过了,不论是余韵,亦或是韵念,都不是自己心底的韵儿。

男子摇头,转身离开。

“去收萧云生的魂魄?”

“不。”男子淡淡道,“他有贵人相助,命本该绝却生生延了五年,所以还不急着收。”

濮阳即墨忽得一笑:“那小子,坐不住了吗?”

此时的刑场——

萧云生跪在台上,满脸皆是惊恐之色,刑台之下,百姓的鄙夷之色不加任何掩饰,皆是毫无遮拦的指指点点。

他们虽然并不知道此人犯了何罪,不过既然能逼的皇帝亲自下旨的,指定没有一个会是好东西。

“肃静。”刑官不耐烦的拍了拍木案,霎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俯视着跪在台上的萧云生,厉声开嗓,声如洪钟,“台上之人为何人?”

萧云生一抖,赶忙开口:“草民萧云生。”

“籍贯。”

“您……您不是知道吗?”

“大胆!”刑官怒目圆睁,“问你什么便如实回答!”

人群中,玄衣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之人,开口问向身后之人:“怎么样,看着自己被行刑的感觉。”

仔细一看,男子身后之人不正和台上之人长得一模一样?

萧云生看着台上的情景,面色出奇的平淡:“为什么又要帮我?”

“没什么,只是想帮你罢了。”男子轻笑,竟有说不出的妖媚,“好了,看得也差不多了,就走吧。”

“台上之人……”

“只是我找来的顶替人选罢了,稍稍施以幻术骗过这些凡夫俗子够了。”男子淡淡开口,“再者说来,那人可是自愿的,我也答应了会替她照顾老母,对于他也没有什么不公平的。本就是一个流民,将死之人,这样也是未尝不可。”

就因为这些,而自愿去赴死?

他咳了咳,问道:“要去哪?”

“啊!”身旁,一个女子突然发出了尖叫,刑台之上,鲜血淋漓,‘萧云生’的头颅不差分毫的滚到了女子脚边,吓得她连着退了几步。

玄衣男子从容不迫的看了一眼,淡淡道:“跟我走便是。”

言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刑场。

萧云生微微迟疑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玄衣男子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幽僻的小巷,萧云生四顾一番,根本没有路:“你确定你没有带错路?”

玄衣男子不管他,只是轻轻一扬手,面前立刻出现了一片虚空,他一言不发,钻了进去。

萧云生知道,此人非等闲之辈,可以运用幻术的,怕是一只妖了吧?

不过这妖三番五次的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玄衣男子带着他来到了一处他不认识的山岭,告诉了他里面有一窝山贼,让萧云生去投靠他们,并承诺会再来找他。

男子随手替他施加了幻术,以保证没人可以认出他来,并嘱咐了两句,而后转身遁入虚空,没了人影。

此时,待客堂——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墨竹看见来人,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安全无误后,才长舒一口气,“青丘那边没有为难大哥吧?”

“墨竹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大哥这不已经安全回来了吗?”玄晖笑道,“你也别太小瞧大哥了!”

“墨竹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让你担心了。”玄晖笑着拍了拍墨竹的肩膀,“对了,小念儿呢?”

“寝房。”墨竹立刻鼓起了腮帮子,没好气道,“正在休息呢!”

玄晖闻此,感叹道:“恩人真下得了狠手啊!照这剂量,是想让她把前两世一并想起来吧?”

只可惜黄粱一梦,梦境给她的感觉纵再真实,也不过是梦境,梦会醒,可现实永远会继续下去。

况且纵她全数想的起来又如何?又该如何保证记起来的是好还是坏?又如何保证那份好可以占据主导意识?

他轻叹一声,恩人在处理男女之情上,还是太过优柔寡断了。

明明是那里的人,稍加施法就可以让小念儿记起。可偏偏要选这最麻烦最冒险的方法。

老是这样,会吃大亏的。

“我去看看。”

“大哥还是先去将衣裳换了为好。”墨竹指了指衣角,那儿不知何时沾染上了血迹,因为是玄衣,所以并不明显,“让韵念姑娘发现了可不好。”

玄晖从容一笑:“那还得麻烦墨竹的备水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在下名曰若初 玄晖推门而入时,韵念已经醒了,可只是坐在榻上,望着房梁发呆,眼神空洞,当发现一袭白衣的玄晖进来后,她才如梦初醒道:“请进。”

“小念儿这跟丢了魂一样,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吗?”玄晖坐了下来,关心道,“说出来会好很多的。”

韵念宽慰一笑:“劳烦玄晖公子费心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脑子里有些乱,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即墨……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忆梦丹只是让你记起前世的因果,自然都是真的。”顿了顿,他又问道,“怎么可是记起了什么不该记起的事情?”

韵念摇头:“既然是前世的记忆,那就没有什么是不该记起的。只是……”

只是即墨他,为何不同自己亲口说明这一切,而要大费周章的用这种东西?况且她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又怎会把前世未尽的因果,强加于今生?

虽然余韵的那种切肤之痛,她现在完完全全的感受的到,真的很冷,很绝望……

不过话说回来,即墨既然恨透了黎君,又为何会成为黎国的国师?

“只是什么?”玄晖见她双眼放空,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难不成便是后遗症?

“没什么。”韵念浅笑着扯开话题,“听说弟兄们已经普遍接受了招安一事,可墨竹他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的,我怕到时候意见会有所分歧……”

“这件事你大可放心,墨竹他一定会跟着我的。”玄晖笑道,“只是他一时还接受不了。所以对于招安的进度也是爱搭不理,模棱两可的样子。不过这小子自小跟着我,他的脾气秉性我还是清清楚楚的。”

“如此便最好不过了。”韵念礼貌一笑,“待入了京城,玄晖公子你们便可以常常来冥王府做客了,那儿离京城并不远。”

“会的。”玄晖神秘一笑,“恩人和小念儿都在,我一定会登门造访的,到时可莫要嫌唐突,麻烦了府上便是。”

“怎么会?”

“对了。”玄晖起身,“我有件事情要同小念儿你讲。”

韵念疑惑歪头:“何事?同我还有必要遮遮拦拦的吗?”

“是这样的……”

玄晖正准备说,门外墨竹急匆匆的声音传来:“大哥!”

“怎么了?”玄晖淡淡开口,“有事快些说。”

墨竹微微行了一礼,这才开口:“方才我接到驻守的兄弟来报,说在山脚处发现了可疑人士,来人似乎是想投靠我们,嚷嚷着要见大哥你呐。”

“嗯?投靠山贼?有意思!”玄晖饶有兴趣的微微颔首,望向韵念,“小念儿可要一同前去看看?”

“好啊!”韵念毫不含糊的应了下来,“反正也待在这屋内许久了,该出去走走了。”

三人到达待客堂时,萧云生已经和一位兄弟混得很熟了,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哎,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两日二哥心情不好,可要躲着些,小心什么时候被罚了还不自知缘由。”

萧云生点头应下,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我好像听说,咱们这儿好像来了位官爷,而且似乎还是个不得了的大官。”

“哟!耳朵挺灵的呀!那东西呀,不过是来求我们去为朝廷效力罢了。”那人不以为然道,“不过说起来,你来的真巧,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样子,那朝廷的诏书就该下来了,到那时候,我们可就都是官爷了!”

“这么厉害吗?”

“那是!”那人被这么一夸,更是得意忘形道,“以后兄弟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便是!”

萧云生恭维道:“那还得仰仗这位兄弟了。”

“客气啥?”

墨竹轻咳一声,那人立马惊得站直了身子:“那个,二哥,您怎么在这儿啊?”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嗯?”

“没有没有!小弟不是这个意思!”

“很闲是吗?”墨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竹笛,悠悠开口,“需不需要二哥来替你找些事做?”

凭他多年的眼见力,他当然知道二哥所谓的找些事做是什么,他都可以料到他的悲惨结局了。

“不必了二哥!”那人讪笑道,“忙!忙的很!小弟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原地已不见了人影。

“我们见过吗?”韵念上前,看着萧云生,疑惑问道,“为何从方才开始,你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

“失礼了,在下未曾见过姑娘。”萧云生这才慌忙收回视线,作了一揖,“多有得罪。”

“你不必对我行礼。”韵念礼貌一笑,浅浅的梨涡,尖尖的小虎牙,配上那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倒是煞是可爱,“我身后那个白衣男子才是这的大哥,只有他才有权利决定你是否可以留下。”

“不过啊……”韵念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萧云生,极为认真道,“你确实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特别像哎!不论是举手投足之间,还是身高都特别特别像!”

萧云生一惊,自己都差点忘记了,这家伙可是狐妖,区区幻术,岂不是很轻易的就拆破了?

“不过嘛……就是长得不太像!”韵念调皮一笑,“幸会!我叫韵念!”

“姑娘客气了。”萧云生又拜了拜,思索着开口,“在下名曰……若初。”

“若初。”韵念身后的玄晖突然开口,“为何想要投靠我们?”

萧云生微微思索片刻,而后编出了一个理由:“我听说你们杀富济贫,深得百姓爱戴,我也想那样!”

“就这样?”

“就这样。”

不论如何,为今之计,是先留下来再说。

“你可以留下来。”

“大哥,就这么同意了吗?”墨竹出声劝道,“他的身世背景以及来历都还没有查清楚呢!”

“墨竹,你没有忘记我们当初为何要上山吧。”

“墨竹没忘。”

当初他们上山最初的本意,就是为了给无家可归之人找一个皈依。

“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几乎是一锤定音,“墨竹,你带若初去熟悉一下山上的情况。”

墨竹不满撇嘴,没好气道:“跟我来吧。”

墨竹只带他去了一些诸如寝房之类的地方,只要保证他不会迷路就可以了。

不知为何,她他总觉得此人并非善茬,可大哥不知为何,总喜欢和自己反着干,没办法,收下便收下呗!但自己可不会告诉他关于这儿的秘密,一个也不会。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搬师回府 吕府——

黎落坐在堂上,一旁的吕瑾立刻殷勤的上前替他倒茶揉肩,可谓细心备至,一边揉着还一边关心的问道:“如何?今日一切可还顺心?”

黎落勾唇,将芊芊细腰挽入怀中:“有美人作陪,再累也值得了。”

吕瑾又羞又喜,娇声道:“太子殿下怎么老拿瑾儿打趣?瑾儿哪有这么厉害啊?”

“瑾儿。”黎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看着灾情差不多稳定下来了。估摸着再过个两三日本太子便要搬师回府了,到时候瑾儿可愿一同前往?”

去……京城?

吕瑾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瑾儿自然愿意!瑾儿自小便想着去京城,可爹他从来不让人家遂愿,太子殿下对瑾儿可真好!”

她趁机亲了一口,狡黠一笑,像吃了蜜糖一般开心。

不枉费她处心积虑的设下计谋,套出了太子,就算牺牲了清白又如何?待她母仪天下之时,又还有谁会去记起那个曾经终身囚禁在蛮夷之地的小可怜?

吕太守听闻女儿这就要离开了,不由有些不舍:“太子殿下,不再多待一会儿了吗?怎么说也让我们父女俩好好叙叙情再……”

“吕太守不舍瑾儿,本太子心知肚明,只是……”黎落为难开口,“只是此行实质上是本太子登上皇位的关键所在,马虎不得,可不能让我那好皇弟鸠占鹊巢。”

吕太守见这般重要,也没敢多留,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吩咐下去,让下人收拾赶路用的干粮盘缠。

吕瑾离开的那天,天色阴沉沉的,不过赶路的计划依旧没有打断。

她抱着吕太守,抽抽噎噎的哭着:“爹,瑾儿离开后,爹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看见年迈的爹爹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口,她突然有些后悔就这么匆忙离开了。

不过这个念头并没有维持多久,吕瑾立刻恢复了理智——自己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怎么能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

吕太守点了点头:“瑾儿且放心,好生伺候着太子殿下,爹有空回去京城找你的。”

“嗯。”吕瑾呜咽着点点头,“瑾儿知道了……”

侍卫站在马车旁淡淡看着,瞄了一眼天色,而后冷冷开口:“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

黎落听闻后,也赶忙附和道:“是啊,瑾儿乖,该走了。”

“哦,好。”吕瑾放开了吕太守,一顾步三回首,满是不舍。

她确实想去京城,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她自小待着的地方,不舍,是肯定的。

路上,吕瑾便趁机靠在了黎落肩上:“太子殿下……不会介意瑾儿靠一会儿吧?就一会……”

黎落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好拒绝,迟疑了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告诉她,自己其实对她根本没有像云连对皇弟的那种感觉,反而只是觉得这是他所要必须负责的,仅此而已。

黎落总觉得,对于吕瑾,他总会有种奇怪的疏远感,就连那日面对着身着嫁衣,眼神坚定的云连,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想起云连,黎落不由眼神一柔,那个总喜欢欺负自己,总以为自己很厉害的‘小泼妇’……

被自己……害死了……

眼底寒光乍现,都怪那个好皇弟,若不是她勾搭云连,他也不会……

“云连……”

“什么云连?”吕瑾抬头,好奇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云连?”

“太子殿下你自己呓语的……”吕瑾满脸无辜的看着他,“瑾儿想不知道都难啊。”

“是吗?”黎落沉思片刻,幽幽道,“不过是名不经传的一个女子罢了。”

“女子?”吕瑾不满嘟嘴,“有瑾儿好看?”

黎落似乎感觉到了吕瑾语气中难掩的醋意,不由一笑,哄道:“不及瑾儿美貌的万分之一。”

一句话,又成功将吕瑾哄得服服帖帖:“太子殿下又拿瑾儿打趣了!瑾儿生得如何,瑾儿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黎落一晃神,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和年幼时的母上大人如出一辙。

那时的母上大人,也总喜欢吃父皇的醋,动不动就要怀疑他是不是移情别恋了,就连父皇与侍女多说几句话,都会被母上大人给予一个眼神警告。

然后父皇花言巧语一番,母上大人便会半推半就的原谅父皇,并且屡试不爽。

如今倒是应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母上大人……

这世上,不该有第二个母上大人。

黎落双眸突然变得冰冷,吕瑾一惊,试探着开口:“太子殿下你怎么了?可是记起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黎落想了想,这才掩饰住了自己的想法,他盯着吕瑾,眼神有些复杂:“瑾儿挂心了,这舟车劳顿的,要不要靠在本太子肩上歇会儿?”

吕瑾听闻,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太子竟然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以后的路,一定会好走的多。

念此,她毫不犹豫的靠了上去,浅笑道:“多谢太子殿下。”

黎落并未回答,只是用手轻抚过她的发丝,眼神复杂。

吕瑾也不曾多想,太子如今宠她,她只要好好受着便是。

待她睡熟,黎落才开口命令道:“停。”

马车随声停了下来,侍从上前作了一揖,问道:“殿下这是作甚?”

“你们替我办一件事。”

“殿下尽管吩咐便是。”

黎落回京之时,只有他一人,站在城门外迎接的,正是濮阳即墨。

濮阳即墨上前微微一拜,恭声道:“太子殿下舟车劳顿,风尘仆仆,陛下已经为殿下准备好了宴席,就等殿下洗漱完来参加了。”

黎落并没有选择下马车,只是坐在车内,淡淡开口:“有劳国师大人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濮阳即墨笑道,“这是做为臣子的本分。”

黎落一行人路过濮阳即墨时,他突然开口:“殿下,您身上好像……有血腥味。”

什么?!

话音未落,濮阳即墨便已不在原地。

他怎么会知道……

“啧!”黎落愤怒的捶向扶手,“快走,离开这晦气的地方。”

“是。”

芙蓉院——

“蓉儿?你怎么在外面?母上大人呢?”黎落满脸疑惑的看着蓉儿,“说话啊!”

蓉儿心下也慌,方才国师大人来找过自己了,这一边是太子,一边是国师大人,叫她如何取舍?

罢了罢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太子这靠山估计也靠不住,可以借此讨好国师大人也是一件美事:“娘娘她病了,很重,现在不能见人,蓉儿寻思着太子殿下您也该回来了,便在门外候着。”

“病了?!”黎落一惊,“本太子要去看看!”

言罢就推开蓉儿,准备打开门。

“殿下,不可!”

黎落的手顿了顿,疑惑问道:“为何?”

“这个……”蓉儿想了想,回答道,“娘娘得的可不是一般的病,会传染的,太子殿下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本太子不怕什么传染。”

“太子殿下,您是不怕,可凡事都要顾全大局啊!”

蓉儿有些急,倘若他真的推门而入,那一切不就露馅了?

“蓉儿你说的对。”黎落将手收了回去,“替本太子准备热水,本太子要沐浴更衣。”

蓉儿赶忙应下,立刻下去准备。

“母上大人,落儿已经成功回京了,这皇位很快就是我们的了。”黎落抚着门,柔声细语道,“到那时,母上大人您便是皇太后了。”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黎落权当纳兰晴在休息,也没多想。

为今之计,是要夺得父皇的信任,得到这皇位。

那么这场宴席,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冥清幽呆呆的楞在原地,看着这漫山的火海,直逼天际,眼底唯余下了震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日前,夜——

幽僻的山林间,玄衣男子目光幽邃的望着眼前的萧云生,四周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今夜无月,天空上覆着一层厚厚的云,显得格外压抑。

“你留信叫我来,有何贵干?”萧云生突然开口,打破的平静,“若没什么大事,我得先回去了,那墨竹整日像防贼一般防着我,倘若他发现我不在寝房,定又是一顿胡搅蛮缠了。”

玄衣男子眼神淡然:“放心,我早已用幻术制造好了幻象,他发现不了的。”

萧云生心底微微一愣,只是刹那又恢复了平静:“那好,你究竟有什么事,大大方方说出来便是。”

“我要你……”玄衣男子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把这窝山贼除去。”

“除去?”萧云生努力克制情绪,“为何?他们与你有何深仇大恨?而你又为何不亲自动手,而非要假借我之手?”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了。”玄衣男子幽幽道,“别耍花样,我可以救你,自然也可以分分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玄衣男子便以没了踪影。

萧云生默默叹了口气,虽说他确实恨韵念,不过这恨也不至于牵扯到旁人身上,平素大家待自己也不薄……难道自己真的就应该听他的,毫无底线吗?

不过,单凭如今的自己,搞个偷袭下毒除去一两个人还行,若同时除去一窝山贼……

要不……试试水里下毒?

不行不行!这山脚的水又不是只有山贼在用,他可不想连累其他人。

那……不如干脆一把火烧掉,也落得干脆利落,旁人只会怀疑是山火,应该也不会多想,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冥兄,你还傻站在这儿作甚?”玄晖着急道,“救人要紧。”

冥清幽记得,几个时辰前,玄晖找上自己,说要一同下山寻人,结果人没找着,倒叫人一把火把住处给烧了。

不敢马虎,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玄晖说得不错,救人要紧,况且,他的云连还在里面呢!

“弟兄们便交给你了,我还要去救云连。”

玄晖点头应下:“冥兄放心,这里交给我了,你去就小念儿便是,出了什么闪失,恩人那边我可没法交代!”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转身,朝韵念的寝房奔去。

胡栓武功比自己好,涟漪又在他身边,两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云连她没有武功,近日又因忆梦丹总会陷入梦境之中,此时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云连,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救你,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冥……冥公子?”韵念叫住了正准备往屋内冲的冥清幽,“我在这儿。”

“云连……”冥清幽似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真的是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一把抱住了韵念,语气竟有些不知所措:“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又要离我而去……你不知道,方才我是有多害怕,万一你真的有什么闪失……我该怎么办?”

韵念无奈一笑,抚着他的背,柔声道:“没事了,是微萱发现走水了,把我救出来的。”

“微萱?你妹妹?”冥清幽有些迷茫,“她不是……”

不是没有跟来吗?

“额……这个嘛……”韵念推开他,有些尴尬的笑道,“微萱她,其实不是我妹妹……”

……

冥清幽恍然大悟道:“竟然是这样的吗?怪不得那日那丫头总唤你主人,原来如此。”

“冥公子不会怪我瞒着你吧?”韵念试探着问道,“当时我也是因为怕微萱这种情况会吓到你,这才……”

“哪的话?”冥清幽浅笑,“云连你愿意与我坦白,就说明你信任我,我又有什么可怨的?”

想不到,这世上还真有缚灵,他还一直以为是个传说呢!

“所以……”冥清幽盯着韵念手中的微萱镜,“微萱姑娘便在……这里面?”

“臭小子!往哪看呢!”微萱镜闪出银光,“这么盯着本姑娘看,不觉失礼吗?”

“对不起!”冥清幽连忙赔不是,“只是有些好奇,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姑娘见谅!”

“失了分寸?好奇?”微萱的身影出现在了韵念身旁,她将韵念与冥清幽的距离拉开,同时生气的问道,“这也算吗?”

“微萱。”韵念开口劝道,“算了吧,冥公子也是担心我,关心则乱。”

“主人!”微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老护着旁人呐!我这可是替你清理身边那些对你虎视眈眈之人,这可是濮阳公子他安排的!”

“那个微萱姑娘你误会了……”

“你闭嘴!”微萱满脸警惕的望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对主人心怀不轨了!我当初提醒过你里主人远点,你倒好,仗着如今主人和濮阳公子信任你,就色胆包天的想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那个……”

“嗯?!”

“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解释,先去救其他人要紧。”冥清幽见说不过,便也不同她纠缠,她如今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同她解释什么。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武功还是舞功啊 与此同时,皇宫——

酒宴的礼乐声久久不息,宴席中央,京城有名的歌姬正在献舞,个个身段婀娜多姿,舞步轻盈,且论姿色,绝对是算得上京中的绝色佳人。

“这批女子,是摇凤楼的。”濮阳即墨浅笑着开口,“不知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摇凤楼?那不是母上大人的……

黎落挑眉,冷笑道:“怎么?国师大人此话怎讲?”

黎朔在一旁突然开口:“落儿啊……”

“父皇。”

黎落赶忙想要行礼,却随即被黎朔抬手制止了:“你我之间,何必拘礼于此?父皇是看在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要继承大业,身旁每个佳人作伴哪像话?不如落儿你选选,选上了父皇就替你做主,早些把婚事定了。”

黎落心底一愣,这不明摆着就是想在自己身旁安个眼线吗?自己都这般掩着锋芒了,竟然还是逃不了吗?

“多谢父皇好意。”黎落恭敬一拜,“只是……”

“只是这些女子,还入不了儿臣的眼。”黎落淡淡开口,“父皇放心,不必为儿臣的婚事操劳,儿臣哪日有了心怡之人,定会找父皇请命的,到时,父皇不要不允才是。”

“哈哈!”黎朔爽朗一笑,掩饰了尴尬的局面,“落儿若有了心怡之人,父皇定会鼎力支持的。”

黎落勾唇浅笑:“如此,儿臣便在此谢过父皇了。”

濮阳即墨微微一笑,全程选择了作壁上观。

有意思,三言两语将这局面化解,不愧是帝王世家啊。

剩下的,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你一句我一句的,倒也亏得两人能将这场戏给做完。

席后——

“国师大人,你看……”黎朔为难开口,“如今这赌约,确确实实是落儿赢了,难不成朕真的要将皇位予他吗?”

“陛下此言差矣。”濮阳即墨微微一揖,“如今冥王还未曾回京,胜负之数,还未可知。”

“可这场赌约不正是谁先行回京谁就……”

“陛下,您忘了吗?”濮阳即墨神秘一笑,“我可从未说过怎么样算赢。”

“依国师大人看……”

“功绩为上。”

四周忽然变得寂静无声,似乎隐隐约约还可以听见落花的残声,两人都不谋而合的选择了沉默。

“如此的话……”黎朔思索片刻道,“清幽他岂不是还有胜算?”

“只是……”濮阳即墨抬头望向天际,默默叹了口气,而后幽幽开口,“只是不知冥王他是否可以抓住这次机会了……”

青丘——

女子坐在石头上,手中无聊的扯着花瓣,望着远方发呆,口中不自觉的嘀咕:“玄晖公子他怎么还不来啊?”

“姑娘手下留情啊!这青丘的一草一木皆是有灵性的,惹了它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女子这才发觉来人,心有余悸道,“原来是姑娘啊,可吓死我了!”

微诺从容淡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浅笑的问道:“微诺还未问姑娘的名字。”

“哦,对了,我叫佩丫,是爹爹取的,只是爹爹在这次灾祸之中丧命,再没回来……”

微诺一旁的梅蕊忍不住噗嗤一笑,什么嘛!这算什么名字啊!

佩丫看一个小小婢女都敢笑自己,当即不爽吼道:“你笑什么笑!”

微诺眉心微微一皱,冷冷道:“梅蕊,还不快给人家佩姑娘赔不是?”

梅蕊发觉自己的失礼,赶忙赔不是:“抱歉,佩姑娘,梅蕊方才有失礼数,还望佩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这么一来,佩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罢了罢了,反正本姑娘名字不好听本姑娘心底也清楚的很,就不同你计较了。”

“多谢佩姑娘。”

“对了。”佩丫似是想起了什么,“玄晖公子呢?”

微诺眼神微动,但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玄晖他并不住在青丘,他若有时间,应该会寻着时间来看佩姑娘的。”

“是吗?”佩丫闻此,满脸都是幸福的微笑,“真希望能早些再见到他。”

微诺无奈一笑,这烂桃花往我这里丢,倒也是麻烦的紧。

“佩姑娘,玄晖他既然将你托付于我,我自然是要尽好义务好好为佩姑娘传授武功。”微诺想了想,“今日姑娘先好好歇着,明日卯时,我会过来找姑娘。”

佩丫木讷的点头应下,这个微诺,她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坏人,如今自己也正好需要复仇的力量,她愿意帮自己,那是再好不过了。

“梅蕊。”

“微诺姑娘有何吩咐?”

“佩姑娘就交给你照顾了。”微诺冷冷开口,“别再给我弄出什么岔子,否则,幽兰的便是你最好的榜样。”

梅蕊心底咯噔一下,完了,余韵姑娘的事她怕是早就知道了。

“微诺姑娘放心。”梅蕊随即跪了下来,“梅蕊对姑娘绝无二心!”

佩丫虽然没有明白她们其中的一二,不过主子训丫鬟,她也没必要瞎掺和。

“懒得听你废话。”微诺并没有过多的纠缠,“你如今任务是讲佩姑娘照顾好,至于过去的事,我也不是那种喜欢计较之人。”

梅蕊见在这么下去形势不妙,立即接嘴道:“梅蕊一定会好好照顾佩姑娘。”

微诺一哼,转身离开。

养虎为患,迟早一日得斩草除根才是。

翌日初晓,微诺便如约来到了佩丫的寝房,谁知佩丫早就醒了,正坐在铜镜面前望着自己的面容发呆。

微诺上前,淡淡道:“佩姑娘起的挺早。”

佩丫叹了口气:“彻夜未眠,我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既然姑娘也没什么睡意。”微诺顿了顿,“那我们就早些开始吧。”

“也好。”佩丫起身,疑惑问道,“去哪?”

“跟我来便是了。”

微诺带着佩丫来到了一处辉煌无比的阁楼,被这青丘如同仙境般的景色衬着,倒增加了几分神秘感。不过奇怪的是阁外无一人把守,佩丫仔细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八层。

“不是要教我武功吗?来这干嘛?”

“既然要学武功,总得有件称头的武器才是。”微诺淡淡开口,“跟我来。”

哦?这里面便是兵器吗?

微诺走到入口处,门禁闭着,根本无法进入。她似乎并不担心,面不改色的割开了手心,随即鲜血便从伤口溢了出来。

佩丫一惊:“你这是干嘛?!怎么平白无故的伤自己啊!”

“闭嘴!”微诺不耐吼道,“看着就是了。”

只见微诺将受伤的手覆在门中央微微突出来的狐形花纹上,门便随即消失不见。

“门……门呢?”

“门是防贼用的,这又没有贼,要门作甚?”

微诺没有继续废话,径直入了阁楼,佩丫也赶忙跟了上去。

“这里的东西随你选,我会根据你选择的武器来决定你日后该怎么练习。”

“八层……都是?”佩丫有些不敢相信,“太大了吧?”

“不要小瞧我们青丘,这些小家伙什还是随便都能拿的出手的。”

佩丫一边答应着,眼上却丝毫没有闲着,上蹿下跳的把八层楼逛了个遍。

“微诺姑娘啊……”佩丫有些为难的开口,“恕我直言,这些乐器哪能叫武器嘛!我上上下下把整个楼阁翻遍了,也没找出个像样的武器来。”

“乐,才是杀人于无形。”微诺冷冷道,“佩姑娘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姑娘,姑娘家家的,像男人一样成天舞刀弄枪的像什么话。”

“可……”佩丫忍不住抱怨道,“我可是要去寻仇的,光学这些乐器有什么用啊?”

“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便是了。”

佩丫忍不住嘀咕道:“难不成还真的要像那些狐狸精一样去色诱吗?”

“咳咳!麻烦佩姑娘注意措辞!”

“抱歉抱歉!”差点忘了这里是青丘,狐妖的地盘,“微诺姑娘你也知道我这是复仇心切……”

微诺冷哼,若不是即墨拜托的,就这么区区一个凡人,哪值得她多看一眼?

“选好了吗?”

“嗯……”佩丫环顾了一番,指向一处,“就它好了。”

微诺寻着方向望去,架子的角落,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物件,那东西上面布着一层灰,许是已经许久无人问津了。

“哦?”她饶有兴趣的勾唇浅笑,“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救人 “喂!你说,主人这时候会在哪啊?”涟漪坐在石头上,因为刚从火场里逃了出来,不免有些狼狈,她用胳膊肘抵了抵一旁的胡栓,担心的问道,“万一这么大的火,主人他有个什么闪失……那我怎么办啊?”

“瞧你这死鱼脑袋!”胡栓毫不客气的赏了她一个弹指,“我早听说主人一早便陪着玄晖下山去了,所以是不会有事的!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担心,也不好好了解情况就妄下结论!我看为今之计是先把韵念姑娘救出来,不然可有我们俩好果子吃!”

“哎!你怎么又打我啊!”涟漪不满反驳道,“不过是一个靠着几分姿色就胡作非为罢了,真搞不懂主人为何对她一片痴心。”

“你还不明白吗?”胡栓满脸嫌弃的看着涟漪,“果然是个傻鱼脑袋!韵念姑娘在主人心底的那个位置,恐怕世间再无一人可以代替了。所以啊,我奉劝某些还心有不甘的人,趁早把主意给消掉,省得到时候哭兮兮的,没处哭诉说理去!”

“喂喂喂!我告诉你,别指桑骂槐的了!本姑娘还不傻!”涟漪得意洋洋的仰起脸看着他,“反正主人我是放不下了,你也别瞎劝了!我和主人的事情,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楚道得明白的。”

“吹破天你还不就是因为做了主人贴身侍女才喜欢上主人的吗?有什么好说不清的?”

“你还别说,还真没那么简单呢!”涟漪满脸得意,“我跟你说啊……”

不对!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胡栓倒是气定神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想同我讲些什么?”

“那个……没……没什么!我有说过要说什么吗?”涟漪心虚的转移话题,眼神始终不敢看向胡栓,“人不是还要去救吗?怎么还有这闲功夫在这谈天阔地的!”

奇怪,每次胡栓那种审问一般的眼神总会让她很不舒服,还是躲开不要看的好!

“你说的对!”胡栓起身,将手覆在她肩上,语重心长道,“先去救人要紧,你的事,晚些可要同我好好讲清楚。”

“啊……”涟漪立即耷拉下了脸,“可不可以不说啊!算我的小秘密可好?”

“不好。”他轻勾嘴角,一点也不买账,“走啦!”

涟漪跟在身后,心底不由打起了小算盘:反正这傻瓜估计过两天就忘了,我只要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就……

“我劝你别想东想西的,动些歪脑筋。”胡栓突然开口,“我可是不会忘的。”

“你!”

胡栓没有转身面对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就你那玩了百八十遍的招数,还唬得了我?”

涟漪郁闷跺脚,什么嘛!这家伙怎么半分面子也不给啊!

罢了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干什么,真的!”涟漪认真开口,企图得到信任,“我来打头阵行了吧!”

胡栓倒也不客气:“那你来打头阵吧。”

拜托!这家伙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我来就我来!”

涟漪一哼,别以为我会怕你!

“胡栓?涟漪?”冥清幽在赶去救人的路上见两人慌慌张张的往韵念寝房方向跑去,急忙叫住了两人,“你们这是要去干嘛?”

“主人?”两人见冥清幽突然出现在面前,身旁还有自己打算去救的韵念,不禁有些吃惊,齐声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冥清幽忍俊不禁道:“你们两个,难不成还不希望我在这儿?”

“不不不!”涟漪忙上前解释道,“我们也是担心主人,胡栓方才说主人陪着那玄晖下山去了,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是陪着玄晖他下山寻人去了,不过人没寻着,救提前回来了,谁知一回来就看见了这漫山火海,我便去把云连救了出来。”

胡栓打趣道:“主人怎么没想着来救我们呢?”

冥清幽倒也不慌不忙道:“胡栓你武功比我高,涟漪跟着你,我放心。”

胡栓释然一笑,主人对自己的信任,莫过于是天大的赏赐,自己还是不打扰主人和韵念姑娘维系感情了:“既然主人和韵念姑娘都没事,那我们就去救这里的兄弟吧。”

胡栓走了几步,见涟漪没跟上,疑惑转身:“走啊!还楞着作甚?”

涟漪迟疑的指了指自己:“你喊我啊?”

胡栓差点没忍住又想上前给她个弹指:“你说呢?”

“我想跟着主人,在他身旁伺候着。”涟漪坚决开口,“反正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后腿而已。”

“涟漪。”

“主人。”涟漪有些诚惶诚恐,“主人唤涟漪有何吩咐?”

莫不是自己方才的举动惹得主人不开心了?

“我命令你陪着胡栓一同去救人。”冥清幽冷冷道,“如今正是危难关头,能帮多少忙就算多少,我这儿暂时不需要人伺候。”

涟漪知道自己可能惹得主人不高兴了,这才勉强答应先陪着胡栓去救人。

路上,涟漪忍不住提醒胡栓道:“喂!先说好,我这可是为了主人才勉为其难陪你去的!”

“我知道,你也不必在我身旁一直念叨个不停吧?”胡栓忍不住吐槽,“从方才离开主人,一路上你都说了不下八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这也不是怕你忘了吗?”涟漪倒是理直气壮,“我做的所有事情可都是为了主人!”

胡栓有些无奈:“就快到了,懒得和你瞎费唇舌,先走一步!”

“哎!”涟漪生气跺脚,又赶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啊!”

两人到时,人已经被玄晖等人救出了大半。

“玄晖公子,这里如何了?”涟漪上前询问道,“我们也来帮忙了。”

“两位可以前来帮忙,感激不尽。”玄晖微微一揖,“如今大半数的人都已经救出来了,只是……”

玄晖突然叹了口气,不住摇头:“只是还没有找到墨竹……”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和他们不一样 此时,冥清幽与韵念正往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韵念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玄晖公子,我们走这儿干嘛?我如果没记错,这个方向好像是玄晖公子严令禁止我们去的,说那儿有东西不能碰来着……”

“你难道不好奇那儿有什么吗?”冥清幽解释道:“其实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所有人都去了那个方向,那么我们便走这个方向,保不齐就说有人误闯这儿被困了呢?”

韵念细想,也觉得他这话在理,所有人都往那方向去了,万一真有人被困在了这儿,岂不是死了都没人说理去?

“那个……我好像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韵念突然停了下来,“不会真的有人困在这儿吧?”

奇怪,这块区域不是没有屋舍吗?

“去看看。”

两人寻着声音找去,发现了一处洞穴,洞口已经被烧断了树给封死了,根本进不去。

韵念担心的戳了戳身旁的冥清幽,“不会已经……差不多了吧?完了完了……”

“什么叫差不多了?”微弱的声音从洞中传来,“外面的……别鬼哭狼嚎的……咳咳!还没死就开始哭丧啦?”

墨竹?!他怎么在这儿?

冥清幽当机立断:“得先把他救出来。”

“救肯定得救,不过关键是怎么救,我们不能莽撞行事。”韵念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现,“有啦!微萱不是雪灵吗?我叫她弄些雪把火给扑灭不就得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事不宜迟,云连你快些叫微萱出来,救人要紧。”

“不用叫了。”微萱的身影出现在了韵念身旁,“我又不聋。”

韵念上前拜托道:“微萱,墨竹他就拜托你了。”

“主人放心,这些凡火是奈何不了我的。”

韵念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微萱的莽撞她可是见识过的,她嘱咐道:“一切小心。”

微萱安慰一笑,上前一拂袖,洞口处便平白无故的出现了一堆雪,随即融化成了水,而那也只剩下了一堆黑木炭。

“如此,便大功告成了!都说了对我没有丝毫难度。”微萱得意洋洋的拍干净了手,“好了,这下可以进去救人了。”

冥清幽走上前,淡淡道:“云连你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那你也小心些……”

冥清幽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坚决的点了点头,着手开始拨开木炭。

“找到了!”冥清幽兴奋的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墨竹,“你没事太好了!省得到时候玄晖可又要找我麻烦。”

墨竹倦懒的抬起眼皮,瞥见来人,嘴硬道:“谁……谁要你救了……我自己……也……也能出去……”

“行了,少说两句,省着点体力到你那大哥面前告状。”冥清幽将他背起,嫌弃道,“怎么这么重?!”

“谁要你背……”墨竹想要挣开他,可试了半天都挣不开,有气无力道,“你放我下来……”

“不要。”冥清幽傲娇开口,“你让我放就放,你以为你是谁啊?小命没了我可没处说理去!”

“你!”

“我怎么了?救你还讨不到半点好!”冥清幽佯装生气道,“亏我和云连方才还在洞外一直担心你,你良心都让野狼吃了啊?”

“担心我……”墨竹微微一愣,他一直以为,担心自己的除了大哥就没别人了,没想到……

“怎么?我担心谁可是我自己的权力,和你……”

“谢谢……”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了冥清幽的耳朵,“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方才说什么?”冥清幽故意问道,“我方才分神去了,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啊?”

“好话不说第二遍。”

“哼!”冥清幽突然正经道,“其实我方才听得清清楚楚,我便勉为其难收下这声道谢了。”

墨竹不语,他忽然发现冥清幽并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误解了他。

冥清幽走到洞门口时,顶部一些尚未清除了木炭发出了‘咔咔’的声响,而后,木炭应声而落,最后一刻,冥清幽将墨竹猛的甩了出去,自己却被压住了。

墨竹楞在原地不动,不停的喘着气,极为震惊的盯着木炭堆。

方才,自己好像又被这冥清幽救了一命。

“冥公子!”韵念赶忙上前救他,却被微萱拖着不放。

“微萱,你这是干嘛?”

“主人,治病救人不急于一时,这道理主人一定明白。”微萱依旧挡着不愿让开,“所以这事,交给微萱去做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救人要紧 微萱把冥清幽弄出来时,他只余下了半口气,面色也有些苍白无力。

这是韵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冥清幽,那么脆弱渺小,不堪一击。

她不得不说,微带病态的冥清幽,绝对是可以到让全城女子都为他痴狂的地步的。

不过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得想办法把冥清幽弄醒。

韵念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吩咐道:“微萱,我们这儿就数你身手最快了,可以麻烦你去通知一下玄晖公子这里的情况吗?”

“没问题。”微萱爽快应下,随即口中开始念诀,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那个……韵念姑娘……他如何了?”墨竹支撑着到了冥清幽身旁,“应该……没事吧?”

“墨竹你放心吧。”韵念安慰道,“我会医术,大概知道情况,冥公子他只是被压了一段时间,有些缺氧晕了过去,休息一番便会醒了。”

“当真?”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太好了,倘若这小子真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那自己定要后悔一辈子的。

“不过……”

“有什么话就说完。”

“冥公子的伤口好像渗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毒。”韵念摇头,眉头紧锁,“我不认识。”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玄晖不许他们进入这儿的原因了。

“毒?”墨竹吃了一惊,“我只知道这地方大哥不许进,怎么会知道这儿居然有毒物?!本还想着趁大哥今日下山寻人,而冥清幽也不在,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来这儿探个究竟的……可谁曾想……”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韵念的思路异常清晰,“你陪着玄晖公子这么久了,有没有听他提过关于这毒?可有什么解法?”

墨竹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摇头:“大哥他从未提过。”

大哥平日里要么就是身着素衣在亭内养病,调琴养性,要么就是穿着行动方便的玄衣,鬼鬼祟祟的出去,关键是还从不让自己跟。

有时候从外面回来时,衣摆上会出现不明的血,自己虽然也担心,可又怎敢多问?

所以,虽说是平素自己见到大哥次数最多,可自己对大哥的了解,还真不像旁人想得那么多。

“看来也没办法了,不过也不能干等着啊!”韵念看着冥清幽,沉思片刻,“有了,反正我们如今也没有办法把毒给祛掉,不如试试引毒离体吧!”

“引?怎么个引法?”

“我记得,即墨他曾经同我讲过……”

……

“可是即墨啊!这世间毒千变万化,保不齐哪天就遇到了自己一点也不认识的毒了呢?”

“韵儿。”濮阳即墨极为认真道,“倘若你是真心愿意救那个人,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法子,一个,只有你才可以操作的法子。可你要记住,这个法子很危险,很容易造成人没救成反而把你自己搭进去的结果。”

“这……这么危险吗?”韵念胆战心惊的咽下口水,“不过……不过我才不会怕这些东西呢!”

“哦?”濮阳即墨饶有兴趣的问道,“韵儿难道连死也不怕吗?”

韵念挑眉,反问道:“死有何惧?”

濮阳即墨突然一笑,下意识的摸头:“果然你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莽撞,将自己性命视如草芥。”

“即墨你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韵念被突然摸头,有些慌张,“放开你的手!”

“抱歉。”濮阳即墨淡淡一笑,“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方法,不过韵儿你可要记住,你一定要慎用!”

韵念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有即墨你在,我哪舍得去死啊?”

“嘘!”节骨分明的手指覆上她的嘴唇,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宠溺,“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我好不容易再找回你,又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

距离,好近。

“那个……即墨你……”

濮阳即墨这才发觉自己方才似乎冲动,赶忙端坐好,不自然的咳了咳:“抱歉,方才对韵儿你有些失礼。”

韵念摇头:“其实也没有啦!”

“言归正传,我就教一遍,看好了,别到时候一紧张全部忘完了。”

“嗯。”

……

“韵念姑娘,你……”墨竹有些慌乱,“你把手割破干嘛?!”

“引毒啊!”韵念疑惑问道,“怎么了?”

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没什么……”墨竹冷静下来,“就是头一次听说以血为引来引出毒的。”

韵念见他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解释道:“即墨说了,我的血比较特殊,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我是雪狐吧!”

这丫头,竟然是雪狐!

雪狐一族,不是早就灭亡了吗?怎么还有雪狐存于世间?

不过,就算是雪狐这无比特殊的血,应该也不足以引出毒物吧?

她体内,到底有什么?

“怎么啦,这种眼神看着我?”韵念嘀咕道,“虽然我确实没听说过除我以外有任何雪狐存在,我也知道或许我就是最后一只雪狐了,可你也没必要这么吃惊吧?”

墨竹这才缓过神来:“抱歉,失礼了,这次还得拜托你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帮的啊!”韵念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我可是受了冥公子诸多恩惠的,我们狐妖,可是最注重报恩了!”

墨竹低下头,不语。

冥清幽居然会救自己,其实他一直没想过,毕竟自从冥清幽来这儿,他就从未给过好脸色看,平时对于他的事,也选择那种模棱两可的中立态度让他为难。

明明都这么刁难他了,还……

“行了。”韵念的阵法也画完了,“退远些,我怕那些毒会爆发。”

墨竹一头雾水:“什么爆发?”

“就是即墨跟我说的,可能发生的危险。”

……

“可不就是用点血吗?”韵念不解道,“怎么会遇上危险呢?”

“韵儿。”濮阳即墨淡淡开口,“我早说了,你的血,不同于常人,若那些毒物闻着味,无异于让它们遇上可以使人上瘾的东西。韵儿你想想,若是上瘾了,又怎么会甘心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血?”

“你的意思是……”

……

“所以韵念姑娘在迈出第一步时,就知道这个很危险了?”墨竹楞楞的问道,“那你还……”

“我不是说过了吗?”韵念无奈一笑,“我们狐妖,可是最注重报恩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碎玉 “你说什么?!”黎落拍案而起,“什么叫‘功绩为上’?!此话当真出自我那父皇口中?”

“太子殿下听老臣把话讲完先……”双鬓微霜的老者佝偻的腰,似乎每句话都要用掉他全身的力气,“方才老臣路过时,不小心听见了一旁草丛里面的声音,一时好奇才听到的,不过这话不是陛下说的,而是国师大人进言的。”

好一个国师大人!濮阳即墨,你管的是不是有些太宽了?

“好啊!”黎落冷笑,竟有说不出的诡异,“我倒想看看,这所谓的国师大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青丘——

“微诺姑娘,到底可不可以啊?”佩丫有些犹豫,“不行我就换个别的。”

这丫头,还真是慧眼识珠啊!那么多乐器在这儿不选,偏生看中了自己这里最厉害的碎玉。

“为何要选这个?”微诺饶有兴趣的笑道,“古琴,琵琶,玉萧,随便选一样都比这箜篌好多了吧?”

佩丫眼神微动,流露出了怀念:“爹赠与娘的定情信物便是一个箜篌,所以对箜篌,有特殊的感情在里面。”

“既然如此,这碎玉,你便拿去好了,赠与你了。”微诺无所谓的摆手,“我去取乐谱。”

这箜篌,叫碎玉吗?真好听的名字。

她摸索着墙壁,而后眼底闪出兴奋的光,用力一摁,方才还平整的墙壁突然凹进去了,随即中间有一块地砖开始向下陷入,诡异无比。

佩丫好奇望去,方才陷下去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阶梯。

微诺向下走去,淡淡开口:“你在这儿等着。”

“底下……还有一层啊?”

“怎么?你看到了什么吗?”

佩丫看着这带着丝丝警告的眼神,不由一颤:“没有!什么也没看到!”

微诺一哼,继续往下走去。

“那个……我也要下去!”

待在上面,她才不干呢!拜托,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不去怎么甘心?

“好啊。”微诺意外的没有拒绝,“跟着可以,出了事我不负责哦!”

我去,这么凶险的吗?

佩丫心虚的咽了咽口水:“即便如此我也想去。”

倘若连现在这种情况她都不敢去,还何谈报仇?

“随你。”微诺淡淡开口,不管她继续往里面走去。

佩丫也赶忙跟了上去。

“微诺,前来拜见塔主大人。”微诺突然停了下来,对着空气盈盈一拜,“此番前来,是要来拿取碎玉的乐谱。”

身后的佩丫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幸好及时刹住了,不然就要撞到微诺姑娘了,她才不敢惹微诺姑娘呢!

不过,她突然停下对空气施礼作甚?什么塔主大人?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氛围,佩丫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四下张望。

突然,角落里发出石板松动的声音,佩丫一哆嗦,下意识抱住了……微诺。

“别一惊一乍的,方才在上面的话都是吓你的。”微诺无奈叹气,“你先放开!”

“真的?”佩丫将信将疑的看着微诺,见她点头,这才放心的放开了微诺,“那个……我只是……”

“行了,我不喜欢听废话。”微诺冷冷开口,朝着方才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个……”佩丫忍不住开口,“等等我啊!”

拜托!这周围也太黑了吧?怎么连个烛灯都舍不得点啊!

佩丫走进微诺时,微诺已经取好东西了,见她过来了,又催促着出去:“该走了。”

“哦。”佩丫跟了上去,“话说,微诺姑娘你方才好像有喊什么塔主大人,可这儿明明没人啊?”

“这你就没见识了吧?”微诺神秘笑道,“这个塔,哪里都有塔主大人。”

佩丫突然觉得瘆得慌,什么叫整个塔都有塔主大人啊?

莫不是把骨灰给……撒在了各处?这里可是青丘啊!她可听说了青丘狐会食人肉的!虽然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不过玄晖公子一定不是他们所说的会食人肉的那种狐妖!

眼前的微诺姑娘嘛……她不怎么敢保证,毕竟这一段时间,这微诺姑娘的言行,好像都有些……

“你这么害怕我?”微诺出塔后才幽幽开口,“若是有什么原因,尽管同我说。”

“哪有?!”佩丫心虚道,“佩丫怎么会怕微诺姑娘?微诺姑娘可说了要教我武功的!”

微诺看了看身后隔了近百米远的佩丫,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离我这么远?”

微诺无奈叹气,这丫头又怎么了?!

“哪……哪远了!”

“百米开外,还说不远?”微诺噗嗤一笑,“佩姑娘真有意思。”

佩丫见到这笑容,只觉得背后一寒,有些欲哭无泪,不会自己真的被玄晖公子给推入火坑了吧?

“行了,这东西你先拿着,背熟了直至融会贯通后再来找我。”微诺将方才取出的乐谱交给了佩丫,“你记住,碎玉不是简单的乐器,不要小瞧它,好好善待它。”

佩丫应了下来,虽然她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何不同,不过既然选了它,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的。

毕竟,她看见这碎玉时,总会不自然的想起爹娘。

她现在,好想好想爹娘啊……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出来了!出来了!”墨竹看见一团黑雾状的东西慢慢从冥清幽身体里钻出,不由兴奋道,“韵念姑娘你看啊!”

“嘘!”韵念无奈道,“小声些。”

“哦。”墨竹自知声音确实有点大,不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这毒物又听不见,我们为何要小声啊?”

韵念不耐开口:“只是觉得你太吵了而已。”

“就这些?”

“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墨竹自知理亏,也就没再争辩,不过,果然还是有些东西不明白:“韵念姑娘,我们为何要躲在这湖边啊?”

韵念扶额,这个墨竹,有时候明明觉得他很聪明的,而有时候却傻得让人无法吐槽:“你忘了,我的血会吸引这些毒物。”

“当然知道,倘若没有你的血,冥清幽体内的毒就出不来了。”

“既然你知道,那为何还要问这么蠢的问题?”见墨竹一愣一愣的样子,韵念无奈摇头,“其实意思很简单,那毒物不会只甘心那么一点点血。”

“所以……”墨竹一惊,“莫非这就是此法危险的原因?!”

倘若毒物吸食完那点血,岂不是会危害到韵念姑娘的危险?!

怪不得方才她说什么此法凶险无比,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如此说来,在这湖边倒是掩盖了点血腥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保护了她。

如此,自己可要好好保护韵念姑娘了,不然大哥又要没完没了了。

“不过……韵念姑娘,你有办法除掉这东西吗?”墨竹担心道,“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

韵念看了一眼那团黑雾,默默叹了口气,摇头。

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她怎么可能知道怎么除去?方才太过心急只想着帮冥公子,如今却反而使得自己深陷绝境了呢……

“那……”

“我方才不是喊微萱去找玄晖公子了吗?”韵念冷静下来,淡淡开口,“玄晖公子他在这儿这么久了,对这儿最熟,只有他有可能知道这是什么毒,并且怎么解。”

“可……”

“我可是把所有宝都压在这儿了。”韵念嫣然一笑,“微萱她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也要相信你大哥啊!”

墨竹一愣,木讷点头,这家伙,是不是有些……太过乐观了?

不对!从另一方面来说,她这样故作镇定,实际上也是想让我安心吧?

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担心了呢……

墨竹突然一笑:“韵念姑娘放心吧,我可是答应了大哥要保护你的安全的!”

“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的安全再说吧。”韵念忍不住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你倘若毛毛躁躁的,反而会给我带来麻烦。”

她的意思是,自己是一个累赘吗?

生平第一次被嫌弃,墨竹内心表示无比苦闷,其实自己也是很厉害的好吗?

怎么说,他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御音杀敌之人啊!

要不是现在身上没有竹笛……

不对啊……这毒物……听不见……

失败!墨竹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没用。

他无奈叹气,好像现在的自己也只有作壁上观的份儿了。

“那……我就在姑娘身旁陪着姑娘。”

“别捣乱就行。”

韵念记得,濮阳即墨好像教过自己怎么摆脱这个危险。

不过……具体是怎么弄来着?

“韵念姑娘……”墨竹盯着她的手腕处,欲言又止,“那个……”

“我在想事情呢!”韵念不耐摆手,“别打断我思路。”

“你还是看看你手腕处吧……”墨竹提醒道,“姑娘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都跟你说了……”韵念微微有些愠色,举起手腕,“我手上能有什么东……西……”

只见冥清幽当初赠与她的桃花手链上的血色夜明珠突然发出了诡异的红光,她手上方才还割下的伤痕早已愈合,那些流出来的血也早已不知去向。

我去!冥清幽到底送给了自己什么邪物啊?!还带吸血的吗?!

不过这样一来,这里便没有了血源,毒物应该也不会发现这里了。

罢了,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得救了吧?

韵念望向冥清幽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到底瞒了自己些什么啊?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它会吸血 正在这时,那毒物已经将方才那摊血吸食完毕,不过它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一直徘徊在周围不愿离开。

看来,是在找自己呢!

不过奇怪,这个桃花手链为何会……吸食自己的血,还会愈合伤口?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将这毒物消灭?

“用火。”

火?

韵念往声音的来源望去,不是别人,正是玄晖。

太好了,微萱将他成功带来了。

“真抱歉呢,让小念儿受惊了。”玄晖笑道,“接下来交给我吧,不然恩人可要好好找我说理一番呢!”

“既然如此,那东西就交给玄晖公子了。”韵念丝毫不加犹豫,“微萱,再拜托你一下,把冥公子背到安全的地方。”

“啊?背他?”微萱万分嫌弃道,“主人你知道的,这家伙可是要和我抢主人你的,我早看他不爽了,怎么可能会背他?”

这……有些难办了呢……

“我来吧。”墨竹幽幽道,“冥清幽再怎么说也救过我,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墨竹你还有伤。”

“没事的。这么点小伤休息一下就好了。”墨竹浅笑,“毕竟大哥身边从不养废物嘛!”

怎么总感觉这话怪怪的,可就是说不上来……

“那就拜托了。”

如果可以安全回去的话,自己肯定要向即墨问清楚,那些不解的,迷茫的,她想替那个余韵,好好揭开。

芙蓉院——

“太子殿下唤蓉儿前来所谓何事?”蓉儿不慌不忙的从容一拜,“若是饿了,蓉儿这就唤人准备吃食。”

“本太子不饿。”黎落询问道,“只是担心母上大人的病情如何,何时才能进去探望?”

“太子殿下不必担心,娘娘虽然得的是从未见过的罕见怪病,但这病似乎并不会伤人,只是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传染的可能,还是不要进去为好,如今只要让娘娘安心静养就是了。”

“本太子其实也不是故意为难,只是许久未见过母上大人了,心中甚是想念,就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可很危险啊!”蓉儿劝道,“万一有传染性……殿下被传染了的话……会对殿下你不利啊……”

她说的没错,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自己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虽然如此,不看看母上大人,他还是有些担心呢……

“要不就捅破窗纸,隔着窗棂,看一眼?”黎落冷冷道,“就这样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这……事到如今,还真是骑虎难下啊……

看来也不能再推辞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婢女罢了,又不可能硬拦着太子,虽然陛下下了命令不能让太子殿下接近娘娘,不过这这种程度朦朦胧胧的看上两眼,应该不会发现娘娘已经死了的事吧?

陛下啊陛下……蓉儿已经尽力了,只希望殿下不会认出来吧……

“那好吧,太子殿下一定要轻手轻脚的,娘娘这时应该还在休息。”

黎落微微点头,表示接受。

两人来到了窗边,蓉儿小心捅开了一个小洞嘱咐道:“这样就行了,殿下请务必小心,不要被感染。”

“知道了。”

黎落向里面望去,因为门窗禁闭的原因,里面显得格外昏暗,床榻之上躺着一个人,帷幔挡住了容貌,他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脸,不过那人一动不动的,应该是在休息,照蓉儿所言,就是纳兰晴没错了。

“母上大人没事,本太子也可以放心了。”黎落吩咐道,“蓉儿,好好照顾母上大人,不得有半点疏忽。”

蓉儿盈盈一拜:“太子殿下尽管放心,蓉儿侍奉娘娘多年,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黎落不语,转身离开。

“殿下这是要去哪?”蓉儿看着他向院外走去的身影,忍不住多嘴问道,“有什么尽管吩咐蓉儿便是。”

“你照顾好母上大人便是。”黎落冷冷开口,“本太子去会会那位国师大人。”

蓉儿不敢多嘴,方才才逃过一劫的她,可不想再多嘴惹出什么是非来。

幸好国师大人有先见之明,劝了陛下才没有将娘娘的尸体搬走,否则这次定是要酿下大祸的。

不过……最近天气虽然有些转凉,这尸体放久了还是会腐烂的啊……

真希望早些处理掉呢……

和一个尸体为伴的日子,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这种感觉,还真有些……毛骨悚然呢……

她本来还一直以为陛下和娘娘关系很好呢!明明都受了这么多恩宠于一身,还不满足的做红杏出墙的事。

所以再怎么说也是摇凤楼出来的风尘女子,果然没法好好做一个恪守本分的娘娘啊……

也难怪陛下这么伤心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永远在一起 冥王府——

“国师大人,太子殿下突然来访,现在已经候着了。”幽兰盈盈一拜,动作有些僵硬,行为也有些不自然。

濮阳即墨神色自若的收了法力,水镜也随即消失。不过眼前这个幽兰,还真有些麻烦了呢……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个幽兰的想法,不过他才没心思去和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计较,况且假如他动手的话,韵儿可不会轻饶自己呢……

那个叫冰霜的死,似乎给了韵儿很大打击,而且那个惩罚,也不是好受的呢……

“这时候来府上叨扰,不用想也是关于那件事了。”濮阳即墨神色微敛,“既然殿下都过来了,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没有礼数?”

只是方才他在水镜里看见韵儿好像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过来让自己无法抽身,怎么说都有些不爽呢……

“真是稀客。”濮阳即墨看着极为悠闲坐在堂上的黎落,不慌不忙的上前微微一拜,优雅从容,“太子殿下亲临冥王府,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黎落轻笑:“哪里哪里,是本太子主动找上门的,哪还敢怪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冥王还在外处理贼患,如今这府上事务由我代理,不知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呢?”濮阳即墨礼貌一笑,吩咐道,“幽兰,给太子殿下看茶。”

一旁幽兰被点了名,赶忙应下,小碎步上前为黎落倒茶。

“本太子认为,以国师大人的聪明才智。”黎落顿了顿,幽幽道,“不用我说,想必也是心知肚明吧?”

濮阳即墨极为淡然的一笑而过:“恕在下愚昧,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倘若是找冥王的话,估计再过一段时日就会回府了吧。”

“本太子不是来找皇弟的,更不是来听国师大人在这儿废话的。”黎落冷冷开口,“所以还请国师大人不要装作不知情了。”

幽兰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现在这情形,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幽兰你退下。”濮阳即墨微微一笑,“茶是凉的,去给太子殿下温好端来。”

不对啊……明明是温的啊……喝着应该刚好合适的……

管他的,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比较好。

“国师大人教训的是,幽兰这就去换。”

待幽兰走远,濮阳即墨才收起了笑意:“好了,如今闲杂人等都已经离开了,太子殿下有什么便说吧。”

早些把这家伙打发走,自己还要去见韵儿呢!

“国师大人,其实本太子此番前来是想同你做个交易……”

冥府,角落——

“妹妹……”

“谁?”幽兰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

也对,冥王府本来就没什么人,这种角落更不会有什么人在了,再说,哪有人会鬼鬼祟祟的在后面搞鬼呢?

不过奇怪,最近怎么老是幻听呢?

她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肯定又幻听了,还得快些去厨房呢!”

“妹妹……你怎么能不理姐姐呢?”

姐姐……

怎么可能,我明明好好检查过了,应该是死透了啊!而且那人也说了,用了那东西必死无疑啊!

幽兰恢复了冷静,幽幽开口:“你不是姐姐,姐姐已经死了,我确认好的。”

“因为是妹妹杀死的,所以才仔细检查有没有死透吗?”冰霜委屈道,“还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到底是何人捣鬼?!”幽兰转身,依旧没人,她冷笑道,“敢做不敢当吗?”

冰霜苦笑:“姐姐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杀了姐姐?”

“别装神弄鬼了!给我出来!”

“妹妹……姐姐对你……”

“闭嘴!”幽兰的神志突然陷入了崩溃,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对着空气吼叫着:“什么叫你对我好?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瞎说什么?!从小到大,你何时关心过我的感受?!”

茶具应声而落,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来陪姐姐好不好?姐姐在那里好孤单……”

“陪你?做梦!”幽兰几近歇斯底里的对着空气吼着,“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你,怎么可能再去陪你?!”

“来陪姐姐……”

“你自私,自负,又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幽兰蜷缩着,“自作主张的说什么要卖了自己去给富贵人家做活,好摆脱爹和娘,好狠的心!”

“妹妹,你忘了吗?”冰霜幽幽道,“爹和娘,只会疼弟弟,我们这种可有可无的存在,早就被爹娘厌烦了啊……”

“闭嘴!”

“你忘了吗?我们之所以和韵姑娘说谎,就是怕韵姑娘不愿意接受我们啊!”冰霜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可,谁知道会摊上这么一个主,单纯的像个白纸,什么都会相信!假如我跟韵姑娘说我们曾经是杀手的事,你说她会不会一怒之下……”

“你已经死了……”幽兰努力蜷缩在墙角,“应该死了才对……”

“对,我死了,只有你,我永远不会设防。”冰霜邪魅一笑,“所以我想让我亲爱的妹妹陪我一起,永远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飞蛾扑火 幽兰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寝房,而旁边空无一人。

奇怪,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发生了什么?

对了,好像是……姐姐?!

幽兰挣扎着坐了起来,头,好痛。

“该死!”幽兰忍不住咒骂道,“怎么死了阴魂不散的纠缠不休呢!”

角落里,冰霜的声音传来,诡异无比:“妹妹这是在找姐姐吗?”

“不,不对!你应该已经死了啊……”

“这是姐姐说多少遍呀?”冰霜突然极为阴森的咯咯笑了起来,“姐姐早就死了呀!而现在妹妹你也快了……”

“啊!”幽兰惊叫着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四顾一番后,这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幻象,自己似乎是晕倒了。而此时天色已晚,太子估计早就回去了。

“完了完了!国师大人安排的任务!”幽兰起身,正准备往厨房走,仔细一想也不过是徒劳,“罢了,去道个歉,说明一下自己只是因为太累才晕倒的,国师大人想必大人有大量,不会责怪的吧?再者都这时候了,就算端茶过去也没什么用了。就这么办好了!”

然后幽兰找遍了整个冥府,依旧没有发现濮阳即墨的身影。

奇怪,冥府最近怎么总是出怪事呢?

而此时的濮阳即墨,已经在一旁‘偷窥’韵念很久了——

韵念一行人因为寨子被烧,于是被逼无奈,一大群人都只能到花朝城的客栈里住着,本来冥清幽带来的盘缠就不多,山贼们平日里抢来的钱财又大多数给了贫民,即使有的那极少数,也经不起这么一折腾,如此一来,倒是有些窘迫了。

“小念儿放心吧,虽然寨子没了,不过人没事就好。”玄晖一边轻抚她的背一遍安慰道,“其实仔细想想也算是一件好事嘛!你看,墨竹因为亏欠了冥王的恩情,已经义不容辞的答应招安了!现在只要等着朝廷的诏书过来就可以了。”

“多谢玄晖公子安慰。”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无用,要是自己还有妖力,就不至于落得这种结局。

以前的自己,只要一挥袖,就可以将这儿完全被雪覆盖,救下那山火,简直不能再简单了!而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开来,却毫无办法。

“所以啊……小念儿你就放心好了!笑一个嘛!不要老板着脸,会提前变老哦~”

言罢,玄晖就准备上手帮韵念‘做’一个‘完美’的笑容。

“玄晖公子……”韵念正准备用手挡开,濮阳即墨却不知为何凭空出现在她面前,抓住了玄晖的手。

“玄晖。”幽幽男声传来,带着丝丝警告的意味。

玄晖一惊,恩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怎么会到这儿来?

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韵念疑惑仰头,这才看见了来人。

一袭青衣,夺目的银发,加上一张毫无波澜的俊美脸庞,儒雅而从容不迫。修长且节骨分明的双手覆上韵念的脑袋,轻抚,似乎是习惯般的没有任何迟疑……

虽然韵念承认她是雪狐,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对那种傻乎乎的狗妖才会做的事……

玄晖立刻收回了那玩世不恭的嘴角:“恩人且放心,玄晖不会对恩人的夫人做什么逾越规矩之事。”

如果是兴师问罪的话,自己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扯开话题。

“我此番前来……”

“为了提醒玄晖好好保护夫人,玄晖明白了!”

……

“还学会插话了?”

“还不是因为恩人次次都是这几句话,玄晖听久了,简直就可以倒背如流了好嘛!”

濮阳即墨轻咳,脸上不自然的爬上一层红晕:“你能记住最好,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可要唯你是问。”

玄晖轻勾嘴角:“恩人放心!”

成功引开话题!

其实濮阳即墨此行并不是像玄晖想得那样来兴师问罪的,他只是来保护韵儿而已,自然也就懒得和他纠缠不清。

其实此行还有一件事,不管韵念对那段记忆有何反应,自己总是要面对的。

“那个……即墨你怎么回来了?”

“自然是因为看你有危险,所以才来保护你啊。”濮阳即墨浅笑,“顺便看看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保护……我?

不过来的正好,此时心底正好有许多问题想问清楚。

濮阳即墨眼神微动,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出去说吧。”

“哦。”韵念起身,“玄晖公子,冥公子就拜托你看着了。”

“小念儿放心。”

街道上——

此时正是开集的时间,街上都是小贩的吆喝声,路过的妇人也是结伴而行,有说有笑。

不过,比起韵念梦中的场景,多多少少有点凄凉。

两人一路上只是走,几乎是不谋而合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先挑起话题,兜兜转转的一直到了偏僻的小巷,周围没有人,韵念才犹豫的拉住了前方的濮阳即墨。

“即墨。”韵念着问道,“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明知故问。”韵念嘟嘴,“就是那个……余韵。”

濮阳即墨丝毫没有掩盖的意思:“是真的。”

“那……即墨你,应该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吧?而且……”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而且她……和我,也就是余韵,长的很像吧?”

“嗯,很像。”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靠近?”

濮阳即墨微微有些慌乱,但随即便消失不见:“此话怎讲?”

“你知道余韵她有多伤心吗?”韵念有些打抱不平,委屈的流下的眼泪,“她把你当做了唯一的亲人……即使知道你不爱她,她也愿意义不容辞的保护你……”

“韵儿,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濮阳即墨微微颦眉,有些不忍,他缓缓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替她拭去泪珠,“你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倘若你想起前世的前世,就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了。”

“我就是不明白啊,即墨你明明对我这么好的……”韵念委屈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救我的,会不会是对余韵的那份愧疚,亦或是因为那个同样有‘韵’字的那个即墨喜欢的女子?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就是因为不明白,我才要即墨你解释清楚啊!”

“对不起。”濮阳即墨欲言又止,“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那一天的,韵儿你只要相信我不会骗你就是了。”

韵念想告诉濮阳即墨,其实她一直相信着他,莫名的相信。

‘即墨他是不会骗自己的。’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她虽然也说不出为什么。

不过……

那想法……

就像飞蛾扑火般,盲目。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初露锋芒 青丘——

自从拿到了乐谱以后,佩丫的生活似乎就只有每日枯燥无味的练习曲目,别无其他。

有时候,佩丫会忍不住向微诺抱怨,请求她教些真把式,可微诺总会以让她先把所有曲子学会了再找她为由推脱。

拜托哎!所有曲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整整百余首呢!还要全部牢记于心?!

佩丫表示,若不是当初自己喜欢选的箜篌,估计早就放弃了这种枯燥乏味的事情。

于是终于有一天,佩丫成功将所有曲目牢记于心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找微诺。

“微诺姑娘,佩丫已经全部学会啦!可以教佩丫武功了吗?”

微诺无奈的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都快亥时了吧?

这样不分时辰的过来叨扰真的好吗?

虽然说自己不用歇息,什么时候都可以啦……

不过这丫头也太努力了吧?这深更半夜不睡觉的练曲吗?

微诺轻咳一声:“既然如此,就拿出你认为最拿手的一曲给我看看。”

佩丫闻此,顿时耷拉下了脑袋,不满嘟囔道:“还不教我武功吗?不是说了只要我全部曲子学会了后就……”

“吹完后,你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的。”微诺浅笑,“一定要用心哦~”

“知道啦!”

四下极为安静,残蝉鸣叫,凉风拂过树梢,轻轻带走了几片枯黄的叶,今夜正是满月,柔软的月光洒在院落里,竟平增了几分萧瑟。

佩丫将箜篌靠在嘴边,轻轻吹奏。

初起细腻平静的如同微波粼粼的湖面,而后又突然变得急促,如同遭遇狂风骤雨的娇花,最终被折断,迎风而起,吹向不知名的地方,竟夹杂着丝丝不羁。

一曲作罢,院内的枯叶不知何时落了一地,仔细看去,其中还掺杂着一些枝条,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切断了,微诺身旁点着的烛火也在晃动着,几近熄灭。

“真是的,幸好我保护好了,不然烛火就让你给熄了。”微诺嘟囔道,“最讨厌黑了。”

“那个……”

“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微诺淡淡开口,“其实我没什么要教你的,这乐器奏出来的音波,就是杀人用的无形利器。”

佩丫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这么点威力,怎么可能杀人?”

“那是因为你的内力不够,准确的说,你还不会如何凝聚,所以威力并不大。”微诺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明日你再来,我教你如何凝聚内力。”

佩丫不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看微诺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也不好拒绝。

回去的路上,佩丫忍不住有些小兴奋,只要自己有了能力,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轻易的欺负自己了!

她发誓,一定要让那些目中无人的皇室,尝到苦头才罢休!

翌日初晓,佩丫便赶了个大早来到了微诺的寝房,本想敲门,又觉得不礼貌,偏偏硬生生在外面等了近一个时辰,等到了快日上三竿时,才犹豫着敲了门。

随即,微诺不温不火的声音传来:“进来。”

佩丫这才推门而入,微诺早在屋内恭候多时了。

其实佩丫刚来的时候,微诺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好奇她为何不进来,也就没喊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拖了近一个时辰。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就直接开始吧。”微诺淡淡道,“我只不过是从旁辅助,更多的,需要你自己去努力。”

“可我不会啊。”

“都说了我会帮你。”微诺冷冷道,“急什么?”

佩丫忍不住一阵哆嗦,顺从的‘哦’了一声。

搞什么嘛!微诺姑娘不耐烦起来,好可怕的说。

微诺命令道:“过来,盘腿坐在榻上。”

“哦哦!”佩丫不敢马虎,立马照做了。

微诺只是坐在一旁,也没有要上阵的意思,只是淡淡命令道:“现在你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一下体内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啊……”

“别急,慢慢来。”微诺似乎并不担心,“静下心来感受,这种事情急不得。”

许久后,佩丫忍不住开口:“微诺姑娘,明明什么也……不对!”

微诺嘴角轻勾:“找到了?”

“好像确实有东西在我体内。”佩丫犹豫着开口,“不过……似乎有点分散……”

“现在你试试,把这些东西赶到丹田。”微诺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替她指着丹田处,笑道,“就是这里。”

“我试试吧……”佩丫心虚道,“不过这些东西似乎不是很听话。”

“急不得。”微诺倒是颇为怡然自得的泡起了茶,“它只是不适应依着你的想法而已,争取每天凝聚一点,很快就会小有所成了。”

佩丫不敢马虎,努力试着去‘赶’这些不听话的东西,额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微诺姑娘。”梅蕊推门而入,“这是厨子才捣鼓出来的百花糕,说是硬要您尝尝,我就给端过来了。”

“放着便是。”

梅蕊这才发觉佩丫的存在:“佩姑娘怎么……”

“她在试着凝聚内力,好催发音波的功力。”

“这样啊!”梅蕊担心道,“这可是很累的,要不要梅蕊去端些吃食给佩姑娘?”

“也好,毕竟是人类,和我们不同。”

“那梅蕊这就去。”

佩丫意识恢复时,已经日薄西山,微诺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佩丫被盯的有些发怵:“微诺姑娘怎么这么看着我?”

“奇怪。”微诺冷冷道,“奇怪,奇怪。”

连说了三个奇怪,倒吧佩丫弄得云里雾里:“微诺姑娘怎么了?我哪里奇怪吗?”

“是很奇怪。”微诺惊叹道,“区区人类,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体内近四分之一的内力凝聚至丹田处。”

佩丫倒也毫不客气的夸耀自己:“这只能说明我厉害嘛!”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微诺摆手,“不提了。”

“对了。”微诺突然想起了什么,“佩姑娘饿了吧?梅蕊专程替你送来了吃食,先吃些吧。”

说起吃的,佩丫的肚子立刻不争气的教起来,她尴尬一笑:“那先吃些吧。”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客栈——

涟漪端着热水走了进来,见玄晖在里面,轻声建议道:“玄晖公子,你去休息一会吧,主人他就交给我好了。”

“也好。”玄晖也没有拒绝,起身往外走去,“刚好我也有些乏了,这里就拜托你了。”

她点了点头,走到跟前,小心将温水放下,拧干了帕子,跪下仔细的替冥清幽擦拭。

许久,她默默叹了口气,柔声道:“主人,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不敢和你说关于我的身世,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什么突然出现的无家可归之人,那些,只是为了让你可怜我,把我留在冥府的谎言罢了。”

门外,胡栓不知何时过来的,半倚着墙,神色颇为悠闲自在,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偷听行为。而在听到了涟漪的话后却并不惊讶,只是颇有兴趣。

这丫头不是一般人,他早就发现了,只不过觉得她似乎对主人并没有伤害,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作不知道。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心大啊!都不知道关一下门,注意一下是否隔墙有耳。

“主人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涟漪记的清清楚楚。”涟漪忽得一笑,似是自嘲,“你说,就因为那么小的一件事,我就义无反顾的来到陌生的世界,是不是太傻了啊?”

……

梅院——

胡栓全身湿透,站在厨房门口,满脸得意的炫耀自己的战果:“主人,鱼。”

“胡栓,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弄得一身湿漉漉的?”冥清幽无奈扶额,“还有,你手里的鲤鱼是什么情况?”

“抓的。”胡栓淡然道,“主人和夫人需要补补,胡栓就去抓来的。”

冥清幽刚想接下鱼,然后好让胡栓去把衣裳换了,可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可是皇宫,你去哪抓的鱼?”

该不会……

“那个有假山的鱼池。”胡栓倒也丝毫没有掩瞒,“可多了,还没人抓。”

好吧,果然如此。

冥清幽无奈道:“胡栓,把鱼给我,你去换一件干的衣裳。”

“哦。”

冥清幽接下鱼,二话不说就往外面走。

“哎哎!主人你去哪?”

他干脆利落的回了两个字:“放鱼。”

“放了?”胡栓挠头,甚是不解道,“放了干嘛?好不容易抓到一条!那些鱼可精了!再说,主人放心,那条路平时都没什么走的,没人看到的。”

“胡栓,你可知你犯了何罪?”冥清幽无奈叹气,“这天子脚下的鱼你都敢去碰,不要命了啊?”

胡栓歪头,依旧是一脸茫然。

冥清幽知道和他解释不通,也就没多纠缠:“罢了罢了,和你解释不清,总之以后你不要再去随便碰宫中的东西,明白了吗?”

胡栓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明白了,那还胡栓陪主人去放鱼。”

冥清幽见他狼狈的样子,不由叹气:“你就别添乱了,去把衣裳换了就是。”

“哦。”

“还有,今晚的饭罚你来做。”

“哦。”

“还有……”

胡栓见冥清幽啰嗦个不停,忍不住提醒道:“主人,你再不去这鱼就快不行了。”

“啊?”冥清幽立刻慌了起来,“总之,回来再找你算账。”

冥清幽一路狂奔,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水池旁,将鲤鱼放生。

噗通一声,鲤鱼跃入水中,似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晕晕乎乎的原地打转。

幸好及时赶到,万一这家伙死在自己手中,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冥清幽见它的动作,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下回可要多远些,别再让那家伙抓着,那家伙什么都不懂,就算你是皇宫里的鲤鱼,也保不齐那家伙哪天脑袋缺根筋,真把你炖汤喝了。”

拜托,谁想被他抓着啊!

刚才自己明明好好的在水里和同伴嬉戏,没招谁也没惹谁的,突然就来了个莽撞大汉(好吧,其实也没有大汉这么夸张啦!),扑通一声的直接就栽进了水里,突然的水浪把自己击晕了,才不慎落入了那家伙手里,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到了眼前之人的手中,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的,谁知命不该绝,被这家伙救了。

嗯……恩情得还……

说起来,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家伙长得也算标致,涟漪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以身相许啊!

涟漪一直等着见不到冥清幽的背影后,才极为不舍的回到了水底。

之后,冥清幽也再没去过那里,涟漪总会偷偷浮上水面找他的身影,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归。

一次,她偶然听见一个侍女唤二皇子,浮上水面时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面孔,虽然他只是匆匆点了个头示意了一番就离开了她的视线,不过好歹也算知道了,这家伙竟然还是个皇子。

有意思。

而后,涟漪总会有意识无意识的听那些八卦的侍女聊关于这个二皇子,仿佛成了她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并且乐在其中。

“你听说了吗?陛下赐给了二皇子封地,以后叫二皇子得叫冥王了。”

“真的?”其中一个侍女一脸花痴道,“我一直觉得二皇子很厉害,果不其然呢!真是万千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啊!”

另一个侍女毫不留情的嘲讽道:“行啦!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呢?就你这姿色?给人家端洗脚水人家还不要呢!”

“你又说我……”

怪不得最近都没见上他一面,原来是离开了皇宫啊!

不如我也出去看看吧?

反正好久都没有离开过这儿了。

……

“然后我就一路上问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找到了你的府邸,只不过你又没见过我变成人形的样子,我又不好说我是妖怪,只好骗你说我是无家可归的。”涟漪重重叹了口气,释然一笑,“憋了好久了,终于说出来了。”

“所以我更不能让那个突如其来的韵念抢了我的位置。”涟漪的目光突然变得阴戾,“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妖?”

胡栓目光幽邃的看着前方,而后默默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烦死了,原来自己还干过这种蠢事啊……

怪不得这丫头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呢!虽然她好像还不知道是自己干的。

不过……

不是冤家不聚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说清楚了才会心安些 胡栓下楼时,刚好碰上了回来的韵念,他有些不自然的打了个招呼:“韵念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国师大人呢?”

“即墨说有事,先行回去了。”韵念淡淡道,“还给我们留下了这个。”

说着,她从袖间拿出了诏书:“等到大家休整的差不多了就回京城。”

见韵念绕过自己往楼上走去,胡栓不由有些慌:“韵念姑娘这是要去看主人吗?”

涟漪那傻丫头还在上面呢!

“嗯。”韵念幽幽道,“我看过了,依冥公子的伤势,应该在一刻钟前就该醒了,我去和他谈一下这诏书的事。”

一刻钟前就……

完了,涟漪的话岂不是全让主人听去了!

不过主人没选择揭穿自有其道理,现在这个时候,可不能让韵念姑娘上去。

胡栓一急,支支吾吾道:“那什么,韵念姑娘你现在还不能上去!”

“为何?”

“因为……额……因为……”

完了完了,因为什么啊?

“对了!因为主人他还没醒!”

“没醒?”韵念喃喃道,“不应该啊……”

“真的,我才去看过!”

“都这时候了还没醒更说明了问题。”韵念坚持道,“那就更应该去看看了。”

怎么越弄越乱啊!

“不……不行!”

“又怎么不行?”韵念有些藴怒,“你三番五次的拦着我不让我上去,而且说话磕磕巴巴的,眼神四处躲闪,分明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个……”

正在胡栓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涟漪端着水走了下来,见两人僵持不下,不由疑惑问道:“你们两人挤在这楼梯上作甚?”

涟漪下来了……那自己也不用拦在这儿了。

“没什么。”胡栓憨笑道,“韵念姑娘你先请。”

这家伙什么情况?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啊!

韵念楞了半秒,随即回过神来,绕过胡栓走了上去。

涟漪走上去,抵了抵胡栓:“喂!你个傻大个又搞什么名堂?”

“谁知道呢?”胡栓憨笑道,“许是我块头太大,挡着人家了。”

“莫名其妙。”涟漪甩下这么一句话就绕开胡栓下了楼。

什么叫吃力不讨好,胡栓算是明白了,他无奈一笑,自言自语:“算了,替你保密好了。”

而此时,韵念进了冥清幽的客房才发现他早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发呆。

“原来已经醒来了啊,胡栓那小子还骗我。”韵念见榻上之人坐在那里好好的,不由有些怨念,“真是的,还我堵在楼梯上。”

“胡栓他一直是这样,做事总是无厘头的,习惯就好了。”冥清幽陪笑道,“云连过来找我是有事吗?”

韵念并没有在意他那有些牵强的笑意,自顾自道:“确实有些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件?”

“先听好事吧。”冥清幽笑道,“好久没听见什么好事了。”

“好事就是这个。”韵念拿出诏书,还特意晃了晃,“即墨他专程送过来的。”

“国师大人来了吗?”冥清幽疑惑问道,“怎么不进来?”

韵念面无表情的答道:“即墨说有事,已经走了。”

“怎么了?和国师大人闹别扭了?”冥清幽无奈一笑,“愁眉苦脸的,可就不像你了。”

“我才没有和即墨闹别扭。”韵念不自然的别过脸去,“更没有愁眉苦脸!”

真是的,即墨明明说好要给自己一个解释来着,结果突然说什么皇帝出事了,急忙要赶回去。

这么忙干脆就不要过来好了,反正过不久等事情结束了也好慢慢找他解释清楚,一会儿就走,留下自己一个人回去很尴尬的好不好?!

这也是为什么她懒得和胡栓耗的原因。

“好啦好啦,没有还不成?”冥清幽无奈笑道,“总感觉云连你只要在国师大人身边,总会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韵念解释道,“我和即墨说破了只是师徒关系,如果真的不一样也就是因为如此吧!”

拜托,自己当初毅然决然的离开竹山是为了来找萧郎,帮他恢复记忆的,谁知道即墨他专门下山来拿自己找趣,好不容易的自由空间一下又没了!

“谁知道呢!”冥清幽耸肩,“或许是吧。”

韵念极为阴戾的问道:“什么叫或许是?!”

“一定!一定!”冥清幽无奈道,“真是的,总是拿云连你没办法。”

“对了。”冥清幽突然变得认真,“这个诏书的事,就拜托云连你通知一下他们了。”

“好。”韵念也没多留,“那我现在就去。”

冥清幽犹豫不决的看着韵念离开,最后一咬牙,叫住了韵念:“等一下。”

“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鼓足勇气:“我知道云连你并非常人。”

“哦?”韵念语气突然变得妖媚,“难不成你感兴趣?”

“其实……”

韵念见冥清幽略带惧色的眼神,忍俊不禁道:“哈哈!瞧你吓的,我不过开个玩笑,别放心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不同常人的事。不过你依旧把我当做常人一般看待,所以我也就没有说破而已,不要小瞧妖的警觉性。”

冥清幽长舒一口气,严肃道:“其实我想问,涟漪究竟是不是人?”

“什么?”韵念想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你说涟漪啊?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鱼精,你不知道?”

果然涟漪就是当年自己放掉的鲤鱼。

“我也是才知道。”冥清幽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其实我原先也怀疑过,只是不知道她为何来我身边,其实她的出现很蹊跷,不过她自认为很完美罢了。”

“她喜欢你啊!”韵念不加掩饰道,“这一点,我从第一眼见到她就知道了,只不过你自己傻乎乎的不知道罢了。”

“不过嘛……”韵念装作思考的样子,很自然的咬起了手指,“至于她为什么会喜欢你,我就不知道了!你是不是干过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啊?”

冥清幽尴尬一笑:“那个,算是救命之恩了吧?”

“救命之恩,怪不得。”韵念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冥公子你放心,涟漪这丫头本性不坏,不会害你的,就这样放在身边也不错。”

“可……她毕竟是妖……”冥清幽担心道,“万一哪天激到了她……保不齐……”

“这个嘛……”韵念浅笑道,“涟漪的妖力不是很厉害,估计是个才成形没有几年的小妖,激不起什么波澜的。”

“听这话,云连你似乎很厉害?”

“那是!”韵念一听有人夸自己,忍不住直起了腰,恨不得仰上天去,“以前的我,全青丘除了微诺,就没人打得过!”

“不过……”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瞬间耷拉起脑袋,“那都是以前的光辉往事了,现在的我,可能连涟漪都打不过了。”

什么叫连涟漪都打不过,不是说很厉害吗?

不过说起来,自己好像也确实从来没见过云连使用妖力,总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好像很不堪一击一样。

所以国师大人还曾特意拜托过自己要好好保护云连来着。

“不提了不提了!”韵念深吸一口气,灿烂一笑,“总之不必太担心涟漪的事,我先走啦!”

“真是的。”冥清幽看着韵念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忍不住笑道,“不提就不提,跑这么快作甚?”

说起来,自己确实得好好找个时间去和涟漪聊聊了,她跟了自己这么久,自己都没有试着去好好了解过她。

说清楚了,才会觉得心安些。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入狱 皇宫——

“这是谁把父皇害成这样的?!”黎落怒不可遏的训斥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侍从,“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我就不相信,父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没有一个察觉的吗?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眼睛瞎了吗?耳朵聋了吗?倘若父皇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都陪葬!”

濮阳即墨一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父子情深’的场面,不由的啧了一声。

杀人凶手可以做到如此冠冕堂皇的在这儿训斥他人,濮阳即墨不得不承认,倘若是自己,定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不过,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个黎落,和那个只知道莽撞行事,不会隐忍的纳兰晴比起来,可要聪明多了。

也麻烦多了。

说起来,那个被救下来的丫头,自己已经拜托玄晖带给微诺了,微诺素来办事果断迅速,应该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吧?

为今之计是先把皇帝给治好,若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虽说只要有自己在,结局还是会一样,不过太麻烦了,他可不想去绕这么大的圈子。

于是,似乎是已经注定好了的,濮阳即墨成功被拦在了门外。

“太子殿下,您这是作甚?”

黎落毫无惧色,反问道:“国师大人这又是想干嘛去?”

濮阳即墨微微挑眉,淡淡开口:“自然是去治陛下的病。”

“治病?”黎落反唇相讥,“本太子看你是想害父皇才是!”

“殿下此话怎讲?”

濮阳即墨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从容不迫,微风吹过,衣角飘飞,倒是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黎落不满一啧,都这个时候了,怎还这般淡定?

本太子还不信了,打不垮你一个神棍!

他缓缓踱步上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本太子听说,父皇遇害期间,国师大人您,好像并不在冥府啊?”

“是。”濮阳即墨并没有掩盖,“只是有些要事需要我亲自出面才能解决。”

“所以,本太子认为……”黎落特意拉长了声音,“国师大人口中的要事,便是来谋害我父皇!”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国师大人怎么会谋害陛下?”

“都说人心隔肚皮,他看起来像个翩翩公子,说不定内心还真的不过是个杀人成瘾之徒呢!”

“这……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当年黎君突然暴毙,史册上写的是疲劳过度,才酿成了悲剧。可野史有记载,在那之前,黎君可是一直在食用他给的不明丹药!虽说一开始确实面色好转,可谁知道是不是迷惑之术?”

“所以……当年叱咤风云的黎君,很有可能是他……”

“我看太子殿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确实来路不明,又活了这么久,谁知道他是仙人,还是……妖物啊?”

濮阳即墨也懒得听他们废话,再这样耗下去,皇帝真的会没命的。

算了,牺牲一下好了。

濮阳即墨默念心诀,只是刹那,人便瞬移到了门外:“让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濮阳即墨就已经到了皇帝跟前。

“完了,他进去了!”

黎落气得咬牙,这些都是什么废物啊!

“濮阳即墨妄图对父皇图谋不轨,还不快去擒拿下来?”

“是!”

侍卫这才如梦初醒般一拥而入。

“看来只能用这个了。”濮阳即墨一脸肉疼的看了一眼丹药,“吃一颗少一颗啊!这么好的成色,还是那次琉璃塔的彼岸淬成的呢!”

听着外面的人进来了,濮阳即墨才一脸不舍的把丹药塞进了黎朔嘴里,让他服下。

丹药刚下肚,外面的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看见濮阳即墨喂了黎朔吃了什么不明的东西,众人就立刻咬定了濮阳即墨是凶手。

濮阳即墨表示自己也很无辜好吗?

不过这情况,如果瞬移逃走的话,反而更加不利。

算了,大不了就去坐几天牢玩玩,反正皇帝醒了也会放了自己。

“清者自清。”濮阳即墨淡淡道,“请自便吧。”

“这……太子殿下……他这莫不是耍花招吧?”

“怕什么?”黎落命令道,“带走!”

原来当年那个所谓的国师大人,也不过如此嘛!

众人依旧心有余悸,试探着往前靠拢见濮阳即墨没有反抗的意思,这才准备上手制压他。

“等一下。”

濮阳即墨突然开口,吓得那人又将手收了回去。

黎落冷冷道:“怎么?想反抗?”

“不敢。”濮阳即墨微微一揖,“只是这些人不知轻重,我怕把我弄疼了,我自己去。”

黎落一哼:“你逃不了的。”

“我可没打算逃。”濮阳即墨神秘一笑,“毕竟我还没见证那件事,还不舍得走呢!”

这家伙神经兮兮的在说什么?

黎落正打算问清楚,濮阳即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院门口:“怎么?你们不跟,还真不怕我跑了?”

黎落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

侍卫这才如梦初醒道:“是!”

濮阳即墨见跟了上来,这才往牢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和平常别无二致,完全没有要入狱的惶恐不安。

“我说,你可别耍什么花招。”侍卫见自己完全被无视了,忍不住开口,“你可逃不了的。”

“早说了,我就没有要走的打算。”濮阳即墨不耐烦道,“若不是看你们怕我耍花招,早就瞬移过去了,还跟你在这儿废话?”

“你别太目中无人了!”侍卫恼羞成怒,“你现在不过是阶下囚,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濮阳即墨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摇头:“吵死了,我先走了。”

言罢,濮阳即墨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原处。

濮阳即墨的突然消失,可把侍卫吓得不轻,急忙火急火燎的跑回去向黎落禀报。

“你说他又消失了?”黎落拍案而起,“真是的,养你何用?滚!”

“是是……”

而此时,典狱司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太子殿下,不好了!”

“又怎么了?”黎落不耐道,“今日尽是烦心事,本太子心情很不好,你若不给本太子带来点好消息,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太子……太子殿下……”典狱司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方才国师大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说是自愿入狱,小人哪敢关国师大人呀!可国师大人一直坚持,小人这也是没办法,才来请求太子殿下的。”

“他……还真自己去了?”黎落突然一笑,“想不到濮阳即墨还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太子殿下……”典狱司吞吞吐吐的问道,“那……这件事……”

“不管他,由着他去!”黎落爽朗一笑,“你及时替本太子带来了好消息,有赏!”

典狱司这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完全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太子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帮你杀了她 青丘——

水中亭,薄雾缭绕,帷幔轻飘,此时虽已经过了荷花盛开的时节,荷叶却依旧占着大半个湖,不肯罢休,显得此地更加幽静,恍若仙境。

忽然间,帷幔间传出了悠扬的乐曲声,奏得曲子初觉得是随意为之,而仔细一听却又发现将其中的沉闷顿挫把握的极好,竟找不出一处可以挑剔。

一曲作罢,石桌上的茶盏应声而碎。

微诺略带可惜的看了一眼残骸,这可是上好的天山玉石制成的,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若放到市集上去,绝对是天价之宝啊!

她回过神来,突然极为严肃的问道:“佩丫,你来青丘几日了?”

“我想想……估摸着有一旬日的样子了吧。”佩丫疑惑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有没有发现……这几日下来,你的变化?”

“变化吗?确实强了许多。”佩丫满意的看了眼因为方才弹奏而被音波摧残的支离破碎的亭柱,“以前只能弄掉一些叶子,现在摧毁石柱都完全不是问题了。”

“所以……”微诺顿了顿,认真开口,“你该去完成你的愿望了。”

“就这个水平吗?”佩丫不由心虚道,“毕竟是行刺那家伙……”

微诺似乎并不担心:“我叫梅蕊教你的,你有好好学吗?”

“当然!”佩丫一想起梅蕊忍不住一阵冷颤,“梅蕊教我的那些舞,虽然确实好看,但是学起来……还真是要命啊!”

“梅蕊教你的舞,到时候就作为你入宫的通行证。”

佩丫有些没明白,那些东西怎么做通行证啊?

“微诺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将你混入舞女的队伍里,到时候你只要好好跳,得他欢心,才会有机会接近他。”

“不能直接用箜篌吗?”

“难不成你要表演独奏箜篌?”微诺冷笑道,“别开玩笑了,箜篌这个乐器上不了台面的,倘若当初你选的是古琴,说不定还行的通,而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只有你献舞,接近了他,得了他宠爱,才能借此无形中杀了他。”

“可我不想……”

“你不是要复仇吗?”微诺无情嘲讽道,“这就怯了?”

“我只是觉得很恶心。”佩丫毫不犹豫的迎上了微诺的目光,“都到了这地步了,怎么可能会怯?”

“那就好。”微诺半眯着眼睛,“你记住,宫内的国师,濮阳即墨,他会帮你。”

“濮阳即墨?”

“就是拜托我教你的人。”微诺淡淡道,“他素爱穿着青衣,应该比较容易认出来。”

“他……为何帮我?”

素未谋面之人,有什么理由来救一个市井女子?

“谁知道。”微诺不屑道,“反正即墨素来不做与自己没有利益的事。”

佩丫喃喃自语道:“利益……”

微诺看着佩丫的反应,没有丝毫的波动:“梅蕊。”

“微诺姑娘。”

“送佩姑娘的事就交给你了。”微诺摆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是。”梅蕊顺从应下,“佩姑娘,请跟梅蕊走这边。”

佩丫想了想,还是跟着梅蕊离开了。

“梅蕊,你怎么才来?”两人到了山门口,六姑娘早已在那儿等候多时了,“据说冥王再过不久就要回京了,太子特意为其办了酒宴,接风洗尘,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入宫献艺,不过舞技好像是要从民间进行层层选拔,比赛明日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快些去报名。”

“这位便是佩姑娘了吧?”其中一个身着浅紫色舞衣的女子上前握住了佩丫的手,一脸心疼道,“佩姑娘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佩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

“客气什么?”她莞尔一笑,落落大方,颇有某家千金小姐的风范,“我叫紫罗,是这群姑娘中的大姐,所以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找我哟。”

梅蕊见气氛挺融洽的,也不多留,盈盈一拜,淡淡道:“佩姑娘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知道啦!”紫罗面上依旧是不改的笑意,“梅蕊你忙,就不多叨扰了,佩姑娘,我们走吧。”

佩丫许是被紫罗的热情感染了,也忍不住轻笑:“好。”

七人有说有笑,转身遁入了虚空。

待人走远,梅蕊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冷冷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看来我最近妖力有些不稳定啊。”梅蕊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人,身着一身玄衣,帽子严严实实的遮住了面容,什么也看不清。

“你是何人?来青丘作甚?难道不怕微诺赶你出去?”

“可别吓我了。”他无所谓的付之一笑,“她早就为了她的濮阳即墨,去保护韵念了,又怎会在青丘?”

微诺是才离开的,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说吧,你来此有何目的?”

“不要这么冷淡嘛!”他勾唇轻笑,“我和你讨厌的人是一样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我和你没什么交易可做的。”梅蕊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你走吧。”

“假如我说,我可以帮你杀掉微诺呢?”

“什么?!”

“你不是很早就看不惯她了吗?”玄衣男子邪魅一笑,“明明是同一个娘亲所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你不是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吗?只是奈何没有妖力去实现而已,我可以帮你啊!”

他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样?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你……”梅蕊咬牙,“你是谁?”

“我说了呀,我是帮你的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人不说暗话。”男子轻笑,“若是她死了,你便会即位,这样便会对我有帮助。”

果然还是有所图的。

梅蕊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这件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没关系,你慢慢想,我明天再来找你。”男子故作为难,“失了这个机会,我可不保证下次还有机会哦。”

男子负手而笑,转身遁入了虚空,没了人影。

梅蕊抿唇不语,其实若是他可以除去微诺,这件事,也未尝不可……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推波助澜 于此同时,客栈——

“这位姑娘这是要住店吗?”店小二见微诺走了进来,立刻热情的招呼道,“如今还有上等客房的。”

“谢谢,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啊……”店小二不由有些失落,陪笑道,“那行,您自便吧。”

微诺淡淡付之一笑,并不多加在意,直接上了楼,推开了韵念的房门。

“谁?”

微诺浅笑,语气尖锐:“怎么?许久未见,连我都忘了吗?”

“怎么是你?”韵念突然见到微诺,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已经与青丘毫无关联了,你这是作甚?”

“你以为我想来啊?”微诺也不客气,找了地方落座,语气傲慢,“要不是即墨他拜托我,我才懒得过来保护你呢!”

“保护我?”韵念喃喃道,“为何要拜托微诺你来保护我?”

“对了,我听即墨说了,前世记忆你已经记起来了。”微诺突然一笑,“那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了,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你难道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确实,自己有许多不解的,微诺在即墨身边比自己长,知道的肯定也多,说不定可以帮自己解决困扰许久的迷惑呢?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有些事想问你。”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微诺冷笑,“果然还是和当初那个不知分寸的小丫头一模一样,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

韵念咬牙,恭声道:“拜托你了……”

“这还差不多。”微诺得意一笑,“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我想知道……”韵念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余韵死去后,魂魄不是已经……怎么还会有我?”

微诺起身,一步一步向韵念走去,特意将脸挨得很近,直视着她的眼神,认真道:“你真的想知道?”

“自然!”

“那就告诉你吧。”微诺转身,开始了回忆,“当年,我也觉得你应该已经无法转世了,毕竟冥府又不收你的魂魄。”微诺念此,不由感叹道,“可就在十年后,即墨他找到了我,那时……”

……

“她就是余韵?”微诺看着濮阳即墨怀中的雪兔,因为怕生一直往他怀里钻,“你带到青丘来作甚?”

“我还没有能力来抚养她。”濮阳即墨小心抱着怀中小狐,柔声道,“再说,跟着我只会对她造成伤害。”

小狐通体雪白,瞳孔湛蓝的如同宝石一般,煞是好看。

微诺淡淡开口:“世间唯一一只雪狐,只有你那所谓的韵儿了。你舍得给我?不怕我把她……”

“你不会的,对吧?”疑问句硬生生变成了陈述句,弄得微诺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找到她的?”微诺只得心虚的扯开话题,“我记得她的魂魄是无法进入冥府的。”

濮阳即墨沉默了片刻,而后扯出一丝微笑:“秘密。”

“行啦。”微诺还是应下了濮阳即墨的请求,她从他手中接过小狐,淡淡道:“即墨你想作甚我也管不着,这孩子我就替你管着,最后一次了。”

……

“所以我才把你留在青丘的。”微诺想起这事还有点来气,“早知道会这么麻烦就不收下了。”

“所以他收集了……我的灵魂?”

“也只有这种可能,即墨将你的灵魂收在这个雪狐的身体里。”微诺皱眉,“不过既然将你的灵魂收在了这个身体,那么这个身体,原先应该还有一个灵魂才对。”

韵念一惊:“还有一个灵魂?”

“不过也不知道即墨用了什么办法,那个灵魂竟然没有跳出来反抗你的灵魂。”微诺自顾自说道,“说起来,这个狐狸应该原本不是雪狐,因为你的灵魂在里面才变成了雪狐的。”

一时间接受这么大的信息让韵念有点反应不过来:“是因为我的灵魂鸠占鹊巢……”

“不过既然是即墨所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即墨也是因为真心待你,才会不辞辛劳的这么做,你可别不知好歹啊!”

“为了我……”

这么一来,自己反倒成了罪人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你也可以问。”微诺犹豫着看了韵念一眼,“不过我看你也吃不消,干脆今天就这样吧!这一路上,我会慢慢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的。”

微诺离开了韵念的房间,下楼对小二道:“麻烦一下,要一间上房,尽量挨近那个房间。”

微诺用手示意了一下,小二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姑娘跟我来,那个房间的隔壁刚好有个空房间。”

“有劳了。”

待店小二离开后,微诺开始了回忆——

……

“微诺。”

“这声音……是即墨吗?”微诺兴奋道,“我怎么没看见你人影?”

“我人不在青丘,只是用了妖力给你传话。”

“传话?”微诺顿时兴致缺缺道,“又是有事拜托我吧?”

“能拜托你在这段时间里保护一下韵儿吗?”濮阳即墨为难道,“我可能因为黎落那小子的事要被缠住一段时间无法抽身了。”

微诺轻笑:“还真是稀奇,是什么事,还能缠住你?”

濮阳即墨不以为然道:“我只不过是配合演场戏罢了,这世上还有事可以困住我?”

“别太自以为是了。”微诺担心道,“你这样下去,就不怕被惩罚吗?这次,可没有雪狐来替你挡罚了!”

“微诺。”濮阳即墨冷冰冰的语气传来,带有丝丝警告的意味,“我不是说过不准再提了吗?”

“好,不提。”微诺讪笑道,“算作赔礼,我去保护那丫头便是了。”

许久后,濮阳即墨才幽幽道:“那就拜托你了……”

……

是,自己当初是答应了即墨要保护这丫头,自己也如约而至,不过就这么无聊的在一旁保护她?自己才不干呢!

反正两人的这种微妙关系自己早就看不惯了,干脆推波助澜一番,来个痛快算了!

不用太感谢我哦!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洛扬 摇凤楼外——

“你们是来参赛的?”柳妈妈抬眼看了看七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却也没多说什么,“把名字在这儿写好了,就进去吧。”

“就这样?”紫罗忍不住问道,“没了?”

“没了,还想干嘛?”柳妈妈不耐烦道,“快些,后面还有人呢!”

反正人员已经太子殿下已经内定好了,是我们摇凤楼的姑娘没得跑了,这所谓的比赛,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紫罗上前,提笔小心翼翼的将名字写好:“这样就可以了吧?”

“进去后有姑娘给你们安排住处。”柳妈妈淡淡道,“下一位。”

“走吧姐妹们。”紫罗浅笑道,“佩姑娘,跟上啊!”

“哦,来了。”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胭脂水粉的味道,一位容貌清秀的姑娘向众人行了一礼,得体一笑,称得上是落落大方:“请跟我这边走。”

“因为每个房间最多只能住两人,所以你们其中会有人和别的队伍的拼在一起。”那人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你们商量一下就是了。”

“我去吧。”佩丫主动提议道,“你们比较熟,我就不拆散你们了。”

“可……”紫罗附耳道,“微诺姑娘特意吩咐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你……要是分开的话……”

佩丫笑着安慰道:“放心,我还会被人伤到?”

“可……”

“废话不多说,那位姑娘,麻烦引路吧!”佩丫推搡着说道,“快走啦!别让人家老等着我们啊!”

“算了吧紫罗。”姑娘们摇头,浅笑道,“由着她去吧,反正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紫罗叹气,选择了默许。

走廊尽头,女子停了下来:“这位佩姑娘,您的住处就在这儿了,其他姑娘的住处都在楼上,请跟我来。”

“佩姑娘,万事小心。”紫罗拉着佩丫的手,颇为担心道,“若是有事,喊我便是,我耳朵可灵了。”

佩丫忍俊不禁道:“好,快去吧。”

在目送众人离开后,佩丫才推门而入,屋内摆设整齐,一尘不染,窗棂旁还摆放着几盆用于观赏的花卉,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不过绿叶点缀着房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佩丫四下张望了一番,房内没人。

看来是自己先到的,真不知道那位同自己一起住的女子如何。

话说,那桌子上的匣子是何物?摇凤楼赠的吗?

桌子中央,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似是紫檀木制成,上面还镀着金色的奇怪图案。

反正都放在那儿了,看看应该没问题吧?

想着,佩丫罪恶的双手就伸向了木匣子。

“停!吾可允过汝碰吾的东西?!”一个女子的尖叫声突然传来,“不许碰!离它远点!”

佩丫吓得不轻,忙抽了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转身一看,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满脸的怒气像是要生生将佩丫生吞活剥了。

一袭妖冶的红衣显得格外夺目,栗色的发丝微卷,狭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显得有些俏皮可爱,奇怪的是,这女子并不是褐色瞳仁,而是极为奇特的黑色,不仔细看还发现不出来。

“那个……”

佩丫话还没说完,那红衣女子就开始念叨了:“真是的!吾不是先前已经有言了吗?吾一人参赛,不同他人拼房间!怎还不听安排来了一个人?而且脑子好像还不好使!”

“喂!你说谁脑子不好使?”佩丫忍不住生气的吼道,“嘴上积点德行不?”

“汝一刺客,同吾讲积德?”红衣女子冷嘲热讽道,“这世道还真是有趣!”

“你……”佩丫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不对!”佩丫回过神来,身份可不能暴露了,“什么刺客?空口无凭瞎说什么?”

这红衣女子到底什么来历?竟然知道自己要去行刺?

“吾是不是空口无凭,汝心底最清楚不过。”红衣女子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反正汝好自为之吧!替濮阳即墨卖命可不是个好出路。”

“毕竟……”她神秘兮兮的凑耳道,“毕竟信任他的,或者妨碍他的,都死的差不多了。”

这人还认识那个救自己的濮阳即墨?

“瞧汝这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当真滑稽。”红衣女子啧啧道,“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棋子的份儿,怪不得濮阳即墨他要用汝。”

“你是谁?”

“吾?”红衣女子不屑一笑,“吾的名讳汝还不配知晓!”

“洛扬?”

“汝怎知晓吾的名讳?!”洛扬一脸不可思议道,“吾记得,吾未曾同汝提起过吾的名讳啊!”

佩丫忍不住指了指她手中的木匣子:“上面有。”

洛扬低头,果真上面刻着洛扬二字,用的是娟美秀丽的篆书。

“忘了还有这一手!”洛扬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袋,“真是的,被揭穿了岂不无趣了?”

“既然都已经揭穿了,那就勉为其难的自我介绍一下。”洛扬笑着开口,“吾洛扬,即为汝等口中闻风丧胆的冥王。”

佩丫极为冷淡的回道:“哦。”

这丫头怎么这么淡定?

“我可是冥王啊!”洛扬一脸不甘心,“难道不应该给些反应吗?”

佩丫一副看傻瓜的眼神盯着洛扬:“那你想要什么反应?”

“我!”

洛扬强忍住怒气,不能和凡人计较!

“话说回来你一个女子怎用同男儿般的名字?”佩丫不解道,“一点也不配你好吗?”

“吾何时说过吾是女子?”洛扬一脸嫌弃,“汝难道没听说过双性吗?吾想当男子亦或是女子全凭吾喜欢!此番若不是因为要顺理成章的接触濮阳即墨只能参加比赛,而比赛又只要女子,吾才不愿如此呢!”

佩丫好奇问道:“你接触濮阳即墨要干嘛?”

“劝她回去,劝不动,拖回去。”

嗯……简单粗暴!

正在此时,紫罗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门外:“佩姑娘!你没事吧?”

佩丫忍俊不禁道:“我能有什么事?”

“可我方才分明听见的异响……”紫罗警惕的看着洛扬,“这位是……”

“这位……”

没等佩丫介绍,洛扬自顾自插嘴道:“吾名曰洛扬,冥王是也。”

紫罗尴尬一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喂……这位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紫罗凑近佩丫,轻声附耳道,“不知道还以为……”

佩丫尴尬一笑:“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她似乎是想进宫,可又只想一人参赛……不如我们带上她吧?”

“带……她?”紫罗思考片刻,而后为难道,“可我们是有要事,带她不方便啊!”

“她可以派上用处的。”佩丫保证道,“到时候我看着她就是了。”

“喂!”洛扬不满开口,“说谁没用呢!”

紫罗没管洛扬暴跳如雷的样子,自顾自开口:“那就听佩姑娘你的。”

“喂!”洛扬藴怒道,“汝等到底是否知晓礼数啊!”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紫罗似是想起了什么,“明早寅时要进行初选,别忘了,我现在就去说一下这位……洛姑娘的事。”

“嗯,好。”佩丫浅笑道,“明日见。”

“明日见。”紫罗转身,带门离开。

待紫罗走远了,洛扬忍不住开口责怪道:“汝方才怎不听吾说话!”

“我知道你的来头很大。”佩丫突然认真道,“不过就你这个身份,说出去,谁会信啊?”

“这是吾自己的事!”洛扬不屑开口,“同汝一介弱小的人类有何关系?”

高傲的样子可谓是要多自大有多自大。

“如果你想见濮阳即墨,最好跟好我们。”佩丫建议道,“毕竟你现在这状态,出去指定被人当疯子。”

“那些人敢?”

“敢不敢我不知道,不过人类是什么样的,洛扬你应该比我清楚。”佩丫认真道,“我之所以相信你所言,不过是类似于抓救命稻草的那种,不管这稻草是好是坏,我已经不在乎了而已。”

这个叫佩丫的女子,还有点意思。

“不早了。”佩丫浅笑着开口,“你就睡榻上吧,我睡地上也无所谓的。”

洛扬也不客气:“刚好,我也累了,就早些歇息了。”

她上了榻,大被蒙过头,就再没了声响,佩丫本还想趁着她休息看看那个木匣子,谁知洛扬早有防备的将木匣子藏在了怀中。

罢罢罢!不看就不看!

佩丫看天色尚早,也没有睡意,干脆开了门去外面逛一圈,熟悉熟悉这儿的环境。

不过这儿……真大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分歧 于是……

佩丫没走多久就成功的迷路了。

“唉?方才走得好像是这里吧?怎么不一样?”佩丫有些眼花缭乱,“又好像有点像……”

“这位姑娘是参赛的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试探,“前面是摇凤楼姑娘的私人住处,外人不得入内的。”

佩丫被一叫,可是吓得不轻,转身见只是摇凤楼里的姑娘,这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吓到姑娘了吗?”那人抱歉开口,“失礼了姑娘,是我没注意。”

“没有没有!”佩丫忙摆手,“是我自己随便乱出来逛,路又不熟,这才误闯了。”

“姑娘不是京城人士吧?”

“你怎么知道?”佩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真厉害!”

“姑娘过奖了。”那人浅笑,“我们京城的姑娘都对摇凤楼是很熟的,不会存在姑娘这种情况,而且看姑娘细皮嫩肉,长得也水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姑娘应该是江南地区的吧?”

佩丫听完这番话忍不住由衷的赞叹道:“这位姑娘好生厉害,连我是哪儿来的都知道!”

“姑娘过奖,姑娘与众不同,任是有心点的人都会发现的。”那人掩面轻笑,“只是姑娘这千里迢迢到这儿来,只是为了进宫吗?”

佩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然了。”

“我还是奉劝姑娘一句,早些回去吧。”那人忍不住提醒道,“这场比赛会很难的,而且意义也不大。”

“多谢姑娘提醒。”佩丫并未多加在意,只当其为好意提醒,“只是我决心已定,再难也要试一试呀!”

见劝不动,那人叹了口气:“那就预祝姑娘拔得头筹了。”

“多谢了。”

“对了。”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带姑娘离开这儿吧?毕竟这儿不许外人入内的。”

“哦,好。”佩丫如梦初醒道,“那还劳烦姑娘了。”

那人微微颔首道:“这位姑娘客气了。”

于是兜兜转转,佩丫又回到了房间里,坐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满脸的不甘。

罢了罢了,不出去就不出去!谁稀罕啊!

与此同时——

“怎么样?牢狱里的滋味如何?”黎落不屑一笑,“看你这般悠闲,难不成你还等着那老家伙救你出来?又或是……已经想好怎么死了?”

濮阳即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原地沉默不语,可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依旧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孤傲感,压迫力。

“怎么?连辩解的想法也没了?”黎落冷笑,“这算是认罪了吧?”

“太子殿下,不到最后一刻,还请不要妄下结论。”濮阳即墨微微浅笑,从容不迫,“不过太子殿下还是别在这儿多待了,万一太子殿下你染上了这牢狱里的潮气,造成了身体抱恙,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死到临头还嘴硬。”黎落冷哼,“行,由得你横,我看你也折腾不了多久了。”

翌日,摇凤楼——

“喂,你说你到底会什么呀?”紫罗忍不住抱怨道,“这儿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到底还参不参加了?”

洛扬依旧不依不挠的坚持道:“吾可是冥王!怎能做此等粗鄙低下的事?”

“哈?”紫罗咬牙切齿道,“粗鄙?低下?”

洛扬不屑一笑:“难道不是?搔首弄姿的。”

“你!”

“紫罗姑娘你消消气。”佩丫忙打圆场,“洛姑娘她确实脾气有些怪,可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大度一点嘛!”

“不是我不想宽容大度。”紫罗忍不住抱怨道,“这还有一日的时间就要开赛了,虽然我们抽到了最后一队,可我们是临时组建的,默契还不够,还需要一起练习,培养默契。可她却什么也不愿,你让我如何是好?”

“这……”佩丫为难道,“要不洛姑娘你……委屈一下?”

“什么?”洛扬坚决拒绝道,“绝对不行!”

“这是见濮阳即墨的唯一方法。”佩丫附耳道,“难不成你不想劝濮阳即墨回去啦?你不是说这是正大光明见濮阳即墨的唯一方法了吗?”

“这……”

洛扬沉思片刻,这丫头好像说的有理……

“那……吾就勉为其难的加入汝等的队列之中吧……”

“这就对了嘛!”佩丫满意一笑,“你会些什么?”

“什么都会啊。”洛扬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当吾这么久的时间里都白活了吗?”

“那你方才还……”

“那是不愿意,不是不会!”洛扬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都答应了你了还想怎样?”

“这就答应了?”紫罗忍不住赞叹不已,“还是佩姑娘你那她有办法。”

“这洛扬吃软不吃硬,你让着点就好了。”

紫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明白了。”

佩丫勾唇轻笑:“那……快些安排她,我们马上开始准备比赛。”

然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喂!你动作怎么这么夸张?”紫罗忍不住抱怨道,“你知不知道最重要的就是整齐啊?”

洛扬不屑一笑:“那也是因为你们跟不上我的节奏。”

“我……”

“算了吧,紫罗姐。”其他人赶忙上去劝道,“消消气。”

紫罗干脆选择放弃了:“我是拿她没办法了,佩姑娘,她就交给你了。”

“你怎么老给我添麻烦?”佩丫把洛扬拉回到房间,一关门就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

洛扬冷哼一声:“吾早说了,不屑于任何人为伍,那些人只会拖后退,自己跟不上节奏还怪这儿怪那儿的。”

“你自己说要进宫,我也帮你了,可你也稍微配合一下嘛!”佩丫为难道,“毕竟如果配合不好,我们也无法夺冠啊!”

“那是她们舞艺不精。”洛扬一脸嫌弃道,“还嫌弃我。”

“算了。”佩丫转身离开,“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吾可曾怕过这些?”洛扬怒气冲冲的诘问道,“站住!还没有人敢对吾这般说话!”

佩丫权当没听见,径直离开。

“喂!站住!别走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真的是冥王 翌日初晓——

“这家伙,彻夜未归,跑哪儿去了。”洛扬不满一啧,“真不让人省心。”

“哎哎哎!”正巧这时紫罗路过,洛扬赶忙上前问道,“吾且问汝,可曾见到过佩丫?”

“没有啊。”紫罗疑惑道,“她不是说了要劝你的吗?”

“没去汝处?”

“没有。”紫罗想了想,“不对啊,你这语气……是不是把佩姑娘气跑了?”

洛扬心虚道:“怎么……怎么会!”

“佩姑娘不见了,这下可遭了。”紫罗着急道,“比赛是今天开始,不管怎么说,麻烦你快些找到佩姑娘,我必须先去报个到,再让其他姑娘们陪着一起去找佩姑娘。”

“吾为何要拉下脸去找一个弱人类!”洛扬不服道,“不去,到时间了她会回来的。”

“拜托你了。”

“别这么看着吾,去找就是了。”洛扬被盯得有些发怵,“肯定能找到的啦。”

紫罗点头,转身离开。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洛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唉!何时受过这等气?”

一个时辰后——

“怎么样?找到没?”紫罗着急问道,“这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旁的姑娘忙劝道:“紫罗姐,你别急,我们先过去,洛姑娘一定可以找到佩姑娘的。”

其他姑娘也赶忙附和道:“就是,先过去吧。”

“现在也只能看洛姑娘了。”紫罗咬牙,“但愿她可以找到。”

与此同时,街道上——

“真是的,跑哪去了?”洛扬忍不住跺脚抱怨道,“都找半天了!”

不对,前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都说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这些人就不要缠着我了!”

另一个声音依旧咬口不松:“我说姑娘你穿着如此华丽,说没钱谁信啊?”

“我说你们都拖了我近一个半时辰了,不累吗?”

“少废话!”那人不耐烦道,“我也懒得同你耗下去了,不如干脆搜身好了。”

“喂!别过来啊!喊非礼啦!”

“汝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在这儿欺负一个弱女子?!”洛扬实在忍无可忍了,现身呵斥道,“难道就不怕吾……吾……”

洛扬:“汝怎在这儿?找了好久的说!”

“我……”

“先别说了,必须得先回去,比赛已经开始了。”洛扬偏头,不自然道,“再不回去那群人可要嘴炮连珠的烦死我了。”

“你得先救我啊!”佩丫无奈开口,“这位大哥不让我走,不然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啊?”

“汝嚣张跋扈的和吾说话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洛扬忍俊不禁道,“这么厉害还需要吾来救?”

“拜托!你可是冥王,怎么这么小气啊?”

“你们两个,明明都是一介女流,自顾自的嚷嚷什么?”那人被两个区区女流忽略了,自然有些不爽,“反正没钱谁也别想走。”

“汝太吵了。”洛扬厌烦的微皱眉头,“吾未曾让汝开口说话过。”

“喂!我说个臭……”

“大胆!”洛扬眉头一皱,一计实实的巴掌落在了那人脸上。

佩丫一脸痛苦的揉着脚踝:“我好像跑得太急,脚扭了……”

洛扬不满皱眉:“女人这种东西,麻烦死了。”

“你不是女人吗?”佩丫不满道,“明明你才最麻烦好吗?倘若你好好练习,还会有这些事吗?”

“说起这个,吾有话同汝说。”洛扬轻声嘟囔道,“比赛,吾会好好配合的。”

“啊?你说什么?”佩丫一脸茫然,“方才你太小声了,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

“是吗?”佩丫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当真?”

洛扬不耐烦道:“别废话了,快点上来。”

“别,把你压垮了……”

佩丫有些担心,再怎么说她现在也不过是女子,自己又比她高一个头……

忘了自己现在还是男儿身了。

洛扬开口,默念佩丫不明白的咒语,随即她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个子也明显高了许多,不过刹那间,方才还是窈窕淑女的洛扬赫然变成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不过嘛……衣裳还是鲜艳的红色,虽然变成了男装。

“现在不必担心了吧?”

“这还差不多。”佩丫别过脸,“不然出去还以为我欺负小姑娘。”

摇凤楼——

“她们还没回来?”

姑娘默默摇头:“马上该我们了,可人都还没来齐……看来这次微诺姑娘的任务无法完成了。”

“实在不行就……用幻术骗过去吧?”紫罗提议道,“为今之计,只有这样才最为妥当。”

“可我们的幻术没法操作这么多人呀。”

“可以做到这么多人一起操控的,怕只有微诺姑娘,和当年的雪狐韵念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紫罗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只能相信那个洛姑娘了。”

“我一直觉得他不是很可靠,要不我们再派人去找找?”

紫罗为难道:“马上就该我们了,已经没有时间了。”

正在众人为难之际,从门外传来骚动。

“紫罗姑娘,我们回来了。”

“佩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紫罗上前,疑惑的望着洛扬,“怎么洛姑娘没有跟你回来?还有……这位公子是谁呀?”

佩丫心虚一咳:“喂,你还要骗大家吗?”

“吾从不做骗人的勾当!”

这语气……

“这位公子莫不是洛姑娘……”紫罗顿了顿,“的兄长?”

“咳咳!”佩丫听了紫罗的推断,一个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紫罗姑娘,你想象力未必太丰富了吧?”

“吾,就是汝等口中的洛姑娘。”

“啊?!”

在众人吃惊时,洛扬变回了女儿身:“行了,不是快上的吗?怎么?不去准备?”

难不成这洛扬说的自己是冥王不是骗人的?

传闻冥王亦男亦女,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又因为她不喜出门,那些东西就越传越玄乎,但也没人见过她的真实面目,只说她不近人情,铁面无私。

这么一看,好像也没有传的那么夸张嘛!

虽然确实亦男亦女……

“那好。”紫罗不自然的笑了笑,“还请各位加油了。”

佩丫灿烂一笑:“为了夺冠。”

“行了吧。”洛扬忍不住打击道,“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别什么都这么乐观。”

佩丫委屈道:“你不应该希望夺冠吗?”

“吾即使不夺冠,也可以凭自己本事进宫。”洛扬傲娇一哼,“只不过是因为这个方法比较自然罢了。”

“切!”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夺魁 “啊——”佩丫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向洛扬求救道,“救我!”

这儿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个大洞啊!这台子也太不结实了吧?

事情还要从佩丫等人上场开始说起——

“不过洛姑娘你真的没问题吗?”紫罗担心道,“我们排练的时候都……”

洛扬冷哼,不屑一笑:“吾自有分寸。”

“佩姑娘……这样真的可以吗?”

“放心吧!”佩丫浅笑,“洛姑娘一定会给我们惊喜的。”

紫罗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对方可是冥王哎!到时候若是耍起了性子,搞砸的话,微诺姑娘和冥王自己都惹不起……

唉!听天由命好了。

曲调初起,平缓悠然,众人随着音调开始翩翩起舞,狐妖本就生得上好姿色,再加上紫罗一行人又是微诺特意吩咐着找来的青丘舞技最好的六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场视觉盛宴了。

洛扬意外的没有闹别扭,和众人配合的很好,虽说她的舞姿依旧带着那种与生俱来傲气,曼妙多姿,不过这么一来,反而使得整个表演更加出色。

表演最后,佩丫从半空缓缓落下,其他人则呈众星拱月之势,这样一来,佩丫倒颇有从天而降的仙子之姿。

可谁知那舞台不结实,佩丫不过是轻轻点地,台子就意外的塌了,这才有了方才一幕。

洛扬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了差点掉下去了佩丫。

“汝若是在此时受个伤,可就麻烦死了。”洛扬抿嘴,“真不让人省心。”

“抱歉……不过……”佩丫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先拉我上去?这样半吊着很不舒服。”

洛扬毫不犹豫的数落道:“真麻烦。”

“我麻烦才能显现出你的厉害嘛!”佩丫依旧谈笑自若,全然没有丝毫危机感。

“算了算了,吾倒霉遇到汝此等不要脸的人。”

其实是头一次遇到明明知道自己身份还敢这样说笑的人。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救姑娘?”柳妈妈恨铁不成钢道,“快去快去!”

“哦哦。”小厮这才想起来,赶忙上台帮着拉人。

“不必了。”洛扬不屑一笑,“就这点还是可以应付的。”

言罢,她毫不费力的将佩丫拉了上来:“擦伤没?”

“没……”佩丫好奇道,“你这么关心我?”

“这不是怕汝一个弱人类万一哪里出了问题就跑吾处报道去了?”洛扬突然一笑,“不过如今吾在此,还省得他们过来收了。”

“喂!你咒我死啊!”佩丫立刻没了好脸色,“哪有你这样的?”

柳妈妈见没什么大事,这才插嘴道:“既然这位姑娘已经无事了,那就宣布魁首吧?”

“咳咳!”柳妈妈咳了咳,企图引起注意,“那在此,我宣布,本次魁首便是……“

“怎么办?好紧张……”佩丫抓住洛扬的衣袖,不自然道,“我就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汝不信任吾的舞技?”

“那倒没有……”

柳妈妈故意拖了一段时间才开口:“摇凤楼的姑娘们!”

“啊?凭什么啊?”看客有些不满道,“明明我们大家都认为最后那群姑娘们跳得最好,凭什么给摇凤楼的啊?”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附和道,“虽然你们摇凤楼的也不错,可面对更好的就应该谦虚啊!”

“闭嘴!”柳妈妈不耐烦道,“你们懂什么啊!这次有多重要你们又怎么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指手画脚的,烦不烦啊!”

“那个……柳妈妈……”柳妈妈一旁的姑娘忍不住拉了拉袖子,“我们也觉得这个机会应该让给……”

“你们也胳膊肘往外拐啊?”柳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是的,柳妈妈这可是在帮你们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可……”

“行了行了,你们少说两句。”柳妈妈不耐道,“就这么决定了。”

“这算不算是……”台下突然出现好几辆马车,其中最前面的马车下来了一位公子,羽衣蹁跹,墨发倾泻,而那张脸却微微泛白,显得病恹恹的,“恶意欺骗啊?”

佩丫眼前一亮,此人不正是……

柳妈妈见有人来砸场子,忍不住挑衅道:“你谁啊?我摇凤楼的事也敢管,不知道我摇凤楼有太子殿下撑腰吗?”

“不巧,我还真不知道。”玄晖得体微笑道,“初到此地,若有失礼,还请多多包涵。”

“你这可不是失礼了。”柳妈妈威胁道,“惹了我们摇凤楼,无异于惹了太子殿下,你说你这罪过如何?”

“哦?”玄晖身后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声音,波澜不惊,“原来是皇兄的人,那还真是失敬,失敬了。”

话音未落,从马车里下来了一个男子,锦衣玉袍,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了一股傲气,一股与生俱来的,可以睥睨一切的傲气。

方才这个人好像说什么皇兄?

皇兄……

遭了!难不成这位便是才回京的冥王……

完了完了!这回可惹到大麻烦了!谁会知道这看起来跟个药罐子一样的小子来头这么大?竟然认识冥王。

“依本王来看,此事有失偏颇,可否重新考虑一下?”冥清幽礼貌一笑,“不如就让在座的各位来评判如何?”

柳妈妈赶忙笑着迎合上去:“既然冥王都发话了……不如就这样办了……”

“既然柳妈妈都发话了,那我投最后那些姑娘。”方才那个看客见机道,“诸位觉得如何?”

另外一个声音附和道:“我看行!这毕竟是要进宫献艺的,这些姑娘生得好看,舞技又好,当之无愧啊!”

随即附和声越来越多。

柳妈妈实在抵不住压力,无奈开口:“既然各位都觉得这些姑娘比我摇凤楼的更厉害,那我就宣布一下,魁首的位置,就是这一对了。”

“太好了,我就说凭我们一定可以赢的!”紫罗兴奋道,“晚上去吃一顿好的!”

“还是紫罗姐懂我们这些姐妹。”

紫罗见佩丫目光呆滞的望着玄晖的方向,忍不住调侃道:“佩姑娘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从方才那位白衣公子下来时你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哪有?”佩丫恼羞成怒道,“紫罗姑娘怎这般八卦啊!”

“不过……佩姑娘,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紫罗认真开口,“那位白衣公子是狐妖,而姑娘可是人……”

“想什么呐!”佩丫浅笑,“我只是好奇这么病恹恹的真的是狐妖吗?”

“嗯……”紫罗想了想,“身体不好……可能因为他是人妖相恋的结果吧。”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不可能杀人 “人妖相恋?”

“哎呀!这件事还是少说为妙。”紫罗敷衍道,“行了,开心些,怎么说也是离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也对。”佩丫木讷点了点头,转身才发现洛扬已经不在了原地,回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到了冥清幽的身旁。

遭了!

“汝身上,有濮阳即墨的味道。”洛扬冷冷开口,“不过不是很浓。”

“国师大人?”冥清幽疑惑道,“这位姑娘认识国师大人吗?”

洛扬没理会冥清幽,转身凑近了玄晖:“你身上也有他的味道。”

“可能是我前几日见过恩人吧……”玄晖尴尬一笑,“姑娘可否不要靠得这么近?”

“不对,我闻到的那个最浓的味道不是你。”洛扬自顾自喃喃道,“难不成马车里还有人?”

“行了行了,你别出洋相了!”佩丫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准备进马车的洛扬,“安分些吧!”

“抱歉了玄晖公子,麻烦你们了。”佩丫鞠了一躬,抱歉开口,“她这里……有些不好使。”

说着指了指脑袋,暗示她脑子不好使,就不要多加追究了。

“这位姑娘……是不是那日我送去青丘的那位?”玄晖想了想,这才开口,“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

“叫我佩姑娘就是了。”佩丫尴尬一笑,自己的名字根本拿不出手来嘛!

“佩姑娘。”玄晖礼貌一笑,“好巧。”

“是啊……好巧……”

“玄晖兄,你这……是不是有猫腻啊?”冥清幽忍不住开玩笑道,“反正这姑娘也长得不赖,若玄晖兄喜欢,我做个主,把你们凑凑?”

皇室之人?

佩丫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冷冽:凡是皇室,没一个好东西!

玄晖公子怎么会跟皇室在一起?

“冥王又打趣了。”玄晖微微一揖,“这位佩姑娘是恩人唤我去救下的女子,我们也算有缘而已。”

冥清幽也不在意,催促道:“行了,今日有些忙,方才这事耽误了些时间,就不再耽搁时间了,快些走吧。”

“冥王所言极是。”玄晖颔首,“佩姑娘,有缘再见。”

言罢,玄晖微微施了一礼,转身跟着冥清幽上了马车。

“喂!别走啊!吾还未找到那个和濮阳即墨接触最深的人呢!”洛扬不甘心道,“急什么啊!”

只可惜马车早已离开了,什么也听不见。

“烦死了!汝拉吾作甚?吾差点就找到了!”洛扬不满道,“就差一点哎!”

“哎呀!入了宫,你光明正大去见濮阳即墨就是,现在急什么?”佩丫掩饰道,“快走啦!还嫌不够丢人吗?对方可是冥王哎!”

“切!还冥王,虚张声势!”洛扬不满一啧,“明明吾才是……”

“行了,你安静些不行吗?”佩丫赶忙捂住了洛扬的嘴,附耳道,“你就不能低调点吗?让旁人知道了那还得了?这么多人呢!”

洛扬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马车上——

“冥公子,方才怎么了?”韵念疑惑问道,“好像是在找人?”

“没什么,两个姑娘,挺有意思的,好像其中一个还是国师大人安排入京的,和玄晖兄认识。”冥清幽淡淡付之一笑,“既然是国师大人安排的,那一定会再见的。”

“即墨?”韵念不满嘟嘴,“真是的,什么都瞒着我。”

“那个佩姑娘,叫佩丫,是即墨他拜托我训练的,好像同皇室有仇。”微诺在一旁冷冷开口,“至于她旁边的那个姑娘,我就不认识了,不过好像实力不容小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好像知道挺多。”韵念呛声道,“别以为你告诉了我那么多关于即墨的事就……”

“行了吧!”微诺不屑一笑,“就你现在没有妖力的样子,想威胁谁啊?若不是即墨拜托我来保护你,我好好的在青丘何必受这份罪?”

“我也没叫你保护我啊!”

明明是你自己腆着脸皮过来的,我又没求你。

“懒得理你。”微诺一哼,把头别开,不愿理韵念。

“你们怎么又吵架了啊……”冥清幽无奈一笑,当起了和事佬,“这一路上看你们一会儿水火不容的,一会儿又聚起来讲悄悄话,我都替你们心累。”

“本姑娘的事,要你管!”微诺没好气道,“识相的,就别趟这浑水。”

“玄晖公子,此事不关你的事。”韵念淡淡道,“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得,本来还是为她们好,反倒成了自作多情。

算了算了,反正也习惯了,僵持不了多久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宫门外——

“玄晖兄,还得麻烦你们去安顿兄弟们了,我还得先同父皇请安。”冥清幽抱歉开口,“至于住处,叫那个守宫门的带你们去吧,他应该知道如何安排你们。”

国师大人肯定早就安排好了。

“放心去吧。”玄晖下了马车,“兄弟们就交给我和墨竹安排了。”

言罢,他转身吩咐道:“兄弟们,都下马车,跟着这位官爷走,他会给我们安排住处的。”

“那我们……”韵念沉思片刻,“我们过去不合适吧?”

“就一起去吧。”冥清幽轻笑,“父皇肯定想云连了。”

“那……”

“其余人可以在外面候着啊!”

“我要去找即墨。”微诺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在外面傻站着的要求,“还得确定下一步怎么做呢!没空站在外面发呆。”

况且微诺也感觉到了,濮阳即墨好像一直都在一个地方没有离开,应该是脱不开身,不然他的韵儿来了,他怎么可能不出来相迎?

“微诺姑娘,这儿可是皇宫,不能乱走的,万一闯入禁地……”

“他们还能耐我何?”微诺冷哼一声,狂妄不羁,“区区人类,难不成还想管我?”

冥清幽无可奈何,谁叫这些都不是一般人呢?人家就是了不起啊!

“那微诺姑娘万事小心。”冥清幽说不过人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别惹出什么岔子来。

“走了。”微诺撂下这么一句话,也下了马车,渐渐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那个,主人……我和涟漪就在外面候着……”胡栓在马车外犹豫着开口,“等着主人一起回府。”

“你们……不如就先行回府吧?”冥清幽提议道,“府内管家总不管用,还得你们安排我才放心。”

“可胡栓的责任是护主人周全。”

“你们想跟就跟上。”冥清幽下了马车,贴心扶了一下韵念,“届时只需在外面候着即可。”

“走吧。”冥清幽浅笑。

“好。”韵念淡淡应下,随着冥清幽入了宫门。

身后的胡栓涟漪两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冥王这是要找陛下?”守卫抱歉开口,“陛下前些日子被奸人所害,如今病害缠身,恐怕冥王今日是无法请安了。”

“父皇病了?”冥清幽一惊,“何人所害,可有找到?”

“那人冥王您认识啊!属下记得好像一直住在冥府,就是濮阳即墨。”

“国师大人?”

“什么国师大人啊!”守卫一笑,满是不屑,“一个刽子手罢了。”

“刽子手?”

“你胡说!即墨他才不会杀人呢!”韵念争辩道,“即墨他不能杀人的!”

微诺说了,即墨只要杀人就会受到惩罚,以即墨的妖力根本扛不住,他没理由去杀人啊!

再者这皇帝可是重要的人,怎么说也不可能杀啊!

“不能杀人?”守卫嘲笑道,“这位姑娘怕是在做梦吧?有什么不能杀人的?杀人只有敢不敢,没有能不能。”

“总之……总之……”韵念一急,一时间接不上话。

“云连别急,待我先去见我那皇兄。”冥清幽安慰道,“一定问清楚情况。”

“即墨他不可能杀人。”韵念抓着冥清幽的袖口不放,“不可能,肯定是冤枉的。”

“放心,国师大人是什么人?一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冥清幽耐心安慰道,“云连你别急,不能自乱阵脚。”

两人身后的胡栓和涟漪不敢插嘴,只能小声附耳:“怎么回事?国师大人怎么会……”

“你可别傻乎乎的跟着信了。”胡栓当即打断了涟漪的胡思乱想,“国师大人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件事一定是太子的诡计,我相信国师大人。”

“那指不定真的是……”

“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啊?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另有其人诬陷的好吗?”

真是的,一个活了这么久的鲤鱼精还没有自己的脑子好用!看来不论再怎么变,鱼还是鱼,只有傻乎乎被钓上来的份。

“太复杂。”涟漪啧啧道,“搞不懂。”

“和你这个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嫁给主人的人说话真是费劲。”胡栓毫不犹豫的给了一计弹脑门,“快跟上主人啦!”

涟漪后知后觉的发现冥清幽早已不在原地,赶忙跟了上去。

真是的,这个傻大个,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哪天也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让他自乱阵脚 牢狱深处,满是潮气,时不时窜出一只老鼠,停顿片刻后又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濮阳即墨身着一身素衣,从容不迫的坐在角落,丝毫没有半分虎落平阳的落魄感,倒是颇为气定神闲。

微诺初进牢狱,忍不住皱了眉头,一边用手拂开灰尘,一边抱怨道:“这什么鬼地方!即墨真的在这儿吗?”

“微诺,你来这儿作甚?”濮阳即墨一听见动静,就知道是微诺找过来了,“我不是拜托吗去护着韵儿了吗?”

“即墨。”微诺见这副情形,忍俊不禁道,“怎这般狼狈啊?”

“行了,别笑了,没什么好笑的。”濮阳即墨无奈开口,“同我讲讲韵儿如何了?”

微诺这才止了笑,疑惑问道:“即墨你不是一直神通广大吗?这点事不至于不知道吧?”

“不知为何,在这里我的妖力有所限制,也就不敢随意运用妖力了,平日我在皇宫内都很少使用妖力,也就没发现,所以我认为是因为这儿有天子之气压制着吧?”濮阳即墨开脱道,同时又很自然的转了话题,“反正韵儿身边有你和那雪精微萱,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那你还问。”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濮阳即墨轻笑,“就你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不捅出点事情怎么可能罢休。”

“切,我那是为了你好,就你这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这都几百年了还毫无进展,要是搁着人家,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微诺一哼,心虚道,“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就是……把你对余韵默默做的事全告诉她了而已。”

“这也叫没说什么?”濮阳即墨无奈摇头,“罢了罢了,反正也瞒不住,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不过,她只记起了余韵的事,对于在冥府和你的一点一滴,可是一点也没记起。”微诺好意提醒道,“也就是如今的她最多只是余韵而已,不是你的韵儿。你和余韵那点事,可是一直没扯清楚的。”

“关于那个……顺其自然便可。只要韵念记起了关于韵儿的事,一切都会明白的。”濮阳即墨淡淡道,“我都等了这么久,还差这点吗?”

“你的那点事,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现在还没到时候。”濮阳即墨冷静分析道,“她如今心底还有那萧云生的一席之地,我若是莽撞行事,反而会弄巧成拙的。”

“不过……最近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濮阳即墨突然收了笑意,认真道,“好像是她来了。”

“冥王?”

“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就是母上大人。”

微诺脑海中一闪而过摇凤楼外的那个红衣女子,她喃喃道:“莫不是她?”

濮阳即墨担心道:“你遇上她了?”

“不确定是不是她,毕竟凭我是发觉不了她的身份的。”微诺皱眉,嘱咐道,“不过你可要万事小心了,在竹山还有结界护着,这里可就……若是真被捉回去了,单凭你杀了黎君这一条罪责,定是要受罚的,到时候你有没有命回来找你的韵儿我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濮阳即墨的面色变得凝重,“不过她居然亲自出马,我还是有些意外的。”

“那还不是你自己没脑子的要给余韵报仇。”微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还是先好好管好你自己吧!”

“哦,对了,还没问你怎么落得这般境地的。”微诺好奇道,“是不是又是为了韵念?”

“从某方面来说是吧。”濮阳即墨模棱两可道。

“你若当真为她好,为何不将她的妖力还给她?这样凭她的本事,怎么也可以保护好自己。”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濮阳即墨担心道,“倘若我将妖力给她,那么她就会发现她了。”

“怎么?她还没想通?”

“连魂魄都不让进,你说她想通没?”濮阳即墨苦笑着反问道。

“不说她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给皇帝喂了丹药,因为此次病比较复杂,所以药效会晚些发挥,这段时间里,黎落一定会野心勃勃的想要登基称帝。”濮阳即墨忽得一笑,摄人心魄,“不如就……打击一下他吧。”

“打击?”

濮阳即墨嘴唇微微动了动:“纳兰晴。”

微诺不认识纳兰晴,濮阳即墨也不想多说什么:“反正只要你放出消息,让那个自负的太子知道纳兰晴死了即可,这个消息,足以让他自乱阵脚了。”

“你想干嘛?”

“给皇帝的痊愈争取时间。”濮阳即墨依旧气定神闲,“他醒了,我就可以从这儿离开,局势将会扭转,只不过……那黎朔何时可以醒来……我也不清楚。”

“那你还这般淡定,等会儿人黎落等不及了,把自家老爹活埋了也指不准。”

“反正区区人类也奈何不了我,怕什么?”濮阳即墨不屑一笑,“我若不想让他们捉到,就凭当时那些人?再多几倍也是白搭。”

“行行行,你厉害还不成?”微诺不想再在这儿多待一秒钟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这儿阴森森的,呆久了不舒服。”

“对了,说这儿说那儿的,都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最重要的事了。”微诺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轻笑道,“韵念她告诉我,余韵跟她说了,她不恨你。”

言罢,她转身离开。

“余韵?”濮阳即墨自言自语道,“说起来,欠了那家伙很多呢……”

当时若自己果断些离开青丘,她也就不会因为寡不敌众而命丧黄泉了。

什么恨或不恨?其实都这么久了,濮阳即墨又怎会不知道,那个傻姑娘从未恨过自己?他只不过是迈不过自己心底的自责罢了。

仅此而已。

濮阳即墨重重叹了口气,望着墙上的小口子发呆,阳光从那个小口子照射进来,点亮了这一片漆黑。

韵儿何尝不是这阳光?从自己心底的裂缝钻入,点亮了自己漆黑一片,枯燥乏味的内心。

他又怎么会舍得离开了阳光?

马上,这件事一过去,自己一定会好好正视韵儿,再也不逃避了。

什么忆梦丹,他也不会再用了。其实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只要自己用妖力施那个法术,一切,都会明朗的。

不过……说来说去,如今最麻烦的还是……母上大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矛盾 芙蓉院外——

韵念略显不安的在院外来回徘徊,她知道这个黎落对冥清幽就没安过什么好心,如今即墨无端被冤枉,冥清幽就更不能有事了,可黎落又不让其他的人进去,自己只能在这儿干着急。

“韵姑娘你放心,主人再怎么说也是冥王,太子的皇弟,他怎么也不会就如此草率的下手的。”胡栓见韵念满脸不安,上前安慰道,“主人只不过是进去了解一下陛下此番遇袭的过程,从而好想办法为国师大人开脱罪名。”

“什么叫开脱?即墨他不可能杀人的啊!”韵念怒不可解道,“怎么可以随便冤枉人!”

“韵姑娘你别急,胡栓不是这意思。”胡栓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明明是好心劝一下,反而还吃力不讨好,“韵姑娘对国师大人难道还不放心吗?至于主人,他所经过的困境比这险的多的很,不也照样没事吗?”

一旁涟漪本就看不惯韵念,如今更是忍不住抱怨道:“主人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一个外人轮不到你……”

胡栓一急,暗叫不好,赶忙上前捂住涟漪的嘴,抱歉开口:“涟漪她不懂事,有所冒犯,还请韵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涟漪,还不道歉?”

涟漪不情不愿的盯了韵念一眼,而后从牙缝里硬挤出三个字:“我道歉。”

“这是什么态度?好好道歉!”胡栓有些恨铁不成钢,韵念如今可是主人的心头肉,哪惹得起啊?

韵念也没心情纠缠不清:“算了,无大碍。”

这鲤鱼精,知道你喜欢冥公子啦!要不要这么护短啊?

说话间,院门徐徐打开,冥清幽从里面走了出来,韵念好好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后,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云连这是作甚?担心我?”

“当然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涟漪不把我杀了!”韵念附耳道,“对了冥公子?怎么样了?即墨的事有些头绪了吗?”

说起来,在方才芙蓉院——

“启禀太子殿下,冥王求见。”

“皇弟?”黎落冷笑,“可别怠慢了,快请进来。”

冥清幽走进时,整个屋内都显得死寂沉沉的,

“皇兄。”冥清幽上前,微微一揖,打破了平静。

“皇弟来了啊!”黎落的语气中竟有兴奋,“来人,看茶看座。”

“多谢皇兄。”

“对了,皇弟还不知道吧?”黎落悠闲的坐在椅子,故作悲痛,“一直以来,我们所尊敬的国师大人,害了父皇,待本太子赶到之时已经无计可施了,如今本太子将父皇好好放在了寝宫,就是等着皇弟你也来了后再做打算。”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我相信国师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世人皆知,那个所谓的国师大人非凡人,究竟是妖,还是传闻中的仙人还未可知,他愿意屈尊来我黎国,难道真的没有任何目的?”黎落顿了顿,继续说道,,“依本太子看来,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把父皇陷于此番境地的罪魁祸首,皇弟看呢?”

言下之意就是威逼利诱呗?

“我……”

“对了皇弟,本太子先行回京,按照约定,应该是本太子代替父皇管理朝政,虽然父皇如今生死未卜,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太子觉得,皇弟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人。”黎落轻笑,“对吧?皇弟。”

“皇兄处处为父皇着想,皇弟毫无怨言。”

想来他这么嚣张,定是认定了自己一定会坐上这个位置吧?

这么一来,倘若父皇不醒来,国师大人就不可能……

冥清幽的思绪收了回来,只是对着韵念轻笑,故作轻松:“国师大人一定可以度过这次难关的。”

“借你吉言。”韵念嫣然一笑,“我就说嘛!即墨是什么人?他们怎么可能可以奈何的了即墨?”

“好了,想去见国师大人吗?”冥清幽宠溺一笑,“若是想去,我陪你去,没人会拦着。”

“谁……谁要见他!”韵念嘴硬道,“虽然即墨他确实有帮我很多……可……可我还未曾原谅他呢!”

“行了行了。”冥清幽轻笑,“别嘴硬了,到底走不走?不走就回府了。”

“走!”韵念脱口而出,“干嘛不走!”

话说出口,韵念才发现不对劲了:“你框我?”

“哪有?”冥清幽狡辩道,“我这可是为了云连你的终身幸福好。”

韵念神色突然变得严肃:“冥公子,这种玩笑日后还是不要开为好,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萧郎才来这儿的。”

冥清幽见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说成了吧?别搞得这么严肃,走吧?”

“胡栓,涟漪。”冥清幽吩咐道,“你二人先行回府吧,这儿也没你们什么事了。”

“可……”

涟漪正准备说什么,胡栓立刻上前捂住了嘴:“主人既然这么说了,我和涟漪自然毫无怨言了,走了。”

涟漪被身强力壮的胡栓拖着离开,只能满脸不甘的呜呜叫唤。

傻子,快放开我!

“这俩人什么情况?”韵念看得云里雾里,“难不成是想帮你摆脱涟漪?”

“没看出来?”冥清幽会意一笑,“胡栓这家伙,好像情窦初开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韵念脱口而出。

“是不是好兆头对于胡栓这种神经大条的,其实都没什么大碍了。”冥清幽故作轻松,“反正我看他们两人挺般配的。”

“冥公子,我突然又不想去了。”韵念纠结道,“反正意义也不大,我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想想如何帮到即墨。”

“随云连你心意好了。”冥清幽轻笑,“那就回去商量对策吧。”

“嗯。”

虽然自己确实有些担心即墨,想去确认他的安危,可现在只有让自己理智一点,才可以转危为安。

况且,即墨,是值得让自己相信的人。

因为,他可是自己的师父啊,自己的师父,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长得好看怪我咯 “喂!你干嘛拉我啊!”涟漪挣扎着甩开了胡栓,“快放开我!”

胡栓啧了一声,真不知该如何说涟漪好了:“我说你能不能别去添乱了啊?”

“明明是你添乱!”涟漪不满争辩道,“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

“我添乱?我可是帮你。”胡栓忍不住脱口而出,理直气壮,“你不会还以为主人什么也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涟漪还没听懂,整条鱼都云里雾里的。

完了,又说漏嘴了。

胡栓脑筋一转:“当然是……知……知道你偷偷喜欢主人的事啊!”

四周突然变得极为寂静,胡栓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有规律的心跳声。

虽然说为了掩饰主人知道她是妖的事而用这件事敷衍下去是不厚道,不过先将当务之急解决了先,其他的……能瞒几日算几日。

“这有什么?”涟漪噗嗤一笑,不解道,“喜欢就喜欢啊,反正我迟早肯定要告诉主人啊!”

胡栓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都说妖不好骗,这只傻妖就挺好骗的嘛!

“你们两个在这儿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冥清幽,“还在这儿磨蹭?走了。”

“主人你不是……”

“又不去了。”

“不……不去了?”胡栓赶忙拉着涟漪跟了上去,“怎么又……”

看冥清幽似乎没什么心情说,胡栓很知趣的放弃了。

众人到冥府时,微诺已经恭候多时了。府门外,围上了一堆人,窃窃私语。

韵念表示,不得不说,都这么久了,微诺这招蜂引蝶可是丝毫不逊色当年啊!

“你听说了吗?这女子似是要找冥王,可冥王府的人死活不让进。”

“是吗?这么绝情?这么美的女子都舍得?”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一旁立马窜出一个人,“我听说啊……冥王好像是因为负了这女子,才不敢让她进去,说白了,是不愿面对。”

“当真?”

“还骗你们不成?大家伙儿都这么说的。”那人得意道,“依我看啊,肯定也八九不离十了。”

韵念越听越离谱,冥清幽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他不喜欢这种喜欢嚼舌根的人,特别是这种嚼这种毫无意义的舌根。

韵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上前问道:“你这是干嘛?还嫌乱事不够多啊?”

“怪我?你们府上的管家不知为何,我说是和你们一起来的,他偏偏不信,硬是要见到他主子才让我进去。”微诺故作无奈摊手,惹人怜爱,“没办法,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你们看,你们看,还欺负人家。”一旁的人见微诺楚楚可怜的样子,立马起哄道。

“闭嘴。”韵念忍无可忍的吼了句,“分明什么也不知,怎就这般随意搬弄是非!”

胡栓见状,怕事情闹大了,如今这形势也不允许再出些什么岔子,这么想着,他赶忙着手把府内家丁喊了出来,将围观的人全部轰走了。

“这下满意了吧?这种节骨眼上还惹出这种乱子。”韵念不满道。

“怪我?又不是我嚷嚷着让他们聚在那儿的。”微诺丝毫没有任何要反思的意思,满脸都写着我长得好看怪我咯?

“既然什么也没做,那你应该不介意我帮你解除那些麻烦吧?”韵念一脸坏笑,而后正经咳了咳,“如何?”

“解除麻烦?不介意倒是不介意……”微诺迟疑片刻,而后才发现了不对劲,“不对!你要怎么帮?”

“喏,给你。”微诺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她略带可惜的晃了晃,“本来是打算下竹山后自己用的,结果始终没用上,这次就勉为其难给你好了……不用谢我!”

“什么东西?”微诺嫌弃的接下,“不会害我吧?”

“我像是害你的那种人吗?”韵念轻笑,“你不是还要保护我吗?”

虽然这东西的效果……

“信你一次。”微诺,“怎么用?”

“倒出来,敷在脸上。”

“什么?脸上?”微诺顿时不依了,“我才不往自己的宝贵脸蛋上涂抹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方才还说信我,怎如今就反悔了?”

“方才是方才,如今是如今。”微诺倒是言之凿凿,“根本不一样,怎么能算反悔?”

反正这韵念既说不过自己,又打不过自己,即墨也只说了保护她,又没说要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

微诺起身,淡淡道:“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一路奔波下来,我累了,想去休息。”

“我带你去吧?”涟漪立刻自告奋勇。

“喂!”胡栓抵了抵涟漪,小声警告道,“你搞什么名堂?好好收好你的那些花花肠子。”

“要你管?”涟漪毫不领情,“微诺姑娘,跟我来。”

微诺迟疑片刻,而后缓缓点了点头,跟着涟漪离开了。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看已经离得很远了,涟漪才试探着开口问道:“微诺姑娘,据我观察,你应该讨厌韵念吧?”

微诺早已料到这丫头这么热情一定有猫腻,她不急不慢的问道:“你这么感兴趣啊?鲤鱼精。”

“既然微诺姑娘胆识过人,我也就不多啰嗦什么了吧。”涟漪向微诺抛出了橄榄枝,“既然你讨厌韵念,我也讨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何时说过我讨厌韵念?”微诺突然开口,将涟漪打了个措手不及,“作为一条小小的鲤鱼精,还是不要瞎折腾的好,虽然我不吃鱼,可不代表我认识的妖里没有想吃鱼的……”

涟漪有些不服,却又不敢多言,可自己生来就是鲤鱼精怎么了?偏偏就由得这些自视清高的狐妖玩弄?

“微诺姑娘这是作甚?”涟漪冷静下来,笑着开脱,“不说这些了,快走吧。”

涟漪走了两步,放心微诺并未跟上,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微诺姑娘?”

微诺回过神来,微微点头,跟了上去。

看了这个涟漪也要稍微留心一点了,万一她对韵念做了什么,自己可不好同即墨交代。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商酌对策 墨香斋——

胡栓因为担心涟漪搞出什么乱子来,在涟漪离开后不久,也主动要求过去看一下。

冥清幽也没阻拦,顺便还要求他去打探一下,这段日子里,皇宫究竟出了什么乱子。

胡栓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韵念从微诺离开后,就一直紧锁着眉头,似乎是在想什么。

冥清幽无奈一笑,这家伙,喜怒哀乐可全表现在脸上了:“想好怎么救国师大人了吗?”

韵念摇头:“即墨那日来送诏书时明明还没事,这不过区区两三日,就到了进退维艰的地步……”

虽然她知道即墨要是想越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可他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离开,而是要洗脱罪名。

“慢慢来,这种事情可急不得。”他将手中沏好了的清茶递给韵念,柔声道,“先喝杯茶。”

“多谢。”韵念接过茶,一饮而尽。

“那个,其实……”冥清幽犹豫着开口,“我已经对救国师大人出来的事有些头绪了。”

“什么?”韵念双眼放光,颇为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抓住了冥清幽的双腕,“有什么头绪了,快说啊!”

冥清幽有些尴尬的拨开了韵念的手:“先别激动,坐下好好说,我也只是有些头绪而已,具体的方法,还是要好好制定。”

韵念也没有多加注意冥清幽的举动,顺从的坐了回去,接着问道:“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听听!”

“云连还记得摇凤楼外的那个比赛吗?”

“记得啊,本来我还打算下马车看看,可微诺就是不让我出去,然后我就透过窗棂看了一眼。”韵念轻笑,“那时的红衣姑娘我觉得挺有趣的,就是好像有些眼熟……可记不起了。”

说起来,韵念总觉得那个红衣女子很熟悉,又很陌生,明明素未谋面……却莫名觉得不能让她发现,下意识的想躲。

即墨既然这么厉害,神通广大的,那他可能知道为什么,等救他出来后就问问吧。

“之后,我就有些纳闷,怎么突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以前从来没有过。直到后来我听黎落说要给我接风洗尘大摆宴席,既然如此,那么当时的比赛,就是为了选拔介时表演的舞姬。”冥清幽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既然要为我大摆宴席,我自然不能辜负他的美意,好好利用一番了。”

“怎么做?”韵念的脸上满是倔强,极为认真道,“我听你的。”

“都说了还没想好。”冥清幽无奈开口,“可是你一直要问的,我只是觉得这是契机,可怎么利用,还没想好。”

“可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韵念想了想,忍不住担心道,“即墨已经这般了,我可不想再有人出事。”

冥清幽神色微动,笑着安慰:“我从小到大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这些?再者,就算是鸿门宴,也是我们救出国师大人的希望,只有当众洗脱国师大人的罪名,才能达到目的。”

“我会保护你的。”韵念突然开口。

冥清幽一愣,而后故作轻松的笑道:“云连你可没有妖力,跟人类是没什么两样的,既然没什么不同,我又怎么能让一介弱女子去冒险?反之,应该是我保护你才是。”

“我是认真的。”韵念一字一句道。

冥清幽微微一惊,云连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自己怎么可能让云连再陷入危险?

“好好好,认真的认真的。”冥清幽哄道,“不过我们可不是去送命的,而是想办法将人救出。”

韵念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也对,你有什么好法子了吗?”

“法子倒是有一个……”冥清幽喃喃道,“不过好像太危险了。”

“你觉得我怕危险吗?”韵念挑眉,轻笑,“怎么说,我曾经也算是在青丘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可……”冥清幽无奈叹气,“可那也是曾经。”

提起这个韵念就有些不乐意了,以前的自己纵是再厉害,也是曾经,而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个连鲤鱼精都打不过的废柴罢了。

“那……那又如何?”韵念极为倔强道,“即便没了妖力,我也一定有可以用到的地方。”

“好,没说你毫无用处。”冥清幽顿了顿,“届时还请你陪我一起参加了。”

“你想到办法了?”韵念激动的问道,“若是想到了什么,就不要瞒着我。”

“我应该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吧?你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她的名字就叫云连,是云丞相的爱女,也是我尚未过门的妻子。”冥清幽眉间微皱,“在成亲时来冥府的路上遇害了,而凶手,便是黎落。”

韵念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自己好像不知不觉的揭开了他刚愈合没多久的伤疤……

冥清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让你假扮云连……先让黎落自乱阵脚。”

“我答应你。”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韵念就忍不住答应了冥清幽,自己想要帮他,或许是因为那个长得和自己很像,却素未谋面的云连吧?

“还有,我希望这次,那个微诺姑娘也可以参加。”冥清幽认真道,“我们当中,就她最厉害了,她如果愿意帮我们……”

“说起微诺,我想起了还有一件事要做。”韵念神秘兮兮的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你不觉得她这副模样有些麻烦吗?”

冥清幽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确实,太……引人注目了,不怎么方便。

“所以啊,我方才打算给她但她没要的那个东西,是我自制的药水。”韵念顿了顿,“用来‘毁容’的。”

冥清幽一惊,毁容?

“瞧把你吓得,怎么可能是真的毁容?”韵念轻笑,“我不是说了吗?本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我怎么可能害自己?那东西只是暂时性的表现出毁容的样子来,不是真的,等药效过了就会变回去了,而且还能美容养颜,比以前更加白皙水润。”

“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冥清幽半信半疑的问道。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韵念撇嘴道,“我也是很厉害的好吗?怎么可能连小小药水都配不出来?”

“那你要怎么给她用?她可是铁了心不用来历不明的东西。”

“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给她用?”韵念贼兮兮的笑道,“当然要偷偷的用啦!”

冥清幽无奈苦笑,这家伙,又想什么馊主意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合作与朋友 摇凤楼——

“该出发了。”紫罗轻轻叩响了门,极为小心翼翼,自从知道了洛扬身份以后,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生怕惹着了洛扬,“入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要快些入宫熟悉熟悉环境,据说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要闯入禁地,所以才提前走的。”

有时候她好佩服佩丫可以无所畏惧的和洛扬畅所欲言,这难道就是无知的好处吗?

“吵死了。”洛扬不耐开口,“汝去外面候着,吾同佩丫有要事要谈,马上过去。”

洛扬和佩姑娘在讨论什么吗?自己还是不掺和了。

“那我就在外面等着。”紫罗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屋内——

“我们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佩丫忍不住开口,“而且有什么东西是紫罗姑娘她不能知道的?”

“吾且问汝。”洛扬一脸认真,“倘若没记错的话,汝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行刺,好为你娘报仇雪恨吧?”

“你既然知道,那还问什么?”佩丫内心毫无波澜,“难不成你把我留在这儿,仅仅只是想问我这件事情?”

“吾有如此无聊?”洛扬差点忍不住想吐槽了,自己好端端的冥府里不呆,好好的冥王之位不去享受,跑着来遭罪的目的,又不是负责陪这个傻丫头聊天!

她严肃的咳了咳:“吾说了会帮汝等,就肯定会帮,相反的,汝也答应过吾,要帮吾找到濮阳即墨。”

拜托,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负责帮她找濮阳即墨了?明明说好了的只是带她进宫喂!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吾。”洛扬无奈摊手,一脸无辜,“谁叫那皇宫居然可以压制妖力,不能很好的施展妖力的话,濮阳即墨也不会用妖力,那吾就找不到了啊。”

自己废柴还怪这儿怪那儿的,听不懂。

时间也不够了,佩丫自知没时间陪她瞎耗下去,于是敷衍道:“行,我答应你,帮你找到濮阳即墨。不过……前提是我得到那太子的青睐,以及信任。”

反正等潜入宫中后才有谈其他事情的权力,先忽悠过去,倘若我真的潜入宫中之后,再想想帮她的事吧!

“一言为定?”

“一诺千金。”

“那好。”洛扬起身,开了门,“走吧。”

佩丫微微点头,起身跟着离开了。

“对了。”洛扬突然开口,“今日吾心情甚佳,汝不是说过汝是为了娘才报仇的吗?”

“怎么?”

“都跟汝说了,吾今日心情甚佳,吾心情好时,就喜欢做些什么。”

佩丫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心下一急,立刻脱口而出:“你可别想着在这儿乱发疯!”

“汝想的什么啊!”洛扬不满撇嘴,“吾也是会做好事的!”

“比如?”

“比如吾打算……”洛扬顿了顿,浅笑道,“吾打算倘若汝此次报仇而亡,吾就发发慈悲,让汝再体会体会做汝娘女儿的滋味。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无聊。”佩丫丝毫不感兴趣,“来生是否可以再做娘的女儿,这种事看天命,你就别乱说这些馊主意给我听了。”

“哎!吾未曾骗过汝!句句属实啊!汝不感兴趣吗?”

“并不。”佩丫淡淡开口,毫无波澜。

“汝还真是无趣!”洛扬一脸不爽,“算了,不和汝计较,先进宫!”

反正她也答应帮吾寻濮阳即墨了,那个玩笑,等着日后慢慢开。

不过说起来,濮阳即墨到底最有可能在哪儿啊?这隔着厚厚的宫墙,又被压制了妖力,再加上濮阳即墨不轻易放出妖力,让自己怎么找嘛!

为难!这是为难!自己都已经坐这个冥王之位这么久了,哪有人敢为难自己?

再者,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从来不是自己的长项好吗?

不过……倘若亦尘所言属实,濮阳即墨如今应该是在给皇帝效命,那么应该往那种皇帝最有可能呆的地方去找。

皇帝最有可能呆的地方……

“想什么呢?上车。”佩丫见洛扬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马车前发愣,也不上来,不知在想什么,这才忍不住开口,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力,“可别再耽误了时间。”

洛扬这才被拉回思绪,她不屑瞥了一眼佩丫,冷哼一声,上了车。

佩丫忍不住吐槽,这家伙又抽什么疯啊?

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了她?还是她心情又不好了?

马车上——

“佩姑娘,你发现没有?那摇凤楼的柳妈妈,方才那眼神,好像要将我们生吞活剥了一般,怪吓人的。”紫罗忍不住开口,“不就是占了它摇凤楼本来打算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吗?”

“这还不过分啊?”佩丫忍不住吐槽道,“本来这个机会就是摇凤楼姑娘们的,那些姑娘个个温顺淑良,入宫对于她们来说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我们却占去了原本属于她们的机会……”

“占都占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紫罗劝说道,“要不是我们有急事,这种抢别人东西的事,佩姑娘以为我们稀罕去做?”

“说的好!”洛扬在一旁突兀的鼓起了掌,“不过嘛……所谓骨气,从妖,特别是狐妖嘴中可以说出来,真是罕见啊……”

紫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差点忘了冥王还在这儿,不能乱说话的。

谁知洛扬又突兀的笑了起来:“吾只是玩笑之词罢了,不必当真。”

玩笑?紫罗尴尬一笑,一点也不好笑哎!

一旁的佩丫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替紫罗打抱不平:“你又去吓紫罗姑娘作甚?”

紫罗忍不住冒出了一丝冷汗,佩姑娘这是疯了吗?对方可是冥王啊!都是冥王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若是得罪了,岂不是……

“都说了不过是玩笑之词罢了,你这么认真作甚?”洛扬一脸无辜,“脾气,得收收。”

“好了好了,别闹了。”紫罗赶忙上前打破僵局,“开个玩笑,缓解紧张的气氛而已,很正常,我不介意的。”

佩丫冷哼一声,扭头不理,这家伙,动不动就捉弄别人,以此为乐,这种人,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自己说了帮她找濮阳即墨,她也答应了必要时帮自己一把,自己和洛扬之间,只是合作罢了。

合作是合作,和做朋友不是一个概念。

一路上,气氛莫名的有点尴尬,紫罗又插不上什么话,只好在一旁默默呆坐着,她重重叹了口气,到了宫中,她们两应该会识大体些,暂时不闹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荒芜之地 “就在这儿?”墨竹半信半疑的看着面前荒无人烟的一处废弃之地,“你确定?”

“这是太子殿下安排的。”那人面无表情,“既然人已经带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站住!”墨竹怒不可遏的上前抓住那守卫的衣领,吼道,“唬我们呢?!就这鬼地方?”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了。”守卫依旧面无表情,“放我下来先,我这样可不好说话。”

墨竹咬牙切齿道:“要说便说,不必婆婆妈妈的。”

“墨竹,放他下来,让他好好说。”一旁玄晖淡淡开口。

“大哥!”

“遇事切不可自乱阵脚。”

墨竹不满啧了一声,放开了他:“算你好运!”

“真是的,领子都弄皱了。”守卫不急不慢的整了整衣领,咳了咳,“你们当中,哪位名叫玄晖?”

“我便是。”

“还请翌日三刻准时赴宴。”守卫甩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大哥,你别管,我去教训一下他!”墨竹实在忍无可忍了,抡起拳头就准备往前冲过去。

玄晖拦住了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墨竹握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守卫渐行渐远。

“大哥!”墨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为何还要坐以待毙?!”

“罢了。”玄晖默默摇头,“这地方虽说废弃,但也算得宽敞,而且还无人打扰,收拾着整理出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的。”

墨竹还是很不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一个小小守卫都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大哥,明日赴宴,我陪你去!”墨竹坚定道。

一定要给大哥撑面子去,不然谁知道大哥会怎么被那些人欺负!

“好。”玄晖微微浅笑,“你陪我去。”

入宫吗?

一旁的萧云生低头沉吟片刻,而后犹豫着开口:“我也想去。”

“你去干嘛?”墨竹不耐烦道,“别瞎添乱。”

“我没添乱,是真的想去。”萧云生固执道。

“哦?”玄晖倒是起了兴致,目光也变得幽邃,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为何想入宫?”

对啊,为何想入宫?

想去见晴儿吗?可晴儿已经死了啊!

想去帮太子吗?可又不是自己的孩子,没有理由帮太子啊!

想给晴儿报仇吗?

报仇?

萧云生好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兴奋。

对!自己要去给晴儿报仇!自己还要去找濮阳即墨算账呢!

“不说话作甚?”玄晖见他半天不说话,疑惑问道,“有那么说不出口吗?”

“不是的,大哥您误会了。”萧云生忙解释道,“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识见识皇宫的富丽堂皇,如今都到这儿了,自然想去看看,开开眼界。”

玄晖笑而不语,惹得萧云生头皮有些发麻:“若初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玄晖幽幽开口:“我也没说你说假话了啊?这么急着自证清白作甚?想去皇宫吗?带你去就是了。”

“当真?”

玄晖轻轻点了点头:“不说这个了,还得麻烦弟兄们现在就动手,争取今晚把屋子收拾出来。”

“好。”众人齐声道。

萧云生也随声附和道:“大哥放心,定不辱使命!”

言罢,也转身投入了收拾的大队伍中去了。

“大哥……若初这家伙,可能不靠谱啊!真的要带他去吗?”墨竹附耳道,“万一……”

“墨竹,若初的出现确实可疑,你心有防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玄晖淡淡道,“这段日子里,他又何时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人家都真心以待了,我们自然更应该相信人家啊。”

“鬼知道他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墨竹冷哼道,“谁知道是不是他烧了我们寨子的。”

“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玄晖眉间微皱,“不可轻易胡乱猜测,明白了吗?”

墨竹当即不爽道:“我又不小了,大哥为何还用这等训小孩的语气……”

“不过二十,你敢说你大了?”玄晖轻笑,“犯了错,就该训。”

“行行行,说不过大哥你。”墨竹妥协道,“不说了,我也过去帮忙了。”

玄晖微微点头:“去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开始降临,璀璨夺目的星河在星空之间熠熠生辉,而此时的玄晖一行人,已经将方才的废弃之地收拾整齐了,一行人都已疲惫不堪。

“什么味道?这么香?”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此时闻到香味,无异于是致命的诱惑,他们寻着香味找去,发现玄晖和萧云生两人正在炖肉汤,虽然没有什么调味品,但也足以让众人默默咽口水了。

“大哥,这肉……是哪来的?”

“你们方才在收拾时,若初主动找到我,自己要求要去捉些野味来替兄弟们解馋。”玄晖解释道,“这锅汤,也是人家做的,你们若是要感谢,应该去感谢感谢若初。”

“那是自然!”众人的兴致顿时变得高涨。

“别啊。”萧云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腼腆一笑,“兄弟之间,何必言谢?”

“还是若初够意思!”

墨竹在一旁沉默不语,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这小子了?

不不不,单凭这么一点而已,说明不了什么,自己一定不能相信他!

玄晖也不愿在人太多的地方多待,一个人悄悄溜到了房顶。

还是这里清净些。

他的目光幽邃,陷入了沉思。

虽然自己不知道这次入宫赴宴会发生什么,不过既然恩人和冥兄都在,太子应该也不会搞什么动作让自己太为难的。

可带上了那两个,行事多多少少会不方便……

但若是不带,墨竹回来肯定又是唠唠叨叨个没完了。

他无奈一笑,真伤脑筋啊!

不过玄晖并不知道,濮阳即墨早已失了自由,没办法帮他了,而皇宫,其实早已被太子掌握的差不多了。

这场宴席,注定不简单,定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身前哪管身后事 冥王府,落竹居——

此时天色已晚,弦月高高的挂在天上,淡淡的注视着地上发生的一切,四周围绕着薄云,时隐时现。

竹林被微风轻轻拂过,沙沙作响,迎应和着不知名虫儿的鸣叫声,将周围更是显得尤为寂静。

屋外,似乎来了个不速之客,身着一袭黑衣,脸上严严实实的蒙着黑色的面纱,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那人鬼鬼祟祟的趴在门上,观察着屋内的动静,仔细一看,那间房子不正是今日才住进来的微诺的房间吗?

那黑衣之人趴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那人极为谨慎的踮起脚,一路小碎步踏到了床榻边,微诺正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太好了,终于睡着了!

那人一阵窃喜,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了它,毫不犹豫的将其中的药水洒在了微诺的脸上,不消片刻,微诺洁白如玉的脸庞开始泛红,继而变青,最后,当光芒消失的那一刹那,洒到药水的皮肤都长出了青紫的,类似于胎记一样的东西,硬生生盖住了微诺的一半脸。

好了,大功告成!

那人转身,得意洋洋的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她就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拉着自己,根本动不了。

唉?怎么走不动?好像……有人在抓我的手腕?

那人极为震惊的扭头望去,果不其然微诺正怒目圆睁的盯着自己,而且正抓着自己的手,很用力的那种,根本动弹不得,又怎么可能向前一步呢?

“你方才在我脸上弄了什么东西?”微诺审视的目光对着那人上下打量,“老实点说出来,我就既往不咎。”

“当真?”那人冷冷开口,“我不信。”

“你可是即墨保护着的心肝,我哪敢对你动手?”微诺半眯着眼,尽是狡猾,“韵念,韵姑娘?”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韵念不甘的扯下面纱,“我明明都伪装的这么好了!”

“我可是很熟悉你妖力的气味的,你的那点残存的妖力,隔着大老远我都能发现好不?”

“那你还装睡?”韵念更加不甘心道,“骗我作甚?”

自己筹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刚开始就被人看穿了,这也太挫了吧?

“我不过是想知道你想搞什么花花肠子。”微诺起身,下了榻,“反正陪你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韵念心底打起了鼓,方才她知道是自己下的药了,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如今这副鬼样子,非剁了自己不可。

微诺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起了兴致:“话说,你到底在我脸上做了什么?”

“没……没有什么!”韵念忙开脱道,“真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微诺半眯着眼睛,活生生的一只狡邪的狐狸,“我看看就知道有没有了。”

韵念不自觉的心虚后退两步,将瓷瓶藏在身后,可千万不能让她……

不好!

韵念还在思考的时间里,手中的东西就不知不觉的不见了,定睛一看,瓷瓶不知何时落到了微诺手中。

“咦?”微诺漫不经心的晃着瓷瓶,啧了一声,“这不是……今天你要我用的东西吗?这大半夜的,你偷偷溜进我房间……怎么?明的不行……来暗的啊?”

韵念沉默不语,这种情况,根本不在自己的预料范围之内啊!

“怎么?干嘛不说话啊?”微诺噗嗤一笑,“难不成是把戏被揭穿了,无话可说了?”

韵念尴尬一笑:“算是吧……没什么事,我看着天色已晚了……就先离开了,你好好休息!”

言罢,不待微诺回复,韵念就像一只逃脱的兔子一般,早溜得没影了。

“搞什么啊?”微诺噗嗤一笑,“神经大条的,怪不得即墨担心你,若这次不是我,这家伙的小命,怕是就交代了吧?”

不过……她到底对自己的脸干了什么啊?

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脸……我的脸……”微诺捂着那块青紫色的类似胎记一般的东西,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颤抖着低吼道,“韵念!”

院外的竹林里,鸟儿被惊的纷纷四散开了,就连竹林,也因为微诺的妖力而被无辜波及到了,一连着折了十几根。

手下一用力,桌子应声而碎。

该死的韵念,竟然想出这种损招!要不是碍着即墨的面子不能动她,自己早就……

即墨啊即墨,这家伙我既然没法动,那就只能……找你算账了。

“娘亲?”韵华被惊醒了,睁眼看到娘亲坐在榻前陪自己,立马兴奋道,“娘亲你回来了?”

韵念微微点头:“早就回来了,只不过我回来的这段时间你都在睡,就没叫醒你。”

近半个月没见了,韵华好像长高了许多,而且好像也厉害多了。

“那还不是因为太无聊,只能睡觉咯……”韵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娘亲,爹爹前些日子出去之后,就再未曾回来过,后来我担心,就问了幽兰姐姐,她说爹爹好像是暂时搬去皇宫住了,一段时间就会回来,可韵华不想等这么久,娘亲可不可以把爹爹抓回来,叫他不要老是在外面好不好啊?”

韵华边说边拽着韵念的袖子,甩来甩去:“好不好嘛,娘亲?”

“娘亲答应你,叫你爹爹回来,叫不动,就捆回来,好不好?”

看着韵华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韵念还真是有些不忍撒谎了,可这件事告诉韵华又对他没有什么好处,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娘亲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骗人……是小狗!”

“好好好。”韵念宠溺一笑,“是小狗,是小狗行了吧?”

韵华满意点点头,笑道:“嗯!”

“对了娘亲,方才是什么动静啊?”韵华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都把我从梦里吓醒了!我本来还梦到了和娘亲爹爹一起在竹山生活呢!”

遭了,不提还好,一提韵念才想起来,方才那动静,指定是微诺看到了,现在肯定在满世界‘追杀’自己呢!

“韵华乖,娘亲今晚就在这儿躲一晚,就一晚好不好?”

韵华的妖力肯定可以掩盖掉自己的妖力吧?

“好!”韵念说要睡这儿,韵华肯定是举双手赞同的。

藏身之所搞定,虽然只能躲一晚,不过……躲得一晚是一晚,身前哪管身后事?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早就不计较了 冥王府,前堂——

“怎么了?今天一大早就心不在焉的?什么也不吃,就知道双手在那儿傻傻的托着腮,一个劲儿的叹气。”冥清幽询问道,“难不成,计划失败了?”

“一半一半吧。”韵念抓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细细的嚼着,可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平日里素爱吃的糕点,今日也是味同嚼蜡。

也难怪,自己现在心里全是担心微诺会不会报复自己,哪还有心情吃这些?

“什么叫一半一半?”冥清幽听得云里雾里的,“那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韵念很明显心不在焉,双目空洞的望着天,依旧机械似的重复着刚才的话:“一半一半吧。”

完了完了,这不会是……傻了吧?这叫我怎么和国师大人交代喂!

“有吃的都不叫上我?这就是你们没意思了!”不知何时,微诺出现在门外,那张脸上依旧是可怖的青紫色胎记,她也没刻意遮拦,仍由它摆着,面对冥清幽以及胡栓涟漪韵华等人惊异的目光,她只是眉间一挑,“怎么了?看我作甚?吃东西啊!”

冥清幽楞了片刻,而后附耳道:“这……是不是代表云连你成了?”

韵念此时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里,她微不可闻的点点头,表示回应。

“既然成了,为何还不乐意的在这儿坐大半天?”冥清幽更是不解了,“成了不应该高兴吗?”

“是倒是是,不过……”韵念的声音细如蚊音,“在动手时,被发现了……”

“什么?”冥清幽忍不住出声惊叫道,“被发现了?!”

“嘘!”韵念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里,好不用看见这白痴,“能不能小声点!我还是有面子的好吗?”

“我当时就建议了让胡栓替你去,你自己非要首当其冲,拦都拦不住,这能怪谁?”冥清幽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如今被逮了个现行,那也可以算是自作孽了。”

“喂!冥公子,我说你这是帮哪边的啊?”韵念不满道,“一个劲得说风凉话,我已经够衰了好吗?”

冥清幽忍不住被韵念的样子逗笑了,可又觉得失态,他咳了咳,定下心神,仔细看了看微诺,而后犹豫着开口:“不过……我看微诺姑娘人家似乎不打算跟你计较啊?”

“什么?!”韵念猛的撑坐了起来,正视微诺,“当真?”

怎么可能?微诺那么爱惜自己的脸,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微诺不紧不慢的坐到了韵念对面,得体一笑,优雅从容:“我,像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吗?”

韵念沉思片刻,而后郑重的点了点头:“像!”

“我!”微诺一时语塞,这家伙到底能不能给点面子啊!自己好歹也算是她的恩人吧?当年力排众议将这家伙留在了青丘,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她长大来祸害自己?

“算了。”微诺突然冷静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早就不去计较这些了。我知道这事儿是为我好,自然就不会多加追究了。”

言罢,微诺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追究才怪!若不是即墨发话说要拿东西来安慰自己,宁死也不会放过这死丫头的!

即墨说的东西……即墨会送什么东西给自己啊?

此时还要从昨夜韵念离开微诺房间说起——

昨夜,韵念自知计划暴露不宜久留,寻得空子便一溜烟的没影了,自己觉得奇怪便找到了铜镜照脸,发觉自己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决定出去把韵念捉回来好好教训一番。

前脚刚踏出门,后脚便听见屋内有动静,她疑惑转身,发现濮阳即墨正站在中央,面色平淡的望着自己。

“即墨?”微诺楞了片刻,还是收了脚,转身将门带好,询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一定要待在牢里才可以吗?”

濮阳即墨淡淡开口:“我正是有要事相求,才这般唐突过来的。”

“早不找晚不找,偏生寻着这个时间过来,说,是不是和那韵念串通好了?特意过来拖住我的?”微诺冷哼一声,“你们之间怎么样,我管不着,我只知道现在我需要去找那死丫头算账!”

“这么大火气作甚?”濮阳即墨依旧不急不慢,“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啊,别往心里去。”

“还问我?”微诺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倒也应和的好啊!即墨你看看我这脸,毁容了好吗?这可是你那心肝宝贝韵儿干的!这能是小事吗?不行,我必须要找她讨个说法。”

“你这脸没什么大碍的。”濮阳即墨淡淡开口,“韵儿做事向来有分寸。”

“你就护着吧!”微诺满脸的不甘,“都这样了还没有大碍?”

濮阳即墨面色平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韵儿给你用的药水只能让你暂时的呈现这种姿态,其实主要是为了迷惑敌人吧?毕竟你那个样子太显眼了,会在一定程度上妨碍到行动的。等到这个药效消失了,你的脸应该就会恢复,并且依我对韵儿的了解,那之后你的皮肤应该会更好,这么说来,你还算占了便宜呢。”

微诺神色微动,依旧不依不饶的嘴硬道:“那……那又如何?我如今这幅鬼样子,叫我怎么去见人?”

“忍忍就过去了。”濮阳即墨依旧语气平淡。

“不过嘛……要我不追究也可以……”微诺顿了顿,眼底闪出一丝狡邪,“即墨你应该有很多类似微萱镜这种上古神器吧?分个给我应该不介意吧?也算是替你那韵儿给我的赔礼,如何?”

“你啊,还是这个性子,怎么也不愿自己吃亏。”濮阳即墨无奈一笑,“好吧,我答应你,事成之后,我就赠你一件,这下可以听正事了吧?”

“那我就勉为其难听听好了。”

微诺此时心底算是乐开花了,即墨手上的东西,可没有一件是俗物啊!说不定自己也能碰到像微萱镜一般有灵性的呢!

濮阳即墨轻咳一声,幽幽道:“明日便是酒宴了,介时来的定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皇帝明日清早便能恢复意识了,可太子安排的人肯定不会让皇帝到宴席上来,我希望你可以想办法让冥清幽那小子寻个机会,让在场之人一起去找皇帝,只有皇帝当众揭穿了太子的把戏,我才能恢复自由。”

“你直接同冥清幽说不就是了?”

“我说

“我若直接同他说了,他一紧张,被太子发现端倪的话,岂不是满盘皆输?”

“你不怕我……”

“单凭太子那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怎么可能难得倒你?”濮阳即墨浅笑。

“那倒也是啊!”微诺被这么一夸,一下就找不着北了,“那好吧,我答应帮你。”

濮阳即墨微微颔首,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真不计较了?”韵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对啊……这不是你性子啊?”

“闭嘴吃你的。”微诺冷冷道,“我只负责保护你,不负责回答你奇奇怪怪的问题!”

“切!”韵念一哼,果然是自己看错了,这家伙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准备 皇宫,偏殿——

紫罗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这位官爷,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去宴席那儿啊?”

守卫瞥了紫罗一眼,不耐烦开口:“从半个时辰前我到这儿你就已经问了这问题不下五遍了,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还好意思问?倘若此行来的是摇凤楼的姑娘,我也犯不着浪费时间在这儿了!

“抱歉抱歉……”紫罗尴尬一笑,转身入了院中。

自从昨日到了这宫中,佩丫一行人就被关在了这里,好像是一处偏僻的院落,门外一直有两个守卫交替着看守,根本寸步难行。

真是的,明明说好了提前进宫是为了让我们熟悉环境,结果一进宫就莫名其妙被带到了这偏僻的地方,还不能出去。

防人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这样搞得我们很没面子好吗?!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看着姑娘们希翼的目光,紫罗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吾早有先言,汝等偏生不信。”洛扬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吾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架势,很明显就是与她无关,她根本不打算管呗?

紫罗有些尴尬,扭头望向佩丫:“佩姑娘,我等可以想到的方法都已经想到了,完全行不通,佩姑娘可有妙招?”

佩丫不自然扭头:“她不是厉害的很吗?还什么冥王,这点东西能困住她?问她呀,问我作甚?”

“这……”紫罗为难不已。

合着这两人气还没消呢。

“吾来此地,并未是为了这些所谓的细枝末节。”洛扬不屑开口,“吾还有更重要的事,没空陪汝等瞎闹。”

说来也奇怪,都已经入宫了,再怎么说也能感受的到濮阳即墨的妖力了,哪怕一点,也应该有啊!可自己在这儿已经用意识找了一宿了,怎还无半分消息?

难不成不在宫中?

也不对,不可能不在啊!

到底去哪了?

“那可如何是好?介时随机应变吗?”

“吵……”洛扬一脸不满的盯着紫罗一行人,冰冷开口,“闭嘴!打断吾冥思了。”

紫罗才不会承认自己被洛扬的气势吓到了呢!

不过……果然是冥王的气势啊……连一点还嘴的余力都没有。

算了算了,惹不起就别惹了,正值她心情不好,再惹一下指不定小命就葬送于此了。

说话间,院门突然打开,守卫走了进来,只是瞥了一眼,确认人数无误后,淡淡开口:“跟我走吧。”

“去……去哪?”

“跟上就是了,不必多言。”洛扬起身,不顾众人奇怪的目光,走向了守卫,冷冷开口,“汝若是觉得这些人太麻烦,门开着不管就是。”

守卫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的气势完全不亚于太子殿下……不,是比太子殿下还要厉害,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着实让守卫打了个冷颤。

不过,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守卫努力镇定下来,问道:“其他的几位,不打算去吗?”

紫罗依旧有些犹豫:“到底带我们去哪儿……”

“宴席之上。”守卫冷哼一声,“去不去?不去我就马上通知摇凤楼的姑娘来……”

“去,当然去。”佩丫一听宴席,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走上前,发觉身后没人跟上,又疑惑扭头,“发什么楞啊?跟上啊!”

“哦……哦……”紫罗被佩丫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不过也立刻恢复过来,“走吧,姑娘们。”

“引路。”洛扬冷冷道。

守卫本该反驳,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的弱女子,自己却起不了任何怒气,有的只是……心甘情愿的顺从,屈服感。

真奇怪。

守卫并未多言,转身离开,佩丫等人也赶忙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宴席处。

此次宴席选择了在外面,最正前方摆着一张座椅,那是一个木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可不知用的什么材质,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特别,竟然还隐隐约约的闪着紫光。

其余的坐席,围着中心的一块地方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不用想也知道,那块小地方便是她们不久以后要表演的地方了。

“你们熟悉一下这里,还有估摸着半个时辰,就会开始。”守卫突然开口,只是简单吩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什么情况?昨日和方才不都防我们如同防贼一般吗?怎么这就丢下不管了?

佩丫虽然也不解,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可不是这些,她需要的,是如何突出自己,被太子所青睐:“姑娘们,先不管这些了,我们排练一下吧?”

“佩姑娘所言极是,只有把眼前这件事情解决了才可以完成接下来的事情。”紫罗微微一笑,“姑娘们,我们可要为佩姑娘,为微诺姑娘争口气啊!”

“紫罗姐,我们你还不放心吗?”其中一个身着水蓝色襦裙的女子浅笑道,“若不是微诺姑娘放心我们,又怎么会安排我们?放心好了,要自信些。”

“就是就是。”其他姑娘也跟着附和道。

洛扬一脸平静的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如今都已经入宫了,虽然还没找到濮阳即墨,不过到底还帮不帮这群小丫头,她可得好好考虑考虑,毕竟很遇上濮阳即墨,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竟然还做这种低下之事,非得毫不留情的笑个大半天不可。

冥王的尊严就会完完全全的扫地喂!

佩丫沉吟片刻,而后迟疑开口:“姑娘们,你们觉得,此番献舞,用‘青烟’如何?”

姑娘们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那个难度也太高了吧?万一演砸了……”

‘青烟’?洛扬饶有兴趣的看过去,那个,可是好久没有见过了。

据说,如今的青丘,除了微诺,好像也只有一只名叫韵念的雪狐可以跳出那神韵了。

不对……那雪狐好像已经不是青丘的了。

这些家伙还打算自不量力的跳‘青烟’这种高难度的,就不怕出丑吗?

虽然自己会,不过和一群半吊子的在一起跳,她可没兴趣。

“不怕!我们就算演砸了,那些凡夫俗子也看不出来。”紫罗上前安慰道,“我也觉得‘青烟’很合适。”

“那……就这么定了。”佩丫浅笑,“开始吧。”

洛扬在一旁冷哼一声,而后傲娇开口:“吾可以加入,不过事先说好,吾可是怕‘青烟’被你们玷污了。”

“行行行,你乐意就好。”佩丫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家伙也太傲娇太可爱了吧?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我来帮你了 冥王府——

“可以走了?”微诺见韵念放下筷子了,下意识站了起来,“可以走了就快些出发吧,冥公子的接风宴就要开始了,可别迟了,被人抓得把柄就不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紧随着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奇怪?今天这家伙怎么干劲十足?韵念记得,自己只不过用了那一种药水在她身上啊?不至于让她性情大变吧?

自己怎么不记得自己的药还有这功效?

府门外,车夫已恭候多时了。

微诺见到马车,没有丝毫犹豫的钻了进去,韵念见此,微微楞了片刻,而后紧随而入。

冥清幽无奈一笑,这两人互相看对方不爽,却又可以装作没有任何事发生,真搞不懂这两家伙到底是敌是友啊?

涟漪和胡栓本打算跟去,奈何冥清幽说什么也不依,两人只好垂头丧气的答应好好看守冥府。

因为在府内耽误时间久,所以车夫为了赶时间,自然而然的就加快了速度,以至于一路上颠簸不平,把韵念倒是晃得够呛。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走了一段路后,微诺似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不是要去赴宴吗?有酒有肉,怎么还赖在家中吃小小的糕点?”

“微诺姑娘有所不知。”冥清幽浅笑,“这种酒宴,就是鸿门宴,过去,能好好的安心吃东西吗?我可不想在回府前先把自己饿死咯。”

“冥公子说得不错。”韵念冷冷道,“反正此行是想办法为即墨洗脱罪名,又不是为了陪那些人阿谀奉承的。”

微诺饶有兴趣的微微浅笑,只是配着她如今脸上这幅样子,有点瘆得慌……

嗯……这么看来,自己还是很对不起微诺的,都把人家弄成这样了。

虽然不知为何微诺会性情大变不追究这件事,不过这样对自己来说也算是逃过一劫。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宫门,车夫停了下来:“冥王,老夫只能送至此了。”

“有劳了。”冥清幽得体一笑,跳下了马车,对着韵念笑了笑,伸出了双手,“下车吧,就在不远处,走一会儿就到了。”

韵念点头应允,将手搭在了冥清幽手上,由着他扶自己下来。

微诺眼球一转,从袖间掏出一条面纱,认真系好,而后才走了出去。

虽然没遮住全部的,但能遮一点算一点,自己这么多年混迹人世,面子还是要的。

冥清幽和韵念只是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她的心情,应该或多或少体谅一下。

“跟我走,别走丢了。”冥清幽看着韵念,刻意加重了语气,“特别是云连你!”

额……虽然自己路痴吧……可这样直接被说出来也太难为情了吧?

“哎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韵念有些愠怒,“带路就是了,担心这些干嘛?”

“冥兄?”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隐隐透着兴奋,“好巧啊!你也是赶着时辰过来的吗?”

冥清幽转身,玄晖正满脸兴奋的朝着自己走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墨竹,以及……不久前入伍的……嗯……若初!

“玄晖兄,巧。”冥清幽礼貌一拜,“既然碰到了,就一起进去吧。”

“好啊,我正愁着没人引路呢!”

冥清幽点头应下:“哪里的话,这些不都是我该做的吗?”

“小念儿,今日打扮颇有你自己的风格啊!”玄晖看着韵念,忍不住夸赞道,“像极了不谙世事的仙子,很适合你。”

浅紫色的上襦,绣着雪白的兔子,正在试图揽月,俏皮而不失可爱,白色的下儒,裙摆亦绣着雪兔,整体看来简单大方而不失典雅,更是衬出了韵念如脂的肌肤。

发髻梳的是当下正流行的,隐隐点缀着浅紫色的蝴蝶簪,刚好配着襦裙,有着说不出的和谐。

妆容并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点了唇,增添了一点气色,其他的什么也没动。

其实韵念本来不想这么麻烦的,心想不过是去赴个宴而已,自己本就不丑,随便穿一下,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可谁知微萱搞什么鬼,昨夜本来在韵华房里躲的好好的,她偏偏硬是要拉着自己回房,折腾了一宿,一会儿说这件不成,一会儿说那件太素,搞来搞去,最后还是选了简单大方的这件。

‘主人可一定要好好重视自己的仪表,如果自己都对自己放松了,那你让你所爱之人作何感想?’

韵念想及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句话,还真是记忆犹新啊……

所爱之人吗?

萧郎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

“是你?”玄晖正同韵念寒暄呢,无意间瞥到了一旁冷眼旁观的微诺,满是震惊,“你怎么……”

怎么这幅模样了?

“玄晖兄认识微诺姑娘?”冥清幽满脸疑惑的望着玄晖。

“不,我和他不认识。”微诺抢着说道,“素未谋面。”

玄晖尴尬一笑:“是,未曾见过,可能是方才我看错了,认成了故人。”

奇怪,平素见了自己就像见了叛徒一样巴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怎么今日相见却装作毫不相干的样子?

韵念在一旁沉默不语,她记得,玄晖他亲口说过他是青丘狐,而且还是因为身世的原因被青丘驱逐出去的。

所以不管怎么说,微诺都应该认识玄晖才对,怎么会不认识呢?

“不说了,快走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冥清幽提醒道。

“差点忘了。”玄晖如梦初醒道,“快走吧。”

宴席之上究竟会发生什么?韵念不知道,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会很‘刺激’。

即墨能否洗脱罪名,就看自己的了。

虽然会有些冒险,不过可以帮即墨,再危险也无所谓了。

韵念自信一笑:即墨,我来帮你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熟悉感 宴席之上——

“紧张吗?”素手轻轻搭上了佩丫的肩,声音温柔似水,“若是紧张,我给你施一个妖术,让你不那么紧张?”

“多谢紫罗姑娘。”佩丫报以微笑,“这种时候,紧张是难免的,不过那个什么妖术,就不必了,还没到那程度呢!”

过去的半个时辰里,几人一直在努力练习‘青烟’,因为在青丘有学过,再加上洛扬的‘热心’指导下,总算是马马虎虎可以入得了洛扬的眼了。

说来还真是热心啊……现在还腰酸背痛的……

‘手,抬高!腰,太僵硬了!眼睛,往哪看呢!还有你,腿,收回来点!’

佩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止自己,连自小习舞的紫罗等人也快被打压到怀疑人生了。

“来人了。”紫罗戳了戳发呆的佩丫,指向入口处,“那里,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那日比赛时见到的……冥王吧?就是此次宴席的主角。”

佩丫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冥清幽身上,现在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最角落的女子,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微诺。

她怎么过来了?

不过,仔细想来也无所谓吧,反正她也不会妨碍到自己什么,她来这儿自有她自己的理由,与自己无关。

紫罗见佩丫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道:“佩姑娘?看什么呢?”

这里面难不成有除了冥王和那位玄晖公子以外,还有佩姑娘认识的?

“微诺。”佩丫下意识回答道。

“微诺姑娘?”紫罗兴奋的左顾右盼,“哪里?微诺姑娘在哪?”

她这样子,莫非从未见过微诺?

这样的话……

“没有,你可能听错了,微诺姑娘怎么可能在这儿呢?”佩丫赶忙给自己打圆场,“对了,谈起微诺姑娘,紫罗姑娘有没有见过微诺姑娘啊?”

紫罗犹豫片刻,支支吾吾道:“我们虽然是青丘狐妖,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都会有幸见到传说中的微诺姑娘啊!”

“这样啊……”佩丫顿了顿,转了话题,“不说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也对,该去一旁候着了。”紫罗后知后觉道。

佩丫等人走了两步,发觉洛扬并未跟来,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始终跟着冥清幽。

不,准确来说,是冥清幽身旁的那位身着浅紫色襦裙的女子。

“洛扬,走了。”佩丫返回两步,扯着她的衣袖,“你不会对那女子感兴趣了吧?”

“算是吧。”洛扬忽得一笑,竟有些说不出的邪魅,“那家伙,挺有趣的。”

身上濮阳即墨的味道,很浓很浓。

而且这张脸,好像也在哪见过,不过记不起来了。

佩丫用力拍了拍洛扬的背,毫不留情的嘲笑道:“算了吧,你这样半男半女的,人家哪敢跟你啊?”

“汝在想什么?”洛扬满脸嫌弃道,“看起来乳臭未干,想法挺多。”

“不是?”佩丫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喜欢?”

“汝把吾想的是不是太低俗了?”

“可能吧!”佩丫嫣然一笑,“走啦走啦!”

言罢就拽着洛扬推推搡搡的离开了。

“那边……不正是佩姑娘吗?”玄晖瞥见走得不远的佩丫,轻笑道,“差点忘了,佩姑娘她们好像是要献舞的吧?”

“献舞不献舞的,我才没兴趣呢。”韵念眉头紧锁,颇为严肃开口,“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小念儿,不要这样愁眉不展的,露馅了可不好。”冥清幽下意识的举起手轻抚韵念的脑袋,安抚道,“国师大人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就是,恩人一定都希望小念儿你开心呢!”玄晖莞尔一笑,附声道,“所以不要愁眉苦脸的,都不好看了哦。”

“知道了。”韵念突然被关心,有些不知所措,“好了好了,入座吧,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待众人落座之后,整场宴席就差主人未到了,不过已入座的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早已聊开了,更有人见冥清幽落座,立马上来献殷勤的。

当然其中,也有云丞相。

“冥王,那真的是……”真的是连儿吗?

虽然有些对不起云丞相,可如今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得罪勿怪了……

“是云连。”冥清幽严肃道,“我在缘竹镇找到的,不过……好像失了记忆,记不得我们了,因为是我带她回来的,所以现在对我比较亲。”

云丞相忍不住老泪纵横,她的连儿回来了,这就够了,只要知道她安全,自己当爹的,也算心底这块大石头落地了。

活着就够了,这就够了。

“没事,连儿本就已经交给你了。”云丞相爽朗一笑,“好好照顾好她,一辈子。”

“云丞相放心吧。”冥清幽举起金樽,“只要有我在,一定会一直保护云连的。”

一定会的,这不仅仅是答应了云丞相你的,也是答应了国师大人的,更是答应了自己的。

云丞相郑重的点了点头,转向韵念,眼神也放柔了许多:“连儿。”

“敢问您是?”韵念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有人找自己,还叫自己连儿?

莫不是……冥公子口中所言之人,云连的爹爹,云丞相?

“果然失忆了啊……”云丞相神色里掩不住的悲伤,“没事,我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韵念神色微动,下意识脱口而出:“爹。”

“连……连儿?”

虽说自己真的记不起自己前世有什么云连(而且根本不可能是前世好吗?自己都活了几百年了!),不过倒是可以借这位云丞相之口,来替即墨洗脱罪名,毕竟听冥公子说他好像官位不低啊……

“对不起,虽然我记不起你,不过总觉得很熟悉。”

好吧,她骗不了人,假认亲什么的,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不过……熟悉是真的,真的有些熟悉,虽然只有一瞬的感觉,但很真实。

这种感觉……很像……那日那银光穿过身体的时候。

真的,很奇怪。

云丞相也是明白人,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在一旁耐心道:“没关系,记不起也没关系,连儿只要过得开心就够了。”

“多谢。”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她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云丞相道谢,或许是因为云丞相并未咄咄相逼的理解吧?

两人正聊着时,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随即传出了礼乐声,随着目光而去,不是旁人,正是黎落。

韵念不屑一哼,还没当上皇帝呢,架子倒是摆的挺足啊?

她不喜欢这个黎落,很不喜欢!

不过如今这偏向一边倒的局势,倒是真的不适合自己暴露情绪啊……

毕竟她谁也打不过……

“首先,对各位百忙之中还愿意抽出时间来为给皇弟也就是给本太子面子,其次……”黎落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本太子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是……一个痛心疾首的坏消息。”

遭了,这种时候……

“不过嘛……现在还没到时候,不能扫了各位的雅兴。”黎落话锋一转,脸上带笑,“依本太子看,不如,先品酒奏乐赏美人如何?”

冥清幽眉间微皱,他的好皇兄,又在打什么算盘?

黎落举起手,清脆的击掌声响了三下,应声而入的,正是佩丫等人。

八人排成了一纵对,由佩丫带领,广袖掩着面,踏着轻快却不失郑重的步子,缓缓来到了中央。

此时,所有人早已知趣了坐回了原位。

佩丫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舞衣,裙摆间错落有致的点缀上了宝石,栗色的发丝微卷,梳着少女最常见的发式,上面只有一朵鹅黄色的小花作为点缀,朴素却不失风雅。

佩丫的相貌,在紫罗等人面前,是显得有些不足了,洛扬似是也觉得如此,在马上入场时居然开口要求为众人换一套更适合的衣裳。

……

“这样就可以了,没什么必要。”佩丫笑着婉拒,“再者,什么时候你这么好心了?”

正经不过三秒,大概就是这种了。

“吾不过是觉得凭这般资质平平的汝,根本无法完成汝之目的罢了。”洛扬心虚扭过头,“怎么说呢?也算是间接帮了吾。”

“果然还是为了自己。”佩丫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像是心底大石头放下了一般,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这什么眼神?”洛扬不满一啧,“算了算了,谁叫答应了汝帮汝呢?”

佩丫浅笑,嘴硬的家伙。

洛扬的周身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随即光圈开始扩大,直至将众人全数包裹在里面之后,光线才开始慢慢消退,当光线全数消失不见,众人已经换了身装扮。

佩丫缓缓睁开眼,颇为认真仔细看了看大家的装束,而后忍不住噗嗤一笑。

什么嘛,明明很普通嘛!还以为她有什么能耐呢!也不过如此!还搞这么大阵仗,莫名有些喜感呢!。

“佩姑娘,你真好看。”紫罗不可置信的看着佩丫,还搓了搓眼睛,确保不是幻觉,她忍不住赞叹道,“我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佩姑娘呢!”

只见众人皆是身着一身朴素的鹅黄舞衣,将气质生生下压了一个档次,而只有佩丫的衣裳,在太阳的照耀下,是金光闪闪的,耀眼夺目,恍如天仙下凡。

佩丫本来就是一枚璞玉,这么一精心雕琢一下,倒真成了价值连城的美玉了。

“这样就可以了。”洛扬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吾等目的是突出汝,而不是抢汝之风头,所以就这样最好不过了。”

“可……”可这样的自己,还是第一次。

“佩姑娘,我和姐妹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紫罗盈盈一笑,“我们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帮助佩姑娘你啊,冥王她这么做也是我们的期望,这样的佩姑娘,一定可以成功的!”

佩丫被感动到了,她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吧!不就是一个傲慢无礼的太子吗?我随便就手到擒来!”

“嗯,加油!”

……

佩丫自信的做着每一个动作,争取把它做到最好,紫罗等人在身后仔细的配合着她,保证不出意外。

佩丫的那张虽称不上绝美,但也算是倾国倾城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摄人心魄,柔软的腰肢,灵活的动作,她成功将它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微诺在一旁沉默不语,如果是佩丫的话,她是知道的,不久前,她的‘青烟’还做不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相助?

还是……是即墨口中的她?

如果是的话,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可……她没理由帮佩丫。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佩丫?微诺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难道是即墨他们那儿的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做事没理由吗?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自己根本发现不了那人在哪儿!

果然,还是妖力不够吗?

不够窥伺那样的存在。

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韵念就……

危险了。

微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事到如今,也只能告诉她了。

只有那样才能移开所有人的注意力,并把即墨放出来。

这么想着,微诺立刻打开神识,向韵念对话,只有这样,她就算有所发觉也不会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韵念。’

韵念一惊,有人在……喊自己?而且这个声音,真的好像……微诺。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也请你听好。’

韵念额间不自觉冒出了冷汗,微诺想干嘛啊?难不成……背叛即墨?

‘别乱想!’

韵念被一吼,下意识一抖,转头望向微诺。

‘别往这儿看。’

韵念不满一啧:‘干嘛?’

她对微诺,总是没什么好感呢!

微诺定下心神,极为严肃道:‘你现在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所以不要轻举妄动,听我的指挥。’

‘被人盯上?被谁?’

‘这个恕我无可奉告。’微诺认真道,‘不过凭你,凭我,甚至凭即墨,都打不过她。’

韵念一惊,还有即墨打不过的人?

‘所以,接下来,你要听我指挥,利用云丞相,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皇帝那儿去。’

‘利用……云丞相?’

‘为今之计,这便是最好不过的了。’微诺果断道,‘两个选择,一,做,二,放弃,放弃洗脱濮阳即墨。’

放弃?只有这个,她做不到。

‘很好,接下来就看你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已经是朋友了 韵念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端起金樽,转向了就坐在她身旁的云丞相,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云丞相……啊不……爹……我敬您一杯。”

云丞相嘴角上扬,忍不住笑道:“连儿不必如此拘谨,爹早就说过了,爹不急于一时,若是想不起来,还叫不顺的话,不用逼自己。”

言罢,他举起手中的金樽,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往桌上猛的一砸:“连儿若是有事相求,直说无妨,不必这般,爹不会拒绝的。”

废话!眼前可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啊!他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她的请求呢?

说不感动,是假的,韵念鼻尖微酸,沙哑的喊出了声:“爹……”

眼前这个已过不惑之年之人,毫无顾忌的在自己面前袒露自己的心声,并且丝毫也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假的就这么轻易相信自己。

心情,已经不是受宠若惊可以形容了,很复杂很复杂。

韵念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感,认真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此行来的任务,是希望可以将干爹救出来……”

哎?自己怎么脱口而出就将皇帝喊成了干爹?

“陛下?!”云丞相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忽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忙捂住嘴,差点就坏事了!

那样子,可以说要多萌就有多萌,一大把年纪了,心性还如同孩童一般,一举一动,哪有一个丞相该有的样子?

“嗯。”韵念正了正神色,继续道,“干爹他如今被这个所谓的太子给囚禁了起来,所以此次才未能到场来见冥公子……不……清幽。”

真是的,这张嘴啊!老是坏事!

“连儿所言属实?”云丞相的语气变得严肃,“这种话,开不得玩笑。”

“句句属实。”

云丞相脸色微变,一字一句道:“那爹,就不得不,管一管了。”

这太子,很明显就是想谋权篡位,自己身为一国之相,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不过……既然他将陛下囚禁起来了,只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救出陛下了。

毕竟直接质问的话,他是太子,自己没必要自讨苦吃。

既然如此……

云丞相正准备站起来,中央的佩丫等人一曲已毕,突然停下的音乐,让四周的一切变得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看来还不是时候。

佩丫看到这个场景,心下不自然的有些慌该死!这黎落怎么还一点动静也没有?莫不是自己失败了?

佩丫强装镇定,微微一福,略有不甘的随着众人退场。

什么嘛!闹了半天,还是什么结果都没有,看来得盘算盘算怎么才能刺杀这个混蛋了。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紫罗有些不甘,同时是对佩丫的同情,明明这么努力,却还是这样,“佩姑娘你别泄气,一定还有办法接近的,我们的任务是帮你刺杀黎落,这事还没完呢!”

“当然没完。”佩丫咬牙,不甘道,“办法肯定还有,总之只要他离开皇宫这个金壳,我一定会让他死的很惨!”

“说大话谁不会?”洛扬在一旁不屑开口,满是嘲讽,“就此别过吧,吾还要去找濮阳即墨。”

“哎哎!站住!”佩丫急忙喊住洛扬,“你去哪?”

“找濮阳即墨。”

佩丫步步紧逼,丝毫不松口:“那你知道在哪吗?”

“此事与汝无关。”

“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跑!”佩丫忍不住教训道,“这什么坏习惯啊!这种地方更不能分开行动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帮你找濮阳即墨,我就一定会帮你,所以还请你现在稍微安生些,别再添乱了好吗?”

“吾之事,本就与汝无关。”洛扬不满一哼,“别碍事。”

“这不是碍事!”佩丫认真的一字一句道,“这,是为了,帮你。”

“凭汝?怎能帮吾?”洛扬依旧咬牙不松,“找人这等小事,吾自己便可应付,不需要汝等。”

“那个……这里还是在宫中……两位可不可以不要在这儿吵啊?”紫罗喏喏道。

两人同时吼道:“那就就此别过!”

“谁稀罕!”佩丫不满一哼,“你的事与我何干?!”

嗯……想劝架来着,怎么成了这样?

洛扬也懒得多说,转身就走:“随你,别后悔就行!”

“哎!”紫罗有些慌,“那个,冥王……”

“走走走!要走快走!”佩丫赌气开口,“我佩丫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二字!”

完了完了,覆水难收了。

洛扬走远后,从佩丫等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位太监打扮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个,方才领舞的姑娘是哪位?”

佩丫虽不解,但还是应道:“我便是。”

“恭喜啊!”那厮笑得脸都快烂了,“太子殿下说姑娘身如轻燕,姿若天人,着实令其眼前一亮,同时,太子殿下希望可以让姑娘留下来,同他谈谈心。”

嗯……怎么说呢?虽然当时的自己确实也差不多了,不过被自己的仇人这样称赞,她怎么找不出半分的骄傲呢?

“恕我直言,太子殿下此举很明显是想让姑娘成为殿下的伴侣,不过是正是侧,是妻是妾,得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了。”

“多谢……公公。”

“这有何好谢的?”那厮轻笑,“要谢,也得去谢太子殿下吧?”

谢……谢他个鬼啊!

“公公所言极是。”心里虽这么说,不过嘴上还是把住了门。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事情我也传到了,就不多留了。”那厮这么说着,手下却不断的比着手势。

什么意思,只要是人都明白了。

“这些,是一点小意思,劳烦公公特意跑一趟了。”

“这怎么行。”那厮半推半就,“我们不能收的。”

佩丫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再这样自己要被自己弄吐了好不?

“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而已。”

真亏自己说的出口!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那厮贼兮兮的笑了笑,点头哈腰的退下了。

“佩姑娘,没事吧?”紫罗立马上前,义愤填膺道,“这种人,等你地位比他高时,直接杀之,也落得痛快!”

“得了吧。”佩丫拂手,无力苦笑道,“我可没打算活那么久,还地位比他高?我可受不了黎落那家伙!”

“那么接下来,我们也帮不到佩姑娘你什么了,只能就此别过了。”紫罗忍不住有些伤感,“不过,毕竟一起经历了许多,突然说要分开,还是有些不舍呢。”

佩丫抬头,认真的看着紫罗,意外的,自己在紫罗身上根本找不到半分妖的感觉。

它们和人类一样,会感伤,会气愤,会不舍,会哭,会笑,会吐露自己心声,亦会为了一件事付出所有的激情,全力以赴。

所以,人和妖,究竟有什么不同的呢?

“我不会忘了你们的。”佩丫认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

紫罗又惊又喜,几欲流泪,最后还是憋了回去,灿烂一笑:“好,我记住了,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紫罗忍不住噗嗤一笑:“佩姑娘,你可不是什么君子。”

“哎呀!”佩丫又羞又恼,“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看着佩丫,紫罗心里莫名有种暖暖的感觉,这和那些同自己训练的队友们不同,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佩丫突然沉下嗓子,喏喏道,“对不对,紫罗姑娘?”

朋友?原来这种奇怪的感觉叫朋友啊!

紫罗走上前,鼓足勇气抱住了佩丫,低声道:“对,已经是朋友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是谁 与此同时,宴席之上——

“果然是天之绝色。”佩丫等人退下之后,黎落随即第一个开口,“既然本太子此番心意已到,那么接下来本太子要说的事情,还望皇弟不要见怪,说皇兄砸场子啊。”

“皇兄说笑了。”冥清幽拱手一揖,得体一笑,从容不迫,“皇弟怎会同皇兄见外呢?”

一旁是韵念倒是有些愤愤不平,还砸场子,你压根就没打算给面子好吗?

云丞相见黎落语气不对,忙开口抢话道:“太子殿下,臣有一疑,百思不得其解,可否请太子殿下替老臣解答解答?”

这个老家伙是要作甚?

黎落正了正神色,轻咳一声,而后:“何事?”

这老家伙势力挺大,惹他,对于现在处于关键时刻的自己,不值得。

不值得的事,他才不愿去冒险呢!

“今日此等重要的宴席陛下不参加,为何会派您来主持呢?”

言下之意很简单,皇帝去哪儿了?

黎落又不傻,自然懂得话中有话了,他故作悲痛道:“这便是我一直想说,却推到如今的事情。”

什么嘛!还以为是来拆台的,原来是来帮自己的啊!

云丞相饶有兴趣道:“哦?这么说来,还真得请太子殿下慢慢说清楚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在这儿跟自己横?他搞清楚状况没?连陛下都会礼让自己三分,他又算得了什么?

黎落被云丞相这突然的举动怔住了片刻,但立即就调整了过来,神态自若:“数日前,本太子本欲找父皇商酌一番,表明自己不愿登基的态度,可谁知一进门就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父皇,而那个刽子手却堂而皇之的想来查看父皇是否已经死透!”

一时间,底下开始窃窃私语,不用想云丞相也知道,多数肯定是觉得太子是孝子,而纷纷去猜忌那位刽子手吧?

“本太子至死亦不愿相信,那个刽子手,竟然是自己平日素来敬重的国师大人!”说到这儿,黎落有些哽咽,“也幸得本太子当机立断,将国师压下了,所以此番也是希望各位可以给出一个妙计,对于国师这种行为,应该如何处理?”

云丞相也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若是再让这家伙搬弄是非下去,局势便会一边倒的。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不过老臣如今最担心的还是陛下的安危。”云丞相故作惊慌,起身恭敬一拜,“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老臣还是略通医术的,不知可否让老臣去看看陛下?”

黎落有些慌,那个老东西早就死透了,若是公诸天下,虽然对自己也没什么,不过一时半会儿的那个皇位是拿不下了。

这样的远路……说实在的,还真不想去绕啊……

云丞相依旧不依不饶道:“老臣恳请太子殿下允老臣前去,也算是以此体现老臣对陛下的忠诚吧!”

黎落咬牙,这大庭广众的,分明就是逼着自己顺从嘛!

“丞相大人此话何意?”黎落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什么叫以此体现?”

云丞相并不在意黎落的情绪,继续自顾自说道:“老臣如今唯一所希望的就是去见一面陛下。”

黎落轻啧一声,若是这老家伙硬要来的话,以自己如今的地位,可能会拦不住他,既然如此的话……

只能绕远路了。

“丞相大人误会本太子了。”黎落笑脸相迎,“本太子像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吗?丞相都这般肝胆相照了以示忠诚了,本太子哪还有拦着的道理?”

云丞相浅笑:“那便多谢太子殿下成全了。”

冥清幽在一旁沉默不语,这个云丞相,给自己的感觉怪怪的,可就是说不出来有什么地方怪,反正就是和自己当年在云府见到的他,有很大出入,可就是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来。

.反正自己的直觉肯定不会错,这个云丞相,说不定有什么问题。

角落的微诺忽得一笑,继而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又忙捂住了嘴,低头不语。

韵念有些云里雾里,冥公子和微诺这是怎么了?怪怪的,而且好像还不只他们,还有……玄晖公子,准确的说,好像还有玄晖公子身后的若初。

从一开始就怪怪的。

因为云丞相要去见皇帝,宴席众人都不谋而合的赶去凑热闹——若是可以在离皇帝这么近的情况下看见龙颜,那这一趟可没白来!

所以,所谓的接风宴,也就随之结束了。

……

“如何?查出什么没?”黎落见云丞相走了出来,立刻上前,一脸急切,“父皇他……”

“太子殿下大可放心。”云丞相笑着作了一揖,“陛下龙体安康,相信不久就会醒来了。”

黎落一怔,怎么会……怎么会醒来?

他努力扯出一丝笑意:“这是天大的喜讯啊!只是本太子怎不知……丞相大人您医术如此高超啊?”

云丞相丝毫不在意黎落所谓的‘步步紧逼’,浅笑道:“是陛下自己的功劳,老臣进去才发现,陛下早已好的差不多了,最迟明日便会醒过来。”

明日……这下可玩过头了……

“哎?说起来,老臣想起一事。”云丞相不急不慢道,“太子殿下好像曾说过国师大人想害陛下?依老臣看,国师大人说不准是在帮陛下也说不定呢!”

“怎么可能!”黎落立刻接口反驳道,“他会帮父皇?本太子怎么可能会信?”

话刚出口,黎落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云丞相不是这样的,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出眼前此人所做之事。

那……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般的人,又是谁?

奈何如今这周围全是人,无法直接揭穿这个伪狐狸。

不过,倘若他所言属实的话,那老家伙最迟明日便可醒过来,等那老家伙醒过来后,发现是自己把他害成这样,自己岂不是要完蛋!

黎落,别慌,冷静。

一定还有办法的!

“太子殿下,若无事,老臣便告退了,这老身子板啊……可经不起折腾。”

“等等!”黎落下意识叫住了云丞相。

“太子殿下可还有事?”

黎落咬牙道:“无事,丞相大人回府时,路上小心,不多送了。”

“太子殿下留步。”云丞相微微一揖,转身离开。

剩下一堆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多留,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黎落厌烦一啧:真是的,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一件如意称心事情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万一不能陪你了呢 走在宫闱间,韵念的心底总是静不下来——

“冥公子,你有没有发现云丞相有何不对劲吗?”

“嗯?”冥清幽故作镇静,“为何这么想?”

“不知道。”韵念无奈摇头,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直觉吧,总觉得不对劲。”

冥清幽轻勾嘴角:“既然我面前这个既没有妖力,又与云丞相不熟的连儿你的都发现了不对劲,我又怎么可能不会发现呢?”

他顿了顿,犹豫着开口:“不过究竟有什么不对劲,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对劲!

“是妖力。”微诺在一旁忍不住‘提点’道。

说起来,那个云丞相,体内好像不止一股妖力……

怎么回事?

“妖?”韵念喃喃自语道,“云丞相怎会有妖力?”

微诺挑眉:“还没头绪?”

什么意思?

妖力……

云丞相不应该有妖力才对……

“我……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韵念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切就解释的通了,不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他应该还没走远。”微诺意味深长道,“不去找他吗?”

韵念又羞又恼:“当然要去了!”

说着,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云丞相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微诺轻笑,推了推一脸迷茫的冥清幽玄晖等人,“走啦!人家单独有话要说,你们在这儿不好吧?”

“可……”冥清幽犹豫不决,虽说云丞相没理由伤害连儿,可也不排除云丞相怀疑这不是云连。

“那个云丞相,是即墨。”微诺附耳道,“所以你们若是还想再站在这儿,我也不拦你们。”

国师大人?

“那走。”冥清幽当机立断。

废话,再不走,打扰他们两人,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一旁一脸茫然的玄晖等人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便跟着冥清幽和微诺离开了。

不得不说,恩人做事,他越来越看不透了,明明很简单的事,偏偏拐弯抹角的走弯路,还乐此不疲。

韵念抿唇,上前叫住了云丞相。

云丞相停了下来,看清来人,浅笑道:“连儿?找爹有何事?”

韵念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即墨。”

云丞相突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幽幽开口:“微诺说的?”

“算是吧。”

果然,自己当时刚刚附身云丞相时,就将计划通过神识传给了她,真是的,明明特意嘱咐过不许告诉韵儿来着,这家伙还是这样,老是喜欢背后捅刀子!

“微诺只说对了一半,我是濮阳即墨,同时也是云丞相。”

这可把韵念弄糊涂了:“什么意思?”

“很简单,只因在那牢狱之中太过不便,于是便附在了这个行事较为方便的云丞相身上,这样才可以让自己早日出来。”

等于说方才自己一直在喊即墨……爹?!

“哎哎哎!韵儿你可别误会了。”濮阳即墨忙开脱道,“我是等舞毕之后才附身的!”

“咳咳,知道了。”韵念不自然咳了咳,认真道,“我有事要问你。”

“我想微诺应该已经告诉你很多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微诺那张嘴,他就不信她不会说。

韵念摇头,固执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那些。”

“有什么想问的,等我从牢里出来了再告诉你好吗?”现在这种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云丞相送回去,这个身板可撑不住自己的妖力。

再说,韵儿想问的,他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萧郎呢?”韵念不管濮阳即墨说了什么,自顾自问道,“为什么,这次我既没有看到纳兰氏,亦未曾见到萧郎?”

果然……这件事还是瞒不住啊……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韵儿的时候,只会让萧云生的形象在她的内心不断美化罢了。

念此,濮阳即墨耐心哄道:“韵儿乖,这件事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今还不是时候。”

“他,萧郎,是不是,死了。”韵念一字一句道,“即墨你只需回答我,是,或是不是。”

濮阳即墨微微蹙眉,略显不耐:“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就在这宫闱之中,只不过换了副样貌罢了。”

“什么?”信息量太大,韵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萧郎没死?”

“没死,生龙活虎的呢!”濮阳即墨没好气道。

准确的说,濮阳即墨很不喜欢这个萧云生,很不喜欢!倘若不是这个萧云生横加一脚,还会这么麻烦?

明明从未对韵儿有过什么好心,还让韵儿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不过,他方才初见萧云生时,当真还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死,自己是知道的,冥府差役早就说过了,不过嘛,他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就跟着玄晖进宫了,难道不怕自己揭穿吗?

一次没死,不代表你下一次就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说起来,方才在席间,他好像隐约感觉到了母上大人的妖力……

濮阳即墨轻啧一声,这下可麻烦了,刚解决一件事,就遇到更麻烦的事了。

“可……我怎没看见?”

“韵儿迟早会知道的。”濮阳即墨神秘一笑,“过早揭穿就没有意思了。”

他还想看看这萧云生想干嘛呢。

“不多说了,我得先走了。”濮阳即墨习以为常的摸了摸韵念的头,宠溺一笑,“好好照顾好自己……万一不久以后我就不能陪你了呢?”

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韵念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濮阳即墨,啊不,云丞相就已经走远了。

方才即墨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万一不久以后我就不能陪你了呢?

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慢慢来 此时,芙蓉院——

佩丫忐忑不安的坐在侧旁的客椅上,一旁的蓉儿只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也不问她为何来到芙蓉院,只是开始的时候替她沏好了一杯茶,便再没了动作。

怎么说呢……总感觉这个芙蓉院的气氛不对,死气沉沉的,让人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那个……那谁……”佩丫试图搭话,可是自己根本不认识,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蓉儿也不傻,见佩丫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姑娘唤奴婢蓉儿便可,这是皇后娘娘所赐之名。”

虽然语气并不是那种很温暖的,甚至有些冷冰冰的,不过对于佩丫来说,足矣让她相信这个蓉儿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辈。

佩丫盈盈一笑,试探着问道:“你觉得……太子殿下这人……如何?”

“姑娘说笑了。”蓉儿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乱,“蓉儿不过是个小小侍女罢了,怎么敢背后搬弄太子殿下的是非?”

佩丫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还以为可以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呢!结果就是这种客套话吗?

“不过嘛……”蓉儿微微浅笑,“奴婢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有一点奴婢可以保证,太子殿下的本性其实不坏。”

只是从江南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许多。

啊?不坏?你这也太过偏袒徇私了吧?那家伙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娘被拖走而无动于衷哎!

还是……宫中之人,觉得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越想越烦,佩丫干脆端起一旁的茶水,一饮而尽。

浇浇火气!

‘砰’的一声,杯盏被佩丫当成了置气之物,可怜巴巴的与桌子来了个‘大碰撞’。

蓉儿不慌不忙,浅笑着问道:“姑娘可是与太子殿下有何过节?”

“当然!”佩丫脱口而出,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干了件错事,她暗叫不好,忙改口道,“……没有了!我怎么可能和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有什么过节呢?我们这种人,这次还是头回见到太子殿下呢!初次见面……怎么可能有什么过节?对吧?”

蓉儿被佩丫蠢萌的样子给逗笑了,她顿了顿,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嘴角仍含着笑意:“姑娘所言极是,说起来,姑娘已在此等许久了,是否需要些糕点充饥?”

佩丫摸了摸还未进食了肚子,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蓉儿微微一福,退了下去。

佩丫见已经没了蓉儿的身影,立即‘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奇的东翻西找。

万一能翻出些什么可以威胁黎落的东西呢?

“该死!”外面突然传出动静,“一群老不死的!一个两个的,都跟本太子过不去!”

那家伙回来了!

佩丫赶忙放下手中因为怎么也打不开而迟迟还未检查的木匣,理了理衣裳,而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意,坐回了座位。

“太子殿下息怒。”蓉儿听见动静,急急忙忙放下还在热的点心,赶了出来,匆匆行了一礼,“何事使得太子殿下这般置气?”

黎落摆手,示意她退下。

“那个……太子殿下,有个姑娘……”

差点忘了这茬了。

“本太子如今无心见任何人。”黎落转身,走向内院,“那个女子,让她在芙蓉院先住下,好好照顾她。”

住下?

果然自己没猜错,那位姑娘,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太子妃。

蓉儿颔首,回到厨房将糕点端到了前厅:“姑娘久等了。”

“多谢蓉儿姑娘了。”佩丫笑着接过点心,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下去。

霎时间,糯香四溢,一股清淡的奶香萦绕齿间,吃起来一点也不腻,有种说不出来的美味。

“不愧是宫中点心,就是不一样!”佩丫笑道,“蓉儿姑娘不尝一个吗?”

蓉儿轻笑:“不了,姑娘客气了,不过还是别叫我蓉儿姑娘了,只用唤蓉儿便可。”

“为何?”佩丫不解,“直呼其名不礼貌。”

蓉儿只是轻笑:“姑娘快吃吧,吃完蓉儿便带姑娘去寝房。”

佩丫听到要去寝房,顿时有些慌:“太子殿下不打算来见我吗?”

“太子殿下不知怎得似乎心情不好,谁也不想见,不过他特意吩咐我安顿好姑娘,好好照顾姑娘呢!”佩丫笑道,“所以太子殿下心底还是有姑娘的,等太子殿下心情好些了,自然会见姑娘的吧?”

哼?心底有我?无稽之谈,只不过一面,就成了心底有我?那些太过随便了吧?

想着,她又抓起一块点心,往嘴里送,这种时候,果然只有美食可以稍微安抚一下自己了。

不过说起来,因为黎落的突然出现,那个木匣也没来得及打开,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呢?

“既然太子殿下心情不好,那我也没必要自找麻烦了。”佩丫淡淡道,“那以后还得麻烦蓉儿你了。”

“姑娘不必客气。”蓉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可以冒昧问一下姑娘的名字吗?老是姑娘姑娘的也太过于别扭了。”

嗯……佩丫表示自己最不喜欢有人问名字了。

“叫我佩姑娘便可。”佩丫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不想告诉别人真名喂!

“佩姑娘?”蓉儿有些不解,但还是颔首道,“是,佩姑娘。”

佩姑娘?有趣,不告诉真名吗?反正面对太子殿下,你迟早得说出名字,这时候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蓉儿从容不迫的笑了笑:“佩姑娘若是日后有何不解,或是何处需要,皆可来问蓉儿,蓉儿定会尽心尽力照顾佩姑娘。”

佩丫报以一笑,优雅而不失可爱:“那还得劳烦蓉儿关照了。”

反正,怎么说自己的计划也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循序渐进的慢慢来好了,反正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耗下去。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牵挂 是夜,林间——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玄衣男子颇为悠闲的靠在树上,一旁,正是萧云生,看着发型穿着都有些随意,估摸着是偷偷溜出来的。

萧云生自嘲一笑:“不愧是晴儿的孩子,这短短的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玄衣男子故作镇定,反问道。

“知道,问濮阳即墨附体云丞相一事呗!”萧云生无奈摊手,“对于濮阳即墨,我可没辙,虽然他这次目的很明确是要洗脱自己罪名,可谁知道他暗自有没有打什么小算盘呢?”

自从这个玄衣男子给自己渡过妖力之后,他就可以感受妖的存在了,所以在宴席之上,他隐隐感觉到了云丞相体内有妖力,又加上他的行为举止,和那濮阳即墨颇像,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性。

“如果是他的话,所谓的小算盘应该在那韵念身上。”玄衣男子冷笑,“此事你不必参与,选择作壁上观即可,我倒是有点期待,那个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

云府——

云丞相是在云府醒来的,他也不知为何,自己明明记得在参加宴席,还准备拆穿太子来着,而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自己好像是在云府外不远处的桥头发现的,听下人说,自己当时靠在桥头的石狮子旁,紧闭着双眼,就连呼吸也微弱的几乎快听不见了。

而后就被抬回府内,这样昏着,一直到黄昏后才恢复了意识。

奇怪,为何自己会失去意识呢?自己又是如何出宫,到那桥边的?

罢了罢了,此事虽疑点重重,但自己却毫无头绪,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多想,劳心劳神的。

这么想着,云丞相唤道:“来人。”

“老爷有何吩咐?”门外急急忙忙的跑来一个小厮,匆匆一拜,生怕有丝毫怠慢。

毕竟自己的才不久新来的,一来就惹了家主不就惨了?

云丞相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小厮,默默叹了口气:“准备些吃食。”

新人什么的,真是麻烦。

“是。”那小厮不敢怠慢,连鞠了三躬,退了下去。

云丞相坐在榻上,心底浮现出了云夫人和云连的样子,想起了宫里遇到的那个失忆的云连,忽得一笑:“看来什么时候有时间,得好好请连儿回家来看看了。”

兴许就能记起来了呢?

其实对于云丞相来说,想的起来便是最好了,想不起来也并无大碍,只要自己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活着,平平安安的,这就足够了。

于此同时,皇宫地牢——

“母上大人。”濮阳即墨看着牢外身着一身妖冶红衣的洛扬,微微浅笑,起身作了一揖,问道,“怎劳烦您亲自屈尊来此了?”

果然,附身一事被她发现了吗?

“跟吾回去。”洛扬厉声开口,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果然,来者不善。

“我若是说不愿呢?”濮阳即墨半眯着眼睛,语气间带着一丝不甘。

他当然不甘了,自己该做的事还没做完呢!怎么能说走就走?

“这可由不得汝撒野。”洛扬皱眉,略显不悦,“可别忘了,若不是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汝做的那档子事儿,早就死个三四回了。”

濮阳即墨抿唇不语,许久,才幽幽开口:“孩儿可否请母上大人宽限孩儿一段时间,等孩儿事情解决了,牵挂了了,便自愿随着母上大人回去,如何?”

这种时候,只有这样谈判,事情才会有回旋的余地。

洛扬一脸怀疑:“当真?”

其实濮阳即墨虽然打不过自己,但凭他,伤了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如果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的回去,那便再好不过了。

濮阳即墨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当真,倘若我心甘情愿跟你走,你也没坏处不是?再说,我也用不了多久时间。”

“吾应允汝。”洛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条并不远的弯路还是可以试试的,毕竟自己还没玩够呢,“不过,事成之后,汝可莫要负隅顽抗。”

濮阳即墨保证道:“一诺千金。”

“别说没用的。”洛扬不屑开口,“吾要的,是实际。”

濮阳即墨轻笑,母上大人果然还是那性子,不过,他也没打算逃,心愿了了,走就是了,反正这一世的韵儿,心底最重要的人,又不是自己。

冥府,也该回去看看了。

“母上大人大可放心。”濮阳即墨依旧挂着不变的笑意,不过稍稍有点牵强,“在这期间,我会将母上大人安顿在身边,以便母上大人随时监视,这样总可以了吧?”

洛扬面上无喜怒,只是微不可闻的点点头,表示应允。

反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料这濮阳即墨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人一生的时间,于她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即逝。

再说,濮阳即墨根本用不了这么久,这么一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多谢母上大人。”濮阳即墨拜了拜,“时候也不早了,可否请母上大人去冥府等着孩儿来找您?”

“冥府?”洛扬厉声道,“吾不是方才有言在先吗?吾此行是为了带汝回去!”

“母上大人误会了。”濮阳即墨不慌不忙道,“孩儿口中所言的冥府,是那个冥清幽的府邸。”

“就那个冒充冥王之人?”

“母上大人可能有些小误会。”濮阳即墨浅笑,“他不过是阴差阳错的用了这个名讳而已,此人与孩儿也算交情匪浅,母上大人只要说是孩儿让您去的,他一定会好好安顿您的。”

“怎么?把吾打发到那儿去?”

“非也。待孩儿沉冤昭雪之后,也会去那儿同母上大人汇合的,只是因为母上大人在这儿太过不便,仅此而已。”

虽然言语之间并未明说,不过洛扬怎么总是感觉濮阳即墨嫌自己碍事呢?

罢了罢了,懒得去计较些有的没的,有个住处先住着,也未尝不可。

洛扬一瞥,哼了一声,而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果然,以她的性子,肯定是直接把看守的全部放倒了。

不过,依她平时下手轻重来看的话,那些可怜鬼,估计得到明日才能醒来了吧?

濮阳即墨苦笑一声,自己所谓的牵挂,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但纵使是一厢情愿,也毫无悔意。

自那时韵儿为无能的自己挡下一切之时,自己就注定会是如此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合作 冥王府,落竹居——

一轮弦月高高挂在空中,四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云,晚风凛冽刮过,四周的竹林里,传出了不知名小虫的‘嘁嘁’声,略显聒噪的虫鸣更是反衬出了院内的宁静。

“怎么?睡不着?”冥清幽望着坐在庭院里的韵念,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

韵念这才发现了站在那里许久的冥清幽,她不自然的咳了咳,反问道:“冥公子不也是如此吗?”

冥清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亮出了手中的一壶酒,扯开了话题:“我这儿有上好的美酒,要不要一起喝?”

“冥公子,我现在不想饮酒。”韵念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饮酒,只会麻痹自己,我不想麻痹自己。”

“人,只有清醒的时候才会麻痹自己,其实醉,才是真正的醒着,所谓酒后吐真言,并非是子虚乌有。”冥清幽看着她冷得微微发抖的身子,走上前,将酒放在了一旁,随即脱下外披,小心给她披上,“你有何不明白的大可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今夜风大的紧,又已经是入秋时节了,身子骨可别冻着了,到时候国师大人知道了,怪罪起来,让我怎么解释?有什么事便明日再说,如何?”

“那就明日再说吧……”韵念起身,往屋内走去。

“对了。”韵念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道,“冥公子也早些休息,不出意外明日即墨便会回来了,得好好的庆祝一下呢。”

冥清幽点头,柔声道:“看着你进去了我就回去。”

韵念也无心说些什么,如今的她,心底早已乱成一锅粥了,一个是萧郎还活着的好消息,另一个,却是即墨口中‘万一不久以后我就不能陪你了呢’的一句猜不透的话。

即墨的意思,是以后可能会离开自己吗?

可……即墨可是自己的师父,没了他,自己好像就迷失了方向一般,连方向都迷失了,还谈何继续?

念此,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担忧。

等明日即墨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冥清幽回到墨香斋时,胡栓已经恭候多时了,他见着冥清幽进来了,立马上前,行了一礼道:“主人。”

冥清幽对胡栓的到来有些许意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换个地方说。

“这么晚了,找我何事?难不成我出去那段时间里出了什么事?”

胡栓摇头,担忧道:“胡栓所担心的是此次进宫发生了什么,为何韵念姑娘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国师大人……出事了?”

“呸呸呸!别瞎说!”冥清幽一惊一乍道,“国师大人怎么可能出事?”

“是是是,胡栓多嘴了。”胡栓忙认错道,一想,还是觉得不明白,“那韵念姑娘又是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冥清幽神色微动,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见了国师大人一面,也不知国师大人给云连讲了什么,搞得她这般失魂落魄的。”

“主人不知讲了什么?”胡栓想了想道,“倘若知道讲了些什么,也大概就可以知道韵念姑娘为何会这般了。”

“我若是知道,也不必在此愁眉不展的了。”冥清幽不爽反驳道。

“是胡栓多嘴了。”胡栓忙认错道,“胡栓不该问太多的。”

冥清幽看着胡栓,无奈一笑,这家伙,还是这么一根筋:“没什么,胡栓也不过是关心罢了。”

“不过嘛……我倒是挺好奇的,那个让云连失魂落魄之人,究竟是不是国师大人。”

“主人这就不懂的吧?”胡栓笑道,“我支持那人便是韵念姑娘口中的萧郎。”

萧?就是那次在缘竹镇时云连口中喃喃自语之人吧?

“好像有点道理。”冥清幽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那……打赌!”

“赌什么?”

“倘若我输了,我便许胡栓你的一个要求,但反之,倘若我赢了……”冥清幽顿了顿,笑道,“你便不许再八卦这些有的没的了,像个女孩子一般,婆婆妈妈的,还有,要一辈子护着我。”

胡栓忽得噗嗤一笑,惹得冥清幽猝不及防:“笑什么?”

“没什么,是胡栓失态了。”胡栓正了正神色,“主人所提要求,本就是胡栓该做的。”

与此同时,落竹居——

“你是谁?”幽兰一睁眼,就看见一双锐利的眼盯着自己,那人一身玄衣,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那双略显寒意的眼眸,“怎么进冥府的!”

“你不必管我是谁,亦没有必要知道我是如何进来的。”床榻旁,那人的语气不温不火,“你只需要知道,我想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幽兰眼神有些惊恐,“我不要做什么交易!你快离开我的房间!”

这个人,给幽兰感觉只有危险,离得越远越好!

“哦?”那人漫不经心道,“即使死,也无所谓?”

“你说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那人轻蔑一笑,“那我给你提个醒如何?”

这人是谁?究竟要干嘛?什么合作?什么忘了?

“你的亲姐姐……”

“闭嘴!”幽兰一急,忙吼道,“不许你提起姐姐!”

“这么激动作甚?”那人贼兮兮一笑,“难不成怕我……”

“我和你合作。”幽兰咬牙,不情不愿道,“求你别说了。”

玄衣男子顿了顿,随即笑道:“早些同意不就好了吗?谁愿意去提那些陈年往事啊?”

“别废话,要怎么合作?”幽兰不耐打断了玄衣男子,冷冷道,“需要我做些什么,而你能给我的,又是什么?”

“爽快!”那人笑道,“我就喜欢和你这种爽快的人合作了。”

“废话真多。”

“那好,进入正题。”玄衣男子咳了咳,正色道,“你是不是,喜欢国师?”

隐藏的秘密突然就这么被简简单单的说出来了,幽兰不由的又羞又恼:“怎么可能……”

“我说了我是来合作的,互惠互利才叫合作不是吗?”言罢,那人从袖间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了幽兰,“这里面的东西,你只要给国师喂下,国师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国师大人会……喜欢上自己?

“此话当真?”

“我的样子像是骗你吗?”玄衣男子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喜欢韵念,可是濮阳即墨在那儿太碍事了,所以,你若是成功了,对于我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所以我才会帮你。”

“好,我答应你。”幽兰接下瓷瓶,小心的收在了怀里。

“今日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玄衣男子邪魅一笑,“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言罢,玄衣男子转身,离开了房间,待幽兰还想说什么去找时,已经没了人影。

幽兰双手捂住心口,望着天,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那人说的,是真的吗?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放弃吗 翌日初晓,黎朔在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一直守在他声旁的冥洛琴看见了,立刻兴奋道:“陛下?陛下您醒了?”

“琴儿?”黎朔看见冥洛琴,下意识坐了起来。

冥洛琴赶忙在背后扶了一下,同时关心道:“陛下,来,您慢些。”

“琴儿怎么在这儿?”黎朔扶额,微微皱眉,头好疼,“朕记得……”

记得方才好像是一个小宫女给自己端来了补药,然后自己就喝了下去,之后便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好像还听见了黎落的声音。

“陛下被奸人所害,中了毒,昏迷不醒,足足一个星期有余呢!”冥洛琴后怕的拍拍胸脯,“可吓死臣妾了,臣妾是担心陛下,才自愿来照顾陛下的。”

昏迷了这么久?那外面岂不是已经……天翻地覆了?!

“琴儿,你且同朕说说,朕昏迷这几天,宫内发生了什么?”

“臣妾不过是一介女子,对这些没什么插手权利的……不过嘛……”冥洛琴顿了顿,欲言又止。

“琴儿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臣妾听说……那国师大人……好像被太子给关进了牢里……以弑君之罪。”见黎朔脸色越来越不好,冥洛琴愣了愣,才继续道,“听说那些小宫女说是国师大人自愿去的,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此时,定是等着陛下为其沉冤昭雪呢!”

黎朔一惊,脱口而出:“什么?!”

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啊!竟然敢诬陷国师大人!

“陛下息怒!”冥洛琴赶忙跪了下来,“臣妾不该多嘴……”

“这同琴儿无关。”黎朔定了定神色,淡淡道,“琴儿出去跟他们说吧,就说朕醒来了,现在想见太子。”

冥洛琴抿唇,劝道:“这种时间,臣妾觉得陛下应该先将国师大人放出来,不能让他再受苦了。”

“琴儿说的对。”黎朔幽幽道,“不过……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冥洛琴哪敢多问什么,赶忙照做了,于是不久以后,皇帝醒了的事情就已经满朝文武皆知了。

黎朔也没马虎,当众宣布濮阳即墨无罪,并手拟诏书,派人送了过去,同时又自称因为自己大病了一场,力不从心,而比试又是太子是先行回京的,名正言顺,便让太子来替自己暂代朝中之事。

不过,是口述。

黎朔表示,若是自己一纸诏书下去,那岂不等于白白将皇位予他了吗?

如今,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只有养精蓄锐,才可以将自己这个孽种,彻底铲除!

这么一道指令下来,把众人打得有点找不到北,为何陛下会突然要求暂时休息一阵子?又为何一定要太子来顶替这段时间?

而此时,冥府,墨香斋——

“主人,府门外有个姑娘点名道姓的要找主人您,气势汹汹的。”胡栓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而且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那人,比国师大人还厉害,我打不过,也赶不走,只能把她安排在客厅了……”

“这么一大早的?”冥清幽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打了个实实的哈欠,而后才慢慢悠悠的下榻,胡栓见此,立刻上前为他穿衣,待衣裳穿好后,冥清幽理了理衣领,这才不慌不忙道,“那就去看看好了。”

待冥清幽到客厅事时,洛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桌上的点心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杯子里的水也已经饮尽。

“哟~冥王架子挺大,连吾也敢怠慢。”听见动静,洛扬懒懒的抬了抬眼皮,冷冰冰的开口,“看来,你是想让你的阳寿再短些?”

“哎!怎么说话呢!”胡栓立刻打抱不平道,“主人可是这儿的主子,你作为一个客,怎么能这般逾越规矩!”

“吾,便是规矩。”洛扬不屑一笑,满是专横跋扈,准确的说,是自信,与生俱来的自信,“何时轮得到汝在吾面前说三道四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胡栓感觉到了一种威压,那是对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胡栓不甘一哼,没了声响。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和你一个小小姑娘家计较!

冥清幽也大概看出了胡栓的难言之隐,只好上前陪笑道:“敢问姑娘……”

“吾只说一遍。”洛扬不等冥清幽问完,自顾自开口,语气冰冷,“吾是濮阳即墨的母上,因为濮阳即墨如今还不愿同吾离开,吾便顺着他,这地方,便是他让吾来的,他说不久他就会过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搞得冥清幽更是云里雾里的了,洛扬说了什么,他没太听清,他唯一听清的,就是国师大人马上就会回府了。

这可是好消息。

至于这姑娘和国师大人的事,他没理由,也没资格没兴趣去掺和。

冥清幽面不改色,谈笑自若:“既然国师大人将要回府了,而姑娘似乎和国师大人挺熟,这样吧,我为你安排个住的地方,先暂且在此住下如何?”

她是何人暂且不管,不过既然这么厉害,不稳定住可不行。

“算汝识相。”洛扬一脸得逞,高傲昂起头,“吾一定要最豪华的院落。”

看来这个冒充的冥王还是有些用处的嘛!

冥清幽内心抽了抽,不过面上依旧不变的笑意:“随姑娘喜欢。”

而后,涟漪便听说了有一个不速之客搬到了紫云院的事,立刻就马不停蹄的跑去找胡栓打探情报了。

“干嘛,鬼鬼祟祟的,我还要忙着给国师大人准备庆祝的宴席呢!别碍着我做事。”

胡栓正在去往客厅的路上,就莫名其妙的被涟漪拖到了角落,自然有些不满,转身就准备离开。

“哎哎哎!”涟漪一急,忙一把抱住了准备离开的胡栓的胳膊,“我就是想问问,究竟是那个不识相的搬去了紫云院?”

“你这么八卦做甚?”胡栓完全不懂涟漪的话中话,“要是这么闲,要不帮着去管管宴席?”

“谁要去啊!”涟漪恼羞成怒道,“你知不知道紫云院代表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主人变了很多!你知不知道……”

“嘘!”胡栓捂住了涟漪那张再大声点就可以让全府都能听见的嘴,无奈道,“紫云院确实是住进去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子。”

“什么?”

“你听我说完!”胡栓满脸不爽,“那女子武功了得,连我也打不过他,所以主人才顺着她随她去的。那个紫云院也是那家伙自己看上的,主人没办法才这样的。”

“当真?”

“真真的!”

其实胡栓不敢说,主人当时根本没有反抗的半点意思,只是挂着那笑意不变。

奇怪,那紫云院本是为云姑娘修建的,后来云姑娘遭遇了不测,这房子主人就不许任何人去碰,今日怎么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

难道主人真的放弃了吗?

“那我暂且信你一次。”涟漪半信半疑道,“既然如此,我就帮着你一起置办宴席吧。”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可疑 大殿之上——

“不得不说,这个位置还真是舒坦。”黎落一人站在殿上,一边感叹一边逐一的拂过物件,仿佛在细数每一件战利品一般,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母上大人为孩儿辛辛苦苦求了那么久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到手了,若不是母上大人重病缠身,真想让她看看呢。”

“不过真可惜……”黎落的目光突然变得阴戾,“那老不死的东西,竟然只是口述,倘若哪日改了主意,岂不是……”

如此看来,那老东西真的是注定不能活久啊……

说起来,上次下毒的那个小宫女,早就已经被自己灭口了,那老东西应该不会发现是自己干的吧?

黎落有些不放心,可思来想去也没什么破绽,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嘛!

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不如就去找母上大人,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他当即打定主意,正好许久未看望母上大人了,夙愿得以实现,应该会让她大悦,指不定病就好了呢?

芙蓉院——

“太子殿下。”蓉儿远远看见来人,施了一礼,恭声道。

黎落拂袖,示意她起身。

蓉儿微微颔首,虽不解太子殿下这急匆匆赶回来干什么,还是自觉的退到了一旁。

“母上大人病情如何了?”黎落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回太子殿下,娘娘已经睡熟了,而且娘娘也染疾了……不宜前去探望……”蓉儿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埋下头,生怕黎落发现什么,“若是太子殿下染上了,反而得不偿失了……”

“本太子何时说过要探望?”果不其然,黎落一听蓉儿又拿理由推辞,脸上立刻浮现出愠色:“那日回到芙蓉院,直到今日,也有一个星期有余了吧?怎么?每当本太子想见母上大人之时,你总是遮遮掩掩的,本太子一开始觉得是因为你是母上大人身旁的侍女,肯定是为了母上大人着想,才不让本太子去看的。可如今仔细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黎落故意将尾音拖得老长,蓉儿的心霎时间就提到了嗓子眼,额上也有微微的薄汗。

太子殿下此言……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蓉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太子?”黎落突然开口,将蓉儿吓得不轻。

蓉儿赶忙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颤颤巍巍的回答道:“太子殿下恕罪!蓉儿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蓉儿真的什么也没做!娘娘她是被……”

遭了!

蓉儿赶忙闭了嘴,心底悔恨不已。陛下有言在先,千万不能让太子殿下知晓这件事的。

“被?”黎落顿觉不妙,追问道,“被什么?还不快说?”

“太子殿下恕罪!”蓉儿吓得连声音都带着微微颤音,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正视黎落,“蓉儿不能说!”

完了,大难临头了……

“你!”黎落气极,指着蓉儿,半天没有下文,最后还是猛得拂袖,往寝房走去,“你不说是吧?不说本太子就自己去看!”

“不行!太子殿下你不能进去!”蓉儿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股气冲到了门前,挡在了黎落面前。

“怎么?”黎落眼神变得阴戾,语气也有一丝不耐,“就凭你?打算拦本太子吗?”

蓉儿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而后鼓足勇气道:“这是陛下交由奴婢的任务,不得搞砸!否则奴婢的小命……”

“本太子就进去看看。”黎落的语气有些放柔了,可眼底还是止不住的冰冷,“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蓉儿自知自己身份卑微,根本不可能拦住太子,可……这是陛下交给的任务啊……

念此,蓉儿坚定的摇摇头,认真道:“这是陛下交由奴婢的任务,不得有任何闪失。”

敬酒不吃吃罚酒。

黎落忽得不屑一笑:“你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什么?

蓉儿还未反应过来,黎落就一把猛的将她推开,同时推开门,排闼而入。

“太子殿下,不可啊!”蓉儿站定,立刻跟着进了屋,“娘娘她……”

“不用说了。”等蓉儿到来时,黎落的已经先一步的掀开了纳兰晴的被子,知晓了一切。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尸臭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香味,这个味道他虽然没闻过,但倘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花香,很诡异,摄人心魄。

屋内安静的诡异,蓉儿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猛吸口气,壮着胆子开口:“太子殿下……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所以才……”

“母上大人是何时离开的?”黎落一字一句道,冰冷的语气下,是极力隐忍的怒气,“将前因后果,都好好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本太子。”

“这……”蓉儿欲言又止,“陛下那……恐怕不好交代……”

“说。”黎落的声音生生提高了几分,戾气也愈发的重了,显得更加诡异莫测。

蓉儿一个小小婢女,哪受不了这种压力?这才吞吞吐吐的开了口:“遵命,那个……太子殿下……其实这一切,还要从近半个月前说起……”

而此时,芙蓉院外——

濮阳即墨静静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单凭这尸臭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当初盖着她的锦被是自己特制的,不掀开是不会有气味散出的。

虽然他知道纳兰晴死了的事已经让黎落知晓了,可他依旧没有选择进去。

只是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这种时候让这黎落愤怒可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况且他刚刚出来,也没必要在这种风口浪尖去找平白无故的滋事。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

也是时候该回冥府见见韵儿了。

冥府,紫云院——

“姑娘,你需要的热水和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了。”涟漪全程皮笑肉不笑,“需要现在沐浴更衣吗?”

“汝先出去。”洛扬坐在书桌旁,眼睛都不曾移开分毫,“接下来的事,用不着吾来管。”

“姑娘这么客气作甚?”涟漪虽说是客套话,可冷的却有些渗人,“可是主人安排我过来服侍姑娘你的。”

其实冥清幽根本没有喊涟漪去服侍洛扬,这一切都是涟漪好奇心做的祟,她只是想看看,有本事住到紫云院的人,究竟有何能耐?

“汝,走还是不走?”洛扬放下手中的书物,满脸不耐的瞪了眼涟漪,“最后问一次。”

这么凶干什么?

她好奇的瞥了瞥洛扬手中的书,没看错的话,那东西……好像……是主人珍藏的医书。

奇怪,那家伙大半天没事干,看什么医书啊?难不成也想像那濮阳即墨那般,当个大夫不成?

不行,这家伙行为古怪,自己必须确认安全才可以走!

气氛,倒是颇有些剑拔弩张了。

洛扬眼珠微转,忽得一笑:“行啊!虽然不过是一介小小鲤鱼精,但还是有些魄力的。”

“什么?!”涟漪猛得一惊,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又没有使用妖力,她,如何知道自己是鲤鱼精的?!

明明自己感觉不到她体内的妖力,根本不是个妖啊,怎么就轻而易举的看出了自己是妖?

难不成……有人告密?!

“你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涟漪见瞒不住,干脆也就直迎而上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虽然胡栓说过眼前此人深不可测,可自己是妖啊,还怕一介区区凡人吗?

“这么久了,竟然还未猜出吾之身份?”洛扬戏谑一笑,满是得意,“哦,对了……像汝这般妖力低下的妖,当然不可能发现吾之妖力咯。”

什么意思?

涟漪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装傻充愣道:“涟漪不明白姑娘在说什么。”

“吾的意思是啊……”

洛扬正准备说什么,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濮阳即墨,他也不管涟漪在场,上前微微施了一礼,恭声道:“母上大人,恕孩儿直言,此时并不宜暴露身份。”

洛扬瞥见来人,忍不住抱怨道:“怎?汝也想管管吾?”

濮阳即墨又躬身,毕恭毕敬道:“还请母上大人恕罪。”

母上大人的身份若是让这么个小小鲤鱼精被发现,那只会徒增更多的麻烦,如今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在这儿,汝便不必唤吾母上大人,太麻烦,直接唤洛扬即可。”洛扬不耐摆手,“汝且退下吧,还有,把这家伙一并拖走,烦的紧。”

涟漪突然被人给这么明目张胆的嫌弃了,自然怒火中烧,忍不住吼道:“哎!你说谁……”

“涟漪姑娘,走吧。”濮阳即墨拉住她,默默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

“你也帮着这家伙?”涟漪有些不敢相信,“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嚣张!”

“走吧。”濮阳即墨再一次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

真是的,这家伙难不成是真的想找死,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还要旁人指点?

走?也不是不能走,只是这样被一个人类轰走,涟漪还是觉得有些心有不甘。

她咬牙,见局势不对,不满一啧,转身离开。

“若无事,孩儿便先行告退了。”濮阳即墨轻躬身拜了一下,带门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保护不了? 冥王府,落竹居——

幽兰独自一人忐忑不安的坐在榻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日玄衣男子给自己的瓷瓶,她已经打开看过了,里面是一种粉末,无色无味,倒是像极了那日自己给姐姐用的毒……

只要撒在吃食或是茶水之中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国师大人吃下去。

虽然那玄衣男子所言字字珠玑,可不得不说,自己还是有些担心,这东西,真的有他说的这么神奇吗?真的可以让国师大人不被那韵念迷的神魂颠倒吗?

此时,府内之人应该已经全数去了正厅吧?

国师大人沉冤得雪,冥王特为其大张旗鼓的摆宴席,自己也是因为称病才逃过一劫。

至于称病的理由嘛……幽兰听说国师大人会窥心,凡有半分心虚他一定会发现的,若是让他知晓了计划,那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想着,她痴痴的望着窗棂外的景色发呆,究竟该怎么办,她也很迷茫,究竟该不该相信一个才见了一面之人的一面之词?

正在犹豫不决时,门外传来一阵戏谑声:“怎么?犹豫不敢了?”

怎么会有人?

“何人在此!”幽兰一惊,下意识将手中瓷瓶藏于枕底,而后紧绷着站起来,满是警惕的死死盯着门口。

“这才多久未见?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幽兰定睛一看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日的玄衣男子,此时的她,对于这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可疑人,并没有完全的信任。

她定了定神色,警惕的问道:“是你,你来这儿作甚?”

玄衣男子并未正面回应,只是淡淡踱步而入,一步步走向她,反问道:“你这是想今日动手,从而避免夜长梦多吗?”

“与你无关。”幽兰下意识退了一步,依旧咬牙不松,“反正我迟早会完成你的愿望,急着过来干嘛?难不成你有那么等不及?”

玄衣男子只是神秘一笑:“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还怕这点时间吗?我此番前来,不过是劝你还是再候候时机为好,依我看,今日的时机并不成熟。”

幽兰听他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不禁有些恼,分明是他自己无法完成,才来拜托自己的,这个时候又在这儿装什么智者啊?

玄衣男子见此,毫不在意的付之一笑,徐徐道:“濮阳即墨回府一事知晓之人并不多,倘若你今日便急急忙忙的想要下手,凡出了事,怀疑的定是这府内的,而这府中又没有什么太多太杂的人,你认为,你能躲的过吗?”

幽兰下意识吞口水,满是不自然,警惕问道:“你究竟是谁?”

眼前此人,明明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却为何会对府内这么了解?

“知道太多,对你可没什么好处。”玄衣男子淡淡开口,转身离开,同时还不忘提醒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够了。”

幽兰咬牙,好生傲慢无礼!

然而细细想来,他口中所言也并不是毫无道理,自己今日也是心神不宁的,总觉得不合适,反正也不碍什么事,不如就推迟个几天吧?

而此时还未铺张开的宴席之上,反而变得颇有些尴尬了。

濮阳即墨听说之后,自云不喜俗套,直接拒绝了邀约,出了紫云院便往落竹居方向走去。而韵念也不喜欢这些太过繁琐之事,同样未能赴宴,置办了一半的酒宴便不了了之。

冥清幽自然有些不乐意了,本来好不容易盼着濮阳即墨回府,想问他些事情,可连面都没见成,只好回墨香斋另想办法了。

偏生好巧不巧的,在回墨香斋的路上遇到了准备前去落竹居的濮阳即墨,因为刚巧有事找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请了濮阳即墨去墨香斋。

濮阳即墨不用猜也知道冥清幽要问什么,可总拖着不告诉他也不是办法,想了想,韵儿暂时也不急着见,还是去会会冥清幽好了。

墨香斋——

“说吧,有何想问的?”濮阳即墨早已看出他的意图,可依旧不慌不忙的等着冥清幽自己说。

冥清幽不自然的咳了咳,吩咐一旁的涟漪出去,待她出去之后,才犹豫着开口问道:“国师大人,虽然那日您找上我,说什么只要我毫无条件的保护云连,您便会助我一臂之力,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是那皇位……您明知我……”

“不喜皇位?”濮阳即墨语气冰冷,“不愿同你那皇兄争?”

“不只这些……”冥清幽面露难色,“我早已封王,哪有再去加入这争斗的道理?若不是国师大人在父皇面前鼓吹,哪还有我的事?”

濮阳即墨并不意外,似乎早已知道他的意图,可依旧不慌不忙的道:“怎么?都走了这么远了,这个时候想打退堂鼓了?没有那权力,你以为单凭这小小王府的权力,可以保护韵儿?”

这是什么意思?连一个王府都保护不了云连?

“没错。”濮阳即墨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沙哑,“我甚至担心,连一个皇帝都保护不了韵儿。”

冥清幽努力镇定下来,试探的问道:“连九五之尊都保护不了的人?”

濮阳即墨这才回过神来,幽幽道:“这便不是你该管的事了。”

他心下一沉,若自己离开韵儿,那东西,当真还压的住吗?若是再让母上大人发现,定又会是如同当年一般无二的结局了……

冥清幽其实早就发觉了濮阳即墨有心事,不愿明说,且倘若自己没猜错,今日来的女子,便是这濮阳即墨所担心的了。

“国师大人?”冥清幽本不想打断濮阳即墨,可奈何自己也是半路将濮阳即墨请来的,云连估计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天色不早了,云连她估计一直在落竹居等着你呢,可不能让他苦等才是。”

濮阳即墨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便匆匆离开了墨香斋。

而此时,落竹居——

“韵……韵姑娘?!”门外传来一声惊叫,韵念疑惑扭头,看见了手中正端着铜盆的幽兰,盆缘还搭着一块抹布,这身行头,估计是来擦灰的。

“幽兰?”韵念报以浅笑,招呼着她过来,幽兰犹豫片刻,将铜盆放在了一旁,手胡乱的往衣前围衣上揩了揩,这才走上前,韵念极为熟络的握住她的手,嘘寒问暖,“我自回府就还未见到你过,也不知道你过得如何?还有啊,冰霜的事我有责任,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韵姑娘言重了。”幽兰抽了手,拘谨道:“幽兰不过是婢,受不起姑娘此番厚爱,再者,姐姐一事,幽兰早已看清,实在是姐姐命数已尽,怎可怨天尤人?”

不知为何,韵念总觉得出去一次后,这幽兰变得比以往更疏远自己了,不等她细想,幽兰微微欠了身,道:“既然韵姑娘在,幽兰也不好打扫,无事便先行告退了。”

韵念本想留着幽兰解解闷,可幽兰似乎也无心留在这儿,强迫他人也不是她的作风,思来想去,只得作罢:“去吧。”

幽兰方出门,韵念便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许是等累了吧?他想。

濮阳即墨回到落竹居时,韵念已经睡了,不过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微蹙着眉,他哑然一笑,自己匆匆赶来,这家伙倒是睡得熟!

他坐下来,在榻边注视着韵念,一时间竟慌了神,自韵儿自顾自离开竹山后,自己竟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韵儿了,他本还担忧以韵儿的性子处处惹是生非的,定会受些苦的,可也是命运弄人,自己当初无心之举毫无意识的帮了韵儿也帮了自己。只是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了韵儿忆梦丹,韵儿是否还在生我的气呢?

念此,濮阳即墨轻叹一声,母上大人都亲自来了,定是不把自己带回去不罢休的,其实他本就对这儿毫无留恋,只不过是不放心韵儿罢了。那东西在她体内,迟早会有一日占据韵儿的意识,同当年一样,虽然在竹山自己已经很努力想除去它,可不论什么方法也无济于事,若是母上大人定有方法,只是倘若告之,她定会嫌麻烦而后痛下杀手。

思来想去,却左右都不是法子。

而此时,韵念突然发出哼哼声,额间也冒出了冷汗,濮阳即墨微微一怔,倘若没猜错的话,韵念这症状,分明就是忆梦丹所造出了梦境让她梦到了什么可怕,不愿想起之事。

可……又好像有些不对,忆梦丹的分量自己分明有好好把控,照理说应该不会再入梦了……

难不成……

濮阳即墨暗叫不好,随即起身出了门,不消片刻,又推门回来了。

方才自己四下查看了一番,果不其然,这冥府不是什么好地方。

今日韵儿会如此,多半是因为母上大人的到来,使得这下面的东西更加活跃了,而韵儿身体里那个麻烦的东西又和那些家伙加强了感应……

这么想来,韵儿入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韵儿可能会永远醒不来的,而自己又不能向母上大人求助……

为今之计,只有冒险一试,进入那东西造的梦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梦 这是哪儿?

韵念努力拨开遮眼的血雾,四周,满是灰暗,阴沉的有些可怕。冰冷的石阶蜿蜒而下,通向一片未知的漆黑,不知为何,韵念本不愿下去,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一般,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一步,一步,又一步,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越往下走,能见度便越低,而呼吸也开始有些急促,耳畔,开始一点点传入嚎叫,渐渐变大,变刺耳。

韵念刚想用手捂耳,嘴越不由自主的冷声呵斥道:“放肆!”

随即,这句话便如同有魔力一般,那些声音噶然而止,似乎是有些怕韵念。

而在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潭湖水,湖底闪着一种诡异的光,顶上的石柱落下水珠,嘀嗒嘀嗒,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

这时的她,终于可以控制身体了,她迟疑片刻,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湖边,往湖底望去。

那里,闪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韵念对此毫无印象,可那里面的女子,分明就是自己,而那画面中抱着自己的男子,是濮阳即墨。

两人前方,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嘴一张一合,似乎对濮阳即墨说着什么,而濮阳即墨只是摇头,将那个自己抱的更紧了。那红衣女子蹙眉,眼神似有些不耐,而后又吼了一句,濮阳即墨依旧摇头。红衣女子退了两步脸上带着凄苦的笑意,而后口中不知又念了什么,竟凭空浮起,停在了半空,四周包裹着红雾,且越聚越浓,且自始至终,那个濮阳即墨怀中的自己脸上只是带着诡异的笑。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濮阳即墨只剩下苦笑,再无其他。

没想到,那家伙竟以这残缺不整的记忆片段想击溃韵儿的内心,从而得以控制她。

只可惜自己如今又不能鲁莽出去把韵儿拉走,不然,那家伙将会对韵儿更不利的。

正在此时,湖底画面突然消失,随即,湖开始翻腾,沸滚,韵念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片刻后,从湖底走出一个女子,肤如凝脂,柳眉星眸,樱唇俏鼻,玄衣墨发。

“你!”韵念一惊,半天没有下文。

这人……不正是自己吗?

“不必如此惊异,吾便是汝,汝便是吾,吾与汝本就一体。”说着,她又连续往韵念走了几步,直到到了面前才停了下来,继续道:“吾可替汝完成汝的夙愿,恢复萧郎的记忆,让汝可永远萧郎厮守,只要由吾来掌控身体,一切,汝所希望的,都会实现……”

“慢。”韵念出声打断了她,“我自己可以做到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我只想问你,这儿是哪儿?”

帮助萧郎自己自然会想办法,又为何要一个这么奇怪的家伙来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东西一啧,看来这世又遇到了一个硬茬:“若有吾助汝,凡事皆可事半功倍……”

“这是哪儿?”韵念再一次问道。

她只在这家伙身上感到了欲望,让她很不安,现在的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儿。

那东西突然面色一沉,没了声,一旁躲着的濮阳即墨心下一惊,紧紧抓着石块,生怕自己冲出去。

那东西似是恼了,韵儿若再这般,那东西是急了直接用硬来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时,那东西忽得一笑,冷冷道:“吾会再来找汝的,介时,吾相信汝定会改变主意的。”

随即,两人眼前一黑,再一睁开,已然回到了落竹居。

“即墨?”韵念一睁眼就看到了濮阳即墨坐在榻边,望着自己,不由有些兴奋,赶忙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濮阳即墨淡淡的点点头,顺了眼,柔声道:“做噩梦了吗?”

韵念思量片刻,摇了摇头,笑道:“没有,睡得可安稳了。”

不能让濮阳即墨知道梦中发生了什么,否则他又要问这儿问哪儿了。

“是吗?”濮阳即墨很自然的将手覆上韵念的头,轻抚:“无事便好,本见你睡得似乎不安稳,这才问的。”

韵念突然被濮阳即墨摸了头,自有些手足无措,脸上也慢慢爬上一层红晕,她不自然的别过头:“我想出去走走,里面太闷了。”

濮阳即墨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哑然失笑:“我陪你。”

韵念本想拒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那梦中的情景,维护着自己的即墨,怎样也挥之不去,如此,竟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此时的天色已是昏黄,凉风习习,吹拨着道路两旁的斑竹,亦吹拨着两人的心境。

似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两人都没有开口提起那梦里的事。

方才那同我长相相同之人究竟是何人?为何会说出‘吾便是汝,汝便是吾’的荒唐之言?

韵念想到这儿,下意识抬头望向濮阳即墨,眼底满是疑惑。

自己在吞下忆梦丹后,虽记得了余韵之事,可对方才的梦,竟无半分印象,看来,即墨除了余韵一事,定还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比余韵一事,更让他难以说出口。

濮阳即墨自然知晓韵念心中所想,可这事,又让自己如何说清?况且知道的人越多,只会使他的韵儿愈发的危险。

说来,也幸得那东西想占据这身体的最佳途径是韵儿的允许,虽然还有他法,不过他相信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此下策的,毕竟,以三分之一的力量现世,并非那东西所希望的。

一路无话。

突然,濮阳即墨停了下来,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韵念心底不由一紧,下意识开口问道:“即墨你怎么了?”

濮阳即墨摇头,脸色渐渐好转,他柔声安慰道:“无事。”

“当真?”韵念追问道,眼神有些怀疑。

濮阳即墨点了点头,轻扯起嘴角笑道:“天色已晚,韵儿早些回去吧。”

韵念蹙眉,虽觉有异,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勉强点了头:“那即墨你也别多在外逗留。”

濮阳即墨应了一声,而后不由分说的抱了韵念,他有些怕,他怕去了,便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不知为何,韵念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竟无半分的反感,只是任由他抱着,她头一次觉得,男子的胸膛竟是如此温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韵念竟不想放开。

但这个念头也立刻被她掐灭了,自己是萧郎的妻子,虽未有夫妻之实,但也是名义上的妻子。

正想着,濮阳即墨放开了她,努力扯出最完美的笑:“走吧,我便不送你了。”

韵念微微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四周,忽得刮起一阵秋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吹动着衣带随之飘舞。一时间,濮阳即墨眼前的韵念竟与那个记忆深处的那抹白影重合在了一起。

濮阳即墨张了张口,竟未能发出一丝声音,眼前的人儿渐行渐远,而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看着韵念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他长叹一口气,眼神望向紫云院的方向,终还是踏了出去。

方行两步,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身段削瘦,窈窕有致,姣美的面上带着微微的怒意。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的用力推了濮阳即墨,竟让他生生退了三步,可她似乎还不满意,又欲上前推搡,濮阳即墨这才抓住了她的手腕,质问道:“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微诺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我看你才疯了!明知瞒不住她,为何还要这般?你以为方才我没看见?你脸色突变分明是她予你的惩罚!”

“所以我才要赶过去解释清楚。”濮阳即墨语气平淡的异常,“微诺你让开。”

微诺不甘咬牙,愤愤不平道:“若我偏生不让呢?如今的我,虽仍打不过你,不过拖你个两三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

“决心不让?”

“除非即墨应允我,将这事的来龙去脉好生同她讲清楚。”微诺语气强硬,“你明知以己之力无以破此局,何不借她之力?”

借母上大人之力?濮阳即墨只是一笑,母上大人的性子他还不知?纵有方法,她也不会大费周章去帮忙的。

“你笑什么?”

“无事。”濮阳即墨正了声,淡淡道:“只是你的条件,我不能应允。”

只是瞬间,濮阳即墨出现在了微诺身后,朝她的穴位轻轻一点,而后从容不迫道:“只好麻烦微诺你在此地多待一会儿了,这穴位半个时辰后便会解开。”

言罢,他转身,往紫云院方向走去。

微诺正张嘴欲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她咬牙,终还是默默叹了口气。

这样任性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即墨你自己啊。

紫云院——

落扬坐在榻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濮阳即墨,眼底含着惋惜与不耐:“既然上来就跪着,想必是心底有事,不敢正视吾?”

濮阳即墨语气淡然,答非所问:“母上大人既已用咒惩罚孩儿了,想必是孩儿做了何事使母上大人不悦了,不过,恕孩儿愚钝,实在不知母上大人为何这么做?”

洛扬本就是个急性子,看不惯濮阳即墨一直在那儿浪费时间,斥责道:“汝不知?好,那吾便——同汝讲,如何?汝明知此地为是非之地,却知而不报;明知那叫韵念之人体内有那种力量,却不同吾说;明知吾可以帮汝,却选择瞒之。”

濮阳即墨听及此,心下一惊,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母上大人愿助孩儿?”

洛扬轻叹一口气道:“若吾没猜错,那韵念,恐怕便是当日吾杀死的那个汝的仆从了吧?当年,因为事情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吾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而此次却有所不同,虽繁琐了些,不过也算是吾对汝的亏欠吧。”

濮阳即墨心下一喜,太好了,母上大人愿相助的话,韵儿便会有极大的机率摆脱那东西了。

当即连忙叩了叩,欣喜道:“多谢母上大人成全。”

“不过……”洛扬话锋一转,冷冷道:“若她执迷不悟,也怪不得吾了。”

“此时母上大人大可放心。”濮阳即墨保证道,“韵儿本就不愿与那东西合作,再加上我在一旁随时看着,不会出什么大乱战的。”

洛扬微微叹了口气,当年,她任由濮阳即墨去收集四散的魂魄,并应允只能让她投生一次,本就是因为于心不忍,而如今这条雪狐,却是她未曾想到的,本想让濮阳即墨放下儿女情长,专心继位,才不让她再次转生的,哪成想他倒好,竟用禁术硬生生‘造’了个雪狐出来。

罢了,也算是命中注定会如此吧?总畏畏缩缩的逃避可不是她的作风。

“汝先回去吧。”洛扬幽幽道,“明日一早,吾便会亲自前去找那个韵念。”

“母上大人……”濮阳即墨欲言又止,他还是有些怕洛扬做出什么来。

“放心,只是聊聊。”

濮阳即墨这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未敢多言,只道了声孩儿告辞,便离开了紫云院。

而此时,微诺的穴位方解开,就忍不住骂了句该死。还连着跺了好几脚,这才微微消了些气,她望了望紫云院的方向,赌气一哼:“谁要管你是走是留!”

嘴上说着,脚上却不自觉往紫云院方向走去。

这才不是担心呢!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走没走而已!

好巧不巧的,两人在拐角处正撞在了一起,微诺随即怒吼出声:“谁啊?没长眼睛……”

抬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濮阳即墨,她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一大截,喃喃自语道:“怎么是你……”

忽得一想,又觉不对,她质问道:“不对啊,即墨去了紫云院,怎么说也不可能只用区区半个时辰……”

濮阳即墨淡淡道:“意外情况,事情进行的顺利,于是就回来的早。”

“怎么?这红光满面的,难不成她答应不杀韵念了?”

本是无意说之,想戏谑一番濮阳即墨,哪成想他竟点了头,默认了。

难不成她换性子了?微诺怀疑的低下了头,不语。

以微诺对她的理解,是不可能做出这档子事的,绝对没这么简单。

本想提醒濮阳即墨,可见他如今这样子也听不进什么,只得叹口气,提醒了一声万事留心,便转身离去,她才不愿在此地多浪费时间。

至此,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洛扬便如约而至,韵念虽不认识此人,只是濮阳即墨将其奉为座上宾,便也不敢懈怠。

“汝先出去,吾同韵姑娘还有事想单独谈谈。”洛扬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道。

韵念显然有些慌乱,此人的气场,让人喘不过气,很压抑,得了濮阳即墨投来的安慰的眼神,她才稍稍的安心了些,一直目送着他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汝,似乎并不是全心全意的爱着濮阳即墨。”洛扬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倒把韵念问得云里雾里。

“姑娘在说什么啊……”韵念尴尬一笑,“我同即墨,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最多也不过是挚友……”

“嗯?”洛扬忽得一笑,“吾该说汝傻,还是傻呢?他那么明显的表达出来的情意,吾不信汝不知。”

韵念微不可察的低下头,她自然知晓,可这颗心,已经注定不是他的了。

“不如这样吧?”洛扬起身,一步步靠近她,幽幽道,“吾给汝看段记忆,汝看完后,再好生回答吾,所谓汝同濮阳即墨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甜蜜回忆 “汝藏着掖着不愿让吾进去,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韵念睁开眼,便看见了陌生的房梁,她疑惑起身,四下望去:朱红的雕桌摆在正中央,配着四张同色的精致小凳,门的正前方,挂着一幅兽像,韵念并不认识,屏风上绣着妖冶的血色花束,奇怪的是,这花竟没有叶子,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花便是即墨口中的彼岸了。还未细看,外面的动静把韵念吸引了过去。

“母上大人,她是无辜之人,也是这场战役的受害者,孩儿是在那废墟中找到的,许是父母都已经丧命,而她尚且年幼,不晦世时,孩儿也是可怜她,这才将她带回,恳请母上大人高抬贵手,放了她一命。”

不加分辨,韵念便知是濮阳即墨的声音:“若母上大人不允,孩儿恐怕也不能轻易让开了。”

母上大人?什么母上大人?

“汝决心不让?”洛扬本就是个脾气暴躁之徒,又加上濮阳即墨再三阻拦,纵再小的事,她也不肯罢休了,“吾自是知晓汝心善,不过依外人而言,那叫心善,于吾于汝而言,那便叫不成器!今日汝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言罢猛的一甩袖,竟将濮阳即墨生生甩到了房梁上,久久不能动弹。

“汝若早些让,就少得受这些皮肉之苦。”洛扬眼中毫无怜意,径直推开了房门,撞上了因为好奇偷听而一时找不到躲处,只好站在中央的韵念。

娇小的身躯显得她孱弱不堪,满脸的尘土遮住了她原本的面目,及肩的墨发微显凌乱,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随意的披着,身着浅粉色的上衣及下裙,没有绣花,且沾上了一些血迹及灰土,就连鞋,也不知为何没有穿,赤着的脚上还有几条细细的伤痕。

也难怪濮阳即墨将她带回了,真称得上见者犹怜了。

而此时,才微缓过神来的濮阳即墨撑了起来,竟是再次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韵念身:“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韵念心底一怔,竟是半晌未能反应过来。

心底,扬起了一丝很奇怪的暖意。

洛扬不屑一笑:“濮阳即墨,汝可莫要忘了,这一身通天的本领,汝是跟何人所学?汝今竟妄图以从吾处学得的法力来对抗吾?”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母上大人,孩儿恳请您网开一面,这场战役,死伤无数,孩儿救回她,也是为了替母上大人恕罪……”

“放肆!”洛扬怒吼出声,“吾何时轮到汝在此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了?!”

“孩儿不敢。”濮阳即墨低下了头,又跪了下去,“只是孩儿所言句句肺腑,不敢妄加推测。”

洛扬再无心与濮阳即墨争辩什么,愤愤瞪了一眼韵念道:“汝且护着,待将来一定是个祸害,介时汝连后悔也来不及!”

言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多谢母上大人成全。”濮阳即墨又叩了叩,目送着洛扬走后才缓缓起身,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韵念摇头,开口想要说话,可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急得直跺脚。

“别急,慢慢来。”濮阳即墨哑然失笑,“无人逼你。”

“一……”

“一?”

“韵……”

“韵?”濮阳即墨有些云里雾里,“什么韵?”

韵念心下一急,开口不停囔着:“韵!韵!”

濮阳即墨也大致看明白了,浅笑道:“是不是还不会说话?”

韵念重重的点了点头,她也不知为何,反正就是说不出口,太奇怪了。

“可以听懂我的话?”濮阳即墨有些欣喜,“可以听懂的话就好办多了。”

韵念疑惑歪头,什么好办多了?

“有名字吗?”

韵念点了点头,韵韵的叫着。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这到底算有没有名字啊?

“罢了,先不提此事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洗干净,换身衣裳,这样脏像什么样子?”濮阳即墨说着,喊了一声伊,随即应声而来一个女子,身着极为朴素,许是婢女,“伊,你帮这小家伙收拾一下。”

“是。”伊微微一福,并未多言,只道了声,“请跟奴婢这边走。”

韵念犹豫片刻,得了濮阳即墨安慰的眼神,方才放下心,跟着离开了。

只是才没多久,伊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主公,那位姑娘死活不愿洗,怎么也不肯下泉水,只是韵韵的叫着,连解衣裳也不许,奴婢也是……”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真是个不省心的丫头。”

冰凝泉——

濮阳即墨到时,韵念正一人端坐在泉边的石头上,百无聊赖的晃动着脚丫,濮阳即墨示意伊退下,自己走向了韵念,半跪在她面前,正视着她,道:“为何不愿洗?害羞?”

韵念摇头,她才不会跟一个小丫头害羞呢!

“那又为何?”

韵念举起手,指了指身上的伤,而后摇了摇头。

濮阳即墨这才见了她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有些地方甚至还化了脓,先前因为衣裳挡着才没发现。他眉间微皱,心疼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没能挡住母上大人,倘若我再努力些,你和你的族人们就不必如此受苦了……”

“韵。”韵念举起双手,笨拙的想要替他拭去还未滴下的泪。

韵念不知道濮阳即墨到底在说什么,不过她相信肯定与他无关,莫名的相信。

“多谢。”濮阳即墨抓住她的手腕,放回了她膝前,“这样吧,我施了妖术将痛苦减轻几分,你得先把身子洗净,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说罢起身,打算帮韵念脱衣。

韵念哪肯依?当即双手紧捂着胸前,呈保护姿势。

濮阳即墨见此光景,不由一笑:“我只是打算帮你一把,你满身是伤,也不好脱吧?再者,你怎么看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能把你怎样不成?”

此话说得韵念又羞又恼,不停的‘韵韵’叫着,脸涨得通红。

濮阳即墨知她是害羞,随即撕下一块衣角,将眼遮上,柔声道:“如此,便可以了吧?”

韵念见此,这才没了声。

冰凝泉是汪冷泉,韵念虽然因为濮阳即墨的帮助而没有感到疼痛,不过那彻骨的寒意依旧让她倒抽了口冷气,她眼看着伤口的血在泉水里蔓延开来,竟生生染红了一半。

“韵。”韵念抬手,拨开濮阳即墨的手,示意要自己来。

“要自己洗?”濮阳即墨起身,轻声道,“也好,我也有些事。”

言罢转身,取下来布条,往外面走去。

濮阳即墨因为韵念介意,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敢去看她,替她清洗时亦是小心翼翼的只敢在背部和肩部擦拭,又怎知道此时脸红的不行的韵念是有多窘迫?

韵念一边在心底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自己擦拭着身体,方不过两三分钟,她便听到了脚步声,转身一看,竟是濮阳即墨回来了,手臂上还搭着一套血红色的襦裙,他将襦裙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淡淡道:“一时间找不到适合你的衣裳,这件是伊的,你穿着可能会大些,但也不碍事,我已吩咐了伊去为你赶制几套衣裳出来了。”

韵念感激的点了点头,这个画面,竟与那余韵的记忆有些相像,她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虽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能回到后竹山一般的日子,也未尝不可。

“你换衣裳吧,我回避。”濮阳即墨见韵念只是呆呆望着衣裳,犹豫不前,大抵也猜到了为何,只是轻笑,转身背对着她。

韵念这才碍手碍脚的上岸穿衣,可鼓捣来鼓捣去,就是穿不好,无奈之下,她才不得已向濮阳即墨求助:“韵。”

“怎么了?”濮阳即墨转身看见了她的窘态,不由失笑,“连穿衣裳都穿不好吗?真不知你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笑归笑,濮阳即墨还是上前,仔细替她重新理好穿的松松散散的衣裳,一举一动,极为小心翼翼,惹得韵念脸红心跳的不知所措。

“韵。”

“怎么又不乐意了?”濮阳即墨抽了手,淡淡道,“你先跟着伊去上药,上了药后就好好休息,等伤好全了,我亲自带你去透气。”

韵念微微点头,抿唇不语。

“伊。”

“在。”伊微微一福,恭敬道,“主公有何吩咐?”

“你带她下去,仔细帮她上好药,服侍着休息了再来禀报我。”

伊微微颔首:“是,姑娘请跟奴婢来。”

濮阳即墨浅笑道:“放心去吧。”

韵念点了点头,跟着伊离开了。

几日后——

有伊在一旁细心照料着,又有濮阳即墨时不时前来陪她,韵念这些日子里,可别提有多安逸了,再加上那抹的药似乎是“凝脂膏”,伤疤也已全数消失,将原本的面容展现出来,倒真是个活生生的大美人了。

这不,因为韵念实在耐不住成天待在房里,濮阳即墨看她也生龙活虎没什么大碍了,才带着她到处去逛。

“你呢,在此地不必拘谨。”濮阳即墨在前方带着路,看着身后一脸兴奋却迟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韵念,无奈一笑。

“韵。”韵念摇头,她是要出门透气,可万一又遇上上回那个即墨的母上大人,说自己太野什么的,即墨岂不是不好做?

“随你吧。”濮阳即墨又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停了下来,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韵念摇头,自己又说不出自己叫什么,何必大费周章?

“没名字啊……”濮阳即墨沉吟片刻,都,“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便叫韵儿了。”

韵念歪头,有些不解,即墨他不是一直唤自己韵儿吗?怎么又……

濮阳即墨见韵念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你成日韵韵的,我也不好取其他的名字,况且这名字也不难听呀。”

“韵。”韵念不知该如何解释,努力涨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即……墨……”

“什么?”濮阳即墨有些意外,方才自己没听错吧,这小家伙好像喊了自己的名字?

“即墨……”韵念努力想挤出其他音节,怎么试都是徒劳,她只好沮丧的垂下头,不言语。

濮阳即墨似是明白了什么,手覆上她的脑袋,轻抚,同时安慰一笑:“无妨,急不得,日后我得了空便教你如何?”

韵念至此才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在这儿,特定的时间里,自己便会被允许,又或是‘学会’说一些话。

如此看来,这一切不过是那女子一手操纵的喽?

不过……她给自己看这些作甚?

念此,韵念点了点头,只要顺着她所希望的走,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吧?

“好了,快走吧,我带你好好逛逛这冥府。”

冥府?有些耳熟……

不对,冥府不正是萧郎……

虽说吃惊,韵念还是紧紧跟了上去。

冥府的正中央,有一座雄伟恢宏的殿宇,由它将冥府分成了两部分,左右两边泾渭分明,那殿宇也是死气沉沉,阴森森的,让人很不舒服。

她扯了扯濮阳即墨的衣袖,‘韵’了一声,示意濮阳即墨离开这儿,同时往左面走去。

濮阳即墨顿了片刻,还是由着她拉着走。

走着走着,韵念只觉得四周越来越阴森,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随即,这种想法便被证实了,不远处,隐隐传来的惨叫声传入韵念的耳朵,她下意识转身抱住了一旁的濮阳即墨,委屈巴巴的唤出了声:“即墨。”

濮阳即墨秀眉微蹙:“不喜欢这儿便离开吧。”

韵念猛的点头,还是快离开这诡异的地方为好。

她抬头,这才发现这儿的天竟然是黑色的,压抑着,让人无法呼吸。

“这儿,是处理那些无法转世的恶鬼的地方,所以黑压压的很正常。”濮阳即墨语气平淡,可眉间还是微蹙着,足以证明他并不喜欢这儿。

“韵。”

濮阳即墨看着韵念,轻笑一声:“忘了这些东西吧,我带韵儿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

韵念半信半疑的点头,跟着濮阳即墨往殿宇的右面走去。

这里和方才那个阴森可怖的地方截然不同,该怎么形容呢?应该就是世人口中常言的世外桃源吧?

笔直的路通向一座白玉桥,桥旁有一座小木屋,屋外站着一位银发女子,看侧影,似乎是位妙龄少女,只见她一手握着一个大勺,在面前的大锅里搅拌个不停,一手从一旁的木桌上的碗内抓出粉末,往锅内撒去。

路的两侧满是彼岸花,有黄色白色甚至有浅紫色,却唯独少了红色,那种如同沐浴了鲜血般的妖冶红色。

濮阳即墨拉着她,往那女子方向走去,而后对着那女子微微一揖,浅笑道:“孟姐姐,别来无恙。”

被称作孟姐姐的女子微微一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是主公吧?”

女子生的绝美,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绝不为过,只是不知为何,眼神毫无焦距,似乎是个眼盲。

“孟姐姐,我不是早就说过,不必唤我主公吗?”濮阳即墨浅笑道,“老这样岂不是生分了吗?”

“该有的礼数还是少不得。”孟婆轻笑,“再者,今日不还有位客人吗?”

韵念突然被点了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一笑,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我还未介绍,孟姐姐这么急作甚?”

孟婆轻勾嘴角,道:“不过觉得与主公气息有点相像,一时好奇罢了。”

“像?许是因为我曾对她用过妖术吧?”

孟婆想了想,摇头:“不一样。”

濮阳即墨淡淡付之一笑:“孟姐姐又说胡话了。”

孟婆垂眸,意味深长道:“或许是吧。”

话音未落,从方才来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多数身着戎甲,还有一小部分穿着粗布麻衣,皆是满身的血,显得有些可怖。

“小心。”濮阳即墨将韵念拉到了路旁,“别冲撞了他们,不然灵魂不稳定会伤着你的。”

“韵。”韵念望向濮阳即墨,眼底有不解。

濮阳即墨见孟婆开始忙活了,也不多留,告了辞便带着韵念离开了这儿。

“即墨。”韵念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她有些累了。

“怎么了?”

韵念也懒得解释,就地找了个石头坐了下去。

“累了?”

韵念猛点了点头,拍了拍旁边了石头,示意他也坐下歇会儿。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坐了下来,而后开口问道:“想听故事吗?”

韵念想了想,点了头。

“我给你讲一下关于孟姐姐的故事吧?”

孟婆?她的故事?

韵念点了点头,表示想听。

“孟姐姐来的那年,我还很小。”濮阳即墨叹了口气,将思绪牵了回去——

“不想投胎?”洛扬眉间微皱,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跪在殿下之人,问道,“说说原因。”

“冥王大人。”女子直着身子,有些沙哑开口,“我本为一个小小厨娘,所烹之食,虽算不得名声在外,但在镇子里也算是家喻户晓。一日,一位身着雍容华贵的人找到了我,说赏识我的厨艺,要我做她府内的厨娘,薪资丰厚。因为讨生计,我就答应了。头几年还算是过的安稳。只是竟不曾想喜欢上了那府内的三公子,那三公子被老爷夫人自小视为珍宝,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本就此罢休,可后来我才发现,那三公子其实对我也有好感,后来他去求了爹娘,未果。也是我一时糊涂,与他暗通秋曲,想着无论如何成为妾还是没有问题的。可谁知道那夫人知晓之后,竟将那罪责全数怪罪于我,还动不动就恶语相向,一句比一句难听。最后为了那三公子前途,瞒着他悄悄命人强行剜去了我的双眼,因为受不了这种打击,我一夜白头,可那夫人怕惹出祸端,竟在深夜将我活活勒死,将尸首丢弃在了乱葬岗。我不恨旁人,我只恨那三公子竟是花心之人,对此无半分悔意。如今,我早已对凡尘毫无留念,恳求冥王大人可以答应我这个小小请求。”

洛扬垂眸,许久,幽幽开口:“冥府,不养废物。”

女子闻此,当即有些慌乱:“冥王大人,我善烹饪,一定会有什么用处的,即使是个再小的差役都行。”

洛扬饶有兴趣的笑道:“不如,汝向吾,证明一下,汝有何用处?”

女子先是一愣,而后忙不住磕头:“多谢冥王大人!”

那之后,鬼魂必经之路上,多了个熬汤之人,据说那汤鲜美异常,凡饮下者,皆忘却烦恼,自愿入轮回,为冥府省去了其中诸多麻烦事,洛扬便也默允了她在这儿继续待着。

“所以,孟姐姐也是可怜之人。”濮阳即墨扯起嘴角一笑,“时候也不早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韵念有些不乐意,还没去那个有记忆石的地方呢!可又奈何问不得,只能认命的点了点头。

回到屋内,濮阳即墨也未曾多留,只是让她好好休息,便转身带门离开。

随即,韵念眼前一黑,耳鬓传来戏谑声:“猜猜是谁?”

韵念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即墨。”

“怎么又被猜到啦?”他有些小失落,像个孩童一般。

随即,眼前恢复了光明,她四下一看,这不正是即墨的房间吗?自己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莫不是……

韵念立刻意会到了,时间点,似乎切换了。

既然时间点也切换了,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

“谁叫即墨你的声音这么好辨认呢?”韵念无奈一笑。

果然,可以说话了。

濮阳即墨摆手:“不说这些了,今日将韵儿你叫来是有一件要事的。”

“什么要事?”

濮阳即墨故作玄虚:“韵儿难道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

韵念迷茫摇头,自己才来到这个时间点,怎么可能知道啊!

“罢,还是不卖关子了。”濮阳即墨神秘一笑,“把眼睛闭上。”

“干嘛啊,这么神秘。”韵念忍不住嘟囔道。

“闭上眼就知道了。”濮阳即墨咬口不松。

“那你快点。”拗不过濮阳即墨,韵念只好顺从的闭上眼睛。

随即,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了韵念耳朵。

“好了没啊?”韵念忍不住问道。

“还没有!”濮阳即墨慌忙道,“不许偷看!”

“好好好,我不偷看。”韵念噗嗤一笑,道。

什么情况啊?

“好了。”濮阳即墨有些紧张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韵念睁开眼,一件血色襦裙映入眼帘:玄色的上襦,肩部细细的绣着血色的彼岸花,栩栩如生。血色的下裙暗暗绣着金色丝线,在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金光。群白亦绣着彼岸花,细细一闻,似还有若有若无的异香。

濮阳即墨看着她有些迷茫的脸,笑道:“忘了吗?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生辰?”韵念一脸迷茫的接下衣裳,“什么生辰?”

“哎呀,先去试试合不合身。”濮阳即墨催促的将她推进内室,“我在外面等你。”

韵念疑惑的望着濮阳即墨离开的方向,楞了几秒,而后无奈一笑,开始更衣。

不过,这件衣裳怎么和食肆阁梅蕊给自己那件一样啊?

不得不说,这件衣裳还是挺合身的,韵念满意一笑,走了出去。

“即墨。”韵念腼腆一笑,“好不好看?”

濮阳即墨双颊微红,侧脸道:“还行吧……”

韵念被他这种口是心非的样子给逗笑了:“即墨放心,即墨送韵儿的东西,韵儿会一直珍藏的。”

此时,眼前又是一白,再能看见时,自己已经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变故 “韵儿,韵儿你可以听见我说话吗?”濮阳即墨的脸上只剩下了害怕,他挡在韵儿面前,固执的不愿让开,“别被那家伙给迷惑了!”

“迷惑?”她一笑,似是讽刺,又似是在笑他傻,“可莫要信口雌黄,吾何时逼过她?她自愿将这身体献于吾,让吾替她报仇。吾不过遂了她的愿,何来迷惑一说?汝不愿站在她身边,也请莫要挡着吾。”

濮阳即墨抿唇,依旧是摇头:“韵儿你信我,母上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再者,即便母上大人被你杀了,于你也并无好处啊,人死不能……”

“闭嘴!”她呵斥,“汝什么也不懂,不要在此地妄加推测。此事本就与汝毫无半点关系,汝若执意要如此,可不要怪吾未同汝讲明。再者说,那洛扬杀的哪是一个两个?那可是灭族。汝若要偏袒护之,少不得介时将汝牵扯进来。”

韵念可以看出,她似乎并不想和濮阳即墨动手。

濮阳即墨依旧固执的摇头:“韵儿,趁着母上大人尚未发觉,趁早醒悟吧。”

她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仰天一笑:“汝心心念念的韵儿,回不来了。这身躯可是她主动献于吾的。她已经听不见汝说的话了,汝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濮阳即墨又何尝不明白?可他又怎么眼睁睁的看着韵儿做傻事去送死呢?他不过想试试,万一韵儿醒来了呢?万一拦住了呢?

她似乎有些不耐:“汝,让是不让?”

濮阳即墨下意识吞了口水,一种莫名的威压,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虽然韵儿确实厉害了,与母上大人对抗不至于以卵击石。可他深知,韵儿是不可能打得过深不可测的母上大人。

根本,没有胜算。

“你把我打到无法动弹吧。”濮阳即墨苦笑,“只有这样,我才无法阻止你啊。”

“汝当真以为吾不敢动手?”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似是威胁。

“我知道你敢。”濮阳即墨冷笑,有点苦涩,“我只不过想尽力阻止你去犯傻,虽然此事我早就预料到韵儿会知道……本该如此的。”

话未说完,濮阳即墨忽觉心口一痛,她的手,直直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濮阳即墨踉跄着退了两步,嘴角流出了血。

只是一瞬间,濮阳即墨恍惚的看见了韵儿颊边的一条泪痕,他抬起手,想替她拭泪,还未碰到,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即墨!”她突然唤出了声,抽了手,扶住了濮阳即墨,小心安放好他,而后对着空气极为愤怒的吼道,“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即墨的。”

“吾确实答应过汝,只不过这家伙太碍眼了。”她又换了个语气,目光也变得有些无奈。

“滚!”她的性格又是骤变,忽怒忽冷的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着,她流下了泪,喃喃自语:“我不要什么报仇了……”

“不报仇?”她的语气顷刻之间变得刻薄,“不报仇汝还能作甚?汝苟活下来的意义,不正是为了给族人报仇吗?”

“不……不是的……”她望着濮阳即墨,一字一句道,“不只是为了报仇,还为了……”

“不可理喻!”她吼道,而后却又一笑,“随汝喜欢吧,反正吾素来下手极准,又加上他毫不设防,这小子又不及汝之特殊,一击下去,必死无疑。他死了,汝便再无顾虑……”

“住嘴!”她对着空气一吼,几乎声嘶力竭,她慌乱的想要捂住伤口,却只是徒劳的让自己的双手沾上更多的血。

“对不起,即墨……”她无力垂下手,“对不起……我不该轻信她的话,不该单纯的以为她会放过你的……明明……明明你是无辜的。”

此时,一双手开始为她小心擦着泪水,一面心疼的笑道:“我没事,别哭了。”

“即墨?”她无光的眼神仿佛得了什么救赎一般,“即墨你……”

“韵儿这表情,是希望我有事吗?”濮阳即墨无力一笑,又接连咳了好几口血。

“我哪会希望你有事儿啊!”她慌忙呵斥道,“别乱动,我扶你回去。”

“不必。”濮阳即墨笑着拒绝,“韵儿只需将我扶起便可。”

“别开玩笑了!”她急的快哭了,“怎么可能没事!”

濮阳即墨只是一笑:“你这么小的身板,压坏了我不心疼啊?”

“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弱呀?”她破涕为笑,“别推了,此事怪我,让我赎个罪罢?”

濮阳即墨这才没了声响,此时的他,本就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不过,能将韵儿换回,这伤,也算值了。

那个韵儿因为太过心急,慌慌张张的没注意,可一旁的韵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濮阳即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明明穿过了心脏,却只流了这么点血,而且似乎此时已经没有继续流血了。

这种可以称得上逆天的愈合能力,已经是无法解释的存在了。

即墨他,究竟是什么?

之后几日,那韵儿一直待在濮阳即墨身旁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濮阳即墨也不知为何,自那日受伤之后便尤为渴睡,多数时间都不是醒着的。

而那韵儿,总会在无人之时突然开始自言自语,时瞠时泣,看起来颇有些疯疯癫癫的。

一旬日左右,濮阳即墨已经可以下榻自由行走,并且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妖术了,不过他却并不安分,才好些便要去向洛扬请安,说什么怕母上大人挂心。

韵儿虽劝了两句,但终归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他离开。

待濮阳即墨回来时,虽然脸上扔挂着浅浅的笑意,不过那苍白的脸色,又何须多说些什么呢?

韵念不明白,不过才好了一点,又为何要去徒添伤痕呢?

而此时,眼前渐渐朦胧,泛白,她知道,又要切换时间点了。

而这回,她只看到一片茫茫雪地,两个同自己长相相似之人相对无言,许久,其中一个面露悲色:“我答应你,将这身躯给你。”

“怎么?这回总算是想通了?看清了那家伙的真面目?”

她只是苦涩一笑:“献身可以,你想怎么做我也不管,只是你要发誓,你不会再动即墨分毫!”

另一个只是微微埋头,沉吟片刻,而后保证道:“吾应允汝之要求。”

“你若是再次违背,可莫要怪我了。”

韵念算是明白了,那个信誓旦旦保证之人,便是自己梦中那个说出“吾便是汝,汝便是吾”荒唐之言的女子。不过即使这时明白了又如何?这个韵儿又是什么?

而此时,画面一转,韵念来到了韵儿的卧房,榻上的韵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眼底微微的透出凶光,韵念才想起,这双眼眸,便是那狠心将即墨心脏捅穿时,一般无二的。

韵念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大事。

门突然在此时被叩响,且越来越急:“韵儿,你听我好好同你解释。”

韵儿不满一啧,蹙起了眉,喃喃道:“真是碍眼。”

即墨?韵念虽不知道他对韵儿做了什么,可她明白,这种时候,即墨不应该来。

“韵儿,母上大人说了,只要你认错,放弃报仇,她就可以不杀你。”濮阳即墨继续劝道:“韵儿,别去送死了,我可以护着你,陪着你,我不会让母上大人把你给杀了的,你相信我。”

韵儿迟疑片刻,上前将门打开:“汝……你所言句句属实?”

有了这么个挡箭牌,会方便许多。

“韵儿?”濮阳即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住了她,“你答应我了?”

韵儿微微勾唇,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哈气,娇声问道:“即墨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什么?”濮阳即墨有些慌乱的放开韵儿,“我……”

他的耳朵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喜欢?”韵儿故作失落,“原来如此……”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濮阳即墨看她要走,慌忙的拉住了她。

“怎么?”韵儿扭过头来,“既然都不喜欢我,那我是死是活要你管……”

话未说完,她的唇便被严严实实的堵住了,濮阳即墨不会什么吻技,只是笨拙的抱紧她,一点点加深力道,似是要将她揉进体内,再也不会分开。

韵念只是冷哼一声,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罢了!即墨居然毫无犹豫的中了计。

可细细想来,若不是爱之深,怎么发现不了这么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小把戏?

不知为何,韵念竟有些小嫉妒韵儿,许是因为有了余韵的记忆吧?她想。

许久,濮阳即墨才放开她,一脸认真道:“韵儿,我……心悦你。”

“嗯。”韵儿点头,甜甜一笑,“我知道。”

“不许离开我。”

“不会的。”

“你发誓。”他认真的像一个三岁的孩子般。

韵儿噗嗤一笑:“我哪舍得离开啊?”

濮阳即墨固执道:“你发誓。”

“好好,我发誓还不行吗?”韵儿笑了笑,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她咳了咳,竖起三指,“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一千遍,一万遍亦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样可以了吧?”

反正自己本就不能伤这家伙一分毫毛,而且她也不会想离开这家伙的,深入骨髓的东西,改不了的。

濮阳即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画面又是一转,而此时韵念看到的一幕,正是梦中的那个场景——

而直到这时韵念才发现,那红衣女子,分别就是濮阳即墨奉为座上宾的女子,而且她便是即墨口中的母上大人。

“让开!”洛扬厉声道,“汝若执意要护这孽畜,可莫要怪吾连汝一同收拾!”

濮阳即墨摇头,抱紧了韵儿:“母上大人,孩儿曾许诺过,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韵儿的,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了母上大人。”

“决心不让?”洛扬沉下脸,语气变得阴冷,“吾最后问汝一次……”

“不必问了。”濮阳即墨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孩儿的话,是不会收回的。”

洛扬冷笑,眉间紧蹙,连退了两步方站定:“既然汝执迷不悟,拼死也要护着这孽畜,那就连同汝一并消除好了,反正也不过是个不成器的东西罢了!”

言罢,洛扬开始吟唱一种不知明的咒语,而后竟凭空浮起,四周也开始聚起浓浓的红雾,濮阳即墨暗叫不好,下意识挡在了韵儿身前:“韵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我承诺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他身后的韵儿微微低下头,将手覆在他肩上,颤抖着开口:“对不起。”

“什么?”濮阳即墨疑惑扭头,“为什么要说对不……”话未说完,濮阳即墨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推力,生生将他推到了一旁。韵儿站在原地,对着濮阳即墨浅浅一笑,泪随即滑落下来:“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送死……”

血花飞溅,染红了整片土地,韵儿如同折了翼的蝴蝶,凄惨的徐徐落下……

韵念的眼前渐渐泛白,等再睁眼,眼前只有满脸疑惑的盯着自己的洛扬,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女子,很危险。

洛扬见此,只是无所谓的付之一笑:“该看的都看了,明白吾此行的意图了吗?”

韵念抿唇,不解的摇了摇头:“我甚至不明白,你为何要给我看这些东西。”

“汝不是想知道濮阳即墨瞒了汝何事吗?吾已全数告知了,那女子,是汝的前前世。”洛扬平静异常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想必汝也发现了,汝于濮阳即墨而言,终归是一个拖累,总有一日,会将他彻底拖垮,吾想,如此结局也非汝之愿吧?这样如何?吾替汝将体内的东西除去,汝离开濮阳即墨,还他个自由,这买卖,汝不亏。”

除去体内的东西代价是要离开即墨?

韵念咬牙,盯着洛扬。

她究竟有何目的?

“怎么?不愿离开濮阳即墨?”洛扬故意拉长了声音,“还是……不舍体内的污物?”

“怎么会?”韵念冷冷回道。

她自然巴不得除去体内这个危险的东西,至于即墨,虽说前世乃至前前世有着剪不断的羁绊,可那也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她,只有一个目的,恢复萧郎的记忆。

其余的,与她此生有何干?

“那便最好不过了。”只要这一走濮阳即墨就没有理由不乖乖回冥府继位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韵念突然开口。

“哦?”洛扬头一次见到敢和自己谈条件的人,自然兴致浓郁,“说来听听。”

“冥府中人皆对即墨毕恭毕敬,且唤其主公,可独只有你,丝毫不将即墨放在眼中。”韵念冷静分析道,“即墨身份不难推断,而即墨又唤你母上大人……倘若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冥府的执事人,冥王吧?”

“那又如何?”洛扬不屑一哼,“给汝看那段记忆,吾就未曾打算隐瞒身份,”

“那么……”韵念顿了顿,“你也知道人的记忆会储存在石子之内吧?”

“那是自然……”洛扬仔细一想,又觉不对,“汝是如何知晓的?”

韵念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那你是可以将记忆还给萧郎吧?”

“还记忆?”洛扬有些为难,她之所以帮韵念恢复记忆,一是让她离开,二是她不就是脱离了轮回,不该她管,而其他人的记忆,又怎么能轻易加之?

“吾允汝。”一番思量下来,洛扬宁可打破规矩,也不愿韵念在濮阳即墨身边多留,“而且,吾亦可替汝,添补汝此生残缺不整的记忆。”

“添补记忆?”韵念疑惑开口,“你什么意思?”

“哦?”洛扬看着韵念反应轻啧一声,自顾自说着,“看来濮阳即墨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啊?”

洛扬忽得一笑:“既然如此,那恢复记忆一事,便等到将汝体内东西去除后再说吧。”

韵念再未多言,现在的她,内心非常的乱。

“吾要说之事已尽数说完,明日汝来紫云院,吾开始帮汝去除污物。”洛扬转身开门,向外面走去。

濮阳即墨见洛扬出来了,忙进了屋,一进门便见到失魂落魄的她,他立即急得摇了摇她,唤道:“韵儿,韵儿你怎么样了?”

“好了好了,别晃了。”韵念淡笑着挣开了他,“我没事。”

“当真无事?”

韵念点了点头:“我能有什么事啊?”

“无事便好。”濮阳即墨问道,“方才母上……洛同你说了些什么啊?”

“她只是同我说可以帮我去除体内的东西,让我明日去紫云院找她。”韵念淡淡回道。

“没了?”

韵念点了点头。

濮阳即墨虽觉可疑,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放弃:“明日我陪你去。”

“不必。”韵念立刻拒绝道。

“为何?”韵儿怎么有些不对劲?

“哦,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的可以应付……即墨……你不必担心。”

濮阳即墨本还想说什么,韵念直嚷嚷乏了,把他连推带搡的赶了出去。

什么情况?!

此时的洛扬心里只剩下了疑惑——为何……找不到她来冥府前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一损俱损 翌日初晓——

韵念站在门前,紧抿着嘴,手搭在门上,犹豫不前。

她知道,即墨一定站在外面,以防自己什么时候趁其不备独自一人前往紫云院,可即使他等的再久又如何?自己又不可能告诉他,离开他的事,即墨最好不要听到任何风声,只有这样,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

东方渐渐泛白,院内的鸟鸣声,露珠滴在石阶上的滴答声,传入了韵念的耳朵,迎合着她越来越急的心跳声,现在的她,心底很乱,倘若再等一会儿,即墨定会推门而入,介时可就摆脱不了他了。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锁定在了窗栏之上,狼狈些便狼狈些吧,今日是铁定不能走正门了。

想着,她动身往窗栏的方向走去,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窗,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之后,才提裙踩了上去,谁知一个重心不稳,竟直直往外面栽了出去。

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预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良久,她迟疑睁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她此时最不想见到之人的脸,而自己之所以不痛,正是因为自己被他结结实实的接住了。

“好好的路不走,走这儿作甚?”濮阳即墨皎洁的浅笑,幽幽问道。

韵念有些尴尬的推搡:“放我下来。”

濮阳即墨拗不过她,只好小心将她放下,韵念触了地,便往紫云院方向走去,他虽想跟去,可韵念铁了心不让他去,为了躲他,甚至闹了个‘不走寻常路’一出来。

“即墨,还愣在那儿作甚?”韵念头也不回道,“不是要跟去吗?”

韵儿这是……同意自己陪着去了?

濮阳即墨嘴角轻勾,赶忙跟了上去:“去,当然去!韵儿你倒是等等我啊!”

紫云院——

说来,这还是韵念第一次来紫云院,这儿不同于落竹居的清幽静僻,亦不同于墨香斋的雅致大方,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华’,华而不实的‘华’,正是因为装饰的太过于华丽,反正给了韵念不真实的感觉,这也是她平素为何要绕着紫云院走的原因,她很不喜欢这儿。

方走两步,院门突然被一股力量关上了,韵念承认,她确实有点吓到了,不过很快的调整了回来,继续往里屋走去,而身后的濮阳即墨早已习以为常,面上只是波澜不惊。

进了里屋,韵念只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是从摆放在桌上的小香炉里飘出来的,不知为何,闻了这香之后,韵念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体内有东西想出来,并且似是带着滔天的怒意。

什么情况?韵念四下张望了一番,屋内没人。

“不必找了。”洛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她只是一笑,诡异道:“这香,如何?”

濮阳即墨虽不知这异香为何物,不过看韵儿不是很好的脸色,猜也猜到了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母上大人……”濮阳即墨刚想说什么,洛扬立即出声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吾已知汝想说什么了。”洛扬一脸无辜,“她这样只是预料之中的,汝托吾将那东西除去,吾又不可将她神形俱灭,只能用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方才这些,不过是第一步。”

濮阳即墨不由有些心疼,不过第一步,韵儿就已经变得脸色苍白了,这要继续下去,万一……

洛扬看濮阳即墨左右为难的样子,怕他又和自己唱反调,这才开口解释道:“至于她的反应,是因为那东西与她灵魂牵扯在了一起,分开比较麻烦,有些疼很正常,不过若是连这点都受不了,还何谈去去除那东西?依吾看,不如省了麻烦,直接杀之后快得了。”

说是解释,言语间却像极了威胁。

韵念忽得一笑,强打起精神,走了两步,挡在了濮阳即墨面前,她记得,这家伙虽然说是即墨的母上大人,可她曾对即墨下过杀手,她对于即墨来说,并不安全,“何必同即墨说这些废话呢?”韵念笑着扯开话题,“我哪有这么不堪一击?说好了的,我一定会配合到底。”

她转身向濮阳即墨露出了安慰的笑,嘴上却嗔怪道:“早同即墨你说了不要跟来,你非要跟来,若是看不惯,现在大可回落竹居。”

濮阳即墨知道这是韵念在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她没事,她自己可以应付,可他又怎能对韵儿弃之不顾?

只见濮阳即墨微微摇头,从容不迫的浅笑道:“来都已经来了,干嘛要走?再者,我还是相信母上大人的。”

洛扬在一旁见两人一唱一和,忍不住道:“行了,别浪费时间,汝出去,吾还要为她运功,将那东西一点点分开。”

濮阳即墨担忧的看了一眼韵念,微微一揖,道了声‘孩儿告退’,便退了下去。

不消半刻,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濮阳即墨忙上前,正疑惑之际,洛扬兴致乏乏道:“吾正欲扯出那东西,谁知她突然晕倒,体内有种奇怪的力量将吾之妖力尽数弹出,且无法入内,所以才这么快就出来了。”

“那韵儿她……”

“她无事,今日吾也乏了,汝将她带回去好了。”

濮阳即墨作了一揖,进去将昏迷不醒的韵念小心的抱起,而后匆匆告了辞,为了不让韵念受颠簸,他念了决,瞬移到了韵念寝房,将她安放好之后,便出门亲自端了一盆热水来,仔细替她擦拭汗渍。

正擦手时,韵念的另一只手突然覆上来,抓住了濮阳即墨握着帕子的手,同时坐了起来,目光有些冷。

濮阳即墨一喜,忙问道:“韵儿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吾非汝口中所言的韵儿,”她冷冷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这个声音,濮阳即墨并不陌生,这家伙怎么……

“吾并非将这身躯夺走了,只是趁着她昏迷占据一会儿意识。”她从容不迫的继续说道,“吾此举就是告诉汝一件事。”

“什么事?”濮阳即墨警惕道,“别想耍什么花招。”

“那日在梦中,吾并未撒谎。”她淡淡道,“吾知晓汝闯入了,吾之所以未说穿,只是想告诉汝,吾便是韵念,韵念便是吾。”

“此话怎讲?”

“如今汝等妄图消灭吾,以保全韵念,在吾看来,这便是既要杀她,又要护她。”看着濮阳即墨迷茫的神色,她微微叹了口气,“这样说吧,被汝救下的韵儿是魔族公主,凡魔族王室,自诞下之日起便会有两个魂魄,交织在一起,一个用于战斗,一个用于普通的交谈,而吾即是为了保护她而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只是忘了身份,忘了魔族的一切而已,这样说,汝应该已经知晓我的意图了吧?”

濮阳即墨强压下震惊,问道:“我又如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她狡黠一笑,一字一句道:“就凭吾知晓汝之身世。”

身世?

濮阳即墨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一是韵儿的生死安危容不得半分差池,二则是自己的身世,虽然自己再三追问,可她依旧闭口不言,说什么只有等到韵儿真正的安全了才肯告诉自己。

从小到大,自己曾数次追问过母上大人自己的身世,为何从未见过父上大人,可母上大人却总不告诉自己,拿公务缠身的借口一次又一次的推脱,后来他也渐渐知晓其中定有隐情,为了不揭母上大人的伤疤,自己才放弃了追问。

而如今,她说知道,定不会空口无凭的乱说,纵是一丝渺茫的希望,自己也要牢牢的抓住。

殊不知,有些事,于他而言,只有一辈子都不知道,才会活得更自在些。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静观其变,顺其自然 濮阳即墨一直在床榻前坐了一夜,待翌日韵念渐渐转醒过来,问了许多,直至确认无事之后才放下了心。

“即墨你这是怎么了?”韵念有些受宠若惊,“我只不过是突然眼前一黑,没了意识而已,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还问东问西的,反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有些尴尬的咳了咳:“无事,只是你突然晕了,关心一下而已,既然已经无碍了,那我便先出去了。”

言罢就立即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韵念脱口而出叫住了他。

“怎么了?”濮阳即墨疑惑转身,不是无碍了吗?

自己也不好在这儿多待不是?

“呃……”韵念尴尬挠了挠头,“待我再休整片刻,便要前去紫云院,即墨你陪我去吧。”

濮阳即墨一听要去紫云院,顿时有些慌的回到榻前:“去那儿干嘛?”

“当然是去除体内的东西了,不能去?”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差点忘了,韵儿如今还毫不知情,“我的意思是此事还不急,再过一段日子也行,韵儿如今身子还未好全,并不是最佳时机。”

韵念有些不解,这种东西不应该越早除去越好吗?

可仔细一想,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既然,除去后会离开这儿,不如就再好好和大家道个别吧?

韵念想了许久,这才妥协道:“好吧,即墨所言有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就暂且将此事搁置一会儿吧?”

濮阳即墨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劝住了。

“不过即墨……”

“又怎么了?”濮阳即墨轻勾嘴角,“莫不是饿了?”

“呃……”韵念尴尬的挠了挠脸颊,“有点,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想出门散散心,况且许久未见冥公子和玄晖公子他们了。”

“过几日再去可好?”濮阳即墨耐心道,“近日他们可能会有点忙,你若想见冥清幽,明日同我入宫一趟就是了。”

入宫?

“为何入宫?”

“韵儿忘了吗?现如今太子掌权,虽还未成皇帝,可那架子可是足得很,冥清幽恐其做出太过分的事,这两日都在落梅院同他娘亲住着呢。”

冥公子独自一人在宫中,岂不是很危险?

濮阳即墨见她眉间微蹙,便知她有心事,可不知为何,竟无法再窥探韵念的心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又试了试,可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那即墨……”韵念并未发现濮阳即墨的不对劲,接着问道,“玄晖公子又怎么了?”

“那黎落不承认玄晖他们,现如今那些人都在一处僻地盘踞着,无法进入军营,如今他估计正头大呢。”濮阳即墨顿了顿,有些失神,“不提这些了,韵儿你等会儿,我去拿些吃食来。”

韵念正准备说什么,濮阳即墨已经一溜烟的没了影。

什么情况?

此时的濮阳即墨虽说去取吃食,可因为太过心不在焉,连自己走错了方向亦浑然不觉。

母上大人说过了,自己的窥心之术是一出生便会的,从小到大,自己遇到的无法窥心之人唯有母上大人与韵儿,究其原因,自己估摸着也能猜到大概,许是无法窥到比自己妖力强大之人,可此世她的妖力明明已经……

事已至此,濮阳即墨唯一能猜到的可能性,就是那家伙将力量,更准确说是灵魂,将灵魂自愿融入韵儿的灵魂,让原本两个灵魂合二为一,妖力大增,是很有可能的事。

濮阳即墨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用手小心的搓捻腰间的玉佩,这里面,便是那日竹山的要往韵儿体内冲的银白色的雾状物。

正出神之际,濮阳即墨听见了一声叫喊,抬头一看,是一张比较面熟的脸,可就是不记得名字,看她一身婢女的装扮,想必是服侍过韵儿的吧?

那女子战战兢兢的上前,福了福:“不知国师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濮阳即墨有些尴尬的咳了咳:“你叫什么名字?此地为何处?”

“国师大人不是特意前来的啊……”女子低声嘟囔,似是有点失落。

“什么?”濮阳即墨没听清她说什么,追问道。

女子又慌张的福了福:“奴婢多嘴了!奴婢名唤幽兰,是韵姑娘的婢女,此地是奴婢的鄙所。”

韵儿的婢女?

濮阳即墨这才有了点印象,浅笑着问道:“一分神不小心闯了你的住处,多有失礼,我本欲前往膳房,你知道怎么走吗?”

幽兰被这么一问,早已被那如沐春风的笑迷的神魂颠倒了,哪知道拒绝?

只见她猛的点了点头:“知道,自然知道,不过有些绕,国师大人不介意的话,就由奴婢来领路好了。”

“如此,便有劳了。”他礼貌一笑,道了声谢。

“国师大人……请……请跟奴婢这边走。”

濮阳即墨微微颔首,跟了上去,心底却忍不住犯疑:这幽兰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明明连认都不认识她啊?

一向谨慎的幽兰,在见到濮阳即墨时竟失了分寸,忘了濮阳即墨可以窥心一事。

本很近的地方,幽兰竟故意绕了一条远路,走了一刻钟,濮阳即墨对此虽可以理解,不过这样下去可没完了,无奈之下,他提高了几分嗓音,故意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还真有点绕啊,不知何时才能到?”

幽兰一惊,生怕濮阳即墨发现她的小心思,忙回道:“国师大人别急,马上就到了。”

语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跳出一个不足三尺的‘糯米团子’,慌张的四下张望一番,直到看见濮阳即墨,如同看到什么救星一般飞扑而来,口中胡乱嚷着:“爹爹救我!那‘冰山’又欺负我!”

“冰山?”濮阳即墨无奈一笑,“什么冰山?”

“韵华那小子说我呢!”走廊尽头,女子缓缓踱步而来,肤如白雪,素衣银丝,薄唇轻勾,出尘绝代,她上前福了福,“主人命微萱管好他,微萱不过奉命办事,还请濮阳公子莫要盲目护着他。”

“你分明就是仗势欺人!”韵华愤愤开口,被微萱一个冷眼神吓了一跳,忙抱住了濮阳即墨的大腿,“爹爹你看,她还瞪我!”

濮阳即墨咳了咳,俯身问道:“韵华你怎么惹到微萱了?”

“爹爹我没有!”韵华一脸委屈的望着濮阳即墨,撒娇道,“我不过是想出去玩而已。”

微萱嘲讽一哼:“出去玩?定是要出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为何不说,而要偷偷翻墙出去?翻就算了,不巧技艺不精,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会多麻烦呢!”

“我那是因为……”韵华想到了什么,忙用双手捂了嘴,自言自语道,“不能说。”

“濮阳公子且评评理,这小子明摆着有什么猫腻不能说,还说没有。”微萱不满的自顾自道,“若不是主人拜托,我才不来管这么一个弱小的几乎可以无视的野草呢。”

“你说谁野草?”韵华顿时就不乐意了,加之濮阳即墨又在一旁,便更胆大妄为起来,“你自己不也是连野草都比不上的东西吗?”

“你!”微萱气极,又碍于濮阳即墨,只得赌气跺脚,再无它法。

“好了韵华,爹爹可没说要护着你,你先好好同微萱道个歉,认个错,不然她也不好同你娘亲交代不是?”濮阳即墨半跪下,以平视韵华,同时耐心道。

韵华抿唇,有些局促不安,张了张嘴,没能吐出一句话又闭了回去,而后咬牙,赌气道:“我没错,凭什么要给她道歉?”

言罢便甩下众人,转身跑开了。

幽兰在一旁有些尴尬的问道:“国师大人,奴婢去追他回来吧?韵姑娘出去那段时间,一直是奴婢在照顾他的。”

“不必。”濮阳即墨叹了口气,“我亲自去劝劝。”

说着,他转向微萱,抱歉一笑:“麻烦你跟这位幽兰去一下膳房,拿些吃食端给韵儿,韵华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了。”

微萱福了福:“那就有劳濮阳公子费心了。”

幽兰虽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微微福了福,告了辞,带着微萱离开了。

濮阳即墨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偏亭找到了韵华,那韵华见了他,赌气扭头,侧过身不去看他。

“说吧,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濮阳即墨寻了座位坐到了他身旁,柔声道,“为何一定要偷偷出府呢?你若是好好同爹爹说,爹爹也不会拦着你啊?”

韵华依旧抿唇不语,眼神也有些躲闪。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其实他早已通过窥心知道了前因后果,不过他还是想听韵华亲口说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韵华扭捏的抠着指甲,“最近娘亲不怎么搭理我了,可能心情不好吧?那个微萱又只知道管着我,这儿不许那儿不许的……我偷偷出去其实只是想买串糖葫芦给娘亲,每次我吃糖葫芦心情都会变得特别的好,所以我也想让娘亲心情变好。”

“这样啊……”濮阳即墨故意拖长了声音,半天不说下一句。

“爹爹会帮韵华的吧?”他纯粹无暇的星眸里闪着光,同时也有三分的不安,若爹爹都不帮自己,就没可能再出去了。

“为何不来找爹爹?”濮阳即墨端着架子,淡淡问道。

“我这不是怕爹爹也不同意嘛……”韵华撇着小嘴,低声嘟囔着。

濮阳即墨故意托了托,才幽幽道:“爹爹何时拒绝过你?”

韵华不安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消失殆尽,他兴奋的转身面对濮阳即墨,凑上前问道:“爹爹愿意帮韵华?”

濮阳即墨宠溺一笑:“不过我们有危险,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刚好爹爹现在有空,就陪你出去一趟好了。”

他有心便已是最好不过的了,虽说一个小小的糖葫芦是不可能让韵儿开心,可有韵华这小机灵鬼在,韵儿多多少少也会安慰一些。

集市上——

时局动荡,又加之今日并非赶集的日子,这条最繁华的街比以往冷清了不少,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徘徊,且多行色匆匆,街角处聚集着乞丐,目光呆滞,毫无生气。

韵华本就胆子小,这诡异的气氛他哪受得了?只得颤巍出声:“爹爹,快些买完回去吧?韵华不想再多待了。”

濮阳即墨抿唇,点了点头,正准备往前走,便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转身一看,正是玄晖,他的身旁跟着若初,往自己方向走来。

濮阳即墨只稍一眼便看出了这若初便是萧云生,只是还不是时候去戳穿他。

“恩人这是……”玄晖看了看韵华,欲言又止,这个小家伙,当初可是‘大闹寨子’,把墨竹闹得够呛过,可以称得上是“混世魔王”了,恩人怎么和他在一起?

“你见过他的,现如今,我是他爹爹。”濮阳即墨说的风淡云轻,仿佛乐在其中似的。可把玄晖吓得够呛,为了追小念儿,不至于这么拼吧?

韵华看着玄晖只觉眼熟,可又想不起在那儿见过,一时间抓耳挠腮,满是疑惑。

玄晖不由有些无奈,自己真的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你在这儿作甚?”濮阳即墨幽幽道,“这段时间不正是最棘手的时候吗?”

玄晖念此,只是无奈一笑:“整日在那儿待着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与其见那黎落受气,不如出来散散心的好,只是没想到连这儿也这般的死气沉沉。”

“时运不顺,百姓便是最大的牺牲品。”濮阳即墨冰冷开口,似惋惜,“这只是黎国命中注定的一次劫难罢了。”

“恩人又是为何在此地?”

“只是陪这小家伙出来而已。”濮阳即墨顿了顿,目光望向若初,“这位……”

“哦,他叫若初,”玄晖说话间,若初上前拜了拜,又推到了玄晖身后,“他也算是个可怜人,投奔我们的,我见他为人也算老实本分,才留下的。”

濮阳即墨沉默不语,望了他许久,而后叹了口气,惋惜道:“身逢此时,身不由己。”

韵华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越等越不耐,扯着濮阳即墨的袖子道:“爹爹,走啦!”

“也对,我也该走了,再晚些该收摊了。”濮阳即墨宠溺的摸了摸韵华,而后淡淡道,“无事便先告辞了。”

说着便拉着韵华就要走。

“恩人且慢。”玄晖连忙叫住了濮阳即墨,“已有许久未见小念儿了,恩人若不介意的话,可否允玄晖同行去冥王府探望一下小念儿?”

“介意。”濮阳即墨冷冷开口。

“啊?”

濮阳即墨忽得得体一笑:“我的意思是韵儿现在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去也欠妥,若是想韵儿,明日我会带她入宫,介时你再找韵儿也不迟。”

说着,便再不管什么,转身带着韵华离开了。

“大哥打算如何?”萧云生见濮阳即墨走远,才上前,低声问道。

“静观其变,顺其自然。”玄辉轻勾嘴角,笑道,“走吧,明日还要见小念儿呢。”

“不散心了?”

玄辉只是一笑:“我突然觉得该回去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墨竹来操心吧?”

萧云生微微颔首,垂眸跟着玄辉往回走去。

而此时,芙蓉院——

“让开!”此时的冥清幽不复往常的儒雅,不顾形象的大声呵斥道,“可莫要怪我不客气。”

蓉儿有些为难的挡在冥清幽身前,重重的摇头:“太子殿下吩咐过了,和佩姑娘独处的这段时间里,一个人也不许入内,还请二……冥王您不要为难蓉儿一介小小婢女。”

一旁的胡栓也忍不住劝道:“主人,依胡栓来看,此时并不是最佳时机,不如先回落梅院,从长计议可好?”

冥清幽一啧,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胡栓:“怎么你也帮着他说话?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那些诸侯国已经反了,都快兵临城下了,而你们的好太子还只顾着和那些女人风花雪月,你说说,我能不气吗?”

“主人别急。”胡栓继续耐心的附耳劝道,“现如今想指望太子殿下是不可能了,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对策才是。”

冥清幽咬牙,终是无计可施,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妃位 疼……好疼……

佩丫咬着牙,隐忍着来自身上那个意识不清之人的一次又一次冲击,她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额上还有一个铜钱大小的伤口,血流涌注。

一次又一次,不管她如何求饶,终是无果。

她其实早已明白了。

自从那日黎落醉醺醺的来到自己房间时,就明白了;自从他硬要强而自己抵死不依时,就明白了;自从他气愤抡起瓷瓶砸向自己的脑袋时,就明白了。

可无奈这条路是自己选的,纵是布满荆棘,常人难以忍受,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可选了。

黎落的口中咒骂着,似是想将所有怒气一并发泄出来一般,毫不怜惜。

美酒的香气,使得四周的空气变得朦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黎落才渐渐弱了声,躺在一旁睡熟了。

佩丫咬牙,艰难的撑了起来,寻了衣裳披在身上,这才出声唤了蓉儿进来。

门应声而开,蓉儿的手中端着盆入内,在看到一片狼藉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极为娴熟的将盆放好,而后便一声不吭的开始拾捡地上的瓷片。

待收拾完后,蓉儿才拉开了帘子,侧了侧眼,抱歉开口:“太子殿下以前从来都不这样的,许是近日娘娘一事给殿下打击太大了罢……只是苦了佩姑娘了。”

佩丫缓缓摇头,浅笑安然,眼角仍挂着未干的泪痕:“命中注定会如此,又没有退路。”

蓉儿轻叹了口气:“蓉儿服侍姑娘去歇会儿吧?”

佩丫微不可闻的点了头,蓉儿这才上前服侍她起身。

她眉间微蹙,闷哼一声,咬牙走到了床边,扶着边角坐了下来,这才舒了口气,只是全身酸痛异常,而且额上的伤也……很疼。

蓉儿摸索出了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了手绢之上,而后又寻来一个浸湿了手绢,小心将伤口擦拭干净,而后用手轻轻蘸了点药末,仔细的点在伤口之上。

药末方触碰到伤口,佩丫便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也皱的更深了。

“蓉儿失礼了。”蓉儿慌忙抽了手,“只是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日后若留了疤,便得不偿失了。”

佩丫抿了抿唇,宽慰一笑:“无事,你放心上药便是,方才我不过是因为没有准备好,现在没问题了。”

蓉儿点了点头,这才开始上药,一面上药,一面叹着气:“太子殿下下手越发狠了……”

说着拨开了佩丫额前的碎发,在那伤口附近还有一个,红豆大小,已经开始结痂了。

“殿下他只是喝了酒,意识不清罢了。”佩丫淡淡付之一笑,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了。

“这么深的伤,只怕是要留疤了,可惜了这张脸……”蓉儿的脸上满是惋惜,“太子殿下居然下得去手……”

言罢只是叹了口气,接着上药。

是夜——

黎落渐渐转醒过来,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脑袋嗡嗡的疼,还口干舌燥,他极为不耐的撑起身,吼道:“来人!”

门应声而开,佩丫端着温茶迤逦入内,不待黎落吩咐什么,便极为娴熟的倒好了茶,奉与他,同时盈盈一笑:“殿下。”

黎落接下茶,一饮而尽,饮罢方看见佩丫额前伤疤,微微皱眉,幽幽问道:“怎么搞的?”

佩丫慌忙遮住伤口,吞吞吐吐的回道:“是……是昨夜不小心磕到的,无事,过几日便会好了。”

“过来本太子瞧瞧。”黎落只是喝了酒,又不是失忆,不过只是零星记得昨夜自己好像砸了人,看来是佩丫了。

待细细看过伤口之后,黎落有些心疼,以及内疚,指尖在伤口附近轻抚,柔声问道:“疼吗?”

佩丫眼神微动,而后露出了几乎完美的微笑,打趣似的回道:“不疼,殿下瞧,这样一来殿下还更疼佩丫了。”

这样的戏码,早是自己计划好的,她料定黎落清醒后便会反悔,这种时候,自己便有了走近他的可乘之机。

黎落心疼的将眉蹙的更紧了,他挽起佩丫的手,深情款款:“佩丫,愿意做本太子的太子妃吗?”

佩丫侧目,故作为难。

这叫:欲迎还拒。

“佩丫。”

“殿下。”佩丫娇声一笑,“佩丫知道殿下疼佩丫,佩丫也高兴,只不过这太子妃的位置……”

“你恨本太子伤了你?”黎落的语气骤然变得极冷。

“佩丫为什么要恨殿下?”佩丫从容不迫的回道,“佩丫只是……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殿下会许佩丫太子妃之位,若殿下不介意,佩丫愿意。”

反正事已至此,那么自己一定要成为他最爱的人,而后予他最致命的一击,报仇雪恨。

而此时,冥王府,落竹居——

韵华一回府,便兴奋至极的跑去找韵念,一会儿塞糖葫芦,一会儿又缠着韵念要听故事,惹得韵念有些不知所措,倒是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韵华最喜欢笑着的娘亲了!”韵华如获珍宝般甜甜一笑,“娘亲以后要多笑。”

韵念眼波微动,愣了片刻,而后宠溺一笑:“好,娘亲答应你。”

而此时的濮阳即墨,正在紫云院,去企图寻找一个真相——

“怎么,兴师问罪?”洛扬不满的望着濮阳即墨,冷冷道,“那东西非除不可。如总心疼也别想使吾转变心意。”

濮阳即墨眼神复杂,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幽幽道:“孩儿并非为了韵儿。”

不是为了那家伙?那……

“孩儿恳请母上大人为孩儿指明一条路。”他突兀开口,把洛扬搞得有些云里雾里。

洛扬咳了咳,道:“说。”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母上大人的敌意松了不少。

濮阳即墨来回踱了步子,而后才站定,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恳请母上大人告知孩儿身世,这个,母上大人想必最清楚不过了。”

身世吗?

洛扬愣了片刻,而后却笑了。

这家伙猜得不错,自己确实对他撒谎了,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至于真的身世是什么对了现在的他来说,没有必要知道。

“吾不是告知过汝了吗?”洛扬一字一句问道,“怎么又突然急着问?”

“只怕那并非实情吧?”

“怎么?汝质疑吾?”洛扬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几个音节,企图用气势压住濮阳即墨。

“母上大人言重了。”濮阳即墨作了一揖,恭声道,“孩儿不敢。”

他此行过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探探口风,母上大人如今这般反应,定是自己猜测对了。她不愿说,大不了自己去查便是了。

念此,他淡淡开口:“孩儿便不多叨扰母上大人了,先行告辞。”

言罢又作了一揖,转身离去,而这回洛扬竟然意外的没有拦住他。

濮阳即墨的身世,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去的。而那次之后,这世间知道这个秘密的,也只有自己一人了,他怎么查也不会想到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往后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只是,一定不会是风平浪静的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战起 黎落是被一阵异样的吵闹声给吵醒的,他起身时,天色尤有点暗,只是这吵闹声使人无法安睡,他随即不耐吼道:“何人造次?”

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是一个身着戎甲的士卒战战兢兢的推门而入,一入门连头都不敢抬就跪了下去。

“就是你?”黎落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三分。

很明显,他很不满。

“小人不敢。”那士卒依旧抖个不停,哆哆嗦嗦的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吞吞吐吐回道,“惊了太子殿下是小人该死,只是……只是兵临城下,冥王和将士们如今正在城门拼死抵抗……”

黎落心下一惊,方想问战况如何,只见躺在一旁的佩丫坐了起来,突然噗嗤一笑,旁若无人的靠在了黎落肩上。

“有什么好笑的?”黎落冷冷道。

佩丫摇了摇头,靠得更近了:“只是觉得区区诸侯国,渺若星辰,妄想与日月争辉,岂不可笑?”

说着又是一笑,半敞的衣物滑落下来也不管不顾,任由香肩半露:“殿下去或不去,战局其实早已有了定数,又何必劳神跑一趟?不如在宫中待着,等着冥王他凯旋归来。刚好妾身如今也有兴致,久违的为殿下献舞可好?”

今日,她是铁定不会让黎落走的。

战局如何她怎知?她只知道黎落若不赴战场,而只顾着在宫内风花雪月,军心定会动荡,而黎落则不会好过的。

他不好过,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黎落哪受得了这般?美人在怀都这般相邀了,自己哪还有离开的道理?

“太子殿下……”士卒见情形不妙,忙开口想要提醒。

“没看见本太子正忙着吗?”黎落不耐烦开口,“你主子怎么教的你?”

“可战局……”

“不是有皇弟在吗?”黎落厌烦的皱眉,摆手道,“出去!”

“可……”

“快些出去和你的主子通报吧,就说太子殿下颇为赏识他,任命他为此役的统领了。”佩丫在一旁浅笑着,向那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快些离开。

那人抿唇,似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顺了顺眼,退了下去。

而此时,城门——

濮阳即墨的马车停在路边,涟漪面色冰冷的坐在车轼上,而韵念正在和把守城门的士卒手舞足蹈的解释着,颇显的有些无助。

“我和冥公子认识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跑的,就让我上城门吧。”

“姑娘,这风口浪尖的,你纵然和冥王再熟,我们也不敢轻易放你进去啊。”那士卒一脸为难,“出了事儿我们可担待不起。”

韵念一脸气愤,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好指了指濮阳即墨的马车,道:“那车中之人你可认识?得罪了你们可担待不起的。”

那士卒哪见过濮阳即墨的马车?只是迷茫地摇了摇头,依旧不肯让。

韵念急得直跺脚,只好转向马车道:“即墨,你倒是下来帮帮我啊!”

“是谁说一个人可以应付,还不让我插手的?”濮阳即墨倒是颇为悠闲的拖着不肯下车,“如今怎就不行了?”

“即墨!”韵念不禁又羞又恼,“你今日是成心来看我笑话的吧?”

话音未落,车帘便被掀开了,涟漪本要去扶,被濮阳即墨摆手拒绝了。

他从容不迫的下了车,青色的衣角与银色的发丝迎风轻摆,倒是颇有些仙人下凡的韵味:“看笑话也得看时机,如今这种时候了,我又不是不识大局之人,哪会有闲心开玩笑。”

他上前,玩味般笑道:“不过方才一幕,还确确实实讨了我的欢心。”

“你!”韵念的脸涨得通红,可又无法反驳,张了张嘴,没说出半句话来。

真是的,这家伙越来越喜欢看自己的笑话了!

濮阳即墨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轻笑道:“作为赎罪,帮韵儿出出气可好?”

“出气?”

那士卒纵使再傻,也不可能不认识这一头的银发。

他忙战战兢兢的上前一拜,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车中是国师大人多有得罪……罪该万死!只是国师大人怎……怎来此地了?”

濮阳即墨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冰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怎?不能来?”

“不……不是……”那士卒吞吞吐吐道,“回……回国师大人,此时正是非常时期,您应该……好好……”

“待在府中躲着?”濮阳即墨冷冷道。

“小人罪该万死!”

“倘若我今日要上这城门,你是让?还是不让?”濮阳即墨语气平淡,只是在那士卒听来,只觉得不寒而粟。

“可城门毕竟太过危险……”

“我只想听,让,还是不让。”濮阳即墨又一次重复了方才的话,不给士卒任何解释的余地。

那士卒略加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侧了侧身子,让出了道路。

“真有你的,跟一个士卒施压,也亏你做得出来。”待上了城门,韵念才忍不住感叹道。

“最简单的方法,我又何必去绕远路呢?”濮阳即墨淡淡道,“还不是为了某人非要去帮什么忙啊?”

“哎呀,我这还不是因为欠了冥公子人情,想帮他点什么还人情嘛!”

“不听借口。”濮阳即墨冷冷道。

“哎!”韵念还未反应过来,濮阳即墨已经甩下这么一句话走了,“等等我啊!”

城门之上——

冥清幽见到韵念来了,当即心下一惊:“云连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赶紧回府好好待着。”

韵念噗嗤一笑,一脸的无所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即墨陪着我呢。况且我也略懂医术,可以帮上你。”

濮阳即墨上前,微微一揖,冥清幽也赶忙回了一礼:“国师大人怎也由着云连胡来?这地方怎能随意来的?出了什么问题……”

“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濮阳即墨淡淡付之一笑,“但凭这些蝼蚁,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这也……”

韵念四下张望了一番,左右没找到胡栓,忍不住问道:“那个成天跟着你不放的狗……哦不,胡栓呢?”

冥清幽听见这句话,眼神顿时黯然无光,神色复杂的顿了片刻,而后叹气道:“在下面。”

“什么?”一直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的涟漪突然惊叫了一声,大步上前,追问道,“主人方才说……那傻大个,在下面?”

冥清幽沉默不语,略过众人走向了墙边,指着那个战场中身着戎甲,单刀直入敌阵的身影,低声道:“在那儿。”

韵念正准备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涟漪火急火燎的担心问道:“这如何使得?他不过是一个侍卫,人又傻,万一……”

韵念无奈一笑,看来根本不需要自己担心了。

“我也担心。”冥清幽眼神复杂的盯着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只是这些,是胡栓他自己要求的。”

……

“再这样下去,他们人多势众,迟早会攻上来的。”冥清幽望着城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只是皱眉叹息,寡不敌众,无计可施了。

为今之计,只有等着派去告知太子的士卒能有什么好消息了。

“让胡栓去吧,主人。”胡栓用力拍了冥清幽的肩,试图让他打起精神,“不必担忧,胡栓永远是主人最坚强的后盾。”

冥清幽顿了片刻,摇头,正色道:“此时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时候,刀剑无眼,你纵然武功极佳,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侍卫而已,怎能上阵杀敌?”

胡栓抿唇,眼神复杂的盯着冥清幽,咳了咳,道:“胡栓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主人……”

……

“他说,他是父皇派来保护我的,在那之前不过是一个杀人兵器罢了……对于这些,早就习以为常……”冥清幽说着说着就顿住了,良久后才深吸一口气,怅然若失,“我说呢,明明儿时都无法无天的快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了,父皇他为何从未责罚于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侥幸,如今想想,竟全数是父皇所设之局,而我却身在其间,浑然不觉。”

“主人……”涟漪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苍白的唤了一声,再无下文。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担心,这样的局势……而我又手无兵符,无法调动重兵……”冥清幽念此,不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来,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

正说着,一个士卒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连礼节都忘了,只是努力的喘着气。

“别急。”韵念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一笑,“没人逼你。”

待那士卒缓过气来,方行了一礼:“冥王,太子殿下有言,说什么赏识冥王您,任命您为此役统领。”

说着,从衣领处取出一小块锦布包,小心打开它,呈于冥清幽,锦布所包之物,正是冥清幽等的兵符。

冥清幽没有立即接下,只是冷冷问道:“如今太子殿下作甚?”

那士卒迟疑不决着要不要说,直到冥清幽再次催促方支支吾吾的道出:“太子殿下,和新任太子妃……”

“好大胆子!”冥清幽随即皱眉,怒斥道,“太子殿下是你随意议论的!”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吼,连冥清幽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

“小人该死!”那士卒忙颤颤巍巍的低下头,双手仍就托着兵符不敢动。

冥清幽咬牙,取下兵符,厉声道:“还不快滚?!”

局势所迫,倘若自己再这般软弱,只怕难以服众,而黎国迟早会……

那士卒忙磕头道谢,而后一溜烟跑开了。

濮阳即墨望着冥清幽的变化,眼神微动,沉默不语,嘴角微微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绕了这么多弯路,也亏得你这小子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也算没白负那些苦心。

“国师大人。”冥清幽上前,郑重一拜,语气坚定,“本王已经决定了,这场仗,要打,也必须打,而这皇位,也必须夺。”

冥清幽用的是本王,至少,他不想再软弱了。

“决定好了,便去做,不必多言。”濮阳即墨语气淡然,仿佛早已知道了一切。

“那主人……”涟漪颇有些担心的看着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道,“傻大……哦不,胡栓他怎么办?”

冥清幽眼神微动,语气却是极为淡然:“既然是他自己请命前去的,如今这般,也只能期望本王的这些人可以勉勉强强撑到本王搬来救兵了。”

涟漪还想说什么,冥清幽却已匆匆离去,而他去的方向,正是兵营。

她叹了口气,扶在墙边,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担忧。

真是个傻大个,做事傻乎乎的,尽是一股子铆劲,总是忍不住让别人担心。

涟漪没发现,平日里那个总喜欢找自己不快的傻大个,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她心底占了一份很大的位置。

韵念低头不语,下意识抓住了一旁濮阳即墨的手,不知为何,这样会让她有安全感。

她,想起了那个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余韵,那个自己的前世。

濮阳即墨在那只冰冷的手碰到自己的一刻,脑中一片空白,他没想到韵念会这么做。

不过在反应过来后,他只是一笑,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原来这家伙还有害怕的时候。

“即墨,你这么厉害,怎么只是选择袖手旁观?”韵念不解开口,“若是你,肯定能将他们救下来的。”

“我不该,也不能救。”濮阳即墨冷冷道,“倘若贸然插手,结局只会更加惨烈。”

韵念迷茫抬头,正视濮阳即墨:“即墨,我不是很明白,明明阻止了战役,怎么会使结局更加惨烈呢?不应该反之,救了更多的人吗?”

濮阳即墨宠溺又无奈的笑了笑,道:“天道不可改之。”

“可……”

“放心。”他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车到山前必有路。”

“路?”韵念疑惑道,“那些援兵吗?可他们能不能赶到还是个问题呢。”

濮阳即墨只是神秘一笑,不做任何回答。

此时,城门外,死伤惨重,黎军只剩下的百余人不到,涟漪看见胡栓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正在其他将士的护送下往城门退回。

她更加不安的攥着绢帕,眼神一秒也不曾从胡栓身上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一个曾经老是找自己茬的傻大个,她不知道,如果没了他,自己会有什么变化,准确的说,她不敢想象,她早已习惯了的生活,改变了后,会是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救人 兵营——

“将军,如今城门外正打得惨烈,为何还要傻乎乎的等着兵符呢?”一个副将打扮的男子满是焦急的不停左右徘徊,劝道,“男子汉大丈夫,为国征战,名扬天下,何等风光?曾可窝囊至此?”

“副将难道认为本将不想出兵吗?我们可是直属于陛下的,没有兵符,不能动!”

副将反问道:“可光让将士们磨枪以待又有何用?”

“快了……”将军为难开口,“倘若半柱香之后仍无兵符,我们就出兵增援。”

副将本欲再劝,突然闯入了一个士卒,神色兴奋道:“冥王来了!”

“冥王来了你兴奋什么?”副将不由呵斥道。

“不是……那个……是……”

“好好说话!”

“是!”那士卒忙开口道,“是……是兵符!”

“什么?”副将心下一喜,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如今总不能再有什么理由不发兵了吧?

将军的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你方才说是谁把兵符带过来的?”

“冥王啊。”士卒不解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看错?”

副将在一旁尴尬笑道:“这种事情怎么会看错呢,将军说笑了。”

怎么会是他?再不济,兵符也应该在太子手中才对。

“太子呢?”将军还是忍不住确认,“他在不在?”

士卒迷茫摇头:“只有冥王一人而已。”

将军听此,低头不语,似在沉思。

副将似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命士卒离开后,上前问道:“将军在想什么?”

将军的眉蹙的更深了,他自言自语道:“兵符怎么会在他手中?”

副将想了想,揣测道:“许是太子殿下正在城门鼓舞士气,脱不开身,这才派冥王来的。”

将军叹了口气:“如今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言罢起身,振臂一呼,颇有横扫千军之势:“通知弟兄们,即刻出发,保家卫国。”

副将躬身抱拳,得了令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在帐外,副将碰到了冥清幽,他只是匆匆行了礼便擦肩而过。

营帐之内——

论等级,将军本应对冥清幽行礼,可如今的他却毫无心思,一心只想着兵符为何会在冥清幽手中。

此时的冥清幽,早已决定了要夺下皇位,自然也不会再同往常一般软弱了,他故意上升了几个声调量,亮出兵符,冷冷道:“见了兵符还不行礼?”

将军自然明白,见兵符如见圣上。

他迟疑片刻,还是跪了下来,俯首道:“臣,叩见陛下。”

与此同时——

“真的不去帮忙吗?”墨竹望着城墙之外冲天的火光,叹了口气,“怎么说冥兄他也是帮了我们的,如今隔岸观火,不好吧?”

“他都自顾不暇了,那还有空理我们啊?”玄辉抿了口茶,淡淡道,“再者,我们就这么点弟兄,还要过去再少了几个才痛快不成?”

“墨竹不是这个意思。”他叹了口气,“只是觉得自从那若初来了之后,大哥你就变了很多,虽说以前为了弟兄们也……可现在的大哥,恕墨竹直言,已经不是墨竹当初认识的大哥了。以前的大哥是绝对不会这般隔岸观火的,要知道这儿要是被攻下,我们也不会……”

玄辉摆手,笑道:“此事你别管了,成天管这管那儿的,都快成女儿家心性了。”

“大哥!”

“此事休要再提,弟兄们的性命,我可不能不管。”玄辉坚决开口。

墨竹还未说什么便被玄辉堵了回去,自然满肚子怨气无处发,只是哼了一声,转身推门离开。

“二哥。”门外,若初做了一揖,狐狸般的笑道,“您走好。”

墨竹连正眼都没给他,冷哼一声,径直离开。

若初只是心里冷笑,这场战役是他找到那些诸侯国,联合他们反的,不过这也不是他的想法,是那黑衣人要求自己办的。

不过如今看来,一能重伤冥清幽的势力,二能引起玄辉和墨竹的内乱,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当冥清幽回到战场时,一片死寂,敌军已经退到了五里开外,似是准备着下一波攻势,而存活下来的弟兄仅有不足五十人。

角落里,胡栓已经奄奄一息了。

冥清幽命军队就地休整,而后才走向胡栓,缓缓道:“辛苦你了,多谢。”

胡栓摇头,无力笑道:“保护主人,本就是胡栓的义务,只是……”

他抬了抬眼皮,望向坐在他身边的涟漪:“只是她,怕是惹上了麻烦了。”

见涟漪早已泣不成声,胡栓也已命若游丝,韵念才忍不住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就在不久前……”

……

“不好!”涟漪突然惊叫一声,站了起来,“再这样下去,那傻大个会死的!”

城门外,敌军越聚越多,可只剩下了五十余人,纵然武功再为高超也是回天乏术,而冥清幽的援军也没有丝毫来临的征兆。

想着,她咬牙,心里的自己一直在说他不能死,可如今……要救他只能……用妖术了。

韵念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妖力在她的体内凝聚,又加之她一直盯着胡栓不放,不用想也知道这条蠢鱼要干什么了。

“你疯了吗?”韵念见她要跳下去,脱口而出,想要阻止她干蠢事。

涟漪扭头,见是韵念,只是一笑,缓缓道:“姑娘不会明白涟漪要干什么的。”

她不过是个人类,怎么可能会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想着,她望向濮阳即墨。她知道,国师大人是妖,既然他是妖,应该会理解自己的。

濮阳即墨垂眸沉默片刻,而后拉住了韵念,默默摇头,示意韵念不要插手。

“即墨!”韵念愤愤不平的跺着脚,有撒娇亦有埋怨,“你不要管我……”

电光火石间,涟漪已经跳了下去,韵念纵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韵儿。”濮阳即墨幽幽开口,“这是那小鱼精注定会有的劫数,不可改之,况且此劫也不会危及她的性命,韵儿大可放心。”

韵念还想争辩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喃喃道:“反正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涟漪毫发无损的跳了下来,着实把敌军吓得连退了三步,可一见不过是一介女子,反倒觉得窝囊至极,如此,又进了两步想挽回点面子。

兵刃方进一寸,便遭了一股不明力量的阻挡,且越用力越明显。

这种窝囊气他们哪受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没头没脑的一拥而上。

涟漪小心翼翼的扶起奄奄一息的胡栓,道:“傻大个,你再撑会儿,等他们发觉打不开后自然会撤退的。”

胡栓费力睁开眼,环顾四周之后忍不住惊讶的望着涟漪,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来。

涟漪抿唇,纠结了半天才犹豫道:“那个,我是妖。”

胡栓仰天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我用了妖力才……”

“我知道。”

“我快撑不了多久了。”涟漪语气有些为难。

“我知道。”

涟漪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那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我不知道你会冒死前来救我。”胡栓无力一笑,“看来我这条命也挺值钱的嘛。”

“别自作多情了。”涟漪别过头,嘴硬道,“我只不过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罢了!再说,主人还需要你呢!对,我这可是为了主人,你可别想太多!”

“好。”胡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只是我如今这般,可能……可能帮不了你,帮不了主人了。”

“我都还没说没用,你这傻大个怎么就开始自暴自弃了?”涟漪苦笑,声音有些哽咽。

胡栓轻笑:“我想问你一件事……”

“等伤好了,再问。”涟漪幽幽开口。

涟漪又不傻,怎么看不出胡栓的心意?可,倘若自己答应了……

对于胡栓,自己只有怜悯,没有爱,这样对他不公平。

胡栓有些不甘,死死的攥着涟漪的手,将她攥得生疼,可涟漪依旧忍着一言不发。

他张了张嘴,未能说出一个字,便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涟漪可以明显感觉到手上的力气突然消失了,她心底一沉,颤抖的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所幸,还有一口气。

此时,敌军似是明白了什么,互相使了眼色,竟全数退了回去,涟漪见此,也不敢怠慢,城门一开,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退回了城内。

一进城门,韵念和濮阳即墨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涟漪见此,抿了抿唇,放下气息奄奄的胡栓,径直跪在了濮阳即墨面前。

“你这是作甚?”韵念忙想要上前扶起她,被她拂手拒绝了。

“我没有理由救他。”濮阳即墨冷冷开口,“救他,对我没好处,没好处的买卖,我不会干。”

四周陷入了沉寂,良久,涟漪深吸一口气,幽幽道:“涟漪明白,涟漪自愿用妖力,换胡栓活下去的机会。”

“就凭你这些妖力?”濮阳即墨冷冷道,“你以为会对我有什么吸引力?”

“非也。”涟漪的情绪突然变得极为冷静,“涟漪是在天子脚下修炼而成,妖力虽少,却也罕见,有了涟漪这份妖力,国师大人您,就可以在皇宫内使用妖力了。”

濮阳即墨沉默不语,转身走向胡栓,蹲了下来,替他查看伤势。

“即墨,他……”韵念有些担心开口,“是不是已经……”

“还有救。”濮阳即墨淡淡开口,“韵儿忘了‘彼岸’了吗?”

“那个药丹?”韵念不得不承认,那个药丹确实有匪夷所思的奇效,就如同万能一般,可……

可她连那东西是什么,究竟为何可以使人起死回生尚且不知,来历不明的东西,她不论如何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吗?”

濮阳即墨点了点头,道:“不过,用不用还要看她的选择。”

言罢为胡栓输了些妖力,道:“如今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

“云连的意思是,国师大人可以救胡栓,对吗?”冥清幽听完这些以后,冷冷问道。

韵念微微点头,表示承认。

不过她不明白,明明给自己和那黎朔之时这么痛快,为何如今给胡栓就这么为难?

冥清幽只是沉思片刻,而后上前,竟是直直跪了下去:“国师大人,清幽在此恳请国师大人救救胡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我定会毫无怨言。胡栓他自小便陪着我,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身份了……”

“主人,不必再求了。”涟漪起身,释然一笑,“拜托了,国师大人。”

“想好了?”濮阳即墨淡淡开口,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知晓。

涟漪轻点头,看着胡栓,幽幽道:“妖力没了,可以重新开始,这家伙若是死了,世上可就再无他这般傻的人了。”

“即墨……”

“韵儿,此事与你无关。”濮阳即墨态度坚决,不容置疑,“这是我的惯例,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韵念还是有些不忍,虽然涟漪从来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可她心底很清楚,这条傻鱼不坏。

“她虽说待人接物冷冰冰的,也不怎么会说话……”

涟漪只觉得被人语言攻击了一般,忙喊停:“我有那么不堪吗?”

韵念摇头:“你只不过不会待人罢了,我从前也是如此,这没什么奇怪的,你的心地又不坏……”

虽然不懂韵念在自顾自的说什么,不过她会担心自己还真是难得,她还以为韵念一直讨厌自己呢。

濮阳即墨再次确认道:“想好了吗?妖力我随时会找你取。”

涟漪重重点了点头,一旁韵念不甘抿唇,一言不发,这两人的决心自己也无法插足了,何必自讨没趣?

濮阳即墨点了点头,从袖间摸索出瓷瓶,递于涟漪,涟漪忙接下,道了谢,服侍着胡栓喂他吃了下去。

韵念在涟漪倒出药丹的一刻,看见了萦绕在它四周的微弱妖气,可上次明明没有……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因为上次自己看不到。

自从上回从紫云院回来后,她便发觉自己身体有了微妙的变化,呃……怎么说呢?总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自己体内,可又不是自己所熟知的妖力……

自从有了那力量后,自己变得对妖力也愈发敏感了。

不过……那不是彼岸花所制的药丹吗?怎么会有妖力?关于这个药丹,即墨一定有什么东西没告诉自己。

说来,自己体内的力量与即墨体内的倒是有那么一点像……可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难不成是那洛扬渡给自己的?

此时,城门外忽得传来一声巨响,冥清幽忙上城墙查看,只是下来时,脸色不是很好。

“冥公子,发生什么了?”韵念见他脸色不好,忙问道。

冥清幽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敌军是前进了,可离城门还有两里左右,只是来了一个打头阵的,方才巨响便是他弄出来的,看样子,是来找涟漪的。”

“一个人?”韵念有些不敢相信,“冥公子你确定没看错?一个人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除非他是……”

“妖。”濮阳即墨薄唇轻启,淡淡道,“来人是故友,可能不知我在此,误打误撞冒犯到了,无妨,我去看看。”

言罢只是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韵念只是迟疑片刻,而后忙往城墙上奔去。

冥清幽虽不解,仍是吩咐士卒将涟漪胡栓送回府上,而后才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贵尊 城门外——

“不知冥府少主在此,多有得罪,还请勿怪。”来人见濮阳即墨出现,微微愣了片刻,而后不慌不忙的作了一揖。

“那只小妖已是本少主的猎物了,还请贵尊你,莫要强人所难。”濮阳即墨淡淡开口,语气冰冷,似有拒人千里之外之意。

来人闻此,不以为然的付之一笑:“真是稀奇,不知少主何故偏爱一只无名小妖?”

濮阳即墨怎不知他一语双关将矛头指向了韵念?

韵儿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念此,他淡淡付之一笑,道:“天子脚下孕育出来的小妖,对于本少主来说,恰有妙用,这等理由,可信?”

四周忽然变的极为安静,濮阳即墨的言语久久萦绕在来人的耳畔,他知道,濮阳即墨想通过威压使自己望而却步,放弃那想法。

“自然信。”来人皮笑肉不笑,“只是此行受人之托,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哦?”濮阳即墨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贵尊你的意思是?”

那人顿了顿,故意卖关子,幽幽道:“早听闻冥府少主手中持有造生之术,倒是颇感兴趣,不知能否一睹为快?”

造生之术?

韵念站在城墙之上,她是狐妖,只要想听,自然可以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即墨他为何从未提起过什么造生之术?

“世上哪有这等稀奇的妖术?”良久,濮阳即墨冷冷回道,“不过是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罢了。”

那人诡异一笑,道:“是吗?若真是如此便好了,也可打消许多人的好奇心。”

“只是……”他话锋一转,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只是刚好有这么一个传言,说少主您身旁的雪狐,便是以造生之术‘造’出来的。”

“此话何意?”此言一出,濮阳即墨终于有些不淡定了,“你说清楚。”

韵念虽不懂造生之术为何意,不过既然即墨这么不愿提起,那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即墨既然不愿提起,那自己也该帮帮他才是!凭借如今有了神秘力量的自己,多多少少应该可以帮到即墨的。

想着,韵念毅然决然的跃下了城墙。

她未加犹豫,随即上前推开了那人,同时将濮阳即墨护在身后,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毫不在意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可警告你,你若再这般咄咄逼人,可莫要怪我不客气了!”韵念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昂起头,挺起胸,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人。

就算你长得帅也不能随便欺负人,更何况你还没即墨长得帅呢!

可别小看了我韵念,我发起火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

超凶的那种!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韵念微微惊到了,而后忍不住噗嗤一笑,道:“这位便是少主身旁那只雪狐吧?传闻那雪狐智商有些不够,看来确有其事了,真是苦了少主您了。”

濮阳即墨只是无奈一笑,拖回了将要发毛的韵念,道:“见笑,韵儿她不过是未曾见过你罢了,这才会如此失态。”

虽然平时智商好像也确实不是很高……

那人摆手,笑道:“怪不得少主护着她,也算没白护,至少她还知道回报恩情。”

韵念在一旁一脸迷茫,可又忍不住又气又恼,自己此举才不是什么回报恩情呢!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做,本能驱使吧?

不过,这短短三言两语,倒是确确实实把自己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了。

自己挺身而出帮即墨,可人家似乎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停停停!”韵念忍不住上前打断了两人谈话,“你们,很熟?”

两人煞有其事的同时点了点头。

濮阳即墨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劲,忙开脱道:“其实,也算不得很熟……只是他窥伺所谓的造生之术许久,这一找到空隙便开口讨要,虽然我总说没有,可他老是不信,一次又一次想探什么所谓的口风。”

“可即墨你唤其贵尊……”

“在下名唤贵尊。”他忍不住开口接话。

这丫头怎么连这个也会误会啊?

韵念的脸顿时耷拉的下去,得,白担心一场,还彻彻底底出了回洋相……

韵念气极,干脆耍起了小脾气:“既然你们是什么旧友,那我也不好插手什么,干脆你们自己慢慢解决好了,先行一步!”

反正即墨他这么厉害,冥府少主哎!哪还需要自己?

言罢转身就要走,可令韵念更不爽的是,这回濮阳即墨竟然没有挽留自己?

她赌气一哼,极为不满的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你个濮阳即墨,都不挽留一下吗?

“少主不去挽留吗?”贵尊玩味一笑,道,“现在不去,日后可不好哄了。”

“咳咳。”心思被一下看穿让濮阳即墨显得莫名的窘迫,他只好尴尬的转移话题,“比起这个,贵尊你方才一直盯着韵儿不放,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韵念会不会被发现是‘造’出来的,他倒不在乎,毕竟对自己的妖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韵念体内的特殊力量,还真有点头疼……

贵尊沉吟片刻,而后道:“至少,那雪狐不像是造出来的,至于其他,我想少主您应该心里最清楚不过,那股力量,不是妖力。”

濮阳即墨故作镇定,佯装不解道:“哦?什么力量?一只妖体内不是妖力,那能是什么?”

贵尊只是一笑,道:“少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濮阳即墨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在下今日既然发现了比那小妖更有意思的事,那么那只小妖在下便不要了。”贵尊淡淡付之一笑,“如今在下只要回复那些人,说什么小妖已除便是,至于那些人之后会干什么,便不是在下能管得着的了。”

言罢转身便要离开,方行两步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的神秘一笑,道:“对了少主,自欺欺人可不好哦。”

濮阳即墨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以和保兵 此时,皇宫,芙蓉院——

与城门外紧张的氛围不同,这里笙歌不绝,应和着林间清脆的鸟叫声,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倒是颇有世外仙境的韵味,场面之盛,就算是五里开外也能听到从这儿传来的谈笑声。

房屋之内,歌舞升平,佩丫站在正中央,在礼乐声中颇为灵活的扭动着腰肢,自然的做着每一个动作,轻若雏燕,艳若百花,媚若妖狐,柔若细柳,一颦一笑,皆可摄魂。

今日,她佩丫的任务,就是拖住这黎落,反正名声或是其它什么的,自己早就没有了,又何必顾忌什么?

方正高兴时,急匆匆跑来了一个士卒,大嚷着不好了。

佩丫颇为扫兴的撇了撇嘴,动作也随即停了下来,她上前两步,顺势靠在了黎落肩上,乐师互相递了眼色,也随即退了下去。

一瞬间,四周变得诡异的安静。

她极为慵懒的眨了眨眼,许久才幽幽道:“什么不好了?”

一旁的黎落没说话,似乎是默允了佩丫的做法。

那士卒见气氛不对,可又进退两难,这才吞吞吐吐道:“回禀太子……妃,前方战事吃紧,我军伤亡惨重……”

“什么?”黎落登时拍案而起,怒火中烧,“本太子早知这没用的皇弟会守不住!”

见气氛不对,佩丫在一旁细心替黎落轻轻揉肩,适时开口:“殿下,妾身以为,不如以和为贵,给那些反军一纸契约安抚了便可,何必大动肝火,徒劳伤身呢?”

黎落的眼神复杂,看着佩丫,道:“依你之意,是与那些逆贼定下城下之盟?”

那是一种令人猜不透的眼神,佩丫一时也没了头脑,她犹豫的收了手,可又觉得有些不满,思来想去,只觉得此时的黎落,倘若用激将法激一下,或许还……

“殿下,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是您呢?”佩丫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激道,“这些道理,连妾身都懂,殿下又……”

话未说完,佩丫便感觉颈部一紧,令她没料到的是,面前的黎落竟对自己起了杀心。

“你可知,你方才所言有何不妥?”黎落冷冷开口。

佩丫从未感觉过黎落有这么冰冷……她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黎落用的力气越来越大,让她几近透不过气来,她只好急忙开脱:“殿下误会了……妾身……只是为了殿下好……绝无二心……若有失言之处,还请殿下……”

黎落闻此,只是冷哼一声,猛的甩开了佩丫,她吃痛,只得猛烈的咳嗽,口中还不忘说:“谢殿下不杀之恩……”

黎落并未理会,唤了蓉儿前来,吩咐了两句,随即蓉儿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而后将士卒一起喊走了。

看来黎落所言之事,应该很重要,不然蓉儿也不会这般战战兢兢的,佩丫想。

待蓉儿走后,黎落站在原地许久,而后坐回了佩丫身旁,佩丫仍心有余悸,在他坐下的一瞬间下意识挪开了一点,眼神也不敢直视黎落。

虽然她能用埙杀死黎落,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怕这个阴晴不定的黎落,毕竟自己确实打不过他。

如果她连抽身的可能都没有,那么即使埙可以杀死他,也没用的机会。

黎落对她这个动作并不意外,只是眼神微微流露出一丝空落。

“疼吗?”他柔声问道。

“不疼。”佩丫怯怯道,“方才本就是妾身失礼了,不知轻重……”

黎落一笑,小心将佩丫拥入怀,轻声道:“知道方才本太子做了什么吗?”

佩丫试探性的问道:“下令拼死抵抗?”

黎落摇头:“再猜。”

佩丫楞了片刻,而后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黎落。

黎落见此,不由一笑:“对,本太子方才唤蓉儿将父皇的玉玺让那士卒带给我的好皇弟,让他不许抵抗,以和保兵,顺便签订协议,以求国邦交好。”

佩丫没想到,方才这么一出之后,黎落依旧选择了求和。

“殿下难道不怕旁人闲话?”佩丫不由问道。

黎落淡淡付之一笑:“本太子这可是为他们性命着想,谁想打仗啊?难不成他们不感恩戴德反而想造反不成?”

佩丫暗笑,谁知道会不会呢?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落荒而逃 城门处,敌军发起了进攻,且比方才更猛,将军只是望了眼冥清幽,得了同意便随即带着军队杀了出去,正是因为个个皆是抱着必死决心,整个军队势如破竹,浩浩荡荡,不一会儿便将敌军击退了数里。

正当杀得痛快之时,士卒带着黎落的口令来到了城门。

冥清幽接下玉玺,脸色显得格外沉重:“那家伙的意思,是命所有人立刻停手,要我带着玉玺,代表黎国,去求和。”

“这怎么行?”韵念闻此,立即忍不住愤愤不平道,“如今士气高涨,正是大好时机,那黎落到底怎么想的,竟然……”

“应该是有人在一旁鼓吹。”濮阳即墨淡淡答道,“这么简单还想不通吗?”

“我……我当然知道了!”韵念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加上方才濮阳即墨让自己出了丑,更是有些恼羞成怒,“用不着你来提醒。”

“哦……”濮阳即墨故意拖长了尾音,将声调也提高了几分,似乎存心不给韵念台阶下。

“即墨!”韵念当即不满跺脚,“你今天也太过分了!”

濮阳即墨被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小狐逗得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好了,城门外未能挽留韵儿一事,我道歉,可以原谅我吗?”

韵念也没料到濮阳即墨会这么干脆的道歉,当即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本来也没打算要什么道歉的……

“最……最后一次!”韵念有些别扭的侧过头,道,“下不为例。”

“好。”濮阳即墨十分爽快的应了下来。

“咳咳。”冥清幽在一旁尴尬的咳了咳,企图引起注意力,“国师大人,如今可如何是好?他所代表的,可是父皇的命令……”

濮阳即墨有些幽怨的看着冥清幽,似是有些不满冥清幽打扰自己,他正了正色,道:“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冥清幽眼神微动,抿唇不语,眺望战局,许久,才道:“是的,如今之计,只有压下这道旨意,然后……”

反了。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阴戾,不过仅仅只是一瞬。

“冥公子,你尽管做自己的,我和即墨一定会鼎力支持的。”韵念浅笑着,戳了戳一旁的濮阳即墨,“对不对?即墨?”

一片沉寂。

“即墨?”

韵念有些恼,这家伙怎么不理自己了?

“哎,我说……”韵念抬头,看向濮阳即墨,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濮阳即墨的眉间紧蹙着,脸色有些泛白,身体也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微不可闻的呻吟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

韵念一惊,忙上前扶住他,同时关心问道:“没事吧?”

濮阳即墨摇头,眉仍紧蹙着,摆手想要甩开韵念,他笑道:“我没事,你这是干嘛?这么喜欢我啊?急急忙忙的……想碰我?”

“谁说过喜欢你啊?”韵念当即又羞又恼,下意识甩开了濮阳即墨。

濮阳即墨无力一笑,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唉?!”

韵念心底一惊,幸得一旁冥清幽眼疾手快,接住了马上要倒在地上的濮阳即墨。

“幸好赶上了。”冥清幽长舒了一口气,“可吓坏我了。”

韵念这才反应过来,她后怕的咽了咽口水,上前接下濮阳即墨,道:“多谢冥公子,接下来的,交给我吧。”

冥清幽刚想说不必,可又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韵念一眼,而后小心翼翼的将濮阳即墨安放在墙边,道:“那就交给云连你了。”

韵念重重点了头,而后蹲下身子,打算替濮阳即墨号脉。

方欲把脉,便被突然清醒的濮阳即墨拦了下来。

不能让韵儿担心。

“没事的,休息一会儿便会好了。”濮阳即墨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眉仍紧蹙着。

“你以为我想管你不成?”韵念又一次握住他的手腕,想要再次把脉。

濮阳即墨依旧有些不愿,他方欲挣开,韵念便出声呵斥道:“别动。”

濮阳即墨一顿,这才放弃了挣扎,任凭韵念摆弄。

许久,韵念疑惑不已的收了手,令她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只是脉象有些虚浮罢了……又怎么会看起来这么严重……

“都说了没事了。”濮阳即墨无辜一笑,权当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韵儿偏不信还能如何?”

母上大人所设之印,以如今的韵儿或许可以发现,不过,她根本不可能往那方面去想,又何谈发现呢?

韵念依旧满脸疑惑的盯着濮阳即墨,她还是不相信,即墨明明看起来这么痛苦,怎么可能没事?

“韵儿。”濮阳即墨突然认真道,“你附耳过来。”

“干嘛?”韵念有些别扭的问道。

“过来。”

“好……好吧。”韵念附身问道,“什么事,说吧。”

濮阳即墨满足一笑,贴近她的耳畔,柔声道:“韵儿,多谢,还有就是,我喜欢你,真的。”

“啊?”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猛的起身,连退了两步,吞吞吐吐道,“那个……你可能真的病的不轻了……你……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冥公子如何了!”

言罢,落荒而逃。

濮阳即墨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释然一笑,韵儿走了,自己才能去找母上大人啊。

不过说起来,韵儿还真是,又傻又天真呢,逗一下就这般落荒而逃了。

下回要不要再试试?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转机 冥清幽毅然选择压下旨意,不只是单单害怕士气大溃,更多的,是不想辜负将军的一片信赖。

……

“将军快快请起。”冥清幽忙起身扶起将军,“将军愿意配合,是清幽的荣幸。”

其实他也没有要给将军下马威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被看轻,从而无法控制住这些士卒,更多是无法控制眼前的将军。

念此,他郑重的拍了一下将军的肩,脸色凝重,一字一句道:“如今国难当头,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某国不臣,愿将军率军应之。”

将军眼神微动,迟疑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回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战,臣定当身先士卒,不惧生死,精忠报国,毫不退惧!”

“不。”冥清幽冷冷开口,打断了将军,“本王,要将军您好好活着,量力而行。”

“可……”

冥清幽叹了口气,眼神转向别处,似是叹惋:“如今的局势可以称得上内忧外患,倘若我黎国再痛失一员爱将,只会使局势更加严峻。”

将军低头不语,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二皇子处事待人,和陛下,真的很像,他甚至可以在二皇子的身上,看到当年陛下的英姿。

“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冥王明示,太子殿下……”

“皇兄在宫内,他命本王指挥此次战役。”

将军又不傻,怎么听不出来冥清幽话里有话?前方战事吃紧,正是需要鼓舞士气之时,太子作为如今掌管政权之人,更应以身作则才是,不说亲征也罢了,在如此危急时刻只顾着风花雪月,岂不令人痛心?

将军心底明白,这太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那日陛下亲口将政事交于其代理,他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可如今这个所谓太子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可以为所欲为了不成?

有些东西,冥清幽身为冥王不便多说,将军自是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末将愿听从冥王安排,绝无怨言。”

……

将军正是因为对此毫不知情,凭着满腔热血,硬生生将战局打成了一边倒的形势。

敌军见攻不下,便开始下令撤军,将军本想乘胜追击,却被冥清幽击鼓警示不许再追,只得不爽而归。

“为何不乘胜追击?”一回城,将军也顾不得退甲,直直上城门质问冥清幽,“倘若方才追击的话,敌军定会被我军全数歼灭的!”

冥清幽也理解将军此刻的心情,只是让他们继续打,压下旨意,已经顶着极大的压力了,既然敌军已经赶跑,也就没有追的必要了。

“将军有所不知……”冥清幽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并同将军说了。

“什么?”将军一听要求和保兵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那太子无能,就连此等紧要关头只顾风花雪月他也忍了下来,可所谓求和,可真的太过于荒唐了。

冥清幽见此,料想事有转机,这才适时开口道:“事已至此,本王也没有退路了……”

将军沉吟片刻,而后突然跪了下来。

“将军这是作甚?”冥清幽忙俯身要去扶起他。

“末将侍奉君主,可谓忠心耿耿。”将军抱拳,一字一句恭声道,“朝中之事,本与末将无关……只是,末将所侍奉的是陛下,而不是太子。今太子欲与贼患定下城下之盟,求和保兵,实在令末将痛心不已。末将愿一心帮持冥王,将那名不副实的太子逼下。这么做,末将相信陛下定不会怪罪的。末将深知,论德行,您皆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国家需要的是贤君,而不是一个昏庸无度的废柴,所以末将也恳请冥王,可以应允末将这个要求,还黎国一个太平。”

被突然寄予众望,冥清幽倒是颇有些受宠若惊,可他还是刻意压制住了:“将军同本王所想,皆由一出,既同是为国,又何谈恳求?”

冥清幽心底明白,眼前的将军可是朝中出了名的固执,是在武官中最有声望的,他若愿帮持自己,再加之云丞相的帮助,朝中敢为黎落发声之人,只怕是畏风避之,树倒猢狲散了吧?

韵念说是去找冥清幽,可在这种时候,又哪好去打扰他?她只是在角落里望着天发了会儿呆,待静下心后自觉无趣,便返回去照顾濮阳即墨了。

只是,才离开片刻而已,人呢?!

不是身体不适吗?!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答应演戏 洛扬在濮阳即墨心口处设下的符印,只有两种发作的可能,其一是犯了什么错,洛扬想惩戒他,而其二,便是洛扬修炼之时遇到了什么瓶颈。

濮阳即墨自觉近日并未做过什么可以使洛扬启动符印的大事,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一走近紫云院,便感觉到了紊乱的妖气,心口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推门一看,果不其然,洛扬正坐在床上。

双眼紧闭着,气息也很紊乱,整个屋内充斥着四散的妖力,使得周围的小妖越聚越多,可都畏手畏脚的不敢上前,在一旁蠢蠢欲动。

能吸食一口这样的妖力,就不必耗费那么多时间便可修成人形了,可它们畏惧,畏惧妖力的主人,能拥有这等妖力的妖,怎么说也该是地方一霸,若被发现了,那可便是魂飞魄散了。

濮阳即墨叹了口气,默默站在一旁护法。

这种情况,据他所知,已经是第三次了。

想来第一次是在歼灭魔族之时,第二次是在杀了韵儿之后……而这次似乎是因为帮韵儿取出……似乎每次都是与魔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就差那么一点点。

说起来,韵儿体内的东西说过,它若死了,韵儿也会活不了。虽然自己不是很懂魔族之事,可那家伙不像是在说谎话。

韵儿对此还毫不知情,或许这件事,对于韵儿来说还太过沉重,不该去背负的。

可她若长久待在冥王府,迟早有一日母上大人会……

为今之计,只有让韵儿远离母上大人,才可以保护好她了。

可这世间哪有母上大人发现不了的地方?如果硬要说有这么一个地方,那么便是……冥府了。

对,就是冥府,只要将韵儿交付于孟姐姐,让孟姐姐帮自己留住韵儿便可。

母上大人平素最不屑去的地方便是孟姐姐处了,她断然不会想到自己会把韵儿藏在她眼皮子底下的。

正想着,洛扬徐徐睁开了双眼,眸间有一丝微不可闻的怅然。

果然还是……不行吗?

见洛扬醒了,濮阳即墨便要跪下请安,她只是扬手,示意濮阳即墨离开,今日便不必请安了。

濮阳即墨疑惑止了动作,问道:“母上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洛扬微微蹙眉,似是不愿提起,有什么难言之隐,嘴上依旧冷冷道:“怎么?很好奇吗?”

“母上大人误会了,孩儿只是担心母上大人的身体安康。”濮阳即墨自然听得出洛扬话中的意思,也没有去多争论的打算,当即拜了拜,恭声道,“既然母上大人已经无事了,孩儿便不多叨扰了。”

洛扬摆手,示意他离开。

濮阳即墨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出了紫云院,濮阳即墨并未急着返回战场,而是往落竹居方向走去。

落竹居——

微诺看到濮阳即墨的一瞬间,不由有些愣神,她没记错的话,濮阳即墨应该一大早就陪着韵念出门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是又有什么事拜托我吗?”微诺想了想,大概也猜出了濮阳即墨此行的目的,“我若是没猜错,应该是关于那雪狐的吧?”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道:“果然还是什么也瞒不住你。”

其实吧,这还真不是微诺神通广大,只是自己太了解眼前的家伙了,虽说外表上总是给人一种疏远感,但其实内心却比任何人还要柔软。

这千百年来,除了自己是应该自小陪伴他才了解他以外,也许真正走进他心底的,只有那雪狐了吧?

自从那雪狐出现之后,这家伙每次来找自己,无非就是关于那韵念的,小到如何教小孩子识字说话,大到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久而久之,微诺也就慢慢习惯了。

毕竟濮阳即墨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弟弟(虽然是认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坠入爱河,自己做姐姐的怎么说也该……推波助澜一下才是吧?

不过这次濮阳即墨突然回来,倒是让微诺不由有些意外,她记得近日濮阳即墨和韵念似乎没有什么矛盾啊?

不是清早还一起结伴出门了吗?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是不是闹矛盾了想让我帮着出出主意?”微诺自顾自开口,“还是……”

“都不是。”濮阳即墨打断了微诺,幽幽道,“我希望你帮我演出戏。”

微诺闻此,疑惑歪头:“演戏?什么演戏?”

“附耳过来。”

微诺这才犹豫着凑上前,而后却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坏消息一般,尖叫出声:“什么?!濮阳即墨你疯了?”

呃……以至于连即墨也顾不得去喊了。

“若非逼不得已,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濮阳即墨神色有些为难,“韵儿的性子我最了解,普通的劝,是一定不会将她劝走的,或许这么骗一下她,还会有好点的结局。”

“那就选我了?”微诺无辜一笑,“麻烦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这是赤裸裸的拉仇恨哎!”

濮阳即墨抿唇不语。

“其实吧……”微诺犹豫着开口,“凡事都有转机,你又何必做最坏的打算,这么悲观呢?”

“我已经决定了。”濮阳即墨冷冷道,“如今,只有这样做,对她,对我,都好。”

微诺沉思良久,才为难不已的开了口:“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自己日后可不要后悔。”

濮阳即墨浅笑,作了一揖:“多谢。”

看着濮阳即墨离开的身影,微诺无奈摇了摇头:“疯了……什么事都自己瞒着,对于小雪狐来说,一点也不公平啊。”

难道爱人之间,不应该坦诚相待吗?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所谓识大体 在离开微诺住所之后,濮阳即墨并未急着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来到了一旁的……韵念房间。

未加犹豫,他径直走向了床榻,从枕下取出了微萱镜。

今日他的目的很明确,他想托付微萱一些事情。

对于微萱镜在枕下而不在韵念身上一事,他只是无奈一笑,以他对韵念的了解,韵念今日匆匆离开冥王府,定是没有带上微萱镜的。

这不,果不其然……

其实,濮阳即墨心底清楚,他今日所拜托一事,为了韵儿,微萱一定会答应自己。

想着,他抬手,施法将微萱唤醒。

一片平静。

呃……许是分心了,再试一次。

“谁啊?”濮阳即墨面前,微萱的身影慢慢显现,她极为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不紧不慢的打了个哈欠,抱怨道,“睡得正香呢!知不知道打扰人家的清梦可是很没礼貌的!”

濮阳即墨在一旁只是无奈摇头,淡淡开口:“还没睡醒?”

“那是自然了!”微萱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空气,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

呃……方才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她迟疑睁开双眼,这才看清来人,顿时吓得连一点困意也没有了,只得尴尬一笑,道:“濮……濮阳公子!您怎么来了?这种时候……找微萱有何事吗?”

濮阳即墨见此,幽幽道:“看来是醒了。”

微萱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微萱一直精力高度集中的!公子有事?”

什么情况啊?濮阳公子干嘛要来找自己啊?自己又没干什么惹到他的事吧?主人也不在身旁……

濮阳即墨听了她的想法,不由无奈一笑,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像寻债之人吗?

他咳了咳,道:“既然如此,那微萱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很重要……”

微萱点头应着,同时认真盯着濮阳即墨,仔细聆听。

只是,濮阳即墨说的事,好像越说越离谱了?

良久,微萱才把濮阳即墨的一番话消化完,依旧有些震惊的问道:“濮阳公子,你真的想好了吗?微萱总觉得,这件事对主人很不公平,还是和主人说一声,一起解决比较好。”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任是谁劝也没有用的。”濮阳即墨面色平静,心底却早已波涛汹涌,“不告诉韵儿,其实也是为了韵儿她好。”

微萱不由开口:“这样子,真的是为了主人好吗?依微萱来看,这样不过是变相剥夺主人的自由罢了。”

濮阳即墨并未怪罪微萱的失礼,只是极为自嘲一笑:“瞒着她也罢,剥夺她自由也罢,韵儿是不能留在冥王府了,介时,韵儿可就拜托你保护了。”

微萱低头不语,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钻回了微萱镜,没了动静。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这家伙怎么这么固执呢?

不过他还是相信,微萱是一个识大体的女子,在关键时刻,一定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想着,濮阳即墨默默将微萱镜放回原处,离开了房间。

其实吧,濮阳即墨可能忘了,微萱可是从他体内取出的冰晶,耳濡目染的,这一身怪脾气还不是遂随的濮阳即墨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刺杀 此时,芙蓉院——

“报——”

“嘘。”佩丫将玉指轻轻贴在唇上,示意来人安静,“怎么了?”

“回太子……妃。”来人见黎落枕着佩丫的腿,睡得正熟,于是忙将声音压了下去,“前方凯歌响起,故特来回禀太子殿下。”

佩丫听了,只是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听你的语气,冥王和将军是打败了敌军,而不是结盟吗?”

来人疑惑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会跟殿下说的。”佩丫柔声细语的说着,轻摆手,示意他退下。

冥王他既然没有传意,那么说明他们已经打算赶下黎落了,倘若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再过不久,他应该就会带着军队过来了。

佩丫轻笑一声,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媚。

看来,是时候了。

过了近半个时辰左右,黎落渐渐转醒过来,一睁眸,边看见佩丫眼中含着兴奋的望着自己。

“殿下醒了?”佩丫盈盈一笑,柔声问道,“怎么样,睡得如何?”

“还行……”黎落坐了起来,不经心的问道,“何事这么兴奋?说出来让本太子也高兴高兴。”

佩丫掩面一笑,道:“其实吧……”

话未能说出口,黎落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把佩丫的话生生截断了。

佩丫虽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还是调整好了心态,在一旁柔声细语的问:“怎么了?殿下?”

“战局……”

佩丫听此,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什么?”黎落冷冷问道。

他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拿重要的事去开玩笑。

“没什么没什么。”佩丫笑着解释道:“只是觉得什么也不知情,胡思乱想的殿下很可爱。”

“嗯?”

佩丫这才正了正神色,迎着黎落迷茫的眼神起了身,而后福了福,道:“妾身在此恭喜殿下,恭喜黎国转危为安,同祝黎国国运昌盛,千秋万载。”

黎落着实被这么一出弄得云里雾里:“此话何意?”

佩丫从容不迫的走上前,嫣然一笑,复又陪着黎落坐了下来:“将军上阵杀敌,所向披靡,不及旨意到达战场,便以悉数将敌军击退,黎国转危为安,岂不值得恭喜?”

黎落这才反应过来,心下一喜,道:“如此甚妙!本太子定要好好嘉奖一番我黎国的大功臣们!”

佩丫在一旁眼神微动,而后掩面浅笑一声,道:“殿下既然这般高兴,妾身心下自然也高兴至极,这不,刚好想起了妾身曾同样娘亲学习过一些埙的吹奏技法,略懂些皮毛,不如借此机会献丑一番,殿下意下如何?”

“埙?”黎落听着也稀奇,“本太子怎么没听说过?”

“不过是一件民间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赏玩物件得罢了,没什么稀奇的。”佩丫腼腆一笑,娇声道,“只怕妾身只能污了殿下耳朵,罪过大了。”

黎落听此,反而愈发好奇:“且吹来听听。”

佩丫从腰封处取出那个微诺赠于自己的埙,贴在嘴边,正欲吹却又顿住了。

“怎么了?”黎落疑惑问道。

佩丫放下埙,柔声问道:“没什么,只是妾身不知该吹什么,殿下想听什么曲子?”

以你最爱的曲子送你最后一程,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黎落闻此,不加犹豫便说道:“本太子想听那日宴席之上,你我初见之时的曲子。”

佩丫对这个回答倒是颇有些意外,以至于可以说是震惊,可还不至于让她忘却复仇。

她勾唇轻笑,将埙再次贴近唇边,轻轻吹响。

初起调悠扬婉转跳,如林间雏鸟,初展歌喉。而后如微风过林,沁人心脾。继而如同暴雨初至,惊心动魄,之后却是忽的一转,曲调启承转合,巧妙衔接。

黎落听着听着,不知为何起了乏意,直至曲调收尾的最后一个音响起,才如梦初醒般的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颈部,很热。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双双赴死 不知何时,黎落颈部出现了一条近一寸长的伤口,鲜血如同决了堤般争先恐后的涌出。

迅速失去血液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他拼尽全力的捂住伤口,瞪着佩丫,咬牙切齿:“是……你?”

即便此时,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眼前这些瘦弱的女子干的。

“是妾身所为。”佩丫并未隐瞒,而是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事已至此,再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妾身只是想问殿下一个问题,殿下贵人多忘事,是否还记得那花朝城的老妪?”

“老妪?”黎落这才想起了那日花朝城衣衫褴褛的妇人,“本太子记得,那老妪看起来有点可怜,所以本太子早已命吕太守赠些银两于她了,她与你有何关系?”

佩丫闻此,只当他在狡辩:“殿下不必讨好妾身。”

黎落死死捂着伤口,还真是有苦难言。

不过即使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去喊侍卫,他下不去手。

“不过妾身有一事不明。”佩丫侧眼,幽幽道,“娘亲她会被打的半死,以至于最后无钱医伤,横死街头,殿下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吗?”

那老妪是她娘亲?

“殿下畅享夜宴,殊不知一条街之外的巷口,妾身与娘亲正在生离死别呢。”佩丫脸上仍笑着,眼角却划下了泪痕,“那之后,妾身就做好了决定,一定要好好的侍奉殿下呢。”

黎落一声不吭,坐在那笨拙的喘着气,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本以为,失去了母上大人之后,这世间便只有眼前此人对自己最好了,可原来兜兜转转,她只不过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本太子还以为你对本太子是真心的,原来不过是为了给娘亲报仇,忍辱负重才进的宫啊?”

黎落无力一笑,垂下手,任凭鲜血涌出。

权力,财富,其实他最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关心他的人罢了。

看来是作孽太多,连老天都不原谅自己了。

佩丫的神色微动,不知为何,看着此时无助的黎落,她的心底却没有一丝快感。

报了仇,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为什么心底感觉空了什么呢?

到底,空了什么呢?

佩丫侧过脸,不去看黎落,直至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才抬步向外走去。

她也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城门。

因为军队尽数调往了皇宫,这里的守卫出奇的松懈,以至于她毫不费力的便溜上了城墙。

望着数十米高的城墙下面,尸横遍野,佩丫有些犹豫了,更多的,是怅惘。

这一路上她也想清楚了。方才自己之所以会感觉心底空空的,是或许因为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仇人,黎落。

如今的自己,早就被逼上了绝路,即使不自杀,冥清幽也会把自己杀了吧?

她一直将报仇作为活下去的动力,而如今大仇已报,自己难道真的只能一死了之了吗?

“你若是不敢跳,下来便是。”身后传来冷冷的男声,平淡的出奇。

佩丫的动作一顿,虽说未曾见过濮阳即墨,心里却早已是心知肚明:“是濮阳公子……不对,国师大人吧?”

濮阳即墨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冰冰的:“若还有未了的心愿,大可等解决了再去赴死。”

“我不是不敢跳。”佩丫轻叹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如今在旁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祸害罢了,与其等他们将我杀死,倒不如自己跳下去痛快。”

“只可惜似乎你的心中并非是这么想的。”濮阳即墨淡淡开口。

佩丫沉默不语,良久,她叹了口气,将埙交给了濮阳即墨,同时优雅从容的笑道:“这个,是微诺姑娘的,还请国师大人替我还给她,还有就是,多谢国师大人相助,佩丫才能报得此仇,不知国师大人能否再帮我个忙?”

濮阳即墨看着她,道:“何事?”

虽然他早已通过窥心知道了她要说什么。

“国师大人能否好人当到底,助我一臂之力?我胆子小,不怎么敢跳下去,可以推我一把吗?”佩丫不好意思的笑着,徐徐道。

“我不能杀人。”濮阳即墨冷冷道。

被拒绝了,佩丫并未感到意外,只是耷拉着脸,垂下头,委屈巴巴的说道:“好吧。”

她浅笑安然,缓缓闭上眼,而后,纵身一跃。

夕阳余晖,随着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佩丫如同折了翼的蝴蝶一般,坠落,消亡。

随即,濮阳即墨手中的埙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芒,一个抱怨的声音传了出来:“又是一个,本尊有这么倒霉吗?主人一个接一个的自杀。”

濮阳即墨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淡淡开口:“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便是这世间唯一通了灵的埙,心狐吧?”

“你认得本尊?”心狐有些惊异,“现如今还能发现并认出本尊的已是寥寥无几,你我二人也算有缘,刚好本尊要换个主人,你觉得如何?”

心狐当即抛出了橄榄枝,心想肯定没人拒绝的了,哪成想却被濮阳即墨直接拒绝了:“我可没兴趣,你还是乖乖待在微诺那儿比较好。据我了解,你虽然是这世间唯一通了灵的埙,不过杀伤力却似乎并不大,带个拖油瓶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心狐一听说要送他回去,当即便不乐意了:“千万别,那个冷冰冰的陈物架,一天到晚连个鬼都没有,无聊死了,本尊可再也不想回去了。再者说来,本尊哪有你说的那么无用?”

濮阳即墨幽幽道:“论杀伤力,连一个普通的草木精也比不上……”

“本尊可以杀人于无形!”心狐立即争辩道。

濮阳即墨淡淡挑眉:“那有有何用?”

心狐不甘一啧:“你这家伙还真是绝情,方才那女子你明明可以救,而你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跳下去,本尊才不奢望这么一个人会答应本尊的请求。”

“当真?”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本尊还是可以勉为其难……”

濮阳即墨只是一笑,有些怅惘:“其实我来这里也有劝她的打算,只是命数已定,不能随意改之。”

心狐不解道:“你这么厉害的妖,还会害怕命数这种东西吗?”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更害怕。”濮阳即墨顿了顿,道,“反正你也不会明白的。”

妖力越大,才会越发现自己的无力,在所谓命数这个东西面前……

就像现在的自己,为了韵儿的安危,逼不得已要做那样的事……

濮阳即墨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而后幽幽道:“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下药 落竹居——

濮阳即墨正要拿着心狐去找微诺,不巧被韵念抓了个正着:“即墨,刚才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跑哪儿去了?”

“办了些事。”濮阳即墨淡淡应着,便准备往微诺住处走去。

“哎哎哎!”韵念忙上前拦住了他前进的道路,“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儿啊?我陪你去啊。”

濮阳即墨停下脚步,幽幽开口:“找微诺有点事。”

“那……那你手中那个泛金光的又是什么东西?”韵念指着心狐,道。

“感兴趣?”

韵念并未否认,点了点头。

“那便赠于韵儿了。”濮阳即墨淡淡开口,将心狐递给了她,同时低垂眼眸,道,“我先走了。”

“哎!”

未等韵念开口说什么,濮阳即墨便已经没了影。

什么情况?自己又不是瘟疫,怎么总感觉即墨他一直在躲着自己呢?

自己也好像没干什么错事吧?

而此时,微诺住处——

“即墨?”微诺听见急促的敲门声,还以为是哪个不知礼数的臭小子,本想开门好好教训一番,哪成想会是濮阳即墨?

“心狐,我给韵儿了。”濮阳即墨淡淡开口道。

微诺心底有些疑惑,不是说了要避免和韵念接触吗?怎么又……

“先进来说话。”

待濮阳即墨坐定,微诺这才转身带上门,急切问道:“怎么回事?虽说心狐赠她我倒无所谓,不过不是说好了为了计划顺利进行,近日都要避免与她接触吗?怎又会有赠物一事?”

“本以为韵儿会同冥清幽去皇宫,看来大意了。”濮阳即墨有些艰难的说道,“在韵儿面前,我终究狠不下心,有了心狐,关键时刻还能保护韵儿,不是吗?”

此时门外,幽兰正准备叩门送水,无意间听到了濮阳即墨的声音,她手下的动作下意识顿住了,仔细听了片刻,才发现他似乎和韵念闹了矛盾,当即心下一喜,此时不趁着他毫无防备动手,更待何时?

想着,她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从袖间取出瓷瓶,小心打开,轻轻抖动了一下,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进了茶壶,然后又赶忙收了瓷瓶,往回走去,随手将茶水给了路过的一个小厮,拜托他送到微诺住处。

两人正是尴尬之际,门被叩响了,微诺忙收了声,警惕问道:“谁?”

“小的是来送茶水的。”那小厮似乎被吓到了,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放在那儿吧。”微诺冷冷道。

那小厮不敢多言,将茶水放在了门外,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微诺打开门,将茶水端了进来,而后为濮阳即墨沏了茶,递给他,道:“暂且忘了此事,回去好好歇歇,明日,明日我们便实施计划如何?”

“多谢。”濮阳即墨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起身,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微诺望着濮阳即墨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究竟什么时候,他这个弟弟才能长大呢?

一刻钟不到,幽兰端着一壶新茶叩响了微诺的门。

“微诺姑娘,奴婢是来换茶水的。”

“进来吧。”此时的微诺心神疲惫,哪有心思去想,幽兰换茶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

幽兰进门,见桌上只有一个用过的茶杯,料定是濮阳即墨用的,心下一喜,幸好微诺没喝。

说起来,微诺此时心底烦躁,又哪有闲心去品茶?

她赶忙换好茶,告辞离开了。

现在,就等药效发作了吧?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物灵 日落黄昏,落竹居,韵念住处——

韵念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才从濮阳即墨那儿‘缴获’的心狐。

许久,叹了口气。

即墨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啊?

“真是的,现在的姑娘都怎么了,动不动就唉声叹气。”心狐在那儿忍不住抱怨道,“心烦又与本尊何干?为何还要拿本尊出气。”

韵念愣了三秒,而后甩开心狐,惊叫着跳了起来,连退了三步:“活……活的?”

“当然了。”心狐毫不犹豫的接话,“不是活的,还是死的不成吗?”

许久,心狐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能发现本尊?”

韵念好奇的探着脑袋,轻点了点头:“你是什么东西?”

“本尊才不是东西,是物灵。”心狐忙纠正道,“还有就是,本尊名唤心狐。”

真奇怪,现如今,怎么连一个白痴都能感觉到自己了?

心狐又仔细探了探,除了一点微不可闻的妖力,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什么情况?不但傻,还废柴?她究竟是如何感觉到自己的。

“物灵?”韵念胆子也大,迟疑了片刻走上前,拿起心狐,问道,“什么是物灵?”

“连物灵是什么都不知道?”心狐忍不住吐槽道,“哎,你到底还算不算是妖啊?”

韵念顿时不乐意了,故意掂着心狐,威胁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怎么?说不过还带威胁的?”心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本尊所言之词,那可是驷马难追!”

“是吗?”韵念说着,手上的力道又松了三分,“我可以告诉你个秘密,我呀,一直有个毛病,那就是容易手抖,我可不敢保证……”

“哎哎哎!”心狐立即败下阵来,“小祖宗啊!您手可千万别抖,刚才本尊错了,还不成吗?”

大丈夫男子汉能屈能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尸骨无存了。

“这还差不多。”韵念满脸得意,“还跟我斗,说白了吧,你也不是是一个小东西,我只要乐意,你死多少遍都可以……”

正在此时,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微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喊道:“主人,不好了。”

随即,只听见砰的一声,韵念下意识退了两步,哎呀叫出了声。

“怎么了?怎么了?”微忙跑上前,看着一地的碎片,安慰道,“无妨,不过是一个瓷杯罢了,比起这个,主人快随微萱过来,韵华那小子又在闹了,死活要见主人。”

韵念站在原地良久,然后向微萱投来了求助的眼光:“你知道……物灵吗?”

微萱疑惑点头,道:“多少了解一些。”

“那器物坏了,物灵是不是也……”

微萱忍不住噗嗤一笑:“主人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其实,器物若是坏了,物灵是不会一下就死的,只是会一点点的削弱,直至消散。如果不及时找到新的容器,也就与死无异了。”

韵念忙着急开口:“那什么东西适合做容器?”

“主人问这些作甚?”

“还不是因为那儿。”韵念默默指了指地上的碎片,道。

微萱咳了咳,仔细看了一眼,而后摇头:“什么也没有呀。主人,器物其实坏了,物灵还是会存在一定的时间的,可那堆碎片里分明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韵念摇头,指着碎片中的一团金光,极其认真道:“明明就在那儿,那团金光,没看见吗?”

微萱为了确认,又仔细看了一眼,可还是什么也没有。

“哎呀,别磨蹭了,你快点说,到底什么东西适合做容器?”韵念看着那金光愈来愈弱,心急如焚,“再磨蹭,可就来不及了。”

“主人别急,让我好好想想。”微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认真回答道,“其实一般来说……用玉石比较合适。”

“玉石?”韵念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手腕上的那串手链,这是冥清幽赠予自己的见面礼,上面好像正好有一个红豆大小的玉石,与他们挽起袖子,将手链给微萱看,“这个可不可以?”

话音未落,地面上的金光冲入玉中,韵念愣在原地,直至微萱唤她方才缓过神来。

“主人,你怎么了?”

韵念浅笑着摇头:“无事了,哦对了,你方才找我作甚?”

“哎呀遭了!”微萱这才想起来了被晾在那儿的韵华,“是韵华那小子,明明睡得好好的,谁知道突然醒了,然后便一个劲的要找主人,哭啊闹啊,我也是实在哄不住了才……”

“做噩梦了?”

微萱听此,不由轻笑:“主人开什么玩笑呢?妖怎么会做梦呢?除了少数的妖可以通过所谓梦来预测未来,但毕竟少之又少,所以对于妖,根本没有梦这一说法。”

韵念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再下定论也不迟。”

韵华房间——

一进房间,一个枕头便向韵念和微萱飞了过来,幸得韵念躲得快才免遭毒手。

而她身后的微萱因为还不及避开,心底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拼命护住脸!

还好,韵华这家伙力气还不是很大,没给微萱造成什么伤害,不过这等气她哪能忍?

“臭小子,发什么疯?”微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要发疯,出去慢慢发!”

韵华见了来人,连鞋也顾不得穿,下榻飞奔过去,一下子扑进了韵念的怀中,对微萱的呵斥充耳不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是真的没然后了,韵华扑入韵念怀中,又不说什么,只是抱着,而且死死的不让韵念有任何动的机会。

韵念有些尴尬一笑:“韵华,怎么了?什么事和娘亲说便是,你这样抱着娘亲是要作甚?”

“韵华不要娘亲离开!”

“离开?”韵念一脸迷茫,“为什么要离开呀?”

“韵华……韵华也不清楚……”韵华一脸委屈的埋着头,道,“韵华做了个梦,梦到娘亲要离开韵华,而且那表情……是很讨厌韵华的那种……”

“娘亲怎么会讨厌韵华呢?”韵念无奈一笑,“不过是梦,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真的?”韵华抬头,脸颊仍挂着泪珠,一脸天真的望着韵念,“娘亲不讨厌韵华?不离开韵华?”

韵念点头,笑道:“不离开。”

“发誓,韵华要娘亲发誓!”韵华撒娇道。

“好好好,娘亲发誓。”

一旁微萱眼神死死注视着韵华,她没有想到。这个草木精居然会预知梦。

难不成他是……

微萱强压下震惊,道:“主人,微萱有些乏了,可以回微萱镜里休息一下吗?”

韵念也未多想,点头答应了。

“时候不早了,娘亲就在韵华这歇息吧。”韵华甜甜笑道。

韵念浅笑道:“你个小机灵鬼,不就想让我陪你睡吗?至于这么拐弯抹角吗?”

韵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都被娘亲发现啦。”

韵念宠溺的摸了摸韵华的小脑袋,笑道:“今日就破例陪你睡。”

“真的?娘亲真好。”

夜,还很长……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心狐 “哟,终于醒了。”一阵戏谑声传入韵念的耳中,她睁开眼,自己正处于一座水榭楼阁之中。而声音的来源,这是不远处的一个红衣男子。

狭长的丹凤眼似眯似睁,细长的娥眉,高挺的鼻根,微薄的双唇,雪白的肌肤好似吹弹可破一般,若不是胸前没有那一处隆起,倒是真真实同女子无异了。

“这是哪里?”韵念又不傻,一般这么如梦似幻的地方再加上这么一个奇葩,肯定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了,“你又是谁?”

“在问别人名字前,不该先自报家门吗?”他逶迤上前,将距离一步步拉进,直至韵念发现无路可退时,早已被他压在了墙边,他娇媚一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嗯?”

我去,什么情况!

不对劲!很不对劲!自己这是遇上了史上最大的危机了啊!

韵念尝试用手掰开他,可不知为何,他的力气竟是出奇的大,自己在他面前,完全是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无奈之下,韵念只好不情愿开口:“韵念。”

“嗯?”

“我名唤韵念。”她再次重复道,“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你这样我很不舒服。”

男子似是才发觉一般松了手,同时掩面轻笑:“本尊名唤心狐,此处是本尊制造的幻境,是本尊的地盘。”

心狐……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韵念突然极为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

怪不得方才自己掰不开,合着他借助了在这的优势好好坑了自己一把呗?

心狐心狐,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呢?刚才那些,岂不是他蓄意报复?

“喂!我说你……”

“嗯?”心狐极为慵懒的开口问道,“本尊怎么啦?”

韵念刚想教训他,忽又想起这是他的地盘,自己没有丝毫优势,只得咬牙,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你找我干嘛?”

心狐想了想,又是倾身凑上前,轻声耳语:“自然……是为了好好谢谢你了。”

韵念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连忙推开他,警告着说:“能不能好好说话?别逼我……”

“逼你……干什么?”心狐被推搡开,当即不满的嘟起了嘴,再次压了上去,吐气如兰:“本尊要是说……不呢?”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韵念只感觉到眼前之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听见那强壮有力的心跳声。

很明显,他对此并不慌乱。

“别闹了,你就是想来报复我,把你容身之所摔坏了吧。”韵念突然异常冷静的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她其实很不喜欢别人拿自己开玩笑。

心狐半眯着眼,笑着松开了她,同时极为随意地靠在一旁,似有些委屈:“这个新住所比以前的好多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玉石似乎还会自动吸纳四周灵气养神,本尊如今可比以往厉害多了,所以难道不应该感谢这重生之恩吗?虽然这重生之恩……还挺疼的。”

韵念依旧不为所动,冷冷道:“你这样可不像感谢。”

“本尊都打算以身相许了,还不够表达感谢之情嘛?”心狐一脸委屈的眨巴着眼睛,一面还用手不安分地拉着胸前,隐约露出胸前的一片美好,“还是……现在就……”

韵念一惊,忙上前替他将衣裳合好,同时侧过脸,低声嘟囔道:“不知羞。”

心狐无辜一笑,漫不经心道:“本尊是男子,哪里还怕这些?”

“行行行,你不怕行了吧?”韵念无奈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你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感谢我,其实……应该是我对你说对不起才对。让你待在这玉石内,也算是弥补一点我的愧疚,既然你都说你要感谢我,那么我们两个算是两不相欠吧。”

“愧疚?”心狐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好了。”韵念仔细替他理好了衣裳,而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本尊是个知恩图报的灵。”心狐突然认真开口。

韵念无奈一笑:“可我真的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呀,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这算摊上了什么事儿啊。

心狐闻此,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难不成,就是那个将本尊赠与你的人?”

即墨?

韵念忙矢口否认。

“看来就是了。”心狐似有些为难道,“其他人就算了,偏偏是他……看来,以身相许是不可能了。”

韵念也不管心狐说了什么,只听见‘不可能’三个字,便不停的开始点头。

“那……”心狐话锋一转,灿烂一笑,“那不如本尊就退而求其次,当个男宠也可以啊!”

“啊?”韵念不由有些崩溃。

这家伙一脸认真的在说什么胡话?这不是还是以身相许吗?能不能想些正常的!

“对,就是这样!”心狐自顾自的点着头,似是很满意这个决策。

韵念在一旁只得无奈一笑:“我说你啊……”

话未说完,韵念便眼前一白,再能看见时,已经是熟悉的天花板了。

她抬起手,看着那串桃花手链,无奈开口:“能不能不要老是随意乱做决定啊?”

此时,早已是日上三竿,韵念小心下榻,替一旁韵华理好被子,而后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主人这是去哪儿?”怀里的微萱忙问道,语气有些着急,这方向,不对啊。

“去找即墨。”

“主人找他作甚?”微萱一听是去找濮阳即墨,更是坐不住了。

“有件事想去问问。”

其实她只不过是想去问问关于心狐的一些事情罢了。

“一定要今日去吗?”

微萱总感觉今日有很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不行吗?”韵念疑惑问道。

“没有。”微萱忙开脱道,“只是觉得这样抛下那位大少爷……不好吧?”

其实微萱说的大少爷,其实就是韵华……

“那你回去看着他。”

“我才不去。”微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废话,她总感觉今天要出事,今天不好好待在主人身边,乱跑什么?

韵念只当微萱还在生韵华的气,她浅笑盈盈道:“无妨,去不了多久时间,韵华那小子不到午时不起的。”

微萱沉默不语,韵念只当她不想说,也没觉异样,直直往濮阳即墨的住所走去。

方及门口,一旁修剪草木的小厮便走上前,恭敬一拜,道:“您是要找国师大人吗?他一早便离开了,似乎是往微诺姑娘的住处去了。”

“一大早便离开了?”

那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看来只好去微诺那儿找即墨了。

而此时,微诺住处——

“姑娘,韵姑娘正在来的路上。”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微诺淡淡应着,那人也随即退了下去,她看向濮阳即墨,幽幽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可反悔还来得及。我了解那小雪狐,如果这么把她气跑的话,可就不好追回来了呢,你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就得白费了。”

濮阳即墨有些倦懒的抬起头:“韵儿在这儿,不安全。”

不过半日,濮阳即墨的精神变得很不好。

“没事儿找罪受。”微诺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你以为出了这冥王府,她就会安全了?”

“我自有安排。”濮阳即墨淡淡回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母上大人她不会杀了自己。

此时门外不远处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微诺是狐妖,自然也听的一清二楚。

“来了。”

濮阳即墨起身,冷冷道:“那……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误会 韵念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敲门:“即……”

“即墨你这是干什么?”微诺略显慌乱的声音从房间里穿出来,“要是有人突然进来,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韵念正准备推开门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堆着的笑也有些僵住了。

“不会有人来的。”濮阳即墨的声音平淡的出奇,“再者,就算有人来了又如何,我又没干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

微诺颇为为难的声音传了出来:“可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人毕竟不多,若是让人误会了……”

在一起?

此时的韵念,满脑子只剩下了这么三个字,不知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心里现在乱成一团麻。

“误会?”濮阳即墨不屑道,“我被误会的次数还少吗?若不是为了她体内的那股力量,我又怎么会去成天惯着她那臭脾气,惹旁人误会呢?”

微诺有些不满的撒娇:“若不是我知晓,可能连我都要信了你对她的一片痴心了!”

“对她?”濮阳即墨冷哼一声,“本就不过是为了那股力量,可那力量又只有她最信任的人才能取出,不然你以为母上大人她为什么会失败?”

微诺干脆吃醋了:“那可搞不好,万一来个日久生情也说不定。”

“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究竟是爱她,还是爱你?嗯?”

而此时,韵念不小心脚下一滑,弄出了动静。

“谁?”濮阳即墨警惕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也顾不得听什么了,忙三步并做两步跑开了,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我说,即墨你的戏是不是演过头了?”微诺听见韵念跑开的声音,无奈道。

“彼此。”濮阳即墨语气冰冷,一面与微诺保持距离,一面整理衣冠。

“哎,我说,这回我可得罪人家了。”微诺忍不住抱怨道,“万一人家日后得了力量,来报复我怎么办?”

“韵儿不是这种人。”

微诺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就这么确信?”

濮阳即墨未加犹豫,道:“旁人我不敢肯定,唯独韵儿,她绝对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好了好了,这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你还是自己想想退路吧。”

此时,韵念房内——

“主人,依微萱看……”

“好了,你别说了。”韵念冷冷开口,“我没事。”

“主人……那个……”

“别说了。”

“主人!”

“闭嘴!”韵念厉声吼道,而后却又忙换了个语气,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我的意思是……”

微萱心疼的皱着眉,上前抱住了她,轻声细语道:“主人,想哭的话,微萱的肩膀上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韵念轻扯嘴角:“哭?我为什么要哭?”

“主人,在微萱面前,不必强迫自己的。”

“没有强迫啊。”韵念苦笑一声,“本就该如此,他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有什么可强迫的?再说,我又不喜欢即墨。”

是啊,明明说了不喜欢濮阳即墨的,可为什么,心底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塞着很不舒服呢?

微萱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主人想去哪儿,微萱都会一直跟着主人的。既然如今已经识破了那濮阳即墨的嘴脸,我们呆在这也没有什么意思啊。不如依微萱看,主人此时应该去做你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去为那萧郎找回前世记忆,然后陪着他相守一世,不好吗?”

韵念抿着嘴,似是在思索,而后重重点头,道:“微萱你说的不错,当务之急,才不是在这冥王府受气呢,我马上收拾一下,离开这儿。”

韵念表示,又不是没有四处流浪过,自由自在也好过在这儿受气强。

虽然她自己都还不是很明白,这气,是怎么来的。

正当韵念收拾东西时,门被推开了,韵华好奇探头,道:“娘亲,你在干什么?”

“是韵华啊。”

还以为是别人呢!

她向韵华招手,示意他过来。

“娘亲,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韵念摇头,浅浅一笑:“韵华想出去玩儿吗?娘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只有我们三个人。”

韵华瞥了眼一旁默默收拾东西的微萱,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不带爹爹吗?”

“嗯……”韵念尴尬一笑,“你爹爹……有点忙,没空,就我们去,下回再带爹爹一起去吧。”

韵华极为懵懂的点了头:“好。”

微诺住处——

“她离开,不去送送吗?”微诺贴心提醒道,“万一……日后再无法相见,你今日不去,可就是一大过失了。”

濮阳即墨用手撑着脑袋,双眼紧闭着,靠在躺椅上,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精神。

“罢了,随你好了。”微诺无奈耸肩,“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竹山 冥王府东南角门——

韵华小心翼翼的拉着韵念的裙摆,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韵念在前面领着他,鬼鬼祟祟的东看西看。

“娘亲,没人送我们吗?”韵华疑惑问道,“爹爹呢?爹爹不一起去吗?”

不知为何,今天的娘亲,总给自己一种好很奇怪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你爹爹忙着呢,哪有闲工夫陪我没去玩啊。”韵念双目含笑着开脱,“不说这些了,我们快走吧,不然晚上可就没有落脚处了。”

韵华懵懂的点了点头,复又跟着出了冥王府,这一出来,韵华就有点不乐意了:“娘亲,怎么连个马车都没有啊?难不成要走去啊?”

呃……这背着人家离开,还想要什么装备都配齐不成?

想了想又怕韵华闹别扭,这才开口道:“韵华若实在想坐马车,娘亲也可以去买一辆来……”

“买一辆多贵啊。”韵华天真一笑,全然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盘缠路上还要用呢,不必浪费在这里。话说,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玩啊?”

呃……其实去哪儿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想要离开冥府,离开濮阳即墨而已。

“这个嘛……”韵念尴尬一笑,对着胸前的微萱镜问道,“微萱知道怎么去那儿吗?”

“这种问题还是问韵华那小子吧。”微萱幽幽开口。

韵华?他知道什么?

“我?”韵华一脸迷茫的指着自己,“我怎么了?”

微萱并未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韵华就是韵华啊!”韵华天真一笑,道。

“主人,还记得微萱曾经说过,这家伙是草木精吗?”

“记得啊。”韵念一脸迷茫的问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微萱认真道:“微萱收回当初所说的话,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草木精,而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什么是曼珠沙华。

微萱见韵念一面迷茫,无奈道:“也就是彼岸花,正是因为彼岸花幼年只有叶子,这才让我误认为是一个不起眼的草木精。不过那日他做的那个预知梦,那是只有彼岸花才能做到的,而彼岸花又是通往冥府的引路花,所以,只有他才知道去冥府的路。”

“冥府?”韵华疑惑歪头,“什么是冥府?不是冥王府吗?”

很明显,韵华并不认识什么冥府。

“微萱,是不是你太过于大惊小怪了?”韵念见韵华这样,忍不住问道。

微萱并未理会韵念的话,而是追问韵华道:“不记得也很正常,那你想想,你意识初开之时,是在哪?”

韵华沉思片刻,而后道:“好像是在竹山。”

“竹山?”微萱疑惑重复了一遍,“那是哪儿,怎么没听说过?”

韵念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韵华好像是在一片竹山里捡到的。那是我路过那里,听见了异动,过去查看,才发现了他,而后他就缠着我不放,就一直跟着我咯……”

“这就麻烦了。”微萱为难开口,“若是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是无法制造虚空的。”

“哎,娘亲,为何一定要去那个叫冥府的地方啊?”韵华扯着韵念的袖口,问道。

“那儿可好玩儿了,娘亲还能带你去认识一个漂亮姐姐呢。”韵念笑着开脱,一面又对微萱建议道,“既然你不知道,不如便用我的记忆吧?”

微萱沉思片刻,然后说:“我还没试过,不过这个方法应该姑且行得通吧?值得一试。主人,你只要脑海里想着你想去的地方,剩下的交给我便是了。”

韵念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个客栈,那是自己初见冥清幽的地方,那个客栈,离自己捡到韵华的地方很近。

微萱见她闭上了眼,正准备施法,面前却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虚空,而且似乎已经成型。

什么情况?!

“好了吗?”韵念等了好久还没有听见动静,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娘亲,已经好了。”韵华甜甜的笑声响起。

韵念睁开双眼,一看到成型的虚空便忍不住赞叹道:“微萱你还挺厉害的嘛,这么一来,可少了路上的诸多奔波了。”

微萱躲在镜中沉默不语,单凭意志便可让虚空成型,那个可是妖力深厚的妖才能做到的,可自己的主人分明体内几乎没有妖力,又是如何做到的?

“微萱?”

被韵念这么一唤,微萱才回过神来。

“主人,我们快走吧,再等会儿虚空该消失了。”

“好。”韵念和韵华方遁入虚空,那虚空便四散消失了。

上一秒,韵念记得自己还踩着冥王府外的青石板路,下一秒,她便感觉到了脚踏在泥土上的亲切感,随即,眼前的景物便变成了缘竹镇的小小客栈。

微萱开口建议道:“主人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冥府只有亥时才能进入,如今才末时。”

“韵华,饿了吗?”韵念盈盈一笑,道,“我们先在这儿休息吧。”

韵华看着客栈,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不满的嘟着嘴:“韵华不是很喜欢这儿。”

“可是这方圆百里,只有这一个客栈可以休息呀。”韵念无奈道,“韵华到底对这儿有什么不满呢?娘亲可以喊店家替你……拾掇拾掇?”

韵华依旧将那嘴唇嘟的半天高,但语气有些妥协:“我就是不喜欢这儿。”

“不喜欢?”韵念更加疑惑了,“娘亲觉得这挺好啊,一个是环境好,还有一个就是食物也挺鲜美的。”

“可是……”

到了这儿,韵念就忍不住想起那个当初觊觎自家娘亲的冥清幽。

“嗯?怎么了?”

“没什么。”韵华忙摇头,“韵华可以住。”

韵念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先在这儿歇着,到时候了就走。”

与此同时,落竹居——

濮阳即墨斜靠在廊椅上,双眼微阖,似在小憩。微风轻轻拂过发梢,银色的发丝与青衣相交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唯美。

微诺在一旁,只剩下了微微叹息,自从韵念离开后,濮阳即墨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没变过,她知道劝没用,只好在一旁像这样看着他。

“到了。”濮阳即墨突然开口,打破了平静。

“什么到了?”微诺倒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即墨你下回说话能不能有个前奏啊!要吓死人啊。”

“韵儿他们已经到了缘竹镇客栈了。”濮阳即墨缓缓睁开双眼,幽幽道,“设的结界,被微萱动了。”

他提前和微萱说过,到了有结界的地方,破就是了,那是自己安的,为了确定韵儿位置的结界。

“至少事情在预料之中,不好吗?”

濮阳即墨默默摇了摇头,道:“只怕那韵华……”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准备 缘竹镇客栈——

夜已深,韵念正坐在屋内的桌子前,托着下巴,一脸担心。

“主人可是又想起今……”

“不是。”韵念忙矢口否认,“我……我只是担心韵华而已!你看啊,韵华这么晚了都没回来……”

说起来,韵华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微萱无奈摇头,指向门口,道:“主人,你看。”

韵念还没反应过来,韵华便挤开了门,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没错,是挤开门。

“娘亲你看!”韵华不知从哪儿淘来的果子,满满抱了一怀,正兴奋的将‘战利品’排列在桌上,等待着韵念的夸耀。

“你哪来这么多果子?”韵念看着一桌子各色各样的果子,道,“这些……能吃吗?”

韵华自豪的拍着胸脯,道:“娘亲有所不知,韵华还没和娘亲在一起时,一直生活在竹山,对这儿可是了如指掌,这些果子都是韵华觉得特别好吃,特意采给娘亲尝尝的。”

“是……是吗?”韵念淡笑着拿起一个果子,有些为难。

虽然自己相信韵华说的,这果子没毒能吃,可毕竟过不了心里的坎。

实不相瞒,自己曾经就是因为吃了个毒果子,连续在一个山洞里昏迷了好几天都不在状态呢。

说起来当时是怎么好的来着?

坐在韵念身旁的微萱抢过她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冷冷道:“主人放心,没问题。”

韵华一听微萱对自己这么防备,当即有些不满:“哎,我说大冰山,你怎么……”

“我怎么了我?”微萱这回倒是嘴上一点也不饶人,“谁叫你突然带来来历不明的果子?我这也是为了主人安全着想。”

“我……我怎么可能去害娘亲呢!”韵华的小脸急得通红,努力想要辩解,“我……那可是我娘亲啊!”

“认的。”微萱毫不留情的补刀。

“不……不是的!不是认的!娘亲就是娘亲!”韵华有些急了,声音也渐渐变得有些哭腔,一头栽到了韵念怀中,委屈巴巴道,“娘亲……”

韵念无奈一笑,宠溺的摸了摸头,道:“好,娘亲是韵华的娘亲。”

说着,韵念拿起桌上的一个果子,递给韵华:“韵华你不是说这果子很好吃吗?那你就吃了它,吃了心情就会变好了,然后就不许哭了。”

韵华点了点头,接下果子,刚要咬,却又停了口,将那果子递给韵念,道:“娘亲吃。”

“那儿不是还有吗?”韵念指着桌上的一堆,无奈道。

韵华固执的举着果子,道:“娘亲吃这个。”

“好,娘亲吃。”韵念宠溺一笑,接下果子,犹豫着咬了一口,而后在韵华无比期待的眼神下,道,“味道还不错。”

“那娘亲要多吃点!”韵华兴奋的又抓起两个果子,递给韵念。

韵念忙摆手,尴尬笑道:“娘亲自己想吃自己会拿的……”

好一番折腾下,韵念才终于把韵华那小子给哄睡了。

微萱浅笑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主人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微萱不用休息的,到了时间微萱会过来叫主人的。”

“那,便拜托微萱你了。”

韵念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困,或许是该休息一下了。

落竹居——

“已经很晚了。”微诺看着漆黑的天空,云遮住了月,也没有任何星星,看着压抑的紧,她叹了口气,在一旁劝道,“夜风很凉,进屋吧。”

濮阳即墨依旧靠在廊椅上,双眼轻阖着,安静的,像是一幅画。

微诺只好叹了口气,问道:“那即墨你今晚可有安排?我带你去个地方?”

濮阳即墨依旧闭着眼,幽幽道:“要帮韵华打开冥府之路,没空。”

“要我从旁护法吗?”微诺立即问道。

濮阳即墨沉默不语,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微诺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往屋内走去。

“如果可以的话。”濮阳即墨突然开口,“就拜托你了。”

微诺走向房屋的脚步顿住了,她勾唇一笑,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个忙好了。”

她这个弟弟,永远都是那么的傲娇。

老是这么傲娇,也难怪把弟媳越推越远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不能忘记 “小韵韵既然这么想忘记,不如把这杯美酒饮尽如何?”

耳畔,又响起了邪魅的笑声,不用猜,韵念也知道又是心狐搞的鬼了。

她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俊脸不断向自己靠拢,随即,便下意识躲开了。

扑了空的心狐立即不乐意的嘟起了嘴:“俗话说得好,酒是忘却烦忧的一剂良药,小韵韵你既然这么想忘记那些事,又何必要躲开呢?”

呃……这哪怪得了自己呀?谁叫你每次都让人防不胜防,躲开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儿吧。

“话说小韵韵又是什么鬼呀?能不能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韵念满头黑线,自己这是摊上了一个什么妖孽啊。

“不好听?”心狐委屈巴巴道,“本尊觉得还挺好听的啊。”

言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心满意足的舔着唇角的残汁,全然一副铁了心要‘勾引’韵念的样子:“这酒,真不打算来一杯吗?保证不下药哦。”

韵念立即摇头,信你个鬼啊!

心狐似是早已料到,只是轻笑一声,将杯盏放在了一旁,而后起身,一步步走向韵念:“你的事,本尊也大概了解了,其实吧,有些东西越强求越是得不到的。有时候你只要回头看看,也许就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在原地,锲而不舍的,等着你回头呢?”

韵念尴尬一笑,心狐言下之意,她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只是不论他多努力,自己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喜欢一个才认识一天不到的家伙,而且她真的不可能喜欢一个整天‘搔首弄姿’的人……

更何况,现在的距离也太近了吧?

韵念忍不住推开了他,这家伙怎么连一点分寸也不懂啊!

“小韵韵既然已经知道那不过是一场错爱,又为何不愿意接受本尊?”心狐固执的追问道,“难不成,你还忘不了他?”

“我……”韵念抿唇,艰难开口,“我此行来竹山,是为了想办法恢复萧郎的记忆,我是萧郎名义上的妻室。”

“郎?”心狐惊呼一声,凑上去就要嗅韵念。

“你干嘛?”韵念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难不成还想非礼啊?”

“什么礼不礼的,本尊才不吃那一套。”心狐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盯着韵念,而后啧了一声,“方才小韵韵你说是那谁的妻室?”

“萧郎。”韵念在一旁出声提醒道。

“对了,萧郎。”心狐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本尊方才为了确认,可是仔细嗅了一下。你身上散发的,分明就是处子的芳香。”

韵念的脸在下一秒变得通红,她又羞又恼的护着胸前,道:“你变态啊!”

连这点隐私也不给别人吗?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心狐上前,半眯着眼睛,一手托起她的脸,轻笑道,“真没想到,一个所谓的‘妻室’,居然还是一个……”

“够了!”韵念用力甩开他的手,同时别过脸,不语。

也许韵念根本不知道,她害起羞来的样子是多么的迷人。对于此时的心狐来说,心里开始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波动,或许,那便是世人常说的,保护欲吧。

韵念生气的嘟着嘴,反正在这儿也打不过他,干脆耗着算了。

“真的想忘了他吗?”心狐语气一冷,有着说不出的严肃,“本尊可以勉为其难,不求回报地替小韵韵你消去一切关于他的记忆。”

韵念微微愣了愣,许久,才笑道:“谢谢你,不过……还是不必了。记忆这东西,一想到要失去,便觉得莫名诚惶诚恐的。而且每个人的记忆都是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没有谁有资格去干涉。它不管有多坎坷,多糟糕,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影响到我们的人生,成为这一生中宝贵的财富,不是吗?若是连这宝贵的财富也没有了,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可……”心狐立即争辩道,“小韵韵你曾经是想过忘记的吧?你分明想忘记,又为何……本尊这可是在帮你。”

“我已经看开那一件事情了。”韵念淡定从容的付之一笑,“原本充其量,我此生和他不过是师徒关系而已。”

心狐盯着她,良久不语,而后竟转身离开了。

“哎,你去哪儿?”

心狐停了下来,笑道:“时间快到了。”

时间?什么时间?

韵念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她听到了心狐的声音,他似乎在说……

祝你幸福。

是自己听错了吗?

耳畔,响起微萱的声音:“主人,快起来了。”

“好啦好啦,别摇啦,再摇都要吐了。”韵念无奈开口,而后睁开了双眼,坐了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有两刻钟的时间,韵华已经在门外等着我们了。”

韵念听闻,忙下榻穿鞋,一面还嗔怪道:“怎么不早些喊我?”

微萱无奈撇嘴:“微萱早在一刻钟前就在试图唤醒主人,连韵华都被叫醒了,谁知道主人还不醒,所以韵华就自己先去外面等了。”

呃……好像只要心狐想,自己确实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好了,此事错在我,”韵念随即陪了不是,又赶忙催促道,“还是赶紧出发要紧。”

微萱默默的叹了口气,被韵念拉了出去。

好像自己才更占理点吧?怎么感觉是自己在拖延时间?

一出门,韵念便彻底懵了,她愣在了原地,指着一片空地,道:“那个……韵华那小鬼,跑哪儿去了?”

微萱见此,似是早有准备一般,胸有成竹道:“主人放心,看我的。”

“你?你怎么……”

“主人别急,听微萱说。”微萱解释道,“我这儿啊,有个冰蝶,可以找到身上下了冰花之人。而那冰花,我早在冥王府就已经给那小鬼头下上了,以便寻人。当时只是为了方便监视那小子的行踪,如今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说着,她放出了冰蝶,只见那冰蝶停在原地片刻,而后徐徐往山上飞去,

山上……说起来,竹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没进去看过呢,

“主人,快跟上!”微萱见韵念半天没反应,忙在一旁提醒发呆的她。

“哦哦,来了!”

那冰蝶徐徐飞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而后停了下来,呆在原地盘旋。

“坏了?”

“不是坏了,冰蝶不会出差错的。”微萱的目光不停向四周巡视,“那小鬼头一定就在这附近。”

“可这儿明明什么也没有啊……”话音未落,韵念便看见了不远处树从丛间微弱的火光,“不对啊……那……那是什么?”

微萱顺着韵念看的方向望去,淡淡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唉唉!”韵念忙拉住正要前行的微萱,脸上有些害怕,“会不会,是鬼啊?”

随即一阵阴风刮过,吓得韵念叫了起来,同时将微萱抱得更紧了。

微萱忽得一笑,惹起了韵念极大的不满:“笑……笑什么?”

“主人,我们此行可是要去冥府的。”

“我……我知道啊!”

“那里……”微萱故意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可全是鬼。”

韵念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道:“好像也是……那……就去看看好了。”

韵念差点忘了,冥府里可全是鬼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段前世的记忆里,自己却似乎一点也不怕呢?

哎呀,不想这么多了,如今找到韵华才是最要紧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进入 随着光源走去,韵念和微萱这才发现了被一个血色光圈包围着的韵华。

他的双眼紧闭着,小脸满是痛苦,小拳头紧握着,口中还喃喃自语的说着些什么。

“韵……”

“主人。”微萱拉住了马上要冲出去的韵念,摇了摇头,示意别靠近。

“可……”

韵华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那是他成长必须经历的。”微萱语重心长的说道,“主人也不希望韵华连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吧?”

韵念知道,没有妖力是一件很被动的事,自己不该插手,应该让他自己选择,可看着韵华痛苦的样子,她总感觉心底一纠一纠的,毕竟眼前此人,可是一口一个娘亲的唤着自己,总想着让自己开心,已经与亲生骨肉无异的韵华。

“那……还要多久才……”

“不清楚。”微萱迟疑道,“最少也得要个一刻钟吧?”

一刻钟……

一定要挺住啊……

此时,落竹居――

濮阳即墨伫立在园落正中央,口中念着不知名的咒语,他周身萦绕着血雾,且越聚越浓,脚下也显现出奇怪的阵法,闪着血光,极为诡异。

他的身旁,微诺小心替他张开离结界,以避免旁人察觉。

“这样就可以了吗?”微诺好奇问道。

濮阳即墨随即收了阵法,血雾也慢慢开始消散,微诺也同时收了结界。

“方才已经通过阵法给了那小子一些妖力,已经足够他打开冥府大门了。”濮阳即墨轻叹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接下来的一切,就得承蒙微萱和孟姐姐多加帮持了。”

“我还是不明白。”微诺追问道,“你明明知道那萧云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何还要引她去冥府寻找他的记忆?”

“我何时说过要放韵儿出冥府?”

“什么意思?”

“找记忆不过是个骗她去冥府避风头的一个幌子罢了。”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复又继续说道,“再者,以韵儿的性子,倘若看了那段记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心心念念那个萧云生了。”

“听这话,即墨你又干什么了?”

濮阳即墨面色平淡道:“不是我干了什么,而是他萧云生,干了什么。”

竹山――

才过了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韵华周围的光便开始有了异动,韵念见此,忙推了推一旁警戒的微萱。

“主人?”微萱并没有转身的意思,“急也没用啊,还不如趁着这点时间想想等会进去怎么办才是。”

“不是急。”韵念忙解释道,“是韵华。”

“他怎么了?”

“他周围的光,强度变了。”

“不可能。”微萱淡淡道,“以韵华那小子的底子,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除非……”

除非……

微萱似是想到了什么,慌张转身。

果不其然。

韵华的妖力可以说是在瞬间便一下子飞升了许多,竟快要赶上自己了。濮阳公子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样做,身体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损伤吧?

“微萱?”韵念见她有些分神,唤道,“怎么了?”

微萱摇头:“无事,马上就可以进去了,韵华他现在已经有能力打开门了,主人应该也发现了他体内突增的妖力了吧?”

韵念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自从有了那股奇怪的力量之后,自己对妖力的识别只剩下了个大概,但是对自己体内那股力量却是越来越敏感了。

只是,映像中的韵华,有这么厉害吗?

而且,那妖力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呢?

这种时候,韵念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去想东想西,反正只要事情依旧可以进行,想这么多干什么?

正想着,韵华的面前开始显现一个红点,且愈来愈大,韵华身边的光开始渐渐暗下去,紧锁的眉间也开始慢慢舒展开。

待韵华身边的红光褪尽,双眼徐徐张开,眼底还余留着一丝迷茫,在看见韵念的一瞬间,迷茫立即化为委屈,他不由分说的扑进韵念怀中,便开始自顾自的诉苦:“娘亲,它说我不配……还说我不自量力……”

“它?”韵念无奈安慰道,“怎么这般口出狂言啊?谁敢说我们韵华不配?再说了,你不是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吗?”

“闲言少叙,主人,我们还是快进去吧,再过会儿门该关了。”

韵念点了点头:“走吧,韵华。”

“嗯。”

虽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可不论如何,韵念表示,再也不能退缩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问路 无尽的血红彼岸延绵千里,空中弥漫着奇异的花香,这里没有风,一切的一切,好似静止了一般。

花所簇拥成的小道,蜿蜒曲折通向远处,韵念的眼神有些茫然,她漫无目的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不一会儿面前便隐隐约约的现出一座白玉桥,桥旁,似乎有一个小屋。

韵华一进入冥府,便甩下韵念自顾自跑开了,也没说任何理由,而微萱似乎因为无法适应,钻入镜中便没了声息,所以方才的气势汹汹的三人组,只是一瞬间,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小屋韵念并不是很熟悉,许是重新修缮了一番,可那白玉桥她却是记忆犹新。

那个身世凄惨的孟婆……也不知怎么样了。

念此她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总之,现在要先找到熟悉的人才好问路。

“是有客人吗?”好听的嗓音从屋内传出,给人亲切的感觉,“客人既然来了,不如进来歇会儿吧。”

韵念迟疑片刻,还是循声而去。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谱,但也不至于寒酸。屋子的正中央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容貌极佳,眉眼清秀,浅笑盈盈,她向韵念热情的招了招手,“来,客人坐我对面吧。”

韵念顺从地坐到了她的对面,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孟姐姐,可还记得我?”

孟婆似是早已了然一般,浅笑道:“从你方才进门的那一刻,我便已知是故人前来,我若记得不错的话,你便是那日主公带来的韵儿姑娘吧?我还记得当时你入轮回时,还是我和主公一起送的你呢。”

韵念尴尬一笑:“我没印象。”

孟婆一顿,而后自嘲一笑:“瞧我这记性,混沌的灵魂怎么可能会有记忆呢?”

混沌的灵魂?

“我还记得,当年姑娘替主公挡下的那一击,血溅遍野,那遍野的彼岸花,本就未有过血色这个种类,是姑娘的血染红了它们。当然,我看不见,也是听主公迷迷糊糊时同我讲的。”孟婆不好意思的一笑,继续道,“后来听他们说,再也未曾见过其他颜色的彼岸花了。姑娘如今可以如此轻松的与我高谈阔论,想必主公费了好一番力气吧?”

韵念微微一愣,若是孟婆所言属实,那么从某种意义上,韵华,他确实是自己的孩子。

“孟姐姐,彼岸花可能成精吗?”

“成精?”孟婆摇头,“未曾听说过,但也并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姑娘问这个做甚?”

韵念轻摇头,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想问问而已。对了孟姐姐,其实我自行前来是想拜托你件事。”

“问路?”

韵念点头:“孟姐姐怎么知道?”

“从我这孟婆庄过去的人,一般都喜欢找我问路。前路,心路,情路,仕路……诸如此类。”孟婆轻叹一声,徐徐问道,“那么韵儿姑娘又想问什么路?”

韵念抿唇,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问道:“孟姐姐,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记忆石吗?”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

“不过呀,我可从来不轻易告诉别人那个地方怎么走……姑娘给我开的条件,要足以吸引我。”

“孟姐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我既然已经到了这儿,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呢?”

桌上的烛光微微晃动,映着韵念的脸,孟婆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个自己没见过的孩子,此时的表情有多坚决。

“血。”

“什么?”

“我要你的血。”

“孟姐姐……要我的血有何用?”

“这便不是你能揣度的事情了。”

韵念迟疑片刻,而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孟姐姐想要我的血,拿去便是。”

韵念夺过孟婆手中的碗,然后拿起一旁的小刀,毫不犹豫的往手腕处割去,待取下一碗血之后,轻笑一声:“如此,便可以了吧?”

孟婆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出了这孟婆庄,直走,估摸着再走个四五十里就到了。路上的一切,我还是劝姑娘不要看,也不要听,若是想看记忆石里的记忆,就回来找我吧,我会帮你的。”

“多谢。”韵念心底一喜,笑着回道。

孟婆沉默片刻,而后徐徐道:“姑娘不必谢我,我也是看在主公的面子上才帮你的。”

主公,又是主公。

韵念面色微变,沉默不语,随手撕下衣裳的一块布条,简单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而后起身作了一揖,转身离开了。

出了孟婆庄,韵念才发现刚才还没有的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烟雾缭绕,看不清前方。

想必这条路便是了吧?

她一笑,深吸一口气,便极为自信的向前走去,只方行两步,韵念突然看见薄薄的烟雾下面,一里开外,全是奇形怪状的,自己从未见过的,可怕的东西。

仔细去看才会发现,那些分明是缺了身体部位的——鬼。

它们争先恐后的聚在道路两旁,却又不敢上前,只是不甘的嚎叫着,伤口处还不时涌出鲜血和虫子,可以说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韵念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怪不得孟姐姐不劝自己不要看路上的一切了。

她咬牙,当即闭上眼,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这一切。

耳畔的嚎叫声愈发刺耳,韵念用力捂住耳朵,让自己屏蔽那些声音,而后猛的向前方狂奔而去。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韵念耳畔的声音才渐渐的平息。

是结束了吗?

她放下手,迟疑睁开了眼,一睁开眼韵念就立即后悔了,此时,眼前的景象可以说是让她感觉到毛骨悚然。

骨头,全是骨头。

人骨堆成的山,一座接连着一座,头骨的方向,清一色指向这条道路,阴森至极。她只感觉有无数双黑洞一般的窟窿眼盯着自己,当即背后一凉,心跳开始加速。

这里很安静,没有方才的嚎叫,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的寂静,只会让韵念更加的惶恐不安。她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怎么阴森的那么诡异啊?

冥府,在她记忆中不是这样的。

她的心跳愈来愈快,心底也愈发的不安。这种时候,要是有人可以陪着自己,不论是谁,都会稍微的心安一点吧?

想着,脑海间竟浮现了那个银发青衣的背影,韵念猛的摇头,都这种时候了,还想他做什么?

“这种时候怎么一个人呢?”耳畔响起了一阵极为熟悉且欠打的娇笑声,随即,心狐的身影显现在韵念面前,他四下环顾一番,而后掩嘴轻笑,语气间有些捉弄的意味,“怎么,身边的小伙伴呢?”

呃……这家伙怎么出来了?

心狐啧了一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本尊就说怎么没人了,那小屁孩儿估计早就被这里的阴戾之气所吸引,不知跑哪儿去提升提升自己妖力去了吧?至于那雪精,肯定受不了这的阴戾之气,估计躲在哪儿沉睡吧?本尊就说,只有本尊才是最可靠的,那些乌合之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还不是帮不上什么忙。”

“好了好了,还没完没了了。”韵念无奈一笑。

虽说这家伙不怎么靠谱,但如今这种时候,有,总比没有好,有个人作伴,到底是不同的。

“闲言少叙,你有什么长篇大论的发表,麻烦离开这个鬼地方再慢慢说,当务之急是赶路。”

“哎,本尊何时说过要陪你了?”

韵念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爱陪不陪,你若不陪,就留这儿便是,无人逼你。”

言罢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心狐见此,忙上前拦下她:“哎哎,你生气啦?本尊只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不陪你呢?”

韵念倒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依旧不给他好脸色看,反正这家伙脸也厚的紧。

“不过呀,这路若是太远了,本尊这双脚,可经不起这长途跋涉的。”心狐委屈的嘟起了嘴,“所以,有多远啊?”

韵念当即有些恼,双手叉腰,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样子:“你不愿走,又没有人逼你,再说,这又不是你的地盘,你若不愿,大可回去。”

说着,亮出了手腕上的手链。

心狐见此,知韵念有些生气了,忙变了个语气:“本尊也没说不陪啊,现身不就是为了陪你的嘛,本尊可是你最可靠的后盾啊,怎么可能临阵退缩?”

呃……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啊?还说什么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明明我最最坚强的后盾是……是……

罢了。怎么脑海里又浮现起他的身影来了?

韵念叹了口气,绕过他,继续向前方走去,心狐也没说什么,便跟了上去。

废话,自己可是小韵韵最坚实的后盾,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不知为何,有了心狐在身后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方才心底的不安竟已消了大半。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已经看不清路的周围有什么东西了,压抑的气氛也越来越浓,心狐也无心打趣了,紧跟在韵念身后,只是偶尔抱怨一下怎么还不到之类的,便再不开口。

“哎呀!”心狐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又叫了一声:“小韵韵,好像什么东西在抓本尊的腿?”

东西?

韵念下意识咽口水,有些心惊胆战:“什……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婴孩。”心狐小心蹲下,将那婴孩抱起,成就满满的亮给韵念看,“如何,可爱不?”

韵念疑惑上前:“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婴孩?难不成,是和韵华一样的?”

那婴孩板着脸,不哭也不闹,反常的有些奇怪。

心狐见韵念眉头微皱,笑着安慰道:“小韵韵放心,这家伙没有妖力,应该不是妖。”

韵念点了点头,上前用手捏了一下那婴孩的脸,皱眉开口:“好冰。”

那婴孩感到有人碰他的脸,兴奋地咧开了嘴,咿呀呀地叫着,伸手似乎想要抓韵念。

不对。

那婴孩满嘴的牙如锯齿一般,极为锋利,牙缝间还残留着生肉的肉沫,与天真无邪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让方才经历了这么多东西的韵念,依旧有点无法接受,那东西伸出手扑过来,难不成是为了,咬自己?

不过这肉沫……又是从何而来?

等一下,心狐!

韵念迟疑低下头,果真,心狐的小腿处有一块铜币大小的缺口,血顺着这小腿流下,在地上蔓延开来。

而这摊血旁边趴着好几个这般大小的因海,正在如同享受饕餮盛宴一般,蚕食着那摊血。

韵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犹豫地指了指心狐伤口的方向,怯怯开口问道:“不疼吗?”

“疼什么?”心狐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放下婴孩,看下韵念所指的方向,在见到此景后,他忍不住大吼出声,“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跑开的那个鬼地方,躲到了韵念身后,不满抱怨:“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可能就是小鬼吧,我听即……他说过。”韵念努力镇定下来,“腿疼不疼?还能不能走?”

心狐这才后知后觉的哎呦一声:“疼当然疼,少块肉能不疼吗?”

“行行行,算我欠你的。”韵念有些于心不忍,“不如这样,我还是替你包扎一下,先止血。”

“包扎,肯定要包扎!不但要包扎,还要小韵韵吹才行。”

还得寸进尺了?

罢了,仔细想来自己与这心狐非亲非故的,而且才认识没多久而已,人家就愿意这样陪着自己。

这些小事还是算了,就不与他计较了。

她极为利落的撕下衣角,然后替心狐小心地包扎好。

虽然目前身上并没有药,但是他作为器灵……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吧?

“还能走吗?”韵念担心开口。

心狐神色微动,别过头,道:“小韵韵这是把本尊当什么了,三岁孩童吗?本尊哪有那么弱?这点小伤算什么?当然可以走了。”

“当真?”

“小韵韵可是不信?”

“好吧,随你。”韵念也没空多劝心狐,如今那些婴孩也已经将那摊血啖尽,正准备向这儿爬来,可没空废话,“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我们便快走吧,跑不过那些小鬼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再往你腿上再开几个口子,那谁也管不了你了。”

“小韵韵这可是在小瞧本尊?”心狐邪魅一笑,狂放不羁,“若是你连本尊一个伤者也跑不过,那怎么说?”

“那怎么可能。”

“要亲亲!”

唉?

韵念满脸黑线的转头望向他,眼底尽是尴尬。

这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呀?

“别开玩笑了啊,这种玩笑开不得。”

“本尊可从未开过玩笑。”心狐双手交叉,扮起了十足的无赖,“要亲亲,本尊若是赢了小韵韵,便要亲亲。”

“你能跑过我再说。”韵念不屑开口。

这小子一天到晚都在说什么胡话。你腿都受伤了,怎么可能跑得过我?

“当真?”心狐的双眼顿时放出了光,“这可是小韵韵亲口说的,反悔不得。”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既然小韵韵已经同意了,那本尊可就先行一步咯。”说着,他站了起来,对着那些小鬼啐了一口,“还想咬本尊?跟在后面吃灰吧。”

说着,心狐便兴致勃勃的跑开了。

速度之快,可叫人瞠目结舌。

韵念心底一沉,自己方才好像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情。

这家伙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这不符合逻辑好不好?

韵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心狐甩开了,忙追了上去:“心狐你,等等我呀!”

方才说的话可不可以收回啊?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毒发 冥府,落竹居——

“几日了?”

微诺语气冰冷,有些可怕,秀眉紧蹙,嘴唇微抿,看起来有些隐忍,她站在在床榻边上,望着强装镇定端茶倒水的濮阳即墨,目光含着怒气。

“本就并无大碍,是你多心了。”濮阳即墨吃力一笑,道,“怎么,连我也不信?”

微诺并不回话,依旧望着他,似要将他望穿一般。

濮阳即墨尴尬一笑,摆手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啦,你也不用在这儿待着陪我,不过是小小风寒,我一个人可以的……”

微诺退了一步,忽的冷笑,而后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开口:“是,你身体健壮,什么事儿都没,连‘冰心’你都可以扛住。”

濮阳即墨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你,已经知道了?”

“你以为我当真傻吗?这世间能让你这般憔悴不堪的,除了那东西还有什么?”

是了,自己差点忘了这一茬。

“放心,我没事儿。”

濮阳即墨目光微动,放下茶具,坐回了椅子上:“只是近日总觉得有些累罢了。”

微诺不屑一笑,道:“不必这般废话,你且说,几日了?”

“一日不到。”濮阳即墨突然开口,语气平静,“我是在给韵华输完妖力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的。”

言罢他叹了口气:“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输完妖力之后?如此便是说,在布阵之前就已经被下了毒?

可,这无疑是大海捞针,怎么去寻?

濮阳即墨见此,浅浅一笑:“你不必忧心了,这东西无解,且算了吧。这也是我对韵儿‘负心’的惩罚吧?”

“什么叫算了?”微诺情绪有些激动,“难不成你便打算一走了之,然后撇下这一切,让我来给你收拾这些所谓的烂摊子,想的也太美了吧?”

“我这也是没办法。”濮阳即墨释然一笑,“反正韵儿,我这颗心安然多了,至少没有从前那么重的负罪感。”

“什么叫没有负罪感?你难道不清楚她听说你死了的消息会怎么样吗?”

“韵儿,早已被我骗走,在她心中,我不过是个负心汉,有什么好伤心的?”

“濮阳即墨!”

濮阳即墨这是头一次看到微诺如此失态,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微诺……”

“你必须活着,就算是为了她也必须活着。”微诺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洛扬,她一定会有办法,我这就去找她。”

微诺方欲走,濮阳即墨却从后面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开。

“放手!”

“算我求你,别去找她。”

“为什么?”微诺有些恼,这般一次又一次的触碰自己的底线,濮阳即墨这还是第一次,“我不可能对你见死不救。”

“没有什么见死不救。”濮阳即墨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试图让微诺宽慰些,“再者,即使母上大人有办法,在那之后我也肯定也会被迫回去,然后等着继承她的位置。这并不是我所祈愿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可死亡和失去自由相比……”

“我更愿意选择死亡。”他浅笑着,缓缓松开了手,“囚笼之鸟,即使关着它的铁笼再华丽,再舒适,也不过是一个铁笼,对于一只鸟而言,失去了自由,和失去了生命,无异。”

原来,自由于你,形同生命。

可是傻弟弟,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你送死,即使再微小的可能性也得试试。

毕竟,她还需要你,不是吗?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弄些吃的给你。”

濮阳即墨轻轻点头:“你不会去找她的,对吧?”

微诺的脚步顿了顿,没回答便跑开了。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摇头。

都说了无解,母上大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有解决之法啊。

他不是不知道微诺要去那,只是他现在的样子,想去劝,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紫云院——

微诺望着牌匾迟疑了片刻,而后深吸一口气,猛得跪在了院外,朗声开口,一面说还一面磕头:“微诺,求见冥王大人。”

见许久没有反应,她并未灰心,这也是在她预料范围之内的。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一切,而后,又是一遍。

过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微诺有些灰心,撑着站了起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双腿。

看来,今日冥王大人这是不想见我了。

罢了,先回去,明天再来试试吧。

微诺正准备离开,紫云院的门吱呀一响,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冥王大人肯见自己了?

院内,水榭亭楼间,洛扬早已恭候多时,她极为慵懒的斜靠在亭柱旁,眼神傲慢俯视来人:“在吾的院外跪了近半个时辰,吵得头都大了,聒噪得紧。”

微诺抿唇,垂眸跪了下去:“冥王大人请恕罪,此行……”

“此行是为了吾那不省心的孩子?”

微诺被这么一问,眼底闪着诧异:“您知道?”

洛扬轻蔑一笑,别人她还不一定了解,可濮阳即墨,但凡体内有任何异样,自己都可以发现。

她之所以没去看濮阳即墨,只是在等,在等他来找自己,只是不曾想,他竟是这般不愿回冥府。

“说,什么病?”

微诺见此事有转机,忙回道:“是‘冰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洛扬皱眉,这小子尽给自己添麻烦。

别的还好说,可‘冰心’的话……

“冥王大人也没有办法吗?”微诺眼神变得失落,“连冥王大人也没办法的话,即墨他岂不是……”

没救了?

“此毒,并非无解。”

什么?

微诺无光的神色开始恢复神采,好似重拾了希望一般,她有些颤抖的问道:“冥王大人的意思是,即墨他,还有救?”

洛扬看着微诺的变化,无奈一笑,上前扶起她,淡淡开口:“所谓‘冰心’,便是魔族死后骸骨所幻化出来,以魔族之血灌溉长大的,所以这天下能解此毒的,唯有一物,便是那魔族之血。”

“血,魔族……”微诺垂眸,似在思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是已经被……灭了族吗?”

“是。”洛扬轻轻点了点头,“没错,那场战役,由吾亲手剿灭了其头目,并做善后工作。”

所以,即墨他,还是必死无疑吗?

可她还是不甘,即墨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偏偏……

“不过……”

不过?

“冥王大人的意思是?”

看着微诺充满希翼的目光,洛阳无奈一笑:“那小子在当时背着我救下了一个魔族遗孤,当时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了他,没对那遗孤赶尽杀绝,如今看来,也算是阴差阳错下帮到了他自己。看来,吾的计划得推后,暂时还不能对她赶尽杀绝了。”

冥王大人口中的这个人,莫不是……

“韵念。”洛扬轻笑,吐出了这两个字。

原来这世间,只有她可以救即墨了。可即墨演的那出戏……她是否愿意救?

哪怕只有最后一线生机,微诺表示,自己也会去试试。

“多谢冥王大人。”微诺垂眸,跪了下去,叩了叩,“微诺先行告辞。”

洛扬微微点头,由着微诺离开了。

既然濮阳即墨救过你,吾相信,汝亦会救他吧?

毕竟,你们,可是吾也拆不散的一对呢。可别让吾失望啊。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再也不能没有他了 路的尽头,心狐早已赶到,正在不亦乐乎的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球状物,而地上,满是这种东西,竟显得格外好看。

这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了吧?

“心狐,你手上拿着的……”

“这个应该就是小韵韵你要找的东西吧?”心狐淡淡付之一笑,继续仔细端详那东西,“不得不说,记忆,是一个美好的东西。”

韵念看着这片茫茫球海,无奈一笑,这根本无从下手好吗?

“愣着干嘛?”

“这么多,哪分得清谁是谁啊?怎么找?”韵念忍不住抱怨的嘟囔道。

“凭直觉呗。”心狐淡淡道,“你若与他有缘,又怎么会连他记忆也找不到?再者,他记忆里记忆里不还有你吗?怎么说,气息也会熟悉些吧?”

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依照心狐的方法,一圈下来,韵念竟找到了两个球出来。

“小韵韵,你确定,没弄错?”心狐见此,忍不住提醒道,“一个人,是不可能有两个记忆的。”

韵念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按你的方法来的啊,怎么会有两个?是不是你出了什么馊主意?”

“怎么可能。”心狐一哼,“小韵韵不信我?”

“可这两个都有熟悉的感觉……”

“都熟悉?”心狐沉思片刻,而后怀疑的问道,“小韵韵你是不是,哪出了什么问题?”

“再乱说?”韵念提高了几分音调,想显示自己的厉害。

“不敢。”心狐哑然失笑,“本尊不过是怀疑小韵韵你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哎,我说你!”

“不过既然难以抉择,干脆都拿走不就行了。”心狐淡淡的付之一笑,“反正多一个少一个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好像有点道理。

其实有时候,韵念特别羡慕心狐这种没心没肺的生活方式的,至少活得快活。

“原路返回吗?”心狐突然问道。

“只有这一条路吧?”韵念低声嘟囔道,“虽然再也不想见到方才见到的一切了。”

心狐听闻,垂眸沉思了片刻,而后嘴角上扬,道:“有了。”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了?”韵念没好气道。

“既然小韵韵不想看到那些东西了,不如这样如何?”心狐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嘴角上扬,“小韵韵你亲本尊一下,本尊就勉为其难的负责抱你回去,你只要一路上闭上眼,不听也不看就行了呀!”

“你这可是趁火打劫。”韵念忍不住抱怨道。

“应允与否,全看小韵韵你自己。”心狐邪魅一笑,说不出的摄人心魄。

这分明是个陷阱嘛!

韵念叹了口气,这种时候,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刚准备应允,韵念便看到眼前又多了条新的岔路,孟婆庄就在肉眼可见的距离之外。

她噗嗤一笑,略过他,得意洋洋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哎哎!”心狐满脸不满道,“怎么又不干了?”

一转身,他便看到了那条新的岔路。心狐忍不住发起了牢骚:“这又是哪儿蹦出来的路啊!明明差点就成功了!”

孟婆庄——

孟婆满脸笑意的站在门外,在感受到韵念的气息靠近之后,堆着笑招呼着:“韵儿姑娘回来了?”

韵念‘嗯’了一声,作了一揖。

“进来说话。”孟婆侧身,让出了道路,同时浅笑,“那位韵儿姑娘的朋友,也请进来吧。”

心狐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孟婆的双眼,而后赶忙走了进去。

方坐定,心狐便忍不住开口:“这位漂亮姐姐……那个……”

他想了想,还是不谈眼睛的事为好,必竟还得拜托人家事情呢。

“那个,小韵韵为什么非要说有两个记忆呢?”

“韵儿姑娘的这位朋友嘴可真甜。”孟婆轻笑,“别急,其中定有各中缘由,且将记忆石予我看看。”

韵念尴尬一笑,将记忆石递给孟婆:“孟姐姐莫怪,这家伙从未有过正形。”

“此言差矣!”心狐不满争辩道,“本尊这么做,也是看人的好吧?本尊只在小韵韵的面前才会这样……”

“这样挺好。”孟婆甜蜜一笑,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这样才热闹。”

心狐不知抽了什么风,生气开口:“本尊才不是那些逗人开心的戏子。”

“行了。”韵念忍不住开口,“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吵吵闹闹的,让孟姐姐如何分清记忆啊?”

“本尊这也是……”

“无妨。”孟婆在一旁淡淡开口,“这两个记忆,有一个我认识,是韵儿姑娘转世为人的那段记忆。”

“余韵?”

孟婆想了想,道:“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余韵的记忆,也难怪自己熟悉了,她的记忆,是既甜蜜又有些苦涩的。

“还有另一个,或许就是韵儿姑娘要找的那个记忆了。”孟婆摊出手,将记忆石亮出,“想先看哪一个?”

“先……”韵念顿了顿,道,“我还是想先看萧郎的记忆。”

孟婆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这些都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

她将萧云生的记忆石递给韵念,而后口中默念了什么,记忆,如泉涌般浮现在韵念脑海中——

萧云生出生于一个几位朴素的小山村,整个村子延续着先祖的美德,夜不闭户,邻舍和睦。

九岁那年,整个村子意外染上了恶疾,唯有他一人存活了下来。

是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收养了他,因为家中小有积蓄,夫妇两人便将他送去了私塾。

不过一年下来,他便学会了许多知识,以及察言观色,如何才能讨人欢心。

十四岁那年,他参加乡试,落选,第二年,亦是如此。

久而久之,乡亲们便开始取笑他,还特意给他取了个‘萧秀才’的名号。

屡试不第,成了他那几年来挥之不去的阴影。

十六岁那年,他在街上碰到了许多人在讨伐一位女子,出于同情,他挺身而出,却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韵念。

为了接近韵念,他特意去查阅了各种古籍,去了解他从未接触过的妖,在此过程中,他意外发现了一本破旧不堪的书籍,上面有关于冥府的记述,是一个人,通过冥府之人获得长生的故事。

当时的他并未多加留意。

后来,韵念被他的诚意所打动,为了他来到了凡尘。

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他再度捧起书,又一次参加了乡试。这一次,‘萧秀才’的名号落了实,他从门可罗雀的小木屋搬入了门庭若市的新府邸。

他没有逼韵念,似乎也不急于求亲,两人相敬如宾,倒也乐得清闲。

地位越来越高,他对寿命也变得愈发执着,这时,他才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关于冥府的故事。

他瞒着韵念,请了一位自诩很灵的术士,让那术士‘带’着自己去冥府。那术士装神弄鬼了半天,依旧未达成他所期望的,一怒之下,他下令将那术士以‘坑蒙拐骗’的罪名处死。

之后好几日,他总魂不守舍的,也很少回府,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的。

一日晚,他做了个梦,那是一个银发青衣的男子,自称是冥府少主,说什么可以帮他完成一个愿望。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一个机会,不管真不真实,他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愿望,那青衣男子只是认真看了他一眼,而后告诉他要以妖力换取寿命。

妖力?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韵念。

既然她这么厉害,仅仅少点妖力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再者,自己寿命延长了,陪她的时间也会变长啊。

利益的驱使下,他答应了青衣男子的要求。

男子告诉他,只要用他给的木枝做一个物件,将物件佩戴在妖身上,他便会依照承诺,替他延长寿命。

醒后,他看到枕边木枝,思来想去,便用那木枝做了个简陋的木簪,本想着寻个好时机赠予韵念,却不曾想不久后朝中变故,转徙流亡,竟怎么也找不到那所谓的好时机。

可能是苍天惩罚他动了邪心吧?流亡途中,他不慎染上恶疾,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记忆,到这里便也终止了。

韵念有些怅然的睁开双眸,神情有些恍惚,孟婆早知会如此,便也没多在意。毕竟此事,韵儿姑娘也迟早得知道。

这是以萧云生的身份查看的记忆,韵念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萧云生每一次情绪的跌宕起伏。

当然,此时的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被骗了这么久。

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就不该相信人类的诺言。濮阳即墨说的没错,人性之多变,不是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可以预料的,然而更让自己预料不到的是,自己这么信任的萧云生,居然会利用自己来续命!

她的手微微颤抖,从胸前取出那个并不精致,满是裂痕,老旧的支离破碎的木簪,眼神复杂的楞了片刻,而后指尖猛得一用力,一旁的心狐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木簪便成了两段。

“小韵韵……”心狐眼底满是疑惑,“那木簪不是很重要吗?你的眼神分明告诉本尊……”

“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韵念深吸一口气,幽幽道,“多谢孟姐姐,若没有这帮助,我也不会认清那萧云生的嘴脸。”

孟婆盯着她,沉默不语。至少,这个还在计划的可控范围内。

“血!”心狐突然惊呼出声,“小韵韵你手受伤了!”

韵念微微一愣,而后从容撕下衣角,包好,连眉都未皱一下,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应该是被木簪划伤了吧,并无大碍,不必大惊小怪的。”

这点血,比起现在心底的痛,算什么?

孟婆一咳,将余韵的记忆石递给了韵念,记忆再度袭来——

余韵出生于一方富贾之家,家中尚有一个阿哥和一个阿姐,因为年幼,父母也最为宠她,虽然无福读私塾,不过一有阿哥教其识字习武,二有阿姐教其女红,未过及笄之年,余家小女德才兼备,品貌不凡的名气便传遍了整个城池。每日提亲之人都快要将门槛踩坏了,可她却怎么也看不上任何一个人。

她的及笄之日,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逆贼入境,凡席卷之处寸草不生,她被家人藏在了草垛里,亲眼看着亲人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溜出城后,她并未听从娘亲的遗愿,去找个良人嫁了,而是毅然披上戎装,参了军。

那年,为了攻打一个被称作兵家必争之地的花朝城,一个师的兵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在生死关头,她碰到了濮阳即墨。

他对自己很好,替她上药做饭,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因为自己随口的一个荒诞白日梦,而费尽心血的完成了那个自己从未想过会实现的梦。

只是,濮阳即墨看自己的目光总有些奇怪,奇怪的,让她总觉得他在看另一个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才渐渐的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救了自己,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濮阳即墨,并把他当成了一辈子的良人。

那次,她从微诺口中得知了关于前世之事,虽说是自己的前世,可她还是觉得很不甘,她无法再正视濮阳即墨,她很怕,怕成为一个人的替代品,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前世。

无数个夜晚,她独自一人登上城楼,任由那微微沁骨的寒风刮过自己的脸颊,有时候一站便是一整夜,她也不知为何,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才觉得被搅乱的心可以聊以慰藉。

没过几年,花朝城这块肥肉再次被人盯上。

兵临城下,为了保护城内的百姓,不让儿时的情景重演,她一意孤行,将城内所有人撤离,同时又将濮阳即墨骗走,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螳臂当车,这道理她懂,她不过是想掩护城里的人撤离而已。

这条命,多活了十余载,这偷来的十余年……

一条命换千余条命,值了。

记忆的最后,是濮阳即墨焦急的脸,韵念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余韵的心情,在最后一刻,是放松的。

此时的韵念,心底有些复杂。余韵的这些记忆,明明再清楚不过,可为何徒添了几分伤感呢?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和一开始自己和即墨打闹时的感觉不同,和自己对萧云生的感觉也不同……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她紧紧抿唇,未置一言。

心狐见此,不由有些担心:“小韵韵你怎么样?”

韵念看着心狐,轻扯嘴角,抱以安慰一笑,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

“韵儿姑娘,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姑娘可否方便告知?”孟婆突然认真开口,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韵念垂眸,沉默不语。

孟婆并不在意,自顾自开口道:“韵儿姑娘,你究竟喜不喜欢主公?”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似乎多呼吸一下都会发生什么。

“孟姐姐,问这个作甚?”韵念尴尬开口,打破了沉寂。

现在的她心底有些乱,对濮阳即墨的情绪有哀怨,有爱慕,却独独没有恨,自从看了余韵的记忆石之后,即使她再努力去想濮阳即墨同微诺一事,也不知为何就是恨不起来。

她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喜欢。

孟婆的脸上不知何时没了笑意,可见她很重视这件事:“我不过是想以一个过来人身份告诉韵儿姑娘,有些东西,不论你是否确定,都要去尝试,去面对,否则当你失去之时,早已追悔莫及,覆水难收了。”

韵念心底清楚的知道孟婆想告诉自己什么,可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纸上谈兵永远比实际操作简单。

“孟姐姐,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孟婆微微一愣,而后忽得一笑:“韵儿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会尽量帮你的。”

韵念点头,酝酿片刻,而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何为喜欢?何为爱?”

孟婆听后,陷入了沉思,而后忽得一笑:“虽然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理解。不过啊……”

她顿了顿,甜蜜一笑:“不过啊,每当他夸奖自己时,总会暗自开心好久,会看不惯他和别的女子走的太近,会在意他的想法,会开始关心他的一切,会忍不住去寻找他的身影,无助时,第一个想到的总会是他,有了什么成长,最希望的就是他能看到,会因他而牵肠挂肚。总之,大概就是在不知不觉间,感觉自己的世界再也不能没有他了。”

再也,不能没有他了?

韵念如今还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可她所不知道的是,仅仅半个时辰之后,她便会明白孟婆所言,并且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再也不能没有他了。

“多谢孟姐姐帮助。”韵念深吸一口气,起身,作了一揖,“如今事也办完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说起来,自己又该去哪儿呢?要不找个偏僻的小村庄住下吧?

孟婆没忘濮阳即墨拜托自己拖住韵念一事,可她要走,自己又何必去留她呢?

孟婆微微颔首,浅笑盈盈:“韵儿姑娘日后无事大可来找我解闷,随时欢迎,我就不送了。”

韵念答应下来,而后道了声告辞,便带着心狐离开了孟婆庄。

“韵姑娘。”

方行不盈五里,韵念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微诺的声音,她怎么……

心狐见韵念表情有些古怪,未加多言,便以心领神会,自己钻入了手链中。

不该管的事,就不管了,省得惹的一身腥。

“微诺。”韵念冷冷开口,“你想干嘛?”

微诺的声音沉寂了片刻,而后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如今即墨危在旦夕,你能赶回来见他一面吗?”

韵念眼神微动,而后淡淡付之一笑:“他会危在旦夕?这么厉害的冥府少主,有什么会让他性命垂危?一定又是他在设计想要我的力量吧?”

“‘冰心’。”

“什么?”

“你不是想要知道是什么让他性命攸关的吗?”微诺冷冷道,“我已经告诉你了。”

韵念楞了许久,待整理好了思绪,再次追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她的声线有些颤抖,‘冰心’是何物她再清楚不过。

那东西,无解……

“‘冰心’。”微诺又一次重复道,“快回来好吗?即墨他应该会想见你。”

回去?

“我回去作甚?”韵念喃喃道,“他身边,有你就够了。”

“他不能没有你。”微诺的声音有些急切,“算我求你,回来行吗?回来之后我会与你解释清楚事情的始末,给我,给即墨一个机会,好吗?”

微诺这么孤高的人,从小到大又何曾这般求过人?

韵念不是个不识大体之人,方才言语也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快,心底早打算好回去了,如今微诺又这般低声下气的求自己,哪还会不依?

“我会尽快回来的。”韵念认真开口,“你也要承诺我,好好照顾即墨,我要看到活的人!”

言罢,她启程往冥府出口方向赶去。

微诺收了妖术,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我答应你,还有,多谢。”

韵念也不知为何,心底总是觉得很不安,脚下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不足半个时辰,便已赶到了出口处。

在那,韵华已等候多时了。

“你跑哪儿去了?”韵念一见韵华,赶忙上前询问,“也不和娘亲打个招呼,撇下娘亲就跑,真是的,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娘亲放在心上啊?”

韵华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娘亲,韵华知错了。”

韵念有些惊讶这小子竟然这么快认错,只得尴尬咳了咳:“算了,娘亲原谅你了,有没有哪儿伤着?”

韵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娘亲,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哪……

韵念迟疑片刻,而后蹲了下来,平视韵华,笑道:“韵华想爹爹了吗?”

“爹爹?”韵华疑惑皱眉,不解道,“什么爹爹呀?”

韵念也是一头雾水:“真的没事吗?连爹爹都不记得了,就是那个银发青衣的……”

“哦,娘亲说的是爹爹呀。”他不好意思的挠头,笑道,“刚才听错了。”

听错了?这种事也会听错吗?

韵华见此,笑着转移了话题:“娘亲怎么又想回去啦?”

“你爹爹得了重病,娘亲要回去看他。”

“重病?那可不得了,必须赶快回去才行。”韵华慌忙开口,而后挥袖形成了一个虚空,他拉着韵念往里面走去,“娘亲走这儿要快多了。”

韵念沉默不语,由着韵华拉着走。她虽说没有怀疑韵华有能力造出虚空,可她不由去想,在走散的这段时间里,韵华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化这么大?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短暂的幸福 两人回到冥王府时,整个府内安静的出奇,韵念这才想起冥清幽并不在府内,未敢多留,韵念根本顾不得赶不上自己速度的韵华,自己一个人便急匆匆的跑向落竹居。

而韵华只得苦兮兮的在后面慢慢追娘亲了。

落竹居——

韵念一推开门便看见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濮阳即墨,只是微愣,她很快反应过来,疾走至榻前替他号脉。

“是微诺吗?”濮阳即墨疲倦的声音冲击着韵念的心,“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他的眼眸并未睁开,许是为了保存体力。

韵念抿唇不语,她还不想让濮阳即墨发现是自己。

既然都赶自己走了,即墨他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吧?

“韵儿那边办妥了吗?”

眼前之人依旧不言,濮阳即墨只当她是默认了。

“是吗?那就好。”

韵念从濮阳即墨的语气中听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处,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这样自甘堕落的濮阳即墨。

“对了。”濮阳即墨自言自语开口,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怅然,“我时日无多,等我死了以后,如果韵儿若是找回来了,你就帮我个忙,就说我跟母上大人回冥府了,从此与她恩断义绝。”

濮阳即墨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再说与他无关的事情。

这家伙又想撇下自己。

韵念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了一会儿,就怎么成了如今这般景象?这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即墨吗?

“谢谢你啊,让你帮了我这么多。”濮阳即墨叹了口气,“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不会成功将韵儿骗走。”

“为什么要骗我离开?”

“韵儿?”濮阳即墨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你怎么……”

“给我躺好!”韵念眉间微皱,冷冷命令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许多说其他的。”

濮阳即墨知道,此时的韵念,很生气。

“韵姑娘。”微诺在一旁不忍开口,“即墨他……还是我来替他说吧?”

“好,就你来替他说。”韵念语气冰冷的可怕,她瞥了眼濮阳即墨,“至于你,在这躺好,留着精力,等我回来。”

濮阳即墨只得轻轻的点了点头,乖乖躺了回去。

“微诺跟我出来,我们外面说。”

韵念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出去,微诺看了眼濮阳即墨,叹了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再忍一会儿,我这便为你输入妖力,虽无法解毒,不过延缓毒素蔓延开的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不知何时赶到的韵华一脸淡漠的看着榻上之人,如同机械般的说完这番话后,便抬手向濮阳即墨输送妖力。

濮阳即墨看着眼前有点陌生的孩子,眼底只余下了震惊。

为什么,他何时来的?为何我完全没感觉到?

他是韵华,可,这似乎又不是韵华。

此时,门外——

“说吧。”韵念幽幽开口,“我想听什么,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微诺垂眸,不安的抿唇:“即墨他何时被下的毒,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已经找到解药了。”

“解药?”韵念的语气变得惊喜,“我记得,‘冰心’明明是无解的,你们会知道解药?解药又在哪儿?”

微诺扯了扯嘴角,只是苦笑,而后抬手指向韵念:“那个解药,便是你啊。”

韵念迟疑的顿了顿,指向自己,似在确认:“我?”

“是的。”微诺哑着嗓子,“更准确的说,是你的血,只有你的血才可以救他。”

“我的血?”

“你是魔族遗孤,而‘冰心’的毒,只有魔族的血才能解。”微诺这才整理好情绪,语气变得平淡,“所以,只有你才能救他。”

即墨有救?太好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现在就进去救他。”

“等一下。”

“干嘛!”韵念不耐烦开口,“救人性命,十万火急啊。”

微诺上前一步,抓住了韵念的手臂,语气诚恳:“在你进去之前,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把事情的起末都告诉你,不然这样对你,对即墨都不公平。”

韵念这才停下脚步,眼眸微沉,低声开口:“愿闻其详。”

……

“所以,即墨只是因为这么一个荒唐的缘由,弄出了这么一个闹剧?”

微诺点头,眼神闪烁:“对不起,我还帮即墨骗你。”

“算了。”韵念无所谓的付之一笑,“看在你诚意满满的道歉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微诺有些诧异的望向韵念,久久没有话语。

韵念,就这么原谅自己了?

“傻站着干什么?”韵念看着微诺反应,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救即墨才是当务之急啊。”

微诺看着韵念,释然一笑:“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透过那双眼,韵念清楚的看见了微诺心底的释然,她一笑:“那行,等我好消息吧。”

她推开微诺的手,踏入了房门。

微诺望着韵念的背影,叹了口气,纵使她愿意,即墨也不见得就愿意饮啊。

希望她可以做到吧。

当韵念走进房门时,手中端着一个碗,而房内的韵华也早已消失。濮阳即墨已经坐起,靠在榻边,见韵念来了,他尴尬一笑:“你,都知道了?”

“把药喝了,我就原谅你。”韵念并未废话,将碗递给濮阳即墨,开门见山向他提出了条件。

濮阳即墨接过碗,警惕的闻了闻,浓重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重的腥味?”

“喝的我便告诉你。”韵念垂眸,有点不敢直视濮阳即墨。

“这谁的血?”濮阳即墨警惕开口,“为什么要我喝血?”

“有时候,你太警惕的优点不一定是件好事。”韵念抬眸望向他,冷冷开口,“今日,你必须喝下这碗血。”

四周的气氛变得极为压抑,濮阳即墨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大概也猜到了这碗血的主人。

只是他不解的是,韵儿为什么会让自己喝她的血?这完全没有任何依据啊。

“我不能喝这碗血。”濮阳即墨侧过脸,“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虽然我并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碗血,我今天是不会喝的。”

韵念无奈一笑,有时候她真的很不喜欢濮阳即墨这种过于敏锐的判断力。

“你中了毒,是‘冰心’。”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只有我的血才能解毒,才能救你。”韵念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她别过脸,咬牙不让泪水落下。

濮阳即墨顿了顿,而后垂眸,将碗掷于地上,随着清脆的声音,碗碎了,血洒了一地。

“即墨你!”

“对不起,我不会伤害你的。”濮阳即墨别过头,不去看她,“如果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那我宁愿去死。”

韵念一愣,他以为濮阳即墨最多只是反抗一下,最后肯定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妥协。可她实在没有想到,即墨会这么执着于这些事。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悲伤,颤抖着开口:“即墨,解毒之后,不论去哪我都陪着你好吗?听话,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我曾发誓过不会让你受伤,可我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你遭遇这些变故,如今早就无法原谅这个无能的自己了,更何况让我去亲手伤害你。”

他的脸垂在黑暗中,看不清喜怒,可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让韵念切身体会到了他内心的波澜。

她其实也猜到了,依即墨的个性,肯定会自责,不愿饮下,可如今这种时候。怎么容得他耍小脾气?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濮阳即墨有些不知所措,他极为震惊的扭过头,似在确认:“韵儿你……”

韵念嘲讽一笑:“我告诉你,明明是你闯入我的世界,现在又想不负责任的离开,这世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我不许你离开,你也不准离开,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干任何人的事,也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我不过是因为……”

话未说完,韵念便落入了一个胸膛。

这个胸膛很结实,也很温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不想离开。

“即墨……”

“谢谢。”濮阳即墨的声音沙哑,双臂间的劲也不自觉的多了三分,“有这些话,我便死而无憾了。”

死,又是死,这家伙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死!明明,明明知道喝了自己的血就可以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

“即墨,我不想,也不能白白的看着去送死。”韵念气变得卑微,卑微的恳求他可以听自己的,好好活下去,“明明只要喝了我的血,一切都会好的。我又不会有什么损伤,为什么不行呢?”

濮阳即墨默默叹了口气,韵念根本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饮下那碗血,只因为韵儿。自从韵儿死了之后,他便发过誓,自己再也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虽然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了信,没能保护好韵儿,可即便如此,今天这碗血,他也是一定不能喝的。

他有预感,喝了,就没法回头了。

韵念见濮阳即墨眉间紧缩,知他为难,这才安慰一笑“这样吧,即墨你既然不愿意饮下,那我今天晚上就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可……”

“不许拒绝。”

濮阳即墨不由无奈一笑:“好。”

即便是这短暂的幸福,也好。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情愫渐浓 照顾濮阳即墨睡下没过多久,韵念也因为太过劳累趴在榻旁睡着了。

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呢。

迷迷糊糊间,韵念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给吵醒的,她睁开眼时,濮阳即墨并不在榻上,正当她慌乱的想要转身寻人之际,便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他。

莹莹的月光洒在略显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柔情,他的眼眸是全黑的,没有眼白,显得极为诡异。

出了什么事吗?

韵念此时也没了睡意,努力撑起身:“即墨,你的眼睛怎么了?”

可濮阳即墨却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也没有任何焦距,只是望着前方,沉默不语。

“即墨?”韵念比他矮,只能努力踮脚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还好吧?”

濮阳即墨似是才听到一般,他迟疑低下头,望着韵念,一言不发,目光审视。

“你没事儿吧?”韵念的心底有些打鼓,即墨这家伙有点不对劲啊,到底怎么了?

“哎,我说即墨。”韵念见他又不理自己,自顾自开口,“你到底……”

‘怎么了’三个字还未说出口,韵念的嘴便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情况?!

韵念心下一惊,当即下意识便想要反抗,谁知濮阳即墨顺势便将她推倒在榻上,同时欺身而上。

此时的她脑海一片空白,韵念不知道为什么濮阳即墨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的力气很大,在他面前却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击之力。

她只知道一点,不能再任由他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想着,她卯足力气,用力将濮阳即墨推到了榻下。

濮阳即墨似是有些不乐意,皱眉起了身,眼神一刻不曾离开韵念的嘴唇。

呃……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家伙恢复理智吗?

要不,喊人?

韵念似是打定了主意,当即便扯开了嗓子:“来人啊,来……”

话未说完,濮阳即墨便再次欺身而上,堵住了她的嘴,同时齿间一用力,猛的咬破了她的嘴唇。

尝到了血的腥甜,濮阳即墨便如同渴了许久的人突然找到了一涌甘泉一般开始吮吸,很用力,可以说是毫无怜惜。

不行,这家伙已经失去理智了,已经不是即墨了。

可……

自己的血,能救他。

韵念的最后一丝防线坍塌了。

算了,先不急着喊他吧,毒解了才是当务之急的要事,这么想着,韵念也就放弃了反抗,任凭他吮吸。

至少喝了这些血,即墨的毒可以解不是吗?

这样,就够了。

只是没过多久,濮阳即墨便突然抬起了头,有些意犹未尽的盯着韵念的颈部。

不好,即墨不会……

韵念见此,知情形不妙,刚想躲开,濮阳即墨已经得了手。

血液快速流逝的感觉让韵念有些头昏目眩,她咬牙,用力往他颈后一掌下去,濮阳即墨这才昏了过去,安静了下来。

韵念吃力的喘着粗气,一手捂住脖颈涌出的血,另一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濮阳即墨。

而后,便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韵念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濮阳即墨并不在榻上,昨夜的狼狈,也已经不知被何人清理干净。

奇怪了,这家伙大病初愈,不在榻上又跑哪去了?

韵念刚想撑起来,随即便眼前一黑,又躺了回去。

完了,失血过多,对身体产生了一些影响。

她苦笑,待缓了一会儿后,才又一次试着起来。

方准备穿鞋下榻,濮阳即墨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急匆匆是上前扶住了她,可谓是关切备至:“你怎么下来了?先别下来,快躺好。你这几日可就先别急着出去了,如今你可要好好调息才可以恢复。”

“即墨?”韵念极为顺从躺回了榻上,看着他手中盛着红色汤药的碗,倒是并未急着问这是什么,而是着急问他的身体情况,“你怎么不好好歇着,反而到处乱跑呢?身体可感觉好些?”

濮阳即墨点了点头,复又叹了口气:“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韵念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无辜道,“好好的,怎么跟我道歉呢?”

“昨晚的事,我其实记得。”濮阳即墨犹豫开口,“只不过,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段了,可我还是……”

还是记得,自己对韵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呃……失策了,还以为当时他精神紊乱,应该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呢。

韵念尴尬的咳了咳,无所谓的付之一笑,企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哎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都不记得了。再说,你若真的愧疚,那就好好照顾我便是了。”

什么不记得,韵儿此言分明是为了安慰自己。

还有,照顾韵儿不是本来就是自己的本分吗?

“不说这些了,你碗里是什么?”

“这个呀。”濮阳即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找了微诺,她听了情况以后给了我这个,我检查了一下,就是补血的一些补品。说来惭愧,我都没往这方面想。”

呃……

闻此,韵念心底忍不住萌生起了逗他的冲动:“我可以喝,你喂我,我便喝。”

“好。”濮阳即墨倒是毫不含糊的答应了下来,同时坐到了榻边准备喂。

哎哎哎!

“慢……慢着!”

“怎么了?”濮阳即墨疑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是韵儿你让我喂的吗?”

虽说是这样没错,可你不应该先害羞一下才对嘛!虽然早知道这家伙喜欢逗自己……

算了,和这家伙说不通。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韵念夺下濮阳即墨手中的碗,便不顾他的劝阻蒙头开喝。

“韵儿你慢些,这药是才……”

才熬好的。

“嘶……”果不其然,话音未落韵念便因为太急没注意而成功烫到了舌头,“好烫,即墨你是想谋杀我吗?”

“是你自己不听我说话的。”濮阳即墨无奈一笑,接过韵念手中的碗,“倒是我想说,韵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连烫都不知道吗?”

原本想让濮阳即墨窘迫,如今反而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

烦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韵念依旧执拗的不满嘟囔:“这我怎么知道嘛!要怪也该怪你,不等冷会儿再端过来。”

“好好好,怪我。”被冤枉了,濮阳即墨倒也不恼,只是喏喏的应着,可以说是要多听话就多听话。

呃……怎么说呢,即墨原先爱逗自己时,自己反而比现在还要自在些呢?

“要不要上些药?”濮阳即墨指了指她露在外面的微微粉红的舌尖,语气似乎有些奇怪。

“是有些疼,不过倒也用不到上药。”韵念一脸无所谓道,“没事的,一会应该就好了,不就是烫了下嘛。”

濮阳即墨的脸色有些严肃,他放下碗,凑上前,一瞬间两人的距离便拉近了许多,韵念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以及那并不紊乱的心跳声。

而后,距离越来越近。

这家伙又搞什么鬼名堂啊,挨这么近干嘛……

“即墨,你这是干嘛?”韵念极为不自然道,“离这么……”

话未说完,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了她的唇,濮阳即墨闭着眼,细长的眼睫毛微微扑闪,像极了黑色的蝴蝶,他的动作很轻,和昨晚不一样,很小心很小心,好似对待一个易碎品一般。

韵念早已被濮阳即墨这个举动吓懵了,哪还记得反抗什么?

未见反抗,濮阳即墨心下一喜,随即便进一步的撬开了她的贝齿。

韵念立即感受到了一种羞耻感,下意识想要推开濮阳即墨,可谁知他的力气竟是出奇的大,紧紧的禁锢着她,动弹不得。

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韵念却觉得很漫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濮阳即墨放开韵念时,她只剩下了狼狈的喘粗气,许久,才缓过神来。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迷离,语气中微含愠色:“我说你,发什么疯啊,想闷死我吗?”

“还疼吗?”濮阳即墨并不慌乱,只是淡淡转移话题。

“什么?”

“舌头,还疼吗?”

舌头……好像确实不疼了。

韵念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濮阳即墨,道:“即墨你……”

“我不过是用了些妖力罢了。”濮阳即墨云淡风轻开口,拿起碗,递给韵念,“如今也好了,这碗汤药也该温了,正好合适。”

韵念有些笨拙的接下碗,一饮而尽:“下回可别再用妖力了,太浪费了好不好?”

“韵儿教训的是。”濮阳即墨浅浅的笑着,像得了蜜的孩童一般,“下回一定注意。”

韵念有些不解的放好碗,而后陷入了沉思。

濮阳即墨的反应有些反常,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不对呀。”韵念恍然大悟的盯向濮阳即墨,质问道,“你方才好像……占了我的便宜吧?”

“韵儿都已经亲口承认喜欢我了,亲一下都不行吗?”濮阳即墨委屈巴巴道。

“这是两码事吧?”

濮阳即墨一脸认真道:“在为夫看来,并不是两码事。”

这家伙,早知道还是这副德行,毒死算了。

“不对啊。”濮阳即墨突然一笑,一脸的高兴,“韵儿这般,莫不是害羞了?”

微风轻吹过落竹居的树枝,发出了‘沙沙’的声音,煞是好听,不过韵念可没心思去欣赏什么美景。

此时,她的心里可是小鹿乱撞,根本没法平静好不好?

韵念又羞又恼,有些恼羞成怒:“那……那是因为天气太闷热了,所以才……即墨你就知道看我笑话!”

濮阳即墨似乎并未受打击,反而有些无辜的抬头望了望窗棂外的景色,道:“可,没记错的话,如今是桂月吧?”

“不许反驳!”

“噢。”濮阳即墨极为顺从的乖乖闭上了嘴,心底却不由暗笑。

真是的,韵念这家伙还是这样,老是口是心非的。

不过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入宫为妃 冥王府,偏殿,胡栓住处――

“我要走了。”

病榻前,涟漪垂着眸子,忽而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汤药,眼神也一直在躲闪着不去看榻上的胡栓。

胡栓坐着,看向涟漪,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甚在意的一笑:“这是要去哪儿啊?主人又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了吗?”

涟漪轻轻摆头,眼神有些落寞:“不是任务,是我要入宫了,作为……主人的……”

胡栓只是淡淡一笑:“这不是挺好的吗?”

哎?

“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得以实现,不应该高兴才对吗?”胡栓顿了顿,道,“你不是喜欢主人吗?我记得你一开始还一直看不惯韵姑娘接近主人来着。所以这不是很好吗?干嘛苦着一张脸?”

“我才没有。”涟漪生气开口,忽又觉得这样不好,语气一转,埋下了头,“我不过是因为你受伤了,放心不下你罢了。”

“这又什么不放心的?”胡栓微微皱起眉头,“我又不是一个不诲世事的孩童,可以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者,等伤好了,我不是也要入宫去保护主人吗?”

涟漪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抿唇不安的坐在榻边,双手亦是不安的搓捻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开口:“那个,傻大个,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说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至于吧?”

涟漪微微带着期待的脸顿时耷拉了下去,她不甘的咬唇,泪珠子开始在眼眶打转。

完了,要是哭出来不得被这傻大个笑话。

她忙起身,未置一词便匆匆跑开了。

胡栓望着涟漪离开的背影,眼神微沉,厌烦的皱眉,‘嘁’了一声,而后,毫不留情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极为安静的寝房显得有些突兀,胡栓垂着眸子,同样也是未置一词。

对不起。

我当然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可我毕竟配不上你,不是吗?

涟漪姑娘。

其实涟漪的要求哪有那么多?她不过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罢了,他要是说一句,哪怕一句关于想留下自己的话,自己也肯定会拒绝这个要求的。

可,胡栓这个傻大个,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那日,冥清幽下定决心兵变,打进皇宫时,便只有一个离奇暴毙在芙蓉院的黎落,死状极为凄惨,血整整蔓延了半个殿室,可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冥清幽自然也想知道是何人所为,只是一时没有主意,便只当是某位民间或者宫内的英雄豪杰看不下去了,在自己之前除去了黎落。

之后,黎朔便颁布圣令昭告天下,愿意主动退位给冥清幽,而后自己便当上了太上皇,和冥洛琴也算逍遥自在。

在登基的前一晚,黎朔找上了冥清幽——

“父皇。”冥清幽一见黎朔来了,忙起身上前行了一礼,“这么晚了,父皇来这儿是有事吗?”

黎朔只是极为慈爱的笑着,毫无从前的严厉感:“快起来吧,今日你我不过是父子之间谈谈心罢了,不必拘礼于此,唤我爹便是。”

“这怎么行?”冥清幽慌乱开口,“父皇这般……”

“我说可以便可以。”黎朔的脸上带着不变的笑意,“还不快唤爹?”

冥清幽有些别扭的侧过头,道:“爹……”

黎朔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他坐了下来:“来,先坐下,慢慢谈如何?”

“那个……爹您这是干嘛?“冥清幽一时还无法适应黎朔这么热情的对自己,不由开口问道。

“我啊,一直想过平民的生活,“黎朔轻笑道,“这马上就可以放下一切好好颐养天年了,爹高兴。”

冥清幽还是第一次听黎期这么和自己讲话,亲昵的,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父子对坐促膝长谈,“清幽啊……知道爹为什么明明可以直接让位于你,却偏偏要绕这么大的一圈呢?”

冥清幽想了想,道:“清幽愚钝。”

“爹若是不那么做,你便不会有如今这么高的声望。”黎朔幽幽开口,“反之可能会比落儿还要不受人崇敬。”

冥清幽忙起身,道:“劳费父皇费心了。”

“你看你又来了。”黎朔轻笑一声,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得来的,爹可不敢邀功。”

冥清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坐了回去。

“清幽,明日便要登基了,可紧张?”

冥清幽摇了摇头:“并不紧张。”

“爹当年可紧张了。”黎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一定会是个好君王。”

“父……哦不,爹言重了。”

“有件事,爹无论如何都觉得得提醒一下你,不瞒清幽你,今日爹正是因为此事才来的,这是爹和你娘同样的想法。”

“爹若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黎朔一笑,而后认真道:“后宫,不能没有人,爹知道你心底还牵挂着云家小女,只不过据爹所知,那日那个女子似乎只是长得像罢了,云家小女早已死在了客栈之中……”

“儿臣自然知道。”冥清幽的眼神有些失落道:“儿臣已有了其余的心怡女子,家世清白,与朝中之事无任何牵涉,且心灵手巧,眼慧心明……做皇妃再合适不过了。”

黎朔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爹和你娘便可放心了,一定要尽早接入宫中。”

冥清幽轻点头,应了下来。而后黎朔又谈及了想同已经成为皇太后的冥洛琴搬去落梅院一事,之后便并未多留,嘱咐他早些休息之后便离开了。

消息,是在冥清幽登基当天传到涟漪那儿的,与这消息一同传来的,是冥清幽希望胡栓在府内好好养伤,痊愈之后入朝继续保护自己,做御前侍卫的消息。

涟漪也在当天告知了胡栓此事,只是这做皇后一事,她偏偏忍不住一拖再拖,不肯告诉他。

只是涟漪真没想到,胡栓这傻大个还真是傻到了一个程度,这都明示了还不懂。

涟漪念此,不由恨自己不争气,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傻大个呢。

翌日,天还未亮,宫内的马车便已经到了冥王府,涟漪咬牙没向胡栓辞行,心里想着反正那家伙也不关心自己,辞或不辞都一样。

可是心底,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失落吧?

涟漪入宫,住进了离御书房最近的芙蓉院,院内的蓉儿也自愿留了下来,随即,便是简单的册封之礼。虽说简单,不过涟漪也未加抱怨,自己又不是诚心来当什么皇后的。

礼毕,涟漪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主人,可曾安好?”

“日后不必再唤我主人,唤陛下即可。”冥清幽扶起涟漪,浅笑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主人了。”

一旁小公公听了,忙不迭的提醒道:“陛下,不是称我而是称朕。”

“哦对,瞧瞧朕这记性。”冥清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来都是未来得及适应啊。”

涟漪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抿唇开口:“那个,陛下,涟漪有一事相求。”

冥清幽眼眸微变,冷冷开口吩咐身旁之人:“你们先下去,朕和皇后有事要谈。”

随即,周围的下人们都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这是……”

“那些人,不过是我那父皇摆着监视我的。”冥清幽顿了顿,问道,“知道我为何接你入宫做这个皇后吗?”

“主人自有主人自己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无奈之举。”冥清幽无奈叹气,道,“父皇想逼我纳室,而且听口气是想让我找哪位大臣的女儿,好巩固这新局势,我也实在没有办法,这才那你搪塞了。不过你放心,我的心思你知道,我是不会碰你的。”

涟漪闻此,不由噗嗤一笑,低声嘟囔道:“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主人怕是过不了那个什么韵姑娘的坎了。”

“笑什么?”冥清幽不由也笑了起来,“我可没开玩笑。”

“涟漪自然知道,不过是英雄所见略同,想到一起去了,一时觉得有意思罢了。”

到头来反而成了个闹剧,岂不好笑?

“你的意思……”冥清幽思索良久,随即恍然大悟般笑了,“难不成胡栓那小子……”

涟漪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主人可莫要笑话涟漪,涟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上那家伙的。”

“你两人,不是日久生情是什么?”冥清幽笑着感慨道,“胡栓这小子也不知上辈子交了什么好运,能有你这么个好姑娘喜欢。”

“主人又拿涟漪说笑。”

“不过啊……”冥清幽眼神微敛,有些无奈,“你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好好陪我演这出戏,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演戏吗?”涟漪轻笑,“主人放心,涟漪定不辱使命。”

虽然自己演技不好,不过主人既然都这么说了,哪还有推脱之理?

“如此,便多谢了。”

“那么主人……哦,应该叫陛下。”涟漪嫣然一笑,语气竟含着些委屈,“刚进宫,臣妾有些闷得慌,陛下能不能……陪臣妾去散散心,增进增进感情呢?”

看着突然凑过来挽住自己胳膊的涟漪,冥清幽反倒被这反差给逗笑了,看来涟漪这家伙,还挺适合演戏的嘛!

涟漪知道冥清幽是一时无法适应这反差,不由笑着自言自语:“没关系,陛下不适应,可以慢慢适应嘛!总得先应付好那些人吧?”

“好,那朕就陪爱妃好好的增进增进感情,如何?”

言罢,两人倒是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在众人簇拥之下,两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处花园。此时正值仲秋,群花中唯有菊艳冠群芳,独占鳌头,在不远深处,是一不起眼小池,好巧不巧,正是涟漪长大的地方。

睹物思人,看见这地儿,涟漪倒是不由想到了那个当年敢掳走尚为鱼精的自己的傻大个,勾唇轻笑,便顺势靠到了冥清幽肩上。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若无陛下,臣妾可没有今日这番光景了。”

保不齐便给人炖了吃了。

冥清幽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直到看到了那池子,方才了然一笑:“爱妃言重了,朕当初不过是做了朕该做的罢了。”

而此时,在某一处的角落里,一段蓄谋已久的阴谋,正在展开。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是恩人 水榭亭阁之内,两人铺垫对坐,其中一人一身玄衣,头戴斗笠,不以真面目示人,另一人则布衣顺眉,眼神平淡。此时已值秋,微风中带着丝丝的寒意,而气氛,似乎也有种说不出的寒意。

“想要权力吗?”玄衣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抬头望向对坐之人,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萧云生,我可以帮你。”

萧云生抬头看了眼他,笑着摇头:“若是从前,或许还想过,想着若是有了权力,万人之上,便可以给晴儿她想要的一切,可如今,如今早就无心于此了,就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也挺好。更何况,我为何要信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愿意示人之人?”

“我想你误会我了。”玄衣男子摘下斗笠,轻笑开口,“我的意思是,只有将至高无上的权力牢牢握在手心,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一切,你很聪明,一定可以明白我所说的,难道不是吗?”

萧云生瞥见来人真面目,眼底微微含着震惊,却故作镇定一笑:“对于权力这种东西,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没有兴趣,只是对于你,不得不说我还挺有兴趣的,毕竟平日里身娇体弱,一心为兄弟们好的大哥,竟会是指使我一把烧掉寨子的黑衣人,这种事情,不是很有意思吗?”

斗笠之下,那略显病态的俊秀之人,不是玄辉还是谁?

“怎么?难不成知道是我就没有赢的底气了?”玄辉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道,“还是生平头一次被凡人看轻呢。”

“看来,你很有自信啊。”萧云生起身俯视他,不屑一笑,“对于,背叛韵念他们。”

“这可谈不上什么背叛啊,是这个世界先背叛我的。”玄辉意味深长的勾唇轻笑,竟有一丝魅惑,他抬眸直视萧云生的双眸,眼神变得深邃,“你只需要知道,你想要权力,这就够了,明白了吗?”

萧云生疑惑看着眼前此人,刚想开口,意识便不受控制的变得模糊,直至消散。

“明……白了……”萧云生的眼神没有任何焦距,木讷的看着前方,仿佛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很好。”玄辉满意的笑了笑,双眸间也柔了些许,“从今以后,不必再叫什么若初了,你就是你自己,不必带着面具做人,只要好好听话,自然有的是好处。”

“自然。”萧云生的双目恢复了清澈,只是似乎少了什么,也多了什么。

玄辉起身,语气平淡:“走,去换身衣裳,该面圣了,别让陛下等急了。”

冥清幽与涟漪二人回到芙蓉院后,便得知了玄辉已在殿前等候的消息,并未多想,冥清幽只是匆匆嘱咐了一下涟漪便离开了。

玄辉兄,毕竟不能怠慢了他们。

只是,冥清幽这一走,便再未回过芙蓉院。

涟漪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冥清幽自那之后便如同变了个性子,不但将玄辉封相,还将他带来的不盈数百的虾兵蟹将专门组建了一个军队,每次决策之时,更是尽数听取玄辉之言,旁人概不采纳。

这种诡异的感觉,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涟漪也想去见冥清幽,可是自己身为女儿身,无法为他做什么,去了也是白去。自此便时不时的长吁短叹,顶着寒风坐在院中,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涣散,一坐便是一天。

这日——

涟漪独自一人坐在水塘旁的石头上,一面叹气,一面漫不经心的用手拨弄着微寒的池水,垂眸望着水中的倒影,她不由有些恍神。

若是当初不执意去报恩的话,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更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自哀自怜的境地了吧?

正想着,涟漪的身后传来一阵平稳而不慌乱的脚步声。

虽然一直在向自己靠近,不过并无敌意,是蓉儿这家伙又在瞎担心了吧?

她并未去看来人,只是淡淡道:“蓉儿你不必管我,我玩够了自然就会回去的。”

来人沉默不语,取下了身上的披衣,动作很轻的小心披在了她的身上,生怕打扰到她。

“我说了,我不冷,不必……”涟漪刚想扯下披衣,却突然愣住了,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似乎有些不解。

这衣裳,不是自己的,反而像是男子才会有的那种。她迟疑扭头看向身后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多日未见的胡栓。

“胡栓……你怎么……”

此时的他一身侍卫打扮,面容也不似以往散漫,因为伤未痊愈,眉宇间平添了一丝秀气,倒是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披好了。”胡栓语气平淡,蹲下身为她系好披衣,“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吹寒风,难不成你们妖都这么任性吗?而且,你以前不都是唤我傻大个的吗?怎么又突然改口了?几日不见,转性了?”

故作什么轻松嘛!我怎么了你小子应该最清楚才对!

“多管闲事。”涟漪见此,不由脸颊微红,低声嘟囔道,“还从未见过这么傻的人。”

简直,无可救药。

“哎,不过你喊归喊,有些事儿我可一定要澄清的。”胡栓一脸认真的直视涟漪,似乎是很想证明自己,在她面前,“我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啊。”

涟漪不由翻了个白眼,还以为这么认真是要说什么要紧的事呢,结果只是这么一些话?

拜托!你不傻还有谁傻呀?

“哎哎!”胡栓见此,不由脱口而出,“你可别一天到晚翻死鱼眼好不好?省得哪天……”

“咳咳!”

胡栓见她的反应这么大,不由无奈一笑:“我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没有必要这么大的反应吧?”

你这叫玩笑?明明一点都不好笑,合着咒自己死呗。

涟漪生气摆手,推开了胡栓,而后起身便要离开。

只是方行两步,便因心神不稳而不小心踩空了,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扭到了脚踝,也幸得胡栓反应快,才没酿成更惨的局面。

怎么说呢?真是倒霉透了,和这傻大个待在一起准没好事。

“你这是什么表情?”胡栓无辜一笑,轻车驾熟的替她正了骨,“你这扭伤的地方暂时不要用力,想去哪儿我背你去。”

涟漪知道胡栓是为了自己好,可还是忍不住犯了扭捏,“算了吧,背什么的,我现在可是皇妃哎。”

“然后呢,你不是还是你自己吗?有什么区别吗?”胡栓不解反问。

呃……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真是搞不懂你这脑袋瓜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胡栓不耐烦起身,极为果断的一把抱起了她,不顾她的反抗自言自语道,“是要去芙蓉院,对吧?离这儿不远嘛!放心,一下子就到了。”

涟漪的脸涨得通红,尴尬的说话都有点结巴:“我说你,放……放我下来!让别人看到就……就不好了……”

“就说皇妃不小心把脚扭了,反正也是事实。”胡栓倒是平静得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陛下无暇顾及皇妃时,保护皇妃便是我的职责,以前是,现在也是。”

呃……

这番话下来,涟漪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替自己悲哀了。胡栓这个傻大个就这么简单的说出了要保护自己之类的话,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喂?

“那个,你什么时候进的宫啊?”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一定要换一个!

“今早。”

“那伤是不是……”

涟漪想着,手不听使唤般向他胸口处伸过去,她记得不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伤的最重的地方。

在她的手碰到伤口的那一刻,胡栓不由皱眉,脚步也随即停了下来,表情有些隐忍:“就这么想我不成?”

“对……对不起!”涟漪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忙收了手,眼神里满是关心,“你的伤都还没好,怎么能抱我呢?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回去。”

胡栓沉默了片刻,而后语气平淡道:“无妨,我的伤不碍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皇妃还是乖乖让我送你回去可好?”

若不是毫无防备的突然被碰到那个伤口,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失态的。

“不要逞能!”

“是皇妃不要逞能才是。”胡栓淡淡反驳道,“再者,您千金玉体,岂是我等低鄙之人可以相比的?”

是生气了吗?

涟漪抿嘴不言,也没有反驳,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自己当初明明给了他机会,他自己不珍惜,如今来怪自己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起来,你见到主人了吗?”半路上,涟漪突然开口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胡栓语气平淡道,“入宫第一件事便是面圣,自然见到了。主人还是主人,能怎么样?不过说起来,硬要说怎么样了……大概便是生疏了许多吧?”

“生疏?”

“大概是因为那时有玄丞相在侧吧?”胡栓顿了顿,又有些不解道,“不过,玄丞相又不算外人,有这个必要假装生疏吗?”

“如果,不是假装,而是真的生疏了呢?”涟漪徐徐开口,语气极为认真,“我怀疑,那个玄辉给主人用了什么妖术,借机操控了主人,可我又没法与主人见面,每次去找他都会被挡下,所以我也不敢确定。”

胡栓沉思片刻,幽幽开口:“若真是如此,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想办法?”涟漪面露难色,“你能有什么办法?”

说话间,两人已至芙蓉院。胡栓将她安顿好之后,淡淡道:“你放心,有我在还怕主人会有什么危险不成?我会保护好主人的。至于你呢,就别乱跑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拜托你了,主人他可是我的……”

“夫君?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不,不是的。

涟漪眼神微闪,明明想说恩人,可是怎么说不出口?

“谢……谢谢。”

胡栓淡然一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言罢,他很快转过身,匆匆离开了芙蓉院,脸庞埋没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落竹居——

“韵儿,该喝药了。”

随着推开门的吱呀声,濮阳即墨很快闯了进来,猛得掀开略扁的锦被,果不其然扑了个空,可他似乎并不气馁,很快便来到院落,翻上了屋顶,见无人,又是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的,喝个药也不安生,韵儿这家伙可是越来越会躲了。

濮阳即墨忽得一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很快的闯进房屋,钻进了屋内了屏风。

果不其然,韵念正躲在此。

见濮阳即墨一来,她只得尴尬一笑:“嗨,好巧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不巧,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濮阳即墨的脸上笑意不减,只是将药递给她,耐心重复了一遍,“韵儿,该喝药了。”

一听要喝药,韵念的脸马上缩成了一团,委屈巴巴的撒起了娇:“那什么,我可不可以不喝啊?就一次行不?”

“不行。”

韵念当即撇了撇嘴,不满嘟囔道:“可你这药也太苦了吧?明知道我怕苦还这样,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良药苦口利于病。”濮阳即墨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语气平淡道。

这算不算谋杀啊……

“也不知这病是谁害的。”韵念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韵儿方才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真的。”韵念干笑一声,眼神不由向旁边躲去。

看着韵念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濮阳即墨不由一笑,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唉,即墨你干嘛!”濮阳即墨突然抱起了自己,韵念是怎么也没想到的,受到了惊吓的她只得慌慌张张的稳住手中的药碗,“药撒了怎么办?”

“反正你也不会让它撒的。”濮阳即墨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韵儿你如今需要好好休息才是,现在乖乖回榻上躺好,把药喝了。”

“啊?能不能不喝药啊?”

濮阳即墨权当没听见,将她安置在榻上后,从她手中接下药,淡淡道:“你自己不愿意喝,我喂你。”

“哎,别,我喝就是了,把药给我。”

韵念夺过药,满脸不情愿的盯着,迟迟下不了口。这也不怪自己的好不好?除了第一次的药,即墨送来的那是一日比一日苦,躲也躲不过他,磨也磨不过……

“真这么难以下咽?”

韵念忙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不是废话吗?

濮阳即墨无奈一笑,从袖间摸索出了一个东西:“手伸出来。”

“什么东西?”

“伸出手不就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嘛!

韵念望着他,迟疑的伸出了手,随即几个不大的块状物落到了她的掌心,待他抽开手时,韵念才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几块不大的糖,不过对于如今的韵念来说倒是算救命丸了。

“喝完后吃了它,会好很多吧?”濮阳即墨眼神温柔的看着她,笑道。

“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韵念不由嗔怪道。

心底,感觉暖暖的。

“快喝药吧。”濮阳即墨似乎自动过滤掉了那段话,从容不迫的转移了话题,“今日天气不错,刚好我要出去办件事,要一起去吗?那里风景不错,最适合放松心情了。”

“当真?”韵念的双眼顿时放出了光,“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过你这么精力旺盛,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濮阳即墨见她这么兴奋,不由起了挑逗的兴趣,便故作为难道,“不行,要不还是算了吧?”

闻此,韵念心急的几乎要跳起来了:“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我保证!”

濮阳即墨顿了顿,而后抿唇,依旧十分为难的样子:“不过,若是某人愿意讨好一下我的话,我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讨好?

韵念咬牙,将药搁在了一旁,面露难色。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为了短暂的自由,即使稍稍做些牺牲也不是不行。

念此,她深吸了口气,很快的凑上前亲了一下濮阳即墨的脸颊,随即又赶忙缩了回去,小脸以肉眼的间的速度变得通红。

濮阳即墨不由被她的动作逗笑了:“韵儿便是这般讨好人的吗?也太没诚意了吧?看来你是不想出去咯?”

“我……我说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拜托,以前自己可从来没这么干过的好不好?

“算了,既然韵儿诚心不想出去,那我也不强求。”濮阳即墨说着说着,便作势要起身离开。

“哎!”韵念心下一慌,一把抱住了濮阳即墨的腰,死活拖着不让他走,“你可不许走!你走了我可就没法出去玩了,即墨你是想闷死我吗?”

这倒让濮阳即墨有些措手不及了,虽说韵儿会拦住自己是早有预料的,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家伙会直接上手抱住他,本以为顶多是叫住他,或者是下榻拦自己什么的。

“呃……那个……”

气氛顿时陷入了尴尬。

“我,我不是故意的!”韵念讪讪的收了手,有些不知所措。

完了完了,丢脸丢大发了。

濮阳即墨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韵儿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濮阳即墨的眼角带着一丝狡黠,那是一种阴谋得逞的得意。

韵念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脸气愤的质问道:“你玩我?”

这家伙怎么比我还像狐狸?

“没有。”濮阳即墨矢口否认。

“骗人,明明……”

“喝药。”濮阳即墨随手将药重新递到她手里,“再磨磨蹭蹭的,可就没时间玩了,到时候别怪我。”

什么嘛!

韵念不由攥紧手中的糖,屏住一口气,将药一饮而尽,随后又忙往嘴里塞了一把糖。

这叫,长痛不如短痛。

濮阳即墨见韵念一脸痛苦的表情,不由一笑,道:“明日,可以不用喝药了。”

“什么?”韵念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濮阳即墨,很明显,她还没反应过来。

“既然好的差不多了,就不必再喝了。”濮阳即墨耐心叮嘱道,“不过以后若是身体有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同我讲,若是敢死撑着,那我就让你喝一辈子的药,听明白没?”

呃……

“回答我。”

“听……听明白了啦。”韵念讪讪一笑,“不过喝一辈子的药也太……”

“果断些。”

“听明白啦!”韵念有些不满嘟嘴。

什么嘛!我自己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干嘛什么都要和即墨汇报啊?他是老妈子吗?

濮阳即墨轻笑,他知道韵念心底肯定又憋着什么坏水,却是看破不说破,转身寻了件外披递给了她:“喏,披上我们走。”

“有那么冷吗?”

濮阳即墨顿了顿,淡淡开口:“可以不披,随你喜欢,到时候别后悔。”

语气中满满的看好戏的意味哎!韵念撇了撇嘴,随手一披,而后起身:“走吧。”

“衣服也不系好。”濮阳即墨无奈摇头,抬手仔细替她系好,而后满意一笑,“好了,走吧。”

韵念的脸颊微粉,心里微微扬起一股暖意,被人无微不至的照料着的感觉其实也不错。

濮阳即墨扬手制造了一个虚空,转身伸出了手,语气温柔的韵念都有些不习惯了:“手给我,抓稳了。”

“又不是第一次进虚空,你紧张什么?”

“怕走叉了,丢了。”

濮阳即墨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韵念一愣,将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濮阳即墨的手生得纤细,就像是女子的手一般好看,可真正抓住他的手才知道,这真的是一双男子的手,即使纤细,也十分有力,很有安全感。

好,那就走吧,去哪儿都可以,去哪儿我都放心,因为即墨你一定会保护我的,一定。

方踏入虚空,韵念被感觉到了一股寒气铺面而来,幸得有先天之明,不然不得冻死在这儿?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将外披扯得更紧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雪地,一眼望不到边,寒风在耳畔呼啸,今日虽说是晴天,不过却没有任何的暖意,这里完全是一片不毛之地。

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啊?哪里好玩了?怎么有种被骗的感觉?

“带微萱镜了吗?”濮阳即墨突然开口。

韵念从怀中取出微萱镜,疑惑开口:“我随身带着呢,怎么了?”

“没什么。”濮阳即墨神秘一笑,问道,“韵儿可知微萱是从何而来?”

韵念想了想,一脸认真的指向濮阳即墨。随即濮阳即墨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很明显,濮阳即墨生气了。

“不……不是吗?”韵念怯怯开口道,“在余韵的记忆中,就是你从自己身体里取出的微萱,然后把她注入到余韵,也就是我的体内,慢慢成型的,不对吗?”

呃……话是这么说啦,可……

“微萱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我体内的。”濮阳即墨黑着脸,语气有点小怨念,“当年为了救下她,让她暂居在我体内的,所以韵儿你那些奇怪的想法麻烦收敛一下。”

咳咳咳……我也没说错什么嘛!莫名其妙被警告了。

濮阳即墨微微叹气,抬手将镜里的微萱强行召了出来。

此时的微萱盘腿坐在地上,禁闭双眼,似乎状态不太好,本就如雪的肌肤平添几分病态,愈加有种绝尘之美。

只是,微萱怎么……

“觉得好些了吗?”濮阳即墨先开了口,“可还有何不适?”

微萱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睫毛上堆着一层雪,双眸略带迷离,见濮阳即墨与韵念在一起,虽惊讶,却也并未流于神色:“这几日,不适感已消大半,来到这儿以后,又感觉好了许多,已无大碍。”

“微萱你受伤了?”韵念心下一慌,忙要上前替她检查一番。

“主人,微萱无碍。”微萱浅笑道,“不知为何身体不适应冥府的一切,仅此而已。”

怪不得,进了冥府就再未见过微萱,原本还以为……

“可好歹……”

“行了韵儿,你问她也没用啊,这件事我最清楚不过了。”濮阳即墨走上前,轻抚她的脑袋,笑道,“因为她拥有的,只是在韵儿体内后的记忆。”

这是什么意思?

“濮阳公子怎知微萱的情况?”微萱疑惑的抬头望向濮阳即墨,“微萱记得,从未向他人提起过。”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我肯定知道的。”濮阳即墨的脸上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表情,像是愧疚,又像是抱歉,“因为是我亲手将你的记忆抹去的,而这里,是我救下你的地方,同样,是你的家。”

怪不得,这种熟悉感……

韵念疑惑望向濮阳即墨,她知道,濮阳即墨今日之举不过是想让自己更了解他,可擅自抹去他人记忆……

韵念不明白,自己离即墨越近,了解他越多,反而越看不透他了。

濮阳即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想什么呢?”见韵念有些愣神,濮阳即墨不由一笑,“是奇怪我为何要抹去微萱的记忆吗?”

韵念虽然奇怪濮阳即墨为何会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这倒不是濮阳即墨神通广大,濮阳即墨虽会读心,却无法对韵念使用。不过即便不用那读心,韵念的想法濮阳即墨还是能猜出一二来的。

“是当年,微萱亲口求我的。”

“可那毕竟是……”

微萱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付之一笑:“主人,既然从前的我决定忘记,那一定是一段不好的记忆,又何必去追问什么呢?微萱只要现在过得开心便好。”

韵念低头不语,微萱为何对从前没有执念暂且不管,只是自己方才……似乎不信任即墨?

濮阳即墨看向微萱,语气平淡:“虽说当年是你自己请求要开始一段新生活的,不过,没有完整记忆终归对你不公平,妖力也会有所损耗,这是我的私心,我希望你可以更好的保护韵儿,你是否愿意?”

“拿回记忆和妖力吗?”微萱轻叹一声,目光随即变得更为坚定,“既然可以帮到主人,微萱愿意。”

微萱……

“想好了?”

“嗯。”微萱释然一笑,“拜托了,濮阳公子。”

从前的记忆吗?从前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怜 “可怜的小家伙,是无家可归吗?”女子的眼底满是同情,“我叫怜,不介意的话,愿意和我走吗?”

满天的雪地里,外来之人那一抹栗色格外的显眼。

微萱站在雪地间,身后是高耸的雪山,她没做什么,只是一脸不解的盯着不远处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的怜。

她的衣裳破烂不堪,眼神却是异常的冷静:“我没有亲人,我不认识你。”

搞什么名堂,自己好不容易才修成人形不久,这个人类便突然出现,还嚷嚷着要当自己的亲人,莫名其妙。

“是吗?我也没有亲人了,刚好我们相依为命吧?如何?”怜的眼底泛着星光,煞是好看,“你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也是因为战乱吗?”

战乱?

微萱摇头:“什么是战乱?”

怜一愣,忽得一笑:“那不是什么好词,最好一辈子也不要遇到。”

什么嘛,奇奇怪怪的女人。

“对了,小家伙你叫什么?”怜说着,便要往微萱靠去。

微萱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为什么?”怜不解开口,“我们可是家人啊。”

“谁和你是家人了?”微萱厌恶皱眉,继续往后退去。

怜见微萱不断向后退,眼神不由瞥向她身后那座雪山,当即脸色一变,语气焦急:“小心。”

微萱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很恶心,不过她并不反感。

很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便将两人埋没,怜也很快没了意识。

是雪崩。

微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麻烦的人类。”

自己又不是人类,作为一个雪精,怎么可能被雪淹死?

怜再次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座山洞里,身旁不远处生起了一堆火,让整个山洞变得又温暖又明亮。

“看来那小家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孩子呢。”怜不由一笑,“说着不愿和我一起,结果还不是救了我。”

“自己在那儿傻笑什么?恶心死了。”

微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外,手中抓着刚打来的野兔,一脸嫌弃的走了进来。

“小家伙,你来了。”怜一脸兴奋的看着微萱,眼底闪着光,“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微萱一脸嫌弃的走向火堆,放下手中的兔子,从怀里摸索出了一个药包,甩给了怜,语气极为不耐烦:“你们人类就是麻烦,还得麻烦我下山去弄药,这东西好像要用水才能吃,你自己去弄点雪煮化吧。”

“这药,是小家伙你专门下山去给我弄来的?”

“怎么?感激涕零了?可千万别。”微萱冷冷开口,“虽然麻烦了点,不过这药也算是报答救命之恩吧,病好了就马上离开这儿。”

“小家伙,你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这药……”

“兔子。”

“啊?”

“兔子换的,那个郎中自己说的想吃兔肉,让我拿抓来的兔子换的。”

那郎中也奇怪,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说什么突然想吃兔肉,让自己拿手中的兔子换药。

本来听说药要用钱换时,自己还打算直接抢走来着。

怜不由噗嗤一笑,看来小家伙也是遇上了个好人呢。

“笑什么?”微萱极为不耐烦开口,“还不去取雪?”

怜这才收了笑意,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我现在可是病号唉,小家伙你这么绝情吗?连煎药也要病号亲自来?我怎么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吧?”

这人类,完全是得寸进尺啊!什么救命恩人的,明明是唬她的好不好?这个都看不出来吗?怎么看都是自己救了她一命吧?

不过,微萱根本不知道的是,怜根本不知道,也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救微萱时奋不顾身的英姿以及如何才能让微萱对自己敞开心扉的方法。

“罢了。”

微萱无奈摇头,认命般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手捧一堆雪走了进来,抬手施法间,冰碗便横空出世,放雪,捣雪,放碗,煎药,几乎是一气呵成,不足一刻钟微萱便端着碗来到了怜面前。

“喏。”

怜接下,眸底独余诧异:“这冰碗为何不会化?好神奇。”

“千年玄冰,怎么可能被区区凡火烧化?”微萱不屑道,“快喝吧,你们人类渺小又脆弱,一个小小的风寒便足以致命,明知道自己无用,就该让自己变得有用,至少,不会让别人担心。”

这样,自己也能早点摆脱这个烦人的人类了。

“小家伙,你这个在担心我吗?”

微萱一愣,当即矢口否认:“才不是,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什么嘛,这小家伙也太傲娇了吧?真可爱。

怜双眸含笑,也没多说什么来拆穿微萱,极为爽快的把药喝了,道:“喝完了,这样可以了吧?”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怎么清楚。”微萱别过头,转身走向火堆,“你们人类吃什么我不清楚,兔肉可以吧?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那个郎中也说要吃来着。”

怜轻笑,满是期待:“嗯,说起来也好久没尝到肉味了,我想尝尝小家伙的厨艺。”

微萱不言,埋头开始烤兔肉。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后――

“你是人类,不适合呆在这儿。”坐在角落的微萱突然开口,语气认真,“病好了就快些离开吧。”

怜本在烤肉,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眸微沉:“我不会走的,初见之时我便以说过,我早已无处可去了,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不好吗?”

“我是妖。”微萱幽幽开口,似乎想吓退怜。

“那又如何?从初见起,我便知道你是妖了。”怜淡淡开口,“这冰天雪地的,有一个孩童在这儿本就奇怪,再加上小家伙你虽然衣衫破旧,不着袜覆,身上却从未有过冻伤,所以并不难判断啊。”

“你不怕我?”

“妖也有好坏嘛,小家伙又不是坏妖。”怜话锋一转,语气也是少有的严肃,“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被妖追杀,才躲到这儿来的,所以我不能走。”

被妖追杀?为何这人类从来都没提起过?

“你这是犯了什么忌讳啊?居然会被妖追杀。”微萱故作无谓,“算了,反正有个人类陪我聊天也不错,你就留下来吧。”

怜闻此,眼底顿时闪出了光:“我就知道,小家伙你对我最好了。”

说着还一个劲的想往微萱身上靠,当然被微萱给毫不犹豫的推开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最短暂的,那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雪地上多了三行脚印,那是来追杀怜的。

微萱想救怜,奈何自己只是一个刚化形不久的雪精,没什么妖力,而对方又非等闲之辈。

怜死了,死状凄惨,微萱自己也因此身负重伤,性命攸关之际,她选择了假死,趁机溜进了领头之人的身体内,企图逃过一劫。

她很怕,此人若是发现了自己怎么办?

奇怪的是,那人却似乎浑然不觉,只是若无其事的离开了,离开前还特意将怜身上的血迹弄干净并埋了她。

正当微萱庆幸没被他发现,准备趁其不备开溜时,那男子警告的声音便回荡在了她脑海:“不想死,别动。”

微萱一惊,更是不敢有动作了。

一整天,她都安分守己的呆在男子的体内,直至入夜,他才让她出来。

虽说眼前的男子对于自己来说是救命恩人,可微萱却不得不设防,因为怜就是死于他手中,虽然他当时并未动手。

“待养好伤,你就可以离开了。”

男子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语气也是冷冰冰的,不过与其说心情不好,不如说心如死灰更合适。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虽然你……”微萱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不过你也算救了我,还是谢谢你。”

“不必,只是赎罪罢了。”

赎罪?赎什么罪?

男子似乎并未打算多留,只是淡淡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微萱见他要走,当即心下一慌,下意识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还不知恩公姓甚名谁?”

“放开。”男子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带有丝丝警告的意味,似要拒人千里之外,四周的空气也似乎冷了些许。

微萱怯怯的收了手,没敢多言。

男子眼底微愣,不知是在想什么,只是抿唇,疾步离开。

他,怎么了?

之后的好几天内,微萱都再没见过那名男子,陪她的只有一位婢女,是那男子派来照顾自己的,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叫伊。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一开始不喜欢与人交谈,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伊,混熟之后倒是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话痨。

“你听说了吗?”又是这个万年不变的开头,“主公他,最近似乎愿意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

“哦?”微萱早已习惯了伊的一惊一乍,语气也是极为漫不经心,“你那位主公不是一直放不下那韵儿姑娘吗?如今怎又愿意放下了?”

伊唏嘘一声,感慨万千:“哪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依我来看,主公定是突然开窍了,觉得姑娘也不错呢。”

“莫要胡说,濮阳公子怎会喜欢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那姑娘又为何脸红?”

微萱闻此,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哪有脸红?你肯定看错了。”

伊不由一笑,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忍不住继续逗微萱:“主公他可从来不轻易对人示好,如今却专门派我来照顾姑娘,要知道除了主公和那韵姑娘之外,姑娘便是伊第一个服侍的人了。这难道不是恰恰说明了姑娘在主公心里很重要吗?”

“可……濮阳公子从未来看过我。”

伊不由啧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姑娘要主动啊,主公他是个性格内敛的人,除了韵姑娘,他还从未主动同人搭过话呢。”

主动吗?

微萱一脸为难,有些扭捏不安。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每天听着他的消息,自己就会觉得好幸福。

怜说过,爱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药,自己现在应该就是中了这个毒吧?可濮阳公子心里已经有了韵儿姑娘了,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

伊不是傻子,多少也看出了微萱内心的顾虑,只是她早就不愿自家主公这般消沉下去了,好不容易有了一线希望,她又怎会轻易放弃?

“姑娘。”伊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竟是直直跪了下去,“伊在此,算是求姑娘了。”

“你这是干什么?”微萱忙要上前扶,却被伊给推开了,“别跪了,有什么事直说,你这样不是为难我吗?”

“姑娘才来没多久,所以并不知道冥府发生过什么,具体细节伊不能透露,可主公这般已一年有余了,连冥主大人都拿他毫无办法。”伊抬头,眼底氤氲着泪水,语气更是恳切至深,“伊深知,这样可能对姑娘不公平,可只有将主公的心思转移,他才会渐渐转好,这么久了,主公还是头一次对外界的事有反应,即使希望再渺茫,伊也希望姑娘可以应允,帮助主公逃离那低谷。姑娘,可明白?”

微萱眸底微冷:“怎么?这算什么?逼迫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即便自己喜欢濮阳公子。

“伊只是婢女,怎敢逼迫姑娘?”伊垂下了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自从那韵姑娘来冥府之后,主公就没过上过一天安生日子,伊知道主公喜欢韵姑娘,自然也只能忍了,可如今她都死了快一年了,主公还是这般魂不守舍的,难道要让她一直这样祸害主人吗?伊做不到。”

微萱眉间微蹙,似乎还是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了伊:“你先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姑娘此话当真?”

看着伊兴奋的脸,微萱不由一笑,随后点了点头。

虽说去顶替濮阳公子心中那个韵儿姑娘有点困难,可伊说的对,一个人不能活在回忆里,只有不断向前走才是对回忆最好的尊重。濮阳公子既然自己走不出来,那只好有个人把他拉出来了,而如今看来,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那伊现在就去准备。”

不待好好的告辞,伊便急急忙忙的飞奔出门了,留下微萱一人在屋内。

微萱只得无奈一笑,这丫头怎么比自己还心急呢?

虽说不知道结果如何,不过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夜,濮阳即墨寝宫――

“濮阳公子回来了?”微萱一见濮阳即墨回来了,便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替他脱下外披,小心挂好,“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是谁?”濮阳即墨语气带着疏远感,极为冰冷,似乎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如何闯入寝宫的?”

如今,连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也可以踏足自己和韵儿的回忆之所了吗?伊是干什么吃的?

自韵儿离开后,濮阳即墨一直是这般喜怒无常,对旁人极为警惕,微萱知道,自然是从容应对:“伊临时有事,托我来服侍公子。”

怪不得,平日自己还在门口的时候伊就已经来迎接了,可今日自踏入门的一路上,都没有伊的影子。

不过伊服侍了他这么久,这家伙想干什么自己还猜不出来吗?

濮阳即墨只是盯着微萱,眼神锋利:“根本不是什么有事,而是伊特意求你过来的吧?”

“不,我也是自愿过来的。”

微萱的从容,从容到濮阳即墨不由有些反感,随即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可……”

“伊说了什么我虽不知道,但我也能猜个大概,你不必听信,更不必陪着她胡闹。”

微萱不言,嘴唇微抖,眼泪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原来在他看来,一切只是胡闹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下了多大决心才……

濮阳即墨会读心,自己知道微萱此刻内心在想什么,对于感情,他最清楚不过了,这个东西是无法控制的,也不是他三两句就能劝她放下的。

连他自己都无法放下,又有什么脸劝旁人放下?

可他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让眼前之人倾心于自己?分明连这张脸他都没什么印象。

思索良久,他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曾在一个月前就下过一个小雪精,为了防止变数,甚至还让伊去服侍了她,不会就是眼前这家伙吧?

这下好了,误会可大了,原本只是为了赎罪才救她一命的,怎酿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濮阳即墨很轻的叹了口气,幽幽开口:“你走吧。”

“可濮阳公子,我……”

濮阳即墨皱眉,尽量委婉的说道:“一个心,真的很小很小,小到仅仅只能装下一个人,我的心已经装了韵儿,只有忘了她,才有可能给你腾出空间,不过很遗憾,我不想忘记。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四周突然变得极为安静,微萱一愣,她不傻,都这样子被人拒绝了,还能说什么?

甚至还未告辞,微萱便急匆匆的夺门而出,更准确的说,是逃。她不想在心悦之人面前哭出来,她怕哪怕再多呆一秒,自己便会出丑。

不过,还有什么比被当场拒绝更让人无地自容的呢?

令濮阳即墨不解的是,此事之后,微萱反而越挫越勇,每日殷勤的给他端茶递水,寸步不离。

而微萱此举,无非是因为那晚大哭一场后突然想起了怜曾经在自己耳边唠叨过的一句话。

纵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在不断的努力下,也会被感动,石子开花的。

微萱这么一闹,搞得全冥府都知道了冥府少主身边有了个美若天仙的追寻者了,到是伊还因此偷了闲,整日过的那叫个自在快活。

众人对此并没有过多的非议,毕竟冥府少主情绪低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让一个人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如今突然出现的微萱,很明显就是所谓的“那个人”了。再者,这两人郎才女貌,走在一起也是颇为赏心悦目,有何不可呢?

濮阳即墨对此也是极为心情烦躁,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当初和韵儿一起经常呆的花园内。

他微愣,脚步也随即停了下来。

“为何要一直跟着我?若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尽早离开,还呆在这儿做甚?”

濮阳即墨语气冰冷,却似乎没有怒气,一想到韵儿,内心的烦躁感早已被一种愧疚感占据,哪还会生气?

“我留下来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的。”微萱心虚一笑,故作轻松,“再者我早就无家可归了,在哪里都一样。濮阳公子就留下我,让我在您手下当差吧。”

微萱知道,这种一听就像借口的借口,肯定不会使濮阳公子信服的,可是如今的自己也只能赌一赌了。

她赌濮阳公子一定会心软,那个救下自己的濮阳公子,是个好人。

好人吗?

濮阳即墨窥见这般心思的微萱,只是自嘲一笑,自己害了韵儿,也算什么好人吗?

分明是十恶不赦。

濮阳即墨正了正神色,道:“我早就说过了,我救你不过是为了赎罪,不需要你报什么恩,再者,我这并不缺什么当差之人。”

眼看气氛陷入僵局,微萱只是更加的不甘。

她见过那个传说中韵儿的画像,是伊给她的。她不甘心,虽说论品貌,那韵儿确为世间罕有,自己比之不及,可听说那韵儿不但性格顽劣,而且还身世复杂,一个根本不知道哪儿来的家伙,根本配不上濮阳公子。不就是救了濮阳公子一命吗?而且那一命还是因为濮阳公子想替她挡攻击,她良心发现了而已。濮阳公子又为她付出了多少?她的一条命又如何还得清?

一直以来都是濮阳公子背后默默付出,这些道理旁人都懂,就濮阳公子自己不懂。

“我不走。”微萱脸一横,干脆跪了下去,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论干什么都行,我要留下来。”

濮阳即墨的眼神有点复杂,不知是在想什么,最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略过微萱,大步往寝宫走去:“随你。”

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微萱却还是可以开心好久。

濮阳公子同意自己留下来了?

“不过有些事,我要先告诉你。”濮阳即墨顿了顿道,“你,永远也比不上韵儿。”

濮阳即墨自然知道这样很伤人,可不这样的话,根本无法掐断此人的心思。若不狠下心来,当机立断的结束这一切,纠结的越久,只会越伤人罢了。

而且他方才也不小心窥见的微萱对韵儿的不敬之语,心底的怒气一瞬间便占了上头,那些话,分明是不自觉说出来的。

濮阳即墨很快便离开了那花园,自然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那日之后,微萱并再未去找过濮阳即墨,一个人整日待在屋内,除了神游便是发呆,连伊都劝不动。

濮阳即墨也曾因心有愧疚而专程来找过她,只是她依旧目光空洞,行为麻木,没有要搭理任何人的意思。

一日――

“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只是清早,伊便急匆匆的敲响了微萱的门,这么久以来,这么失态的伊微萱还是头一次见到。

微萱依旧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伊也忍不了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吼道:“姑娘!不好了!主公他……”

“濮阳……公子?”微萱略带迟疑的看向伊,眼底有些迷茫。

伊虽震惊微萱憔悴的样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主公,他和冥王大人吵翻了,主公非要离开冥府去人间找韵儿姑娘,冥王大人自然是不允的。如今正在僵持着,眼看着冥王大人就要出手……”

微萱无神的目光顿时闪出了一丝光亮:“濮阳公子,在哪?”

“冥府入口处,他们若是打起来,大半个冥府都别想要了。”

伊并没说错,这两人若是打起来,那杀伤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濮阳公子,需要自己。

“带我过去。”

“姑娘,有信心拦下主公吗?”伊有些担忧的问道,“毕竟主公是要去人间找韵儿姑娘,连冥王大人……”

“我也不清楚……”微萱咬牙,坚决开口,“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他送死。”

两人到达时,原本在一旁劝说的侍从早已经被洛扬放出的威压吓跑了,只剩下了洛扬和濮阳即墨两人对峙着,不肯相让,剑拔弩张。

“吾最后问汝一次,汝定要为了那魔族之人与吾反目不可?”

洛扬的耐心早已被耗尽,现在的她,可以说已经在理智最后的边缘了。

“母上大人早知孩儿会如何回答,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濮阳即墨眸底同样闪着寒光,似在隐忍,“当年,母上大人便是不允我二人之事,才酿成了如今这般结局,孩儿之心早在那日便已明了,孩儿不孝,不能留在冥府继承什么冥王之位了。”

洛扬冷笑,满是不屑:“汝纵然去了人间又如何?你二人之缘早已断尽,让她入轮回已是吾最大的恩赐了,汝如今又为何得寸进尺?”

什么时候,去找韵儿成了得寸进尺了?

濮阳即墨自嘲一笑,真是有趣,有趣至极。

“那个,濮阳公子……”微萱见情形不对,在一旁怯怯开口,“我觉得冥王大人所言有理,总执着于过去,拿过去的错惩罚如今的自己,这不该是公子干的事。”

什么叫不是该我干的事?我又该干什么?可笑,什么都不懂,却偏偏以为自己明白了很多,这些多余的担心,他不需要。

洛扬却是一笑:“汝总是执着于过去那个魔族女子,却从未曾留意身边关心你的人,岂不可笑?”

“此事,与你无关。”

冷冰冰的六个字,几乎浇灭了微萱的所有希望。

洛扬也听出了濮阳即墨的意思,语气很快变得极为阴戾:“濮阳即墨,吾知汝心中所想,只是今日,吾心意已决,汝别想踏出冥府大门半步!”

“濮阳公子……”微萱还是不肯放弃,“公子服个软,忘了韵儿姑娘吧!”

濮阳即墨咬牙,冷冷道:“还不快滚!你这样谄媚逢迎,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谄媚逢迎?

微萱一怔,似是不敢相信,堪堪退了两步,幸得伊扶着才未狼狈倒下。她摇头,推开伊,扯着嘴角,还不忘安慰道:“无事,此事本就是我一厢情愿,又怎敢奢求濮阳公子回复我的心意呢?”

这句话,不知是安慰伊还是在安慰自己,微萱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洛扬见此,脸上早已没有丝毫笑意,阴沉的可怕:“看来今日,当真决心不留下了?”

濮阳即墨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好,很好。”洛扬连点头,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杀意,手中凝诀,诡异的笑着,踱步走向濮阳即墨:“还是那句话,接下一击,便可离开。”

微萱见此,暗叫不好,濮阳公子根本接不下冥王盛怒下的一击,此举,分别是要痛下杀手。

他为何不躲?就这么想死?连头也不抬一下?

微萱来不及多想,行动便先于思考,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挡在了濮阳即墨面前,而一击,竟是生生被她受了。

“姑娘!”

随着伊的一声惊叫,濮阳即墨这才回过神来,可还是没能来得及。

微萱踉跄了几步,终是不济倒了下去,落入了濮阳即墨的怀中。

洛扬尴尬一咳:“既然事已至此,那一击这家伙已替汝接下,吾便也无话可说,依照承诺,汝是去是留,吾再不插手。”

说话间,洛扬早已不在原地。

伊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事已至此,再追问什么都没意义了,就给他们一点相处时间吧。

微萱无力的半敛着眸,看着身影有点模糊的濮阳即墨,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早知如此,就该听公子的,不留下了。”

“为何?”濮阳即墨眼神复杂的盯着微萱,就好像看见了昔日为自己挡下那一击的韵儿,“为何非要如此,原本那一击我可以接下的,死不了的,根本不需要你这么做。”

微萱苦笑:“我哪还管这些啊?只不过是行动先于思考罢了。”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抱怨:“怎么搞得这么伤感啊?”

“下回可别再这么傻的去送死了。”濮阳即墨低声嘟囔道,“奋不顾身的,让我惶恐。”

“哪还有什么下回啊?”微萱已经合上了眼,似是为了保存体力,又似是为了不见濮阳即墨,“唉,我还是更喜欢我的家,那座白雪皑皑的山,这儿……只有血红色不适合我。对了,濮阳公子,我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濮阳即墨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我还没名字呢。”微萱笑着,有点凄凉,“怜说过,人死后会埋在土里堆一个小土堆,叫坟。坟前会有个木牌,上面会刻着死者的名字,让人们记住他,我不想濮阳公子忘了我,所以……”

濮阳即墨沉默片刻,问道:“倘若不会死,你希望如何?”

“不会死啊……”微萱想了想,不由一笑,“若真的,我希望可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一切重新开始的话,自己也会有不同的路吧。

“好。”

微萱只当他开玩笑,安然的合上了眼。

也不知道,下次再睁眼时,自己又是怎样的光景?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故人犹在 “即墨你看,微萱好像醒了?”初启双眸,微萱便听见了韵念兴奋的有点聒噪的声音,“微萱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微萱摇了摇头,略施一笑,表示自己无事。

“好了,韵儿你别咋咋呼呼的了,不过是还个记忆罢了,怎么可能出什么意外?”濮阳即墨无奈一笑,走上前来,“感觉如何?”

微萱抬眸,在见到濮阳即墨的那一刻愣住了,两行清泪霎时间滚落下来。

她知道,是那段记忆的原因,却还是极为震惊的抬手拭去了眼泪。

“怎么哭了?”韵念不解,只当濮阳即墨对微萱做了什么,当即便一顿好问,“即墨,你看看你,把人家都弄哭了,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吧?”

濮阳即墨一脸冤枉,却还是上前欠身道:“从前的事,对不起。”

韵念怨念的盯着濮阳即墨,心想这家伙果然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微萱忙摇头:“不是濮阳公子的错。”

哎?

此时的韵念倒是有些一头雾水了。

微萱只是叹了口气,未置一词便起身往雪山深处走去。

韵念刚要喊住微萱,身旁的濮阳即墨却是按住了她,淡淡道:“让她自己静会儿。”

“可……”

“若是好奇,韵儿想跟去便跟去吧。”濮阳即墨语气认真,反而让韵念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微萱她,是要去见个人。”

韵念不由四下张望了一番,周围全是白雪皑皑的雪山,飞鸟不渡,荒芜之地,毫无人烟。

“即墨你可莫要诓我。”韵念不满开口,“我可不傻,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

“有的。”濮阳即墨顿了顿,道,“不过早在百年前,便已经……”

“那为何去雪地找?不该去人间找转世吗?”

“就是因为没了。”濮阳即墨垂眸,语气闷闷的,“再也没了。”

再也没了的意思,韵念大概也猜了个七八,那人怕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微萱一定很伤心吧,好不容易想起个故人,却已经……

“还去吗?”

韵念抿唇,似乎是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跟上去。

她不放心微萱一个人。

韵念和濮阳即墨赶到时,微萱正跪在坟前。那坟是以玄冰砌成,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时隔百年,那里面的女子容颜依旧,韵念望着,竟有点恍惚。

“即墨。”

“嗯?”

韵念抿了抿唇,似乎有点纠结要不要说。

“怎么了?”

韵念被这么一追问,当即便下了决心,小声咬耳:“即墨,我转了两世,那我是不是也有尸骨在某个地方啊?”

濮阳即墨摇头,眼眸微敛:“韵儿不同,两世的尸骨都……”

都化作烟缕消散了。

“都什么?”

“罢了,别提这个了。”濮阳即墨却是一笑,一如往昔,“看好你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吧。”

再出什么意外,自己可就没办法了。

明明没什么恶意,韵念总听着心底发毛,什么叫看好现在这副身体?

“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微萱喃喃开口,语气极为温柔,“我也不知道怜你故土在何处,这冰天雪地的,也是委屈你了。”

濮阳即墨不语,那是追杀怜时,自己明明吩咐过留下她的魂魄,让她转世去的。可谁知他们下手之狠,竟是直接斩草除根的散了怜的魂魄。

而那日,自己之所以救下微萱,一方面确实是想赎罪,而另一方面是因为……

因为自己在吹过的寒风中隐约听到了怜的请求,那声音很轻,将断不断。而濮阳即墨之所以能听到,只是因为他是冥府少主,对魂魄比较敏感罢了。

救救那个可怜的孩子吧。

那是怜残魂最后的愿望。

回过神来,濮阳即墨抬眸,什么也没说。

他没告诉微萱,他能看见,怜的一个残魂碎片,从她的身体内慢慢浮起,然后钻入了微萱颈前的冰晶玉坠中。

算了,这样也挺好,说不定千年之后,在这冰晶玉坠的温养之下,这残魂碎片还可以苏醒,陪着微萱。

很久以后,微萱似乎终于平复了心情,起身向两人走去,随后却是毫无解释跪了下来。

“微萱你这是干什么?”韵念见此,忙要弯腰拉起她,却被微萱摇头拒绝了。

见她直直盯着濮阳即墨,韵念大概也猜出了和他有关:“即墨,微萱大病初愈,方才都已经跪了这么久了,先让她起来吧?”

“不是我让她跪的。”濮阳即墨无奈拱手,而后浅笑着询问道,“为何要跪?一切不是早就扯平了吗?”

微萱一愣,而后忽得一笑:“是了,不过,微萱还是得向主人道歉。”

“我?”突然被点了名的韵念自然有些云里雾里,“道什么歉啊,微萱你又何时做过有愧于我的事?”

微萱到底恢复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记忆啊?

“微萱在不认识主人之前,还以为主人是那种自私,毫无担当,爱惹是非……”

“停停停。”韵念满头黑线,“我有这么不堪吗?”

“不过……”微萱话锋一转,忽得一笑,“认识了主人以后,微萱才发现主人并非如此。相反,主人会因为一个丫鬟的事情而日日殚精竭虑,会因为做错事而自责不已,会为了救人而甘愿赴死。认识主人越久,微萱便越由衷觉得,能认识主人真是太好了。也只有主人这样的人,才是能配得上濮阳公子的。”

“不是韵儿配得上我,而是我倒贴韵儿。”濮阳即墨浅浅一笑,纠正道。

韵念突然被人这么一大肆表扬,当即有些不好意思了,耳尖也开始微微泛红:“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

“对了,附加一点。”濮阳即墨忽得凑到韵念耳边,轻轻呵气,“还很可爱。”

“即墨!”韵念下意识躲闪开去,脸颊也跟着变得微粉,“怎么连你也拿我打趣啊?”

“没有啊。”濮阳即墨无辜一笑,“我所言句句肺腑,况且……韵儿你的脸,很红哦。”

“即墨!”此时的韵念,早已羞的无地自容了。

即墨他怎么……越来越会撩人了啊?

微萱见此,不由抿唇一笑,钻入了微萱镜。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该办的事都办了,我们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韵念不满嘟囔,“我还没玩够呢。”

“怎么?还想生病?”濮阳即墨说着,趁其不备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距离的突然拉进,让韵念好不容易才缓和片刻的心又一次猛烈跳动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能说清楚一句话。

“好烫。”濮阳即墨狡黠一笑,“是得了风寒吗?”

“我是妖,怎么可能会得……”似是才反应过来,当即猛得推开濮阳即墨,气呼呼道,“即墨,你又耍我?”

“没有。”濮阳即墨暗笑,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明明有!”韵念一时间又羞又恼,忙追了上去,“即墨你给我解释清楚!”

濮阳即墨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都说了没有。”

“你都笑了!”

“没有。”

“明明有!”韵念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白兔,一路紧追不舍,“即墨你怎么这样啊!”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此时,落竹居――

幽兰蹲在池边,一手拿着帕子,仔细的擦试着砖块,身后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她没在意,只当是打杂的小厮,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这儿有我就够了,你去其它地方吧。”

来人似乎没听见,一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步又一步的向幽兰靠去。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自己明明记得今日紫云院的洛扬不是把府内所有的小厮都叫去打扫紫云院了吗?

那他又是谁?

幽兰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佯装没在意,继续擦着砖块。实则却在时刻留意着身后之人的动向,再看到那人影子的下一秒,幽兰猛的侧开身,站了起来。

来人并未蒙面,再见到幽兰躲开后也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轻声赞叹道:“反应挺快,只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再快也没有用了。”

幽兰并未见过此人,心中自是不解:“你我素不相识,更无怨无仇,何以置我于死地?”

来人只是冷冷回道:“你知道的太多,为人又过于狠辣,多留一日也是祸害。”

幽兰听此,很快的反应过来:“是那日的黑衣人派你过来的吧?他怎么不来?”

“你没有命再见他了。”来人眼底闪过阴戾之色,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刀,幽幽开口,“还有什么遗言吗?”

幽兰虽然心底慌乱,面上却不表现出来:“我还有用,你确定要杀我?”

来人微微一愣,犹豫片刻后,却是饶有兴趣的一笑,收了短刀:“我允许你体现你的价值。”

幽兰强装镇定的咳了咳:“你既然和那个黑衣人是一伙的,那么你应该知道他曾给过我一瓶无色无味的毒药吧?”

‘冰心’吗?

“怎么?”来人不屑一笑,“你只是想说这些吗?”

“不,接下来才是重点。”幽兰顿了顿,还是开了口,“国师大人服下那毒药之后突发恶疾,连他身边那个绝美女子也毫无办法,这是我所没能想到的。我还以为国师大人神通广大,自有办法根治。可,国师大人饮姑娘的血之后,不知为何就好了。”

“韵念?!”来人下意识说出了名字。

不应该啊,爹曾说过,‘冰心’无解,就算再厉害的人也无法解。那韵念的血又是如何解开的?

幽兰见他的反应,心中忍不住暗喜:“所以,留下我,我可以继续监视这儿的一举一动,给你们提供情报。”

“不必了。”

“什么?”幽兰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手起刀落,那人已出现在她身后。

幽兰不敢相信的低下头,奇怪的是,方才被砍到的地方,似乎并没有伤口。

“奇怪为什么没有伤口吗?”来人一笑,气氛极为的诡异,“我这把是鬼刀,你只会中毒,不会有伤口的。”

话音未落,幽兰便感觉腹部绞痛,随即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为什么?”

来人收了刀,走向幽兰,沉默不言。待她死去,才替她合上眼,徐徐开口:“你知道的太多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幽兰的尸体是在整整三日之后才被一个小婢女擦拭砖块时在池中无意发现的。因为她平素为人乖张,不喜与人攀谈,这才导致接连失踪了三日也无人发现。

尸体被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水肿的不成样子了,也是挨个确认之后才知道是幽兰。

胆子小的婢女们,只是看了一眼,别吓得尖叫,四作鸟散,后怕的连连嚷嚷什么晚上要做噩梦了。而胆子大些的仆人们,见了那一坨水肿的肉也是忍不住连连作呕,不愿去碰。

濮阳即墨和韵念赶到之时,微诺正在现场苦苦维持秩序,却是越喊越乱,只得连连叹气。

“微诺?”这是自从回到冥王府,帮了濮阳即墨解毒后,韵念第一次见到微诺,因为平日里她似乎在躲着自己,更没有来主动探望过自己,许是还在内疚骗了自己的事,“你怎么在这儿?”

“韵姑娘?即墨?”微诺似乎也有些惊讶,“你们……那个,好些了没?”

无厘头问什么好些没,若是平常韵念肯定不知她在说什么,如今却是明白了。

一是问自己伤势如何,二是问濮阳即墨解毒后有无复发症状。

濮阳即墨在韵念身后,不由开口,语气中含着一丝笑意:“好多了。”

“娘亲,爹爹,你们也来啦?”人群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团子,直直飞奔入濮阳即墨的怀中,还一面古灵精怪的贼笑着,“听说爹爹和娘亲马上要成婚了,韵华什么时候可以吃喜糖啊?”

成……成婚?!

随即,一旁的韵念成功呛到了口水,也不是因为害羞还是其它什么的。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别乱说!”

濮阳寂寞见此无奈一笑:“谁乱说的?没有的事。”

顿了顿,却是转向韵念:“不过,虽然不是马上要成婚,这一日迟早也会来的,对吧韵儿?”

嗯?

“谁……谁说的?”韵念的脸上很快浮起一丝绯云,娇滴滴的,煞是好看,“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跟即墨你……”

“但你明明承认了喜欢我,不能现在反悔吧?”濮阳即墨无辜的撇了撇嘴,似是有点不乐意,“不带这样子的。”

这完全不是同一件事好吧?

韵念无奈咳了咳,扯开了话题:“即墨,别插科打诨了,我们是来干正事的。”

说话间,蹲了下来正视韵华,浅笑道:“韵华自己去玩好不好?这里不适合玩耍。”

韵华抬头盯了会儿濮阳即墨,而后点了点头,一蹦一蹦的离开了,似乎心情很好。

“要我去陪他吗?”微诺幽幽开口,语气极为无奈,“带小孩真不是妖该干的活。”

微萱不在期间,正是微诺负责看住韵华。

“不必了,让他自己去玩吧。”濮阳即墨眼神有点复杂,而后才回过神,认真开口,“好了,言归正传,幽兰这是怎么回事?”

微诺面露难色,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坨肉,不由皱紧了眉头:“听那些人说是溺水身亡,我也没仔细查看。”

谁要去看那坨烂肉啊,看一眼三天饭都吃不下了好不好?再说这人和自己又不熟,自己干嘛要去掺这趟浑水?能来这儿维持秩序都算仁至义尽了。

韵念沉默不语,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自责。

本来答应了要照顾这两姐妹的,结果如今两人却是接连遇难,自己也难辞其咎。

濮阳即墨正准备上前查看尸体,一旁一个小厮就赶忙提醒道:“国师大人,您还是别去看了,那肉都烂了,还有臭味,你不该受这份罪的。”

腐烂?幽兰消失的时间没有这么长,照理说不至于到肉身腐烂的程度,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呼之欲出。

韵念见此,忍不住冲上前毛遂自荐道:“那个,即墨,要不还是我来吧,我也懂些医术的。而且这两个姐妹的死,是我欠他们的,都说了要保护好他们,我却没做到。”

濮阳即墨早知韵念会这么说,只是淡淡开口道:“韵儿大可放心,无事,你退后些便是了。”

坚定,不容置疑。

韵念一愣,还是乖乖听话退了几步。

幽兰躺在池边,被一块白布遮住了脸,仅露出的双臂已经水肿得不成样子。他掀开白布,扑鼻的臭味弥漫开来,使得四周围观的人深深被逼退了一丈。

濮阳即墨微微皱眉,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将白布盖了回去。

“即墨,怎么样?”韵念见此,连忙着急开口。

果然,有猫腻。这不是普通的失足落水导致的溺亡,而且似乎也不是人干的事。

濮阳即墨起身,从容不迫的拍去身上的灰尘,淡淡开口:“只是普通的意外罢了,还是早些让她入土为安为好。”

“是……是吗?”听到这句话,韵念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只是干笑,“只是普通的溺亡吗?那便好。”

此言一出,四周围观的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不情不情愿的上前去抬尸体。

“韵儿,你想了解的真相已经明了了,我们走吧。”

“即墨,让我再陪她最后一段时间好吗?就一刻钟。”韵念喃喃开口,拉住了已经跨出了步子的濮阳即墨,“也算是寄托了我的哀思,在我还是余韵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好,我陪你。”濮阳即墨答应的极为爽快,却是眉间忽得一蹙,脸色大变,转过身去。

“即墨?”韵念自然也察觉了濮阳即墨的不对劲,忙上前扶住他,担心道,“这是……”

濮阳即墨紧紧捂着胸口,苦笑道:“看来我无法陪你了,母上大人又在叫我了。”

“你快去吧!”韵念虽然不知道洛扬突然找濮阳即墨干什么,但她知道,濮阳即墨不过去的话,只会受苦的。

“那韵儿也要记得早些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的。”韵念无奈一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一脸不放心的干嘛?”

“也是。”濮阳即墨笑了笑,无力道,“那我走了。”

濮阳即墨之所以担心韵念,无非就是怕这件事是冲着他来的,若不是母上大人召,自己定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韵念的。

不过说起来,韵儿带着微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母上大人许久未找自己了,这回突然找自己,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洛扬,搬师回府 紫云院――

“这也呆够了,吾要回去了。”洛扬身着一袭玄衣,从头到脚除了黑色便是暗红,那是洛扬平日在冥府的打扮,“这下汝可高兴了?吾走之后,便再无人拦着汝和那雪狐了。”

濮阳即墨闻此,心底自然不止高兴,可以说有些窃喜,确实,洛扬走后,自己想做什么也不必有所顾忌。

只是,这好端端是突然离开,怎么说也不正常吧?

“吾如今遇到了些事,自然也无心催汝回府。”洛扬也没掩饰什么,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难处,“何时想清楚了,自己回来。”

“是冥府出了什么事吗?”

“你还会关心冥府?”洛扬故作讶异,“吾还以为你忘完了,只记得那狐妖了呢。”

见濮阳即墨沉默不语,洛扬无趣的摆了摆手:“罢了,实话告诉你,不是冥府出事了,是吾。”

自那日聚回妖力之后,洛扬便开始发觉了。虽然自己似乎看起来没什么,可无论如何根本提不起妖力。如今,连完成一个小小的妖术,也是分外困难。

而在冥府,她有应对之策,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濮阳即墨闻此,眼眸微沉,片刻后,郑重承诺道:“母上大人,等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孩儿自会带着韵儿一并回冥府。”

洛扬看着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一言未发,起了法阵,遁入了虚空。

而此时,落梅院——

黎朔一人坐在床具上,从容不迫的正视来人,幽幽开口:“是落儿的爪牙吧?打算替主子报仇?”

来人身着一袭玄衣,全身裹得严实,腰间别着一把诡异的弯刀,只是死死盯着黎朔,未置一词。

“我若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出去。”黎朔冷冷开口,语气间尽显王者风范,“你主子已经死了,就算杀了我,你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倘若现在离开,我可以权当没看见,放你一条生路。”

来人竟是笑了,语气冰冷:“放心,我可不是那废物的手下,至于为什么杀你,无非是因为你的时间到了,必须死,不然可是会妨碍到别人的,还有什么遗言吗?”

黎朔从容不迫的笑了,起身,正要开口之时,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声传来,堵住了黎朔的话。

随即,冥洛琴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她的背影很单薄,却是极为坚定:“陛下当心!”

黎朔的眸底闪现出一丝慌乱:“你怎么来了?快到我身后来,像什么样子!”

冥洛琴没有回答,眼神极为坚定,即便面对锋利的刀刃亦毫无退意。

“我已经不是皇帝了,如今的皇帝是你我的儿子,冥清幽。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给我过来!”

冥洛琴微微一愣,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黎朔。

来人厌烦至极的往前近了一步,威胁开口:“不日前,我刚刚杀了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只可惜她太聪敏过人了,必须死。至于你,我倒是不介意再杀一个傻女人。所以,奉劝你别挡道,此事与你一介妇人,毫无瓜葛。”

言下之意便是,你不要以为我不杀女人。

黎朔终于按捺不住了,趁冥洛琴一个不注意拉开了她,将她护在身后,呵斥道:“此事与你无关,给我离开。”

“陛下……”

“滚。”黎朔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的命数已尽,可琴儿她不值得在这儿死去。

“朔郎!”冥洛琴几乎声嘶力竭的吼出了声,试图压过黎朔的气势,而后却是渐渐弱了声,“你……不要琴儿了吗?”

朔郎这个称呼,有多久未曾用过了?自从入了这深宫,见到皇后之后,便再未用过了吧?

黎朔也是生生半晌未能缓过神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警惕也随即放松下来。

玄衣男子见此,自知时机成熟,趁着两人不注意间毫不犹豫的下了手。

手起刀落,黎朔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刀刃掠过处钻心刺骨的疼痛,却是没有一点伤口。

进而,扩散全身。

如同千万只蚂蚁啃食般的疼痛让他猛得单膝跪了下去,他努力用手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脸色惨白。

生不如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玄衣男子也并未多留,只是见黎朔已经中毒便匆匆离开了。

猜得不错的话,再过一盏茶功夫胡栓就会来看两人,自己如今还不能和他撞上。

冥洛琴也顾不得刺客的去留了,如今的她满脑子都是脸色惨白的黎朔,她不知道黎朔怎么了,只知道他很痛苦,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缓解他的痛苦。

“朔郎,都怪琴儿,若是方才琴儿及时护住朔郎,如今朔郎也不会这么痛苦了。”冥洛琴整个人毫无形象的跪在地上,捧着黎朔的脸,不断摇头,双目满是泪水,“对不起……”

“好了,别哭了,我没事。”黎朔无力一笑,费力抬手替她拭去泪水,“连伤口都没有呢,死不了。”

自己没猜错的话,如今这糟糕的情况应该是中毒了,能撑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那人既然放心离开了,那自己应该大限已至了。

“可……”冥洛琴努力憋着泪水,声音带着哭腔,“朔郎你都疼成这样了,怎么可能……”

“不过是应付方才那人有点累,现在有点困。”

“那……”

“我想听琴儿的琵琶,可以吗?”黎朔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当年名扬大漠的洛姑娘,自琴儿入宫以来,我便再未享得耳福了……”

“许久未弹,生疏了……”

“无妨,就听……就听最后一遍……”

冥洛琴微楞,而后擦干泪水,重重的点了头,声音有点微微颤抖:“好……”

她缓缓起身,从柜中取出琵琶。虽说多年未动,可冥洛琴总会时不时拿出来擦拭,回忆从前的美好。琵琶虽旧,却是干净的一尘不染。

琴弦轻捻,弦音悠扬。

冥洛琴与黎朔的初遇,是在很多年以前了,那时的黎朔还不是皇帝。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大漠终情 那时的黎朔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皇子,还是最不受器重的那一位,被贼人陷害被父皇发配到了边疆,而那时的冥洛琴,也不是金枝玉叶的冥家大小姐了,只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流落异乡的中原女子。

似乎是命中注定一般,同病相怜,一见投缘。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酒肆勾栏之所。

那时的胡人,对中原人可谓是嗤之以鼻,为了生计,冥洛琴无奈选择了去卖艺。

一人一琴,冥洛琴又不会做苦活,对于吃白饭的累赘,似乎没有一家酒肆勾栏愿意收留她,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是张老救了她。

张老是一家酒肆的店家,也是流落至此的中原人,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

张老在救下冥洛琴是同时也坦白了自己的处境,因为是家中原人开的酒肆,生意惨淡,胡人不愿来此,他只能收留冥洛琴一个月,之后,他便打算拿上毕生积蓄再试试,回中原去。

冥洛琴得知后,便自作主张日日在自己房内弹琵琶,借此揽客。弦音凄凄,为人叹惋,路过的商贾每逢路过,总会忍不住勾起思乡之情,离别愁绪,被吸引过来坐下喝两杯。

久而久之,这家酒肆竟然起死回生了,张老为了感谢冥洛琴不但每日给她酬劳,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冥洛琴不收银两,他便记着,想着什么时候她有急用总会有些用处。

因为整日以面纱示人,众人也不知其相貌如何,只听那张老整日唤她洛姑娘,便也跟着这般唤她了。

于是,洛姑娘名头也就越来越大,自然,暗下想入非非的也越来越多。

黎朔初入大漠,便听闻了这位洛姑娘的名头,知她是中原人,心中不免勾起了一丝离别愁绪,自然也会常常光顾这家酒肆,两人虽未谋面,却如同故人一般知晓对方的存在。

冥洛琴是从张老嘴中得知黎朔的存在的,毕竟只有他身着华丽却看起来极为颓唐,明明很有钱却没胡人敢抢他。

这样互不干扰的日子大约持续了数月有余,两人才有了第一次见面。

那日,黎朔收到了远在京城的信,是自己曾经一位门客念着自己才寄过来的,上面说他的父皇驾崩,如今太子继位,自己恐怕一辈子也回不去了。

可笑,自己父皇和皇兄的事,还要经一门客之口方可知晓零星半点,看来自己真的彻底被忘记了。

失意颓唐之际,他恍恍惚惚的进了酒肆,选择了借酒消愁,伴着凄凉的琵琶声,烈酒缓缓下肚,酒糙,他亦浑不在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却一切。

月上树梢,酒肆也到了打烊的时候,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张老也有些为难的上前劝道:“这位客官,时候不早了,小店也该打烊了,那个……”

今日的黎朔并未带侍从前来,张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黎朔双眸含着醉意,望着张老,不满的吼道:“我可是皇子!皇子你知道吗?啊?我想做什么还从来没人敢拦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张老尴尬一笑,完了,肯定喝糊涂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闹什么呢?”冥洛琴扶着扶手缓缓走了下来,见此,不由一笑,“张老,这醉鬼是何人?”

“不就是我经常同你提起的那个富贵公子吗?”张老不满道,“洛姑娘可别笑了,正头疼呢。”

冥洛琴仔细看了黎朔一眼,眼底泛出一丝同情:“好办,交给我吧,这位公子锦衣罗裳,非富即贵,若不是什么变故,想必也不至于流落至此,既然处境相同,我们同为中原人不是更应该相互扶持吗?张老当年不就是这么对洛琴的吗?”

张老正欲说什么,冥洛琴却是先开口了:“若是钱的问题,洛琴这些时日攒下的银两应该够了。”

“洛姑娘见外了,你我之间还谈这些?若非姑娘,我这老头子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张老似乎有些生气,最终还是摇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今晚就先这样吧。”

说着,张老弯下腰,搀起黎朔,将他扶上楼,着了榻,这才安静了些,至少没胡言乱语了。

冥洛琴不放心,跟着张老一同将黎朔扶进了屋,张老因为还要收拾底下的残局无法抽身,只好拜托冥洛琴服侍他睡下。

冥洛琴应了下来,张老才放心下楼了。说实在的,冥洛琴从前也是富贵人家的女子,自然没干过服侍人的活,不过她也是尽心尽力的替他擦了擦脸,褪了外衫,服侍他躺好睡下。

正想着差不多了准备离开之际,醉醺醺的黎朔也不知抽了什么疯,一把便死死的抓住了冥洛琴的手腕,力气之大,竟使得她毫无反抗之力。

“这位公子,请放开。”冥洛琴有些慌,面上却还是尽量保持冷静。

完了,自己是不是帮了不该帮的人啊?

“不放。”黎朔似乎还不清醒,迷迷糊糊间吐出了几句话,“父皇,孩儿是冤枉的,为什么就不信孩儿呢?”

“父皇?”冥洛琴下意识说出了声,心想不对又忙噤了声。

这个称呼,怕是傻瓜也该明白了吧?

皇子……竟流落至此吗?

冥洛琴惊魂未定的眸间泛起一丝同情,自己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再苦也不过如此,可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子……

这完全是一种折磨啊,而且还是身心双重的。

“孩儿错了,孩儿若执意不离开京城,您也不会……”

黎朔说到这儿便顿住了,冥洛琴也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抱住了那个无助的身影,轻声开口哄道:“好了,已经没事了。”

“母后?”黎朔迟疑了片刻,反手抱住了冥洛琴,哭得像一只小奶狗,“母后终于肯来看孩儿了?孩儿还以为母后不要孩儿了……”

冥洛琴轻拍了拍他的背,顺着他的话任他撒娇。

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发泄过了吧?也就算是帮个忙,多陪陪他吧。

翌日,黎朔是在一阵极为凄凉的琵琶声中渐渐转醒的,他醒时已是正午,冥洛琴正倚在窗边,面上佩戴着面纱,手持琵琶徐徐弹奏着,情至深处,更是不自觉的落下了泪。

原本,冥洛琴应该在自己的房内弹奏的,只是为了陪黎朔,今日才决定在他房内弹奏的。

黎朔也不知为何,下意识便抬手拭去她脸颊边的泪珠,冥洛琴一惊,似乎是才发现黎朔已经醒来了,手中的拍子也不小心弹错了,她忙收了手,别过头,不自然开口:“公子已经没事了?”

“昨夜,是你留的我?”黎朔的语气冰冷,“我有没有说什么?”

冥洛琴自然知道黎朔在担心什么,她点了点头,道:“昨夜公子拉着洛琴的手,说什么也不让我走,于是我便陪着公子直至睡熟,方得脱身。”

冥洛琴总有种预感,他不愿意旁人知晓他的身世,既然如此,干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是最好的。

黎朔闻此,竟深信不疑,有些尴尬的挠头,作了一揖:“在下无意冒犯姑娘,还请……”

“罢了。”冥洛琴开口打断了他,“洛琴打小便一直不喜这些成规教条,什么道歉,不过是一个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罢了。既同为中原人,异乡相遇便是有缘,公子不弃的话,洛琴便自作主张交公子这个朋友了,日后若有何不快,找我便是,只是别再喝醉就行了……”

黎朔有些惊讶,他有些不能理解,为何会有人主动要求与自己交友?旁人,怕是避之不及吧?

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没人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

冥洛琴起身,取下面纱,浅笑安然:“冥洛琴,公子呢?”

黎朔迟疑片刻,还是极为勉强的挤出了一个字:“朔。”

“就叫朔?”

黎朔点头:“无姓,是个孤儿。”

冥洛琴无奈一笑,没有拆穿。谁家孤儿穿的这么得体?罢了,这家伙高兴就好。

那日之后,冥洛琴便再未见他来过了。

一日,店内突然来了一堆人,衣着华丽,个个凶神恶煞,一看便是来者不善,语气也是无礼至极:“快把人交出来,否则你这小店就别想要了!”

张老哪见过这种阵仗?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犹豫着陪笑上前:“不知客官所寻为何人?突然让交人小人也听不懂啊……若有什么小人可以做的,小人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人就靠这家店糊口了,还请手下留情啊。”

那人见店家态度还算好,态度也平和了些许:“放心,若是与你无关,自是不会为难你。”

那人说着,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登时整个酒肆便变得乌烟瘴气。

“客官不可,手下留情啊。”张老见此也急了,忙上前想要制止,“这样下去,小店还怎么做生意啊?”

“怎么?”那人挑眉,语气略带威胁,“方才不是才说会全力配合吗?出尔反尔?”

张老登时也哑了声,由着他们胡闹。没办法,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了,只希望他们能快点离开吧。

“慢着!”冥洛琴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酒肆间,极为突兀,那些人也停下了动作,朝楼上望去。

冥洛琴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目光毫不畏惧的踱步下楼,对着领头的微微一福,浅笑道:“小女子洛琴,幸得此店家相助,这才好不容易有了个容身之所,不知这位公子为何非要毁了小女子唯一糊口的地方呢?”

她笑着,语气却是极冷,令人不寒而栗。

“哦?”那人见了冥洛琴,倒是起了兴趣,“若我没有猜错,你便是那赫赫有名的洛姑娘吧?”

“赫赫有名不敢当,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冥洛琴依旧不依不饶,“毕竟是寄人篱下。”

那人不屑一笑,脸上带着诡异的表情:“姑娘倒也是性情中人,不知可否有幸一睹姑娘芳容呢?如此,也好让本大爷能心甘情愿的离开不是?”

冥洛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强装镇定。

不好,方才只顾着帮张老了,如今反而有点羊入虎口、自身难保的不好预感了。

那人的手伸了过来,却在半空突然停住收回了,他爽朗一笑,道:“罢了,今日有要务在身,改日再会吧。”

他转身,对手下的人问道:“找到人没有?”

“没……”

“没用的废物!”那人似乎有点生气,不知是在气手下之人办事不力还是气自己为了找个无名之辈这般劳累,“还不快去下一家接着找!”

“是是是……”底下的人应着,很快便四作鸟散分去其他酒肆了,那领头的人回头仔细看了眼冥洛琴,似乎还有些不舍,最后还是跟着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威吓张老看到可疑人员要及时汇报。

来得快,去得也快,冥洛琴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不待缓过神便先行向客人道歉了:“让诸位受惊了,洛琴今日在此替张老向各位赔个不是了,还请诸位莫要因此搅了兴致才好。”

洛姑娘亲自向大家赔礼,那些客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再加上她自己一个小姑娘本身就受了惊还能这般临危不惧,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又哪有脸说什么呢?

安顿完客人之后,冥洛琴又转向店家,语气间满是关心:“张老可有何处伤到了?”

张老摇头,有些自惭形愧道:“没伤到,此番可多谢洛姑娘解围了,不然这老头子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张老言重了,洛琴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冥洛琴垂眸,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若无事了,洛琴便先行回房了。”

“哎好,去吧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冥洛琴微微颔首,踱步离开了。

不回房还好,一回房冥洛琴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窗是大开着的,桌上摆放的东西也有些许凌乱,就像是有人翻进来时不小心撞到的。冥洛琴前脚刚踏进房门,后脚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拖了进去。

“救——”

“命”字尚未出口,她的嘴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封住了,待冥洛琴仔细看清人影时她才安静了下来,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数日未见的黎朔。

黎朔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来人是冥洛琴,忙松了手,道:“抱歉,我还以为是那些追杀我的人,失礼了。”

冥洛琴摇头,有些尴尬道:“能不能先放开我?”

因为身体被钳制住了,现在两人的位置确实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抱歉抱歉。”黎朔忙后退了三步,“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你怎么突然来了?”冥洛琴理了理微乱的衣衫,也退了一步,随手关上了门,这才发现了黎朔身上的伤,担心问道:“怎么搞成这副模样?方才那些人要找的,不会就是你吧?”

此时的黎朔,整个人脏的不成样子。高束起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脸上也有几处剑伤,衣物更是破败不堪,隐隐露出里面的伤口。不仔细看,还真与乞丐无异了。

黎朔苦笑,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冥洛琴沉默了,如今这般情形,只怕是个傻子也明白了其中缘由了,黎朔逃到这儿来,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吧?只是苦了他了,明明早已远离京城毫无翻身的机会了,竟还有人要赶尽杀绝。

“其余的等你想说了再说吧,当务之急是先去洗漱一番。”冥洛琴浅笑开口,似乎是想让黎朔放松些,“我去替你找件换衣,再给你包扎一下伤口,你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黎朔本想拒绝,可若不是穷途末路他又怎么会想着来找冥洛琴?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麻烦了,这段时日可能要在此地叨扰了。”

张老在听到冥洛琴突然要男人衣服之时,或多或少还是有点震惊的:“衣服?你要男人衣服作甚?”

冥洛琴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哎呀,您就不要问这么多了,洛琴给您找了个不要钱的伙计,如今正在沐浴呢。”

正欲说些什么,冥洛琴却一把抢走他手中的伙计服溜之大吉了,见此的张老只得无奈一笑,喃喃自语道:“洛姑娘长大了,有小心思了。”

“那个,朔,衣服给你放在外面了,你洗完自己穿。”冥洛琴有些不自然的瞥向屏风内的剪影,“我出去给你取药。”

流水声清晰的传入冥洛琴的耳内,让她不由有点心跳加速、想入非非,毕竟透过屏风里面的人的身材可是被完美勾勒出来了,从小处于深闺之中的她哪见过这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哦好,辛苦你了。”

里面的人淡淡回道,语气有些懒懒的,似乎有些疲惫。也对,饶是谁被追杀了那么久也会累得巴不得马上睡下。

冥洛琴暗骂自己不争气,很快便跑了出去,下楼取药时因为带着面纱,张老也没能发现她红得快滴血的脸颊。

待冥洛琴回到房间时,黎朔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窗边发呆。

“咳咳。”冥洛琴不自然的咳了咳,企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力,不过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这家伙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这时候就算不动声色的杀了他他估计都发现不了吧?

“朔。”她上前,轻拍了他肩,“叫你呢,在想什么啊,这么出神?”

黎朔几乎是本能般躲开了冥洛琴,向后退了几步,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语气似乎有些怨念:“你走路不带声音吗?我还以为那些家伙又折返了。”

“我叫了你,你太出神了而已。”冥洛琴有些委屈开口,递给你他手中的瓷瓶,“呐,药,坐到榻上去,我给你上药。”

“我自己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坐。”冥洛琴毫不掩饰的嘲讽道,“差不多行了,我又不会害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强。”

黎朔有点愣住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微微叹了口气,竟是笑了,平生这么和自己说过这句话的自然不只这家伙一个,不过能让自己这么安心相信的,这家伙还是头一个。

他顺从的坐到了榻上,自己敞开了衣服,一副壮士扼腕的样子。

冥洛琴不由笑了,这家伙的表情,是怕疼吗?

不过说句实话,除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外,冥洛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身材是真的好。

不对,现在可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冥洛琴不自然的咳了咳,一面为黎朔上药,一面心疼道:“‘疼吧?下手真狠,完全是要置人于死地嘛!’”

“还好。”黎朔面色平淡回道,“他们的目标本就是杀了我,这些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的嘴唇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心有余悸,冥洛琴全都看在眼里,手下也不由减了些手上的力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四周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冥洛琴有些尴尬的咳了咳,企图转移话题:“不想说也没事,我方才已经和店家说了,从今以后你就在这儿好好干活,吃穿用度是不用愁的。”

自己真是笨啊,这分明是明知故问嘛!

“和我的身世有点关系。”黎朔突然开口,“抱歉,过多的细节我也不方便透露,你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冥洛琴愣了片刻,许久才反应过来,竟是笑了:“是吗?没事,你愿意和我说已经很好了,既然不该我知道,我便不去了解了,从今往后你就忘掉那一些不好的回忆,在这儿安心生活,可好?”

既然愿意告诉自己这一切与他身世有关,说明他已经信任自己了,这是个很好的开端,其余的不急,慢慢来,他总会向自己敞开心扉的。

黎朔想了想,艰难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也对,那个回京的梦早该醒了,踏踏实实留在大漠,也未尝不可。

自那之后,黎朔便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放下身份为客人们端茶倒水,认认真真的扮起了店小二,就连平素不怎么夸人的张老也对他赞许有加。

平淡的日子总是很短暂,那日,一群马贼路过酒肆,正逢冥洛琴下楼取水,那马贼头子一眼便看中了冥洛琴,嚷嚷着要她做自己的压寨夫人,还一言不合便上前动手动脚的。冥洛琴哪肯依?自然是百般想要跑开,而那头子见此便愈发得寸进尺。不巧的是今日张老又带着店里伙计去采购食材了,至于其他客人,早被那些马贼吓跑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英雄救美?

自救吗?可自己又怎么打得过这些人?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冥洛琴觉得有些可笑,指望黎朔?他明明也和张老一起出去了啊,自己什么时候会想到去依赖一个人了?

“怎么回事?”冥洛琴还没回过神来,自己便已经被一个坚实的后背保护了起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黎朔。

“你不是去采购食材了吗?”

“哪里要的了那么多人,我怕你姑娘家一个人不安全,便主动要求留下来打打杂的。”黎朔无奈一笑,语气却是很严肃,“你还是给我说清楚这些家伙是什么情况吧。”

原本正在后厨打杂的黎朔听见外面有争吵的动静,很快便飞奔出来,结果一出来便看见了冥洛琴被人拉扯的一幕,当即有些不快,没有多想便冲了上去,一拳打向了那头子,而后将冥洛琴一把拉在身后,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一幕。

“那个,我......”

“臭小子,敢打我们老大?活腻歪了?”那些马贼们见自己的头子被打了,自然是怒不可遏的一拥而上了,“弟兄们上,为老大报仇!”

“算了,等会儿再解释好了。”黎朔严肃开口,“你回房,这儿交给我。”

冥洛琴看着黎朔与那些马贼缠斗的背影,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乖乖的点了头:“你自己当心一点。”

冥洛琴快走到楼梯口时,那头子似乎才从那一拳中缓过神来,冲上前拉住了她,对着地面啐了一口,毫无顾忌般咬牙开口:“贞洁烈女是吧?挺厉害的嘛。”

完了。

冥洛琴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力气又比不过那头子,只得徒劳挣扎。

“真没用。”不知何时,黎朔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略带沧桑的嗓音冲击着冥洛琴的心,竟奇迹般让她安心了许多。

随即,黎朔极为果断的踢向那头子膝后,硬生生逼得他双腿一麻,跪了下去。

“还不快走。”他的眉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别让我为你分心。”

冥洛琴闻此,忙不迭点头,随即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房间。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黎朔才忍不住微哼了一声,右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腿......

四周的马贼见此,忙看准时机一拥而上,而一条腿无法动弹的黎朔只能在原地被动挨打。

那头子缓了良久才撑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上楼时还不忘啐黎朔一口,恶狠狠道:“臭小子,敢坏你爷爷我的好事,活腻歪了吧?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

言罢,径直上楼。

黎朔眼皮微抬,眼底满是怒火,倒不是因为自己,只是冥洛琴还在楼上,那东西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只是没过多久,那头子便骂骂咧咧的下来了,连他的弟兄都忍不住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别提了,晦气东西。”头子极为扫兴的骂道,“不过是一个毁了容上不得台面的丑女罢了,装什么清高?算了算了,这臭小子也算个汉子,留他一命,他日好相见。”

丑女?

待众人散尽,冥洛琴才推门而出,脸上仍有未尽的泪痕:“朔,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她走上前扶起自己的时候,黎朔才看清了她脸上那条极为醒目的可怖疤痕,也难怪那头子会扫兴而去。

“你的脸......”

“我的脸是小事,你的腿才是,应该不是才受的伤吧?为何不告诉我?还害得我如今拖累你了。”冥洛琴深吸一口气,道,“起得来吗?我先扶你回房。”

“为何这么做?”黎朔一把推开了她,厉声斥责,“你以为我拼命护着你是为了什么?为何还要这么做?女子最重要的便是这张脸了,你如今这么做,以后可怎么办?”

冥洛琴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忍俊不禁道:“我的脸,真的没事。”

“都毁容了还没事?”

“是假的啦。”冥洛琴轻笑,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可怖的伤口一下子便抹淡了,“方才是为了骗过马贼头子,故意用胭脂画的,假的。”

黎朔抿唇不语,但看神情却是明显轻松了许多。待起身之时冥洛琴想扶他,却被他拒绝了。

冥洛琴知道他生气了,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哄黎朔,只能笨拙跟在他身后,自责道歉:“对不起啊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她的眼光死死锁定在黎朔的右腿上,眼底满是自责。这条右腿肯定是当初被追杀时就受得伤吧?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都没发现异样,真没用。

不过说起来,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受伤了呢?若是早些医治,今日也不至于被这样一群宵小之辈给......

“下回,别这样了。”黎朔突然开口,语气有些隐忍。

“什么?”正在神游的冥洛琴很明显没有听见黎朔的低喃,忙小跑上前,急切开口,“你说话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啊?”

黎朔没再开口,径直往房内走去,冥洛琴也只好不多问,乖乖得跟了上去,带上了门。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冥洛琴踌躇不前,只得在原地站着不动。黎朔见此,先是很轻的叹了口气,坐到了床上,而后装作漫不经心开口:“不是要帮我检查伤口吗?愣着干嘛?”

他的语气平缓了些许,似乎不再生冥洛琴的气了。

冥洛琴这才反应过来,忙应了声小跑来到黎朔跟前蹲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的卷起他的裤腿。

黎朔的闷哼声来得很突然,几乎是同一时间冥洛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很明显,伤口流出来的血有些干了,已经了裤腿的布块沾在了一起,一扯便会扯到伤口。

“很疼吧?”

“不疼。”几乎是下意识般的,黎朔的回答很果断,也很让人恼火。

冥洛琴抿嘴不言,起身出了门,回来时手中端着铜盆和剪子,盆内热气缭绕,边上还搭着一块帕子。

放好铜盆后,冥洛琴很果断的举起了剪子剪开了黎朔裤腿上了布料,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拿着帕子准备擦拭伤口时,她才忍不住开口道:“会很疼,忍着点。”

黎朔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微微颤抖的双手,点了点头。

“为什么受伤了不告诉我呢?是不相信我吗?”

“这个,是方才受的伤。”黎朔有些心虚开口。

“骗人,就凭他们这么能伤得了你?那些人最多只会打成淤青,这么可能流这么多血呢?你这分明是那日被追杀时受的伤。”冥洛琴有些生气,她不是气黎朔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是气黎朔还不相信自己,跟自己撒谎。

“我......”

不待黎朔解释说明,冥洛琴自己倒是先道歉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生气的,此事是我的错,若不是那日我没有仔细检查你的伤口,若不是我今日一事,你这伤一个也快好了吧?”

“虎落平阳被犬欺。”黎朔无奈一笑,“此事怪不得任何人,要怪也只能怪我无用。”

“你可不是什么虎......”冥洛琴不由低声嘟囔道。

你才不是什么虎,你可是龙,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洗清冤屈,返回京城,实现你的抱负的。

“什么嘛。”黎朔见冥洛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反而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一脸不甘的样子。”

冥洛琴心底不满,下意识脱口而出:“还不是因为你的身世......”

不对。

冥洛琴连忙捂住了嘴,偏过头不敢看黎朔。

完了,说漏嘴了。

气氛低沉了许久,黎朔先开了口,语气有些低哑:“你都知道了?收留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冥洛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心底独余忐忑不安。

良久,她听见了一声叹息,而后很快自己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黎朔......

“多谢,我是认真的。”黎朔沙哑的声音传来,“明明知道有人在追杀我,我的身份只会引火烧身,你还是收留了我,多谢。”

“说什么傻话呢?”冥洛琴浅笑道,“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卧薪尝胆,一朝功成,你的愿望不过如此。况且,不管你是何种身份,我都会救你的,这只是出于本能而已,就像你方才救我一般。所以你不生气了吗?朔,哦不对,是黎朔。”

黎朔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明知我是皇子,还敢直呼我名讳,就不怕死吗?”

“怕,自然怕死。”冥洛琴调皮一笑,道,“不过你现在又没有权力,和我摆什么架子啊?这些装腔作势的,还是等你恢复身份了再和我说吧。”

自从身份坦白了后,两人的距离也拉进了很多,而后自然而然的,便有了日久生情的味道。

那日,酒肆里突然来了这样一群人,他们个个身着华丽,黎朔只是老远望见便知那些人是宫内的近卫。他借口身体抱恙推脱不愿上前,张老虽奇怪黎朔的反应,还是自己亲自上阵了。

“几位官爷想吃些或者喝些什么?”

那领头之人轻咳了一声,他身旁之人便展开了一副绘有黎朔的画像:“不知店家可曾见过此人?”

张老见这群人来势汹汹,黎朔又躲着他们,只当他们是想害黎朔,便撒了谎:“未曾见过此人,官爷如此兴师动众的寻此人,莫不是此人犯了什么事吗?”

领头之人只是浅笑并未回答张老的问题,他将画像交给张老,浅笑道:“店家不必多虑,我等只是听说此人从前经常出没此地,想来碰碰运气罢了,这幅画像您先收着,若是见了此人,就请他去一趟官府,若他不肯,只需告诉他‘朔月将至’即可,有劳了。”

那人说着起了身,随手放下了一袋碎银子便离开了。

冥洛琴站在黎朔身旁,满是疑惑;“朔月将至?那是什么意思?那家伙是想告诉你些什么吗?”

黎朔沉默垂眸不语,转身便进了后院。

“哎哎哎,你干嘛去啊?”冥洛琴忙跟了上去,只见黎朔拾起靠在墙边的斧头便往柴堆走去,冥洛琴自然知道他这是要逃避什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夺走了他手中的斧头,有些生气,“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你这是做什么?”

“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谁管你?”冥洛琴反问道。

黎朔一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面色凝重:“我该离开了。”

“离开?”冥洛琴似乎也没料到黎朔突然会这么说,有些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与太子非一母所生,我本为长子,只不过他出自嫡系,便顺理成章的做了太子,我为朔,他为望,望月消弭,朔月当空。”黎朔顿了顿,哑声开口,“那人方才所言,便是这个意思。”

“这样不好吗?你的抱负终于可以实现了啊。”

黎朔垂眸,不言。

冥洛琴知道他是不舍自己,可自己又岂是绝情之人?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己又怎么能因为一点私欲把黎朔捆绑在自己身边呢?国若亡,何谈家?冥洛琴不愿多言,她怕说的太多了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得逃避。

黎朔看着冥洛琴转身往房内走去,自始至终也没能说出那句话来。

如果你挽留我,哪怕只有一句,我也会留下来的。

翌日,黎朔离开了酒肆,冥洛琴自始至终都没有来送行。

三里之外的沙丘上,黎朔听见了那熟悉的琵琶声,声声断肠,凄怆悲凉。

半月有余,酒肆里来了一个人,冥洛琴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人便是当初带黎朔离开的那个近卫,他的手中持有圣旨,要接她入宫。

“请告诉陛下,他从未曾见过民女,民女也与其不熟,还请恕民女难以从命了。”冥洛琴顿了顿,道,“再者,民女已有心悦之人,还望陛下仁德齐天,可以成全民女。”

不是冥洛琴不想和黎朔重逢,只是她有预感,自黎朔离开这茫茫大漠之后,他便再也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黎朔了。

可,皇帝想要的人,又有几人能逃得过?

在那人强行拆店的压迫下,冥洛琴最终还是离开了大漠。

冥洛琴是在黎朔亲迎下入宫的,不过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冥洛琴总有种感觉,即便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在自己身边,两人之间仿佛还是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这种无形的距离感很讨厌,黎朔也为自己准备了很多可以用得着的东西,还给自己安排了最豪华的宫殿,明明已经对自己这么好了,自己到底是哪里不知足呢?

后来的每天,黎朔都会百忙中抽时间来看冥洛琴,不过她总会以身体抱恙的借口推脱,原本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不过黎朔却下令不准任何人动冥洛琴。

黎朔有的是耐心,他相信这样下去总会有一日敞开冥洛琴的心扉的。

第七日,黎朔来时冥洛琴依旧没开门,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就这么离开,而是散了院里的侍从,踱步近门,语气有些无奈与为难:“你知道今日上朝时那些人说什么吗?”

许久,屋内谨慎的声音传来:“那些人为难你了吗?”

“倒也不算吧,他们想让我纳后,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宰相之女。”

“你同意了?”几乎是下意识般的,冥洛琴推开了门,死死盯着黎朔的脸,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你说话啊。”

“你觉得呢?你希望我同意吗?”黎朔看着她焦急的脸,反问道。

冥洛琴几乎才发现了自己的失礼,别了过脸,语气有些扭捏:“你纳后与我何干?”

“你若说一句不愿,我便拒绝。”黎朔一字一句道。

“朔郎......”

黎朔愣住了,似乎根本没想到冥洛琴会突然这么叫自己。

“我的想法吗?”冥洛琴抿唇,片刻后,似是下了决心般浅笑开口,“自然是同意了,陛下想必也无法拒绝吧?”

黎朔的手有些发抖,他努力忍住情绪,不依不饶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同意?”

或许是很难拒绝,可若是你说不愿意,再难我也会去试试啊,为何要这样推开我?

冥洛琴不言,她又何尝愿意和旁人分享自己的喜欢的人?可自己又怎么能因为这小小的自私,让自己喜欢的人陷入两难的境地?

“陛下纳后,乃百姓之福,天下之幸,洛琴自是祝福都来不及,何来阻拦?”

对不起。

“为何不说实话?”

冥洛琴一惊,忙不迭开口为自己打掩护:“那个,陛下,今日也不早了,若无事了,还请早些回去吧,别受凉了。”

刚要关门,黎朔眼疾手快的强行打开了门,不知是怒气上头还是因为其他说明,他将冥洛琴直逼至墙边,弄得冥洛琴退无可退,十分狼狈。

“你这是干什么?”冥洛琴想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惹得他又往前抵了一步,他的眸底阴沉的有点吓人,冥洛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由有点愣住了。

心跳声,好快,不论是自己的,还是黎朔的。

秋风萧瑟,沙沙作响,树影斑驳,四周蝉鸣的喧闹声,冥洛琴都听不见,此时的她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那抵死缠绵的一吻,足矣让她忽略周围的一切。

两日后,皇后许氏入主后宫,第一日便来了冥洛琴的寝宫,趾高气昂的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黎朔虽知,却并未表态。

许氏知此,只当黎朔偏袒她,便更是变本加厉,多次陷害冥洛琴,想至她于死地,不过奇怪的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许氏自然不知,黎朔专门安排了人保护冥洛琴,就连冥洛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随时被人在暗地里保护着。

直到有一日,冥洛琴与许氏起了口角双双坠入池中,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为了安抚许氏以及其背后的势力,黎朔将冥洛琴打入了冷宫,落梅院。一来是为了结束这场闹剧,二来,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冥洛琴。

这么一别,便是十年。

琵琶声渐渐弱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后,冥洛琴才睁开了双眼,此时的她早已泪流满面,躺在榻上的黎朔面目安详,嘴角含笑。

冥洛琴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支撑她最后的支柱,塌了。

胡栓最终还是来迟了,冥洛琴已经随着黎朔离开了。冥清幽听闻此事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消息散了出去,举国同哀七日,将黎朔与冥洛琴风光下葬。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落下一滴泪,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胡栓全程待在他身旁,目光审视。

主人还是那个主人肯定是没错的,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对亲人这么麻木吗?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