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魂传——毒夫人》 章节目录 第1章 妖魂谋杀冥王;秦里险些丧命 【红枫镇】

太平日久,人物繁阜。

今日恰逢红枫镇赶集,街头街尾锣鼓喧空,热闹非凡。

一棵百年红枫老树之下,一堆人正聚精会神地听书。

见一位白发苍苍的智叟倚树侃侃而谈,他那岁月打磨后的沧桑声音时而高亢,时而忧郁。

他道,“极南之处,临海,天海相接。海中兀然矗立一峰,直入云霄,不可见其顶,是由太上老君炉中七个恶鬼幻化而成。

一万年前,天帝膝下之长公主云慈,年幼无知,竟偷自打开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无意将八只恶鬼放下凡间。瞬时,凡间烽烟四起,横尸遍野,万里朱殷。

天帝大怒,贬长公主云慈下凡生死轮回一万年,尝尽人间疾苦。

天帝亲率万万天兵天将,将八只恶鬼打至极南之处的忘生海中。

其中一只恶鬼一剑割喉杀伤同袍,趁机吸尽他们毕生修为,将他们化作七座山峰并肩环抱,形成冥峰。仅剩的一只恶鬼就藏在七座山峰围成的峰谷之内,自称冥王。

被八只恶鬼吞下的凡人变成孤魂野鬼在冥峰飘荡,进不得阴间投胎转世,千年万年,永生永世,受制于冥王。

冥王道行高深,冥峰易守难攻。天兵天将已精疲力竭。天帝与冥王协议停战,冥王应允,凡冥峰之鬼魂,皆不能踏出冥峰半步。

一万年来,冥王遵守承诺,人间风平浪静。

只是苦了冥峰中的孤魂野鬼,无处安生。

据说,凡人入峰,必死无疑。

因此先人在峰脚下修筑众多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庙,以镇压冥峰中冤死哀嚎的鬼魂。

可至今,仍旧供奉观世音菩萨的,只剩一户矫家了。”

话刚完毕,突然之间,大地如鼓拨动,大海巨浪滔天,苍天变色,禽兽皆藏。

人人惊慌自危却无处可避。

尽见大道之上,虔诚对天跪拜者密密麻麻。

这怪异之象直至日落方才停歇。

人心惶惶,恐有大难。

深夜,官府的差役骑马飞驰,遍布各地,高呼:“官府查明,纯属天灾!”

[四日后]

【红枫镇】

“秘诀究竟在哪里?”似乎只差一毫功夫,杀手就能把秦里的头捏个脑浆爆裂。

秦里涨红脸,从头到脚,数不尽的刀伤,血不住地贴着地板向四周张扬,好似在庆祝这杀手的阴谋即将得逞。不过换了几口气的功夫,秦里再无力挣扎,死去一般耷拉着脑袋。

见状杀手急忙松开手,仔细观察着面色,二指预备试探秦里脖颈侧的脉搏,手指未触及,秦里忽然刺飞出半只残针,正中其喉,毒性瞬间蔓延全身,量他结实如牛的大汉,也即刻动弹不得,只落得惊恐。

秦里缓缓扫一眼四周,四周平静,咬咬牙,慢起身。黑红色的血仍旧不住地流淌,顺着歪歪斜斜的步子,染红了一路,直到杀手身后。

秦里面色惨淡不堪,再也站不住,突然腿不听使唤,跪于地。秦里双眉皱一皱,不一会儿又松开来,道:“我......不想杀你......”秦里抚一遍疼痛难忍的伤口,头上大颗的汗珠大雨一般倾下。手不住地颤抖着,进了袖口,掏出裹满黏糊糊鲜血的药瓶:“解......药......,只要你告诉我......谁杀我......我......给你......解......药......”秦里咬紧下唇,血水汗水交混,滴在地上,粘稠又恶心。

“解药?”杀手眼里露出一丝悲伤与无奈的神情,如此一个好汉,竟要流下热泪。“秦姑娘好仁慈。”杀手平淡着语调说道,并无半分感情。

秦里仍旧耷拉着脑袋,任血水汗水流淌。手里拿着裹满鲜血的药瓶子。

“秦姑娘好自珍重!”杀手停顿一下,热泪盈眶,小声道:“逼不得已,我有苦衷!”

又一人,活路不走,死路自求。

究竟是怎样的人,能控制一个又一个高超过人的杀手来追杀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何灭门之后仍要痛下毒手,明明可以置于死地,又好似要留一条活路。

“啊......”轻浅一声哀叹,好似一切都在梦里。身上的伤口却都张嘴把梦吃了,只剩下冷冰冰的不知所措的现实与疼痛。秦里已虚脱,跪倒在地。

她闭上眼: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昨仍天清气爽,今却家破人亡。

痛苦的眉头颤抖着,紧锁起来。秦里抓紧衣角,咬紧下唇:爹!娘!您们安息!里儿绝报此仇!

客栈外人流川行,热闹非凡。也想必四周藏尽杀手。张慌之中,见墙边稀稀疏疏放着三盏油灯,秦里咬紧牙,爬去集满三盏油灯,血淌得更汹涌起来,汗珠大粒落下,秦里抓住床罩狠狠扯下,嘴里发出狠狠的嘟哝声。洒两盏油灯,用房间里备好的火折子点燃最后一盏,熊熊大火在房间里欢舞起来。

秦里阵脚已乱。见熊熊大火,既哭又笑。火势越加凶猛了。秦里见窗户外人流稀少,从窗户坠下,伤势难控,鲜血喷流,手捂刀口。已顾不得路上究竟有人几何,直往森林方向踉跄而逃。

【冥谷】

自冥王破魂殒身,冥峰大乱。

极南之处,有一冥峰。

七座山峰宽窄不同,高低相似,密切相依,相衔相环而成冥峰,自上抱合成顶,峰颈皆有裂缝,人称割喉。

峰顶环合之后,留一孔洞,后称鱼口。冥峰直入苍穹,鱼口吞云吐雾,日光自鱼口落入冥谷,不见其底,魂魄群聚于此。

世人畏惧冥峰,避之不及,故魂魄入峰多是阴差阳错。

冥峰环抱成冥谷。由于冥谷危极、固极、阴极,加之冥王坐守,天将久攻不下,双方疲惫不堪,以冥谷不触犯仙道人道停战。

魂魄不见日光。白日魂魄入谷生息,黑夜魂魄出谷修行。魂魄之修行,乃借冥峰树木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此树木四季如春,曰之魂木。修五百年者,重新获得人形,以魂木为真身。此者半妖半魂,曰之妖魂。

沧海桑田,万年寂寥,冥王残暴无度,设计逃离冥峰者数不胜数。冥王见有逃亡迹象者,格杀勿论。愈演愈烈,后冥谷中再无千年妖魂,大多千年之前便遭冥王吸尽修为。

冥王日益强大,妖魂日益弱苦。冥王日益残横,妖魂敢怒不敢言。故四日前暗杀冥王如此轻易!

「一个月前……」

【暗巫洞】

九千五百年来,暗巫潜藏于冥谷极深之处,至阴至暗,只为等待时机报仇。

直到三百年前,木犀误打误撞进入暗巫洞,暗巫知道,机会来了。

“如何杀?”木犀问。

“冥王强大至此,冥谷众魂齐聚也无胜算,唯有凡人可杀他。”暗巫道。

“凡人怎能杀得了他?”

“众魂皆知索魂术,你可知索魂术如何而来?”

“不知。”

暗巫尖声冷笑,九千五百年,她终于离报仇更进一步。

“九千五百年前,一只妖魂刚修得五百年道行,初具人形,偷自逃出冥峰,与一名凡间女子相爱。这妖魂唤作灵齐。

灵齐为向这女子表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情意,他制出一套巫术,逆转天命,将两人束合,从此,凡女子之伤痛,他以十倍承受,生生世世如此。”

此术在九千五百年间几经失传,如今鲜有人知。凡人称其为索魂术。

索魂术:皓月当空,月光洒上枝头,索魂之人口念咒语,亲手折下一支魂木。这魂木立即化作一支木簪,此术即成。索魂之人佩戴魂木簪时,其身上小小一道针细的伤口,在妖魂身上便是放大十倍的血碗大口。妖魂唯有隔着千山万水,远远通过木簪将修为渡与凡人,将其治愈,伤痛才能消除。

这木簪原本为灵齐赠与心爱之人的定情信物。后成为人与妖魂相系的凭物。

因此一些凡人将索魂术视作永保平安之法。又因其邪恶,在人间饱受争议,几经失传,现懂得此术的人寥寥无几。一旦使索魂术,便世世代代受佛家道家唾弃,不可再供奉神灵,故此术多为世代相传,且极为隐蔽。

而妖魂,每见凡人上峰施索魂术,都恨不能将其活剥生吞。

暗巫继续说到:“岁月催人老。

相比妖魂永远润透如玉的肌肤,稚嫩青春的模样,女子悲从中来。

她闭门不出,掩面不见,终日泪流成河。

最后她苦求那只妖魂,不要生生世世,只要今生今世,要容颜复青,要与妖魂同老。”

听到此处,木犀皱紧眉头。凡人命时短暂,终究逃不过陷入生死轮回。若到冥峰寻死变成妖魂,也不妥当。冥峰除冥王之外,男女不可有私。

“灵齐久久研制不出令女子容颜复青、万年长寿的巫术。女子疯了。

不久,冥王发现灵齐私下冥峰一事,大怒,命妖魂捉拿灵齐。

灵齐知性命不保。

他找到女子,教她念一道咒。女子每念一遍,皱纹便退散一些。

女子疯狂念咒,直到容颜复青,拈手成花,一步三丈。”

正说着,暗巫干瘪嘴角不自觉发抖,“当她回头一看,却不见灵齐。

这女子循着灵齐的气息飞上冥峰,却发现灵齐已无半分修为,被困在魂木之内。

烈日当空,日光触及之处燃起熊熊大火。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暗巫居冥谷深底九千五百年,一具枯瘦如柴的骨骼之上覆盖薄薄一层尸青色的皮囊,黯淡无光的眼睛之中时常带有泪迹。

暗巫问:“现在你知道如何杀冥王了吗?”

一万年前,与天宫的大战大伤冥王元气。直至九千五百年前,冥王仍不时闭关疗伤。

正当冥王疗伤之际,索魂术悄然传入人间。一个凡人上峰施索魂术,恰好索的是冥王。冥王因此得知灵齐偷入凡间之事,大怒,命人抓回灵齐。

木犀低头说到:“找到索魂之人,找到那段咒语。”

木犀继而愁眉苦脸:“可是……已经过了九千五百年,如何能找到索魂之人,那段咒语,我从未听说过,又有谁知道呢?”

“魂木生生世世跟随凡人,只要找到魂木即可。冥王的魂木曾沐万年光华,灵犀非常,万年之寂寞,那支王木应早已引导那凡人来寻母身了。如果不出我所料,那支王木就在峰下,你盗取一支王木,到峰下去寻,那凡人自会与你相遇。”

“可是我修为不够,尚不具人形,见不得日光,我如何下峰呢?”

木犀突然想到,不久前她在冥峰东侧的子归石下拾到一副凡人画像,木犀觉得稀奇,便收藏起来。

这下可以派上用场了!木犀可附身于画像之中,自画像走出,具备人形且不怕日光。

但冥王看守森严,木犀不敢离峰。

忽然想到峰脚偶有供佛和读书的凡人往来,可利用凡人偷盗王木,再携入凡间。

“巫姑姑!我想到办法了!可是到哪里找那段咒语呢?”

“我有。”暗巫取一块墨绿色玉石,摘下魂木簪书写于玉石上,一段咒语写成,削薄了玉石,送给木犀。

“巫姑姑……”木犀心有疑问,却不敢开口,怕触及暗巫的伤心事。

暗巫独居于这极阴极暗之处,表面怪癖凶狠,实则凄惨可怜。木犀幼时误打误撞进入暗巫洞,碰见独自啜泣的暗巫,之后便常常偷访此处。

木犀每次来找暗巫,都万分小心,不敢让青冈发现。青冈若是知道,必定发怒。

现下,是时候回青冈林了。

“你走吧……”暗巫转身往深处走。

木犀想问巫姑姑是否是那位女子。若真是巫姑姑,那独居此处的九千五百年该是多么煎熬。

想到谋杀冥王一事一旦泄露,木犀必死无疑。木犀朝外头走,每一个想要后退的步子僵尸一般向前迈着,木犀紧闭双眼,深深吸一口气,转身问到:“巫姑姑,今日一别,我恐怕不能再与你相见。……你是那位女子吗?”

暗巫怔怔立住,不发一言。

“巫姑姑……”木犀再深吸一口气,生怯又诚恳地望着暗巫的背影,大声地说:“巫姑姑,你是犀儿最好的巫姑姑!”

说完,木犀犹豫片刻,浑身不安,于是撒腿往外跑,每一步都实实地踏进冥谷的土地中。没想到,爱竟是这副模样,木犀暗自想:我不要任何人爱我,也不要爱上任何人。

木犀刚走,暗巫便浑身泄了力,九千五百年的折磨令她形如枯槁,生不如死。眼泪夺眶而出,干瘪沙哑的声音幽幽说到:“是我害死了灵齐……”

当暗巫想到,如今她利用木犀谋杀冥王为灵齐报仇,恐怕又将害死木犀,心就像被谁掐紧了一样,叫她难以忍受,每一口呼吸都痛得发抖。

暗巫取下头上木簪。那是灵齐将两人束合那天,灵齐的一支魂木幻化而成。那一日,彼此许诺生生世世相爱……“如果可以重来……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

暗巫举高魂木,狠狠一下,径直插入心口。深绿色的浆液四溅,尸青色的脸咧嘴大笑,狰狞的尖叫声在深洞中回荡:解脱了……解脱了……

【望江亭】

木犀自青冈林中取出画像,轻身一跃飞入画中,借了画中人形,缓缓从画中走出。

据说这是峰下回头河对岸丑公公的养女,幼时被亲生爹娘接走便再也没有回来。自丑公公得知女儿在东侧忘生海上的云庄习武,便常常到冥峰东侧的子归石眺望云庄,看见云庄,就好像看见了女儿一样。

丑公公的女儿天生一对明净善睐的眼眸,俏鼻小嘴,温柔可人。如今加上木犀的鬼灵精怪,显得生气盎然,活脱脱一个灵动的画中仙子。

木犀蹲在望江亭西北侧的树丛中,心想:算算日子,今日应有凡人来的。正躲着,觉着后背有人扯头发扯衣服,木犀回头一看,是竹叶青。

木犀立即捂住竹叶青的嘴,“嘘……别把人吓跑了!”

竹叶青脑袋一转,道:“哦......又到了寻偶的季节……”

“什么意思?你小声一点,别把人吓跑了。不,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坏了我好事!”

竹叶青敲木犀脑袋一下,“你干什么这么神秘?让我猜猜?”

竹叶青不怀好意地看着木犀,笑道:“你扮成这么美的女子在这儿等那经常上山的两个男人,你想勾引男人,然后吃了他们?”

现在只要提到吃什么鸟人怪兽之类的,木犀都气不打一处来。木犀回敲竹叶青脑袋一下,“别再提什么吃人之类的,当初我吃只鸟都差点被打死了。”木犀白了竹叶青一眼,又继续盯着上望江亭的路,“竹叶哥哥,你说……凡人脾气好吗?我要是想让凡人帮我做事,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凡人和我们差不多吧……我待在冥峰一千年没出去过,我也不清楚。”竹叶青靠在树上,回想起来,“我以前见到的凡人……有脾气好也有脾气不好的,和我们一样吧,什么性子的都有。”

竹叶青凑到木犀跟前,“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我就帮你。”

“不能说的!”

“那我可不帮你了啊!我可告诉你,凡人求人帮忙都靠关系看情面的,人家与你无缘无故,可不会帮你的,需要方法才行。”

五百年前。木犀尚为幼婴便成了冥峰的孤魂野鬼,木犀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峰的,大家猜测是爹娘狠心将她扔进水里,这才漂进冥峰。

木犀入峰时,啼声不断。冥峰上下,就连妻妾成群的冥王都不曾有一儿半女,婴孩的鬼哭声引起所有妖魂注意。青冈最先发现木犀,怕冥王将其收为侍妾,用灵力掩藏她的女儿之身,将木犀带到青冈林,养了五百年。

因此在木犀五百年的记忆里没有人类。

木犀自觉从来没和凡人说过一句话,见到凡人肯定要哆嗦得不知怎么开口了。

竹叶青比木犀年长一千五百岁,比青冈还老一千岁,是蛇族的大殿下。竹叶青原本勤学苦练,深得蛇王蛇后重视,却在五百岁时一反常态,痴痴颠颠,颓废度日。蛇后恨铁不成钢,屡教不改,一怒之下将竹叶青收押入牢五百年。竹叶青整整颓废了五百年,未曾悔改,蛇后对他的恨意越积越深,最后竟不管亲生儿子的生死,断绝了竹叶青的水粮。竹叶青垂危之际设计逃出大牢,借冥王之威躲进冥峰,一千年来未曾离开过。

竹叶青是木犀自小的玩伴,木犀想,告诉竹叶青应该无妨,“竹叶哥哥,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其他妖精哦……”

“我发誓!”竹叶青眯上眼,昂起头,举起右手指天发誓,“如我告诉其他妖精,叫我一生近不得女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姑且相信你吧……”木犀凑到竹叶青耳边,“我要借凡人的手杀冥王。”说完木犀看着竹叶青,两只大眼睛纯真得可爱,叫竹叶青笑得人仰马翻,“这是我一千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木犀皱着眉,认真地看着竹叶青,“我认真的!我只需要借凡人帮我找到王木簪就可以了!”木犀忽然想到,让竹叶青去找不是更快吗?“嘿嘿......竹叶哥哥,要不你帮我找?”

“你疯你的吧,可别拉上我,青木犀……你真的要笑死我了!”

“竹叶哥哥,我真的是认真的!”木犀气急上头,背过身去不理竹叶青。

“好啦好啦,我也不是不帮你,你也知道,我要是出峰,我那父王母后恨不得杀死我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凡人肯帮我?”

“勾引他。”

“怎么勾引?”

“你脸伸过来。”

“你干嘛?”

“闭眼。”

竹叶青坐在树下,木犀跪在前方。木犀自小以男儿身住在冥峰,和男子之间没有太多规矩。

木犀也就闭上眼,将脸伸向竹叶青。

可竹叶青常常戏弄她,木犀放心不过,说到:“我可告诉你啊,你欺负我的话,青冈一定会替我出气的。”

木犀笑了笑,青冈是木犀的万能守护神,有青冈在,木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竹叶青呼吸变缓,胸口发闷,在木犀凑近时。竹叶青竟忽然将手绕到木犀身后,将木犀翻过身搂抱住,低头亲吻木犀。

木犀立即推开竹叶青,站起身,“你干嘛!”

“教你勾引人呀。”竹叶青依旧躺在树下,得意地笑道:“一会儿那凡人来,你便像我刚才那样做,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之后你让那凡人做什么事,他都肯的。”

“真的?可是青冈说男女有别,不能过于亲近。还有刚才的事你别告诉青冈啊,他会打死我的……”

“小傻瓜,这里有凡人,妖魂不会来这里的,像青冈那样具有人形的妖魂不小心被凡人见到,那不是乱套了?你就放心吧,你在这里勾引男人,绝对不会被他发现的。”

木犀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为了我的大计,豁出去了!”

木犀说完,转身朝向望江亭,正这时,听见脚步声,木犀立即捂住竹叶青的嘴,“嘘……”

见两男子走到亭中,一男子仪表颀伟,话声雄壮;另一男子总低头浅笑,温柔得似花似风,叫人心里舒坦很多,一看就是好亲近的人。

木犀眼睛直直盯着那个温柔的男子,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柔软可亲。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木犀像看稀世宝物一样看着那个男子。

不一会儿,高壮的男子走下山去,那个温柔的男子站在亭栏边远眺连绵山川。

木犀站起身,“竹叶哥哥,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呀?”

“我帮你一把!”说完,竹叶青一脚将木犀踹到亭子里去,刚好扑向那男子后背,男子转身扶住木犀,两人缓缓落到地面。

竹叶青隐身,走到木犀跟前,故意将木犀的头摁向那男子,造成木犀意外亲了那男子的假象。

竹叶青在冥峰的一千年闷得发慌,近五百年来唯一的乐趣就是捉弄青冈和木犀父子俩。虽然竹叶青知道木犀不是男儿,是女子。

竹叶青在木犀耳边轻声说:“别说话!”

木犀瞪大眼睛,看着那男子,心想:完了完了完了……凡人生气什么模样……道歉有用吗?

那男子见眼前女子如出水芙蓉般美艳绝伦,好似画中仙子。

男子羞红了脸,又觉得罪恶深重。立即将木犀扶起身,不敢正眼瞧木犀,低头作礼道歉:“失礼!失礼!适才冒犯了姑娘。今日之事我绝不向他人提起半字,姑娘大可放心!”说完那男子转身便走。

竹叶青道:“快叫住他!”

“怎么叫?”

“跟我说:公子留步!”

“公子留步!”

那男子停住脚步,不敢回头,“姑娘有何吩咐?”

竹叶青道:“假装晕倒。”

“我不会啊……”

竹叶青吹一口毒气令木犀晕倒。

那男子听闻轰隆一声,吓得后脑门一紧,转身扶起木犀,焦急地喊:“姑娘……姑娘……”

不一会儿,木犀清醒过来,见这男子忧心的模样和青冈相像极了,不自觉嫣然一笑。向四周环望,已不见竹叶青。

“姑娘可好些了?”

木犀憨厚一笑,笑道:“好得很!好得很!”

赵清松开手,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木犀,道:“在下今日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千万别记在心上。我今发誓不告诉任何人,自一定不会说的,你可放心。”

木犀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那男子的身影,觉得这人奇怪得很。

“姑娘?”赵清以为木犀生了气,“姑娘,在下确实不是有意,还望姑娘见谅。在下姓赵名清,住观音村。在下告辞!”

“诶——你别走啊!”眼见到手的凡人将要溜走,木犀立即拍拍灰,站起身来,喊到:“你转回身来!”

赵清转过身。

“看着我。”

赵清看向木犀,只见此女子并无羞怯,清澈动人的眼睛上下打量赵清。这女子绕赵清走一圈,然后笑着说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话语中充满任性。

“敬请吩咐!”

“刚才一不小心,我头上的木簪丢到下边的河里去了,这可是我爹仿照这冥峰脚下别人的远古木簪,亲手为我做的。

正好这冥峰东侧有一株万年树木,就在子归石旁边,你折下一支树枝,到这附近寻找一个头戴远古木簪的人,仿着那人的木簪再为我做一支。

今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

“那到何处再见姑娘你呢?”

“就在这望江亭,我住在这里。”

“可是……赵清过不了回头河啊。”那回头河由忘生海分流而成,宽阔似海,波涛汹涌,深不见底,取名回头河就是要提醒世人见河回头。整个观音镇中,只有世世代代斩妖除魔、供奉菩萨的矫家能过河。赵清只有在每月矫悟过过河供佛的时候才能跟着来冥峰一趟。

“我知道。”木犀笑着说,“我有一道很灵的咒语,你只要紧紧握着这支王木,就能飞过河。”

说完木犀教那男子念:“天地之灵,泽回苍生。”

章节目录 第2章 平定冥谷 【观音村】

“姑娘,姑娘……”一老妇人坐于床沿,轻声呼唤。

好似身处迷境,看不清,走不出,模模糊糊听见几声呼唤,一道刺眼的亮光划破苍穹,将迷境由上至下逐步瓦解。那道光,着实刺得眼生疼。

老妇人起身将门与窗户合拢,屋内瞬间放暗。“姑娘,可好些了?”

秦里这才睁开眼,将屋内上下左右仔细看个遍。见伤口皆已包扎,见老妇人慈眉善目。秦里随即起身,跪拜于地,谢到:“救命之恩,秦里没齿难忘!”

“就算路边野兽受伤,人都施救,更何况人呢?”老妇人颤巍巍走到床前,扶起秦里,“秦姑娘,怎么会重伤至此呀?”

“老人家,秦里不知。无端灭门祸,无端杀身祸。天下之大……我无处可去了……”

“有一处地方或可保身,姑娘可知冥峰?”

“知道。”

“冥峰高不可测,林深林密,入峰或可保命。”

“秦里自小听养父训到,凡入冥峰者无一生还,秦里不怕死,秦里怕未能替惨死的家人喊冤报仇。”

老妇人微微一笑,“秦姑娘放心,冥峰早有人往来。你往冥峰方向直走,沿路找寻门梁上贴有符纸的一户人家,那家姓矫,专管村内驱鬼奉神之事,矫家世世代代供奉冥峰脚下一座观音庙,你借矫家木筏过河,即可到冥峰。”

“老人家可说的是回头河,回头河宽似海,浪涛天,木筏可过得去?”

“矫家世代受神灵庇佑,过河又是为供奉观音,自然过得了河,而追杀你的人双手沾满鲜血,穷凶极恶,观音弃之恶之,他们过河可难上加难了。不过,秦姑娘必须承诺,除矫家小儿矫悟过,不与村中任何人碰面。”

“秦里一定掩面入村,除矫悟过,绝不见他人。”

秦里紧紧隐忍着不令热泪淌出,跪地磕数个响头,“秦里不便久留,就此别过,望老人家珍重。若秦里有生还之日,必定前来道谢。”

“秦姑娘不必道谢,老身不定哪天入土,今日之事,于我不过小事一桩,不必记挂。”

秦里又磕数个响头,再三道谢后,小心出门。

秦里抬头望那高耸入云的威严山峰,心中肃然起敬。

老妇人坐到床边,“可怜的孩子……”说完老妇人竟逐渐变成一俊俏男子模样,如仙灵一般不可方物,破旧的房屋逐渐消失。这名男子,唤做青冈。

【冥峰之青冈林】

如今在冥峰行走,更加惴惴不安。冥王在时,畏惧冥王;冥王不在时,畏惧众魂。终究要做个了断,争王争霸势如破竹。

“青冈你回来了!”木犀被捆在木犀树上。

“如今冥谷乱了,谁能收拾残局?”青冈看向木犀,“你杀冥王时,可曾想过?”

木犀原以为杀死冥王可以给众魂报仇雪恨,可以给青冈报仇雪恨,未曾想到冥王竟然自杀,将万年修为从凡人身上瞬间震散,令六界动荡。冥谷众魂失去头领,乱成一团,各个魂族的首领暗自争霸。众魂又恐仙界围剿,或谋计出逃,或谋计议和,或谋计迎敌。冥峰可谓内乱外患交加。

青冈认为,眼下去除外患更要紧。

青冈抓紧捆绑木犀的绳索,奋力扯断后狠狠砸向地,怒斥到:“我养你五百年,教你五百年,是我太纵容你了!”

木犀从未见青冈发怒如此,知是动了真格,泪珠也吓着了似的,一股溜一股溜地乱窜。

木犀走向青冈,竟跪起来。

青冈只年长木犀五百岁,换算成凡间的日子,只相当年长了几岁而已。

木犀与青冈从不分你我,这一跪忽然将两人生分了。

木犀道:“对不起……青冈,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要我们不再躲躲藏藏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逍遥四海,我希望我能不必再畏畏缩缩假扮男装,我们在冥谷生存千年万年又如何呢?还不如凡人短短几十年潇洒自在,这千年万年的光阴都埋在冥谷,来没来世上一遭有什么区别呢?”

青冈不说话,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可说呢?

“青冈,你教教我,我如何做能还冥谷安宁?就算拼了命我也会做到,求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要你的命也无济于事了。”青冈拿出三块令牌,分别来自青冈林、木兰林、铁杉坡。“务必好生保管,我同木兰上天宫求天帝开恩,你率领青冈族、木兰族,听从铁杉号令,守住冥谷冥峰,不让任何妖魂离开。”

“青冈放心!这次我绝不会自作主张,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会再惹事了。”木犀任性了五百年,如今竟然也懂事起来。

“五百年了……”

【栖凤阁】

“夫人,王府来的信。”

来送信的是泉姑,自幼在颜府为奴,连名字也不知从何而来,十来岁便服侍颜府大小姐颜怒琴,如今到了冥峰脚下青冈林中的栖凤阁,依旧衷心不改。

“我不看了,你念吧。”

“怒琴:见字如面。今日倚昭独自到琴园赏花,丢了木簪,家丁将琴园翻了个遍,最后在菟丝子丛里找到了。”泉姑停顿须臾,接着念到:“倚昭羞红了脸,躲进房内不许任何人进去。今年女儿已十六,该谋夫婿,不知怒琴你有何主意。前几日似冥峰方向突发天灾,不知怒琴受累否。倚昭也或思念娘亲,怒琴回府罢!”泉姑将信奉给颜氏,“夫人,一晃眼,郡主已经十六了。”

“陪我上山吧。”

“夫人,这几日我总觉不妥,心头总觉不踏实,夫人还是少上山吧,等过些时日再去。”

“泉姑不必担心,我们速去速回,大白日的,不会出事。”

【青冈林】

颜氏亲自摆设香烛,供奉一些肉食。对着一株巨大的青冈叩拜。

颜氏:神木神木,求你保佑倚昭平安幸福。

许愿后,颜氏将青冈树下的落叶清扫干净,出一身大汗,这些事,颜氏向来亲自做,不让泉姑帮忙。

颜怒琴是无可挑剔的虔诚拜树神者。

泉姑在一旁提心吊胆,疑神疑鬼,每刮过一阵风都要冒一身冷汗,“夫人,好了好了,快走吧!”泉姑也不顾带来的箩筐,拉着颜氏就往山下逃命似的跑。

“夫人,以后我们少来山上吧!”

“这可不行,我向神木许诺过,如果他令倚昭一生平安幸福,我要侍奉神木一辈子的。倚昭从小连小病都不曾患过,平时也不哭闹,都是神木的功劳,我要是失信,神木发怒我们都要遭殃的。”

“夫人,那我们这几日少来山上吧,前几日那些怪事吓坏了我,让我缓一缓罢!”

“王府来的信里不也提到了前几日的事,看来不只我们见到怪事,处处都见到的,不必担心,是天灾。”

听到这儿泉姑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我还是不安心。我一直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作乱,我还不敢跟你说,怕吓着你。”

颜氏累得气喘吁吁,笑着摇了摇头。

“也对,夫人有神木庇佑,怎么会怕呢?我服侍夫人,神木爱屋及乌,应该也会庇佑我一点的吧?”

颜氏笑着摇头,“多少年了,性子一点没改。不可这样说道神木。”

泉姑笑着回应:“夫人,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闯天界求天帝开恩 【观音村】

「无心敲消眉头锁,醉倒亭中,相话至日落。有意系合发尾结,待守江边,相寻至何年?」赵清提笔写成,无心茶饭,又向冥峰走去,每日坐在岸边眺望对岸,直到天色渐晚才摸黑回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秦里向着冥峰走,不敢停留,一路上只饮得几口田水,新扎的伤口裂开几道,也顾不得了。见前方有灯火,秦里欲走近瞧瞧,不慎踩滑,跌晕在路上。适逢赵清路过。

“姑娘……姑娘……”

秦里模模糊糊睁开眼几次,都再次晕将过去。这一次睁开眼,渐渐看清楚了些。唤自己的,是一位温文有礼的公子,眼神干净清澈,像不惹尘俗的菩萨。

秦里吃力地说:“连累公子了,秦里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见秦里醒来,赵清自心底里欣喜,两手端来温热的鸡肉粥,“姑娘莫要见怪。”赵清见秦里重伤在身微弱无力,在秦里身后整整齐齐地垫上两个枕头,准备喂秦里喝粥。可是面纱不可摘下,秦里为难起来。赵清便取一块布遮住眼睛,发誓绝不偷看。

天蒙蒙亮,烛光闪闪,格窗里透进丝丝冷光。温热的粥从嘴滑到胃,暖了全身。

“公子,我吃好了。”

赵清摘下布条。

“公子,这可是观音村?”

“正是。”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叫矫悟过。”

“他住在前头,姑娘找他应是急事,等半个时辰,天再放亮些,我找他来见姑娘,如何?”

“劳烦公子了,你的大恩大德,秦里永远铭记于心!”说着,秦里眼里热泪盈眶。

“姑娘言重了。”赵清作礼后关门离开。

【天宫】

以木兰和青冈之力,难以闯入天界,只能智取。

青冈站在天界门前,苦恼地说道:“我们本是天庭中的仙树,下界沾了妖气,这下天界近在眼前也进不得了。”说完懊恼地摇了摇头,来回踱步。

“小仙家,不必如此苦恼,天界的圣水可洗净污秽。”

“可沾染的妖气过重,如今如何能踏进天界,怕玷污了天界。”

“天界之大,岂区区几缕妖气就能玷污。小仙家不必过于担忧,你随我来,我带你取圣水。”

青冈和木兰立即作礼拜谢:“小仙拜谢!”

走到一群假山处,木兰忽然着急起来,“哎呀!我的一只耳环不见了!这副样子如何见天后呀!”木兰急得跺脚,低着头到处寻找耳环。

“啊!木兰仙子,这耳环可是千年琼露幻化而成,天后赏赐于你,你怎如此大意啊!”青冈接着添油加醋。

木兰急得哭起来,“糟了,琼露及地后会不会遁行了?”木兰急得边哭边找起来。

天兵在一旁也束手无策,只好跟着一起找,“木兰仙子,你能否借另一只琼露给我看一眼?我好帮你找呀。”

“好啊好啊!”木兰把天兵招到假山后,正当天兵仔细看耳环时,青冈从后头将其打晕,换了天兵的衣服,和木兰向天帝的宫殿飞去。

“你苦费一番心思来找我,可是为冥峰之事?”天帝有意放冥峰青冈和木兰进入天界,因此并不感到惊讶,言语之中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求天帝开恩,放过冥峰众魂灵。”青冈和木兰一齐跪下,为了引起天帝怜悯苍生万灵之心,青冈将“妖魂”唤作“魂灵”。

“若魂灵扰乱六界,又有谁放过可怜的苍生呢?”

“天帝,冥峰中魂灵皆以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修炼,算不得阴邪,且修为极慢,上百年上千年才能化出妖身,现大多修为极低,天界中天兵天将定能轻易将全部魂灵剿灭。可是人间尚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天帝能否开恩,给魂灵一个机会呢?”

“冥峰中魂灵有邪念者几人?你我心知肚明,对于同族都能大开杀戒,更何况外界生灵呢?仙居天界,人居凡间,各守其土,你若答应我不令任何一只魂灵离开冥峰,我便不追究。”

要知道,冥峰众妖魂甘愿冒险杀死冥王,其中最大的缘由,便是不再囚于冥谷,能放纵四海任逍遥,这也是青冈毕生所愿。就算青冈愿意答应天帝,冥峰众妖魂又岂肯答应,到时候不免内外交战,那这场议事岂不是乱上添乱。青冈跪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说道:“若要此生都困于冥峰,那天帝还是赐我们一死吧!”

木兰见状,也立即哭求天帝:“天帝,我们从未犯过不可饶恕之错,求求你不要这样惩罚我们,在冥峰修炼千年,寂寥千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如果活着的只是一副皮囊,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求天帝开恩哪!”

“你们两只小妖今日敢来天界找我,确实胆识过人。求人不如求己,你们若能将冥峰治理得井井有条,令全部魂灵敬苍生、不逾界。六界各行其道,各得其乐,这也是我愿意见到的。”

天帝果然如传说中仁慈,青冈和木兰一时不知所措,两个妖魂不过率领两支微小魂族,怎么能治理好整个冥峰呢?青冈为难地说道:“我与木兰修为尚浅,恐托付不效,不过我们定会竭尽所能,不辜负天帝仁心。”

天帝伸手,凭空取来一盒木匣子,其上雕刻有“纲纪之法”四字,送与木兰:“此中不尽治理兴睦之道,木兰可仔细研读,对治理冥峰,兴睦众魂,必有益处。”

木兰举手奉匣,拜谢天帝恩赐。

天帝继续取来一柄泛着冷光的玉剑,送与青冈:“此剑由万年月光凝成,而你由月之精地之华幻化而成,剑与你相得益彰。但是此剑冷冰无情,伤杀无度,已被囚禁六百年,今日你来寻我,其实也是寻这把为你而生的剑。”接着天帝对手中玉剑说道:“冷月啊冷月,我将你封入寒石六百年,你可有怨恨?你可悔过?”

玉剑恳切地回了玉帝:“六百年前因我而死的无数生灵却不能再有重来的机会了,冷月该罚,毫无怨言。这六百年困于寒石,我感受到了愤怒、痛苦、寂寞,这些正是我带给其他生灵的。今日天帝开恩,我定不负使命,将功赎过。冷月今日更名为悯生,此后再无冷月。”

“好!悯生剑!”天帝开怀,将剑赠与青冈。

青冈举手接剑,拜谢天帝。

悯生剑在青冈手中逐渐退去残冰,刃如秋霜。

章节目录 第4章 秦里赴冥峰避仇 【赵清家中】

听见院中脚步声越走越近,秦里起身,小心走至门侧,手心攥着一节木枝。

忘生海上的云岛以剑术、毒术两样称霸武林。秦里自七岁在云岛习武,善使暗器。

“秦姑娘,在下带矫悟过来了。”赵清轻轻叩门三下。

秦里松了一口气,却也不能放松警惕,仍旧攥紧了木枝,轻声说到:“赵公子请进。”

见进门者两人。赵清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眉似烟黛,目光清婉。头发梳得整齐,一半的头发在脑后绾了髻,儒生模样。另一人应是矫悟过了,比赵清高大半个脑袋,体格健壮,浓眉上挑,眼中尽显无畏无惧之少年英气。

矫悟过最先开口:“不知姑娘找我所为何事?又为何受如此重伤?姑娘难道曾与我见过?又或是与我矫家有什么关系?”说着矫悟过坐到方桌旁,矫悟过应与赵清熟稔,像坐在自己家一样。

秦里走到方桌前,不知如何开口,十分歉意地向矫悟过与赵清跪下:“着实是连累你们了,我与你们素未谋面,不曾相识,可是今日却要你们再三救我性命,我不知从何说起。”

赵清和矫悟过连忙扶起秦里。赵清立即说道:“秦姑娘请起,有话好说。”

矫悟过心直口快,也脱口而出:“不必多礼,你有话就直说吧!”

秦里坐到方桌一侧,歉意地说道:“五日前,我家惨遭灭门,家人助我逃出。在来观音镇的路上得一位老妇人相救,她教我来观音镇寻找矫悟过少侠,道你能渡我过河,使我进冥峰保命,但是她要我保证除了矫公子,不见村中任何人,所以我遮住脸,不敢露面。”

矫悟过问道:“姑娘在何处遇见这老妇人?你可知她姓甚名谁?她什么模样?”

秦里回想一下,摇了摇头,“当时我只顾着逃命,又失血过多,看不清也记不清,不确定在何处遇见的,大约三十里路外吧。我不知那位老妇人姓名,她头发银白,衣衫褴褛,慈眉善目。”

“秦姑娘,你确有此人?我对这观音村再熟悉不过,我肯定没有这样一位老妇人,除非……”矫悟过似乎想到什么,又笑一笑,“秦姑娘,生死攸关,我们收拾一下,先去冥峰,一路上我们再聊。”

“好。”秦里立即站起身,眼见自己有救了。

赵清刚打了两碗热水进来,又连忙收拾行李,“秦姑娘,你若是不见怪,先带走一身我娘的衣服,过后我再上镇里给你置办新的。”赵清接着将棉被裹起来,用绳子系上,甚至锅、碗……通通收拾进背篓里。秦里来帮忙,赵清也不让。矫悟过背背篓、提棉被,赵清背包袱,秦里带上几根缝衣服的银针,小心着四处动静,三人急匆匆赶去回头河。

【观音镇边缘】

“大哥,怎么走来走去,又走回原地了?我们不会是遇鬼了吧?”

一群持刀的凶狠之人也畏惧起来,领头的训斥到:“呸!我不信有什么鬼神!是这山路不好走,我们回镇里抓一两个人来带路。”

追踪一天毫无头绪,一群人也饿极了,听说要回镇,都兴奋起来。领头的人却愁眉苦脸。

【回头河】

“秦姑娘,这是回头河,河对面便是冥峰。”矫悟过边说边将棉被递给赵清,示意赵清登上木筏,接着赵清牵秦里上木筏,然后矫悟过解开系木筏的铁链,最后跟上。

回头河这岸平稳得很,水深逐渐变浅,形成一片河滩。划到深处,河面波涛汹涌,河水拍击摇晃木筏,秦里不敢动,生怕稍不留意将木筏踩翻了。矫悟过一边划水,一边潜心念咒,赵清也念咒,唯留秦里茫然不知所措,不敢动,更不敢打断矫悟过和赵清二人。

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任波涛如何汹涌,木筏也不再摇晃。漫上来的水渐渐退下,木筏似乎腾空而行,矫悟过每划一次木桨便前行一丈,大约划桨百次,木筏到了彼岸。

秦里吓软了腿,冒一身冷汗,“我想之所以只有木筏,是怕其他人私自登船渡河吧?如果不知咒语,平常人不能过河。”

“秦姑娘此言差矣,助我们渡河的不是咒语,是我矫家万年来世世代代供奉菩萨的虔诚之心。”

“那赵公子为何也念咒语呢?”

“我是向二哥学的,向菩萨表示敬意。”

矫悟过将木筏拉上石壁。回头河在冥峰脚下这一岸,像被水淹没的深渊,突兀的水深沿岸陡直下行,深不可测。

矫悟过将手在衣服上擦干净,过来抱走赵清手上的棉被,说道:“今日奇怪得很,我从未遇见过木筏颠簸,今日我们上船的时候木筏差些要翻了。”

说完矫悟过问秦里:“秦姑娘家中做什么生计?可诚心侍奉了什么神灵?又是否得罪过菩萨?”

秦里随着矫悟过走,答道:“我有两处家。幼时住在冥峰脚下的养父养母养我至七岁,爹娘对神灵有敬畏之心,但他们世代传承索魂术,不可再侍奉神灵。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观音菩萨不愿意让我过河吧。七岁那年,我亲生爹娘将我接去芙蓉镇,他们为云岛置物,算是商人。他们常到寺中拜佛,我娘尤其诚心。”

“秦姑娘来冥峰可害怕?”矫悟过问道。

“怕,我打心底里害怕。”秦里也丝毫不掩饰,“从你对我说,观音镇里从未有那一位老妇人开始,我就浑身发怵。人人都知道,冥峰之所以叫冥峰,是因为这里面住着恶鬼冤魂。可是怕也没有办法,如今要活命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现在对我来说,多活一刻都是难得。”

“秦姑娘不必担心,你若是不介意,我留在这里陪你,待会儿我就将必需之物通通搬来,在这里搭个屋子,和你说说话,就不那么害怕了。”赵清说到。

“那赵公子家人怎么办?”

“我家中只有娘亲一人,她在镇上姨母家做工,每月回家一趟。原来我独自一人在家也害怕,于是二哥常常与我作伴,今日我与你作伴,算是惺惺相惜了。”

“那我也一起来住,砍树砸桩建屋的事儿包我身上,赵清做文章的功夫比我好,可是搭的房子一定没有我搭的结实。”说完矫悟过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大声念道:“无心敲消眉头锁……”

“二哥!还我!二哥!”赵清羞红了脸,山路狭窄,又不好越过秦里去抢矫悟过手里的诗,心急如焚。

“来呀来呀来抢呀!你这书呆子也有情窦初开的时候了!”

“二哥不要乱说!快还我!”

秦里见状笑了起来,说到:“这‘敲’字活泼可爱,想必对方一定是一位纯真可爱的女子,可是赵公子为何说‘无心’呢?敢请赵公子不吝解诗,至少令我听完这一首诗,可否呢?”

“秦姑娘见笑了!二哥念诗吧!”

“无心敲消眉头锁,醉倒亭中,相话至日落。有意系合发尾结,待守江边,相寻至何年?”

矫悟过念完,将诗揣进怀里,深思起来,“我们观音村唯一一个亭就是冥峰上的望江亭,赵清,这是你幻想出来的情景吧?‘醉倒亭中,相话至日落’,除了我还能有谁陪你来这望江亭呀?我才没有跟你喝酒聊天到天黑,你想象够丰富呀!不过梦想马上成真了,秦姑娘或许可以跟你喝酒聊天到日落。”说完矫悟过笑起来。

“二哥不要胡说,男女有别,你打趣我不要紧,不要牵扯到秦姑娘。”

矫悟过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妥,立即向秦里道歉:“秦姑娘,我是粗人,说话时常失礼,你千万不要跟我见气。”

“秦姑娘,我这二哥向来心直口快,你不要见怪。”赵清也替矫悟过说情。

秦里倒有些不好意思,眼前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却都对自己如此恭敬,“矫公子,赵公子,我是习武之人,没太多讲究,不打紧的。”

秦里又转移话题,说到:“听这诗,如同确有其事确有其情。也或许赵公子为了避免别人猜出这位姑娘是谁,故意改换了地点吧。”

“对了赵清,最近一月你总不在家,难道真的私会去了?”

“你们不必猜了,不过胡乱写的。”

矫悟过心里似乎知道些什么,又继续问道,“那你那一个月都做什么去了?最近我可常常见你一个人在河边坐着,魂不守舍的样子,你都瘦了一大圈了你知道吗?难道那个姑娘落到河里不见了?”

“二哥不必问了。”

“说说嘛!我猜猜,你喜欢上了那个姑娘,但是那个姑娘不喜欢你,那个姑娘发现你的情意,拒绝你后离你而去了。”矫悟过又摇摇头,“赵清这么好的男子,哪个姑娘这么不长眼,竟然拒绝你呢?”

看着矫悟过不依不饶的样子,赵清决定全盘托出,“我还是告诉你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初见望江亭 【冥峰脚下】

秦里和矫悟过都安静下来,准备听赵清的故事。

赵清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正是上个月我们来冥峰的时候,我在望江亭中偶然遇见她。她弄丢了一支十分重要的古木簪,我答应为她重新再做一支。按照她的意思,我到冥峰东侧的子归石旁摘下一支万年古树的树枝,再到回头河附近寻找一个头戴古木簪的人,然后仿造别人的古木簪重新做了一支给她。

自六日前,我将木簪给她,她送我过河。之后我再也没见到她了。”

“赵清,你如何能过河?”矫悟过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手握着那支万年古树的树枝,念她教给我的咒语,就能飞过河。”

矫悟过突然紧张起来:“赵清你糊涂了,我猜十有八九她是冥峰上害人的妖孽。”矫家世世代代供奉冥峰脚下的菩萨,世世代代都清楚冥峰之上有许多妖孽。

秦里也发现事情不对劲,“赵公子,你可要清醒一些,你知道,那姑娘不是寻常人。”

赵清看一看秦里,接着低头说到:“其实我也怀疑过。可是我又想到,我们都能来,为什么她不能来呢?我们用木筏过河,为什么她就不能用咒语过河呢?”

秦里劝慰到:“现在我们又来到冥峰,或许能再见到那位姑娘。”

“大家不要说我的事了。秦姑娘你今后做什么打算?”

“报仇。”秦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纵使竭尽此生,我也一定为死去的家人报仇。若不是家人舍命救我,我已经不在世上了,我替爹娘和弟弟妹妹活着,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你可还有其他亲朋好友?”赵清问。

秦里笑着,“有,我那养父养母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我能尽快查出真凶,替死去的爹娘和弟弟妹妹报仇雪恨,然后去找养父养母,在他们最后的光阴里奉养他们。”

“你这单枪匹马,如何报仇?”矫悟过问到。

“世上无难事,我定有办法。”

“将一个姑娘伤至如此,对方真是穷凶恶极。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商贩争利?不至于吧……”矫悟过觉得这些都说不通。

“杀我的人问我‘秘诀在哪儿’,好像是要找什么秘诀。我爹娘经商,不贫穷却也不富有,平淡无奇,何来秘诀?若是武功秘诀,我爹娘不懂武功,何来秘诀一说?我在云岛习武,也只是平凡一个弟子,除了致远阁,哪儿也去不得,从来没见过什么秘诀。怎么会问我要秘诀呢?”

“可有什么人赠送过你什么可能是秘诀的东西?”

秦里努力回想一番,摇摇头,“没有。”

三人一路闲聊,终于走到望江亭,望江亭建于冥峰脚下的东南侧,下方正是波涛汹涌的回头河,南侧是汪洋大海,初升的朝阳点燃了天空,海面翻滚着火焰,不时有海鸟飞过,景致十分壮观。

矫悟过见秦里在亭栏边看景色,于是说道:“赵清也写过关于望江亭的诗呢?叫什么名字来着?”矫悟过苦想一会儿,“哦!想起来了!叫《初见望江亭》!”

“二哥,你就别再捉弄我了,写着玩儿还好,拿出来叫人看就要让人笑话了。”

“赵公子,我怎么会笑话你呢?本来就是玩儿,我也当做玩儿一样听着就是了。”

“秦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哎……二哥你念吧……”

“我还得想想呢!背你那些拗口的诗也挺费脑筋的。《初见望江亭》……仙木腾云渡,翠亭遗世眠。孤灯照影瘦,荒丘伴野肥。巨海凝峰怒,喓雨挑人忧。薄衿蔽魂安,蠢儿探亲迟。”

“一年前,我第一次来望江亭探望家父的坟墓,走到半路正逢下雨,想着十五年无人照理过家父的坟墓,心生愧疚。”赵清一边说,一边将背篓里烧得漆黑的铁锅取出来,倒三碗温热的水。

“敢请教赵公子,为何令尊的坟筑在冥峰上呢?”秦里一边接过热水,一边问到。

“那时我尚年幼,不知其中缘由。这是母亲的伤心事,我从未问过。”

“可惜我爹出家了,不然或许还能知道原因。”矫悟过说到,随后矫悟过一口喝完热水,从背篓里拿出柴刀和弯刀,“我砍树去,赵清你砍楠竹。”

“好!”赵清接过弯刀。

矫悟过向西,赵清向东。大约一个半时辰过后,矫悟过扛来四根粗壮笔直的树木。

“秦姑娘,不必拔草了!那地不平,一会儿我到峰脚的观音庙,向无字大师借把锄头,将这土铲平才能打桩。”

“这峰上竟有人住?”秦里问。

“是啊,正是我那出家的爹,更名为无字大师,终年住在冥峰上的观音庙。”

“应是得道高僧了,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他。”

这时赵清也回来了,带回十一根结实的楠竹。

矫悟过用枯叶枯木钻木取火,用树枝架锅,“我到南边找些肉食,赵清你到山里采些野菇。”

“好。”

【割喉崖】

木犀刚送走各魂族长老,独自站在割喉崖。风似刀剑,每刮一阵都似乎要揭下一层割喉崖石的石皮。割喉崖正对东面,火红的阳光照在木犀身上。

恢复女儿身,即宣告冥王统治下的黑暗时代告一段落。木犀呆呆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爬上天空,伸手盛接阳光。木犀心里想着:期盼了五百年,每日每日憧憬这一天的模样,特意留了许多事在这一天做,可是现在一样也做不了。从来没想到,我这一天,竟然是绞尽脑汁看守冥峰。

“小木犀,青冈和木兰回来了!你不必再看守冥峰,我们出去玩如何?”竹叶青说完,便拉着木犀跳下割喉崖。

“我先去见见青冈。”

“也好。”

正要到青冈林时,木犀却犹豫不前。“竹叶哥哥,我还是过会儿再去,我想先下峰一趟。”木犀怕青冈谈事不成,一怒将木犀关起来,上次帮了她大忙的凡人,她还没有向他道谢。

竹叶青看着木犀,“你要干什么去?”见木犀不愿说出口,竹叶青已经猜到,“你要见那凡人?”

木犀挑上眼仰视竹叶青,看得竹叶青浑身不自在,坏坏地笑起来。

“你别这样看我啊!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你要遭报应的啊!”

“杀你个头啊!”木犀戳竹叶青肩头一下,“我只是想去看一眼,毕竟人家帮我那么大一个忙,我还没有道谢一声。”

“他就在冥峰,就在望江亭里边!”

“他来望江亭干嘛?”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啊!”

“哼,不许告诉青冈和木兰啊!不然我扒了你的蛇皮!杀你炖汤!”

“咦~好色情哦!”

“我打死你!”

章节目录 第6章 错点鸳鸯 【望江亭】

正等矫悟过和赵清回来时,秦里捡起地上一枝树枝,在赵清带回来的楠竹上敲奏鬼风鼓。

不一会儿,听见四处窸窣作响,数百条蛇闻声赶来。秦里将准备好的纸条喂进蛇口,然后撕下蛇额头上三片蛇鳞。鬼风鼓一停下,蛇便四处乱窜,一些蛇顺脚上爬,在秦里身上盘绕。

鬼风鼓是云岛用于危急时借蛇传信的方法,秦里与云岛少主毒城有些交情,现在秦里正是给毒城传信,希望他能前来助她一臂之力。

恰逢赵清回亭。

“秦姑娘!”赵清吓得扔掉野菇,径直冲向秦里。

“且慢!听我说!”

赵清刹住脚,远远焦急地看着。

“赵公子!这些蛇是我故意引来的!一些蛇剧毒难解,你不要过来!”

秦里继续传信。

赵清见越来越多的蛇缠上秦里,放心不下,蹑手蹑脚向秦里走去。

脚边的蛇四处乱爬,虎视眈眈地看着赵清,蛇只咬一口,赵清这一生就到了头。

【去往望江亭路上】

“小木犀,我听见了鬼风鼓,好奇怪,这里怎么有鬼风鼓?”

“鬼风鼓是什么?”

“引蛇的。……鼓声在望江亭方向。”

“啊——那赵清那书呆子不会有事吧!”

眨眼的功夫,木犀就已跑到望江亭的丛林后头。

见赵清和秦里被蛇围困,一群蛇预备进攻赵清。

来不及多想,木犀立即用灵力掀起一阵狂风,令望江亭外混沌不清。竹叶青趁势施法将全部蛇赶走。然后木犀令风渐渐停下。

风停下时,赵清已跑到秦里跟前,却见秦里面纱揭开,这熟悉的面孔,这眼前人不正是赵清朝思暮想的人。

原以为此生此世只剩念想,再无相见之日。

赵清心想:上天亦待我不薄!

之前木犀手上的画像,正是丑公公按照秦里儿时的模样画的,秦里就是丑公公的养女。木犀当时不具人形,借了秦里的皮囊骗赵清找头戴王木簪的凡人,没成想赵清还一心念着木犀,只是误将秦里认作木犀了。

赵清一时失态,既悲又喜,“原来是你,为何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秦里不解,“赵公子,你在说什么?”

“我给你做的木簪呢?为什么没戴呢?”

“赵公子,你认错人了吧?”

此时,木犀和竹叶青正站在树丛之中远远看着,不知为何,木犀心头有些难过,木犀手心之中紧紧攥着赵清所做的木簪。

竹叶青见木犀失了魂,不知是为了捉弄木犀还是其他,他向秦里施法,令秦里含情脉脉地对赵清说:“既然不能相爱,自然不能连累你。”

听完此言,赵清喜得快发狂了。

木犀手心一用力,王木簪碎成三截。这一声响将木犀拉回神来,木犀看了看手心里断碎了的王木簪,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气愤又不解地看着竹叶青,“你为什么这样做?”

“现在赵清抱得美人归,算是你报了他的恩。”竹叶青接着说,“我看这凡人一定是喜欢上你了,我看你也不舍得让他伤心,但是人妖殊途,现在他们两个人相惜相伴,不是很好吗?难不成你要天天住在画像里陪他吗?人妖相恋,要遭天谴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木犀烦躁地看竹叶青一眼,心里闷得慌,转身就走,却有些想要回头再看一眼。今日,这五百年来纯粹的木犀花香首次沾染了道不明的愁绪。

“赵公子,你怎么哭了?”秦里赶紧给赵清擦泪,又立即缩回手。

赵清忽然脸发烫,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山下打水”就跑远了。

不一会儿,矫悟过回来,“这林深草密的,还是打野猪顺手一些,够我们吃上几日了。”

秦里正发神,突然回过神,笑道,“矫公子辛苦了!”

“不用这么见外,你叫我矫二哥吧!我念书少,粗人一个,你每叫我一次‘公子’我都浑身不自在,这么叫赵清还行。”矫悟过喝完一口热水,又接着问,“你的面纱怎么不见了?”

“刚才起了阵龙卷风,给风刮走了。”

“这地方竟然也起龙卷风?”矫悟过心生疑虑,见野菇已经采回来,却不见赵清,问:“赵清去哪儿了?”

“去山下借水了。”

“我找他去!”矫悟过立即放下碗跑下山去。矫悟过对赵清,真似亲兄弟一般。

秦里摊开手心,里面放着两张信条,里面写着[秦里在冥峰西南侧望江亭]。

龙水以南一带,一万年前经八只恶魔荼毒,自那以后,人间尽传龙水以南妖魔鬼怪纵横,官员不愿到此处为官,人们竞相往中原迁移。

因此,龙水以南,匪乱不断。

十六年前一场匪乱,秦里的亲生爹娘向南方无人之处逃命。

逃难时丢失所有干粮和钱财,饿得奄奄一息时忽然见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竟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便是丑公一家。秦里的爹娘将秦里托付给丑公夫妇后北上寻个生计。后来匪乱平歇,秦里的亲生父母在云庄对岸的芙蓉城里替云庄置办衣物等杂事,生活渐渐稳定下来,便不辞万里来回头河边接走秦里。

秦里在梨园竹屋时与养父养母感情极深。七岁时,被亲生爹娘接去芙蓉城,那时家里已有四个弟弟妹妹。亲生爹娘虽对秦里非常照顾,也十分客气,却让秦里觉得有些距离感。秦里倒宁愿爹娘不要对她这么客气,倒挺羡慕爹娘对弟弟妹妹们打打骂骂,因为他们之间亲密无间,才有这些打闹,也有说笑。

没多久,秦里提出去云岛习武,爹娘总是顺她的意思,没多问便答应了。

云岛少主毒城极少与人打交道,性情孤冷。秦里也极少与人打交道。在云岛的九年间,秦里总在悄寂无人的地方偶然碰见毒城,两人或许是惺惺相惜,渐渐互相靠近,成为知己。

但秦里从不敢奢望毒城眼里有她,地位相差悬殊,如今向毒城传信,他会不会来救秦里也是未知。

【青冈林】

“青冈,木兰姐姐,你们回来了呀。”木犀笑得有些勉强。

青冈再看向竹叶青,竹叶青立即知趣地转身离开。竹叶青与青冈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三百年了,奈何青冈在冥峰势力庞大,竹叶青这个在冥峰无权无势又道行低微的蛇妖只能忍气吞声,能躲则躲。平日里想尽法子捉弄木犀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你又犯什么错了?”青冈见木犀丧着脸。

木犀抬头,惊讶地看着青冈,“我怎么会犯错呢?你不在时,我把冥谷冥峰看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

“你骗不了我,老实说吧,怎么回事?”

“怎么我难过就是犯错了?今天是我化作人形的大好日子,我哪儿也去不了还只能看守冥峰,我正伤心难过呢!”

“哼,你自作自受。”青冈又转身对木兰说到:“冥王宫空着实在太可惜了,正对鱼口,处于冥谷正中,对于观察整个冥谷的动向十分有利,你我二人搬到冥王宫住,木兰你意下如何?”

“什么?你们要成亲吗?为什么要住冥王宫,青冈你要当冥王吗?”木犀其实是舍不得青冈,五百年来青冈都只围着木犀转,将木犀捧在手心,自杀死冥王后,青冈离木犀越来越远,现在竟然要跟木兰一起搬去冥王宫,木犀猜想:青冈当真是生木犀的气了。

木犀和旁边的枍长老一打听,原来青冈和木兰奉天帝旨意掌管冥峰。

“小木犀不要担心,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搬到冥王宫去住。”木兰也是看着木犀长大的。

“冥王于我更像是一个枷锁,我永远不会成为冥王。再说冥王残暴无道,今后我都不愿再提这两个字了。冥王宫也要更名才好。”青冈苦思起来。

“叫青冈宫?木兰宫?青冈木兰宫?”木犀也跟着出主意。

“不可,这样会抬高青冈、木兰两族,其他魂族必定有怨言。”木兰提醒青冈。

“天帝仁慈,放我们一条生路。今日我们做所所为,是为了不辜负天帝的美意,将冥峰改头换貌,令众魂偃旗息鼓,安享太平。冥王宫改为承德宫吧。”

“那我们以何身份住进去呢?”木兰问到。

青冈深思起来,“我们是守护冥峰的妖魂。木兰你做冥峰的藏智长老,我做执剑长老。你意下如何?”

“甚好!可惜冥谷阴暗沉闷,不如谷外开阔。”

“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妖魂皆可下峰进入人间,住在冥峰之上更有利于查看局势。我们就把承德宫搬到鱼口上方吧。”

木兰会心一笑,“再好不过了!”

青冈长日里韬光养晦,深藏不露。青冈早已勤修得一千余年的道行,如今可变化万象,可瞬行千里。木犀还没反应过来,青冈已经穿过冥峰进入了冥谷,青冈手举悯生剑,脚踩腾云,将承德宫向上托出鱼口,承德宫穿过云层,在光照下褪去残秽,熠熠生辉。

章节目录 第7章 陈王府与云庄联姻 【陈王府】

今日陈王府群英齐聚,不断有家丁匆匆忙忙进出,陈王大摆宴席宴请云岛岛主毒慕义以及各方江湖好汉,应有要要事宣布。

陈王热情豪迈,谦卑爱贤,可惜是个伪君子,且治理之能平庸,总时时警惕着南侧永安城里勤政爱民、深得民心的魏世安,以及东南侧云庄里既有威望又有野心的云岛岛主毒慕义。

一开席,陈王便道谢了各方宾客:“今日有幸宴请云岛毒岛主及各方才俊,本王甚喜,小小酒菜,不成敬意,还请各位海量!”陈王举酒道:“今日敬请众宾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说罢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众宾客起立举酒,“不醉不归!”,纷纷将酒一饮而尽。

这宴席摆在聚英堂,堂中三十桌人,有温文儒雅的书生,有粗鄙鲁莽的壮汉,有狐媚魇道的妖女。陈王与毒岛主坐堂上主桌。

“本王膝下有一长女,如今到了婚嫁的年纪,她虽不曾习武,却自小钦佩江湖之中像云岛岛主这样的英雄豪杰。本王听闻毒岛主有一未有婚约的侄儿,便想指定这门亲事,毒岛主意下如何?”

毒岛主端酒细酌一口,心头掂量一番,眼角木雕似的蜡色皱纹悄悄变动,半白的长眉上扬,眼中尽显老成与英气。笑道:“难得王爷赏识,可惜我那侄儿自小寡言寡语,性格冷清,不苟言笑,恐怕不懂得怜香惜玉,怕怠慢了你的掌上千金啊!”

“诶——此言差矣,男儿志存高远,笃定沉稳,方有大用。本王过后也当教训倚昭,莫以儿女情长牵绊贵侄。”见毒岛主笑饮不答,陈王心中有了定数。陈王自酌一杯,起身举酒敬客:“在座英雄好汉听我一句,今日当着各方英雄好汉,本王府郡主倚昭和云岛少主毒城立下婚约,永结千年之好!”

“云岛少主与郡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真是绝配!”一狐媚女子起身举酒道贺。

“绝配!绝配!”众宾客一起喊到。

见状,毒岛主也起身道谢,“在下出身草莽,承蒙王爷厚爱,在下替侄儿谢过王爷!谢过诸位!”说完毒岛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宾客笑谈畅饮,无不欢快。

席间,阎一扇哀叹到,“哎……不同人不同命哪!才十六七岁就有爹娘急着谋划好亲事,哪像我哦!”

一旁的九鼎大汉宽慰到,“诶——男子先立业后成家,晚几年也无大碍!”说罢痛饮一大碗酒,胡擦酒渍,“好!这酒痛快!”

“这位姐姐,你滴酒不沾,来当菩萨的么?”阎一扇问对面的女子。这位女子大约三十左右,稍施脂粉,饶有姿色,略有杀气。其腰间配一柄古铜雕花墨绿色玉柄剑,与一身的深绿玄色衣裳相配,寂静如同陈年老酒,一开坛,便是醉人的香。

“在下失敬,在下一介武夫,不懂品酒,又佐助府中护院之事,时常警醒,不敢吃醉,还望诸位见谅!”青圜掩杯饮酒,举止间镇静沉稳。

“这什么差事!你尽管喝!还有人敢闯陈王府不成!今夜若是敢来搅乱我酒兴,不需你出手我就将他碎尸万段!”九鼎大汉说到。

“那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青圜谢过九鼎大汉。

“这位姐姐,我哥儿几个初来王府,许多事情还望姐姐不吝赐教。”阎一扇端酒起身,“这位人称九鼎,能只手举九鼎而立,力大无穷。”接着走一步,“这位人称蝙蝠,皇宫密室,来去自如。”蝙蝠尖鼻削脸,阴阳怪气,细声拱手回阎一扇,“阎兄过奖。”阎一扇接着走,“这位人称无影,轻功出奇,世上无双。”无影只十岁左右,稚气未脱,敬阎一扇一杯酒,“阎哥哥!”阎一扇接着介绍,“这位姓杨名高,人称神算子,只需相一面便知前尘后事,神机妙算。”“这位老实憨厚的侠客姓迟名愈,剑法精妙,武功卓绝。”“这位公子姓迟名自书,通识诗书,满腹经纶。”迟自书立即起身举酒解释到:“阎兄谬赞,阎兄谬赞!”

阎一扇左手中扇子轻摇两下,转身又对青圜说到,“在下人称阎一扇,面惨如尸,手不离扇,因此得名。”随后做出恭敬模样,“还未请教姐姐姓名。”

“在下姓青名圜,虽长年不出王府,却早已听闻诸位大名,在下敬诸位一杯!”青圜又饮一杯。

“敢问青圜姐姐师出何门?耍的是哪家剑法?这剑看似不凡,又是出自何匠之手呢?”阎一扇问到。

“阎公子见笑了,在下师出无门,无甚剑法,这把剑是故人相赠,我不知其来处。”

“明明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师父,怎么会师出无门呢?”神算子捋着胡须,眼中透着得意。

青圜自中原而来,没想到自己已经刻意隐身在王府十四年,竟然还有人识出她身份,“神算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不过在下早已被逐出师门,不敢再厚颜侮辱昔日恩师,请神算子留一份情面!”

“神算子是别人喊的,我不敢自诩。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说完神算子哈哈大笑起来。

青圜却青了脸,勉强苦笑两声。

【观音村】

毒城自收到飞信后一路朝南找寻秦里,在观音村几条信蛇口中得到了秦里的传信。

毒城连夜赶到冥峰下的回头河,至河岸时天初放明。见河深难测,河宽似海,千钧浪涛滚滚翻涌。毒城取出一包蛇血制成的药粉撒在鞋上,袖中取出一支据西域竹笛改制的短玉笛,随着笛声吹响,四面大蛇齐聚,毒城脚踩蛇身,随蛇过河,鞋面滴水未沾。毒城一脚蹬蛇,力势将那一侧药粉震出鞋面撒向四周,身子向上飞腾一丈,另一脚踩入空中,好似踩在地面一般,力势一收便震出药粉,向前腾飞半丈,落在一支纤细的竹背上。见一条狭窄的山路若隐若现,毒城踩着一路的竹尖和树梢沿山路而去。

【望江亭外】

夏末,花渐稀少。

赵清高兴得睡不着觉,一大清早就进山里找些果子,顺路采了些花准备送给秦里。

【望江亭】

秦里隐隐约约听见毒城的玉笛声,不知是否是错觉,警醒起来,走到竹屋外闭眼细听,似乎山下有些动静。秦里立即回竹屋收拾行李。

矫悟过听见脚步声时,对方已经到了屋外。矫悟过生怕是秦里的仇家找来,来不及想便拿上弯刀破门迎敌,差点儿吃了对方几根银针,还未开口两人便打起来。

“快停手!是自己人!”秦里刚背上包袱,就听到屋外打斗声,立即冲到屋外劝停。

“城,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矫悟过少侠。”秦里又看向矫悟过,“二哥,这是我在云岛的师兄,毒城。他来接我走的。”

矫悟过有些吃惊,“秦姑娘,你要走了吗?”

秦里点了点头,“家中遭人惨杀那天,我放出信鸽求救,又沿途利用信蛇传信,我不确定多久才能被寻到,于是没有告诉你们。”

矫悟过对毒城拱手作礼,“不打不相识,有礼了!”

却见毒城镇静又清冷,毒城一脸煞白,在初晓的黯淡天色下更显得阴森,叫人寒毛竖立。毒城也拱手作礼,“公子救里儿一命,于我有恩,今后无论公子有何难事,皆可到云岛寻我,我定助你一臂之力。”一番重情重义的话,从毒城嘴里出来,也颜色全无,只感觉到一股厚重沉闷的力量令人窒息。说完毒城看着秦里莞然一笑,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笑起来如此俊美,连矫悟过这粗汉也看痴了!毒城接过秦里背上包袱挂在左肩,右臂扶着秦里走到亭口山路的陡峭一侧。

这时,赵清刚好回来,却见秦里与其他男子走远。赵清喊:“秦姑娘”

赵清见那男子身高六尺,修发及腰,素缎锦衣,剑眉雕鼻,灵目瓷肤。温雅如玉,侠骨似风。集女子的俊俏与男子的威严于一身。

赵清看傻了眼,不知不觉间两只手松开,怀中鲜果手中鲜花掉落一地。

秦里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只看了赵清一眼,没留下一字半句,就随毒城跳下陡壁,踩一路轻功走远。

赵清立即追上前,一时忘记如何说话,眼见秦里与毒城轻踏树梢远去,直到看不见人影,赵清忽然放声大喊:“秦!里!”

章节目录 第8章 暗巫将死 【无忧殿】

“犀儿,你老实告诉我,缚魂咒在哪儿?”青冈与木兰近日为整顿冥谷忙得不可开交,忽然想起来缚魂咒一事,青冈立即到木犀房中问个究竟。

“你以前不是叫我小木犀吗?怎么当上执剑长老就真的老了几千岁一样?”木犀本就因赵清的事心头闷得慌,见青冈来,一开口便问罪似的,觉得自己和青冈生分了,心头更加不悦。

“若不是你惹出大祸,我能成现在这副样子吗?”青冈依旧气忿难平,“这五百年来,你闯祸无数,不知悔改,我已经无话可说。那缚魂咒万万不可落入其他生灵手中,尤其是凡人,你尽快告诉我缚魂咒在何处,避免你再犯下大错!”

“我!没!错!整个冥谷谁不说冥王杀得好!为什么我做对了你也说我做错了!”

“冥顽不灵!快告诉我缚魂咒在哪儿!”

“你自己去找!我不会告诉你!”木犀气不过,词严色厉地直接顶撞青冈。

青冈一气之下,竟然举手扇了木犀一掌。

“你说过你不会再打我!你自己亲口说的也做不到!凭什么管我!”木犀的眼泪簌簌落下,立即跑到殿外,从峰顶飞下。

青冈懊悔莫及,立即扇了自己一掌,接着落掌击碎了身旁的石桌。

木兰闻声赶来,“青冈,怎么了?”

“我……我……我打了木犀,她跑了。”

“青冈你怎糊涂至此啊!你放心,我马上把她找回来!”

“木兰,你一定找到她!尽快找到她!”

说完木兰立即飞下峰四处寻找。

木兰首先到竹林里找到竹叶青,“竹叶青,木犀来过吗?”

“没有啊,干嘛这么着急?”

“你不必问,你要是见到她,立即来找我!”

木兰接着去了木犀常爱玩的各个角落,都没找到木犀。

【暗巫洞】

青冈从不知道木犀与暗巫有来往,整个冥谷对木犀最耐心最温柔的,就数暗巫了。

“巫姑姑……巫姑姑……”木犀一边喊一边哭,越哭越厉害。暗巫居处过于阴暗,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见前方渐渐有光,木犀朝那里走去,她知道是暗巫。走近却见暗巫胸前一道伤口散着冷冷月光,这是修为正在散失。

“巫姑姑……你怎么了?”木犀立即用灵力封住伤口。

“犀儿,别费力气了,这是我自愿的。”暗巫靠在深绿色的晶石上。

“巫姑姑……你也不要犀儿了吗?青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那犀儿真的孤零零一个,再没有谁爱我了。”

“那个凡人呢?他不爱你吗?我虽然藏身这个深洞之中,外界的事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爱的是丑公公家的女儿。”

“爱一个人,真正爱的是对方的心灵,他爱的是你,不会是那个女孩儿。”

“他从来没见过我,见到的都是丑公公的女儿。我已经亲眼见到他和丑公公的女儿在一起了。”木犀紧紧抱着暗巫,“巫姑姑,我求求你了,就算为了犀儿可以吗?不要离开我,不然普天之下,再没有爱犀儿的人了。”

“犀儿,已经九千五百年了……灵齐还在那虚无缥缈之境等我。如今已经杀了冥王替他报仇雪恨,我想尽快见到他。”暗巫抚摸着木犀的头发,眼泪不禁流下,这世上哪有什么虚无缥缈之境,妖魂一死就是永别。“犀儿,你听巫姑姑一言,青冈比爱自己还爱你,不要再与他置气了。”

“他才不,他一点都不爱我,他爱他自己,爱木兰,爱整个冥谷的妖魂,唯独不爱我。”

“青冈为了你树敌万千,还受了不少捉弄呢。”

“他怎么会受捉弄?”木犀想,青冈可是青冈林魂族的首领。

“因为他欠了蛇族大殿下竹叶青的人情。竹叶青荒唐,总以捉弄其他妖精为乐。”

“可是他怕青冈,他看见青冈就躲,怎么会捉弄青冈呢?”

“三百年前,你不小心被蛇妖咬伤,性命垂危,剧毒难解。青冈试尽方法都不奏效,后来听说蛇族大殿下的蛇鳞可以解所有蛇毒,青冈便带你去恳求竹叶青救你一命。竹叶青不肯轻易救你,要青冈许诺为他做十件事。”

“什么事?”

“竹叶青荒唐度日,自甘堕落,沉迷于寻欢作乐,惹下不少风流孽债。他故意捉弄青冈,让青冈一件一件替他摆平那些风流事。最后……”

“怎么了?”

“最后一件事,竹叶青要求青冈将你嫁给他。青冈一气之下对竹叶青大打出手,损了竹叶青三百年的修为。”

“难怪竹叶青见青冈就怕,难怪青冈不准我和竹叶青在一起玩。”

“你听巫姑姑一言,青冈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我不会看错的。”

木犀一回想,“青冈确实对我很好。可是他经常骂我,经常凶我。三百年前为了吃麻雀的事差点打死了我,他说过以后再也不打我了,可是他今天又打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因为他真的很累,你却总是惹他生气。麻雀也是一条命啊,若是有人将巫姑姑杀了吃了,你会不会杀死对方呢?为了你,青冈得罪了好多妖精呢!”

“以前的事的确是我不懂事做错了。可是这次我做对了,他也说我做错了。杀冥王这件事,任谁都叫好,唯独他说我错了。”

“若不是青冈及时上天庭求天帝开恩,今时今日你我早就不在六界之中了,大家说杀得好,那是没尝到苦头,如果青冈没有去求天帝,接踵而来的就是无数的天兵天将围剿冥谷,到时候人人自危,处处惨象,谁还会说你杀得好呀?可能大家第一个杀你泄愤。”

“啊!”木犀突然吓得老树皮一紧,“难怪青冈这么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我要怎么做才对呢?我要做什么青冈才会原谅我呢?对了,青冈说缚魂咒千万不能落到其他生灵手中,我现在就去把缚魂咒找回来!”木犀正起身,发现暗巫的腿已消失不见,木犀用手在地上找,什么也没找到,知道暗巫即将离世,木犀立即拉着暗巫的手,心有不舍,“巫姑姑,不要走。”

暗巫憔悴地靠在晶石上,将木簪子举在光下,暗淡的眼睛左右端详着,“犀儿……你看这簪子……好美啊……”暗巫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眼里充满泪水。

木犀看着那浊迹斑斑的木簪子,只是用灵力保存的一截朽木,簪尾还染着黑色的血迹,隐约泛着绿光。木犀勉强笑着说,“巫姑姑……真的好漂亮……犀儿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簪子……”

“犀儿,远离凡人,远离竹叶青。和青冈一起,好好活……”话没说完,暗巫的手已消失不见,木簪落在漆黑的地上敲出一声叮响。木犀向暗巫看去,暗巫已消失不见。

木犀触摸着暗巫躺过的晶石,却是一片冰凉。木犀抚摸着晶石,不禁抽噎着哭着,渐渐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木犀醒来,摸黑出洞。从冥谷之底飞向鱼口之上的承德宫。四下黑寂,木犀悄悄遛到青冈所住的青木殿。木犀抬头见“青木”二字,心中不禁想到:不就是青冈与木犀吗?木犀心头暗暗欢喜起来。木犀本想找到青冈亲口道歉,却不见青冈,只好在青木殿中留下一张纸条——[木犀知错,这就到凡间寻回缚魂咒,青冈不要生气,等我好消息!]

【无忧殿】

青冈坐在木犀所住的无忧殿内,悔恨交加。等了一个日夜,竟不见木犀回来,青冈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木兰匆匆脚步声,青冈起身出门。

“木兰,可是有木犀消息了?”

只见木兰手上拿着一纸字条。青冈见纸条气得几乎晕倒,抚着额头急喘气,“她就没有让我省心的时候!”

“青冈,我们差其他妖魂去寻木犀吧,你还是留在冥谷为好。”

“妖魂不及鸟类消息快,我现在就去求百灵。”

“还是找竹叶青吧,你和鸟类有过节,再说百灵也不会愿意离峰。”大约三百年前,木犀嫌麻雀声吵,烤起来滋味却是不错,于是抓了只身怀灵力的麻雀烤了吃,为此麻雀一族要木犀偿命,青冈率青冈林一族同麻雀族打了几场仗,接连得罪了其他鸟类。

“木犀对百灵一族不错,兴许肯帮忙。我绝对不会去找竹叶青,此生我都不会再欠竹叶青人情,木兰你也别去找他,那条蛇心术不正,别和他惹上关系。”说完青冈转身不见。

木兰摇摇头,立即飞到冥峰脚下的楠竹林中找到竹叶青,“竹叶青,你立即召集冥峰的蛇族过河找找木犀,她独自到凡间去了!”

“啊……怎么不早说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竹叶青装作哭的样子,却心中偷乐:这下好玩儿了!

“你可别让青冈知道我找你帮忙,你知道他不会领情的。”

“这点我心里明白得很,他看我不顺眼已经几百年,我早已无所谓了!可木犀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不用你们求我,我自然会找到她的!”

“这话你可别再说了!若是青冈听见,他真要杀了你的!”

“你们也太欺负我了吧!这门亲事可是他自己答应的!”

“竹叶青,你还是先摆平你那些风流孽债再说吧!你记住,只要找到木犀,立即来找我,不要让青冈知道。”

“干好事还不能让他知道……”竹叶青白了个眼。

竹叶青堂堂一个蛇族大殿下,自从躲到冥峰之后就什么也不是,只能在捉弄其他妖精之中找到乐子。

竹叶青猜木犀可能去找那凡人,便去望江亭找,不见木犀。

竹叶青打算下峰去找,却又有些犹豫。他站在亭栏边上,眺望天际,已经在冥峰躲了一千年,如今即将走出冥峰,不自觉回想起千百年来的点点滴滴。

竹叶青身为蛇王之子,住在蛇王穴之中。自小勤学苦练,修为飞升。

可惜蛇王**勾心斗角,蛇王后阴狠毒辣。

竹叶青五百岁时曾与一朵杏花妖精有私。竹叶青想将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那朵杏花,修为是最难得的,竹叶青竟将自己的百年修为渡与那妖精,只为博她欢心。

蛇后发现此事后设计害死那妖精,从此竹叶青荒废自我,不愿修行。

蛇后想尽一切办法,两百年间竹叶青竟不曾有一丝改变。蛇后一怒之下将竹叶青打入大牢。反之,竹叶青的二弟、三弟勤学苦练,修为大涨。在大牢中又过两百年,竹叶青还是不思悔改,蛇后大怒,断绝竹叶青水粮一百年。

竹叶青独自在大牢之中囚禁一百年,奄奄一息之际,生了逃走的念头。

或许竹叶青还能再回蛇王穴做蛇族大殿下,但他仍旧不愿回去。

如今将要下峰,若是再见故相识,再见蛇王蛇后,不知该怎样面对。

竹叶青叹一口气,飞下峰到回头河对岸的观音村,找到赵清住处,却仍旧不见木犀踪迹。

章节目录 第9章 木犀与青冈和好 【冥峰】

“里儿,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城,我太害怕了,我觉得芙蓉镇里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我的敌人,云岛就在我眼前,我却不敢乘船过去。我向南逃,也是因为想找到我的养父养母,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也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但是我只记得他们在回头河边,不知道确切位置。”

“你还记得附近有什么山或者河流吗?”

“我记得……房子是由竹子做成的,门前有一大片梨园。”

“我到峰上看看,你在这儿等我。”毒城扶秦里坐在一块岩石上,然后起步飞跃到树梢,接连踩着一行树梢往峰上飞去。

毒城沿着峰腰由西向东远眺,终于在东侧的回头河对岸见到几亩田地、一座竹屋。屋前一片矮树林还稀稀疏疏开着些白色花朵,应就是秦里所说的梨园竹屋。

而在这户人家的对岸,也正是在这冥峰之上,竟还有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琉璃瓦房修得别致,河边的浅滩上停靠着一艘华丽大船,不得不叫人好奇,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户人家。

【梨园竹屋】

五天前,木犀从赵清口中得知头戴王木簪的凡人居处,偷偷飞下冥峰,施法令这凡人拿着缚魂咒不停地念,之后到冥峰王木之下,不曾想,冥王竟自杀了。接着又被青冈关起来,忘记回取缚魂咒一事。

这凡人姓丑,正是秦里的养父,世世代代传承索魂术。那子归石上秦里的画像就是他遗落的。

“丑公公在家吗?丑公公?”木犀在门外喊了几声,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回应。

木犀觉着里面应该是没有人,门却开着,进还是不进呢?

既然开着门,想必丑公公很快就会回来,木犀在门口一等就等了半天。

木犀忽然想到,这丑公公或许是到子归石去了,来回一趟要好几天。

木犀眼睛突然放光,“对啊!丑公公一定太想念女儿,又到山上去了?”

【冥峰】

不一会儿,木犀就到了子归石,巨大的两块岩石屹立在悬崖边上,正对西北方,就像丑公公和丑婆婆企盼女儿归来的模样。

东北方向的忘生海上有一座云朵似的小岛,名叫云岛。秦里长年在云岛习武。每当丑公公和丑婆婆想念秦里了,就带上八天的干粮,借对岸人家的大船过河,走四天到半山腰的子归石上看看云岛,就好像看见了秦里一样,似乎触手可及。此时的子归石,在晚风中冷冷清清,未见丑公丑婆。

“子归石呀子归石,请你告诉我丑公公和丑婆婆近日是否来过?”木犀对着两块子归石合掌,虔诚地鞠躬。

“他们没来过。”

木犀只是一整天没遇上顺心事,有些心灰意冷,于是对两块冷冰冰的石头说起话来,没想到这石头竟然真的会说话,木犀惊得合不拢嘴,“啊——原来你们会说话呀!说!你们偷听了人家多少秘密?赶紧从实招来!”木犀坏坏地眯着眼睛朝两块石头走去,“不对,这声音……青冈!”

木犀向左向前向右看了大圈,未见青冈。

“小傻瓜,我在你身后啊!”

木犀瞪大了眼睛,转过身,见青冈正在身后,激动得眼泪直流,一下子扑到青冈身上,紧紧抱着青冈大哭起来,“青冈,我错了!”

“小傻瓜,你哭什么啊?”青冈轻轻抚摸木犀的长发,“我也做得不对,我不该打你,你也不要生我的气,我以后再打你,我一定自废双手,此誓天地可鉴!”

木犀破涕为笑,“算了算了,人家天帝挺忙的,愿意帮你见证才怪。”

“小傻瓜,是苍天和大地啊。”青冈抱着木犀,经历这几天的事,青冈越来越害怕失去木犀了,恨不能将木犀放在盒子里随身带在身上,“小木犀,我的犀儿,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样才好。”

“青冈,有你在,我一定会平安快乐的。”

“十个青冈也不足一个木犀折腾啊,木犀,我最怕你闯祸了,我不怕树敌万千,我只怕你有个差池。昨夜我做梦梦见你和回头河河王的小妾打架,第二天河王让我交出你,否则就要水淹冥峰,冥峰这么多魂木,每一株魂木就是一条妖魂的性命,我在梦里想该怎么办呢?我说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河王也不肯,我被吓醒了,醒来还一身冷汗。”

“青冈,我真的不会再闯祸了,我今日找丑公公就是想找回缚魂咒赎过。”

此话让青冈心里略有一丝欣慰,不自觉宽心笑开,但缚魂咒一事,青冈从未想要木犀插手,“小木犀听话,你想去冥峰的青冈林,或者冥谷的青冈殿,或者鱼口上方的无忧殿、青木殿,都可以,唯独凡间,不要去了,你才刚满五百岁,修为尚浅,我怕你遇到危险。”

“青冈,可是我心里有个坎过不去,我好像忽然间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讨厌,忽然间觉得整个冥峰的妖精都讨厌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干了好多蠢事还不以为意,青冈,你让我去找缚魂咒吧,让我去做一些对的事,即便我没有做得很好,只要我努力去做了,我心里都会好受一些。我知道缚魂咒很重要,你可以派人和我一起去找,我一定不会添乱,我会努力帮你找回缚魂咒。我如果现在回来,在你的保护下继续若无其事的生活,就算周围没有谁说什么,我也不会开心的。”

“小木犀真的长大了。”青冈悲喜交集,转念猜想,“丑公会不会去云岛找女儿了?我让枍(yì)长老和你一起去找吧。”

青冈认为,枍长老在冥峰最年长,和眉善目,修为颇高,陪木犀去找缚魂咒最好不过了。木犀连连点头,“好!”

“那你现在先跟我回去吧,明天一早就让枍长老和你一起下山。”

“不了,青冈,缚魂咒不是很重要吗?我一定要尽快找到才能安心。你放心地守着冥峰,我会万事小心的。”

“好,我的小木犀长大了,遇到危险就立即逃回来,别逞强,不管出什么事,有青冈保护你。”

“还有我!还有我!”青冈将悯生剑缩小插在头上,这时候悯生剑也来凑热闹了。

“谁在说话!”木犀问,“青冈,你听见没?”

“悯生剑在说话。”悯生剑的声音很奇怪,活泼之中透着阴冷。

“犀儿,是天帝赐我的悯生剑。”说完青冈将悯生剑取下,悯生剑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木犀用手指轻轻点了悯生剑一下,“你都没有嘴巴,你怎么会说话呢?”

“小姑娘,实非实,虚非虚,形可万变,意念却是不会变的。”

“啊——我的青冈啊——我没听懂。”木犀对着悯生剑,却不自觉地喊着青冈,手心攥紧青冈的衣袖。大概是因为她每次着急的时候都会立即想到青冈。

“小姑娘看好了!”悯生剑摇身一变,化作月光一样的男子,就像从幻境中走出来的神仙,举手投足间都有冷冷月光洒落。“你看,这样我是不是就和你一样有嘴巴了?”

“我好像懂了!我也好想变化形状啊!好好玩儿!”

“犀儿,万物都需要因循自然规律,等你身怀千年修为时,自然就可以自由变幻了,不必心急。”

“嗯,青冈我知道了,风物宜放眼,欲速则不达。”

【梨园竹屋】

秦里踩在门前的石板小路上,儿时的记忆愈加清晰。每一块石头都是秦里和爹爹一起捡来的。夏末,虫声不断,门前的梨花稀稀疏疏开着,梨花淡淡的清香叫人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自从儿时一别秦里再没回来过。三日前,秦里从云岛回芙蓉镇,就是想问问亲生爹娘这养父养母的居处。普天之下真正能让秦里觉得开心的地方就只有这竹屋,秦里下定决心要回梨园竹屋伴养父养母终老。

谁知,一家人正吃着晚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无缘无故进来许多杀手,爹听见动静,走出去查看时被杀。秦里的亲生爹娘一生仁义厚道,不曾得罪过人,秦里的娘亲猜想肯定是在云庄习武的秦里惹了仇家,便叫妹妹和秦里换了衣裳,趁着夜色朦胧不清,娘亲带着弟弟妹妹向北逃,秦里向南逃。秦里远远看着亲生娘亲和弟弟妹妹全部惨死。

经历此事之后,秦里更怕失去。越走近竹屋,越不安。

“爹爹!娘!里儿回来了!”话刚出口,便已热泪盈眶。

秦里疾步跑上阶梯,门正开着,秦里径直走进竹屋。屋中一切与儿时有很大不同,秦里往西侧屋子走,推开一道门,里边是爹爹的一些竹制手作,又推开一道门,里边是爹爹的藏书和字画,最后一间是秦里儿时的房间,秦里推开门,“啊!娘!娘!娘!娘!”

毒城听见哭喊声,立即前去查看,只见地上一具横放数天的尸体,瘦削矮小,面容略微狰狞,脖子间一道长长的血口。

“里儿,让令慈入土为安吧。”毒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遮住尸体的脸。

“不用了,我想再多看娘亲两眼。”秦里揭开手帕,将娘亲瞪大的眼睛轻轻抚下,眼泪不住地流,“娘亲,里儿回来看你了,你醒一醒,再看里儿一眼好不好?是里儿不乖,是里儿来晚了,你不要生我的气,睁开眼睛看里儿一眼好不好,里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不要抛下里儿,不要抛下我……”秦里将生硬又冰冷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热,又放在脸上,用脸颊的肌肤感觉手上的皱纹和温度。

这冥峰下的娘亲较常人痴傻,虽理不清世事,却全心全意简简单单地对秦里和爹爹极好。普天之下,如此简简单单真心实意爱秦里的,就属冥峰下的爹爹和娘亲了。他们避世隐居,他们不爱钱财名利,生命中唯一重视的,就是秦里。可是秦里竟然一去十年未曾回来过。

这毒城贵为云庄少主,秦里与他虽有些情义,却不敢希冀太多,地位悬殊之大,道出去只是笑话。如今毒城不远万里来救秦里,不过是念及两人的情分。

“里儿,人死不能复生,不要难过了。”

“让我再多看两眼吧……”

毒城轻轻擦干秦里脸上的泪水,脸颊却又立即被泪水打湿,毒城抱着秦里,秦里抱着娘亲,默默然之间充满心碎。

“城,我爹爹呢?”秦里立即站起身,“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秦里一边喊,一边在各间竹屋里找,找遍竹屋每个角落后,又到屋后的地里,旁边的田间,门前的梨园……通通都找了一遍,未寻到人,毒城一路扶着秦里。

“城,我爹爹呢?怎么会不见了?”秦里着急又担心,哭得不能自已。

“里儿,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爹爹。”

秦里哭得更加厉害,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毒城扶回竹屋。毒城在屋后挖出一方坟穴,将尸体抱入穴中,施土掩埋,立碑题字“丑氏夫人之墓”。

这几日,就像一个做不完的噩梦,秦里拼命地扇掌,恨不能将自己打醒。

毒城紧紧抱住秦里,“里儿,还有我。”

秦里又一次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城,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里儿!我娶你!”

章节目录 第10章 秦里成亲 【观音村】

“赵清?”矫悟过叩门两下,“赵清?”,矫悟过尝试推门,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从堂屋走到里屋,只见赵清面色晦暗,消瘦的脸向两侧凹陷,颧骨突出,失魂落魄的样子。

矫悟过又走去灶房,见灶房冷冷清清,几天未生火的模样。矫悟过洗锅、点火、烧水,切菜的刀法干净利落。取出箩筐中的土豆煮熟,然后剥皮切块,加少许干辣椒粉入锅炒至入味,巧妙地将原始吃法融入家常拌炒之中,软糯多汁,美味不可言表。将猪油下锅预热,然后加开水搅匀,汤汁变成奶汁一样的乳白色,投下切好的蒿菜,立即调味出锅,蒿菜煮六分熟,清香无比。

“赵清,出来吃饭!”矫悟过在堂屋一边擦桌,一边喊。

赵清从里屋走出来,回想起小时候自己一头栽进田里,路过的矫二哥及时将他拉上岸,带赵清回家,做了一桌热乎乎的美味,心中暖意油然升起。赵清坐到桌前吃饭,努力抑制心中的难过与愧疚,不让自己在人前失控。

“想哭就哭出来吧!二哥不是外人。”

“二哥,我不会哭,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男子汉也有落泪的时候,小心别把自己憋坏了。”

“我太窝囊了。”

“你看,我爹自三岁便被称为武学奇才,自小勤学苦练,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大家都称他为矫大侠。可是他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侠也有过不去的坎,现在抛弃家室在冥峰下的观音庙里出家为和尚。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坎,这只是平常。”

“不一样,无字大师绝不会像我一样因儿女情长困扰。”

“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为情所困,有人为名利所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情就是如此伤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赵清两行泪落下,接连吃几口饭,眼泪同饭一起入口,咸咸的滋味大致就是伤心的滋味。“二哥,我想去找秦姑娘。”

矫悟过吃了一惊,这想法太大胆,太荒唐,“赵清,你疯了吗?”

“我想确定秦姑娘平安无事,不然我不能放心。她身上那么多伤口,追杀她的人凶狠至极,她一定会需要帮助。”

“你一个书生能帮她什么?人家轻功了得,一跃而起便飞数丈之远,你只会拖累人家。”

“我还是想去找她。”

“你当真?”

赵清端着碗,不敢正眼看矫悟过,用力点点头。

“那我陪你去!你等我回家收拾一下。”

“二哥,你不用陪我去。”

“我也不放心你!”说完矫悟过起身回家。

【梨园竹屋】

毒城不知成亲应做什么准备,只知道要对天发誓的。

屋内三盏烛光随风摇曳,悄寂黯然。一阵风经过屋后的竹林,凌乱的竹干吱呀作响,竹叶的抖动声此起彼伏。小雨稀稀疏疏,敲打之声空空落落。

四季不过晴雨两天,万物不过生死两相。生如梨花多沐雨,悄然零落无谁知。苍天怀晴亦垂泪,凡间隔世再无缘。

秦里在屋中发现一套嫁衣,穿上略微大了些。

秦里和毒城一起对窗下跪。

一叩拜天地,从此两不离。

二叩拜亡亲,夫妻永同心。

三叩拜良人,情恩似海深。

细风似舞,山川同醉,俏佳人泪洗梨花面,怎料喜得良人时,不见桃夭不见天。

【回头河边】

“你放手啊!不要拉我!”木犀目睹毒城与秦里成亲,想出面阻止,却被竹叶青拉走。

“人家接连失去亲人已经痛不欲生了!”

“我……”木犀急得哭起来,“赵清怎么办呢?”

“秦里和毒城都是混迹江湖之人,秦里背负血海深仇,她绝对不会甘心退隐江湖,赵清平凡书生一个,这两个人走的就是毫不相干的两条道,赵清会明白的。”竹叶青耐心地向木犀解释,“凡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软弱。”

“我……话都让你说完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我就是觉得秦里不能成亲,我就是觉得赵清会很难过很难过,都是我害成这样的,我怎么这么坏……”木犀又不停地哭起来,蹲在河边埋头抽泣。

竹叶青蹲下身抚摸木犀的长发,轻声安慰到:“小木犀不坏,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而已,这是我们不能预料的,不是你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用秦里的画像……我当时见到赵清,觉得他憨厚老实,一定很容易受骗……我怎么这么坏……”

“对对对,小木犀就是小坏蛋,不,是大大的坏蛋,简直恶贯满盈,罪恶滔天。”

木犀抬头恶狠狠地瞪着竹叶青,“你才恶贯满盈罪恶滔天!你是大坏蛋大蠢货大淫蛇!”

竹叶青本来好心逗趣,没想到被这样恶狠狠骂一番,竹叶青的确做了许多荒唐事,但“淫蛇”二字仍然杀伤力极强。竹叶青愣了一会儿,忽然醒过神来,勉强一笑,“化伤心为愤怒了?”

“不要你管!”说完,木犀气呼呼地起身背向竹叶青走。

“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啊,怎么能不管你呢?”竹叶青立即跟上前去。

“胡说!我才不会嫁给你!”

“这可是青冈亲自答应的,你拒绝无效。”

“青冈才不会答应你,他恨不得吃了你!”

“他欠我人情,是要为我办十件事的。这其中一件,就是将你嫁给我。”

“滚啊!你滚啊!”木犀声嘶力竭地吼竹叶青,声音在山峰间回荡,四周妖灵鬼怪都凑出来看热闹,“你滚远一点!我永远不要见到你!”

说罢,木犀背向竹叶青逃走,留竹叶青独自一人站在河边,周围聚集的妖灵鬼怪对着竹叶青指指点点,闲言碎语沸腾起来。

【梨园竹屋】

“爹!爹!”秦里做了噩梦,吓出一身冷汗,紧接着蜷缩到一起,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里儿,是梦。”毒城抱着秦里,不知该如何安慰。

秦里哭着摇了摇头,“我爹死得好惨,我娘,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死得好惨……他们身负重伤,血流成河,在痛苦中等死,我抛下他们走了……他们的尸首不知道有没有人安葬……我逃走了……”秦里哭得浑身发抖,“无论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秦里誓报此仇!”

毒城紧紧抱着秦里,“毒城发誓,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11章 竹叶青买醉 竹叶青到人间客栈叫了十坛酒,独自喝了五坛。

“竹叶青,你好大胆子。”木兰因竹叶青寻到木犀没有及时回报,前来问罪。

“哼……你算什么东西?……我是……蛇王的长……子……还轮不到你……对我……发号施令……”竹叶青已经喝醉,说话断断续续,摇头晃脑。

几千年来,木兰极少被这般无礼对待,虽知道是醉话,依旧怒发冲冠。“不知所谓!”

竹叶青晃晃悠悠站起身,淫荡一笑,歪歪斜斜向木兰走去,“哪里来的仙子?……来……陪我喝一杯……”

木兰右掌蓄积一股灵力,一掌击向竹叶青腹中,将竹叶青狠狠打到墙壁上,又弹落下,连吐几口浊酒,嘴里嘟嘟哝哝。木兰见竹叶青喝得不知东西,只好返回冥峰。

竹叶青顺着地面爬向木桌,抓住桌脚向上爬时,桌未站稳,翻倒在地,桌上六坛酒相继落下砸得竹叶青哇哇大叫,竹叶青躺在地上,抓住地上的残坛,继续喝酒。酒迎面而下,浇了一头,从鼻入,从口入,从眼耳入,辣得眼睛生疼,呛得竹叶青一阵猛咳。

【赵清家中】

“小木犀——小木犀——”竹叶青醉醺醺而来。

木犀果然坐在赵清房中,赵清却已不在。房中留有一信,告娘亲勿念。木犀拿着信,正满怀歉意地难过着。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呵呵……”竹叶青摇摇晃晃,走进里屋,指着木犀大笑,“心上人不见了吧?心上人抛弃你了,去找别人了吧?”

“疯子!”木犀放下信,准备离开。

竹叶青忽然倒在地上,紧紧拉着木犀的脚,“我知道,我知道这滋味。”

“我跟你不一样!你放开我!”木犀凶巴巴地呵斥竹叶青。

“对,我们不一样,你有一个爱你的青冈,我呢?我的父母抛弃了我,他们还要杀我……”

“那是你自作自受!”

“对,是我自作自受……”竹叶青的泪不禁流出,“我从小以为,我的父王母后会永远爱我,我听他们的教诲,努力修炼,无论多苦,我只是想让他们高兴……

在别人面前,人人都夸——虎父无犬子!后生可畏!绝世之才!……呵呵呵……那是我辛勤修炼换来的!不是生下来就有的!……”

竹叶青抱着木犀的脚,仰躺在地上,边哭边笑,“好多好多美人儿来讨好我,各式各样,风姿绰约。

其中有一个女子,她的笑清新脱俗,简简单单,没有勾心斗角,单纯可爱。她叫子杏。”

一听这描述,倒和木犀有几分相似。

木犀努力想把脚抽出,奈何竹叶青抱得太紧。木犀只好低下声调,“竹叶哥哥,你喝多了。”

“嗯……”竹叶青听见木犀又叫他竹叶哥哥,不自觉轻轻笑起来,“我悄悄告诉你,我爱上了子杏,我爱她爱到失去理智,爱她爱到出生入死,为了她我什么都肯做,不惜给她我的半生修为,不惜为她忤逆父王母后……”

竹叶青笑容转而变得悲伤,“她是我用尽全力认认真真爱过的子杏。”

木犀问:“她去哪儿呢?”

“死了。”

木犀知道不该再问了,竹叶青喝醉了,恐怕越想越伤心。

竹叶青今日趁着喝酒,把一千五百年来心里的伤心都说出来,闷在心里的滋味,就像大石头压着胸口,难受得紧。

“蛇后,我母后,一心想让我振兴蛇族。当她发现我的修为丧失,不再如往日一般勤修苦练之后,她设计害死了子杏。”

木犀听着,不敢接话,怕竹叶青说个没完没了,也就糊里糊涂听着。

“事物三千,不及真心一片。

从此,我不再修行。

蛇后在开始的两百年里想尽各种方法,皆不奏效。

二弟三弟修为大涨,超越我无数,蛇后大概是用不着我了。

于是把我打入大牢。

在牢中度过两百年,之后断水绝粮一百年。

这一百年间,父王母后不曾来看我一眼。

我想,我大概会死在牢中。”

木犀随口一问:“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在蛇林之中,被一个凡人误打误撞放出大牢。”

“那凡人……”

“因救我,死了。”

竹叶青一直在寻找这凡人,前些日子,竹叶青托百灵?查此事。得知这凡人在五百年前已在生死簿上消失。

竹叶青松开木犀的脚,摊开双手软软地躺在地上,脸上泛着苦笑,泪痕残留在脸上。

木犀准备向外走,却听见竹叶青喊她。

“木犀……不要走……再陪陪我……这世间好孤独……你陪陪我……”

木犀回头看了一眼,留给竹叶青一个生气又嫌恶的眼神,转头离开。

竹叶青依旧喊着。

木犀继续向外走,不愿理会竹叶青。

“小木犀!”竹叶青提高声音继续喊,“小木犀……不要走……”

不管竹叶青如何喊,木犀还是走了,头也不回。

刚走出庭院,木犀听见清脆又严厉的声音将她喊住。

“喂!青木犀!你太过分了!”

木犀回头发现原来是百灵族的百灵?(rǎn),木犀依旧不理会,继续向前走。

百灵?(rǎn)变成百灵鸟飞到木犀头上,狠狠地啄咬木犀一口。木犀用灵力击落百灵?(rǎn),继续向前走。

“青木犀!有一日你也会尝尽被全世界抛弃、厌恶之痛,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今日的你有多丑陋!”百灵?(rǎn)在木犀身后吼道。

木犀转身,冷漠地看着百灵?(rǎn)。冥峰上的妖精都知道,竹叶青和百灵?有道不明的关系。

在冥峰,从前木犀是男儿身,百灵?只当木犀是竹叶青的好兄弟,对木犀非常仁义厚道。

可是自木犀恢复女儿身之后,木犀觉察出百灵?(rǎn)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冷淡许多。

木犀不以为意地白了百灵?一眼,“可惜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至少有青冈陪我。”

“青木犀,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也会有失去一切的一天!”

木犀又回头做了个鬼脸,便自顾自走远。

【赴云庄路上】

木犀跟着足迹走,每走到分叉路口都十分犹豫,“丑公公会走哪条路呢?”没有好的办法,木犀只好把每条路都走一遍,她日行万里,这几步路,倒不在话下。

【蛇王穴】

“大王!属下在冥峰外的观音村见到了大殿下!”

“他怎么样?”

“他……”

“嗯?”蛇王有些不悦,瞪大了眼,吓得小蛇立即道出口。

“大殿下喝醉了!”

“哼!”蛇王气得鼻孔冒烟,“死性不改!”

王后听闻消息后赶来,“既然不相认,何必自寻烦恼,你别气坏了身体。”王后转身看向小蛇,“你退下吧!”

“他一生下来,全身披着五彩青鳞,实是千古难遇的蛇中之王,本想指望他振兴蛇族,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蛇王道。

“总有办法令他重燃斗志,这几千年的荒唐,他该回头了!”

蛇王看向王后,两人眼神交接之时,似乎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一条绝世的五彩蛇王腾空飞舞。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木兰求音螺 【定中殿】

青冈、木兰为首,召集冥谷众魂族协议冥谷条令。木兰将事先拟定的条令逐条逐条与众族领商议,旨在约束行为,各行其道,不得逾界,亦不可为非作歹,荼毒生灵。至于曾为冥王所用者,若能则用,若糜则废,如有滔天罪行,则取其毕生修为,置烈日之下灼毁。放任妖魂逍遥于天地之间,若有作奸犯科且证据确凿者,以悯生剑断其魂木,妖魂自然随魂木消亡。

魂领散去,青冈步至殿外。常用于议事的,名定中殿,取义于“定之方中”,凡人重筑家园时,常以定星确定建筑方位,万事肃穆以待,毫不苟且,祈求安宁兴旺。如今冥谷换天,亦是步步谨慎,唯恐行差踏错,上有愧于天帝,下有愧于魂灵。青冈原本不愿置身尘世纷争之中,孑然一身,逍遥四海,好不快活,可惜事与愿违。如今居高临远,卓然独立,脚下屹然矗立的冥峰,不知何时才能托付于他人。远远眺望连绵群山,不知哪一座背着顽虐的犀儿,不知枍长老是否已经同犀儿碰面。青冈不自觉收紧眉头,鼻间长吁一口气,心口闷极。

“青冈,想什么呢?”木兰见青冈似乎心事重重,想为其排忧解难。

青冈回过神,笑道:“只是想念犀儿了。”

冥谷整顿之事需多费心思,而青冈却心飞神弛,木兰不禁想:木犀于你,竟如此重要么?

木兰只好宽慰青冈:“木犀聪明伶俐,一定能逢凶化吉,枍长老今日回信,告我已寻到木犀。你尽可放心罢!”

“甚好!甚好!”青冈说着,依旧心不在焉,忽然想到冥谷许多体系应做修改,“木兰,以往冥谷上下皆侍奉冥王一人,如今冥王不存,冥谷上下无所事事,你看是否需要做何安排?”

木兰笑着摇摇头,“无需安排。冥谷不生事端即可。妖魂各寻其需,各修其道,各得其果。每个妖魂志向不一,你我不可以私念左右他人。”

青冈脸色浮上一丝晦暗,心想:木兰说得似乎有理。我是否干涉木犀太多?

青冈又问:“你我是否需要拜访四下仙家、妖怪?危难来临之时,可互相扶持。”

木兰又摇头,说道:“仙家自有天界助阵,瞬息万里的天兵天将不尽其数,你我身为妖魂,在仙家那里讨不到真心的。这冥峰的四方妖怪皆是小妖,不会愿意为其他生灵牺牲性命的。当下冥谷众魂齐心协力,冥谷坚固难攻,我们不侵犯他人,他人亦不敢任意挑衅。我们需勤增修为,凝聚众魂,安分守己,不招惹是非,自然能得各界尊重,保冥谷安宁。”

“木兰说得是。”青冈宽心一笑,觉得有木兰在,安定冥谷似乎变得轻而易举。

“最近你一定累极了,今夜好好歇一晚。明日你我在冥谷冥峰走动走动,亲身体察各族妖魂所需所欲,方能得出适宜的治理之道。”

青冈略显几分惭愧,最近的确太过忧心木犀,有些不务正业了。

【冥峰南岸】

深夜,木兰悄自飞下冥峰,向南而去,至海极深之处潜入海底。

木兰想到青冈牵挂木犀,传音螺或许能为青冈解一丝忧虑。可惜不够资格向东海龙王求取,只好潜入深海自行寻找。

深夜的海水余温尚存,只是上岸之时,浑身湿透,每一阵海风刮过,都感到刺骨寒冷,那冥峰上的千古木兰树也冻得发抖,所有树叶蜷回枝干,将枝干包裹,却也无济于事。

由于妖魂不可走出冥峰,六界皆不知晓,妖魂怕水。

冷玉一般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照着一只妖魂不断下海又上岸。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呢?

寻了半夜未果,木兰蜷缩在南岸角落,头发散乱,冷得不住发抖。心想:按照书中记载,忘生海之中应有传音螺十余个,为何一个也找不着呢?

木兰预备再次飞入深海,却被一个声音喊住。

“树妖你欲求何物?”

木兰循声远眺,见远方礁石之上坐着一妙龄女子,额头两只龙角引人注目。木兰想这必定是东海龙王之女——瑞宁公主。

大约一万年前,瑞宁公主自愿到东海之下一片小小忘生海中坐镇。

木兰拱手作揖,回道:“我欲求海中传音螺,还请公主不吝赐与宝物。”

瑞宁公主痴痴地望着月亮,未曾看木兰一眼,笑盈盈间,轻声说道:“传音螺可是稀罕之物。”似乎有些不舍,“传音螺都叫我收起来了,你寻不到的。”

瑞宁公主笑着看向木兰,那轻松愉悦的笑容,是木兰不曾有的。

身为妖魂,原本就是孤魂野鬼,注定形单影只,鲜有亲朋,千年冥谷之中,身为女子只能处处小心,谨言慎行。

可是为了青冈,木兰总会做一些超越了底线的事。

木兰厚着脸,再次向瑞宁公主开口要传音螺,道:“公主宅心仁厚,可否赐我三只传音螺呢?”

“你倒是敢开口。”瑞宁公主仍旧笑着,“今日我心情好,你若跪下向我磕足两百个响头,我便赐你两只传音螺。还想要的话,自己去寻吧,兴许海中还能寻到一两只。”说完,瑞宁公主左手中变幻出两只银紫润透的海螺。

木兰痴痴看着那两只传音螺,她身为木兰族的首领,怎可轻易屈膝下跪呢。又不可硬抢。若是自己寻找,这广袤的深海之中,不知找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一只传音螺。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啊?我可要走了。”说罢,瑞宁公主欲潜入海中。

“且慢!”木兰立即阻拦道,“我要!”

木兰立即下跪,对着瑞宁公主接连磕头,额头上沾满细碎的沙石,擦破的伤愈合又新生。木兰的浆白色的血汁染白了面前一团沙石。

那瑞宁公主并没有耐心等木兰磕完两百个响头。

她最后一次把玩这两只难得的传音螺,依依不舍地看着它们。然后用灵力将海螺悬在半空,依依不舍地推向木兰,接着化作一条银色鳞龙潜入海中。

月光照亮传音螺,更显螺色之润。木兰将传音螺缩小,牢牢握在手心,再次飞向深海上方,扎入海底,继续寻找。

【青木殿】

木兰一早便在青木殿外轻步徘徊。

青冈醒来,迎门走去,挥袖开门,却见木兰正在殿外。“木兰……”

“我……”木兰走上前,宛然低眉,摊开手心,轻轻笑着,说道:“我见你日夜忧心木犀,有此传音螺,你可随时与她通话,确认她是否安全。”

听完这番话,青冈甚喜,立即拿着传音螺仔细瞧看,“枉我活了数千年,竟不知道世上有如此宝贝!小木犀见到,一定高兴得忘记东西南北!”

“世上知者甚少,我也是从天帝所赐书籍中看见,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木兰,你太厉害了!”青冈看着两个传音螺,眼里洋溢着喜悦,似乎看见了木犀得意忘形的模样。

“我该如何把传音螺给她呢?”青冈笑着看向木兰。

木兰少见青冈这样开心的眼神,“枍长老可在信中提到什么?我想去寻他们,将传音螺给木犀。”

“只说在去往云岛的路上,沿路寻找丑公。”

听完此言,青冈立即化身尖尾雨燕,朝西北方向飞去。

青冈一走,木兰额头上的伤口浮现出来。这道小小伤口,是木兰不愿意愈合的。

青冈只知道木犀见到传音螺会很开心,却不曾关心木兰一字半句。

木兰看着青冈远去,紧紧衣袖,笑容转为落寞,继而期盼起来:若能得十分之一你对木犀的关心,那该多好啊!到那时,人间不再寂冷,处处不必再万分小心。

章节目录 第13章 如何活着 【梨园竹屋】

“里儿,你伤未愈,不要练了!”秦里一刻不停地练剑,身上伤口大多又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裳。

秦里未理会,一心练剑,用尽全力。手中的竹条、脚下的泥土、四周的花草……通通沾满血迹。

毒城轻步上前,风影一般的步子移到秦里身后。秦里右腿向后踢向毒城大腿,身子向前飞跃的同时转身将手中竹条向后劈斩。毒城右手牢牢抓住秦里右脚向上抛,身子后仰躲过竹条。秦里翻身落地,毒城迅速上前点住秦里定穴。秦里眼中杀怒之气正浓,泪水噙在眼中,汗水大颗大颗落下。

毒城向来镇静如山,不曾改变。冷静的声音说道:“习武切忌急功近利,容易走火入魔。况且你招招使尽全力,令自己疲惫不堪,该用力劈斩时力道不足,该迅速收手时不够敏捷。待你伤势见好,心境平复,再练不迟。”

“我还能悠闲自得地养伤吗?”秦里苦笑一声,“你以为我还能像平常人一样若无其事地休息、吃饭、说话吗?”

毒城冷冷地看着秦里,觉得眼前人已经变得陌生。曾经的秦里温柔体贴,笑若春风,如今的秦里已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这竹屋中的爹娘,给了我最单纯最毫无保留的爱。

七岁时,亲生爹娘来将我接走,当时那些人都对我说,‘你的亲生爹娘来了,快跟他们走吧。’就连竹屋中的爹娘也这么说,好像是件天大的喜事,我便跟着去了……

到了芙蓉镇发现,那里有好多弟弟妹妹,那里有好多规矩,那里好多人家。

我只是一个不懂规矩的野孩子,没人一起玩,没人说话。娘亲教我好多规矩,无论怎么做,我总学得不如妹妹们好。

爹娘对我好,但我知道,爹娘对我只有愧疚,他们对我像对客人一般小心周到,以求弥补他们的过错,可惜他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爹娘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其乐融融,说笑玩闹,就连打弟弟妹妹,也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而我总是和他们格格不入……

那天我从云庄回家,本想问爹娘找竹屋中爹娘的路。那天晚上我们正吃着饭,却听见院中有惨叫声,爹爹到院中查看,惨遭杀害,娘亲带着我们逃跑,所有杀手追来时,娘亲让妹妹换了我的衣服……我远远看着娘亲和弟弟妹妹惨遭杀害,我却为了保命逃走了……

我那爹娘一生仁厚待人,不曾树敌,娘亲一早猜到是我引去的杀手,却还是不惜牺牲弟弟妹妹的性命来救我。

我逃到冥峰下,本想找养父养母……却连他们也离我而去了,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这里该多好,我便不会害死爹娘和弟弟妹妹,我也不会见不到最爱我的爹娘最后一面……”

“你爹爹或许还在世。”

“呵……或许……”秦里看着毒城,他依旧那么冷若冰霜。还记得初见毒城时,秦里觉得像是见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那么孤独,世界上没有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可如今,秦里觉得自己和毒城大不相同,毒城藏情于心,孤独于他是一种酝酿,他坚不可摧。而秦里呢?爱恨尽显无遗,畏惧孤独,畏惧失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城……你让我练吧……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无法冷静地度过……就像有好多人拿着刀在狠狠地扎我的心口,我痛得喘不过气……”

“里儿,九日之前山川震摇,你可知,那无形之力,越接近冥峰越强烈。你看这梨园,满地残败的落叶和梨花,不像是自然凋零。我们刚到竹屋那日,还记得你推门进屋时,竹制手作处处散乱,书籍字画洒落一地。你娘去世时的表情,似乎见到令她惊讶的事。她眼内布满血丝,鼻窍流血,腹内触及大片血凝块,我怀疑,她在看见什么惊讶事情时,忽然遭受重创,颅内尽毁,内脏破裂,瞬间去世,然而头部与腹面未见任何打斗痕迹。我们昨夜寻你爹爹时,你可留意,朝西而去的路上隐约可辨出八种鞋印。而你爹爹明明独居此处。”

“我娘究竟看见了什么?那人一定武功极强。爹爹应是被人抓走的?谁会这样做呢?一个避世的老人,抓去有何用处呢?”

“那些人为何追杀你?”

“向我要什么秘诀,可我从来没有什么秘诀。难道是抓走爹爹来要挟我拿出秘诀?”

“那为何不直接告诉你,让你用秘诀换人呢?”

秦里与毒城像走进了迷雾,看不清也猜不透,恐怕只有时间能解开一切迷惑。

【蛇王穴】

“青儿……”

竹叶青醒来,见四周堂皇华丽,眼前是自己躲了一千年的母后。竹叶青吓青了脸,“你抓我来做什么!”

王后起身端来醒酒汤,“青儿,已经过去一千年,难道你还没有看透吗?”

“看透什么?”

“真心。”

竹叶青看着母后的脸,那张讨厌的脸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声音也平静得出奇,好似这一千年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竹叶青将醒酒汤打碎在地,冷冷地问:“什么真心?”

“青儿,你放眼看看,除了父王母后,谁可曾真心待过你?只有父王和母后,无论你犯下多大的错,无论我们之间有多长久的怨恨,当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都会奋不顾身地保护你。”

“哼……太好笑了……你们将我囚在牢中断水绝粮,想要置我于死地,如今怎么好意思说保护我?”

“我们为什么杀你?”

“你们不需要我。”

“可你终究是我的儿子,难道就因为你不愿修行,我便要杀你?”王后笑了一笑。“你可知,你身披的五彩青鳞是万古难得一见的,你祖父的蛇鳞也是五彩的,他平定蛇界战乱,一统蛇界,人称五彩蛇鳞是万蛇之王的象征。”王后握着竹叶青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自你出世之时,你父王便决心传位于你,自小严格管教,望你有朝一日能够振兴蛇族。你自小也勤奋修炼。可是你太过重情重义,沉浸在情伤中无法自拔。我便想要逼你一把,将你关进牢中,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想让你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身为王族,要活得更有价值,更有意义,才行。”

竹叶青看着眼前的蛇后,一番话说得真切。已经过了一千年,恨意早已消减。

“孩儿……错了……”

竹叶青与王后互相寒暄一阵后,王后离去。

竹叶青忽然想起百灵?找他,或许是有了恩人的消息。便下地匆匆往宫外走。

走出竹叶青居住的青王宫,王后冷冷问道:“那只百灵鸟可处理干净了?”

王后身后的太攀回道:“王后放心,我亲眼看着她被云蟒吞入腹中,不出三日便尸骨无存。”

“这只百灵倒是有情有义,可惜世上最无用的,便是情了。”

竹叶青正站在宫门后,恰好听见这话。竹叶青怔怔立住,不知不觉湿了眼……

章节目录 第14章 倚昭退婚 【赴云庄途中……】

“青冈……快来救我啊……青冈……救我啊……”木犀沙哑着嗓子,晃着脚步跟在枍长老身后。

“你叫破天也没用,他听不到的!”枍长老仍旧朝前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想清楚了没有啊?到底为什么找缚魂咒?”

“啊~~~~~你还问啊~~~我说了好多好多好多遍了啊——我找缚魂咒——是为了——讨青冈——高兴啊——”木犀实在没有力气走路了,倒睡在路边,软绵绵的,就像死了一样。

“小兔崽子!别装死啊!不过一天没吃没喝而已。我说过的啊,没把这问题想清楚,我是不会给你喝水吃饭的!”枍长老拉紧捆木犀的绳子,向上一提,将木犀站立起来。

“枍长老啊!不止一天,你来之前我就没吃没喝一天了,我两天没睡了,不停地到处跑,我都要累死了!”

“你啊,从小太娇生惯养了!堂堂一个妖魂,竟然跟凡人一样脆弱。你放心吧,就算你一百年不吃不喝不睡,也死不了的。”枍长老得意地笑起来。

“啊——你还想折磨我一百年啊——”木犀仰头大喊:“青冈——救我啊——青冈——青冈——”

忽然听见一阵风声,吹落许多树叶飞舞直下,忽然见一青衣男子从天而降,是青冈。

“小傻瓜,你喊得我耳朵都要聋了!”青冈见了木犀,也欢喜得很,径直向木犀走去。

木犀见到青冈,眼泪汪汪,大声嚎哭。“你可来了!呜呜……再见不到你,我恐怕就要被饿死了!呜呜呜……”

“小傻瓜,说什么呢你?你这不好好的吗?”

木犀瞪大眼睛看着青冈,好像看一个六界之外的异形人一样,“你再好好看看啊!”木犀左右摇摇身子,“你看,我被捆着呢?这也算好?”木犀紧接着把声音变得沙哑柔弱,“你听听,我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面色红润,灵力十足,修为还长进了一些。枍长老是不是给你吃什么东西了?”

“他给我吃了一朵有诅咒的莲花,只要我没答上他的问题,我一想开口吃东西嘴巴就封住了。”木犀泪眼婆娑、委屈巴巴地左右摇晃,“青冈——你让枍长老把这咒语解除了好不好,你把他带回去吧——”说完木犀又抽噎起来。

“枍长老——”青冈走向枍长老,枍长老撸着胡须,笑迎青冈。只见青冈与枍长老两人小声讨论一阵,然后青冈竟然将自己曾经捆木犀的捆妖链给了枍长老。

青冈走向木犀,将小如豌豆的传音螺装进香囊挂在木犀腰带上。

“喂!青冈!刚才枍长老跟你说什么了?你干嘛把捆妖链给他啊?”

“他告诉我的,我暂时保密。捆妖链自然是捆你的啊!”青冈眨巴着无辜纯真的眼睛看着木犀。

“什么?!”

“你这香囊里有一只稀世宝物,叫做传音螺,你若是遇见危险或者想我了,只需对传音螺说话,我便能听到。”说完青冈捧着木犀的脸蛋,笑着说:“你可一定要好好听枍长老的话,不然我饶不了你!”

木犀瞪大了眼睛看着青冈,青冈吃了什么迷药了?今日竟然不帮着木犀反倒帮着别人。

“枍长老——木犀可就拜托你了——”青冈向枍长老远远作礼,枍长老笑着点点头。青冈然后腾空而去。

“枍长老!你跟青冈说什么了啊?”木犀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告诉他,你要是想不清楚那个问题,我便不会放你自由的!”枍长老大笑起来,拉着绳子往前而去。木犀无奈,只好不停地想:我为什么要找缚魂咒……我为什么找缚魂咒啊……………………

【冥峰】

青冈今日总喜笑颜开的,和木兰一起在冥峰中察看各魂族情况,用心至极。

走到木兰林时,木兰与木兰荷玉对视一眼,似乎在计划什么。

每一个魂族只有首领才有资格以魂族名称命名。魂族中其他妖魂只能以魂族的名称为姓。

而青木犀姓“青”而不姓“青冈”,是因为她是青冈的女儿,和其他妖魂自然不同。

所以枍长老叫青冈枍,木兰的亲信叫木兰荷玉。

木兰和青冈一边走一边聊冥峰整顿之事,带着青冈在木兰林中走。忽然见前处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卿卿我我。

木兰向前走去。

那两只妖魂转身看见木兰与青冈,吓得心惊胆战,立即在地上跪拜。

“求长老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

冥王在时,冥峰之中除了冥王,其他妖魂不可有男女之情。

“你们起来吧!”青冈看着他们,想说些什么,又忍住口,生怕做错了决定,还是先听听木兰的意见为好。

青冈看向木兰,“木兰,你如何看?”

木兰笑着说:“冥王已经不在了,这规矩本就没有道理,自然要废除的。青冈,从今以后,冥峰可以自由恋爱,举办婚礼,你我便是主婚人,冥峰不再冷冷清清了。”

正合青冈的意思,青冈笑着点点头:“再好不过了。”

回承德宫后,木兰问青冈,“青冈,如今冥峰可办婚事了,你可有心仪的姑娘?今后你们可以无拘无束地在一起了。”

“哪有什么姑娘,木犀一个已经够我折腾了。”青冈笑着摇摇头。

“木犀五百岁了,终究要嫁出去,不能永远陪着你的。”

“犀儿还小,婚嫁之事,不急。”

青冈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

木兰抓紧衣袖,“青冈……我……我……”

青冈看着木兰,越听越着急,不知她究竟想说什么。

木兰紧张得扑进青冈怀里,“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一千年来,我努力地对你好,不怕死和你闯天界,深夜潜入海底为你找传音螺找了一夜,只要是为了你,什么我都不在乎,我……”

木兰不知自己是否说得太多了,不知如何表达最好。青冈真的是一块木头,到底怎么说才能点通他的木头脑袋呢?

青冈听完这话,一股热血涌入脑袋。

青冈从来不爱名利不爱美人,无欲无求,只想独自一妖,洒洒脱脱逍遥自在。不过,在五百年前有了变化。

五百年前,木犀来到青冈身边,青冈一辈子所求所欲,就是木犀永远开心快乐。

木兰期盼地看着青冈,希望从青冈的嘴里听到自己一千年来最想听到的话。

“对不起,木兰,我从未想过娶妻。我只想看着木犀快快乐乐地长大,从未想过其他。”

“青冈,世上没有哪个男子不娶妻的。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不,木兰你很好。是我从来没有过娶妻的念头。再者,我将全部心思用在了木犀身上,你如果和我在一起,对你太不公平了。”

“又是木犀木犀木犀!青冈,你告诉我,青木犀,究竟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心上人啊?”

这一句,荒唐至极。青冈气得挥袖将木兰推开,愤然离去。

“青冈!青冈!你回来!……我不怕不公平,我从来想的都是,能得到你对木犀的十分之一就心满意足了。”木兰哭着,青冈已经走远。

【陈王府】

“兰影,你可打听清楚了?”

“郡主,打听清楚了。云岛少主面色青白,恐怕是习毒术所致,有些骇人。他性情孤冷,无一亲近之人。”

“哼——”沂佋奋力打碎桌上的瓷具,“什么云岛少主,不过是玩毒术的阴险小人。”

沂佋立即前去找陈王。

【琴园】

“爹。”沂佋徐步走来,给陈王作礼,然后笑着问道:“爹今日怎么想着来琴园了?”

“想你娘了……”

沂佋上前给陈王重新倒上一杯茶水,奉给陈王,然后说到:“爹,已经过去十余年,多想无益了。”

沂佋走到一株木犀树下,笑着说:“爹,你看这株木犀,种在这里快十年了,虽然枝叶茂盛,却不曾开过一朵花。我们对它百般照料,它都不愿开花,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束缚在这园中呢?”

“不过一株树而已,怎会有喜欢与不喜欢?”

“爹,那人呢?如果人必须住到不想住的地方,会不会像这株木犀一样,即便锦衣玉食,也是落寞万分。”

“你究竟想说什么?”

“爹,沂佋不愿嫁给云岛毒城。”

“为什么?”

“他不过是使得毒术的阴险小人,算不得堂堂正正的君子,我要嫁的人,即便无权无势,家徒四壁,也一定要光明磊落,侠义仁心啊!”

“哼!妇人之见!”陈王将手中茶杯摔将在地,“这门亲事,是我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提出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可是你怎么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私自定下婚约呢?这可是我的一生幸福。”

“向来婚姻之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胡来。”

“爹,你瞧上毒城哪里好了?”沂佋轻声地由衷问着,生怕再次触怒了陈王。

“他……他才智过人,武功卓绝,必定能独当一面,称霸江湖。”陈王其实并未见过毒城,只好根据别人的印象,挑好的说。

沂佋轻轻笑道:“爹,你也不确定,是吗?沂佋斗胆一问,你要我嫁的,是毒城?还是云岛的威望呢?”

陈王听完此言,气得头顶冒烟,“胡言乱语!我堂堂一个王爷,这龙水以南,皆是我土,那云岛不过是我池中鱼。”陈王被沂佋说中,恼羞成怒。

沂佋清楚,陈王本就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踩着沂佋的外祖父上位的异姓王爷。如今守护这龙水以南一片土,陈王并无卓越的治民治军之道,十多年来无功无过,在众多英雄好汉面前谦恭卖笑,不过就是为求太平。如今云岛岛主毒慕义权势将与陈王持恒,陈王自然要拉拢云岛,免生事端。

沂佋知道劝不了陈王,眼泪忽然落下,向陈王轻轻作礼,温柔地说道:“娘已经离你而去,你们或许还可见面,如果沂佋离去,便是永不相见了。”沂佋徐步离开。

陈王怒目圆睁,接连粗喘几口气,久久不能平息。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木犀无端负重伤 【赴云庄路上】

“想清楚了吗?”枍长老吃着肥美的烤鸡腿,满嘴是油,馋得木犀直吞口水。

木犀眼巴巴看着枍长老,嘴里把想过的答案通通说一遍:“为了讨好青冈,为了冥谷的魂灵不受伤害,为了讨回巫姑姑亲手写给我的那块缚魂咒,为了让丑公公回来和秦姑娘团聚,为了有水喝有东西吃,为了讨好枍长老,为了讨好木兰,为了讨好冥谷所有魂灵……”

枍长老放下手中的鸡腿,脸上露出不悦,训到:“青木犀,你可明白‘认真’二字的含义?”

木犀知道自己又没回答正确,枍长老确实生气了,青冈让木犀听枍长老的话,木犀现在不是有意惹气枍长老,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不说话。

枍长老接着说到:“‘认真’,便是对事严肃以待,不敷衍。对我的提问,尽管你的确不知正确答案,你也应郑重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就像你远远瞄准猎物的时候那样,理性、专注。”

木犀点了点头。

“你再认真地想一想,再回答我。”枍长老走到一棵树下,枕着手臂睡觉,临睡前告诉木犀:“你的咒语已经解开了,你可以吃东西了!”

水袋和鸡腿近在眼前,木犀想也没想,立即抓住鸡腿,正要下嘴时,木犀犹豫了。不知为何,就是不愿吃了。木犀走开去,和那鸡腿隔了三棵树的距离,背向鸡腿,坐在树下,心里想着,为什么要找缚魂咒呢?木犀打心底里的的确确明明白白是为了令青冈高兴,可是枍长老总说“不对不对……”木犀捡起地上一根枯枝,一边想,一边一截一截地掰断枯枝。

“啊……有人这么狠心哪,一截一截地将自己的同族分尸呢。”

木犀听出是竹叶青的声音,四处看也不见人影,又继续坐在树下掰断枯枝,小声地嘀咕着:“你怎么看出这是木犀树,连我都没看出来。谁跟它同类了,我是妖魂,它只是树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棵树里没有住着妖魂呢?”竹叶青从树后伸过头来,青色的蛇头在木犀脸上蹭了蹭。

“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棵树里没有妖魂。就算有妖魂也无妨,我掰断的只是落在地上的枯枝,又不是从树上折下来的。”木犀看了看脸颊旁边的竹叶青,没好气地问一句:“你来干嘛?”

竹叶青气不打一处来,“青木犀,你重色轻友啊,你是不是还因为赵清和秦里的事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我不冷不热?你明明就在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们以前常常一起玩,那么多开心的时候,你都忘了吗?”

木犀一本正经地看着竹叶青,有些不耐烦,严肃地说到:“你知道‘认真’二字的含义吗?”

竹叶青脑袋一懵。

木犀接着说:“‘认真’,便是对事严肃以待,不敷衍。对我的不冷不热,尽管你的确不知问题所在,你也应郑重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就像你远远瞄准猎物的时候那样,理性、专注。”木犀看着竹叶青,问到:“你明白了吗?没明白就好好想想,离我远一点,不要打扰我思考。”

竹叶青忽然笑起来,说到:“木犀,你被这老头子训了吧?老头子就爱这样,你跟我走,我们在人间好好玩儿,不跟这老头一起就是了。”说完,竹叶青化成人形,想用灵力扯断捆着木犀的链子。

木犀立即抓住竹叶青的手,再看看枍长老是否被吵醒,小声说到:“嘘……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竹叶青双手摇着木犀肩头:“木犀你究竟怎么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木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也说不出缘由。“竹叶哥哥,求求你了,你走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应该在这里一心一意地思考枍长老提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不可说。”

“你说出来,我或许可帮你找到答案。”

“真的不可说,竹叶哥哥,你走吧……”

竹叶青不准备走,化作青蛇盘在木犀怀中,懒洋洋的正准备睡觉。忽然见木犀浑身哆嗦,晕倒在地,满头大汗,紧紧皱着眉头,嘴里咕哝着:“痛……痛……痛……”竹叶青检查,见木犀浑身伤痕。

枍长老发现木犀不像演戏,也立即上前查看,竟伤痕累累,痛得蜷缩到一起。

竹叶青立即吼到:“老头!快收回捆妖链啊!”竹叶青抱起木犀,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转身便不见。

枍长老见事不妙,立即飞回冥峰。

【蛇王穴】

竹叶青将木犀带回青王宫。一边走一边喊:“快!快!快去寻找蛇医!把蛇王穴中所有蛇医都找来!只要懂医术的都找来!懂得巫术的也找来!快!”

宫中侍婢慌张起来,立即跑到宫外寻找蛇医。

竹叶青将木犀放到床上,问到:“木犀,你告诉竹叶哥哥,哪儿痛!”

“腿……胳膊……背……胸口……头……眼睛……好痛……竹叶哥哥……我好痛……”木犀的眼泪不断从眼角流出,嘴里咕哝着,“青冈……青冈……我好痛……”

“蛇医来了!”侍婢在外头喊到。

“快!你们全部看看!她究竟是害了病还是中了巫术?怎会疼痛至此?”

蛇医一齐轮番看病,然后讨论,皆说不知其因。巫蛇上前查看,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说知道原因。

“你快说啊!”

“你该医治的,不是她,而是戴着她的魂木簪的人。”

“她……”竹叶青想起一人——秦里。十五年前,丑公带一岁的秦里上峰施索魂术,年幼的秦里折下木犀树枝,紧紧抓住木犀树断口,狠狠吸取木犀树树汁。

那可是木犀的血液。

九年来,秦里和魂木簪就像消失了一般。

今日怎么又出现了。

竹叶青说到:“我知道了,你走吧!”

竹叶青抱着木犀,小声安慰到:“木犀,你在这儿等竹叶哥哥回来,我去将秦里治愈,你便好了。”

正这时,听见外边一片打斗声。

“竹叶青!把犀儿交出来!不然我毁了你的青王宫!”青冈手执悯生剑,一路闯到青王宫门口。

大概做过一些坏事,就永远成不了好人了。竹叶青一心一意救治木犀,却被青冈误认为竹叶青图谋不轨。这青王宫可是竹叶青的宫殿,逃跑、认输,都将被天下不齿。一千年的窝囊气堵在心头,竹叶青准备誓死应战。

竹叶青取出封藏在青王宫的擎天剑,那是竹叶青的祖父一统蛇界时使用的宝剑,剑势雄浑,坚毅无比,可扩大数万倍,一剑擎天。显然,竹叶青不愿交出木犀。也应了他当初的话——“青木犀我要定了,要打要杀尽管来吧!”

竹叶青手执擎天剑飞到青王宫上空,剑划空而过,剑势难挡,竟将青冈自宫壁狠狠打出。

是青冈太过轻敌。青冈知不能与擎天剑远距离开战,越远剑势越强。

青冈瞬息移步到竹叶青身后,竹叶青反手用剑挡住青冈的一刺,下半身显出真身紧紧缠绕青冈,好似把青冈全身骨头也折断一样。

悯生剑立即幻化出人形一脚踢开擎天剑,一掌将竹叶青击远。

悯生剑接住青冈,立即为青冈疗伤。竹叶青没想到擎天剑竟如此威力,也立即住手,生怕失手杀死青冈。竹叶青和青冈并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反倒……对他女儿青木犀有些顾忌,杀了青冈必定会彻底与木犀反目为仇。

木犀腰间的传音螺里传来打斗的声音,木犀听到青冈呼吸沉重。木犀隐约觉着事情不妙,便下床向外走,步子歪歪斜斜,眼前模模糊糊。一边走一边喊:“青冈……青冈……”

木犀忽然见青冈在悯生剑怀中气息奄奄,立即飞到青王宫上空,同悯生剑一起为青冈疗伤。木犀对竹叶青喊到:“竹叶哥哥!快来帮忙啊!”

竹叶青犹豫片刻,正准备来帮忙时,悯生剑竟一掌推开木犀,木犀一不留意从宫殿上空直直坠落。竹叶青立即上前接住木犀。

“忘恩负义的东西!”悯生剑带着青冈飞走,留下这一句在空中回荡。

“啊——青——冈!”木犀飞落。

竹叶青刚接住木犀,木犀转即随悯生剑飞走,可惜已找不见悯生剑踪迹,木犀立即向冥峰方向飞,却被竹叶青拦住。

木犀大声吼到:“走开!”

“你去有什么用?悯生剑、木兰他们,个个比你高强,青冈受的只是轻伤,很快便能痊愈。”

“就算帮不上忙,我也要陪着他,我要照顾他,直到他醒来,第一个看见我陪在他身边。”

“你已经身负重伤,还想再添新伤吗?”

木犀看着竹叶青,竹叶青臂后贴着一柄宝剑,木犀问道:“是你打伤青冈?”

竹叶青未回答。

木犀怒发冲冠,紧紧抓着竹叶青的手臂,大声问道:“你为什么伤青冈?!为什么?!”

竹叶青本无意,却违心地说着:“他可恨!可恶!”

“就因为他没有履行承诺吗?”

竹叶青看着气愤的木犀,“对,他亲口答应的婚事,却又反悔,我有恩于他,他却对我大打出手。如今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木犀看着眼前的竹叶青,不过短短一日之间,便浑然变了样。“竹叶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竹叶青瞥见蛇后和蛇王赶来,鉴于子杏和百灵?因他枉死,便顺势违着心说到:“是你们逼我的!凭什么我就该忍气吞声?我堂堂青王蛇,今后不会再受任何妖魔鬼怪欺辱。你牢牢记住,只要我想得到的东西,哪怕牺牲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木犀看着眼前的竹叶青,如此陌生。

章节目录 第16章 魔念滋生 蛇王与王后站在宫墙外,目睹一切,而后悄然离去。

竹叶青知蛇王与王后在,便带木犀回寝宫,本该尽早治愈秦里以治愈木犀,现下却脱身不得,恐木犀遭遇不测。而木犀已无力挣扎,身上因秦里而得的伤口已裂开,稠白的血浸透衣物,青绿色的衣服逐渐萎靡、枯黄。竹叶青闭目思量片刻,然后吩咐婢女出去。竹叶青握着木犀的手,冷硬冰凉,若有似无,不由得伤戚悲痛。

“木犀,这五百年,竹叶哥哥幸有你陪我。世道凶险,奸恶阴狠之徒四下遍布,我故作风流,玩世不恭,终究摆不脱尘世纷扰。你纯真善良,就像儿时的我,我想用尽全力保护你,就像在保护儿时的我。木犀……答应我,不要长大好不好……”

竹叶青最厌恶阴狠的心机,摸不透的城府,最厌恶长大后的世界,纷纷扰扰,喧闹无休。

木犀已陷入沉睡,朦胧之中似乎有所知觉,她的手在竹叶青手中轻轻滑动。

竹叶青走出寝宫,对门外的罗赤吩咐到:“看好她,她可是我报复冥峰的重要棋子,她若有个差池我便要了你的命。”

果不其然,竹叶青前脚刚走,王后便来了。罗赤见势不妙,立即跪拜于地,阻拦道:“大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道此妖乃是他报复冥峰的重要棋子,如今危在旦夕,不可有个差池,请王后恕罪!”

王后轻笑一声,“我不过是来帮青儿保住这枚重要棋子,何谈性命之危。既然是青儿要留住的,我自然会帮他留住。”说罢王后走进寝宫。

王后见此女子,相貌平平,稚气未脱。虽身负重伤,却不见修为散失,想必是中了巫术。王后坐在床沿,轻轻将木犀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抚摸着,“你叫木犀?”

王后擦了擦木犀头上冷汗,深吸一口气,道:“好浓的木犀花香……”

王后笑着说:“虽然遍体鳞伤,却毫无血腥恶臭,反倒散发着浓浓木犀花香,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王后随即对身旁的太攀说道:“带走她。”

太攀立即上前抱起木犀。罗赤见此又跪下,哀求道:“求王后恕罪!大殿下吩咐奴婢看好此妖,请王后等大殿下回来再带走她吧!”

“罗赤,你有几条命?”太攀问道。

“求王后恕罪!”罗赤再拜。

“罗赤,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王后亲自扶起罗赤,笑面以对。在蛇群里,鲜有笑面,王后这一笑,倒笑得罗赤背脊发凉。罗赤算得上有胆识之辈,并未吓得怯胆,反倒睁大眼睛直直看着王后,无奈地看着王后带木犀离开。

【青木殿】

青木殿内,木兰、枍长老、悯生剑,三妖一起替青冈疗伤。首先封住修为不令其散失,而后续骨使青冈能够打坐,再调理内息,令青冈渐渐恢复知觉,待青冈知觉恢复,最后令伤口愈合。木兰扶青冈躺下。

“悯生剑,青冈为何重伤至此?”

“为擎天剑所伤。”

“蛇族的擎天剑?竹叶青竟然回了蛇王穴?”

“正是,他如今住在蛇王穴的青王宫内,浑然变了样。若是没有擎天剑在手,今日重伤的,便是他!”

木兰看一眼青冈,轻声说道:“今日我冥峰再树新敌。”

木兰心中暗自想:这五百年来,树敌万千,皆因木犀。若我能分得你对木犀的十分之一抑或百分之一的爱,那该多好……

木兰千年孤独,对木犀羡慕极了,她深知青冈乃重情重义之人,便对青冈千万般好,以求得青冈一丝回应,可惜青冈迟迟未能发觉。

“木兰……”

“青冈,我在。”木兰坐在榻边,紧紧握着青冈的手。

“聚冥峰之力……救木犀……”

木兰忽然冷下脸,蹙眉凄眼,道:“不可。”

青冈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悯生剑阻拦道:“木犀和竹叶青关系可好着很,青冈你就别担心了。”

“竹叶青……心术不正……木犀……要吃亏的……悯生剑……拿我青冈令……聚青冈林……救她……”

悯生剑背过身去,“她根本不需要你救。”

木兰也劝道:“木犀懂得自保,你先养伤,待我谋划谋划,想个万全之策。如今莽撞行事,恐会白白葬送我冥峰妖魂的性命。难道只有木犀的性命重要,他妖魂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况且现在木犀在蛇王穴并没有性命之忧,你何必着急救她呢?”

青冈闭上眼,轻轻说道:“你们出去吧……”

【梨园竹屋】

毒城将秦里带到梨园之中。

“里儿,如今你有伤在身,我便不教你练剑。不过你仇敌在暗处,防身之道务必要精通。今日你练习辨声。”

“何为辨声?有何用处?”秦里如今满怀仇恨,目光中透漏着凶狠。

“分辨声音的来由,可以知晓周遭情况,尽早发现敌人。”

“无用!”

“里儿,闭上眼,平息心境,听听。”

秦里闭上眼,呼吸沉重,专注地听着,竹叶婆娑声,风吹落叶声,鸟雀鸣叫声,远方河水翻腾声……正听着,忽然右肩头擦过一片竹叶。接着,左肩头、右耳边、左耳边……轻薄一片竹叶从毒城手中飞出,虽速度不算极快,却力道恰到好处,使竹叶如刀片一般坚韧,朝着前方划空飞去,并不受沿途气流、风力影响,悄然而来,到身边时秦里才发觉,避无可避。

“无声……无声……呵……无声……无声……怎么会没有声音……”秦里沙哑低沉的声音随着竹叶从身边滑过,问道。

“因为你的心静不下来,脑中声音杂乱,自然听不到。深呼吸一口,忘记一切,再听。”

漫天的竹叶纷纷朝秦里飞去,秦里站在原地混乱成一团。

秦里越练越急,亲眼见到爹娘兄弟姐妹惨死的场景,亲手抱着惨死的养母的场景……纷纷浮现在眼前。

脑海中,杀手的凶狠,亲人的惨叫,他们的无辜……他们在漫长的痛苦中等死……

他们都是世上一等的好人,秦里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

秦里用尽力气大喊:“为什么!”

这一刹那,四周竹叶竟然全部停在半空。

秦里原本苍白的脸更添一份阴森森的青白。

睁开双眼,却见眼睛似血一般暗红。

猩红色的眼眸杀气腾腾,所有竹叶光一般的速度向四周飞射,毒城即刻滑步一一避开。

刹那间空气死寂沉沉,秦里沉重的呼吸声分外明显,喉咙间发出怪兽一般的咕噜声响,猩红色的瞳孔不断扩大又缩小。

“里儿……”毒城轻声喊到,他不再确定眼前的人还是秦里,就像世间从未出现过的怪兽,毒城提量着,不敢轻举妄动。

正此时,竹叶青恰好到了梨园,刚落地,忽然迎面飞射来一针竹叶箭,空气中弥漫着的肃杀之气……竹叶青收紧呼吸,定在原地,集中精神去感受这一股陌生的气息。

竹叶青忽然想到:魔!

竹叶青手中擎天剑立即现身,稳稳站立着,预备大战一场,却迟迟不见对方有何动静。

竹叶青缓缓走进时,却见秦里忽然倒地。

竹叶青立即上前,将秦里翻身察看,却见秦里瞪大猩红血眼,张开青口獠牙凶猛扑将过来,未来得及思考,竹叶青顺势将擎天剑刺入秦里腹中。竹叶青瞪大了眼,活了一千多年,这倒是第一次面对魔。

秦里眼中红色逐渐消散,獠牙缩回口中,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口吐鲜血,嘴里嘟哝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秦里本性善良,从未想要伤害任何人。却不曾想,遭众多暗手追杀,迫不得已害死许多人命。这并不是秦里所愿,秦里不想伤害任何人。

毒城冲上前紧紧抱住秦里,取出怀中的药瓶将药通通洒在伤口上,手捂着秦里的伤口,鲜血流淌不止,两行泪自冷冰冰的脸滑落,毒城狠狠地瞪着竹叶青发抖,心中不断哀求着:里儿……别走……

秦里眼中不断流泪,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可惜一万句对不起,也换不回人命,抵偿不了罪过。

秦里不想死,仇恨是秦里想尽办法活下去的理由。

“救我……救我……”秦里不断地口吐鲜血,紧紧抓着竹叶青的衣襟,苦苦哀求:“救……我……救我……”

竹叶青不知该救还是不该救。只是这一剑,十倍放大到木犀身上,木犀此刻一定痛不欲生。

竹叶青立即拔出剑,将三百年修为渡与秦里,使秦里腹中断丝再续,全身伤口逐渐愈合。正当伤势渐渐见好时,渡与秦里的修为竟逐渐变混变暗,带有魔的气息。竹叶青立即用灵力将秦里的意识封禁在虚无之镜,阻止魔念生长。

毒城见秦里双眼无神,面无表情,静得出奇,毒城用手在秦里眼前试探,已无任何反应,喊着:“里儿……里儿……”仍旧无一丝一毫反应。

毒城看向竹叶青,“她何时才能恢复正常?”

竹叶青只是暂时封禁秦里的意识,不能长久,待秦里魔性增强时,便可打破虚无之镜,苏醒过来。

到那时,秦里浑然是魔了。

竹叶青站起身,身上鲜血逐渐吸收入体,青色纱衣洁净如初。

“待她醒来之时,便是人间大难来临之时。你祈愿她永远不要醒来罢!”说罢,竹叶青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 蛇后令木犀为婢 “啊——”木犀忽然惨叫,腹中张开偌大一道伤口,浆白的汁血四溅,吓得太攀将木犀扔将在地。

“废物!”王后试图为木犀疗伤,却无济于事。

太攀立即蹲下查看木犀伤势,见汁血汹涌,枯黄色的衣服浸白大片,太攀跪于地,问道:“王后,这如何是好?”

原本不带走木犀,令她死在青王宫也还好。如今刚带出青王宫,死在自己手上,百口莫辩。

“王后!”

王后循声看去,木犀的伤口竟然渐渐愈合,浑身伤势逐渐好转。

“世间难得有情郎啊……我生了一个痴情的种……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王后面露得意,不自觉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走,好似疯了一般,叫人捉摸不透。

【青王宫】

“人呢!”竹叶青急匆匆回宫,却不见木犀,怒上心头。

罗赤立即跪下,作礼回应:“王后带走……”

未等罗赤说完,竹叶青已走远。

【凝幽宫】

竹叶青徐步进宫,镇定自若。

“青儿叩见母后!”

王后慈笑满面,双手扶起竹叶青,温柔地说道:“青儿不必多礼。”王后接着看向身旁的木犀:“给大殿下倒杯清露。”

木犀笨拙地点点头,连忙接过太攀递来的清露,粗鲁地顿在竹叶青桌上。

王后慈祥地笑道:“犀儿就是调皮,青儿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母后言重了。”竹叶青喝着清露,心里盘算着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这青木犀脑袋瓜子也变木头了?竟然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青儿来这儿,为何事呀?”王后仍旧慈眉善目,令人感觉亲切又温暖,气氛和谐融洽。

“母后,这青木犀是我宫中客,我想带她回宫。”

王后笑道:“原来是犀儿的事啊。母后见这孩子太单纯可爱,又芬香怡人,真是爱不释手,母后觉着宫中沉闷冷寂,便领她来与我作伴。既然青儿你想带走,就带走吧。只要你高兴,母后也就高兴。”

这么一来,带走木犀,反倒有些不孝。竹叶青心中犯起嘀咕——“老蛇妇!”。于是竹叶青看向木犀,问道:“青木犀,你来决定吧,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凝幽宫?”竹叶青特意将“跟我走”说得长一点,提醒青木犀千万要抓紧机会。

“谁要去你那淫蛇宫,你打伤了青冈,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木犀振振有词地说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妖坏妖分不清。竹叶青气得心肝脾肺快要爆裂,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竹叶青对王后说道:“那母后可看好了她,她可是出不得这蛇王穴的,冥峰与我新仇旧恨加到一起,不出出气我实在不舍得善罢甘休。”

竹叶青刻意说得毫不在乎木犀一般,希望老蛇妇不对木犀心生歹意。说留木犀在蛇王穴,不过是叫她留木犀一条性命,因为这条命对于竹叶青有用处。

“冥峰中妖魂个个修为极低,铲平他们易如反掌,既然青儿想要出气,带我蛇族前去灭了峰中妖魂即可。”

木犀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握紧了拳头。

“母后,死太便宜他们了,我在冥峰一千年里受过的窝囊气,我要他们一点一点一点加倍地偿还。那冥峰的执剑长老青冈最看中他女儿青木犀,他曾答应将女儿嫁与我,却又反悔,还打消我三百年修为。如今我便要他亲眼看着我娶他女儿为妻,让他痛不欲生。这便是我的第一步。”

“青儿,你将来可是一代蛇王,娶妻之事不可儿戏。两人相处必定要两情相悦才好,不然同一屋檐下成日互相斗狠,你也会疲惫不堪的。”

“那做小妾也可,总之能气死那执剑长老就行。”

木犀又狠狠顿下一杯清露在竹叶青桌上,竹叶青开心地举杯敬木犀,然后一饮而尽,洋洋得意地离开。

【观音镇】

“大哥……已经这么多天了,都在原地打转,今天还去吗?”追杀秦里的黑衣人因青冈对他们施了障眼术,进不得观音镇。

“当然得去!难道你想提头回去?”

“大哥……我们逃走吧……”

“往哪里逃?我们个个都是有家有室之人,且不说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一旦逃跑,老夫老母和妻儿先遭屠杀。你们在我身后,我带头走,看仔细了!”

这次,却全然不同,几人径直往前走,见到的风景与往几日大相径庭。领头的立即吩咐大家跑起来。到观音村内,挨家挨户搜人,未搜到,只在赵清房中找到些许秦里的画像。无奈,只好留人待守赵清家中,其余人继续四处搜寻。

而此时,离赵清娘亲回家的日子也近了。

【寻秦里途中】

赵清与矫悟过并不知去何处寻秦里,只记得毒城说过——“今后无论公子有何难事,皆可到云岛寻我,我定助你一臂之力。”朝着西北方向走了几日,现下到了草深林密的荒郊之中。

“秦姑娘!”矫悟过惊喜地大声喊到。

“哪里?哪里?”赵清急忙四处看。

矫悟过笑嘻嘻地走到赵清旁边,“在你心里,哈哈哈哈哈哈——”

赵清低下头,微微一笑,“二哥,你就别再捉弄我了。”

“看你眉头皱得跟小老头儿似的,小心见到秦姑娘的时候,你已经老了几十岁,让人家嫌弃了。”矫悟过肩上扛着一柄古剑,剑大而沉,一般人不能拿动,不过在矫悟过身上,倒是轻松得很。

“二哥千万别胡说,我此行只是想要确认秦姑娘的安全,别无他意。”

矫悟过一只手搭在赵清肩上,“你呢?虽然没有那位少主高大帅气武功高强有钱有权有势,不过你有一颗比金子还真的心,我要是秦姑娘,我一定选你。”

“孔子云:‘君子成人之美。’云岛少主与秦姑娘两情相悦,我万万不会插足其中的,二哥你也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让别人听到,怕辱了秦姑娘名声。”

正说着,突然前方冒出三个贼眉鼠眼的粗汉,喊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旁边一个小声说:“大哥,这儿没树。”

领头儿尴尬地抽抽脸,使个眼神儿,小声说:“下次在我说之前提醒我!”

“你没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怎么提醒你咯?”

“你是不是傻,总共口号就这么一句,我这样子像能编出新的来么?”

那人摇摇头。

“喂!鬼鬼祟祟说什么呢?是不是怕了我的剑啊?”矫悟过示意赵清躲到身后,将肩上古剑指向三个毛贼,“终于可以练练手了!”矫悟过高兴着,活动活动筋骨,直向前去。

三个毛贼原本威风凛凛,见矫悟过丝毫不畏惧,反倒有些害怕。三个毛贼被矫悟过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忽然领头儿将旁边两人往前推,矫悟过给那二人后背都吃一记打,那二人便倒在地上哇呀呀叫疼。领头儿又被逼退几步,忽然双腿蹬地,翻几个跟头到矫悟过头上半空中,手中刀向矫悟过砍去,矫悟过左脚伸直向前滑,右脚弯曲踩地,身子向后仰躲过一刀,然后左脚向左迈步,右脚翻转起身,右手顺势送剑,那领头儿的刀迎这一剑,刀却被砍成两半。领头儿忽然吓得瞪大双眼,大声喊到:“逃!”

然后将手中残刀飞向矫悟过,抓住身旁两人,踩一路轻功逃跑。

矫悟过躲过这一刀,再回神时,已不见那三人人影。矫悟过羡慕地说道:“好厉害的轻功啊!真可惜,我不会轻功。”

矫悟过扛上剑,见赵清吓得收紧了身子,笑道:“赵清,快走啊!不然找不到你那秦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木犀被关入百虫笼 【青冈林】

青冈手中握着传音螺,拇指在螺面轻轻抚摸,独自走着走着,不自觉到了木犀树下。

这株木犀树,是青冈林中的奇葩,漫山遍野的青冈树中,就长了这么一株木犀树,如此特别。当年青冈觉着这株小小木犀苗与众不同,又能开花,适合女子,便令女儿取这株木犀为真身。那一夜,抱着尚为幼婴的木犀回青冈林,原本无欲无求孑然一身潇洒自在的青冈,蓦然觉着,他的人生要因木犀有所改变了。

青冈如今抬头望着这五百年的木犀树,青葱挺拔,叶间碎碎小金色木犀花随风飘散阵阵花香,就好像,木犀站在身旁。

青冈看着传音螺,多希望传音螺内发出一点点关于木犀的声音,无论是什么,只要有一点声音都好,可惜传音螺静得出奇。青冈厌恶竹叶青,是打自骨子里唾弃。

天色渐渐放暗放沉,一轮明月挂在上空。

【凝幽宫】

“又偷懒!”太攀狠狠抽木犀一鞭,痛得木犀哇哇大叫。

“不许叫!”太攀接连又抽三鞭。

木犀抬头狠狠地瞪着太攀,身上伤口痛过之后立即愈合。

“让你瞪我!我让你瞪我!”太攀气得接连抽鞭木犀,木犀不叫疼也不动,一鞭落下割开一刀口,又立即愈合。

“哦……有灵力会自己愈合是吗?”太攀收起鞭子,“那你慢慢愈合吧!”

太攀对身边其他婢女说道:“今后她住百虫笼里,告诉云蟒,这棵木犀树的命是王后的,他无论怎么玩都好,这条命得留着。”说罢,太攀不屑地看木犀一眼,扬长而去。

【百虫笼】

“哈哈哈……又进来一个!”一个乌糟糟的声音大笑着。

百虫笼在蛇王穴深部,乌黑一片,只有笼顶稀疏透进几丝弱光。处处可见粘稠的污浊之物,恶臭盈天。

“云蟒!你闻,好香啊!比上次只百灵羽毛香多了!”

云蟒抽动粗厚的鼻子闻着,“可真香啊……”云蟒凑到木犀跟前,污浊的蛇鳞从木犀腹部往上蹭,两只狡诈的眼睛同木犀对视着,一个头就比木犀身子还长。“哦……一颗木犀树……小妖精,今夜给你方便,只要你陪我一夜,便不用进这吃妖精的虫子笼了。”云蟒伸出舌,发出嘶嘶声响,在木犀脸上舔了舔。

木犀十分嫌弃地擦了擦脸,“咦——你臭死了!”说罢木犀便开门走进百虫笼,“都有哪些虫子啊?有没有我在冥峰里没见过的呢?”

话落良久,无人接应。只听得周遭一阵阵细碎又谨慎的行动声响,气氛忽然间紧张起来。木犀脑袋中回想起竹叶青带她捣乱蝙蝠洞、割断蜘蛛网的经历,学着竹叶青的样子,嬉笑着,拱手说道:“在下初来乍到,不知礼数,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啊!”说着说着,木犀悄悄向后退,三面受敌总比四面受敌好嘛。

木犀屏住呼吸,慢慢退入黑暗之中,万分小心,动用脸上这人类的五官提防着四周动静,黑暗之中,听见仿佛沉重的身体摩肩擦踵的声音,还有些许沉重的呼吸,还有液滴坠落的声音。木犀小心辨认这些动静的距离,不断察看周围的变化,突然颈后一凉。

木犀屏气,猛然回头一看,巨盆血口怔然于前,吓得木犀大退两步,不小心绊倒在地,沾了满手恶臭的粘液。

不知不觉中,粘液下缓缓伸出两只毛刺尖爪,恰好从木犀双腋伸出,猛然将木犀举高。木犀紧紧抓住尖爪,屏息静气,跳到尖爪之上,以她日行万里的步子飞速跑起来,心里偷乐着:想抓我?我累死你!

“这儿啊~”木犀在一侧喊一声,喊完立即跑到另一侧。

“这儿——”跑,“这儿——”,“这儿——”,“我在这儿啊————”……

只听得笼子里轰隆隆轰隆隆,大概许多虫子都打结了,累得气喘吁吁。

木犀搓搓手,乐滋滋想着:跟你五百岁的木犀奶奶斗,还嫩着呢!

正开心着,忽然肩上沉甸甸地被拍了一下。

木犀立即抓住肩头上那东西,狠狠地拉高再摔于地,又立即换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躲着。凭着忽明忽暗的光,木犀见她约摸是个人形。

黑漆漆之中,虫子闻声渐渐行动,纷纷朝那一人进攻。

“木犀——救我——”

那人沙哑干瘪的声音……如此熟悉……

“木犀……我……百灵?…………”

木犀忽然眼前一亮,立即跑上前抓住百灵?往侧面跑。

百灵?全身布满粘液,虚弱得无法站立,衣物残缺不全,血肉腐败不堪。

“百灵?……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木犀一时不知所措,只知道救命要紧,便立即为百灵?疗伤,甚至渡修为与她。

“不要……木犀……不要……”百灵?抓紧木犀的衣襟,吃力地摇了摇头,“可不可以帮我一件事……”

因竹叶青和青木犀亲近的原因,青木犀之前又是男儿身,百灵?爱屋及乌,即使鸟类通通痛恨木犀,百灵?依旧愿意和木犀亲近。

虽不久前有一次过节,在生死关头谁还会计较这些。

上百年的熟稔,不曾想,竟有一个提前退场。

木犀紧紧抱着百灵?,两行泪悄然滑落,无意滴入百灵?眉间,悠悠之中一道柔弱的圣洁的光在百灵?眉间萦绕。

“无论什么事……你说……我都会帮你做到!”

百灵?微微笑开,“带我……去找……竹叶青……我想……再见他……一面……”

“好!好!好!百灵?!你先不要死!我马上带你去找他!”

四下似也静了,黑漆漆的笼子似也消失不见,整个笼子之中,好似只有木犀与百灵?两妖。这时候,不再顾得其他了。

木犀转身将百灵?背将起,踏着飞一般的步子直直向笼口闯去,狠狠撞了两下,又退数百步,再狠狠飞撞去!

门撞开后,木犀立即沿着笼子飞奔到深处,又向门口飞踢过去,将闻声涌至门口的虫子纷纷踢将出去。

“造反啦!虫子要逃跑啦!造反啦!虫子要逃跑啦!”

逃出笼的虫子四下飞窜,吵闹与打斗声惊了笼中一干怪物,纷纷沸腾、躁动。身躯庞大的撞击笼身,身躯轻盈的四下乱窜。尖叫声、撕咬声、撞击声……喧嚣一片。

笼顶撞开一刀口子,才见得,这百虫笼竟然百丈之高,重重叠叠的污糟之液与残尸、衣物、苔藓……覆盖其上,令笼中光线尽断,黑漆一片。

“你给我堵住出口!”云蟒低沉着声音说道,“我要将这里每一只虫子都碎尸万断!”

木犀闻声,立即背着百灵?向笼顶裂口飞去,在顶口探查,云蟒虽庞大也不不过此笼之半高,与笼中巨虫有得一拼。其中一蟒正向洞口飞速爬去。

木犀立即向洞口飞,一路躲避飞来之物,使尽浑身力气。

“休想逃!”云蟒甩动蛇尾,击飞一地虫子砸向木犀,木犀被重重砸到身后洞壁又弹开,百灵?直直坠下。

“百灵?!——”木犀立即朝百灵?飞去,牢牢抓住百灵?。

云蟒趁势张口扑向木犀。

木犀瞪大眼睛,一时紧张得无法呼吸,眼见云蟒凶猛张口扑来,避无可避。

木犀此时竟忘记如何逃生如何躲避,木怔怔地瞪大眼睛,就像透过那血盆大口看见了死亡和虚无之镜。

章节目录 第19章 百虫笼洞口一战 【青冈林】

青冈站在木犀树下,手中握着传音螺,手指在螺面轻轻抚摸。

忽然间,木犀树掉落一列伤残的落叶,这是木犀受伤了。

紧接着,两列、三列、四列、五列……

木犀正在挨打,这是再明确不过的了。

传音螺立即缩小躲回袖中。青冈转身进入青木殿,挥笔书信一封,带着悯生剑直闯蛇王穴。

循着木犀花香,青冈步入蛇王穴深处,越走近,那洞穴中打斗之声越强烈。青冈迅速加快步伐,箭一般挥剑直入洞穴,将堵在洞口的蟒蛇狠狠斜劈两节。见一巨蟒正向木犀扑去,青冈腾空飞向其脑后,纵向劈下,那蟒蛇在木犀眼前直直分开两半,血溅三尺。

木犀见青冈,就像做梦一样,顾不得其他,猛然扑进青冈怀中大哭起来。

“犀儿,别哭了,趁被发现之前我们赶紧走。”

百灵?却紧紧抓住木犀衣襟。

木犀止住哭泣,摇摇头,“青冈,你先走。”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青冈接过木犀背上的百灵?,和木犀一起向洞口飞去。

【青王宫】

这老蛇妇,到底想干嘛?为什么对木犀那么好?“木犀纯真可爱,又芬香怡人……”竹叶青坐在殿中,脸上不自觉浮出笑容,忽然想:今夜偷偷溜去蟠虵宫……

“大殿下,王后已经歇下,您还是回去吧!”

竹叶青绕了一大个圈子,晃悠悠之间,左顾右盼地溜到蟠虵宫宫墙之外。趁四下无蛇,飞墙而过。谁料,刚及地便被太攀抓个正着。太攀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可恶了。

“哦……我怎么走到这儿了?”竹叶青左右摇晃起来,“我一定是喝多了,还以为是我那青王宫呢!”竹叶青嬉笑两下,便又飞墙出去。

竹叶青又绕蛇王穴转悠一大圈,想再次下手。却忽然闻见一阵木犀花香。在这寸草不生的蛇王穴中,花香实在太特别了。

竹叶青立即循着花香找过去,竟然一直走到了蛇王穴深处。越走近,打斗之声越明显。

竹叶青立即飞步前去,正到洞口,与青冈、木犀、百灵?(rǎn)撞个正面。

【凝幽宫】

“王后!大殿下朝着百虫笼去了!”太攀急匆匆赶到凝幽宫禀报。

王后轻轻一笑:“不急,先陪我到至尊宫一趟。”

【至尊宫】

“废物!废物!”

“大王~,谁又惹你生气了?”王后笑盈盈走来。

“这群废物,一个个上报当地蛇妖,一次次减少,修为高者都渐渐脱离蛇族逍遥于六界,我蛇族之力岂不是日益减弱。待我空有万蛇之王的名头时,谁还会畏惧我蛇王穴?这群废物!”

“大王~,你消消气。”王后挽着蛇王手臂,说道:“万蛇之王的名头自然留不住强者。”王后俯在蛇王耳边轻声说:“那是因为你没有抓到它的痛处。”

王后对太攀说道:“带进来!”

见门内走进几个被捆绑的蛇妖。

“众蛇领抬头看看。”王后温柔说道。

“啊!紫泽!”

“女儿!”

“娘!”

……

王后走到众蛇领之中,温柔说道:“你们若是尽力办事,我便尽力护她们周全,你们若是不尽力办事……我也爱莫能助了。”

众蛇领立即俯身发誓:“属下定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为大王王后斩除异己、再立王威!”

蛇王看着王后,那笑盈盈之间,竟有些骇人。

王后走来,挽着蛇王手臂,“大王,你我出去走走吧,为你散散心。”

王后挽着蛇王,径直向百虫笼方向走去。

“大王,你说我们该如何留住青儿呢?”

“王后你有何主意?”

“青儿爱上一个树妖。”

“以树妖控制他?”蛇王笑着连连摇头,“王后,这世上比情重要的事太多了。”

“当然不是了,大王,青儿是我们的亲儿子,哪有什么控制不控制一说?既然青儿想要那树妖,我们自然要努力成全他。要让那树妖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地嫁给青儿。青儿知我们心意,自然舍不得抛下我们了。”

蛇王又摇摇头,“未必。”

“那若是,那树妖为我所用呢?”

蛇王看看王后,良久,忽然开怀大笑,“好!好!好!”

正此时,王后突然问道:“什么声音?”

蛇王与此同时,问道:“怎么会有花香气味?”

太攀立即前去打探。

“回禀大王、王后!冥峰青冈擅闯蛇王穴,大殿下已经同青冈打起来了!”

“什么!”

蛇王转身便飞到百虫笼洞口外。

王后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着,缓缓走向百虫笼。

【百虫笼】

竹叶青与青冈二人相见,立即挥剑相向。

“不要!”木犀喊道,“住手!你们住手!”

可惜竹叶青与青冈已经打得势不可收。这次青冈追着竹叶青近身打斗,悯生剑倒更胜一筹,加上青冈修为更高,占尽上风,青冈挥剑将竹叶青斩落下,竹叶青口洒鲜血。

“青儿!”

蛇王刚赶到洞口,便见竹叶青被斩落。蛇王发怒,山川同啸。万年蛇王瞬间现出巨大真身,飞向空中狠狠咬穿青冈,将青冈摔落在地。

青冈刚落地,便遭数百修为极高的蛇妖围攻。

“放开青冈!”青木犀大声喊到,“放开他!放开他!你们快放开他!”

蛇王知道青冈曾打消竹叶青三百年修为,如今青冈再伤竹叶青。新仇旧恨加到一起,蛇王怒不可遏。

若这样的妖精不处置,以后六界更加不畏惧蛇王穴。

蛇王狠狠地下令:“杀!”

青冈正欲扫剑脱身,却遭四面八方的剑穿身而过,青冈原本为一缕魂魄,借魂木修行后化作人形成为树妖。

经此重创,所有修为顷刻消散,人形褪去,深青色的华丽衣服变成了平常人家的粗布,浑然变成一缕魂魄若隐若现。

“不要啊!青冈!青冈!青冈!青冈!青冈!……”木犀放下百灵?(rǎn),一路喊着,奔向青冈,紧紧抱着青冈,大声嚎哭,“青冈!不要!不要!青冈!不要走!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留下木犀!不要啊!青冈!不要留下木犀!不要!不要!……”木犀用尽全身力气痛哭,眼泪纷纷落到青冈脸上,每一滴泪都化作圣洁的光在青冈身上萦绕。

悯生剑化作人形,将修为渡向青冈。

正此时,王后赶来,趁悯生剑为青冈疗伤之际,出手重伤悯生剑。从木犀怀中夺走青冈尚存的一息。

木犀眼看青冈若有似无的身躯从自己怀中忽然滑出又吸入王后手中,骛地扑向王后,直直盯着那拳头,狠狠一口咬下,恨不能将那骨爪咬断救出青冈。

王后的拳头像是石头做的,在这块“石头”面前木犀从头至脚感觉到无助,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木犀也毫无畏惧,可是杀遍全天下,能护住着拳头里青冈仅仅存留的一息吗?

木犀失去了理智,抓紧王后的手,喊道,“你松手啊!还给我!还我青冈!还我啊!快还我啊!……”

王后将拳头拉近,附身在木犀耳边轻声说道:“想要他活着,便乖乖听从于我。”

木犀怒目直视王后,眼里洋溢杀气,手心攥紧拳头,收紧全身,实实地站立着,一动也不动。看着王后的笑脸,恨不能立即杀死王后,又生怕青冈有个差池。

而百灵?(rǎn),正吃力地爬向竹叶青,“竹叶青……竹叶青……竹叶青……”

竹叶青模糊之中,听见百灵?(rǎn)清脆的声音呼唤自己,循声望去,远处地上蠕动着的……竹叶青挣开蛇王的手,拄着擎天剑,摇晃着走向那远处。

“百灵??百灵?……百灵?……”竹叶青一边走,一边喊着,虽不甚确定,却希冀如此,生怕是一场梦。

“百灵?……百灵?……”

竹叶青塌坐下,轻轻撩开她遮面的头发,擦拭着满是泪水的脸,一团团腐烂的肉随着手指擦拭滚落,脸颊与额头上三处腐肉之下隐约透出血淋淋筋骨。竹叶青替她擦脸,擦着擦着,嘴唇开始牵动全身一起发抖,一时不能自已,放声痛哭起来。

“竹叶青……不要……难过……”

百灵?(rǎn)想为竹叶青擦泪,想抬起手,手却无力地从半空中落下。

“竹叶青……逃……带木犀逃……逃出这蛇王穴……回冥峰……”百灵?紧紧抓住竹叶青的手,“竹叶青……和木犀……回……冥……峰……”

百灵?(rǎn)期盼着,冥峰——那是多美的地方啊!山木成林,云淡风轻。可惜一千年来,百灵?眼里只有竹叶青,还未曾好好欣赏那片风景,便要消散了。

竹叶青用力点头,“我们回冥峰……百灵?,我们回冥峰……我们回楠竹林,我们哪儿也不去了……”

竹叶青从未发现,自己追求的一片真心就在自己身边。

“太迟了……”百灵?(rǎn)笑着说,“太迟了……”

百灵?紧抓竹叶青的手突然松开,身躯逐渐消逝,化作一片完整无缺洁白无瑕的羽毛悬在半空。

竹叶青伸手抓那片羽毛,羽毛却从指缝中飞脱出去,忽然一阵风席地而起,将那片羽毛卷高又推远。

竹叶青飞入空中,越飞近,那羽毛却飞得越远,竹叶青用力向前伸出手触碰那羽毛,指尖刚触及,又一阵风卷来,百灵?随着风一路远走,再也不见。

一千年来,百灵?抛开一切痴痴追随竹叶青。竹叶青欢喜了,便投怀送抱,竹叶青厌倦了,便暗中潜窥。早已忘记自己是谁。

如今百灵?厌倦了,她只想做一回自己。她没有问竹叶青心中有没有她,也不必知道竹叶青有没有爱过她,她爱竹叶青爱到每一寸骨子里,甚至连死去也不愿给竹叶青留下悲戚。

悯生剑趁乱逃脱。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与世隔绝的魏尔文 【永安城——魏府——荷塘小院】

“尔文,吃饭了。”魏夫人将案板放在门口一张桌上,叩门两下。

门内无人回应。

魏夫人提防着,再叩。

仍旧无人回应。

魏夫人贴着耳朵在门缝里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小心地叩门两下。

忽然听屋内传来极其不满的声音:“我知道了!你走!”

魏夫人立即后退一步,挤出笑脸,轻声说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躲在池塘走廊柱子后头的丫鬟偷偷看着。

“诶?你说少爷成日关在房里做什么?他会不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呀?”

“谁知道呢?有的人性子就是这样吧,去年我跟他说过一句话,他笑起来很和善,看着人还不错。”

“说到这儿,我们这离少爷最近的丫鬟,差不多一年没见到少爷了。”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永安城——魏府——内院】

夜深,窗口钻进丝丝冷风。

绣云丫鬟预备关窗。

“别关!”

苍凉的声音出自魏夫人之口,魏夫人独自在桌前坐着,愣愣地想着什么事,想得出神,眼睛也湿了。

“夫人,夜深了,歇下吧!”

魏夫人抬头看着绣云,那青春年华的身段,端正的五官,虽算不上出众,却也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一晃眼嫁给魏世安十五年,魏世安一年到头基本不着家。青春年华就这么荒废了。

魏夫人笑着说,“老爷说过今天要回来,再等等吧!”

绣云愁着脸,悄悄退到魏夫人身后。

众人皆知,魏老爷勤政爱民,少言寡语,踏实能干。人人也都晓得,魏老爷和魏夫人相敬如宾。这不,老爷许久未回家,魏夫人便痴痴地等着,做了一桌的好菜煨在锅里,生怕凉了。

夜长,月圆。

鸟儿都已沉浸在梦里了。魏夫人仍旧坐在桌前,想事儿想得出神,眼睛湿漉漉的。

【忘生海】

自秦里不晓人事之后,毒城便计划带秦里回云庄。不敢走陆路,向对岸的颜氏讨借大船,循水路回云庄。

秦里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行尸走肉”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毒城坐在床边,心中紧绷的弦松开,不自觉说起话来。

“里儿,我懂你的恨。

我也有爹娘,他们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单纯善良,不与人勾心斗角。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快活。

大概是八岁的时候,那天我照常出门玩耍。回家时,我想爹娘一定准备了好吃的饭菜,我大声喊:‘爹!娘!我回来了!’然后喜冲冲地推开门。

家中无人回应,我便找起来。

越找越觉得不安,四周静得让我害怕。

那天天色昏暗暗的,整个村庄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我越找越觉得害怕。

无意间,我走到藏阁下方。平日里我很少去藏阁,里面堆满了许多东西。突然我感觉头上有滴水,我抬头一看,发现是藏阁的楼板在滴血。

我吓得魂都丢了。

我退得远远的,蹲在院子边上不敢动。

终于,我鼓足勇气爬上阁楼。

我推开门,见到我爹的身子坐在地上,头已经被砍落,血淋淋的断口……我娘躺在地上,头也被砍断。

我好后悔我那天跑出去玩,好后悔我没有陪在他们身边。

我好希望世上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活过来。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做了这样的事,我恨不能穷尽一生让那些人千百倍地偿还。

第二天我叔父来接我去云岛。他告诉我,痛苦是因为不够强大。”

毒城脸上忽然滑下一滴泪,“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强大,所以,你也要离开我了?”

月色送舟行,两岸绿色涟漪,船在海上漂泊不定,这一切是命中注定,还是为了赎清前世的罪行?

秦里的呼吸忽然变长变深。

“里儿,里儿,里儿……”毒城摇着秦里,想从秦里眼中发现不一样的东西。

脑中忽然闪过一句——“待她醒来之时,便是人间灾难来临之时。”

毒城看着秦里,不再呼唤她。小心地将她衣物抚平,轻声说道:“里儿,没事,里儿,没事。你安心睡吧……没事……没事……”

不小心,一滴泪恰好落入秦里眼中,秦里依旧睁大着眼睛,好似木头一般,那滴泪又从秦里眼里流出,从脸上划过。

毒城连忙为秦里擦泪,擦着擦着,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地冲到房外,蹲在墙边,抱着腿,像小孩一般痛哭起来。

【青木宫】

「木兰,当你见到这封信,我恐怕已不在世间。你聪慧过人,却过于柔弱,掌管冥峰,还需更勇猛果断。缚魂咒一事再也拖迟不得,关乎冥峰几千个妖魂的性命,切不能让缚魂咒同索魂术一般在人间广布流传。我死后,青冈令传与木犀,请你念在我们千年的情分,替我护她周全。——青冈」

明明她根本不需要你救,你为什么要冒死去救她?为什么你要对她那么好?而我对你的好,你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到呢?

木兰失魂落魄地往青冈林走,紧紧握着那封信,快把那封信给捏碎了,心里说着:什么冥峰,什么缚魂咒,与我何干?

那棵千年青冈树,藏在夜色里,偷偷地将绿叶换成了枯黄。只有凡间的树木才有一年四季,冥峰上的魂木千年常青。

木兰捡起一片枯黄的落叶,抬头看着那巨大的青冈树,笑着说:“秋天了……”

【蛇王穴外丛林】

悯生剑躲在丛林之中,那蛇后一掌,几乎震碎他的真身。

悯生剑摊开手心,一只银紫透润的传音螺散着幽幽玉光,这是在青冈弥留之际,从青冈袖中落下的。

悯生剑知道,木犀身上也有一个,只要对着传音螺说话,木犀一定会听见的。悯生剑将传音螺放在嘴边,悄声喊:“木犀!”

【凝幽宫】

“不要这样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王后笑盈盈地说着。

一道鞭落在木犀身上,太攀斥道:“低头跪下!”

木犀不跪,依旧杀气腾腾地怒瞪蛇后。

王后抬高右手,欣赏着右手紧握的拳头,“你说,我要是握得太用力,你那青冈会不会被我捏死呢?”

话刚说完,木犀立即跪下,抬头直直看着王后,一言不发。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将大殿下留在蛇王穴即可。”

“你身为其母,你都留不下,我如何留得下?我不过是他的玩物,我不过是他仇人的女儿。”

“我要你留,你便照做就是了。只要你想做,你一定有千百万个方法,只要你不想做,你便有千百万个借口。”

“竹叶青爱你,他将父王母后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是你,一步步将他逼走。他这次冰释前嫌回来,你为何觉得他想离开呢?他渴望一个家,他怎么会离开呢?”

“家?”王后轻蔑地看着木犀,“软弱的凡人才会有家。冰释前嫌?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有疤。痛就是痛,即使痛时的感觉都已经忘了,恨是不会忘的。”

“那你究竟要我如何做?我如何才能留得住他?”

王后走近木犀,将木犀扶起,静静地看着木犀的眼睛。

“木犀!”

忽然传来一声呼唤,王后瞪大眼睛盯着木犀。太攀与其他蛇妖立即四处张望。

这声音,木犀记得十分清楚。在子归石的那一夜,悯生剑的声音。难道悯生剑正在凝幽宫?这声音,怎么会离自己那么近呢?

“木犀!”

又传来一声,王后紧紧抓住木犀的肩头,这声音离两人如此之近。

木犀忽然想起香袋里的传音螺。

“王后!求求你!放了青冈!”木犀忽然扑在王后右手上,贴着那拳头大哭:“青冈!木犀在这儿,木犀很好,你留点力气,不要在说话了!”

王后一脚踢开木犀,想从木犀脸上看出什么,右手微微紧了紧拳头。

木犀仍旧大哭着,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王后!我求求你!放过青冈吧!王后!我求求你!放过青冈吧!……”

王后不屑地看木犀一眼,“拖下去!”

【蛇王穴外丛林】

悯生剑对传音螺轻轻喊了一声,良久,未见回应。

悯生剑贴紧传音螺,对准螺口,又轻喊一声,“木犀!”

这次传音螺里有了响应:“王后!求求你!放了青冈!”

悯生剑吓得立即捂住传音螺,将传音螺紧紧围在怀中,听见木犀声嘶力竭地大哭,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王后。悯生剑抖动着脸,两行热泪悄然滑下。

【青冈林】

青冈树下一堆祭拜的物品,木兰挥袖将祭品通通扔到一旁,倚睡在青冈树下,轻轻抚摸着这棵青冈,轻轻笑着,就好像,依偎在青冈身上。

木兰自来冥峰时,便是一只孤魂野鬼,身为女子,为了避免被冥王纳妾,木兰小心谨慎,心细如发,不敢得罪身边任一个妖,掩掩藏藏、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几百年来,木兰对青冈千万般好,只要青冈将对木犀的十分之一用心用在木兰身上,木兰便心满意足了,可是,木兰连这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也没有得到。

一辈子求而不得,说的大概就是木兰了。

木兰的脸颊轻轻贴在青冈树上,笑着说:“此时此刻,你终于全然属于我了。”

这青冈林,不知怎的,此夜寂静无声,空落落,就像所有活物都走光了。

明日,青冈逝世的消息传遍冥峰,木兰不知该如何面对别人对她的安慰。木兰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听任何关于青冈逝世的话。

枍(yì)长老此刻站在青冈树下,透过暗暗的夜色看着木兰,觉得她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倚昭逃婚 陈王府近日人来人往,忙得不可开交。据说是为了郡主倚昭的婚事。

【琴园】

倚昭在琴园亭中抚琴,听闻这是娘亲最爱的一把琴。

“郡主!”兰影匆匆赶来。

“什么事?”

兰影贴在倚昭耳边,说道:“云庄来纳采了!”

倚昭依旧弹琴,琴声逐渐变凄凉。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呢?倚昭自小便懂得这道理。和陈王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是无用,只会让自己沦为他人笑柄。

倚昭轻轻擦拭琴弦,触摸这满是岁月痕迹的漆木。亲手将琴装进琴囊,抱在怀中,往内阁走去。

【陈王府——内阁】

“让你找的那女子,可找到了?”

兰影点点头,“找到了,今日便到府中。”

“车马可备妥了?”

“今夜子时从西边过,车上挂着铃铛。”

“可有什么人察觉了?”

“近日陈王府忙里忙外,未见什么人留意我们。”

“那女子一到,便领进我房中。”

倚昭看着手中木簪,蓦然觉得,这木簪子,与往日不同了。倚昭向木簪子许愿,从来没有失灵的时候。今日倚昭再次合掌,将木簪子贴在掌心,靠在额头间,虔诚地许愿:“木簪啊木簪,求你助倚昭逃脱。”

倚昭睁开眼,看这木簪,不知是不是自己心乱,总觉得它与往日不同了。

[傍晚]

兰影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把那女子盼来了。

“你可来了!我真怕你今晚不来了!”

“陈王府人太多,我不敢直接接近。”

兰影往这女子手中塞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小声说:“低头,不要东张西望,跟我走。”

【陈王府——内阁】

一进倚昭房中,兰影立即关上门。

“郡主放心,我早支开了丫头们,这一路都没遇见人。”

“快给她梳扮。”

兰影带那女子到倚昭妆台,让那女子换上倚昭的衣服,拆散了头发,重新梳扮。

那女子,身高与倚昭相似,也像柳条儿一般瘦,兰影寻了许久,才找到的。

那女子握着兰影的手,“姐姐,当真不会出事吗?”

“有事我担着,你放一万个心吧!”

“我今夜当真出得去吗?我还没跟我那丈夫说这事,我怕万一得罪了王爷,把我关起来了我家里也没人知道。”

“还记得刚才来的路吗?今夜寅时,你便熄灯,从后面的窗户爬出去,按照来时的路走出去,那道小门很容易打开,你开了立即就走。”

“我知道!我知道!”

正梳妆,忽然有人敲门。

“郡主,王爷请你一同用膳。”

兰影看着倚昭,想看倚昭如何回应他。

“回父王,我立即就去。”

兰影苦着脸走过来问倚昭,“郡主,为什么要去啊?万一出什么事呢?”

倚昭看着兰影,“因为不去,有些不寻常。”

【用膳间】

“倚昭见过父王。”倚昭嘴角笑着,眼里却冷冷淡淡。

陈王笑着让倚昭坐下,一旁的夫人笑得更开心。

“倚昭这么快要嫁人了,我真是舍不得,以后有空常回王府来看看。”那夫人说道。

倚昭低着头回应了一句:“自然。”

陈王笑着说,“倚昭,你可有什么不满之处,尽管提出来,父王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倚昭抬头看着陈王,见到女儿嫁给不想嫁的人,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还能笑得如此开心呢?

陈王身旁的那个人,便是取代了倚昭娘亲的人。

陈王原本一无所有,凭着倚昭的娘亲才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他勾结官员,拉拢江湖人士,害死外祖父,逼走娘亲,走上陈王爷这个位置。倚昭已经对他无什么希冀了。

倚昭看着陈王,笑着说道,“父王做主就是了,不必过问倚昭的意见。我知道父王为倚昭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这一句酸得陈王结舌。

陈王身旁的夫人倒回应得快:“那是自然,你如今十六岁了,好多女儿十四十五已经出嫁,你父王舍不得你,思量了好久,觉得这毒城不错,才给你指的亲。”

陈王笑道:“倚昭,云岛毕竟不是王府,你事事留心,不要坏了人家的规矩,不要任性,更不要胡言乱语。父王能够容忍你所有的脾气,毒岛主和毒城毕竟是外人,你还是收敛一些好。”

“倚昭谨遵父王教诲。”

这顿饭没吃几口,倚昭便告辞了。

[子时]

月居正空,大约子时到了。

倚昭已换上平常百姓的服饰,简单的发髻边插了支木簪,腰间配一把剑。从后侧窗户偷偷爬出去。

那女子坐在灯下看书,影子投在窗上。

兰影和倚昭都披着黑色大褂,戴上黑帽,掩藏在夜色之中。朝着人稀的西墙走。

起夜的一个丫头模模糊糊见着两个人走过,连忙跑回去叫醒另一个丫头,称自己见到了郡主和兰影鬼鬼祟祟地在外头走。

两个丫头再出去,却未见着人。拉着巡夜的家丁问有没有见到穿戴黑衣的郡主和兰影,家丁摇摇头:“郡主不是还在房中看书吗?”

两个丫头立即朝内阁跑去,见到倚昭投在窗户上的身影,深夜寂冷,不觉有些落寞。

“你不是做梦看见的吧?”

“我也不确定,当时迷迷糊糊的。是做梦吗?”

“我竟然觉得郡主有些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一出生就贵为郡主,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怎么会可怜呢?”

“也是。”

两个丫头打着哈欠,相依着回房去。

【西墙】

陈王府的西墙大约七尺高。倚昭同兰影,提心吊胆地沿着墙走。终于听见了铃铛声。兰影立即学猫叫两声。便听那铃铛声停住,马蹄声渐近。

兰影将麻绳扔出墙外,倚昭踩着兰影,攀着绳子向墙顶爬。

正这时,听见有人喊:“谁?”

兰影愣在原地,眼珠子一转,立即脱下黑褂,向那声音方向跑去。

“牛哥哥”,兰影跑过去,小声地喊那人。

“兰影,你这么晚到这里干嘛?”

“人家在这里等你呀!怕被人发现,就躲起来了。”

那男子忽然间害羞起来,向后退两步,羞涩地问道:“你等我干嘛?”

兰影凑到前去,垫着脚,贴近那男子。

那男子胸口像小鹿乱撞似的,呼吸变得沉重,看着兰影的眼睛,似乎无可躲避。

“看!给你的!”

兰影将手摊到那男子眼前,一方洁白的手帕散着阵阵清香。

那男子抓起手帕便转身逃走。

看那个家丁跑开,兰影长舒一口气,笑到:“真傻!”

解决此事,兰影立即飞奔到墙边,见郡主已经越过墙,兰影紧紧绳,踩着墙面翻过。

忽然听见走路声。

兰影护着倚昭走进马车。

“什么人?是你的铃铛响吗?”两个男子向马车走来。

车夫一时说不出话。眼见两个男子越走越近。

“车里装的什么人?”

车夫仍旧不说话。

“你不知道这是王府吗?大半夜赶什么马车?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车夫嘟哝着嘴,“我……我……我只是想寻个地方解手。”

“什么?”那两个人凑近来。

倚昭和兰影在车中动也不敢动,捂住嘴不敢呼吸。

车夫嘟哝着嘴,抖着声音说:“解手……我想寻个地方解手……”

“车里放着什么东西?”

“没……没有东西……”

“没东西你紧张什么?”

“我……我胆小……我怕……”

那两个人看着这老头子,突然大笑起来,“活到这岁数还这个熊样!哈哈哈哈哈哈……快去撒泡尿吧!小心别尿裤子里了!”

车夫没来得及听完话,立即策马离开。

马车从身边擦过,忽然一阵清香气息扑面而来。

“你闻到没?”

“什么?”

“那车的香气,像女子的。”

“管他的,如果这个老头能犯事,我把我的头砍下来给你做凳子!”

两个人又说笑着离开了。

“车夫,往南走。”

到一处叉路口,倚昭和兰影下马车。路边栓了一匹兰影事先准备的好马。倚昭不会骑马,兰影倒骑过一两次。扶倚昭骑上马背,兰影跳到其后,策马向东走。马车继续朝南走。

王府人人皆晓倚昭的母亲在南方,倚昭便故意造成去南方的假象,别人一定料不到,倚昭朝东南走,去了永安城。

【陈王府】

未到寅时,那女子已困意浓浓。心中忐忑不安,预备提前逃走。

既然来了一趟王府,不带走一些金银财宝岂不是太傻。

那女子将倚昭房中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通通包裹起来,从后窗钻出去。

“我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怎么老起夜?”那丫头又起夜。又见郡主鬼鬼祟祟走着。立即擦了擦眼,狠狠掐自己一把,这次准没错。那丫头立即跑回去叫上另一个丫头,两个人追过去。

见那郡主背着大包袱,走得极慢,似乎对王府的路并不熟悉。

其中一个丫头叫来巡夜的家丁,三个人一起从后头悄悄走过去。

那女子似乎走错了路,突然回头,见三个人站在身后,吓得大叫一声。

“啊!不是郡主!”丫头惊讶地喊到。

家丁抓紧那女子的手,“说!你怎么会穿上郡主的衣服?”

丫头大声地喊,“来人啊!来人啊!有贼啊!来人啊!”

“不要喊!求求你们不要喊!这些金银珠宝我全给你们!”那女子将包袱塞到家丁手上,又将头上珠花通通摘下来塞给家丁,“求求你们!别喊了!是郡主叫我这么做的!你们放过我吧!我家中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儿,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奈何那两个丫头还在大声喊,家丁松开手准备放那女子走时,已经太迟了,一群家丁持棒跑来,管事的不耐烦着大喊一声:“带回去!严刑拷问!”

章节目录 第22章 蛇后开始控制木犀 【栖凤阁】

颜氏坐在窗台边看风景,枯黄的树叶从窗边飞落。

泉姑走进来,“夫人,王府来信。”

颜氏无心理会,淡淡地说一句:“你念吧。”

「怒琴,你终究还是将倚昭带走了。为何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这时候带走她?就因为对倚昭的亲事不满吗?我求你立即传信,让车夫掉头带倚昭回来,否则休怪我无情!」

颜氏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听完这封信,接着站起身,“快把信给我!”

颜氏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夫人,我们立即差人去找找郡主吧!”

颜氏埋头看信,摇摇头,“泉姑,准备一下,我们去趟山上。”

泉姑想说什么,欲说还休。立即准备祭品。

【千年青冈树下】

“夫人,平时走这一路,枯叶越见越少,为何今日越见越多呢?”

颜氏不做声,埋头紧赶朝前走。越向前心中越是不安。

到青冈树下时,见祭品通通不见,十年未曾枯败过的巨大青冈树竟然浑身通黄,枯叶似雨飞落。

一股寒气由头顶蔓延到脚底,颜氏全身汗毛竖立,脑袋一个激灵:完了!

颜氏立即掉头往回走,脚步加快,小跑,接着快跑,终于到了栖凤阁。

径直往书房走,推开桌上所有字画,抓来一张纸,抖着手写道:倚昭有难!速速派人寻她!

“泉姑!泉姑!”颜氏大喊着往门口跑。

泉姑气喘吁吁地跑来,还没喘过气,便听吩咐到:“立即派人快马加鞭,亲手送到那畜生手中!”

【蛇王穴——蟠虵宫】

“废物!”王后狠狠打了太攀一掌。

“王后饶命!王后饶命!都是云蟒,那日我亲眼见云蟒吞下那百灵?(rǎn)才走的,我也不知为何她还没死。王后饶过我吧!太攀再也不会犯错了!”太攀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恨不能将头磕破,至少能留下一命。

王后走到太攀跟前,小声地说:“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跟青儿交待?”

太攀惊慌不已,按照蛇后往日的作风,一定会将所有事情推到太攀身上。

太攀必须抓紧这个机会,她动用所有的脑筋想办法,突然灵光一现,开口说道:“是云蟒!云蟒见百灵?(rǎn)生得漂亮,偷偷带回了百虫笼……”

太攀抬头,怯怯地看着王后,“王后,是云蟒……那日……属下带回大殿下那晚,属下觉得有谁跟在身后……然后……云蟒说有事,便与属下分了路,属下未曾想到,云蟒竟是去强虏那百灵?。”

太攀屏息,怯怯地看着王后,生怕接下来再挨一掌。

谁料,王后听完,竟哈哈大笑,笑得回不过气。

“好!好!好!”

【蛇王穴——青王宫】

自百灵?(rǎn)死后,竹叶青终日烂醉。

“嗯……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是深色的?黑色?大便色?……嗯……不好看……白色最好看……不不不……你们穿上白色也不好看……”

竹叶青醉醺醺地跑到外边,每见到一条蛇妖,就抓住他问:“你有没有见到一根白色的羽毛?……特别特别白那种……软绵绵的……是百灵鸟的羽毛……很美的……”

“你……别走!是不是藏起了我的羽毛!为什么躲?”

“你有没有看到一根羽毛……特别特别白那种……很软很软的……说话的声音十分清脆……特别特别好听的……”

竹叶青又喝了一口酒,糊里糊涂地把蛇王穴都走了个遍,又走到蛇王穴外头去,只要见到一个妖精,都扑上去问:“你有没有看到一根羽毛……特别特别白……特别特别软……是百灵鸟身上的……说话的声音特别特别清脆……”

两个妖精十分嫌弃地瞟了竹叶青一眼,甩开他的手,“疯子!”

“说什么?我疯?……你们别走……嘻嘻……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王后和木犀远远看着竹叶青。

王后自然认为,只有弱者才会借酒消愁,如此不堪的儿子,是王后最唾弃的。又心存疑虑,放心不下,怕竹叶青耍什么花招,便前来看看。

王后远远观察,迟迟未觉异样,叹一口气,倒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像心里有什么担忧消除了。王后不屑地说到:“不过死了一个被自己抛弃的女子,有什么好伤心的。”

木犀却看得出神,和竹叶青相处五百年,竹叶青喝醉的模样,木犀再熟悉不过了。今日有些不同,却道不出是哪里不同。

“犀儿,你看。”王后笑容可掬,左手搭在木犀左肩,让木犀看竹叶青。

“犀儿,你说,他现在像什么?”

木犀绷紧每一根神经,看一眼王后搭在肩上的尖爪,又看了看竹叶青,说道:“什么都不像,只是喝醉了。”

“不,他不是喝醉了,他是睡着了。”

木犀不解,仍旧看着竹叶青,不知王后究竟在说什么。

“犀儿,你认为怎样才称得上蛇中之王?”

木犀思量许久,然后回答道:“仁慈,强大。”

王后看着木犀,轻柔地笑了一笑,“不,是凶狠,绝情。为何昨日青冈独自来救你?为何冥峰众多妖魂没有随他一起来?这便是仁慈,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孤身一个。连自己的挚爱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首领?长老?只有让众妖足够畏惧你,才能轻易令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为你卖力,不敢有异心。只有绝情绝义,才能真正强大。”

“木犀不解,王后想让我如何做?”

正这时,听见竹叶青在身后喊:“木犀!”

木犀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究竟如何做才能让王后满意。

“木犀,你过来。”竹叶青喊到。

“犀儿,大殿下叫你过去。”王后双手搭在木犀肩上,俯身,轻轻地说:“你看,王后最恨无用的儿子。”

木犀尽力稳稳地一口接着一口呼吸,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向前走去。

“木犀……你有没有看见一根白色的羽毛……”

未等竹叶青说完,木犀挥手打碎他手中的酒瓶,“她已经死了!你喝酒有什么用!”

竹叶青晃着脚,软软屈腿,跪在地上,晕得糊里糊涂。

木犀蹲下身,看着这从小陪自己调皮玩闹的竹叶青,明明熟悉的感觉还在,却无法再像往日一般互相安慰。

木犀恨竹叶青,却也知这一切并非竹叶青所愿。

王后就站在身后,木犀不敢令王后不悦。

木犀看着竹叶青,脑海中努力构思许多劝竹叶青停止喝醉的方法,却都觉得行不通,太假。

木犀想,如果她和竹叶青还想从前那样亲近,她会如何劝他呢?

木犀安慰到,“竹叶哥哥,你别伤心了。都是木犀的错……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杀死冥王……就不会遇见赵清,我们就不会赌气,百灵?(rǎn)就不会死……都是木犀的错……你别喝了……我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赵清误入蛇王穴 【青冈林】

木兰在青冈树下睡了一夜。

“木兰……”

木兰睁开眼,见枍(yì)长老正在身边。

“木兰,逝者已矣。悯生剑不知下落,缚魂咒不知何处。冥谷众魂惶惶不安,你需尽早主持大局啊。”

木兰看着这比自己老几千岁的枍长老。明明冥谷之中有这么多可以主持全局的妖魂,为什么一定要木兰拿主意呢?怕是,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接。木兰这样想着。何不顺水推舟,将冥峰上下为己所用呢?

木兰将手伸向枍(yì)长老,摊开手心,一团碎纸慢慢舒展开。

枍长老接过信,仔细看着。

“你在青冈林中寻些亲信,立即到人间寻找缚魂咒。切记,不可张扬。”

“老身遵命!”

枍(yì)长老将信送回木兰手中,立即离开。

木兰缓缓走进承德宫,左手手心之中逐渐出现一片润白的木兰花瓣,一道亮光在花瓣上书写两行。写成,木兰花瓣飞下承德宫。

“木兰,你传信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你我相识两千年,整个冥峰之中,除了青冈,我最信任你了。”木兰笑着说,笑中带伤。

铁杉不知为何今日木兰突然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办?你直说无妨。”

“木犀还在蛇王穴中,我很担心她。如今青冈已死,悯生剑不知所踪。我们万万不可与蛇王穴迎面宣战。你可否帮我一个忙,带上亲信潜入蛇王穴中,记下蛇王穴的门道,打探木犀的情况。”

“你尽可放心交给我吧!我这就回铁杉坡,带上最得力的妖魂到蛇王穴去。”

说罢,铁杉转身离去。

木兰看着铁杉的身影,笑意渐渐散去。

【木兰林】

木兰住进承德宫后,木兰荷玉掌管木兰林。木兰荷玉虽已尊为一族之首领,仍旧不能称为“木兰”,只有一个魂族里权位最高者,才可以魂族为名,而魂族中其他妖魂只能以魂族为姓。当然,木犀比较特别,她是青冈的女儿,与其他妖魂不同,她不姓“青冈”,而姓“青”,青木犀。

木兰已经许久未回过木兰林了,这片藏着她辛酸过往的树林。

木兰荷玉见木兰,有些惊讶,立即上前拜见,“属下拜见长老。”

木兰走向荷玉,同荷玉小声吩咐。然后带了十余妖魂飞上承德宫。

【赴云庄途中】

矫悟过近日有些疑神疑鬼,不爱说笑打闹了,时时警惕着。

“二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我们要不绕道而行?”

“这片林子奇怪得很。总觉得和之前走过的有些不同。”

矫悟过和赵清走的,正是蛇王穴。

蛇王穴是幻化的宫殿群,坐落在这偌大的丛林之中。凡胎肉眼不可见。

“赵清,你紧紧跟着我,别和我走散了。”矫悟过紧紧握着那把沉重的古剑。那是矫家世代相传的斩妖剑。

越向深处走,烟雾越浓,丛林之中竟然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忽然听见瓷器摔碎的声音,接着传来一句“她已经死了!你喝酒有什么用!”

矫悟过循着声音飞步跑去,赵清脚力不如矫悟过,在矫悟过身后跟着,越走烟雾越浓。

紧接着,赵清听见女子说话的声音。“遇见赵清”,赵清不自觉想,竟有人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赵清往前跑,不小心被藤蔓绊住,摔了一跤,再定睛一看,不是藤蔓,是蛇。赵清吓得叫起来:“蛇啊!蛇啊!二哥!二哥你在哪儿!”

木犀忽然听到赵清的声音。赵清寻秦里,一路往西北走,免不了要穿过这片巨大的蛇林。算算日子,今日走到这里并不稀奇。

王后在场,木犀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青冈有个闪失。木犀怔怔地看着竹叶青,耳朵却全神贯注地听着赵清的动静,一动也不敢动。

“赵清!赵清你在哪儿?”烟雾越来越浓,矫悟过听见赵清呼唤,往回跑却不见赵清。

“赵清!你在哪儿!快说话!”矫悟过心急如焚,狠狠打了自己脑袋一下,恨自己一时疏忽弄丢了赵清。

“赵清!赵清!你说话!”

忽然矫悟过被什么东西绊倒,仔细一看,是一条大蛇。

矫悟过挥剑斩去,那一条蛇向前滚几圈躲开这一刀。

“大胆蛇妖!快放了我兄弟!否则我手中的斩妖剑让你永不超生!”

矫悟过立即念起咒语,只见那锈迹斑斑的古剑焕然一新,通体散发金光。

趁矫悟过专注于前方之时,大蛇的蛇尾从矫悟过身后将矫悟过缠紧举高,两颗锋利的尖牙凶猛地扑上前预备咬下。

矫悟过见势立即挥剑斩断蛇尾,踩着残尾一跃跳到蛇头之上。双手紧握斩妖剑,径直插入蛇头之中。

大蛇猛一甩头,将矫悟过甩飞数百丈,撞在一棵巨树之上,落入树丛之中。

而这树丛之中,正好藏着重伤的悯生剑!

赵清则没这么幸运。毒蛇缠上赵清,一口毒牙咬入赵清脖颈,毒液循着全身蔓延,赵清晕将过去。

木犀全神贯注地听着,却不再听见任何声音。呼吸忽然间变得紧促,木犀皱着眉头,手紧握拳,指甲深深掐进肉中。如今明知赵清有危险,救还是不救?王后就在身后,木犀动也不敢动。

竹叶青看明白了木犀的心思,忽然故作嘴意大喊起来:“谁在叫?!给我带来!”

“是!”罗赤立即朝声音来处跑去。

那毒蛇一见罗赤,迅速逃走。

“回禀大殿下,刚才喊叫的是这个凡人。”罗赤将赵清扔在地上。

赵清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全身颜色变黑,口吐白沫,眼睛上翻,浑身开始抽搐。

木犀看着赵清,紧紧攥紧拳头,指甲再一次深深掐进肉里。木犀闭上眼,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困难而沉重。

“带回青王宫。”竹叶青说着,软软爬起身来,木犀立即扶住竹叶青。

罗赤抱着赵清,随在竹叶青与木犀身后,往青王宫去。

【青王宫】

一入正殿,木犀立即撒开搀扶竹叶青的手,转身到罗赤手上接过赵清。

木犀松手那一刹那,竹叶青软软地坠落,瘫坐在地上,给罗赤使个眼神,罗赤便关门出去。

木犀想为赵清疗伤,奈何毒液已经蔓延全身,赵清命不久矣。

木犀想要救回赵清,就像想要救回青冈一样,就算拼了命也在所不惜。木犀为赵清打坐,将修为渡给赵清。

“你疯了!”竹叶青一掌击开木犀。

“蛇毒已深入骨髓,你渡修为有什么用?”

“我不管,只要可能救回他,我都会试一下。”木犀坐起身,继续为赵清渡修为。

“这样救不了他的,我有办法救他。”

木犀停下手:“什么办法?”

话刚说出口,木犀想到,竹叶青的蛇鳞可以解世上所有蛇毒。

竹叶青看着木犀着急的模样,问到:“你当真这么爱赵清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木犀扭过头去。

“我和你在冥峰五百年,也不见你如此紧张过我。你和他不过相识一个月。青木犀,你可不可以公平一点,我会嫉妒他。”

“你不要乱说,我对他好,不过是……”木犀语塞,一时间竟找到自己不惜一切救治赵清的理由。

木犀不自觉将眼神从竹叶青脸上移开,“不过是因为,是我害他至此的。如果不是我,他便不会千里迢迢去寻找秦姑娘,也不会闯进蛇王穴,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有一天你也性命垂危,我照样会这样救你。”

竹叶青渐渐笑起来,这笑,懊悔,沧桑,痛苦。悔在当初木犀求竹叶青下山寻人时,竹叶青不肯,竟还教木犀调戏了赵清。沧桑在于这千百年来,竹叶青每每想要的总是得不到,未曾想得到的却痴情至死。

“竹叶青,你快施救啊!赵清快没命了!”木犀紧张地催促竹叶青。

竹叶青的脚逐渐变成蛇尾,浑身青色蛇鳞闪着五彩之光,绚烂夺目。

竹叶青抓紧其中一片,奋力扯下,一道热腾腾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这片血淋淋的蛇鳞悬在空中,散发着夺目的五彩之光,缓缓飞到赵清身子上方,变成无数道彩光融入赵清体内。

木犀抱着赵清,不断地喊:“赵清!赵清!……”

蛇尾轻轻自地面滑过,留下一路血迹。

竹叶青没有止血,那血就像眼泪,流个不停,竹叶青却一滴泪也没有落下。

今日竹叶青故意喝醉,将蛇王穴转了个遍,借醉意将木犀带回青王宫,是因为计划今夜便带木犀逃回冥峰。现下,竹叶青放弃了。

【蛇王穴外丛林】

林密的树丛搭成天然的藏身之穴。悯生剑在树丛穴洞中为矫悟过疗伤,好在只是内脏破裂,悯生剑用灵力将其血脉重续,伤口渐渐愈合,强健如初。

“你是谁?为何救我?”矫悟过问。

矫悟过眼前之人,浑身散发着冷冷月光,玉色的皮肤,看着不很真实。

“我是万年月光聚成的宝剑,如今身受重伤,想托你带我离开这片丛林。”悯生剑说话十分吃力,靠在树丛上,逐渐退却人形,变成一柄宝剑。

“可是……我的兄弟赵清失踪在这林里,我一定要找到他才会离开。”

“无妨。”说罢,悯生剑变成一支簪子的大小,曾经,青冈便常常将悯生剑插在发髻之中。

“小一点的确方便携带。”矫悟过看一眼这树丛,“小弟想请问剑仙,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将我捧在手上。”

矫悟过照做。

一道月光自剑身蔓延到矫悟过全身,矫悟过抬头一看,前方矗立一群高大阴森的宫殿,两侧围墙宽广无边,中间门上刻着三个大字——“蛇王穴”。

章节目录 第24章 秦里欲醒 【虚无之镜】

“我在哪儿?”

四面漆黑,无一道光线,秦里害怕极了。

“毒城!你在哪儿?”秦里用尽全身力气喊,声音被黑暗吞掉,无一点回应。

这里好奇怪,上下左右前后,都可以走。秦里不断向上跑,跑来跑去,实际上不过是绕圈子而已。

跑得精疲力尽,秦里蹲下来,紧紧抱着膝盖,不断地哭。

“你为什么哭?”

“谁?”秦里抬起头,留意四下动静,好似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有刀剑袭来,秦里此刻手无寸铁,没有毒针,没有毒药,害怕极了,无助极了。“谁在说话!”

“我就是你啊。”

“你到底是谁?”

“我是另一个你。秦里,你在害怕,怕什么?”

“胡说!我不曾害怕!”

“不,你怕,你怕极了。看看你的眼泪,都快将你淹没了。”

忽然一汪水自脚底迅速漫上头顶,秦里拼命向上跑,却无助地被淹没其中,这片海似乎充满了这个奇怪的地方。秦里吞了几口咸水,逐渐窒息。

明明淹没在水中却没有死去,窒息令她痛苦不已。

“里儿,里儿……”毒城见秦里双目中的眼神竟与往日有些不同,明明一样的神情,为何此时看秦里眼睛,总觉得与往日不同。

毒城明白,秦里万万醒不得。呼唤两声之后,毒城便静下来。专注地看着秦里,心中祈求着:里儿,不要醒来。

秦里淹没在水中,痛苦不已,心中不断地祈求:毒城!救我!

【陈王府】

“王爷,夫人来信!”

陈王立即拆开信,入目的一行字却将他吓出一身冷汗。

“快!快将青圜找来!”

陈王拿着信,在房中来回疾走。

“王爷有何吩咐?”青圜问。

“青圜,你立即带领府中所有嘴严的高手,出去寻找倚昭。倚昭恐有性命之忧啊!”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今日青圜姑娘走得好急啊?”阎一扇说着。

“肯定有急事!”九鼎回应。

“我这就去看看有什么急事。”阎一扇说着便往青圜方向走去。

蝙蝠立即飞上墙头,又飞走,不见身影。

无影随着蝙蝠追去。

神算子撸了撸胡须,笑着说道:“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我们即将要赶路了。”

“神算子!你又算到什么了呀?”九鼎粗厚的声音着急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也。”神算子撸了撸胡须,便往住处走去,“你们都快回去收拾行李吧!”

阎一扇远远见青圜找齐一众江湖人士,神神秘秘地交代着什么,阎一扇又走近,听见“找郡主”、“不可泄露”之类的话。不一会儿,一众人匆匆散去。

“出来吧!”青圜喊到。

蝙蝠从屋梁上飞下。

无影带着犯错的表情忐忑地从屏风后走出。

“阎兄,既然来了,何不露面?”青圜对门外喊到。

阎一扇摇着扇,笑盈盈走来,“青圜姐姐真是明察秋毫,在下佩服!佩服!”

“你们便随我一同上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各位务必守口如瓶!”

“那是自然!”阎一扇合扇拱手回应。

“请各位立即回房收拾行李,一刻钟后,前方侧门相见。”

“一定一定。”

阎一扇见青圜匆匆离开,回头看蝙蝠和无影,问道:“她之前神神秘秘地说什么了?我没大听清楚。”

无影挑上眼皮,看了阎一扇一眼,“她说郡主有性命危险,我们需要尽快找到郡主,将她带回王府,此事不可泄露。”

阎一扇摇着扇子,思量着:何方神圣?竟然敢来王府劫走郡主。

王府的小黑屋之中,家丁正奉命拷问那个扮作倚昭的女子。

“说!郡主在哪儿?”

又一鞭挥下,一道血痕浸透衣服。

木架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浑身是伤,只穿了薄薄一层里衣。耷拢着头,嘴里小声说着:“不知道……不知道……”

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儿,女子泪流满面,悔恨当初贪财,没有脱下郡主的衣服,没有摘下珠花,还卷了一大包金银珠宝。

“打!”管事的喝一口茶,“用刑!”

一根粗针自那女子指甲缝中插入,女子使尽浑身力气挣扎起来,苦苦哀求到:“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再好好想想。”管事的放下茶杯,吩咐到:“继续用刑!”

【云岛】

云岛近日也不断见人匆匆来往,据说,是在忙少主的婚事。

“查得如何了?”

“回禀岛主,暂无消息。”几个人单膝跪着,不敢抬头看毒岛主。

“那陈王府中,可有什么动静?”

“近日神神秘秘地派出大半高手,不知所为何事。”

“查。”

“属下遵命!”

那几个人立即告退。

“慢着!可有少主的消息了?”毒岛主忽然想起来,毒城突然消失不见,已经数天。

“属下办事不力!未发现少主行踪。”那人立即心生恐惧。

却听毒岛主道:“无妨,城儿武功高强,心思细腻,你们区区几人若能查到他的踪迹,我才该担忧了。”

毒岛主思量片刻,轻声说道:“你们尽快找到那人。切不可让绝世的武功秘籍落入别人手中!”

轻轻一句带着不可抗拒的威慑,那几人额头冒汗,“属下遵命!”

【赴永安城途中】

夜静,林深。

倚昭与兰影日夜不歇地走了三天,马已经精疲力尽,忽然跪地倒下。倚昭与兰影从马背上摔下,也几近虚脱。

“郡主……你没事吧……”

“没事……兰影,我们快走……”倚昭想爬起身,却浑身无力。

“郡主,我们已经走了三天,王府的人不会这么快找到我们的,先歇歇吧!”

“不!不!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武功高强,脚力远远胜过你我的!”

“郡主!你冷静一点,这样下去,你会饿死累死的!”兰影沉静地看着倚昭惊慌害怕的眼睛,努力让倚昭平静一些,“郡主,你相信兰影,我们今晚先歇一夜,绝不会有事的。”

倚昭看着兰影的眼睛,兰影如此沉着冷静,丝毫不害怕的样子。倚昭点了点头。

兰影扫净一片地,捋一把落叶,用火折子点燃。“郡主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水,很快回来。”

倚昭摇摇头,“兰影,就在这儿,别走。”

“我很快就回来。”兰影向前路走,腰间佩剑。

兰影走后不久,倚昭听见说话声,立即踩灭火,带着剑和包袱,悄悄走到深处藏身。

“刚才还见那儿有光,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一男子说到。

“难不成有鬼?”

“大晚上的,你可别瞎说。各路大人,小弟二人今日迫不得已路过此地,实非有意打搅。你们该赶路的赶路,该投胎的投胎,不要吓唬我兄弟二人。”

这话一说出去,两人浑身充满凉意,全身汗毛竖立,头皮发麻。

待走进,倚昭隐约看见,这两人虽不过五六尺身高,却健硕如牛,看打扮,应是平常农家。两人都背着背篓,应是赶远路。

“三哥,你看,路上怎么躺着一匹马。”

两人仔细察看,是活马。又见旁边一些草木有踩压的痕迹。年轻的那一人正准备走去看看。

“诶,九弟,我们还是赶自己的路,别多事。”

“三哥,你看,有火堆,还亮着火星,好像刚被人踩灭了似的。”这“九弟”走进去,一阵清香扑鼻而来,“三哥,你闻,女人的香味。”

“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女人呢?”

“女人”二字,叫两人心里痒痒的。

“姑娘出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倚昭躲着,不敢动,生怕被发现。倚昭没有十六岁年纪的天真,她宁愿相信所有人都心怀恶意。

正此时,兰影回来了。

这两人听到脚步声,立即就近躲起来。

兰影明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跑过来却不见人。

“郡主!郡主!”难道郡主被人虏走了,兰影扔下水,放眼看向四周,扯着嗓子大声喊:“郡主!郡主!”

忽然见树丛中有人,兰影拔出剑,走过去。

“女侠饶命!我只是路过此地。”其中那个“三哥”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从树丛中走出来。

“原本在这儿的姑娘呢?哪去了?”

“我来时这里空无一人,我也不清楚啊!”

“当真?”兰影缓缓朝那人走去。

忽然“九弟”从兰影身后扑上去,紧紧缠住兰影的手脚,“三哥”上前夺走剑,将剑扔到一边。

“三哥,你先!”

“三哥”一把扯开兰影的衣服。

倚昭知道,在这悄寂无人的深林之中,和禽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倚昭深深地一口接着一口呼吸,右手紧紧握着剑,手心捏着汗,慢慢地悄悄地绕到“三哥”身后,突然从树丛中冲出来,一剑刺向那人胸膛,接着立即将剑拔出。倚昭剑指“九弟”,狠狠地斥到:“放开她!”

“九弟”此刻已经吓软了手脚,只想逃跑,正准备起身。兰影立即抓起一旁的剑狠狠一剑挥下,直中那男子腰间,将他砍成两半。

一时之间,血腥味弥漫。

倚昭松手,剑坠落在地。倚昭从未想到,自己竟杀了人。见一阵阵喷血的胸膛,见血肉模糊的砍伤,见两男子狰狞痛苦的表情。倚昭吓坏了,一言不发。

兰影用剑扫开草木,找到包袱,捡起地上的水袋和倚昭的剑。过来搀扶倚昭,“郡主,我们走!”

两把剑在夜色中幽幽反光,腥红的血自剑刃滑到剑尖,滴落。

章节目录 第25章 彻底失去寻找云慈的线索 【天宫】

天帝独自站在空落落的宫中,一万年前,这座宫殿,热闹极了。那时有五百岁的调皮的云慈。

“天帝。”

“可有什么消息?”

“近日终于找到当时灵山附近最后一只妖,他躲躲藏藏一万年,果然是他。”

天帝立即上前问,“可问出什么?”

“据他所言,是忘生海的瑞宁仙子主使。”

“什么?!”天帝吃一惊,转眼便到了忘生海。

“瑞宁!你出来!”天帝的吼声震动整个龙宫,海中妖精立即躲起来。

“公主……”一旁的鲤鱼精焦虑不安。

瑞宁不慌不忙,对镜理鬓,淡淡一笑,“该来的,总归要来。”

瑞宁缓缓走到正殿,徐徐附身请安,“瑞宁见过天帝。”

天帝隐忍着怒气,问道:“是你所为吗?”

天帝心想瑞宁一定会狡辩一番,没想到,她却清楚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天帝再也不必抑制怒火,整个龙宫因着天帝之怒而摇摇欲坠。天帝狠狠地抓着瑞宁的手,问道:“她在哪儿?”

“不知。”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云慈在哪儿?”

瑞宁早已做好一死的准备,抬头看着天帝,苦笑一声,清楚地说:“不知。”

“你恨我,大可向着我来!云慈不过五百岁的孩子,你如何忍心对她痛下毒手?我认识的瑞宁,仁慈善良,为何会做出这样歹毒的事?”

瑞宁苦笑着,“仁慈善良,有用吗?你看看我,独自卧居小小一方忘生海,两万年来痛不欲生。而你呢?鸳鸯相浴,儿女成群。为什么你还能过得这么快活?”

“已经两万年了,没想到你还没有放下。早知今日,两万年前为何没有答应跟我远走?如今何必再提此事。瑞宁,你告诉我,云慈是不是还活着?”

瑞宁笑了,“都一万年了,没想到你还没有放下。早知今日,一万年前为何将她打下凡间?如今你儿女成群,何必再念着她。”

瑞宁笑着,眼睛忽然间湿透,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错过就是错过!失去就是失去!后悔也没有用!她永远回不来了!”

瑞宁现出龙身在海中翻腾,最后看了天帝一眼,流下最后一滴泪,闭眼撞入宫原本摇摇欲坠的宫殿一层一层一层地被撞破,轰然倒塌,将瑞宁牢牢地掩埋。

天帝没想到瑞宁宁死不愿说出云慈去向,可见恨毒了天帝。可是这一切,又怪得了谁呢?而云慈只是未谙世事的孩子。

两万年前,天帝与瑞宁相爱,却守命迎娶素未谋面的朝华。那时他尚为大殿下,欲与瑞宁远走,瑞宁顾全大局,拒绝与大殿下私奔。

瑞宁心中想着,只要他心里有瑞宁就足够了。

迎娶朝华之后,天帝与朝华以礼相待,日久生情。在朝华辅助之下,慈济苍生,功德无量。

一万年前,生下第一个女儿,名云慈。

龙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云慈活泼顽皮,不似天帝、帝后般沉静。云慈五百岁时,因误放八个恶魂入凡间作乱,被天帝贬下凡,经历一万年生死轮回之痛。

五百年前,沦为凡人的云慈公主不知所踪。

【凝幽宫】

木犀今夜歇在青王宫,蛇后趁机召来太攀。

“那树妖可还活着?”蛇后问。

“回王后,还活着。”

蛇后百思不得其解,暗自想:那只百灵?(rǎn)被云蟒的毒液腐蚀溃烂,为何真身竟然完好无缺?这青冈遭此致命重创,为何还能留存一丝气息?那一夜,青冈身上那萦绕的光从何而来?

蛇后冷冷说道:“给我查清楚百灵?(rǎn)和青冈的身世,追查到万万年前,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属下领命!”

蛇后走到蛇王穴深处的食妖林中,食妖林里瘴气弥漫,泥淖遍布。这些泥淖深不可测,就像隐藏在蛇王穴的血盆大口,妖魔鬼怪都能一口吞下,不见踪迹。是先祖刻意设计的诱敌陷进。

蛇后走进食妖林,身影消失在瘴气之中。

蛇后跳入其中一个泥淖,泥淖之下,竟有一座设了结界的大牢。青冈若隐若现的魂魄悬在黑色晶石之上,飘忽摇曳。

蛇后看着青冈,回想这几万年来的所闻所见。保命的仙草?也无法抵挡这重伤。神仙?佛?为何又变成了妖?这树妖究竟是什么来头?难道冥峰之上,有什么蹊跷?才会……百灵?(rǎn)和青冈都如此不同寻常。

【冥峰】

“雪狐!雪狐!”

“红梅姐姐,雪狐不见了吗?”

红梅急得快哭出来,“他每天同我作伴,今日却一直未见他。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冰莲宽慰到:“红梅姐姐别担心,雪狐可是有上千年的修为,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我一定要找到他才能放心。”

“这一周你都找了吗?”

“都找了,正打算上别处去找。”

“这样吧,我到峰顶去找,你到峰下去找。然后在这里汇合。”

“好!好!好!拜托冰莲你了!”

“雪狐!雪狐!”

“这不是红梅吗?难得见你下峰呀!”连香说到。

“连香,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雪狐,雪狐不见了!”

“刚碰到一只松鼠到处找儿子,怎么你的雪狐也丢了?他可是有上千年修为啊,丢不了的。”

红梅急得快哭了,抓着连香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我心里很不踏实,他昨天还好好的,我今天忽然发现,今天怎么忽然不见了?”

“兴许去哪儿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至少会告诉我一声的。”

“走得急,忘记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红梅立即转身朝前路走去,大声喊:“雪狐!雪狐!你在哪儿啊!”

【承德宫——宣仪殿】

承德宫中,青冈住青木殿,木犀住无忧殿,木兰住宣仪殿。

青木殿和无忧殿取字青冈之手,“青木”取青冈和木犀首字,“无忧”是青冈希望木犀一生无忧无虑。而木兰为自己取的殿名倒是气派得多,“宣仪”二字有一种王者之风。

“铁杉,你可打探到什么?”木兰淡淡地问着,声音冷冷淡淡,与往日大有不同,竟有一些威严肃穆。

铁杉与木兰向来以友相称,今日铁杉不自觉地作礼回禀:“蛇王穴地势复杂,宫落交错,不同寻常,无规律可循。处处遍布陷阱,我已丧失八个属下。我今日亲眼见到木犀同竹叶青在一起。”

“她可负伤?有何不妥?”

“她很好,未负伤。”

“再探,将蛇王穴的门路摸清楚,仔细画好图纸。”

铁杉犹豫不决,每一次探查,都可能葬送铁杉林中妖魂的性命。但木兰冷冷一声命令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木兰回头看着铁杉,“如今我冥峰已同蛇王穴结怨,我们若不尽早动手,便只能坐以待毙了。你我活了数千年,战争的含义,你应该清楚。”

铁杉抬头看着木兰,冷冷的脸庞好似换了一人。忽然紧迫的感觉油然而生,一场恶战,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铁杉明白!”

铁杉立即起身离开,在这木兰面前,铁杉觉得压抑窒息。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尽如意,无可奈何 【青王宫】

月色下,疏影婆娑。

偌大的丛林深处,青白的石板铺成一片宽阔的院落,四周遮天之树相连环绕。

竹叶青独自远远站在这方院落的边缘,身后委蛇的蛇尾在空荡荡的院落中显得有些落寞。抬头仰望月色,回忆过去点点滴滴,恰似一场梦。

竹叶青见木犀时,她单纯可爱,就像儿时的自己。竹叶青不自觉保护她,带她到处玩,令她开心。不过是将木犀看成了儿时的自己。

他很明白,他不爱木犀。可是为何此时觉得如此伤心难过呢?为何不趁机带木犀回冥峰,从此两不相欠呢?

蛇王穴,是断断不会再继续住下去的。这里阴狠狡诈,虽贵为王后最看重的大殿下,却令竹叶青无法开怀一笑,闷得喘不过气。每当看见蛇王,竹叶青满怀愧疚。每当看见王后,明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竹叶青却厌恶至极。

天下之大,还有何处可去呢?

回想在冥峰的五百年,回想与木犀一起的点点滴滴。竹叶青不知不觉轻轻笑开,忧愁又立即打破这短暂的欢喜——还回得去吗?

寝宫内,木犀守在赵清床边。

蛇王穴中危机四伏,残忍无情。赵清在这蛇王穴,能逃得过几回命?

赵清虽是一介柔弱书生,文采也并不出众,无什么飒爽英姿可言。但他却是万万年间难得一遇的活神仙。但凡谁与赵清见上一面,不必对话,便会确信他有着菩萨心肠,心思单纯无暇。这样一个人,任谁也不舍得他死的。

赵清醒来,见眼前女子面带忧愁,却浑身自带一股任性不羁的活泼。

“姑娘……我这是?……”赵清起身,揉了揉眼,见壁高百尺,屋宽百丈,装饰精美。眼前女子目若清泉,肤若玉月,虽无血色,却十分可人。

赵清继续揉了揉眼,如同走进梦境的孩童一般,并没有过于惊讶,也没有过于恐惧,只是平淡地问道:“姑娘,你可见到同我一起的兄长?”

木犀见到赵清醒来,终于笑开,想戳着他的脑门问道:你心里倒是只有你兄弟?竟然一点也不担心死活?

赵清不知此处险恶,如此也好。

木犀说:“他就在附近,没多久你们就能相见了。”

“他一定找我找急了,我现在去找他。”

“这地方到处都是毒蛇,你出去走不了几步就会送命的。你那兄弟武功高强,好得很。”

赵清担忧起来,稍稍皱着眉头,低着脑袋想主意。“姑娘,此处可有雄黄借我一用?”

木犀摇摇头,笑着说:“没有。”

“你住在此处,可知其他对付毒蛇的法子?”

“不知。”

赵清站起身,对木犀作揖鞠躬:“姑娘的救命之恩,赵清无以回报,请接受赵清一拜。”

木犀走上前:“你抬头,看着我。”

木犀花样年华的女子,竟无丝毫羞怯之意,清澈动人的眼睛看着赵清。

这一幕,如此熟悉。赵清看痴了。

这目光,这神情,像极了一月前在望江亭中初次见到的秦姑娘。

木犀说:“谁说你无以为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赵清睁大眼睛,定在木犀眼中。这话,同那日秦姑娘说的一模一样——“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不自觉,“敬请吩咐”四个字从口中一字一字说出。

“我现在要出去办事,我要你帮我做的,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你放心,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帮你离开。”木犀说着,看见赵清痴傻的样子,不自觉心里偷笑。

赵清回过神来,“赵清明白。”

木犀正往外走,忽然转过身来,问道:“你为何总不问我的姓名呢?”

赵清诧异,瞠目结舌,不知所答。

木犀大声说:“你这次一定要记清楚了!我姓青,青冈树的青,名木犀,秋桂木犀。”

说罢,木犀转身离去,泪水不自觉夺眶而出。不禁暗自问道:当初你为何不问我的姓名呢?

赵清立在原地,莫名地不知所措。低头暗自重复着:青木犀……青木犀……

木犀向罗赤打听后,到后院中找竹叶青。

木犀明白,青冈一定要救,蛇王穴一定不能留。还有缚魂咒,不知枍(yì)长老是否已经寻到。听命于蛇后,不知要被折磨到何年何月何日,青冈在蛇后手中一天,木犀都便一天不能放心。如今只能试一试,去求竹叶青帮忙。

木犀远远看见竹叶青独自站在偌大院落之中,越过院外高耸的枝叶遥望那一轮弯月,不觉有些冷清。

木犀轻声走上前,小心地喊一声:“竹叶哥哥。”

竹叶青转回身,淡淡一笑,问到:“小木犀有什么事吗?”

木犀跪下。

这一跪,竹叶青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

“竹叶哥哥,木犀求求你,你可不可以向王后要回青冈?我知道你和青冈不睦,但他现在已经只是一个仅存一丝气息的魂魄,你就不要再跟他置气了,救救他吧!”

竹叶青转过身去,他有太多理由拒绝木犀了。

竹叶青恨那凶狠恶毒的老蛇妇。那老蛇妇为了称霸蛇界,却又不愿亲力亲为涉身险境,魅惑蛇王成为蛇界王后,如今见蛇王无能无力,见二弟三弟资质平庸,便想利用竹叶青重振蛇王穴积攒权威。还害死了百灵?(rǎn)。竹叶青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蛇后和平相处,却也无法覥(tiǎn)着脸去求王后。

再者,蛇后阴险狡诈,如何能确定青冈是不是真的活着,那夜青冈所负重伤,势必真身也会灰飞烟灭。

就算青冈活着,救出了青冈,他已经失去所有修为,如何逃得过王后的毒手呢?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当青冈失去了利用价值,王后会留他活着吗?

木犀拉着竹叶青的衣摆,继续恳求:“竹叶哥哥,看在你我五百年的情分上,木犀求求你,救救青冈好不好?木犀什么都可以不要,木犀只要青冈活着。”

“王后要做的事,你我无法阻拦的。”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你是大殿下,她最喜欢的儿子,你去求她,她一定会把青冈给你的。”

“木犀,你太天真了,当青冈没有了利用价值,王后还会让他好好活着吗?谁能保护他?”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我会带他躲得远远的,不管躲到六界的哪个角落。就算真的要死,我和他死在一起也甘心。如今他在蛇后手上,我一天也不能放心。”

竹叶青闭上眼睛,挥袖推开木犀,“恕我无能为力!”

木犀跪在原地,眼见那奋疾远去的一尾蛇影逐渐渺小,明明不过百丈的院落而已,为何感觉距离如此遥远如此触不可及。

章节目录 第27章 无字大师出山 【观音村】

辛勤劳作换来家用,赵大娘独自将赵清独自抚养长大,确实不易。

赵清家中世代书香,曾祖父曾中过举人,受任于朝廷。到赵清祖父时,官场腐败,祖父辞官归隐于观音镇。赵清的父亲文学通达,却英年早逝,仅剩独子。

“赵大娘回来啦!”路边的人户每逢赵大娘回家,都要招呼一声。在观音镇中,赵大娘是个可敬的女人。

每个月,只有回家看赵清这一天,赵大娘最欢喜。

赵大娘习惯稍微饶一下路,先去矫家,将准备好的一些礼物送给矫家。赵清独自在家,多亏了矫家的照顾。

这一天,矫大娘也会特意留在家接待赵大娘。

赵大娘一进门,矫大娘便端来一碗水,拧一方帕子递给赵大娘擦擦汗。

待赵大娘喝完水,歇了一会儿。

矫大娘道:“弟妹,有件事你恐怕要怪我。”

“什么事呀?”

“前不久,我家矫悟过匆匆回家,收拾了包袱,说要和赵清出远门。他随便说了一声就走了。我当他们闹着玩儿,可是我没料到,他们一走就走了七天了,我一个人拿不住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赵大娘立即焦头烂额,赵清一介文弱书生,从未出过远门,单纯愚钝容易受骗。要是被人骗走做劳役,或者丢了钱财,或者遇到危险……赵大娘再也坐不住了,“嫂子,他们说去哪儿了吗?”

“我家矫悟过说是云岛。”

“万里之外的云岛?我的天啊!”赵大娘手掌着额头,几乎晕倒。路途遥远不说,丛林密布,山贼居多,少有人往那个方向走得。

“我要去找他!”赵大娘斩钉截铁地说。

“弟妹,你别着急,有矫悟过在,赵清不会有事的。矫悟过带上了我们家世传的斩妖剑,他一定会保护好赵清的。”

赵大娘紧紧握着矫大娘的手,难过地说:“嫂子,我们两家都仅有他们两个独苗。赵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跟赵家交代呀?”

矫大娘认真地说:“这是矫家的独子。我去找矫老头子做主。”

说罢,矫大娘同赵大娘向回头河走去。矫大娘撑木筏,载着赵大娘过河。自矫正道出家之后,矫大娘已经十多年没有撑过这木筏了。

【冥峰脚下——观音庙】

冥峰脚下有一座简陋的观音庙,有一个和尚常年住在庙中。这便是十五年前出家的矫正道,现在是无字大师。

矫大娘缓缓向观音庙走去,她已经十五年未见过丈夫了。如今人老鬓白,不知他又是什么模样。

矫大娘一走进庙,便见一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光头和尚在观音像前诵经。

矫大娘怔怔立住,不知该如何开口喊他,应该叫“正道”还是“无字大师”呢?他更想听到哪个称呼呢?他见到自己,会作何反应呢?

无字大师停止诵经,慢慢睁开苍老的眼睛,又缓缓闭上。“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矫大娘没好气地说:“你儿子背着斩妖剑出远门迟迟未归,我来找你拿主意。”

“我已出家,无儿无妻,施主请回吧!”

矫大娘气得发抖,“他可是你矫家的独苗,你当真要看着矫家绝后吗?”

赵大娘见情势不妙,劝说道:“嫂子,无字大师已经出家,我们不要逼他。我今天就启程去找他们,也同样可以找到的。我会把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别着急,啊。”

无字大师眼睛忽然睁开,转身问道:“你说什么?赵清也去了?”

赵大娘回到:“是,赵清和矫悟过一起去了。”

无字大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里想着:慎之,我眼见你葬送了性命,这次,我不能再看着赵清步你的后尘了。

无字大师睁开眼,看着赵大娘,说到:“我们立即上路,去找赵清。”

无字大师带上禅杖,向观音庙外走去。

同无字大师擦身而过一瞬间,矫大娘倏然泪下,十五年的辛酸苦辣化作眼泪夺眶而出。

已经十五年了。

【赵家】

赵大娘欲回家收拾些盘缠。

到家时,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赵清站在门口等候,看着禁闭的家门,心中觉得不妥。

赵大娘推开门,向门内走了两步,忽然一个人从身后抓住她,捂住她的嘴,一把晃眼的刀架在脖子上。

无字大师与矫大娘在院外等,两人互不说话。

“说,那个女子在哪里?”

赵大娘惊慌地瞪大双眼,用力地摇头。

旁边另一个人小声地说:“让她开口说话。”

“你们是谁啊?怎么会在我家里?我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女子?你们不会走错路了吧?”赵大娘也小声说着,怕触怒了这两个黑衣人。

站在赵大娘前方的人拿出一幅画,“你家里许多这女子的画像,还说不认识?”

“我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就算真的来了什么姑娘,我也不清楚呀。”

站在赵大娘身后的人说:“大哥,看来她真的不知道。以防她到处说道,泄露我们的事,杀了她吧?”

前头那人点了点头。

赵大娘惊慌失措,用力推开刀向前跑,大喊救命。

无字大师闻声,三两步飞跃入门,一杖挥落在持刀走向赵大娘的歹徒脖颈上,那人立即松开刀,倒在地上打滚。另一人持刀向无字大师砍来,无字大师飞上前打落其刀,又挥杖,正落其额前,未敲下这一棒,无字大师收回禅杖。

“你们走吧!”

那歹徒额头直冒冷汗,扶起地上那人,向外逃走。

无字大师转身对赵大娘说到:“此行凶险,弟妹还是不要去了。”

赵大娘失声哭起来,连连点头,“我在这儿等他。”

【寻倚昭途中】

一些人认为倚昭必定去了南方,便南下寻找。一些人反其道而行之,北上寻找。西侧是忘生海。

青圜见东侧有马蹄印,率人向东走。

跟着马蹄印到了一片马场,马场周围全是马蹄印,四个方向都有路。

青圜看着这片马场,心中踌躇。

阎一扇骑马到青圜身旁,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笑道:“我真是越来越想见一见倚昭郡主,她不仅胆量过人,还聪慧过人,天下难得啊!”

“管好你的嘴,小心耳目。”青圜一脸冰冷,“迟愈、迟自书、无影向西走,蝙蝠和九鼎向南走,阎一扇和神算子跟我向东走。如若找到人,无影和蝙蝠立即来报。”

说罢,各自立即策马远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矫悟过救赵清(上) 【赴永安城途中】

自杀人后,倚昭不敢抬头见人,别人只要同她说话,她都会吓一大跳。

丢了马,如今倚昭和兰影步行,不知什么时候才走得到永安城。欲速则不达,如果不那么折腾马,现在也就不用步行了。

走到布坊时,倚昭忽然脑袋一个激灵。吩咐道:“兰影,你去问问有没有现成的衣服卖,给你买两身男子的衣服。”

“是。”

不一会儿,兰影带着衣服出来。倚昭带兰影朝人少的地方走,兰影换上男装,拆散头发,在脑后绾个髻。

兰影高过倚昭半个头,比起倚昭健壮一些,行事胆大果决,的确有些男儿气概。两人站在一起,果真有那么一些神仙眷侣意味。如此总比两个女子一起走好,不容易被找到。

“兰影,以后你叫应兰,我叫颜新。为方便同住,以夫妻相称。”

“是。”

“以后不要再这样回应我了。”

“好的,娘子。”

倚昭和兰影都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子,若是生在江湖,恐怕便是两个侠女。

【蛇王穴】

矫悟过在蛇王穴外守了几个时辰,仍旧不敢进门。悯生剑藏在矫悟过怀中。

“剑仙,你知道怎么走吗?这里这么多草木和蛇,我踏脚进去,会踩在树上还是地板上呀?”

“你进去就知道了。”

“这么大个宫殿,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守,是不是太蹊跷了?”

“这是蛇王穴,不是凡间。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眨眼间就会有数百蛇妖持剑指着你。而且这里面有机关,像你这样闯进去,不用别人出手你也会死的。”

“那怎么办?”

“依我说,你那兄弟早死了,一个凡人被带进了妖蛇堆里,现在恐怕尸骨无存了。”

一听悯生剑这么说,矫悟过慌张起来,打也打不过,闯也不能闯。矫悟过想:死要见尸!

矫悟过从树丛里走出来,站在门下。

那门约百尺之高,门和墙全是黑曜石筑成,不见修砌的痕迹,好似浑然天成,黑曜石之中散着幽绿色、猩红色的烟雾一般的光。在这夜色下更显得寒气逼人,阴森可畏。

“喂!你不要命了啊?快躲起来!”悯生剑清楚,以矫悟过之力闯蛇王穴,就是送死,而且是为一个死人送死实在太不值了。

矫悟过全身上下都警惕起来,没功夫听悯生剑说话。矫悟过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朝门内大喊:“大胆蛇妖!快把赵清交出来!”

话刚落,一群蛇妖已经将矫悟过包围。好不容易来了个玩物,蛇妖们都仔细瞧着,一口咬死就太没劲了。

矫悟过紧紧握着剑,谨慎地移动脚步,警惕四周蛇妖的动势。邪魅阴狠的笑声叫矫悟过听得心烦,这样的战势完全没有胜算。矫悟过低沉着声音劝道:“你们把我兄弟交出来,我马上就走,绝不多留!”

周围蛇妖听不懂人话似的,仍旧看着美味流口水。

“别跟他们废话!”

悯生剑从矫悟过怀中箭一般飞出,变大,一剑扫过。蛇妖们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躲避,便成了两截。

悯生剑飞到矫悟过手上,矫悟过立即稳稳握住悯生剑。

“什么也别管,见蛇斩蛇就是了!”

“好!”

“进门!飞过门后高墙!”

“我不会轻功啊!”

“我叫你飞你就飞!别废话!”

矫悟过箭步跨过门槛,腿蹬门槛,向门正对的一面高墙飞。

抬头见高耸的宫殿群重叠覆障,黑曜石做的宫殿群萦绕星星点点猩红色的幽绿色的光,像许多双藏进夜幕里的眼睛,叫人发怵。周围树木忽隐忽现,像魔鬼的爪牙,似乎随时都会从夜空上扑抓下来,叫人避无可避。

“蛇来了!快飞步跑到右边小桥下,躲进水里!”

正心惊胆战之时,忽觉水中异动,低头见一条巨蛇正张口游到手边。

矫悟过吓掉了魂,腿一软向后倒一步,恰好倒进一条蛇嘴里。

矫悟过双手紧紧撑举那蛇的上颚,不让蛇咬下。

“让它吞,别说话。”

矫悟过瞪大眼睛,不知道悯生剑到底是不是在帮他。现下似乎不得不听悯生剑的。

矫悟过用剑撑住蛇嘴,爬进蛇口。

“把剑收回来,别被发现。”

悯生剑用灵力控制这两条水蛇,悄悄向蛇王穴深处游去。

蛇妖们将这一片找了个遍,循着人气味找到桥下,什么也没发现。

在蛇腹中,喘不过气不说,矫悟过觉得浑身火辣辣地痒。

“剑仙,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呀?我撑不住了!”

“再忍一忍,这条河通向青王宫,我去找木犀,让她一起帮忙。”

【青王宫】

木犀正想着:该如何送赵清出去呢?如果青冈在,该多好啊!

木犀再一次厚着脸去找竹叶青。

“你还来做什么?”竹叶青正在房中看书,难得见到竹叶青正经的模样,木犀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竹叶青陌生。

木犀再一次跪下,磕一个响头,恳求到:“大殿下,木犀恳求你放赵清回去!”

竹叶青闭上眼,紧凑着呼吸两口,“你凭什么求我?”

木犀勉强笑着,轻声恳求:“大殿下,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如今赵清身上有你的蛇鳞,灵通六界,若是让王后发现,他必死无疑。这是我欠他的,我愿意用我两百年修为换他活过这一世,请你现在送他离开吧!”

竹叶青帮助青冈,青冈不曾感恩,竹叶青救木犀,木犀不曾感恩。现在竹叶青救赵清,木犀也只道蛇鳞让赵清通了六界之灵,有了性命之忧。

为何木犀,总看不见竹叶青的好呢?

“你当青王宫是什么地方?需要它时就躲进来,不需要它时就弃如敝履。”

竹叶青说的不是青王宫,是他自己。木犀需要竹叶青时,便来跪求,不需要他时,一定毫不留情地离去。蛇后如此,木犀亦然。

木犀抬头看着竹叶青生气的脸,曾经只需要撒个娇就能化解,现在好似磕破头也无用了。带赵清出去,恐触怒蛇后害了青冈,不带赵清出去,不知他能活过几时。木犀此刻五百年的木头脑袋疯狂地转起来,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木犀前所未有地无助,恨不能将所有的危险揽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她总是害得别人陷入险境而自己安然无恙呢?

木犀努力笑着,轻轻拉着竹叶青的衣摆,“竹叶哥哥,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消气?怎么样你才肯放过赵清?”

竹叶青站起身,挥手摔下书,书撞击到桌面狠狠一声响,扑来的风带走木犀含在眼里的泪。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多好。

章节目录 第29章 矫悟过救赵清(下) 矫悟过头痛欲裂,晕得稀里糊涂,“剑仙,我感觉我快不行了,你一剑刺死我好了!”

“凡人怎么这么脆弱,你站到蛇王穴门口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没想到还是要靠我这吊着一口气的伤兵。”

“毕竟是凡人嘛,对你们这些神仙妖怪来说,就像蚂蚁,轻轻一踩就没了。”

“那你还不怕死跑进来。”

“我只要想着救赵清,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罢,矫悟过晕过去。

“喂!喂!你不会让我这把重伤的剑带着晕死的你去救你的兄弟吧?原以为你能帮我走出危险,我一定是欠了你的!”

悯生剑化出人形,用斩妖剑划开蛇腹,悯生剑看四下无蛇,离青王宫还有些距离,只能一鼓作气,飞步闯进青王宫。

罗赤等蛇妖见悯生剑带着凡人飞步冲向青王宫,立即化出真身扑咬,悯生剑一边跑,一边斩妖,一边躲。

蛇妖越来越多,正到门前,宫门突然禁闭。一群蛇妖围扑过来。双方力量悬殊,眼看就要步了青冈的后尘。

铁杉远远看着悯生剑受困,又不可露面。若是暴露了底细,一场大战将一触即发,一旦开战,冥峰没有胜算,能不能保全命都难说。

眼见蛇妖越来越多,将悯生剑围得越来越紧。

铁杉正裹着一身黑衣,抓一把碎石洒击蛇妖。蛇妖纷纷回头看向铁杉,铁杉向穴外逃,一干蛇妖前仆后继追过去。

罗赤剑指悯生剑,准备抓进大牢等候发落。

青王宫的门却突然打开,木犀跑出来,顾不得其他,木犀左手扶悯生剑,右手扶矫悟过,径直向里走。

罗赤狠狠地看着,不知该不该阻拦,毕竟大殿下似乎很在意木犀。

木犀将一剑一人带到赵清所在偏殿。

赵清正一筹莫展,急得心慌,这时看见矫悟过,立即化愁为喜,激动地大喊:“二哥!”

“让开!去关门!”

木犀见悯生剑着实伤了元气,矫悟过倒没有大碍。为矫悟过疗伤,没多久,矫悟过苏醒过来。

万万没料到赵清还活着,就像做梦一般。矫悟过从头到脚仔细瞧一遍赵清,快意大笑一声:“你真是福大命大啊!”

“多亏了这位青姑娘。”

矫悟过见木犀身上气息诡异又复杂,多半是妖怪,矫悟过世代斩妖除魔,今日却被妖怪所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道谢。

矫悟过伸手作揖,“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木犀没有理会,只顾给悯生剑疗伤。

“你可好一些了?”木犀问。

悯生剑仍旧不解,为何木犀还能好好在青王宫待着。悯生剑怨恨地看木犀一眼,“你害得青冈连命都没了,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我……”眼泪立即从木犀脸上落下,这一切的确这样,又有哪件事是她做得了主的呢?

“哭哭哭!你永远只知道哭!犯了错就哭一场,这世界上除了青冈,没有谁会买你的账!”悯生剑看木犀一眼,“你倒是想想办法带我们出去!”

木犀立即擦干眼泪,强忍住泪水,“我求过竹叶青……”

“竹叶青那小人,求他有什么用!你到这穴中这么久,难道还没有熟悉其中门道?”

木犀犯错似的摇了摇头。

悯生剑长吁一口气,眼见自己要完了。

赵清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二哥,你家世代斩妖除魔,你可记得什么符咒或者法术之类的?”

“我家有门降妖术,可我从来没使过。”

【至尊宫】

蛇王:“外头出了什么事?”

“悯生剑和一个凡人闯进青王宫,还有一只刻意隐瞒身份的妖救悯生剑后逃走了。”

“悯生剑不足为惧,查清楚那只妖的来头。”

“是!”

蛇后感觉到穴中异动,小心走出食妖林。

刚好遇见太攀,蛇后问到:“出了什么事?”

“悯生剑闯进了青王宫,不知什么妖救了悯生剑,然后逃走了。”

蛇后思量片刻,“立即严守所有出口,仔仔细细查清楚穴中每一只妖。”

“是!”

虽悯生剑构不成威胁,但今日未免太奇怪。木犀、凡人、悯生剑,通通往青王宫去。蛇后决定去青王宫看一看。

【青王宫】

“二哥,不要着急,仔细回想一下!”

矫悟过练了几遍,剑气平常无比。

竹叶青独自站在窗前,抬头望着天上一轮明月,破天荒的自高官吁一口气。内自想:是不是自己从前过于荒唐,才会事事不尽如意,现在重新开始,应是不晚。

缠绕的心结终于开始打开,竹叶青难得地轻松笑开。

“罗赤。”

罗赤走进来,“在!”

“把偏殿里的悯生剑和凡人都送走吧。”

“是!”

蛇后越走近越觉心中不安,见罗赤,立即吩咐到:“罗赤!立即去请大王过来!”

罗赤现在原地,犹豫到底先请大王还是先送走偏殿的人。

“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去请!”蛇后恶狠狠地喊到。

罗赤抬头看蛇后一眼,“是!”

蛇后慢慢向偏殿走,不知为何今日心中不安,万事小心为好。

刚走到门前,忽然一道金光穿门而过,蛇后闪身躲开,一脚踹开门,现出蛇尾,恶狠狠地看着屋内的人。蛇后认得矫悟过手中的剑。

木犀见势不妙,立即上前作礼,“木犀见过王后!”

王后一掌击开木犀,径直朝矫悟过缓缓走去。

矫悟过打量着眼前的蛇妖,通身气魄逼人,矫悟过一路向后退步。

王后走着走着,手中蓄积一股气,正抬手欲打向矫悟过,悯生剑现出真身向王后飞刺去。对矫悟过大喊:“快使剑术!”

矫悟过倒是沉稳,立即挥剑使斩妖术。悯生剑被王后击落之时,矫悟过自上一剑砍下,金色的剑光势不可挡。

蛇王赶到,迅速将蛇后拉开。

竹叶青闻声赶到,站在门口远远看着。

蛇王化出真身,凶狠无比,向矫悟过扑咬去。

悯生剑奋不顾身地护着矫悟过,矫悟过一边念咒一边使剑,一道道金光酝酿环绕,在蛇王扑来一刹那,矫悟过持剑自蛇口穿过。

这一道剑势几乎将蛇王的脑袋划开两半。蛇王重重倒地,鲜血直流。

竹叶青立即飞步上前为蛇王疗伤,却已经无济于事。

蛇后心生恐惧,向后退了几步。

许多蛇妖纷纷赶来,皆畏惧矫悟过的剑光。矫悟过径直向殿外走,赵清扶着悯生剑紧随其后。

矫悟过将斩妖剑扔向空中,随着喃喃咒语念出,斩妖剑翻倍增大,矫悟过一干人跳上剑,在众妖举目之下,御剑而走。

章节目录 第30章 回到云庄 天开晓,清晨的霞光在忘生海中荡漾。鸟儿惺眼朦胧,稀稀疏疏出海。

海上一座岛,远远看去像云朵一样,是云岛。

毒城年少无知,不清楚成亲之礼节,直接带秦里回了毒城所住的迎晖楼。告仆人秦里是少主夫人,要好生照料。

【山中练武小院】

毒慕义正在练武。

“岛主!岛主!”

“你急什么?”

“不得了了!”迎晖楼的仆人走到毒慕义跟前,小声地说:“少主带了一个少主夫人回来!”

听完此话,毒慕义又惊又气,吩咐到:“快叫下人不要外传,我去看看!”

【迎晖楼】

毒慕义气鼓鼓走到迎晖楼上。

“城儿见过叔父!”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叔父?”毒慕义斥到:“擅自离开十日,杳无音信,成亲不问过长辈,公然直接带回云岛。”

“城儿未考虑周全,望叔父恕罪!”

毒慕义气得鼻孔冒气,“八日前,陈王爷指亲,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意了亲事,你让我如何交代!”

毒城没想到叔父竟为他定了婚事。只反应一会儿,毒城说到:“城儿自会到王府负荆请罪!”

“你将我云岛和王府的脸面往哪里放?”毒慕义走上前,看着毒城的眼睛,“趁现在没有传扬出去,你尽快把她休掉,让她离开云岛!”

毒城立即下跪,冷冷求情,“毒城此生非秦里不娶!”

毒慕义一听“秦里”二字,眼前一亮,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又转瞬即逝。

毒慕义走进里屋看一眼秦里,见她两眼无神,像是活死人。“这怎么回事?”

“她中了术,暂时不能醒来。”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

“我命人寻些巫师来叫醒她,算是对她的补偿。”

“不可!”毒城清楚地说,“叔父不要强求,否则毒城带秦里离开云岛,今生永不相见!”

毒慕义气得挥手扇毒城一掌,“我养你教你十余年!你竟为了这个女人忤逆我!我心意已决,今日便找来云岛所有巫师,叫醒她,命她离开云岛!”

毒慕义愤然离去。

【迎晖楼】

数十巫师接连走进迎晖楼,摇着铃铛,哝哝哼哼,乌糟糟的声音震耳欲聋。

毒城斥道:“想活命就出去!”

毒城抱起秦里,跳下迎晖楼。刚落地,毒慕义箭步飞来,点住毒城定穴。

巫师将秦里抱走,放在一堆平铺数层的符纸之上,一边念咒,一边向秦里洒水。手舞足蹈。

【虚无之镜】

人间驱魔的符咒对魔来说,是噩梦。

秦里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窒息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

突然汪洋大海变成火海,无论逃到哪一个角落都避不过烈火。火焰将秦里包围,像许多张滚烫的嘴啃食秦里的筋肉。每一寸皮肤都痛得发麻发怵。渐渐地,眼睛也烧毁了,全身的油脂挤出来,纷纷向下滴落。

秦里不顾一切拼命向前跑,每一口呼吸都痛得喘不过气。

忽然前方听见猛兽奔跑的声音,秦里一边跑一边仔细听着。

那头浑身是火的猛兽喘着粗气冲向秦里。

秦里听声音越近越凶狠,立即掉头逃跑,无论如何跑,那猛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猛兽张口咬来那一霎那,秦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哀喊:“救我!”

【迎晖楼下】

“叔父!快叫他们停手!”毒城用力,想要震开穴道。

毒慕义丝毫不理会。

“叔父!她不可以醒!”

毒慕义走到一边,不听毒城说话。叫醒秦里,毒慕义也有私心。毒慕义要找丑老头没找到,找到秦里也算是收获。毒慕义借口叫醒她送她离开云庄,实则想叫醒她关押起来,拷问秘籍之事。

“叔父!她不可以醒!快住手!”毒城不信这些巫师能叫醒秦里,却又不放心。若是告诉大家秦里醒来人间有难,那秦里一定性命难保。只能试图冲开穴道,带秦里远走。

数十巫师点燃符咒洒到秦里身上,绕着秦里手舞足蹈,哞哞吰吰念咒,不时洒一几滴水,那水溅到燃烧的符纸上,火烧得更烈。

毒城看着秦里的眼睛,眼神和往日不同,似乎有些恐惧痛苦。“你们快停手!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你敢!”毒慕义恶狠狠地说。

巫师正念咒,刚要洒下符纸。突然见秦里眼睛瞪大,怨气逼人,眼睛涌上猩红色,吓得慌张起来,更大声更快速地念咒洒纸。

毒城突然见秦里眼中带血,杀气腾腾。立即用力力气冲破穴道,飞步上前踢开巫师,抱起秦里,飞跃上楼,抖开所有符纸,将秦里放在床上,握着秦里的手,轻轻抚摸秦里的脸庞,轻声说,“里儿,别怕,毒城在这儿,别怕……”

毒慕义吓得瞪大了眼,问到:“那是什么?”

一干巫师吓掉了魂,回过神来,“魔!是魔!”

一个老巫师走上前,“岛主,此人留不得,若不立即处死,后患无穷!”

毒慕义心里掂量一下,看了老巫师一眼,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我自有定断,此事谁也不要张扬出去!”

毒慕义抬头看一眼迎晖楼,转身离去。

【伏月阁】

半月前,山川四海动摇,人人道是天灾。毒慕义派人追查过去,发现气势最重的地方隐居着一户人家,机关算术之类的书籍四处零乱。江湖上曾有人传道有人修成绝世秘籍。却查不出什么究竟,越是查不出越可疑。

好不容易得到丑公之女秦里,竟什么也问不出。

“你派人把消息悄悄散布到王府一带去,说半个月前的不是天灾,是有恶魔横空出世,苍天发怒,若不惩杀恶魔,恐有大难。”

“是!”

【迎晖楼】

秦里眼里的怨气已经消散,目光不再无神,似乎通晓人意。

“里儿,听得到我说话吗?”

毒城盯着秦里的眼睛,不见什么变化。船只在毒岛主手上,该如何离开云岛呢?

“城儿!”

毒城回头一看,“叔父!”

“叔父无儿无女,只有你一个侄子,早就把你当做亲生儿子。她已经这般模样,你还不离不弃。”毒慕义深呼吸一口气,“我成全你吧!”

毒城立即跪下,“谢叔父成全!”

毒城终于笑了。转过身兴奋地看着秦里,“里儿,我们现在哪里也不用躲了!”

毒慕义看着毒城的背影,笑容渐渐变冷。

章节目录 第31章 木兰掳走蛇后 “青儿……”蛇王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竹叶青握着蛇王的手,轻声回应,“儿臣在。”

“今后由你掌管蛇界……”蛇王眼里含着泪,“你二弟三弟虽然资质平庸,但是忠厚勤恳,你们一定要互相扶持。你切不可再荒唐行事,堂堂一个蛇王,应以大业为重。”

蛇后坐在床边,今日倒笑不起来,冷得出奇。

蛇后一生都想凌驾万蛇之上,费尽心思坐上蛇后的位置。生下一个有蛇王之兆的儿子,却不务正业。本来以为还可以依靠其后两个儿子,却见两个儿子资质平庸,蛇王一心想要传位给竹叶青。

“王后……”

蛇后冷冷地看着蛇王。

“万事留个余地……不要绝了退路……”

蛇后冷冷地笑了一笑,抚摸着蛇王的手说,“自然。”

蛇王拉着竹叶青和蛇后的手,“青儿,今后替我照顾好你母后……万事小心……”

“父王,父王……儿臣知道,儿臣知道!”

二殿下墨脱、三殿下白眉一起凑上来呼唤蛇王,蛇后冷冷走开。在蛇后看来,死了就是死了,难过、伤心、哀嚎……都没有用。只是没想到最后蛇王竟还未她着想。蛇后走着走着,内心逐渐平静,内自想:这就是蠢货的下场。

走到门边时,见木犀独自站着,“犀儿,跟我走!”

【凝幽宫】

“犀儿,将这本书好好看看!”

木犀拿起这书,“《通灵之道》”木犀翻了翻,大致是许多故事。

“好好读一读。仔细学一学如何摸清其他生灵的心思,大殿下对你有几分真情,你千万不能浪费,你将大殿下牢牢握在手心,我便让你的青冈好好活着。”

听完此言,木犀紧紧握住这本书,隐忍着被蛇后支配的恨意。

“你最好乖乖听话,打起十二分精神为我做事,否则你将会亲手葬送你的青冈。”

“木犀绝不敢违命!”

“退下吧!”

木犀走后,蛇后问,“可找出什么没有?”

“找到几只树妖,说是刚潜进王穴里准备救木犀的。”

“继续拷问。我让你查的,查出什么头绪没有?”

“暂时没有,倒是冥峰近日有一事有些稀奇,冥峰近日消失几只千年道行的妖精。”

蛇后警惕起来,“立即查,限你两日之内查出结果!”

“这……”太攀抬头看蛇后一眼,见蛇后凶狠决绝,只好硬着头皮应命,“属下这就去查!”

【冥峰】

木兰独自站在割喉崖崖边,放眼望去,山海湖泊尽入眼中。

自从青冈去世后,木兰总独自到割喉崖来,吩咐所有人不许打扰。

狂风在崖口呼啸。一妖带信飞上崖,木兰竟也能发觉,转眼便到了那送信妖魂面前。

送信的妖魂吃了一惊,“长——长老,这是青冈林枍(yì)长老传来的信。”

木兰取过信。

「木兰,寻遍云岛一带与蛇林之南一带,未见丑老头,未闻缚魂咒消息。接下来请你明示。」

木兰将信揉进手里,变成粉末随风飘走。

丑老头北上一定会经过蛇林,难道是在蛇林里被拦截了?

【宣仪殿】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铁杉抬头看一眼冷漠的木兰,双手奉上:“图纸在此。”

“你退下吧!”

【凝幽宫】

蛇后正想着冥峰的事。

“王后!冥峰的大长老在穴外求见!”

冥峰的妖精来蛇王穴,总没有好事。

“带了多少妖精来?”

“只一个,木兰林的首领木兰荷玉。”

蛇后心里想,这冥峰的大长老来要回青冈?要回木犀?只带一个妖精来,究竟想做什么?

“带她过来。”

蛇后见木兰两妖徐徐走来,一身素玉色,浑身散发着木兰花的清香。木兰笑得像春风一样温柔。

蛇后笑道:“早就听说冥峰大长老美妙绝伦,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到我王穴来有何贵干啊?”

“我来问你要一样我最想要的东西,对于我整个冥峰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你凭什么问我要?”

木兰轻轻一笑,“王后是聪明人,自然是想要盟友,不想要敌人。我可以向你保证,冥峰今后听令于你王后一人。”

蛇后冷冷笑着,“哼,大长老你真是太会说笑了!我蛇王穴强过你们数倍,铲平整个冥峰都轻而易举,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蛇王穴不是你独有的,但是我可以保证,冥峰是你独有的。”

蛇后不知道木兰到底想干什么。

“呈上来!”木兰说。

荷玉手中出现十余令牌,奉给蛇后。

蛇后拿起令牌仔仔细细地看,“这是做什么?”

“我妖魂各族的令牌,只有魂族的首领才能有,有此令可号召所有妖魂出生入死。”

“你想要什么?”

“王后你知道,对我冥峰所有妖魂最重要的。”

蛇后想,一个半死不活的青冈长老,有那么重要?难不成是木犀那不经事的丫头?

“你想要青冈长老还是木犀丫头?”

木兰听到“青冈”二字,眼睛立刻发亮,没想到青冈还活着,可是魂木已经变成了平常的青冈树,就算青冈还活着,也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魂魄了。

木兰没有说话,看着蛇后的眼睛,见蛇后似乎的确不知缚魂咒一事,于是说到,“我要找的是天帝恩赐的悯生剑。”

蛇后忽然恍然大悟,“他不在蛇王穴,我不知他去向。”

“此话当真?”

蛇后不耐烦地回答:“当真。”

“那木兰打扰了!”说罢,木兰转身离去。

“我蛇王穴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蛇后恶狠狠道出一句,数十蛇妖紧紧围住木兰。

“王后想如何?”

“要么留下令牌,要么留下命。”

“荷玉!给她!”

荷玉吓得手直抖,扭扭捏捏,舍不得奉上令牌。

木兰从荷玉手上拿过所有令牌,径直向王后走去。

在王后眼中,冥峰大长老也不过一个修为不到千年的妖魂,杀死她易如反掌。今日虽失了蛇王这个后盾,却白白送来一个冥峰。

蛇后十分满意,伸手去拿令牌,正欣赏时,忽然手中令牌变成粉末散进空气里。

蛇后大怒,正站起身预备痛击木兰一掌,却被木兰事先积聚在手心的一掌打倒。

木兰手中出现一把剑架在蛇后脖子上,“千万不要想使什么阴招,否则你会死得更惨!”

蛇后瞪大了眼睛,“你不怕我蛇王穴铲平冥峰吗?”

木兰看着蛇后害怕的眼睛,满足感油然而生,“你倒是提醒了我!”

木兰抓住蛇后,剑架在蛇后脖子上,带着蛇后飞出蛇王穴,回了冥峰。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大快木犀心 听说蛇后被木兰掳走,木犀高兴得快跳上天了!老蛇妇终于恶有恶报!

木犀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虽已经捂住嘴却还是笑出声来。

这时听传音螺里传来悯生剑的声音,“喂!青木犀!你干什么呢?”

木犀赶紧抱着传音螺,紧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几乎笑得颤抖的声音说到,“悯生剑!大好消息!老蛇妇被木兰抓去冥峰了!”

“木兰?没想到她竟有这么大本事!青冈呢?救出来了吗?”

木犀突然冷下脸,“对啊!木兰为什么不叫老蛇妇放了青冈?”

“木犀你个小傻瓜!青冈怎么有你这个蠢女儿!”

“你别顾着骂我,你伤好点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帮我救青冈?”

“我现在连人形都化不成了,你说呢!你在蛇王穴离竹叶青远一点,青冈最讨厌他了!你想办法找到青冈,保护好他,木兰应该会马上让蛇王穴放了青冈。”

木犀开心地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找到青冈,他见到我一定很开心!”

今天木犀真是太开心了,木犀树上的金色木犀花开了好多好多。香味从木犀身上散发出来,弥漫着整个蛇王穴。

竹叶青轻轻笑道:“还是没变。”

木犀把太蛇后给的书藏到袖子里,努力克制住兴奋,小心地溜到宫外去。

刚出门就和竹叶青打个正着。

木犀嫌弃地看了竹叶青一眼,直接向外走去。

竹叶青故意咳两声。

木犀故意装作没听见,继续向前走,心情美兮步飞扬,走起路来轻飘飘。

竹叶青又用力咳两声。

木犀完全不理会竹叶青,之前要不是怕得罪蛇后,要不是有求于竹叶青,木犀才不会去找他。

竹叶青见木犀丝毫没有停下的样子,气上心头,转身斥道:“青木犀!你大胆!”

木犀转过身,白了竹叶青一眼,“哼~”

说罢木犀转身就走,竹叶青气得心头直跺脚。

【至尊殿】

老蛇王的忠臣逆冲:“大王!太王后一事……”

“不急,冥峰不敢对她如何。这是冥峰冥谷的图纸,你带几个得力干将潜入其中,打探太王后的消息,切记万分小心,不要操之过急。”

接着,各方蛇领进殿拜见。“属下拜见大王!”

“各位蛇领请起!”竹叶青立即走上前扶起蛇领,“你们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了!”

一干蛇领吓得又跪,“属下为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竹叶青轻轻一笑,“带进来!”

见殿后涌出各方蛇领亲属,久别重逢,不禁泪流,忘礼相嘘,叫人动情。

“今日蛇领就带回各自的亲属吧!”

各方首领面面相觑。

“我身为蛇中之王,理应振兴蛇族,令我庇护之下的蛇族全部安居乐道,美满幸福。如果个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我的统治有何意义呢?”

各方首领听闻此言,竟激动得老泪纵横,纷纷磕头,“大王英明!大王英明啊!”

“但是安稳太平,单靠我蛇王穴之力不可维持,只有集整个蛇界之力,才能永久。修为高者,欲畅游六界无拘无束,我必然理解。你们传下去,未曾为我蛇界出力者,除名于蛇界,从此其不受蛇界庇护,其家室亦然,永不得回归蛇界!愿为蛇界出力者,论功行赏,惠及家室。”

“属下领命!”

“再传令,我妖界居于人间,与人和睦相处,切勿伤人。”

“这……我蛇界杀人已成平常,只怕引起众怒。况且是人杀了老蛇王,恐怕众妖会笑你懦弱!”

“人界属六界之一,六界互不侵犯是约定俗成的条例。若要擅自打破这规矩,便是自讨苦吃。至于手持斩妖剑那人,我自会找他算清这笔孽障。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属下明白!”

殿中所有妖都走尽,竹叶青独自走到蛇王昔日忙碌的案房中,处处可见勤政的痕迹,也处处可见暴躁的痕迹。

竹叶青抚摸着陪伴老蛇王上万年的案板、书台、格架,黝黑的金玉石早已磨得光亮圆滑,可惜老蛇王却在万年间钻进石头缝里走不出来。老蛇王几乎将全部时间倾注在这方案房中,是为了治理好蛇界讨蛇后欢心吗?

老蛇王身为蛇中之王,对外是无威的蛇王,对内是无能的丈夫,对儿子是失责的父亲。悲痛全部深藏于心,这大概就是蛇中之王的悲哀。

“罗赤。”

“属下在!”

“将太攀找来!”

“是!”

“太攀参见大王!”太攀听令于蛇后杀死百灵?(rǎn),如今蛇后不在,虽以为竹叶青不知实情,还是有些发怵。

“青冈果真还在世?”

“的确在世。”

“他在何处?”

“太王后亲自关禁,属下从未插手,不知他在何处。”

“可在这蛇王穴中?”

“属下不清楚。”

竹叶青见太攀眼神彰徨不定,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太攀告退!”

太攀走后,竹叶青命罗赤小心跟随其后,探查其动静。

竹叶青听闻冥峰接连消失千年道行的妖精,也不得不起疑心。木兰仅带一个荷玉就敢来蛇王穴,还带走了太王后。竹叶青仔细回想木兰,那个两面三刀的树妖,如今越来越觉得可怕。

竹叶青独自在外走走,却见木犀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从一处伪造的宫殿里走出,蛇王穴中,黑曜石砌成的宫殿数不胜数,大多只是空殿,扰人耳目。

竹叶青悄悄走到木犀身后,见木犀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正朝下一个宫殿走去。

竹叶青故意咳两声。

吓得木犀跳起来,五百年的心脏砰砰直跳。

“你吓死我了!”

竹叶青一本正经地喊到,“蛇王穴里看守的都哪儿去了?光天化日有盗贼明目张胆搜屋摸柜都不知道啊!……”

木犀立即跳上去狠狠捂住竹叶青的嘴,“小心我扒了你的蛇皮!杀你炖汤!”

木犀刚说完话,竹叶青的擎天剑便绕着木犀脑袋飞转。

木犀忘记还有这把杀千刀的擎天剑,立即笑道:“嘿嘿……误会!误会!我刚才一定在梦游!不知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刚才糊里糊涂没睡醒,我说梦话呢!”

“没睡醒?”

木犀立即打一个哈欠,慢慢走开,向后退几步,抬头看着剑,笑着说:“你快叫它停下吧,这么绕着我转,我看着都头晕,我估计它都要晕吐了!”

“好啊!”

见擎天剑不再绕着木犀转,而是直直指着木犀的脑袋,木犀瞪大了眼睛,大喊:“竹叶青你个大废蛇!你小气小肚小肠小心眼啊——”木犀一边叫一边用她日行万里的脚力跑走。

擎天剑一路追过去。

竹叶青轻声笑开。

章节目录 第33章 人心惶惶 陈王居怿临城,今日,怿临城暗暗沸腾起来。

“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半个月前不是到处都摇摇晃晃吗?听说不是天灾,是有恶魔临世。据说是官员谎称天灾以平定民心。如果这些狗官再不抓到恶魔祭拜上天,苍天发怒我们都要遭殃的!”

“什么?真有此事?”

“那还能有假,最近到处都说有奇怪的事发生,还有人说在郊外遇到了三个头的恶魔,凶狠得很呢!”

“我们纳税养这堆狗官,他们竟然欺瞒我们!都半个月了还没抓到恶魔,这堆该千刀万剐的狗官!可恶至极!”

“这条街的霸主说要带人去衙门问个究竟,你去不?”

“去!这堆狗官!不给点颜色瞧瞧不知道我们的厉害!成天好鱼好肉莺歌艳舞,却不给百姓做好事!”

“好!待会儿他们一堆人去的时候,我们一起跟在后面,吓也吓死那些狗官!”

这一天,怿临城彻底沸腾。人人高呼:“还我真相!捉拿恶魔!还我真相!捉拿恶魔!……”

【陈王府】

怿临城的知府从后门偷偷溜出,掩身从侧门进陈王府。

刚见陈王,知府立即跪下,痛哭道:“王爷!这如何是好啊!”

“不过一干愚蠢百姓就能把你吓成这样,随便找个人做那些人口里的恶魔,杀了一了百了。”

知府一脸难堪,“这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难不成还有人亲眼见过恶魔?到破庙里找一个驼背怪相的乞丐当众杀了就是了!”

“我……是!”知府十分纠结地走了。人祭向来不人道,谁能不犹豫呢?

泱泱百姓群力威逼之下,仅仅半天的时间,知府便抓到了触犯天威的恶魔。

见那人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双眼凹陷,额头突兀,血淋淋的嘴里只剩上下四颗虎牙,差役称,那人畸形的背,就是苍天发怒于他而给他打的印记。

那人瘦削羸弱得好像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他手脚被绑在木架上,耷拢着脑袋,嘴里滴血。

众人见魔鬼竟是这样,不禁沉默唏嘘。

突然一人砸去一个鸡蛋,“杀死恶魔!杀死恶魔!杀死恶魔!……”

成百上千的百姓一触即发,一齐宣威:“杀死恶魔!杀死恶魔!杀死恶魔!……”

不经意间,一个小孩爬上刑台,竟踮起脚尖小心地为那人擦嘴角的血。小孩子着急地喊着:“娘!娘!他受伤了!”

那孩子的娘被挤到人群中,正在大喊自己儿子的性命,这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宣威声中。

那孩子被邢台下的人吓得直哭,紧紧抱着木架上的恶魔,好像抓住了依靠一样。

那小孩听见那人呜呜哭了起来,便抱得更紧了。

“谁家的小孩?快抱走!”一旁的差役大喊。

见无人回应,那差役上前将那孩子抓走。小孩更哭得撕心裂肺。

“得陈王爷令,此恶魔触犯天威,为害人间,叛对天凌迟处死,再焚骨肉至灰烬。”知府大人刻意提陈王爷,不过是因为陈王交代,事事都要给陈王立威并且笼络民心。

知府大人的刑令一扔,只听得木牌敲击石板清脆一声。短短几句话,轻轻一声响,人间即将生出一个最冤的冤魂。

“放屁!”突然听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

“狗官放屁!”又听一声。

“什么人!”知府没有底气,吹胡子瞪眼大拍案板。

“我!我可是清清楚楚调查了这一事。”

见这人拿出一张女子画像,“当日的怪异之象,离南方冥峰越近越强烈,我追踪查到其来源,这才是真正的恶魔!”

“不就是一普通女子,你凭什么说她是恶魔?”

“大人你只要找到她,便知。”这人是云岛岛主毒慕义的手下。

邢台下,百姓纷纷议论,忽然一个人大喊:“还我真相!捉拿恶魔!”

接二连三,邢台下一片高呼。

知府大人撸着胡子,侧身苦思,不得不应允百姓,寻找那人图中女子。

【迎晖楼】

血烟匆匆赶来,“少主!大事不妙!”

“什么事?”

“从怿临城传扬来消息,现在全天下都在捕捉夫人,几乎人人手持夫人画像,说夫人是恶魔,要杀她祭天。”

毒城带血烟到房间外头,回避秦里,“传令下去,任何人若提及少主夫人,格杀勿论!立刻停止任何船只往来!给我备一艘大船,准备数月的水粮。”

血烟倾慕毒城,因此对秦里心生忌恨,对毒城心疼不已。

未等血烟答复,毒城立即转身收拾行李。

血烟跑到伏月阁,“义父!少主他马上要远走了!”

“什么?怎么回事?”毒慕义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

“现在普天之下的人都在捉拿少主夫人,少主他无论逃到哪里,都会有性命之忧的,义父你救救他吧!”血烟连磕三个响头。

毒慕义和血烟急匆匆赶去迎晖楼。正好碰见毒城找血烟。

血烟躲在毒慕义身后。

“城儿!你这是何苦啊!普天之下人人持有她的画像,你能逃到哪里去呀?以你一人之力如何挡得住这天下万万人啊!”

毒城冷冷地说,“总有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就算东搬西迁躲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这天人能人将士多得数不胜数,全天下齐心找一个人,总会找得到的。你带着行尸走肉的她风餐露宿处处面敌,于你于她都算不得良计。如今唯一可行的,是将她秘密藏进我云岛的密室之中,不叫任何人发现。”

“好!就依叔父说的办!我这就带里儿去密室。”

毒慕义忽然脸色变冷,“我有条件。”

“叔父尽管说!”毒城早知道毒慕义不会这么好心帮忙。

“你需要与她断绝关系,迎娶陈王府中陈倚昭郡主。”

毒城看着毒慕义,眼神里充满愤怒、纠结、失望、无助……

迎晖楼筑在山顶,毒城远远望见海上船只往来,似乎今日上云岛的人更多一些。

忽然一人来报,“许多江湖人士,带了少主夫人的画像来云岛。”

血烟焦急地催毒城,“少主,你快答应吧!少主!”

毒城定定站在原地,一时间头乱如麻,听见又一人来报。

毒城突然说道,“我同意!”

毒城丢了魂似的,全身都软下来。

毒慕义对血烟使个眼神,血烟立即上楼,将秦里抱下迎晖楼交给毒慕义。

毒慕义接过秦里,飞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34章 缚魂咒下落 自从得知蛇后被木兰抓走,悯生剑心情大悦,缩小了剑身,惬意满满地躺在矫悟过怀里,一路哼着调子。

“剑仙什么事这么高兴?”矫悟过问。

“大喜事!恩人即将脱离危险~老恶婆恶得恶报~大喜事~嘿嘿——我冥峰越来越不好惹咯——”

“真是大喜事!”

“‘悟过’?青冈叫“青冈”是因为他是青冈林的首领。青木犀是因为她是随青冈姓的木犀树。赵清人如其名,至清至简。我叫悯生剑,是为了提醒自己仁爱苍生。你为何叫‘悟过’呢?”

矫悟过回答到:“我刚出生的时候,听我娘说,我爹受了重大打击,情绪低沉,我爹给我取名悟过,没多久就出家做和尚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爹一生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他对自己要求太完美,以至于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过错,心结难解。”世人皆晓,“悟过”是悔悟过错。在矫悟过看来,只要是人,都可能犯错,或许是无字大师无法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才出家。

“他犯什么错了?”

“我也不清楚。”矫悟过不经意转开话题问到:“剑仙,我怎样才能帮你恢复功力呢?”

“每天夜里把我放在月光下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我是月光凝成的,吸收月光就可以疗伤。就像你们人虚弱了要补血一样。”

矫悟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清在矫悟过身后走着,一言不发。

走着走着,矫悟过突然紧张一回头,看到赵清才突然舒心,“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二哥你怎么了?”

“我刚才顾着和剑仙说话,忘记你了,突然发现你不见,吓得我心都快跳没了。”矫悟过搭着赵清的肩膀,“赵清,你真是福大命大!”

赵清因为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还添了乱,现在难受得紧。

“赵清,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你家代代书香,我家代代供佛。你不是告诉过我嘛,每个人各尽其能,各守其职,天下就能太平和睦吗?”

“矫二哥,可是我文采也不出众,平常无奇。在危险面前脆弱得一无是处一败涂地。你说得对,我帮不上忙,只会拖累别人。我不应该出来找秦姑娘,我差点害死你们。”

悯生剑未曾想竟有这样贬低自己的,“赵清,活了千年万年的神仙也有不足之处,更何况人呢,不要太介怀了。若不是你,矫悟过也不会练成斩妖术。现在他成了斩妖除魔的大侠,都是你的功劳。”

矫悟过也拍着赵清的肩头,宽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世事难料,你我尽力就好了。既然我们都已经出来了,就一定要找到秦姑娘,帮她脱离危险。”

矫悟过伸着懒腰,看着前头说,“你们看前头山脚下隐隐约约的炊烟,应该是永安城了!听说永安城的魏老爷勤政爱民,是百年难得的好官,住在永安城的百姓和乐融融,丰衣足食,许多人想在永安城买个宅子都难得很呢!”

悯生剑也跟着说,“真是个好地方,秦姑娘说不定也在那里呢!”

赵清眼睛立马亮了。

芙蓉镇海边小船之上,枍(yì)长老正在钓鱼。

枍(yì)长老找遍了蛇林以南和云庄一带,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丑老头,一个凡人还能插翅膀飞了?想去蛇林找,又怕有去无回还得罪蛇族。

枍(yì)长老一筹莫展,脸都长成苦瓜了。

这时候前方一艘小船划过来。

“枍长老,大长老已经查明缚魂咒不在蛇界,命你往蛇林以北走,掘地三尺,仔仔细细地找。”

蛇林以北,便是永安城一带,再往北,是怿临城一带。

“叫大家今晚芙蓉镇秦家会面。”

秦家半月前满门被屠,现在空无一人,其他人躲之不及,不敢走近秦家。

夜深,枍长老独自待在秦家。风吹来一张女子画像,枍长老张开画像看一眼,觉得好像在哪儿看过。这画像,并没有仔细画,看着像是为了捕捉这女子画的。

枍长老仔细想,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这女子。

忽然脑袋一个灵光,青冈林曾有一副这女子的画像。

枍长老总觉得还有别的地方见过。突然两眼放光:这不正是云岛少主毒城的娘子吗!那个已经入魔,被封禁了意念的毒夫人!

枍长老总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在这之前,要尽快找到缚魂咒才行,一旦天下大乱,缚魂咒被恶人利用,冥峰的妖魂将性命难保!

枍长老急得鼻子冒火:这丑老头究竟去哪儿了!

“属下参见长老!”

“你们分头行动,四人去永安城一带,四人去怿临城一带,分别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仔仔细细找一边。我就不信,一个凡人还能凭空不见?”

【赴永安城途中】

“郡主,我打听到,再走一个镇,就到永安城了。”

倚昭站在窗户边,下方街道上人来人往。

“真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倚昭估计陈王府的人已经到了附近。“兰影,今晚我们去怡红楼。”

“郡主说的可是那烟花之地?”

“正是。”

夜晚,倚昭与兰影一同扮作男子,低头进入怡红楼。

怡红楼的确是一个美女如云的地方,高矮胖瘦、琴棋书画、娴静活脱……应有尽有。

倚昭要了间大客房,命鸨母叫一堆姑娘进来,倚昭一拨一拨地挑,找了六个与自己身高形体相仿的,六个与兰影相仿的。

“其他人都出去吧!”

鸨母笑着说:“两位公子,你们可真要这么多姑娘?”

倚昭拿出两锭沉甸甸的银子,“你说呢?”

鸨母两眼发光,连忙抓走银子,“哎哟,公子你别多心啊,我是怕你身体受不了!”,又对姑娘们说道,“千万要好生伺候两位公子呀!”

一群女子软绵绵扑上来,“公子——”

鸨母欢欢喜喜闭门出去。

“把衣服脱了!”倚昭说。

这样急促突兀,让一群女子觉得诧异,却还是从了命。

兰影将包裹扔在桌上。

倚昭说:“你们洗掉脸上的脂粉,重新梳个平常人家的发型,换上这些衣服。”

姑娘们都觉得这公子奇怪得很,虽脸带笑意却让人感觉寒气刺骨。纷纷擦净脂粉,拆了珠花,扮作平常女儿。

“纤瘦的和俊健的两两配对,分别从这前方走过。就像平常人家一样,不要骚首弄姿,不要左顾右盼,不要侈(chǐ)侈不休。”

姑娘们立即涌到一堆,悄悄拉了伴,你推我推你。最后由前至后从倚昭面前走过。

十二个姑娘里,只有一个让倚昭满意。

“你带着她们在这儿练,我和应公子歇息去。明早我睡起,若是全部让我满意了,我大大有赏。”倚昭转而说,“不过我今夜花了大把银两来这儿,你们要是让我不满意,我一定让你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我云岛少主毒城向来说到做到。”

一听到“云岛少主毒城”六个字,一群姑娘吓得花容月貌顿时失色。

拂晓,夜烛有辉。

倚昭走出,见姑娘们都趴在桌上椅上睡着。

“哼哼!”

惊醒一窝云雀似的,姑娘们纷纷吓醒。

让姑娘们走了一遍,还算满意,一人赏了两锭银子。

倚昭将包袱中一堆名贵珠花拿出来欣赏,姑娘们眼睛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还要跟你们玩一个游戏。”倚昭看着这十二个姑娘,由左至右吩咐到:“你们两个往永安城走,你们往怿临城,你们往云庄,你们朝着远方最高的山峰直直南下,剩下的待在这附近。我会派人找你们,你们想尽方法不让我找到。三日之内我的人要是找不到你们,这珠花就是你们的。”

接着买通了鸨母,悄悄放十二个姑娘从后门出去。

倚昭在楼上看着。

章节目录 第35章 倚昭到永安城 青圜正在街上走着,忽然眼前一亮,前边那低头快走的两个掩面的女子,恐怕就是郡主。

青圜加快脚步跟上去,挡在那两个女子前面,揭开面纱一看,不是郡主和兰影。

“你干什么?”两个姑娘推开青圜,匆匆离开。

“郡主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街上走呢?一定会想尽方法不让我们找到。”萧瑟秋天,阵阵风凉,阎一扇还摇着扇子,叫人看着瘆得慌。

青圜一想,阎一扇说得也对,郡主千方百计掩人耳目逃走,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在街上走呢?

又过不久,前方又见两名女子,也遮面,低头匆匆行走,朝着客栈去。

青圜心里有一丝犹豫,还是追上前,揭开面纱,仍旧不是郡主。

青圜恶狠狠地问,“你们为什么蒙面?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忽然见一辆马车经过,风吹动窗帘,其中坐着两名女子,好似郡主和兰影。

青圜立即追上前拦下马车,掀开车帘,其中竟空无一人。

青圜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见之前坐在这马车中的两个女子竟然出现在一条小巷之中,应是从马车后面逃走。

青圜挤入小巷,却发现那两名女子已经不见。和四周人打听着追过去,还是追丢了。

青圜再回头一看,阎一扇和神算子已不见。

倚昭和兰影躲进装箱子,买通老鸨,和其他箱子一起装到马车上。称是一个姑娘要嫁到邻镇,将姑娘和她的物品一起送到男方宅子里去。不是什么大事,没有锣鼓喧天,只是平平常常差了两辆马车,送一个姑娘。

青圜、阎一扇、神算子各自追踪目标。对方也狡猾得很,越追越远。

青圜追的女子走水路,像是要去云岛。找到时发现不是郡主,一问知是中了计。

阎一扇向永安城追,同样发现中了计。

神算子向怿临城追,同样如此。

三人往回走,在怡红楼碰上面已是第二天。

“那两个女子往哪儿去了?”青圜捉来鸨母,严厉问着。

“我这儿姑娘可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两个姑娘呀?我一定帮你找到。”鸨母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点也不胆怯。

“让你怡红楼的姑娘们神秘兮兮地在外头跑的两个女子。”

“哦……我就说看着别扭呢,那两个人扮做男子来这儿叫了一些姑娘,我把姑娘领给他们我就走了,知道的不多。要不我把那些姑娘们叫过来给你问问?”

“那两个男子何时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这儿客人太多,我也记不清了,大约是第二天早上走的吧,去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神算子笑着走过来,这笑让鸨母觉得情势有些不对劲了。

神算子说:“你若是聪明人,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这么奇怪的两个人在你怡红楼,还放你十二个姑娘出去,我不信你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青圜、阎一扇、神算子一起看着鸨母,鸨母故作镇定。青圜见她不愿意从实招来,便拔出亮晃晃的剑贴在鸨母脖子上,剑刃锋利,鸨母稍微一动弹便划了道血口。

“想活命的话最好老实一些,刀剑无眼。”

“我说,我说。我这行最怕得罪权势,那两个人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又自称是云岛岛主毒城,我不想惹也不敢惹。她们叫我假装送一个姑娘到邻镇嫁人,我雇了两辆马车,她们藏在箱子了,随马车去了。两个狎司回来的时候,告诉我那两个人中途改了主意直接去了永安城。她们不吃不喝,在箱子里躲了一天一夜,在永安城下车走了。她们还买走了我一个姑娘,名叫云容。”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她们给了好多银子,我没必要招惹她们啊!”

青圜收回剑,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去永安城。

而这时候,倚昭早已到了永安城。

倚昭和兰影在箱子中躲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散架。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永安城。

“姑娘。”

倚昭正欲离开,忽然听见那烟花女子唤她。倚昭和兰影扮的是男装,若是回应这一声呼唤,就是要承认她是女子,那乔扮就没有意义了。倚昭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那女子追上前,将一个红色香囊塞到倚昭手上,说到:“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我还是祝你平安。我每时每刻都期盼逃出怡红楼,换一番新生活,有一个平凡的家,有一个平凡的丈夫,有一两个儿女,过不一样的简单普通的生活。可惜我想了千万遍,甚至拖别人求了平安符,还是没有勇气逃走。我怕被鸨母抓,怕走出去后没有生计,怕孤身一个女子会遇到危险。”

那女子羡艳地看着倚昭,说到:“我好羡慕你,你聪明、勇敢、果断。祝你一路平安!”那女子说完这番话,转头走了。

倚昭和这女子有着同样的感受,每时每刻期盼逃走,却又害怕。

自倚昭娘亲走后,陈王另取一门,后娘面慈心恶,倚昭便越来越想逃离王府,寻一方没有世俗烦恼,没有心计杂念的地方避世而居。倚昭酷爱江湖上的英雄,梦想有一天会有一名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到王府中带走她。可惜即将要嫁人了,还是没有等到。

倚昭回头看着那姑娘的背影,问:“你真的很想离开那里?”

那女子回头看着倚昭,眼里含着泪花,“想有什么用。人生短短数十年,我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倚昭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痛苦的自己一样,犹豫片刻,说到:“你跟我走。”

那女子惊讶地看着倚昭。

周围两个怡红楼的男子听见这话,满怀恶意地走过来。

倚昭命兰影拿出一锭金子,扔到其中一个男子手上,“除去给她赎身的钱,你们两人还能分得一些。”

那男子仔细检查这锭沉甸甸的金子,喜不自禁。

“快去收拾些行李吧!”

那女子立即上车打开箱子,简简单单迅速收拾一包行李,一边笑,一边哭。抹着眼泪跑出来。

“今后云容就是小姐的丫头,小姐尽管吩咐!”

兰影提醒到:“叫公子!”

云容赶紧擦擦泪,“是是是,公子。”

三人向繁华的永安城走去。

这永安城消息倒是灵通得多,人人见面,开口讨论的就是女魔头。

倚昭和兰影蒙面,虽扮成了男儿身,还是被所有人不怀好意地死死盯着。

忽然一个人走上前来,气势汹汹地说,“请你揭开面纱!”

周围人渐渐走过来,围得水泄不通,个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兰影挡在倚昭身前,准备拔刀。

云容挡在倚昭身后。

倚昭笑着看那男子一眼,轻轻揭开面纱。

兰影没想到倚昭竟然揭开了面纱,虽十分不情愿,还是随之揭开面纱。

周围人纷纷比对画像和倚昭、兰影。

倚昭问到,“小生自幼患有不治之症,恐传染他人,先生教我掩面而行,不知何处冒犯了阁下?”说完倚昭用力咳嗽起来。

听闻此言,周围人纷纷逃散。

见眼前那人后退三步,尴尬一笑,“误会误会!”

倚昭和兰影戴上面纱。

倚昭问:“为何大家手上都有这幅画像?”

“你竟然不知此事?”那男子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大半月前山川动摇,你还记得吧?说是因为有恶魔出世,苍天发怒,如果不尽快斩杀恶魔祭天,人间恐有大难。有人追查下去,找到了恶魔,就是这画中的女子。”

倚昭仔细瞧这画,画中女子娇美可人,怎么会和恶魔沾边呢?

云容问到:“这女子真是恶魔?这恶魔太不像恶魔了吧……”

那男子笑着说,“千真万确,有人说亲眼看见她变成三个脑袋青面獠牙的怪物,会吃人呢!”

倚昭道了谢,心生疑虑。

一路听见许许多多人说道恶魔、女魔头,一堆一堆人围着听一些人讲。整个永安城因这恶魔热血澎湃团结一心亲密无间。

倚昭一行人去了永安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歇脚,这地方叫流霞楼。

章节目录 第36章 蹊跷之事 【至尊宫】

竹叶青高坐至尊宫中,听各方蛇妖陈事。

唯有一事令他精神一振——普天之下都在捉拿恶魔。

“怎么回事?”

“人间传得沸沸扬扬,人人手持那女子画像,称她是为害人间的恶魔,人间处处都在寻找这女子,要杀她祭天。”

竹叶青气得脸发青,难道秦里已经醒了?

“你可知那女子现在在何处?”

“在云岛。”

“可安全?”竹叶青怕那女子受伤,累及木犀。

“云岛岛主毒慕义将她藏在密室之中,严禁外传。”

竹叶青立即松一口气,“你留意那女子的情况,只要她没有成魔,不要轻易插手人间之事。”

“属下明白!”

不一会儿,逆冲来报。

“可有什么发现?”

“属下无能,未发现太王后踪迹。那木兰道行高深,行踪不定,且异常狡猾。”

“木兰道行高深?她?”竹叶青笑道,“她可是修为不满千年的妖魂,不过是有一点小聪明罢了!”

逆冲犹豫着,解释道,“那木兰虽看似修为不高,但是以老臣几千年的阅历来看,她绝对道行高深,只是故意掩藏。”

竹叶青听逆冲说得如此认真,不禁想,木兰竟敢闯蛇王穴带走太王后,如果她真的道行高深,那就不那么奇怪了。

竹叶青问:“你可有什么切实证据?”

逆冲无奈地说,“属下没有。不过,属下发现,冥峰近来消失数个有千年道行的妖精,属下猜测,此事恐怕是冥峰大长老木兰所为,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竹叶青忧虑起来,这木兰真是太不简单了。

“属下还有一事。”逆冲继续说。

“什么事?”

“属下发现太攀正在调查青冈、百灵?(rǎn)的身世。太攀也在查冥峰妖精无端端消失的缘由。”

竹叶青沉闷着心思轻轻一笑,这太王后真是不简单,早就洞察秋毫。竹叶青问:“为什么调查青冈和百灵?的身世?”

“属下不知。”

竹叶青看着眼前的逆冲,果真是十分得力的干将,难怪蛇王对许多事都心知肚明。

竹叶青说道,“冥峰真是越来越不好惹了。”

逆冲退下后,竹叶青找来太攀。

“太王后为什么差你调查青冈和百灵?(rǎn)的身世?”

太攀低头回答,“太攀不知。”

竹叶青走到太攀跟前,冷冷地看着太攀,“百灵?是怎么死的,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一句吓出太攀一头冷汗,太攀立即跪在地上求饶,“此事与太攀无关,此事真的与太攀无关!”

“将罪过推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云蟒身上,你们倒是聪明得很。真的与你无关?”竹叶青冷冷地说,“你抓走百灵?(rǎn),将她带给云蟒。”

太攀吓得不敢抬头,浑身不自觉发抖,动用所有聪明才智想脱身之法,求生是太攀的本能。

竹叶青继续说,“我亲眼看着她被云蟒吞入腹中,不出三日便尸骨无存。”

这一句,就是竹叶青刚回蛇王穴那天,亲耳听见的。这就是千年之后,回蛇王穴中,亲生娘亲送给自己的第一份大礼。

竹叶青说着,眼睛渐渐湿了,声音渐渐低下来。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想来依旧心痛。那可怜的百灵?(rǎn),竟这样无辜死去。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竹叶青,叫竹叶青和木犀回冥峰,不过是希望竹叶青过得快乐。她知道,只有回冥峰,才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生活。

太攀听见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听竹叶青的声音这么伤心,吓得不停磕头求饶:“是太王后吩咐的,太攀也不愿这样做,求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竹叶青看着太攀,冷冷说到:“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追究,而且我保证不让太王后知道。”

太攀抬头看着竹叶青,害怕又坦诚地说到:“因为百灵?(rǎn)全身皆为云蟒之毒腐蚀,而云蟒之毒非同寻常,百灵?的真身不可能完好如初。那青冈遭受如此大的重创,他不可能还能活着。太王后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于是令我查他们的身世。”

竹叶青忽然反应过来,的确是,百灵?(rǎn)的真身为何完好如初。竹叶青之前怀疑青冈已死,太王后撒谎来控制木犀。现在看来,青冈的的确确还活着。

“你可查出什么了?”

“属下并没有查出任何异样。属下倒是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五百年前,天帝的大公主云慈贬下凡间历劫时,不幸在人间遗落,至今未寻到蛛丝马迹。”

竹叶青深吸一口气,“普天之下都在天帝眼中,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属下也觉得十分蹊跷,属下一打听,发现是这忘生海中的瑞宁公主与天帝有不解之恨,故意设计盗走云慈公主。天帝发现后到忘生海中质问瑞宁公主,谁知瑞宁公主宁愿自杀也不说出云慈公主的下落。”

竹叶青不禁想,一个凡人,能藏到哪儿去呢?

眼下还是趁太蛇后不在蛇王穴,找到青冈要紧。竹叶青再次问太攀,“青冈究竟藏到哪儿了?”

太攀低着头,“太攀确实不知。”

竹叶青仔细看着太攀。

太攀低着头,眼神躲躲藏藏,不敢正眼看竹叶青。分明说了假话。

竹叶青轻轻一笑,“你走吧!”

太攀立即快步走出至尊殿,留意身后是否被跟踪。

太攀走进黑曜石砌成的假山,紧紧靠在黑曜石苍老的褶皱上。

太王后阴狠多疑,太攀跟在太王后身边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一刻也喘不过气。太攀一直都想找到太王后的弱点,无意中发现太王后总悄悄独自到食妖林去。

太攀咬紧牙,贴在黑曜石上深深地一口接着一口呼吸,太攀希望太王后最好死在冥峰,永远不要回来。

太攀走后,罗赤到了至尊宫。

“罗赤参见大王!”

“有什么发现?”

“太攀在冥峰查青冈和百灵?的身世,查冥峰接连消失妖精的缘由。”

“还有别的吗?她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罗赤仔细想了想,“她去过食妖林几次。”

食妖林中食妖的泥淖遍布,稍不留神就会丧命其中,蛇王穴中大家避之不及。

“她去做什么?”

“属下见她总是躲在食妖林外观察食妖林的动静。可是食妖林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食妖林是竹叶青的祖父为敌人设的陷井。

“罗赤,你不用跟踪太攀了,你帮我找到当日杀死我父王的凡人。”

“是!”

章节目录 第37章 困于冥峰的太王后 【定中殿】

接连消失妖精,今日竟有冥峰上妖魂以外的妖精来了定中殿。

“大长老!求求你帮帮我们吧!”一群妖精跪在定中殿里痛哭。

木兰十分不悦,“你们总仗着修为胜我们一筹,不屑与我妖魂为伍,今日怎么求我们了?”

“之前是我们不对。如今你只要帮我们找到失踪的亲人,我们今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一只松鼠说到。

“我们冥峰势微,恐怕有心无力啊!”

“你们妖魂众多,是我们的上百倍,只要你们肯帮忙,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现在时间越长他们越危险,我求求你们,帮忙找一找吧!”

一同求情的,有红梅魂族首领红梅,她一向高傲得很,这时候也哭着求木兰,“木兰,我求求你,帮我们找一找吧!”

“放肆!”木兰一怒,远远执掌扇倒红梅。

旁边的木兰荷玉凶斥:“不知尊卑!竟敢直呼大长老名讳!”

红梅抹着血抬头看着木兰,她从前温柔和善,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木兰冷冷说到:“你们这些妖精全部听命于我,我便答应你们。”

妖精们看着木兰的背影,心生犹豫。

松鼠精突然斩钉截铁地发誓:“我松鼠精从此听令于冥峰大长老,如若违誓,自毁元神!”

接着一堆妖精纷纷发誓。

渐渐地,才不过几日功夫,冥峰上下渐渐被木兰控制,若不听令于木兰,就会被视为仇敌。

夜晚,月光洒在冥峰南岸的海面上。这一片是忘生海。

那日将传音螺给木兰的,是忘生海的瑞宁公主。

木兰站在南岸,想到瑞宁公主已经自杀,有些不满。木兰觉得瑞宁公主应该多活长久一点,让她亲眼看看这个不起眼的妖精木兰是如何一步步强大,强大到有一天可以凌驾于瑞宁公主之上。

木兰站在那日瑞宁公主坐的礁石上远远看着月亮,就像当日瑞宁公主一样。

木兰笑了。

【天宫】

天帝命天兵捉拿忘生海中所有仙家和妖精问罪,可惜还是逃脱了许多。最重要的是,最得瑞宁信任的鲤鱼精玉音逃脱了。

“可问出什么没有?”

“全部都不知情。”

天帝从来没有这样伤脑,这样一筹莫展,这样无奈。

“追查玉音的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

天帝想,自五百年前云慈消失之后,阴间生死簿再无任何记载。云慈现在究竟是什么?仙?妖?魔?鬼魂?不可能是仙,仙家归位是件大事,天帝一定会发现的。

“你在妖界魔界里查这五百年前新列位的妖魔。”天帝想了一想,“冥峰也查一查。”

“是!”

【暗巫居处】

暗巫居住在冥谷最底层,至阴至暗。

暗巫早已死去,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一些正在腐烂的尸体。漆黑的洞穴里弥漫着恶臭。

太王后用力大喊,“木兰!再不放我出去,蛇王穴一定铲平你冥峰!”

喊了几天,这次倒真的把木兰喊来了。

“省省力气吧,在这里,喊多大声外边都听不见。”木兰徐徐走来。

“你放了我!”太王后狠狠地命令木兰。

“你凭什么要我放了你?”木兰徐徐走来,荷玉在一旁掌着夜明珠照亮。

这夜明珠是海中的稀世珍宝,像这样灯笼一般大的,更加少见。

太王后狠狠地说:“就凭我蛇界胜你冥峰数倍,铲除你们易如反掌。”

“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一旁的荷玉斥到:“如今整个冥峰所有妖精都听令于大长老,不久,冥峰的势力将扩展到峰下。到时候第一个要捣毁的,就是你蛇王穴!”

太王后看着木兰,这女子看似柔柔弱弱,实际却凶狠无比。

太王后问到:“你千方百计做这些事?就是想报青冈的仇?”

木兰轻轻一笑,“不,我是报我的仇。”

“我蛇王穴从来与你无任何瓜葛,何来的仇!”

木兰眼神迷离,轻轻地说,“你与我的仇。你打碎了我的梦。”

木兰走着,到暗巫的紫晶石上坐下,“你知道孤独的感觉吗?你知道渴望被爱的感觉吗?你知道为了得到一样东西而拼命努力上千年的感觉吗?”

木兰说,“我生平所愿,是不再束手束脚、谨小慎微地生活,站在高位,被青冈这样宠溺万千的妖精捧在手心。

为此,我精心谋划了上千年。

我和青冈已经成为冥峰的大长老。

青冈已经知道我的心意,只要我再努力一点点,他就可能娶我了。

只要木犀嫁出去,青冈眼里就完全只有我了。

我从此不再是一个孤魂野鬼,我和青冈一起治理冥峰,青冈会逐渐淡忘木犀,眼里只有我。

我知道,很快就是这样。”

木兰转而恶狠狠地看着太王后,“可是你,亲手摔碎了我的梦,亲手将我酝酿了千年的努力毁于一旦。青冈死了!”

“他没死!”

“他已经没有修为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木兰幽怨笑道,“自入冥峰以来,我看尽别人的脸色。我希望青冈像保护木犀一样把我捧在手心关心我保护我,如今他已经没有修为,他凭什么保护我?”木兰逐渐痛苦地笑起来。

太王后和木兰是同一类妖精。太王后希望丈夫和儿子都非常强大,借丈夫和儿子谋得权势。

太王后冷静地问,“你想怎样?”

木兰走到太王后身前,轻声说:“我想……让你痛。”

这真是大笑话,太王后只爱自己,有什么能让她痛?她有万年修为,什么伤都不可能让她痛。太王后轻蔑一笑,觉得木兰太过天真。

“慢慢来,不着急。”木兰的手掌伸到太王后面前,用力吸取太王后的修为,太王后努力压制修为,不让木兰吸走,却因受了伤力不从心。

“只取你三千年修为,我要一点一点地吸取,让你一次一次地看着修为为我所用。”

说罢木兰转身离去。

太王后狠狠地瞪着木兰离去的背影,无法接受修为丧失的现实,声嘶力竭地大喊:“不!——”

【宣仪殿】

“忘生海怎么样了?”木兰问。

荷玉:“被抓走的都放回来了。天帝派东海二殿下庭燎来治理忘生海。”

庭燎几乎是个散仙,不沾惹是非。

木兰轻轻一笑。

“缚魂咒找到了吗?”木兰问。

荷玉:“暂时未收到消息。”

“我冥峰最近客人可越来越多了,都是来做什么的?”

“打听青冈和百灵?(rǎn)的身世,还有打听失踪的妖精。”

“青冈和百灵?的身世?为何?”

“不知。”

木兰轻轻一笑,“让他们查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38章 花落 深秋,枯叶漫天飞舞。

山林怪石镶嵌在云岛之中,山景树木与阁楼庭院相接。除铺了石板的正经道路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小山路,像一个雕花镂空的层层叠叠的象牙球。云岛弟子总提醒生人不可随意走进山路,以防迷失而有性命之忧。

毒城太想见到秦里了,在云岛找了两天。

毒慕义听说毒城两天没回迎晖楼,命下属四处找,在一个深洞里找到毒城。

“城儿,你在做什么?”毒慕义问。

“叔父,我想见里儿一面,就一面,很快就走。”毒城一向冷静,做事懂得拿捏分寸,薄情淡义,不曾为谁这样困扰过。

“城儿,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要断绝关系,就不要再见面了。”

“叔父,我求求你,就一面,我看她一眼我就走。”一汪热泪涌入眼眶,毒城就像食了罂粟的瘾君子,苦苦哀求毒慕义,极尽卑微,奢求毒慕义能够仁慈一点。

十余年前,毒慕义也曾这样痛苦过。毒慕义无妻无儿无女,是因为他害怕,情这一字伤人不轻。

“叔父,就一眼,我只要看她一眼我就走。”

毒慕义看着毒城,眼前的毒城和自己曾经多么相似。毒慕义点了点头。

毒慕义的密室本只有毒慕义一人知道去路,今日他却直接带了毒城走去密室。

暗道百转千回,机关暗门密布。若不是有过人的记忆,仅仅走一趟是记不住这一路的。

毒城从小听叔父教训,知道情是大忌。毒城一向蔑视为情所困的人,未曾想自己竟不知不觉身陷其中。

情,令人痴傻,令人疯狂。无论是怎样坚不可摧的人,在情困情伤面前都不堪一击。

隔着层层薄纱,毒城终于见到了秦里。她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石桌旁,好像时间都凝固了一样。

不知何处通来的风轻轻吹拂纱帘,拨弄秦里的头发。秦里静静地坐着,她的眼神不像往日一般无神,倒像是,在思念什么。

毒城小心地掀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帘,生怕扰了秦里。轻轻坐到秦里身边,又悲又喜。

“里儿。”毒城喊着。

秦里的眼神竟有了变化。

“里儿,你是不是听得到我说话?”毒城将秦里的手轻轻握在手心,泪水在眼中打转。

【虚无之境】

自虚无之境裂开后,秦里开始听得到外界的声音。

虚无之境不再漆黑一片。

秦里心生仁爱时四下风平浪静,心生悲伤时四下洪水泛滥,心生仇恨时四下烈焰烧身。

秦里独自坐在自裂缝投来的那一道光线下。自毒慕义将她安置在密室后,她再也没听见毒城的声音。

她满心期盼着,今日,终于等到毒城了。

秦里多想告诉毒城,她想离开这里,想去找生死未卜的养父,想查明真相,不要让爹娘死得不明不白。她活着的每一个呼吸都充满了愧疚。

一汪咸水又漫上头,都还不够,还应该再痛苦一些,秦里想:自己怎么能还这样好好活着。

“城儿,今日你好好与她告别吧。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你和她藕断丝连必定会惹祸上身的。云岛千年基业不能因此毁于一旦,你和倚昭郡主的婚事也已成定局。我教养你十载,你难道要为了这个虽生犹死的女子一次一次伤我的心吗?”毒慕义劝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两行泪滑落,毒城痴痴地看着秦里,舍不得告别。

“城儿,还在等什么?”

秦里的眼里透着忧伤,眼眶竟湿了。

毒城又悲又喜,他想:她一定可以醒过来,也许还能回复正常,过上平常人的生活。如果一旦秦里落入别人之手,一定会死无全尸。秦里一生行善,从未做过恶事,家人无辜惨死,她已经很可怜了,不应该再被当做恶魔当众千刀万剐。

为了保护秦里,如今只有这密室是最安全的了。

与其日日夜夜思而不见,不如斩断情丝,从此永无牵挂。

毒城狠下心,冷冷地说:“倚昭郡主身份尊贵,聪慧贤淑,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只有她,足够与我相配,而你……不过是云岛千百弟子中的一个。我救你,不过是因为你与我曾经的友谊,我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可怜。本就是无人见证不为他人所知的亲事,今日就此作罢。如今你已脱离危险,我对你也仁至义尽。今后就当做从未遇见,互不打扰。”

毒城松开秦里的手,见秦里眼中泪光闪烁,更加不忍不舍,又劝到:“你在这里很安全,你就知足吧,不要再奢求做少主夫人,不要再生魔念荼毒苍生。今后独自一人,自顾安好。”

毒城起身,泪珠簌簌落下,强忍不舍,径直阔步向外走,直到越走越远,离秦里隔着千余弯回百余门掩,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再也见不到秦里身影。

毒城走后,毒慕义无意中见秦里眼泪滴落,轻轻喊到:“秦姑娘?”

毒慕义知秦里留不得,为了良心上过得去,说到:“秦姑娘,你不要怪我狠心,要怪只能怪你的命运。”

【虚无之镜】

秦里蜷缩在水中哭泣,听见毒城的声音传入这虚无之镜中。

“不,你撒谎!”秦里大喊,她恨不能打碎这虚无之镜,恨不能让毒城听见她的声音。这深深的咸水之中,竟有凶猛的海兽咆哮而来,秦里不躲,海兽到身前变成一个个巨浪袭来,像重重的拳头接踵而至。秦里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望着那道裂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秦里不禁想: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迎晖楼】

毒城回楼后,接连喝了十壶老酒。

“拿酒。”

丫头托着酒壶,不舍得给毒城。

血烟是毒慕义收养的孤儿,自小在云岛习武,是毒慕义的得力手下。

血烟心仪毒城,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几乎天天往迎晖楼走,倒像是迎晖楼的管事了。

血烟令丫头退下。

“少主,别喝了。”血烟轻声劝到。

酒已喝多,与常人相反,毒城的脸更无血色,更显冰冷。毒城轻声下令:“拿酒。”此令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丫头只好奉酒。

血烟清楚知道,她说的话对毒城不会起丝毫作用。毒城对血烟,总是视而不见。血烟此时在迎晖楼,只会令毒城更加不悦,只好知趣地离开。

血烟站在迎晖楼下庭院外,痴痴守着楼上灯火,夜里的秋风更加凄凉。

章节目录 第39章 插翅难逃 【流霞楼】

倚昭坐在桌前沉思,已经过了许久。

“小姐,接下来我们如何进魏府呢?”

倚昭立即打断兰影,“小心隔墙有耳。”

倚昭从来没到过永安城,对附近并不熟悉,想要偷偷溜进知府大人魏世安的府邸谈何容易。估计王府的人很快能追查到流霞楼,流霞楼到底是留不得。在这永安城中戴面纱总招人注目。倚昭一筹莫展。

魏尔文是永安城知府魏世安的独子,其母颜莫愁是倚昭娘亲颜怒琴的妹妹。倚昭幼年时曾见过魏尔文一面,那时魏尔文顽皮捣蛋,非常健谈。只是没过一两年,就总听娘亲说魏尔文闭门不出,不与任何人说话。后来娘亲走后,倚昭偶尔听别人提起,也是说魏尔文独居魏府荷塘小院之中,不问世事,不见任何人。

普天之下,倚昭能安全避身的,恐怕只有魏尔文这里了。魏夫人宠爱儿子,一定不会让外人搜查荷塘小院。倚昭与魏尔文仅有一面之缘,无任何关系,王府的人一定猜不到,倚昭藏在魏尔文院中。

只差这最后一步,魏府就在这永安城中,却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此时,流霞楼的鸨母打着哈欠走进来。

“公子们来得好早啊。”鸨母拉长嗓子喊一声,“姑娘们,接客~”

“不必了。”倚昭招呼鸨母过来坐下。倚昭打开桌上的包袱,从十余枚名贵珠花里挑出一枚镶玉珠花。那鸨母见到这么多珠花,立马精神抖擞,两眼发光。

“哎呀,瞧我这老糊涂,让公子等了这么久。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这流霞楼都有,保管你满意!”

“把这流霞楼做得风生水起的人一定不简单。我三人正在躲避仇家,你如果帮我打发走仇家,这就是你的了。”

那鸨母仔细瞧着这珠花十分名贵,便答应了。“公子放心,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鸨母送立即吩咐人做了好菜。

这流霞楼的厨艺也是一绝,做的菜叫人胃口大开,尤其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的兰影。

倚昭却想着事,迟迟不动筷子,兰影不敢在郡主之前先下筷,在一旁干着急。

“郡主,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兰影劝着。

“我信不过流霞楼的鸨母,你们也先别吃。一会儿把饭菜倒在某个地方,假装我们吃了。”倚昭小声地说着,生怕屋外有人偷听。

云容也开口了,“我也信不过鸨母,按照怡红楼鸨母的性子,她肯定会在菜里下蒙汗药,然后偷走我们所有的钱财,污蔑我们在这里白吃白喝。还可能逼我们卖身的。”

“啊……”兰影饿得难受,只要是能吃的都想下口,现在明明有一堆好菜摆在面前,也吃不得。

“那小姐,这鸨母不会硬抢吧?这里人多势众,我们三个打不过的。”兰影问。

“可能会。”

“那我们赶紧逃吧!”

“逃出去会被他们抓到。现在只能等。”

“等什么?”

“等追我们的人来。”

“为什么?”

“鸨母没得到钱一定舍不得让我们走,追我们的人一定不傻,之前中了计,这次会留个心眼。我们只要从中推一把,这楼里就有好戏看了。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快点来,趁着现在客人少,鸨母会把全部精力放在我们身上。”

[晌午已过]

兰影直打哈欠,“小姐你不困吗?”

“不困,你先歇会儿吧,一会儿有事我叫你。”

兰影狠狠掐自己一把,“不不不,我不困。”

自从王府出来就一直不停地逃,唯一一次睡得好一些的,就是在怡红楼那晚。倚昭早已疲惫不堪,只是不敢放松警惕,生怕被抓回王府。

正这时,听到外头来了客人。

青圜三人快马加鞭赶来永安城,没想到一问就问到流霞楼,如今在永安城里戴面纱的人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鸨母,今早来的两个蒙面公子和一个姑娘在哪间房间?”青圜问。

鸨母一脸可惜的样子,走过来,“哎哟,再早一点就好了,那三个人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吧。”

“往哪个方向走了?”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们来得太早,也不请姑娘,坐了没多久就走了。”

青圜三人都留了个心眼,神算子出去打听那三人去向,阎一扇和青圜在流霞楼等着。

鸨母见这三人不好哄骗,开始想其他主意,走到后院把狎司都安排到楼下藏着。

不一会儿,神算子回来,说外头无人见过。

“老板娘,你是什么意思?”青圜问。

那鸨母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亲眼看见那三个人走出去了呀,你们要不再打听打听?兴许没问对人。”

青圜走上前,忽然拔出剑架在那鸨母脖子上,“你老实一点,她们到底去哪儿了?”

那鸨母仍旧一副无辜的样子,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阎一扇问神算子,“你怎么看?”

神算子仔细打量这老板娘的表情,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她应该知道一些。”

青圜将剑更逼近一步,只见那老板娘竟忽然向后躲开,周围冲来一堆壮汉。

“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如果还想在我这流霞楼闹事,你们一个也别想好好离开。”

“青圜姐姐,兴许真的不知道。”阎一扇劝。

青圜收剑,正打算离开,抬头扫视这流霞楼,竟看见倚昭正站在楼上房间的窗户边上看着她。

倚昭和青圜对视一眼,立即合拢窗户。

“她就在上面!”青圜喊一声。

见青圜要硬抢,一堆壮汉立即持刀冲来围攻青圜。

阎一扇飞上楼,一堆壮汉立即冲上楼拦截。神算子溜出流霞楼,到周围埋伏。

倚昭三人早已将窗帘栓成长绳,顺着后方窗户向下爬,然后顺着后院的房顶爬到墙边,越墙逃走。并差了人报官。

倚昭猜想这流霞楼能拖住一阵,再经报官,青圜那几人便通通被捉进衙门,倚昭就有时间潜进魏府。

阎一扇终于打倒狎司闯进房内,却发现倚昭三人已经顺着窗户逃走,阎一扇立即跳窗追去。

神算子埋伏在楼外,远远跟着倚昭。

青圜困在流霞楼。

倚昭低估了王府这些江湖中人,本以为会顺利逃脱,没想到还有两人紧随身后。

倚昭一边跑一边说到:“兰影,你带着云容逃,想办法潜入魏府荷塘小院,在那里等我。”

“不!我要和你一起!”

倚昭怒斥:“你相信我!快走!”

倚昭丢下兰影和云容,朝另一方向逃去。

兰影目送倚昭不见后,拉着云容逃走。

倚昭猜想自己这次十有八九难以逃脱,她倒不会有事,若是兰影和云容被抓到,恐怕会被王府的人乱棍打死。

倚昭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一路疯狂地跑。

章节目录 第40章 酝酿 【蛇王穴】

“悯生剑,你要是再困进蛇王穴,我有一堆法子带你逃出去了!”木犀已经将蛇王穴里里外外搜了两遍,累得躺在地上,对着传音螺说话。

“说什么呢你?我再也不会困在那儿!你找到青冈了吗?”

“没有啊,我真的把蛇王穴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

“还有哪里没找?”

“青王宫,至尊宫。”

“去找啊!”

“你不是叫我离竹叶青远一点吗?我想想应该也不会藏在那两个地方,我就没找。”

“青木犀!”悯生剑气得快要暴毙,“你脑袋是木头吗?该离竹叶青远一点的时候没有离他远一点,该离他近的时候你又躲得远远的。”

“我怎么做你们都说不对,听你们的话也不对。”木犀气得从地上爬起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啊!”

“青木犀,你听我说,事情分轻重,现在找青冈比远离竹叶青要重要得多得多!所以,你明白了吗?该找的地方,一个都别漏过。”

“你早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啊。你不是说木兰很快会叫蛇王穴放青冈吗?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我也正想着呢,可能是没有谈好条件吧。你成天在蛇王穴到处找,没蛇妖怀疑你?”

“没有吧,碰见过竹叶青一次,我逃走了。”

“没道理啊!我猜竹叶青肯定把青冈藏起来了,所以他任由你到处找,因为不管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那我问问他去?他现在好像每天都很忙的样子,我怎么开口问他啊?”

“你不是跟他关系好吗?他不是你的竹叶哥哥吗?你自己想办法去。”

悯生剑躺在矫悟过怀里,喊着:“矫悟过!帮我把这个螺堵上!”

“喂!悯生剑!我忍你很久了!喂!”木犀喊着,悯生剑再没有回一句。

【青王宫】

事情变成这样子,都是竹叶青害的。要不是竹叶青把木犀带回蛇王穴,要不是竹叶青不肯让青冈带走木犀,青冈就不会重伤。要不是竹叶青肯下山帮木犀找戴王木簪的凡人,木犀就不会遇见赵清,就不会害得赵清险些丧命。木犀讨厌竹叶青,尤其是之前苦苦哀求竹叶青救青冈和赵清,他竟丝毫不肯帮忙。现在木犀再也不想求他了。

打听到竹叶青还在至尊宫,木犀偷偷溜进青王宫。

“什么人?”青王宫的丫头倒是挺警醒。

木犀轻轻地快跑,一下子冲进偏殿。

一个丫头正欲追过去,另一丫头拦住她,“不用追了,一闻那气味就知道是青木犀。大王吩咐过,不要为难她。”

木犀紧张兮兮地躲在偏殿门后,仔细听门外动静,又偷偷从门缝里偷看。青王宫的丫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木犀平抚着胸口,庆幸没有被发现。

木犀立即把偏殿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没有青冈。

又正殿、寝宫、后院……通通没有。

木犀接着把每一寸地每一块石头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还是没有。

“到底在哪儿啊?”木犀躲进偏殿里,靠在墙角,“难道真的被竹叶青藏起来了?”

木犀回想今天青王宫的丫头,应该是见到了木犀,竟然没有来抓木犀,难道真的是因为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木犀望着屋顶,想着该怎么办才好。求竹叶青?木犀不觉得求他有用。她忽然想到老蛇妇的书,书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个个心思细腻、巧舌如簧。是不是好好学了书里的小心思,木犀就真的能控制竹叶青了?木犀决定试一试。

木犀之前看这书看得想睡觉,现在却看得积极认真。

【至尊宫】

竹叶青正在至尊宫中议事时,天界的将军来访。

“天帝命我来查蛇族五百年前新化成的妖精。”

“这是为何?”

“我只管听令,不问缘由。”

“是我多问了。”竹叶青看向罗赤,“带将军去找记簿的雨斑,叫雨斑一定仔仔细细查清楚。”

“是!”

天兵天将一走,竹叶青立即召来太攀单独见面。

“云慈公主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天帝在忘生海中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现在正在各界寻找五百年前新入界的妖魔。”

竹叶青深思起来,“五百年前……”

脑袋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木犀刚好五百岁!

竹叶青顿时慌了手脚。

“你先退下!”

竹叶青快步走到正殿,“罗赤!”

罗赤赶紧跑过来,“大王有何吩咐?”

“青木犀在哪儿?”

“她现在在青王宫偏殿。”

竹叶青立即飞去青王宫。

到偏殿前,竹叶青看着这禁闭的门,脚步不自觉慢下来。不禁问自己:为何如此害怕失去木犀呢?

之前竹叶青不自觉地保护木犀,他只是觉得木犀像年少的自己,他保护木犀,就像是在保护曾经的自己。

之前竹叶青不令青冈接走木犀,他认为,是因为青冈恩将仇报,是因为青冈对他态度蛮横,竹叶青咽不下这口恶气。

之前木犀求竹叶青,竹叶青没有帮忙,他认为是因为气木犀不知恩不图报,只知道向他索求。

现在,竹叶青为何怕木犀离开蛇王穴呢?

竹叶青站在偏殿门口,不敢开门,见到木犀该如何说呢?

竹叶青想把木犀藏在蛇王穴不令别人找到,如何藏呢?竹叶青想叫木犀不要走,如何开口呢?

终于竹叶青还是推开了门。

木犀听见声音,吓得往桌子下钻。

“别躲了,你身上的气味太浓,我知道你在这里。”

木犀立即闻闻自己,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没有气味呀。

“你骗我,我身上没有气味。”

竹叶青突然笑了,“快出来吧!”

木犀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

竹叶青挥袖合上门,木犀怎么开也开不了。不过几天的功夫,竹叶青的修为竟然增长这么多。也是,世上修为增长最慢的应该就是冥峰上借魂木吸取天地日月精华的妖魂了,像竹叶青这样的妖精,只要潜心奋力修行,修为增长速度胜过妖魂百倍。而这世上修为增长最快的,应该就是魔了,它们魔魔力大小由魔念决定。

木犀回头看着竹叶青,回想刚学的一些故事里,这种情节,竹叶青一定是特意找木犀,一定是有什么事。

“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你走过来。”

木犀远远看着竹叶青,“我耳朵好得很,听得见,你就这么说吧。”

竹叶青笑着走过去,拉着木犀的手。

木犀立即嫌弃地甩开,“要说就赶紧说,我忙着呢!”

“我知道你在找青冈,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好不好?”竹叶青和颜悦色地看着木犀,就像在恳求木犀一样。

“你知道青冈在哪儿?”

“我知道。”

“交易什么?”

“我帮你找到青冈,换你留在蛇王穴,好不好?”

木犀惊得瞪大眼睛,竹叶青今天怕不是中邪了?两条腿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你认真的?你要不再想想?”

竹叶青笑着说,“我认真的,只要你答应留在蛇王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保证不会让任何蛇妖伤害你,包括太王后。”

木犀完全不相信自己在蛇王穴能好好过日子的,“我才不信,只要呆在你这蛇王穴,我就浑身不自在,我这棵木犀树迟早要让你和老蛇妇拆了的。这样吧,我把我的五百年修为给你,你把我和青冈送回冥峰,行吗?”

竹叶青立即变了脸,顿时怒火冲天,紧紧抓着木犀的两只手,“青木犀,我对你所有的好,你难道一点也看不到吗?”

木犀看着竹叶青这样子,开始害怕起来,挣也挣不脱,“你什么时候对我好了?在冥峰你处处戏弄我,你故意让赵清把秦里当成了我,你差点害死了青冈,你的亲娘老蛇妇折磨我,我求你救青冈救赵清你也不肯答应,你究竟哪里对我好了?”

“青木犀!你如今能够好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就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你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木犀看着发怒的竹叶青,吓得惊慌失措。

竹叶青努力平复了心情,轻声劝到,“木犀,我保证以后一定会让你开心快乐,你留在蛇王穴好不好?”

竹叶青努力挤出笑脸,看着生气又害怕的木犀,“到底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什么原谅不原谅,你是这里的大王,你干什么一定要和我这只小妖过不去,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啊,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和青冈,原谅冥峰曾经对你的轻视和羞辱。能不能放过我们?你现在修为飞升,就不要再和我这只小妖精生气了。”

竹叶青突然奇怪地笑得停不下来。转而又难过起来,嘲讽地自问到:“我是怎么了?”

木犀挣开竹叶青的手,向外头跑去。

不一会儿,木犀又跑回来,跪在竹叶青面前,“蛇族大王,青木犀不知何处得罪了你,你要是生气,尽管打骂木犀,希望你不要伤害青冈,他已经重伤了。”木犀接连磕三个响头,抬头看竹叶青一副难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转身飞快逃走。

章节目录 第41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天宫】

“天帝,这是从各界找来的名册。这上边全是公主失踪那时新化成的妖魔。”

天帝接过厚厚一叠名册,寻找了五百年,这名册里真的有云慈吗?一汪热泪盈眶,天帝竟也失态了。

天帝轻声问:“仔细查了吗?”

“正仔细排查,但名册中大多都身世不明。”

天帝转过身,藏住悲伤。天帝轻轻地一页翻着一页,不小心,一滴泪落在名册之上,天帝立即合上名册。

“你们退下吧!”

【青王宫】

木犀将至尊宫也找了遍,仍旧没找到青冈。

木犀不禁想:木兰为何还没有令蛇王穴放青冈呢?

竹叶青既然知道青冈在哪里,木犀决定直接找竹叶青。

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透过雕花镂空的窗户,见到正在书房看书的竹叶青。

自从老蛇王死后,竹叶青勤学苦练,修为大涨,蛇族似乎也治理得井井有条。

木犀站在窗外看着竹叶青,他认真的样子似乎并不那么讨厌。

竹叶青忽然之间闻到木犀花香,向窗外一看,竟真的是木犀。

木犀推门进去,又一次跪在竹叶青面前,连磕三个响头,“蛇族大王,求你告诉我青冈在哪里可以吗?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妖,求求你放过我们可以吗?”

竹叶青努力抑制住怒火,“青木犀,你没有尊严吗?你为什么总下跪?”

“我又打不过你,只能求你了。只要你告诉我青冈在哪里,无论磕多少个响头我都会磕的,跪多久都没关系。蛇族大王,青木犀会永远记住你的大恩大德,求求你告诉我吧!”

“青木犀,你脑袋是木头做的吗?”

木犀着急起来,不知道哪里又说错了做错了,连忙磕头,“大王,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木犀不聪明,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你了,求求你不要生气。”

竹叶青上前扶起木犀,“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答应永远留在蛇王穴,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木犀看着竹叶青,又害怕又慌乱。

竹叶青近乎乞求地看着木犀,轻声恳求着,“木犀,答应我,不要走,留在这里好不好?今后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木犀看着竹叶青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竹叶青一定要她留下,“大王,你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你,我的五百年修为给你好不好?我最珍贵的就是青冈给我的传音螺,我也给你好不好,这些都很难得的,比我就在蛇王穴对你有益多了。”

“青木犀,你还不明白吗?我只要你。”

木犀忽然吓得喘不过气,差点晕了过去,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挣开竹叶青的手向外跑去。

竹叶青随着木犀向门口走几步,顺着墙滑到地上,左手紧紧搓着额头,右手重重捶打地面,泪水不自觉汹涌而出。

今日不知怎么了,蛇王穴中竟下雨了。

是因为天帝哭了?还是蛇王哭了?

木犀放开脚步不停地向前跑,雨落在木犀身上,就好像听见了谁的哭声一样。

木犀好像看见了巫姑姑,木犀下定决心不要任何人爱上自己,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木犀一边跑,一边想: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这么蠢这么傻?“只要我”是什么意思?他以捉弄我为乐,对,他想一辈子捉弄我来取乐。……

木犀一边跑,衣服上竟然沿路落下许多金黄色小花。蛇王穴中无花草树木,蛇妖纷纷捡起这香气扑鼻的小花,觉得稀奇得很。

木犀忽然不跑了,站在大雨之下,不停地哭,“青冈,我该怎么做?你在的话该多好……”

罗赤将剑变化成伞,走到木犀身边给木犀遮雨。罗赤不知道为什么给木犀遮雨,因为这是大王最关心的青木犀?还是因为心疼青木犀?青木犀,哪里值得心疼呢?

【冥峰】

“消息传过去了吗?”木兰问,有几分得意。

“回大长老,已经传过去了,那两个蠢货已经谋划上冥峰了。”

木兰快意大笑起来,“这么好的消息,我一定要和太王后分享一下。”

转眼木兰到了暗巫居处,未见其影,已听到朗朗笑声。

太王后狠狠地看着木兰,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太王后,不要这样看着我。”木兰娇滴滴地拖长了声音,“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的。”

太王后冷笑一声,“有什么诡计尽管使出来吧!”

“没有诡计,真正是一个大好消息。”木兰走到太王后身边,狠狠地掐着太王后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你那两个儿子马上就要来救你了!”

太王后艰难地冷哼一声,“他们救我?倒不如说来陪我!”

太王后接着问到:“竹叶青呢?为什么只有墨脱和白眉?”

墨脱是太王后的二儿子,白眉是太王后的三儿子。

“竹叶青先不着急,先让你的两个儿子来陪你。”

太王后一向心狠手辣,不顾念亲情,此时此刻危急关头,竟然着急起来,木兰没有叫来手执悯生剑的竹叶青,而是两个资质修为都平庸的墨脱和白眉,墨脱和白眉定有性命之忧。太王后问到:“你要做什么?”

木兰不禁大笑起来,“你不是只爱你自己吗?你着急什么?”

“你想用他们来折磨我?”太王后也笑起来,“不过是两个没有利用价值的蛇妖,于我可有可无。”

木兰不禁有些佩服太王后,“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像你这般无牵无挂绝情绝义呢?连亲生儿子的生死都可以弃之不顾,难怪竹叶青现在都还没着急救你呢!”

“我不会将我的精力浪费在一个废物上,且不说我有三个儿子,整个蛇界杰出的少辈数不胜数,只要谁有称霸一方的潜力,我便待他胜过亲生儿子。这世上只有利益关系最稳妥。如果情是牵绊人的东西,要它何用?”

“听太王后一番话胜读千年书啊,木兰受教了。只是可惜啊,你的儿子们个个都重情重义,现在你的两个儿子正秘密筹划着来冥峰将你带走。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将竹叶青的擎天剑盗给我,我就把你放走。听说,他们现在正在偷擎天剑呢!”

“蠢货!”

木兰看着太王后着急又暴怒的样子,不禁止不住地大笑,这笑声像摆不脱的魔咒在这深洞中回荡。

章节目录 第42章 无辜 【陈王府】

由于抓恶魔一事,陈王和怿临城的官员遭百姓诟骂,陈王不敢踏出门户,怿临城的官员要来见陈王,也是躲躲藏藏从后门进出。

“你可有什么消息了?”陈王问。

那知府快要缩成一团,“暂时没有消息。”

陈王怒拍桌子一掌,吓那知府一跳,“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知府不敢说话。

陈王又问:“永安城可有什么消息?”

知府覥着脸笑着说:“永安城也没有任何发现,王爷放心,只要永安城一找到那女子,我立即让他们给你送过来。”

永安城的魏世安,人人称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甚得民心,虽然魏世安规规矩矩,从未有大肆吞并的野心,陈王也不得不多留个心眼。这次若是让百姓知道魏世安找到了那女子,魏世安恐怕要被百姓捧上天了,而这个王爷反倒受万人唾骂。

正这时,外边来了人。

“王爷,蝙蝠求见。”

“问问有没有要紧的事,没有要紧的事不见。”陈王正心烦着,没功夫理会。

“王爷,问清楚了,是关于女魔头的事。”

陈王两眼立马放光,“快请他进来!”

陈王亲自走上前迎接蝙蝠,“你找到她了?”

蝙蝠恭恭敬敬地作了个礼,“找到了!”

“在哪儿?”

“在云岛。”

陈王吓得两腿发软,额头上直冒冷汗。一个魏世安不足为惧,但是云岛岛主毒慕义权势已经可以和陈王抗衡,且毒慕义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原本想借倚昭拉拢毒慕义,没成想弄巧成拙,若是让毒慕义知道倚昭逃走,恐怕一怒之下反目成仇,再借女魔头得获民心,陈王这颗眼中钉迟早要遭算计,命不久矣。

知府立即上前扶住陈王,“王爷,你怎么了?”

正这时,又一家丁来报,“王爷!云庄的人提前赶来知会,说明日纳吉,云庄庄主亲自前来,大约一早就到。”

陈王腿又一软,若是哪个闲言碎语不小心传进毒慕义耳中,这一切就完了。

这一夜,陈王独自在王府中走着,看着一扇又一扇的门窗,抚摸着雕花木柱,将这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欣赏个遍。

陈王曾经一贫如洗,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人前风光人后遭骂,他心知肚明。他一心想要巩固这个位置,忙里忙外,不曾仔细地好好瞧一瞧府中的风景。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十九年,陈王还有半辈子没过完,就要被打回原形了吗?

陈王走到琴园中时,不禁想起了颜怒琴,曾经深爱他又离开他的女子,倚昭的亲生娘亲。

陈王睹物思人,“怒琴,你如果真的爱我,应该知道我要的不是寄人篱下一般窝囊过活,我要的是男子的尊严和至高的权威,普天之下做大事哪有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原谅我呢?”

陈王走到亭中,不自觉想起那日倚昭在亭中说的话——“娘亲已经离你而去,你们或许还能见面,倚昭若是离去,便是永不相见了。”

“你们两母女都一样,你们都恨我,你们都在报复我!”

陈王跑亭子外,狠狠踢那株木犀树,将木犀树踢断又踩碎,“什么不情愿,活在这世上谁不是身不由己,哪里有样样都你情我愿的事,你不孝不仁不义,我真后悔没有掐死你,在杀死你祖父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娘和你一起杀死!”

陈王失魂落魄地在王府中晃着,时而哭时而笑,就像一只野鬼一样。

[次日]

陈王坐上堂,等毒慕义来。

“王爷,毒庄主到了。”

“请他进来吧。”陈王一副心不在焉要死不活的样子。

毒慕义一路笑着走进来,“王爷近日可安好啊?”

陈王疲惫地看毒慕义一眼,“你请坐。”

“王爷怎么如此疲惫?可有什么烦心事?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围。”毒慕义接过家丁的茶,和善地笑着。

陈王摇摇头,苦笑着,“没什么事,仁兄有心了!”

毒慕义轻轻喝一口茶,问到:“你可是为那女魔头的事烦心?”

陈王看着毒慕义,毒慕义明知故问,究竟是想做什么。陈王客气地说:“不瞒仁兄,正是。”

毒慕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停,“王爷不必烦心了,我将她给你带来了!”

陈王立即站起来,眼前一亮,浑身精神抖擞,“你说的可是真的?她在哪儿?”

毒慕义向旁边的血烟说:“带她进来。”

血烟走去外头,吩咐下人从装载聘礼的车上搬来一个大箱子。

王爷遣走屋里的丫头和家丁,关了门。走进这箱子又不敢靠近这箱子。

“血烟,打开箱子。”毒慕义继而对陈王说,“王爷不用担心,她现在完全是一个活死人,如同鱼肉任人宰割。”

王爷看一眼毒慕义,还是不敢靠近那箱子,仔细盯着血烟打开箱门。陈王一看,那箱子里躺着的女子确实是他千方百计要找到的人,当面细看,真是一个绝世美人。

“仁兄,这真是魔头?”王爷看这女子普通得很。

“的确是,她在云岛差一点伤了人。趁她现在还是个活死人,王爷尽早处置才是。”

陈王仔细深思起来,忽然笑着说到:“仁兄真是有心了,为我解了这个困境,我一定铭记在心。”

“王爷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们不日就是一家人,自然要互相扶持的。王爷大道顺畅,云岛才能得王爷庇护啊!”

毒慕义和陈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实际上陈王心里却十分犯难,如果迎亲的日子到了,还没找到倚昭,该如何向毒慕义交代呢?

陈王命人将秦里关押起来。

“立即派人策马传告各地,陈王已抓住为害人家的魔头,命道人摘选吉时,不日就将魔头祭天,怿临城举城上下恭迎各方百姓前来见证!”

“是!”

自云庄到王府,竟没有一个人留意到,秦里的眼神在说话。

【虚无之境】

虚无之镜中,秦里悲伤至极愤怒至极无助至极,拼命想要逃脱这个困境。

秦里大声地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却不见一丝回应。

【云岛】

自那日与秦里告别之后,毒城再没有听见过秦里的消息,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在云岛出现过。

毒城终日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没有流泪,没有说话,永远那么挺胸抬头正襟危坐着。

楼在的落叶随风飘进来,春去秋来,有一些痛并不随时间搁浅,反而越来越深重。

章节目录 第43章 孽缘 【至尊宫】

竹叶青成日在至尊宫中忙碌,木犀竟直接找到至尊宫去了。

正殿中逆冲等蛇妖正与竹叶青商论,大家忽然见木犀走进来,纷纷看向木犀,自觉有些奇怪。

“你们先退下吧!”竹叶青命所有蛇妖退下,挥袖关了门。

竹叶青侧过身不看木犀,“你来做什么?”

青木犀太想问个清楚明白,于是等不及直接到至尊宫找竹叶青,“你那天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竹叶青不禁在心里骂:青木犀你真是蠢钝到家了!

“你说清楚一些,你到底是为了报复我和青冈,还是为了别的?”木犀既然来了一趟,一定要问清楚才肯罢休。

“你说呢?”竹叶青竟紧张起来,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恨青冈,你也喜欢拿我取乐。这就是你要我留下的原因,对吗?”可能该乱的都乱到极致了,木犀现在倒沉静起来,一言一语都清楚直接地问着。

“那我为何愿意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为何许诺让你永远开心快乐?”竹叶青急得要命,这青木犀脑袋太木了。

“难道你也会心生愧疚?”

竹叶青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着木犀,急得不知如何说,“青木犀,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荒淫无度,我一定不会再捉弄你,我一定不会和青冈作对,我一定不会回蛇王穴,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木犀愣在原地。

一瞬间,思绪绕结万千,万年轮回百年修行怎会修得这孽缘?不由自问苍天,冥冥之中何时牵了这糊涂姻缘线?放眼六界独独一个情字伤人不浅,又有谁怜?

【永安城】

“赵清,你走慢一点。”矫悟过毕竟还带着两把剑和包袱。

赵清立即小跑回来,接过矫悟过肩上的包袱,“二哥,我们快点走吧。”

矫悟过坏笑着把手搭到赵清肩上,“哈哈……一提秦姑娘你就精神了!”

赵清望永安城可谓望眼欲穿,想到永安城想得心急火燎。赵清恨不得立即见到秦里。

刚见到行人,赵清立即拿出秦里的画像问人:“你们可见到过这姑娘?”

那人连连摆手。

等赵清一路问到城里时,城里的人热情多了,和赵清说着各种关于寻找这女子的事。

“小伙子别着急,现在人人都在找她呢,没多久肯定会找到的。”城里的人这么对赵清说,赵清听得一塌糊涂,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找秦里呢?

“敢问为何人人都在寻找这女子?”赵清问。

那人惊讶极了,“你竟然不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为害人间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如果不赶紧把她找出来祭天,老天发怒我们都要遭殃的!”那人看赵清还一脸疑问的样子,又继续补充到:“你还记得大半个月前那场天灾吗?”

赵清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已经传遍了,不是天灾,是有魔头临世,这女子就是那魔头,不尽快找出来祭天,我们都要跟着遭殃的!”

“胡说!秦姑娘怎么会是魔头呢!”赵清怒上心头。

那人奇怪地看着赵清,“人人都这么说的,不信你到别处问问去。”说完那人一脸不屑地走开。

赵清接连问了许多人,都是这样的说法,又急又怒,“二哥,你说怎么办?大家怎么会说秦姑娘是魔头呢?秦姑娘受了重伤,她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着,赵清眼眶也湿了。

“赵清,你先不要着急,大家不是说还没找到她吗?秦姑娘现在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再走到人多的地方问问。”

永安城里人多,矫悟过生怕弄丢了赵清,紧紧跟在赵清身后。

忽然听见有人在说女魔头的事。赵清和矫悟过挤进人群里听这个人说故事。

那人道,“那日刘家那小儿夜游,不自觉走到荒山野岭之中,醒来时见丛林密布,烟雾弥漫,夜猫子偶啼几声,吓得他出一身冷汗。

这小儿战战兢兢地在林子中走,怎么也走不出去,隐隐约约之中,他听见前方树丛里有什么声音。

他悄悄地走过去,越近越听着像是吃东西的声音。这小儿悄悄扒开草丛一看,你猜怎么着?

眼前一个三个脑袋青面獠牙的魔头正在撕咬尸体,狼吞虎咽。

这小儿也是不经事,竟吓得大叫起来,一边跑一边叫。那魔头发现后一路狂追。

好在此时已经拂晓,远远听见鸡鸣一声,天边投来光线一束,那魔头立即藏进草丛里,这刘家小儿才躲过一劫。”

四下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掏钱扔进这人面前的大钱袋里,纷纷喊着,“再说一个!再说一个!”

赵清却气上头,“胡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可以编造故事蒙骗他人?!”

那人却泰然安坐,自在地捋着胡须,饶有得意地笑着。“这位公子,这故事可是千真万确的,不信你去问问前方那座游山脚下的刘家小儿,这可是他亲身经历的。”

赵清气愤难平,推开人群向外走去。

正这时,一位蒙面男子突然狠狠撞上赵清,两人都撞倒在地上。

见那蒙面男子撞得不轻,却还拼命爬起来,继续向前奔跑。

紧随其后有两个会轻功的男子,追上那个蒙面男子实在太容易了,他们似乎不愿意直接追上他,而是把那蒙面男子向城外赶。

“赵清,你没事吧?”

赵清捡起地上一支木簪,惊讶地看着矫悟过,“那人会不会是……?”

赵清清楚记得,秦里有木簪,只是与这支不相同,却还是不能放心。

矫悟过立即拉起赵清,两人疯狂地向前追去。

一直追到城外,远远看见那两个阴阳怪气的人围住了那蒙面男子。

那蒙面男子的打扮倒是清秀得很,说是女子也完全有可能。

见那蒙面男子抽出剑和那两人周旋。矫悟过和赵清藏近一些偷听。

“郡主,和我们一起回去吧!”阎一扇劝到。

“我死也不会和你们回去!今日你们如果一定强求的话,带走的只能是我的尸体!”倚昭这端庄温润的女子,在生死面前竟毫无畏惧,波澜不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二哥,听声音不像是秦姑娘。”

“嘘……”矫悟过仍旧听着。

矫悟过悄悄伸出头探望,见那女子竟忽然举剑到脖子上,欲自刎。却被身旁一个男子躲走了剑。那女子十分害怕,不断地后退,不断地躲。

见那两个男子互相使了眼神,似乎决定要带走这女子了。

见这女子如此不情愿,宁死不屈,矫悟过想其中一定有难处,于是决定帮她一次。

“喂!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被你矫大爷看见了,自然要管上一管的!”矫悟过从草堆里走出来,肩扛宝剑,临危不惊,刀剑之事在他眼里如同玩一场游戏一样,面露轻松自在的笑容,颇有大侠风范。

那两人打量着矫悟过,矫悟过高大魁梧,手中一柄沉剑铮铮发亮。

矫悟过剑指那两男子,看向倚昭,“姑娘,你过来!”

一时间,倚昭忘记了所有威胁,怔怔站立着。

十余年,闺中翘首期盼那个带她走的侠士,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苦等良人等到生死边缘。她期盼着的生命中那个侠义仁心的人,现在就现在眼前。

无论什么苦痛折磨,倚昭从未流下一滴眼泪,今日倚昭竟泪如泉涌,欲罢不能。

阎一扇和神算子踩一路轻功冲向矫悟过。阎一扇的扇骨之中射下暗箭,神算子幻行动影不见其踪。矫悟过一时竟招架不得。

神算子忽然出现在矫悟过身后,一柄短匕首自矫悟过肩上滑去。

倚昭和赵清同时大喊:“小心!”

矫悟过倒向一侧躲开这一刀,阎一扇的暗器却又飞射而来,矫悟过飞脚踢开神算子,手拄宝剑横在半空翻转躲过暗箭。

矫悟过将斩妖剑旋在空中,施法念咒,这剑慢慢散发出金光。

阎一扇和神算子一惊,立即前后夹击。

矫悟过翻一跟头立在上空,落手执剑横扫四方,一道剑光穿胸而过,威力无边。

阎一扇和神算子从空中落下,扶胸口吐鲜血。

“阁下各方神圣?”神算子问。

矫悟过又翻一跟头,稳稳落在地上,擦了擦斩妖剑,将剑扛在肩头,轻松一笑,“神圣不敢当,我就是世世代代斩妖除魔的矫家后人,矫悟过!”

阎一扇和神算子面面相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望大侠饶我们一命!”

“奉谁的命?”矫悟过问。

倚昭立即走上前,“奉一个魔头的命,别和他们废话,我们走吧!”

那两人看着郡主态度如此生硬坚决,她一定是狠下心不再回陈王府,两人默默不语,不作声。

“姑娘,你没事吧?”

倚昭赶紧擦擦眼泪,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说到:“我没事。”

矫悟过对那两人强硬地说到:“以后再敢找这位姑娘的麻烦,我一定饶不了你们!”

阎一扇和神算子吓得脸发青,经矫悟过再一吓唬,连忙求饶:“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自从王府逃出来,倚昭一刻不敢停歇,早已疲惫不堪,刚迈出步子,立即晕倒在地。

“姑娘,姑娘……”

矫悟过拍拍胸脯,“剑仙,能不能帮我把斩妖剑变得跟你一样小?”

矫悟过怀里传来刚睡醒的慵懒声音,“你自己会变,我不会。”

“剑仙,我不知道怎么变啊!”

“你只要想变,它就能变。”悯生剑接着继续睡。

“剑仙,喂!剑仙!”

矫悟过两手托着斩妖剑,满怀诚心,闭上眼不停地想着:变小!变小!……

“二哥!斩妖剑变小了!”赵清在一旁提醒。

矫悟过睁开眼,喜不自禁,斩妖剑变成一柄小剑悬在半空。

矫悟过将剑揣入怀中。

“啊!好挤啊!早知道不告诉你把它变小的方法了!”悯生剑十分嫌弃这把斩妖剑。

矫悟过抱着倚昭走着,笑道,“谁让你不早点告诉我把它变小的方法!”

矫悟过抱着倚昭,旁边紧随着赵清。三人向永安城走去。

阎一扇和神算子看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即爬起身也踉跄逃走。

天色渐暗,月亮悄悄爬上天空,疏疏点点的星星一个接着一个从深蓝色的天幕里蹦出来,一起眨巴着眼睛,瞧着人间这欢喜姻缘。

章节目录 第44章 风起 【蛇王穴】

今日蛇王穴上下忙忙碌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日,是竹叶青大喜的日子。

木犀穿上了蛇族的礼袍,这浑身大红色的蛇鳞颜色似血一般,在昏沉的红灯笼照映下闪着清淡的光芒。原本通体黝黑,飘荡着幽绿色猩红色幽光的蛇王穴,今日红透了天,红灯笼遍布,热闹喜庆之中又有些拥挤,叫木犀觉得压抑。

竹叶青满心欢喜,站在连理堂门口等着。

连理堂处于蛇王穴正中,是专门用作蛇王成亲的地方,这一日所有蛇妖化出真身群聚蛇王穴,围绕在蛇王穴边缘的上空,一起见证这重要时刻。

这一日,竹叶青难得地放下擎天剑,仔细地将擎天剑供在青王宫的剑座之上。满怀喜悦地站在连理堂门口,迎娶他此生最爱的人。

木犀今日用灵力封闭螺道,将传音螺缩小装进香囊,紧紧握在手心。木犀想:青冈,你会原谅我,对吗?

赴连理堂的路如果可以再长一点多好?木犀静静地坐在红色花轿之中。

应竹叶青的命令,今日蛇王穴里设置了一些花朵。只是在红灯笼下都失了颜色,韵味无存了。

千年荒度千年痴念,戏如流水无痕,千年欢笑千年之乐,不及今日心悸。若是未得红颜伴枕,尽天地之盛乐也是孤寂冷清。

竹叶青不自觉说到:我这一千五百年都白过了,今日才算是活着。

竹叶青在连理堂门口等着,又喜又急。来连理堂的路,怎如此漫长,好像走了几百年一样。

终于远远看见了花轿,竹叶青激动不已,立即跑下阶梯准备迎下木犀。

花轿到了,木犀头顶盖头,同搀扶的丫头徐徐走来,夜色之中的风变得轻柔妩媚,飘扬着木犀的头发和裙摆,一股淡淡的木犀花香从鼻尖滑过,竹叶青醉了。

竹叶青牵过木犀的手,和木犀一起缓缓向连理堂正中走去。

忽然,木犀停下脚步。

“犀儿,怎么了?”竹叶青欢喜又温柔地问到。

“青冈呢?”木犀轻轻一声,带着一些孤冷。

“犀儿,再过些时日,我就带你去见他。”竹叶青握着木犀的手,满脸温柔。

“不,我要先见到青冈。万一你骗我呢?”木犀紧紧握着传音螺,不愿意迈步。

“犀儿,我怎么会骗你呢?如果我骗你,你便一剑杀死我,我绝无怨言。”竹叶青轻声地说着,声音就像萦绕在蛇林中的烟雾一样柔软,带着满心的喜悦。竹叶青从未对谁这样温柔。

“不,我一定要先见到他。”也许是木犀后悔了,她努力地找借口,不肯迈出这一步。

“好。”竹叶青依旧甜蜜地笑着,“我这就去把青冈找来。”

【冥峰——定中殿】

“木兰,擎天剑已经拿来,快放了我母后。”墨脱手拿着擎天剑,不愿意给木兰。

“你给我看看。”木兰走向墨脱。

墨脱和白眉两只蛇妖虽仅仅一千来岁,却身怀三千年的道行,都是他们勤学苦练积攒下的。

在墨脱和白眉眼里,木兰不过是不足千年道行的妖魂,不足为惧。并且,墨脱见不到蛇后绝不会交出擎天剑,甚至带着蛇后和擎天剑一起逃下冥峰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只是想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擎天剑,众妖皆晓,竹叶青剑不离身,我如何确定你没有鱼目混珠呢?”木兰悠长着嗓子娇声说着,活脱脱一个害人妖精模样。

“今日蛇王成亲,大喜之日,他将擎天剑置在青王宫,到连理堂举办婚礼。整个蛇族都一心观望婚礼,无属下看守,我便盗了出来。”墨脱还算沉稳,一五一十地交代,好让木兰尽快带太王后出来。

木兰好奇地问:“和谁成亲?”

“冥峰青冈林的青木犀。”

听完这话,木兰竟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翻,这笑声在寂静的冥峰之中显得如此突兀,绕着冥峰久久不绝。

“你笑什么?”白眉气愤地问木兰。

木兰渐渐停下来,“荷玉,把那老蛇妇带上来。”

不一会儿,太王后被带到定中殿,短短几日太王后苍老了几千岁一样,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恶臭,身上无数的伤口。

墨脱怒火冲天,斥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过是一点一点一点地吸走了她万年的修为,扔在黑洞里让老鼠咬而已。蛇不是吃老鼠吗?我怎么知道她没吃了老鼠反被咬呢?”

“你吸走她的修为,然后放鼠妖伤她。我饶不了你!”

墨脱手举擎天剑,白眉手执剑,向木兰冲去。

木兰却不躲,任由墨脱和白眉劈来。剑还未落在木兰头上,却突然听见太王后一声惨叫。

荷玉抽了太王后的蛇筋。

“母后!”墨脱和白眉痛喊。

木兰挥袖击飞墨脱白眉又狠狠摔落在地。

荷玉将一方散着寒气的匕首放在太王后脖子间,“你们最好安分一些,不然我这一刀下去,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荷玉说话越来越像木兰,字字句句泛着阴狠。

“擎天剑已经给你带来了!放过她!”墨脱斥到。

“我要是不呢?”木兰轻蔑地斜着身子瞟了墨脱一眼。

“我蛇王穴一定会叫你冥峰不复存在!”

荷玉匕首狠狠插进太王后肩头,太王后又一声惨叫。

“母后!”墨脱看着木兰,“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母后?”

“跪下,求我,给我重重地磕两百个响头。”木兰轻轻笑着,眼前浮现求取传音螺那一晚的场景,忘生海中的瑞宁公主叫木兰跪下磕两百个响头。

墨脱立即跪向木兰,狠狠地磕着响头。

“二哥!二哥!”白眉拉也拉不住,狠狠地看着木兰。

荷玉斥到:“磕头!”

白眉两行泪倏然落下,不得不跪向木兰一个接着一个狠狠地磕头。

头也磕破了,地染红一片。

木兰得意地看着太王后,笑着说:“太王后,感觉怎么样?开心吗?你的两个儿子为了你把头都磕破了。”

太王后已憔悴不堪,仅剩一口微弱的气息,两只苍老的眼睛看着木兰:“木兰,你一定会遭报应!”

荷玉立即一掌打去,一股热腾腾的鲜血自太王后嘴角流下。

“母后!不要伤害我母后!”墨脱喊着。

木兰走到太王后跟前,将太王后的脸扳向墨脱和白眉。“你们看哪,你们最爱的母后,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果我是她,干脆咬舌自尽好了,就不会再连累儿子了。可惜啊,太可惜了,你们的母后向来最爱的是她自己,她会不惜一切保全性命,你们与她不过只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她永远不会在乎你们。”

“母后!”墨脱和白眉看见太王后的惨相,心疼得直哭。

木兰又对太王后说,“看哪,你养的无用的儿子,这样紧要的关头,除了哭什么也帮不了你。你是不是恨死这两个无用的儿子了?”木兰看着墨脱和白眉,轻轻地冷冷地说,“没关系,我帮你处理了他们,免得你见了心烦。”

说罢,木兰用抬手,墨脱和白眉便被悬入上空,挣扎不脱。

“不!”太王后痛喊一声。

木兰低头看着太王后,“你不是只爱你自己吗?何必在意两个废物的生死呢?”

太王后拉着木兰的裙摆,不停地磕头,苦苦哀求到:“大长老,我求求你,放了他们吧!大长老!……”

“母后!不要求她!”墨脱喊着。

木兰甩手一摔,墨脱和白眉撞到殿墙上又飞落,纷纷口吐鲜血。

墨脱正想爬去捡擎天剑,木兰先一步走到墨脱身前。木兰拿起擎天剑,仔细瞧着,忽然手中剑向墨脱身旁一挥,白眉被斩飞成两半。

木兰欢喜地笑着,“擎天剑果然不同凡响。”

木兰回头看着太王后,“你想让这个儿子怎么死呢?”

“他们是无辜的,你尽管冲我来好了!你放了他吧!”太王后竟痛哭起来。

木兰拖着擎天剑走向太王后,“你为什么哭呀?你应该笑呀,我帮你解决了碍眼的蠢货。”

太王后抬头看着木兰。

木兰继续走进,想从她这汪泪眼里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正当木兰渐渐走近时,太王后大喊:“快走!”然后化做万年巨蛇向木兰扑咬过去。

木兰没想到太王后如此一个自私自利的万年毒妇,竟肯为了其他蛇妖牺牲自己。

太王后这一扑咬叫木兰措手不及,木兰顺势将擎天剑又下至上向上一挥,太王后被斩成两半从木兰头顶分开落下。

木兰吓得魂飞魄散,再一看,墨脱消失不见。怒斥荷玉:“还愣着干什么!追!”

墨脱身受重伤,虽然冥峰上下的妖魂和其他妖精有意放他一条生路,他还是被荷玉抓回去了。

木兰吸光墨脱所有修为,如今身怀两万年道行。

木兰站在定中殿上方,仔细触摸着手中的擎天剑,轻轻笑开。

章节目录 第45章 勇气 【连理堂】

竹叶青许诺一定会为木犀找来青冈。

“拿擎天剑!”竹叶青下令。

罗赤立即赴青王宫取擎天剑,却发现,擎天剑消失无踪。

罗赤立即快步飞往连理堂,“大王!不好了!擎天剑不见了!”

“什么?”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过来,竹叶青向木犀走进一步,想要保护木犀。

竹叶青忽然回过神发现,连理堂中应有墨脱和白眉,为何他们不在?

“墨王和白王何在?”竹叶青问。

墨脱和白眉的随从慌乱得手足无措,“属下不知,他们说单独去办事,让我们先到连理堂。”

竹叶青气得怒火中烧,紧紧攥紧拳头,“好个木兰大长老,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木犀听见竹叶青说木兰,立即摘下盖头,拉着竹叶青问:“你说什么?和木兰有什么关系?”

“木兰一定让墨脱和白眉偷擎天剑去换太王后,事不宜迟,我要赶紧去救他们!”竹叶青推开木犀的手,阔步向外走去。

木犀飞步上前拦住竹叶青,“你先告诉我青冈在哪儿!”

“见到太王后才能救得出青冈,否则只是送死!”竹叶青说着,继续向前飞步走去。

木犀一把扯下盖头,紧紧跟在竹叶青身后。

【冥峰——定中殿】

“木兰!你给我出来!”竹叶青一声吼,整个冥峰都在晃荡。

刚落脚,一股浓浓血腥味扑鼻而来,竹叶青知情况不妙,加紧步子飞入殿中。

一入殿,便见白眉两半血淋淋的残尸。

天不怕地不怕的木犀竟也吓得一叫,紧紧跟在竹叶青身后。

再向前走,一滴血滴落在头顶,竹叶青抬头向上一看,墨脱被抽筋剥皮吊在定中殿上方奄奄一息。

青木犀随着竹叶青抬头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吓得眼泪滚滚落下。

竹叶青飞上殿顶,一指射出青光割断绳索,稳稳接住墨脱缓缓飞下。

“竹叶青,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墨脱的声音虚弱又痛苦,眼睛痴痴地看着竹叶青,祈求竹叶青原谅。

一定是苍天戏弄,竹叶青曾抱着全身腐烂的百灵?,眼看着她在怀中逝去,痛若五脏六腑尽毁至今难平,今日,又抱着已被抽筋剥皮的血淋淋的亲生兄弟,又将眼睁睁看他死去,竹叶青顿时哭毁了脸,痛得难以承受。

“墨脱……不要死……”竹叶青抱着墨脱,祈求墨脱不要死,竹叶青失去了爱护他的父王,失去了白眉,太王后也凶多吉少,仅仅剩下墨脱这一个亲兄弟。

木犀已经被吓愣,缓缓走到墨脱面前,跪在墨脱身边,仅仅看一眼墨脱就叫木犀难过得心痛,再看竹叶青,此时的竹叶青叫任何一个妖精看了都会心疼不已。

一颗颗泪从木犀眼里落下,滴到墨脱身上时,化作圣洁的光萦绕着墨脱。

竹叶青看见这光,知道墨脱一定有救了,难过把这一丝可怜的喜悦冲得干干净净,竹叶青只抱着墨脱,专注地期盼他有所好转。

随着木犀的泪落下,眼泪所及之处一寸一寸开始长出新皮,势头就像千军万马向全身奔涌而去,不一会儿血淋淋的墨脱竟焕然一新。

竹叶青终于欢喜地笑了,紧紧抱着墨脱,又喜又悲,又笑又哭。

木犀也惊喜地直落泪,手抚摸着墨脱的脸,眼泪一滴滴落下,墨脱竟逐渐恢复过来,慢慢睁开眼睛,从竹叶青怀里坐起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激动不已,“大哥?我怎么会活过来了!”

“好感人哪!”木兰慢悠悠走来。“可惜啊,就算救活了,也不过是一条失去千年道行的小小蛇妖,百无一用。”

木兰远远地轻轻俯视木犀,一切疑问都解开了。为何百灵?(rǎn)真身完好无缺?为何青冈尚留一丝气息?在天帝追查五百年前新化成的妖魂时,木兰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既然木犀是天帝的女儿,那更要好好利用。

“木兰,太蛇后在哪儿?快带她出来,我们快救青冈吧!”木犀远远劝木兰。

忽然隔空飞来一掌将木犀打倒,荷玉怒斥:“放肆,大长老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喊的!”

木兰一怒,一掌狠狠打倒荷玉,“放肆!”

继而木兰笑盈盈走向木犀,“可惜你来晚了一步,我原想逼太蛇后说出青冈的下落,可惜她宁死不说,自杀了。”

竹叶青立即向前右方看去,一头万年巨蛇被砍成两半,大吼:“胡说!太王后明明是被剑砍成两半而死的!”

木兰不以为意地说,“她想伤我,我自然要出剑自卫了。”

木犀看着眼前的木兰,这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木兰。

木犀问:“你从来没有想过救青冈,对吗?不然为什么抓走太蛇后这么久,直到她死了你都没有问出任何下落。”

即使是与青冈毫无干系甚至是互相厌恶的竹叶青都找出了青冈的踪迹,与青冈相识一千余年互相扶持一千余年的木兰,怎么会没有找到青冈一丝踪迹就把如此重要的太蛇后杀了。这一次,木犀不傻,她很清楚,眼前的木兰再也不是从前地木兰了。

木兰看着木犀,声音里透着不屑,“我为何要救他?他也不曾关心过我,我何必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去救一个只存一丝气息的鬼魂呢?他能活过多久尚且未知,我也好心提醒一下你,万一你费尽心思救他出来他就没了,你可千万别后悔呀!”

“你!木兰!我青冈林一族永远同你势不两立!”木犀恶狠狠地说到。

却见青冈林枍(yì)长老畏畏缩缩地走进殿来,跪在木兰身前,“属下参见大长老!”

木兰轻轻笑着,抚摸着木犀的脸,“你好好看看,如今你在青冈林什么也不是,枍长老才是青冈林的首领。你还是乖乖顺从我吧,只要你乖乖留在冥峰,你要的青冈我一定帮你救出来,哪怕捣毁蛇王穴也在所不惜。”

木犀看着木兰,为何她要木犀回来,木犀回来后只会成为木兰的傀儡。冥峰在木犀眼中,一直像一个人间天堂,此刻竟觉得,那地狱一般的蛇王穴比这眼下的冥峰好上千倍万倍。

竹叶青紧紧看向木犀,急得心快跳出来,生怕木犀答应了木兰。竹叶青怕蛇王穴毁于一旦,竹叶青怕蛇族横尸遍野,竹叶青更怕木犀离他而去。

木犀看着木兰,铿锵有力地说到:“我既然嫁给竹叶青,今生今世便要留在蛇王穴和他同生共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木犀推开木兰的手,转身扶起竹叶青,恨恨地看着木兰。木犀这番话不过是推辞木兰的借口,在她心里,她永远不会是竹叶青的蛇后。

竹叶青看出木犀说的并不是真心话,却依旧喜不自禁,悲痛交加。

“那我现在就取了他的命,捣毁蛇王穴。”说罢,木兰手中现出一把擎天剑,出其不意地向竹叶青劈头砍去。

竹叶青却不躲,呆呆地站着,痴痴地看着木犀。

木犀瞪大了眼睛看着剑挥下,木犀大喊:“躲啊!快躲啊!”

木犀急得眼泪直掉,竹叶青却依旧不躲,不知为何,木犀明明如此讨厌竹叶青,木犀明明如此恨毒了竹叶青!木犀急得眼泪直掉,竟扑上前为竹叶青挡剑。

章节目录 第46章 救出青冈 正当剑落在木犀头顶时,擎天剑却停在半空,剑光回转,一剑向木兰劈下,木兰立即躲开。

擎天剑是蛇王穴的宝物,永生永世跟随蛇王,永不背叛。竹叶青知道这一点,所以木兰挥剑而来时,他不躲。

竹叶青见木犀竟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转身接下飞落的木犀,紧紧抱在怀中,喜不自禁。

也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情不知所起竟自己也没有发觉。是否,竹叶青如此,木犀也如此。

“犀儿,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了!”竹叶青苦笑,紧紧抱着木犀。

木犀却被自己弄得晕头转向,呆呆地惊住,不停地想:我为何要救他呢?

擎天剑飞入竹叶青手中,太王后和白眉的真身退去,剩两枚真元飞向竹叶青躲进竹叶青衣袖里。

竹叶青正打算杀木兰报仇,木犀却拦住了,“竹叶青,先救青冈吧!”

竹叶青见木犀乞求的眼神,缓缓放下指向木兰的剑,却又心生不甘,忽然又一剑挥上前砍断木兰双腿,一落剑,两条血淋淋的腿飞落忘生海中。

“今日看在木犀的份上不取你性命,他日一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竹叶青转身带木犀和墨脱飞下冥峰。

【食妖林】

一回蛇王穴,竹叶青便径直向食妖林飞去。

“大哥!你去食妖林做什么?”墨脱紧随其后,食妖林危险重重,大家避之不及,墨脱担心竹叶青有危险。

木犀想,青冈一定在食妖林,难怪找遍整个蛇王穴都找不到,原来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竹叶青站在食妖林外,这片食妖林由重峦叠嶂的黑曜石组成,其中食妖的泥淖遍布,只要一不小心踏进泥淖,便再也出不来。

竹叶青飞到食妖林上空,食妖林内萦绕着冷冷寒气,青白色的障雾遮掩平地,看不出何处是泥淖。

木犀欲冲进食妖林,墨脱死死拉住木犀,“很危险!别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青冈!”这是自青冈重伤以来,木犀头一次离青冈这么近,木犀等不及,想立即看青冈一眼。

“别去,你相信大哥很快就能把他救出来!你这样去只会白白送命!”

木犀飞到食妖林上空,掀起一阵狂风吹散障雾。

竹叶青与木犀好似心有灵犀,竹叶青见障雾吹散,立即飞掌击向每一个泥淖,泥淖中泥物击飞满天,又落回泥淖之中。

忽然,一个泥淖中飞出一个白色透亮的球体,木犀定睛一看,是困在结界中的青冈。

竹叶青一剑劈碎结界,木犀飞步接住青冈飞出食妖林。

这数日的噩梦终于结束了。木犀是青冈的命,青冈也是木犀的命,失去青冈是木犀万万不能接受的。

风似乎也停了,所有的危险和难过都微不足道了,木犀只要和青冈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青冈精心抚养木犀五百年,宠爱木犀五百年,青冈与木犀相爱极深,也难怪木兰怀疑,他们到底是父女还是爱人?

木犀轻轻抱着青冈若有似无的身体,幸好现在正是深夜,不用担心日光灼魂。

“青冈,青冈……快睁开眼看看木犀……”木犀轻轻喊着,泪珠一滴滴落在青冈身上,变成圣洁的光萦绕盘旋。

“青冈,是木犀啊!你看看我,是木犀啊!是你最爱的木犀啊!”木犀轻声喊着,她认为青冈只是睡着了,只要喊一喊就能醒的。

冥峰青冈林那株千年青冈树浑身发光,光秃的枝头渐渐发芽展叶,枯败的黄叶渐渐转青,在月光之下,这棵青冈树渐渐挺身,枝叶逐渐茂密。

青冈林的妖魂通通围在这株青冈树下,激动得掉下热泪,枍(yì)长老跪在这株青冈树前,老泪纵横,抖动着两瓣皱瘪的嘴唇轻声说着:“属下恭迎首领回林!”

青冈林妖魂纷纷下跪,悄声跪拜青冈,生怕动静过大,惊来冥峰大长老木兰。

食妖林外,青冈的身体逐渐现出实形。

木犀又哭又笑,不停地喊:“青冈!青冈!……”

青冈渐渐睁开眼,笑开,“小傻瓜,你哭什么?”

木犀顿时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紧紧抱着青冈,不停地捶青冈的肩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永远活不过来了!以后我们永远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青冈见木犀一身红色礼袍,血红色的蛇鳞片幽幽发光,问:“怎么回事?”

木犀只是看着青冈流泪,不知如何开口。

竹叶青走上前来,向青冈跪下,“竹叶青拜见岳父!”

青冈又惊又气,紧紧攥着竹叶青的衣领,狠狠地问:“竹叶青!你耍了什么把戏?你做了什么?”

木犀拉回青冈的手,替竹叶青解释,“青冈,不是竹叶青的错,是木犀的错,是木犀自愿的,你要怪怪木犀吧!”

木犀知道青冈一定打不过竹叶青,而竹叶青一定不会放木犀离开。

竹叶青狠狠磕几个响头,斩钉截铁地说:“今生今世我都会用我的性命爱护木犀,求岳父成全!”

青冈一掌扇倒竹叶青,“滚!”

青冈拉起木犀,施法退去礼袍换上木犀花叶做的衣裳,“木犀,他是轻薄小人,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幸福,百灵?(rǎn)就是前车之鉴!”

木犀答应过竹叶青,只要救出青冈,便永远留在蛇王穴。青冈与竹叶青不睦,现下青冈修为不如竹叶青,还丢失悯生剑,是打不过竹叶青的。

“青冈,求求你成全吧!”木犀向青冈跪下。

“青木犀,竹叶青和我,你只能选择一个。”青冈不能眼睁睁看着木犀走进水深火热之中,青冈知道自己在木犀心中举足轻重,所以故意要木犀选择一个,他相信木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的。

没成想,木犀竟选了竹叶青。

青冈今夜,至喜又至伤,虽生犹死,青冈扶起木犀,“傻木犀,你会后悔的。”

“青冈,我不后悔,求求你成全我吧!”

青冈相信一定是竹叶青花言巧语耍了手段把木犀骗得神魂颠倒,木犀有一日一定会尝到苦头痛不欲生。青冈将木犀贴在胸前紧紧地抱着,“犀儿,青冈一生所愿就是希望你幸福快乐,你真的爱他吗?和他在一起快乐吗?”

木犀只是流泪,不知如何回答。

青冈看着木犀的眼睛,明明不快乐为什么勉强呢?到底是为什么爱竹叶青爱到愿意为竹叶青放弃她视做生命的青冈呢?

青冈无奈地看着木犀,“犀儿开心就好。”

墨脱在一旁激动地说:“我们快去连理堂完成婚礼吧!”

蛇王穴上空成千上万的蛇妖纷纷喜极而泣,欢欣鼓舞地盼望这场婚礼。

青冈牵着木犀的手,为木犀盖上红盖头,一起徐徐走进连理堂。见竹叶青郑重而严肃,真诚而笃定,的确不像是从前那个荒唐的竹叶青了。

青冈将木犀牵向竹叶青,“竹叶青,你我千年恩怨不会因此消停,你若令木犀落一滴泪受一丝伤,我便杀了你带走木犀!”

竹叶青尊敬又恳切地向青冈拱手作礼,“竹叶青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木犀!一定会让她永远开心快乐!如若食言,自毁元神!”

青冈看着竹叶青笃定诚恳的样子,心中放宽心一些,回头对木犀说到:“犀儿,如今嫁入蛇王穴,不可再恣意妄为。要体贴夫婿,为其分忧解难;要心怀苍生,为蛇族谋福。尽妻妇之责,尽蛇后之责。”

木犀紧紧拉着青冈的手,“犀儿知道。”

青冈将木犀交与竹叶青,担忧和不舍充满心间。

竹叶青牵过木犀,化作一条五彩青蛇牵着木犀飞腾入空,整个夜空被五彩磷光照亮,漫天飞舞着多多金色木犀花,花香萦绕整片蛇林。

所有蛇妖纷纷看得目瞪口呆,齐喊:“圣泽天下!福临蛇族!圣泽天下!福临蛇族!……”

青冈抬头看着竹叶青和木犀,宽慰一笑,悄悄离开。

章节目录 第47章 暗涌 【冥峰——定中殿】

木兰双腿被斩落,明明身怀两万年修为竟无法令这腿再长出,是因为擎天剑厉害?还是因为这副躯体是她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

“荷玉!荷玉!”木兰惊恐地大声喊。

荷玉闻声赶紧跑来,见血淋淋的木兰失去了腿,一副疯子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荷玉不敢靠近。

木兰抬头阴狠地看着荷玉,荷玉仅和她对视一眼,转头便跑。

木兰伸手将荷玉吸回来,生生扯断荷玉的双腿续在自己身上。木兰耗费千年修为令这双腿稳稳嵌入断口,虽不如从前完美,却也可以正常行走。

失去双腿的荷玉痛苦地在地上挣扎。

见此,木兰阴狠一笑,吸走荷玉毕生修为。

“竹叶青,我和你势不两立!”

而此时,青冈林的枍(yì)长老悄无声息地溜走,在他心里,青冈才是冥峰真正的大长老。

【永安城】

兰影和云容趁夜黑顺利翻墙溜进魏府,一路提心吊胆,终于翻墙进了荷塘小院。

魏府中的荷塘小院只有两个丫头管事,深夜里两个丫头都已经歇下。

一方荷塘,前后两排宅子,左右长长的走廊。丫头住在荷塘外头,这是魏夫人和魏尔文两个人的意思。魏尔文不愿意任何人打扰,魏夫人恐怕是因为宠爱儿子便依着他的意思。

兰影带着荷玉推开荷塘前方宅子的大门,这门竟没有锁,兰影想着:也是,永安城敬魏老爷如同敬佛,永安城人人安居乐业幸福美满,魏府不必严防也是有道理。

兰影和云容悄悄合上门,轻轻从走廊过,到荷塘后头的宅子去。兰影听倚昭说过,荷塘后方是魏尔文居处,魏尔文不问世事,活脱如一尊神仙,世人皆晓他不与人打交道,在那里最安全。

兰影抽出剑小心翼翼地撬开门阀,推开门,带云容躲进去。

魏尔文在里屋深睡,兰影和云容见到桌上的饭菜,立即狼吞虎咽起来,心惊胆战生怕吵醒魏尔文。

两人溜进书房,这屋子处处禁闭,叫人闷得慌。

“兰影姐姐,也么会有人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丝毫见不得外头的风景,透不进光。”云容小声说着。

“世上什么怪人都有,见多就不怪了。”兰影正担心着倚昭,“不知道现在小姐怎么样了,我放心不下。”

兰影取出鞋中匕首塞进云容手中,又拿出三支价值连城的珠花,“云容,你暂且在这里避身,尽力不让魏尔文发现。我去找小姐,如果我和小姐迟迟未归,你便逃吧!”

云容拉着兰影,“我和你一起去。”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就算真的被抓回府去,我或许能留一条命,你就难说了,你留在这里。”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兰影看着云容,轻声说:“小姐就是怿临城王爷的大千金倚昭郡主,就是和云庄少主毒城定下婚约的倚昭郡主。郡主宁死不嫁阴险小人,所以逃出府来。”

说罢,兰影转身离开。

【永安城】

赵清和矫悟过将倚昭安排在客栈,怕再有武林中人前来伤害倚昭,矫悟过留在房中,赵清到街上寻找大夫。可惜夜深,赵清一直未能寻到大夫,在永安城每个角落里匆匆找着。

“姑娘,姑娘……”矫悟过轻声喊。

在矫悟过眼里,女子总是柔柔弱弱娇里娇气,矫悟过从来不屑与那些女子靠近。而眼前的女子,却全然不同,她毫无功夫,面对危险时却镇静勇猛,温润之间不怒自威,既有女子的玲珑飘逸又有男子无畏无惧的气魄。

矫悟过真想看看这面纱下是什么模样,手伸过去又立即缩回来,赵清说过,此举非礼。

矫悟过见倚昭头上出汗,拧一把毛巾笨拙地轻轻地给倚昭擦汗。

倚昭近日精神过于紧张,毛巾刚碰到额头,倚昭立即睁开眼狠狠地看着矫悟过。转而温柔羞涩起来,从床上坐起,接过毛巾擦汗。

矫悟过也羞得别过脸去,“姑娘可好些了?”

倚昭想再试一试矫悟过。

虽然包袱让兰影带走,但是倚昭身上还有些碎金子。倚昭取出碎金子捧给矫悟过,“倚昭感谢大侠的救命之恩,小小敬意不成意思。”

矫悟过一家世世代代供奉菩萨斩妖除魔,怎么会是爱好钱财的人呢?矫悟过救人完全是因为心之所向,这钱财倒像是侮辱了他。

矫悟过一脸不悦,起身走开,“不必了,我救你不图什么,我行走江湖靠的是斩妖除魔的本领和向佛向善的诚心,不是钱财。”

倚昭走上前,“倚昭不是这个意思,人人都想富甲一方加官进爵,难道大侠不想稳坐高堂,吃穿不愁,举家升兴,妻妾成群吗?”

矫悟过气得不想说话,转过身愤愤地看着沂佋,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到:“可惜我不是这样的人!”

矫悟过正欲推门出去,却被倚昭喊住。

倚昭摘下面纱,手中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昏暗的灯光之下出落得如芙蓉照水,一颦一笑间如清水涟漪,不禁令人心动。

倚昭看着矫悟过生气的脸,左手紧紧握着藏在袖中的匕首,右手轻轻抚摸矫悟过的脸,妩媚地说:“那我该如何报答公子呢?”

矫悟过的确心动了,两团红晕染上脸颊,胸口像小鹿乱撞。

倚昭更走进一步,听着矫悟过的心跳声,妩媚地抚摸着矫悟过羞红的脸颊。

矫悟过脑海里不停地提醒自己:非礼,非礼……

倚昭左手紧紧握着袖中匕首,如果矫悟过胆敢乱来,她便一刀刺去。然而,矫悟过转身疾步逃走了。

倚昭紧握着匕首的手终于松开,怔怔站着,不自觉开怀轻轻笑起来。原来这一切真的不是梦,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纯粹的侠义仁心的人。倚昭所期盼的真命天子,确定就是眼前人。

倚昭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天塌下来也不再害怕。

矫悟过和赵清不够银子再要一个房间,两个人互相靠着在倚昭房门口坐着入睡。

次日清早,浓雾弥漫,慵懒疲惫的人还沉睡在梦中。

忽闻阵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官府的差役用浑厚的声音大声吼到:“魔头到手!不日祭天!王爷万岁!魔头到手!不日祭天!王爷万岁!……”

赵清立即摇醒矫悟过,“二哥,你听!”

矫悟过一个激灵立即站起来,飞下阁楼拦住一个差役,“这位大哥,敢问详情!”

那差役得意地大声说到:“今日一早怿临城飞鸽传来消息,陈王爷已经抓住了女魔头,择定吉日立即祭天。”那差役抬头大声喊:“万方百姓,皆可赴怿临城亲自观看,王爷将盛情恭迎!”

说罢,那差役挥鞭飞驰而去,整个永安城顿时沸腾起来。

倚昭闻声打开门。

矫悟过一脸焦虑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赵清。

倚昭一脸焦虑地看着矫悟过。

不消说出口,三人已心领神会。矫悟过踢飞两个差役,赵清独骑一匹,矫悟过带上倚昭,三人策马向怿临城奔去。

章节目录 第48章 魔念 【永安城】

青冈恢复千年功力后,循着悯生剑的气息转眼便追踪到永安城。

青冈飞落在矫悟过前方,马儿惊得腾空尖叫,转而又温顺下来。

“何方妖孽!让开!”矫悟过大喊。

沉睡的悯生剑忽然闻到青冈的气息,千年的冷剑竟也落下泪来,突然从矫悟过怀中飞出,停在青冈面前,一滴滴泪从剑身滑到剑尖,滴落。

青冈舒心一笑,“好久不见!”

只见悯生剑绕青冈一圈,然后扑进青冈怀里,“你终于活过来了!”悯生剑竟也跟木犀一样大哭起来。

矫悟过明白过来,这便是剑仙一心想要救出的恩人——青冈。

矫悟过一笑,拱手作礼:“在下失敬,久仰大名!”

青冈轻轻一笑,“我本来就是妖精,无妨。”

悯生剑提醒青冈,“那丑老头的女儿秦里要在怿临城祭天了!”

“什么?!怎么回事?”

“人人都说大半月前的天灾是因为魔头临世,要将秦里当众凌迟处死再放火烧尽。”

“荒唐!真是荒唐!”青冈气忿难平。

赵清立即策马上前,恳切地看着青冈:“阁下也认为秦姑娘不是魔头,对吗?”

青冈满面愁容,“我们去看看便知。”

正这时,枍(yì)长老赶来。

“属下参见长老!”

青冈扶起枍长老,“枍长老别来无恙?”

枍长老苦眉愁脸地摇摇头,欲说还休。

青冈想到缚魂咒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转身对矫悟过和赵清说:“你们先上路,我一定在祭天时赶来。”

矫悟过和赵清作礼道:“多谢!保重!”

远远看着赵清和矫悟过走远,青冈问:“枍长老为何发愁?”

枍长老苦着脸说:“自从你元神大伤,魂木枯萎之后,木兰就变了一副模样。她吸取冥峰上妖精的修为,暗自与四周仙家妖孽勾结,还残害蛇王穴的太王后和墨王、白王,太王后和白王惨死于定中殿,墨王丢了千年修为,明明已经被抽筋剥皮,却还是捡回了一条命。木犀和竹叶青上峰救走墨王,若不是竹叶青,木犀险些被木兰一剑杀死。”

青冈听得目瞪口呆,不过短短数日,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那个温柔体贴的木兰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青冈突然想,木兰恐怕不会放过木犀和青冈林,“枍长老你赶紧去蛇王穴守护木犀,我回青冈林一趟。”

说罢,青冈转眼不见。

【冥峰】

木兰听闻青冈复活,立即到青冈林察看。

站在郁郁葱葱的青冈树下,木兰轻轻抚摸着青冈,娇柔又得意地笑着:“你还是回来了。”木兰绕着这株青冈树走,欢欣不已,“如今青木犀已经嫁作蛇后,你可以死心了,以后便属于我了。”木兰得意地笑着。

木兰转身走几步,见到那株五百年的木犀树,心生嫉恨,“为什么你的命这么好?青冈、竹叶青一个二个为你奋不顾身,你还是天帝的女儿,生来就不同凡响。而我步步谨慎、痴痴爱护青冈,却得不到他的一丝真心。我竭尽全力向上爬,终于攒得万年修为,权霸一方,却落得个残缺的下场。”

木兰看着这株木犀树,问:“凭什么你不努力却什么都有?”

木兰不屑地笑了一笑,“如果天道不存,我便替天行道。”

木兰走近木犀树,心想:毁了这棵树,便是毁了木犀的真身,那木犀的元神还会存在吗?木犀会在六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木兰手心里燃烧起一团火,心头说着:让你尝尝冥火焚身的滋味!

木兰正将冥火推向木犀树时,青冈赶到熄灭了冥火。

木兰见青冈,突然变脸,欢喜迎去,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欢悦清脆,“青冈,你回来啦!”

青冈看着木兰,眼前的人怎么会是枍长老所说的阴险狠毒之人呢?

青冈问:“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木兰转过头,轻轻笑着,有一些阴冷,“我知道啊,我在替天行道。”

“你在胡说什么?”

木兰牵着青冈的手,依靠在青冈的手臂上,笑着说:“今后整个冥峰都是我们的,忘生海是我们的,蛇族是我们的。今后你便是称霸一方的冥王,我就是你的王后。”

青冈挣开木兰,气势汹汹地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青冈看着木兰奇怪的眼神,问:“木兰,你是不是病了?”

木兰抬头看着青冈,逐渐笑起来。

“你笑什么?”青冈看着木兰。

木兰不停地笑,青冈林中忽然燃起熊熊大火。

青冈紧紧抓住木兰,恳求到:“你快停下来,木兰,算我求求你!快停下!”

木兰却仍旧不停地笑着,像是一个潜伏千年的恶鬼终于勇敢站出来痛快复仇了。

青冈不想伤害木兰,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木兰还在青冈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时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魔头真的是木兰。不得已,青冈不得不现出悯生剑,举剑向木兰挥去。

木兰身怀两万年道行,这不过一千余年道行的青冈和一把重伤的悯生剑,在木兰眼中根本不足为惧。

木兰一掌打伤青冈,任冥火焚烧青冈林,青冈林众魂纷纷赶来和青冈一起并肩作战,奈何积聚所有青冈林妖魂的力量都抵不过一个木兰。

冥火放肆地烧着,一旦烧毁了魂木,青冈林中的所有妖魂便永远不存于世。

【蛇王穴】

竹叶青一早去了至尊宫,木犀留在青王宫。

木犀静坐着,手里拿着传音螺和一幅画。正是之前在子归石下捡到的那幅,木犀正出神地想着什么。

忽然听见枍长老的声音。

“木犀!木犀!……”

木犀立即飞出宫外迎接枍长老,“枍长老,何事这么焦急?”

“青冈让我回来守护你,他独自回了冥峰。木兰已经不是以前的木兰,她阴狠毒辣,我怕青冈有危险,你和竹叶青一起去冥峰找他好不好?”

木犀看着枍长老,“好,我马上去找竹叶青。”

木犀刚回身,竹叶青已经闻声赶到,“我们快去吧!”

竹叶青牵着木犀向冥峰飞去,枍长老紧随其后。

刚飞到回头河上方,便见青冈林一片大火。

竹叶青悬在回头河上方,掀起一道巨浪倾入青冈林,浇灭了冥火。

枍长老施法想要挖走整片青冈林,毕竟青冈林已经和木兰开战,这些真身一定不能再留在青冈林。“木犀!快帮忙啊!”

“好!”木犀一起施法挖出青冈林。

木兰一见竹叶青和木犀便怒火中烧,立即飞向上空,瞬时冥峰上所有妖魂妖精通通飞到木兰身后助阵。

竹叶青身后立即出现千千万万的蛇妖助阵,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陈王府】

秦里被绑在木架之上,不言不语,面无表情,活像一个活死人。

陈王来来去去打量秦里,问到:“明早就祭天了,你们当真没有法子叫她说话?”

一群法师无奈地跪在地上,“她醒来恐怕已不是从前那个女子。”

陈王阴冷一笑,“这个不说话没关系,还有一个会说话就好。”

陈王命人将秦里带到地下密室之中,见一木架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叟耷拢着脑袋,遍体鳞伤,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陈王命人将秦里带到那老人面前。

“叫醒老头。”陈王吩咐到。

一个家丁上前抡了几个耳刮子,又将老头的脸托起来正对秦里。

“丑老头,你看看,眼前的是谁?”陈王得意地问着,心想这丑老头再怎么骨头硬,应该也不舍得让女儿受罪,耗费了大半个月没问出来的问题,今天终于有了希望。

原来,那日山川波动,陈王府中幕僚应命前去查探,发现了这个奇象来源于冥峰脚下回头河岸边,一路查去竟有户人家。

深夜,丑老头发现有人闯进家来,立马抡起斧头砸碎手中玉板。这一群人怀疑一定是什么绝世秘诀,便将丑老头偷偷押进陈王府听陈王发落。

丑公公抬头,竟是九年未见面的朝思暮想的女儿秦里,万万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情况。

丑公公问陈王:“你想做什么?”

陈王得意地笑着,“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女儿是女魔头,你说我想做什么?当然是拿她祭天了,明日一早就在万众瞩目之下,千刀万剐,再烧成灰烬。”

丑公世世代代传承索魂术,他从未见过那缚魂咒,当他发现这符咒有如此大威力时,他知道一定不能传扬出去,否则天下必将大乱。

丑公看着秦里,见她面无表情,眼神倒是有些悲痛。

丑公轻声喊:“里儿,里儿?”

却不见秦里有任何反应。

陈王看着丑公,“丑老头,你要是乖乖告诉我那秘诀是什么,我便放了你们二人。”

丑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说出来,也逃不过一死。

丑公心疼地看着秦里,“里儿,是我害了你呀!”

丑公又对陈王说到:“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她吧!”

“你只要乖乖告诉我秘诀,我一定放了她!”陈王得意地说着。

【虚无之境】

秦里在虚无之镜中,浑身充满了怨恨,这虚无之镜里火烧遍野,秦里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听着外界的声音,听着云岛岛主(!!!后面付费章节不能再更改,后续提到的“云庄”是指现在所说的“云岛”!!!)毒慕义背信弃义将自己偷偷送给陈王祭天。

秦里一生行善积德,从未做过坏事,为何落得全家惨死的下场?为何落得当做魔头祭天的下场?为什么这群真正的魔头却能够如此潇洒快活?秦里不甘心,怨恨愤怒像一头头怒狮奔腾咆哮着。

没多久,秦里竟然听到养父的声音。秦里忽然泪湿了眼,“爹!爹!”

无论怎样喊,都不可能会让外界听到。秦里听着丑公的声音虚弱又沧桑,秦里恨不能立即打破这虚无之境冲出去看一眼爹爹,冲出去保护他。

“丑老头,你不想让她受伤,就乖乖告诉我吧!”

秦里听着这称作陈王的人的声音,他得意的声音就像许多支箭向秦里飞来,秦里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休想!我不会告诉你的!”

陈王看着丑老头,“你看看!你眼前这个活死人,都是你害成的,你马上还会将她害死,而且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千刀万剐而死。还有她的亲生爹娘,她的弟弟妹妹们,都是你害死的。如果你早点乖乖告诉我秘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丑老头放声哭起来,“里儿,爹对不起你啊!”

丑老头说完想要咬舌自尽,家丁发现异样立即阻止了他。

“想死?没这么容易!”

陈王命家丁狠狠抽打秦里,打的皮开肉绽。

“丑老头,说还是不说?”

丑公看着秦里,“里儿,你原谅爹爹!”

陈王大怒,竟这样都不肯说出来,一气之下喝到:“打死他!”

一群家丁立即对丑老头拳打脚踢,丑老头不断地惨叫。

【虚无之境】

“爹!”

秦里拼命想要逃出这个虚无之境却如此无力。

“爹!”

虚无之境中燃烧着熊熊大火,漫着滚滚波涛。水火交加。

【密室】

陈王拿着刀狠狠问到:“丑老头!你说还是不说?”

丑公狠下心,“不说!”

陈王一怒之下一刀割开丑父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向秦里,秦里竟瞪大了眼睛,眼中出现猩红色的仇怨!

“法师!法师!”陈王大喊。

一群法师立即飞进抑制住秦里的魔念。

一刀猩红色的光冲向云霄,整个天空弥漫着血色。

【冥峰】

正在打斗之时,天空突现异象。

枍长老道:“不好!秦里入魔了!”

竹叶青仍旧和木兰缠打,一不小心败下阵。

木犀和枍长老已经将青冈林挖出,木犀立即将青冈林缩小放进袖中。

木兰一掌击向木犀。

枍长老飞身挡下这一掌。

“枍长老!”

木犀接住枍长老,不停地流泪,她知道,她的泪水是可以救治妖精的。

枍长老却平静得多,他问到:“木犀,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问题吗?”

木犀连连点头,“木犀记得,你问我为什么要寻找缚魂咒。”

章节目录 第49章 入魔 枍(yì)长老此时的眼神慈祥和蔼,他说到:“我原本希望你回答,找缚魂咒是为了六界苍生。缚魂咒是勾起人类贪欲的不祥之物,如今已经枉死了多少条性命,害得木兰、秦里纷纷入魔。我希望你对待事事都心怀苍生,方能仁济苍生。”

“木犀不过一个小小妖魂,枍长老为什么这样说呢?你知道木犀笨,木犀做不到的。”

枍长老闭上眼,长叹一口气,“解脱了。”

木犀看着枍长老,不知他这话究竟什么意思,“枍长老,枍长老……”

却不再见枍长老回应。

木犀将枍长老藏入袖中,剑指木兰,“快把青冈林的妖魂放出来!”

“休想!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次日早晨]

【怿临城】

“祭天啦!祭天啦!……”差役敲着锣鼓大喊。

城里早已挤满了人。

赵清远远隔着人群不停地向秦里挤过去,眼见秦里即将被千刀万剐,赵清却陷入人群中,如此无助。

所有百姓都高呼着:“杀了她!杀了她!”

眼见刽子手准备了刀,走向秦里,首先一刀划开秦里额头上头皮,一把撕下遮住秦里眼睛。鲜血淋漓的场面令四下百姓欢腾渐渐沉默,倒是充满好奇的闲言碎语炸开锅。

“不!”赵清拼命往前跑,却不停被人群向后挤。

刽子手略微撕开秦里胸前的衣服,一刀一刀割下,就像割在赵清身上一般。

秦里一生行善积德,未曾有意伤害一条性命,为何落得家破人亡、千刀万剐的下场?

虚无之境已裂开三道缝,秦里清楚地感觉到每一刀割下的痛。

竹叶青在梨园竹屋渡与秦里的两百年修为在此时渐渐增强,秦里被切开的伤口都重新再长上。

刽子手一看,吓得手抖。

百姓见覆盖在秦里脸上的头皮竟重新长回脸上,吓得尖叫逃跑。

周围一群法师立刻飞上邢台做法,几个差役小心地搬一些干柴过去,浇了油。

法师一边念咒,一边洒下点燃的符纸,熊熊大火在秦里身下燃烧。

法师们环绕秦里施法,但这每一阵施法不仅没有镇压秦里的魔性,反倒像是助长了她的魔性。毕竟,魔力强弱又魔念决定。

见状,法师们决定速战速决,尽快杀死秦里。一群法师们聚集力量,所有法槌汇聚到一起,自秦里额头一棒挥下。

在这威力无比的法槌落下那一刻,力势轰动整个怿临城。

所有人都寂静地观察秦里是否已死。

大概人们已经忘记,痛苦就像是从身上扒掉一层皮,这是蜕变的过程。每一次痛苦都必定伴随成长。

秦里抬头,魔念化成鲜血从猩红色的眼中滚滚溢出,发间木犀簪化作灰烬,发丝散落。

【冥峰】

天色突变,空气中弥漫着魔的气息。交战双方不约而同停手,无一不觉得危险正在靠近。

竹叶青低沉着声音说:“秦里入魔了。”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到木兰放声狂笑的声音,或许天下大乱就是她想见到的。

木犀看着木兰,看着猩红色的天空,危险的气息如此靠近,无论人间还是妖界,争斗残杀永不停歇,痛苦、死亡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还不够吗?难道是因为木犀无心造成的?木犀不禁湿了眼,木犀竟造成了这结果,害得原本好端端的木兰和秦里入魔,害死害苦了多少生灵……

双方交战难分胜负,现在需保全实力才行。木犀知道竹叶青为了帮她救出青冈会不惜牺牲一切,但是,木犀不能再害得蛇族牺牲了,只好暂时放弃营救青冈。

木犀向木兰大声斥喝:“木兰,你若敢伤青冈和青冈林一分一毫,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木犀和竹叶青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木兰仍旧放声疯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竹叶青随木犀离开时,木犀袖中一幅画飞落到竹叶青身前,竹叶青飞上前接住这幅画。一打开,是木犀见赵清时曾用的那幅秦里的画像。

竹叶青紧紧握着画,抬头看着木犀远去的身影,不自觉愣在原地。

木犀将这幅画随身携带,是因为木犀还思念着赵清吗?

罗赤赶来,竹叶青立即回过神,将画藏进袖中。

【青王宫】

木犀将青冈林缩小后搬到青王宫后院,站在这一片青冈林面前,还有曾经熟悉的感觉,木犀却失去了原来单纯的心境。

木犀本无意,却还是害惨了其他生灵。是无辜吗?

不无辜,木犀应该早想到这些,可惜原来木犀太单纯太善良,不曾料到世间这么多勾心斗角。

单纯善良是好事吗?因时因事而议吧。

竹叶青紧紧拿着画,他想问一问木犀为何随身带着这幅画,却又不敢问出口,怕听到不愿听得答案,怕打破现在的和和美美。为何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竹叶青见木犀在院中看着青冈林发呆。

“想什么呢?”竹叶青悄悄走到木犀身边,轻轻笑着,努力想让自己平和一些,不要给木犀增添烦恼。

木犀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竹叶青。自己曾经那么讨厌那么憎恨的竹叶青,如今为何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哪里值得?木犀记得青冈的话,既然到了这蛇王穴,是要好好对待竹叶青,好好守护蛇王穴。

蛇王后那本书倒没教会木犀勾心斗角,反而是教会她顾全大局。

木犀竟轻轻笑着,一反平时刁蛮任性的模样,心境平和了许多,“竹叶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很蠢很可恶?”

竹叶青听了这话,见木犀如此平静,大概是今日发生的事太多,木犀开始懂得了世间的繁杂。竹叶青心中甚是欣慰,轻轻笑着,“你单纯、善良、可爱,这是世间极为难得的,可不要妄自菲薄了。”

“单纯、善良、可爱……可是我却不知不觉中害了许多人许多妖精,我虽是无意,却也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如果是因为单纯无知害成这样子,那这难得的单纯便是罪恶了。”

木犀将目光从青冈林移到竹叶青脸上,“我今日想,如果我当初没有私自行动,如果我和青冈、木兰商量一下,或许今时今日大有不同了。”

竹叶青意味深长轻轻一笑,“有些事是没有对与错的。我们永远猜不到每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如果当日你和青冈、木兰商量,万一传了出去,死的便是整个青冈林和木兰林所有妖魂,冥王或许变本加厉地统治冥峰,妖魂更加苦不堪言。”

竹叶青俯下身直视木犀的眼睛,确定木犀准备用心听他接下来的话:“木犀,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后悔自己所做过的决定,努力将现在的状况变得更好。”

竹叶青心里其实更想提醒木犀,既然决定嫁做蛇后,就不要再后悔,而是放下遗憾,珍惜眼前人。

章节目录 第50章 苏醒 木犀想到墨脱活过来,似乎是自己的泪水救的。木犀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竹叶哥哥,墨脱活过来是因为我吗?”

竹叶青忧愁满面,点了点头,“是。”

“为何我有这样的能力?”

竹叶青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口,竹叶青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已经成亲还害怕木犀离开吗?的确,竹叶青在面对木犀时可谓胆小如鼠,他害怕极了,不敢轻易尝试。竹叶青不说话,只是难腹忧思地看着眼前的青冈林发神。

木犀见状,明白竹叶青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不愿说出口。

木犀想,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竹叶青不愿意讲,自然有他不愿意讲的理由,何必多问呢?

木犀又问:“竹叶哥哥,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据逆冲打探,青冈林妖魂皆被囚禁于冥谷之中,我们硬闯冥峰去救妖魂的话胜算不大,唯有智取。据罗赤来报,秦里已完全入魔,丧失理性,杀伤无度,需要尽快找到她帮她祛除魔性才行。只是她行踪不定,已经将自己隐藏起来,罗赤仍未寻到她。”

“竹叶哥哥,你有什么好的计谋吗?”

“木兰现在最想得到的,应该是秦里。我们可以利用她这一点。”

木犀想了一想竹叶青这话,秦里杀伤无度,各界避之不及,为何木兰想要得到她呢?木兰一定想利用秦里,可是秦里怎会听她摆布。

木犀接着想竹叶青会如何利用这一点呢?“竹叶哥哥,你是想让秦里引走木兰?那万一木兰先我们一步找到秦里呢?”

竹叶青转过头来看着木犀,笑着说,“当你正焦急地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只要有一丝希望你都会努力争取的。我们不需要找到秦里,只要让木兰知道秦里的方向,木兰不论真假,也一定会前去查看。”

竹叶青想得到木犀,不也是这样吗?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会努力争取。竹叶青仍旧看着木犀,她心思如此单纯,就像洁白无瑕的一片雪花,竹叶青想用尽全力去小心呵护她。

木犀又接着想了想,笑着点点头,“竹叶哥哥你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以后我一定要好好跟你学学,变得和你一样聪明。”

竹叶青听着这话,痴痴地看着木犀,第一次听见木犀这样由衷地赞美他,没想到木犀口中所说的“以后”里竟然有他。

木犀抬头看竹叶青不知想什么出了神,“竹叶哥哥,你怎么了?”

竹叶青立即回过神来,轻轻笑了一笑,“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像我这样,这些心思是在许多痛苦沉淀出来的,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痛苦。”竹叶青停顿一下,接着说,“如果以后我们有一儿半女,我希望他们像你一样,永远幸福快乐就好了。”

木犀笑着看得竹叶青发羞,“竹叶哥哥,这次我比你聪明了。生活本就是五味杂陈,如果硬要要求它永远快乐幸福,便是违背了这自然的规律,一定会弄得自己很烦恼。而且木犀已经因为自己害惨了太多妖精太多人,木犀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开心了,木犀要变得和你一样聪明,努力让情况不要更糟。努力保护这天下的苍生,让他们不要再受苦了。”

竹叶青虽有些计谋,却从未有过木犀这般胸襟。竹叶青心怀蛇族,却未曾心怀天下。竹叶青看着木犀,“犀儿,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

木犀伸过手去,紧紧牵着竹叶青的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竹叶青向后一拉,将木犀抱进怀中,笑着抚摸木犀的头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陈王府密室之中】

秦里入魔后,已不再是秦里,她心里只有怨恨,没有一丝仁义。

今日,陈王府血流成河,秦里带着陈王走进密室。

秦里速度太快,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无字大师赶到时已经太晚。矫悟过带着赵清和倚昭跟在后头。

自娘亲走后,倚昭恨毒了王府,恨毒了这里大多数人。可如今见王府上下全部惨死,倚昭心中一万个不舍。人人都有难处,人人都有家室,如今枉遭杀害,叫人情何以堪。

天阴阴的,就像要下雨了。

倚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具一具地将尸体拖入旁边的屋中摆放。

赵清紧紧盯着无字大师,跟在无字大师后头一路狂奔。

矫悟过叫倚昭不说话,只是搬运尸体,眼见天也将要下雨。又见赵清焦急地找秦里,生怕赵清有危险。

矫悟过到底该陪倚昭还是陪赵清呢,矫悟过去也不是,留也不是,为难得着急。

一道闪电横空劈过,接着一阵阵惊雷在天上翻滚,眼见立即要下雨了。

想着有无字大师在,赵清应不会有危险。

矫悟过扔下斩妖剑,帮着倚昭搬运院中尸体。王府上上下下约一百人口,如今全成了一排排冰冷的尸体。

倚昭静静地跪着。这些人或许有曾与她不和的,或许有她讨厌的……可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都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了——“可怜人”。

倚昭的父王被抓走,一定凶多吉少,想到这里,不禁泪下。倚昭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矫悟过拿着剑,看着这一屋冷冰冰的尸体,心头恨意难消,重重捶墙壁三下,转身走到院中。

滂沱大雨倾下,闪电惊雷滚滚不觉。

也许是苍天也哭了。

秦里原本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为何如今成了这样一个令人发指的恶魔?

矫悟过抬头任雨水击打在脸上,真希望自己清醒一点,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地狱】

秦里独闯地狱,凡所及之处,所向披靡。阴间一干兵将吓得连连后退。

秦里眼中尽是仇恨,威武的阎王爷竟被秦里举在手上。

“交出我爹!”

一个记簿子的赶紧翻起簿子查找,颤抖着说,“秦家人已经全部投胎转世了,丑婆也转世了,只有这丑公还在。”

秦里只看了那记簿子的官一眼,他便吓得浑身发抖,坐立不安,立即跑入衙后大喊:“快把昨夜入阴间的丑公带来!”

秦里一见到丑公,眼中仇恨消散,松开手放开阎王,跑上前抓住丑公便穿过层层黑雾进入陈王密室之中。

秦里将丑公的魂魄回归身躯,用法力治好丑公身上所有伤痕。

陈王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章节目录 第51章 救青冈 秦里慢慢转过身,猩红色的眼睛在这黑暗的密室之中发亮,这充满怨恨的深邃血眼叫陈王吓得想要钻进地底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陈王竟哭了起来,紧紧缩在墙角,一边哭一边苦求着,“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这密室藏得真深,无字大师随着魔气一路找来,终于到了密室。见秦里全然入了魔,魔性至强。

无字大师单手立于胸前,说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秦姑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秦里瞬时移到无字大师跟前,无字大师立即向后退两步,两手握持法杖。

“秦姑娘,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无字大师继续劝到。

秦里眼中竟有一些变化,仇恨和仁义在眼中不断变换。忽然狠狠地看着无字大师。

无字大师口念佛咒,这佛咒叫秦里听得头痛欲裂。秦里张开口,尖锐的獠牙闪烁着阴冷的寒光。秦里扑向无字大师,无字大师继续念着咒,飞向屋顶,举杖挥下。

“不要!”赵清过来推开秦里。

无字大师立即收回法杖,飞落在地,“赵清,过来!”

赵清站在秦里面前护着秦里,不肯过去。如今秦里已经真的是杀人无数的魔头,赵清明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护着她。赵清知道秦里该死,赵清只是想和秦里一起死。

秦里松开木架上的绳索,将丑公吸到手中,看了赵清一眼,紧接着带丑公转身不见。

赵清睁大眼睛看着无字大师,既愧疚又罪过,满头大汗,眼中带泪,向无字大师跪下来。

无字大师单手立于前,轻轻附身一下,转身离开。

【冥峰】

木兰唯独将青冈囚在了宣仪殿。

青冈现在已经确信,眼前的木兰不再是从前的木兰,却还抱一丝希望。

“木兰,尽早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木兰看着青冈,得意地笑着,“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我为什么要回头?”

木兰走到青冈身边,看着曾经离自己那么遥远的青冈,“从前我对你千般好,万般好,你眼里何曾有过我了?现在你已经完全属于我了,我为何还要退到从前呢?从前那个软弱的木兰,你不珍惜,到她不在,你却开始怀念了。”

“木兰,你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我们立即成亲,我永远对你好,不要再继续作恶了。回头吧!”

木兰看着青冈,逐渐逐渐笑起来,“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为何执迷不悟呢?”

“是你在执迷不悟!”木兰转过头,一脸不屑地看着青冈,声音中带着不可抗拒的愤怒,“你还以为你是多么不可一世的人?”

木兰冷笑一声,“哼……”

木兰看着青冈,“我爱你时,你如众星拱月,光耀璀璨。我不爱你时,你不过是一个自身难保的阶下囚而已。”

青冈看着木兰,顿时觉得如此无助。

“你以为我还爱你?”木兰笑了起来,“我不过是要把我想得到的东西都拿到手上玩一遍,玩腻了便丢了。”

木兰冷冷地说着:“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你不过是一个讨我欢心的丑角而已。”

木兰一边说着,一边走远。

【定中殿】

铁杉来报。

“属下参见大长老!”

木兰不屑地看铁杉一眼,“什么事?”

“听闻秦里现在正在云庄。”

木兰不自觉眯上眼想了一想,这云庄上住着她的心上人,自然是要到云庄去见见心上人了。

木兰看一眼铁杉,“叫齐我冥峰众妖,同我到云庄一趟。”

“是!”铁杉刚走。

“等等!”木兰看着铁杉,“你留下看守青冈和青冈林的妖孽。”

“是!”铁杉心中不安起来,难道是木兰对自己有了疑心。铁杉一直对木兰唯命是从,生怕得罪木兰连累铁杉林上百妖魂。也或许,木兰想利用青冈林试一试铁杉的忠心,毕竟铁杉和青冈千年修好。

铁杉命铁杉林妖魂在冥谷中看守,铁杉秦里看守青冈。

铁杉侧过身,不敢面对青冈。

“铁杉,你能否告诉我,你们怎么了?”青冈有太多疑惑,为什么木兰变成这个样子,整个冥峰没有及时阻拦她,反倒助长她呢?

铁杉看着左右,警醒着隔墙耳目。

转过身看着青冈,又躲开青冈的眼神,“木兰不知不觉一点一点变化,我们一开始只以为她因为你的死伤心过度,到我们发现她已经变成这副模样时,已经太晚了!”

青冈想着,“难道是因为我?”

铁杉摇摇头,“是因为她自己。过去她太软弱,总将委屈偷偷咽进心里独自承受。我看她现在总笑,不过没有一个笑容是真心的。她也很痛苦,只是压抑了太久,她支撑不住了。”

青冈听了这话,既然铁杉如此了解木兰,他一定有办法令木兰回头。“铁杉,你有什么方法令木兰回头吗?”

铁杉摇摇头。铁杉心里想,木兰若是觉得痛快,就由她去吧。

“铁杉,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可以劝回木兰,你试一试吧。”青冈劝着。

铁杉连连摇头,回过头看青冈,正想说什么,木犀和竹叶青来了。

自木犀和竹叶青成亲之后,两个妖成双入对,越看越般配。

竹叶青手持擎天剑挡在铁杉面前,木犀打破结界救出青冈。

铁杉知道,青冈一走,铁杉林必受连累。

“青冈。”铁杉看着青冈远去的背影喊到,“可不可以将我铁杉林妖魂全部一起带走?”

木兰随时都可能回来,再挖走一片铁杉林太耗费时间了。木犀犹豫着,看着青冈,等着青冈的决定。

竹叶青没说话,也等青冈下决定。

“好,铁杉你也和我一起走吧!”

铁杉不舍地看着青冈,这一别怕是永别了,铁杉隐忍着泪笑着,“你们快走吧。”铁杉手中出现一把铁杉林令牌,令牌飞向青冈,“帮我守护他们吧。”

“铁杉。”青冈想再劝劝,却见铁杉转过身去。

木犀看着铁杉的背影,知道铁杉将要牺牲自己来劝说木兰,木犀拱手说到:“木犀承蒙铁杉照顾五百年,请铁杉受木犀一拜!”

木犀跪在地上,对铁杉重磕三个响头。

木犀和竹叶青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一起飞到冥峰上空,将铁杉林整片挖出。

青冈飞入冥谷之中,带走铁杉林和青冈林所有妖魂。

章节目录 第52章 铁杉死 【蛇王穴】

木犀站在青王宫后院的青冈林前,看着沉睡的枍长老。

青冈走来。

“枍长老还没有醒吗?”

木犀摇了摇头,“他一直没醒。”

木犀看向青冈,“青冈,我有一些事不明白。”

“你说说吧。”

“似乎我的眼泪有救命的本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其一。其二,枍长老希望我心怀苍生。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一个妖精,为何枍长老要我心怀苍生呢?向来妖精都是自由自在,快快活活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就是了。”

青冈看着木犀,觉得木犀的确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小女生了,有了许多思考,有了几分成熟稳重。倒也让青冈欣慰。

“如果想不通,那就先不必去想,时机到了,自然会明白的。”

木犀看着青冈点了点头,又看向枍长老,枍长老明明可以醒来,为何还在沉睡之中呢?

竹叶青远远站在屋檐下,看着青冈和木犀的身影,竹叶青不知如何面对青冈,不知如何这样三个妖一起相处。突然变得这样认真,连竹叶青自己也不是很习惯现在的自己,但是却很喜欢现在的自己,这样认真地活着,认真地爱着,才不枉此生。

木犀似乎觉得后头有什么,回头一看,见到竹叶青正远远站着。

木犀轻松地笑开了,朝竹叶青喊着:“竹叶哥哥,你过来啊。”

青冈回头看见远处的竹叶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真是完全变了模样。

青冈笑道,“怎么?难道是我碍眼了?”

竹叶青立即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青冈作揖,“我是怕打扰到你们谈话了。”

按年龄,竹叶青还老青冈几百岁呢。不过,上就是上,下就是下。这便是礼节。

青冈笑着,“一家人不必多礼,更无需避讳。你我往日不和,却也是过去的事,不必让过去影响了今日。你两次三番救我性命,我早就已经认定你这个女婿了。”

竹叶青心中欢喜至极,只是努力抑制着,不知不觉轻轻笑着,“是。”

木犀欢喜地看着竹叶青,拉着竹叶青和青冈的胳膊,“我们竟然是一家人了。”

命运总是捉弄人,谁料得清楚未来的样子呢?

夜晚,木犀独自坐在房中,不自觉地朝袖口里一探,发现秦里的画像不见了。木犀立即找起来。木犀想:难道是在回头河上头打战时落下了?还是宣仪殿?

木犀急匆匆走到青王宫门口,又不敢独自去找,急得有些发慌。

木犀却没有要去找竹叶青和青冈帮忙找这幅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不过一幅画而已,她也知道,不能让青冈和竹叶青一起帮她找。

竹叶青回来,见木犀在青王宫门口,似乎在着急什么事,小碎步不知不觉中走走停停,低着头想着什么。

“木犀,怎么了?”竹叶青迎上前问到。

这一声把木犀拉回神来,“哦,没什么。你回来了呀,今天怎么样?想喝水吗?”

木犀立即走过两道门,倒了一杯水在桌上。

竹叶青进屋里喝着水,知道木犀心里有事,怕是发现那幅画不见了。竹叶青想问木犀是不是在找那幅画,却不敢开口问。

木犀轻松地笑着,看着竹叶青,希望能让竹叶青从紧张和疲惫中松懈一些。木犀却不自觉又想起那幅画来,面露忧思。

“犀儿,你怎么了?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竹叶青问。

木犀立即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什么事,不要紧的事。”

木犀看着竹叶青,问:“找到秦姑娘了吗?她还好吗?”

“她将怿临城陈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口人全杀了。还到阴曹地府中把丑公带回阳间。后不知去哪儿了。”

木犀更忧虑起来,“秦姑娘……”

木犀知道,秦里难逃一死了,只是早晚得事,触怒各界,各界必群力杀之。

“犀儿不必过于担心。我们尽早找到她,祛除她的魔性,她便好了。”竹叶青知道,这很危险,也无什么希望,只是为了让木犀不必这么自责,必须要这样做的。

【宣仪殿】

木兰在云庄仔细找了一番,未寻到魔的气息,也未找到秦里,只当是让秦里跑了。愤愤然回了冥峰。

到冥峰时,却觉静得出奇。

木兰转眼飞入宣仪殿,只见一个铁杉,青冈不知所踪。

木兰大怒:“你放走了他?”

铁杉转过身来,绝望又无奈地看着木兰,“是木犀和竹叶青来救了他。”

木兰怒不可遏,转身预备下冥峰到蛇王穴大战。

铁杉拦住木兰,“木兰,你回头吧!”一汪热泪在铁杉眼中打转,这是绝望,是无奈,也是生命最后的痛与不舍。

木兰竟不敢直视铁杉的眼睛,大吼到:“滚开!”

铁杉仍旧拦着木兰,哀声劝到:“木兰,不要再错下去了,回头吧,再继续错下去,你不仅失去青冈,你会失去所有。”

木兰躲着铁杉的眼神,故作镇定地说:“笑话!我已经拥有了一切,我怎么会失去所有呢?”

“你从前怕孤独,是因为你不曾勇敢地交出自己,不敢勇敢地融入大家。现在你虽拥有一切,却只是一面浮萍,有朝一日浮萍一开,你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你才是真正的孤独一个了。木兰,听我一言,回头吧!”

铁杉的眼睛不知为何令木兰这样害怕,好像有一万只铁杉的眼睛绕着木兰转一样,让木兰如何躲也躲不掉。在铁杉面前,木兰的心思是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任木兰如何遮掩也遮不住。木兰感到所有的骄傲都失去了,陷入了痛苦和无助。无助得掉下一滴泪来。

木兰忽然伸手接住这滴泪。

狠狠地说到:“不,我不会哭。”

木兰抬头,凶狠地直视铁杉的眼睛,伸手掐住铁杉的脖子举高。

此时的木兰,眼里只有愤怒、不屑、阴冷。

木兰阴冷地说着:“铁杉,你一定嫌活得太长了。”

说罢,木兰将铁杉重重摔在地,踩铁杉而过,对身旁的妖精轻身说着:“把他皮剥了,趁修为散失前,赶紧剁成肉酱,分给冥峰所有妖精。”

一旁的红梅低头拱手,应到:“是!”

章节目录 第53章 逃生 【天界】

天帝正在翻阅从各界收集整理的名册,忽然见一天兵匆匆赶来。

天帝问:“可是有云慈公主的消息了?”

那一天兵有些为难,立即跪下,道,“云慈公主尚未查明,倒是有一事。”

“何事?”

“人间一女子入了魔,杀死了一百来人,还从阴曹地府中带走了一个鬼魂。”

那日天色大变,天帝知有人入了魔,没想到这魔头竟敢在人间作祟。

“找到她的藏身之地,速速将其追拿归案。”

“是!”

天帝愤怒地合上名册。

只是巧得很,再翻一页,便是当日泪湿的那一页,而泪水打湿的那个名字,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云慈公主的另一个名字——青木犀。

【云庄】

毒慕义从怿临城逃回来后,坐立不安。

陈王府已被屠,下一个很可能是云庄了。

毒慕义焦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手下来报。

“查得怎么样了?”毒慕义问,脸都快愁毁了。

“陈王爷并没有死,他和一个和尚在一起,应是那和尚救了他。”

毒慕义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几乎快要掉下热泪来,“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那和尚给我请来呀!”毒慕义一边说着,一边踹那报信的人,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怿临城去。

却听见屋外有人走来。

“不必了!老衲就在这里。”

屋外,无字大师站在前头,其后站着矫悟过、沂佋、赵清、陈王爷。

毒慕义瞪大了眼睛,立即跑出去,擦了擦眼,几乎哭出来,跪在地上抱着无字大师的脚连磕几个响头。

“大师救救我吧!大师救救我吧!”

毒城远远看着这一幕,面若冷霜。

毒慕义这样骗毒城,害秦里,毒城就该将他了断的。只是教养之恩,让他无法下手。

毒城在等秦里,等秦里来给他一个了断。

矫悟过向四周一看,看见了远方的毒城,仍旧如此冷冰。

矫悟过正想和毒城说话,毒城却转身离开了。

“阿弥陀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无字大师看着跪拜在脚下的毒慕义。无字大师听陈王爷讲了来龙去脉,早已心知肚明。

毒慕义抬头,老泪纵横,像看着佛祖一样看着无字大师,“大师,我知错了!求你救救我吧!”

赵清恨毒了陈王爷,也恨毒了毒慕义。

赵清气恨地骂到:“你们这些恶人,自作自受!”

矫悟过看着毒慕义,不屑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是来救云庄里无辜的人的,不是来救你的。”

毒慕义指着陈王爷大骂:“都是他害成这样的,该死的是他啊,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

陈王爷害怕地拉扯倚昭的衣袖,轻声苦求着:“女儿,替爹爹说一两句话呀。”

倚昭一言不发,冷冷地走到一边。

陈王爷竟凶狠又气愤地骂倚昭:“你这个畜生!我养你十余年,你竟是这样对我!”

倚昭狠狠地看着陈王,走上前去,狠狠地说:“你活该!”

陈王怒火冲天,瞪大了眼,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养大的女儿竟这样对他。陈王举手一掌扇下。

倚昭仍旧狠狠地看着他,“我不过是投错了胎而已,父母不是我可以选的,但仁义和正道是我可以选的。你养我是你的责任,却不能以此让我歪曲真理,为虎作伥。”

陈王狠狠地骂:“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矫悟过抓住陈王挥下的手,愤怒地看着陈王。

陈王想着,既然要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不停地拿倚昭撒气,大骂:“你个畜生!你和你娘一样!不知好歹的东西!无情无义的东西!你们都不配做妻子不配做儿女!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从来没有感谢过我!只知道在乎你们自己!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

倚昭走到陈王跟前。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是自己的父亲。倚昭听他骂的这些话,倒是很有理。倚昭向陈王作了礼,客气地说到:“生为你的女儿,是我一生的耻辱!”

说罢,倚昭转身离去。尽管努力隐忍克制,却还是泪如泉涌。倚昭尽量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哭了,从小,倚昭从来不哭的,她知道哭是最软弱的事情,哭也是最无用的事情。倚昭如此一个坚强的女子,不可以哭。

陈王听完倚昭的话,不再骂得出口,整个人像崩塌的房屋塌在地上。看着倚昭远去的背影,他骂倚昭,那是因为他还认为倚昭心里还是有这一个爹的。如此看来,是一个笑话。倚昭眼里,没有他。他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在人前是一个大大的笑话。

【迎晖楼】

天色渐晚,昏暗的天色朦朦胧胧,屋中更阴暗。

毒城独自待在秦里住的房间,静静地坐在秦里躺过的床边。

云庄里的人纷纷逃走,此时的云庄越来越冷寂。

血烟执灯走来,看着毒城不禁心疼,她知道此刻的毒城心痛无比,只是他隐藏着,没有表现出来。他喝酒、骂人,甚至打人都好,最怕他全部藏在心里,不说出来。

见桌上的饭菜还好好的,不曾动过。

“少主,事已至此,你不要再伤心难过了。”

可惜毒城并未理会,只当未曾听到,只当这屋中只有他一人。

血烟将灯放在桌上,隔着桌子站着,守着毒城。血烟心想:如果秦里来取毒城的性命,那就一起取走她的,能和毒城一起死,也死而无憾了。

【云庄密室】

今夜,秦里将丑父藏在云庄密室之中,给丑父带了饭菜,忽然就不见了。

丑父想多看她一眼,也是看不成,想和她说几句,也没有机会。

丑父坐在桌前,看着一桌的饭菜,全无食欲。静静地坐着,看着密室的门,那是秦里离开的方向。不知秦里去了哪里,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她去做了什么?不知她是否又杀了许多人?也不知,她是否遇到危险。

丑父只静静地坐着,心里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秦里躲在在云庄底层,一个被海水淹没的深洞之中。

这窒息的感觉,正是秦里需要的。

秦里眼如冷血,活死人一般静静地坐在深洞之中。任由窒息的感觉折磨她。她自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54章 情不知所起 夜深,四下寂静。

木犀推了推竹叶青,见他已睡熟,木犀悄悄走出宫外。

木犀这一天都在想着那幅画,忍不住想去找找。

木犀前脚刚走,竹叶青便睁开了眼,他根本没睡着,只是故意成全。

竹叶青远远跟在木犀后面,只是想保护木犀。

木犀悄悄溜到回过头河岸边,轻轻潜进水下,顺着水底一圈一圈地找。

竹叶青蹲在草丛中看着木犀。

夜晚的河水凉得刺骨,在水中待得太久,妖精也会受不了的。那青王宫后院的木犀树也冻得直冒寒气。木犀爬上岸哆嗦几下,用灵力驱走寒气,又继续潜到水里找。

竹叶青从怀里拿出画,悄悄放在岸边。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木犀才从水里爬上岸,忽然见岸边有一样东西。

木犀没来得及驱走寒气就往那头走去,生怕这东西又不见了。

木犀拿起地上的画,打开一看,还真是自己丢失的画。木犀觉得奇怪,刚才这儿好像是没有的。木犀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任何动静。心想,或许是自己粗心,没有留意到吧。

木犀这才安心地施法驱走寒气。正准备回蛇王穴时,又犹豫起来,看向东北方向的忘生海,那是云庄的所在。

木犀知道,赵清在云庄。秦里很可能到云庄报仇,赵清不知有没有遇到危险。

木犀低着头想了想,还是去看看更放心一些。

竹叶青看着木犀去了云庄方向,明知道她是去找赵清,却还是悄悄跟了过去,怕木犀有危险。

忘生海中的庭燎殿下远远看着这对夫妻,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一对奇怪夫妇。”

庭燎正转身,似乎有谁也在此处,庭燎四处看了看,并未见到动静。瑞宁公主死后,天帝正欲另安排龙族管辖忘生海,庭燎毛遂自荐,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忘生海小,而且周遭妖精法力低微。谁料,这靠得最近的冥峰原本是最不值得忌惮的,现在是最叫他害怕的。又一个魔住在云庄下的水洞之中,还有奇怪的一家子住在蛇王穴里。

庭燎抬头看着月亮,不禁感叹到:“命运真是捉弄人哪!越想得到的越得不到,越想躲避的越躲不开。”

说罢,庭燎潜入水中。

木犀到了云庄,随着人的气味,找到了赵清。

赵清和矫悟过住一间屋子,矫悟过已经睡熟,倒是赵清,还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秦里的画。他看的到底是秦里还是木犀呢?他想的到底是秦里还是木犀呢?木犀在窗外看着赵清,莫名觉得心里难受。

屋中一片昏暗,只有格窗里透来一些月色。赵清借着这朦胧月色看着画像,这明明是世上一等一的善良的姑娘,却被人一步一步害成了世间最凶残的姑娘。赵清既愤怒,又心疼,又难过。最恨的是自己对此无可奈何。

赵清起身,悄悄开门,想到外头走一走。

木犀立即躲起来。

赵清听见了声音,立即向四处找,未再发现动静。

赵清问:“秦姑娘,是你吗?”

木犀不敢出声。

赵清生怕秦里又走了,立即说:“秦姑娘,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赵清永远愿意和你同生共死,我求求你,不要再躲着我,不要怕连累我。我知道你很害怕,让我陪着你吧!”

矫悟过推开门,睡眼惺忪地看着赵清,“赵清,半夜三更你一个人说什么呢?”

赵清回头看着矫悟过,又看了看四周。

木犀偷偷看着赵清。

竹叶青偷偷看着木犀。

在隔壁房中打坐的无字大师睁开眼,又合上,不禁叹一口气。

见矫悟过拉赵清回房睡下,木犀又偷偷到窗外偷看赵清。

赵清仍旧坐在桌前不思睡,木犀施法令赵清睡了过去。抬头见天色渐亮,是时候回蛇王穴了。

竹叶青立即回青王宫,假装还睡着。

木犀悄悄溜进去,见竹叶青仍在沉睡,放心了许多。

木犀给竹叶青盖上被子,转过身去,想着赵清已经入睡了,木犀不禁欣喜一笑,然后安安心心地睡着。

竹叶青看着木犀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明明相知相许,为何,谈不上相爱呢?

若那日竹叶青答应下山找头戴王木簪的人,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现在木犀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是不是就是竹叶青了?

【暗巫洞】

瑞宁公主身边的鲤鱼精玉音就藏在暗巫洞中。是木兰和木兰荷玉将她骗来的。

玉音躲在这里,亲眼见到太蛇后如何受折磨,玉音想逃,却又不敢。

已经几日没有妖精来暗巫洞了,暗巫洞本就至阴至暗,加之腐烂的臭味弥漫,再加上死寂沉沉,玉音在这里快吓出了病。

今夜,玉音终于听到了声音。

玉音又喜又怕,玉音怕这声音是因为木兰来了。

这声音很奇怪,像脚步声又不像脚步声,移动的声音极慢。

每一个长长的间隔都叫玉音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久好久,就像过了几百年一样,玉音已经冒了一身冷汗,那个声音终于越来越靠近。

玉音不敢看,却还是硬着头皮偷偷向洞外瞧。

只见,一个仅有上半身的人形正用法力艰难地向洞内走。

凭着那妖精自身的寒光,玉音仔细一看,是木兰荷玉。

木兰荷玉一身疲惫,受了重伤,需要尽快疗伤才行。

玉音躲起来,不敢出声。

“玉音,玉音……”荷玉叫着。

玉音仍旧躲着,不跟出声。

“玉音,我知道你在这儿,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荷玉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虚弱地说着,“你一定清楚,冥峰是人间的地狱,我知道你想逃,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帮我一件事。”

玉音悄悄探出头来,“什么事?”

“带我走。”

玉音睁大眼睛看着荷玉,荷玉不是冥峰大长老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吗?为什么想逃离冥峰呢?为何荷玉重伤至此,没能好好疗伤,反倒躲到这里来。

“我不相信你。”玉音仍旧不敢出去,只是探出半个头。

荷玉笑了笑,“如今整个冥峰,恐怕你可以相信的,只有我了。我这腿,是冥峰里的大魔头,木兰,亲手扯断的。”

荷玉接着苦笑起来,“你如果不相信我,你永远别想逃出冥峰,我便是你的下场。她连亲信都杀,何况一个阶下囚呢?”

玉音已经告诉了木兰,天帝的云慈公主就是青木犀,玉音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若是呆在冥峰,死是早晚的事。

“好,我信你一次。”

章节目录 第55章 秦里找毒城 毒城独自坐在床边,看着秦里曾经躺过得位置,似乎看见了那个虽生犹死的秦里一样。

血烟站在桌旁,看着毒城,这漫漫一夜,两人竟都不觉得累。互相守着心里的人。

忽然窗外刮起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随风飞舞。

血烟走到门口准备关窗,却看见楼下庭院外的树下,站着秦里。

夜色之中,那猩红发亮的眼睛藏在阴暗的树木之下,像森林里吃人的怪兽,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浓。秦里躲在黑夜之中,浑身散发着黑色魔气。

血烟立即关上门,迅速向毒城跑去,没等毒城反应,便从后头打晕了毒城。

毒城沉浸在悲伤之中,未料及血烟竟敢偷袭他。

血烟将毒城靠在肩上,血烟清楚,如果毒城知道秦里来了,毒城绝不会躲。

血烟扶起毒城,将他架在肩上,穿过垂帘绕到屋后,预备从屋后逃走。

刚从屋后下楼,血烟便觉得头顶发凉,抬头一看,秦里就在前方不远处。

血烟将毒城靠在身上,向秦里投射暗器,所有暗器到了秦里身边竟都停在半空。

血烟带毒城飞上楼,紧紧关上门。

血烟刚向屋中走了几步,门竟自己打开了。

血烟再定睛一看,门前渐渐出现人影。

秦里冷冷地看着毒城。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血烟不知秦里究竟在做什么,血烟紧紧扶着毒城,将他紧紧靠在身上,不停地向后退步。

血烟不敢和秦里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这样一个魔头说出话来是什么声音,她已经害怕到了极致,不想再添恐惧了。

血烟向后退着,忽然昏迷中的毒城竟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前滑行。

血烟立即拉住毒城。

眼见拦不住,血烟挡在毒城面前,狠狠地看着秦里。不过一死,血烟下定决心,死也要和毒城死在一起。

血烟里秦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血烟想要找的亲生父母还没有找到,这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

越靠近,越见秦里的眼睛像一汪汹涌的血,叫她吓得一动不动。

越靠近,逐渐要近到秦里眼前。血烟忽然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血烟仍旧不敢睁开眼睛,怕的浑身胆都没了。

忽然听背后有动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血烟吓得紧紧缩起来。

“血烟,怎么回事?”

是毒城的声音,血烟立即睁开眼。

眼前空无一人,秦里不见了。

屋外已经放亮了一些,血烟深深喘了两口气,转过身看着冷冰冰的毒城,立即向后退两步,跪在地上,“求少主恕罪!”

毒城问:“她来过了?”

血烟抬头看着一脸失望的毒城,赶紧将眼神躲开,点了点头,“是。”

“你走。”毒城冷冷地说。

血烟抬头看着毒城,他这副魂不守舍、伤心难过的样子,为的竟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血烟如此情深义重,却换来他赶走。

血烟仍旧跪着,不甘心地看着毒城。

“你走,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少主,为什么?”血烟不甘心又委屈,忍不住哭起来。

“你从来不懂我,这世上只有她懂我。”

毒城轻轻说着,转身走进房中,又坐在床边,看着秦里曾经躺过的地方。

清早,矫悟过打水时遇见了倚昭,矫悟过是粗心人,只是觉得倚昭的眼睛有些肿。

“陈姑娘,你这么早。”矫悟过说着。

倚昭笑着回应了一句,“你也早。”然后低头匆匆走了。

倚昭刚走几步,又停下来,“矫少侠,以后叫我倚昭就是了。”

矫悟过看着倚昭的背影,想到昨天的事,不觉自己有些粗心,歉意地说,“好,倚昭。”

矫悟过赶紧上前替倚昭提水,倚昭却不肯。矫悟过坚持拿过倚昭手里的水桶,“你是千金大小姐,做不了这样的粗活的。”

倚昭却抬头仇怨地看着矫悟过,冷声说着:“你若把我当做千金大小姐,以后不必和我说话了。”

矫悟过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赶紧向沂佋道歉,“我就是粗人一个,说话不经头脑。”

倚昭看矫悟过一眼,又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自己的心里的痛苦不应该发泄在别人身上。又觉得矫悟过是听不懂也说不通的。

倚昭轻轻笑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看见矫悟过还一脸不解又愧疚地站在原地,倚昭笑着轻声喊,“矫少侠,你怎么不走了?”

矫悟过见倚昭正轻松地笑着,心里更加困惑了,这女人变脸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矫悟过赶紧跟上去。

倚昭问:“矫少侠家中可有娘子?”

矫悟过摇摇头,“没有。”

“那你可有婚约在身?”

矫悟过又摇摇头,“没有。”

“那你可已有心仪之人?”

矫悟过一脸尴尬地看着倚昭,难道这倚昭姑娘要为他说亲事,矫悟过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倚昭姑娘不必给我做媒,姻缘之事天注定的,强求不得。”

倚昭得意地偷笑起来,“那你就是有心上人了?”

矫悟过看着倚昭,为难起来,矫悟过喜欢的是倚昭,怎么好说出口呢?矫悟过说:“没有。”

倚昭看着矫悟过,矫悟过躲着倚昭的眼睛。

“矫少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矫悟过想了想自己接触过的女子,自己的娘亲、赵清的娘亲、一起聊过天的姑娘也只有秦里和倚昭,矫悟过为难地仔细想着。

倚昭猜,“我想,矫少侠喜欢的女子,一定娇巧玲珑,娴静文雅,天生一个绝色的美人。”

矫悟过立即否定,“绝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嗯……不扭捏也不矫作,不柔弱也不粗鲁,刚柔相济。”说完矫悟过笑着看向倚昭,又立即转开脸。

倚昭看着矫悟过的衣服,“矫少侠,你的衣服坏了,一会儿脱下来,我给你缝缝吧。”

矫悟过看了看,“好。”

“矫少侠家中父母可健在?”

“无字大师愿是我亲生父亲,他已经出家十余年了,家中还有一母亲。”

倚昭低头笑着。

倚昭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很懂得为自己打算。

天亮了,没睡下的人还悲伤着,睡醒的人惆怅着。这每一日每一日,都变化莫测。

章节目录 第56章 秦里进入魔界 【冥峰】

木兰荷玉答应为玉音逃走指路,要求是,玉音必须带她走。

玉音背着荷玉,按照荷玉的指示,从暗巫洞一层一层绕出,不知走了多久,上下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只是黑暗一片。

“你确定没带错路?”

这暗巫洞离冥谷底部大约有一千层,是暗巫精心做的屏障,这千余屏障相交相融,形成许多门道,所有小道里只有一条可以通进暗巫洞。才保暗巫九千五百年不被发现。

荷玉轻轻一笑,带着不屑和傲气,“这一路是使不得法力的,尽管冥峰大魔头来,也要走完这一路。”

又走了许久,终于听见冥谷里的声音,想必离冥谷近了。

听见谷底的妖魂窸窸窣窣说着什么。

“嘘……我听听。”荷玉想知道这些妖魂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谋划对付木兰。

荷玉和玉音都静静地用力听着。

听得谷底有妖魂小声地战战兢兢地说,“青冈林和铁杉坡都走了,我们也想办法走吧!”

另一只妖魂也怕得要死,“真身在这儿,搬不走真身也无用。”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们从外头挖走魂木,我们自然不敢从外头挖,我们从里头挖如何?”

“如何挖?”

“我们轮流照应着,一个从谷内钻进峰身里,从峰身里像外头一点一点挖掉石头,没有大动静就不会被发现。另一个在附近探风。”

“好,千万别任何妖精发现了,小心嘴杂,坏了事。”

“我明白。”

荷玉听着,心里算盘也打起来。

这冥峰的妖魂,修行靠的是吸收日月光华,进展极慢,是绝对比不过蛇族、魔族的。

蛇族竹叶青现在修为飞升,不消数月恐怕要高过木兰。

秦里入魔,魔性据怨恨深浅而消长,魔力一念之间便可高过身怀两万年修为的木兰。

木兰必定会想尽方法吸取其他妖精的修为。

现在个个都自身难保,荷玉负伤在身,无论躲到哪里,都有性命之忧。

何不躲在一个至少能给自己报仇的地方呢?

“玉音。”荷玉小声喊,“我改主意了,一会儿送我到冥谷的木兰殿,我要住到木兰树根下。”

玉音点了点头。

“出这迷障时小心外头有没有妖精,从这上头大半圈连香廊下边向南走,往上是铁杉坡的废墟,再向上经过青冈林的废墟,就到了木兰殿。”

荷玉取出木兰林的令牌,爱恨交加,这块让她风光无限的令牌,也是害她送命的令牌。

令牌飞到面前,这是荷玉最珍惜的东西。

“永别了吧。”荷玉说着,令牌渐渐碎成亮晶晶的粉末,绕着荷玉和玉音转三圈,形成妖魔鬼怪都无法见得的屏障,将荷玉和玉音隐藏起来。

“快走!”

玉音提心吊胆地出了迷障,进入谷底。按荷玉所说的,将荷玉安放在万年木兰树下。

“你沿原路回到谷底,走回暗巫洞后,使用法力穿过暗巫洞和石层,便可到海底了。在到暗巫洞之前最好不要使用法力,会被发现的。”

“你当真不走了?”

荷玉摇了摇头,“我倒觉得这里是最安全的。我要是快死了,我也要留一口气拉这魔头陪葬。”荷玉看着这株万年木兰树的树根,令牌设的幻障让她在这里不为任何妖精发现。

玉音转身,却不知何处可去。

玉音想到一个地方——魔界。

可是玉音并没有魔力,进不了魔界。

海底有妖精,玉音刚到海底的峰脚,立即撤去法力,变成一只小鱼躲在石缝里。

听见有鱼精说话,“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人间刚入魔的大魔头,就藏在云庄下的水洞之中。”

“那我们赶紧去禀报殿下吧!”

“你以为殿下不知道?那大魔头的魔气不散出去,是因为殿下设了界,在帮她避身。”

“殿下为什么帮她?”

“我猜是怕天界找来,若是在这里一战,死伤最惨的必定是活在忘生海的我们呀。”

“啊,说得对,说得对。我们离云庄远一点,小心她魔念一起,我们都难逃命。”

“但愿她赶紧走吧。”

两只鱼精走后,玉音悄悄探出身来,变成小鱼飞速游去云庄。

玉音悄悄游进水洞。

见秦里一人,复习坐在水洞之中,静如死人一般,眼中血色变得暗红。

玉音悄悄游向秦里,忽然水中一支水箭射来,将玉音打出原形。

眨眼的功夫,秦里已经走到玉音面前,冷冷的血眼又变成猩红。

“不要杀我!我是来帮你的!”玉音小心翼翼地向水洞外头一点一点挪去,看着秦里令人发怵的脸,继续劝着,“你在这里藏着不是长久之计,你应该回到魔界,那里是你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天界、冥峰、蛇族,都在找你。你要尽快回到魔界才行。”

秦里依旧冷冷地看着玉音。

“我可以带你去魔界。”

玉音曾经和瑞宁公主去过魔界,没有瑞宁公主,玉音一个普通妖精,进不了魔界。

但有了秦里,玉音便可以去了。

玉音见秦里眼中血色又转暗,战战兢兢地走到秦里跟前,万分小心地拉起秦里的手,“闭上眼,想着最令你仇恨的事。”

玉音闭眼,不由得紧紧拉着秦里,这地方痛苦无比,有窒息,有火烧,有割肉之痛……玉音睁开眼,脚下熊熊大火,四周黑烟弥漫,水波摇晃着火焰。

玉音看向秦里,她浑身充满沉重的魔气,猩红色的眼睛在黑雾中发亮,尖尖的獠牙伸到嘴外,凶狠地看向前方。

玉音竟对眼前恶狠狠的魔头有了怜悯之心。

“飞过这片魔障,便是魔界了。”玉音对秦里说。

秦里眼中却有了一丝迟疑。她似乎觉得,这一片魔障,永远不可能走得出。

“相信我。”玉音拉着秦里,向前飞去。

从浓浓黑烟之中穿过,不一会儿,见眼前巨大无比一道门,黑色的魔气之中隐约可见怖人的石雕。

“你只要想着开门,这道门便会为你打开。它识得出魔气。”

秦里看着这道门,这道门竟真的轻轻打开了。

两个九尺高的魔在门后守着,一见秦里,便跪拜起来。

有一个拦住了玉音。

玉音拉着秦里的手举高,凶狠地看着守门魔,怒斥到:“魔王在此,谁敢拦我!”

章节目录 第57章 保命 【天界】

“回禀天帝,人间的魔头到了魔界,由于她魔性最强,已经是魔界大王了。”

“立即调兵遣将留意她动向,若她不再任意杀人作乱,先不要轻易开战。”

“是!”

【冥峰】

木兰心里清楚,若她在不做打算,等到竹叶青修为高过她时,竹叶青定要来算清楚太蛇后和白眉的血账。

红梅匆匆走进宣仪殿。

“不知大长老召见属下所为何事?”

木兰看了眼红梅,知道冥峰这些妖精都是表面功夫,心里并不顺服她的。

木兰冷冷笑着,“有一样事托你去办,你若是办不好,那一片红梅园也不必碍我眼了。”

“长老尽管吩咐。”

“扮作秦里,屠怿临城半数人口。我要人人尽知,是秦里这个大魔头大开杀戒了。”

红梅抬头看了眼木兰,“属下明白。”

【云庄】

木兰走到云庄,云庄落叶遍地,一副萧瑟景象。

前几日还是人间最向往的武林胜地,今日人去园空,徒留一丝秋凉。

木兰捡起地上一张画像,是秦里的画像。

木兰笑着,转身变成了秦里。这妖娆妩媚阴狠的木兰,变作秦里后,真是让人看着别扭。

木兰循着人的气味,找到了赵清。

木兰想:有这赵清,不怕青木犀不来自投罗网,有青木犀在手,就算整个天界、蛇族围攻冥峰,也不必害怕。

赵清正在园子中看着花发呆。

木兰悄悄到赵清身后,拍了拍赵清肩膀,妩媚得意地故作娇羞,半遮脸侧身站着。

赵清一回头,见是秦里,猛然擦了两下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赵清心中好疑惑,为何每次见到的秦里都截然不同呢?冥峰里落失簪子的秦里、后来身负重伤的秦里、入魔后的秦里,还有现在眼前的秦里……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秦姑娘?你回来了?”赵清轻声问着。

却见眼前女子半遮脸,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带着阴狠,渐渐笑容消失,袖手抚开。惊慌的赵清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庄——伏月阁】

陈王自那日打了倚昭之后,独自在伏月阁外院中的墙角抱腿坐着,身上盖了一堆干草和落叶,又惊又怕,头发乱糟糟的,一身污垢。

毒慕义悄悄走过去。

“王爷。”毒慕义轻声喊着。

陈王立即吓得浑身一抖,额头只冒冷汗,“我不是王爷!我是以德,我只是街后庙里买字的一介书生!”

“你是王爷,你为皇上铲除了朝廷之中一干强势的异己,还自愿请命为皇上守管这最没人愿意来接收的龙水以南一带,这里妖魔鬼怪纵横,人人避之不及,只有你这个大功臣自愿来了。你还记得吗?”毒慕义见陈王这副模样,不禁得意地笑着,轻轻和陈王说着。

“不是!我是以德,我不是什么王爷!我是街后庙里买字的书生!”一汪泪涌到眼眶中打转。

曾经还只是穷书生地陈以德以卖字为生,不巧在街上被人碰落了一幅字,恰好让泉姑捡到了。

一生仰慕才子的颜怒琴扮作平常姑娘,和泉姑偷偷溜出闺阁,一路打听。

颜怒琴当日在街尾碰见陈以德,见面第一句就是,“你认得住在街后庙里,卖字的书生吗?”

那时的颜怒琴聪慧伶俐,贤良淑德,一等一的大家女子风范,却无大家女子的排场。

陈以德爱颜怒琴,却终究是个俗人,他很爱面子、金钱、权势。

毒慕义拉着陈以德的手臂,“以德兄,不管你是不是王爷,我们眼下活命要紧。”

陈以德抬头看着毒慕义的眼睛,那眼神依旧自负、阴狠。

毒慕义轻声说道:“你将你女儿带到这里来。”

陈以德看着毒慕义,又转开脸去,“她不会听我的。”

“父女之间,总还有一丝情分的。你只要想办法将她带到这里来就好。”

毒慕义想着,只要有倚昭在手,矫悟过一定会尽力保住毒慕义的性命。

“好。”陈以德接着抬头,直视毒慕义,“你想做什么?”

毒慕义笑而不答。

“你千万不可伤害我女儿。”陈以德看着毒慕义,说这话,却没有一丝底气。毕竟,他也想利用倚昭保命。

毒慕义轻轻冷笑一声,不耐烦地看着陈以德,“你放心吧,我怎么会伤害我的准儿媳呢?”

陈以德看着毒慕义,半信半疑。

【厨房】

云庄的人已经走光了,今天中午,倚昭和矫悟过下厨。

倚昭也读过一些食谱,厨艺不差。

矫悟过的娘亲瘦弱,手腕痛已经十年左右了,在家常常是矫悟过做饭。

矫悟过看倚昭样样做得头头是道,不禁越来越佩服,“没想到你这……这么不平常出生的女儿家,竟也会做这些活。”

倚昭抬头看矫悟过,笑着说,“我也没想到,你这剑不离身的大侠,竟也会做这样的细活。”

正切着菜,倚昭想到再有些香需调味更好。

“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去?”

“回来你就知道了。”

倚昭向外头走去,她隐约记得在哪里见到过香需。

陈王在柴堆后头偷偷看着倚昭,小心提防矫悟过发觉,偷偷跟着倚昭走去。

“昭儿。”

倚昭一听陈王的声音,立即加快脚步向前走。

“昭儿,你难道真的不认我这个爹了吗?这十六年,爹处处为你着想,你真这么狠心吗?”陈王故意装作可怜伤心的样子。

倚昭站在原地,陈王再如何不是,养育之恩确是事实。

倚昭并不回头看陈王,只冷冷地问:“你想说什么?”

陈王上前将倚昭的手握在手心,“你娘差人送了信来,你要看看吗?”

“不必了。”倚昭挣开陈王的手,一脸厌恶地看着陈王,“你若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你娘说,她重病在身,怕这是送来的最后一封信,你就看一看吧。”

倚昭从来不愿意看颜氏送来的信,但每次都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在房中看颜氏的信,一个人在房中哭。

倚昭恨颜氏不带她离开王府,倚昭从来要的都不是锦衣玉食。因此,她从未给颜氏回过一封信。

“信呢?”倚昭随意问着。

陈以德在袖中摸了摸,有掏了掏胸前,“怎么没了,该不会落在路上了吧?”

倚昭忽然急起来,没想到陈王无用至此,竟然一封信也能丢了。

倚昭努力抑制住心头怒火,恨恨地说:“你赶紧沿途走回去,别让风吹走了。”

陈王问:“你不一起找吗?”

倚昭原想跟在陈王身后一起找,听陈王这一问,反倒起了疑心。倚昭狐疑又怨恨地看着陈王,“你想故意引我去哪儿?”

陈王立即愁着脸委屈又着急地解释,“你怎么这样说,我只是想让你一起帮忙尽早找到你娘的信,你不愿意去就算了,你恨我也就算了,你娘可从来没有亏欠过你!”

倚昭心想,就算陈王有什么阴谋诡计,她处处留心着就好,见情况不对便立即离开。

刚走远一会儿,倚昭想回去告知矫悟过一声,却见陈王已经埋头走远,正焦急地找信,不像是玩把戏。

倚昭又看了一眼矫悟过的方向,转身随陈王走远。

章节目录 第58章 魏尔文 荷塘小院的走廊上,两个丫头正聊得欢。

“最近怪事越来越多了,先是魔头出世,然后王府灭门,唯独我们永安城无事,你看最近少爷竟突然这么能吃,是不是永安城也要出事了?”

“现在哪儿都不安生,还是待在魏府安全些。我们离少爷那屋子远一点就是了,他从小就是个怪人,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荷塘小院仅有一个闭门不出的少爷和两个总有空闲的丫头。

近日怪事连连,任阳光再好也没了活气,人全都躲在屋里,一群一群地扎堆,关上门悄悄地聊魔头、王府、天下形势、活命长短……

而魏尔文依旧闭门不出,概不见人。

魏夫人怯怯地劝了两句,魏尔文只咳嗽一声,就把魏夫人吓跑了。

魏夫人只有这一个独子,宠溺至极,奉若皇帝,不敢触怒魏尔文的“龙威”,时时小心着。

飞过这一潭中秋凋零的荷塘,穿过那一面不透光的纸窗,瞧一瞧里面的魏尔文,在做什么呢?

“公子。”云容提着心,怯怯地缓缓走过去,见魏尔文正在纸窗透来的光下写字。

魏尔文是个不惹尘俗的仙人,洁净的脸面透着与世无争的仙气。他悠然自得地写着字,没有愤世嫉俗的戾气,没有苦大仇深的怨气,没有争做风流的活泼朝气。

静得像晨间的水雾,柔得像夜色下轻风吹拂潭水荡起的涟漪。谈不上孤傲,也谈不上热情。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喜欢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愿意和其他人来往。

云容心想:这明明是一个温润的公子,为何活得如此孤僻呢?

魏尔文听云容喊了一声,便放下笔,轻轻微笑着回应。魏尔文的笑容竟像一个小女孩一般腼腆,倒失了几分仙气。

云容立即低下头,两只手在前头紧紧互相勾着,手臂贴紧了腰杆,不敢再向魏尔文走近。

接着跪在地上,说到:“若不是公子收留我,我早已死无葬身之处了。云容万死难报公子大恩大德,本应留在府中为公子做牛做马。但现在王府已没,小姐生死难说,云容得不到小姐的消息难以安心,所以今日特来向公子告辞,还请公子见谅!”

魏尔文静静地听完了这一段话,依旧轻轻笑着,像春天刚开的花朵一样,像田野间轻飘飘的细雨一样。“你去吧。”

说完,魏尔文继续写字,没有一丝懊恼,也没有一丝烦忧。好像这世间所有的事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场云烟,过了眼便散了,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云容听着,不敢抬头看魏尔文,向前磕三个头,然后起身,依旧不敢看魏尔文,低着头转过身去,不经意地向后瞟一眼,然后收拾包袱走了。

魏尔文依旧独自在房中写着字。

【衙门】

青圜被抓进牢里有些时日了。听说王府全门被屠,青圜再也待不住了。

青圜在王府藏身十四年,为的就是利用王府的势力为她找寻女儿。

十七年前,青圜是玉女门中弟子,玉女门,正如其名,便是永远不得念及男女之情的门派。

青圜十五岁时,却与一平常男子相识相爱,青圜因此背叛师门,逃出玉女门和这男子成亲。

道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次年,青圜十六岁,那男子远行赴考。

青圜在家中为男子照顾爹娘。

刚送走男子不久,青圜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又过六个月,男子未归。南方匪乱四起,民不聊生。

也正是这时候,一岁的秦里被送与丑父。

为避贼匪,人人皆逃。

四面八方皆混乱,聪明的做了匪,愚蠢的做了鬼。

青圜和那男子的父母一起向南逃,在途中生下一女。

那父母怕这孩子哭闹吵来贼匪,趁青圜不注意,将孩子偷偷抱出去扔远。

青圜发现孩子不见后扔下那男子的父母,带剑找女儿,寻了一天未果,回头又丢了那男子的父母。

青圜在南方找了一年,寻到那男子父母的尸首,却仍旧未寻见女儿。

后听人说怿临城的王爷爱惜江湖能才,且权大势大,龙水以南一带没有不在王爷的掌控之中的。

于是,青圜赴怿临城,在陈王府中一住便是十四年,青圜替管陈王府两手权力,一手江湖,一手官府。青圜早已命人查寻龙水以南身世未明的大约十五岁的女子,已经排除越多,眼见再继续查下去,女儿便可找到了。陈王府,却没了。

青圜无法再也无法在牢中待下去,她要知道外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青圜笑着喊牢对面正打瞌睡的看守,“大哥,大哥。”

那看守睡眼惺忪地醒来,扫视一圈,不耐烦地看着青圜,“你干嘛?”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急事?”

“不知道。”说完,那看守继续仰头大睡。

青圜扔一锭银子在他身上,恰好稳稳地落在他手心。

那看守摸着手里的东西,突然一下子精神起来,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向青圜,狐疑地朝青圜走过去。“你想知道什么事?”

“你再过来一点。”

那看守听不清青圜在说什么,继续走过去,直到贴近牢门。

青圜贴在那看守耳边,悄声说:“别动。”

那看守正觉得奇怪,青圜一手绕到其脑后,一下打晕了他。

偷了钥匙,逃出门去。

永安城的体系倒是严谨许多,青圜刚逃出一会儿,一群官差便赶过来了。

青圜处处遇敌,在屋檐下施展不开轻功,只能被这四方官兵向后赶。

青圜却见另一条小道,从小道过,自墙壁向上爬,跳上屋顶,朝后方逃。

近日魔头与王府一事弄得人心惶惶,恐怕民乱生事,首先要稳住的,便是城中各方衙门和官差。

今日魏世安亲自来这个衙门视情,恰好碰见有人越狱。

魏世安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面不改色,指挥衙门中的官差拿人。

青圜越向后走,发现官兵再也追不上了,便从房顶跳下。

正得意,却见房顶下早已藏满官差,纷纷手执刀枪向前围捕青圜。

此刻拔剑,已经太晚了。

不一会儿,听见隆隆脚步声,是魏世安到了。

这魏世安的名字和青圜丈夫一样。

青圜却从未想过这会是她的丈夫,因为她的丈夫若是做了大官,一定会寻遍天下直到找到她为止。而这个魏世安已经有了妻子,还有一个儿子。不可能是青圜的丈夫。

青圜不屑地看着脚步声来的方向,大不了一死,没什么可怕的。

那人穿一身官府,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眉宇之间尽显沧桑和英杰之气。

那人逐渐走近,青圜却瞪大了眼。

那人越走近,越不敢向前迈步。

互相确认了眼神之后,在心里沉积了十七年的爱顿时消失不见,化作无法控制的暴怒。青圜挣扎着向魏世安冲过去,瞪红的眼泪落如雨,难以置信又可笑可恨,青圜轻声地狠狠地喊着十五年朝思暮想的一个名字:“魏世安!”

章节目录 第59章 秋雨 魏世安遣散半数官差,命人松开青圜,缓缓走上前。眼里隐忍着泪。

“你还活着?”魏世安轻声说着。

青圜苦笑一声,“哼,你也还活着。”

“我一直在寻你,未曾寻到,原来你还活着。”

青圜不置信地笑着,原来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可笑最可怜的。“你寻我?”

青圜看着魏世安,隐忍着的泪水让眼前一切变得模糊不清,青圜努力克制着情绪,隐忍着,挤出一个笑脸,问着:“你寻我?你有一妻儿,夫妻和睦,团圆幸福……你寻我做什么?”

这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刀插进心口,青圜努力笑着,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是呀,多好笑啊。

青圜为了眼前这个人,背叛了教养自己十五年恩重如山的师傅,为了这个人发誓终生不嫁,日夜思念这个人十六年,在王府卖力十四年只为寻到女儿和他,一家人团聚。

青圜如何也没有想到,人人称赞的好官魏世安,夫妻和睦的魏世安,永安城权大势大的知府大人魏世安,竟是自己以为早已经葬身野外的人。

魏世安看着青圜,努力不让自己在人前失态,诚恳地说着:“我这十六年一直在寻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青圜更觉得好笑了,苦笑着。这半生的光阴,半生的青春,半生的苦痛,竟是这样的自作自受。把情当真的,原来只有青圜一人。

多好笑的情啊!

青圜看着魏世安,想要杀他,却又下不了狠心下不了手。为什么杀他?就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吗?青圜一生都肯定自己所做的事情,一生活在自己编造的情网之中。今日醒了,什么情,什么义,不过是骗骗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青圜自十五岁被骗,到了如今三十三岁,方醒。

青圜全身都软了下去,心就像空了一样。

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啊!

活在自己编造的情网里度过一生也很好,为什么上天要令她醒来呢?

“青圜。”魏世安上前扶住青圜。

青圜甩开魏世安的手。

魏世安什么也不说,眼看着青圜被官差带走。

深夜,魏世安带着酒菜到牢中看青圜。

“你来做什么?”青圜软软地靠在墙上。

魏世安命人开了牢房,提着饭菜进去。挤出笑脸,将饭菜摆在桌上。

“圜儿,你尝尝我的手艺。”

青圜闭上眼,抑制心里想要掀桌的冲动,“你马上带这些东西走。”

魏世安走过来想要扶青圜,青圜却伸左手紧紧掐住魏世安的脖子,不愧是武林中人,一只手也快要将魏世安掐死。

官差一路呵斥青圜,赶紧开了牢门将青圜拉开。

魏世安遣官差离开,不再说话,和青圜一起在牢中坐着。

永安城今夜无数的房子之中,又多了一样闲聊的话题。月色之中充盈着家家户户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

今夜不再平安。

红梅变幻成秦里的模样来到永安城。

蠢动的城中忽然出现一声惊喊——“魔!”

整个城立即收装逃生。

不一会儿,半城被屠。

牢中,青圜和魏世安一起听着外头动静,不禁警醒起来,这时候,什么事都可以忘却了。

“快叫他们把我的剑拿来!”青圜对魏世安说到。

魏世安立即对牢外惊慌的官差喊:“快取剑来!”

不一会儿,官差拿着剑跑来,青圜执剑冲到街外,魏世安紧随其后。

只听四处惊叫不断,青圜飞上屋顶,四永安城已乱做一团。

忽然一个黑影逐渐浮现在空中,唯有两个猩红色的眼睛发着血光。

那个黑影阴森森地说:“今夜屠你半城,明夜一个不留。”

说完,那黑影逐渐消失在空中。

整个永安城被恐惧包围,哭声、惊叫声、慌乱声不断。

【荷塘小院】

云容还未离开永安城,便碰到魔头。

这魔头杀人奇怪,似乎挑着人杀,她将所有人看一眼,挑着一些恶人杀。

云容被这魔头饶了一命。云容想到魏尔文不知如何了,一路拼命跑回魏府,又翻了几面墙。终于在翻入荷塘小院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下。

两个丫头虽听见声音,却躲在房中不敢出来。

魏尔文听声音像云容,立即开门出来。

这,倒真是十年难得一见。

魏尔文立即扶起云容,将云容扶到榻上坐下。

“你先歇一歇。”魏尔文倒来一杯水,又出门去。

魏尔文出门,想喊丫头,竟忘记两个丫头叫什么名字。于是到外头去找其他人。

云容后脑勺撞到了墙壁,这会儿觉得头又痛又沉,没等魏尔文回来就晕了过去。

魏尔文终于找来跌打损伤的药,回来见云容已经晕倒。

魏尔文将云容脚抬上榻,令她睡好。又给她的脚涂了药。

未见云容醒来,魏尔文也不喊她,只是静静地在榻边坐着。

次日清早,魏尔文叫丫头熬骨汤,还让丫头买了些蜜饯,请来大夫。

上午,云容迷迷糊糊醒来,见魏尔文正守在榻边打盹儿,见旁边小方桌上一盘蜜饯和一锅骨汤。远处桌上几袋药。

云容爬起身,头仍旧有些晕。

小小的动静,没想到魏尔文闻声立即醒了,疲惫的眼睛看着云容,浅笑着。

云容不知如何回应他的笑容,看着他疲惫的眼睛问到:“少爷一夜没睡吗?”

魏尔文仍旧疲惫地笑着,平和地说了句,“睡了一会儿。”

魏尔文摸了摸盛骨汤的锅,笑着说:“还暖和着,你喝一碗吧。”

云容倒了一碗喝着,吃着蜜饯,看着脚上涂的药,又看了眼魏尔文。觉得这少爷,当真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怪人,明明这么好心的一个人,为什么闭门不愿意见人呢?为什么对自己亲娘也如此冷淡呢?却对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如此贴心。

【魏世安的书房】

魏世安长年住在书房之中。

今日魏世安带青圜去了书房,打开几卷画,全是青圜的画像。

“圜儿,当年的匪乱让无数的家庭破碎离散,受苦受难的何止我们。我想世道若不安定,百姓永远不得安生,更不用说寻亲和团聚。于是我下定决心做一个高官,做一个好官。我迎娶了当朝权高位重的颜大人的千金颜莫愁,费尽心血,稳定永安城以南,平定匪乱,造福百姓。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放弃寻你。”

青圜没想到,是自己太傻,太天真,将真情视为至高的圣物。她所相信的,是情比金坚,就算失散了对方,也一定会穷尽一生将对方寻到,然后相依相伴到老。

没想到,这世上最蠢最傻的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60章 归真 “对,你做的都对,是我太天真了,还痴痴想着生死未卜的丈夫。”

笑眼含泪,不甘一腔真情随风散;怨道此生,是世间俗事污了眼。也罢!

魏世安却不再辩解。

魏世安太了解青圜,她这样一个纯粹为爱生死的人,此刻多么失望。她的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所有的肯定都变成了冷讽和怀疑。仅仅看一眼失散十六年的已有妻室的魏世安,是比杀死她还要痛苦的折磨。

而魏世安最痛的在于,他自始至终最爱的是青圜,最懂的是青圜,最愿意用生命去呵护的也是青圜。如今走到这步田地,青圜的每一个笑,每一滴泪,都比杀死魏世安千千万万遍还痛的折磨。

两人沉默着。

忽然听外边匆匆脚步声。

一差役在拦着谁,“夫人,老爷在谈事情。”

听见一中年妇女生气的声音骂了句,“让开!”

紧接着是推门声。

门并没有锁,只是轻轻合拢。魏夫人用力一推,差点摔到了自己。

魏夫人走过来,看见桌上、地上青圜的画像。

魏夫人含着泪,气势汹汹地走向青圜,使尽全力打了青圜一巴掌。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子,偷偷摸摸勾引别人家的丈夫。我说他怎么一年到头都不归家,原来是被你迷在这里。你偷偷摸摸,不进门做妾,难道要做正牌夫人不成?”

魏夫人凶悍地直直盯着青圜,这位魏夫人,家父遭陈以德害死,唯一一个姐姐颜怒琴带恨离家,到冥峰脚下侍奉树神。魏夫人(颜莫愁)守着不见人的魏尔文,等着不归家的魏世安。一生的苦水无处淌。

魏世安拉开颜莫愁,“莫愁,你误会了,你先回家,我过后跟你解释。”

颜莫愁甩开魏世安的手,理直气壮地大声说:“要解释就在这里解释,当着这个女人的面说清楚。”

青圜拔剑,剑影匆匆划过,桌上和地上的画像通通成了碎条。

剑回鞘,青圜一句未留,便欲离开。

颜莫愁拉着青圜,“你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不许走,不要以为你有剑我就怕了你,这里是官府,我不信你敢在这里杀人。你今日要说清楚,你到底以后还缠不缠世安?”

青圜一甩手,颜莫愁便摔远,磕在桌上好大一声响,痛得颜莫愁直叫唤。

外头的官差守在门外着急,不敢进门。

魏世安拉着青圜,却又难以启齿,眼中泪光闪烁。

青圜看着魏世安,既怨恨又可恶。

“圜儿,你去哪儿?”魏世安问。

“与你无关。”

说罢,青圜甩开魏世安,径直走出门,踩着轻功离开。

离开那一刹那,泪水终于倾泻而下,飞走那一刻的落泪飞到一个官差脸上。那官差摸着脸上的水,说着:“下雨了。”

【荷塘小院】

傍晚,云容觉得好一些了,便起来走动走动。

魏尔文在里边的屋子看书,云容在外边的屋子。

这外边的屋子正是面对荷塘那间。

越过前方的荷塘,对面还有一排屋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两个丫头总在荷塘两侧的走廊上走动,走廊侧面是一些花草,左侧的有条小道通往其他地方。两个丫头常走得是这条小道,小道应通往她们的住处。

而对面那排房子右侧有一道门,出了那道门,直接向前走上整个魏府的中心一带。

这个荷塘小院在魏府的边上。离外头却又隔了几道墙。

这外边的房间窗户都糊了纸,总关着。云容想看看外边的风景人事,便轻轻打开了一条缝,生怕吵到魏尔文。

走廊上闲话的丫头从小道回屋了,还有几只青蛙在零星的荷叶上蹦蹦跳跳。

天色越来越浓,星星越来越多。云容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离开怡红楼的每一天,都像活在梦境里。

忽然,对面那排房子右侧的门开了。

云容稍微将窗户合上一点。

偷偷看去,是魏夫人和一个家丁。

之前云容也曾在晚上听见过门开的声音,却没当回事,这一次,细思极恐。

云容见魏夫人似乎有些伤心,正在抹泪。那家丁将魏夫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魏夫人的肩膀。

魏夫人和家丁并不忌讳,也并未在意四周是否有人,径直走进一间房间。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照在墙上。

难道,这就是魏尔文从不开窗的原因?这就是魏尔文总独自待在里间的原因?

云容赶紧悄悄合上窗,蹑手蹑脚地走回榻上躺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次日清晨,魏夫人迟迟未送来早饭,后来丫头送了一些饭菜来。

到这魏尔文房中后,魏尔文总不说话,也不吃饭,每次饭菜一来,总是打发云容先吃。

云容一瘸一拐地走到里屋,看着魏尔文的身影,怯怯地说:“少爷,吃饭吧。”

魏尔文并未理会,直接回了句,“你先吃。”

想着昨晚的事,云容觉得这少爷倒挺可怜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少爷原本不是不见人不见光的,原本不是孤僻性格不该这样孤僻生活的。

云容走到魏尔文旁边,“少爷,你先吃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魏尔文看向云容,浅浅地笑了笑,“我不饿,你先吃吧。”

云容看见魏尔文笑得如此清媚,胆子也大起来,拉着魏尔文便往外走,虽然腿瘸了,手倒是很有劲。

“少爷,你就不像倚昭小姐,她敢想敢做,会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魏尔文听得一塌糊涂,“云容,你在说什么?”

“你既然不是一个孤僻怪人,就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我不懂规矩也不喜欢规矩,我觉得吃饭就是要一起吃才吃得开心。少爷今天开始就算不和我说话,也一定要和我一起吃饭,不然久了你都会忘记怎么生活了。”

云容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接着继续说,“以后你要是有了妻子儿女,你都不懂得怎么和他们相处。”

魏尔文怕伤到云容,毕竟她腿还瘸着,任由云容拉去桌上。

云容看着魏尔文,原来魏尔文一点也不奇怪,一点也不可怕,倒是温暖得很。

云容将碗筷递给魏尔文,笑着说:“少爷,吃饭吧。”

魏尔文犹豫着,接过碗筷,却不夹菜。

明明是自己家,他却如此扭捏。

云容不断给魏尔文夹菜,魏尔文看着云容,似乎有一些感动,但又不表现出来。

云容笑着,看着魏尔文,“少爷真是世间难得的公子,谁若是能嫁与你,一定是修了万万辈子的福气。”

魏尔文看了眼云容,低着眼避开云容的眼神,“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魏尔文立即放下碗筷走到里间去。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一错再错 【云庄】

接着说那日倚昭被陈王骗走。

倚昭随陈王走远,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看着陈王一直在用心地找东西,也不像有假。

“你记错没有?会不会走错了路?”倚昭问。

陈王转过身看着倚昭,笑着说:“没错,我就是按这条路来的。”

这云庄向来外客走石板铺的正道,少有从小路过的。倚昭又问:“这些小道又多又乱,你怎么肯定你没记错?要不你从这条路找,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倚昭正准备转身回去,陈王忽然从后头抓住倚昭,捂住倚昭的嘴。

陈王小声地说:“别喊。”

陈王将倚昭向后拖走。

倚昭咬陈王的手,从陈王手里摔躺在地上,头摔在石头上碰出了血。

倚昭晕晕乎乎站起身,想向后逃,却突然被人从后头打晕。

“还是毒庄主厉害。”陈王道。

毒慕义冷笑一声,扛着倚昭离开。陈王跟在后头。

【伏月阁】

次日,血烟匆匆跑去伏月阁。

“义父,女魔头屠了永安城半城人口。”

毒慕义接过血烟手里的纸条,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紧接着抬头,脸上划过一丝冷笑。

毒慕义看着捆在地上的倚昭,笑着说:“你现在就去告诉矫悟过,说倚昭在伏月阁。”

【炊香园】

自倚昭不见后,矫悟过四处找,走进小路后迷了路,已经困了一夜。

忽然听到脚步声,矫悟过立即向脚步声跑去,见到一脸冷意的血烟。

血烟瞟了矫悟过一眼,说到:“郡主在伏月阁,你跟我来。”

虽然血烟一脸冷漠,矫悟过依旧激动不已,立即握拳道谢,“谢谢血烟姑娘!”

血烟并不理会,扭头便走。

矫悟过激动地跟在血烟身后。

“血烟姑娘,我们走快点吧。”矫悟过说。

血烟不耐烦地看了矫悟过一眼,“那你自己去。”

矫悟过赶紧闭上嘴,退到血烟身后。

【伏月阁】

伏月阁不像往日整洁,乱糟糟一团。

矫悟过走进去,未见到倚昭,矫悟过看着毒慕义和陈王,握拳作礼,笑着问:“请问倚昭姑娘在哪儿?”

“不急。”毒慕义招呼矫悟过坐下。

毒慕义看着矫悟过,说到:“今日收到永安城的飞信,说昨晚女魔头屠了永安城半城人口。”

矫悟过立即焦急凶悍起来。

毒慕义继续说,“那女魔头留下话,说今晚还要来屠永安城剩下半城人口。”

矫悟过立即站起来,“多谢庄主,我这就到永安城去等那魔头。”

毒慕义听了这话,笑起来,“带出来。”

见血烟一把匕首架在倚昭脖子上,倚昭双手被捆,被血烟带出来。

矫悟过看着得意的毒慕义,又看了眼一旁跟着偷偷得意的陈王,又急又气。

“你们要做什么?”矫悟过问。

“不做什么,只是想保住一条老命。”毒慕义答。

“什么意思?”

“人人知晓女魔头和我云庄有过节,难保明晚她要屠的不是云庄。矫少侠身怀斩妖除魔的本领,我是要恳求你保我一命。”

“你先放了倚昭姑娘。”

“你先保我平安无事。”毒慕义看着矫悟过,轻松得意地笑着。

血烟将匕首在倚昭脖子上按紧。

“别。”矫悟过叫血烟松开,又看向毒慕义,“你放了倚昭姑娘,我矫悟过说到做到,一定保全你的性命。”

陈王在旁边插嘴道,“一放回你手里,你们两个都御剑飞走,我们到哪儿找你们去。”

矫悟过生气地看着陈王,“倚昭是你女儿,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陈王笑了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界】

“天帝,那女魔头又杀死许多人,还放言今夜要屠尽永安城。”

天帝大怒,“你们全部守在永安城,今夜一定要捉住她!”

“是!”

另一天兵来报,“天帝,云慈公主一事……”

那天兵话还没说完就被天帝打断,“眼下抓魔王要紧。”

【蛇王穴】

竹叶青和青冈等妖在至尊宫商量今夜捉走秦里一事。

木犀在殿外偷听着。

青冈忽然静下来,“犀儿!进来!”

木犀立即低着头走进来,“青冈,让我一起去吧。”

竹叶青在一旁不说话。

木犀拉着竹叶青的衣袖,使眼神让竹叶青帮帮她。

青冈看着木犀,“你这点修为,还没有武器傍身,去了只会添乱。”

“可是我可以救你们呀。”木犀知道,自己的眼泪是可以救活别人的。

青冈笑了笑,“你那眼泪,要动了真情才能救人,昨天你对一堆凋谢的花哭半天,花也没活过来。”

竹叶青竟没忍住笑出来。

木犀掐着竹叶青,小声地说:“你不帮我你还……”

竹叶青小声说:“我们全走了,蛇王穴怎么办?青王宫院中的魂木怎么办?难保今晚木兰不会趁机来毁了蛇王穴。”

木犀想一想,“也对,如果她敢来,我就引她去食妖林。”

木犀看着周围的逆冲、罗赤等妖,“非常抱歉打搅了大家,你们继续商议吧,是我考虑不周到了。”

逆冲、罗赤等妖只是用目光回应了一下,然后继续讨论今夜的计划。

木犀悄悄退到后头,仔细听着今夜他们的行动。据说,天界也要来了。

不知为何,听到“天界”二字,木犀觉得好熟悉好亲切。难道是因为天界总是主持公道,所以木犀觉得亲切吗?木犀这样想着。

傍晚,青冈、竹叶青陆陆续续离开了,蛇王穴剩木犀和其他蛇妖。

木犀吩咐其他蛇妖务必好好看守蛇王穴,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木犀在蛇王穴中走着,忽然见到太攀。

许久不见太攀了,没想到太攀还在蛇王穴,虽然太攀打过害过木犀,木犀对她没有好感,却也不是很有敌意。

看太攀直直望着木犀,木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太攀冷冷地说:“等你。”

“等我做什么?”

“冥峰的妖精威胁我传信给你。”

木犀听到这里立即紧张起来。

“赵清在冥峰大长老手上,冥峰大长老要你今夜独自到冥峰,否则明日赵清活剥了皮的尸体就会挂在蛇王穴门口。”

木犀焦急地狠狠地看着太攀,“真的?”

太攀冷冷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传信的。”

木犀转身向外走。

太攀立即叫住她,“青木犀,万一这是个诡计呢?你一走蛇王穴怎么办?”

木犀站在原地犹豫着,心乱如麻。

“太攀,你帮我守着蛇王穴好不好?我去去就来。”

太攀冷冷一声,“你认为你去了还能回得来?”

太攀看着木犀慌乱焦急的身影,“不过一个凡人而已,值得吗?”

木犀转过头来,泪光闪烁,“我不知道,我只是欠他太多了。”

说罢木犀飞走。

章节目录 第62章 错与对 【荷塘小院】

“少爷!夫人催你赶紧走啊!”一个丫头在外头焦急地喊,原来是魏夫人说,少爷不走那丫头也不能走。

魏尔文并不回应。

丫头又来敲门,门紧紧关着。

魏尔文不悦地回了一句,“夫人呢?”

丫头焦急地说:“她早已经到了怿临城了啊!她催你赶紧过去呢!不然要叫人来绑你过去了!”

魏尔文冷冷地说:“谁都巴不得赶紧逃走,哪里还有人愿意来绑我,你若再不走,小心晚了。”

那丫头无奈又着急,看着天快黑了,也赶紧跑走。

荷塘小院只剩魏尔文和云容。

天色逐渐暗下来,多希望这时间能走得慢一点,云容看着天空,想着魔头来屠城一事。

魏尔文在房中悠闲自在地看书。

云容走过去,问:“少爷,你不怕吗?”

魏尔文轻轻笑着:“有什么可怕的,早晚一死。”

其实魏尔文觉得,这样的死法也不错。

云容走到魏尔文跟前,蹲下身看着魏尔文的眼睛,想要从他眼里找到不害怕的秘诀。云容快要哭了出来,“少爷,可是我好怕。我这辈子还没好好活过,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有做,这人间的苦恨尝了遍,却从来没有尝过爱的滋味,我不想死。”

魏尔文控制住想要抚摸云容头发的手,手指稍微紧紧地摸着手中的书,勉强笑了一下,“云容,这辈子没尝过,下辈子或许就可以了。”

“少爷,投胎转世后,那个人就不再是现在的云容了,不管多少个来世,这个世界上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云容。”

云容低着头,伤心着说:“可惜,云容逃出了青楼,却逃不过命运。”

魏尔文惊讶地看着眼前低着头的云容,说不出话来。本以为云容只是倚昭身边普通的丫头,没想到竟是从青楼逃出来的女子。

魏尔文缓了缓心绪,轻轻抚摸着云容的头发,“云容,活在这世上就很幸运了。”

云容抬头看着魏尔文,见魏尔文也呆呆地看着她。

魏尔文继续说,“我们都看得见姹紫嫣红,都听得见莺歌鸣翠,还闻得到花香,尝过美味。我们现在住在别致的荷塘小院之中,不愁吃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我们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如果说没有谁爱我们的话,至少我们自己很爱自己,至少上天还算怜惜我们。”

云容看着魏尔文,心里舒服了一些,“少爷,我希望我来世还可以遇到你,来世我要做你的丫头,永远陪着你。”

魏尔文轻轻笑开,“我也希望来世可以遇到你。”

魏尔文看着云容,认真地说:“云容,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少爷……”云容从不觉得自己在魏尔文心中竟有这样的分量,“如果我们没有死,云容此生永远是你的丫头,永远陪着你。”

【知府衙门】

魏世安已经派官差带车马将城中百姓遣散,官差藏身于城中,纷纷怀揣着符纸,手拿木剑,带一桶驱魔的符纸水,等魔头一来一起围攻。

一些藏在阁楼上的官差,剑也是做了驱魔的处置,

还设置了一些陷阱。

魏世安在知府衙门中焦急地等着。

一干官员站在门口等,都不敢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焦急地等着。

“来了!”其中一个官员大喊。

所有人向那官员所指方向看去,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和尚从天上飞下来。

一群官员立即迎上前去。

魏世安问:“大师,怎么只有你一人,矫悟过大侠可来了?”

无字大师回道,“他在云庄受困,暂时不能来。”

一些官员焦急地问:“那他几时能来啊?”

一群官员七嘴八舌吵翻了天,无字大师低头立掌,不再说话。

魏世安站在旁边,正一筹莫展时,忽然见墙角站着一个人——青圜。

青圜暗绿色的衣服在夜色中更显沉重,一把青铜古剑幽幽闪光。

魏世安看着青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青圜远远站着,看着无字大师。

无字大师转身看着青圜,点头致意。

青圜走到无字大师跟前,握拳作礼,道,“恩师常常提及大师的英勇事迹,感恩大师曾经出手相助。”

无字大师和蔼地笑着,“言过了,言过了。”

无字大师看着青圜的宝剑,觉得甚是眼熟。

青圜立即呈上剑,“此剑为恩师所赐。”

无字大师笑着说:“当年你师父将这把剑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她赐你此剑,一定是对你怀有厚望啊。”

青圜抬起头,看着无字大师,一脸的愧疚和难过,“我却伤了她的心。”

“现在回头也不晚。”无字大师恳切地说着。

魏世安心里却更乱了,明明没有可能,为什么还希望青圜不要回玉女门呢?

青圜看一眼魏世安,低头对无字大师说到:“是。”

天兵早已藏进永安城,只待魔头来,只是凡人不知。

凡人也不知,蛇王穴的妖精也陆陆续续藏进了永安城,竹叶青和青冈率蛇王穴的蛇妖和青冈林、铁杉林的妖魂,避开凡人和天兵,想要从天兵手上带走秦里。竹叶青和青冈还抱有唤醒秦里的希望。

天兵、妖精、人,都静静地等着。

天色越来越浓,月亮爬上了树梢头,魔头却迟迟不来。

大家等得心头焦乱。

竹叶青却越来越觉得不安,竹叶青找到青冈,“青冈,恐怕有诈。”

竹叶青时时提防着木兰,他总觉得这是木兰的诡计。

青冈看了眼竹叶青,“你先带一些下属回去,我先守着。”

可是万一秦里来了,只青冈一个恐怕有性命之忧。

竹叶青犹豫着,最后下了决定,“青冈,我独自回去看一眼,马上就来。”

竹叶青转身便到蛇王穴门口,却见太攀正在门口站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竹叶青不喜欢太攀,觉得蛇王穴一定出了事。

太攀冷冷地看着竹叶青,作礼,回到:“蛇后上冥峰去了。”

“什么?”竹叶青焦急起来,却又对太攀有疑心,“怎么回事?”

“冥峰大长老捉了赵清那个凡人,威胁蛇后今夜到冥峰。蛇后命我代为看管蛇王穴。”

木犀一去冥峰,必定凶多吉少。

又怕青冈知道木犀有危险,两头为难,竹叶青叮嘱,“青冈没有回来前,先不要通知他。”

“是!”

说罢,竹叶青飞去冥峰。

章节目录 第63章 木犀 竹叶青 赵清 【定中殿】

木犀飞到承德宫门口,不见一个妖精,觉得十分蹊跷。

正向里走,忽然天上一张巨网扑下,木犀来不及躲开,被牢牢网住。

木犀惊恐,大喊:“木兰!你出来!”

一群妖精将木犀用锁妖链捆住木犀,将她带去定中殿。

木兰看着此时愤怒又无法还手的木犀,觉得好笑得很。

木兰左右上下地打量木犀,“一起生活了五百年,我竟从来没有发现,身边有这样一个宝物。”

木犀狠狠地看着木兰,“你快放了我,否则竹叶青和青冈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木兰笑着说:“这样的话,上一个蛇后也说了很多。”木兰看着木犀,问:“上一个蛇后最后怎么样了?”

木犀狠狠地瞪着木兰,“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来了,快放了赵清!”

“好戏还没开场呢,他不能走。”

“你要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红梅带出赵清,赵清还好,不像受了伤。

木兰用灵力将赵清举到空中。

赵清惊慌失措,生怕从空中落下,手脚挣扎着。

“你快放了他!”木犀喊。

木兰问:“青木犀,你告诉我,青冈、竹叶青、赵清,你究竟爱的是哪个?”

木犀狠狠地看着木兰,不回答。

木兰将赵清又举高了些,冷冷地看向木犀。

木犀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有何意义呢?

然而,木犀的确不知道如何回答。

“都爱!”

木兰摇摇头,“只能选一个,告诉我,你究竟爱其中哪一个?”

赵清又被举高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答案?我说了,都爱。青冈养我五百年,我当然爱他。竹叶青是我丈夫,我当然爱他。至于赵清,我欠他太多了。”

“哦?那你是不爱他了?”木兰看向高空中惊慌的赵清。

木犀眼神不定,不断地想,自己爱不爱赵清。

木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木犀的答案,忽然放下手,赵清从高空狠狠摔落。

重重一声闷响,木犀顿时和死了一样,不知赵清有多痛,伤多重。

赵清在地上艰难地动弹,嘴角流着血,一手摸着头侧,晕晕沉沉的样子。

木兰冷冷地说,“既然不爱他,那让他受一点折磨也不必在意了。”

木犀看着木兰,就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你要打要杀冲我来就好了,赵清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他一个凡胎肉体,你何必这样折磨他?”

“你心疼了?”木兰冷冷地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木兰,你曾经……”

木犀还未说完,木兰便远远狠狠地扇来一掌。

“不要跟我提曾经。曾经我为你,为青冈,活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如今我就是要你们看看,曾经被你们忽略,被你们轻视的木兰,如今是什么模样。”

木兰伸手将赵清吸到手中,掐着赵清的脖子,将他举高。

木兰看着赵清,可惜地说:“你真是世界上活得最糊涂最好笑的人。爱得死去活来,最后连爱的是谁都不知道。”

赵清吃力地问:“什么意思?”

木兰笑着,悄声说一句,“我帮你一次。”

说罢,木兰看向木犀,“青木犀,我再问你一遍,你爱不爱赵清。”

“你说过我来冥峰你要放了他的!木兰,你说话算话啊!”木犀急得快哭出来,眼看赵清涨红了脸,已经喘不过气。

木兰又问,“爱还是不爱?”

赵清已经喘不过气了,木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一个命如蝼蚁的凡人,木犀大喊,“爱!我爱赵清!你听到没有!我爱他!你快放了他!”

“再大声一点!说,你青木犀爱赵清,让整个冥峰都听见。”木兰狠狠地说着,看着赵清的眼睛却有一丝柔情与难过。

“我青木犀爱赵清!我爱赵清!我爱赵清!”

木犀狠狠地看着木兰,“够了没有?”

木兰笑着,有一丝难过和嫉妒,松开赵清,赵清落在地上。

木兰一抬头,却见竹叶青已经在定中殿门口。

木兰轻轻一笑,接着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木犀狠狠地问。

“我笑痴情人太多,情却总伤人。”木兰示意木犀向后看。

木犀向后一看,竹叶青竟站在定中殿门口,冷冷落落的脸色。

木犀见竹叶青这难堪的脸色,又觉得无需解释。

木犀向竹叶青喊:“竹叶青,快救我。”

竹叶青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木犀又喊:“竹叶青,你快救我啊!”

木兰笑着说:“你别喊了,他不杀你已经是仁慈了。”

“杀木犀”,木犀听了木兰这话,竹叶青会狠心杀自己吗?木犀再想一想刚才自己所喊的话,看来竹叶青是真的当真了。

“竹叶青,你不要当真,我是为了救赵清才这样说的。”

木兰立即不悦,又抓起赵清,狠狠地问:“现在我再问一遍,你到底爱竹叶青,还是爱赵清?”

竹叶青抬头看着木犀,他也想听听木犀究竟如何回答,一个凡人而已,命数不过几十年,竹叶青想,木犀不会为一个凡人伤害他,却又怕听见令自己害怕的答案。

“青木犀,快回答我。”

木犀看着赵清,又看了看竹叶青,在赵清奄奄一息时,一时脱口而出,“爱赵清,我爱赵清。”

木犀泄了气一般,塌在地上。

竹叶青手中现出擎天剑,一剑向木兰狠狠挥下,木兰却拿木犀做挡箭牌。

竹叶青转开剑锋,剑气劈断定中殿一侧大梁。

正这时,听见动静,青冈林和铁杉坡被移回冥峰。

竹叶青马上反应过来,蛇王穴毁了,竹叶青怔住了。

木犀看着殿外的妖魂,难过得快要死掉,“木兰!你快放了他们!你要什么都都给你,我的命给你好不好?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木兰轻轻一笑,“你的命珍贵着呢,一定要好好留着才行。”

木犀对竹叶青喊:“快走!不要管我了!快走!”

竹叶青看着木犀,又看了眼赵清和木兰。

木兰问:“怎么?要丢下心上人走了吗?”

竹叶青道,“你要是敢伤她一分一毫,要将你碎尸万段的,不止我蛇王穴。”

木兰笑起来,“我是不会伤她,折磨她的方法多得去了。”

木兰问:“让她嫁给赵清,如何?”

章节目录 第64章 毒慕义再次逼秦里入魔 【云庄】

矫悟过盘腿坐在地上与毒慕义等人僵持着。

血烟将刀架在倚昭脖子上五个时辰,从早上到天黑,手已经在发抖。

毒慕义得赶紧想法子,脑袋转了几转,说到:“血烟,你好好看着他们,我离开一会儿。”

毒慕义匆匆离开。

【密室】

秦里照常为丑父送饭,只是送完就走,眼中血色不退,从不说一句话,如同活死人一般。

“里儿。”

秦里正欲离开,丑父叫住了她。

秦里继续走,丑父继续叫她,终于,秦里停下了脚步。

丑父走上前,看着冷冰冰的散发着魔气的秦里,看着她猩红的涌着血液的眼睛,已经不能再肯定,这是秦里了。

丑父拉着秦里的手,说到:“里儿,坐会儿再走。”

丑父牵着秦里走回桌旁,秦里眼中血色由猩红变成暗红。

丑父道:“里儿,生死有命,不要再错下去了。”

秦里眼中血色又变成猩红,狠狠地看着丑父。

为什么秦里是错?为什么一定要认命?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受尽无辜的迫害惨死那么多无辜的亲人,还不可以反抗不可以报仇?

秦里心中怨恨更加强烈,猩红色的眼眶不断翻滚鲜血,獠牙伸到嘴外。

丑父拉着秦里的手,“里儿,前生债,今生还。今生债,来世还。不要一错再错了!”

秦里甩开丑父,狠狠地看着他,说到:“只有今生,没有来世。”

“你若再错下去,才真正没有来世了。”

魔气瞬间充满整个密室,所有物件瞬间都漂浮起来。

丑父紧紧拉着秦里的手,瘦削又憔悴的脸此刻紧张起来,叫人心疼。

丑父暗淡的眼中还残留着泪迹。

丑父看着秦里,用一个父亲的口吻,不容置疑地说到:“里儿,别再犯错了!”

魔气似乎不再增长,秦里看着丑父,本想给丑父一片安宁,给丑父幸福快乐。丑父这一生已经受了如此多的折磨,如今却过得如此憔悴。

秦里心中难过起来,眼中翻滚的血液立即变成蓝色的海水。

丑父仔细观察着秦里的每一个变化,继续说:“里儿,回来吧。你怨恨别人迫害了你,可是你想想看,陈王府那一百余人,他们死得何尝不冤屈。你以牙还牙,是成为了比陈王更残暴的魔头,是成为了那个让你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啊。”

秦里看着丑父,回想起陈王府里的人,有一些人,是那么的良善。

秦里再也没有资格说一生从未做过坏事。秦里没有资格仇恨。

魔气渐渐消散,眼中蓝色渐渐退去。秦里那湿哒哒的棕色瞳孔中倒映着丑父沧桑憔悴的脸庞。

“爹爹。”秦里喊了一句,悔恨的泪水不住落下。

丑父抱着秦里,高兴得哭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正这时,毒慕义到了密室。

“你不是在永安城吗?”毒慕义看到秦里,威震四方的云庄庄主竟也吓得腿软。

再细看,秦里似乎已与常人一般。

毒慕义站直了身子,又威武起来,慢慢走近。

莫不趁此时要了她的命,省得总提心吊胆地防着她,毒慕义这样想着。

毒慕义说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秦姑娘,你要讨债的话,到阴曹地府去讨吧!”

说罢,毒慕义一掌向秦里打去,秦里被这一掌击飞到墙上,喷一口血。

丑父上前拦住,“毒庄主,她已经没有能力害人了,你放过我们吧!”

丑父瘦削、苍老又单薄的身躯,本就叫人心疼,再去求情,更让秦里心如刀割。

毒慕义一把推开丑父,两手逐渐蓄积一股强大的力势。这一掌下去,秦里不死也残。

丑父拉着毒慕义,哀求到:“毒庄主,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毒慕义一脚踢开丑父,两手蓄积的力势越来越强。

秦里害怕极了,似乎躲无可躲,恨不得挖一个洞让自己躲进去。

秦里心里不停地喊:不要,不要,不要……

丑父依旧苦苦求着,秦里看一眼丑父,又看一眼毒慕义,眼见他手中力势越来越强大,秦里难逃此劫了。多希望此刻会有什么大侠或者仙人相助,为何?为何总是我?秦里这样想着,想起身躲,却没有哪一个走,小小一间密室,无论跑向哪个方向都是离毒慕义更近。秦里恨不得身后有个机关,不小心触碰到,门开了,秦里就从身后的墙壁里逃走了。

而现实却是,秦里无处可躲,毒慕义手中力势增大。

“去死吧!”毒慕义大喊,两手将力势合二为一,一掌击向秦里。

秦里瞪大了眼睛,大喊:“不要啊!”

就在那一掌飞到秦里额前那一刹那,魔气忽然充满秦里全身,眼中血液翻涌,秦里忽然穿透那一掌到了毒慕义跟前,紧紧掐着毒慕义的脖子将他举高。

毒慕义脸胀得通红,惊恐害怕起来,不断地挣扎,“秦姑娘,我错了!秦姑娘,我错了!丑父!你快帮帮我!”

丑父又劝秦里,“里儿,快放了他!”

秦里却丝毫不理会,猩红色的眼睛透露着愤怒。

秦里紧紧一捏,听得咔嚓一声,毒慕义喷一口鲜血,头立即耷拢下去,瞪大的眼睛向外突着。

秦里松手,毒慕义沉重的尸体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丑父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秦里抓着丑父,转身不见。

【伏月阁】

毒慕义已经走了太久,没有毒慕义的一身功夫,陈王和血烟恐怕守不住矫悟过。

陈王焦急起来,又怕在云庄走迷路,不敢外出去寻毒慕义。

倚昭见状,说到:“他不会抛下你们自己逃走了吧?”

血烟凶狠地说:“休想耍计。”匕首向秦里脖子上一紧,血烟发抖的手抖动得更厉害。

倚昭笑着说:“故意设一个局,让魔头误以为他真的还在云庄,但实际上他早已经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你想想看,他能留矫悟过一两天,能留他一辈子吗?待在云庄只能是坐以待毙。”

血烟一想,倚昭说的的确有理,难道义父真的丢下她逃走了,那毒城,是不是也跟着走了?血烟想去找毒城,手忽然放松了警惕。

倚昭趁此时从血烟手中滑出,大喊:“悟过!”

矫悟过一剑摔倒血烟,飞跨到倚昭身前,切断绳索。

倚昭终于脱了身。

章节目录 第65章 大战天兵 倚昭和矫悟过互相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两人一起向外走。

陈以德拉着倚昭,“倚昭,爹爹的生死你不顾了吗?”

倚昭甩开陈王的手,“我没有这样的爹!”

说罢,倚昭与矫悟过踏上斩妖剑,御剑飞远。

血烟看着陈王,冷笑一声,“我要是她,我也不认这样的爹。”

血烟起身拍拍灰,想着毒城不知还在不在云庄,立即跑出门去。

【迎晖楼】

毒城已憔悴不堪,瘦了一大圈。坐在房中想着秦里。

忽听楼外一阵猛烈风响。

难道是她来了?毒城正想着,一抬头,便看见了秦里,秦里身旁站着丑父。

毒城憔悴的脸看着秦里,眼中饱含沧桑和深情。

毒城起身向秦里走去,不管秦里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他毒城的妻子。

“里儿。”

秦里眼中血色变得更红,獠牙正要伸出嘴外时,秦里挥袖推开毒城,别过身去。

“照顾好我爹爹。”

秦里留下这一句,打算离开。

正走到门口,碰见匆匆跑来的血烟。

血烟看了看秦里,又看了看屋内,怕得动也不敢动,不敢后退也不敢向前走。

秦里和血烟对视一眼,没看见血烟一般,继续向前走。

【永安城】

已经等了太久,连天兵也慌了。

忽然听一个天兵喊:“云庄有魔气!”

一时之间,所有天兵忽然不见。

青冈立即通知所有妖精去云庄,派一个妖精回去找竹叶青。

青冈又有些犯疑,竹叶青走了好一会儿,蛇王穴会不会出事了。

青冈想,以竹叶青的修为,加上擎天剑,不会输给木兰,便决心先去云庄。

秦里刚飞到云庄上头,忽然千千万万的天兵合力打得她出其不意,秦里从天上飞落下来。

“魔王!魔界从不踏足人间,你再三害人性命,天界再纵容你不得!”

秦里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天兵,却毫不畏惧。

毒城和丑父闻声冲出来。

见秦里身上魔气越来越浓,獠牙伸出嘴外,眼中猩红血色发亮。整个院子之中弥漫着浓浓魔气。

紧接着,青冈率千万妖精前来。

天兵看着青冈,不知是敌是友。

秦里见青冈率众多妖精来,魔气更浓。

整个云庄所有落叶纷纷似箭一般悬在空中,蓄势待发。

“秦姑娘,我是来帮你的。”青冈喊到。

天兵听此言,斥到:“你手执天帝恩赐的悯生剑,怎敢违逆天帝?”

青冈立即解释到:“秦姑娘人性未泯,尚能回头。”

“哼!杀死千千万万百姓的魔头,已经回不了头了!”

说罢,天兵向秦里喊到:“魔王,你滥杀无辜,今日天界要替天行道!”

千万天兵围剿而来。

所有落叶如利箭飞射入空,天兵困入叶箭中。

青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秦姑娘。”

说着,青冈变作当日救过秦里一命的老妇人,问秦里:“秦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秦里眼中猩红色变成暗红,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曾经在自己生死之际施与援手的恩人,竟就在自己眼前。

“秦姑娘,一入魔界难回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秦里看着面前的老妇人,问:“老人家,你为什么救我?”

秦里想听到一句温暖的话,或许只一句半句,她便回了头和这老妇人走了。

秦里对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她只想得到一点点这个世界对她的温柔回应。

秦里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就像在祈求一个期盼已久的梦。

可是青冈该如何说呢?难道说,因为在秦里发生的一切,都源于木犀吗?那秦里是否会再寻木犀的仇。

青冈沉默着,看着秦里期盼的眼神,又不能欺骗她。

落叶已经消耗尽,天兵天将手上的兵刃通通飞来。

竹叶青及时赶到,飞上前拉开青冈。

独剩秦里一个,站在漫天的飞刃之中。

秦里暗红的眼抬头看着密密麻麻飞来的兵刃,想着,为何世界如此不公呢?为何前世的债不能前世还,要今世还呢?今生今世我何曾亏待过谁,负过谁,为何我的善心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呢?一个万人唾骂的结局,一个众界生灵唾弃的结局……

秦里暗红的眼睛看着充满飞刃的天空,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却又不防御,不回击。

一剑飞来,毒城立即扑到秦里身上为她挡剑,那剑穿过毒城又穿透秦里。

毒城身上的血从秦里身上穿流。

秦里看着毒城,忽然怔怔愣住了。

毒城对秦里说:“娘子,对不起,我没能好好待你,好好保护你。”

一滴泪从秦里暗红的眼中落下,秦里身上的魔气包裹住毒城,只见毒城眼睛逐渐变成灰色、黑色。

天兵收停了剑势,周围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毒城为救秦里而死,眼睁睁看着秦里为救毒城,而将毒城入魔。

毒城承受不住秦里强大的魔性,眼中黑色、红色交替,忽然晕过去。

这时,玉音带着一干魔赶来云庄。

“属下来迟了!”玉音对秦里说到。

秦里不说话,眼中暗红色变成猩红,狠狠地望着天兵。

天兵仔细一瞧,这不是天帝一直在找的鲤鱼精玉音吗?

天兵喊到:“玉音,你身为瑞宁公主的亲信,怎能与魔界为伍?”

玉音看着那喊话的天兵,“正是因为我是瑞宁公主的亲信,我才这样做。”

那天兵不禁气急,“今日你来了就休想走!”

一干天兵冲下。

玉音拉着秦里,“大王,先走为上。”

秦里闭上眼睛,一瞬间,魔全部进入魔界。

天兵不再敢追去。

青冈见秦里逃走,也稍微宽了心。

竹叶青却愁容满面。

半人半魔的毒城在地上不停变换,丑父赶紧跑上前扶起毒城,掐着毒城人中,喊着他,希望把他喊醒。

竹叶青走上前,见毒城痛苦不已,眼睛逐渐转为黑色,又因为毒城抑制魔性,又转为常人瞳孔。如此周而复始。

天兵飞下,见毒城如此,又不忍心。立即渡修为与毒城,帮助他去除魔性。接着伤口愈合,毒城活了过来。

毒城虚弱地看着眼前的天兵、妖怪,已不见秦里身影。问到:“她呢?”

竹叶青回到:“她回魔界了。”

毒城看着天空,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再相见不知又是何景象。越想越加伤心。

青冈看着竹叶青,忽然想起来一个事,问到:“蛇王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竹叶青看着青冈,答到:“是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订下婚约 【永安城】

整个永安城严阵以待,守了整整一夜,女魔头没有来。没见到女魔头更叫人不安。

各地纷纷整理佛庙,日日夜夜烧香拜佛,祈求平安,家家户户的门梁上贴满符咒。

魏世安担心这样的情况下流言蜚语漫天飞,人心惶惶,恐怕民乱匪起。

无字大师静静地站着,正在沉思。

矫悟过和倚昭正在谈笑,似乎天塌下来也与他们无关。

青圜站在无字大师旁边,有些焦虑。

一干官员已经疲惫不堪。

魏世安走到无字大师跟前,恭敬地作了揖,“大师,魔头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难安,人人皆为亡命之徒,天下必定大乱。乱则无章,天下必定民不聊生,百姓必定苦不堪言。”

魏世安向无字大师跪下,“魏世安跪求大师尽快斩杀魔头,还天下一片安宁。”

见状,一干官员纷纷跑来下跪,疲惫的声音一起喊:“求大师尽快斩杀魔头啊!”

矫悟过和倚昭不约而同地停下说话,矫悟过走到无字大师身旁,“大师,矫悟过随你一起去!”

倚昭走上前,“还有我!”

倚昭没有功夫傍身,去了凶多吉少,矫悟过转过身,略为严肃地看着倚昭,“你不能去。”

倚昭自然是担心矫悟过,一定要跟着去才放心,的确自己没有功夫,恐怕会拖累他们。

倚昭拉着矫悟过忘后走。

“倚昭,你做什么?”

明眼人都看出了倚昭的心思,纷纷别开脸不去看倚昭和矫悟过。唯独矫悟过还没看明白。

“倚昭,拉我走做什么?”

倚昭侧着身,问:“矫悟过,你刚才不让我去,是不是怕我会拖累你?”

“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有危险。”

倚昭看矫悟过一眼,虽然并不笑出来,眼睛却透着笑意,侧过身,说道:“矫悟过,我从十岁那年,就已经给自己订了一门亲事。”

矫悟过瞪大了眼睛,心凉了大半截,忽然尴尬一笑,摸着脑袋,回应一声,“哦。”

倚昭继续说,“从那时起,我便一心托付给了那个人,成天成天地等那个人来娶我,我下定决心,此生非那个人不嫁。”

矫悟过脸色更尴尬更难堪了,又尴尬地勉强笑了一下,故意说一些话来掩饰自己的难堪和尴尬,“那很好啊!”

倚昭侧着身笑开了,转过身看着矫悟过尴尬的脸,“我等到那个人了,只是这门亲事是我一人订的,那个人并不知道,你说,我该如何告诉他我的心意呢?”

矫悟过摸着脑袋,尴尬地笑着,积极地出主意,以掩饰乱糟糟的心绪,“哦……我想想啊,你还是直接当面和他说清楚这件事,倚昭姑娘这么好,他要是不娶你,一定是脑袋生了病。”

“我怎么跟他说呢?”

“你就说,我在十岁时已经将自己许配给你了。”矫悟过努力地帮忙想出主意,“嗯……你直接问他吧,问他愿不愿意娶你为妻。”

见矫悟过努力掩饰的样子,倚昭笑得更开心了,倚昭稍微低着头,看着矫悟过,问到:“那矫悟过少侠,你愿不愿意娶我?”

“啊!”

矫悟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看着倚昭的笑脸,不自觉也笑得越来越开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矫悟过看着倚昭,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倚昭又问:“你愿不愿意娶我?”

矫悟过笑着连连点头,高兴得快哭了出来,“愿意!一百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矫悟过倒是羞涩得很。倚昭伸手去牵矫悟过,他宽厚的大手就像是温暖的羽翼,令倚昭觉得温暖踏实。

矫悟过紧紧牵着倚昭的手,说到:“跟我来。”

矫悟过快步向无字大师走去,倚昭小跑着跟在后头。

走到无字大师身后,矫悟过下跪,倚昭也立即下跪。

矫悟过什么也没说,也没抬头看无字大师是否转过身来看他。矫悟过对着无字大师的背影磕了三个头。倚昭见矫悟过如此诚心,不像是因为尊敬无字大师才这么做,儿女之情在出家人面前是否有所不妥?倚昭是个聪明女孩,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满怀诚意和尊敬,也对着无字大师磕了三个头。

无字大师转过身看着矫悟过和倚昭,忧愁满面地说:“出家人本应六根清净,普度众生。我却活在对往事的追悔之中,从未真正六根清净,这十六年,更对不起你的母亲,对不起你。”

矫悟过抬头看着无字大师,“爹,孩儿懂你,我和母亲都不曾怨过你。无论你是无字大师还是我爹,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心怀慈悲正义的大侠。”

为避免无字大师上前扶起倚昭和自己,矫悟过说完立即扶着倚昭站起来,和无字大师对视着,这十余年少有沟通,却似乎生来就有默契。

青圜走上前,“恭喜矫悟过少侠!”

一干官员见了,也纷纷恭喜矫悟过。

魏世安为百姓愁得没心思理会矫悟过的亲事,还是上前道喜,“恭喜矫悟过少侠!不过,这倚昭还是别去了吧。”

魏世安是为民着想的好官,倚昭向来佩服,于是连忙宽慰魏世安,道:“姑父请放心,倚昭去了只是增加他们的负担,所以,倚昭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守永安城。”

“这可不成,我今日便差人送你到怿临城去。”

“姑父,怿临城于我已经没有家了。如今你需要人手,我也很想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你就留下我吧。”

“不行!”

倚昭侧过身,故作生气,问到:“你是嫌弃我一个女儿家碍手碍脚了?只允许你们男子胸怀天下,不允许女子略尽薄力了?”

魏世安见倚昭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又想到,倚昭独自一人从怿临城逃到永安城,陈王府的江湖高手,还有青圜,通通被倚昭耍得团团转,也许,倚昭比这群官员有用处得多。

魏世安问:“你不怕死吗?”

倚昭笑开来,“倚昭从不怕死,怕只怕庸碌一生,活得苟且。”

倚昭这话甚得魏世安满意,论脾性,倚昭和魏世安,反倒更像亲生父女。

“好!”

章节目录 第67章 青冈与竹叶青分裂 【永安城】

矫悟过牵着倚昭的手,“倚昭,等我斩杀了魔头,就回来娶你。”

倚昭满心欢喜着,“你尽管放心去,我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我会永远等你。”

“你为什么说从十岁开始就和我订亲了?”

倚昭卖个关子,“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才告诉你。”

矫悟过笑了一笑,又和倚昭话个不停。

无字大师忽然想到,昨晚魔头没来永安城,那云庄是否出了事?难道魔头故意引开斩妖剑和无字大师,然后去了云庄?

无字大师立即转过身,焦急地对矫悟过说:“悟过,我们立即去云庄!”

矫悟过闻声立即转过身跑向无字大师,“是!”

斩妖剑在空中变大百倍,矫悟过和无字大师飞上斩妖剑,去往云庄。

倚昭站在原地目送矫悟过离开,然后走向魏世安,“姑父,今晚大家都累了,赶紧让大家轮班歇一歇吧!”

魏世安一脸焦虑,点了点头。

青圜见魏世安如此在意百姓安危,对魏世安的恨意减少了一些,又开始想起生死未卜的女儿,不禁愁上加愁。

倚昭问:“青圜姐姐,你怎么了?”

青圜立即回过神来,眼睛已经湿了,笑着说:“没什么,想念一个亲人了。”

魏世安听这话,觉得有些奇怪,青圜是孤儿,何来亲人一说,青圜从来没有将她师父称为亲人。却又不问,眼下魔头一事令魏世安无心在意其他。

【蛇王穴】

青冈和竹叶青回蛇王穴时,在门口见到奄奄一息的太攀。

虽然竹叶青讨厌太攀,见太攀即将辞世,不禁心软下来,蹲下身轻轻抱起太攀。

在抱着太攀那一刹那,竹叶青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太攀,第一次竟切身处境地为太攀想了一想。

太攀自幼跟在太蛇后身边,太蛇后阴狠毒辣,疑心颇重,能在太蛇后身边撑过这么长一段时间,太攀一定过得很艰难吧。

竹叶青看着太攀的脸,仔细回想,从来没见到太攀开心过,从来没见到太攀轻松过,不禁心疼起来。

竹叶青克制着情绪,柔和地轻声地问:“太攀,是谁干的?冥峰的木兰吗?”

太攀看着竹叶青,“帮我告诉木犀,蛇王穴,我替她守住了,只是好抱歉,没能守住青冈林和铁杉坡。我从前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在木犀身上,打她,折磨她,我这一次帮她,算是偿还了……”

竹叶青克制着难过,尽力笑着,“我会告诉她。”

太攀看着竹叶青,“对不起,是我,害死了百灵?,她那么爱你,简简单单,纯粹地爱你,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我知道,这样的爱,是你一直渴求得到的。对不起……”

太攀将手掌抬到竹叶青面前,手心中逐渐出现一片洁白的羽毛,“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蛇林中找,终于在一片竹林中找到了。”

太攀竟笑了,像是从心底里盛开出了花一样,“百灵?……回来了……”

说罢,太攀将自己仅剩的修为全部注入手中那片羽毛之中。

瞬间,太攀化作一条棕黑色的太攀蛇,散失了妖气,离开了人间。

那一片羽毛悬在空中发光,竹叶青将太攀收入袖中,看着那片羽毛,喊着:“百灵?……百灵?……”

可是那片羽毛的光辉逐渐放暗,又恢复了原样。

或许是百灵?不愿意见竹叶青,也或许是太攀的修为不足以让百灵?醒来。

竹叶青伸手接下百灵?的真身,心里想着:是你不愿意见我吗?

青冈听见,此事又与木兰有关,心里乱起来。

青冈回头对竹叶青说:“我现在上冥峰一趟。”

“别去!”竹叶青想到木兰要让木犀和赵清成亲,青冈若是知道了,又无法阻拦,一定会更加难受。

“你放心,我和木兰千年的交情,就算救不出木犀,也不会有事的。”

竹叶青不知如何开口告诉青冈。

青冈见竹叶青没有回话,便变身到了冥峰。

【冥峰】

青冈循着木兰的气息,到了青冈林。

见木兰独自靠在青冈树下。

明明不开心,为何又要继续错下去呢?

“木兰。”青冈轻声喊到。

木兰立即向四周看去,见到了青冈,笑着说:“青冈,你回来了啊?”

“木犀呢?”

木兰忽然变了脸色,笑脸忽然冷下来,冷笑一声,“我不会放走她的。”

“木兰,你听我一言,不要再错下去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木兰看着青冈,笑起来,“来得及?我把太蛇后和白眉劈成两半,将墨脱活剥了皮挂在竹叶青头顶……竹叶青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以他的长进速度,他的修为很快就能超过我了,小小一个冥峰如何与蛇族相比,青木犀是我唯一一张保命符。”木兰看着青冈,清楚地说:“我绝不会放了她。”

“木兰,用我换木犀吧,有我在,竹叶青也不会为难你的。”

青冈想到,自己无欲无求,孑然一身,关在冥峰对他来说并不碍事。

木兰不屑地轻轻一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厉害人物?”

木兰向前走着,“我关的青木犀,可不简简单单只是一个青木犀。”

青冈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木兰冷冷地看着青冈,“你喜欢她哪一点?”

青冈不解地看着木兰,“你又想胡说什么?木犀是我的女儿。”

“女儿?”木兰冷笑一声,“你不过大她五百岁而已,竹叶青大她一千岁,都和她成亲了,你为何不能?五百年对我们妖精而言,就好比几年,或者,几个月。你在说“女儿”二字的时候,当真不觉得别扭吗?青木犀又何时称呼你为父亲了?”

青冈愤恨地转过身去,“木兰,你不要再胡闹了!”

“让我猜猜,你喜欢她单纯、善良,心无杂念。是吗?”

青冈气恨地看着木兰,觉得她就像疯了一般。

“你单纯的青木犀,为了救你,答应和竹叶青成亲,嫁给一个不喜欢的妖精,为了不让大家伤心,还做出很快乐的样子。”

青冈一直以为,木犀是真的喜欢竹叶青,才违逆他的意思和竹叶青成亲的。

木兰继续说到:“竹叶青和木犀做了一个约定,竹叶青放了你,木犀便永远陪着他。”

青冈和竹叶青好不容易互相放下偏见。

青冈听完木兰这话,尽管竹叶青再三救他,他都恨不得立即杀死竹叶青。

“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问问竹叶青不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云容辞别 【荷塘小院】

经过漫长一夜,死亡并没有来临。

魏尔文早已睡熟,云容坐在窗边,透过窗纸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亮,直到出现红色的霞光,云容兴奋极了,起身打开窗户,视线越过墙头屋顶,看着朝阳冒出的小小红脑袋,高兴得快要哭出来。

又多活过一天。

云容跑到里屋摇醒魏尔文,“少爷!出太阳了!”

魏尔文揉了揉惺忪的眼,透过层层窗纸看到模模糊糊的金红色霞光。其实魏尔文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看云容这么高兴,不自觉也笑起来,“真好,出太阳了!”

“少爷,我们出去走走吧。”

“啊……”

魏尔文平时不出门。

云容把魏尔文拉起来,帮魏尔文梳头。

“我们的少爷真好看!”云容一边给魏尔文梳头,一边笑着。

魏尔文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下头。

“诶——少爷别动。”

“哦,好。”

梳完头,云容仔仔细细地给魏尔文打理前头地碎发,藏不住的兴奋,令这张俊俏的脸更美了。

魏尔文看着云容的眼睛,不自觉,心头阴冷的孤独的一角融化了,心里那冷清的风景变得绚烂多彩。

“好了,少爷我们出去走走吧,再过些日子,天更冷了,风景更萧条了。趁还有一两多碎碎花,我们出去走走吧。”

“哦,好。”

云容拉着魏尔文的手,兴奋地推开门,和魏尔文一起迈出这间尘封魏尔文的屋子。

云容深深吸一口气,阳光翻过身后的屋顶落在前头的荷塘里。

“少爷,你看,还有一两片荷叶。如果再早些日子,或许还能看到荷花呢!”

云容拉着魏尔文从左边走廊绕过去,趴在走廊边,伸手去摸那荷叶,没有一点娴静淑女的样子,言行举止之间却又恰到好处,活跃之中尽显柔情。

魏尔文从未见过云容如此开心的样子。

云容手不够长,够不到那荷叶。

“我帮你吧。”

说罢,魏尔文竟跨过走廊的护栏,踩到荷塘里去。

“少爷小心!快上来!”

“没事的,这荷塘很浅,是我叫人挖成的。”魏尔文依旧浅浅地笑着,笑容像云朵一样柔软。

云容看傻了。

“给。”魏尔文将荷叶摘下送给云容,又转身在荷塘里找,终于找到一朵娇小的花苞。

魏尔文兴奋极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高兴,“云容!快看,这儿还有一朵荷花呢!”

“啊!别摘它别摘它!”

魏尔文笑得更开心了,“过几天你就可以看见荷花了。”

“少爷快上来吧!”

云容伸手拉魏尔文上走廊。魏尔文半身都是淤泥。

“下次我下去摘就好了。”

“这样的事,当然男子做更合适。”

“我是丫头,你是少爷。这是丫头做的事。”

魏尔文看着云容,“在我眼里,你不是丫头。”

云容看着魏尔文,肯定地说,“我是,我永远都是你的丫头,只是丫头。”

魏尔文看着云容,知道云容或许是因为自己出身青楼,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魏尔文正想说什么,云容转身便走了。

“少爷,快回房换换衣服吧。”云容回头喊魏尔文。

魏尔文勉强笑了笑,“好。”

魏尔文换衣服的时间里,云容想事情想得出神,突然,眼神一下子变得肯定,立即动身收拾起行李来。

魏尔文换完衣服出来,云容已经背好包袱,站在屋中间等魏尔文。

“你这是做什么?”魏尔文问。

“少爷,云容担心倚昭小姐和兰影姐姐的安危,现在要去寻她们了,少爷保重!”

“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

“少爷多虑了,云容本就是要去寻她们的,只是刚走便遇上魔头,想知道少爷的生死,才赶回来见少爷一面。今后云容不能照顾少爷,请少爷到知府衙门和魏大人一起住吧,少爷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魏尔文想留下云容,却不知如何开口,既然她决意要走,再不舍,也不应该留她。

正当云容转身离开时,魏尔文忽然问:“你可还回来?”

云容回头看着魏尔文,云容也不舍得走,若是魏尔文执意留她,她一定会留下。云容看着魏尔文,多希望魏尔文强势一些,直接要求云容不要走。云容走,一是怕自己出身青楼,辱没了魏尔文的名声,二是报答倚昭和兰影的再造之恩。但是这些和魏尔文相比,她都可以抛弃。

魏尔文却迟迟不开口,只问云容是否还回来。

云容等着,魏尔文却没有别的话说了。

云容笑着点点头,“云容再回来时,就永远不会再走了。”

听完此话,忧心满面的魏尔文轻轻笑了。

云容转身离开,步子越走越快。

魏尔文远远看着云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魏尔文追出门,到走廊,又推开门,再也看不到云容的身影。

一向平和的魏尔文此时竟心痛了,由着眼泪夺眶而出,呆呆地站在小院之外的房檐下,看着云容远去的方向,多希望云容转身回来呀。

云容快步向前走,心想:恐怕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强忍着不让自己回头去看,若是回头,她或许就不愿意走了。云容不停地向前走,拐了无数的弯,走过一道又一道门,直到出了魏府。云容站在魏府门前,看着门里来时的路。心想,魏尔文会不会正在来追回她的路上,云容站在门口等着,等了好久。

一阵风从身后吹来,落叶像雨一般飘在云容身上。

他或许不会来了。

云容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魏尔文到了门口,不见云容,只见满地的落叶。

【云庄】

毒城带丑父进迎晖楼,血烟跟在身后。

毒城令丑父坐在前方,虔诚地跪下,“请岳父大人受小婿一拜!”

丑父吃了一惊,看着正在磕头的毒城。

血烟又惊又恨,竟上前去拉毒城,“少主,义父从来没答应这门亲事,这门亲事不作数的。”

毒城挥手甩开血烟,抬头看着丑父,“我和里儿两情相悦,在回头河边的梨园竹屋之中,已拜天地结成夫妻。我不论别人如何看,毒城一生只有秦里一个妻子。”

丑父站起身,上前扶起毒城。

“好,好……”

在这里,血烟好似多余的,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回应。或许毒慕义能帮上血烟。

血烟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69章 木犀愧疚加深 【蛇王穴】

竹叶青独自站在蛇王穴的祠堂之中,看着历代蛇王的牌位,思绪万千。

他想,是自己太过于感情用事。

若不是因为一千多年前的杏花,或许他会成为父王母后的骄傲,或许他和父王母后联手,蛇族将会迎来空前绝后的兴盛。

若不是去了冥峰,便不会认识百灵?和木犀,或许母后和白眉不会惨死,或许父王不会被矫悟过杀死。

又知,即使没有这些事,也不一定就如想象那样美好。

可是这一切,确实是因为自己太过感情用事,一步一步推进到这个境地。

到底什么样才合适做蛇族之王?绝情绝义,阴险狡诈?

又如何救木犀呢?

木兰抓走木犀,就是要拿木犀做保命符,她绝不会轻易放走木犀。

调虎离山之计,用青冈引走木兰,竹叶青救木犀,可以一试。

这时候墨脱来找竹叶青,遇见竹叶青陷入沉思之中。

墨脱轻声喊:“大哥。”

竹叶青转过身,看着墨脱,心中有一丝安慰,还好还有墨脱。

“你到龙水以北,东海岸边,将太攀的尸体送回太攀蛇族安葬。”

“是!”

正这时,听见外头一阵风呼啸而来,风吹打殿门,声音震耳。

“竹叶青!你出来!”

是青冈的声音,墨脱看向竹叶青,竹叶青思量片刻,想必木兰又挑唆了什么。

竹叶青赶紧走到外头。

青冈剑指竹叶青,问:“你威胁木犀嫁与你?”

竹叶青看着青冈,有一丝吃惊,此事木兰怎会知道,难道蛇王穴中有冥峰的内应。

“青冈,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告诉木犀,只要她永远留在你身边,你便放了我,是或不是?”

竹叶青看着青冈,“青冈,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冈又问:“是或不是?”

竹叶青看着青冈,点了点头,“是。”

青冈原以为竹叶青变良善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的阴险小人,竟侮辱了木犀,委屈了木犀。

青冈站在空中,蓄积剑势,预备挥下剑同竹叶青战一场,竹叶青却只是站着一动不动,远远地看着青冈。

墨脱着急起来,拉竹叶青,“大哥,快出剑啊!”

竹叶青挥手将墨脱推入祠堂,一回袖,祠堂门紧紧合上。

听闻祠堂的动静,罗赤、逆冲等蛇妖纷纷赶来。

“所有属下听令,不得插手!”

竹叶青仍旧只站着,看着青冈,而不发剑。

青冈合手执剑,一剑划空劈下,竹叶青必定要劈成两半。

周围的蛇妖通通举起剑。

眼见剑势袭来,竹叶青却仍旧一动不动。

“大王!”罗赤大喊。

青冈见竹叶青不躲,立即收回剑,恐怕已经太晚。

悯生剑忽然变成人形,将剑势收回,一脚将竹叶青踢开。

青冈飞下,着急又气愤,问:“为什么不躲?”

竹叶青看着青冈,“因为你是木犀最爱的人,我不会伤害你。”

青冈侧过身,气愤依旧未平,“如果你真的爱木犀,就不该强迫她嫁给你。”

“我……”竹叶青想了一想,似乎从头到尾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我与木犀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竹叶青迟迟不愿说出接下来的话,却还是说出了口,“若木犀愿意,她随时可以离开。”

竹叶青做这么多,只是想要木犀陪在自己身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离不开木犀。那个傻乎乎的丫头,为什么会这样让他不舍,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留木犀在身边。

“不必她愿意不愿意,今日起,青木犀不再是蛇后。”

竹叶青看着青冈的身影,握紧拳头,想要和从前的自己一样,和青冈大打一场,却又隐忍着。

“我们先救出木犀吧。”竹叶青低声说一句。

“此事你不必插手。”

“她从我蛇王穴被抓走的,我自然要插手。况且,木兰与我有血海深仇,我也一定要找她算清楚旧账。”

青冈回头看竹叶青一眼,“你我之间不会再有协作,你寻仇,我救木犀,互不相干。”

说完,青冈飞走。

竹叶青紧紧握着拳头,墨脱踢开门,从祠堂跑出来,“大哥……”

墨脱知道,木犀对竹叶青是多么重要,一个蛇王甘愿这样被一个小妖如此羞辱,墨脱知道竹叶青心中有多难受。

竹叶青是一个蛇王,大可以打伤青冈,直言就是要木犀做蛇后。可是,有什么意义呢?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强求不得。

竹叶青看向墨脱,隐忍着情绪,说着:“你小心地跟踪青冈,有何情况尽快告知我。”

墨脱看着竹叶青,既心疼又难受,“是!”

青冈到梨园丑父家中,拿出传音螺,轻声喊:“木犀。”

【宣仪殿】

木兰独自待在宣仪殿,正拿着木犀的传音螺,回想旧事。

忽然听传音螺里传来青冈的声音。

木犀木犀,又是木犀。

木兰狠狠地握着传音螺,奋力将传音螺摔到地上,摔成粉碎。

木兰大喊:“把青木犀带出来!”

【梨园竹屋】

青冈听见一声巨响,立即收回传音螺,飞上冥峰。

刚进宣仪殿,便看见木犀困在殿上空,被冥火烧身。

青冈飞上前,挥剑劈开结界。

木兰一掌打落青冈,将木犀吸到手中,紧紧掐着木犀的脖子。

木犀看着青冈,“青冈,你走吧。”

木兰笑着,略带凶狠,看着青冈。

红梅等妖精围住青冈,这都曾是同青冈有千年交情的旧友。

木兰一声命令:“拿下!”

青冈便被捆缚住。

眼前的木兰已不是从前的木兰,青冈却总还抱着一丝希望。

青冈看着木兰,就像在期盼她尽早回头一样。

却见木兰冷冷地看着他,命令到:“带入冥谷大牢。”

青冈看着木犀,被木兰掐得喘不过气来。

木犀看着青冈被带走,不断地摇头,想告诉青冈,不要再想着救她。

青冈走后,木兰松开手,木犀落在地上。

其实刚才的冥火,并没有伤到木犀。

木犀看着木兰,不知她究竟如何想的,做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木兰冷冷地看着木犀,“为什么你犯下无数错,天大的错,依旧有这么多亲友偏袒你,保护你?”

木兰的眼神叫木犀害怕,木犀不断向后退,不知如何回答。

木兰又问:“为什么你这么可恨,却没有人恨你?”

木犀看着眼前的木兰,“因为我从来没有有意去害任何人,我的初衷永远都是救人。”

木兰轻轻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个大笑话,“无心之过就不是过了吗?”

这句话就像千万把刀插在木犀心口,木犀本就为自己无意造成的一切日日夜夜愧疚难安,听完这一句,木犀便认定了,无心之过也是罪过。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天界攻打魔界 【云庄】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到云庄,的确有打斗痕迹。

找了原来居住之处,不见赵清。

又找到迎晖楼,见丑父和毒城。

“云庄少主,你可见到赵清了?”矫悟过问。

毒城一副伤心的样子,摇了摇头,“从没见过。”

矫悟过立即着急起来,从那日倚昭不见开始,矫悟过就再也没见过赵清。

矫悟过跑到云庄各条道里,大喊:“赵清!赵清!”

无字大师看着丑父,渐渐走向丑父。这眼神似乎是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丑父害怕着,他世世代代不敢接近神灵。今日看着浑身散发着佛气的无字大师,觉得敬畏,却又不敢靠近。

无字大师看着丑父喉前深深一道长疤,单手立于胸前,向丑父致意,“阿弥陀佛,你阳数已尽,是从阴间再回来的?”

丑父惊讶地看着无字大师,“是,正是……”

无字大师伸手预备扶丑父双手,丑父却立即退后避开,“大师,我世代供奉妖魂,已经被神灵和佛祖抛弃,不敢再惹怒佛祖了。”

无字大师看向丑父发间,果真插着一支远古木簪,但这木簪早已没了灵性,下一世的轮回,这丑父便是平常人了。

“我佛慈悲,只要你一心向善,你我便是同道中人。”

丑父看着无字大师,“我知道秦里犯下许多错,但她本性不坏,请大师大慈大悲,驱除她的魔性,让我唤醒她,不要杀她。前天晚上,我已经唤醒了她,可是恰好碰上云庄庄主要杀她,她被逼迫到生死一线,才再次入了魔。”

毒城立即问:“那我叔父……”

丑父摇摇头,“他去了,尸首在密室之中。”

毒城立即跑下楼,向密室去。

无字大师看着丑父,点了点头,“你和我同行。”

矫悟过在云庄的小道中走着,四面都是怪石曲道穴洞,矫悟过的喊声几乎撼动整个云庄,“赵清!”

忽然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血烟。

矫悟过追上前,“血烟姑娘,你可见到赵清了?”

血烟转回头,不耐烦地看矫悟过一眼,“从未见过!”

矫悟过又拦住血烟,“血烟姑娘,赵清一个书生,不懂武功,若迷在云庄,必死无疑,还请血烟姑娘告知我实情。”

“都跟你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血烟姑娘,我知道你讨厌我,事关人命,还请你大发慈悲,告诉我一二吧!”

血烟不耐烦地看着矫悟过,“别以为你功夫高我就怕了你,让开!”

血烟立即拔剑向矫悟过刺去,矫悟过立即现出斩妖剑防御。

血烟步步紧逼,招招狠毒。矫悟过式式退让,剑下留情。

“你是瞧不起我?”血烟生气地问。

矫悟过看着血烟,不知为何退让也惹了她生气。

血烟斥到:“快拿出你的本领来!”

血烟脚踩石壁飞上前刺剑,矫悟过本可以出剑回击,却只是后退。

恰巧毒城到了此处,听见打斗声,见血烟紧逼矫悟过,立即飞射石子将血烟打退。

血烟看见毒城,立即站到一旁。

“多谢矫大侠剑下留情!”毒城说到,却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脸,这个性格的人也着实奇怪。

矫悟过早已见识了毒城的性格,也就见怪不怪了。

“云庄少主来此处做什么?”

“到密室寻叔父尸首。”

血烟一听,立即着急起来,“什么?义父他……”

密室必定是外人去不得的地方,矫悟过立即作礼,预备转身离开。

“无妨,矫大侠不必回避。”

矫悟过想,反正怎么找也没找到赵清,跟着往里处走走,或许能找到赵清。

一路走,矫悟过一路大喊赵清的名字。

“喂!你烦不烦!”血烟不耐烦地凶矫悟过。

“不烦啊,你可以塞住耳朵。”矫悟过继续大喊,“赵清!赵清!”

“别喊了!”血烟实在忍受不了。

毒城转回头,问:“矫大侠,你们都可以斩妖除魔,是否可以召唤土地公公呢?或许他知道一二。”

矫悟过突然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

血烟也兴奋又崇拜地看着毒城,“还是少主英明。”

矫悟过现出斩妖剑,用剑势向地底层劈去,大喊:“土地公公!出来!”

突然,一个矮老头晕晕乎乎从地底下钻出来,扶着脑袋,不停地叫唤,“哎哟——哎哟——”

血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一生都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站在一旁直直盯着。

“是谁干的?”土地公公骂到。

矫悟过立即作揖,“土地公公,实在抱歉,晚生不得已而为之。”

土地公公盯着矫悟过,看了眼他手中的斩妖剑,上下左右打量他,“矫家的后代……”

“正是。”

“一万年了……一万年了……”

“是。”

矫家自八个恶鬼在凡间作恶时,便开始了斩妖除魔的使命,这一把斩妖剑,也传承了一万年了。

土地公公看着矫悟过,“不知矫少侠想问什么?”

“想问最近住在云庄的赵清,他失踪了,土地公公可知道什么?”

土地公公眼睛转了一转,“哦……这个……我不知……”

矫悟过看他明明知道的样子,又说到:“人命关天,请土地公公实话相告。”

“我的确知道一些。”土地公怕木兰前来报复,又不敢说。

土地公突然眼珠子一转,“你到蛇王穴,一问便知。”

矫悟过和蛇王穴有过节,难道赵清又落入蛇王穴那群妖精手上了。

矫悟过正想着,土地公公准备从地底下再离开。

忽然血烟上前拉住土地公。

土地公吃惊地看着血烟,“你想做什么?”

血烟问:“土地公公,可否告诉我,我来自何处,我爹我娘在何处。”

土地公答:“我只管得了云庄的事,云庄之外的事,我并不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这十五年来,都不断有人在云庄寻找身世未明的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子,有可能是你的爹娘正在寻你。”

听完此言,血烟忽然热泪盈眶,笑开了脸,“谢谢土地公公。”

土地公正要走,血烟又拉住他,“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呢?”

土地公留下一句,“你义父精心培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心腹,怎会轻易放走呢?”

话说完,土地公公也不见了。

血烟不断回想着这句话,她视若亲生父亲的义父,竟为了利用她……血烟不敢再想。再找到爹娘还有可能吗?

章节目录 第71章 毒城身世 矫悟过还需要毒城和血烟带他走出迷宫一样的小道,便跟着去了密室。

密室内有打斗痕迹,地上躺着已死去的毒慕义,这密室在深秋依旧闷热,尸体腐败的味道不断钻进鼻内。

毒城走上前,轻轻将毒慕义瞪大的双眼合拢。

血烟走上前,看着这个从小教她功夫的义父。

矫悟过见这密室之中还残留着魔气,便四处走动着,矫悟过肯定地说:“他是被女魔头杀死的。”

血烟看着毒城,想知道他什么反应,却见他平静如常,只是面对毒慕义的尸体,有些伤心。

矫悟过不小心发现一个暗门,好奇心上来,竟想走进去瞧瞧。

这密室之中又另加暗门,这里藏的是什么如此神秘?

血烟阻拦到:“喂!你干什么?”

矫悟过刚迈了半只脚,立即退出来,“我一时好奇,这什么宝贝?密室之中竟然还有一个密室。”

“与你何关?”血烟不耐烦地看矫悟过一眼,又看向毒城。

毒城也好奇此中有什么,便起身向暗门走进去。

血烟在毒城身旁掩护,矫悟过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暗门之后的空间并不大,走进去后,却见一些平常物品。

“啊!”血烟大声惊喊。

矫悟过向右侧看过去,也吓了一大跳。

唯有毒城,没有被吓到,反而径直向右侧走去。

右侧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头已经被砍下,和身体拼在一起摆在床上。

毒城走过去,看着眼前干瘪的尸体,摸着那木乃伊一样的枯手,一向冷冰冰的毒城竟哭了起来。

血烟和矫悟过远远站着。

忽然听毒城小声地喊:“娘!娘!……”

矫悟过和血烟心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毒城的娘亲,怎会被砍头,又被放在这云庄如此神秘的地方。

矫悟过开始四处翻找。

血烟凶巴巴地问:“喂!你干什么?”

“我想看看还有没有暗门。”

血烟想了想,也装作不经意地找起来。

发现一些画卷,血烟打开一看,再对比床上那女子,似乎有一些相像。

血烟拿到毒城跟前,“少主,这……”

毒城接过画像,这些画像,都是毒城娘亲的,只有画像,没有任何题诗。

“这是谁画的?”

毒城看着这画像,不像出自他爹之手,画风却又有些相似。

毒城开始在这间密室里找起来。

一些书,似乎是毒城娘亲喜欢看的书,一张手帕,是女子的手帕。

矫悟过依旧在找暗门,却什么也没找到,这间密室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平常物品。

血烟看毒城在找东西,血烟问:“少主,你想找什么?我帮你找。”

毒城忽然吼到:“出去!你们都出去!”

这一吼,吓了血烟和矫悟过一跳。

矫悟过看看血烟,血烟正看着毒城,一副不解又心疼又唯命是从的样子。再看看毒城,他心里似乎乱极了。

矫悟过识趣地向外走,血烟也向外走。

毒城继续在密室中找,越找越痛苦。

毒城的爹是毒慕义亲生的大哥。为何这一件密室里,似乎没有一样是和毒城的爹有关的东西,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和毒城娘亲有关的。

儿时,毒城曾经问爹娘,为何三个人要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爹娘总不回答,只说是大人的事。

这指的是什么?杀死毒城爹娘的凶手究竟是谁?

毒城越想越难以承受。

这么多年来,毒慕义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杀死毒城爹娘的凶手是谁。毒慕义总避开这话题,总叫毒城勤奋习武。

毒城原以为是因为叔父觉得时机不成熟,怕毒城擅自去报仇,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毒城继续在这密室里找,竟找到一些书信。

是毒慕义与毒城娘亲的书信。

毒城一封一封地看着。

毒慕义字迹:「雯儿,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我可以为你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离开他,好不好?」

……

毒城娘亲字迹:「原谅我。」

……

毒慕义字迹:「雯儿,你竟和他逃走,你竟敢带走我的儿子。」

之后没有毒城娘亲的回信,在毒城娘亲走后的信,似乎都是毒慕义写了发泄情绪的信。

其中许多封信里,潦草地写着一些字,一句话出现许多次——“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们,砍下你们的头颅。”

毒城将这些信紧紧握成团,不禁哭起来,想起曾经的爹娘,想起爹娘惨死的景象,想起亲切又威武的叔父来接他……

原来,这叔父,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还记得娘曾经问他要不要弟弟妹妹,毒城自小喜欢独自一人,坚决不要弟弟妹妹。

原来那个爹,并不是他的亲爹,却依旧对他如此好。

毒城的亲爹,杀死了自己的亲娘,和疼爱自己如同亲生父亲的爹。

毒城咬着牙,无助地哭着,就像那个儿时那个孩子。

血烟站在门外,听见毒城似乎在密室内哭泣,心疼得紧,这下子更加死心塌地要跟随毒城了。

矫悟过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识趣,什么也不问,继续在外头找有没有暗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矫悟过着急起来,走到血烟身边,“血烟姑娘,你能否给我指条路,我想先出去了。”

血烟不耐烦地看矫悟过一眼,“朝外走就是了。”

“这我也知道啊,你这弯道太多,又许多暗门,我怕走迷了路。”

“你不是可以召唤土地公吗?让他带你出去。”

矫悟过忽然眼前一亮,“对啊。”

矫悟过召唤出土地公,走出去。

毒城翻整父亲坟墓,将娘亲与父亲合葬。

毒慕义则葬在这所合葬坟旁边。

毒城虔心跪拜,心中说到:“爹,娘,叔父,求你们看在城儿的份上,忘却旧日恩怨,重归于好吧。”

毒城回迎晖楼,听说矫悟过和无字大师就是为了捉秦里而来,在这里等秦里也不是办法。

毒城求到:“请大师和大侠带上我吧!”

血烟在一旁,犹豫片刻,也求到:“也请带上我吧。”

矫悟过问:“你不是一直凶巴巴的吗?”

血烟有些心虚,看矫悟过一眼,“请矫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

矫悟过也不愿意再和血烟耍嘴皮子。

这时候院外溜进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一样的人,畏畏缩缩地进迎晖楼,跪在地上求到:“带上我吧。”

大家仔细一看,是陈以德,陈王爷。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天帝和魔王受伤 自秦里回魔界后,天界一直在魔界入口围攻,双方死伤惨重。

魔界守门的巨怪几乎刀枪不入,上百的天兵齐力才能稍微撼动其身。

魔界善于用火的小飞兽,飞速极快,口喷烈火,烧伤无数。

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魔怪,毫无阵仗谋略,只一昧抵御、进攻。

秦里却站在魔界中心的高峰之上,不为下方战况所动。

而魔界为魔力强者为尊,魔王无论如何做,都与属下无关。即便魔王任由魔界覆灭,魔怪们也从无半句怨言,也或者说,魔怪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抱怨。

魔怪是人性泯灭的怪兽,没有了人性的复杂,只剩极为简单的魔性兽性。

而玉音,若被天界抓走,必死无疑。

玉音眼见魔界入口将被攻破,立即飞上峰顶找秦里。

玉音见秦里静静站在峰顶,眺望远方,远方只一片魔气缭绕。

“大王,天界将要攻破魔界,请大王出面打退天界。”

玉音生怕惹怒秦里,小心地说着,和秦里保持一段距离。

秦里转回头,眼中猩红色在黑暗的魔界之中发亮,獠牙逐渐伸出嘴外,整个脸逐渐变形。

玉音看着秦里逐渐变成一个凶猛怪兽,紧紧握着剑,向后退着。

秦里愤怒地看着峰下天界攻打的入口,魔界中魔气迅速聚向秦里,就像一股强大的龙卷风。

秦里纵身一跃,落地一声巨响,魔力四射,压倒一片天兵和魔怪。

“快!快去请天帝派援手!”

秦里愤怒地看着一干天兵,所有兵器,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的,竟通通指向所有天兵,就连伴随天兵千万年的兵器,通通都被秦里控制住。毕竟,这里是魔界。

“杀!杀!杀!”魔界中所有魔怪齐声大喊。

所有天兵不禁头顶冒汗,或许下一秒,成千上万的天兵立即灰飞烟灭。

所有兵器像弦上拉紧的利箭,蓄势,一触即发。通通射向所有天兵,天空之中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兵器,随着天兵移动而变换路径,飞速极快。

一干天兵向后逃,一些兵器像通了灵一般,向后拦截。

正在无奈之时,天帝赶到,蓄势出掌,一条巨龙由空中飞下,冲破兵器筑成的墙围,打消秦里的魔力控制,兵器又回到天兵手上。

天帝飞到秦里面前,看着眼前的怪物,竟觉得有一些熟悉。

秦里聚集周围所有魔气,像三头凶猛的怪兽扑向天帝。

正道从来都是邪恶的克星。

天帝蓄气,身旁逐渐现出一条金龙,张牙舞爪向那三头怪兽咬去。

不用几个回合,三头怪兽被咬灭。

天帝收回金龙。

秦里眼中猩红色更亮,獠牙更长,忽然身躯彻底变形,化成一头长着翅膀的巨兽。仰天长啸一声,飞入上空,附身冲向天帝。

天帝立即飞入空中躲开这一击,在空中化成一条巨龙,附身冲向秦里。

下方所有天兵和魔怪都抬头看着这一仗,似乎天帝赢就是天界赢,秦里赢就是魔界赢。

玉音焦急地看着秦里,企盼秦里千万要获胜,却也知道胜算难说。玉音想筹划逃走,可是天下尽在天帝掌控之中,还有哪里她可以去呢?

秦里与天帝缠打许久,不分胜负,之后秦里与天帝各站一方,相隔数里,忽然两者对向冲刺,预备硬碰硬。大概要两败俱伤的阵势。

这一击,秦里失去大部分魔力,天帝趁机一口咬在秦里脖子之间。

秦里的血液透过龙牙竟浸入天帝身体之中。

天帝瞪大了双眼:这……云慈……

天帝立即松了口,化作人形,抱住已经消退了兽体恢复人形的秦里。

天帝看着秦里,热泪盈眶,喊着:“云慈,云慈……”

忽然,秦里睁开眼,猩红色的眼睛狠狠看着天帝,一掌狠狠击去,天帝飞落。

玉音见秦里受了重伤,一干魔怪们竟不知道施救。

玉音立即飞上空接住秦里,趁天兵正忧心天帝之时,带秦里飞出魔界。

【蛇王穴】

站在蛇王穴门口,只有矫悟过、无字大师、丑父看得见蛇王穴,其他人看不见,自然也进不去。

“大侠,这不是一片林子吗?如何找蛇妖呀?”陈以德躲在矫悟过身后。

矫悟过手指在空中画三道金符,命到:“闭眼!”

然后手指向陈以德、血烟、毒城额头,这三道符便飞入他们额间。

“现在睁开眼吧。”

三人睁开眼,见眼前一道巨大高墙。

这次来,蛇妖们都知道那斩妖剑的厉害,不再来扰。

矫悟过在门口大喊:“里头的蛇妖给我听着,速速把赵清送出来,否则我毁了这蛇王穴!”

大喊之后,没有回应。

矫悟过现出斩妖剑,指着蛇王穴大门,又喊一声,“我可要劈下去了啊!我真要劈了啊!”

又没有回应,矫悟过看无字大师一眼,无字大师依旧平和地看着大门。

矫悟过飞上空,退远,蓄积剑势,又喊一声,“我这次可是真的要劈下去了啊!”

这时,罗赤突然出现在门外。

罗赤冷冷地凶狠地看着矫悟过,“你敢!”

矫悟过立即收回剑势,飞下,“快把赵清交出来!”

“什么赵清,你找错地方了!”

矫悟过惊讶地看向罗赤,罗赤这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我不管,土地公告诉我蛇王穴有妖精知道赵清的下落,我今日既然来了,一定要问清楚再走。”

罗赤看矫悟过不像故意来闹事,近日蛇王穴已经招惹太多是非,受的重创够多了。

罗赤确实不知道赵清一事,于是对身后蛇妖命到:“传我令,在蛇王穴中赵清下落,速速回报。”

“是!”

不一会儿,蛇妖来报:“蛇王穴中,没有妖精知道赵清下落。”

罗赤看向矫悟过,矫悟过一脸紧张焦急,不像是说假话。

罗赤问:“还有谁没查?包括大王在内。”

蛇王回到:“唯大王未查。”

矫悟过看向罗赤,就像看到了希望一般。

罗赤道,“你在门外等我。”

矫悟过见罗赤并非不讲理的妖精,便诚意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73章 矫悟过上冥峰 【至尊宫】

“属下参见大王!”

竹叶青看了罗赤一眼,心想,矫悟过若分散了木兰注意力,竹叶青救出木犀,或许可行。

“告诉他,赵清在冥峰。他可到冥峰之顶,鱼口之上的承德宫,问冥峰大长老木兰要人。”

罗赤抬头看竹叶青一眼,“是!”

【蛇王穴门外】

矫悟过一行人焦急地在门外等着。

“大侠,妖精信不信得过啊?”陈以德问。

矫悟过嫌弃地看陈以德一眼,“我看比你可信多了。”

陈以德故作生气的样子,轻声说:“你这什么话!”落魄的陈王连犬都不如,这一句从他嘴里出来,简直威风扫地。

陈王走到无字大师身后去。

血烟也嫌弃地看了陈王一眼。

毒城依旧冷冷冰冰。

不一会儿,罗赤出来了。

矫悟过立即迎上去,“可有消息了?”

罗赤看着矫悟过,“他在冥峰。你可到冥峰之顶,鱼口之上的承德宫,问冥峰大长老木兰要人。”

事不宜迟,矫悟过激动又欢喜,想道谢,却又觉得不妥,一个斩妖除魔的人向妖精道谢。

无字大师却单手立于胸前,向罗赤点头示意。

矫悟过看向罗赤,眉目传送谢意,微微点一下头,大致是用目光示意一下。便带着一行人御剑飞走。

一行人走后,罗赤学着矫悟过点一点头,心想:这是什么招数?

【暗巫洞】

玉音所知道的秘密之处,就属冥谷之中的暗巫洞了。

玉音按照逃出的路线,带秦里来到暗巫洞。

这洞里,已经有人。

玉音手中现出一个夜明珠,升到洞顶,照亮一片。

突然听见一声呼唤:“秦姑娘!”

赵清不停地喊:“秦姑娘!秦姑娘!”

玉音立即用法力封住赵清的嘴,“别吵!”

这玉音和秦里并没有引起木犀注意,木犀只是看着赵清,他紧张秦里,为了看她一眼,似乎连命也可以不要了。

青冈看着秦里,她已经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

青冈无意瞟了木犀一眼,木犀看着赵清,那眼神,赵清似乎很重要的样子。

青冈问:“她怎么受的伤?”

玉音把秦里扶到晶石上躺下,看了青冈一眼,“天帝打伤的。”

“天帝出手,她竟还能保全一条性命。”

“哼,天帝也伤得不轻。”

青冈听完这句,更觉不可思议。

木犀看赵清挣扎着想去看秦里,便用法力解了赵清的口禁。

赵清焦急地喊:“秦姑娘,秦姑娘……”

木犀开始用灵力断捆绑赵清的绳索,试了几次,都不见效。

青冈劝木犀:“别费力了,这是捆妖索。”

秦里躺在晶石上,魔气在身上游串,浑身出大汗,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嘟哝着:“痛……火……水……爹……娘……别杀我……”

【承德宫】

矫悟过一行人到了承德宫宫口,矫悟过剑指承德宫,大喊:“冥峰大长老木兰,快把赵清交出来!否则我便毁了你这承德宫!”

定中殿内,木兰听见矫悟过的声音。

红梅道,“属下这就将他赶走。”

“去吧。”

红梅到承德宫外,斥到:“放肆!”

矫悟过剑指红梅,“你就是冥峰大长老木兰?”

“大长老的称号岂是你可以直呼的!”说罢,红梅向矫悟过飞来,一掌击向矫悟过。

矫悟过挥剑一挡,翻一个筋斗到红梅身后。

红梅向后飞刺,矫悟过依旧用剑挡,却不出剑。

纠缠一阵过后,矫悟过将剑抛开,赤手接红梅一掌,这一掌刚过,斩妖剑已经抵在红梅身后。

“妖精,快把赵清交出来!”

红梅看着矫悟过,“你杀了我吧。”

死对于红梅来讲,或许是一个解脱。

矫悟过问:“木兰在哪儿?带我去!”

斩妖剑抵着红梅后背,红梅带矫悟过去定中殿。

走到殿外,红梅忽然转身向矫悟过出掌,矫悟过为求自保一剑刺飞红梅,红梅身中斩妖剑,飞落入定中殿内。

矫悟过随即飞入殿内,收回斩妖剑,见定中殿内一群妖精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高座之上,还有一个邪气十足的女妖。

木兰认得斩妖剑,这拿剑的人,应是矫家的后代了,连老蛇王都是为斩妖剑所杀,和矫家后人硬碰硬,必定讨不到甜头。

木兰笑了一笑,“连香,把赵清带来。”

矫悟过看着木兰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不知可靠不可靠。

【蛇王穴】

矫悟过刚走,竹叶青正打算去冥峰救木犀,忽然一个人影蹿到眼前来,竹叶青大吃一惊,眼前这不是枍长老吗?

“你不是没醒吗?”

枍长老嬉笑着说:“我是……装睡的……”

枍长老还让木犀头疼了好久,难过了好久,没想到竟然是装睡的!那木兰来盗走青冈林和铁杉坡的时候,枍长老都知道,只是藏起来了!

竹叶青看着枍长老,想他为何要装睡,又想起来,木犀一直不明白枍长老为何要他心系天下。

竹叶青问:“你知道木犀是云慈公主?你究竟是什么人?”

枍长老迥态毕露,点了点头,“我的确是青冈林的枍长老,是受过瑞宁公主恩惠,为了报答她,而看守云慈公主。”

“看守?难道是为了在天帝找到她之前,再将他藏去别地?”

枍长老脸色为难起来,“瑞宁公主并没有交代,只是让我在云慈公主身边看着她。”枍长老看竹叶青一副深思的样子,“其实我看来,瑞宁公主从来没想过害云慈公主,她只是想让天帝着急,这五百年来,瑞宁公主其实挺关心云慈公主的,把云慈当做自己女儿一般。”

竹叶青看枍长老,应是句句实言。

“我先去木犀,回来再说。”

枍长老上前拦住竹叶青,“你找不到的,我知道她在哪儿。”

竹叶青瞪大眼睛看着枍长老。

枍长老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一会儿,枍长老已经带竹叶青走进了障层,“向前走就到了。”

这地方神秘至极,枍长老竟知道。

枍长老看懂了竹叶青心思,“是木犀从前常来,我跟着来才知道的。”

“她来这里做什么?”

“唉……来看她的巫姑姑,也就是这个暗巫,利用木犀杀冥王报仇,才发生了后续一大堆事。”

木犀为此伤心不已。

“怎么从没听木犀说过。”

“虽然她知道自己是被暗巫利用,但是杀冥王却是她坚决要做的,这是她自己下的决定,暗巫只是推了她一把,并且告诉了她杀死冥王的办法。”

竹叶青长叹一口气,“你怎么没阻止呢?”

“谁不想让冥王死呢,也就由着她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连香带走赵清 【暗巫洞】

玉音为秦里疗伤。但秦里控制不住魔性,玉音怕她会招来冥峰里的妖精,于是停下疗伤。

玉音抱着秦里,喊着:“大王,大王。”

赵清也在一旁喊着:“秦姑娘,……”

青冈说到:“玉音,你可否帮我解开捆妖索,你需要帮手。”

玉音看着青冈,不信青冈会帮她,他随身带的悯生剑可是天界的圣物。

“你们三个都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帮你们的。”玉音看向青冈,问到,“你的悯生剑呢?”

话刚说完,听见一阵金属撞击声响,原来悯生剑就绑在青冈身后,捆妖索缠紧了它。

“你们是天界的朋友,我不会帮你们的。”

青冈又说到:“我也是丑父的朋友,我一定会帮助你们,保你们周全。”

“你不必白费口舌了。我不会帮你们的。再说,你不是冥峰大长老吗?你女儿,青木犀,不是青冈林的主吗?怎么反而被冥峰囚禁了?”

玉音想到,这另一个大长老,木兰,不是很在意青冈吗?怎会囚禁他呢?

青冈却沉默了,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想对冥峰之外的人提及,难道说木兰变成了魔头,青冈心里认为,木兰还是那个木兰,只是不知道为何走到这步田地。青冈终究是不愿意伤害木兰,甚至不愿意让别人将她看作魔头。

“怎么没话说了?”玉音看向木犀,木犀还在痴痴地看着赵清,“青木犀,你说说?”

木犀看向玉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说什么?”

“青木犀,人妖恋,必遭天谴的。”

木犀看着玉音,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玉音,你在说什么?”

木犀又看向赵清,忽然明白了玉音的意思,顿时红上脸,不安起来,恨不得找个洞躲进去。

木犀紧接着看向青冈,青冈是她的万能守护神,只要木犀遇到了什么事,第一个总想到青冈。

青冈看懂了木犀的心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想让木犀宽宽心。

青冈对玉音说:“秦里无法控制魔性,魔气乱蹿,如果不及时压制她的魔性,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会命丧于此。你看看我们三个,谁有害你们的意思。是非黑白,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玉音想了想。

赵清焦急地说:“玉音姑娘,我们不会害你的。木犀和青冈都是好妖精,从未害过别人的。”

玉音看向木犀,木犀知道她在等木犀的保证,木犀也说:“你放心吧,我和青冈,从来都是在帮秦里,从未想过害她。”

玉音看着秦里,若不疗伤还好,疗伤后她魔性增强,魔气乱蹿得更厉害,若再不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玉音起身,走向青冈。

正这时,似乎有妖精来了。

青冈静心仔细听辨,小声说到:“是连香!快躲起来!”

玉音立即走回去,收回夜明珠,抱起秦里向更深处躲,划了一个结界,不让秦里的声音传出去。

玉音刚躲起来,连香已经到了洞中。

这洞中,竟有魔的气息。连香觉得奇怪得很,看着青冈、木犀、赵清,在周围走了一圈,漆黑的洞中,也看不清楚,魔气最重的地方,是那块床一般的晶石。

连香仔细看了那块晶石,又看向青冈,“青冈,这怎么回事?”

青冈看向旧日好友连香,感觉还似以前,知道连香是逼不得已。

青冈这次不得不骗她,反问到:“怎么了?”

“有魔藏在这里。”

“魔?怎么会呢?这洞中只有我们三个。”

连香看着青冈,“不是的,暗巫洞漆黑一片,有一些深处的洞可以藏身,魔可能藏在洞中。”

连香说着,手心里燃起一团冥火,将这一片照亮。

又想到,现在带赵清走才最要紧。

连香看向青冈,“青冈,我现在奉命来带走赵清,不能多留,你们千万要小心藏在洞里的魔头,待大长老处理了矫家后人,我就禀告她此事,我们会尽早来找出那魔头。”

青冈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连香收回捆绑赵清的捆妖索,“赵清,跟我走吧?”

赵清听见“矫家后人”四个字,虽喜,却不愿意离开。

赵清犹豫着,到底和矫悟过离开,还是留下陪秦里。

对赵清来说,秦里的生死,秦里的伤势,比世上一切都重要。

“我不走。”

“这可由不得你。”

赵清立即躲到木犀身后,“我不走,你告诉矫二哥,我不走。”

木犀见状,立即劝连香,“连香姐姐,他不走就不走吧。”

“大长老有令,他还是亲自去大长老面前说吧。”

连香伸手用法力拉赵清,赵清拼命拉着木犀的捆妖索。

木犀也用法力帮着赵清,每使用法力,捆妖索更紧。

“青冈,你倒是管管你女儿,赵清我一定要带走的。”

青冈却一起用法力帮着木犀。

连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青冈,“事到如今,你还这么宠着她,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青冈满怀歉意地看着连香,“不,是我害的,木犀还小,是我教导无方。”

“她不小了!青冈!整个冥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就像摇摇欲坠的楼台,随时都可能覆灭。你看这天下,丧生无数……”

木犀看着连香愤怒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办。

青冈沉默不语。

木犀连连说到,“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如果可以还天下安宁,赔上性命我也愿意的。”

青冈斥到:“青木犀,胡说什么!”

“是我害的,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不是你!”

“就是我,就是我!”

连香在这时拉着赵清,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青冈,木犀,你们千万小心。”

迷障之中,忽然听到动静,竹叶青一行妖精立即躲起来。

连香闻到了妖精的气息,还有枍长老的气息。

想必是来救青冈和木犀的,连香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只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赶路。

“她发现我们了!”竹叶青说着,正打算杀了连香灭口。

枍长老立即阻止,“放过她吧,她效忠木兰是逼不得已,不会害我们的。”

竹叶青心有疑虑,却还是听了枍长老的话。

章节目录 第75章 困禁冥谷 【暗巫洞】

竹叶青一到暗巫洞,立即斩断青冈和木犀的捆妖索。

枍长老迎上去,“青冈,你没受伤吧?”

“枍长老,你终于醒了。”

木犀看着枍长老,勉强笑了一笑,“枍长老,你醒了,真好。”

枍长老看青木犀这副样子,完全不像原来的青木犀。

“青木犀,你哪儿受伤了?脑袋没问题吧?木兰控制了你?”

枍长老绕着木犀转,上下左右打量着她。

“枍长老,我没受伤,也没受控制,我挺好的呀。”

“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啊?你要是换副模样,就完全是另一个妖精了。”枍长老有丝不悦,“以前那个小木犀讨厌是讨厌,不过活泼淘气的样子挺可爱的,瞧你现在的样子,苦眉愁脸,笑起来跟哭一样。”

木犀又挤出一个笑容,“枍长老,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枍长老看着木犀,“小木犀竟也学会转移话题了。难道是做了蛇后,也学了几分竹叶青的聪明?”

木犀看向竹叶青,向他走过去,笑着喊一声:“竹叶哥哥。”

竹叶青故意冷着脸,看着木犀,有许多话想说,却憋在心里。

青冈气愤地拉开木犀,“犀儿,你已经不是蛇后了,跟我走。”

青冈原来和竹叶青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又变成了原样。

“青冈,你怎么了?”

青冈不说话,只是拉着木犀向外走。

竹叶青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枍长老看得清楚明白,却不好说些什么。

【定中殿】

连香将赵清带到木兰面前。

木兰笑着,“赵清就在这儿。”

矫悟过看赵清身上许多血迹,心疼不已,剑指木兰,“你对他做了什么?”

木兰伤赵清,不过是为了圆赵清一个梦,这样一个痴傻的人,他真正爱的是木犀,终有一天赵清会发现这个真相,木兰提前圆了他的美梦。

之后早已治好赵清。

如今,却被矫悟过怒气冲冲地质问。

木兰伸手吸来赵清,狠狠掐在手上,对矫悟过说到:“如果你想带走活人,就放尊重些。”

矫悟过焦急地看着赵清。

木兰命到:“交出斩妖剑!”

这可是祖传的斩妖剑,矫悟过紧紧握着剑,看着赵清。

“交出剑!”木兰更加用力地掐赵清,赵清快没了气。

“好,好,好。”矫悟过松开手,斩妖剑悬在空中。

木兰另一只手吸来斩妖剑,经过上一次擎天剑的事,木兰更加小心。

“用捆妖索捆住这把剑。”

矫悟过一听这话,心里哈哈大笑起来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真是难为他了。

斩妖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斩断捆妖索,没想到这妖精竟然不知此事。

“快放了赵清!”

木兰轻轻一笑,“你当冥峰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想怎样?”

木兰笑着,“请你们来冥峰小住。”

接着,木兰命到:“杀了他们!毁了尸首!”

木兰看着矫悟过,“世世代代斩妖除魔的矫家后人,竟成了一个冥峰上的妖精。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完,木兰笑了起来。

“胜负还未知,现在笑得太早了!快把赵清放过来!”

木兰松开手,赵清落到地上,立即起身跑向矫悟过。

“二哥,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了,我不想走。”

“赵清,你说什么?”

“二哥,你们快逃吧,我真的不想走了,就算你打赢了,我也不会跟你走。”

连香一听这话,回想洞里的魔气,一定是秦里了。

木兰一听这话,心生疑虑,难道赵清已经知道木犀才是望江亭中的女子?

木兰道,“谁都走不了!”

殿外,陈以德紧紧拉着无字大师的衣服,躲在无字大师身后。

毒城和血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正这时候,木犀和青冈竟来了。

木犀焦急地跑到矫悟过和赵清身前,“木兰,放了他们!”

木兰见到木犀已经逃脱,气得冒烟,恨得切齿。

青冈走上前,“木兰,放了他们。”

木兰见到青冈,在青冈面前,她是如此不堪,如此丑陋。

紧接着,竹叶青和枍长老也来了。

枍长老赶紧站到青冈身旁去,现在青冈和竹叶青分裂了关系,若是继续跟着竹叶青,怕青冈不再认他了。

竹叶青站在一旁不说话,矫悟过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在这里,只是想确认木犀的安全,却又不愿意开口承认。

眼前这些妖精加起来,再加上矫悟过和无字大师,木兰没有胜算。

木兰笑着说:“你们走吧。”

一行人都觉得木兰阴阳怪气。一起朝外走。

走到殿外,青冈被网住的地方,青冈脚步慢下来,心中觉得不安,手中现出悯生剑。

木犀问:“青冈,怎么了?”

青冈向天上和四周张望,“我曾经在这里中过埋伏。”

竹叶青加紧脚步走到木犀身后,木犀加紧脚步走到赵清身后。

突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地面之中一张网向上收拢。一行人向外飞,却见四面八方的网急速飞来。

竹叶青用擎天剑劈开一道网,无数的箭从网外射进来。

竹叶青立即用法力设界挡箭。

青冈用悯生剑劈开一道网,拉着木犀向外飞,外头却是无数的网,终究被捆妖索编织成的网缠住。

矫悟过收回被木兰拿走的斩妖剑,劈下一道又一道的网。

无字大师设界抵挡向内收拢的网。

矫悟过飞上前救青冈和木犀,正此时,木兰偷袭矫悟过,一掌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无字大师上前接住矫悟过。

“妖女!”无字大师狠狠骂到,然后飞向木兰。

此时,连香已经抓走了矫悟过一行人。

连香紧紧掐着矫悟过,“老和尚,住手!”

无字大师看向矫悟过,停下手。

木兰看了眼青冈,轻蔑地说一声,“拿下!”

然后拂袖而去。

【天界】

天帝疗伤许久,终于恢复了一些。

“天帝。”

“快!查一下魔王的身世!她一个凡人,怎么会……”

“是,是!”

天帝疯狂地翻着那本名册,没有秦里的名字。其中一些,泪痕之处有三个字——青木犀。

章节目录 第76章 兰影找到倚昭 【栖凤阁】

自青冈树复活后,颜氏又开始祭拜树神,似乎只要供奉好树神,倚昭就能平安似的。

自听说倚昭在永安城,而且永安城被魔头屠城,之后颜氏几乎住在青冈树脚下,每日都要跪拜许久,还让泉姑准备许多好酒好菜。

今日泉姑比平时晚了一些,颜氏在路口焦急地等。

终于见到了泉姑,颜氏竟打了泉姑几下,“怎这么晚,得罪了树神如何了得!”

泉姑并不认为树神真的可以保佑倚昭郡主平安,所以并不认真对待。

“夫人,你既然担心郡主,何不去永安城找她,我不认为祭拜树神就能保她平安。”

听完此话,颜氏气得脸色发青,“你懂什么?!下贱的东西!在树神面前乱说什么!小心我回去撕烂你的嘴!”

颜氏立即跪拜树神,“树神树神,你千万不要见怪!”

颜氏接着看向泉姑,“还不赶紧向树神认错!”

泉姑知道自己劝不动颜氏,只好跪拜着磕几个头。

颜氏见泉姑一副没诚心的样子,恨不得打死了她。在颜氏看来,对树神一丁点不尊重,都可能使倚昭有性命之忧。

【永安城】

知府衙门之内,魏世安焦急地走来走去。

“还没有无字大师传来的消息吗?”

一伙人皆摇头。

无字大师和矫悟过走了一天了,竟没有一点消息。

一官差急急来报,“报告大人,雨花村闹了匪,村霸横老九抢虏民女,抢走村民家禽,带一伙人上山当了大王。”

魏世安气得吹胡子瞪眼。

“柳州平,你带人去查查情况。”

“是!”

又一官差来报,“报告大人,陶家村抓了几个人,要用活人祭天。”

“什么时候?”

“就在今日下午,大约一个时辰以后。”

魏世安愁坏了脸,“什么缘由?”

“族长认为人们丢了古法,才惹了天怒,令魔头来捣乱人间,所以将一些不和老规矩的人绑起来活祭。”

“你赶紧带人去,传我的意思,请族长前来一趟。留几个人在那儿看着,别出了人命。”

“是!”

里忧外患,弄得魏世安焦头烂额。

倚昭到附近察看情况,这空荡荡的街道里竟见到一个女子身影,再仔细一看,是兰影。

倚昭欢喜极了,大声喊:“兰影!”

兰影转过身,看见倚昭,也兴奋极了,一边喊一边跑向倚昭,“小姐!”

亏得兰影这时候还记得住改口,倚昭说不再与王府有任何瓜葛,从此不再是郡主。

“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要不是途中听到一个官爷夸赞小姐有本事,我还不知道小姐住在知府衙门呢!”

“你怎么来了?云容呢?那日魔头屠城,你们都没事吧?”

“那时候我不在永安城。我让云容留在尔文少爷屋中,不知她是否还在那里。我一会儿去尔文少爷那里找找她。”

“不过魏府都已经搬走了,不知尔文少爷是否还在。”

“一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

倚昭和兰影叙旧一会儿,兰影便去了魏府。

魏府空荡荡的,实在冷清。

走到荷塘小院时,兰影都怀疑那屋中早已经没有人。

房门紧闭,兰影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兰影只好用力踢门,甚至用刀砍门,累得满头大汗,仍旧开不了。

兰影想,这么大动静都没人回应,里面应是没人了。

正准备掉头离开,门却从里边打开了。

兰影抬头一看,是憔悴瘦削的魏尔文。

魏尔文一脸冷漠地看了兰影一眼。

“非常抱歉,兰影奉倚昭小姐之命,来寻云容的下落。”

魏尔文轻轻说了一句:“她走了。”

兰影却想进去看看,若是没有走,被囚禁在里面了也未可知。这魏尔文脾性这么奇怪,让人不得不防。

“敢问少爷,我可否进去一看。”

魏尔文看了兰影一眼,又勉强笑了一笑,“请进吧!”

兰影进了房,在房内查了个清楚明白,没有云容。

兰影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

“她去哪里了?”问完这一句,兰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魏尔文从不与人交流,他怎么会知道云容的下落呢。

没想到,魏尔文竟回应了。

“她只说去找你和倚昭。”

兰影虽惊讶,看着魏尔文这副骨架一样的身躯,就像赶紧逃开。

“多谢尔文少爷!”

说完,兰影离开。

兰影心想,这魏尔文难不成要将自己饿死在屋内?

魏世安正在为许多事着急,倚昭听了兰影说起魏尔文的事,本想告诉魏世安此事,却见他忙不过来,也就不去打扰。

毕竟,魏尔文这样大的人,应该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暗巫洞】

这应该是暗巫洞最热闹的一次,一堆妖怪和人一起藏在这里。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被关进笼子里,其他人和妖用捆妖索捆住。

“赵清,你哪儿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矫悟过问。

赵清也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受了重伤,却忽然就好了。

“之前被摔伤了,但是早就好了?”

“这么快……”

“无字大师也来了,大师见到我娘了吗?她还好吗?”

无字大师看着赵清,脸上云淡风轻地笑着,好像住的不是囚笼,而是自在观音庙。

“她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矫悟过道,“秦姑娘入魔了,你可知道?”

赵清点点头,“我知道。”

赵清又立即抬头看着矫悟过,“二哥,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杀她,你知道的,她以前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子,我们帮她驱除魔性吧,让她恢复原来的样子。”

矫悟过正想着事,忽然两个人影蹿上来。

玉音解开了木犀和青冈的捆妖索,“快!快!她快控制不住魔性了!”

青冈和木犀立即帮忙压制提秦里的魔性。

秦里却借此吸取青冈和木犀的修为。

“快放手!”

枍长老大声一喊,青冈和木犀立即松开手,惊恐地看着秦里。

那魔气越强大,越不容易受控制。

秦里更加难受,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沦为魔的奴隶。

章节目录 第77章 婚礼 【暗巫洞】

矫悟过见秦里快不受控制,拼命地喊:“你们快帮帮我!放我出去!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陈以德吓得直叫唤,“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血烟骂到:“吵什么吵!”

血烟看向毒城,毒城原本冷冷冰冰,见到秦里,立即心疼起来。

毒城说:“放开我吧,秦里是我的发妻,我或许能够叫醒她。”

丑父也说:“我是她爹爹,我也能帮忙叫醒她。”

玉音和青冈互相对视两眼,然后分别解开毒城和丑父。

搞不清楚状况的赵清傻了眼,一句话没说。他没想到,秦里已经成亲了,那天秦里所说的话,不是怕连累赵清吗?难道和毒城成亲也是有其他原因?

木犀看懂了赵清的心思,帮忙解开捆绑赵清的捆妖索。

赵清未看木犀一眼,直直走向秦里,步子很慢,生怕令秦里更加难受。

【定中殿】

连香知道有魔在暗巫洞,放心不下青冈和木犀的安危。

“大长老!属下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

“属下刚才到暗巫洞,发现有魔的气息。属下猜测,是魔王。”

木兰轻轻笑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木兰走到殿外,抬头看天,心里想着什么事,有一丝忧伤的样子。

“连香。”

木兰这一声呼唤,倒与往日有很大不同,相比往日,亲切许多。

连香走上前,看着木兰,心里揣着小心。

“大长老请吩咐。”

木兰依旧看着天,感叹到:“这世间好美啊!”

连香看着木兰,她不是大赢家吗?怎么一副快要死去的样子。

接着,木兰吩咐到:“冥峰上下准备一下,明日办一场婚礼。”

连香想问是谁的婚礼,却不敢问出口,“是!”

连香刚走,百灵来报。

“大长老,已经查实,魔王和天帝大战。魔王和天帝都受了重伤。魔王不知所踪。”

木兰微微笑着,“很好。”

【暗巫洞】

毒城和丑父一起抱着秦里,毒城抚摸着秦里的脸,心疼不已。

赵清只在一旁看着,这时候他竟觉着,原来他和秦里之间还有这么多隔阂,连触碰一下都觉得不妥。

枍长老喊到:“小木犀,你倒是把我也救了啊!”

木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去救了枍长老和竹叶青。

木犀看着竹叶青一副冷冷的脸,知道他还在生气,“竹叶哥哥,你别生气了,木犀那日是被迫说那些话的。你忘了吗?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木犀笑着看着竹叶青,竹叶青却依旧一副冷冷的样子。

青冈见到木犀去讨好竹叶青,立即把木犀拉走。

“青冈,你做什么?”

“青木犀,我说过了,以后你们不是夫妻,以后不许再理这条蛇!”

竹叶青看着青冈,愤怒的情绪一点一点膨胀,但是又碍着木犀,不敢对青冈如何。

既然木犀已经好言讨好两次,若再这样冷战,恐怕真的会失去木犀。

竹叶青走到木犀跟前,竟笑了,说:“犀儿,以后不许说那样的话了。”

木犀看着竹叶青,点了点头。

青冈将木犀拉到身后,打量着竹叶青的眼睛,这条蛇到底想做什么?

竹叶青反而先开了口,竟对青冈跪拜起来,“青冈,岳父大人,我之前的确要木犀承诺永远陪我,我才救你。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木犀。从前我荒唐,也不知道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木犀,所以才对你和木犀几次三番地刁难。请相信我,我对木犀是真心的。”

木犀听愣了,她想:爱……是什么?

青冈看着木犀,“犀儿,你爱他吗?”

木犀看着青冈,不知道怎么回答。

“犀儿,你告诉我,你爱竹叶青吗?”

木犀被青冈这么一催,脑袋里的话脱口而出,“青冈,什么是爱啊?”

竹叶青和青冈一起惊讶地看着木犀。

正这时,听见脚步声。

青冈道,“是木兰,玉音你们快躲起来!”

一群人和妖怪立即装作被捆绑的样子。玉音带着秦里躲到深处。

木兰一走进暗巫洞便闻到了魔的气息,不过一个重伤的魔,不足为惧。

木兰走到赵清面前,说到:“我成全你,明日给你一个婚礼,让你娶你朝思暮想的人。”

这却没有令赵清惊喜,反而是恐惧。那就是说,木兰知道秦里在这里了。那秦里岂不是很危险。

赵清问:“你想做什么?”

木兰笑道,“为你做一次主。”

木兰走到青冈面前。

“青冈,明日我们也成亲吧。”

青冈吃惊地看着木兰,没想到木兰还没有死心。

“木兰,回头吧。”

木兰笑了,“回头?我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为什么回头?”

木兰看着这一群妖精和凡人,说着:“明日赵清和木犀成亲,我和青冈成亲。”

竹叶青气愤不已,“木兰!木犀是我蛇族的蛇后,你胆敢这样侮辱她!”

木兰看着竹叶青,“你真是天底下的大傻瓜,还是一条可怜虫。”

木犀看向青冈,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青冈也一脸无奈,一筹莫展。

赵清却用力地反驳:“我赵清此生非秦姑娘不娶!你杀了我吧!”

毒城看着赵清,赵清不过见过秦里一两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如此死心塌地,竟敢赌上性命。

木兰看着赵清,笑着说:“你这个天底下第一可笑的人,你尽管听我的,以后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矫悟过帮着赵清说话:“妖精,我这兄弟千里迢迢从观音村出来走南闯北,为的就是找秦姑娘,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我做事轮不到你插嘴!”

木兰拂袖击打矫悟过一掌,关在笼子里,斩妖除魔的本领都使不出来。

【天界】

天帝想着魔王身上有云慈公主气息的事,若是凡人,难道是有人刻意篡改了生死簿?

天兵来报,天帝立即迎上前去。

“查出什么了?”

“生死簿没有异常,她只是一个平常凡人。”

听完这话,天帝的激动心情瞬间冷却大半。他很肯定,魔王身上有云慈公主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78章 渐渐长大 【暗巫洞】

木兰走后,玉音再次解开捆妖索。

枍长老说到:“哎呀,玉音啊,你装装样子就好,还真把我们捆起来了。”

“二哥,你没事吧?”

赵清赶紧去看矫悟过的伤势。

木犀帮忙扶起矫悟过,并为矫悟过疗伤。

玉音看了枍长老和其他妖精一眼,“我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知道魔王在这里,若天界来围剿,你们倒无事,我和魔王便要葬身此处了。”

枍长老一脸不悦地走开,走到青冈面前,小声地说:“青冈,我们现在走吧。”

“不许走!你们谁也不许走!”

玉音大喊,并且一把刀悬在秦里心口之上,“否则,我们一起同归于尽!这一刀下去,魔王一定彻底失去人性,魔性难控,大家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毒城、丑父、赵清纷纷走上前去,“别伤害她!”

毒城和赵清对视一眼,赵清这次倒勇敢起来,“别伤害秦姑娘,我们不走就是。”

枍长老又说:“你不走我想走。”

枍长老看向玉音,“玉音啊,你放一万个心吧,别的妖精凡人信不过,你该信得过我青冈枍的,我要死守的秘密,就一定不会说出口的。”

“不行!不许走!”玉音不愿将刀插入秦里心口,也不能放青冈枍走。在这生死关头,无论青冈枍做何保证,玉音都不愿放他走,即便他真的不说出口,难保因为其他原因泄露了踪迹。现在已经够乱了,不愿意再乱上添乱。

竹叶青看着枍长老,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事事都懂得明哲保身,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竹叶青走向木犀,此时对竹叶青来说,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

竹叶青看着木犀,温柔地轻声说,“犀儿,爱一个人,就是你和他待在一起就觉得很快乐,他开心你就开心,他难过你就难过。”

木犀想了想,“那我爱青冈,爱枍长老,爱冥峰上的好多妖精,我也爱你。”

青冈走过来,“犀儿,当你爱着一个人,你会时时刻刻想着对方,担心着他。”

木犀想了想,“时时刻刻想着对方,担心他……那我爱受伤的青冈,爱受伤的悯生剑,爱受伤的枍长老,爱难过时候的竹叶哥哥,我还爱……”

木犀不敢再说出口了,竹叶青和青冈看着木犀,看得她有些害怕。

竹叶青和青冈异口同声问:“还爱谁?”

木犀不敢说出口,竹叶青和青冈焦急地看着木犀。

青冈又说到:“犀儿,没关系,你尽管说,告诉青冈你还爱谁?”

竹叶青也握着木犀的手,“犀儿,告诉竹叶哥哥,还有谁?”

木犀不敢说出口,眼睛不自主地看了赵清一眼。

竹叶青和青冈不约而同地循着木犀目光方向看去,是赵清。

竹叶青心凉了大半截,虽然这也是他意料之中。

青冈又问:“犀儿,是因为他处于危险之中你才爱他吗?”

木犀想了想,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害怕地看着青冈,怕得快哭出来。

青冈见木犀吓坏了,一个答案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木犀开心快乐就好了,何必知道这么多呢。

青冈将木犀揽进怀中,“犀儿不怕。”

木犀窝在青冈怀里,在青冈怀中感觉十分踏实,十分安全。

竹叶青握着木犀的手,看了看青冈,也轻轻抚摸着木犀的手,勉强笑了一笑,“犀儿,没关系,以后再说。”

青冈推开竹叶青的手,青冈心里已经有数,木犀真正爱的不是竹叶青。

青冈道,“以后谁也别再提了,犀儿开心快乐就好,这些都不重要。”

青冈抱着木犀,小心地安慰着,“犀儿,没事,这不重要。”

木犀紧紧抓着青冈胸前的衣服,竟哭了起来。

“青冈,我是不是又犯错了?你让我好好履行蛇后的职责,我却丢下蛇王穴的安危上了冥峰,我却令竹叶哥哥难过,对不起,木犀真的不是有意的。青冈,我觉得自己好讨厌好坏,你教教我,该怎么做?”

青冈轻轻抚摸着木犀的头发,心疼极了,“不怪小木犀,怪青冈,是我当初不该没有弄明白情况就将你嫁了出去,是我害了你。你不适合做蛇后。”

木犀窝在青冈怀里,不停地流泪。

竹叶青看着木犀和青冈,竹叶青付出了这么多,他们当他是什么?

竹叶青失望又难过,强忍着泪水笑了一笑。

竹叶青说到:“青木犀,你自己承诺过的,我救青冈,你陪在我身边。”

青冈听完此话,气上了头,凶狠地看向竹叶青,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木犀虽然只有五百岁,却不是小孩子了。悯生剑说得对,她不能总这样,一遇到事就只知道哭。

害苦了那么多人还不够,不能再害青冈和竹叶青自相残杀了。

木犀擦了擦泪,轻轻笑着,“青冈,人间有句话叫“日久生情”,我和竹叶哥哥相处得很好啊,我们原来不是都相处得很好吗?我真的不是为了你而和竹叶哥哥成亲的。竹叶哥哥真的对我很好,我也过得很开心。”

木犀依偎在青冈怀里,紧紧抱着青冈,“青冈,我真的想和竹叶哥哥做夫妻,我做不好蛇后,你就教教我好不好。天底下哪里去找那么刚好合适的差事来做?刚刚好就适合我了,这不可能的。你教教我怎么去做好一件事好不好,不要让我直接放弃。”

木犀笑着看着青冈,青冈对木犀最没有法子了,只好应允,“木犀想做什么青冈都会答应的,只要你开心就好。木犀开心,青冈才会开心。”

“木犀知道,青冈爱我,青冈很爱很爱我。”

木犀说着,想到巫姑姑因爱受的折磨,觉得这爱,真不是个好东西,宁愿不要。

木犀更紧一步地抱着青冈,她想,好好做蛇后,是完成对竹叶青的承诺,也是为了让青冈和竹叶青好。竹叶青一心要留住木犀,若是青冈和竹叶青打起来,青冈恐怕会丧命。木犀害怕再次失去青冈了。

这样刚好,青冈、竹叶青,强强联手。说不定能战胜木兰夺回冥峰,说不定能帮助秦里驱除魔性,弥补木犀无意犯下的罪过。

青冈笑着说,“青木犀,你倒是知道。所以你记住,你一定要开心快乐,即使天塌下来,也有青冈为你顶着。”

章节目录 第79章 心意相通 【暗巫洞】

木犀问:“青冈,明日怎么办呢?”

竹叶青凑上前来,和青冈不和谐地对视一眼,接着握着木犀的手,故作轻松地说到:“犀儿,我不会让你嫁给赵清的。”

木犀紧紧贴在青冈胸口,看着竹叶青,“你想怎么做?”

青冈和竹叶青一起想起主意来。

另一头,毒城、丑父抱着秦里,赵清和血烟在一旁守着。

毒城见秦里脸色发白,头冒大汗,不住地为秦里擦汗,握着秦里冰冷的手,轻声说着,“里儿,如果你要走,带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时候也要紧紧牵着手。来世一定要将对方找到,今生痛苦,今生遗憾,都来世弥补。不仅来世,还有许多个人世间轮回,我们一定能等到某一世,我们能过平平凡凡的日子,做一对最平常的夫妻。”

秦里听着这些话,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毒城和丑父凑上前去,听秦里在说什么。

丑父忽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毒城。

“她说“好”,她说“好”啊!”丑父见秦里有了回应,高兴地合不拢嘴。

血烟在一旁看着,对毒城的幻想再次消灭了一些,当确认渴望变得遥不可及的时候,反倒轻松了一些,只是有些遗憾,有些不甘,有些难过。

而对赵清来说,是他的整个世界崩塌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和秦里是两情相悦,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既然如此,当初秦里为何要对他说那样的话,也或许,只是自己会错了意。

赵清想起木兰说的话——“你真是天下第一可笑的人”,果不其然,的确如此。

一厢情愿到近乎惊天动地。

赵清看着秦里,又看了看毒城。

秦里竟从未看过赵清一眼,从未在乎过赵清。

陈以德仍旧躲在无字大师身边,怕得要死。

无字大师守着矫悟过,等他醒来,同时在想,如何驱除秦里的魔性而不伤她。

忽然,无字大师想到了什么,匆匆走向秦里,陈以德紧紧跟着无字大师。

“各位施主且让一让。”

无字大师回头看着紧紧拉着他衣裳的陈以德,“陈施主,你先避一避。”

陈以德看看四周,都是些长得不寻常的妖精。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而这陈以德恰恰是做绝了亏心事,又经历了满门被屠,所以害怕得紧。

陈以德紧紧拉着无字大师的衣服,怕得缩成一团,拼命地摇头,“不,我不走。”

无字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丑父走到一旁,“大师请。”

毒城轻轻放下秦里,走到一旁。

秦里不自主地发抖,脸色发白发青。魔气绕着身体游蹿。

无字大师一边运功,一边说到:“她本是凡人,不可能入魔。凡人与魔不同界,自是两体,天帝打破两体相融之态,魔气在其体外游离,欲侵袭她身体而不得。若是强除游离的魔气,恐怕扰乱她的平静,强大的魔性难控,恐生事端。我现在先将她的魔气运回她体内,待平稳后,魔气连成一体,我便用佛光将这一体魔气打散,秦姑娘是凡人,自不受佛光所伤。”

一众妖精和凡人通通看着无字大师,就像看见了希望。

而玉音,却有些犹豫。

若是秦里变成一个凡人,那她再去哪里寻求庇护呢?

无字大师运功延缓魔气蹿行的速度。

秦里吸取修为,而无字大师本没有修为,没什么可以畏惧的。

倒是这些魔气畏惧无字大师身上的佛光,通通乖顺起来。

魔气渐渐松散,渐渐吸收进入秦里体内。

秦里头上汗珠渐渐吸收入体,脸色转为苍白,眼内渐渐涌上血色。

无字大师继续运功,将秦里悬在头上空中。

无字大师正在等待,等魔气在秦里体内连为一体,然后一击,击散魔气,秦里的魔性或许能随之驱除。

玉音看着秦里,她似乎已经变成了魔王,却又不敢肯定,怕她控制不住魔性杀光洞里所有人和妖精。

眼见着无字大师就要出手打散秦里身上的魔气。

玉音心中正在挣扎。

就在无字大师出手那一刹那。

玉音大喊:“不要!”

玉音扑向秦里,无字大师立即收手。

玉音带着秦里飞向另一角落,看着秦里猩红色的眼睛,又喜又忧。

“大王,你回来了吗?”

秦里冷冷的,不说话,同她还是魔王时一般。

玉音倒是看见了希望,丑父和毒城却着急起来。

丑父跑过来,苍老的脸叫人心疼,暗淡的眼睛里好似含着许多良善的逆耳忠言。

“里儿,听爹爹的话,回来吧。”

毒城上前,直视秦里的眼睛,眼神里似乎是说:你难道忘了我吗?

毒城看着秦里的眼睛许久,却不开口说话。

那涌血的眼睛除了魔性,再无其他。

所有凡人和妖精都担忧地看着秦里,她现在究竟是谁?魔?有几分魔力呢?

无字大师起身,转过身来看着秦里。

陈以德立即转个弯躲到无字大师身后。

丑父又说到:“里儿,回来吧,你,我,城儿,我们三人回那与世隔绝的梨园竹屋去,过最平凡的日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秦里依旧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玉音站在秦里身旁,说到:“大王,天界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已经恢复了魔力,我们回魔界吧!”

秦里依旧不说话,就像一个木头。

木犀看着秦里,觉得她实在太熟悉。

秦里头上的木簪已经不见,为何还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木犀想起来,秦里儿时上山施索魂术,曾吸过木犀的血。

秦里竟也转了身,看着木犀,慢慢朝木犀走去。

或许对秦里来说,她也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青冈和竹叶青拦在前头。

木犀却推开了他们。

“没事的。”

木犀向前走去,和秦里互相对视着。

木犀和秦里异口同声地说:“好熟悉……”

木犀和秦里一起闭上眼睛,竟能互相体会到对方的感受。

秦里的愤怒、痛苦……

木犀的无奈、自责……

木犀睁开眼睛看着秦里,心疼她如此痛苦。

秦里睁开眼睛看着木犀,想不通她为何如此自责。

章节目录 第80章 云慈身世 【暗巫洞】

枍长老问:“她的魔力真全恢复了?”

玉音也拿不准,或许只有秦里自身知道。而秦里不理会任何妖精,如何才能跟她沟通呢?

枍长老懂了玉音的难处,悄悄走到木犀身后,轻声说:“小木犀,你问问她,魔力是否全部恢复了。”

秦里仍旧看着木犀的眼睛,木犀一举一动似乎都在秦里意料之中。而秦里脑海里,除了仇恨和痛苦,几乎没有其他了。

对于魔而言,魔念越深,则魔性魔力越强。

木犀猜想,秦里应已恢复了魔力。

木犀正准备开口问,秦里却已经给出答案:“是。”

玉音惊喜地跑向秦里,“大王,我们现在回魔界吧。”

“不,我要和她在一起。”

玉音不解地看着秦里,“谁?”

木犀知道秦里脑海中所想,秦里想和木犀在一起。木犀想起,巫姑姑曾经说过,王木簪万年间不断靠近冥峰,是为了寻找母身。丑公公常去的子归石,恰好留在王木旁边。

秦里想留在木犀身边,难道是因为秦里吸过木犀的血,现在秦里也是在寻找母身?木犀想着,不敢确定是这个原因。

枍长老把玉音拉走,使了个眼神,示意玉音看看正在互相对视的秦里和木犀,枍长老小声地说:“魔王要和我们家小木犀在一块儿。”

青冈和竹叶青在一旁焦急,毕竟,木犀被魔王缠上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却不敢劝阻。

不知不觉中,丑父、毒城、赵清,已经在秦里身旁。

丑父拉着木犀的手,“好姑娘,你和她既然说上了话,就帮我劝劝她,劝她回头,不要做什么魔王。”

木犀看着丑公公,他瘦弱苍老的身体就像风一吹就能散架似的,年老如此,还成天折腾,已经快承受不住了,只是强撑着。

或许丑父是,不看到秦里安稳,他不能放心。

木犀看向秦里,正准备开口,秦里突然在眼前消失不见了。

木犀伸手去够前方,什么也没有,木犀有一丢丢生气,“我还没开口呢!”

竹叶青笑着走过来,敲了木犀脑门一下,“小傻瓜。”

木犀仇视竹叶青一眼,转身扑进青冈怀里。

枍长老笑话到:“青木犀,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妖精了,还这么黏着青冈。”

“不管,我就要黏着他。”

见到木犀又活泼起来,竹叶青也跟着开心。

枍长老说到:“我们赶紧走吧!”

洞内所有妖精和凡人通通预备向洞口走出。

这一次,洞外的路却有些奇怪,似乎在无形之中悄悄变幻。

走着走着,所有妖精和凡人都走散了。

“青冈!青冈!”木犀独自一个,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青冈他们,害怕地喊起来,她想,是不是只有她自己走丢了,她以后会不会一直困在这迷障之中了。

竹叶青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赶紧上前找木犀,却见前方什么也没有,再回头,空空如也。竹叶青也弄丢了自己。在迷障之中使不出法力,竹叶青用刀砍四面墙壁,却也是徒劳。他知道木兰刻意困住他,自然不会让他走出去,他也就坐在地上不走,等着木兰来带走他。

青冈在最前方走,正想回头和木犀说话,猛一回头,身后只剩一面墙壁。

青冈惊恐地摸着这墙壁,心想木犀一定急坏了,青冈大喊:“木犀!木犀!”

青冈现出悯生剑砍身后的墙壁,墙壁却能自行恢复原状。

青冈看着四周的迷障,大声喊:“木兰!你尽管冲着我来!不准伤害木犀!”

无字大师和赵清一起扶矫悟过,陈以德紧随无字大师。四人困在一起。

毒城和丑父困在一起。

血烟竟和枍长老困在一起。

枍长老不自在地瞟了冷狠的血烟一眼,心想这血烟丝毫没有小木犀可爱。枍长老靠说话来化解尴尬,“嗯……没想到我们两个困在一起了……”

血烟冷冰冰的,不屑于理会青冈枍似的。

枍长老咳嗽两声,又说到:“你叫血烟?”

血烟依旧不理会。

尊老爱幼都不懂吗?这个凡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一点都不像木犀,那么乖巧可爱。

枍长老气呼呼地捶打墙壁,大喊:“木兰,放我出去啊!”

血烟瞥了青冈枍一眼,“别喊了,太吵。”

“什么,你还嫌吵,你这凡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啊?”

血烟不以为意,“礼貌是什么?能填饱肚子吗?”

枍长老气得跳脚,“啊呀!我不能生气,绝对不能跟一个无知的凡人生气!”

【天界】

天帝和天后站在云慈出生的圣水池旁边。

云慈的真身是一滴天地之气凝聚成的圣水,有慈济天下的本领。

天帝吸取一滴圣水悬在手心之上。

愤怒融入圣水,则变成火海。

伤心融入圣水,则变成汹涌的海洋。

天帝看着手心上的圣水,想着:怎么会呢?

天后知道不该干涉天帝处理公事,事关长公主云慈,天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天帝打算如何处置云慈呢?”

天帝摇了摇头。

“我已经一万年未见到云慈了,天帝,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惩罚她,让她回家吧。”

若是云慈,为何在秦里的生死簿上找不到异样。

天帝想不通,看着天后焦急的模样,还是得给一个说法,“天后,魔王是不是云慈还不能下确切结论。”

“她成魔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但是她的生死簿,她的五百年前的身世,都没有异常。”

“或许是瑞宁故意做得万无一失呢?”

天帝沉思着,“瑞宁……忘生海……冥峰……”

天帝脑海中突然出现三个字——“青木犀”。“青木犀……这是……”

天后问:“是什么?”

天帝闭上眼睛,努力查找关于冥峰、青木犀、秦里的关系。

天帝突然睁开眼睛,说到:“索魂术……”

一个天兵匆忙跑来:“天帝……魔王恢复了魔力……”

“她在哪儿?”

“在冥峰出现了一次,后来再也没看到她踪迹了。”

天帝想着什么,说到:“查一下冥峰青木犀的身世。”

章节目录 第81章 云容再见魏尔文 【永安城】

倚昭已经两天没有收到矫悟过的消息,夜晚终于睡着,却被梦吓醒。

兰影听见声音,赶紧来察看情况,“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

倚昭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兰影……我梦见,矫悟过被魔王打伤,他在梦中告诉我他被困在冥峰,求我去救他。”

“小姐,是你多想了,矫大侠身怀斩妖除魔的本领,不会轻易被打伤的。再说还有无字大师呢。”

“我不信,兰影,他们一去之后再没有消息。我想去冥峰找他们。”

“小姐,别离开永安城,说不定他们的消息已经在路上,到时候矫大侠回来,你却不见了。去冥峰需要穿过一片蛇林,其中毒蛇遍布,稍不留意就丢了性命。再说,回头河深不可测……”

倚昭听不下去,紧紧捂着耳朵,担忧着矫悟过,也明白,她不可以走。

女魔头一日没有消息,魏世安便夜不能寐。长夜里坐在油灯前焦心似焚。

青圜悄悄守在门外,也深深体会到,对于魏世安来说,百姓的安危、世间的安定,他看得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这世间总有一些傻子,把别人的幸福当做是自己的幸福,成全了别人,害苦了自己。

魏世安便是这样的人,成全了黎民百姓,害苦了自己的家庭。

次日清晨,一个官差来报:“大人,夫人忧心少爷,要你派人去看看少爷。”

魏世安有些生气,现在官府乱做一团,哪里还有闲工夫理这私事。魏尔文已经不小了,该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魏世安连连摆手,“不必了。”

那一官差觉得有些不妥,却不好直说。

魏世安问到:“打听雨花村乱匪的人可回来了?”

“回来了。”

“事不宜迟,赶紧将探匪情的人和军师一起叫来。”

“是!”

【雨花村】

云容本想找倚昭和兰影,出魏府后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永安城如今是一座空城。

云容随意寻了个方向走,到了雨花村,却碰上土匪作乱,被虏到山上。

和一群姑娘们关在山上,云容虽害怕,相比起其他姑娘,云容要淡定许多。

夜晚,土匪要来带走姑娘,所有姑娘惊叫着向后躲。

云容看着这群年幼的姑娘,正是大好年华,若是受了土匪玷污,这一生便毁了。

而云容本就是不洁之身。

土匪开了门,火把在门口晃了晃,所有姑娘蜷缩在里头,藏着脸不愿抬头。

土匪捡起地上一块石子向里头扔,凶狠地吼到:“出来!”

吓得一群姑娘抱得更紧了。

土匪打着火把走进去,所有姑娘抱在一起,藏着脸。

土匪随便挑了一个姑娘,提着她的头发将她拉起来,火把在她面前照了照。

这姑娘吓得不停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求你了!”

“呸!”土匪吐一口唾沫,拉着那姑娘的头发就往外走。

这姑娘紧紧拉着其他姑娘,不愿离开。

土匪拉这姑娘的头发,疼得她不断求饶。

云容躲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生起救她的念头,却又不愿意挺身而出。

土匪终于没有了耐心,狠狠一把向外拉,疼得那姑娘直叫唤,那姑娘摔在一块石头旁边,竟一头向石头撞去,把额头磕破了洞。

土匪气得拔出腰间的刀,一刀抹了她脖子,滴血的刀指着旁边一堆姑娘,说到:“不听话,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土匪踢了死去那姑娘一脚。

又向旁边吼到:“出来!”

所有姑娘仍旧抱成一团,眼见这土匪快要没了耐心,云容竟突然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她已经后悔了,却没有后悔的路。

云容向外走,每走一步,都像在踏入死亡一般。

土匪用火把照了照云容的脸,大笑着说:“这个长得漂亮!”

门外头几个土匪跟着挤进来瞧,几个土匪动手打量这道美餐,云容只站着,一动不动。

拿火把的土匪将匕首插回腰间,将火把递给身旁的土匪,伏腰将云容扛上背,一群土匪紧随着离开。

外头的喧闹声不断,囚牢里的血腥味正浓。所有姑娘紧紧抱在一起,祈求官差快点来营救。

次日清晨,终于盼来了官差。

当官差发现云容时,她衣衫不整,两眼无神,如何问话也不答应。只好先带回衙门。

恰逢倚昭正在衙门。

见官差带了姑娘回来。这姑娘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外头披了一件不知哪里来的外衣。只静静地低着头。

“回禀大人,这位姑娘不说话,我寻不到她家人,只好带回衙门。”

魏世安走下来,轻声安慰到:“姑娘,没事了,别害怕。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姑娘慢慢抬起头,倚昭不经意瞥了一眼,惊得瞪大了眼睛,大声喊:“云容!”

倚昭跑上前去,拉着云容的手。

云容看着倚昭,脏兮兮的脸,乱糟糟一身。泪水在眼眶打转。

倚昭安慰到:“没事了,没事了。随我走,先换洗一下。”

云容点了点头。

听兰影说到去魏尔文的荷塘小院找云容的事。

云容问:“少爷没来知府衙门找魏老爷吗?”

兰影答:“他从未来过。上次我见他的时候,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换洗过后,云容准备一些饭菜,托兰影送去荷塘小院,“姐姐,就说是魏老爷让送的,不要提及我。”

云容和兰影一起走到荷塘小院,云容躲在门后。兰影故意将魏尔文叫出来,云容在门缝里看了魏尔文一眼。他瘦骨嶙峋,憔悴不堪。

云容想去见他,却不肯,只是躲在门缝后头看着。

【冥峰】

木兰化了精致的新娘妆,穿上大红礼服。听着身旁妖精们违心的祝贺,勉强笑着。

青冈被迫穿上大红礼服,在房中担心着木犀的安危。

木犀、赵清亦然,都为了避免心中重要的妖精或者凡人收到伤害,而乖乖穿上礼服,期盼着这事情能有个转机。

世间本就有许许多多的不如意,为了心爱的人而不得不一再妥协。

这一次,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章节目录 第82章 解开误会 【宣仪殿】

木兰如同往日一般探索天书的奥秘,捆妖链编织成网布阵,破裂暗巫的迷障反为己用,还有……预知后事。

最近木兰总一副等待死亡来临的样子,或许是从天书中预见了什么。

【红梅园】

连香来探望红梅,那日伤得中,红梅便撒手疗伤,许多事由连香接管,这是冥峰上所有妖精都不愿意做的事,待在木兰身边就是一种折磨。

“红梅,可好些了?我到割喉崖下采了一些雪莲,不知合用不合用。”

红梅笑着,“我宁愿死了,这一剑是我故意求的。”

连香赶紧扫顾四周,“这话可别乱说。”

“都要死了,还怕什么?你看,我修为都快散尽了。听说,木兰今日要和青冈成亲?真是厚颜无耻,我偏要在今日送她一份大礼。她杀死雪狐,我虽不能杀她报仇,也要让她挂着一辈子的耻辱。”

“你不要胡来,想想你的魂族,难道为了报仇,你连他们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顾不得了。”

连香见红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便不再规劝,只是心里难安,不知道红梅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

【定中殿】

青冈进入定中殿,脚上拖着捆妖链,悯生剑已经被取走。

定中殿,这殿名是他亲自更改。那时冥王刚死,青冈佩悯生剑,木兰怀天书,预备严谨勤功,将冥峰改头换貌,治理得兴兴向荣。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一前一后的差距叫人啼笑皆非。

青冈先见到连香,很奇怪最近为何不见铁杉。

青冈悄声问:“铁杉呢?”

连香不敢回答。

青冈不再为难连香,径直走向木兰,问道:“铁杉呢?”

木兰笑着说,“他受伤了,在铁杉坡休息。”

青冈又问:“木犀呢?”

“今天她是新娘,正在无忧殿妆扮。”

“我要去见木犀。”

青冈说完这句话,等着看木兰做何回应。

木兰却只是看着青冈,不生气也不着急,木兰笑了一笑,走到青冈跟前,轻声说,“你知道我现在最讨厌哪三个字吗?”

木兰眼中露出一丝阴冷的厌恶感,轻声细语之中透着阴狠,木兰自答到:“青木犀。”

“为何她犯下这么多错事,你们一个个还在保护她、关心她?为何我从前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一点也看不到呢?我哪里没有她好?我长得比她美,比她聪明,比她贤良淑德,比她对你好。她只会给你惹麻烦。”

青冈笑了一笑,“她是我女儿,我一手将她养大,她犯的错就是我犯的错。如果我不爱她,世上还有谁爱她。我爱她,自然不会计较她的相貌、她的愚钝,更不会在意她是否给我惹了麻烦。”

“我的要求不高,我从前一心一意对你,只是希望你分给我你对木犀的十分之一。我只要十分之一就够了。”

提到从前,青冈又想起木兰说过的大逆不道的话,有些气愤,“你别再疯下去了,我说过,我将全部心思用在女儿身上,我青冈一生别无所求,只是希望女儿快快乐乐。”

“女儿?”

“木兰,你不要再疯下去了!青木犀是我女儿,别再胡言乱语!”

木兰笑到,“女儿……你难道是做了妖精太久,分不清女儿和爱人的区别。”

“胡闹!”

青冈气愤,却只能在这里听木兰胡闹。

连香见势不妙,大着胆子走上前来,“大长老,属下这就封住他的嘴!”

“不必。”

【暗巫洞】

这次,玉音一起被抓进了暗巫洞。

矫悟过在囚笼中所有本领都失效,任他如何拉如何撑挤,这囚笼纹丝不动。

秦里已经逃出暗巫洞,若是她再到永安城屠城。矫悟过不敢再想。

“无字大师,你可有什么办法?如果秦里再到永安城屠城,我们斩杀她也无济于事了。”

无字大师沉思着,不作回答。

玉音一听这话,觉得奇怪,“‘又到永安城屠城’,你这话什么意思?”

“五日前夜里,她屠永安城半城人口,放言第二天晚上再屠余下半城人口。可是第二天夜里她却没有来。”

玉音肯定地说到:“不可能!五日前我和她一直待在魔界,她不可能去屠城。”

大家都觉得不太可能。

丑父道,“里儿入魔之后,几乎不开口说话,‘第二天夜里再屠余下半城人口’,这样的话不像是她会说的。”

暗巫洞里,大家一起深思起来。

竹叶青说到:“第二天夜里,我和青冈率属下去永安城,预备带走秦里为她驱除魔性,她魔力强大,所以我和青冈几乎带走了青冈林、铁杉坡、蛇族全部妖精。那一夜,木兰设计引走木犀,想捣毁蛇王穴。”

枍长老笑了笑,“哼,木兰越来越聪明了。”

竹叶青继续说到,“接着,她离间我和青冈。他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们,反而这样戏弄我们?她为何不吸走我们的修为,而是把我们困在此处?”

玉音道,“或许她自认为我们都不是她的敌手,根本不担心我们作乱。戏弄你们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不对,不对……”竹叶青继续想着。

竹叶青问:“木兰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枍长老道,“我亲眼见到她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想,她做这一切是因为不甘和仇恨。”

“我是冥峰唯一一个活了整整一万年的妖魂。”枍长老说着。

所有凡人和妖精惊讶地看着枍长老。

枍长老笑了一笑,“我怕冥王对我起疑心,我只修了六百年修为,就不再修行。一心只求自保,行事低调,因此冥峰没有妖精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

“冥峰脚下,龙水以南一带,万年间匪乱成灾。不断有尸骨无存的冤魂飘进冥峰。木兰是一千两百年前到的冥峰。她一向很聪明,和我一样混迹在妖魂之中,不引起任何妖精注意,却又深得前一任木兰首领重用。前一任木兰首领被冥王杀死,木兰接继首领之位。行事处处周到退让,冥王曾有意纳她为妾。”

竹叶青问:“她的不甘和仇恨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云慈 【暗巫洞】

“木兰很聪明,聪明的人都懂得为自己打算。她不会愿意永远在冥峰苟且。一千年前,青冈进入冥峰。木兰第一眼见到青冈,就知道他敢想敢做,能帮助她逃脱冥峰。我猜是因为这样,木兰在这一千年来,绞尽脑汁,一心一意对待青冈,还设计令青冈成为青冈林的首领。其实……”

“其实什么?”

“木兰知道木犀要杀冥王,甚至暗中帮助木犀。原本整个冥峰都以为木犀是男儿身,木兰知道青冈爱这个儿子,所以也对木犀无微不至地关怀。当木兰跟踪木犀到暗巫洞,还发现暗巫利用木犀去杀冥王,木兰便暗中帮助木犀。木犀让赵清去折一支王木,从望江亭到子归石,凡人来回须走八九天的路程,赵清只一会儿就折到了王木,还赶回去和矫悟过一起回了观音村,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木犀那个傻孩子,根本没想到凡人走路比妖精慢许多的事。”

“我怎么没想到呢!”竹叶青十分懊悔。

矫悟过听到此处,问到:“赵清在亭中见到的女子不是秦里吗?怎么会是青木犀?”

枍长老答:“那时木犀不具备人形,便附身到秦里的画像中,借了秦里的皮囊。”

“画像……”丑父想到了什么,“是我落在子归石下方的画像?”

枍长老点了点头。

“既然杀死了冥王,她为何不走呢?”竹叶青自问自答,“她不满足于此,想要得到更多。”

枍长老点点头,“青冈带她去天界,和她一起做冥峰的大长老,她为什么还想要离开冥峰呢?整个冥峰都在她的号令之下。你们蛇族,有蛇王蛇后,有千秋大业。我猜木兰也想在冥峰称王称霸,让青冈做冥王,她做王后。从此她不再是平平凡凡一个妖精,不必再谨小慎微,她是冥峰的大长老,是冥峰的王后。从前她野心并不算大,真心想要和青冈一起治理好冥峰。”

枍长老不太确定接下来的话,“我想,她是真的很想得到青冈的爱。”

竹叶青无奈地笑了一笑,“谁不是呢,青冈给木犀的爱,没有条件,毫无保留。这是世间最难得的。”

竹叶青一生所求,不过是一片纯粹的真心,不掺和任何杂念。

青木犀虽不爱他,却极为单纯,她的一笑一怒都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念,让竹叶青觉得满心舒坦,和木犀相处不觉得累,只觉得很开心。

枍长老继续说,“自木犀恢复女儿身之后,木兰便对木犀有了戒备。木兰对青冈加倍好,青冈这木头脑袋却没有发觉,一心只想着木犀。最后木兰和木兰荷玉设计一出戏,取消冥峰嫁娶的规定,借机向青冈表明心意。青冈当时拒绝了她。

我在殿外,听见木兰问青冈:‘青木犀,究竟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爱人?’”

竹叶青道,“可是她后来做的一切反而是将青冈越推越远。”

枍长老沉默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血烟反倒开了口,“或许她明白,无论她怎么做,都不可能得到那个人。”

血烟看了毒城一眼,毒城依旧冷冷的样子,不为所动。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保持沉默。

陈以德更不敢开口。

枍长老点点头,“青冈独自去蛇王穴救木犀,失去全部修为。

那一夜,整个冥峰都以为他死了。

我看木兰在青冈树下一边笑一边哭。

从那时候起,她便一点一点变了样。”

竹叶青道,“她不是爱青冈,而是觊觎青冈对木犀那份爱。她从来都是为自己打算。”

竹叶青看向枍长老,“我明白了!”

玉音焦急地问:“你明白什么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绝境,她打算和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玉音焦急地催竹叶青,“你倒是想想她接下来会怎么做,想想我们如何逃出去。”

竹叶青摇了摇头,“她不会放我们走的。有了赵清可以制约斩妖除魔的矫悟过和无字大师。有了木犀可以制约我和……,有了青冈可以制约木犀。”

“我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斗不过她。”

竹叶青看向玉音,“我们不及她心狠,所以斗不过。”

玉音道,“我什么都不怕,在这里是死路一条,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拼了命去找魔王,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你去哪里找魔王?”

“我……”玉音语塞,看了看竹叶青,不得不闭嘴。

提到魔王,丑父问:“无字大师,你说里儿是凡人,原本不可能入魔。那你可知道她入魔的缘由?可有破解之法?”

无字大师摇摇头,“我也不知其中缘由。”

枍长老沉默不语。

竹叶青看向玉音,“玉音,你说!”

“我怎么会知道!”

竹叶青道,“丑公,你可记得,秦里上峰施索魂术的时候,曾吸过木犀树的血。”

丑公回想起来,点了点头。

竹叶青看向玉音,“玉音,秦里吸过木犀的血,秦里入了魔。还有木犀的眼泪能救命。玉音,你一定知道什么?”

所有凡人和妖精惊讶地看着竹叶青,凡人心想,竟有这样神奇的事。枍长老心想,竹叶青这是要把木犀的身世说出来?玉音帮助瑞宁公主藏云慈,自然不能将木犀的身世说出来。

竹叶青道,“事到如今,你快说吧,天帝为何被秦里打伤?你应该清楚。”

玉音回想那日,天帝本已战胜,却变了一副样子,去接住受伤的魔王,才被魔王所伤。天帝当时在呼唤魔王什么。

玉音仔细一想,天帝呼唤的是——“云慈”。

竹叶青道,“木兰有天书在手,一定比我们知道的事情更多。玉音,你快说,这样我们才能猜得到她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玉音被竹叶青一催再催,心底里的防线就要崩塌。

木犀就是云慈公主,这个秘密眼见就要守不住。

枍长老也开口了,“玉音,瑞宁公主从来没有想过害云慈,你知道,她很关心云慈。现在云慈已经面临危险。”

玉音看向枍长老,就连一起誓死守护秘密的枍长老也开口了。

玉音说到:“她的真身……”

玉音看了看竹叶青和枍长老,“是天界的一滴圣水。”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作画 【无忧殿】

活着是为了什么?……

木犀正想着:为何大家不能一起轻松快乐地生活?为何会有太蛇后那样精于心计、贪婪、功利的妖精?为何会有木兰这样阴险狡诈、绝情、无义的妖精?轻松快乐地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将自己和其他妖精弄得这么累?

不知道青冈他们怎么样了,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是否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当初若三思后行,和青冈仔细做一番商量,是否今日就不一样了。

百灵翠给木犀梳头。百灵翠比木犀小一百岁,也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曾经和木犀玩得亲。

木犀问:“百灵翠,铁杉呢?我这几日都没见过他。”

百灵翠跑开去,把无忧殿里里外外察看个遍,然后偷摸着跑进来,悄声说:“青木犀,铁杉被剁成肉酱分给大家吃了!”

“什么?!”

木犀瞪大了眼,惊得直喘粗气。

不必多想,这是木兰所为。

又是一条性命,“剁成肉酱”四个字,残忍至极。

木犀心里想着:木兰真是恶魔!恶魔!恶魔!……

原本和铁杉并不亲近,现下仔细一回想,铁杉曾经待木犀也不薄。他踏实沉稳,不争不抢,胸怀仁义。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妖精,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木犀趴在桌上哭起来。

百灵翠小声地说:“诶……青木犀,你别哭了,让木兰知道我告诉了你,恐怕我就要成肉酱了。”

一听此言,木犀立即抬起头,赶紧将泪擦干,苦笑着说:“我不哭。”

“青木犀,大长老为何让你和凡人成亲呀?”

“她的心思我怎会猜得透呢?她已经不是木兰了,她也不是冥峰的大长老。”

“你不是连冥王都杀得了,你要不再试试把大长老杀了。”

木犀仇怨地看百灵翠一眼,“她又没有被施过索魂术,杀冥王的方法在她身上行不通。”

“你再想个别的办法?”

木犀立即紧紧捂住耳朵,“你找其他妖精吧,让我去做,很可能会变得更糟。我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事也做不好的。”

百灵翠推了推木犀,眨巴着眼睛,清脆的声音劝到:“你试一试嘛。”

木犀起身走到别处去,极不耐烦地捂着耳朵,“都说了!我做不好!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弄得更糟!”

“嘘!嘘!小声一点!我还要我这条命呢!”

百灵翠又凑到木犀跟前,小声说:“那要不你叫青冈再上天庭一次,告木兰一状,让天帝来收拾她。”

木犀戳了百灵翠脑门一下,“你怎么比我还蠢,天帝本意是要剿灭我们的,青冈好不容易劝服了天帝,这才多长时间,不过是天帝眨了眨眼的功夫,青冈又上天庭去告木兰的状,天帝一气之下把我们妖魂全杀了怎么办?你们这些妖精也不一定能活得了。”

“啊……”

木犀走到梳妆台前,“百灵翠,你赶紧梳头吧,小心到了时间还没梳好,你要受罚。”

百灵翠回过神来,赶紧跑回去梳头。

百灵翠想着什么,又开始说起来,“青木犀,我告诉你一个奇怪的事,有些妖魂和魂木一起不见了。”

木犀不耐烦地说,“你赶紧梳头吧。”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们如何逃走的?还把真身一起带走了。”

木犀抢过梳子自己梳起头来,“百灵翠,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小心自己的命吧!梳不好头小心你变肉酱!还有这闲工夫管这些事!人家逃走就逃走,你装作不知道不就行了!”

“哎呀,我是想知道他们如何办到的。”

“你管人家的,话说,你们又没有真身在冥峰上,干嘛不逃走?”

“我们逃走的话,百灵首领就要丢掉性命,所以我们都不会逃的。”

木犀沉默了,看了看百灵翠一眼,闭上嘴,只顾梳头。

【宣仪殿】

妖精用灵力给赵清换上新郎服,赵清立即脱下。

来来回回,妖精也累了,干脆将赵清的手脚绑起来。

“我不娶!我不娶!我不娶!快放了我!”

“你娶的可是我们大长老之女,知足吧!”

“我要娶的是秦姑娘!除了她,即使天仙我也不要!”

妖精们摆摆头。

赵清又开始喊起来。

真是让妖精们无可奈何,妖精们干脆把他嘴给堵上。

【定中殿】

青冈和木兰坐在堂上。

木犀和赵清自门外走进。

木犀脚上拖着捆妖链,头戴红盖头。

赵清在妖精的灵力下僵硬地朝前走。

对赵清来说,士可杀,不可辱,虽是一介书生,也不能轻易屈服于他人。

赵清仇视木兰,眼神尤为坚定,“赵清虽没有什么本事,却也不能让人轻易羞辱,不过一条性命而已。你再强逼我成亲,我便以死明志。”

见木兰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丝毫没有在意赵清所言,按照婚礼程序,柔声喊到:“跪——”

一声令下,赵清便在妖精的灵力之下跪于地,如何奋力挣扎也不能脱身。

木犀却仍旧站立着。

青冈着急起来,小声地催木犀,“跪吧,快跪吧……”

木犀开口道,“木兰,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木兰轻微一笑,说到:“就像作画,我自己那幅,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精心作的画在最后关头全毁了,于是想帮别人把画作得圆满。”

“这样就是圆满吗?他不愿娶,我不愿嫁。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罢了。”

“他朝思暮想的都是你,你朝思暮想的也是他。这就够了。”

赵清立即反驳到:“胡说!我爱的是秦姑娘!”

木兰道,“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暗巫洞】

玉音问:“竹叶青!你到底想明白了没有?”

竹叶青仍旧在苦思之中。

枍长老示意玉音先不要说话。

竹叶青闭上眼,想象自己是木兰,那么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竹叶青想:她的手上一定不能沾满太多鲜血,不能太招摇,否则会引起天界注意,所以……

竹叶青突然想到什么,说到:“她一定会利用秦里来杀我们!”

章节目录 第85章 生死一念之间 【暗巫洞】

枍长老想了想,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她之前吸取冥峰上妖精的修为,又杀死太蛇后和蛇族三殿下,已经大大超越了她平时谨小慎微的界限。若再不住手,一定会引起天界注意,那她真正是自寻死路了。”

竹叶青道,“所以,她不会吸取我们的修为,更不会杀我们。她已经给秦里安了一个罪名,不怕再安一个。这一次,她应该真的要令秦里动手了。”

玉音听得着急,“魔王怎么可能听她的呢?”

竹叶青伸手示意玉音安静,继续闭上眼苦想。

枍长老看了一圈暗巫洞,见无字大师和矫悟过正盘腿运功。

枍长老突然想,如果他的修为渡到凡人身上,是否就可以帮助凡人逃脱木兰设下的囚笼。

一万年,在冥峰一万年,从未放松过警惕,从未得过自在。本以为冥王一死,就可以逍遥快活了,真是造化弄人。

“竹叶青。”

竹叶青抬头看着枍长老,枍长老这一声唤,似乎有重要的事要说。

“你如果想得到没有条件的真爱,首先就要付出你的真心。如果爱对方,便不能计较得失。”

竹叶青看着枍长老,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自私。可是,他是蛇王,有何道理要他退让。

枍长老继续说,“等你见到木犀,请替我转告她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把她带到青冈林,她现在已经回归天界了。”

说罢,枍长老毕生修为全部转移到矫悟过体内。

矫悟过惊恐地瞪大了眼,动也不能动。

无字大师知道枍长老准备牺牲自己,拯救大家,单手立于身前,低头念经。

竹叶青着急地喊停,“枍长老,你自己跟木犀说去,我堂堂一个蛇王,才不会帮你传信!”

“竹叶青,你总把自己伪装起来,试试做回真实的自己吧……”

这一句令竹叶青哑了口。

的确,在冥峰的一千年,借玩乐掩盖悲伤和苦痛。

在蛇王穴中,给自己扣上蛇族大殿下、蛇王的高帽子,总不愿意轻易放低身段。

枍长老全部修为渡到矫悟过身上,变成一个透明的鬼魂,枍长老笑了笑,“我恐怕是活得最长久的鬼了。”

渐渐地,枍长老透明的身子一点一点消失。

暗巫洞里所有凡人和妖精一起不舍地看着枍长老。

“竹叶青,替我照顾好木犀和青冈。”

竹叶青连忙说到:“好……好,好……”

枍长老走后,暗巫洞里,大家沉默了许久。

矫悟过在囚笼里试了一试,两手聚集一股气,震向四周,囚笼顿时瓦解,变成一堆碎片。

所有妖精和凡人都看到了希望,悲中带着一丝欣喜。

矫悟过紧接着帮大家脱身。

竹叶青紧紧握着擎天剑冲出暗巫洞,矫悟过紧随其后。

【定中殿】

青冈劝到:“木兰,人妖殊途,强求他们成亲,要遭天谴的。”

“青冈,你还记得我们去天界求天帝开恩那天吗?”

“记得。”

“那天我对天帝说,‘如果活着的只是一副皮囊,那来没来世上走这一遭有什么区别呢?’”

青冈回想一下,点点头,“我记得。”

“我已经将自己束缚着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真正做一回自己。如今我做回了自己,却不长久了。我开始想,活得长,活得短,有那么重要吗?只要得到想要的一切,享受片刻的欢喜,好过千年、万年的孤寂慎微。”木兰笑了一笑,“就算死了,也无憾了。”

木兰又说到:“你不是想让青木犀幸福吗?只有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才会真正幸福。怕什么天谴,如果活得不快乐,活那么久也是无用。”

青冈倒不认同,他觉得木犀平安更重要,木犀是小孩子,爱或不爱的事都是一时兴起,再过几百年,兴许木犀就忘了赵清。

“木兰,你曾经对我说过,‘切勿以个人私欲左右他人’,尽欢而散,只是你的想法。”

木兰抬头看着青冈,笑道,“我不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我是图自己开心,不是图你们开心。”

青冈一时语塞,不知还有什么话能令木兰回心转意。

木兰转过身看着木犀,一副轻松自在地样子。

连香了解木兰,于是上前斥到:“青木犀,快下跪!”

木犀依旧直直地站着。

连香用灵力打木犀,却不奏效。

“你太心软了!”木兰恶狠狠地斥到,接着手中浮现两片箭一样的木兰花瓣,“你这腿不要也罢!”

赵清瞪大了眼。

青冈焦急地喊木犀:“犀儿快跪下!”

木犀依旧纹丝不动。

木兰大怒,手中浮现数十箭一般的木兰花瓣,刹那间,尽数射向木犀。

正这时,竹叶青赶到,执剑飞上前挡剑。

竹叶青出剑斩断木犀脚上的捆妖链,抬手揭开红盖头,用灵力给木犀换一身平常衣裳。

木犀立即转身打倒给赵清施法的妖精,赵清得了解脱。

“竹叶哥哥,救救青冈!”

木兰见势不妙,立即拉青冈上前挡剑,另一手心擒着数十箭一般的木兰花瓣,“想要他活命,就退到殿外!”

木犀和竹叶青犹豫着,生怕木兰耍诈,不愿后退。

木兰更用力地吼到:“后退!”

木犀和竹叶青对视一眼,向后退步,赵清跟着木犀后退。

双方僵持着,知道木犀和竹叶青退到殿外远远一处,木兰带着青冈逃走。

木犀恶狠狠地说到:“可恶!”

竹叶青宽慰到:“不要担心,她不会伤害青冈的。”

矫悟过赶来,“赵清,你没事吧?”

赵清笑了笑,“我没事,多亏竹叶公子及时赶到。你们怎么逃出来了?”

矫悟过迟疑一会儿,“枍长老牺牲自己,救了我们。”

矫悟过没想到,矫家世世代代斩妖除魔,最后他和无字大师,竟然被一个妖精所救。看来妖精和人一样,也是有好有坏。

木犀难过地看着竹叶青,向竹叶青求证,“枍长老他……”

竹叶青伤心地点点头,“他要我告诉你,他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他。”

章节目录 第86章 重归于好 “原谅他什么?”

“他……”竹叶青迟疑一会儿,说到,“没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既然枍长老答应瑞宁公主死守木犀的身世,就这样从竹叶青嘴里说出来,似乎不大仁义,只好暂时瞒着木犀。

木犀觉着,既然竹叶青不说,自有他不说的道理。木犀已经犯了许多错,不能在任意妄为,不能再犯错了。

木犀勉强笑了一笑,“那就以后再说吧。”

竹叶青见木犀和从前相比,成熟了许多,倒有些心疼。

竹叶青抚摸着木犀的头发,这小脑袋里竟然开始装着心事了。

木犀心里盘算着,又去世了一个枍长老了,不禁泪下。

竹叶青将木犀揽进怀里,“犀儿,别难过,世事无常,有生必有死,这是我们不能左右的。”

木犀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会有妖精或者魔或者人死去。

木犀紧紧抱着竹叶青,“竹叶哥哥,你这么聪明,你告诉我,还会有妖精死吗?或者,青冈会死吗?秦里会死吗?这些凡人会死吗?”

竹叶青抚摸着木犀的头发,心头难过地滋味无法言说,稍顿片刻,说到:“不会的,接下来大家都会很平安。”

木犀又问:“那是不是木兰会死?”

竹叶青答:“或许吧。”

“她是因为我变坏的吗?”

竹叶青俯下身看着木犀的眼睛,肯定地告诉她:“不是的,一个妖精或者一个凡人的本性绝不会轻易因为某个生灵或者某件事而改变。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面前,我们只有两个选择,非善即恶,这个抉择由每个妖精自己决定。她今日因这件事选择了恶,明日也会因为其他事选择恶。与你无关。”

木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竹叶哥哥,今日之后,所遇之事我都会以善良的方式对待。”

说完这句话,木犀想到自己曾经对竹叶青撒的气,发的火,说过的令他伤心的话。

老蛇王、太蛇后、白眉接连去世的时候,竹叶青一定很伤心吧,只是碍于蛇王的身份,碍于男儿的面子,没有将伤心挂在脸上。

那时,木犀见了竹叶青依旧趾高气昂的样子,那时,木犀一心只想救青冈和赵清,从来没有关心竹叶青一句。

竹叶青见木犀伤心地想着什么,问到:“犀儿,你怎么了?”

木犀回过神来,“没什么。”

木犀厚着脸抱紧竹叶青,这还是成亲之后第一次抱着竹叶青,“竹叶哥哥,以后你有伤心事都可以告诉我,不用埋在心里独自承受。”

竹叶青愣了一愣,不自主着笑开来,摸了摸木犀的脑袋,“犀儿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木犀抱紧竹叶青,“没什么,你记住我刚才的话就是了,以后我要是说了令你难过的话,或者做了令你伤心的事,你也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木犀愚笨,有时候自己做了傻事也不知道。木犀只是不想再让身边的妖精因我受伤、因我难过了。”

竹叶青拉开木犀,嫌弃地看着她:“青木犀,你以为你是谁啊?才没有妖精因你难过?你也太自大了!”

木犀本来挺认真的,被竹叶青这么一胡闹,气得语塞,“竹叶青!我意思是因为我说了难听的话,做了无礼的事,令别的妖精难过!”

竹叶青道,“哦,你也知道你有这么多缺点。快烧高香吧,这么多缺点的青木犀竟然也有妖精娶了。”

“竹叶青!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咦,好色情哦——”

“我打死你!”

“来啊来啊!”

青木犀和竹叶青跑开了。

一旁凡人倒是看得傻眼,这两个妖精,在这样生死危机的时候竟然还能嬉笑打闹。

无字大师站在矫悟过身后。

陈以德在这随时有妖精出没的地方,反倒不当缩头乌龟了,也不紧紧拉着无字大师了,想着什么想得出了神。

赵清说到:“二哥,既然已经到了冥峰,我想去趟红枫镇,看看我娘。”

无字大师道,“你娘不在红枫镇,她告了假,在家等你。”

矫悟过说到:“好,只是我不能多留,我和无字大师要立即去找女魔……找秦姑娘。”

赵清想着,那矫悟过一走,他这脚力,如何再去找秦姑娘呢?

“那以后再去看我娘吧,我想跟你们去找秦姑娘。”

矫悟过瞪大了眼睛点点头,心里想着:好你个赵清,为了秦里真是要豁出去了。

矫悟过身怀枍长老的修为,能大致感知魔的气息,一把斩妖剑载着矫悟过、无字大师、赵清、丑父、毒城、陈以德、血烟,向魔界飞去。

木犀问竹叶青:“竹叶哥哥,你说木兰会躲去哪里呢?”

“算了吧,她不会伤害青冈,青冈是她的挡箭牌,我们若是非要救回青冈,那就难保她和青冈同归于尽了。”

“竹叶哥哥,我有些事想不明白,为什么木兰、太蛇后这样的妖精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和其他妖精弄得那么痛苦呢?”

“因为每个妖精的追求不一样,太蛇后要的是无尽的权力,木兰要的是……像你一样无拘无束快快乐乐地生活而且还有一个青冈坚定不移地爱你。而你呢?想要的是身边的妖精尤其是青冈永远快快乐乐开开心心。你不懂得她们想要的是什么,用自己的观念去衡量她们,自然想不明白了。”

木犀点点头,似乎明白了许多,“那竹叶哥哥,你想要的是什么?”

竹叶青想了想,“很多。”

“那你说一两样。”

“振兴蛇族,还有小木犀永远开心。”

竹叶青刚说完这话,木犀一眨眼便不见。

“诶!青木犀!没听完话就走掉很无礼的!”

木犀远远喊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天界】

“天帝,青木犀的身世很可疑,在冥峰之前一片空白。”

天帝走了几步,想了想,问到:“青木犀和秦里之间可否有什么关系?”

那天兵回想一下,说到:“青木犀是借冥峰上魂木修行的妖魂,凡间流传一种索魂术,能将凡人与妖魂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秦里对青木犀施过索魂术。”

章节目录 第87章 初见龙宫 “秦里入魔可与此事有关?”天帝心里揣摩着,这什么索魂术,凡人和妖精之间是怎样的关系?这样逾界的巫术,一定要完全消灭才行。

“如果青木犀是云慈公主,那很可能有关。如果秦里是云慈公主,那就可能没有关系。”

“再仔细地查青木犀,将她身边的妖精都查遍。”天帝转了个身,又说到:“抓魔王一事也刻不容缓,先不要伤她性命。”

“是!”

【蛇王穴】

刚到蛇王穴门口,墨脱、罗赤和逆冲等蛇妖已经在门口恭候了,这是老蛇王和太蛇后都不曾有的荣耀。

见到竹叶青和木犀,一众妖精立即作礼欢迎:“恭迎蛇王、蛇后回穴!”

“墨脱、逆冲、罗赤,随我去至尊宫。”竹叶青又恢复了蛇王的严肃做派。

木犀自从听竹叶青说,以后都不会有妖精丧命,已放心了许多。

想着,赵清在矫悟过手上,一定会被保护得很好。木兰再如何丧心病狂,相必也不会伤害青冈。现在蛇族和矫悟过、无字大师一起去寻秦里,为她驱除魔性。

然后一起上冥峰救青冈和冥峰所有妖精。

一切都如此妥妥当当地安排好了,木犀越想越开心。

【至尊宫】

竹叶青问:“罗赤,可有秦里的消息?”

“她回了魔界,然后不知所踪。”

竹叶青抬头看着罗赤的眼睛,心想,怎么又不知所踪,想到秦里刚成魔之时,也失踪过一两天,想必是有谁故意给她设了界,掩藏她的魔气,会是谁这样做呢?

罗赤坦诚地看着竹叶青的眼睛,不知竹叶青在想什么,又说到:“我估计她就在龙水以南一带,未走远。”

竹叶青点点头。

竹叶青仍旧在想,是谁会刻意掩藏秦里的魔气呢?又为什么这么做呢?

凡秦里所到之处,必定会招惹天界、人界、妖界前往,难免激起战争。

是否是为了避免战争?

会是谁呢?

竹叶青突然想到——忘生海的庭燎殿下!

他生性洒脱自在,不愿沾惹是非。

来忘生海接替瑞宁公主,他自是希望一切太平。

是否,秦里藏到了忘生海中,庭燎殿下为了避免忘生海遭受战乱而掩藏了她的魔气。

竹叶青心中打定主意要去忘生海见一见庭燎。

竹叶青看向逆冲,“逆冲长老,你近日是否还有在冥峰打探消息?可发现了什么?”

逆冲长老满脸复杂的表情,“冥峰的事一言难尽了。一些妖魂从冥谷内偷偷向外挖魂木,带着真身逃走。”

听到这里木犀忽然想到什么——百灵翠说的事!那些妖魂可真大胆,竟在冥谷内向外挖。

逆冲长老继续说到:“冥峰大长老木兰的真身下藏了一个失去双腿的妖魂——木兰荷玉。”

听到这里,竹叶青想起来,他曾经一剑斩断木兰双腿,她怎么又完好如初了?木兰荷玉是木兰的亲信,她怎会失去了双腿?一定和木兰有关系。她藏在木兰的真身之下……竹叶青不禁在内心感慨到:或许最后杀死木兰的不是天界、蛇族,而是曾经为她出生入死的亲信——木兰荷玉。

逆冲又说到:“红梅很奇怪。矫悟过本来不会杀她,倒像是她刻意令矫悟过刺她一剑。受伤后她一直在红梅园养伤。今日木兰大婚。她未去观礼,而是去了至阴至暗的暗巫洞。”

竹叶青想了想:红梅……

竹叶青问:“前段时间,冥峰失踪的妖精里,可有叫雪狐的妖精?”

“有。”逆冲忽然豁然开朗,用十分赞赏的眼光看着竹叶青,“那时红梅找了雪狐找了许久。”

竹叶青不必说,逆冲已经知道竹叶青如何想的了。红梅一定想为雪狐出一口恶气。都将死的妖精了,红梅没什么可以害怕的。

逆冲继续说:“最近天界的天兵在冥峰走动更频繁了。”

竹叶青猜到十有八九是因为木犀的事,便不再细问,“我知道了,还有吗?”

“其他都无关紧要了。”

竹叶青看向墨脱,“二弟,凡我不在蛇王穴的时候,你替我守住蛇王穴。”

“墨脱一定竭尽全力,不负使命!”

竹叶青看向木犀,“犀儿,跟我下海一趟。”

木犀瞪大了眼,眼珠子转溜一下,小声地说到:“我憋气不久啊——”

木犀还没说完,竹叶青已经拉着她向外飞走。

“去龙宫不用憋气!”

“啊……龙宫啊……”木犀好想知道龙宫是什么样子,突然很嫌弃地小声说,“第一次去这么美的地方,应该和青冈去才对,怎么和这条蛇去了……”

竹叶青敲青木犀脑袋一下:“青木犀,你当我耳聋啊?你呢,就当这次是提前帮青冈熟悉门路,下次你带青冈去的时候,就可以好好带他观赏观赏了。”

木犀开心地笑道:“好啊好啊!”

竹叶青带木犀到龙宫前,对看守的妖精说到:“去知会庭燎殿下一声,道,蛇王蛇后前来拜见。”

看守的妖精打量竹叶青和青木犀一番,这蛇王蛇后也太年轻了吧……

其中一个妖精狐疑着,还是勉强回应了一句,“请稍候。”

竹叶青轻浅笑着,点一点头。

木犀看竹叶青在其他妖精面前认真严肃的模样倒也颇有蛇王风范。

不一会儿,妖精来报,“殿下有请。”

竹叶青牵着木犀向里走,木犀一路看着天然砌成的宫殿,看傻了眼。花非花,鱼非鱼,彩色浮光影,桥洞藏巧奇。

木犀紧了紧竹叶青的手,“竹叶哥哥,要不你去见庭燎殿下,我在龙宫里玩一玩,可好?”

竹叶青宠溺一笑,“犀儿想做什么都可以。”

木犀欢喜一笑,“竹叶哥哥最好了!”

说罢木犀便撒开腿往外跑,一个妖精立即转身跟上她。

竹叶青看着木犀欢脱的身影不自觉满心欢喜着笑起来,心想:总害怕木犀长大,怕她变得满腹心机,现在看来,多大的磨难都变不了她这欢脱纯真的本性。

她本是一滴天地间最纯净的圣水,善则慈济天地,恶则荼毒生灵。

无论善恶,她都是纯粹的,毫无杂念。

章节目录 第88章 嫁祸 【冥谷——木兰殿】

见到竹叶青时,情急之下,木兰没来得及多想,拿青冈做挡箭牌回了冥谷木兰殿。

犹记得,一万年前冥王被天兵围攻之时,也是躲在冥谷里保命。

木兰不敢走出冥谷,第一次见她如此惊慌。

木兰大喊:“荷玉!荷玉!”

却不见回应,木兰扫视一周,问到:“木兰荷玉哪里去了?!”

木兰紫玉见木兰发怒,害怕极了,小心着颤抖着回答到:“她……”

“她什么?!”

“她自从没了腿之后,就不见了?”木兰紫玉很快地一口气说完,生怕自己说到一半不敢再说下去。

木兰一回想,她竟忘了木兰荷玉失了腿的事。

木兰不经意间摸了摸腿根,那断腿的伤痕犹在。

木兰大怒,挥手将木兰殿中所有物件悬到半空又狠狠摔下,木兰恶狠狠地说到:“青木犀!竹叶青!我要你们碎尸万段!”

木兰紫玉等妖魂谨慎着避开摔下来的物件,又不敢做出太大动静,怕引起木兰注意被她用来发泄怒气。一些物件打在身上,也咬咬牙挺过去。

木兰又摸了一遍自己的腿,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圆铮,一副难以接受的恐怖模样,好像自己的下半身是怪物似的。

木兰摸着木兰荷玉的腿,就镶嵌在自己的血肉里,粗细不一的创口长不到一起,她想起来,这是她用灵力维持的。

木兰突然痛苦地喊着,哭着。

所有妖魂静静地躲在一边,悄悄向后退远。

青冈也吓愣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木兰撒疯,或许她疯一下,就好了。

青冈心中有一丝庆幸:幸好木犀已经逃脱。

木兰哭着哭着,怀里掉出一本书。

青冈看着那本发光的书,应是天帝所赐的天书。

那本书径自翻开几页,一个小老头从书页缝里钻出来,看着木兰连连摇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木兰停下哭泣,满脸泪痕,恶狠狠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凶狠地说到:“我就算死,也要他们随我一起死!”

青冈听完这句话不禁后脊发凉,没想到木兰竟这么恶狠,之前大家被她囚禁而没有死,真是万幸。

老头说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道轮回,谁也逃不脱。”

木兰冷哼一声,“可惜妖界从没有天道!妖精从没有轮回!”

老头一听木兰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舌头打结似的说不出话来,长长叹一口恨气。

老头正转身预备合书而眠。

木兰却在这时伸手掐住这老头的脖子。

看木兰恶狠的眼神,她要杀了他。

青冈立即上前阻止,跑得脚下沉重的捆妖链发出金属闷响。

青冈向木兰手心中卡进灵力向外推,希望撑开木兰的手,救了这天界的天书仙人。

可是木兰两万年的修为,远远超过青冈的千年修为。

木兰掐得更紧。

青冈劝到:“木兰,不要犯错了!这可是天界的仙人。”

木兰转眼看向青冈,眼睛里尽是邪恶和无畏。木兰说到:“他若不死,必定会向天界告状。”

“他若死了,你的罪可更大了!”

木兰看着青冈,余光瞥见青冈腰间被捆妖链捆绑着的悯生剑。

悯生剑倒好,每次一被捆妖链捆住就睡起觉,反正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木兰看着青冈,忽然邪恶地笑了一笑。

青冈见木兰这一笑,心头出现不详的预感,却不知道木兰接下来究竟想做什么。

青冈仔细地盯着木兰的眼睛,努力地想通过她的眼睛看见她脑袋里的想法。

却不经意间,木兰已解开悯生剑的捆妖链,一手抓住悯生剑。

悯生剑正睡得香,忽然这么一折腾,朦朦胧胧醒了一些,脑袋还昏昏沉沉着。

木兰仍旧笑着看着青冈。

青冈反应过来时,木兰已经拉着悯生剑刺向天书仙人。

青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扑过去拦截,一边大喊着:“不要啊!”

悯生剑听了青冈的声音逐渐清醒过来,等他准备反应时,悯生剑已经自天书仙人的脖子上穿过,本就半本书大小的天书仙人顿时掉了脑袋,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悯生剑身上,还有青冈和木兰的脸上。

青冈浑身脱了骨似的瘫坐在地上。

木兰见天书仙人的尸首逐渐飞灭,立即用灵力护住他的尸首。

木兰达成了目的,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就像要将整个冥峰都震荡都碎片似的。

【天界】

天帝伤养得差不多了,在殿中来来回回走着,焦急地等冥峰的消息。

终于等到。

却见,那个天兵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地跑着,两只手心里捧着什么东西。

那天兵后面还跟着一个妖精,天帝仔细一看,是木兰。

天帝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却还是立即走上前去察看情况。

天帝还未走近,见木兰已经跪下,脑袋紧紧叩在地上。

天帝没来得及叫木兰起身,先走近看看天兵手中捧着的是什么。

“啊!天书!”

天兵手心里捧着的天书仙人尸首分离,鲜血染红了书页,靠着木兰的修为保留尸体。

天帝见此痛心疾首,迟迟说不出话来。

木兰痛心地说道,“木兰未保护好天书仙人,求天帝责罚!”

天帝伸手到天书仙人尸体上,感觉到悯生剑的气息,天帝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冷月剑不是已经悔改了吗?

木兰觉察出天帝已经感觉到悯生剑的气息,又说到:“都是木兰的错,在治理冥峰上过于严苛,与青冈意见不和,青冈才用悯生剑错手杀了天书仙人。”

天帝听着木兰的话,心中有一丝怀疑,又想到,这木兰应该不敢在天帝面前撒谎。

“你先起来吧!”

天帝伸手接过天书仙人的尸首,对这尸首痛心地说到:“缘来缘去太草匆。”

说罢,天帝将天书的尸首挥散,见到那些碎影消失在天界,生死离别的场景令天帝更加思念云慈,云慈消失的五百年,不知她过得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庭燎与竹叶青 天帝看一眼木兰,道,“你回去吧。”

木兰没想到天帝的态度如此冷淡,难道他有所怀疑不成。

木兰仍旧将头紧紧叩在地上,不愿抬起头来,大声说到:“木兰没有保护好天书仙人,求天帝责罚!”

天帝并不理会,转身随即离开。那个天兵紧紧跟在天帝身后。

一阵窒息一般的沉默之后,木兰抬起头,天帝和天兵早已消失不见。木兰暗暗下定决心,杀青木犀和竹叶青一事刻不容缓了。

到内殿,天帝问:“天书到底怎么死的?”

那一天兵知道天帝心生怀疑,“我们没有亲眼看见,冥峰所有妖精都这个说词。”

天帝回想印象中的青冈,那是一个直接干脆的妖精,敢想敢做,有担当。

而冷月剑虽生性顽劣,它是真的已经用心悔过,怎会刚被释放不久就滥杀无辜,而且杀的还是一个天界的仙人。

天帝说到:“多派几个天兵速查此事。青木犀的事查得如何了?”

“与她最亲近的妖精是青冈,可是他极少出现在冥峰,昨日突然出现竟是和木兰成亲,因在承德宫中,我便不好上去察看。之后一些凡人、妖精一起从承德宫上飞下,青冈和木兰进了冥谷。天界的仙人进不得冥谷,所以之后的事我不清楚了。”

“成亲……怎么刚成亲就刀剑相向。凡人,妖精……冥峰大有蹊跷,一定要速速查明。”

“其次和青木犀关系近的,是她的丈夫竹叶青。竹叶青伴木犀长大,成为蛇王不久娶青木犀为蛇后。现在竹叶青和青木犀正在忘生海龙宫之中,已有天兵在蛇王穴等候他回去咨问。”

天帝点了点头。

天兵继续说到,“其他比较亲近的,有木兰、百灵?(rǎn)、百灵翠、青冈枍(yì)。木兰和百灵翠对木犀身世毫不知情,百灵?已死,青冈枍不知所踪。”

天帝略微抬起头,眼下恐怕要他亲自出马才行。

【忘生海】

木犀在忘生海龙宫中乱蹿,把自己想象海里的鱼,玩得不亦乐乎。

游得太快,海里的妖精把她弄丢了。

木犀游着游着,见周围的妖精越来越少,觉得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事,她竟还在往前游。她虽在乱蹿,却不停地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海里分不清东南西北,木犀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只是凭着直觉向前游,似乎是有一种力量在为她引领方向。

木犀心里想着:那个方向有什么?

木犀飞上海面换一口气,又扎入海中。

渐渐地,越靠近,一股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木犀努力回想这种感觉,是——秦里!

木犀知道秦里不会伤害她,竹叶青果然没有猜错,她真的就在忘生海中。

木犀加速向前游,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告诉竹叶哥哥!

逐渐靠近时。木犀见到一座倒三角的山峰矗立在海中,木犀在这座山峰面前,就像一只小鱼虾。

这座峰里有无数山洞,秦里一定藏在这些洞中。

木犀憋气地功夫差,已经难受得紧,却不肯游上海面换气,生怕一不留神丢了秦里的气息。木犀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亲眼见到秦里!

木犀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那股熟悉的感觉。可是心中越慌乱,思绪越多,这股熟悉的感觉就越淡。

木犀睁开眼睛,抓着仅仅一点气息游上前去试一试。

绕过一道道山脊,穿过一道道水草做的洞帘,游进迷宫一般的山洞之中。

木犀越走越深,恐怕进去便走不出来,窒息的感觉更甚,木犀取出传音螺,紧紧地握着它,就像青冈还在身边一样。

木犀闭上眼睛,循着秦里的气息向前游,不知道游了多久,游着游着,所有感觉渐渐消失了。

龙宫之中,竹叶青见到了庭燎殿下,他一副怡然自得、与世无争的样子。

庭燎早已见过竹叶青,径直走向前来迎接,笑道,“蛇王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竹叶青见庭燎的样子,有一丝怀疑,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庭燎只浅浅微笑着,似乎对竹叶青很了解一般。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眼神,让竹叶青有些不安。

“我来是为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哦,说来听听。”

“魔界新生的魔王,原本是一个凡人,名叫秦里。秦里已经屠杀了百余人口,而她最大的仇人尚存人间,她一定会再次大开杀戒,只是早晚的事。”

“你想除掉魔王?这不是天界的事吗?”庭燎笑了一笑。

“不,我想救她。”

“那我就更想不明白了。”

“杀她一定会有一场恶战,必定死伤无数。她的是非善念犹存,我想唤醒她。”

庭燎笑着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

“她曾经被唤醒过。”

“哦?”庭燎看着竹叶青的眼睛,不像是撒谎。

庭燎不想冒这个危险。

秦里在忘生海中,从未伤过海里的一兵一卒。

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是魔,杀生也是有理由的。忘生海与她从未结过仇怨,何须在意她是魔是人,只要不在忘生海中招来战祸就行了。

庭燎有一些不耐烦,说到:“那与我无关,我不沾惹是是非非,已经很久了。除掉魔王或者唤醒魔王,都与我无关。你请回吧!”

竹叶青见庭燎这么快打发他走,或许是心虚。

竹叶青说到:“我来着一趟并不是要庭燎殿下和我一起唤醒魔王,我是要你交出魔王。”

这一句唐突的话,令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庭燎冷冷地看着竹叶青,眼中有一丝怒气。

竹叶青一动不动,平稳着心境,直视庭燎,毫不畏惧。

庭燎对竹叶青的修为和兵器一清二楚,然而竹叶青却对庭燎所知甚少。

这样的情况下,竹叶青依旧面不改色,镇静如山。

对峙了许久,气氛紧张着,谁也不愿意先开口,互相打量着对方。

这时,海里一个妖精匆匆跑来,着急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蛇后不见了!……”

竹叶青吓得瞪大了眼,着急地问到:“怎么回事?!”

庭燎略微低下头,心里一阵惶恐。

章节目录 第90章 来信了 【永安城】

深秋,风凉。水墨似的天色,地上枯叶厚厚一叠。

最近魏尔文喜欢开窗开门,偶尔站在后墙窗户边看天,偶尔站在门前看右斜对面那道门。

魏尔文越来越瘦,不过几日,已经变得像一具骷髅。

云容和兰影依旧来为魏尔文送饭。

兰影打心底里厌烦这个差事,如今事事都紧要,为何要浪费时间在这个只顾自己的公子爷身上。只是倚昭下的令,又看云容成日担心魏尔文,也就把不情愿憋在心里。

云容在青楼看惯各式各样人的脸色,兰影的心事躲不过云容的眼睛。云容习惯了装傻,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请求兰影帮忙。不时对兰影轻柔地笑一笑,以求缓和气氛。

兰影依旧提着饭,有些不情愿,又有些怒气,推开荷塘前方右侧的门,穿过走廊。

隐约见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后墙窗前,风吹着褶皱的衣带、几缕枯发。

魏尔文寂静地望着天空。

“少爷!吃饭了!”兰影没好气地喊。

魏尔文转过身,慢慢走出来,轻轻笑着。

最近送的饭菜魏尔文一点也没动。

云容看见魏尔文一天比一天瘦,不禁湿了眼。

云容何尝不想去劝一劝他。魏尔文就是这样一个不顾自己生死的人。

也是,对于魏尔文来讲,活着和死了,几乎没有两样。

今日魏尔文又问:“可有云容的消息?”

兰影看一眼魏尔文,总不自觉地迟钝片刻,然后不耐烦地说:“没有。”

每次一听到这里,魏尔文的笑脸立即消沉下去。

兰影收拾了昨日的饭菜,又是一点也没吃,既然不吃为什么还要送。兰影气不打一处来。

穿过走廊,开了荷塘前方右侧的门,兰影憋不住心头的恶气,将提着的木盒子扔给云容。

兰影挂在嘴边的话差一点就说出口——以后你自己送去。

云容赶紧接过饭盒,对兰影轻轻笑了笑。

云容和兰影一同回了知府衙门,兰影立即去找倚昭,防着云容,和倚昭说着什么。

云容仍旧会轻轻笑一笑,装作一切很平和的样子。

倚昭正为许多事烦得不可开交,没功夫理这些事。都这么大的人了,大家都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倚昭认为,这样年纪的人,如果不懂得照顾自己,还只是给别人添乱,那更不值得理会了。

倚昭听完兰影的牢骚,嘴角上扬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样子,说到:“以后你不必去送了,我让其他人去。”

兰影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心里也很清楚,她烦得倚昭有些生气了。

“小姐,兰影告退了。”

倚昭去见魏世安。

魏世安道,“倚昭,前几天城中百姓匆匆忙忙逃到周边的镇子、村子里,并没有带走太多粮食。如今周边的粮食已经告急,再不解决粮食一事,恐怕百姓之中会有暴乱。我们城里的三个粮仓,才短短几日,已经空了一个。此事,你有什么主意?”

倚昭道,“怎会这么快就空了一个粮仓?”

“龙水以南,一半的人口聚集在永安城中,原本永安城周围也不少百姓。当日陈王府被屠,怿临城不少百姓往永安城逃,云岛上几乎所有百姓都千里迢迢来永安城。站在永安城周边聚集了大半龙水以南的人口,并且有一半的百姓没有粮食。怿临城现在已经一片乱象,百姓皆传死也宁愿死在永安城,许多百姓正在赶路途中。接下来粮食会消耗得更快。米贩坐地喊价,穷人家开始卖儿卖女。

如此下去,不用半月,龙水以南将回到十六年前的荒乱萧条。

我向中原传的消息仍旧未收到回信。

怿临城的官员纷纷找借口逃去中原。

永安城的官员和官差中也开始动了逃生的念头。”

去中原,先要跨过宽广的龙水,然后翻越众多高山雪峰,许多人在去中原的途中已经遇难。一般的百姓不敢去冒险。因此与中原通信也困难重重。

说着魏世安不自觉中双手捂住了脸。难得见到他这副模样。

倚昭道,“姑父,你看这样可好?我今日先带人劝散一些百姓回怿临城和云庄。柳州平大人快马加鞭去怿临城,劝说卖粮的商人捐赠粮仓。永安城的商人让苏大人去劝说。”

倚昭走几步想了想,“姑父,逃兵严格按军法处置,不可有妇人之仁。”

这一句话从倚昭一个十六岁的女子嘴里说出来,叫魏世安不得不惊讶。

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女子这时大多都菩萨心肠,娇嫩可爱。

倚昭却不同,她冷静果断,敢打敢杀,绝不心软。

魏世安的确在许多事情上有些妇人之仁。

魏世安看着倚昭,如果倚昭是他女儿该多好。今日他夫人颜莫愁又派人来催他去看望魏尔文。

魏世安看着倚昭,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倚昭,派人送城内的木匠船匠北上,在龙水旁边造船。最后一个粮仓打开的时候,矫悟过少侠和无字大师若还没有音信,遣官差送百姓去中原。”

倚昭听了这话有些吃惊,不禁自问:真的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吗?

女魔头和怿临城陈王有仇,陈王尚在人间,怿临城随时可能因他受到牵连。女魔头和云庄有仇,云庄如今已经空空如也。女魔头屠永安城半城人口,还放言还会再来屠城。

倚昭出神地想了许久。

这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官差急匆匆跑来,嘴里一边大喊着:

“大人!来信了!大人!来信了!”

倚昭和魏世安不禁转愁为喜,一起向外跑去迎接那卷信。

周围的官员、青圜通通闻声赶来,期盼听到一个好消息。

倚昭和魏世安几乎同时问到:“哪里来的信?”

那个官差喘着粗气,缓了一缓,说到:“南方飞来的矫悟过大侠的信。”

倚昭喜出开外,立即打开这封信。

周围所有人将脑袋凑过来。

青圜在一群人身后站着,看着所有官员齐心协力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样子,着实有些感动,她似乎开始原谅魏世安,开始理解,在大我面前牺牲了小我的魏世安。

章节目录 第91章 蛇王被困忘生海 【永安城】

这是青圜再次见到魏世安以来,第一次冷静地回想从前的魏世安。

青圜原本在中原的玉女门习武,一次和师父一起来龙水以南,偶然见到魏世安。

魏世安正是英姿飒爽的年纪,一身正义凛然。他冷静、笃定,志存高远,自惜羽毛。从前的他,宁死也不会抛弃糟糠之妻,不会为了高官厚禄迎娶颜莫愁。

现下看来,是魏世安找到了比他曾经重视的一切更重要的事情。

倚昭快速看了信一眼,立即将信合上。

倚昭说到,“姑父,跟我来。”

青圜见情况不善,手执剑挡住跟在倚昭和陈王身后的官员。

倚昭和魏世安进门,青圜跟着走了进去。

倚昭和魏世安不经意间提防着看了青圜一眼,青圜轻轻笑了一笑,示意她并没有恶意。

倚昭又看了魏世安一眼。

魏世安并没有在意青圜在不在这里,他知道青圜绝对信得过。

魏世安问:“倚昭,信里说了什么?”

倚昭将信给魏世安看,看得魏世安眉头更紧了。

魏世安对倚昭说到,“找船匠木匠的事,尽早办妥!”

倚昭看着魏世安愁苦了的脸,点点头,“姑父,放心吧!”

倚昭立即出门去。

青圜看魏世安在短短几日里老了许多,脸上突然多了许多褶皱,愁苦的脸像要愁烂了一样。

青圜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别人的生死安危,于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魏世安看向青圜,愁苦的眼睛里仍旧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努力地做出一点轻松的样子,他却没发现眉头仍旧还紧锁着。

魏世安点点头,“百姓两个字,包含的是千千万万个你我。我的父母已经亡命,我和你的家庭已经破散,我深知其苦。我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不是高官厚禄、留名青史,是为了给百姓谋福。”

青圜问:“所以你可以抛弃你的发妻,攀附权势。”

魏世安听了此言并不愤怒也不懊恼,依旧如之前那般,眼光不自觉地从青圜脸上移走,好似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着:“只要天下百姓安生,一个魏世安苦就够了。”

听完此言,青圜转身离开。

青圜是一个倔强的女子,在这三十多岁的年纪,此刻竟像小女生一般委屈地哭了起来,止也止不住。

青圜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子之中,背着身,捂着嘴,不想让别人看见。

青圜心想:为了你的百姓,就可以牺牲我和女儿吗?

魏世安牺牲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自己的父母、发妻、孩子。

而魏世安如今还不知道,他和青圜有一个女儿。

傍晚,云容烧好饭菜,依旧给魏尔文留了一份。

云容和一个官差去给魏尔文送饭,官差见之前的饭菜魏尔文竟一口没吃,现在到处粮食都紧缺,倒好,大家还饿着呢!这个官差得意地笑着,动起了小心思:干脆就别吃好了。

云容见这回帮她送饭的官差大哥人极好,不仅帮她送饭,还主动帮忙把饭盒提回去。这样一来,云容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多看两眼魏尔文。

魏尔文仍旧站在窗前抬头看天。

云容也好奇地抬头看天。

见水墨色的天边,有浪潮一样的乌云翻涌而来。

荷塘前方的云容、荷塘后方的魏尔文,几乎同时轻声说着:“下雨了。”

【忘生海】

龙宫之中,竹叶青问庭燎:“快说,秦里在哪里?”

竹叶青相信,木犀失踪一定和秦里有关。

魔王一向待在忘生海云岛下的水洞之中,从未在忘生海里走动,从未在忘生海生事,怎会带走蛇后呢?

庭燎想,这或许是竹叶青的诡计。

为何蛇后来到龙宫未见到庭燎就不见了,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用竹叶青拖住庭燎,青木犀设计失踪,然后竹叶青逼问秦里的藏身之处。

庭燎愤怒地看着竹叶青,问到:“为何蛇后没有跟你一起来?”

青木犀是陆上的妖精,真身是一棵树,她憋气不久,在海中久留会有危险。

竹叶青相信青木犀失踪多半和魔王有关,青木犀现在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这样着急的关头,却见庭燎殿下根本没有想要帮忙寻找木犀。

没有庭燎殿下帮忙,竹叶青在忘生海中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才能找到木犀。

竹叶青诚恳地回答庭燎:“犀儿只有五百岁,她生性顽皮,第一次见到龙宫十分兴奋,我便让她去龙宫里游玩。”

竹叶青看着庭燎怀疑的眼神,认真又恳切地说到:“犀儿若是在龙宫还好,如果出了龙宫,她憋气不久,会有危险。”

庭燎的眼神不自觉从竹叶青脸上移开,笑道,“这世上竟还有怕水的妖精?”

庭燎其实知道冥峰上的妖魂怕水,却故意这么一说,想让竹叶青赶紧知趣地离开。

竹叶青强忍住心里的气愤,说到:“冥峰上的妖魂和其他妖精不同,妖魂怕水。”

庭燎听竹叶青的声音,这样的着急和愤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庭燎背过身,不愿面对竹叶青。心里犯难,到底要不要告诉竹叶青秦里的藏身之处呢?

竹叶青几乎绝望地问到:“庭燎!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庭燎没想到竹叶青这么冷静的妖精也动怒了。

庭燎仍旧犹豫着,背向竹叶青不说话。

竹叶青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手中现出擎天剑。

周围所有妖精立即气势汹汹地围住竹叶青。

庭燎转身看向竹叶青,提醒到:“蛇王,这是龙宫,不是你的蛇林。”

竹叶青还未开始动手,周围的妖精已经扔出手中妖草编织的绳索捆住竹叶青。

竹叶青扔出擎天剑,擎天剑在水下却不如在陆地威风,没几个回合就被庭燎制服。

庭燎的年纪大过瑞宁公主,身怀三万年的修为。

竹叶青不能确定秦里真的在忘生海中。

其实一想,木犀沉入海中比遇见秦里更危险。

竹叶青想,要不要告诉庭燎,青木犀就是天帝的云慈公主,或许这样,即便庭燎不相信木犀真的弄丢了,也一定会派海中妖精去找。

竹叶青却仍旧不愿意说出口。

竹叶青道:“庭燎!若青木犀有一丝闪失,我与你誓不两立!”

庭燎看着竹叶青的愤怒的眼神,开始相信竹叶青和青木犀并没有在耍诡计。

庭燎挥手示意将竹叶青收监。

竹叶青被带走后,庭燎立即问到:“她朝哪个方向走的?”

报情那个妖精答到:“云岛。”

章节目录 第92章 天后朝华 矫悟过一行人跟踪秦里到魔界,就矫悟过和无字大师的功夫,闯魔界等同送死,一群人便坐在魔界外等候。

矫悟过看赵清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或许告诉他真相,他便解脱了。

矫悟过问到:“赵清,你真正在意是望江亭中的女子,还是受重伤后入魔的秦姑娘?”

这一问叫赵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们是同一个人,在意哪一个秦姑娘有何分别?”

矫悟过认真地说到:“有很大分别,你想一想,你爱的究竟是哪一个秦姑娘?”

赵清虽觉得每次见到的秦姑娘都大相径庭,却从未认真想过自己在意的究竟是哪一个秦姑娘。

赵清说到:“望江亭里的秦姑娘,她像孩子一样单纯,活泼可爱,从见到她第一面开始,我便忘不掉她。

之后受伤的秦姑娘,她的性格和望江亭中的秦姑娘迥然不同,兴许是无故身负血海深仇的原因,而且……”

赵清回想起秦里对他说的话“既然不能相爱,自然不能连累你”,当时秦里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秦里和云岛少主离开,是否真的是害怕连累赵清。

矫悟过问:“而且什么?”

赵清不自觉皱了皱眉,“她似乎并不认识我,但是又……”

矫悟过听得糊里糊涂,“赵清你再说清楚一点。”

赵清摆摆头,“没什么。”

之后成魔的秦里根本没和赵清说过话,矫悟过也不必再问。

矫悟过道,“若我告诉你,这两个秦姑娘并不是同一个人呢?”

赵清看着矫悟过的眼睛,见他绝不是开玩笑,赵清立即在脑袋中反复回想发生的事,一个女子从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青木犀。

赵清从蛇王穴中醒来那日,他第一次见到青木犀,现下再一回想,青木犀的性格和望江亭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而且,青木犀在蛇王穴中说的一些话和望江亭中秦姑娘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站住”

“看着我”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青木犀看赵清的眼神,分明就是望江亭中初次见到的秦姑娘的眼神。

青木犀曾问过——“你为何总不问我的姓名呢?”

青木犀当日的话萦绕在耳边——“你这次一定要记清楚了!我姓青,青冈树的青,名木犀,秋桂木犀”

……

赵清不自觉地重复着:“总不问”……“这一次”……

赵清抬头看着矫悟过的眼睛,说到:“青木犀。”

矫悟过连忙点了点头,“你是不是早已经发现什么了?”

赵清却愣住了,整个世界就像崩塌了一般。

矫悟过似乎看见了希望,连忙补充到:“对,望江亭中那个女子就是青木犀,她当时修为尚浅,不具备人形,所以附身进秦里的画像,借秦里的皮囊,正是这时候,遇见了你。”

赵清依旧愣愣地恍惚着,木兰的话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你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人”。

矫悟过又补充到:“赵清,醒一醒,秦里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望江亭中的姑娘,这一切都是误会。而青木犀现在已经身为蛇族的蛇后。”后续的话,矫悟过不必说,赵清也能领会了。

除无字大师外,其他人通通看向赵清,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

赵清依旧愣坐在原地。矫悟过想,大概赵清需要时间消化。

没过多久,秦里自魔界出来,转眼便不见,斩妖剑立即在载一行人追上前,至忘生海时秦里的气息消失不见。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对视一眼,两人决定下海试试,兴许就找到了秦里的气息。

矫悟过一行人站在斩妖剑上,矫悟过和无字大师划出一个结界保护所有人,继而飞入海中。

庭燎正在赶赴云岛水洞途中,发现海面上有人闯下。

庭燎自是不愿让人发现他将秦里藏在忘生海中,于是用灵力打破凡人划的结界,一掌将他们击出海面再送回海岸。

而矫悟过一行人见到的,只是深海之中一股巨浪气势汹汹扑来,结界被打破,所有人卷入海浪之中。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飞上海面,已不见其他人踪迹。两人只好再次扎入水中,然而他们绝不是庭燎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庭燎便将他们打晕扔回海岸。

陈以德、血烟、赵清醒来时,三人平稳地躺在芙蓉镇的海岸边,倒像是被人刻意放在岸边似的。

陈以德看一眼血烟和赵清,两个都是不开口说话的木头。

这三个人在一起,气氛格外沉静。

见宽阔的海面上空空荡荡,赵清绕着海岸找其他人无果。

陈以德自知自己罪恶深重,说话也没了底气,一副卑微的样子,陈以德劝到:“赵清,别找了,我们先回永安城吧,永安城和矫少侠有联络,或许有他们的消息。”

赵清知道秦里如今变成这副样子,都是陈以德逼迫而成,赵清强忍着怒气,不回应陈以德。

陈以德走向血烟,小声说到:“血烟姑娘,现在普天之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永安城。”

血烟向四周望去,这一片原本热闹非凡的海岸变得荒芜,大概所有人都朝永安城去了,至少那里有为民着想的魏世安,有数百官差。在那里,恐慌的百姓能获得安全感。

血烟虽听进去陈以德的话,却也不愿意理会陈以德。当初他还是陈王时血烟都不曾放在眼里,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孑然一身了。

血烟径直走向赵清,劝到:“赵公子,你若真想找到矫少侠,最好和我们一起去永安城。”

赵清点点头,“好。”

毒城和无字大师醒来时,正在梨园竹屋附近的海岸,毒城扶无字大师回竹屋看一看。

【天界】

为不令天帝忧心,天后朝华虽担忧云慈,却不曾在天帝面前发过一次牢骚,只是一直暗中调查云慈下落。

听闻,青木犀极可能是失踪的云慈,找了五百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和青木犀最亲近的人是青冈,他和冥峰大长老成亲后不知所踪。

天帝还有耐心等待,然而朝华没有耐心等待了。

朝华偷自飞下天宫,预备到冥峰亲自问木兰青冈的下落,木兰刚和青冈成亲,她一定知道一二。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不曾存在过 红梅所剩之日不多,她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了,横竖一死,不如趁死之前,为雪狐出一口恶气。

红梅将曾在冥峰上失踪的妖精残败的尸首藏在袖中带出暗巫洞。

在木兰成婚这一天,几乎冥峰所有妖精齐聚承德宫这一天,红梅来到承德宫。

红梅来时,木兰已经逃去冥谷。

这更好,没了木兰碍事,她可以更顺利地完成计划,红梅不禁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红梅施灵力让所有妖精让开一片地,将袖中残败的尸体悬出,恢复原样,摆放在这片空地上。

“这不是红梅一直找的雪狐吗?”

四周妖精纷纷涌来,尸体渐渐被认领完,痛哭声一片。

一些妖精问到:“红梅,你在哪里找到的?”

红梅看一圈围得水泄不通的妖精,计划得逞的喜悦让她不禁笑了一笑,“就在冥峰找到的。”

红梅问到:“你们知道这是谁做的吗?”

红梅大声喊到:“是木兰!是木兰!是木兰!冥峰大长老木兰!她吸取了他们的修为,将他们扔在冥谷深处至阴至暗的暗巫洞中任由尸体腐烂。”

冥峰上的妖精皆不知道冥谷深处竟有一个暗巫洞,这一下,木兰修为大涨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所有妖精都相信红梅,也憎恶木兰吸取其他妖精修为的行为,却不敢出面发声,一些妖精甚至悄悄散开去。

红梅不断重复她的说辞,极尽诚恳,希望大家能给她一丝相信的目光,“你们相信我,真的是木兰,木兰十恶不赦,她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啊!”

一旁其他妖精更愿意保命,本想劝一劝红梅,却还是不敢开口,怕惹祸上身。

直到最后所有妖精散去,只剩红梅跪在雪狐的尸体面前痛哭。

木兰从天界下来,便在承德宫遇见红梅。

红梅带着雪狐的尸体出现在承德宫,木兰已经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此事一旦传开,木兰将成为六界得而诛之的妖贼。

木兰心中满怀杀意,径直走向红梅,现在就算把红梅碎尸万段也难以收拾残局。

木兰大喊:“连香!连香!”

连香立即出现在承德宫,“连香在!”

“现在开始,一个妖精也不能离开冥峰。立即查清楚每个魂族、妖族的妖精数目。”

“是!”

红梅笑道,“晚了。”

木兰一手掐起红梅举在空中,红梅依旧笑着,这笑声好痛快。

木兰一怒,用力将红梅脖子掐断,脑袋和身体分成两段落在地上。

木兰狠狠地说:“扔进暗巫洞烧毁。”

木兰紫玉小心地回应着:“是!”

没多久,天后来到承德宫,天后若是再早一点来,遇见红梅,恐怕木兰就性命不保了。

木兰不禁心底里长舒一口气,立即换一副笑脸,迎上前去,笑着说:“木兰恭迎天后!”

朝华一向平易近人,温柔地笑道,“不必多礼,我来是想问你一个事。”

木兰问:“不知何事?”

“我想知道青冈的下落。”

“青冈……”

“木兰,在我面前,你不必撒谎。你和青冈今日刚成亲,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下落,我没有恶意,我只想找到他问一个问题。”

木兰抬头看着天后,她一副木兰一定知道青冈下落的样子。

木兰正欲开口找借口否认,忽然见连香急匆匆赶来。

木兰示意连香退下,连香却有些着急,不敢退下也不敢上前。

天后问连香,“怎么回事?”

连香犹豫着不敢说出口。

天后打量木兰一眼,天帝怀疑的果然没错,这个木兰大有问题。

木兰看出天后对她有一丝疑心,便开口说到:“连香,但说无妨。”

连香极其害怕又无可奈何地说到:“荷玉在你的真身之下图谋不轨,我们已经将她包围,她随时可能和你同归无尽啊!”

木兰浑身一惊,立即飞入木兰林。

天后对冥峰的事略知一二,木兰荷玉不是木兰身边最得力的属下吗?

虽荷玉已经重伤,失去所有修为,但和一棵魂木同归于尽还是易如反掌。

木兰见到荷玉在木兰令地保护下住在木兰真身树根之下,所有妖精紧紧包围荷玉,却不敢轻举妄动。

天后在一旁观察这一切。

支撑木兰站立着地那双腿,曾是荷玉的腿,是木兰从荷玉身上活生生扯下。

荷玉笑道,“木兰!你也有今天。”

荷玉向天后喊到:“天后为我做主啊!木兰她歹毒阴狠,坏事做尽,她不得好死啊!她吸取……”

荷玉这句话还没说完,木兰一掌打碎荷玉用木兰令设的界,还好荷玉躲在岩石和树根之下避开了日光。

荷玉知道不可再与木兰周旋,荷玉立即穷尽最后一口气化作一身冥火点燃木兰树根。

木兰施力扑灭冥火,可以燃烧的范围太大,一时之间不能尽数扑灭,到完全扑灭时,木兰已经受伤。

所有妖精在一旁站着,竟无一个妖精出手帮助木兰。

一时间,气氛格外奇怪,天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木兰知道,天后已经怀疑她了。

唯今,只有奋力一搏。

木兰转身说到,“天后请到定中殿等候,我这就带青冈来。”

说罢,木兰消失不见。

木兰到冥谷之中的木兰殿,青冈和悯生剑关在这里。

未等青冈和悯生剑反应过来,木兰便一掌打伤悯生剑,悯生剑这回彻底变成一柄没有灵气的剑。

木兰将悯生剑收进袖中。

“木兰!你又想做什么?”

木兰回头看青冈,冷冷地说,“都是你们逼我的!”

青冈透过木兰冷狠地眼睛看见一个他从不认识的木兰,对木兰恢复从前仅剩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青冈说到:“从前的木兰已经死了。”

“不,从前那个木兰从来没有存在过。”

【定中殿】

天后在定中殿等待,她回想关于冥峰的点点滴滴,希望能够理清楚木兰不对劲的缘由。

天后忽然想到,今日木兰刚上天宫告了青冈一状。既然青冈在冥峰,木兰为何不直接带他上天宫认罪。如果木兰念及与青冈的情分维护他,又为何上天宫告状。

天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正准备离开时,见到青冈迎面而来,天后虽未曾亲眼见过青冈,却觉得这个青冈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青冈微笑着径直走向天后。

直到青冈走到眼前时,天后想到,他的笑容为何这样奇怪,为何没有像其他妖精一样先请礼而是直接走上前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朝华丧命 不知是出自天后长时间习以为常的自信还是天后一时大意,她竟忘记防备。

眼前的青冈径直走来,他开口轻声唤到:“天后……”

天后看着青冈微微笑着的眼睛,这副笑容,很假。

青冈越走越近,走到天后眼前时,青冈手中现出悯生剑一剑刺向天后。

天后出掌回击,却晚了眼前妖精一步,被眼前妖精一掌击伤。木兰身怀上万年修为,不差天后几分。倒是受伤的天后略逊一筹。

悯生剑插在天后身上,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衣裳。

“为什么?”

只见眼前的青冈逐渐变幻,这个妖精根本不是青冈,是木兰化成。

“木兰,你竟如此大胆!”

木兰冷冷笑道,“为了活命,身不由己。”

说罢,木兰再重击天后一掌,彻底要了她性命。

这时,查妖精数目的妖魂跑来。

“查得怎么样了?”

见那只妖魂害怕地跪在地上。

木兰知情势不妙,严厉问到:“怎么回事?”

“大约二十多个妖魂已经带着真身逃走。”

木兰惊得瞪大了眼,一掌击向连香,骂到:“废物!”

冥峰上的妖魂知道木兰不少秘密,如果带着真身逃脱,对木兰是一极大威胁。

天书说得不错,木兰的日子果真已经所剩无几。

木兰又露出一副快要死去的样子,心中盘算着,计划必须立即推进了。

木兰一掌击向自己,将自己重伤,然后将数万年修为聚集成一枚丹丸藏在怀中。

重伤的木兰带着去世的天后上天宫陈情。

【忘生海】

庭燎赶到云岛下的水洞,却不见秦里和木犀身影。

难道真的是秦里将青木犀带走了?秦里和青木犀无仇无怨,为何带走她?

愁云浮上庭燎眉间,他令到:“在忘生海中仔细地找。”

【天界】

天帝毫无牵挂地扑身公案之中,他知道,其他的事朝华会处理得很好,无需担心。

想到这里天帝总会不自觉笑一笑,朝华的确是一位良妻贤母。

天帝正在幻境之中察看冥峰近几日发生的事,想知道青冈、蛇王、凡人什么时候到的冥峰,以及青冈的去向。

可惜对于冥峰,幻境能看到的也只是日光所及之处。承德宫、冥谷内的场景无法看见。毕竟这是妖界,并不在天界的管辖之中。

前天青冈上冥峰,昨日凡人上冥峰。今日蛇王、青木犀、凡人离开……

青冈是否离开?如果没有离开冥峰,木兰为何来天界告状时没有带上他?

这时,一个天兵急匆匆来报。

“什么事?”

见这个天兵吞吞吐吐,天帝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天兵不敢抬头,没有底气的声音说到:“天后她……”

一边说着,天兵手向外指。

天帝立即灭了幻境,快步走到殿外。

只见,天后朝华已经没有气息,正腹插一把泛着冷光的没有灵气的悯生剑。木兰跪在天后身旁。

天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慢慢走过去,怀疑眼前这个仙子不是天后,只是长相相似而已。

木兰跪在地上,头叩在地上,大声说到:“木兰有罪,没能拦住青冈和悯生剑,才害死了天后。”

天帝没有回话,手不自觉向前一推,做出一副无碍的样子,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接受。

堂堂天界的天后,怎么如此轻易丢了性命,青冈和她无冤无仇,怎会刻意害他?

青冈修为不过一千余年,就算加上悯生剑也不可能伤得了朝华。

天界的仙人闻声纷纷赶来。

天帝不说一句话,只是怀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朝华,这一定是一个玩笑,或者是一个局,朝华只是睡着了,或者是吃了什么假死药。

太上老君上前察看,又看了看木兰。

“天帝,打伤天后和木兰的妖精修为足有两万年。”

天帝惊讶地看着太上老君,转而看向木兰,问到:“你说是青冈所为,他修为不过一千余年。”

“天帝,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前段日子冥峰上接连失踪修为上千年的妖精,原来是被青冈吸尽修为害死。今日天后到冥峰找青冈问青木犀的身世,青冈承认青木犀是云慈公主,却不愿意放青木犀回归天界,于是和天后大打出手。我不过千年修为的妖精,他一掌便将我重伤。”

“青冈怎会在冥峰?你之前来的时候怎么没说?”

“我也不知道他竟没有离开冥峰,而是藏在冥谷深处至阴至暗的暗巫洞中。”

“暗巫洞?”

“是,暗巫为杀冥王报仇,藏身在暗巫洞九千五百年,青木犀、青冈与暗巫有往来,青木犀帮助暗巫杀死冥王,我猜想,整个冥峰大概只有青木犀、青冈、暗巫知道暗巫洞所在。”

周围一个仙人问到:“冷月剑如何处置?”冷月剑刚从寒石中释放,才更名为悯生剑不久,竟再生恶念。

太上老君说到:“天帝,我们先将悯生剑救醒,听他如何说?”

无论悯生剑杀朝华是有意或者无意,他这一剑刺伤朝华,已经足以令天帝将他元神俱灭。

天帝隐忍着悲恸说到:“打碎他元神扔入四海。”

听闻此言,木兰叩在地上的脸不禁笑开。

天帝道,“集天界之力捉拿青冈。”

木兰娇弱地咳一声,正一正身子。

天帝道,“木兰先回冥峰养伤。”

“木兰叩谢天帝开恩!”

【冥谷——木兰殿】

自从天宫回来,木兰喜不自禁,首先去看望重伤的青冈。似乎成果没有分享出去,就没有了成就感。

青冈见木兰笑得得意,问到:“你对悯生剑做了什么?”

“不是我,你应该问,天帝对他做了什么?”

不好的预感更浓,青冈问:“你做了什么?”

木兰得意地说:“你应该问你做了什么?你打伤了我,用悯生剑杀死天后。现在整个天界都在捉拿你。”

青冈冷笑一声,“我一个千年修为的妖精,怎么可能伤得了天后?你的谎太假。”

“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发现,原来你吸取了冥峰上妖精的修为。”

说罢,木兰将手中凝聚了她万年修为的丹丸打入青冈体中,然后解开捆妖链将自己手脚锁上。

“你做什么?!”

木兰突然换了一张脸,害怕地喊到:“救命!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95章 青冈被捕 木兰回天界不久,上百天兵来到冥峰,欲进入冥谷察看。

连香目睹木兰嫁祸青冈,却不敢直接告发。

连香随木兰进入木兰殿不久,连香便听见木兰大喊救命,连香站在原地犹豫是否去救她。

这时,见天兵进入冥谷,不知为何,连香竟想上前拦住天兵。毕竟木兰死,是连香愿意看见的。

天兵见连香走过来,说到:“带我去暗巫洞。”

“是!”

连香故意绕远木兰殿而走。

天兵看出异样,问到:“对面有什么?”

“没什么?”

天兵觉出连香异样,立即飞到木兰殿中,隐约听见木兰在喊救命。

【木兰殿——牢】

青冈如今身怀万年修为,杀死木兰易如反掌,木兰就在眼前,杀还是不杀?

木兰道,“出掌,杀我。”

“你为何这样做?”

木兰冷笑一声,“因为苍天有负于我,对我不公。

我尚为凡人时,受尽欺凌,被匪徒杀死扔入海中,成了冥峰上的野鬼。

成了野鬼后处处小心,为木兰魂族劳命奔波,老首领竟打算将我献给冥王。

我为你殚精竭虑,奋不顾身,你眼里何曾有过我?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地付出,苍天依旧把我推向深渊?

为什么青木犀她不用努力,却什么都有?

为什么?”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青冈说到:“世间原本就有两面,而你却只看见悲观一面,所以才步步陷入漩涡无法自拔。

上天安排你成为冥峰大长老,已是你的万幸,你却用此机遇为非作歹。

木犀将你视作可亲的长辈,你却处处设计陷害她。

铁杉视你为好友,你却将他活活……

我视你为良师益友……你亲手毁了那个温柔体贴、足智多谋的木兰。

佛说,有也是无,无也是有。一切有无只源自你的内心。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木兰没底气地说着:“是你们逼我的。”

“至于木犀,她虽然顽皮,但她的世界干净纯洁,她所做之事从来不是为了个人喜怒哀乐,而是为天下苍生,甚至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的幸福。

至于我和木犀。难道你认为世上只有爱情能让人奋不顾身吗?你的胡言乱语、肮脏念想,是玷污了我和木犀五百年朝夕相处而产生的亲情。”

“我不信!”

正这时,听见天兵赶来。

木兰大喊:“救命!救命!”

天兵闻声加快脚步立即赶到,领头的天将大喊:“抓住青冈!”

青冈原本没有犯错,无需辩解,也没有反抗。

天兵擒住青冈,天将说到:“带回天界处置!”

连香解开木兰的捆妖链,见木兰在一边哭到:“他对我怀恨在心,扬言要杀我。”

天将道:“请木兰上天界作证。”

木兰心中有些犹豫,但不得不答应此事,道,“好。”

【暗巫洞】

之前木犀在忘生海感觉到秦里的气息之时,秦里也感觉到了木犀的气息。

秦里入魔,源于她身上曾有木犀一注血液。木犀算是她的母身。

在木犀沉溺入水洞中,有性命之危时,秦里自忘生海海底的冥峰底部,将木犀带到暗巫洞中。

秦里虽已入魔,似乎还残留一些人性。自屠尽陈王府中百余人口后从未刻意杀生,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总不开口说话,冰冷的脸,血色的瞳孔,浑身的魔气,让人看不透她心思。

只有木犀知道,秦里很痛。

“啊!”木犀尖叫着醒来,预备面对不安的一切,却发现自己身处暗巫洞,眼前只有一个秦里,她知道秦里对她没有杀意。这里很安全。

木犀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眼下还是将秦里带回蛇王穴要紧,叫上竹叶青、矫悟过、无字大师一起想办法为她驱除魔性。

木犀向秦里走去,却见秦里竟看向她,暗红色的眼睛在木犀看来,并不是特别吓人。

木犀轻微笑了一笑以缓和气氛,“秦姑娘,和我走吧,我们都想帮你。”

秦里依旧看着木犀,不做任何反应。

木犀却感觉到,她心中痛苦加深,仇恨加深,魔气加深。

“秦姑娘?”木犀小心着,万一她已经没有人性,完全是魔王,随时杀了木犀也有可能。

“我们真的想帮你。”木犀诚恳地说着。

秦里却突然凑到木犀面前,猩红色的眼睛看入木犀眼睛深处,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叫木犀的眼睛无法躲开。

木犀从秦里的眼中,看见她离开梨园竹屋后的孤独,看见她在云庄打定主意回芙蓉城向亲生父母问取梨园竹屋路径,那一夜的晚饭、气氛、杀手……娘亲让妹妹换上她的衣服……秦里躲在远处看着刀剑砍杀娘亲、弟弟妹妹……看见梨园竹屋中秦里抱着死去的丑婆……看见虚无之镜的怪兽,云庄的毒慕义、陈王府的地下室、云庄的密室……感受到丑父喷溅在身上的血……

什么逝者已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话说出来只会觉得可笑。

凭什么?

木犀这样一个嫉恶如仇的妖精也觉得,陈王万死不足以抵过。

就因为梨园竹屋中传出的力量震撼天地,陈王便认定那里有一个绝世秘籍,连夜派人抓走丑父,又派人抓捕秦里。为防止消息泄露,不惜处处杀人灭口。

毒慕义与他不相上下。

可见,魔不止存在于魔界之中,人界诸如陈王、毒慕义这样的人,妖界诸如蛇后、木兰这样的妖,自私自利滥杀无辜,何尝不是魔。

木犀从秦里眼中看见她的不甘,为报血海深仇,她宁愿入魔,万死不悔。

而青冈、竹叶青、矫悟过、无字大师一心想为她驱除魔性,这只会增加秦里的痛苦。

【蛇王穴】

天帝派去找竹叶青的天兵还在蛇王穴守候,竹叶青却迟迟未归。

天兵和墨脱一起在蛇王穴焦急地等候,派去打听消息的妖精刚回报称竹叶青还在龙宫。

墨脱问:“他和庭燎殿下商谈得如何了?”

“属下没有见到大王。”

墨脱觉得不对劲,“逆冲,罗赤,随我去龙宫一趟。”

章节目录 第96章 云容离开永安城 【荷塘小院】

云容和官差照常给魏尔文送饭,这个官差大哥十分热情。

“怎么样?”云容躲在荷塘右前方的门后,迎接刚送完饭的官差大哥。

“他都吃完了,你看。”

官差大哥打开饭盒,里面瓷器里的饭菜已经扫光。

云容心中终于有了丝欢喜,她透过门缝去看荷塘后方那排房屋,今天奇怪得很,门开着,却不见魏尔文。

“他呢?”

“在里屋。”

“这样啊……”云容一边从门缝向对面看,一边回应着。

那官差说到:“那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

云容虽没有看见魏尔文,见他开始吃东西了,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知府衙门】

云容刚回衙门的伙房,就遇见倚昭也在这里。

“谁愿意去?”倚昭问到。

所有人都闷不吭声。

云容问到:“小姐,什么事?”

“没你的事。”转头倚昭又对伙夫们说到:“现在正是危急关头,如果不想死,就必须团结一心,并肩作战。第一,我保证令十个官差陪同你们,龙水岸边已有十个官差。第二,这一难关过后,必定论功行赏。”

其中一个伙夫狡诈的眼神扫倚昭和云容一眼,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为何独独找我们,而不命自己的丫头去。”

云容赶紧偷偷问一旁的兰影,兰影小声说到:“和木匠船匠一起去龙水河岸的伙夫死了,现在要临时找一个伙夫赶去。”

云容猜到,倚昭不令云容去,一定是想到云容想留下陪魏尔文,虽然倚昭极不愿意理睬魏尔文的事。所有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而他只会躲在荷塘小院里悲戚。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伙夫提问后,倚昭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时刻容不下私欲,可是倚昭的确不愿意什么苦都让自己人去承受。凭什么?如果一切都可以用金钱解决倒简单了许多,可惜这样的情况下,对于人们来说安全最重要。人人都认为永安城有好官,有大量官兵,即使女魔头来了,也有这些人在前方抵挡。

倚昭知道和这些人没有道理可以讲,也知道胸怀都是让委屈给撑大。

倚昭道,“我自有打算。再者,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我站在各自的位置各尽其职,没有颐指气使,没有唯命是从。”

倚昭终究是不忍心,不能推出云容来笼络民心,虽然她知道获得百姓信任在此时十分重要。

云容走到倚昭身旁,兰影立即拉住云容,却不好过于明显,只好无奈地看着云容走出去,她知道云容这样的性格,一定是想主动请命。

云容面对倚昭跪下,“小姐,既然大家不愿意去,我去吧!龙水河岸那边,云容一定尽力照顾周全,今后若有其他需要用云容的地方,只要你书信一封,云容也会尽力赶来。”

倚昭看了眼其他伙夫,接着看向云容,“魏尔文的事你尽管放心,收拾一下东西,即刻动身吧。”

“是。”

兰影把云容扶起来。大多世人都想逃避责任,都想不付出而坐享其成,这些伙夫如此,兰影亦如此。

却见云容虽为青楼出身,倒屡屡舍身为人。

兰影心疼地看着云容,“以后我亲自给魏尔文送饭,你放心吧。”

云容感激地笑着,点了点头。

【忘生海】

矫悟过、无字大师、墨脱、逆冲、罗赤,几乎同时到了龙宫。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进龙宫求见庭燎殿下,是为了问询秦里下落,毕竟跟踪秦里到忘生海时失去秦里的气息。

墨脱一行妖则是为了见蛇王蛇后一面。

“请你们稍候片刻,殿下和蛇王马上就来。”海里的妖精如是说。

庭燎见竹叶青,说到:“我派属下找了,海中没有蛇后,也没有秦里。”

“犀儿不会独自离开,要么她遇到了危险,要么你把她藏了起来。”

“我藏蛇后做什么,六界知晓,我最讨厌卷入战争。现在除妖的矫家后人,还有你们蛇族墨王都已经在龙宫等候,我这就放了你,此后蛇族和我忘生海各行其道,互不打扰。”庭燎看着竹叶青的眼睛,问:“你可愿意?”

“木犀一定在你这里,我带着她来,就一定要带她离开。庭燎,你如果不放走木犀,你一定会后悔。”

“青木犀真的不在我这里啊。”庭燎不知道怎么说竹叶青才会相信。

“那她在哪里?她可是在你忘生海失踪的,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一个妖精赶来,“殿下,墨王急得开始找蛇王了,拦也拦不住。”

“你下去吧。”转而庭燎无可奈何地看着竹叶青,“好,我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会让我这里卷入战争。”

“好。”

“秦里的确总到海中云岛下方的水洞里去,为了避免她和天界、妖界、人界在海中开战,我设界掩藏她的魔气。青木犀失踪时,的确是朝云岛方向去,但是当我找去的时候,她和秦里已经不见。现在整个忘生海都没有她们。”庭燎看着竹叶青,再次确认,“你们如果要为秦里驱除魔性,就尽快吧,也不要再让她到忘生海来了。”

这庭燎的确是不沾惹是非,一副天下大乱也与他无关的样子。难怪能稳稳地活了三万年。

竹叶青点点头,“我尽量。”

竹叶青和墨脱回了蛇王穴,逆冲和罗赤立即去寻找木犀。

【蛇王穴——至尊宫】

天兵一见竹叶青,立即迎上前去,“蛇王,我们来向你求证一事。”

“什么事?”

“青木犀是否就是天帝丢失的云慈公主?”

竹叶青眼神游离两下,说到:“对于青木犀的身世我也不清楚。怎么?她和云慈公主有什么关系?”

“此事说来话长,那蛇后可跟你一起回来,我们想请蛇后上天宫见天帝一面,或许天帝能够分辨出来。”

“实在不巧,蛇后失踪了。”

“什么?!”

天兵狐疑地看着竹叶青,竹叶青一脸难堪和无奈,“此事说来话长。”

章节目录 第97章 雨杏出世 【冥峰】

百灵翠见天兵天将来冥谷问暗巫洞一事,本以为可以跟着得见冥峰的稀奇地方,谁料他们竟中途换了路线。

百灵翠偷偷独自向冥谷深处至阴至暗的地方找去。

在迷障中走了许久才走出。

百灵翠小心走进,听见洞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这不是青木犀吗?

百灵翠悄悄走到洞口,探出一个脑袋,见到秦里和青木犀正在对视。

百灵翠喊,“青木犀!”

木犀一下子回过神来,“百灵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好奇,先别说这个,青冈被抓到天上去了。”

“天界抓他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看情况不太好。”

木犀气势汹汹地准备出洞找木兰问个清楚,百灵翠拉着木犀,“木犀,别让其他妖精知道我告诉你的,现在大家都闭上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不过问。”

木犀无奈地看着百灵翠,“好,我去天界问。”

【天界】

青冈身怀万年修为,没有证人,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天帝问:“青冈,是你杀了朝华?”

“不是!”青冈清楚地说,“是木兰陷害我,是木兰杀的。”

“她刚和你成亲,又怎么会陷害你?”

“她简直就是一个恶魔,我这一身万年修为是她强行渡到我体中,她恨我,恨所有妖精所有人。”

“朝华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杀朝华。反倒是你,你明知青木犀就是云慈,不愿意交出云慈。”

“什么?云慈?”

青冈待在冥峰上千年,不能下峰,不知道云慈公主一事,“云慈是谁?我的犀儿为什么是云慈?”

“青冈,不要再演戏了。到底认罪还是不认罪?”

“我清清白白,没有罪。”

天帝命到:“叫木兰来对峙。”

这时,青木犀和秦里到了天界。

一闻见秦里的气息,千万天兵天将立即围上来,“魔王,你竟还敢上天界!”

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秦里抓进拳头,眼中猩红色更浓,准备一战。

青木犀道,“放了青冈!”

天兵天将对青木犀倒态度好很多,客气地说到:“青木犀,天帝正找你,你先去面见天帝。”

“别想耍计,我一定有去无回,快把青冈交出来,否则我和魔王今日便要大闹天宫!”

一个天兵去找来天帝,天帝却在木犀身上感觉不到丝毫云慈的气息,反倒是秦里身上有云慈的气息,大概是现在木犀并没有露出她身为圣水的一面,而秦里入魔皆是因木犀的真身的作用。

天帝道,“青木犀,青冈杀死天后,正在审判,如果他是无辜的,他自会平安无事。”

“胡说!青冈怎么会杀天后!你们快放了他!”青木犀对天界一无所知,不能确定青冈在天界到底平安不平安,一定要带走青冈才行。

木犀又道,“你们尽管调查你们的,我带走青冈,若他真的有罪,我们必定会上天庭领罚!”

天将道,“胡闹!”

木犀又问:“你们到底放不放青冈?”

木犀道,“今日你们若不放青冈,我和魔王必定让你天庭不得安宁!”

天帝一脸不悦,“天庭岂容你们放肆!”

青冈一生能够依靠的只有木犀,如果木犀将青冈留在天庭,那他要是被判决处死,到时木犀再来阻拦已经晚了。木犀修为浅,不可能从天兵天将手中救出判死的青冈,只能现在将他带走。

双方僵持着。秦里嘴里渐渐伸出一口獠牙,预备同木犀一起作战。

青木犀根本不是这些天兵的对手,她脑中想出许多主意,通通不管用。

青木犀突然想,秦里为何与她能够心意相通,为何秦里会入魔?是否是因为秦里与她曾用索魂术相系,是否是因为秦里曾吸了她的一点血。

木犀的眼泪能够救命,那她的血是不是也有特别的能力?

木犀手中现出赵清所做的王木簪,抬起左手,右手执木簪狠狠一下划开手臂,鲜血涌出。

天帝一众仙纷纷傻眼,青木犀不是要准备大战,划伤自己做什么?

却见秦里似乎看见了美餐一样,扑上前吸取如饥似渴地吸取青木犀的鲜血,一时间,只见混沌之气围绕着青木犀和秦里,朦胧之中传来青木犀的惨叫和魔兽的吼声,猩红色的光穿破那团混沌之气中投射四方,整个天界就像浸泡在血泊之中,血色弥漫,遮蔽天兵视线。

所有天兵惶恐不安,握紧兵器准备应战。

见苍天变色,天界弥漫魔气,能拥有这强大力量的,唯有身为圣水的云慈。善,则慈济天下;恶,则祸害苍生。

天帝手执宝剑,飞上前一剑劈开这混沌之气营造的迷雾。

迷雾散开,不见秦里和青木犀,只见一头凶猛的魔兽,满口獠牙,张开血盆大口,扑将过来。

天帝知道,这头魔兽是云慈幻化而成,不忍心出剑,而这头魔兽却凶狠扑来,步步紧逼。

所有天兵齐力打散迷雾,一起手执兵器,蓄聚一股强大的力势围攻这头魔兽。

天帝不忍云慈受伤,出于一个父亲的本能,他不假思索地喊出一句:“退下!”

所有天兵立即收回力势,却已经激怒魔兽,魔兽血眼横扫天兵,飞腾在空中,空气中突然弥漫魔气,瞬间魔气化作暗箭飞射天兵。

魔兽对着天帝俯身冲下,从天帝身上一穿而过,天帝大伤。

循着青冈的气息,魔兽找到青冈,将他叼在口中飞入魔界。

天空之下,妖精、凡人纷纷仰头看血红色的天,恐怕世间即将覆灭。

【冥峰】

天色渐晚,冥峰之中寂静一片。

木兰站在木兰林中,仰望暗红色的天空,一切事情兀自发生,已不是谁能够左右。

冥峰静得像尸体,或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突然,一声孩啼响彻木兰林。

世道不安宁,又多了鬼魂。

大概又是活生生被母亲装在摇篮里随水推走,死在海上,飘到冥峰。

木兰随着声音走去,抱着这个幼婴,孩子真是造物主最神奇的艺术品,任谁看一眼都会不禁疼惜。

木兰抱着这个幼婴,轻轻哄她笑。

这个婴儿竟真的对木兰笑了,她喊到:“娘~”

不知怎的,一滴眼泪随着这一声呼唤从木兰眼中滑下,木兰笑着指着木兰林中唯一一株小小雨杏树,说到:“从此你就叫,雨杏,你爹是青冈,娘是木兰,叫青雨杏。”

雨杏就像听懂了木兰的话似的,笑得更开心了,不停喊着:“娘~娘~”

章节目录 第98章 圣水 【魔界】

至魔界后,魔兽的魔性弥散放浅,魔兽忽然轰塌变成两个女子,一个是秦里,一个是青木犀。

青冈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力量,见到青木犀和秦里那一刹那,更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必这一定和天帝所说的云慈公主有什么关系,如今天生异象,大难将至,青木犀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木犀……”青冈小心地喊着,想确认眼前这个妖精还是不是他的青木犀。

秦里眼中猩红色正浓,抬头看青冈一眼,仅这一眼,就让青冈汗毛竖立。

奇怪的是,杀戮无边的魔竟也恩怨分明,秦里转头消失在浓密的魔气之中,不知她此行又是去哪个地方藏身,还是去完成未尽的杀戮?

若不是血液浸透了木犀树花叶做的衣裳,这浆白色的血液与惨白的皮肤混在一起,加之魔界魔气弥漫,很难发现青木犀已经受伤。

青木犀的血似乎快流干了,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无生气。

青冈立即跑上前,扶起木犀,用灵力探查,还好,木犀只是失去了一些血,算不上重伤。

不知魔界到底是敌是友,眼下只有蛇王穴最安全。

【蛇王穴】

血红色的天象横生,预示乱世来临,天下大乱。

竹叶青看着天空,说到:“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魔,是最圣洁的圣水。”

逆冲急匆匆赶来。

见逆冲如此着急,竹叶青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大王,属下无能!”

“怎么回事?”

“属下从冥谷悄悄挖蛇后的真身,怎料昨日木兰突然下令彻查冥峰妖精数目,发现了从冥谷内部挖真身一事,现在冥峰上下严守,冥谷不能进,木兰尤其对青冈林看守严密。”

竹叶青本想趁木兰忙于陷害青冈,按照逆冲发现的挖真身方法,把木犀的真身带走。木兰彻查妖精数目,查得真不是时候。

这下带走木犀的真身,更难了。

也知道木兰不会自己动手杀木犀,求生是她的本能。

只要她挺过现在所有难关,再活万万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竹叶青永远记得他说过的话,有一天,他一定会将木兰碎尸万段。

罗赤赶来,罗赤一向不苟言笑,一心办事,勇猛忠诚。似乎无论什么威胁都不会令她自乱阵脚。

竹叶青问:“可有蛇后的消息了?”

“蛇后和魔王合为一体,变成世上最强大的魔兽,这类魔兽在六界之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果真……”竹叶青虽不能确定,经罗赤一说,可以确信,这乱世之象的确与青木犀有关。

竹叶青立即问到:“魔兽去哪里了?”

“回了魔界。”

刚听完此言,竹叶青立即冲出门。逆冲连忙拦住,“大王,切勿冲动。”

“木犀是妖是魔我都不清楚!我是她的夫君!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要陪在她身边!”

墨脱也劝到:“大哥,万一她已经不是青木犀,不记得你,你去了恐怕是死路一条。”

“我死而无憾。”

逆冲问到:“那蛇族的子民呢?你身为蛇族蛇王,不可以这样意气用事!”

“我若回不来,墨王便是蛇王。”

“大哥!我做不来的!”

“但是你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扞卫蛇族,保护子民……而不会像我这般……”

说罢竹叶青独自走出至尊宫。

刚走到门口,竟和青冈、木犀打个正面。青冈怀中抱着木犀,她受了伤,昏迷不醒。

青冈快步将木犀带到青王宫,竹叶青紧随其后。

竹叶青问:“她怎么了?”

“只是失了血而已,很快就能恢复。”

青冈立即给木犀打坐,合青冈、竹叶青二妖之力为木犀疗伤。

圣水,世上最伟大最圣洁最稀有之物,是令万物复苏的甘霖,是维系世间存在的命泉。

圣水滋养万物,能令世间存在,也能令世间覆灭。

疗伤之时,青冈和竹叶青再次重见那圣洁之光,萦绕青木犀全身,青木犀原本便具有自救自愈的能力,是疗伤之时令木犀感受到的真爱释放了木犀身为圣水的本能——慈济苍生。

木犀抬头看见青冈,开口第一句便问到:“青冈,木犀是不是又犯错了?”

“傻木犀,你没有犯错……”

青冈立即将木犀拥入怀中,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撒谎的眼睛,不愿意让她为青冈难过的表情担心。

泪水不断从木犀眼中流出,木犀知道,自己犯的错,太多太多了。

如果她没有莽撞,毫无计划地去杀冥王,秦里一家不会受累,秦里不会入魔,青冈不会因她险些丧命,木兰不会变坏,竹叶青不会回到蛇王穴,百灵?、老蛇王、太蛇后、白眉、太攀、枍长老……不会死……

本以为一切即将结束,眼下看来,现在才是磨难的开始,到底木犀要害死多少苍生,才算足够,何处是尽头……

现在对木犀来说,才是一个极大的迷境,看不清,走不出,就像一个循环往复的噩梦……

木犀忽然抓着青冈的衣服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要做坏事,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害任何人,为何大家都因我而死,因我入魔,因我变坏!为什么?是不是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既然是一个错误,苍天为什么要留我活着?青冈,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妖精,活着不如死了好,我不应该活着……”

眼泪也不停从青冈眼睛里流下,青冈紧紧抱着木犀,轻轻抚摸着她的肩头,“犀儿,如果你的存在是一个错误,青冈的存在也是错误,因为是我养你长大,所有的错所有的结果,我和你一起承担。”

“你们忘了我。”竹叶青握着木犀的手,说到:“犀儿,我是你的夫君,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木犀缩回手,连连摇头,哭着说:“不,你不是我的夫君,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嫁给你的初衷,我对你的每一次示好,都不是因为我爱你。竹叶哥哥,你这么聪明,你应该知道,木犀对你的爱,从来不是夫妻之间的爱。”

“在连理堂,青冈将你交给我之时;在冥峰,你奋不顾身为我挡剑之时,我已经下定决心,这一生都会对你不离不弃,无论你爱我,还是不爱我。”

章节目录 第99章 黄粱一梦 “竹叶青!你走吧!我不爱你!不值得!”

青冈和木犀五百年来相依为命,同生共死彼此都无怨无悔,竹叶青真的竟愿意为不爱他的木犀牺牲吗?或许只是一时冲动,青冈也劝到:“蛇王,你和犀儿的亲事到此为止。”

“木犀,我知道你不爱我。枍长老劝我不要计较太多,我想了许久,今日,你我的亲事到此为止,你再也不用讨好我来维持我和青冈的关系,从今以后,竹叶青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陪伴你。”竹叶青轻轻笑了笑,擦了擦木犀的泪,“傻木犀,我说过的,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我们能做的是尽力挽救,现在后悔、自责,都是无用的。”

“竹叶哥哥,不值得……”

“青木犀,你是不是真蠢?还没有走到最后就丧成这个样子,还能做得成什么事?”

“喂!竹叶青!”木犀止住了哭泣,“不过你说得对!你要是再骂我……”

木犀正生气着,竹叶青忽然拿出一幅画凑到木犀眼前。

“这不是……赵清……”

“对,这就是你第一次见到赵清,用的那幅秦里画像。”

“竹叶青!怎么会在你这里?我找了好久!”

“谁让我的蛇后总想着别的男子。”

“谁想了,胡说。”

“那我把这幅画烧了。”

“喂!别啊!”

木犀一把抢来那幅画。

竹叶青果真是有他的法子,青冈也破涕为笑,“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说得好像你比我老几千岁一样。”

青冈问到:“小木犀究竟看上赵清哪里了?但说无妨。”

“我也不知道,他就像一个活菩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简简单单,无拘无束。”

竹叶青点点头,“说得我也想变成女妖来追求他了。”

【永安城】

云容走了一天,天生危象,倚昭想云容一定担心魏尔文安危,今日倚昭抽空特意去看魏尔文。

这倒是倚昭生平第二次见魏尔文,第一次是十多年前了。

在走廊遇见给魏尔文送饭的官差,倚昭问:“兰影呢?”

这官差眼神有些游离。

倚昭又问:“不是兰影来送饭吗?”

“一向是我送饭,今日兰影有事来不了。”

倚昭觉得有些异样,自从上次被陈以德骗走,她便处处小心,只要觉得有异样,一定追查到底。

倚昭接过饭盒,这饭盒并不沉,如果里头装了饭菜,不应该这样轻。

这一官差见倚昭脸色有变,立即撒腿逃跑。

倚昭正想追,但她手无缚鸡之力,更无武功傍身,就算追上他也不可能将他拿下,只好任他逃走。

倚昭打开饭盒,一看,竟是饭菜已经被扫光的空盘。

如果每天送给魏尔文的都是空盘,那魏尔文……

“不好!”

倚昭扔下饭盒,着急地跑向荷塘小院,原来就听兰影说过,魏尔文瘦弱不堪,再经此事,不知还有没有命。

门开着,倚昭径直冲进门,不见人影,冲进里屋,见到瘦如枯槁的魏尔文。

倚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呼唤他,这是她的表弟,却如何称呼都觉得陌生。

倚昭走到床前,轻声唤到:“尔文……”

见魏尔文听见这一声呼唤,慢慢睁开了眼,枯乏的眼睛让倚昭不禁自责难过,如果她早一点理会魏尔文的事,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倚昭面前,魏尔文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从来不出房门,不知如何与人谈心,不知如何与人相处,不知世间邪恶,不懂得自强自立,不懂得奉献和为国为民……这些该怪眼前的魏尔文,还是他那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的爹娘?

“尔文,我是倚昭。我这就去取饭菜,你留点力气,不要说话。”

“不……姐姐,不要费心了……我活着只会拖累你们……姐姐……你有云容的消息吗?我想见见她……”

倚昭连连点头,“她去龙水河岸做伙夫,我这就传信叫她回来!”

“不……姐姐,可不可以画一张地图给我,我走去找她……”

“上万里的路,你怎会走得去呢?我派人送你去。不过首先你要好好活着,我这就去取饭菜。”

魏尔文轻轻笑开,“云容和我一样,都是不够聪明也没有才干的人……我们都如此平凡,为命运捉弄,在自己的世界里竭尽全力地换一番生活……”

“我们都一样,每个人都是这样。乱世之中,没有谁的世界不是一场战争,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战斗,每一个努力战斗的人,都终将会赢来属于自己的胜利。”

这句肯定的结论给了魏尔文莫大的勇气,魏尔文惨败的人生在这一刻似乎有了转机,魏尔文不自主由衷轻轻笑开,看着倚昭聪慧勇敢的眼睛,“姐姐,谢谢你……尔文一定会好好活着,让我去找云容,我想和她在一起……”

魏尔文身为知府大人唯一的公子,和出身青楼的云容,门不当户不对,就算魏世安答应,颜莫愁也一定不会答应,就算他们真的能够结亲,恐怕也会成为天下百姓闲聊时的话柄。

担忧不禁从倚昭眼中流露出来。

魏尔文笑了笑,“姐姐……尔文什么都不怕,只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知道你也是这样。尔文,宁娶从良妓,不要出墙妻。云容只是出身不幸,她是天下难得的好女子。”

倚昭含着泪,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去找她可以,先答应我好好吃饭,身体转好,我便让你去找她。”

“好。”

【永安城周边】

永安城周边挤满了人,天生危象,百姓已经对斩杀魔王失去希望。少数人结队向北走,预备穿过龙水、高山、雪峰,到中原去。而一路充满危险,饥寒交迫,横竖一死,大多数人选择汇集在永安城周边。

陈以德为保命,混迹在人群之中,希望秦里不会找到他。

陈以德,原本一穷二白住在破庙里的书生,娶高官家的千金、升官发财、勾结官员、草菅人命、挥金如土……到中年,又从高高在上的陈王爷变成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

就像黄粱美梦一场,梦醒了,泪流三行,悔恨交加。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青圜与女儿相认 天生危象,和陈以德分路后,血烟抢了匹马,带上赵清,快马加鞭赶到永安城的知府衙门。

青圜听闻急速的马蹄声,赶去门口一看,马背上的女子,面容竟和她如此相似,青圜不禁愣在原地,就像走进梦中一样,她……就是她的女儿吗?青圜虽然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女儿,但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还能再见到女儿。

血烟带赵清从门进入,和青圜擦肩而过,青圜的目光一直停在血烟脸上,仔细地将血烟的眉眼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边看着血烟,青圜心中不停地说:太像了!太像了!……

激动得青圜说不出话,眼泪兀然打湿她的眼。

血烟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浑身戾气逼人,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姑娘。

血烟匆匆直奔知府衙门内部,赵清小跑着跟在血烟身后。

途中碰见倚昭,赵清一边跑一边喊:“倚昭……倚昭……”

循声看去,倚昭笑若春风,连忙跑去迎接赵清,“赵清,你去哪儿?悟过还找你呢?”

“你有二哥的消息吗?我来正是为了找他。”

倚昭摇摇头,“只有前天收到一封信,提及永安城屠城一事,之后再没有收到信。”

听完这话,赵清立即丧成苦瓜脸。

“怎么了?悟过出什么事了吗?”

赵清摇摇头,“我们跟踪秦姑娘到忘生海,本想进入忘生海找她,不料海底冲出巨浪,把我们打散,所以我想来找你,看看你们有没有他的消息。”

倚昭略微沉下头,一边担忧矫悟过,一边在想赵清所说的话,海底怎会有巨浪,既然被打散在海中,赵清这些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赵清见倚昭闷声低头,安慰到:“二哥和无字大师武功高强,绝不会有事的。”

倚昭抬头看赵清那藏不住担忧的脸,轻轻抬上嘴角会意地笑了一笑,“嗯,他们绝不会有事。”

倚昭看了眼赵清身后不远处的血烟,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血烟身后的青圜痴痴盯着血烟,她的眼神里饱含故事。

倚昭问到:“只有你和血烟吗?”

“原来陈王爷和我们一起,快到永安城的时候和我们分路了。”

倚昭不禁有些生气,陈以德一定是没了矫悟过和无字大师做保护伞,现在混进人群之中躲避秦里。

“赵清,你随我来,我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那血烟姑娘……”

血烟闻声看向倚昭。

倚昭对血烟说到:“血烟姑娘暂且不着急。”

说罢,倚昭带赵清离开。

血烟正预备追上去问个究竟,什么叫“暂且不着急”?

青圜却拉住了血烟。

血烟眼光向身后扫去,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浑身深青色的衣服显得厚重沉稳,腰间一把雕花青铜剑格外显眼,她的眼神竟奇怪得很,好暖。

血烟再仔细一看,这个人和自己长相竟十分相似,眉毛、眼睛、鼻子、嘴……尤其是这月牙白的肤色,血烟简直就是她年轻十多岁的翻版。

血烟问到:“你是……?”

“好姑娘,告诉我,你今年几岁?亲生父母姓甚名谁?”

“我今年……大概16岁吧……我也不清楚,我没有爹娘。”

眼泪突然簌簌从青圜眼中落下,青圜激动得一下将血烟抱紧,一边笑着一边哭着,说到:“女儿啊……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你了……苍天亦待我不薄啊!”

血烟原本时时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随时准备拔剑开战,此时浑身的肌肉的放松下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怎么会呢?……

血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问,只是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那我叫什么名字呢?”

或许是血烟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的名字,“血烟”,多么杀气腾腾的两个字啊,或许正是因为这两个字,从小从来没有小伙伴敢接近她。“秦里”二字,普普通通,不在任何领域和人争个高下,正如她超凡脱俗的性格。是否毒城眼里只有秦里,从来不看血烟一眼,也和名字有关呢?

青圜有些内疚地看着血烟,“女儿,你的爹是一个大才子。十六年前,他远行赴考,刚走没几个月,匪乱暴起,我在逃难途中生下了你,你爷爷奶奶怕你的哭声会引来土匪,趁我睡着时将你抱去丢了。之后我找你爹,找你,一直找了十六年,本想等你爹给你取名……”

“那你找到我爹了吗?”

青圜不知如何告诉眼前的女儿,她爹已经另建家室。

青圜点点头,“找到了……”

血烟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是有爹娘的人了,血烟笑着问:“我爹呢?”

“他……”青圜语重心长地说,“他是世间难得的圣人,女儿,答应我,无论他做了什么令你伤心的事,不要怨恨他。”

“他既然是圣人,我为何会怨恨他。”

“这世间有许多逼不得已,就算是圣人,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我只希望你记住,你爹他是世间最好最好的人,他爱你,爱我,爱我们的家,但是他为了更多家庭的幸福,不得不令我们受一些委屈。”

“娘……我爹……到底是谁啊?”

“永安城……勤政为民的知府大人……魏世安。”

血烟的笑脸立即僵硬起来,魏世安不是有家室吗?

“女儿,走,我带你去找他。”

血烟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青圜见血烟不说话,想必血烟介意魏世安已有家室一事,“女儿,你不愿意见他?”

血烟依旧不说话,但是委屈似乎满溢得藏也藏不住,血烟忽然大哭起来,“为什么?本以为我有爹有娘了,为什么?我不去,名不正言不顺,我去做什么?他应该休掉那个女人,赶她和她儿子出去接我们进魏府,为什么?为什么?”

青圜握着血烟的手,然后用衣袖轻轻擦掉血烟的泪,青圜强忍着泪水,笑着说,“因为你爹,甘愿牺牲他自己和他最爱的人,去成全别人,是天下最好的官。女儿,他所背负的包袱的沉重,是我们远不能够想象得到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众仙齐聚 魏世安正焦头烂额忙于各类事变,身体早已吃不消,坚决不肯请大夫,硬挺着办公,眼中血丝布满。

走近魏世安办案的书房,见十余官兵匆忙进出。

青圜停下脚步,为血烟再擦擦脸,交代血烟一句,“女儿,自从女魔头出世以来,你爹几乎没有合过眼,一会儿你千万不要说令他难过的话,尽量让他宽心一些,为人子女,即便不能帮上他什么忙,尽量不给他添加烦恼也算是尽了你的孝道。”

血烟虽然烦透这些规矩,可是不知怎么的,从青圜嘴里说出来,即便没有丝毫严肃感或者命令感,血烟却无法拒绝。

血烟点点头,“好。”

青圜带血烟进去,魏世安正站在书桌前苦着脸,似乎在绞尽脑汁想什么对策。

青圜轻声唤到:“魏大人。”

魏世安抬头看去,青圜旁边站的十来岁的姑娘,和青圜竟十分相像。魏世安从来没听青圜说他们之间有孩子,这个姑娘……

“圜儿……这是……”

“怪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女儿,在你走的那一年出生……”青圜停顿一下,“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我身怀武功,没能保护好你的爹娘,独自求生。”

青圜回想十六年前的事,“十六年前,你刚走不久,我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怀孕7个月时,许多土匪猖狂进入村庄,我带爹娘向南逃跑,途中早产剩下女儿,刚生下她两天,你爹娘怕女儿哭声引来土匪,趁我睡着时将她扔到远处。我醒来后去找女儿,找了一天未果,等我再回去找你爹娘时,他们已经不见。几个月后,我找到你爹娘时,他们已经惨死。”

魏世安悲痛万分,泪水充盈着眼睛,笑着看向青圜,“我相信你绝不会丢下爹娘独自谋生,所以从不问你。我爹娘终究没等到我。我们的女儿……”魏世安看向血烟,“我从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女儿啊,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血烟心中虽有不满,却还是为他宽心,“你不必自责,我不怪你。”

血烟不敢看魏世安的眼睛,想赶紧逃离这里,于是小声催促到:“娘,你快让他给我个名字,然后我们走吧。”

没想到刚相认的女儿竟开始依赖青圜了,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力量,青圜会心笑了笑,擦干眼泪,问到:“魏大人,你给女儿取个名字吧。”

魏世安看着血烟,年轻气盛,正懵懂无知,腰间佩剑,浑身一股戾气,魏世安道,“取名尔和吧,魏尔和。求取平和常乐之意。今后尔和到魏府住,我命人带你去见见你弟弟魏尔文。”

“不,我要和娘一起住。”

魏世安和青圜倒被尔和这一句逗笑了,青圜连连应声,“好好好,女儿可喜欢“尔和”二字?”

尔和竟害羞起来,可见名字对一个人多么重要啊,完全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性格,据说名字好听的人,人生都比较美好呢!

从此世上再无血烟,唯有尔和。

尔和羞怯地点点头,“喜欢。”

“那向你爹道谢一句。”

血烟看着魏世安,原来这个龙水以南最得民心的魏大人,竟是自己的爹,一种麻雀飞上枝头的优越感令她不自觉笑起来,她可是极少露出笑脸的人,原来和父母在一起的感觉如此美妙。青圜和魏世安宠溺的眼神,将她冰冷的心都融化了。

“爹,我从小在云庄习武,不懂什么礼节和规矩,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魏世安难得笑开,点了点头,“尔和今后不必学规矩,你只需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快快乐乐地生活就行,对于你弟弟尔文我也没有干涉太多,我只希望你们开心就好。”

“弟弟在哪儿?我想去见见他。”

“他在荷塘小院。”说着,魏世安苍老憔悴的沙哑声音朝外头喊到:“武汉!”

门口一个守门的官差走进来,作礼应到,“大人请吩咐!”

“带大小姐去荷塘小院见少爷,说是我的意思,他不敢不开门。”

“是!”

“不必了!”一声干脆利落的话从屋外穿透墙扑面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倚昭笑着走进来,“姑父,尔文现在正在后院,我接他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魏世安不禁惊讶,“他竟愿意跟你一起走?”

倚昭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尔和,“尔和,我们同年,我正月出生,是你的姐姐。”

尔和知道,魏世安现在的妻子颜莫愁和倚昭的母亲颜怒琴是姐妹。

尔和看青圜一眼,青圜温柔和善的眼神指引尔和待人之道,尔和笑着回应到:“以后就叫你姐姐了。”

倚昭带尔和出门,临走之时,尔和回头交代魏世安一句,“爹,也要抽时间休息,娘很担心你!”

未等魏世安回应,尔和与倚昭离开。

魏世安笑着长长舒一口气,恐怕他好长好长时间里没有真正开心过了,或许从他决定取颜莫愁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开心过。

青圜正准备告退,魏世安却喊住了她,“圜儿,谢谢你。”

青圜回头看魏世安一眼,两个人还似十六年前那般心有灵犀,不必言表于口已经知会彼此心意,青圜笑着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女儿。”

已经老夫老妻,还如此倔强,如此嘴硬,明明非常在乎魏世安,魏世安不禁甜笑一下。

“今夜就算为了女儿,你也一定要睡几个时辰,你看这血红色的天,天要人亡,你我凡人如何也拦不住的。”

魏世安连连点头,笑着回应,“诶,一定一定。”

【蛇王穴】

据说秦里还在魔界,天兵天将分两按,一边守在魔界打探秦里消息,一边守在蛇王穴打探青冈和青木犀消息。

血红色的天预示大难来临,各方上仙通通上天庭议事,就连庭燎都预备大战一场。

虽天帝身受重伤,但现在天界可派出众多修为极高的上仙,正好趁秦里和青木犀分隔两地之际,分别除掉她们,威胁即解。

不知什么原因,天帝却不愿伤害她们之中任何一个。据说,青木犀似乎就是云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天帝欲与青木犀相认 【魔界】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在魔界守候秦里出来,见众数天兵天将亦守候魔界之外,矫悟过和无字大师二人卑微之力起不了什么作用。

矫悟过道,“大师,秦里一定会找陈以德报仇,我们去找陈以德,将他带去人稀少的地方,以减少无辜死伤。”

“好”

【永安城】

今日天色变成深沉的暗红,乌云密布,风盛,似有雨势。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到永安城。

今日,倚昭心里不安宁,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不自觉走到知府衙门之外,抬头看末日一般的天空,与深秋临冬的萧瑟枯乏倒是相得益彰。

突然见天边一柄剑上站立两个人飞来,倚昭揉了揉眼,不是眼花,那两人越来越近,倚昭像个孩子般欢跳着招手,“悟过!大师!”

矫悟过也欢喜,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矫悟过立即问到:“可有陈以德的消息?”

“他躲在永安城周边,混进了人群,怎么了?”

“我想秦里一定会去找他报仇,为避免祸及无辜百姓,我准备带他离开。”

“我这就画他人像,分发到永安城周边,让大家将他找出来。”

“好。”

【永安城周边】

在求生之时,再蠢的人智商多少都会飙升。陈以德自混进人群之后不断变换藏身之地和身份角色,他还是不放心,最后变身乞丐,蓬头垢面,从不抬头看人,在这个地方是个腿残,到那个地方又变成手残。

陈以德躲在破庙之中,从前住在破庙时是一个书生,现在住在破庙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乞丐。陈以德日日期盼女魔头快点被抓住,这样他就安全了。

【天界】

众仙沉默着,等天帝拿出一个决定。虽没有明说,大家心中已经有数,云慈公主肯定和青木犀、魔王有什么关系,才让天帝这样难以下决定。

镇守中原的上神黑龙再也沉不住气了,“天帝,要不先拿下魔王和青木犀,分开监禁。”

天帝知道,只要天界一动手,战势便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是怎样的结果谁也不能保证。

天帝不说话,他刚失去了天后朝华,云慈……离开他一万年的女儿,他只要说出一句话,下一个令,从此世上或许再也没有云慈。他还没有和云慈相认。

太白金星道,“黑龙,不急,不急。”

天帝说到:“众爱卿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大家正想开口问天帝要去哪里,天帝已经消失不见。

【蛇王穴】

“木犀,你现在待在蛇王穴,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答应我,不要出去。”竹叶青这样说。

木犀有些犹豫,看向身旁的青冈,预备请青冈拿主意。

青冈知道木犀就算答应了竹叶青,也不可能忍得住,不出蛇王穴。毕竟她认为一切因她而起。

竹叶青又换了个说法,“那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接近秦里。”

木犀还是不作声。

竹叶青期盼回答的眼神令木犀好不自在,木犀便只好伤他的心,回答到:“竹叶哥哥,我不敢保证。”

竹叶青无奈地笑了笑,“没关系。”长叹一声,竹叶青好像舒了好长好长一口气似的,“一生不过如此。”

青冈问:“怎么说?”

“好好活着的时候,百般折腾,临到死时,万般皆空。这时候世人总会说,快乐就好。我倒不这么觉得,这或许是世人为自己躲避磨难找的借口。我觉得,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爱怎么活怎么活,痛也好,笑也罢,只要死的时候无怨无悔就是了。”

青冈心里想着:无怨无悔……青冈倒真的欠木兰许多,木兰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也有责任,可是天兵天将镇守蛇王穴外,他不可能出去见木兰一面了。

木犀心里浮现的,却是赵清,她戏弄了赵清,害苦了赵清,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秦姑娘并不是望江亭中的女子,青木犀才是。

正此时,天帝出现在眼前。

青木犀立即条件反射似的挡在青冈身前,“青冈是无辜的!”

竹叶青也赶紧替青冈辩解,“这一切都是木兰栽赃陷害,青冈和悯生剑没有吸取妖精修为,也没有杀天后。”

天帝愁苦着脸,说到:“我是来找青木犀的。”

天帝的眼神痛苦又和蔼,眼中湿漉漉的温暖投向木犀,向前缓缓伸出手,轻柔的声音说到:“木犀,过来……”

青冈知道天帝一定不会伤害木犀,便不阻拦。

竹叶青却紧紧拉着木犀。

“竹叶哥哥,怎么了?”

“万一他是木兰幻化出来的呢?”

“怎么会?”

竹叶青知道,眼前这个一定是天帝,只是他怕,怕木犀和天帝离开,回归仙道,从此恐怕和木犀再难有交集了。木犀若是恢复了云慈的记忆,还会在乎这个竹叶青吗?

“竹叶哥哥,放心吧。”木犀轻轻松开竹叶青的手,看着竹叶青极其担忧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看青冈,青冈对她点点头,木犀便勇敢地朝前走去。

不知为什么,木犀不自觉对天帝、天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天帝银白的头发,中年略微松弛的脸颊,苍老的眉眼,才不过几日,感觉天帝竟老了这么多。可见天后之死,对他打击之大。

他那闪烁着泪光的眼睛,如此温暖,就像在渴望一个女儿回家。

木犀缓缓走到天帝面前,呆呆地看着天帝的眼睛。不禁想知道:他的眼睛,想说什么?

天帝沧桑地笑着,手停留在木犀额前,用灵力为木犀呈现天帝记忆中的云慈,可惜秦里将他重伤,木犀能看到的只是零碎片段。

在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里,木犀看到年少的天帝和一个美丽的仙子成亲,天帝似乎并不快乐。

看到天帝陪着这个仙子生下一个女儿,天帝激动得直哭,这个女儿的真身是一滴拥有拯救苍生力量的圣水,天帝当即为她命名“云慈”,天帝说:“云慈啊,要永远记得你的使命——慈济苍生。”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开始行动 木犀从天帝的记忆里,看到荼毒生灵的八只恶鬼,看到人间被这八只恶鬼搅得天翻地覆。天帝痛心、愤怒,当得知此事因云慈而起,天帝大怒之下,罚云慈贬下凡间生死轮回一万年。

木犀无法接着看下去,这些记忆里似乎藏着她不愿接受的事实,木犀突然挣脱天帝的手,按照从前的性子,一定会立即躲到青冈身后去,她的确是成长了,即便害怕、恐惧、焦乱……她仍旧努力地平复心绪,挺直腰板独自消化。

木犀看着天帝,他熟悉又温暖的眼睛,他痛苦又悔恨的眼睛,他期盼着的眼神。

木犀问:“敢问天帝,这些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竹叶青在旁边焦急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束手无策,他此刻只祈求上天对他仁慈一点。

青冈倒不着急,他知道天帝不会伤害木犀,也从不担心木犀会离开他,毕竟他希望的是,木犀幸福快乐,和不和他待在一起也没关系。

木犀等了一会儿,这短短一会儿,就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到底是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眼泪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为什么秦里吸了她的血魔性会增强?为什么她可以和秦里合二为一造成如此恐怖的天象?

一切答案似乎立即知晓,木犀按捺着心内的焦急,小心翼翼地等着天帝将她想知道的答案说出口。

对木犀来说,过了好长一个半晌,天帝终于开了口。

他道,“你是我的女儿,云慈公主。”

这就是答案吗?木犀看着天帝潮湿的眼睛,木犀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知该开心还是着急。她想:天帝……竟是我爹……

青冈虽养她五百年,视她为女儿,却从未以父女互称,彼此都很明白,青冈不是木犀的亲生父亲,木犀只是一个人间飘来的鬼魂。

原来木犀是鬼魂,是树妖,更重要的,她是天帝的女儿。

那她起死回生的能力便游刃而解了。也难怪秦里对她的血那么如饥似渴,也难怪她和秦里合二为一后力量如此强大。

圣水,拯救苍生,亦能毁灭苍生。

木犀将所有的一切串起来,是她,无意放走了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八只恶鬼,才有了冥峰和残暴的冥王。她下凡受罚,成了冥峰上的妖魂,谋杀冥王,却又一次无意之中将各界陷入一片惨象之中。

她身为圣水,为何却总是祸害苍生呢?

是不是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木犀不愿相信,忽然大声赶天帝离开,“我不信!你走!圣水不会是我这个样子!我一定是苍天无意放出的妖孽!你走!你们都走!”

青冈太了解木犀了,知道她一定接受不了自己一手造成乱象的结局,木犀虽顽皮,但她从来没有祸害他人的心思。

青冈快步走上前,双手稳住木犀双肩,“木犀,别再说大逆不道的话。天帝不会认错,快向天帝道歉。”

木犀一头扎进青冈怀里大哭,哭得无助苍凉。

天帝今日来是为了带走木犀,天帝道,“云慈,你先跟我回天界,到天界后恢复你的仙位,一切你都会记起来了。”

“不,我不去。”木犀想着自己将一切弄得如此糟糕,怎么还有脸回归仙位,木犀道,“既然是我造成的乱象,便要我自己来平定。”

竹叶青清楚,天帝急于在此时带走木犀,一定是想将她关在天界保护她。竹叶青上前帮着木犀说话,“天帝,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长远,如今世间皆晓一切与公主有关,如果公主不拯救苍生努力,而是躲在你的保护下苟且偷生,那样,公主会遭受六界耻笑,一生永远不能理直气壮地昂首挺胸。竹叶青求天帝成全!”

说罢,竹叶青拱手作礼。

青冈在天帝面前是他的杀妻仇人,是一个逃犯,本没有资格说话,但他身为木犀最亲最依赖的养父,青冈也开口劝到:“天帝,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木犀,我对木犀的疼爱不亚于你。如果你将她带去天界保护起来,比杀了她更令她难受。木犀虽愚钝,但是她在学习,在成长,她已经逐渐懂得责任、担当。请天帝成全木犀吧!”

天帝无可奈何,对木犀说到:“云慈,你留在人间,很可能走上不归路,更有可能丧命。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挽救残局,但是你的能力有限,我怕你弄巧成拙还丢了性命。听父帝的话,跟我回天界吧,等到时机成熟,你再长大一些,我一定让你施展才干,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

天帝痴痴看着木犀,说这么多话只有一个目的,带走木犀,他不愿意失去她。

木犀这次没有看青冈,更没有竹叶青,她总害怕自己做错决定,所以总向他们求取意见。这时候她内心里打定主意便坚决不再动摇。

木犀止住哭泣,手心里偷偷现出赵清所做的王木簪,从青冈怀里走出来,忽然将王木簪对准胸口,说到:“在逃避和死亡之间,木犀选择死。”

这一句话如此决绝,青冈和竹叶青焦急地看着天帝。

只见天帝气得咳嗽两声,本就重伤的他脸色更加难看。

天帝道,“云慈,你确定你不后悔。”

木犀道,“绝不后悔。”

天帝点点头,心里似乎没有那么气恼难过,心中想着:果真是我的长公主,虎父无犬子啊。

天帝留给木犀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转身回了天界。

【天界】

太白金星问到:“天帝,你可……下定主意了?”

天帝转身看着一众仙臣,点了点头,“魔王胆大包天,罪无可恕,立即擒拿发落。青冈杀天后一事尚未查明,立即带回天界候审。”

众臣皆应,“是!”

一时间,魔界外的的天兵天将动手攻打魔界。

蛇王穴外的天兵天将开始喊话,叫青冈自愿回天界候审。

青冈和木犀、竹叶青交代几句,“天界一定会将真相查明,不要担心。”

说罢,青冈向蛇王穴外走去。

话虽如此,木犀还是不能放心,却不得不看着青冈向外走,无法阻拦。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青丘 【冥峰】

“找到了吗?”木兰冷冷地问,陷害青冈时丢了万年修为还身受重伤,现在说话也不那么硬气了,气势削弱。

连香偷自抬头看一眼木兰的背影,依旧觉得毛骨悚然,却不像原来那般恐惧,连香说到:“没有找到。”

木兰愤然转身,怒目圆睁,“是你故意不找?还是真的找不到?”

“真的找不到。”

木兰恨恨地笑了一声,今日连香敢挑衅她的威严,明日冥峰上下都敢忤逆她了。

还好木兰绝不是省油的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木兰手心张开,一只散发火焰之光的凤凰活生生在木兰手中飞舞,飞入空中越飞逐渐变大,大约五丈之长,燃烧着火焰的尾翼一扫,相比之下渺小如蚂蚁的连香吓得奔到墙角躲起来。

连香没想到木兰还有这样厉害的武器,恐惧再一次淹没了连香,像受惊的鸟雀看着微笑着走来的木兰,她身后飞舞着火凤凰。

木兰道,“我给你三个时辰,如果还找不到他们,你们整个木兰林先给我陪葬。”

连香的确已经打探到挖走真身逃走的妖魂的消息,连香看看木兰阴狠得意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飞舞在空中的火凤凰,它浑身燃烧着火焰,张口一喷,所及之物立即变成灰烬。

连香点点头,“是。”然后转身逃走。

青雨杏还在摇篮之中,不懂世事凶险,看着空中的火凤凰直笑,木兰紫玉守护在青雨杏摇篮边。

木兰收回空中火凤凰,转身走到摇篮边,抱起正天真灿烂笑着的青雨杏,原本阴险毒辣的木兰此刻竟柔和起来,木兰道,“冥峰大长老,青冈,女儿,都有了……”说着说着,木兰笑眼迷离,泪光闪烁,“我有了想要得到的一切……却是昙花一现……”

木兰紫玉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木兰正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妖精,既然过得不开心,为什么将这一切弄成这个样子。

木兰将青雨杏放回摇篮,“娘离开一会儿,雨杏乖啊~”

说完木兰转身离开。

【中原之东——青丘国】

连香走后,到中原东部的青丘国,听闻出逃的妖魂躲进中原的青丘。

世人皆知,青丘国乃是九尾狐住处,这里包容万象,不容侵犯,是妖魂最好不过的避身之处。

走进青丘国,步步见景,如诗如画,恍若仙境。逃脱的妖魂住在这里想必一定极为安稳,连香不愿打扰他们的幸福,好不容易逃脱地狱一样的冥峰,现在抓他们回去完全是送死。

循着魂木的气息,连香找到逃脱的妖魂,吓得几只妖魂掉头就逃。

连香跃身挡住他们去路,“跑什么?”

几只妖魂立即跪在地上求饶,“我们知错了!我们在这里从未提过冥峰一字半句,只想安安稳稳修炼成仙。”

连香冷哼一声,“就你们这样也想成仙。大长老现在正急着抓你们回去。”

几个妖魂吓得瞪大了眼睛,就像被判死的囚徒。

“不过……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放过你们。”

“什么事?”

“向天帝告发木兰。”

几个妖魂不敢应允。

“我都不怕,你们带走了真身,还有什么好害怕的?现在只有向天帝告发木兰,天界立即将木兰处死,整个冥峰的妖精才有一线生机。”

“万一我们还没见到天帝,已经被木兰杀死呢?木兰一天不死,我们一天不出青丘。”

“你们!气死我了!要不是我替你们瞒着,你们早被木兰处死了!如果我三个时辰内不把你们抓回去,整个木兰林都会被烧成灰烬。”

几个妖魂连连摇头,“我们出去一定会死的。”

这时,突然传来一句,“哼!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啊!大长老!”几只妖魂认出木兰的声音,转身便跑。

前方空中突然现出木兰身影,一掌将几只小妖魂打倒,几只妖魂不停后退,不停求饶,“大长老!我们知错了!大长老!饶命啊!饶命啊!”

木兰一定是跟踪连香来到青丘,那刚才连香所说的话她一定都听见了,连香趁木兰不注意悄悄溜走。

“想走?”木兰一掌将连香击落。

如今为求活命,只有惊动青丘国的九尾狐,连香使出浑身灵力,重重一掌接着一掌击打地面,吓得青丘国中小妖四处惊叫逃窜。

木兰重重一掌再击连香,连香气息微弱,仍旧不停地击打地面。

几只妖魂惊在一旁,连香这是在赌命。

连香道,“木兰,你不得好死!”

说罢,随着木兰再一重击,连香用尽最后的灵力一掌击入地,喷血三尺,当即身亡。

几只妖魂已经逃走,木兰追去。

木兰手中蓄积灵力,刚一出掌,突然妖魂前方出现一个狐妖打消掌势,木兰在天书中见过这个狐妖,是青丘国的二皇子旭夫。

“二皇子,这是我冥峰私事,请你不要插手!”

这几只妖魂在青丘国还算规矩,木兰一身怨气怒气,旭夫问到:“不知他们犯了何事?”

“冥峰叛徒,死罪!”

几个妖魂为求保命,通通躲到旭夫身后,其中一个大声说到:“我们不是叛徒!是木兰残暴不仁!她还杀了你们的狐类!冥峰上一只雪狐!”

“胡说!”

“当日红梅带着雪狐尸体在承德殿喊冤的时候,我在场,之后我才偷偷挖了真身来青丘国逃命!”

木兰冷哼一声,“聪明的妖精都不会轻信胡言乱语,我想二皇子一定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妖魂指着地上连香的尸体喊:“二皇子!你看!她是木兰的亲信!连亲信都背叛木兰!你要相信我的话!”

“她已经不能开口说话,自然随你胡诌了!”

旭夫看两方各执一词,不知如何定夺。

突然身后的妖魂说到:“请二皇子带我们面见天帝,我们要告发木兰罪状!”

几只妖魂躲在旭夫身后,不敢直面木兰。

旭夫看着木兰阴沉的脸,说到:“今日旭夫斗胆管上一管,请大长老行个方便。”

“我冥峰的事轮不到你管!”

旭夫礼貌地拱手致歉,预备带几只妖魂离开。

木兰跃身到旭夫身后,伸手使用灵力吸走妖魂。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百灵?回生 见状,旭夫立即出手相救,两股力势僵持着。

旭夫修为远胜木兰,不消片刻功夫即救下妖魂。

“真正不怕影子斜,既然大长老无罪,何必害怕他们向天帝告状?”

木兰冷狠又落魄地笑着,眼见旭夫带妖魂离开,她知道,一切完了。

【蛇王穴】

竹叶青收到一片木兰花瓣做的信,是木兰邀他独自去冥峰一趟。

“竹叶哥哥,别去,肯定有诈!”

竹叶青反复看这封信,想知道木兰究竟想做什么。如今木兰身负重伤,只剩千年修为,已经不是竹叶青的对手,看到竹叶青都只能仓皇出逃,怎么敢邀竹叶青去冥峰。

木兰又在玩什么把戏?趁竹叶青不在引走木犀去见魔王,又来一次毁灭世间的合体?然后派军攻打蛇王穴?

不,这样太显眼,即便害死了木犀和竹叶青,她也命不久矣。因为天界妖界一定会立即围剿冥峰。

她到底想做什么?

木犀又劝到:“竹叶哥哥,别去。”

竹叶青又看了一眼木兰花信,“速至冥峰”,“速”,为何这样紧急?

“犀儿,告诉墨脱我去趟冥峰,我回来之前,你千万不可离开蛇王穴。”

木犀会意地点点头,“放心吧!”

【冥峰——定中殿】

当日太蛇后和白眉便惨死在定中殿,竹叶青走进此殿,当日白眉横断两截、墨脱抽筋剥皮悬挂头顶、太蛇后纵劈两半的头颅……场景历历在目。

竹叶青紧握擎天剑,恨不得立即将木兰碎尸万段。

此刻的木兰,却只坐在一个摇篮边上哄孩子,努力佯装轻松,似乎世间争斗都与她无关了。

“木兰,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嘘——我家雨杏刚睡着。”

竹叶青气忿难平又说不出话,不过两日,木兰怎多了一个孩子?

木兰抬头笑着看向竹叶青,轻声说:“你看,她连睡着了都在笑。”

竹叶青缓缓走上前,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又不禁将目光转回那幼婴脸上,幼婴的稚嫩可爱叫竹叶青心中也清明些许。

竹叶青轻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木兰的笑渐渐变得苍凉,夹杂着无可奈何,“等到青冈回来,替我转告他,我们有一个女儿。”木兰温柔的目光轻抚雨杏的脸,接着说到,“木兰林独一无二的青雨杏。”

说着一滴泪从木兰眼中落下,木兰伸手摸着雨杏软萌的小手,“好可惜,娘不能陪你长大……”

木兰一边哭着,又悄声笑了起来,雨杏这个小生命从她手里滋养萌芽,她想一步一步陪她长大,却是不可能了。

木兰终于明白青冈对木犀的感情。

木犀出现在青冈林那一夜,青冈第一个发现她,并用灵力掩护她女儿之身,赐予她青冈林中唯一一株木犀树,那一刻起,青冈的心情应该和此时的木兰一样吧,恨不能将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给木犀。

青冈甘愿为木犀树敌万千,甘愿为木犀不娶妻,在此时的木兰看来,都变得合情合理。

只是,明白得太晚,天意弄人,无可奈何。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竹叶青又开始调动脑袋中每一根神经,努力思考木兰到底在玩什么诡计。

“我欠你的,今日一并还给你。”

木兰这一句令竹叶青懵得晕头转脑。

木兰伸出手,说到,“将百灵?的真身给我吧。”

竹叶青狐疑地看着木兰,“你想对她做什么?”

“竹叶青,你要的,只有百灵?能够给你,青木犀永远不可能爱你。”

“我的事与你何关。”

“你也未曾真正爱过木犀。”木兰意味深长地笑着,“你若是爱她,决不会强求她做不愿做的事。青冈希望木犀永远快乐,而你希望木犀永远陪在你身边。你从来只是把木犀当做赏心悦目的玩物,没有切身体会她的喜怒哀乐。所以,你要的一片真心,只有百灵?能给你,木犀只适合跟赵清那样菩萨心肠、心清目明的人在一起。把百灵?的真身给我吧,我还你百灵?,算是抵偿些许我的罪过。”

竹叶青仍旧狐疑地看着木兰,她是全天下最不可信的妖精,“你想离间我和木犀?”

木兰轻轻笑着,又说到:“从冥峰逃走的妖魂正与青丘国二皇子上天界告状,我不可能再留在冥峰,再也活不长久。我只是希望你来到这里,亲眼看着雨杏,许下承诺,蛇族决不会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加害雨杏。”

竹叶青见木兰这么认真,暂时停下恶意的揣测,“我答应你。”

“永远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将百灵?给我吧。”

竹叶青摊开右手,一片羽毛正在手心。

将百灵?递给木兰,这是一场赌博,赌木兰是否真的悔改,赌注是百灵?的性命。

“你要做什么?”

木兰忽然用灵力吸走竹叶青手心的羽毛,竹叶青立即紧张起来,木兰杀死百灵?简直是轻而易举。

竹叶青剑指木兰,“你若伤她,你也休想活命!”

只见木兰将百灵?放在手心,随着木兰修为注入百灵?体内,百灵?的真身开始发光,羽毛逐渐升高飘到地上,化成人形。

“这是九叶灵芝,有起死回生之效。给百灵?服下,不日便可醒来。”

“你当真这么好心?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我木兰一生行事谨小慎微,终于也任性洒脱几回。我也明白,得到不是拥有,但是至少,我得到过,一生无憾。如果活着的只是一副皮囊,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扭曲观念下的恣意妄为害死多少生灵,你要尽兴地活,为何偏要搭上这么多条性命?”

“天意弄人。”

竹叶青给百灵?服下九叶灵芝,预备带百灵?离开。

“木兰,看在雨杏的份上,今日我不杀你。”

木兰苦笑一声。

竹叶青带百灵?离开后,木兰轻声说到:“你一定会后悔的。”

【魔界】

自吸取木犀血液之后,秦里魔力大增。

天兵天将已冲破魔界,秦里眼中血色更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人笑痴,痴笑人 【永安城】

永安城内,幻境之中,天界正与魔界交锋,魔界之门攻破,战事惨烈,一发不可收拾,秦里一旦出逃寻陈王报仇,恐伤及无辜。

矫悟过发疯似的跑进永安城周边人群之中寻找陈以德。

永安城周边人满为患,当道扎营露宿者数不胜数,小偷、强盗泛滥,乱作一团。

矫悟过大喊:“陈以德!出来!陈以德!出来!”

倚昭赶去后院,预备将尔文、尔和赵清送走。

赵清倒是倔强,“倚昭姑娘,我不走!”

“现在能逃走一个是一个,留得性命在,才有重逢之日。”

“我的一切,我的命,都在这里。离开了这里,我还要命做什么?倚昭姑娘,不必劝再我走了。”

说罢,赵清朝远处跑远。

无奈之余,倚昭将尔和、尔文带上马车,“车上的干粮、衣衾千万守好,过龙水、越雪川,到中原后不要提及和颜氏的关系,我祖父被皇上怀疑心存异心,是诛九族的罪,若不是我们在龙水以南,早就人头落地了。”

“姐姐,不一起走吗?”尔和问到,相必这一别,失去音讯,彼此的生死都不可知晓。

尔文有些害怕,倚昭这个姐姐给他极大安全感,他也舍不得倚昭,只是说不出话来。

“你们先去,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尔和、尔文、云容,你们三个人要相互扶持,好好生活。”

说罢,倚昭招呼车夫驾车。

随着车夫手鞭一甩,噼啪一声,“驾——”

马车飞车而走,尔文脑袋从车窗探出来,大喊:“姐姐!保重!保重啊!姐姐!”

倚昭不知道尔文是否哭了,他这样性格的人失去魏府的财势以后会如何生活?他和云容都过于柔弱善良,是否会受骗受委屈受伤害?尔和耐心不足,是否能和尔文、云容和谐相处?

自己的幸福终究要自己努力谋求,再如何担心也无济于事了。

矫悟过不在的日子里,倚昭学会了骑马,千里奔腾劳碌,多亏了马儿的脚力。

倚昭熟练地跃身上马,朝矫悟过离开的方向奔驰而去。

天上一道火光似把天空硬生生劈裂开,随着惊雷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地上的人们慌乱成麻,或急于寻屋檐避雨,或跪在雨中拜天念经祈祷,或抱着儿女等待死亡来临,或磨刀霍霍预备同邪魔外道大干一场……

雷声、雨声、尖叫声、吵闹声、儿童哭声、哞哞吽吽的念经声……将倚昭呼喊矫悟过的声音深埋。

倚昭撕破喉咙大喊:“悟过!”却连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瘦如枯槁的无字大师顶着大雨在屋檐上飞奔,犀利敏锐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陈以德的身影。

破庙之中,陈以德偷偷埋了干草在废墟之下,藏进了干草之中,瑟瑟发抖。

雨一直下,来破庙中避雨的人逐渐增多,陈以德听见许多人说话声,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又害怕被人群发现,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眨,气不敢大声出。

矫悟过大喊着从破庙外经过,“陈以德!出来!我会保护你!出来!”

陈以德听见矫悟过的声音,连呼吸都停止了,不敢有一丝动静。

不消片刻,矫悟过又倒回来,走进庙里,在破庙的人群里找陈以德。

矫悟过拿出怀里的画像给大家认,可惜画像已经湿透破烂。矫悟过愤恨地将画像扔在地上,大声地喊:“陈以德!出来!”一边喊着,矫悟过跑出破庙。

【蛇王穴——青王宫】

竹叶青将百灵?抱回青王宫,回想从前和百灵?的点点滴滴。

竹叶青游戏人生,到头来被人生游戏。未曾将他和百灵?之间的感情当真,百灵?却爱他至死。

竹叶青不禁自问:我爱木犀吗?

木兰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你不爱木犀,不爱木犀,不爱木犀……

回想曾经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蛇王的尊严,天生的好强,还是他真的只是把木犀当做赏心悦目的玩物。

这时,罗赤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大王!不好!木犀不见了!”

竹叶青这时才意识到,回蛇王穴这么久,他竟没有一时半刻着急过木犀。

竹叶青骂到:“到底是木兰的诡计!”

【天界】

“青丘旭夫见过天帝!”

天帝正为许多事伤心悲痛烦恼,强忍着情绪,疲惫地问到:“旭夫此行,所为何事啊?”

旭夫向旁边平挪几步,露出身后几只妖魂,“这是天下冥峰上的妖魂,半月前陆续带着真身移居青丘,谨小慎微,在青丘从未逾矩。今日他们求我带他们面见天帝,说有要事相告,烦请天帝听他们一言。”

冥峰上叛逃的妖精……和木兰、青冈一定有关系,或许也许朝华的死有关。天帝的眼睛立刻发亮,向前走两步,道,“你们请讲。”

几个妖魂本就胆小,看一眼天帝立即缩回目光,其中一个怯生生地说着:“木兰是恶魔……她吸取妖精的修为,将尸体藏在暗巫洞,她杀了蛇族太蛇后、二殿下……她残忍杀死死荷玉、红梅、连香……她……她将铁杉活生生剁成肉酱分给整个冥峰的妖精食用,拒食者当场处死……”

听到这里所有上仙不禁毛骨悚然,连天帝也失色。

“她……陷害青冈,杀死天后,威胁冥峰所有妖精。”这个妖魂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们不是叛徒!待在冥峰随时可能丧命,才冒险偷偷挖走真身逃到青丘国。天帝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我们今日来告状,若被木兰抓到,一定会死得很惨!天帝给我们做主啊!”

天帝在气愤惊愕中,缓了一缓,再次确认一眼,见妖魂不像在撒谎,道,“释放青冈,令他率兵捉拿木兰。”

青冈熟知冥峰人事门道,了解木兰,再者,或许还能减少无辜的死伤。

【冥峰】

宣仪殿,“宣仪”二字,是木兰亲自选的。

木兰坐在摇篮边上,痴痴看着雨杏,轻声说到:“静宣功德,凤凰来仪。如织如梭,修成良姻。未圆此生,云悔云恨;未尽功才,踏差踏错。人笑我痴,痴我笑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魔界入侵永安城 【宣仪殿】

木兰释放火凤凰,见它在殿中带着火焰飞翔好似扑翅扇羽着死亡之舞,听其悠长哀鸣好似哭诉着哀伤。

木兰轻轻握着雨杏的小手,雨杏真是乖巧的孩子,遇见木兰后从不哭闹,总是快乐地笑着。

“娘临死之前,再做最后一件恶事。”

说罢,木兰起身离开。

恰巧遇见青冈到宣仪殿。

“木兰,随我回天庭吧!”

“青冈……”再见青冈,木兰心中欢喜、羞愧、难过混杂。

木兰牵强着笑了一笑,“青冈,你来,看看我们的女儿。”

“木兰,别说胡话了,我会替你向天帝求情,跟我走吧。”

木兰见青冈不愿跟她回头去看雨杏,宽容地笑了一笑,转身快步走到摇篮边,抱起雨杏,“青冈,你看,我们的女儿,青雨杏。雨杏,快叫爹。”

雨杏欢喜地笑着,口齿不清地喊到:“爹~”

和木犀来到青冈林时候的样子多么相似啊。

“她的真身,是木兰林中一株雨杏。青冈,我明白了,我懂得你为何对木犀那么好。”

青冈从来都知道,木兰从来不快乐。看着木兰悔恨的眼泪不断地流出,却没有办法可以挽回这一切了。

青冈真想打开木兰的脑袋,看看她究竟在想什么,为何这么聪明的木兰,要做这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事,为何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这么聪明的人为何不理智地为自己打算打算?

“木兰,何以至此啊……”

木兰苦笑一声,轻声说到:“如果活着的只是一副皮囊,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说罢,木兰将雨杏抛向空中,趁青冈忙于接雨杏之时,木兰跃身到凤凰身背,随着凤凰长鸣,冲出冥峰。

青冈惊愕大喊:“追!”

雨杏被这一声吓得嘶声大哭,

【梨园竹屋】

毒城和丑父还留在梨园竹屋,天象恶变,大雨滂沱。

毒城答应秦里好生保护丑父,现在梨园竹屋对丑父来讲最为安全。

“丑公!开门!”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丑父道,“是河对面的泉姑。”

听闻此言,毒城也立即回想起来,这是泉姑的声音。毒城赶紧开了门。

“还在船上就突然下起大雨,伞也给风吹坏了!途中听见好大一声凤凰尖叫,抬头见一只带着火的官船一样大的凤凰从冥峰飞下,末日算是到了。”

丑父会意地点点头,回了房间找出丑婆的衣服给她,让她去换了衣裳。

“泉姑今日过河来做什么?”

“和永安城断了音信好几日了,夫人叫我去永安城看一看。”

“夫人还是老样子?在青冈林里拜树神?”

“几乎住到树下去了,凡是没合眼的时候,都跪在树面前拜着。”

毒城和丑父都明白,冥峰上的妖魂已经自顾不暇。妖魂和倚昭因索魂术维持的关系,能救妖魂自然会救,不能救,颜氏拜到天荒地老也没用。倚昭死了反倒对妖魂更有利,大多数妖魂都引索魂之人到冥峰,死在冥峰成了妖魂,索魂术自然得解。

回想,冥冥之中,丑父已经被冥王引到王木旁边的子归石了。

“还是乘船去吗?”

“浪太大,打算走陆路。”

“我劝你,先别去,路途遥远,蛇林凶险,而且此等天象之下,人人生死难说,现在去不去永安城这一趟或许结果没有两样,何必呢?”

“唉……管他呢!就算天塌下来事情还是要照样办啊!”

说罢,泉姑径自拿了丑父的伞跑出去,扯着嗓子留下一声,“有命回来的话再还你!”

丑父站在屋檐边,风将暴雨吹进竹屋,打湿了脸,一股冰冷的凉意从头蹿到脚,一阵风吹来,寒意磨人。

丑父想起他被陈王抓走后关在密室严刑拷问的日子,或许他当初说出缚魂咒,秦里便不会受到牵连。

丑父想起天兵天将与秦里在云庄大战那一日,青冈暗暗将丑父带到一旁,问丑父缚魂咒一事。

青冈问:“丑父,缚魂咒可已转知他人?”

“若是转知他人,今日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

丑父深知缚魂咒千万不能落入坏人之手,否则天下大乱。正义的决定,他不后悔,只是痛惜。

【魔界】

魔界已经残败不堪,兵火漫天,死伤遍地,万里朱殷。

秦里眼中的猩红越来越亮,尽管她极力克制,獠牙还是不住往外伸。

痛苦和魔念折磨着她。

玉音在一旁催促:“大王快动手啊!魔界已经攻破!天兵就要打到眼前了!”

兵戈交会之声、魔界爆裂轰塌声、惨叫声、怒斥声、玉音的催促声、丑父一干人一干妖精的规劝声、天兵天将的骂声……在秦里脑海里吵得天翻地覆。

那个夜晚,那顿尴尬的晚饭,突然的杀手,远远看见刀剑像屠宰牲口一样杀死亲人的画面,怀中死去的丑婆,毒慕义的阴谋诡计,陈王邪恶的尖笑、杀她的那些人、那些血、那些眼睛、那些乌糟糟的话……

“大王!动手啊!”玉音大声催促着。

天兵天将已经打到秦里身边,玉音和魔兽们立即飞上前应战,无论修为还是兵数,都不是天兵天将的对手。

近在耳边的惨烈声音加快了倒计时的步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玉音依旧嘶声催促秦里。

正在天将一剑劈下那一刹那,秦里彻底陷入无尽的魔念之中。

一刀将秦里劈成两半,刀痕之处又立即长合,魔力不减反增。

一众天兵天将吓得惊慌失措,远处一个天兵立即逃走赶去向天界寻求援兵。

秦里魔念起,所有兵器全部为她所用,刀剑纷纷悬立半空,杀势腾腾,一念之间,所有天兵天将惨死魔界。

秦里变身到了永安城,她还有一个最大的仇人——陈以德。

整个魔界紧随秦里来到永安城。

天地猩红一片,泣雨如血。天上火光劈开的那道裂缝,就像妖魔鬼怪的眼睛。

每一道惊雷的声音都和头顶如此贴近,好像一个个巨大无比的石轮从天上滚落人间。

整个魔界的魔兽就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告白 【永安城】

“快!快!快!”

“弓箭手准备!”

“鸡血桶准备!”

“弹火准备!”

永安城早已为这一天做好准备,只是,没想到竟有这么多魔兽,胜负已经分明,魔胜。然而人类最可敬的一点在于,即便清楚胜利无望,依旧不屈不挠战胜到失去最后一口气为止。

“弓箭手!”一个白胡子的将军浑厚苍劲的声音似乎也帮所有弓箭手拉紧弦一把,手中粗布旗一落,“放!”

几乎个个弓箭手一箭三发,仅这一次,用去近半数的箭。紧接着再拉紧弦,再发……箭已用去大半,然而弓箭在魔兽面前似雨点打身,不痛不痒。箭从秦里身上穿过,伤口迅速自愈。

秦里苍白的脸、暗红的嘴、白历历的獠牙、猩红的眼睛、风中高扬着的披散着的长发,伴着身上许多血迹,在猩红发黑的天色下,格外阴森恐怖。

最为恐怖的,还是她阴冷的眼神,对于生命没有一丝怜惜,只有仇恨。

箭不起作用,很快,轮车推来鸡血、黑狗血。

白发苍苍的领将正站在大雨之下,像山峰一样屹立着,纹丝不动,若不是狂风蹂躏他的手中的布旗,大家都忘了现在正是狂风暴雨。

他浑厚的声音像刀剑挥落那样干脆有力,“放!”

接二连三,将所有鸡血、黑狗血抛向空中。

紧接着弹药准备,将所有弹药打向魔兽和秦里。

火光不断,爆裂声震耳欲聋。

可惜,全无用处。

矫悟过和无字大师率领一群法师冲上前线,秦里的魔力竟想控制斩妖剑和法杖。

矫悟过、无字大师与秦里的魔力较量,发自矫氏后人的正义之势与魔界的阴暗之势激烈碰撞,矫悟过与无字大师重伤,秦里却无碍。

赵清突然跑到秦里面前,使尽浑身解数,劝到:“秦姑娘,还记得你到观音镇的时候吗?是二哥救了你,带你到冥峰避难!你听说过永安城吗?听说过永安城知府大人魏世安吗?你看看如今永安城的样子!你报仇就报仇,为何恩将仇报!为何残害无辜啊!”

秦里没有任何变化,眼睛从未看赵清一眼,一只魔兽冲赵清俯冲而下。见状,矫悟过飞上前挥剑斩魔兽救赵清,却被其他魔兽咬伤。

一只巨大的猛兽飞奔而来,一步便踩陷一群房屋。

站在正中间的老将军丝毫不畏惧,拿起手中宝剑,怒视魔兽,猛劲的步伐向前冲刺,将军大喊:“杀!——”

还未奔到魔兽面前,一只飞兽横穿而过,钢铁似的嘴只一张一合,将军断为两半。

尸体落到地上的姿势,仍是英勇。

死去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恐惧。

所有战士拔剑呐喊,前仆后继地向魔兽冲击。

这时,木犀到了永安城。

她在蛇王穴收到一封木兰花信,道魔界进攻永安城。

木犀到时,永安城混战一片,尸首遍野。血雨交织,快不能分清天上落下的是雨还是血。

那一个个脆弱的生命不顾一切地向魔兽冲刺,这类飞蛾扑火,为百姓逃生藏身争取下片刻时间。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

即便最脆弱的人,也能以最骄傲最漂亮的方式活着。

木犀答应过,不靠近秦里,此时却不得不出手了。

“魔王!休要伤及无辜!”

说罢,木犀用灵力将地皮掀起,逼推魔界数步,将魔界与凡人大致分隔开。

木犀飞上空中,使尽浑身解数,聚集两股强大力势并将其扩展,压退空中魔兽数十步。

身陷魔兽群中的木犀以她日行万里的步速飞窜,不时出掌击打魔兽。

百千魔兽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对准一个青木犀,一同蓄势冲去,木犀飞快逃走。

魔兽不懂谋略,不知道声东击西,不知道分一股兵力拦截青木犀。

青木犀便这么飞窜,激怒所有魔兽。

秦里抬头,眼睛随着木犀移动,就像在瞄准猎物,静静地守候,等到时机一成熟,秦里立即出掌。

这一掌力道不清,青木犀喷血三丈,全身骨头似乎也碎残,从空中坠落下。

赵清如今已经明白真相,再见到青木犀和秦里,竟有些矛盾起来。他很明白,他喜欢的是望江亭中那个青木犀扮成的秦里,大约是他认定自己爱的人是秦里已经很久了,朝朝夕夕的自我暗示使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突然转化,需要一段时间缓和。

眼见青木犀重伤飞落,赵清瞪大了眼,竟忘记了生死冲进魔兽群中去接木犀。

赵清脑海中那句话又浮现出来,“这次你可要记住了,我姓青,青冈的青,名木犀,秋桂木犀!”

赵清突然反应过来,青木犀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睛似乎,是湿漉漉的。

她哭了?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总不问我姓名呢?”

赵清竟安全地冲进了魔群接住了木犀,嘴里不自觉地说着,“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赵清?赵清……”木犀笑着,浑身软绵绵的,伤得不清。

赵清坐在魔兽群中,摇晃着木犀,哭着大声呼唤木犀:“青木犀!青木犀!我知道了!望江亭中那个女子是你!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青木犀!你醒醒!”

木犀手心里紧紧握着的,是赵清做的王木簪,木犀抬起手,道,“你做的王木簪……”

赵清看了看王木簪,再看青木犀满是浆白色血迹的脸,赵清突然心里明朗起来,他爱的从来都是青木犀,这个顽皮可爱、纯真善良的青木犀。

没想到他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和木犀都即将身亡。在毁灭之前,赵清哭着坚定地说:“青木犀!我爱你!我爱你!……”

这时,竹叶青赶到永安城,尽管声音嘈杂,他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赵清说的话,落寞之感油然而生。他为木犀做了再多又如何呢?终究是个不留下一丝心悸的普通好友。

天界派三倍援兵到达永安城。

木犀的血自嘴角滴落,这对于秦里是最美味的大餐。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覆灭 秦里飞速附身木犀,猩红色的漩涡顿时搅翻天地。

所有仙界、妖界,无论修为高低,通通使尽灵力向这漩涡冲击而去。因为他们知道,若不及时阻止秦里和木犀合体,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灾难。

可惜那个漩涡看似形成于烟雾,实则刀枪不入,灵力难解。

各界恐惧三分,一时不知有何对策,紧握兵器,急促的呼吸提醒他们所剩时间已经不多。

只见天色越变越红,这猩红,像是正在滴血。

只见这个漩涡越飞越高,正位半空,似乎全天下的魔气尽收入这一个漩涡之中,正蓄积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突然天地轰动,伴随一声巨兽咆哮,那个漩涡顿时收入魔兽体内,一头巨兽自空中俯冲而下,及地一声,力势冲破四方围攻之阵。

各界齐力聚势围攻,魔兽这次却不再去控制各界的兵器,竟是一瞬间将整个永安城及周边所有人吸来形成一个圆点,突然飞速释放到空中迎接那许多刀剑。

凡人血肉之躯不堪一击,活生生变成了刀剑下惨死的鱼肉,一时间血肉横飞。

正当各界惊诧之时,魔兽飞割一圈,重伤大半。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矫悟过没来得及反应,倚昭和赵清已经惨死。

矫悟过瞪大了眼睛,望着天上飞落的残尸,愤怒彻底让他失去了理性。

“畜生!我要你死!”矫悟过浑身散发怒火,飞速冲向空中巨兽,持剑从其正腹穿过。

只见巨兽正腹出现约三尺之宽一大剑伤,伤口边缘的金光竟久久不散不能愈合。愤怒从巨兽的眼睛中、咆哮声中迎面侵袭而来,伴随着每一声咆哮,天地猛烈动摇。

重伤的各界纷纷抬头看着这一幕,期待魔兽被制服。如若不是,恐怕在场所有仙家、妖精,难逃一死。与此同时,大家紧握兵器预备再来一场硬战。

无字大师跃上空中,预备迎面盖头劈去一杖,正挥下法杖之时,巨兽停止了咆哮,愤怒地看向无字大师,暗暗蓄积力势,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扑咬过去。

“爹!”矫悟过立即飞上巨兽头顶挥剑,“畜生!”

这一次,巨兽的魔力略胜一筹,令斩妖剑僵硬地悬在原地不动,任矫悟过如何拔剑,也不能动其半分。

忽然,剑转指矫悟过,巨兽冷冰的眼,就像秦里一样,只一个魔念,一把斩妖剑即对向矫悟过穿胸而过。

【永安城以外】

而永安城外,木兰骑火凤凰,正在四处逃避天兵天将追捕。

忽然,身后天兵天将通通不见。

木兰停下逃窜,正怀疑这是个阴谋,小心谨慎着,不一会儿,天色巨变。

木兰不自觉笑开,转头飞向永安城。

【永安城】

青冈带追捕木兰的天兵天将刚到永安城,木兰也乘着火凤凰到了。

见一众仙家妖精重伤于地,竹叶青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青冈料想,竹叶青必定不忍心下手伤害木犀,故站在一旁难过。

的确,天上咆哮着的那头魔兽,无论是秦里,还是木犀,都是青冈不愿意伤害的。尤其是木犀,她完全是青冈的命啊。又转念想到雨杏,青冈若不在,雨杏该怎么办呢?

天上那头巨兽已经没有一丝木犀的样子,它凶残、极端,这海洋似的血泊,这数不尽的残尸,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朦胧血色下咆哮着的巨兽……和善良纯真的木犀迥然不同。

巨兽必须死,而木犀是否也将永远不存?青冈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天上巨兽,犹豫着。妖魂怕水,这倾覆的雨水浇得青冈寒透。

青冈不禁内自言语到:木犀……

这五百年来,青冈眼里只有木犀,无论木犀如何调皮犯错,打骂之余,青冈最是心疼她的。如今,竟要青冈亲自举剑伤害木犀,无论如何,青冈是百万个不愿意的,却不得不这样做。

青冈剑指巨兽,心中难过无法言说,这比杀了他自己更加难受,如果不是碍于男子的颜面,青冈恐怕要痛哭了。他迟迟不愿动手,是还在期望一切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竹叶青见青冈剑指巨兽,无奈之余,拔剑指向巨兽。

青冈与竹叶青会意地对视一眼,青冈到魔兽眼前,转移魔兽注意力,竹叶青飞到其身后,预备在它脖子之间一剑挥下,结束了这一切不幸。

竹叶青终究不忍心,本应一剑挥下,却转变成剑背劈打。

这一下,倒好,未杀死巨魔,反倒惹怒了它。

魔力善于集天下兵器为己所用,青冈的剑,甚至是竹叶青嗯擎天剑,竟也转向剑指自己的主人。

这一次,剑却停在空中迟迟未发,巨兽似乎变得更加痛苦,秦里与木犀合体之身似乎正在分裂与附合之中挣扎。

想必是木犀在极力地逃脱吧,逃脱这个恐怖的巨兽。

见木犀如何痛苦,青冈眼睛忽然湿润,唤到:“犀儿……”

竹叶青原本就清楚木犀对赵清的感情,却没想,当他真正面对这一幕,仅仅是赵清对木犀表白的一两句话杀伤力已经足够大。

竹叶青沉默着。

“犀儿……”青冈看着巨兽痛苦,就像看见木犀正在痛苦,由于束手无策,青冈更加着急。

却突然见,巨兽停止咆哮与挣扎,两颗灯笼大的眼珠子瞪向青冈,青冈胸前的剑、竹叶青胸前的剑,通通穿胸而过。

伴随着剑穿身之痛,青冈瞪大了眼,竹叶青倒是淡定一些。

不过一死。竹叶青此时不禁回想,自己这一生是否过得无悔。去冥峰、遇见木犀……竹叶青从不后悔。

大雨不停地下,临冬的树木,落叶全然被雨打落,净剩削瘦的树干在狂风中吱呀作响。倒应了此时萧条的景,残败冷落,无一生气。

巨兽从空中挣扎着坠落下,躺在永安城的血泊之中呻吟。

木兰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要杀死木犀。

现在正是大好机会。

火凤凰变成了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宝剑,木兰执剑渐渐走进,越近越能清晰听到巨兽沉重的呻吟。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睡得安稳 【永安城】

木兰紧紧握着剑,或许是心虚,她不断在脑中罗列自己杀木犀的理由以佐证自己现在正要做的事情合乎情理。

木犀她闯祸无数,本就该受罚。

木犀她靠着眼泪和懦弱,占据了青冈……不然,木兰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木犀若不死,那雨杏在青冈心里有地位吗?青冈说过,他心思全放在木犀身上。

可是,木兰还是有些犹豫……

木兰自问:我到底在犹豫什么?

木兰看着眼前痛苦的受伤的巨兽,竟生不起仇恨。

不知怎的,脑海里全是木犀从小到大欢笑的画面,木犀,她从来对木兰那么好,她那么简单,那么快乐……

这一切又岂是木犀能控制的?当初木兰明知道木犀被暗巫利用去谋杀冥王,木兰也未曾想到会发展成后来那个模样……

木兰忽然惊讶起来,一个念头让她极为痛苦,那就是:如果木兰执念不这么深,或许这一切不会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或许……或许,枍长老会找到缚魂咒,解救了丑父。或许木犀会救出青冈,木兰可以和青冈一起,在秦里陷入魔念之前为她驱除魔性。

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木兰不自禁缓缓扫视一圈,无数的尸体、雨水和血水混杂的血的海洋、无数受伤的仙家、妖精……木兰抬头看天,落下的雨滴从头倾下,冰冷的雨滴似乎在提醒她: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木兰却只是看着天空发呆。

木兰笑着说:“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苍天为何让我在此时醒悟?呵呵……最是天意弄人啊……何不让我永远住在梦里,永远不要醒。醒悟,才最令人觉得痛……”

木兰笑着,举起剑,指向巨兽,天帝、青冈、竹叶青通通喊着:“住手!”

青冈劝着:“木兰!住手!不要!”

两行泪从木兰脸上滑落,只是和着雨水,已经看不出了。眼神依旧是笑中带着凄苦。

“疯子!她就是疯子!”竹叶青骂着,“疯女人!你疯够了没有!木犀从来没有害过你!尽管你变了!她还在维护你!否则你失去的何止是腿啊!”

木兰依旧苦笑着,剑逐渐举高,正要挥下。

青冈偷偷起身,青冈心中对木兰觉得亏欠,对木犀充满爱怜。既不愿伤害木兰,也怕木犀从此消失世间。

唯一的方法就是,青冈代木犀死,或许这样木兰心里的所有不甘和仇恨都消了。

木兰剑挥下那一刻,青冈飞向巨兽,聚集所有灵力于全身去挡那一剑,却又小心着,生怕剑飞外伤了木兰。

那一剑落到青冈肩上,尽管下着大雨,鲜血依旧染白了他深青色上衣。

木兰惊恐,大声问:“为什么?!”

“我欠你的,木兰,收手吧,木犀无辜。”

“木犀木犀!为何你眼里只有木犀!你欠我的!你永远还不清!”

木兰抽出剑,血溅飞上她的脸,紧接着又狠狠刺去,一剑刺穿青冈的胸膛。

木兰瞪大了眼,眼泪不住地流下,哭得不能自已,“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啊!你欠我的!就算你死一千遍一万遍!你也还不清啊!”

此时的应是最真实的木兰吧,原来她不仅仅是不快乐,还如此痛苦。青冈更加觉得自责,若是他早一点关心一下木兰,或许她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青冈道,“木兰,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如果我……”

青冈话没说完,木兰竟突然将剑扔远,紧紧抱着青冈,不让他向地面坠落。此时此刻她纵情地哭,什么也不想了,只是觉得难过,此生此世,原来只有在这一刻,她真正活着。

“青冈,我错了!青冈你原谅我!我错了!一切原本这样简单,是我之前不懂,我错了!青冈!我错了!”

“木兰,是我不对,原谅我……”

青冈无力再站立着,直直向地面坠落,从木兰紧紧环绕的手臂之中落到地面,躺进血泊之中,木兰环抱的手臂之中,突然空空如也。

木兰惊恐地瞪大了眼,仰头嘶声怒喊一声,一掌击向心口,吐血一口,跪落于地。

巨兽渐渐变得虚弱,身形变浅,退化成秦里和木犀。

木犀赶紧爬上前抱起青冈,难过得心也碎了一般,“青冈,你醒醒……你醒醒……看木犀一眼……看木犀一眼啊……”木犀哭得快要晕过去一般。

“都怪我……都怪我擅自去杀冥王,才弄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为何我还能活着?青冈,只要换你醒来,换这满城性命复活,我甘愿拿我的一切去换。”

秦里也受了伤,眼中猩红变成了暗红,秦里问到:“因为你?”

“若不是我谋杀冥王,丑父不会受牵连,你爹娘不会惨死,你不会入魔……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秦里心中一阵慌乱,这一切,是因为冥峰?那个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地方。

自小秦里与丑父生活,听说过许多与冥峰有关的事,在她眼里,冥峰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竹叶青观察着秦里的一举一动,似有不妙,生怕她对木犀不利。

见秦里起身,竹叶青也吃力地拄擎天剑起身。

秦里抬头,看向南方远处若隐若现的冥峰,忽然消失不见。

“糟了……”

竹叶青大喊:“木犀!冥峰!”

竹叶青吃力地跑了几步,上前拉起木犀,“快去冥峰!”

木犀怔怔地点点头,和竹叶青向冥峰飞去。

木兰也立即飞去冥峰。

未到冥峰,远处的冥峰已经火光一片。

木兰惊慌地浑身发怵,惊恐地瞪大了眼,“雨杏!”

木兰用尽灵力飞速向冥峰奔去,完全忘却生死穿过火海进入木兰林,幸好那一株小小的雨杏树还未被点燃,却见火势越来越加猛烈,木兰自己的真身也即将烧毁,木兰的身体变得残缺不全,好在这雨天并没有阳光,否则退化成魂魄的那些残缺身体就要被日光烧尽。

木兰趁真身彻底烧毁之前,取出真元,化成坚不可摧的界包裹雨杏的真身。

雨杏在宣仪殿中,应是睡得安稳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云慈回归天界 【冥峰】

木兰一命换一命,最后一次看一眼小小雨杏树,然后消失在火光之中,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木犀上前紧紧抓着秦里的双臂,“秦姑娘!一切的错是我造成的!你快收手啊!”

竹叶青掀起海中的水倾注入冥峰,这火却似乎不怕水,不见效用。

毒城踏着轻功,带丑父赶来。

丑父悲痛万分,规劝着:“里儿,快住手吧,这冥峰上多少无辜的生灵啊!”

秦里却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只是愤恨地看着那一片火光,任谁看久了都觉得灼地眼痛,而她却久久正视火光,似乎要眼看着冥峰烧成灰烬才甘心。

木犀的身体逐渐变得残缺,变得轻盈。

直到变成一个若隐若现的鬼魂。

木犀见劝秦里不行,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苟且偷生。最后看一眼秦里,木犀飞向冥峰。

穿过竹叶青掀起的巨浪,进入火海之中。

“青木犀!”竹叶青大喊,却也清楚明白,再也留不住她了。

木犀缓缓飘进冥峰,闭上眼睛,痛苦之中,好似终于找到了归宿。每日每日满心的自责,假扮的欢乐,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结束了。

木犀不曾想要伤害任何生灵,却无数生灵因她而死。

她没有资格难过,没有资格哭泣。这一刻,只有死是最好的解脱。

冥峰上燃烧着的火一瞬间将木犀吞噬,木犀全身着了火,一点一点变成烟丝飞灭。

随着木犀消逝,秦里的魔性也逐渐退散。

冥峰上的火势逐渐逐渐减弱,在木犀最后一丝存在消失之时,整个冥峰的大火也消失了。

大雨,也终于停下,更准确地说,是戛然而止。

退了一身魔气,秦里身上无数的伤口流血鲜血,无力着坠倒于地。

眼前几乎烧光了的冥峰,就和这龙水以南一样,全部覆灭。

秦里所愿并非如此。

秦里没有说一句话,闭上眼,无力地瘫软在地,好似在等着死亡来临。

无论是身上的伤,还是心里的伤,她一定很痛吧,然而她的脸上却平静得出奇,只有眼角滑落的泪还能诉说着些许哀痛。

或许对于每个人、每个妖精、每个神仙、每个魔兽而言,所做之事并非都如自己所愿,六界之中都藏着无奈和悔恨,世间没有谁能逃脱。

爱也罢,恨也罢。平平淡淡即可,过于浓厚之时,爱恨便不再由人了,它成了主宰,人成了奴隶,从此多半苦痛多于欢喜,肝肠寸断都不足以平息。

毒城抱着秦里,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脸,眼神恍惚,浑身似乎正在发抖。

木犀身亡,秦里魔力彻底消失这一刻,丑父倒地身亡。原本便是已死的人,丑父的魂魄脱离身体,从冥界来的黑白无常带走了丑父。

丑父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秦里,心中默默地说着:里儿,愿来世我们还做父女……

在秦里落下最后一口气那一刻,毒城起身,抱着秦里滴血的尸体,踏着轻功向回头河奔去,跳入河中,沉没不见。

毒城紧紧拉着秦里的手,内自说着:里儿,我愿生生世世和你做夫妻。

【天界】

木犀死后,回归了天界,成了云慈。可惜一切变得更加凄凉,天宫冷寂一片,天地血海茫茫,尸横遍野。

万年历劫结束,找回了云慈的记忆,一切更加明晰。

云慈是圣水,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云慈很清楚这一点。

云慈飞下天界,停在空中,看着天下残败不堪的一切,心中内疚与自责更加深沉。

“既然一切因我而起,便由我独自承受吧。”

回头河岸边的竹叶青、永安城中的天帝……通通抬头看向血红色天空中那洁白无瑕的一个身影。

竹叶青轻声说着:“傻木犀……”

天帝闭上了眼,不忍心再看。

一切已经注定,无人再可改变。

云慈闭上眼睛,退去人形,化作圣水,一点一点消散。

天空中飘下绵绵细雨,像丝绸一般温柔,轻轻抚摸这受伤的残败的一切。

雨水触及之处,烧毁的树木褪去焦壳,新长出树叶,开出花朵。

永安城里,那些受伤的死去的人,伤口逐渐愈合,渐渐苏醒。

那些受伤、死去的妖精、仙家,甚至是魔兽,慢慢痊愈,苏醒过来,站起身抬头看向雨水落下的方向。

魔界之中逝世的天兵天将,在此时苏醒过来,纷纷摸不着头脑。一些天兵指着天说这是圣水,只有圣水才能起死回生。

大地逐渐复苏,然而云慈也将要耗尽真身。

只道世间不如意,良苦用心终落空。须晓世间本如此,也尽复杂也简单。

一万年的因果,道却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

云慈轻声说着:永别了……

轻轻一声在寂静的大地上飘扬。

青冈在云慈的告别声中醒来,抬头看着那一点光亮,痛哭大喊:“木犀!”

这一声打破了沉静,所有人好似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竹叶青、天帝、青冈、玉音,几乎同时向那一点光亮渡与修为,突然之间,所有天兵天将、所有妖魂、甚至妖精、甚至魔兽,竟通通向那一点光亮输送修为,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保留云慈剩下的唯一一点真身,救云慈一命。

全天下的人通通跪在地上祈祷,祈求云慈留下。

天上的猩红逐渐退却,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雨势渐歇。

天上那一点光亮越来越小。

天帝紧张着,云慈才刚回归天界,他爱惜的女儿,还未和她说上一句话,还未见上一面。

青冈焦急着,如果可以换木犀活着,他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竹叶青奋力渡与修为,这一次他什么也不要了,只要木犀活着。

玉音再也不怕被天庭抓捕了,她已经下定主意去天界自首,这一身修为也没用了,好在还能用于此刻救活云慈。玉音知道,瑞宁公主从来都将云慈看做自己的女儿。

一个天兵惊慌又害怕地说着:“啊!那一个光点越来越小了!公主……”

天下所有生灵紧紧守着沉默,更进一步,拼尽全力想要救活云慈。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又一个五百年 虽然云慈的确在无意之中做了许多错事,但她从始至终没有恶念,从来都是为了别人而奋不顾身,造成这样的结局并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无心之过也算过吗?谁能无过?

尽管所有生灵都在为云慈祈祷,为云慈复活而不惜丧失修为,天边那一点光亮还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所有生灵都从竭尽全力走到了失望,从头顶到脚底感到疲惫不堪,天上飘落的微微细雨呵,既令人觉得温暖,又令人觉得冰凉。眼角的泪不自觉钻了出来,人生就是这样,不是事事都尽如人意,总会有许多无可奈何,叫你痛得彻骨。

天帝彻底崩溃了,为和云慈团聚,他等了一万年,找了五百年,如今,云慈刚回归天界却又烟消云散。朝华逝世,云慈鹤西,短短时间内对他如此重要的两个亲人离开。天帝再也抑制不住,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不管希望如何渺小,竹叶青仍在努力着,尽管一些生灵接二连三开始放弃了。

竹叶青仰天大声问:“苍天!你看看哪!青木犀!她这样一个善良的仙子!你为何这样戏弄她!”

竹叶青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带着愤怒地苍劲声色不禁令人如醍醐灌顶,精神抖擞。

所有生灵仰头看天,每一个生灵,谁不想问一问,苍天为何总爱戏弄他人?

竹叶青化作一条五彩青蛇飞腾上天,想要收回云慈化作的每一点雨滴,逶迤前行,从来未曾这样觉得,天与地的距离竟这样遥远。

眼睁睁看着云慈的真身渐渐消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竹叶青眼中落着泪,总觉得,越飞,离云慈越远。这距离远得令他感到无助。

“木犀……不要啊……竹叶哥哥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活着……木犀!竹叶哥哥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对不起!对不起啊木犀!”

所有生灵跪在地上,从祈祷变成告别,预备这样的方式送云慈最后一程。

“木犀!如果可以换你回来!竹叶哥哥愿意拿我的一切去换!”竹叶青从未感觉这样无助,这样无可奈何。无助的感觉最让人心痛。可惜世上不是事事都尽如人意。

青冈忽然想起来,圣水……和观音大士是否有何关系?

青冈立即飞向南海。

这一程,好远好远,似乎要走一个世纪,青冈用尽所有灵力尽快飞向前,生怕慢了一分一秒,错过了救活木犀的时机。

未进南海,恰好遇见观音大士。

青冈涕泗横流,伏跪于地,“求观音大士救救木犀啊!她是圣水!观音大士一定有什么办法!求观音大士救救木犀啊!”

“青冈,我正是要去救木犀。”

青冈抬起头,满脸泪痕,观音大士的佛光之下,恍若梦境。

说罢,观音大士飞远。

青冈愣在原地,突然笑了一笑,接着又哭得更厉害了。青冈抬头看着观音大士飞向天空中那几乎看不见的一点。

竹叶青见到观音大士,一切似乎有了转机,突然一下子精神起来,飞向前的动力更大,飞速越胜之前。

天帝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观音大士飞上前,期待有奇迹发生。

观音大士将木犀的真身装进净瓶之中,然后飞下凡间。

“玉帝,她原本就是圣洁的圣水,在我这净瓶中修炼五百年,便可回生。”

玉帝起身,合掌向观音大士拜一拜,“谢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所有生灵一齐合掌叩首,齐呼:“谢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这声音好似海浪,一层一层向远处滚滚而去,整个天地间都在回响这个声音。

【永安城】

矫悟过走向竹叶青的背影,有些愧疚,不知如何开口,矫悟过对着竹叶青的背影作揖,唤到:“蛇王。”

竹叶青转身,见矫悟过仍掩藏不住心头怒火,侧着身,不愿接受矫悟过这一拜。

“那日之事,绝非有意。我明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矫悟过竟挥一挥衣摆,向竹叶青跪下叩首,“这一叩,拜你去世的父王,我与他无冤无仇,却失手伤他性命。”紧接着矫悟过再叩首,“这一叩,拜你,你与父母分别千年,才刚相聚,我却令你尝尽失父之痛。”

说罢,矫悟过起身。

竹叶青拔出擎天剑,架在矫悟过肩上,矫悟过并不闪躲。

倚昭立即走过来,紧紧牵着矫悟过的手,“要杀连我一起杀了吧。”

“倚昭,你走开,不关你的事。”

“你是我丈夫,是我的大半条命,如何不关我的事?”倚昭迟钝片刻,声音略低了一些,“没有了你,我还活着做什么?”

青冈走上来,站在竹叶青身边,小声说:“他本无意,就像木犀,无意之失。”

罗赤走上前,站在竹叶青身后,并不说话。

竹叶青将擎天剑收回,“我已经失去了父王、母后、兄弟,知其痛,便知不可轻易伤人性命。你本无意,我不愿再追究。”

矫悟过忽然笑开,“那敢请蛇王和青冈帮永安城一个忙。”

“什么忙?”

矫悟过看向身周无数废墟,青冈和竹叶青知晓其意。

永安城已废墟一片,魏世安坐在废墟之中埋头叹息。光是修筑永安城或许就需要几个年头,更别说各个行业再恢复从前的兴荣。

忽然见,所有废墟残块竟都悬浮起来。

魏世安立即想到什么,朝远处看去,果然是有高人相助。

“慢!慢!”魏世安欣喜着一边跑一边喊。

青冈和竹叶青立即停下来,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到:“魏大人,怎么了?”

魏世安喘着粗气,笑得合不拢嘴,“两位高人,且慢,永安城有许多需要修整的地方,例如地下排水系统,例如街道,之前苦于改造城设一事繁杂,牵涉面广,没能实施,图纸在我书房,请二位和我去看一看图纸,然后在修复永安城。”

青冈和竹叶青都豁然笑起来。

青冈走上前一步,对魏世安说到:“果然是勤政为民的魏大人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重新开始 【永安城】

“爹!娘!”尔和背着包袱向魏世安和青圜跑过来,身后不远处还有尔文和云容。

青圜正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与女儿相见,没想到尔和竟回来了,“你不是走了吗?”

“才出城没多久,就看到永安城上头飞着恐怖的东西,我们就回来了。”

“傻丫头,不怕死吗?”

“有爹娘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尔文带着云容走来,“爹,这是云容。”

魏世安只有过年时才会与魏尔文见上一面,总觉得尔文还是孩子,一晃眼,尔文早已长大,快到娶亲的年纪了。

云容怯生生抬头看魏世安一眼,云容和魏世安是见过面的。

魏世安看着云容面熟,忽然想起来,云容是那一夜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姑娘。

云容生怕魏世安认出自己,低着头。云容总觉得所有人都会嫌弃她,她怕魏世安会阻止她和魏尔文在一起。

没想到,魏世安竟开怀笑起来,点了点头,“好,好啊。这个姑娘我见过,她绝对称得上女中豪杰。尔文好眼光啊!”

倚昭也为云容捏了一把汗,见魏世安不像说假话,倚昭也终于放心了。

云容抬头看了眼魏世安,他朴素苍老的脸庞,叫人觉得好亲切。

倚昭提醒到:“快叫爹啊!”

云容忽然慌了阵脚,连忙叫了声,“爹……”

虽然这一声叫得早了,有一些不合时宜,所有人都欢喜地笑起来,云容一下子窘迫无比。

魏世安赶紧笑着应了云容,“诶——,姑娘,我为尔文感到荣幸,他竟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你以后就将魏府当做自己家一样,安心住下,择日,我按照礼节派人送礼到倚昭那里正式提亲。”

尔文和云容都不太善于这样的交际,高兴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倚昭连忙走到云容身边,握着云容的手,对魏世安说到:“倚昭替云容和尔文,谢谢姑父成全!”

尔文温婉地笑了一笑,“谢谢爹!”

云容羞怯地莞尔一笑,“谢谢魏大人。”

矫悟过将倚昭拉到一旁,“你爹都找不到了,我找媒人去哪里提亲啊?”

周围人听到了都笑开来,魏世安道,“她娘亲在冥峰青冈林下。”

矫悟过笑得合不拢嘴,羞涩起来,“择日,我也按照礼节托人来提亲。”

倚昭笑着推矫悟过一下,“算你有心。”

一群人朝着知府衙门那堆废墟阔步走去,预备在废墟中找到魏世安所说的图纸。

身后远处赶来了魏夫人颜莫愁,马车绕过一堆堆废墟向魏世安追去,颜莫愁大声喊:“世安!世安!”

魏世安转身,见到颜莫愁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沉下去。几乎不着家的他,对不起颜莫愁;总是想着青圜的他,对不起颜莫愁;如今还有了一个女儿,更加会令颜莫愁生气了。见到颜莫愁,魏世安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青圜见到颜莫愁,再看看魏世安的消沉的脸,青圜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她的丈夫,却是别人的人。

尔和很生气,青圜紧紧握着尔和,提醒尔和冷静一点。

见颜莫愁走下马车,和她一同走下马车的,还有另一个男人。

魏尔文认得这个男人,尔文将脸轻轻别向一侧,低下头。

颜莫愁带那个男人走来,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颜莫愁道,“世安,你不爱我,我们便不要互相折磨了吧。我是一个女人,渴望被爱,被关心。渴望有人听我倾诉喜怒哀乐,渴望有人与我分担生活中点点滴滴的辛劳。你不在的日子里,他对我很好。我知道我做了天理难容的丑事,但我也知道,你会理解我,原谅我。今日我特来告别,望你我各自安好。”

魏世安愧疚地点点头,“莫愁,我对不起你。”

“我犯了七出之罪,你立即写休书一封,我们便作散。”

“好。”

颜莫愁的丫头给魏世安递上纸笔。

颜莫愁走到魏尔文面前,“尔文,娘对不起你。”

尔文侧着头,不愿看颜莫愁一眼,不说话。云容在尔文身旁,不知如何办。

两行泪忽然从颜莫愁脸颊上滑落,“娘也是人啊,娘的大好光阴眼看着便消散了,谁解我心中悲苦?”

倚昭走上前,“姑姑,接下来你住哪里去?以后倚昭和娘亲好来拜访你。”

“芙蓉镇,等安稳下来,我给你姑父写一封信告知地址。”

“好。”

尔文说到:“你好自保重,我和云容也会去拜访你。”

颜莫愁停住了哭泣,看了看羞怯地云容,笑到:“好好好!最好不过了!”

魏世安将休书写完,走来向颜莫愁介绍到:“这是青圜,你见过的,她是我上京赶考前的发妻,因匪乱失散,不久前才刚重逢。我不知她生死,又和你成了亲,心中内疚难当,不敢面对你,便画了她的画像放在书房寄托怀念。那一日,不巧叫你误会了。我之前不知道,我和青圜还有一个女儿。”

魏世安伸手示意颜莫愁向右侧身旁看,“这是我和青圜的女儿,魏尔和。”

颜莫愁笑得倒更温柔了,“和娘亲一样,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乖巧女儿。”

青圜提醒尔和回应,尔和连忙慌乱着回应说:“夫人过奖了!”

「三日后……」

在竹叶青和青冈等妖精的帮助下,永安城重新修筑完善,人们陆陆续续回到家中,街道上许多人拿着扫帚打扫血迹。腥臭的味道减少了许多。

【冥峰】

青冈回到宣仪殿,雨杏哭了谁也哄不了,青冈赶紧抱着雨杏轻轻拍着,心想:木兰啊木兰,你何时能回来?

青冈心里却也清楚,木兰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雨杏雨杏,是不是想娘亲了啊?你看,是爹啊,别哭了别哭了……”

雨杏依旧哭着,口齿不清地喊着:“娘……娘……”

木兰紫玉焦急又无奈地说:“她一直要娘亲,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了……”

青冈无奈之中忽然想出一个法子,变身成了木兰的模样,用木兰的声音温柔地唤到:“雨杏~娘亲最爱的雨杏~”

雨杏终于欢喜地笑了起来。

青冈长叹一声,“你啊,比木犀小时候还难哄呢……”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访友 【忘生海】

毒城和秦里的尸体漂浮在忘生海中。

庭燎将他们的尸体带到云岛下的水洞之中,冰封起来。

“世间两个可怜人。”

说罢,庭燎转身离开,在水洞中设了界,不令人来打扰。

【永安城】

倚昭带人找遍了整个永安城,都找不到陈以德踪影。

“他究竟哪儿去了?”倚昭虽恨他,但他毕竟与倚昭相处十余年,不可能不牵挂。

魏世安也派人找陈以德,他犯的罪行不可饶恕,需遣送中原听候发落。

却整个永安城、整个永安城周边,都找不到陈以德。

【偏僻山洞之中】

听得挥鞭之声犹如鞭炮连声爆裂,伴着一个人不住地惨叫。怕这人都要被打成肉酱了。

“说!金银财宝在哪儿?”一个恶匪瞪着凶怒的眼睛,逼陈以德说话。

陈以德浑身是伤,每一个神经都极为敏感,鼠眉贼眼的样子叫人哭笑不得。他哭着求饶,“大侠!绕过我吧!我真的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我平日里没藏过金银,王府里的全遭官府封禁了啊!”

“不可能!”

一旁另一个匪徒子也说,“大哥,他肯定还有一些没告诉咱们!”

带头的看陈以德这熊样一眼,觉得极为过瘾,“接着打!反正这种人,打死也活该!”

一旁另一个匪徒子说到:“光打不够,还有很多极招呢!”

说着,怀里抖落许多刑具。

“把嘴给他塞上!免得咬舌自尽!”

陈以德惊恐着拼命挣扎,瞪大了眼,声嘶力竭地吼到:“不要啊!放了我!放了我!”

世间果真如此,一报还一报。当初他逼问丑父缚魂咒的时候,他抓捕秦里的时候,他的残忍又何曾逊于此啊?

【观音镇】

矫悟过一行人御剑回到观音镇。

倚昭问:“悟过啊,对于我姑姑一事,你如何看啊?”

颜莫愁婚内与他人有私,这可是件不为天下接受的罪孽。

然而倚昭竟还在永安城说,以后要和娘亲去拜访姑姑。这些话不知在别人眼里是怎么看的。当然,最重要的是,矫悟过是怎么看的。

矫悟过一个粗汗,没那么细的心思。倚昭问起来,矫悟过才开始回想这件事。

矫悟过努力回想整件事的起因经过,“这件事呢,最开始是魏大人有妻室却未告知魏夫人,并与魏夫人成亲,此为魏大人之过。魏大人与魏夫人成亲之后,不理家事,一年到头几乎不归家,这是魏大人之过。魏大人与魏夫人成亲后,除了冷落魏夫人,他还痴念以往的妻子,这是魏大人之过。魏夫人在婚姻中与他人有私,这件事……我说的话可能要遭人唾骂了?”

“你且说说。”

“我认为,没有爱的婚姻,便不算是婚姻了。魏大人从来不爱魏夫人,那魏夫人何苦痴守一个永远不归家的人呢?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难道嫁做人妇的女人就不算人了吗?”

倚昭低头偷笑起来。

“倚昭,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怎么看?”

倚昭笑起来,“我和你的看法一样。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人生本就短短数十年,如果长期以来痛苦远远多于快乐,那何苦互相折磨呢?这样一别两欢,何乐而不为呢?”

“的确是。”

矫悟过见赵清埋头不说话,“赵清!你怎么了?”

倚昭上前劝到,“若是来世有缘,还会相见的,赵清你别放在心上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大家认为,或许是青木犀一事令赵清伤心。

谁知,赵清连连摇头,“不,不是青木犀的事,我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二哥,倚昭,我想快些回家。”

矫悟过见赵清如此紧张,点了点头,“赵清,你别着急,感觉有时候不灵的。我们快些回家也好。”

说着几人跑了起来。

越走近,发现路上一些洒落的钱纸越多,这不是给死人的吗?所有人心里顿时不安起来。不敢接受可能得现实。

赵清连忙快跑起来,飞奔回家,却见家中布满丧景。

两行泪顿时夺眶而出,赵清跑起来,“娘!娘啊!你怎么不等儿回来啊!”

所有人不禁抹泪,赵大娘辛苦将赵清养大,怎么没享过福,没见到赵清一面,就走了。

矫大娘闻声赶来,“赵清,你回来了啊?”

矫大娘十分憔悴的样子,两眼泪汪汪的看着赵清,“你娘太挂念你,本来说好在家里等你回来,还是没能忍耐住,出去找你,在蛇林中毒身亡。我带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

“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点回来看她,让她宽宽心,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三年后……」

赵清在家守孝三年,独自一人,不再惧怕孤独。

无字大师回到冥峰观音庙,终日青灯古佛,洗净心中内疚。

矫悟过带矫大娘去永安城住。因为魏世安改了规定,令永安城无论男女,皆可念书学习,女儿也可以考取永安城工位。倚昭在永安城成为一名教书先生。

倚昭和矫悟过有了一对儿女。儿子名唤矫英贤,女儿名唤矫欣初。

此时又是木犀花开的季节,龙水以南的人都喜欢上了木犀花,几乎家家户户种了一株,整个龙水以南飘散着木犀花香。

不知什么时候起,龙水以南的人爱上了桂花酿,便是用木犀花做的酒。

一首童谣成了所有人的回忆。

正如欣初正在唱着的:

「桂花酿,入骨相思,起因是你,缘结也是你。

桂花酿,青灯古刹,贪念是你,如来也是你……」

一切因青木犀而起,又因她而缘结。

一切因爱而起,因恨而凶猛滋长,直到一发不可收拾,终究伤了他人伤了自己。

赵清的桂花酿,天下独绝。

一辆马车拉着赵清远赴永安城,消瘦的身影似乎极为平和。一辆马车里装满了桂花酿。打开一罐,香气扑鼻,赵清径自喝了两口。

远处站着来迎接赵清的矫悟过,“闻着酒香,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百灵?苏醒 自从矫悟过离开观音镇,赵清再也没到过冥峰,终日坐在回头河边遥望冥峰。

虽然冥峰出现在世上时,带着浑身杀气、怨气。但是不得不承认,冥峰美得像个仙境。峰顶红梅飘香,白雪纷飞。峰腰奇珍异树,别有洞天。峰脚丛林密集,瀑布如河。一层有一层的风景,一层有一层的别致。

赵清远远看着冥峰,心境倒是平和。

桂花酿已送至永安城,家中已安排妥当。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没入海口。月亮从另一头升起,落下一丝丝冰凉的月光。

回头河这一岸是平稳斜入海底的沙滩,赵清两袖空空,轻快的步子朝前走,好似正要去见一个最想见的人。

赵清轻轻笑着,自言自语到:“只羡鸳鸯不羡仙……”

渐渐,赵清淹没入河中。

死后,魂魄飞入冥峰青冈林。

【青冈林】

雨杏也将近五岁了。

青冈正牵着雨杏的小手,坐在巨大的千年青冈树下,给她讲冥峰的故事。

一阵深秋的晚风吹来,带着木犀花香,抬头看去,竟是赵清飞来。

“赵清,你怎么来了?”

“我愿做青冈林中一只妖魂,修炼五百年,等木犀回来。”

“木犀原本是天界的云慈公主,她不会回冥峰了。”

“没有关系。”赵清看向青冈树后的一株木犀,说到:“这就是木犀的真身?”

“现在不是了,木犀不再是妖魂。她现在不叫青木犀,她叫云慈。”

“那我可以借它修行吗?”

“不可以。”青冈不假思索地说到,心中有些不悦。木犀在他心中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赵清并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木犀树,带着满脸笑意,好似看见了望江亭中那个女子。

青冈抬头看赵清一眼,低下头沉思写。

“爹,为什么不可以?”雨杏问。

“我……”青冈依旧埋着头,一脸不悦。

“爹,我喜欢这个哥哥,你答应他嘛。”

青冈看了看雨杏天真无邪的笑脸,不自觉笑了一笑。

“这株平凡木犀树,怕是撑不过又一个五百年了。赵清,你便用它做真身吧,但是你不用换名,还叫赵清。我青冈林中的木犀只有一个,六界之中,只有唯一一个青木犀。”

【蛇王穴】

百灵?至今还未醒来,竹叶青开始怀疑,当初木兰纯粹是为了骗他上冥峰,故意装作悔悟的样子,利用百灵?一事拖延时间。青冈被带上天庭受审,再引走竹叶青,木兰趁此时给木犀送上木兰花信,将木犀引到魔王面前。

“可恶!可恨!”

墨脱正好进屋,“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

墨脱见百灵?仍旧躺在床上未苏醒,知道竹叶青又在为百灵?的事烦心。

墨脱将竹叶青拉到外头。

百灵?并没有苏醒,为何要避着她呢?竹叶青不解地问:“二弟,怎么了?”

“你还记得枍长老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你还记得他为何久久没有苏醒吗?”

竹叶青突然眼睛放亮:“你的意思是?”

“你想想,百灵?醒来,你会立她为蛇后吗?既然不立她为蛇后,那她醒来,就会第二次面临被你抛弃的痛苦。她还不如不醒。”

“我……”

“大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呢?”

竹叶青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现在似乎不得不面对了。百灵?醒来,他该给百灵?一个什么样的交代呢?

百灵?托付的一片真心,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他不爱百灵?,又怎么能和她相守一生呢?

竹叶青走回房内,看着百灵?沉睡的样子,她倒真是宁愿不醒来了。

世界上唯有爱情这件事掺不得半分虚假。百灵?不像木犀,木犀活脱有趣,心大随性,恰好能让竹叶青这么多愁善感心思复杂的妖精感到轻松快乐。而百灵?心细敏感,竹叶青和她待在一起只会觉得无趣、束缚。

就算没有爱作为支撑,至少两个人也要相处不累,才能在长长久久的时间里避免互相折磨。

竹叶青走到床边,说到:“百灵?,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记得以前在冥峰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对不起,我失去你以后,才想起你原来对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一直在利用你。

对不起,我误你一生,害你一生。我却……不能娶你。

你是天下最心善的姑娘,你值得拥有世间最宝贵的幸福。”

说到这里,两行泪不自禁从竹叶青脸上落下。

百灵?的眼角竟也流出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百灵?,我对不起你……如果可以让你幸福,我愿意用我的幸福去换。原谅我吧……”

过了一会儿,百灵?竟睁开了眼睛。

百灵?缓缓坐起身,湿漉漉的眼看向竹叶青,叫竹叶青内疚得想要杀死自己。

“你愿意用你的幸福来换我的幸福,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一定得不到幸福。”

“为什么?因为我不是木犀……”

“你就是你,你会遇到懂得珍惜你的妖精。”

百灵?伤心地笑起来,“你走,你走!”

竹叶青见百灵?怒火难平,伤心难过,竹叶青起身预备安慰她。

百灵?又骂到:“你走!你走啊!”

竹叶青只好做罢,转身离开。

竹叶青走后,百灵?抱膝痛哭。若不是竹叶青招惹百灵?,百灵?绝不会和竹叶青扯上关系,既然招惹了她,又为何不给她一个美满结局呢?

百灵?认为,竹叶青从来没有将百灵?放在心里,自始至终,百灵?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妖精,注定得不到竹叶青一丝爱怜。不管她为竹叶青付出多少,做多少事,都没有用。

为什么?凭什么?

百灵?痛彻心扉,声嘶力竭地哭着。

她知道这样很丢人,却也顾不得了,她把竹叶青看作自己的一切,现在她已经丢了她的一切还顾什么丢不丢人了。反正无论如何做,竹叶青注定不会留在她的世界里了。

也或许,哭一场,一切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庭燎 【东海】

事隔三年,自悯生剑的元神被打碎丢入四海之中,至今未能将其元神碎片寻找齐全。

天帝忧心如焚,毕竟是他一时气愤,害得悯生剑至今未能复活。

“天帝,有悯生剑的消息了吗?”青冈见天帝来冥峰,便想打听打听悯生剑的消息,可是每次天帝都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仅仅这几年的时间,天帝好似老了一万岁一样,他总坐在木犀树下沉思,好像凡间平常老头一样,可怜楚楚的样子。

天帝从来不去木兰林,也不愿意见青雨杏,他心里对木兰是恨到了骨子里,恨没能将她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爹……爹……”雨杏远远跑来,看到天帝,更欢喜了,“天帝爷爷!天帝爷爷!”

随着雨杏一声声呼唤天帝的眼睛立即湿润起来,天帝勉强笑着看向雨杏,她笨拙的步态像只小鸭子。

“天帝爷爷!可不可以帮我搭座彩虹桥,我想过河去玩。”

青冈立即走过来,“雨杏,爹说了多少次了,你见不得阳光,只能在青冈林的庇荫下玩,不可以出青冈林,更不可以出冥峰。”

“爹,我想出去嘛。”

“改天爹撑伞带你出去玩,不要吵天帝爷爷了好不好,天帝爷爷想木犀姐姐了。”

“赵清哥哥想木犀姐姐,竹叶青哥哥也想木犀姐姐,天帝爷爷也想木犀姐姐,现在,连雨杏都想木犀姐姐了。为什么没人想娘亲呢?雨杏想娘亲。”

青冈立即把雨杏抱走,变身去木兰林,“紫玉!紫玉!”

紫玉赶紧跑来抱走雨杏,雨杏哭了起来,“你们都不想娘亲吗?”

“雨杏,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别人面前不要提你娘亲。”

青冈性子还是没变,对雨杏宠溺至极却又容易发怒。

因为木兰的缘故,并没有太多妖精理会青雨杏。

赵清倒还好,之前和木兰的相处里,他看得出木兰是个不快乐的妖精,再说木兰也不曾真正迫害过赵清。木兰那样明显的提醒——木犀才是望江亭中的女子,赵清竟从来没有发现。

这也算一报还一报了,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现在整个冥峰愿意理会青雨杏的只有赵清了。

听见雨杏的哭声,赵清赶来,“雨杏,怎么了?”

“爹爹凶我,他们都不想娘亲,只想木犀姐姐。”

“雨杏误会了。”赵清蹲在地上,只比雨杏高一点点,“你娘亲在跟我们玩一个游戏,就是我们都不能想她,只要她发现我们在想她,她就不会出现。你知道的,你娘聪明极了,就算我们不说,她都知道我们在想什么,更何况你还一直开口说想她呢?”

“你骗人!”

“赵清哥哥要是骗你,就把我所有好吃的都给你。”

“真的?”

“当然真的了。”

“那我信你一次。”雨杏咯咯笑起来,两个聪明的眼睛神神秘秘地凑到赵清耳朵边上去,“那我现在再也不说想娘亲了。”

赵清点点头,“对,也要努力做到不去想她,不然她会知道你在作假。”

雨杏点点头,小声地说:“好!”

青冈终于舒了口气,“那赵清带雨杏去玩吧,你们都不能见阳光,千万小心。”

“好。”

赵清带着雨杏离开,两个人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青冈回到青冈林,不知是否又因木兰气忿难平。

“天帝,雨杏她还小,不懂事。”

天帝吃力地叹了口气,“青冈啊,不必再提。凡人和神仙,也都一样。有许多烦恼和许多无可奈何。神仙之所以为神仙,是因为更容易释然吧,如果不够释然,纵使成为神仙也无法逍遥自在。”

“天帝说的是。”

“悯生剑,是我的过,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没能将他元神找全,我想……是不是谁把他的元神碎片藏起来了,因着云慈的事,我现在突然这么想,你说有这个可能吗?谁会藏悯生剑的元神呢?”

“这……为什么藏走悯生剑的元神呢?与我青冈有仇?我的确得罪了许多妖精,但都不至于这样做呀。”

“也许……不是与你有仇,而是与我有仇。”

“怎么说?”

天帝看青冈一眼,谨慎着说:“瑞宁公主因我而死。”

青冈忽然明白了。

【东海】

瑞宁公主是东海龙王的小女儿,也是庭燎殿下的妹妹。

东海龙王问道:“悯生剑的元神又找到多少?”

“几乎没有了……”

“可恶!都怪我之前太过小心翼翼,才让天帝先找了去。他倒好,女儿修满五百年就能回到他身边,而我的女儿呢?却再也回不来了。我一定要他尝尝我的痛苦!”

【忘生海】

“忘生……瑞宁,你可真是忘生忘我,活在你自己构建的世界之中,死得洒脱。”庭燎独斟独饮,有些落寞。

“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感伤啊?”青冈走来。

“哦,没什么,或许是今日下雨了,阴着天,令人看了不免感伤。”

“在想念瑞宁公主吗?”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相处了一万年。连你相处了五百年、一千年的木犀、木兰,你都日思夜想,更何况我这相处了一万年的妹妹呢?从小我都直言会好好保护她,最后却如此无能为力。我发现,一个人真的没有办法永远好好地保护另一个人,每个人都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永远保护自己,从各方面保护自己。”

青冈性子直爽,未曾有这样的感悟,连忙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然而,人各有志。你想要她永远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活着,而她呢?只想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陷入爱的诅咒之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你不娶妻的原因吗?”

庭燎喝了一杯酒,笑了一笑,反问到:“这也是你不娶妻的原因吗?”

青冈知道庭燎不愿意和别人交心,爽朗一笑,径自坐下,空手拈来玉酒杯,斟上酒,喝起酒来。

庭燎从来不问别人为何来他这里,他性格就是这样,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他从来不热烈欢迎,也不亲切挽留。

随性而活。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青雨杏 【忘生海】

这个问题,青冈已经问了无数遍了,虽然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却也不停地问,尤其是天帝说了那些话之后,他更不会放弃追问了。

“庭燎殿下……悯生剑……”

总是这样,话还没说完便被庭燎打断,庭燎连连摆手,“诶——别提——不然我可要下逐客令了。”

青冈问:“为什么不提,悯生剑对我很重要,我是他在六界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朋友,如果我不救他,他便永远没有办法复活了,在冤屈和怨恨中消失。”

庭燎不屑地笑了笑,“你是不知道悯生剑从前有多邪恶,杀生无度。或许他的元神早就被仇人毁了。”

“他……他的确做过许多错事,他也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诶——别说了,他的确受到了惩罚,但这能有什么用,死人能复生吗?别说这样孩子气的话。”

“他……”

“诶——所以我说嘛,别提了——不然我要下逐客令了。”

青冈努力平复心头怒火,说到:“他或许不是被仇人所害,也或许他的元神是被人藏起来了!”

庭燎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也或许有人为了报复天帝,把他藏起来了!”

“谁报复天帝?藏悯生剑做什么?青冈,你是不是伤心过度,脑袋也糊涂了。”

庭燎不悦地起身,“你走吧,忘生海不欢迎你。”

说罢,庭燎甩袖转身离开。

【东海】

天帝特来东海一趟,自瑞宁逝世以后,这还是天帝第一次来东海。

东海龙王特意出来迎接,笑容满面,“天帝今日好兴致,怎么到东海来了?”

天帝愁容满面,拱手作揖,“老龙王,瑞宁一事,我心中愧疚难当,请老龙王恕罪。”

老龙王的眼睛立即湿润,然而又立即复原,老龙王忍住心中的怒火、悲痛,大笑两声,“天帝说的哪里的话?这是瑞宁的不对,是我没有管教好我的女儿,天帝不要折煞老夫了。”说着,老龙王立即给天帝拱手作揖。

天帝见老龙王这副明明极其伤心地样子,却努力说着自家的不是。

“老龙王,如果我当初……”

“你从来没有做错过。天帝的婚事岂能儿戏,是我没有管教好女儿,她爱慕天帝,屡犯错误,不可饶恕。”老龙王难过至极,强忍住泪水和悲伤,说到:“好在她自知罪孽深重,已经了结自己,不然,我也不会放过她!她辱败家门,不知羞耻!”

“老龙王……听你这么说,像许多把刀插在我身上啊。”天帝在老龙王面前是个晚辈,但也有这天帝与生俱来的威严,天帝长叹一口气,“瑞宁是个好姑娘,你我心知肚明,不要这样诋毁她。自我成亲以后,一万年来,不敢与她联系,就是怕耽误她的大好年华。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因爱生恨,痛苦至此。我……”

天帝也十分无奈。

一万年前,他与瑞宁相爱,奈何有婚约在身。

那时,他还不是天帝,只是大殿下,打算与瑞宁私奔,却被瑞宁拒绝。瑞宁劝天帝履行婚约。

只是,哪个姑娘愿意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成亲呢?或许,瑞宁说这句话时,只是出于一个贤淑女子的身份,不敢做出逾矩之事,或许她心中真正想要的,是天帝不顾一切坚持带她私奔。她永远没有想到,她拒绝私奔之后,天帝竟真的和朝华成亲,自此不再与她联系。

天帝成亲后,瑞宁独自搬到忘生海住,一万年里,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心上人和别的女人的点点滴滴欢乐,而她独自在忘生海思念成疾。

老龙王看天帝也说不下去了,便摆摆手,和蔼地笑着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天帝千万不要再放在心上,只会苦了自己。”

“可瑞宁却再也回不来了。”

听完此言,老龙王眼中两行泪立即落下。老龙王连忙擦了擦泪,又立即笑起来,“不提了,不提了。”

天帝见老龙王这样一副苦苦思念女儿的好爹爹模样,不禁暗暗骂自己:老龙王已经为瑞宁受苦如此,我怎么能再怀疑他呢?

天帝原本怀疑老龙王将悯生剑的元神藏了起来,此行原本借瑞宁之事将悯生剑一事探个虚实,现在却完全开不了口了,只是一味地自责。

自此以后,便是五百年了。

「五百年后……」

大家好,我是青雨杏,我爹是冥峰大长老青冈,我姐是天界的长公主云慈。是的,你没听错,天帝就是我的爷爷!而且蛇族的蛇王还有可能是我姐夫哦!至于赵清嘛……连我都这么嫌弃他,我姐肯定是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我现在已经五百岁了,不再怕那可(该)爱(死)的阳光,可以五湖四海任逍遥了。

今天,是姐姐回来的日子,整个冥峰都准备好了迎接她。据说,她要先回天界才回冥峰,所以……我先玩一玩,吃一吃,然后再迎接她也不迟。

给你介绍一下冥峰吧。

冥峰主要有十二个魂族,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我娘是木兰族的首领,她迟迟没有回来,虽然紫玉姑姑现在是木兰族暂代的首领,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木兰族会到我手下来的!我可是有血统优势!

我最爱也最讨厌的妖精是我爹,他又蠢又凶,不过他很爱我。

我青雨杏呢,在冥峰没有特别多的朋友,和我年纪相仿的也只有比我大16岁的赵清了。所以,我只有赵清一个朋友。

什么?我朋友少?哼!我要是能和你们一样,周围一大群年纪相仿的朋友,我的朋友一定比你们多!

“青雨杏!”

是赵清的声音。

“干嘛啊?我在吃东西!”

“你还吃东西!你姐回来了!”

“什么?!!!!!!!!!她不是先去天界吗?怎么这么快?!!!!!!”

“她先来的冥峰!你还不快出来!”

“我的天啊!!!!!!”吓得我老树皮一紧,撒开腿就往外跑。

只听见赵清在身后远远地喊:“青雨杏!你跑错啦!她不在承德宫!在青冈林啊!”

“啊!!!!!!我马上回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犯了花痴 【青冈林】

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我才终于跑到了青冈林。

远远便听见青冈林好热闹,想必又是七大叔八大婶儿九大姨……想想都心累,我还是偷偷溜进去,尽量别让大家都看到我。反正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似乎都对我不是很热情。赵清总说是我想多了。

在进去之前,我还是先遥遥观望一下局面,看看都有哪些妖精或者仙家在场,免得一会儿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爹又该收拾我了。

“喂!青雨杏!你干嘛不进去啊?”

“赵清你过来!”

“你干嘛这么神神叨叨的?”

“我这叫有备无患!”哎……赵清这个脑子你是不能对他期望太高的,总要我教教他,他才会明白,“我们都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妖精或者仙家,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我们突然去不是很尴尬吗?”

赵清这木头脑筋,一点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哪里尴尬了?”

“要是人家正说着以前有趣的事,有说有笑,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去了不是只能跟着他们干笑吗?你说尴尬不尴尬?”

赵清似乎明白了,他就喜欢憨憨地傻笑,“哟喂,你想太多了!”

“懒得跟你说,你先去你先去!别打扰我打探敌情!”

赵清倒是大摇大摆去了。

突然听见我爹喊我,我心想,我爹这声音,一定又没什么好事了!

“雨杏!快出来!”

一定是赵清告诉我爹我在这里。

“听到了!我来了!”

“你姐来了你躲在外边干什么?快来见见你姐姐!”

“爹!谁躲了!我这不是先看看情况嘛!我这就来了!”

“看什么情况!一天到晚就你麻烦多!”

“爹!谁家这样说自己女儿啊,而且这里还这么多人,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看姐姐的面子啊,你把她妹妹说得这么不上台面,她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我!”我爹说不过我,快被气死了。“好的不学,净学凡间这些油嘴滑舌!”

“哼,我是实话实说,你不占理,就只能说我油嘴滑舌了。”

“我!你过来!”

“爹!我可告诉你!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这里这么多长辈看着呢!”

“你给我过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爹要打我了!他可是有两万多年的修为,我五百年的经验告诉我,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这种情况千万不要硬碰硬,只能先跑为妙,或者……何不找姐姐求助了,她才刚看见我,绝不会拒绝我的求助的,这,也是我五百年经验告诉我的。

我立马跟十万火急逃命似的,从拥挤的妖精群里拼命往前挤,看到远处那个浑身洁白的漂亮姑娘,没错!就是她了!我丝毫不犹豫,立马扑到她身上去,大哭到:“姐姐啊!救我啊!爹要打死我啊!呜呜呜……”

顿时,空气似乎凝固了。

我紧紧抱着这个姑娘,绝不撒手。

突然听到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说到:“雨杏……我在这儿啊,你抱错人啦……”

我去,那我抱的是谁?

我的手?

正放在?

我去,平胸啊!男的啊!

“啊!!!!!!!!”我赶紧跳开,这什么男子长得这么好看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啊,对不起!”

“青雨杏!”

我知道我死定了!

我知道,我一转头,我爹一定拎着我后背就把我提回去关起来了。

这种情况,一定要先认错,哭着求他原谅。

我一转身立即跪在地上,抱着我爹地大腿大哭:“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雨杏吧!呜呜呜……”

“别演戏了!还让大家笑得不够吗?你抱错腿啦!”

我就说,我爹的衣服虽然也是深青色,但是他衣服没有彩光啊!彩光……我的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蛇王……

我抬头一看,眸里带笑,好端正的一个男子,今天艳福真是不浅啊!

我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爹,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帮大家活跃活跃气氛。我就知道,你们一见面就要哭兮兮的,这多不好啊,重聚之日就是要欢欢喜喜开开心心嘛。”

“就你理由多。”

那个木犀姐姐,长得不是非常惊艳,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稚嫩之中带着一些欢脱,想必也是我这样一个调皮捣蛋的姐姐吧。也难怪,都是爹一手带出来的倒霉蛋。很开心的是,她一点也不高傲,一看就很好相处。我还怕她这长公主可能不会理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妖精呢。

“青冈,真没想到,我竟有这么大一个妹妹了!”

我看得出来,木犀姐姐见到我真的很开心。

但是……那两个帅气的男子似乎并不开心,也或许,长得好看的人都天生高冷吧。

蛇王两只眼睛几乎都没离开过我姐姐,听说他们曾经成过亲呢。看蛇王这个样子,赵清要和他一起争夺木犀姐姐,真是……难上加难。

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帮赵清的。而爹爹呢?他谁也不会帮,他只希望姐姐开心。

另外一个帅帅的男子呢?他来这里干什么?

“赵清,我刚才抱的那个男子是谁啊?”

“不知道,看派头应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仙家吧。”

我和赵清站在这些高手里面,很知趣地沉默着,才眨了眨眼的功夫,这些高手便把我全然忘却了,要不是我刚才闹了那么一出笑话,或许都没有人会记得青雨杏吧。

“你就是青雨杏?”

忽然耳后一个声音挺好听的。

我猛然回头一看,我的娘亲啊!是刚才错抱的那个帅帅的男子!

难道我要走桃花运了?

我今天打扮得好看吗?我的头发乱了吗?我刚才吃过东西,我嘴上有渣吗?

“青雨杏!快别傻笑了!人家早已经走了!”

“啊?!!!!!”

我回神过来,眼前已经空空如也了。

“青雨杏,你刚才又理衣服又理头发又擦嘴……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再次偶遇庭燎 “去!我怎么会看上他啊……我眼光这么高,我出身这么高贵,怎么也要嫁一个大有来头的嘛!”

“哟!青雨杏,你小小年纪脑袋里装些什么不健康的想法啊!还有攀比之心了不是?”

“哎呀,门当户对也不是那么没有道理嘛,人间的是是非非都看了五百年了你还没看明白啊?如果门不当户不对,首先生活中事事都互相看不顺眼,住在一起必定发生矛盾,其次眼界、胸怀、抱负等等,都是不一样的呀,三观不同根本没办法相处。”

“你小心思怎么这么多啊?按这么说,你是嫁不出去了,哪个妖精会有你这么多心思?”

“去!别诅咒我!我肯定嫁得出去,而且啊,我才不嫁妖精呢!我要嫁神仙。”

“别做白日梦了,神仙怎么会娶一个妖精啊!”

“谁说我不会修炼成仙呢?哼!”

【宣仪殿】

我住的地方,叫宣仪殿,这是娘亲曾经住的地方。

我依稀记得,我有个娘亲,她很美丽,很温柔,应该是很爱很爱我的吧。

没有任何妖精和我讨论过我娘亲,因为赵清告诉我,我娘亲在玩一个游戏,一定要大家都不想念她时,她才会出现。可是……我越想忘记她,却越是想念她。

我想,这个什么游戏,一定是赵清编出来骗我的,不过我愿意相信这个谎话,因为……我真的很想见我娘亲一眼。

我是木兰林中唯一一株雨杏树,对于娘亲来说,我也是独一无二的吧。

雨杏树极为特别,专爱在雨天开花,雨势越猛,花香越浓。我想,娘亲一定是想告诉我,处境越艰难,越要活得漂亮。

我知道,我一定要努力做到让人人赞不绝口,不然,其他人会说,都是因为我娘,我才会变得如此不堪如此邪恶,我知道别人只会这么说,似乎大家很喜欢说娘亲的坏话,而不愿意夸赞她。

所以我一定不能给别人落下话柄,我要尽我最大所能努力做到比同龄妖精更好,做到让所有妖精、仙家刮目相看,这样子,某一天我想要打听娘亲的事情的时候,大家都不会板着脸不理我了,那时候,只要我开口,尽管他们非常不想提起我娘亲,他们也一定会礼貌地告知我一二。为了娘亲,我一定要努力成为一个名震六界的妖精。无论多少年,我知道,我青雨杏一定会办到!

我把冥谷中的木兰殿、冥峰上的木兰林、鱼口上的宣仪殿和定中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研究了个遍,因为这些地方都有娘亲的痕迹。

我喜欢去人间,因为凡人生活多姿多味,喜怒哀乐调和之下,烟火气味十足,而且他们……待我也热情。

反倒是妖界、仙界,我总觉得他们一定是不喜欢我,总不理我,对我冷冷淡淡。虽然赵清总说是我想多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们就是不喜欢我,不然,为什么他们对姐姐就这么热情呢?

我的能力微弱,怕是要等上几万年才能出人头地,到那时,大家恐怕已经将娘亲忘记了。所以……我打定了主意,准备做一件大事。我知道我爹一定不会同意,我也信不过其他妖精,所以我打算偷偷离开冥峰,独自行动。

【无忧殿】

“犀儿,那你以后住无忧殿还是天宫呢?”青冈这几日的精力全花在木犀身上了。

“嗯……先回去陪父帝吧,母后去世,他老了许多。”

“好。”

突然赵清从外头跑来,“不好了!不好了!”

青冈问:“赵清,怎么回事?”

“雨杏不见了!”

“不是让你看好她,她怎么不见了?”

木犀也紧张起来,“赵清,她什么时候不见的?是不是出去玩了?”

“她留书一封,离家出走了。”

赵清拿出一封木兰花信。

木兰花信,这是木犀最讨厌的东西。青雨杏一定是太想念娘亲,才使用木兰花信。

青冈连忙接过信。

信上写着:

「爹,女儿太想念娘亲了。你们不必狡辩,雨杏已经长大,看得很清楚,你们都不喜欢我。现在我要去做一件大事,事成之后,你们都会以我为荣,只是稍不留意就会丧命,请你千万不要将我离开冥峰的消息传扬出去,对冥峰只道我去六界之外修行了。雨杏感谢爹爹五百年无微不至的照顾,感谢赵清的陪伴,现在姐姐回来,想必你也不需要我这个捣蛋鬼了。勿念,勿寻我。」

青冈气得头大,直喘粗气,“她是要气死我啊!快!快叫整个冥峰出动去找她,趁早把她找回来!”

赵清点点头,立即写了信传到各个魂族。

木犀道,“我叫竹叶青一起帮忙找。”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青冈忽然愣了一愣,连忙应到:“好。”

当初木犀留信出走,青冈急得连忙派人找她,当时,木兰也曾这样提议,托竹叶青找木犀。

当时的木兰,或许和现在的木犀一样,只是纯粹地因着青冈而对木犀好。

赵清和木犀已经匆匆离开,独剩青冈一人,往事渐渐清晰,青冈不由得长叹一声,“木兰……世事弄人啊……”

所有妖精都不愿意去提及木兰,不道她的不是,更不会夸赞她。

【东海】

青冈有一把悯生剑,元神被打碎后扔进了四海之中,一些元神碎片尚未找回。青冈为此伤心了五百年。

冥峰中有传言,说是被东海龙王藏起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五百年了,天帝和青冈竟都没有查出悯生剑元神的下落。

我,青雨杏,之前所说的大事,便是要找回天帝和青冈都找不到的悯生剑。

第一站,当然是来东海探个究竟。

这还是我第一次下海,爹说妖魂不能下水,会被淹死。我却是不信的,我五百年道行的青雨杏,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掉呢?

不过……这水下……怎么……不能……呼吸……呢?

还是赶紧往下游,或许到了龙宫就好了。

这龙宫怎么这么远啊!

我……好像……快没感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我一醒来,我去,我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冥峰上那个!就是问我是不是青雨杏那个!就算是死了,和他死在一起也值了!

我不知道我对着他傻笑了多久,听见他身后有属下唤他殿下,我真是两眼发光啊,我竟然吃了龙殿下的豆腐。

只听到他对我说,“我已经给你吃了游龙丹,你可以游回冥峰了。”

“敢问阁下姓名?”

“叫我庭燎便是了。”

「本书完结。」

「你好,我叫金忆秋。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由于没有打草稿,有许多我不满意得地方。下一本书起,一定打完草稿,整本书写完,修改完再发布。很感谢阅文集团提供写作平台,很感谢阅文集团提供这么有优秀的写作软件,很感谢阅文集团精心制作的作家学院。我会继续努力!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