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无双》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 “又是一场桂花雨,快三年了呢!”

27岁的朱雨晴,站在公司宿舍楼下好像自言自语,又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今年是她来到魔都的第三年,三年前的11月,她从东北来到这家公司实习。

来到公司的当天因为飞机延误,到时已是深夜。对公司的第一印象,就是漫天飘洒的桂花,它独特浓厚的香气好似她全新生活的见证者。

她借着路灯逆光看去,好像一场专门为她下的桂花雨,无比浪漫。

想到这里,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些痴笑。

突然,身旁的人碰了一下她胳膊,将她从沉溺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接着就听到对方说:“你说啥?大点声儿啊!”

顾雨晴看他一眼,立刻低头掩下所有情绪,开口说道:“我说今天奶茶送的忒慢喽,最后一次喝,也不说给我优先派送下~”

旁边的帅哥低头以藐视的姿态看着她,她感受到熟悉的眼神,习以为常的自我安慰:没事的,他不是在鄙视我~

“你又没说着急要,这还我订的呢~你说的你请,要脸不!你就是动嘴请的啊?”

“有机会我再请你呗!”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再也不会有机会......

和她说话的人叫纪勇敢。他!是她在公司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同样来自东北,同样被本地人所排挤。

只不过,她是因为才华被排挤,而他,是因为身高!

在南方人的公司里,男同事们的平均身高是175,而勇哥拥有全公司唯一的188~~

她总是叫他勇哥,用来讨好他。因为和他站在一起,对方随便一抬,就能直接把整条胳膊都架在她脑袋上,这画面滑稽的不得了~

后来勇哥和她的室友欢欢成了一对儿,他拥有最强身高,他的欢欢拥有全公司最美的腿,两个人下班后的日常就是虐狗(没错,就是朱雨晴)。

三年的努力奋斗,让她升职加薪,也让她没有时间照顾自己。

上个月,她累到吐血,本以为只是一如往常的胃出血而已,没想到却是胃癌晚期!

医生说已经帮不了她了,让她想想还有什么没实现的愿望,没表白的人,临出院的时候顺便给她开了足够多的止疼药。

来不及想别的,她抓紧提了离职,定了机票。

生命最后的日子,她想回到她深爱的家乡,她深爱的松花江。

“我说,你不等欢欢回来吃个散伙饭啊?明天真走啊?”

“不了,她出差要一礼拜呢,回头我会跟她Facetime的,欢欢以后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我女票我会照顾,你照顾好自己得了,别又胃出血送到急诊室去,上回吓死我了!”

朱雨晴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只为让他放心,他和欢欢是在这里关系最好的朋友,走,也要留个好的念想。

第二天,虹桥到太平三个小时就到了,在出租车路过跨江大桥的时候,她突发奇想,想住一次家乡最有名的江边酒店。那是家她觉得贵到肉痛的酒店~

抱着人生怎么也要奢侈一次的想法,她住下了顶层套房。

当晚,胃癌晚期的痛折腾着她一夜未眠,眼看着天快亮了,疼痛才渐渐地减轻,她挣扎着坐在酒店阳台的地上,看着太阳升起,只觉得好美...低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好多人在江边晨跑,她想着跑是跑不动了,散步还是可以的。

沿着河堤边的小路,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巧的看到个小孩子溺水了,那孩子不停的挣扎,她来不及去想。深秋的早上怎么会有孩子掉江里,直接跳下去了,等把小孩子托出水面时,岸上已经有人发现了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来伸手帮忙,把孩子接了上去。

就在她正准备上岸的刹那,一种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她,让她一动都不能动。

那不是冷,而是来自动物的本能,是对死亡的恐惧!

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只听得到周围有很多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很快,困意再次袭来,睡去之前她听到一个女声说“恭喜顾二嫂!母女平安,喜得千金。”

渐渐的,在每天吃了睡,和睡了吃之间短暂的清醒之间,她弄清了眼前的状况。

她是被淹死的,死了以后没去天堂也没去地狱,而是重生成了一个婴儿,还是个古代的婴儿!

虽然语言相通,但和自己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

好在这辈子还叫雨晴,只不过是姓‘顾’,镇西侯府顾家,顾家是一品军候之家,只不过,如今已是外强中干,沦为了二流势力。

据说当年雨晴的太爷爷,乃是世代镇守甘州的武将,跟随开国皇帝打过天下,四十五岁就封了正二品的镇西将军,后来自请回到甘州镇守边境。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年,北边的金国,串通了西楚和塔木国里的一个小王国,三国合力要一举攻下甘州,直入中原腹地。

当年,奇兵突至,顾老太爷带着所有男子都上了战场,战争打了整整三个月,顾家五个儿子没了四个,千户以上将领全部阵亡。

己方战士加上敌军,不知埋骨多少,只知道血流成河,甘州大地的红色,直到今天也没褪过。

击退敌军后,顾老太爷一口气松了下来,看着仅剩的六岁小儿,顿时老泪纵横,眼看油尽灯枯,两天后,只留下一封折子便去了。

皇上看着折子上昔年旧部的绝笔,心中动容。当天就在朝堂之上,下旨追封顾老太爷为一品军候,爵位世袭三代,还赐了东城永安坊中最好的宅子,令皇家御林军,将顾家人接回京城。

就这样,顾家得以休养生息,靠着祖辈的功勋,在京中生活至今。

那六岁的遗孤就是顾雨晴的爷爷,顾老爷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早已出嫁。长子和其父均为嫡出,兄弟二人从小感情亲厚,老三、老四则是庶出,感情自然不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顾家虽是武将出身,可到了顾老爷这里,一无兵权,二无军功,只有个好听的爵位,豪华的宅子,和御赐的功臣田。可爵位一般都是嫡长子继承,两个庶出的弟弟,也有自己的活法。

这样一来,顾二郎的处境就很尴尬了。爹是个没实权的,爵位是大哥的,弟弟们是庶出的,自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又因为自幼习武,养成了一副不愿认输的性子,不甘心像那些世家子一样混吃等死。只能考了武试,由兵部派了个从八品的小官干着。

时光飞逝,一晃七年过去了。‘顾雨晴’作为侯府三小姐,已经七岁了,上辈子赶上计划生育,作为独生女长大的她。

这一世有了个大两岁的哥哥顾怀卿,和小她一岁的妹妹顾雨雯。可惜,嫡出的儿子只有哥哥一个,妹妹也不是弟弟,于是家里又有了柳姨娘,和她的庶出儿子顾怀仁。

赶上庶弟有个头疼脑热,柳姨娘总会折腾得她母亲林氏不得安宁。

这时候,雨晴就会偷偷吐槽:万恶的旧社会啊,三妻四妾不犯法啦,重男轻女是恶习啦......

章节目录 第2章 人物简介 女主:顾雨晴,二房长女,双子座AB型技术宅。(贴身宫女)

男主:萧瑾瑜,先帝幼子,天秤座腹黑小奶狗。(新皇少帝)

女二:陈萱萱,温州知府嫡女。被继母陷害入宫。

男二:君皓,字泽洋。靖远候与安如公主独子,绝世美男。

女三:阿娜尔,异族少女。两小无猜,狼狈为奸。

男三:明祎,外号琵琶。太仆寺卿明腾独子,有五个姐姐,男闺蜜一枚。

镇西侯府:侯爷顾秉承,妻王氏。

世子顾伯楠,妻小王氏(王氏的侄女)。

二郎顾仲勋,妻林氏。

三郎顾叔岐,妻赵氏(出身商贾)。

四郎顾季礼,妻贾氏(庶女出身)。

顾家大房:

大少爷,顾怀德;二少爷,顾怀栋(庶出);三少爷,顾怀诚。

大小姐,顾雨霏;二小姐,顾雨琦(庶出);五小姐,顾雨琳(庶出)。

顾家二房:

四少爷,顾怀卿;七少爷,顾怀仁(庶出)。

三小姐,顾雨晴;八小姐,顾雨雯。

顾家三房:

五少爷,顾怀震;六少爷,顾怀霖(双胞胎)。

四小姐,顾雨彤。

顾家四房:

八少爷,顾怀茂(庶出);九少爷,顾怀准(庶出);十少爷,顾怀歌。

六小姐,顾雨溪,七小姐,顾雨薇。

皇族:

开国皇帝:开元帝

二代皇帝:仁康帝

三代皇帝:明伦帝

四代皇帝:尚景帝

尚景帝皇子:

三皇子,萧平献;五皇子,萧平楹;六皇子,萧平正;九皇子;萧平翎;十三皇子,萧平衍。

靖远候府:

靖远候:君绍林,妻安如公主(先帝幼妹)

靖远候世子:君皓

长女:惠阳县主

明府:

太仆寺卿:明腾,妻宗氏(太后表妹)

嫡女:明琴;明萧;明筝;明笙;明弦。

独子:明祎

章节目录 第3章 桂花雨 大周王朝,今夏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尚景。

尚景元年,时年暮秋。

一颗大大的桂花树下,七岁的朱雨晴望着漫天落下的桂花,摸着手里的罐子轻声说“有这些桂花蜜,便该心满意足了,看再多,也是回不去的。”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个年头,明天就要离开一直生活的长安城,离开顾家。

新生后,她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苦笑一声便释怀了。

既然在原来的世界,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如今有了重生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的活下去,努力的融入这个世界。

七年过去了,亲朋好友都知道,兵部司庾顾二郎家的千金顾雨晴,温婉乖巧,蕙质兰心,是个极孝顺的好姑娘。

在这个世界,只有她知道她是怎么装出来这幅模样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个双子座AB型技术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上辈子是在雨季雨天出生,才起名叫雨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姓顾,她姓朱!可这些事也只能她自己知道......

第二天一早巳时,离开长安的马车准时装车完毕,向着边塞出发。这些年,她从未离开过长安,这回离开是因为她这世的父亲顾二郎远调戍边。

抱着其实在哪生活都一样的心态,她并没有其他人的患得患失,反而觉得边境没有那么多约束,也许比长安更自由。

马车走到西城门时,雨晴想趁着未出城再看一眼京都。于是伸手打开车窗,直接把整个头都伸出去看。

忽然,一阵猛烈秋风袭来,不光吹乱了她的碎发,还吹飞了她的帕子。

“娘亲,我的手帕吹掉了”

“掉就掉吧,车队没法停下让你捡帕子,乖,你再绣一张新的可好?”

“女儿听娘亲的,呵呵。”雨晴憨笑撒娇道。

心想:怎么就不要了呢,那上面绣的可是我心爱的多啦A梦,我的蓝胖子就这么飞了。口是心非,还死鸭子嘴硬装乖巧,装的她心都在滴血。

就在她默哀的时候,哪里知道她的蓝胖子,就这么乘风直直的吹到了瑾亲王的脸上,应该是‘打到脸上’。

于是,西城门炸了锅!若说是刺杀,不至于用手帕,可若说是侮辱皇族,四周也没有可疑之人。

最后的最后,气急败坏的王爷;一脸懵圈的侍卫;找不到的罪魁祸首;背锅的城门守卫;无知远走的雨晴,都被淹没在秋风里。

.................

“别让本王逮到你个宵小之徒”

瑾亲王捏的发白的关节,被帕子上蓝色的不明绣花挡住,看半天也没看出这图案是个什么东西,冥冥中,却觉得这帕子不能扔,在众目睽睽下把帕子塞进了自己袖子里。

“啊啾~啊啾~~”谁在骂我!

车里只有四个人,娘亲和奶娘正一脸关切看着她,还有她熟睡的妹妹。

“是不是刚刚吹风着凉了?”看着温柔似水的娘亲林氏,想着这是位典型的中国古代妇女,一个用词不当就能惹来无尽的唠叨,她实在是深有体会,经验丰富。

“不要紧的,娘亲,您对女儿照顾至微,女儿从小身体强健,又随了父亲的好体质,怎会着凉,也许是外祖母念叨我呢,呵呵”

“你这猴儿,就会哄为娘~也是,你几个表兄妹中,你外祖母最喜爱的就是你了,要不是这次去的久,你外祖母定是不愿你跟着爹娘远调的”林氏温柔的抚摸着雨晴。

“娘亲,爹爹这次戍边要很久吗?不是说吏部考核每三年一次,做的好,就可以升官调回京城吗?”雨晴顺势被母亲抱在怀里。

“这个戍边的差是你祖父和大伯费心谋来的,当了家里最值钱的一副象牙骨雕织云锦屏风,花银子上下疏通,才谋了这漠城都护府的都督一职。虽然官阶未变,性质却完全不一样,并不是被贬出京的,而且你爹想要在连任,多攒些军功。将来回调京城也好谋个更好的差事,要是在兵部熬着,指不定要熬上十几年呢,这件事你听了就当没听过,知道吗?”

“恩,女儿什么也没听见,哈~好困呢”

“困了就睡会儿吧,官道平坦,看看你妹妹,睡到现在就没醒过”

“那我也睡”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微笑透露着雨晴的好心情。

顾雨晴乱七八糟的的想法,随着马车的咯吱声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不知是车赶着路,还是路在指引着车,去闯那未知的世界。

一个月后,苍凉高耸的黄泥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远远的看见一队马车驶来,待看清马车上的标记后,其中一个士兵转身对另一个士兵说道。

“快去通知千户大人、知府大人,顾都督一家到了”

“哇哇哇~这就是漠城?感觉好像新疆呢?呦呵,这城墙够高的,呦~这厚度,有炮也轰不开吧,不亏是大周朝混乱之都,城不大气都配不上这地儿~人咋这少呢?不是说打架斗殴是司空见惯吗,这点人怎么斗啊?”

这次来的都是顾二郎的亲信,出过京城的没有几个,众人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什么都新鲜。车队中小声议论的,开窗偷看的不少,但趴在窗子伸出整个脑袋看的,也就顾雨晴一个!

边看嘴里还边嘟囔着什么,林氏刚想叫回她,还没开口,小女儿雨雯也把脑袋伸出去了。

“姐姐,这就是漠城啊!”

“是啊,小丫头,失望啦?”

“还好吧”

“你还好,姐姐我可是失望了~都说这乱,我看民风还挺淳朴的。”

“你们两个丫头,又把头伸出来!我刚收到下人回报,今日是半年一次的马市,各国的马贩子都带着最好的马来了,城中的人多数都去看了热闹,不过你们可不能去!”顾二郎走到马车旁,抬手揉了揉两个女儿的头。

“原来是这样,女儿晓得了,爹爹放心,我们刚到漠城,我会带着妹妹帮助母亲安顿下来的~”雨晴乖巧回答道,顾二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便转身交代顾林氏了几句,随后打马而去。

“姐姐,你拉我干嘛?我们为什么不让爹爹带我们去看看热闹,长安城里可没见过有马市。”

“你傻不傻!在长安的时候,就算有马市也不会叫你去看,你自然不知道。再说了,这马市里,除了外国人就是外国马!外国人在这住久了,不想看都不行,外国马再稀奇也是马,哪有去看我们的新家好玩,你不想是自己选自己的房间吗?你不去,不怕我把最好的房间选走啦?”

“恩~雨雯不去了,都听姐姐的~”

几句话安慰好小丫头,雨晴缩回马车里,向着不远处新的生活微微一笑。

................

漠城,又有混乱之都的称号。

地处大周的最西处,与阴山,甘州并称三大宝垒,始终没被攻破过。阴山和甘州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有重兵把守。

漠城却不同,漠城是所有国家签订的共和通商区域。

漠城北连金国,西连塔木诸国,与西楚更是只有一道山脉相隔,城外不远就是科塔尔大峡谷,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左边沙漠,右边峡谷,漠城就成了连接东西大陆交流的必经之地。

可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在爆发了各种大小乱战后,这座城市已经苦不堪言。终于,二代皇帝仁康帝大手一挥,倾尽二十万人,在这里建造了三倍厚的城墙和高耸的塔楼,又命自己的亲哥哥在此驻军八万,以铁血手腕镇压了所有暴乱,历时五年终于解决了这座城市的安全问题。

多年过去,商业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代名词,大周的进出口贸易几乎都是从漠城而来,每年创造的税收都在增加,当然,打架斗殴、杀人越货也是家常便饭。

这也是为什么,顾家一定要为顾二郎,谋这么个偏远外放的官职,因为大周不打仗很多年了,武将若想立功,只有这里机会最多。

一年后,漠城。

“哥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不必,你带着雨雯还是早些回来的好,交易所鱼龙混杂,本不是你们女眷该抛头露面的地方...”

“哥哥放心,妹妹醒得,妹妹带了四个护院,一会把这些日子绣的绣品荷包卖了,给祖母选了生辰贺礼,我们就回来,不打扰哥哥去上学了,我们这就走。”

顾雨晴听对方要继续说下去,立刻打断了他,转身拉着雨雯就走,上了马车才开始庆幸,想着要是不打断他,凭着这位老干部思想的哥哥说下去,今天连门都出不去。

这位白捡来哥哥,叫顾怀卿,字子墨。自小读书,聪慧过人,七岁那年就考上了童生。

顾雨晴对他的评价是: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可谓是人品佳,三观正的祖国好花朵~就是封建思想太严重,满脑子四书五经,礼义廉耻,才十岁就把自己活成了个小老头。

赶上躲不过去唠叨的时候,也只能自我合理化,我们双子座大度,不和处女座一般见识。

毕竟说不过他,我也很绝望啊~在现代,九年义务,三年高中,四年大学,三年工作。

读过的书没有学富五车,买书的钱也花了有五万块了,怎么到这就成了文盲~~~

章节目录 第4章 阿娜尔 话说,大周王朝主张教育优先。学习,不分男女,听说这规矩是开国皇帝留下的祖训。

直到雨晴三岁时,偶然听表姐们聊天时提起,这祖训里还包括了九年义务教育。国家提供免费上私塾,孩子们四岁入学,十三岁读完,期间只要自己拿笔墨钱就行。而且,私塾里教导的不止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之类的,还有一门自然课,一门数算课。

当时雨晴惊的把舌头都咬了,心想:这开国皇帝是穿来的?还是他身边有穿来的?

总之~不管是谁,总算是知道这世界还有其他老乡存在过。也是托了这位老乡的福,女子的地位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提高甚多,社会对女子也不再似前朝般苛刻。

当然啦,这种公立私塾基本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去读。世家子弟有他们的思量,一些名家学院才是他们的选择,环境很重要,在官场,你是谁的门生,你同学是谁才比较重要。而像顾雨晴这样的官家小姐,也都是交好的人家凑在一起请了女先生来家里教导。

“姐姐你看,阿娜尔到了,我们过去吧。”

今天是这座交易每月一次,免手续费交易的日子,也是约定好,来取她祖母生辰贺礼的日子。

阿娜尔是四个月前认识的外国姑娘,两人同岁,阿娜尔从小失去了母亲,一直跟着父亲经商的驼队长大,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二当家了。

雨晴身上这套宝蓝色衣裙,就是阿娜尔国家特有的服饰,这是两个女孩子的第一笔交易,也是友谊的开始。大周服饰男子均是右衽交领,对襟大袖,女子服饰略丰富些,也都是汉服的款式。

随着东西贸易的的发展,女子服饰上的异国元素也越来越多,但像雨晴这样穿整套异国服装的也是少见。亏了这里是大周最有包容度的城市,穿成什么样也不奇怪。

这套衣服雨晴特别的喜欢,是她喜欢的宝蓝色,是她喜欢的水晶装饰,更是她甘于平凡,又不愿屈服的特立独行。

高明度的宝蓝色,行走间晃动的裙摆,阳光下水晶腰带折射出的光芒,吸引的不只是街上路人的目光,还有...茶楼上一位微服私访的王爷。

“阿娜尔,有没有想我啊?我定做的加厚羊毛毯做好了吧,快让我看看。”

“当然想你了,晴晴你看,是你要的花纹吧,两个工匠做了五天呢~”

“这手感,花纹,真是极品,你确定这么好的毯子只要我一百五两银子吗?”

“真的只要一百五两,咱们俩谁跟谁呀”

“好,反正你喜欢我做的荷包,我多送你几个”摸着这艺术品般的波斯毯,顾雨晴心里真是为工匠不值~手艺人的心血在没有机械的年代还真是不值钱。她上辈子学了七年服装设计,也算个业余裁缝,手工艺学了不少,自然知道做匠人的苦。

“再拿一卷中厚的羊毛料吧,我想为家人做些御寒的小东西。”

“萨迪克大叔,拿两卷玚羊毛料来。我多送你一卷!”

“我可不客气了,雨雯,把我新做的包包拿出来,送给你阿娜尔姐姐。”

“哎呀,这可真好看,每次都占你便宜,让人家怎么好意思呢”阿娜尔开心的说。

“好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朋友”

心想:看你那一脸的笑容,哪里有不好意思,分明喜欢的不得了,小女孩就爱口是心非~这不过是个拼色抽绳双肩包,都是现代最普通的东西,喜欢是因为没见过,不是我做的有多好,我一个剽窃创意的,你总夸我,好心虚的说。

自从四个月前相识,两人便约定每月见一次,雨晴把做好的荷包,首饰之类交给阿娜尔。来换取她想要的东西或者银钱。毕竟,顾二郎的俸禄,要养四个孩子还是很拮据的,要想过的舒服些,靠着发的那点月例银子根本不够。

经济独立靠自己,是她大学开始就养成的习惯,要不也不会拼命工作,拼到连请假体检都舍不得。

好在原来是科班出身,从打版裁衣到珠宝银饰制作,刺绣中的京绣也是苦学过的。老话说的好,手艺学到手的才是自己的,做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却能赢得全家人的喜欢,和别人口中的好名声,看着自己一箱箱攒下的私房钱,她也乐得辛苦。

她做的东西里,最赚钱的就是耳环。

漠城里可以买到各国的装饰品,琉璃珠,水晶珠价格乃是全国最低。金、银、铜、铁,都可以作为耳环材质。掐丝走珠,拧扣断线,用不上十分钟,一对耳环就完成了。

那些现代司空见惯的款式,在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一副最少也能卖上五钱银子。

时间久了,名声传了出去,连着各地的富商都来下订单,阿娜尔就是她的经销商代言人。有时还会有人提要求定做,碰上好说话的客人,便用心些,碰上胡搅蛮缠的,就狠敲一笔。

三个少女的欢声笑语中,时间很快过去了,带着对下次见面的期待,姐妹俩和阿娜尔笑着分别。

刚上马车,雨雯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姐姐,买这些细米珍珠也是要做耳环的吗?”

“珍珠是要做扇坠的,我准备啊,用银丝扎一个镂空的珍珠球,封口之前放里两颗紫水晶,下面再坠上白水晶串的流苏,定然特别好看,你说呢?”

“听着就好看,姐姐是给哥哥参加诗会特意做的吧?”

“没错,哥哥读书读的好,在京城时就小有名气,来了这漠城,更是周围郡县城池第一才子,诗会上定会大放异彩,这扇坠就是给他锦上添花的~”

少女说话的声音渐渐被人潮淹没。

望着走远的马车,楼上的人,心里有中说不出的感觉,总想再看一眼。

半晌后,那人收回视线端茶问道:“查的怎么样了?可有那批私盐的动向?”

“回王爷,和那伙走私之人接触的驼队不少,现在还无法确定...”左手边的男子拱手回答道。

“王爷,漠城情况复杂,我们这么查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找个地头蛇协助我们?”右手边的男子建议着。

“地头蛇!我那六皇兄,亲自去了都护府,要求人家协助调查,查了几天依然毫无进展,地头蛇有什么用~算了,还是让六皇兄折腾吧。”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又默契的转走视线。

...............

第二天一早,晨昏定省,两姐妹来给母亲请安。

“母亲,我为祖母准备的寿礼带来了,您看看”话音刚落。

“夫人请看”丫鬟燕草捧着定制的波斯毯上前一步。

“恩,花样子不错,万寿纹、青洐草配上富贵牡丹,这就是你说的,叫私人订制的?真是不错,我儿体贴心细,这件事交给你很是稳妥。”

顾林氏对这份贺礼很是满意,实用又新奇,是漠城才有的特色,更远远低于原定的预算。自立门户银钱紧张是不可避免的,一百五十两的寿礼,简直是在捡便宜。

看着她娘的脸色,她知道肯定买对了。自古婆媳关系都敏感,怎么在婆婆和丈夫中间,保持两边的平衡最重要,做为儿媳妇,送寿礼就是每年一次的孝心考核,考核结果,直接影响接下来的福利待遇和公婆态度,所以这次除了加厚定制的毯子,还特意给老太爷做了两套羊毛护膝。

等礼物送至京城,不用猜都是稳赢了,还有那半车的新奇小玩意,都是送去给各房兄弟姐妹的小礼物。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借着中午阳光正好,雨晴将她自制的工作台搬到廊下,准备在一个时辰内,把这些细米珍珠串成镂空的珍珠球,毕竟太阳晒多了,会变黑的,古代可没有防晒霜。

每天中午是最好的选择,父亲当值,哥哥弟弟上学,母亲带着妹妹午睡,丫鬟婆子们也都各自偷着懒,躲在屋子里做些不累的活计。边哼着歌边干活,是她最享受的时光,唱的自然是她喜欢的,在集中做手工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自己的。

漠城,一座普通民宅中,一个青衣男子疾步走向书房。

“王爷,打探好了,那伙人打算后天晚上把私盐运往关外”

书桌前练字的人连头也不抬的问道:“为何是后天晚上?”

“后日,这漠城的青冥书院,联合全城大小书院要举办诗会,连着告老还乡的步太师都请来了。晚上漠城主街会举行一场祭祀河灯会,由诗会中选出的学生首席,辅佐步老先生,为先皇行礼祈愿...”

男子手中的笔明显有了停顿,这张纸算是写坏了,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换了张新纸,他却也没有写下去的想法了。

“先皇忌日倒成了这群垃圾的保护伞了!半夏、南星,汝等要严密监视,人赃俱获后,本王要他们挫骨扬灰!”一股狠色闪过少年王爷的眼眸。

“是,王爷”二人一起答道。

章节目录 第5章 珍珠水晶坠 晚膳刚过,顾二郎突然回府,林氏便往廊下去迎他。

在此之前,顾二郎已经晚归半月有余,有时干脆宿在衙门,今日回来的早,反倒让林氏不习惯了。

“夫君,今日怎么如此早归?可用晚膳了?”

“还没,进去再说。”他抬脚进屋,林氏立刻上前为其脱去披风和外袍,又吩咐着嬷嬷再准备一桌饭菜。

“今日那位大人有事要办,便让我们提前散了,查了这些天也没有个眉目,再没有进展怕事要...”话说到一半,顾二郎怕出口成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氏作为内宅妇人,这些事情根本帮不上忙,只能更加尽心尽力的照顾夫君,打理内宅。正好下人端来了饭菜,她便为顾二郎布菜,端茶。

“对了,为夫听说,这次青冥书院大办诗会,一方面是为了检验学子们的学习成果,另一方面,要举荐诗会拔得头筹的学子,作为首席去京城的天枢学院学习,咱家怀卿是不是也打这个主意呢?”

“卿儿本就在青冥书院读书,深得夫子们的喜爱,此次是青冥书院主办的诗会,他定是要听从夫子的话去参加。”

“夫人少来哄我,怀卿自小读书,便亲文疏武,他也不想想,文武自古有别,互不侵犯!我们顾家乃是武将世家,他若从文,未来仕途何等艰难,外人又会怎么看待他~”

“夫君说的对,百无一用是书生!敢问夫君这么看不上文臣,怎就与我兄长做了挚友?也不看文武有别,娶了我这鸿胪寺卿之女?”林氏故作不悦道。

“夫人,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与彦允兄自小在一起读书,比邻而坐,又脾性相投,成为挚友,实属正常。对夫人乃是一见钟情,想当初,你娘家不也是百般阻挠,光和你父亲提亲,就花了一年才答应。经历颇多,方才有我们今日,我若是看不上文臣,怎会如此呢,夫人?”

“那你还反对卿儿从文弃武?将来入了仕途,同窗、师长,更别提我父兄,他们都会照顾卿儿的。“

“再者,这次选出的首席,是要推荐去天枢学院学习的!天枢学院乃是开元帝亲自创立,做为大周朝第一学府,不说学院夫子皆是名士,更有三朝元老纪太傅坐镇学院,每月十五都会亲自授业~就是开元帝立下:学不分贵贱,择优而取的规矩,也是天下独一份的~我们住在京城时候,借着顾家爵位都进不去,更何况我们现在远在边境另立新府。”

看着不说话的丈夫,林氏接着说道。

“卿儿此番诗会若能拔得头筹,成为首席,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若是让他一直在青冥书院读书,虽说是学业不会比京城的孩子们差,可这人脉方面可就落了下成,于仕途无益~”

听着林氏的话,顾二郎逐渐明朗。他明白让孩子在漠城长大,对他将来并不会有什么帮助,若独送长子回京读书,对庶子来说也是有失公允。

但,以青冥学院首席进入天枢学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思及此处,已然有了决定。

“就听夫人的,还是夫人明理,卿儿定是随了夫人才会如此聪慧。”

夫妻俩对这件事达成一致意见,一改刚刚的剑拔弩张,两人伴着烛光,轻声的聊着些家中琐事,影子印在窗上,一派岁月静好。

第二天一早,顾二郎起早出门当值。

雨晴也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因为她听说,哥哥准备今晚要和同窗们一起住在学院里,准备诗会,要是出发前赶不上,她的小九九就白打了。

“见过兄长,给兄长请安~”说着行了扶手请安礼,一脸憨笑看着顾怀卿。

顾怀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雨晴定然是目的不纯,他从小看她长大,深知她并不是表现的这般温婉柔顺。内里分明藏着一身逆骨,平日看不出,碰上她感兴趣的就会藏不住了。

“说吧,有何事求为兄?”

“哥哥,这是妹妹为你特制的扇坠,哥哥你可欢喜?”

淡紫色彩绳挂着玲珑珍珠镂空球,一看便知珍珠的排列也是下了功夫的,隐约还能看到串接细米珍珠的银线,球内两颗菱形紫水晶,反射出迷人的光芒,珍珠球下坠着六条白水晶串成的链子,一颗水晶,一颗银镂空银珠,好像流苏穗一样,整体看起来,确实独一无二,顾怀卿心中十分喜欢,伸手把坠子收入怀中对她说:

“唉,说吧,想要什么?”

“妹妹想亲临诗会,见证哥哥荣耀的一刻...”

“只你一个?不安全!”

“我女扮男装,就跟在你们书院的小班学童的方阵中,保证安全!”

“这还差不多,你不能惹祸,老实看完热闹,等结束后跟我回家,我一会就跟带队的书童打好招呼,说你是我表弟。”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顾雨晴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哎呦,要控几我即己。

“那我走了~”顾子卿转身离去,回头一看,雨晴还怀傻乐,摇了摇头会心一笑。

他这个妹妹,平时巴不得几个月不出门的窝在院子里,表姐妹们叫她串门都懒得去,偏到有什么节日活动就想凑热闹。

他哪里会知道,顾雨晴本就是个又爱安静,又爱热闹的精分少女,碰上热闹就想掺和,最喜欢有仪式感的东西,那是她原来作为现代人,所缺失的传统。

搞定了顾怀卿,她就开始研究明天穿哪套衣服了。

可能是早就有女扮男装出去玩的想法,亲手做了七八套男装,各种款式,四个季节,挑的不亦乐乎。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得丑的,新的旧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任我选择~~呼~气不够长喽~木有事,就它了!”千挑万选纠结了半个时辰,选了套美男子必备的月白对襟长袍。

“祥云纹配玉兰花,银麒麟,这爪子绣的多威武!同色系暗花纹,银线绣花局部提亮。低调!内涵!我咋这么有才呢!哦吼吼~~得熨熨去~哎呀,美男子的标配,白玉冠!我好像没有啊~那不成了,还绣个同款发带吧,加长款还得飘逸点,恩!要仙,要帅....”

“都说每个古装剧里的男主都是一袭白衣,没身白的哪好意思出来混,先见之明这个事儿,纯粹看读过多少小说,追过多少剧,就是现代剧里,男主角没件白衬衫,都勾搭不了女主角呢!衣食住行,还是做个裁缝最厉害...”

她平时的碎碎念,如果没人打断她,是不会停的,幸好她还有个小丫鬟。

“小姐,您真的要出去呀?明天人那么多,您还不带我去,奴婢不放心~”

“燕草,你就放心吧,我这不是穿男装去吗!哥哥都安排好了,你别看哥哥平时不苟言笑,其实都是假正经,心细着呢~连零花钱都派书童送来了。快把我的小金库打开,我得多准备点。”

来这里八年,虽说是托生了官家小姐,不愁吃穿,还有月例银子领,可雨晴想要经济独立的想法,一直没变过。

小时候做些小玩意,哄着长辈们打赏,后来做些新鲜样子的荷包扇套,骗着表哥表姐们的镯子玉佩。

来了漠城之后,嗅到了自由的味道,更是如鱼得水。把捞钱的手伸到了交易所,反正举家迁徙本就费钱,家中又不是很富裕。便借着贴补家用的名头,跟父母申请了挣钱养家的项目,利用自己上辈子做培训师的口才,说的她父母是声泪俱下,打造了一个心灵手巧,孝顺父母,一心为大家的好女儿形象。

两个大箱子,打开后连着燕草眼睛都被晃了一下,这得有多少银子。其实就是看着多,两个箱子,算上首饰也就三千多两,在顾家同辈众人算得上是最有钱的了,可离她想要的自由,还差不少,万一哪天......

收好箱子后,她琢磨着怎么能添些大的进项,不用成本,不用自己出面,最好空手套白狼!

午饭后,燕草提起明天的祭祀活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先皇薨,三年内举国守丧,不得举办娱乐活动,青楼、戏园一律歇业,唯一还活跃的就是说书先生了!而且,说书先生一共就那么几个话本子,翻过来调过去的说,早就烦了,可谁也不敢挑战皇权,在丧期找乐子。

作为骨灰级宅女,小说就是精神食粮,雨晴对自己这方面的文学造诣自信的不得了~抄袭点剧情,换个名字,重新包装一下,万一不行的话,中国还有四大名着呢~

“话说,我缺个笔名啊!用真名肯定不行,额...作品都是盗版的,笔名再盗版不太好的说,而且,也得刻个专属的印章。”

雨晴一手托腮,一手有韵律的敲打着桌子,香炉里寥寥升起的茉莉香烟随风摆动。

“有了!就叫唐四公子!这顾宅在泗水塘,胡同第四家就是我家,唐四公子灰常合适的说~”要说懒人有懒福,作品是抄袭,名字也起的随意。

可谁成想,将来大周最受欢迎的一代文豪,偶像,竟然是这般诞生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桃木印章 想当年,雨晴的初中班主任,是个造诣很深的语文老师,所有的惩罚作业,都是默写古诗。

平时讲完课了,还会来上一段红楼梦、水浒传、安娜卡列尼娜什么的,上了个初中,把中外名着都听了个遍。

现在想想,那位班主任还真是个好老师。

“第一部作品,还是不要从小说开始,知名度不够读者容易不买账,先出本诗集啥的。也不用多,来个十二首,凑个一年四季吧。来吧~从我最爱的沁园春雪开始,今天写完,明天出门,正好拿去印刷”

顾雨晴练字练的是颜体,和簪花小楷,要拿出门的话,簪花小楷容易暴露女孩子的身份,还是颜体比较好。

她的颜体是按顾怀卿给写的描红字帖练的,万一有一天穿帮,正好拿她哥来顶包~

越想越开心,越写越多,写了二十首才停,最后选了十二首符合时代的,有她喜欢的李白、杜甫、白居易,主要以唐宋诗人为主,毕竟那个时代人多力量大。

她曾研究过这个朝代的历史,大周朝是在经历了东西两汉,三国鼎立之后拐了弯。

据野史记载,三国后期,战乱再起,民不聊生。孙权家有个外戚姓萧,就在这个萧家,出了一位英雄少年。

传说这位少年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只用七年时间就统一了三国,建立了大周。外镇他国,内平流寇,丰功伟绩更是数不胜数,史称开元帝。

所以,在还没有唐朝出现的大周,这些作品就是她的了~现代申请专利都是谁先申请就是谁的,更何况不尊重知识产权的古代。

不一会,都写完以后,她准备简单装订一下,诗集的第一篇是她删减后的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银池蜡像,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第二篇就是李白最有名的清平调,清平三调正好三首,第一首就是最有名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

若非群山玉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就靠你们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谢谢各位老祖宗了~”顾雨晴一边摸着刚装订好的薄册子一边念叨。

忙完这些,不知不觉到了吃晚膳的时间。

漠城因为各国商人往来,城中各种食材丰富,调料多样,孜然,黑胡椒,迷迭香,咖喱粉等等,都能找到,所以每到吃饭的时候,雨晴都很开心。

她可是家中,第一个小厨房的拥有者~家里除了公中和庄子的收益,就她赚的钱最多。

每天最少做上十付耳环,两个荷包,也能有个十几两的收入,对比父亲小都尉每月一百二十两的俸禄,她就是小富婆。

来到漠城后,借着吃饭挑剔的毛病,就拿着私房钱,给父母做了疏通工作,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厨房,和私人厨师。

今天晚饭是八宝荷叶烤鸭,红酒茴香炖狍子肉,胡萝卜木耳炒芦笋,还有一个莲藕排骨汤,三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一般炖菜和汤,都会多做些送去主院给父母,她则带着妹妹一起吃。

饭后,奶娘哄了妹妹回屋听故事,雨晴找了块桃木,开始刻章,为了和普通刻章不同,弄了块圆章,还将唐四周围的圆框刻成了阿拉伯数字4的重复排列。

又用青岱和着青金石磨粉,放到松香、蜂蜡中小火慢煮,熬成膏状,作为印泥。这下,印章特别,印泥更特别了,在尽是方章朱砂泥的普遍情况下,这个印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谁能想到,拿首饰上嵌的青金石磨粉做颜料。

“这还差不多,明天上午出门,先奔着四宝书斋,中午就在外边吃了,正好下午去看诗会~”

“燕草,你明日先陪我办点事情去,中午用了午膳你就先回府。”

“是,小姐”燕草性子沉稳,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让问的就不乱问,雨晴一方面喜欢她老实,一方面也感慨这个社会的阶级意识太严重。

“小姐,您这么一装扮还真像个少年郎。”燕草看着她家小姐的样子,双眼发光十分崇拜。

“那当然了,眉粉眉笔两个一起化眉毛才能自然,高光阴影内眼线,都不能少,去把我制的遮瑕膏找来,我这耳洞得盖住,要不就露馅了。”

看着西洋镜里眉如刀裁,轮廓分明的脸,真是想为我的化妆技术打电话,墙都不扶,就服自己。

“小姐,给您~哎呀,小姐您怎么不穿那身月白袍了呢?这...这是小厮的衣服”

“我这是要先办事去,那身月白袍,装包里带着,办完事找个地儿换了就行,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快帮我把耳洞遮上,咱们这就走。”

“是,听小姐的。”

顾雨晴以前住在镇西侯府,因为年纪小,出门少,没什么机会逛街。到了这漠城,家里的笔墨纸砚图便宜,都在交易所里买,更不会跑到这种专营店里来消费。

“这就是大周最大的书斋四宝斋啊!”

“是啊,小姐~不亏是四宝斋,上下有三层呢,生意做的真大,如此才是分店,那京城总店得是何等光景!”

“小丫头,跟着我,将来有你见识的机会~你现在,先去对面茶摊要碗茶,老实等我就行。”

“哎,小姐,您放心~”

“去吧。”留燕草在茶摊等候,雨晴自己进了四宝斋。

“这位小哥想买些什么?可是为家中公子小姐采买?”

一进门就有伙计上前问候,引领进店,一看就知道是经验丰富,观自己一身小厮打扮,就猜是为主子办事,眼中清明,全无轻视。

看来这四宝斋生意做的大是正常的,比起原来那些商场里,看人下菜碟的导购,这服务很可以呀!

“哎哟,是这样儿的,我家公子,让小的来这四宝斋印本诗集,听说你们四宝斋价钱公道,保质保量,是大周最厉害的书斋了,这位大哥,你看我是不是交给你就行啊?”

开玩笑,印书这种生意,一个门迎伙计根本不够格谈,这么问不过给这伙计些面子。

“小哥,谢谢你高看我一眼。不过,这种生意我可谈不了,我这就给你请我们家大掌柜去。你要不,先随我上二楼喝些茶如何?”

“没问题,咱们走着~”

跟着小伙计,横穿四宝斋一层大厅,中堂屏风后就是通向二楼的楼梯,站在楼梯中间往下看才发现,原来这些伙计服装都是统一的,每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管辖区域,东、西两个柜台后,均站着一位服饰更为考究的伙计。

上了楼发现这里都是一个一个的单间,有人的位置就会打开屏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私密性很强。

中间是大厅,有几个人正在围观下棋,还有几个品评书画的。

刚刚招待的伙计离开,就有个十三四的小伙计送上茶水。

再看通往三楼的楼梯是建在大厅的北边,楼梯口站了两个伙计,看样子是看门用的,非贵宾熟客不让上。

越看越觉得这四宝斋的主人有点意思,管理滴水不漏,一会打交道要小心些。

顾雨晴正在溜号,门外走进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拱手说道。

“这位小哥,鄙人姓书,是这漠城四宝斋的大掌柜,小哥怎么称呼?”

“哎呦,见过书掌柜,您叫我小橙子就行”

“成子小哥,贵姓啊?名字是何字?”

“小子跟着我家公子姓唐,单名一个橙,是种水果,脐橙的橙。”

“原来是橙子小哥,你这名字真是好听,为你取名之人真是位妙人!不知你家公子是?”

可不妙吗!这是我原来室友欢欢的网名~哈哈~

“谢您夸奖,我家公子说了,他的名讳不想为人知,您看看这个”顾雨晴从包里,拿出那本简单装订的册子。

书掌柜双手接过,只见这册子装订普通,封面上书“经年随笔赠知音”,落款是唐四公子,还有印有一枚蓝色的圆型刻章,经营书斋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私人刻章,心想更要认真对待。

“好,容我仔细看看”

书掌柜一页一页认真的读着,越读越心惊。心想:这是何等才华,写出如此绝句,这样的诗词竟写了十二首,每一首放在外边,都能引起一阵轰动,看封面所书,就这还是随笔写的。

想到这书掌柜只觉得头晕眼花,好在他从商三十载经验丰富,很快,脸色就控制正常了。

低头喝茶的雨晴也在偷偷观察他,只见他先是认真,很快却一脸凝重越发的皱眉,现在一头冷汗,虽然脸色已经正常,却连汗都没消。

这般变化看在眼里,心下打鼓,难道是有其他穿越同仁已经用过了?这就暴露了?正在琢磨退路,书掌柜终于开了口:

“橙老弟!这真的是你家主子写的?”

称呼换了!买嘎!!我露馅了!我露馅了!怎么这么倒霉!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淡定!

“怎么,书大掌柜怀疑我撒谎!还是怀疑我家公子啊!”

“没有没有!天大的误会,老夫的意思是这诗写的实在是太好了,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千万不要动怒”

吓我一跳~呸!老狐狸!分明是想试探我,套路!都是套路!

章节目录 第7章 四宝斋 劳资信了你滴邪~就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让你走过最远的路是我的套路~

“呦呵!我家公子说过,你们四宝斋虽然生意做的大,却从不做店大欺客,欺行霸道的事。临出门前,公子还嘱咐我说,你们四宝斋不会欺负我个小书童不懂世事!看来,我家公子一世英名,也是要断在你们四宝斋了,小子这就回去复命,告辞!”

“橙老弟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你家公子说的一点都不错!我们四宝斋,乃是这大周第一书斋,断然没有欺客的道理,请坐请坐,别动怒,我这有今夏上好的雨前龙井,快去沏茶。”

一个伙计应声前去。

雨晴顺势坐下。臭老头,跟我玩心眼!我当年给人培训销售技巧的时候,你还给人做小跟班呢~看我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没有就好,我小孩子不懂事,也要请书掌柜见谅。”

“这是哪里话,橙老弟客气了~”

客气的分明是他,也许客气,只是为了我所谓的公子,我管他客气谁,反正都是我。

“橙老弟,你家公子可交代了你这诗集要印多少?印何等档次的纸张?”

“当然,这诗集是我家公子要送给至交好友的,印上十册。封皮要浅青色的冷金笺,纸张就最好的云母笺,墨要徽州的茉莉香墨,字体就用标准的馆阁体就好,装订仔细些。印好后,我会带着公子的印章前来,封面要扣我家公子的私印~”

听完,书掌柜心中了然,断定这位唐公子定是位世家子弟。想着,有如此品味,又有如此才华,要求的东西必定也是平日喜好,这样的人一定要交好,若能...

“没问题,老夫已经记下,不知你家公子是否提过,这诗集有没有出书发行的意向啊?”

我就知道!你个老狐狸打的就是想卖诗集的主意,正好我也这么想呢~

“发行?您说的是要卖这诗集吧?”

“可以这么说,不知?”

“我家公子说过,这诗集是要送人的,可也没说不能出书...”

书掌柜一听有戏,便打蛇上棍,借杆往上爬。

“不如请你家公子前来商谈一番?”

“哎!掌柜不知,我家公子平日忙得很,根本没空,连印书都是叫我一个书童来的,怎么可能亲自前来!”

“那...”

“那不如掌柜的先印着,等我回去请示了公子,再来和您谈,如何?”

“好,如此甚好,有劳橙老弟了,说了这么久,快尝尝这雨前龙井”

“好茶好茶,我家公子偏好绿茶,每年的雨前龙井是我家公子夏天必备,真是不错。”

听了这话,书掌柜更是觉得那位昧蒙面的公子,是位志趣风雅之人,这二百两的一两的雨前龙井,是每年夏天必备!要是与这等人物谈成这笔生意,今年年底考核稳坐第一~想到此处,态度越发亲和。

“橙老弟喜欢,就包些回去吃!”

“不必了,这茶家中就有,巴巴的包了回去,公子许会斥我眼皮子浅的。”

“是这个道理,我这还有些日铸雪芽,是今年的新茶,口感好的很,橙老弟包些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掌柜的太客气了~”

“不会不会,不过一包茶而已”书掌柜转头吩咐伙计去包茶。

“不知,印这十册诗集的价格几何?定钱是多少?”

“这具体情况还要印出来才知道,若你觉得不妥可以签订契约,先付十两作为定金,三日后,你来取书再付尾款。你放心,我们四宝斋童叟无欺,定不会虚报价格!”

“好,我便如此回复公子~”顾雨晴心想,谅你也不会多要我的,搞不好这十两都得退给我。

一旁取茶的伙计回来了,双手奉上精致的茶包,看样子已经连每次喝的量都分好了,服务还真是到位。

“橙老弟,回去尝尝,若是喜欢,下次老夫再多包些”

“真是麻烦书掌柜了,那我们签好契约,我也该回去复命了”我才不信你个老狐狸呢,白纸黑字最好。

“好,好,我这就写。”

不一会他就写好了,顾雨晴接过仔细一看,这契约可真是有意思,一不提印书价格只写定金十两,二不写印书量多少,三不表明诗集所有权,这是以为我真是小书童,拿我当大头鬼骗啊~

“书掌柜,这样写不妥,你们四宝斋太吃亏了,我来~”

说罢提笔开写:尚景二年金秋十月初七,兹有书童唐橙代自家主人委托四宝斋,印随笔诗词十二首装订成册,浅青色冷金笺做封,云母笺为印,取徽州茉莉香墨,馆阁体字体,只印十册,此规格再不加印,交易后范本诗册与诗册均归唐橙所有,四宝斋收定金十两,三日后取货,此契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以印为证。

“书掌柜,您看看,没有问题的话,一式两份就请盖章吧?”

接过一看,书掌柜后背冷汗直流,心想着书童思路严谨,契约写的滴水不漏,一点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留,有这样的书童,他主子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还好他没有发难,只是自己重新写一份,不然自己这张脸就要丢尽了。

“没问题,看橙老弟这字也是练的颜体字,和诗册上的字迹很是相像啊?”

这个老狐狸!被我拆穿还想着多刺我一下,等我来取书那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诗册是公子命我抄录的,自然是像”

“原来如此,这两份我已经盖好章了,橙老弟...”

“我也来~”边说边从腰间荷包掏出昨晚刻好的印章和印泥。

“好了,书掌柜,这是契约,和十两银甸,您收好。这张契约我收走了,还多谢您的茶,咱们三天后再见。”

“好,我送橙老弟~”

两人寒暄下楼,送到门前又一阵让礼方才脱身。

大掌柜转身进门,立刻带着契约和诗册直奔三楼,而雨晴却是对着燕草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东西直接往她走的方向走。

拐了三条街,确定没有人跟来,这才叫燕草过来会和。

“小姐,您进去有一刻钟了,您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奴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燕草担忧道

“能有什么事,不过多聊了几句,还蹭了包茶。走,找个地把衣服换了,本少爷请你去天香阁吃顿好的~”

“恩,多谢少爷。”

“就喜欢你聪明~”

一转眼,天香阁门前出现了一位翩翩小公子。

一身月白长袍,外罩银丝麒麟对襟马甲,腰挂墨玉雕空百兽佩,黑底白靴,一条银丝绣的发带随风而舞,眉如刀裁,面若春风,身边跟着一个清秀丫鬟。

直到那公子走进天香阁上了楼梯,再看不见时,人们才收回好奇的目光。

“小二,给我找个楼上靠窗,风景好的雅间。”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天香阁的装修走的是自然风格,二楼是用竹屏格出的桌子,三楼雅间虽也是竹子做隔断,设计明显精致的多,用的是活的贵妃竹,厅中央还做了人工鱼池,放了十几尾锦鲤养在池中,供人观赏。

“坐过来,你看~”

顾雨晴带着燕草在三楼的雅间坐下,推开窗就是漠城主街,他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中心搭建祭台的士兵,做生意的小贩们,吵着要吃糖葫芦的小孩子,不分国籍,不分肤色,都是笑意盈盈,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

“少爷,您在看什么?是看祭台吗?”燕草顺着雨晴的视线看去。

“不是,我在看时间...”

“时间?您是在看日晷?”

“你没听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吗?我看的是你,却又不是你~”

“奴婢不懂...”

“你要是懂了就厉害了,去把这新得的茶给我泡了,找小二要套骨瓷茶具,还有只要泉水泡制!”

燕草起身去找小二,隔壁的屏风却在此时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位玄衣少年。

少年站在顾雨晴的包房门前,好听的声音响起:

“小兄弟刚才两句话讲的甚有禅意,可是对佛法有造诣?不知可否赏脸一道品茗?”

雨晴本想一口拒绝,抬头看去的瞬间,眼睛在对方的腰间,扫到了一枚翡翠双鱼佩,看成色肯定是极品翡翠,价值不菲,张嘴就请这人坐下了。

有意思~漠城什么时候有带的起这种玉佩的人物了?

“在下正好新得些今年的日铸雪芽,虽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这位先生不嫌弃就请入座。”

“小兄弟品位高雅,这日铸雪芽乃是古今茗茶,味醇香溢,该茶经开水冲泡后,雪芽直竖,茶芽细而尖,遍生雪白茸毛,如兰似雪,故又称兰雪,产自绍兴会嵇山日铸岭,均为野生,非茶农种植可得。今年江南多雨,产量更是照往年少了一半,如今已是有价无市,在下怎会嫌弃~”

“先生喜欢就好~”

说那么多干嘛,以为我没读过茶经,还是没喝过这东西,上辈子我可有个专门练功夫茶的哥们,什么好茶没蹭着喝过~

不过,看你长得倒是挺帅的,原谅你了~

正巧燕草将茶具端来,身后还跟着个端炉具的男子,看打扮,应该和门口站的那个一样,都是这人的属下。

看来这人是要自己煮水烹茶,真是矫情,干嘛不喝小二泡好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日铸雪芽 算了,谁让他长得好看,不都说唯有美食和美貌不可辜负吗,这样的古代美少年看着挺养眼的。

“先生请,小弟只会喝,并不擅长烹茶。”

“...好,今日我来为小兄弟烹茶。”

这司回答时,声音明显卡壳,这下人也是神色古怪...什么鬼?发生什么了?想必问也不会说,装不知道吧......

“多谢先生,不知先生名讳?”

“瑾瑜,叫我瑾瑜便好~”玄衣男子笑答。

“繁花似锦,年年有余,锦余~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额...他的手也卡壳了~他是机器人吗?电量不足啊!什么鬼?到底发生了神马?

“繁花似锦,年年有余......没错,呵呵~就是锦余!看上去我年长你几岁,你唤我一声锦余兄便好~”

“锦余兄,小弟姓唐!名~子墨,唤一声子墨便好”哎呦喂,我的亲哥!我的怀卿哥哥!借你的字,让妹妹我顶一顶吧,反正你也不会知道的~

燕草听她说完,小脸儿一僵,不知该作何表情,小姐拿大少爷的字做名字,可这姓唐是怎么回事?

“子墨,来尝尝为兄的手艺如何~”

顾雨晴抬头一看就知道燕草这个天然呆没反应过来,再这样下去容易暴露。

“恩...茶汤明亮,醇厚回甘,隐有金石志气!”

“子墨见解独到,一针见血,本...公子对你真是有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萧瑾瑜一阵心虚,刚刚差点说漏,本王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锦余兄。”

呵呵哒,今天午饭有霸王餐吃了~

“不知锦余兄是否用过午膳啊?若是没用不如一起?”

玄衣少年回答道。“正巧,愚兄只是喝了些清茶,还没用过。”

“那太好了,这样吧,丫头你不用伺候了,你也点些爱吃的,把午膳用过再来等我”

“小二哥,给我这丫头,准备些你们这的特色,具体喜欢吃什么,你问她就好。也不用多,四菜一汤一甜品,帐算我这。”

“好嘞,姑娘您跟我来~”小二满脸堆笑就要引着燕草往二楼去。

“丫头,等等!”顾雨晴突然伸手拉住燕草的手,让她附耳过来小声交代着。

“燕草,想吃什么随便点,关于咱们家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许说,包括你叫什么,你不用着急吃,我这要半个时辰呢,去吧~”

这一幕落在周围几人眼中,皆是各有心思。

“子墨对自己的丫鬟真是体贴...”

不知为何,这位看着这情景心里有些不舒服。

“与人为善方为君子之道,更何况这丫头从小配我一起长大,自然与他人不同。不知锦余兄喜欢吃什么,小弟对这菜单上的西湖醋鱼和酒酿肉丸汤很感兴趣啊~”

“哦~那便要了,本...我对吃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清淡些的都可以。”

“哎呦,锦余兄不爱美食,可真是人生一大遗憾,这川、鲁、越、淮扬、闽、浙、湘、本帮,八大菜系!煎、炒、烹、炸、涮、煮、蒸,各种技法!东西调料,田间食材,山间野味,酸甜苦辣咸,怎么能都可以呢!唉~”雨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用膳而已,需要这么多讲究吗?”对方不解到。

“当然了,世人喝茶都要分着红茶、绿茶、花茶、水果茶来喝,这每日进食,怎可忽视啊!”上钩了~转移话题成功欧耶~~

“看来今天这菜是要我来点了,锦余兄用膳即可。小二!西湖醋鱼、虾爆鳝背、金玉满堂、夫妻肺片、芋儿烧鸡、佛手金卷、如意卷、雕胡蟹肉烧麦,龙井竹荪汤,就这些吧。”

“好嘞,几位爷稍等”小二收了菜单奔向厨房。

“锦余兄今日跟我吃饭就对了,定然让兄长不虚此行~”

“好!”

萧瑾瑜敛去眼中的情绪,想着:他要的菜好多都没听过,这小孩真有趣,小小年纪便出口成章,通身的气派,更比那些京中的贵族子弟,还要更贵气,就是比着皇子皇孙也是毫不逊色。

长得也是清雅俊秀,稚气未脱却也看得出眉宇之间神采飞扬,特别这双眼睛,初看并不惊艳,越看越觉得,好似一潭清泉,心头说不出的舒畅。

他会是谁家的孩子呢?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会养出这等风流?

两人各自心事,默默品茶,自顾自想。

呦呵~这货一看就是研究我呢!估计想着哪来我这种奇葩,俩人吃饭点了六菜一汤,两个主食!小屁孩,看你那样撑死也就十五六岁,一个初中生,跟我故作深沉!谁让你有钱呢,就吃你的~~

顾雨晴仔细观察后,发现他这一身玄衣,是乃是蜀锦蜀绣,绣的是雪骨红梅。怪不得这么好看,都说一寸蜀锦一

寸金,这身衣服都够买了这酒楼了,加上这玉佩,连带隔壁都买了也不是问题。

雁过不拔毛,真是对不起我劫富济贫的侠义精神呐~

“不知,刚刚子墨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作何解?”萧瑾瑜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呀,佛曰: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说的参悟心境,以小弟愚见不过是推一观全貌,各有各的领悟罢了。”

萧瑾瑜心惊...这孩子绝不一般!

“原来如此,子墨对佛法参悟颇深,让为兄敬佩~”

“过赞了,我也是随意说说自己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深意的。”

真是够了!就装这么一把神棍,差点圆不回来,以后可不能跟这种上纲上线的人聊这个...话说,这家伙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会是天蝎座吧~

“客官久等了~”小二的上菜及时的打断了二人。

“多谢小二哥~”

顾雨晴一转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她,搞什么?这主仆仨人眼神好奇怪,又咋啦?真嫌菜多啦?

她不知道的是,他一个贵公子照顾丫鬟,还可以说是顾及从小长大的情谊。

可跟店小二说谢谢,可就完全不是周围这几个阶级思想根深蒂固的古代人,能接受的了。

啊!我懂了!这仨人是饿的!一看就是主仆意识太重,主子不发话,两个小哥也不敢提。

“两位小哥,不如一起坐下吃吧,我点了很多...”

“回这位公子,我二人不饿。”左边个高些的回答道。

“你们下去用膳吧,这里不用伺候”玄衣少年发话了。

“是”终于,两个门神走了。

“锦余兄请~”

“子墨请~”

哇哇哇~终于开吃了,看起来真不错。饭前一口汤,肠胃不受伤,这汤不错,火候正好;哗嚓!这鳝鱼炸的是外焦里嫩,虾也新鲜就是少点,蒜味重了些;夫妻肺片不错,给95分;芋儿烧鸡辣的刚好,给98分;呦喂~这金玉满堂豆腥味没祛掉,败笔呀;还是来口鱼吧~恩~好吃,真好吃,好想挖厨子的说;蟹肉烧麦不错呀,茭白够新鲜,蟹黄放的也足,烧麦皮薄且韧,真心不错;这佛手金卷味道实在一般;如意卷没什么出奇的,却也不错...

耶?他看我干嘛!看我能看饱?

“锦余兄,这些菜可是不和你的口味?”

“这些菜很好,不过看着子墨吃更好,子墨吃的真有福气。”

呵呵哒~你全家都有福气~肯定是你自己对吃的没追求,才看我吃的香。

“吃,吃,别光看着,这西湖醋鱼和蟹肉烧麦真心不错,别客气。”

就这样一个笑而不语,一个埋头奋战,一会就吃完了。

这饭店不错啊,饭后还专门送了漱口水,和清口茶,应该是我坐的贵宾室的原因吧...这应该不算服务费吧?算了,我是不会掏钱的,管他要不要服务费。歇会儿准备撤,下午还要看热闹呢~额???这味道是.....?

“咖啡!!!”

哪来的咖啡香啊?

顾雨晴立刻喊道:“小二!”

“来喽~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这香气从何而来?”

“您是问这个呀,是有位洋客人让我们帮忙煮的,看着好像是药。”

“哪来的洋人?那人可还在店里?”

“在的,这药刚刚才送进去。”

“小二哥,你去问问那位客人,就说我对此物很感兴趣,是否可以卖给我一些。”让人办事不能白办,边说边递了二两银角过去。

“好嘞,客官您等好吧。”

小二哥收了赏钱心情不错。

“子墨这是?”

“锦余兄,今日遇见锦余兄,真是天大的福分,小弟一直寻找未果的东西,今日遇到锦余兄,它便自己跳到我面前了,真是借了锦余兄的好运啊。”

这小子看起来还挺顺眼的,我找那么久都没找到,他一出现,就找到了,这人运气是真好,多蹭蹭。

“客官,那位客人说若您感兴趣,不如一起坐下来聊,他就在门外。”小二回报。

“好啊!快请。”

“主子?”

门外有声音问到,看来是那俩侍卫小哥吃完回来了。

“无妨”玄衣少年回道。

章节目录 第9章 焦糖拿铁 “两位公子好,我叫安东尼。”

一个身着外国服饰,满脸大胡子的人走了进来,看衣着有着明显的宗教风格,不像个普通人,倒像传教士。

“请坐,安东尼先生,我姓唐,这位是我朋友。”

“多谢唐公子。”

“安东尼先生中原话说的很好啊~”

“哦~唐公子太客气了,您是对我的咖啡有兴趣?”

“没错,不知安东尼先生的咖啡可愿意出售一些于我?”

臭老外,说话也太直了吧~

“实在是太巧了,我这次来到漠城就是要贩售咖啡的!”

“原来如此,不知安东尼先生的咖啡怎么卖?”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卖,这里的人都没见过咖啡,试过的人都觉得不好喝,我们商队到这里,已经有四天了,还没有卖出去过。”

“我是说您这咖啡想卖多少钱?”

“哦~不好意思,咖啡有咖啡豆和咖啡粉两种,咖啡豆每袋是五十五磅,咖啡粉是小包,一包一磅,至于价格...”

“先生请说~”

“咖啡豆是二百两一袋,咖啡粉是一包十两,因为咖啡粉是加工过的,可以直接冲泡。”

“不知先生从何而来?咖啡产地何处?酸度如何?烘烤时是用碳还是用木材?研磨是用石磨还是铜制研磨器?”

臭老外,一斤咖啡想卖十两银子!当我们是冤大头啊,一两银子可是人民币一百五呢!星爸爸都不敢卖这么贵,你丫是哪头蒜啊!

“哦~唐公子对咖啡很有研究?”

听了这些话,安东尼一方面,为终于遇到行家感到高兴,另一方面觉得这个小孩不是好糊弄的。

“研究谈不上,只是喜欢罢了。”

“哦~是这样,我来自大罗马帝国,这次带来的咖啡豆,是我们国家最新种植的,用红松木碳烘烤,小石磨研磨成粉的,可你说的酸度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不必在意。原来这是今年新产的咖啡豆,其实若用我们的银霜炭,进行烘烤会更好些,红松木虽有香气,可燃烧之时,会有一些木头里的松香油,燃烧后散发出特有的气味,影响咖啡本身的香气,实非上品,可惜了...”

小样吧!你算是撞到枪口了~

“唐公子真是厉害,您想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这还差不多,一番言辞灼灼的砍价之后,十两银子买了四磅咖啡粉,还送了个小的过滤器和一包糖粉。

“唐公子,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我们商队来一次不容易,这些咖啡要是卖不出去,我们就要赔破产了。”

“这样吧,你们可以去城西的乾宏交易所碰碰运气,那里进去第四条街,是主要卖调料饮品之类的地方。”

“哦~唐公子,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愿主保佑你。”

“不必客气~”

就这老外的智商,去了那,也得让其他商人好好脱几层皮,他带来咖啡,虽说是头一份,也不至于,张嘴就要十两银子一磅,想靠咖啡发大财,他还嫩点~

“子墨,你买这东西做什么?刚刚看你,与那老外聊的起兴并未打断,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何物了吗?”

“锦余兄,我请兄长喝咖啡!”

顾雨晴跟小二要了西洋杯子,烧水的炉具,一个铜壶,一个小的铜锅,干净的棉布,一个大铁勺和半壶牛奶。

“锦余兄,我们今日有口福了,看好喽~”

萧瑾瑜只见,“子墨”座壶烧水,将买来的奇怪粉末,倒了四大勺在棉布中间,又将棉布,放在了那个奇怪的器皿上(过滤器),正好水开了,拿下铜壶,便直接把铜锅放了上去,里面有半锅牛奶,像是要把奶煮了。

还未多想,只见他一手提壶一手拽住棉布的边缘,将水转圈倒了进去,药汁颜色的水,顺着器皿的孔洞流到杯子,只接了半杯,却换了新的杯子,一连换了五杯,每杯都只有半杯药汁。

本以为他要停手,他又拿起小铜锅,将奶倒了进去,这奶还未完全沸腾,真的能入口吗?奶与咖啡若隐若离的融合,让那药汁一样的颜色,起了涟漪,这是能喝了吗?

萧瑾瑜很想问,下一秒他就庆幸自己没问。

铁勺上装了大半勺的糖粉,直接放在烧水的炭火上炙烤,眼见糖粉融化,勺子边缘都有些焦糊了,才把勺子拿下来,用小汤匙分成了五分,倒在杯子里,搅拌均匀,这才推杯到自己面前。

“锦余兄请,你们也有,丫头,这个是你的~”

顾雨晴做了五杯,一人一杯。燕草早几年,就听她说过咖啡,今天是头一次见到,接过杯子准备喝。

“嗯,这究竟是何物?口感顺滑,味道醇厚,苦涩中回甘,很是奇妙啊,子墨可否为兄解惑?”

“焦糖拿铁咖啡!”

“用咖啡煮出来的,不同的煮法有不同的味道,这只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而已~”

“真是神奇,竟还有其他煮法?就像,不同的茶,用不同的手法来烹,对吗?”

“就是这个道理,这个咖啡提神醒脑,消除疲劳,有解酒减脂的功效,还能预防胆结石呢~”

“哦~这种好东西,应是要推广开来造福民众,刚刚那个商人,不该让他如此离去的。”

“锦余兄只听了咖啡的好处,可知道这咖啡是饮料,亦是毒药啊?”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听着还有拔剑的声音。

“淡定!我不是也在喝吗!”

冲动是魔鬼,这人什么来路,身边下人这么嚣张的~

“我与子墨一见如故,相信子墨定然不会害我!”

说着,叫侍卫收了剑。

“听我说,这咖啡里面,有种特殊的物质,叫做咖啡因,是种天然的神经兴奋剂。喝咖啡能提神醒脑,缓解疲劳的功效就是从它来的。但是总喝,对胃不好!还会头疼失眠。最重要的是,喝的时间长了就会上瘾,产生依赖,最后越喝越多。”

看你们的脸色就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燕草脸都皱成一团了,还是这位当主子的淡定,完全不care的说。

“不用担心,这么一杯根本不算什么,我说的中毒,至少也要每天三杯,连续喝上十几年的,偶尔一喝只会觉得身心愉悦~不过,我们都还小,还是少喝为好,所以我才只买了这么点。”

“原来如此,想不到子墨小小年纪,学识如此渊博~”

“过奖过奖”

“那,子墨说的毒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一个人咖啡因摄入过多,一旦停用,就会出现精神萎顿、浑身困乏疲软等各种戒断症状,这就是咖啡因中毒!中毒者在精神方面,会产生很大的问题,俗称精神病。人的身体都是有个极限的,这咖啡因的极限,就在于它能造成人体器官衰竭,诱发多种并发症,而且还会影响下一代。如果是孕妇喝了,会使腹中的婴儿至畸。”

“那刚刚那个外商,更不该放他走了!”

“锦余兄放心吧,这焦糖拿铁的煮法只有我会,我问过他,他们自己国家喝,不过就是加些糖粉而已,根本没有什么花样,口感自然差了很多,中原茶文化历史悠久,岂是他一个小小商人能颠覆的?再说,我是让他去交易所碰运气,他要是自己运气不好,可怪不得我。”

就是说他煮的不好喝,卖不出去,我也没想让他卖出去。说了这么多,希望这人能明白我的意思,要是他真有心,就一定会解决了那商人。

“如此这般,下次他再来行商,想必也不会再带这咖啡过来了~”

“正是这样,这两包就让锦余兄带回去,偶尔想放松心情之时,就煮上一杯来喝,刚刚我煮咖啡之时,兄长观察仔细,定能煮出一杯好咖啡。”

“那为兄恭敬不如从命了,不如今日这顿饭我请子墨如何?”

“锦余兄太客气了~”

嘿嘿,就等你这句话呢~~结账的时候账单上大写的一百六十六两让雨晴心里一颤,幸好碰上个有钱的请客,这要是自己掏了,得心疼死,吃顿饭花两千多人民币,贫穷限制了想象啊!

“子墨下午要做什么?可有安排?”

“小弟要去诗会看看热闹,现在去时间刚好。”

“我们两人还真是有缘分,为兄也要去诗会,前排首座,不如子墨一道?”

“好啊”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好事太好了~走起~~

.................

汇宾楼,漠城最大的客栈。

在漠城,不论是地主老财招待朋友,还是文人骚客请客做东,都在汇宾楼举行,汇宾楼也因此特意将一楼大厅装饰的十分大气,办什么活动就布置什么东西。

今日到处都是字画,还有两条一米宽三米长的横幅,写的是狂草,完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汇宾楼一共四层,一带二是开放式,一楼大厅,二楼分单间和包间,从二楼可以直接看到一楼,雨晴坐的就是二楼所有包间最好的位置。

当然,是借了人家的光,本来是应该坐在一楼青冥学院的方阵之中。

章节目录 第10章 青冥首席 看着对面雀跃不已,对什么都好奇的顾雨晴,萧瑾瑜眼中兴趣大增,想着本是场无聊的诗会,参加的不过都是些十四岁以下的少年学子,没想到却遇见了这么个有趣的人。

“子墨很喜欢这诗会?”

“诗会嘛!就是看个热闹,平日里哪会有这么多文人聚在一起~”

“确实,这些人本事不大读书不多,眼界却是放的高了些。”

“哈哈~精辟呀~”这人太有意思了,一脸看不上这些酸儒的样子,倒是和我不谋而合。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楼下一声钟鸣,示意全场诗会的开始。

只见一个老头上台,念了一大堆之乎者也,听的雨晴眼皮直打架。

没办法,这身体才是八岁的小孩子,体力不济也是正常,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他又请了另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上了台,看样子很是受这些人的尊敬。

“这位老先生是何人?”

“这是步玎,步老太师,乃是三朝元老,今年八十九岁了,前年告老还乡,老家就在漠城附近的邬县。”

“原来如此...”布丁!!有没有奶茶配呀?哇哈哈~~

“这位步老太师原名步之忌,后来任御史大夫那年,给自己改名叫步玎,玎字取玉石撞击之意,以表他忠心不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这位老先生...可真是一身风骨令人佩服啊”哎呦~一个不小心做了小人,背后取笑别人名字真是不应该啊。

诗会要先从全城不满十四岁的学生中,先比字,再比文,最后才是诗。

第一轮和第二轮是学院内部比赛,每个学院选出最佳的三名学生,今天就是最后一轮,比作诗。

参加比赛的一共三十六个孩子,这些基本上是周围几座城中,最好的学子了。年纪最小的也有八九岁,再小的孩子都被淘汰了。

雨晴的哥哥顾怀卿今年十岁,在这群人里算不上不下,没什么优势,好在他平日学习好,还是有希望的。

只见台下三十六人,分两组对座,左右各十八人,相对而坐的两人算对手,各写一首诗,贴在公示栏上,由在场的夫子们二选一,一次淘汰掉一半的人。

所留的十八人进入下一关,由步老太师出题,命题而作,只留八人。八进四,考的是词,诗写的好的人,词却不一定写的好,定下晋级的四人,有一个还是勉强过得去的。

顾怀卿一路过关斩将,成了四强,看的顾雨晴是热血沸腾,自己都想下场了。

四进二是最很重要,此时城中多半的人都聚过来了。

难度也在不断增加,要求现场七步成诗,自选主题,每个人都可以从三个命题中自选一个,意味着一定会有人选一样的题目,到时候高低上下一眼就能看出。

最终选定的,是步老太师家的外孙,今年十三岁,和十岁的顾怀卿。

顾雨晴一脸兴奋,看着顾怀卿马上要赢,觉得自豪的不得了。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家。

为保证公允,步太师不参与最后一轮品评,由各家学院十五位夫子进行公开打分点评。

两个人各做三首诗,三首诗的总成绩最高的就是诗会的第一,也将作为青冥首席学生,保送到长安的天枢书院去读书。

那步太师的外孙,擅长山水寄情诗,三首写的都是在山水之间,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顾怀卿却体现了自己武将世家出身的优势,三首诗写的都是沙场铁血,保家卫国。两相对比,文笔上各有千秋,用词上也是无可挑剔,一时难分高下。

问题就是自古文武两难全,文人骚客更爱山水诗,能体现他们品位高雅,可男人心中也都有个英雄梦,爱国诗更是对人生理想的追求。

局面出现了七比七,胜负,就看最后一位夫子的选择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夫子把自己手中的竹签,投进了那个学生的壶里,也意味着顾怀卿输了。

顾雨晴看到这,一股无名之火涌起,半点也没犹豫,大声道:

“呦呵!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是说的不错!十几家学院聚在一起,就为选个悲春怀秋的酸儒,还敢叫小孩子们都看着,这样下去,大周朝的未来,岂不是要完了!”

楼下众人只闻声不见人,四处寻人,左手边一位夫子拍桌怒曰:

“汝等放肆,口出狂言!是谁?给老夫站出来!”

顾雨晴心一横,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顾家人不是好欺负的!

“出来就出来,我还怕你们这些个不明是非的老匹夫不成~”

“锦余兄,你这扇子借我一用。”哎呦,崴脚了,靴子里的内增高有点垫高了~她顾不上旁边‘锦余’异样的神色,拿起扇子往屏风外边就走。

众人只见二楼正上方包房,从屏风后走出一位白衣小童(。顾雨晴只有八岁,加上内增高也是半大孩子)

“你是谁家的?竟在这里大放厥词~”刚刚那夫子发问。

“问人之前自报家门是规矩,你爹娘没教过你,还是你老师没教过你?”

“黄口小儿,拿把扇子遮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在这里放肆。老夫乃是青冥学院学监杜夫子,小儿报上名来”老头显然气得不轻,在场生气的又岂是他一人,但是火最大的是...

“毒附子!原来是味药啊!没关系,放在火中炙烤,有个把时辰,就能烤成制附子~哈哈哈~”

“你这小儿!今日乃是聚贤诗会,你是何居心辱我青冥学院?”

“这两句话就受不了了,你们青冥学院的气度,也是忒小了点儿~小爷我不过是看不过你们这群老匹夫三观不正,道貌岸然,明明是那个儿矮的学生写的更好,你们偏选了那步太师的外孙,真是世风日下,误人子弟!你们这么不要脸,你们的孔孟圣人要是知道得气诈尸吧~”

“胡说!他二人的诗作各有千秋,不过输在分毫,在座的品评夫子,均为各个学院选拔出来的,怎么可能有失公允!”

“打住,我听说,步老太师乃是三朝元老,为人品行高洁,且学识渊博,门生弟子无数,在座夫子有多少位,是步氏学堂出来的,不如站起来让我们大家看看~”

“这...这...”多数夫子都开始为难。

看热闹的群众一看这架势,摆明了是有猫腻,当下都开始起哄。

“被我揭了遮羞布,觉得面子被当鞋垫子了吧?你怎么不想想,人家学生苦读多年,一腔热血,就这么被你们拍碎的心情又如何?”

“这位公子觉得这诗有何不妥之处?”一直沉默的步老太师问。

“呦~能管事儿的发话啦?我觉得不妥的地方多了!一:他诗写的是不错,可山水比国家,当然是国家;二:寄情山水,写的都是理想愿望,一点实际方法没有,不过是些纸上谈兵;三:在座的学生都是方圆千里,从小刻苦读书的,从他们中选出的首席,却是个高谈阔论,寄情山水的梦想家,这样的首席作为榜样来学习,你们觉得妥当吗?这些都是祖国的未来,你们从小给他们灌输这种,不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是何居心?你们当夫子教书,到底是想诲人不倦,还是毁人不倦?”

“这...太放肆了...他是谁...说的有道理...”下面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隐有讨伐之意。

步老太师叱咤朝堂一辈子,眼界可不是边城的教书夫子能比的。就看对方的言语气场,就能感受到此人不简单,更何况他手里的扇子明显是紫金为骨,故意遮住面容又不想暴露身份,。也许是哪位王孙公子也说不定,思及此处,立即转了口风。

“这位公子说的条条在理,是我等浅薄了,敢问公子姓名?”

“老太师叫我唐四就好。”

“唐四公子,说的有理有据~我宣布,今日诗会头筹,为青冥学院顾怀卿!”

步老太师宣布后,其他夫子也是再无他言。

“不知唐四公子师从何人,在哪里读书啊?”一个蓝衫老者站起来拱手问道。

“阁下这般问,不过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名师指导,配不配在这指手画脚罢了~今日既是诗会,首席也已经选完,那小爷我也凑个热闹,让在座的点评一番如何!”

“好,笔墨伺候。”

“等等,小爷懒得下去,想请这位顾首席代笔,不知可否啊?”

“怀卿,你来写吧!”蓝衣老者对着顾怀卿说。

“是,先生。”顾怀卿坐在桌前回答。

“这首诗是小爷我闲来无事随笔而作,今日就献丑了,名曰:平生志”

“星斗光寒创气横,零丁海面待烧兵。

凶奴未灭家何在,流寇鞑子穴应清。

军报羽驰八百里,炮声山裂拟雷鸣。

匹夫自有兴亡则,抛洒热血为山河。”

语停笔落,全场寂静无声,各自思量。

哎呦~都傻眼了吧,我师从中华人民共和国!

九年义务教育外加七年进修,五千年文化底蕴都是我的靠山,哪是你们这些改良版九年义务教育能比的~让你欺负我顾家人,你们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还有一首昨日有感而发,劳烦顾首席了!

关河底事空留客?岁月无情不贷人。

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

沉默过后的是沸腾似的欢呼声,顾雨晴看着下边狂热的人们,头皮直发麻...

“完了!这下风头出大了!!”

风紧~撤呼~幸好从酒楼出来就让燕草回去了,自己跑更容易。

“锦余兄,扇子还你,小弟还有事先走了,多谢兄长招待,我们山不转水转,江湖再会~”

顾雨晴说完一个转身,出了包厢,奔着后门就跑。

“主子,要不要属下跟上去?”

“不必了,我有预感,我和他还会有再见的时候。半夏,南星,我们也该去办正事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偶像的诞生 汇宾楼内人声鼎沸,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这些顾雨晴都不知道。

“可下到家了!累死我了~腿短就是跑的慢,真是够了。”

“燕草,有水吗?”

“小姐请喝茶。”燕草端茶给她。

“燕草,快把我今天买的咖啡收起来,找个带锁的盒子,锁好了~”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顾雨晴换了衣服,洗了脸,拿着那件月白袍说:

“燕草,这身衣服不能要了,帮我把衣服上的银线都拆下来,你晚上背着人,拿去烧掉!”

“啊!小姐不是很喜欢这身衣服的吗?怎的就要烧掉?”

“这衣服今天看见的人太多,容易暴露,不能再要了。你今天跟我折腾半天辛苦了~我叫你回家的时候绕些路,小心有人跟踪你可有照办?”

“小姐放心,奴婢走的都是小路,绕了好几个街区呢~小姐,为什么会有人跟踪啊?”

“没事,不过是以防万一。”防的自然是四宝斋和那冤大头,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他了...

“你也去歇歇,还有一会才吃晚膳,我眯一会。”

“是,小姐。”

三日后,四宝斋三楼贵宾室里,大掌柜书祈,正对着一个小厮打扮的孩子满脸谄媚,一边倒茶,一边挪着糕点让他吃。

这小厮就是顾雨晴扮的“唐橙”。

“橙子老弟呀,这是你家公子要的十本诗集,还有诗册原本,你看看印满意不满意?”

顾雨晴拿起书册仔细的看:原来这就是冷金笺,以前只听说过,今天真的见到,心里说不出的喜欢。翻开内页,雪白的云母笺,光滑细腻,迎着阳光看隐隐透着珠光,翻动的时候还有淡淡的茉莉清香,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古人的工艺真不是现代那些机械化能比得了的!就这造纸术,啧啧啧~

“有劳大掌柜费心了,这诗集印的不错,想必我家公子会满意的。”

感受到对面炙热的眼神,只能先放下诗集应付他。

“那就好,不知你家公子对发书一事...?”

“这件事公子交代我了,公子说不过一些随笔诗而已,若是要发行是可以的,就是家中一些无聊时,写的话本小说也可以拿来发行。”

“那可真是太好了,橙...”

“不过!公子也说了,他忙的很,没有时间打理这些琐事,更不愿以后一些不认识的人,来打扰他的生活。所以,公子定了三条规矩,若四宝斋能遵守,这事儿...就成!”

“哪三条规矩,橙老弟但说无妨~”

“第一,公子的身份要对任何人保密,对外只用唐四公子称呼便可;

第二,公子的所有着作所有权归公子所有,每次印刷除了商定好的数量不得加印;

第三,所有着作首印只印三本精装册,四宝斋一本,公子两本,其他都算二次印刷。

另外,以后与四宝斋的所有交涉,都由我来负责,掌柜觉得你们四宝斋,可能遵守这三条规矩?”

“这~身份保密,唐公子既有此要求,定当照办,着作权和印刷量之事也请放心,这第三条是何意,橙老弟可否告知?”

“我家公子说了,他的着作将来必会受人追捧,不只是四宝斋,翻版拓印更加数不胜数。但物以稀为贵,这首印的三册精装就是孤本,留一本在四宝斋,你们想卖想送都随你们,就算公子送你们的福利。”

“原来如此,唐公子深谋远虑,老朽佩服!那,关于报酬方面公子可有交代?”

“这个是自然,公子说了,每本书只取四成利润,每三月一结,只结卖出去的,若卖不出去分文不取。”

“这..这..四成利润是否太多了些?正常都是两成利润,我们做生意也是不容易的!”

“书掌柜,我家公子的诗你也看到了,之所以想与我谈,不就是看上了我家公子才华横溢,将来作品一旦发行,定是要风靡全国的。你们若是不同意,京都长安还有一家启明轩,也是书斋中的老字号了,想必同样的规矩,他们肯定愿意,我家公子不久之后,就会回到长安,这诗集回京再发行也是一样的。”

“别,别,就四成~咱们今天就签约。”

书祈心想:这要是让这桩生意跑到启明轩去,别说年底考核,能不能在四宝斋立足都是问题,就算对方五五分也得答应!

“书掌柜痛快!”

“那这二次印刷,唐公子可有什么要求?”

“我家公子说了,二次印刷,乃是第一次对外发行,质量定然不能太差,就按照普通诗集的最高质量版本印刷,只印一百本。一个月后,按中等质量版本再印二百本,三个月后,中等质量版本最后加印三百,便不再印。到时我会带着公子新作前来找您。至于价格,你们定就好。”

“如此甚好~”

四宝斋很快签订了两张契约,一张是此次加印契约,一张则是双方的合作契约。没到两刻钟,去衙门的伙计就做好了公证文书,好像被人追了一样。

书掌柜眼看着“唐橙”拿出那枚特殊的印章,在十册诗集上挨个儿扣好。根据第一次的契约,这十册的规格不再加印,又是初版首印,价值不可估量,不由得眼热。

“橙老弟,这十册诗集,不知是否也能留一本给四宝斋呢?你放心,这十本算免费印给唐公子的,定金也可以退还给你”

“这有何难,公子交代过,这第一部诗集的首印,是最为珍贵的,四宝斋也需要上下打点,就留下三本给书掌柜,至于印书的钱,书掌柜也不必细算,我家公子不差这几个钱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请橙老弟务必要替我谢过唐公子,这书钱老弟也别和我争,定是要免了的”

书祈生怕“唐橙”反悔,赶忙把收的十两定金又还了回来,最后毕恭毕敬的送“唐橙”离去。

而离去的“唐橙”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四宝斋,露出邪邪的一笑:

“这下知道什么叫,走过最远的路就是我的套路了吧~老狐狸!”

摸了摸包里背着七本书,和象征着无数银子的契约,晃了晃手里书祈送的各种礼物,心情大好,七拐八拐的走小路回了家。

此时书祈正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的写下,准备千里加急将信送往京城。

他看着窗外的风和日丽,明明是秋天,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回到家中的雨晴,被通知今晚全家要一起聚餐,说是有大事宣布。心下纳闷,不就是顾子卿要回京读书,三天前就知道了,今天聚餐是怎么回事?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顾二郎满脸的笑容,林氏也是遮不住的喜气。

难道?顾家又要添个孩子啦?这次是谁怀了?眼神不禁瞄了一眼坐在下首柳姨娘,却见柳姨娘也是一脸的茫然,更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时逢年过节全家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八个菜,两个汤。今天桌上竟有十二个菜,两个汤,八宝酱菜,瓜果臜盒,加上主食点心六样,整个桌子都摆满了。

菜上齐后,柳姨娘终于坐不住了,开口问了所有人都想问的。

原来,顾怀卿那日夺得首席,要去天枢学院读书的事已经传遍了,连漠城原本驻守在此的的郡王爷一家,也送了贺礼来都护府,更是让他面上增光。

最让他高兴的,是追查了半月的私盐,就在祭祀当晚找到了!

这两天顺藤摸瓜,将衙门内通风报信的内鬼,连着关外接应的一干人,等都抓了起来,今天交接给两位京城的王爷,押送回京了。这差事办的好,得了两位王爷不少

夸奖,到了年底晋升一级是肯定的了~这才有了今晚这顿奢华版的家宴。

顾怀卿对查案细节起了兴趣,饭后问他爹,顾二郎一听便哈哈大笑。

怎么追回的私盐?完完全全是个美丽的乌龙......

那天晚上,都护府衙所有人都出动了,加上六王爷带来的人马,共分了两个大队,分别封住城门和主道。又组三十个小队,顾二郎只带了一个小队,在城中五个交易所中,挨家挨户的搜查,直到三更天,都没有私盐的下落,眼看差事就要走入死胡同。

正值金秋十月,漠城地处边西,秋天来的早,昼夜温差大,搜了几个时辰,身子早冻透了。

顾二郎巡查到一户酒坊之时,闻着酒味就想喝上一口暖暖,美其名曰是搜查,就带着队员进了酒坊,。

要说这事巧就巧在,遍寻不见的私盐,就在酒坊里!

酒坊掌柜见来的都是官爷,主动开了坛女儿红要孝敬,顾二郎一闻就知道是好酒,可惜不是他喜欢的。他喜欢的,是酒坊墙边上,那几坛不起眼的竹叶青。

其他军官都准备坐下喝酒的时候,顾二郎直奔竹叶青而去,打开酒缸,拿碗一舀就往嘴里送,酒入喉咙瞬间就被他喷了出来,其他人一看他这样,都放下酒杯,围过来问他怎么了。

顾二郎却直接拔剑,怒指掌柜,原来这酒缸里根本就不是酒,而是浓盐水......

这些人一直打着酒坊的旗号,将私盐化在水里,装入酒缸,以贩酒为名运出漠城,到了关外,用铁锅煮开,水落盐出,生意便成了。就这样,酒坊中掌柜与伙计共抓获六人,私盐也被追回,顾二郎稀里糊涂就立了大功。

两件喜事都在一天发生,顾二郎只觉得是上天眷顾,祖宗保佑。

顾雨晴听完他这便宜爹爹的立功过程,面上不动声色的和所有人一起恭喜。

心里早就一片鄙视了,这哪是建功立业,就是瞎猫碰死耗子,想着万一没碰上,差点就得以当值酗酒,延误公务被抓了。

不过,也算是喜事一桩,升官意味着俸禄会涨,还是很开心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偶像的成长 时过半月,最近的顾府清净得很。

顾二郎自上次立功以后,像打了鸡血一样,干脆卷了铺盖卷到衙门去睡,一心要努力当差,加官进爵。

顾怀卿整日泡在青冥书院,接受夫子们的单独教导,没事和同窗们交流交流感情,享受享受庶弟顾怀仁羡慕崇拜的目光,做着离去前的最后准备。

林氏则是开始盘点家中的账目,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雨晴带着雨雯,每天上午,跟着请来的女夫子学习、练字。下午,就在绣楼里教妹妹做刺绣,日子过的悠闲惬意。

顾家一派祥和,漠城却炸开了锅~~~

城中的四宝斋打着开画展的名头,请了城中,不少有头有脸的读书人参加。

画展进行到一半,有位夫子注意到,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座沉香木书架。书架上只有一本薄册,青色的封皮。

走近一看竟是冷金笺,上书:经年随笔赠知己,没有落款,落了枚奇怪的印章,便起了兴致。

跟二掌柜打了声招呼,取了下来看。越看越心惊,这是本诗集,诗不多,只有十二首,每首却都是旷世之作,当下便呼朋唤友讨论了起来。

一场画展别开生面的办成了品诗会,众人纷纷提出要购买这本诗集。

书掌柜立刻出现,安抚了在场的人,说是这本乃是诗集首印,书斋只有三本,展出不卖,其中两本已经送往京城了,书架上的就是漠城唯一的孤本。

但诗集第二次印刷已经在进行,明天一早,就会有二十本在书斋发售,而且比京城还先发售。

下一批再印,要等一月,所有人一听就知道,明天想买书想要先到先得了。

正如书祈预期一般,买书的队伍从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就开始排起来了,等到巳时书斋开门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站了两条街那么长。

在书斋门前排队的光景,还是头一次见,毕竟那些文人书生都是自恃清高的很,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最后连都护府都出动维持治安了。

那天,在一片哀嚎声中,限量的二十本很快就售罄了,想买的人只能等着下个月再来。没买到诗集的人也没放弃,找了买到诗集的人想要借阅,买到诗集的人则是在沾沾自喜,各自在家中开起了大小聚会。

几天过去,诗集的热度不减反增,各大书院的夫子,甚至开设了一门新课,专门学习这十二首诗。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这些诗是谁写的?写诗的人是什么人?

众人遍寻无果之后,有一天,一个小学童,天真无邪的问夫子,那封面上的印章是什么,怎么如此奇怪,这夫子才反应过来,这印章上写的是唐四公子。

消息传了出去,很快全城都知道了,这本了不得的诗集,就是上次在诗会上一鸣惊人的唐四所写。

一时之间,唐四公子的名声,彻底火了起来,可这唐四公子在哪?又是谁?

众人当天见到的唐四公子,身着月白长袍,手拿紫金骨扇,却始终以扇遮面,没能看清他的面容。

有人说,唐四公子桀骜不驯,一身傲骨;有人说,唐四蛮横无理,目无尊长;有人说,唐四公子有如神人,面如桃花,是位翩翩公子;也有人说唐四身高八尺,凶神恶煞。

不得不说,物质贫瘠的时代,人们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

唐四公子的形象越传越离谱,在一片凌乱的情势下。顾怀卿的心中,却有一道伟岸的身影,那是他活了十年,最大喜大落的一天。

本是信心满满参加诗会,眼看就要夺冠,却输的那样委屈,可他也只能压下一切情绪,就算输也要输有傲骨,正在他心灰意冷,接受结果之时。

楼上包房,传出一道救世主般的声音,是那位自称唐四的公子拯救了他,为他讨回公道,夺回了属于他的首席之位。

他曾想过,也许人家只是路见不平,不是为自己,可在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小声的说着唐四就是他的贵人,就是正义的化身,不知不觉中,对这位唐四公子,抱着一种说不清的仰视。

那天过后没多久,城中便传出四宝斋发行了唐四公子的诗集,他想买却被告知只能等下个月加印,可他这个月就要走了。最后,也只能和大多数人一样,选择抄录一份。

..............

时间过的张牙舞爪,转眼,就到了顾怀卿要启程回京的日子。

漠城的东门口,站着顾家全家人。

“哥哥,我给你备的加厚毛毯已经让忍冬铺在马车里了,还有两床羽绒被,你平时盖一床,夜里投宿驿站加盖一床,秋天冷,千万别着凉。暖手壶,暖水袋,炭盆这些我都备好了。我前几日去交易所给你淘了许多好东西,文房四宝,孤本游记都有,还有一大箱的外国小玩意,你拿回去送人都是好的。我还让阿娜尔帮我订做了几件毛裤、毛衣、毛背心,你记得冷了要穿。一些常用的药,我也交给忍冬了。对了,我还做了几盒容易保存的点心,还有些方便路上开水就能热食的料理,都交代忍冬了。你这一路要走一个多月,又是这个季节,路上不知要吃多少苦,这一别,恐怕,要等父亲调回京城,才能团聚了,我们不能陪在你身旁,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好了,哥哥知道了,以前倒没觉得,你这丫头这么爱说话,平时懒得一个字都不愿说,今天倒是成了碎嘴的了,看来是我平时小看你了~雨雯、怀仁!你们两个,为兄走后,雨晴就是长姐,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她,多听她的话,为她分忧,孝顺父母,不要闯祸。不然,我们京城再见,就是我惩罚你们之时,可记住了?”

顾子卿临走也是心中复杂,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父母。

两个小的年纪小,听话又好哄,泪眼婆娑的点头“记住了。”

顾二郎和顾林氏,看着马车前,依依不舍的几个孩子,一阵欣慰。不是不哭,而是顾林氏已经哭了三天,此时眼睛肿的都快睁不开了。

顾子卿和父母做了最后道别,忍住泪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东门奔向下一座城池,书童忍冬拿出一个盒子,放到顾怀卿的面前。

“大少爷,这是二小姐给您的,说是让你离开后再打开。”

顾怀卿打开盒子,盒子里有两个信封,打开第一个,上面只有两行字:兜里有钱心里不慌!限量版给你送礼用的!

顾怀卿会心一笑,继续打开第二个信封,看着信封里拿出的银票。

他定了定神开始数,一张两张五百两,十张一百两,也就是说这里装了两千两银票!这可是家里所有产业一年的出息。

还没来得及感慨,顾雨晴到底有多有钱,眼睛一扫,看到的就是那本唐四公子的“经年随笔赠知音”。

这本书他没买到,只能借来看,他曾看到的那本,比眼前这本,不知低了几个档次,这本明显是精装。

一伸手发现不对,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三本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盒子里装着三本精装的诗集。他再次拿起那封只有两行字的信,看着限量版三个字,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三个月后,“唐橙”如约来到四宝斋。依旧是三楼的贵宾室,依旧是书祈掌柜,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橙老弟真是守约,不知唐公子近来可好啊?”

“书掌柜有礼了,我家公子自然是好的很。”

“最近唐公子的诗集,在咱们大周,可是引起了一场轰动啊!我们京城四宝斋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好多人都想见见唐公子本人,就是诗集也是火的一本难求,咱们说好的三次加印一共六百本,根本不够卖的!不说读书人买,京城那些闺阁小姐们,也无一不为买上一本,整日派人在四宝斋等着。橙老弟啊,我们真的不再加印了吗?”

“不印了,这本诗集共有六百一十本,除了其中十本初版,是我亲手扣的印章。其他,都是由四宝斋制作的防伪印章所扣,这世间,再无正版。这样才能物以稀为贵!现在市面上,翻印盗版的也不少,做的像的不是没有,可却没人能扣上个真的印章,所以他们卖不上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正是,可...”

“可人要往前看,更要给别人留条活路!”

“说的是,橙老弟,这次的诗集,头批印的一百本,定价是三十两每本,第二批二百本定价二十两,最后一批三百本定价是十两银子。全部不到三个月就售罄了,一共是一万六千两,四成就是六千四百两,这里是银票,都是汇通钱庄的官票,你点点。”

“不错,四宝斋不亏是老字号,那我们就来聊聊下一本新作吧~”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和上次类似的册子,这是她绞尽脑汁,默写出来的唐诗宋词十二首。

本来想写小说的,后来想了想诗词字数少,不费多大力气,就能出一本,挣的钱也不少,还可以先为唐四这个笔名,打出一定的名声,到时候再出小说,更是水到渠成。

“这本是我家公子整理出来,这次要发行的,书掌柜请看。”

“好诗!好词!唐公子真是大才呀!”

“那是自然,还是先印三本精装版,我取两本,其他再做复印,这次三版各加一百本,毕竟现在期盼公子诗集的人不在少数,您说呢?”

“正是正是,还是橙老弟想的通透,这样,还是三天时间,三天后,你来取那两本精装版。”

“好,那我们三天后再见,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橙老弟~”

章节目录 第13章 无双公子 春去秋来,时光再荏,转眼之间,来到漠城已有六年。

“母亲,您别哭了,咱们马上就回长安了,哥哥只是得了风寒,送信的人不是说了,祖母对哥哥很是上心,特意请了太医来医治,出发之前,哥哥已经有所好转了,母亲请宽心些。你说是不是,雨雯?”

“是啊,母亲......”小女孩儿轻声的安慰着。

幸好侯府虽然富贵,相比其他公爵之家却是人口简单,妯娌比较和睦,加上顾二郎又外放立府六年,要不是这样,就凭着顾林氏这幅清贵柔弱的性子,放在其他豪门宅院里,早就让人啃的尸骨无存了。

顾二郎这六年,如愿以偿的在漠城连任两届。想当初刚来的时候,还只是个从七品都尉,六年时间连跳三级,成了正六品的百户。

这次回京述职,等着他的,是正六品的大理寺丞一职。真正令他开心的是,这个官职是,他用心办差得来的,不再是家中父兄,典当物品疏通而来,终于圆了他,想靠自己的梦想。

去年顾子卿参加了乡试,考了个第十名回来。

忍冬传来的消息说,顾子卿从考场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还好出身武将世家,拳脚功夫,刀叉剑戟从没放下过。

在一众脚步虚浮,惨不忍睹的学子中,他算是状态最好的。

他榜上有名,侯府上下一片欢声笑语。老夫人想要大摆宴席,被顾怀卿引经据典的怼回去了,还劝全家人做人要低调~其实他是不想麻烦,因为他要继续参加会试。

为了能安心学习,他将行李打包,住到了天枢学院里,干脆不出来了,只留一个忍冬伺候起居,给家里传递消息。

最近可能是压力有些大,加上换季温差大,这才着凉了,其实他今年过完年,也不过十六岁,根本不着急考会试,可能是随了他好强的爹爹吧。

顾二郎一家此次回长安,就基本上不会离开了,顾林氏一边忙着处理产业,一边忙着搬家,还要处理人情往来,忙的团团转。

顾雨晴就带着顾雨雯,帮她将府里搬家事宜全揽下了。

庶子顾怀仁才十三岁,偶尔,也会跟着顾二郎处理些小事。全家忙了半个月,终于是坐上了回长安的马车。

看着生活了六年的城市,顾雨晴心里不舍的很...

她是个很长情的人,更是个念旧的人!这座城,有她对这个世界,所有关于自由的记忆,有她曾经实现过的作家梦想,和她亲手创造的,另一个自己~

她知道,回到长安,她要做回镇西侯府的二房长女顾雨晴,漠城的一切只能埋在她的心里。

漠城还是漠城,五倍厚的城墙,高耸的塔楼,喧嚣的交易所;长安也还是长安,永宁坊镇西侯府后院,那颗桂花树也还在;她还是她,只是身体长大了,时间并没有改变过她心中的孤独,她始终觉得她是孤独的。

行进的车队,经过一个月的奔波,终于到了长安。

摸着身旁的锁住的箱子,顾雨晴压下忐忑的心情,觉得这才是她的心安。箱子里是个西洋珠宝盒,做工精细,镶嵌了很多珍珠,母贝,海螺之类的,是阿娜尔在临走前送给她的礼物,盒子上头上了两道锁。

里面是她这五年作为“唐橙”或者说是“唐四公子”赚的所有积蓄,一共四十万银票,加上她一些平时的积蓄,全部身家有四十三万,意味着她自己,就拥有将近两座侯府。

五年过去了,“唐四公子”仍然是大周最炙手可热的神秘作家。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有人见过他,他曾经一年内连出三本诗集。渐渐地,他有了喜欢自己的粉丝,还有专门收集四宝斋各个版本诗集的收藏家,有些胆大的姑娘更是在四宝斋放话要嫁给他,可他从不出现。

于是,四宝斋就成了唐四公子粉丝的聚集地。来追星的粉丝,年龄层更是包含了下至没长牙的小童,上至掉了牙的老翁。

这几年,四宝斋生意越来越好,渐渐的,连周边两栋房子也一起并了进去,修缮成了大周第一书斋。

可“唐四公子”出到第六本诗集的时候,他突然不写诗了。改写小说,第一本书是部闻所未闻的鬼神妖怪之说:西游记(没错,还是剽窃来的),小说分六部连载,每两个月一更,前后正好花了一年时间。

小说出世后“唐四公子”的名字,更是响彻大周的每一寸土地,可以不夸张的说,在大周不知道唐四公子的,都是间谍。小说的精彩故事被改编成戏文,段子,一时间风靡整个文娱圈。

到了后来连皇上都惊动了,下旨去四宝斋要求唐四进宫觐见。这可难坏了四宝斋的主人,根据契约,“唐四公子”的身份是要绝对保密的,而且他就有心,也不知道唐四是谁。

最开始两年,还有个书童唐橙,每三个月都会按时去四宝斋分部,取取报酬,顺便送原稿。后来干脆连唐橙都不出现了,只是会按照约定时间,将文稿送到四宝斋。

每次都是镖局的镖师送达,每次的文稿都来自不一样的城市送来。取报酬的事情,也变成了一年多左右,才来一个外国小姑娘。这姑娘拿着唐橙亲笔信来代取,信上印有“唐四公子”印章。离去时,她会顺便,把首印的三本精装版都带走。

隔上两月,又会由镖局送回属于四宝斋的一本。(那小姑娘就是跟着父亲驼队四处行商的阿娜尔)

圣旨下了三天,“唐四公子”仍然没有出现。差点逼得四宝斋主人全家,以死谢罪。

后来,是瑾亲王进宫为四宝斋求情,并为皇上献上了“西游记”六部的首印初版,安抚了皇上。

从此,四宝斋失去了西游记的首印初版,却换来了一世安稳。

西游记经过两年,依然热度不减,“唐四公子”再次一鸣惊人,发行了新作:红楼梦!(木有错,就是要厚颜无耻将剽窃进行到底)

这次的红楼梦,分为四部:兴、盛、荣、衰来发行。

要说西游记是老少皆宜,红楼梦就是世家子弟的警世钟,闺阁女子的姻缘梦。看了红楼梦的世家中人,老的怕自己像贾家一样后继无人,小的怕自己像宝玉一样,将来无依无靠活不下去,都开始努力奋斗。闺阁女孩则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希望自己不要重蹈金陵十二钗的覆辙。

渐渐的,社会风气都好了不少。

后来,顾雨晴用素描,画了一幅师徒四人取经的海报,和一幅贾宝玉和林妹妹葬花的海报。海报直送京城四宝斋,言明只是展出,谁也不卖,四宝斋也不敢松口,生怕万一得罪了这位唐四公子。

不过,绝版画只能看,不能买。为了满足市场需求,顾雨晴写信提出,可以由她画个原版,再找雕刻大师刻成模板,印成画册来卖。这次,她要了五五分账。就这样,五年时间里六本诗集,两本小说,两本画册。

她成了小富婆!

“他”成了举世无双的第一文豪。

皇帝御赐了“无双公子”的牌匾,就挂在长安四宝斋一楼最显眼的位置。

...................

长安西城,朝晖明月楼。

“快看!是瑾亲王的马车!”花痴女一号

“不对呀~下来的怎么是世子?王爷呢?”花痴女二号

“xxxxxxxxxxx”花痴女们

和楼下的喧闹不同,楼上的气氛静谧祥和。一个女声看着楼下的景象,出言跟另一人交谈。

“表姐~瑾王爷到底来不来呀?”

“本宫也只是听说他经常来这里喝茶,是不是今天来,本宫也不确定啊~”

“可表姐是瑾王的亲姐姐呀,您怎么会不确定?”

“不是表姐不帮你,实在是表姐和他也不熟!老十一是父皇最小的儿子,当年太后娘娘生他的时候,本宫都出嫁了。这些年来,这关系...”

“可...可...可我自幼便喜欢瑾王爷,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若是不能嫁给他,我就不活了,呜呜呜~~”

“哎呦,你这孩子,你跟本宫哭,本宫也没有办法啊~”

“呜呜呜~~~呜呜呜~~~”

二楼包房里,传来阵阵女子哭泣的声音。

“瑾瑜!你听见了吗?又一个想为你而死的女子啊~”

三楼顶级包房中,一道揶揄的男音响起,声音中,伴着说不出的愉悦。

“恩,工部尚书嫡女的葬礼,还不配本王去参加。”

“哈哈哈哈~人家还活着呢~哈哈哈哈哈~~~”

“祎祎(yi,取美玉之意)~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刚刚说话的两人,听着突然响起的声音,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位公子正将披风脱下,递给仆从。

青衫、青玉冠、青玉蠃鱼佩,这是位一举一动,都优雅到极致的公子。

“二哥!你快来~瑾瑜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一张嘴就把人说死了~”

“哦?说来听听。”

“是这样,刚刚啊~梦莲公主,带着她那刁蛮表妹钱傲雪来了!就坐在咱们楼下的包房里。那钱傲雪啊,是听说瑾瑜要来,特意来围追堵截的。可刚刚,二哥你从他的马车里出来,钱傲雪直接就不乐意了,缠着梦莲公主表真心,说是非瑾瑜不嫁,否则就要去死。哎呦,哭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是工部侍郎家的那位小姐吧?”

“没错,就是她!当年,她站在你家门口跟瑾瑜表白的事,满京城都知道。”

“然后呢?”

“然后啊~哈哈哈哈~瑾瑜说,嗯...嗯..工部尚书嫡女的葬礼,还不配本王去参加!”“哈哈哈哈哈~二哥,你说好笑不好笑?哎呦~”

“祎祎,你慢些笑,这样容易笑的肚子疼。”

最后到的君世子弄清楚来龙去脉,笑而不语,低头喝茶。端茶的手指匀称纤细,指腹上的薄茧证明他琴艺了得。

章节目录 第14章 铁三角 世子抬头看向瑾王,眸中波光流转,如春风在身上轻拂而过。

“瑾瑜何时爱喝这日铸雪芽了?”

“有段日子了,二哥可曾见到想见的人了?”

“恩,总算是赶上了最后一面。”

“人死不能复生,二哥看开些...”

“恩,不必担心我。”

这次君皓离京,是因为他定了娃娃亲的表妹没了。

表妹小时候落了水,留下了病根,养了许多年也不见好,终于没能熬过去。

“二哥不开心也没事,多看看这家伙就开心了!琵琶!”

“萧瑾瑜!你叫谁呢!!!”

“谁答应就是谁~”

“你!~二哥,你看他,他又欺负我~”

“二哥看我,你也叫琵琶,不然叫箜篌怎么样?”

“萧瑾瑜,我跟你拼了~”

“你打不过我!”

“我还有二哥帮我呢~”

“二哥不会武功!”

“萧瑾瑜!你之前答应过我不再叫我外号了,如今你出尔反尔,算什么正人君子?”

“我叫都叫了,你能奈我何?还是你要找你那五个姐姐来~”

“你!我不理你了,我们绝交!”

“二哥,开心不少吧~”

包房里的三个人,一个悠闲的端起茶杯来喝,一个捂着嘴巴轻声笑着,一个双手抱胸气的小脸涨红。

这三个人分别是:瑾亲王萧瑾瑜,靖远候世子君皓,太仆寺卿独子明祎。

三个人从小相识,感情深厚,明祎的母亲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也是萧瑾瑜的亲姨母。君皓是靖远候府世子,母亲是萧瑾瑜的姑姑安如公主。

与其说是情投意合,不如说是:君皓觉得,自己大他们一岁,是哥哥,不和弟弟们计较;萧瑾瑜仗着生日大明祎两天,一直欺负他;明祎个子矮还打不过萧瑾瑜。

总之,三个人的童年都是粘在一起过的,京城人送外号:铁三角!

明祎家里有五个姐姐,都是以乐器为名。

分别是明琴、明萧、明筝、明笙、明弦。

想当年,他母亲一连生了五个女儿,为求儿子,到处求神拜佛的,折腾了许多年。后来,一个游方道士写了个“祎”字给她,就离去了。

等明夫人再次怀孕的时候,力排众议,给孩子起名叫明祎。明大人本是为了宽夫人的心,就答应了,可生出来一看,竟然真的是个儿子,心中不胜欢喜,洗三礼那天大摆七日流水席,庆祝他唯一的儿子出生。

三人聚会的朝晖明月楼,就是明大人投资,开给明祎玩的。明祎自小是被爹娘和五个姐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半分委屈都不曾受过。

只有萧瑾瑜,见他第一面就欺负了他。明祎受了欺负,张嘴就哭,说要告诉姐姐们去,萧瑾瑜听了就取笑他:你姐姐们的名字都是乐器,你也得起一个,不如就叫琵琶吧~

明祎哭的更凶了,萧瑾瑜一看他哭,好像发现了什么乐子,琵琶的外号,就一直时不时的拿出来叫一叫。

话说萧瑾瑜,生于明伦十七年。

是先皇仁康帝,最小的儿子,与当今的陛下尚景帝,是长兄幼弟。

先帝年轻的时候,还是个亲王,他与那时的王妃是青梅竹马,鹣鲽情深。

先帝十九岁那年,尚景帝便出生了。

后来先帝继承大统,封王妃为后,尚景帝为太子。可惜王妃身子孱弱,缠绵病榻多年,在太子九岁那年薨了。

仁康帝痛心疾首,可逝者已矣。

为保太子安全长大,便在皇后嫡亲的妹妹中,挑了个岁数小,性子温和的作为继后,也就是当今太后,萧瑾瑜的母后。

太子安然长大,直到二十五岁那年,那一年是明伦十七年,太子因为意外,痛失嫡子。

正巧,太后等了十五年,终于生了个皇子,萧瑾瑜的出生,让太子将自己对儿子的遗憾,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萧瑾瑜八岁那年生辰,太子亲自为他,跟仁康帝讨要了一个亲王的爵位,成了大周唯一的瑾亲王。

明伦三十年,仁康帝驾鹤西去,传位于太子,遂改国号为尚景。

萧瑾瑜自幼由尚景帝亲自教导,其他的皇子纷纷离宫辟府,只有他一个皇叔辈的,至今还住在宫中。

外界都说,陛下是把他当成太子培养,将来会继承皇位,朝堂上下自然无不尊敬。

他又天生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英俊潇洒。自然,就成为了京中所有女孩的爱慕对象,铺天盖地的投怀送抱。

可,喜欢他的人多,从来没听过,他和哪个女子有关系,仿佛是个绝缘体一般。眼看着过了年,他就要二十岁了,正妃、侧妃、通房侍妾全都没有,宫里就有两个老嬷嬷是女的。

尚景帝为他娶媳妇的事,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他仍是对娶妻之事,丝毫不在意。

“明祎,我们该走了。”

“哼!我不跟你去了,我和二哥一起走。”

“二哥坐我的车来的~”

萧瑾瑜说完就走,根本不看明祎一眼,他知道,明祎肯定气的像个包子一样。

君皓哄着明祎穿了披风,一起上了萧瑾瑜的马车。他们要去的,是四宝斋。

今天在四宝斋有一场比赛:南平郡王家的世子萧战,挑战天枢学院顾子卿。

“祎祎,乖~不要怄气了,你还没告诉二哥,今天的比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乖~不和某人一般见识~二哥,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啊,原本是萧战看上了顾子卿的东西,想要重金买下,可这东西,是顾子卿心爱之物,死活不卖,萧战那人你还不知道吗~于是呀,萧战就提出来,要和顾子卿一对一比赛,谁赢了,东西就归谁。”

“那怎么会在四宝斋举行比赛?不是应该在天枢书院吗?”

“天枢书院太小,哪放得下那么多看热闹的人,这事儿传出去以后,南平郡王也希望萧战给自己长长脸,就亲自去找了我爹,借我家四宝斋一用。”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大动干戈?我若没记错,顾子卿是镇西侯府二房的长子,按理说,他不该去得罪南平王府。”

“我也是听说~听说:顾子卿手里,有唐四公子所有诗集的首印初版!!”

“真的?若是真有,那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听说是真有!二哥你想想啊,这首印初版,除了我家四宝斋里的那份,就只有唐四公子自己有,顾子卿他要是真有,那肯定是唐四公子送给他的,或者他就是唐四公子。”

“他不是。”一直沉默的萧瑾瑜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你又没见过唐四公子。”

“我见过。”

“你见过??真的假的?在哪见的?什么时候见的?怎么没叫上我啊??”

明祎连珠炮一样的扔出一串问题,旁边的君皓,看似平静,内心也在期待他说出答案。

“五年前,在漠城,那天是漠城当地举办的诗会,顾子卿是参赛者。唐四当时...在跟我喝茶。”

“什么!喝茶?你和唐四公子喝过茶?”

马车里,明祎的声音震耳欲聋,君皓脸上万年不动的微笑,也因为这句话,出现了裂痕。

“我的偶像跟你喝过茶!!!这事儿我绝不接受~肯定是你在骗我。”

萧瑾瑜火上浇油,马上又补一刀。

“其实......我们还吃了饭~”

行进的马车里,不断传出声声怒吼,惹的过往行人,纷纷注目。

另一边,顾家二房里,剑拔弩张的氛围正在蔓延。

忍冬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竖起耳朵,把自己当成小透明,燕草假装擦屏风,偷偷摸摸的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哥哥,我要去!”

“不行,这里不是漠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今天去四宝斋的闺阁小姐,肯定不止我一个!她们都没事,怎得偏我要守这劳什子的规矩?”

“她们我不管,可你是我妹妹,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拿去比赛的首印初版,还是我送你的!”

“你......”

“你拿我送的一番心意当了赌注,还不许我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把这心意是怎么输给别人的!”

“南平世子蛮横无理,我根本没想跟他打赌...”

“可你也赌了~”

“我不会输的!”

“傻子都说自己聪明~”

“顾雨晴!注意你的言辞。”

“顾怀卿!你拿着我送的礼物这般糟蹋,还不许我说你两句了~”

.....KO.....顾怀卿完败顾雨晴。

一个时辰后,顾宅侧门,顾怀卿看着对面陌生的妹妹:“你怎得,突然比我还高了些?”

“因为我穿了内增高啊~”

“我只是答应带你去,可没说让你穿成这样去。”

“这样多好啊,方便!这身衣服是拿你去年的校服改的,我更换了外袍,你看~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吧?”

“你的女红自然是没话说,可你......”

“可你要是再说下去,我们就要迟到了~龚叔,出发~”

“你一会乖乖看完比赛,就跟我一起回去。”

“放心吧~哥哥,等下,我就提前下车,自己走进去,等到比赛结束,我就提前回到马车上,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这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15章 怎么是你 长安东城,四宝斋门外。

顾雨晴一身白衣,外着黑袍,发束白玉飞鱼冠,脚踩黑色鹿皮靴,此时十三岁的她,垫了内增高以后,看起来有一米六五。

‘他’仰首阔步,向四宝斋走去,手中拿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字:难得糊涂。

“这京城的四宝斋就是不一样,真够气派的~”

进去以后,顾雨晴就开始四处溜达,自从回到长安,这是她第一次出门。

在漠城过了六年的自由日子,如今侯府的规矩让她比最开始几年更加难过。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里,去过原来朱雨晴的日子。

顾雨晴站在一个滔滔不绝的学子身后,听着他吹嘘这幅画有多好。

“此画乃是我老师玉隐居士,今年在洛阳城外游湖之时,有感而画,看这.....”

顾雨晴只会素描,不懂国画,可也见过自己的大学室友,画国画的作品集,感觉这幅画,还不如室友大二那年画的。

顿时兴致缺缺,走到一伙下棋的学子这,继续看热闹。下的是围棋,眼看白子要输,东南角分明有一个突破口,持白子的人没看到,惨败。

“哎呀,好无聊啊,什么时候开始啊~”

咚~~咚~~咚~~

台上有人敲锣,锣声过后,有位老者上台,说了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话后,宣布比赛开始。

今天的比赛分为三场,先赢两场算胜利。赢的人,可以得到一个盒子,至于那盒子里是什么,裁判没说。

场下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都觉得有好戏看了。

顾雨晴就是台下最大的吃瓜群众,因为她自带了瓜子,五香味的~

第一场比试,是比投壶。

投壶原本是个行酒令用的席间游戏,后来被学院的学生们,改成了比身体素质的竞技。

改良后的投壶,用的壶采用青铜所制,圆底窄口,一个壶有五十多斤。投壶用的箭也变成了实心铁棍,一根重十斤,连投十支。

普通读书人,拿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投进去。

可今天比赛的不是普通人。南平王世子,从小嚣张跋扈,靠着一双拳头,打遍京城纨绔子弟,成了京城第一纨绔。

顾怀卿,镇西侯府二房长子,其父是新任的大理寺丞,武将世家出身,从小习武,未曾间断。

比投壶,谁输谁赢,两两之数。

顾雨晴趁着谁都不注意,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观景台。大厅左侧有个通往二楼的楼梯,并

不显眼,视角却正对赛台。雨晴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脑袋从楼梯栏杆之间的缝隙伸出来,两只脚悬在栏杆外,两只手绕过栏杆,捧着瓜子继续吃。

“这南平王世子有两下子,看来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草包啊~”

比赛结果:萧战命中九支,顾怀卿命中十支。

顾怀卿胜!

第二场比试,比速度。规定一炷香时间,两人同时用筷子,去夹头顶洒下的纸卡,落地的不算。纸卡有五种颜色,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分数,最后谁夹的纸卡分数高,谁赢。

“笨啊!筷子张大点,一次多夹几张,加油啊~”

统计之后的结果,萧战接住的纸卡是五十六分,顾怀卿五十二分。

萧战胜!

第三场笔试,比作诗。

为何比作诗,外人不明所以,但两人心知肚明。想要配得上这些诗集,怎么也要有一定的文化底蕴。

萧战虽然学习不好,架不住家里有钱,南平王为了这次能长脸,特意花重金请了两个枪手,提前给萧战恶补诗词,让他背了几十首诗作弊用。

知道今天最后一轮,是比作诗之后。顾雨晴也没闲着,直接抄了首凉州词给顾怀卿,还威胁他一定要用,要不然输了比赛,她就要去会试上捣乱。

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场比作诗,简直就是白送的~

比赛结果自然顾怀卿胜!

三局两胜,顾子卿赢了,首印初版是保住了,还赢了萧战一套文房四宝。

场内人声鼎沸,恭喜声,欢笑声,谩骂声一片,可惜顾雨晴都没看到,她连第三场比赛都没看到。

比赛进行到第二场的时候,她正看的起劲,一边吃,一边喊加油~不想这一幕,正好被对面出来的萧瑾瑜看到了。

萧瑾瑜本来是想去更衣。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奇怪的人,正坐在楼梯上喊加油,手里还拿了包零食。正觉得有趣好笑,可那个人一抬头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他找了五年的唐四!

虽然身量有些不同,但容貌、气质、和独特的行动,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他顾不得自己原本是要干嘛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半夏、南星跟随瑾王多年,看着一向云淡风轻的王爷,突然跑了起来,立刻就追了上去。

他二人是贴身侍卫,二人一动,附近守门的侍卫也跟着动了。这番作为,彻底惊动了屋里的其他两人,于是君皓和明祎也跟着出来,想要一探究竟。

此时的瑾王已经站在了顾雨晴的身后。

“子墨,好久不见,当年一别,你去哪了?”

顾雨晴听着耳旁响起的声音,后背的冷汗、竖起的汗毛,都不足以说明她的恐惧。

“啪嗒....哗啦啦.....”她手里的瓜子掉了。

“怎么是你呀?锦余兄,呵呵,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买嘎!怎么这么倒霉!当年见过“唐四”真面目的人,只有眼前的这位,本以为天大地大,不会再遇见的~

“nozuonodiewhyyoutry呀!”

“子墨在说什么?”

“没什么,锦余兄,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下去了,我东西掉了。”

“有事!南星,去把子墨掉的东西捡回来。”

“子墨,跟我一起,去我那喝杯茶!”

“不了,不了,我不渴,我热闹也看差不多了,就先回家了哦~不送不送。”

刚迈出去半步,一只大手就拦在她面前,让她没法前进。

顾雨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是楼梯栏杆,半层楼的高度,大概是不到两米,跳下去应该没事。

还没等她行动,先前去捡瓜子口袋的南星,此刻,就站在她正下方,以45度角仰望着她。

“瑾瑜,怎么了?”

一道好听的男声响起,因为萧瑾瑜站在顾雨晴面前,直接将身后的人挡了个干净,只闻声不见人,顾雨晴心想:这声音真好听~

“遇到一位老朋友,想请他喝杯茶,你们先回屋等我。”

明祎一听,就插话道:“既是朋友就一起过来呗,大家一起才热闹,是吧,二哥?”

君皓也说:“正是,瑾瑜,就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坐坐吧~”

“我也正有此意,不知子墨,是否愿意赏光啊?”

顾雨晴心里说了一百遍,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

可惜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书祈!漠城四宝斋的大掌柜!谁能告诉我,书祈怎么在这里!!

“少主,敢问少主,可是有什么需要?”

“泡壶新茶来,我有客人。”明祎说。

“要日铸雪芽!”萧瑾瑜补充道。

“是”书祈应声后退。

书祈因为签订了“唐四公子”的生意,名利双收。

自从三年前,唐橙不再来四宝斋以后,他就被东家,从边远的漠城,调回了长安总店。

顾雨晴一边故作镇定,一边小心的,用萧瑾瑜的身体,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好啊,喝茶嘛~喝呗,走吧。”

从楼梯到包房,她走的异常艰难,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萧瑾瑜看着他这幅样子,只觉得好笑,心情好的不得了。

包房里,四个人大眼瞪小眼,顾雨晴眼珠子乱转,想着怎么能跑。

“瑾瑜,这位是?”君皓打破了沉默。

“他叫子墨,唐子墨!是我的多年前的老朋友。今天再次遇见,不胜欣喜,你说呢,子墨?”萧瑾瑜回答道。

“欣喜!特别欣喜!锦余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呢~”

想你个大头鬼,谁记得你个鬼啊~啪....顾雨晴打开扇子,用扇子遮住脸,她的面前,书祈正在上茶。

“子墨,多年不见,你还是,喜欢以扇遮面。”

“啊!习惯,习惯了~”

“尝尝这日铸雪芽,我记得你我初见,你便是请我喝的这茶。”

明祎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

“哦!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突然换了口味,喜欢喝日铸雪芽了,原来喜欢的不是你,是他呀!”

君皓也对眼前的一幕很感兴趣,在他印象里,很少见到萧瑾瑜,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瑾瑜不介绍一下我们认识吗?”

“这是我二哥君皓,我四弟明祈。”

萧瑾瑜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表示不要露出身份,三人凭借多年的默契,在眼神中,达成了一致。

“见过君皓兄,明祎兄~”

顾雨晴起身作揖。

“子墨有礼了~”君皓回。

“不必客气,三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听你喜欢这茶,你多吃些~”明祎回。

“子墨还没回答我,这些年你都去哪了~”萧瑾瑜追问道。

“我...一直都比较忙~天南地北的哪都走,也是最近才回京城的。”

“那这么说,子墨的家,在京城喽?”

“算是吧,在这生活过几年~呵呵~”完了,这货太聪明了,我说话可得小心点,要不然真露馅就麻烦了。

“那子墨家在何处啊?”萧瑾瑜步步紧逼。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锦余兄这般追问,岂非与那起子,看人下菜碟的小人一副嘴脸,算我看错你了,就此告辞!”顾雨晴故作恼怒,直接起身,准备拔腿就跑。

章节目录 第16章 怎么老是你 谁知道,她的袖子被萧瑾瑜死死的拽住了...

“子墨别走,都是愚兄的错!为兄说错话了,子墨你消消气~”

我倒是想消气,您老松开呀~看着“锦余兄”一脸你不原谅,我就不撒手的表情,她只能重新坐下。

“好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君皓,端着茶杯忘了喝,明祎,惊得嘴巴都闭不上了......俩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雨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努力把顾雨晴看穿。

顾雨晴看着他俩这样心想:你俩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是咋地?这孩子是兜齿吗?下巴闭不上?

不能怪他俩,他俩认识萧瑾瑜小半辈子,也没见识过,他会有道歉的一天。

今天就是历史性的一刻,两人都想问一句:这是不是梦?

还是君皓先反应过来,

“子墨贤弟莫要动怒,不如给我们讲讲,你和瑾瑜是怎么认识吧?”

这哥哥长得真是好看,比明星还帅,这气质,啧啧啧....

“君皓兄,虽是头次相见,有些唐突,小弟见到君皓兄,只觉这世间,唯有一句话能形容你。”

“哦~愿闻其详~”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顾雨晴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萧瑾瑜脸色立刻就变了。

君皓一脸不好意思,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祎则是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子墨真真是位妙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过奖、过奖,能认识两位,也是我的荣幸啊。”

顾雨晴起身要走,萧瑾瑜跟着站了起来。

“三位兄长,是这样,我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家中想必正在寻我,今日我先行离去,改日我们再约。”

“改日是何日?我要如何找你?”

“那就明日吧~明日一早,我们城门口的老槐树见,告辞告辞~”

这次萧瑾瑜没有拦着她离去,只是应声说好。

在拒绝了半夏、南星护送回家之后,顾雨晴终于“撒腿就跑”了。

君皓对今天发生的情况实在不解。

“瑾瑜,这位小兄弟真是有趣,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萧瑾瑜满脸笑容的回忆着。

“五年前,在漠城认识的。他请我喝茶,我请他吃饭,后来一起去看了诗会。”

君皓觉得有些熟悉,可却说不出哪里熟悉。

“似乎,有些......”

没等他想明白,萧瑾瑜就给出了答案。

“他就是唐四公子!”

明祎刚喝的一口茶,一滴不剩的全喷出来了。

“噗~~~~”

明祎只觉得头晕眼花,一口气倒不上来。

“你说什么?他是唐四公子?你说的你认识的唐四公子?那个我知道的唐四公子??”

萧瑾瑜再补一刀。

“他就是唐四,唐子墨!”

明祎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他心心念念的唐四公子,就出现在他面前,他却浑然不觉。

“怪不得,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唐四公子,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君皓释然道。

“瑾瑜,我有个不情之请~明日之约,可否带上我一起?”

“我也要,我也要!!”

“好”萧瑾瑜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他有预感,明天的见面,不会像想象的那么顺利......

.............

镇西侯府,二房,蓼霆轩。

这是顾雨晴的院子,晚膳后,顾怀卿来找她。

“你今天怎么没有等我一起回来?”

“我见不得哥哥输,看到第二场就看不下去了,正好也有些乏,就先回来了。我跟龚叔打过招呼了,龚叔没跟你说吗?”

“龚叔要是没说,我就不是现在,而是一到家就直接来找你了!”

“说了就好,今天比试结果如何呀?”

“赢了。”

“哥哥最厉害了.......”

“打住!你老实说,你给我的诗集是哪里来的?我问过四宝斋的人了,唐四公子有规矩,所有的着作首印初版只印三本。一本留在四宝斋,供所有人观瞻,另两本在唐四公子本人手里。你是如何得来的这些首印初版?休要敷衍我。”

“我都说了,是我花重金买的。我不是有个外国朋友叫阿娜尔嘛~我是从她手里买来的,她自幼跟着她父亲经商,去过的地方无数,认识唐四公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真的?”

“真的,这书价值不菲,我花了不少银子呢~要不,妹妹怎会如此生气哥哥,将书做了赌注呢~”

“这次是为兄的错,委屈你一番心意了,为兄对不住你...”

“打住,我们是亲兄妹,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好,你的情,哥哥记在心里,你既乏了,就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起早去相国寺上香呢~”

“上香?上什么香?”

“你忘啦?祖母昨日传话过来,说是要带着家中女眷,去相国寺上香,还要在寺中住上三日祈福呢。”

“我...我忘了...”

“那你还不赶快收拾东西,我的行李早就收好了。”

“哥哥怎的也要去?不是女眷吗?”

“寺中清净,适合读书,而且我也不放心母亲,大伯母她...”

“哥哥,妹妹醒得,会小心的。”

“恩,那我先回去了。”

十一月的天,要在山上的寺庙住上三日。

顾雨晴不禁哀嚎,长安不必以前生活过的东北,会有暖气、地热这些取暖设备。

这里的冬天,是在室内烧炭盆的,危险系数大,有害健康。

这个季节,青黄不接,若是取暖烧炭,有些太早,若是不烧,屋子里冷的很。

在顾家已经是这个情景,去了山上的相国寺,又是什么个景象。

“毛毯、羽毛被、秋裤、毛袜子、棉拖鞋、暖水袋、红糖姜汁......恩,差不多了。再带点调料吧~三天时间,总有能自己开火的时候,火锅底料、、花椒、八角、肉蔻、月桂、再来点孜然,这下应该差不多了......哎...好想念空调、电热毯啊~”

第二天一早,顾家世子,护送着顾家老夫人,并一众顾家女眷,往城南相国寺去了。

顾家的镇西侯府,位于东城,想去相国寺,要先走到南城门,才能出城,路上要一个半时辰左右。

顾怀卿骑马跟在顾林氏的马车旁。这次上香,世子只负责,将顾家人送到相国寺安顿好,当天就会回来,等到三天后,再来接顾老夫人回来。

顾怀卿是唯一陪着去上香的男丁。因为其他人,都觉得寺庙清苦,不比家里,可他喜欢的正是这份清净,适合他读书,以前,他也曾在学院放假之时,住到寺庙里去苦读。

同行的女眷,除了老夫人。还有大房的世子夫人,和一个嫡女,两个庶女;二房林氏,雨晴、雨雯、怀卿;三房夫人赵氏和女儿;四房夫人贾氏和两个嫡女。

加上伺候的丫鬟婆子,家丁护卫,浩浩荡荡近五十人。好在这种大型集体外出活动,这么多年也是唯一一次。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方才到达南城门。因着人多,城门口排队检查的守卫忙不过来,一时间,马车便都堵在城门口了。

阳光下,顾怀卿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哥哥,太阳上来了,你那披风穿着可是有些热?”

“是有些,不要紧的。”

“给,擦擦汗,这披风还是不要脱了,我们现在是不动的,没有风才会有些热。等下出了城,没了遮挡,秋风凉的很呢。”

顾雨晴一边说,一边递出一条手帕给他。

“知道了,谢谢妹妹。”

刚要收回窗子的时候,顾雨晴瞳孔一缩!

很快~顾雨晴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Howareyou?Howoldareyou?

怎么会是他?怎么又是他.....

城门的老槐树下,“锦余兄”正骑在马上,好像等什么人?

想着:他不会是在等我吧?我就顺嘴一说,我哪知道哪个城门口有老槐树啊!这可怎么办?

最后,思想经过一系列天人大战的顾雨晴,选择视而不见。不一会,又开始心虚,想着就这么诓了“锦余兄”是不是太过分了...

其实人家一直都对“唐子墨”很好,请自己吃过饭,喝过茶,借过扇子,这么多年过去,连和自己喝过的茶都记得...反观自己,一直在骗人家。

顾雨晴不知道哪个城门口有老槐树,更不知道,其实每个城门口都有老槐树~自然也不会知道,萧瑾瑜、君皓、明祎、半夏,每个人各守一个城门,只为不错过“他”。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怕。

车队重新行进,顾怀卿刚刚擦完汗来不及还,只能把手帕拿在手里,骑马路过萧瑾瑜的时候,与之点头问好。

萧瑾瑜垂眼时,视线正好落在帕子上,那是个熟悉的不得了的帕子,他有条一模一样的!就放在枕边柜上,每天散发着茉莉的清香,虽然现在香味已经很淡了,但他仍然留着。

帕子上的图案是独一无二的,他曾细细派人探查过,整个长安也没有人知道,这帕子上绣的是什么。也就意味着,这帕子是有人自己绣的。

如今,这帕子却出现在另一个男人手上,帕子上的那抹蓝色,深深的刺伤了他的眼。

“南星!去!给我查查这顾怀卿,仔细的查!越仔细越好!”

“是,王爷。”

章节目录 第17章 安如公主 南山相国寺,三百六十六级台阶。

为表诚心,来拜佛的人都会自己走上去,很少有坐滑竿软骄代步的。顾老夫人也不例外,这次拜佛,一是为了祈求老太爷身体安康,二是为家中,明年要参加会试的孙子们祈福。

一众人步行上山,落在最后的,不是搬运箱笼的仆人,而是...顾雨晴!上辈子一直是个宅女,这不爱运动,不爱出门的毛病,这辈子她也没打算改,这次上山拜佛对她来说,绝对是一次修行身心的好机会。

顾雨晴抬头盯着可怕的台阶,一阵阵的发虚~

“姐姐,你不要紧吧?”

“雨雯呐,快扶我一把~不行了...要命啊~”

“哎呦~姐姐,才走了这么一点儿,就走不动的话,剩下的台阶可怎么办呀?”

“不是!这寺庙怎么建的这么高啊~台阶...台阶超过四百了吧!”

“高是高了些,可是姐姐怎得只走这几步,就成这样了。”

“你个臭丫头,你家一百多阶是几步路吗?”

“这都是姐姐平时太懒了,一点都不爱动,能坐着就不站着,身体才会如此虚弱。我们可是武将之女,姐姐都不觉得羞羞吗?”

“嘿~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好的不学,我平时怼哥哥的话,你倒是学以致用。”

“都是姐姐教的好,哎呀~祖母和母亲,都走到一半了,要是再不快点,等到了寺里,午膳都没有喽~”

“你...燕草,快救救我~”

“哎呦我的妈呀~真不行了,缆车呢?电梯呢?”

顾雨晴就这么大咧咧的,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

平时为了和所有人一样,她都会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这回是累极了,也顾不上别人的眼光了。

“我的小姐,您这样不行的,这人来人往的,这样不合规矩,您快些起来吧~”

“走不动了,我不走了,这楼梯简直是要我命。”

“小姐,求您了,快起来吧~”

一主一仆,一拉一扯,还在继续。

最后,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顾雨晴一进房间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燕草,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小姐,咱们光上山就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中午吃什么?”

“还不清楚呢~不过奴婢听说,安如公主带着女儿惠阳县主也住在寺里。”

“你说的是哪个?”

“咱们大周的公主,不就那一个吗?”

“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姑姑?先帝所有女儿里,唯一还活着的那位?”

“恩,就是那位。听说惠阳县主的郡马,去江西巡视河道了,郡主便回了公主府。昨天公主带着县主来了寺里,估计要住上几天。”

“原来如此。”

“恩,刚刚啊,公主派人传话过来,说是让老夫人过去,一起用午膳呢~”

“那咱们呢?”

“咱们还不清楚,估计是要各吃各的吧。”

“那就好,我就喜欢吃独食。”

顾雨晴不是愿意吃独食,是不愿意跟统治阶级一起吃饭。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三年,但顾雨晴骨子里的自由平等,并不是封建等级能磨灭的。

她伪装自己,守着那些规矩活着,只不过,是为了在规矩里——没规矩。

要是真见了什么公主、县主的,俯首作揖、请安问礼,是她最讨厌的。

..................

“王爷,我家世子说:请王爷回朝晖明月楼用午膳,还说:唐公子怕是不会来了,请您...”

“回去!”

“是。”一众侍卫答道。

朝晖明月楼里,明祎气鼓鼓的走来走去。

“二哥,半夏传话来,北城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你在东城门,也没等到吧?”

“没有,看你这样子,西城门定然是扑空了。”君皓回答道。

“我看呐,这唐四公子就是在耍我们,没准是萧瑾瑜在耍我们,那人根本就不是唐四!所以他才不敢来。”

“也许,是我们错过了。”

“我带了六个家丁,守了一个上午,怎么可能错过。”

“祎祎,你消消气,自古有才的人,行事都有些与众不同,更何况是唐四公子,这般有大才之人。”

“哎~都怪萧瑾瑜,要是昨天早些说,定不会放他就这样走了。”

“算了,昨天喝茶的时候,我观唐四公子满面愁容,几次起身要走,想必家中定是有急事,我们留不住的。”

明祎话音未落,包房的们打开了。

“二哥...”

君皓笑着对瑾王说。

“瑾瑜回来啦,快坐下,我们俩就等你开饭呢~”

瑾王回答道。

“好,上菜吧。”

明祎不忿的怒视瑾王。

“萧瑾瑜,你还我的唐四公子。”

“你能找到,就拿去。”

“长安这么大,咱们三个都没找到,你让我自己上哪找去?”

“那就吃饭吧。”

“不跟你说了,每次跟你说话,都觉得有一口气提不上来。”

“你不是喜欢窒息感吗?”

“谁喜欢了?”

“那你还跟我说话~”

“我...你...好样的...”

半夏看着王爷的脸色好了许多,心下放松不少。

不一会,用完午膳,南星来报。

“王爷!这是您要的详细资料。还有...”

“说吧,无妨。”

“咱们今早在南城门遇见的,是镇西侯顾家老夫人带着全家的女眷,去南山相国寺上香斋戒。听说顾怀卿也跟着去了,具体什么原因,还不清楚。”

“南山相国寺......”

萧瑾瑜听完,若有所思。手指轻轻的叩击桌子,嗒...嗒...嗒...

“南山相国寺怎么了?我母亲和大姐也在相国寺。”

君皓疑惑接话道。

“安如姑姑和大姐?她们去干吗?”

萧瑾瑜问。

“这不是姐夫去江西办差了,大姐在府中无聊,就回了公主府。昨天和母亲一起去相国寺散心,这个时候相国寺的菊花开的最好了~”

“那我们也去看看。”

“哦~瑾瑜何时喜欢花了?”

“刚刚!”

“好,母亲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二人商定下午就要出发,一旁的明祎一看,自然也要跟过去。

三人到达相国寺时,已是申时末。

瑾王和君皓还好些,明祎却是个和顾雨晴一样的懒鬼,平时半步路都不愿意走,相国寺的上山路,对明祎来说就是灾难,等上了山,一身衣服已是狼狈不堪,三人重新梳洗,去拜见安如公主。

“启禀公主,瑾亲王,世子爷,和明祎少爷在门外求见。”

“哦?他们怎么来了,请进来吧~”

“是”

公主的心腹丫鬟有两个:青樱、红樱,应声退出去的,是红樱。

“回三位爷,公主请三位进去。”

“恩,红樱你去泡茶吧”

“是,世子爷。”

“瑾瑜,我们进去吧。”

“二哥先请。”

“放心吧,我问过了,大姐中午睡下,到现在还没醒呢~”

“那也请二哥先进。”

“你呀~哈哈。”

君皓看着萧瑾瑜的脸色,不由得心情大好,满面春风。

“母亲,我们来看您了。”

君皓给安如公主行礼问安。

“恩,你坐吧,明家的小六也来啦~坐。”

安如公主脸色平平的道,转头就对瑾王发难。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

“姑姑息怒,生气长皱纹。”

啪...一个迎枕冲着瑾王直飞过去。

萧瑾瑜一把接住,轻轻的放在了身旁:“姑姑都一把年纪了,手劲再不如当年强劲,还是不要动手动脚了。”

“萧瑾瑜,你是专门来气我的吗?”

“哪能呢?本王就您这么一个姑姑,怎么舍得,这次是来看您的,顺便赏赏花。”

“看我~你连本宫生辰,都只送礼不出现,现在说来看我,真当本宫老糊涂啦?”

“姑姑,您得信我,我都没说是来看大姐的,这还不是真话吗?”

“哈哈哈~这到是真的,要惠阳知道你来了,有你好看的。”

“我的好姑姑,瑾瑜可是赌上身家性命来看您的,您可得拦着点大姐。”

“本宫可不管,上次,你把郡马弄到蜀山剿匪,这次又弄去了江西巡视,满朝文武,你偏可着自己家姐夫折腾。你敢做,就别怕惠阳揍你!”

“姑姑只要先拦住大姐动手就成,我有办法让大姐消气。”

“你这臭小子,自小就一肚子坏水~你看明家六小子,你自小就欺负人家,要不是我儿护着,小六指不定什么样呢~小六过来,来姨母这...”

安如公主对明祎很是喜爱。安如公主育有一儿一女,长女惠阳县主跟她一个性子,脾气倔又犟,总觉得不够贴心;次子君皓,温柔体贴,对她敬爱有佳。

明祎却不同,明祎从小长得白白胖胖,一张娃娃脸煞是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嘴一嘟,特别爱撒娇,一点也不怕生人,跟谁都是欢欢喜喜的~所以,即使明家门第不够,安如公主也愿意与其结交。

屋里明祎正倚着安如公主,撒娇逗乐,君皓和瑾王时不时插上一句,气氛很是融洽。

突然,门外一声怒吼:

“萧瑾瑜,你今天死定了!我今天非打你个皮开肉绽不可~”

“惠阳!住手!”

“母亲您别拦我~他该打!”

本来屋里祥和的氛围,因为惠阳县主的到来荡然无存。

瑾王站在安阳公主身后,明祎躲在君皓身后,而君皓,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他们三人都管惠阳县主叫大姐,是有原因的,惠阳从小习武,天生神力,脾气又不好,常常打的他们三个抱头鼠窜,只能服软认她做大姐。

后来长大了,这童年的阴影却一直在,每每听到惠阳县主的名字,都想躲上一躲。

章节目录 第18章 惠阳县主 “大姐先消消气~本王特意给您带礼物了!”

“你少跟我装,你不是长能耐了吗!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家人的?先是蜀山,再是江西,下一次是不是发配边疆啊?枉我从小对你那么好!”

“姐夫深受皇上信赖,乃是能者多劳,有何不好?”

“他一个郡马,原本在长安做个闲职挺好的!可你却举荐他,去那些穷山恶水的地方,办什么劳什子的差事。害的我这一年,就见了他两面,你叫我怎能不生气!”

“姐夫心中早有抱负,我这是成全他。”

“你成全他,怎么不成全我?”

“大姐与姐夫成亲多年,总是黏在一起也会腻的,这样分开一段时间,小别胜新婚,岂不是更好。”

“胡说八道!”

“大姐,我真的给你带礼物了,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

“哼,你若能拿得出我想要的,我就原谅你。”

“半夏~”半夏应声,从门外捧着一个卷轴进来。

“大姐,看看吧。”

惠阳县主伸手接过卷轴,打开一看,立刻惊了!“这是...西游记的海报,看着像...”

“这是唐四公子亲手所绘,世间只此一张~”

“我曾见过这画,就在四宝斋里公开展示,不是说不卖吗?”

“是不卖,我要的。”

“要的?跟谁要的?”

“我跟明大人说,他要是不给我,我就把明琵琶绑了,扔到小倌馆去,他就给我了。”

“什么!!!萧瑾瑜!你敢绑我!不对,你威胁我爹!”

听到这里,明祎终于按奈不住,想着自己被欺负不说,连父亲明腾也被欺负的如此,眼下看着萧瑾瑜,更是有咬他的冲动。

“我的好弟弟,还是你厉害!知道姐姐最喜欢的,就是唐四公子了~这绝版的手绘,真是合我心意,你姐夫的事儿,就当没有过吧~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先走了~”

说完,惠阳县主心满意足的走了。

瑾王和安如公主相视而笑,明祎一脸悲愤,君皓默默的同情起了被抛弃的姐夫。

...............

第二天一早,相国寺的钟声准时响起。

在这里,是睡不了懒觉的。

卯时,全家要在老夫人的带领下,做上一个时辰的早课。辰时,跟随寺里的师傅们一起用膳,然后继续修行。巳时到未时,可以自由活动。申时到酉时,需要在自己房间抄写佛经,之后才算是属于自己的时间。

顾雨晴一想着这三天,每天这么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姐,您得把这个带上,老夫人说了,这寺中有男客,只要出了自己的院子,都得小心避讳。”

燕草手里拿着一个幂篱,就要往她头上戴。

“哎呀,我不戴,这东西太挡视线了,上次戴它,差点摔个跟头。”

“小姐~”

“燕草,你看~我又不是不遮,用面纱不也挺好的吗?”

顾雨晴手里是条丝巾,特意选了条和衣服相配的颜色。

“小姐真是聪明。这样既能遮面,又不挡小姐的视线,我来为小姐戴上。”

顾雨晴身着冰蓝色宽袖长褙子,牙白色百褶襦裙,领口和袖子上,绣着白绿相间的兰花,看起来素雅淡然。头上只戴一支雪顶含翠蕊心簪,鬓角的碎发有意无意的垂下来,带上冰蓝色面纱后,整个人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仙气十足。

一番整理后,顾雨晴带着燕草,心满意足的出了院子,往后山而去。

后山的石壁上,有幅前朝雕刻大师留下的锦绣壁堂,壁画北起佛塔,南达后山凉亭,长一百五十五尺,宽十六尺,恢弘大气,是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燕草,你看,这人物刻画真是栩栩如生,鱼鳞都数得清,看来传言不虚,这图确实是位大师传世之作。”

“小姐喜欢,燕草也喜欢~”

“傻丫头,你要是没兴趣,也不必陪着我看,这里到处都是菊花,你可以看花。”

“恩,您看画,奴婢看花。”

不一会的功夫......

“这幅图,唯有巧夺天工,登峰造极八个字才能形容。燕草...咦,人呢?”

“哪来的琴声?”

只见,顾雨晴前面有个亭子,放下的竹帘麻帐挡住了她的视线,亭中隐有轻烟渺渺飘散,琴声应该就是从这而来。她刚想转身就走,只听,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姑娘且慢,姑娘对此壁画情有独钟,是在下弹琴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还未细细思量这声音到底是谁,亭子里的人走了出来。那人白衣黑发,衣服上半点装饰也无,天青色的丝带将头发半束,随意的散在肩上。

他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美。突然,他莞尔一笑,二人的视线交织,他那双眸子,清澈圣洁。

顾雨晴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一头撞进了他的眼睛。

“姑娘?”

“嗯。嗯?你...叫我?”

他...他是君皓!

“是的,姑娘在此看画,是在下突然弹琴,惊扰了姑娘,望姑娘不要怪罪。”

“无妨,我已经看完了,公子随意就好。”

“多谢姑娘不怪罪~姑娘可是在找一个身着黄衣的丫鬟?”

“正是,公子见到过?”

“在下路过花圃之时,见她正在摘花。”

“不知,花圃在...?”

“姑娘若信得过,请跟在下走。”

“劳烦公子。”

“姑娘客气,在下君皓,表字泽洋,姑娘若不介意,可以叫我泽洋。”

“泽洋,广阔的海洋,真是好听。”

“姑娘过奖了,这边走。”

“我姓顾,叫顾雨晴,泽洋喊我名字就好。”

“顾雨晴,雨过天晴,好名字。你可是出自镇西侯府顾家?”

“正是”

“在下与顾家二房长子顾怀卿,有过几面之缘,他现在就在寺中,不知他是?”

“正是家兄~”

“原来雨晴是怀卿的妹妹,泽洋从未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家事。”

“是这样,早些年,我们兄妹随父亲外放上任。离开长安后一年,哥哥自己考进了天枢学院。父亲便将他送回京城读书,直到上月,父亲任期已满,我们一家才回了长安团聚。”

“原来如此...”

“小姐!”

燕草从花圃中站起来,一回头,正好看见顾雨晴。

“燕草,我看完了,你看得如何?”

“小姐,奴婢不光看了,奴婢还摘了些,放在帕子里,小姐不是说,这菊花可以泡茶,做菊花饼吗?”

“人家僧人辛苦栽培的花,你就这么摘了?”

“没有,奴婢问过寺里的小和尚了,那小和尚说,除了东边架子上的不能摘,其他都可以。”

“她说的不错,只有东边的花不能摘,其他的无妨。”

看着她跟丫鬟聊天,君皓忍不住插上一句。

“小姐,这位公子是?”

“燕草,这是泽洋公子,是他帮我找到你的。”

“见过泽洋公子~小姐,都怪奴婢乱跑了。”

“没事,小女孩见到花,自然是欢喜的,我也欢喜。”

“小姐,你若欢喜,奴婢带您去看看,那边架子上的比这花圃上的好看多了。”

“好啊,不知泽洋...?”

“在下也想一起看看!”

君皓生怕眼前的人,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抢先一步走在前面。

“他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跟上他。”

“哦~小姐,你看那边~”

在一片花圃田中,墙边立着一个花架,架子上的菊花争奇斗艳,每株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过,最独一无二的风景,是架子前站着的君皓。

“微微一笑很倾城,原来是这个意思~”顾雨晴看着他自言自语道。

“雨晴,你喜欢哪株?这株紫龙卧雪如何?”

“很好看,这株瑶台玉凤也不错。”

“雨晴喜欢淡雅的?”

“恩,我平日喜欢茉莉、白玉兰一类的花。”

“好,我记住了。”

纳尼?要不要这么会撩?好苏啊~老夫这颗少女心啊~不行,我要撩回去!!

“泽洋,眼前的风景,甚是美丽,我想到一首诗,念给你听可好?”

“求之不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好诗,动景如生,意境幽远,真是好诗~不亏是怀卿的妹妹。”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顾雨晴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他道别的,他那双眼睛实在迷人,温柔的好像能掐出水来,自己一直被他所吸引。

可君皓记得!!

今天,他本是想去后山弹琴,走到一半路过花圃的时候,看见一个小丫鬟在摘花。

他觉得前面可能有人已经在了,走到一半,又想着如若不行,再返回来也是一样的,他沿着小路向凉亭走去。

忽然,一道蓝色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

那人看起来,是个戴面纱的姑娘,当时,正在仔细的看着石壁上的壁画。

他被这姑娘奇怪的行动所吸引,只见那姑娘边走边看,还轻声说着什么,好像在评论这幅壁画,他忍不住靠近些去听。

“哎呀,扣掉了,我这算破坏文物了吧?......”

君皓听清她在说什么以后,差点笑出声,好久没看见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了。

眼看壁画已经过了三分之二,君皓打定主意,不动声色的进了亭子,掐准了时间,琴声适时响起,成功的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一番交谈,他觉得这姑娘实在可爱的很,想要了解她,他连自己的表字都告诉了她,终于他知道她是谁了。

君皓心里不胜欣喜,借口赏花,想知道她的喜好,原来她喜欢茉莉和白玉兰。

原来,她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临别之时,君皓问她是否能去顾家做客,她回说,要问过哥哥。她真的没有拒绝,君皓的心里彻底开了花。

于是...

“不好~我的琴,忘在后山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火锅底料 明祎见君皓午膳时分姗姗来迟,还面色古怪,遂开口问道:

“二哥,你去哪了?我方才找你,你却不在房中。”

君皓随口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随便转转,祎祎可是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和萧瑾瑜用过早饭后。在寺中散步,偶遇了镇西侯府的顾怀卿,本来是随便聊几句,可他却突然邀顾怀卿一起去后山赏花。”

君皓一听明祎的话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时候?”

“就下午,未时一刻。我找二哥,就是想问二哥是否一起?”

“自然是要去的。”

君皓欣喜不已,立刻答道。萧瑾瑜却有些奇怪,便开口问道。

“二哥跟顾怀卿可是相熟?”

君皓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些异常,沉寂一下方才开口。

“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早年间,我在天枢学院任掌仪之时,顾怀卿刚刚入学。那时,他以青冥首席进来,深受夫子看重,夫子们曾交代我多加照顾。如今,我已结业,他做了掌仪,算起来,乃是我的直属学弟。”

“原来如此,先吃饭吧。”萧瑾瑜暗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好。”

饭桌上,三人各怀心思,只有明祎想法单纯,没有察觉到君皓的异样。

还未吃几口,门外有动静,进来的是宫女青樱,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世子爷,奴婢奉公主之命,给三位爷送道膳食。”

“放下吧。”

青樱端出一只砂锅,打开盖子后,只见红彤彤一片,分不清是什么吃食。

“这是何物?”

“回世子爷,这是镇西侯顾家的小姐所做,公主见着新奇,便尝了尝,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就命奴婢送一份给三位爷。”

“顾家小姐?是顾家哪位小姐?”

“回世子,是顾家三小姐,二房的嫡长女。”

君皓心想,原来是她,她还擅长厨艺,心中更是欢喜,面上也带出了几分。

“瑾瑜,祎祎,快尝尝。”

君皓欢快的语气,仿佛是在炫耀自家媳妇的手艺一般。

“辣辣辣,这放了什么这么辣。青樱,水,快...”

明祎最先夹了一筷子,刚吃下就被辣的不行。

“祎祎,你慢些,我觉得很好吃,虽然辣,却很香,你尝尝这块~瑾瑜,你也尝尝!”

君皓对这菜很是喜欢。

“是还不错,口味很是独特。”

萧瑾瑜诚实的评价道。

“不错是不错,可我不吃辣。”

明祎最不能吃辣,想吃却没动几口。

君皓问道:“秋风瑟瑟,吃了这个,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青樱,顾小姐可说过这菜叫什么?”

“回世子,顾小姐说这是用独门配方做的水煮青菜。”

“原来是独门配方...”

君皓看着眼前的吃食,渐渐浮现出那蓝色的身影,那一举一动...

...........

这件事儿,起源于午饭前,顾雨晴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这么下去不行,这素斋太难吃了!清汤寡水的,我都瘦了~得想想怎么能自己做点吃的...我带了火锅底料来的,还有调料,要是有厨房就好了,煮个素火锅,弄个干锅土豆片,拍个黄瓜,再做个大酱汤...”

“劳资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对你笑呵呵,因为我讲礼貌......”

她正嘟嘟囔囔哼着歌,燕草推门进来了。

“小姐,奴婢回来了,今天老夫人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要带着世子夫人陪公主用膳,让咱们自己吃。”

“是吗?......是啊!祖母不在,大伯母不在,小厨房还在呀!”

顾雨晴灵机一动,决定今天死活也不再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了。

“小姐,您不会是想用老夫人的小厨房吧?”

“开玩笑!那是相国寺的小厨房,哪里是祖母的!快去,去大厨房领些食材来,每样都领些,我要亲自下厨。”

“是,我的小姐。”

燕草只觉得她家小姐实在有趣,这才吃了几顿斋菜就受不了了,不过还是赶忙往寺中的大厨房跑去,去晚了,食材可能都被别人领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顾雨晴已经换了身轻便的窄袖襦裙在门口等她了,二人拎着食材就往小厨房走。

“萝卜,白菜、豆腐、油麦菜、豆角、地瓜、香菇,金针菇,就这些吗?”

“小姐,就这些,咱们去的晚了,只剩这几样。”

“算了,就这样吧,还好我有准备。”

“小姐,这里是寺庙,不能见荤腥的。”

“我是说我准备了调料,材料不够手艺来凑~你看着吧。”

顾雨晴将香菇切丁,放到豆腐里,捏碎抓匀。以盐和胡椒粉简单调味,搅拌上劲后,用手搓成丸子,下水汆熟捞出,放在一旁备用。

地瓜去皮改刀切厚片,白菜切斜刀片,萝卜切滚刀块,香菇、金针菇、油麦菜洗净备用。

“燕草,我教你嗷~冷水把火锅底料下去。水开以后再下食材,不怕煮的先下,蘑菇、丸子再下,这种叶子类的好熟,最后下!本来,火锅应该是先下肉的,那样才好吃,不过这不让吃肉,就煮个素的吧~”

“燕草记住了,小姐,奴婢来吧。”

“好,我再做个干煸豆角,凉拌个金针菇,就差不多了。”

两人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殊不知,火锅的味道已经飘远了。

安如公主和惠阳县主,请了顾家老夫人、世子夫人一起用膳,正坐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突然闻到一股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好像在做什么吃食,青樱,去厨房问问。”

不一会,青樱回来禀报。

“回公主,大厨房的师傅说,这味道并不是厨房所做。奴婢打听到,顾侯家的奴婢曾去过厨房领食材,这味道,似乎也是从顾家的院落里飘出来的。”

“哦?难不成是顾老夫人来做客,还自己带了菜来?呵呵~”

顾家老太太听了这话也是一头雾水,转眼看见大儿媳也是不知情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许是家里的人,做了什么奇怪的吃食,还请公主不要怪罪。”

安如公主和惠阳县主,对这味道都十分感兴趣。

“老夫人莫要藏私,本宫闻着,这味道甚是美味,也想尝尝看~”

顾老夫人一听,立刻派人去。过会,心腹嬷嬷来报,说是三小姐顾雨晴,用小厨房做了些吃食,还没出锅,听说老夫人要,答应一会做好就送过来。

“启禀公主,我家三小姐说,这是干煸豆角,这是水煮青菜,有些辣,配着这凉拌金针吃,会更爽口些。”

说话的是燕草,顾雨晴把吃的给了别人,只能自己起锅重做。

安如公主听完回禀,示意宫女可以用膳了。身后走出五个宫女,用银针将每道菜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贴身女官上前,为两个主子布菜。

香辣火锅的魅力,让在场的人深陷其中,大快朵颐,直呼过瘾。

另一边,顾雨晴刚煮好一份火锅,正准备盛饭,谁知安如公主派了宫女过来,说是要再来一份给世子尝尝。

顾雨晴眼看着宫女端走了她的口粮,脸上笑意满满,心里却在滴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一口都没吃上,可人家是公主,是长辈,也不敢说什么,默默的在锅里添上水,重新做。

午膳用过后,瑾王三人去了后山赴约,安如公主则宣召了顾家所有的女眷一起喝茶。众人行礼问安后,安如公主让众人落座,下首坐着的八个顾家女孩子,看着公主和县主通身的气派,各有一番心思,有些年纪小的,眼中遮不住的艳羡。

顾家的几位夫人作陪,时不时的说些逗趣的话,惠阳郡主一副不感冒的样子,安如公主偶尔接上两句,场面还算过得去。

顾老夫人弄不懂,公主叫了家里的女孩儿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给世子选侧妃?可世子正妃还未过门,先娶侧妃...

“哪个是顾家三小姐?”

安如公主突然发话。

“见过公主,民女顾雨晴,正是家中行三。”

顾雨晴硬着头皮站出来,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你刚刚做的那个水煮青菜,本宫吃着甚是欢喜,这方子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回公主,这方子是由蜀中名菜,水煮牛肉改良而来。底料是事先熬制好的,放在罐子里,随时想吃,只需冷水下锅煮沸即可。”

“哦~想不到还有这等巧思,你那道干煸豆角和凉拌金针,本宫觉得也很特别。”

“回公主,干煸豆角乃是用豆瓣酱烧制而成,重油重辣,配上醋拌的金针,解腻解辣。”

“不错,心灵手巧、进退有度,是个聪慧的。”

“禀公主,老身这孙女,自小还做得一手女红,擅长京绣,又温良恭俭,深得老婆子的欢心。”

顾老夫人平时,并不太喜欢世家出身的顾林氏,总觉得她嫁人多年,还摆着一副大家小姐的架势,不如其他几个媳妇孝顺贴心。

连带着二房的几个孩子也不爱入眼,好在顾雨晴心细,发现以后,一直哄着她。

后来,顾子卿进了天枢学院,才对他也重视起来。

不过,在外面的时候,自家的面子最重要,何况今天是公主和县主召见,夸她,就是给自己脸上增光。

“本宫瞧着是个好孩子,来人呐,去取了本宫那只云樱花彩蝶步摇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云樱花彩蝶步摇 一旁的宫女应声退下,不一会,捧着一个红木螺细盒子递给顾雨晴,顾雨晴正准备上前一步行礼谢恩。

安如公主突然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是。”

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十分华丽的步摇,芙蓉石雕的牡丹花上落着一只点翠蝴蝶,蝶翼轻薄,随风而动,牡丹花上镶嵌了五颗红宝石,步摇垂有三条流苏,末端坠着镂空金花,镶嵌着蓝宝石。

顾雨晴拿着这支步摇,内心复杂,好看是好看,不合适是不合适!

在这个朝代,步摇是只有贵族女子才能佩戴的,不是她小小的大理寺丞之女应有之物。

“启禀公主,这步摇太过贵重,民女不敢收。”

安如公主心中自有打算,摆了摆手。

“不过一支步摇,本宫喜欢你就赏了,你安心收下便是,没人敢说本宫的闲话。”

“是,民女谢公主赏赐。”

在场的人一听这话,心下知晓这位顾家三小姐,算是入了安如公主的眼了,搞不好将来就是世子侧妃,再看着她手中的步摇,不由得眼热了起来。

感受到周围火热的目光,顾雨晴只觉得针芒刺背,回了房间后,自己躲在床上仔细回想。

“怎么回事...我做的菜再好吃,也不至于公主亲自召见,还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按照礼制,我爹才是六品官,家属亲眷是不能佩戴步摇的,公主不可能不知道这规矩...那她这么做,有什么深意呢?”

顾雨晴百思不得其解,想着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小姑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突然想起来:

“公主的儿子从小定了娃娃亲,是驸马靖远候家的亲侄女!世子妃过门以后,世子依制还可以娶两个侧妃...公主一定是不喜欢自己没过门的儿媳妇,才想着挑个顺眼的侧妃...我完了...这下可是彻底惹祸了!”

一想着将来,搞不好要做别人小老婆,顾雨晴一向很好的胃口,突然就食不下咽了,生怕想象变成现实,活活把自己吓得整晚没睡。

她不知道,其实她只猜对了一半。

那位没过门的世子妃,前几天刚刚过世,因着家住江南,消息还没传入京城,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这事,公主府对外也是死死瞒着消息。

世子妃未婚先丧,对世子声誉必有影响,不过,作为母亲,安如公主更关心的是儿子的心情,她更希望,君皓能找个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公主府富贵滔天,然而,盛极必衰。

安如公主看的明白,思虑深远,今天听到暗卫回禀,说是见到世子在后山,和顾家的一位小姐相谈甚欢,仔细听后,觉得儿子肯定是动心了。

这才起了心思请顾家人吃饭,没想到,这位顾三小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见过顾雨晴之后,更觉得自己儿子眼光不错。

想着顾三年纪虽然小了些,倒也不要紧。世子未婚妻过世,虽不用守丧制,可也要避讳些。

等风头过了,先给世子娶妻,晚几年,再把她娶回来当个侧妃正好。安如公主思及此处,觉得正合心意~

后山凉亭之中,瑾王、君皓、明祎、顾怀卿,四人相对而坐,各自心思。

瑾王想着,怎么能问出那条手帕是谁的;君皓想和顾怀卿亲近;明祎想知道他手里的首印初版是哪来的;顾怀卿想着赶紧脱身回去念书......

四人聊了半天,都是无关痛痒的话,最后,还是明祎憋不住起了话头:

“怀卿兄,听说上次萧战和你比赛,是因为想要你的诗集,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

“真是唐四公子的首印初版吗?”

“没错,不过,这诗集乃是在下心爱之物,断不能落在别人手中。”

顾怀卿说完这句,深深的看了一眼明祎。

“这首印初版世间只有三套,一套在四宝斋,其余两套都在唐四公子本人手里。怀卿兄是从何而来,可否告知啊?”

明祎想知道顾怀卿是不是认识唐四公子,不死心的追问。

“是从一个外国商人手里重金得来的。”

顾怀卿避重就轻的回答。

“外国...商人...可是个十几岁的外国小姑娘?”

明祎一闪而过一个当年模糊的身影。

“正是,这等隐秘之事,明公子是如何得知?”

顾怀卿听他一问,不禁疑惑,他是怎么认识阿娜尔的?手里的茶杯不觉握紧了几分。

“因为四宝斋是我家的,那姑娘一共来过三次,我都见过。”

原来是这样,顾怀卿松了一口气。

“敢问怀卿兄,这套诗集花了多少钱?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

顾怀卿照实回答:“这个...不是我不能说,而是我也不知道,这诗集乃是家中吾妹所买。”

“可是那位顾家三小姐?”君皓插话道。

“正是,世子爷知道吾妹?”顾怀卿问道。

“曾在寺中有过一面之缘。今天午膳时,也有幸品尝过顾三小姐的特别料理,甚是美味。”

君皓有些心虚。自己私下见了人家,现在被人家哥哥追问,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吾妹厨艺确实很好,经常能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吃食。”

顾怀卿听到别人夸自己妹妹还是很开心的,没有多想别的。

“那日顾家马车出城,本王曾见过怀卿兄手中,拿着一方帕子,上面的图案从未见过,不知怀卿兄可否为本王解惑啊?”

听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半天,很是无趣,萧瑾瑜见机打断了他们。

“帕子?图案...”

顾怀卿一脸蒙圈。

“是方白色的帕子,蓝色的图案。”

萧瑾瑜立刻提醒。

“哦...是吾妹之物,那天不过是借吾拭汗。那上面的图案曾听她说过,叫做蓝胖子,是只戴铃铛的蓝猫,乃是机械所制,肚子上的口袋是个百宝囊。”

“蓝胖子...机械猫...百宝囊...还真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猫~”

“吾妹说,这猫本就是她想象之物,王爷不必当真。”

“你的意思是说,这猫只有她才有喽?”

“的确只有她才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本王也想要一只呢。”

萧瑾瑜时隔多年,终于找到了当年袭击他的人,此时,怒气上头,只想赶快见到这位顾家三小姐。

“若是王爷实在喜欢,回头,吾问妹妹要了花样子给您如何?”

顾怀卿不明所以,以为瑾王爷确实喜欢,便开口问道。

“好啊,不如,改日怀卿兄请我们去府上坐坐,正好把东西给我。”

“王爷若是想来,顾府定当欢迎。”

“那就这么定了。本王有事要回宫,就先走了。改日,顾府见~”

四人就此散了去。

瑾王找到了他想找的人;君皓如愿的和顾怀卿交好;明祎确定了顾怀卿不认识唐四;顾怀卿如愿的结束赏花回去读书。

回京的马车上,萧瑾瑜发现君皓总是偷偷的笑。

“二哥,可是有什么好事?二哥...二哥...”

君皓果然奇怪,连叫两声都没听见,他在想什么。

“啊...你叫我?”君皓回答道。

“我说,二哥可是有什么好事?从你上车到现在,就一直在笑。”

“没什么,只是想到个人。”

“二哥莫不是在想那位表小姐?二哥,人死不能复生,多思无益。”

“瑾瑜莫要乱猜,我不是在想她。其实我与表妹只见过几次,自她病了以后,更是没再见过。这次相见,只是为圆她一个心愿。”

“二哥看开就好,那二哥是在想谁?难道是中午做吃食的那位?”

“我没有!”

“二哥今日跟顾怀卿提起,曾见过那位顾三小姐一面,顾怀卿没注意,弟弟我可是听的清楚。”

“瑾瑜!!”

“二哥恼羞成怒了,看来我说对了~能让谪仙一般的君皓世子放在心上的,定是位仙女儿般的人物。”

“哪有?很明显吗?”

“不能再明显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君皓满脸通红,萧瑾瑜笑的开心。

“哎呀,你们吵醒我了,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旁的明祎睡眼朦胧,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开心。

“睡觉去,没你的事儿。”

瑾王回道。

“哦~那你们小点儿声...”

说完,明祎再次合眼睡去。

萧瑾瑜借着车窗透过的光,看清了君皓脸上的喜悦,心下一叹。

哎...我的仇是报不了了~

那蓝胖子......

.............

自从相国寺斋戒归来,顾雨晴好像饿死鬼一般,餐餐吃肉,超出份例的就自己拿了银子添。好在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别人不说什么是因为她是自己出的钱,落在世子夫人王氏眼里,就不是那么单纯了,王氏觉得顾雨晴是故意的,故意给自己找茬,说自己苛刻二房的用度,刚回顾府没多久,就想分管家之权。

顾家的管家权力,并不在侯府老夫人手里,而是属于王氏。

因为,镇西侯府老夫人出嫁前,原是位文官的女儿,可她偏好武学。据说,年轻的时候,双手能拉开二百石的弓。

老夫人性子爽利,直来直去,本就不耐后宅琐事。后来,长子取娶自家侄女,老夫人便干脆把管家权交给了儿媳。

眼看冬天就要来了,乡下的庄子陆陆续续的,将今年的收成作为租子送到侯府。

这些送来的东西侯府是用不完的,很多都要拿去先卖掉,再贴补着府中缺的物件。

每年这个时候,府中都比较忙,往年二房不在京中,免了这份辛苦,今年正好回京述职,林氏便跟着家中几个妯娌,忙活这些琐事。

章节目录 第21章 初雪之日 这天,庄子里突然送来了不少活物。

顾雨晴听了,也想看个热闹,求了林氏的对牌,带着妹妹雨雯去了前院。

等到了卸货的地方,两人一看就傻眼了,十几个家丁忙进忙出的,各种动物的叫声穿杂着。

“这是鹿吧?这是...穿山甲?这是...熊!!!”

顾雨晴看着眼前的东西,心中十分复杂,这在现代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可在这里,却成了豪门餐桌上的盘中餐。

正感叹着,就听下人说,预定的东西到了,她好奇,打开箱子一看,竟然是鱼翅!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原来以为是广告语,现在看,是真理...”

“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替这些动物不值罢了...”

雨晴和雨雯的交谈,一句不落的被旁边的刘管家听到,他面色恭敬的接了话。

“三小姐有所不知,咱们府里要来贵客,这血翅,是侯爷和世子爷特意定来招待贵客的。”

顾雨晴一听这话来了兴趣,顾府虽有爵位,可毕竟只是世袭三代,全靠祖辈蒙阴,平日都是节俭的很。

如今,却为了招待客人,特意定了鱼翅,想也知道这客人的分量。

顾雨晴对管家开口问道:“哦~是位什么样的客人?”

“不瞒三小姐,是瑾亲王和靖远候世子要来。”

“顾家什么时候认识这等大人物了?”

“三小姐说笑了,正是四少爷请来的两位贵客,小姐岂会不知?”

“怀卿哥哥?”

“正是。”

“呵呵,我还真是不知呢~”

说完,就带着雨雯回了后院,本想晚上和顾怀卿问清楚,不想,顾怀卿一连八天都没有回家。

终于,在初雪落下的那天,顾怀卿回来了,顾雨晴立刻让人传话请他过来。

初雪总是薄薄的,勉强能盖住地面,让人看出雪色。

雪虽不大,可天却阴的吓人,灰蒙蒙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天地换了个性格一样。

顾怀卿连把纸伞都没撑,一路从前院走了过来,等进屋的时候,身上的雪都化没了,可见这雪到底是多小。

“哥哥,我听下人们说,你请了贵客来府里,是怎么回事?”

“恩,是有这回事,只不过我一直在学院里忙着制艺,家里的一应安排,已求了爷爷和大伯帮忙。”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我是问哥哥,怎会认识王爷和世子这样的人物!”

“哦,你是问这个...其实当年我入学天枢学院时,世子爷正是学院的掌仪。他平日为人亲和,对大家一视同仁,那时他已在学院备受尊敬,我初入学之时,遇到困难,是他对我颇加照顾。后来,他学满结业,就没再见过。我们上次去相国寺的时候,我偶然与瑾亲王相遇,他邀我去赏花,没想到世子也在,还是对我一如既往的亲厚温和。分别之时,我便随口邀他来府里坐坐,他竟答应了。这几日,世子爷还来学院亲自为我指点六艺,真是收获良多~”

“原来是这样,还是我哥哥读书读的好,才能入了这些人的眼。”

“对了,世子爷还提起,说曾见过你!”

“见过我?”

“恩,是不是安如公主赏赐你的时候,世子也在一旁?”

“这关安如公主什么事?”

“安如公主便是世子爷的母亲啊!”

顾雨晴一听这话,惊得呼吸漏了一拍。

“等等,哥哥说的这位世子爷,叫什么名字?”

“你平日挺聪明的,怎得这种事上犯糊涂...靖远候世子君皓,乃是靖远候和安如公主的独子。”

“君皓!!!他就是世子?”

顾怀卿看她面色古怪,似有惊惧,不明所以的发问。

“正是,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哥哥先回去吧。”

“好,那我先回前院了。”

顾怀卿走后,顾雨晴的脑子就好像一团浆糊,她遣散了众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自言自语。

“君皓是世子...他是个世子...他母亲还想让我做个侧妃~真是可笑!他原来是个世子,怪不得一身素衣,气质却掩盖不住的好。这要是放以前,我也就追了......现在这个时代,阶级地位压死人,以我这种二等功勋之家的身份,也就做个侧妃顶天了。”

“算了,他是世子又怎样,我也不是就喜欢他,喜欢到非他不可的地步。给人当小老婆这事儿太恶心,我可干不了,还是当个朋友比较好~就这么定了,等他来了,要是有机会就跟他把话说清楚,省的他妈再打我的主意。”

顾雨晴想通了以后,化悲愤为食量,晚膳一个人吃了六个菜,吓得丫鬟婆子们差点请林氏过来。

..............

初雪过后,天气越发的冷了。

顾雨晴怕冷,不喜欢冬天,所以,干脆连屋门都不出。

这天她正在研究下一部作品,到底是继续抄袭,还是试着写自己的东西。

下人忽来传信,说四少爷想让她想个新鲜的吃食,三日后要招待王爷和世子用。

顾怀卿轻易不开口,偶尔一次,她只能答应下来。打赏了传话的人走后,她就开始在屋里琢磨起来,这种天气吃点什么东西比较好。

毕竟,贵重的东西,家里已经准备了,自己要做的,不过是个新奇讨趣的就行。

“新奇...讨趣...就做甜点吧。”甜食是最能让人感到开心的食物,甜点造型和口感多样,拿来招待这些什么都吃过的贵客,最是合适。

“恩...喝的就定珍珠奶茶,做个蛋挞,来个红丝绒蛋糕切块,这里没有色素,用甜菜也行,要是有巧克力就好了...算了,奶油蛋糕也是一样的,放些果酱做夹层,切开会好看的....”

“再做个核桃派...给我自己补补脑子!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敢犯花痴...脑子瓦塌喽...”

没一会儿,她就坐在书桌前,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满页纸的食材,将食材单子送去了厨房让人备料。

顾雨晴的碎碎念还在继续,此时君皓的心情更像过山车一般。

他期待见到她,期待顾怀卿说的,她会亲自下厨...萧瑾瑜更期待见到她!期待当年在城门口,让他丢脸的罪魁祸首...

“啊啾~~谁想我呢?”

顾雨晴打了个喷嚏,想着没准是谁在念叨自己,也没在意。

三天后,天气好像撒谎一样,一扫阴沉的乌云,变得天朗气清。

“二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他家里?在外面见不也挺好的。”

就在昨天,萧瑾瑜和君皓的二人组,被迫变成了三人行,因为明祎觉得,他们俩是想不要他了...

“怀卿兄相邀与我,是为兄早就答应下来的。更何况,镇西侯府已经知晓我们要去,特意准备了不少,如此诚意,焉能辜负?”

君皓的回答,显然没有得到萧瑾瑜的认可:“二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祎自作聪明的猜道:“哦~难道是你爹靖远候想要拉拢镇西侯府?”

萧瑾瑜给了明祎一个白眼。

“等一会到了,你把嘴闭上,丢脸!”

明祎一听便反驳道:

“也不知道是谁没脸,哪个皇子皇孙没被人偷袭过,偏的某人是被条毛巾打了脸~”

萧瑾瑜咬牙切齿的辩解道:

“那是手帕!”

明祎火上浇油的接着说:

“你怎么不说那是暗杀呢~哈哈哈~”

萧瑾瑜的火气已经怒气冲天,反而怒极反笑,冷静了下来,看了一眼被君皓无奈护着的明祎,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闭目养神了起来,没有再理会两人。

萧瑾瑜心想:我总有一雪前耻的时候,顾三!你等着...

马车带着三个人各自的心思,穿过繁华的永宁坊。

镇西侯府是永宁坊最好的宅子,原本当年是位皇子封王前的府邸,修筑的十分富丽堂皇。

不过,以顾家的底子,还不足以支撑起这偌大宅院的花销。

所以,顾家的人住的,只不过是一半的侯府,其余一半都是常年封着的。

今天,顾府原本最大的花园,镜花暮雨园被开启了,时隔多年,它等来的是大周的未来!

此时此刻,顾家上下都严阵以待,顾侯爷带着世子,顾二郎和顾怀卿,大开正门迎接“贵客”的到来。

这是顾府自在京城落脚后,来过身份最尊贵的客人,一想到自己的孙子如此光宗耀祖,顾老侯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几分。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便来到了镜花暮雨园中,其实,若论花园,宫中的御花园才是第一。

在场的三人,逛下来虽然并无眼前一亮,却也觉得别有一番风情。

午膳,乃是侯爷和世子,提前多少天就开始筹备了的。每道菜都精致奢华,选料上乘,这顿席面,相当于顾家全家七天的用度,可两位当家人半点心疼都没有,只盼着贵客能够满意。

瑾王三人,从小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今天这些招待,明显已经是顾府能拿出来最好的,三人心中了然,也是很给面子。

用过午膳,顾侯等人也就自觉退下了,留下顾怀卿招待。

章节目录 第22章 镜花暮雨 镜花暮雨园四大奇景:镜花水月、火树银花、夕照春秋、南栀北莘。

“怀卿,这定是镜花暮雨园四景中,最好看的镜花水月吧?”

“回世子爷,镜花水月乃是引得温泉活水,即便是冬天,也不会上冻,这里的花草也是借了这阳泉,才得四季如春。当年建造之时,原主人突发奇想,将琉璃薄片以阵法布于园中。阳光照射下,琉璃的光会从各个方向照到水面上,由此得名:镜花水月。”

“哎~不是说过,你我师出同门,不用叫得这么生疏,叫我泽洋师兄即可。”

“是,泽洋师兄。”

顾怀卿是从心里,喜欢这位掌仪师兄的,能和他亲近很是开心。

“镜花水月虽好,却没有好茶相配。”

萧瑾瑜突然插话,君皓一时没反应过来打圆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王爷稍安,茶水点心正在准备,刚刚下人传话来,等下就会送到。”

顾怀卿以为他等着急了不高兴,正准备解释几句,却被瑾王听出了内情。

“送到?顾府的茶点,是外边买的?”

顾怀卿连忙解释。

“岂敢岂敢,王爷、世子和明公子乃是贵客,怎会敷衍三位。今日的茶水点心,皆是由家妹亲手制作,她的小厨房离这里有些距离,所以制好后,要由人送来。”

君皓一听,眼睛就亮了。

“是顾三小姐亲手做的?她可会亲自送来?”

顾怀卿听君皓问了,便如实答道。

“正是家妹来送,上次王爷不是说想要那“蓝胖子”的花样子,我有交代她要一起带过来。”

君皓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也是控制不住的上扬,心里好像有头小鹿乱撞一般。

不一会儿,有下人通报,说是三小姐送了茶点过来,君皓险些起身相迎。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一直不明真相的明祎眼里,明祎一个眼神向萧瑾瑜问过去,得到了萧瑾瑜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明祎嘴角扬起了狡猾的笑容。

“四少爷,三小姐说,这是珍珠奶茶,用此特制吸管饮用;这是蛋挞,是酥油和面,牛乳、蛋液所烤;这是红丝绒蛋糕,红颜色是用甜菜所染,还具有甜菜的特有香气,请几位爷慢用。”

忍冬将顾雨晴做的甜点送来后,按照她教的完整复数了一遍。

“妹妹怎么没有过来?”

顾怀卿问道。

“回少爷,三小姐正在做另一样点心,还要一会儿才能好,小姐请几位爷先用,小姐很快就来。”

忍冬回道。

“知道了,你去催一催,下去吧。”

忍冬应声退下,顾怀卿对着三人开口。

“三位请,这珍珠奶茶非常好喝,是家妹几年前研究出来的饮品,听她说,做起来很是麻烦,只有偶尔才会做上一次,今天我也是沾了三位的光了。这红丝绒蛋糕口感绵密,富有层次,甜度适中,很是不错。不过,这蛋挞我也是第一次见,无法为各位说明了,还是请三位亲自品尝吧~”

小厨房里,顾雨晴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

“小姐,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打翻了您的鸡蛋,您也不会再多操劳一遍。”

“好了,燕草,别再自责了,不过一碗蛋白泡而已,重新打就行了。”

“小姐...”

“哎呦,好了,还是帮忙吧~呵呵。”

“是这样吗?小姐?”

“对,我手上这些弄完,就可以了,再来两颗草莓,我做个装饰。”

“小姐,这可真漂亮。”

“草莓奶油蛋糕嘛,不光漂亮,还好吃呢,里面是橘子果酱,等把客人送走,我们再做一个自己吃。”

“好啊好啊,小姐你真好~”

“燕草啊,你跟着我这些年,不说大富大贵,好吃的也是吃了不少,怎么还是如此贪吃~不怕胖吗?”

“胖些不好吗?”

“真羡慕你们这些天生的瘦子,不用减肥...”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被忍冬突然打断。

“小姐,小的刚才镜花园那边回来,少爷说让您快些。”

“恩,知道了~”

顾雨晴心想,不用猜都知道,估计是君泽洋催的。

“燕草,这回端好了,别翻啦~我们走吧~”

“是,小姐。”

走吧~该说的早点说,要了结的早了结~

有句话说的好,计划不如变化快......

“我滴妈呀~明祎怎么也在?那个脸被挡住的又是谁呀?不行,不能让那明祎看见我~我化妆化的再好,也是化妆,这样见面,太容易穿帮了。”

“燕草,去把蛋糕送去,就说我不过去了,还有,这个花样子也带过去。”

“可是,小姐,要是少爷问起您为什么不来,我怎么说啊?”

“你就说我把手给烫了,对了,你跟君世子说,镜花水月终是空,火树银花不夜天,希望他喜欢这园子的风景。”

“是,小姐,燕草记住了。”

“去吧。”

燕草送蛋糕到镜花水月的时候,四个人看着燕草,和她手里的蛋糕都愣了一下。

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君皓忍不住关心顾雨晴的伤势。

“顾三小姐的手伤的如何?可要紧?有没有请大夫过府诊治?”

燕草还来不及回答,明祎抢先说道。

“哎呦!顾三小姐真是辛苦,手还伤到了,二哥,你要不要代表我们仨去慰问一下啊?”

燕草赶忙回话,生怕顾雨晴没受伤的谎话被拆穿。

“回禀各位爷,我家小姐伤的并不严重,这是王爷要的花样子,小姐让我交给您。我家小姐还让我和世子爷说,镜花水月终是空,火树银花不夜天,希望您喜欢这园子的风景。”

“你家小姐真是这样说的?”

君皓听懂了话里的意思,故作镇定的问道。

“我家小姐是这样说的,一字不差。”

燕草并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能照实说。

“好了,你下去吧。”

君皓看了看天,估计了时辰,算计了下路线,心下有了算计,还没等开口,明祎先开了口。

“二哥,看来你是没胃口吃这点心了,不如去别的园子吹吹风吧?”

君皓的脸上唰的一下就红了,在场的人,没有听懂那句话的,可能就只有顾怀卿了...

“你们先吃,我去更衣。”

君皓红着脸,硬着头皮起身离开。萧瑾瑜和明祎相视而笑,差点憋不住笑声,顾怀卿则一脸不解。

明祎道:“二哥今天可真是不白来~”

这边,火树银花下,君皓正在焦急的等待。

顾雨晴站在树林后,看着君皓的背影,一声长叹...走了过去。

“雨晴~雨晴,听说你的手烫伤了,实在是过意不去,都是因为我...”

君皓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回头一看就知道是她,虽然上次没有见到她的脸,可那双眼睛,他是不会弄错的,便立刻上前一步道。

“谢谢世子关心,其实我并没有受伤。”

“那就好,你无事才最要紧。”

看着君皓一脸真挚,顾雨晴真是有些不好开口,可终于还是要说破的。

“世子...”

“不是说了,叫我泽洋。”

“泽洋...我叫你来这里,是有话要跟你说。”

“巧了,我来你家也是想见你,和你说说话。”

“泽洋,还是让我先说吧,好吗?”

“好,你说~”

“额...谢谢你关心我,不过,我不希望你继续这样,我们还是做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吧,不是有句话叫: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吗,你...”

“雨晴~我可有做错什么?为何如此?”

“没有没有,你很好,真的很好,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好,宛若天人。”

“你说我好,却不要我?”

“是!你真的太好了,好到,我高攀不起。”

“高攀?可是有人说你什么?是我母亲?”

“上次,你母亲安如公主赏了我一只华贵的步摇,我便猜出,她定是看出了你的心思,想要成全与你。可你是否想过,我并不愿意!”

“雨晴,我知道,我们只见过一次,可我对你的心思是发自内心,并无半点虚假。”

“我也不骗你的说,如果你只是君皓,我肯定会和你在一起,可你不只是君皓,你是靖远候世子!”

“这有何相干?我就是我,我自生下来就是世子的。”

“对,你自生下来就是世子,就像我自生下来,就是镇西侯府二房嫡女一样。”

“雨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说,我喜欢的是那天与我一起赏花的君泽洋,不是世子君皓!”

“你是说...?”

“我不愿意成为世子后院中的其中一位!”

“雨晴,你不想嫁给我?你讨厌我吗?”

“不想嫁给你并不是讨厌你,其实我很喜欢你,可我只想成为一个人的唯一,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世子将来会有世子妃,侧妃,还有无数的美人、贵女等着你,我不过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还请世子放过我。”

“放过...你怎么能确定,你不是我的唯一!”

君皓的眼里闪过的一丝受伤,雨晴没有错过。

“或许,你会把我当做唯一,但是靖远候,和安如公主不会允许我是唯一的。”

“可...”

“可你是个世子,从小就受世子该有的教育长大,相信我!我们从骨子里就是不一样的,哪怕你再喜欢也不行!”

“你为何连机会都不给我,就这样判了我的死刑!”

“不要怪我,只能怪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对我们女人实在太苛刻了,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我虽然很喜欢你,可我赌不起。”

“你对我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

“不!我是对自己没信心。不关你的事,你可以说我无情,说我懦弱,可我仍然无悔!”

“泽洋哥哥再见~希望世子爷对今天的招待能够满意,若是不满意,请世子爷原谅,小女这就退下了。”

顾雨晴和君泽洋说了再见,又请求了君世子的宽恕,自认为一切都解决了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23章 置办年礼 回程的马车上,君皓一脸平和,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作为从小长大的朋友,两人都看出了不对,平时最是喜欢玩闹的明祎,一路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是萧瑾瑜先开了口:

“二哥,怎么了?”

“没怎么,有些累了。”

看着神色黯淡的君皓,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无话。

等把君皓送回家以后,明祎立刻从车厢的一头,移动到萧瑾瑜的身边。

“瑾瑜,二哥肯定有事儿,还不想让我们知道!”

“恩,他不说便不说,我能肯定此事和顾家三小姐有关。”

“那我们怎么办?”

萧瑾瑜透过窗,看着街上渐远的人影,薄薄的唇一张一合。

“见招拆招!”

明祎心下了然不再多说,只是眼中的担忧半分未减。

................

顾府,蓼霆轩。

“小姐?小姐!您在干什么?”

“没什么,有些累了。”

“那燕草为小姐准备热水,小姐泡个澡解解乏吧~”

“好。”

顾雨晴坐在浴桶里,回想着今天说的话,觉得对君皓来说有些公平,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对不起了,君皓。谁让我们不一样呢,要是你也生活在我的世界,就能理解我了。”

“哎,你长那么帅真是可惜,要是能在一起,嫁给你肯定不错,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在这个世界,我能做主的只有自己的心,我不妥协,绝不!”

与其说顾雨晴拒绝的是君皓,不如说她拒绝的是别人决定的命运,是在这异世生活多年后,仅剩不多的反抗。

“小姐,水凉了吧?”

门外响起燕草的声音,这才发现,原来天都已经黑了。

等穿好衣服出来,燕草已经把夜宵准备好了。

“燕草,撤了吧,我没胃口。”

“小姐今天这是累坏了,平日最爱吃的点心也不爱吃了,可要燕草给小姐揉揉肩膀?”

“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早点歇着吧,眼看要过年了,府里且要忙上一阵子呢,趁着能歇,就多歇歇。”

“多谢小姐,小姐对燕草最好了~咱们府里所有的丫鬟都羡慕奴婢呢~”

“羡慕你干嘛,他们的主子也不差。”

“小姐,您只是不知道,也不爱搭理这些事儿。就说大房的雨霏小姐,其实她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贤淑,伺候她的翠屏跟我说,雨霏小姐经常打骂她们,对府中嫡出的小姐们还好,对庶出的小姐却是百般的瞧不起。咱们离京这些年,对府里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要不是咱们今年回来,正赶上雨霏小姐八月末行了及笄礼,被世子夫人拘在了院子里学规矩,要不然,她指不定怎么折腾您呢~”

“恩,没事儿,她从小就那样,我懒得搭理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是,小姐,那燕草给您铺床去,您头发干了就早些睡~”

“恩,你也早点睡。”

燕草回房后,躺在床上的顾雨晴压下百般想法,强迫自己睡了去,睡的虽不安稳,好在这累人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很快,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十二月的长安,意外也不意外的,下起了大雪。

好像老天爷受了什么委屈,要把这委屈全哭出来一样,一下就是整整五天。

五天的时间,顾雨晴陪着林氏将年礼单子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采买。今年顾二郎回京述职,原来兵部相熟的人加上新任大理寺的人,还有些至交好友,林氏的娘家亲戚等等,要送礼的数量,是这些年顾雨晴见过最多的一次。

这意味着开销是一笔很大费用!林氏看着单子上的金额,愁的眉头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顾二郎也是多有无奈。

镇西侯府本就不富裕,之前他去边境疏通的钱,更是老侯爷和世子把家中物品典当了凑的,两个庶弟从来没有这种待遇,将来若是分家,公中财产他们也是有份的,就这么为二房给当了,三房和四房虽未说什么,但一直觉得心中不平,与二房的交集已经是淡到不能再淡。

二房今年回京,路上花了不少,回京后上下打点,走亲访友又花了不少。

除去日常必要的开销,一直是紧衣缩食,可眼前的年礼是必须得花的,指望公中补贴实是妄想。

林氏心疼也没有办法,只得动用自己这几年外放时攒下的私房,要说这私房,有不少都是顾雨晴贡献的。

林氏在银钱上一直都不富裕,她不似世子夫人般,与老夫人是亲姑侄,更不似三房、四房的妯娌会讨老夫人的欢心,总是多多少少的,在老夫人那受些冷待,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比几个夫人少一截。

这些顾雨晴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插手,她是觉得林氏的人生,还是要她自己来面对,之前的林氏吃了亏,便是要找顾二郎哭诉,可依赖别人惯了,依赖的人没了又能怎么办。

去漠城的六年,就是林氏成长的机会,从顾府独立出来,自己立府,一切都要自己打理,六年下来,林氏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次回到顾府,顾二郎没有太多过问府里,顾雨晴也心照不宣的尽量撒手不管,她和顾二郎都是怕,将来他们有一天不在了,林氏还没有能力,去面对这些风雨。

可看着为银钱犯愁的林氏,顾雨晴有所松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四十多万,足够让家里过的非常富足。但若要真的拿出来,还需要一番筹谋。

否则,突然出现这么大一笔钱,以林氏的性子一定是藏不住的。

反复思量过后,顾雨晴相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将需要采买的东西交给阿娜尔家族的商行,这样的话,采买的东西质量有保障,价格也低廉,最重要的是,她可以瞒着林氏,和阿娜尔做假账,将中间的差价自己贴补回来,如此方能两全其美。

她跟林氏说过后,林氏很是欢喜,之前在漠城的时候,家里的好多采买都是这样办的,这次还能如此,林氏觉得问题迎刃而解了,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

这天晚上,顾雨晴给阿娜尔写信,将事情交代清楚,请求阿娜尔帮忙。一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厚厚的五张信纸,除了此事,都是一些姐妹间的闲话。

没过几天,便收到了一封同样厚的回信。信上说,事情已经交代给商行的人会办好,阿娜尔此时正在来长安的路上,说是要玩到年前再走。

顾雨晴十分开心,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她的到来。想着,为了和她方便在外面见面,雨晴准备出门去布庄,买些衣料,做上几身男装,也顺便做些阿娜尔喜欢的小玩意儿。

顾府的青篷小马车,缓缓的穿过街道,带着顾雨晴、顾雨雯和丫鬟们,驶向长安最大的布庄:旖旎坊。

开心的女孩们总是有说不完的闲话,却不知,这些话都被人悄悄的记了下来,传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朝晖明月楼,三楼包间内。

萧瑾瑜正在闭目养神,面前摆着他好朋友“唐四公子”喜欢的日铸雪芽。

“王爷,这就是顾家三小姐的资料。还有,今天顾三小姐带着她亲妹妹出门了,去的是布庄旖旎坊,已经安排了暗卫跟上,请王爷指示。”

一个全身着黑衣的男子,正单膝跪地的在他面前回话。

“继续调查。”

“是,王爷。”

不管什么时代的女人都是喜欢逛街的,顾雨晴也不例外,进了这长安第一布庄,就好像进了恒隆商场一样,如鱼得水。她正细细的摸着一匹蜀锦,转头问道:

“雨雯,这匹好看吗?”

“姐姐,你不是说给我买吗?这匹是男人的衣料...”

“你的你自己随意挑,这是给哥哥和弟弟的,你觉得怎么样?”

“恩,看起来还不错。”

看着兴趣缺缺的顾雨雯,雨晴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丫头明明从小跟着自己长大,却对这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毫无兴趣,随了她爹顾二郎,喜欢舞刀弄枪的,耳濡目染四个字,到了她这简直是摆设。

“老板,这匹和刚刚那三匹,还有她手上这匹,我都要了。”

“好嘞,您是要送到府上,还是让丫鬟抱走?”布庄老板问道。

“先等等,我听说你们旖旎坊二楼,卖的都是京下最流行的饰品,我想挑些送人。”

“这位小姐说的没错,我们旖旎坊二楼的饰品,可是全长安样子最好,最新的,小姐楼上请。”

上了楼梯后,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梅花香气,想来是二楼的主人很喜欢梅花,仔细看来,装修细节也多为梅花,精巧雅致。正想着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有一个黄衣丫头过来招待。

“见过小姐们,请问是要选些什么?”

“也没有特别想选什么?若有些新奇的样子,可以拿来与我瞧瞧。”顾雨晴回道。

“好的,您请看,这边是香包、钱袋、挂坠、穗子,这边是手帕、丝巾、绣带、面纱,这边...”

“恩,这样子确实不错~雨雯,你有喜欢的就拿,姐姐买给你。”

雨雯答应便转身,去了另一个柜台。

顾雨晴正在逛着,只见柜台旁边的多宝阁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盒子半开,透出里面的一角羊脂白玉,成色十分通透,顿时来了兴趣。

“丫头,把那盒子拿下来我看看。”

黄衣小丫头看了一眼那盒子,回话道:“不好意思小姐,这是非卖品。”

“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那好吧,这就给您取下来。”

黄衣小丫头仔细的将盒子取下来,引着顾雨晴到休息区的茶桌,将盒子放在她面前打开。

顾雨晴看着面前特别的佩环,向小丫头询问道:

“原来是打络子的玉环佩~这络子编织的手法很是特别呀,敢问这是哪位师傅编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旖旎梅娘 那丫头刚要回话,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正是奴家所编,奴家梅娘,这里有礼了,听小姐所言,可是对络子很有研究?”

循声看去,是位身着牙白襦裙,烟水红上襦的女子,看样子是个年轻的小妇人。衣服上绣了整片的梅花,左手佩镂空金梅镯,右手带着梅花金戒指,头上的珠花簪子也都是梅花样式的,行进走动之间梅香四溢,活像个梅花仙子般。

“我平时就很喜欢这些,也会经常自己动手做一些小玩意儿。不过,你这佩环的编织手法真是特别,可是姑娘自创的?”

“正是,小姐如此喜欢,奴家却不能将它给小姐,此物乃客人订制未取的,实在对不住。”

“哪里哪里,我也是看这佩环的成色很好,才起了一看的心思,如此美玉配上如此络子,想来也是价值连城的,也许我并没有足够的银子呢~”

听到顾雨晴说的这么直白,又一脸坦然,梅娘心中不禁对她的高看了几分。

这年头,有钱没钱的人,都想装作有钱的样子,生怕别人看不起,这位倒是特别,是待人真诚,还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小姐可曾挑到喜欢的东西?”

“恩,看中个穗子,配我家里的一个琉璃珠正好,还有两条苏绣面纱也不错,我妹妹在那边逛着呢,我在等她。我看你这里的饰品,件件精致,设计很是多样,能满足各个年龄段顾客的喜好,不亏是大名鼎鼎的旖旎坊~”

顾雨晴看她一身梅花装扮,言谈举止不凡,就猜到自称梅娘的她,肯定是旖旎坊二楼的主事之人,或者,是这旖旎坊的主人。当下决定照实说,也许还能交个好朋友,都是服装从业者,相见自然是亲切。

“小姐今日看上的,梅娘我做主,给您让三成价钱,算是您对奴家手艺肯定的一点点心意。”

“如此,我也不客气,多谢梅娘了。”

“小姐客气了,敢问小姐是哪家的?”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镇西侯府顾家二房的,叫我雨晴就好。”

“见过雨晴小姐。”

“梅娘见外了,请坐~梅娘手艺如此高超,请问是师从何人啊?”

“回小姐,奴家十三岁进宫,入了尚工局,司衣饰鉴造一职,三年前期满出宫,才进了这旖旎坊,手艺都是在宫里学的。”

“原来你是宫里出来的,难怪手艺高超,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

“小姐过誉了,当年进宫也是因缘际会,本应是我姐姐进宫的,最后竟成了我,一入宫门就是八年。”

梅娘说到这里,眼中说不出的落寞。

“入宫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八年的时光,也让你积攒下了很多美好不是吗?你现在赖以生存的手艺,不正是在那些日子所学的。”

“小姐说的对,是我执念重了。”

“我相信你会看开的,你是个豁达的女子,还很坚强。”

顾雨晴说完,梅娘眼中已经噙满泪水,却不肯掉出来。顾雨晴看着,递了自己的手帕过去,梅娘摆手拒绝了。

梅娘也是见过不少风浪的人,没一会儿,就收起了情绪,正巧雨雯挑好了东西,往休息区过来。

“姐姐,就这些吧,我们逛了好一会儿了,去吃些东西可好?”

“好,梅娘,我带妹妹先走了,下次再来和你多待会儿。”

“小姐慢走,我送送小姐。”

顾雨晴没有拒绝梅娘的相送,只是到了一楼的时候,一楼的掌柜,看见梅娘亲自送了顾雨晴下来,硬是在账单上划去了五十两作为折扣。

别人不知道,掌柜的可知道。这梅娘原来是宫中的女官,期满出宫以后被东家重金请来。梅娘生性高傲,喜静不喜闹,平时不愿出自己的屋子一步,除了定制的客人,二楼卖场的客人,很少亲自招待,今天可是头一份。思及此处,语气态度更加亲切了几分。

顾雨晴带着雨雯从旖旎坊出来,去了酒楼吃过午饭,雨雯说不愿再逛,只能打道回府。

等到晚膳后,顾雨晴借着陪林氏说话的机会,想要问问林氏今日不解的地方。

“娘亲,女儿今日去旖旎坊,见到了二楼的一位手艺高超的女师傅,名唤梅娘。那梅娘说,她是十三岁进宫学的手艺,女儿看着,真是不错,这宫中的手艺竟如此精巧,外边请来的师傅都比不上呢~”

“那是自然,那些从小进宫的女子,也都是正经人家的聪明孩子,又自小学习,当然手艺好了。”

“娘亲,梅娘说她进的是尚工局,那是什么地方啊?”

“尚工局乃是六尚局之一,司衣料织染缝制和珠宝钱货之职,每一局的首席女官,都可以做到正五品女官。”

“那六尚局是哪六尚?”

“六尚局是指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和尚工局,这六局统称为六尚局,总掌后宫掖廷事务。”

“原来是专门照顾皇上的后勤单位...”

“雨晴怎会对这些感兴趣?”

“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

“这有什么好奇的,六尚局虽是天子近侍,也不过是伺候人的。你是顾家嫡女,就算将来进宫,也是以采女的身份,入主后宫。”

“等等!娘亲,您说什么?入主后宫??”

顾雨晴一听,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嘘~小点声,娘亲跟你说,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了?”

“恩,您放心。”

“自当今圣上继位后,先是主动为先帝爷守孝三年,后来因为身体一直都不好,所以取消了选秀,如今,已有六年。圣上子嗣本就不多,这些年健康长大的更是没几个,眼看太子之位悬空,朝中有很多人都坐不住了。据说,过了年便会进谏恢复选秀。”

“选秀?我也要...?”

“还不一定,如果要采选,咱们顾家按理说,只要出一个嫡女,一个庶女就可以。咱们家这么多女孩儿,不一定就会让你去选秀。”

“选秀的话,只要十三岁到十五岁的女孩儿。咱们家女儿虽不少,符合条件的,就是大房的雨霏,三房的雨彤加上我是嫡女,庶女只有大房的雨琦和雨琳,就算等过了年,雨雯和四房的雨薇勉强算是符合年龄。可这要怎么选?而且,我听说雨霏已经在说亲了,大伯母怕是不想让她进宫吧。”

“恩,你大伯母得到消息的早,却没有告诉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娘亲,三伯父和四伯父本就是庶出,大房的雨霏又要定亲,岂不是就剩我和雨雯了!”

“你放心吧,雨霏定亲没有那么容易的,只要拖到明发的旨意下来便可。”

“真的可以放心吗?”

“你还小,不知道的事多了。你大伯母相中的那户人家,是你舅舅的会试同期好友。她既动了心思,要打你的主意,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母亲是想让男方悔婚?”

“哪里是悔婚~八字都没有一撇呢,不过是你大伯母一厢情愿罢了。”

“娘亲这么有把握吗?”

“当然了,你和雨雯是娘的心肝儿,娘怎么舍得你们进宫去。这事,你舅舅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那雨琦和雨琳呢?”

“她们和你不一样,我们顾家本就不是什么显赫亲贵,她们又是庶女,想必是要进六尚局的其中之一的。”

“进了六尚局要做几年?”

“以宫女身份进去的话,都是服满八年的役就放出宫的,或者,有些人也会选择留在宫里,做个管事姑姑,掌管一宫之事。”

“那也还好,她们俩跟我同岁,却也大不了几个月,八年以后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

“好什么~你这丫头净瞎说,咱们大周都是十五岁及笄开始找婆家的,十七之前该嫁的都嫁出去了,等到二十一岁,就是老姑娘,有什么好的!将来不是给人续弦,就是给人做小,也就你大伯母做的出来这种坑害庶女的事情。”

“坑害?”

“当然是坑害!以宫女的身份进宫,本是花钱疏通,买个小丫头就能替上的。你大伯母偏生心疼那几个银钱,让雨琦和雨琳自己去,她那个人心肠都是黑的~”

“女儿早就知道,她心狠,却没想到,连名声都不要了。”

“不必理她,你舅舅自会办妥的。”

“看来,今年女儿要单独送舅舅一份厚礼了,呵呵~”

“你呀,总是这么懂事。”

“娘亲,可否给我讲讲陛下的事?”

“陛下?也好,你知道些也无妨。当年圣上出生的时候,先皇才十九岁,还是个普通王爷,后来坐上帝位,便封了当今圣上为太子。可圣上这太子之位,一坐就是三十年,等到圣上继位之时,都三十八岁了。而且,圣上自出生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是越来越差,可能...”

“那还要选秀?”

“所以呀~就算是家中女孩儿入了宫,也未必能生下龙子龙孙。此时进宫,无异于是拿女儿,去换个名分,只是可惜了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儿。”

“娘亲,这也太...”

“我的傻晴儿,你今日怎得变笨了?参加选秀的女孩儿那么多,不可能都进宫为妃的,剩下那些过了考核的女孩子,就是各个王侯世家选媳妇的最佳人选!娘打的也是这个主意,若是顺利,给你哥哥相看的时候,也给你定门亲事~”

听林氏说到这里,顾雨晴已经觉得自己忍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回了蓼霆轩。

章节目录 第25章 御赐牌匾 等燕草热了暖炉进屋的时候,发现她坐在床里侧,背靠着墙,双臂环抱着腿,若有所思,感觉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小姐,您在看什么?”

“看它,开的这么美,味道这么香。”

燕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在看窗台上的茉莉花,便回答道:

“可不是吗,小姐养的花开的都特别好。”

“这么好的花,我说折了,就能折了它,它这么努力的活着是为什么。”

“小姐,为什么要折了它?”

“可能...它挡了我的视线吧...”

燕草感受到她情绪不对,就想顺着她些:“奴婢这就把它搬走。”

“不用了,我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小姐。”

燕草心里奇怪,不懂顾雨晴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见她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只能听话退下。

本以为她心情不好只是暂时的,接下来几天,她都是闷闷不乐的,直到,阿娜尔的信到了。

“小姐,您的信!是商会那边送来的,说是阿娜尔送来的。”

“恩,给我吧。”

“小姐,阿娜尔说什么了?”

“呵呵,她到长安城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曾答应她,要带她玩遍长安城的。”

“小姐,奴婢也想去~”

“行,你去找忍冬弄身小厮的衣服,记得要好看点的!算了算了,我前几年做的男装有小的,你比我矮半头穿着应该正好。”

“哎~奴婢这就去。”

“等下,我写个便条,你去交给忍冬,让他去商会,亲手交给阿娜尔。”

“恩,小姐,您这是...就约在明天?”

“当然了,要不是今天不早了,我巴不得立刻就见到她呢~明天一早朱雀街,我们先吃早茶,再逛街,看戏,听说书,总之啊,就是逛吃逛吃买买买!”

“跟着小姐就是好,嘻嘻~”

“去吧~”

..................

清早的朱雀街上,两声尖叫引起了往来人们的注意。

“啊~~~阿娜尔!”

“哦~我的雨...四哥哥~”

两人许久未见,激动的很,因为交了阿娜尔这么个朋友,顾雨晴也被她给带的心态年轻了许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变得异常顽皮。

“小妞儿,给爷乐一个~”

“唐四少平时也这么风流哈?”

“哪有~这不是你太漂亮了吗~”

“呵呵,一年没见,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

“看!我靴子里有增高鞋垫,怎么说我也是个翩翩美少年,比你矮的话多没面子。”

“呦呦~四少爷面子真大~”

“本少爷面子再重要,也没有吃早饭重要,走!这家品香居的蟹粉小笼简直是艺术。”

“好,今天早饭就吃个艺术出来,哈哈~”

品香居门前,一个白衣美少年,带着美丽的异族少女和小厮,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品香居。

“小二,把你家招牌早点选个十样上来,还要鲜虾粥,越快越好~”

“好嘞~”

不一会儿,小二就把菜上齐了:“客官您慢用~”

“恩,这个真不错,阿娜尔,多吃点儿。”

“是不错,你还是这么会吃~”

“那当然了,吃吧~吃完带你去逛街。”

“对了,你去四宝斋看了吗?皇上御赐给你的牌匾...”

“嘘~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哦~那我小点声儿,我还没看见呢,你领我去看看吧。”

“行,等会儿吃完的,从这出去过两条街就是四宝斋,我们先吃吧。”

“恩恩。”

四宝斋楼上,明祎正陪着萧瑾瑜喝茶。

“瑾瑜,二哥最近怎么了?我去找过他几次,都没见到,管家说是入冬以后得了伤寒,还有些没好利索。”

“病着呢。”

“严重吗?这都多少天了。”

“恩,药石罔效了。”

“什么?你不早说!我这就去请太医...”

“坐下,你管不了。”

“那也不能这么看着呀?”

“那你把眼睛闭上。”

“嘿!”

“坐下!我问你,你说那个叫阿娜尔的女孩儿,真的来长安了?”

“真的,我昨天打完马球回来,正好见到她们的驼队从西城门进来,那女孩就坐在骆驼上。”

“那就等着吧,她肯定会出现。”

“你怎么确定她就会来四宝斋?我们家该给唐四公子的分红,上次已经都结完了。”

“因为唐四就在京城,两个人见面一定会来这里。”

“你是说...他们是为那无双公子的匾额而来的?”

“正是。”

“这么说,唐四是要把这御赐牌匾拿回去?”

“应该只是来看看。”

“为何?这明明是他的,他当初不来取才挂在我们家。”

“他既然当初不来取,现在也不会来取。所以,他只是来看看。”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这御赐之物,放谁家都是光宗耀祖的事,他怎么就不要呢?”

“你可曾想过,他不能要的理由?”

“不能要?”

“恩,是什么样说不出的理由...”

“说不出的理由...说不出的来了~你看那是谁!”

“先别下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那我叫大掌柜去招待他们。”

“不用,就当他们是普通客人。”

“打草惊蛇!我懂了~”

萧瑾瑜看着楼下的三个人,嘴角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

“哇,好气派啊~我上次刚走没多长时间,你们大周的皇帝才赐了这牌子下来,那之后我就没再来过长安。”

“那你这次看个够呗,呐~无、双、公、子!看我看我,说的就是我~”

“哈哈,看你干嘛,我看牌子!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大声宣传一下啊?”

“嘘~别呀~”

“真该有个镜子让你照照你的怂样~”

“哎呀~妞儿,又不是你爱本少爷的时候啦?”

“少贫,穿个男装就跟我装少爷。”

“哎呦~宝贝儿,给爷乐一个~”

“我喊了啊~唐...”

“姐!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姐~要不咱们溜达溜达?这四宝斋不光卖文房四宝,还有斗诗,斗画,斗棋的,还有展示区,专门放名家作品的。”

“那咱们去看画吧~”

“好嘞~燕草,快搀着点儿咱俩大小姐~”

顾雨晴说完,和燕草一边一个故作姿态的搀着阿娜尔,模样十分滑稽,三个人欢声笑语不断。

“这个这个,这画的是什么呀?是个半成品吧?”

“阿娜尔~这可不是半成品,这是山水画的一种技法,叫留白,追求的是意境。不过,这幅画留白的比例有些失调了,所以你看着才别扭。”

“我就说嘛~而且,这人根本没你画的好~”

“哎呦,你是我亲姐~你当人面这么说话,容易挨揍~”

“怎么了?”

“说人坏话要背后说,让人听见怎么得了~”

“哦~”

楼上两人躲在屏风后,偷偷的注视着下面正在玩闹的“唐四公子”。

明祎对着萧瑾瑜说:“瑾瑜,你说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不普通的关系~”

“恩,普通男女可没有如此亲密的,估计是...”

萧瑾瑜打断他:“是什么下去问问就知道了。”

“啊?这就下去啦?”

“那你在这等着?”

“不不不,一起去,我都好奇死了。”

顾雨晴和阿娜尔在楼下闹的正欢,完全没注意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个我想要!”阿娜尔手里拿着一个玉兔镇纸,对顾雨晴撒娇道。

“买!这一套都买了吧?”

“那这个也要!”阿娜尔倒出一只手,指着另一个造型可爱的砚台。

“买!买完你要是不用,看我怎么收拾你~”

“呦~四哥哥心疼钱啦?”阿娜尔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开玩笑!小爷有的是钱~”顾雨晴心想:阿娜尔这个臭丫头,明明就是在捉弄我,谁叫我欠她这么大人情呢~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子墨,我们又见面了~”

顾雨晴一转身,看到萧瑾瑜和明祎的脸,惊的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扔出去。

“额...又...又见面了哈~真是巧的...让人咬牙切齿,鸡皮疙瘩起一身的巧!”

“哈哈,唐四公子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明祎插话道。

“呵呵~有意思,我全家都有意思~”

萧瑾瑜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异族少女,对她问:“子墨,不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吗?”

明祎插嘴道:“我知道,姑娘芳名叫做阿娜尔,去年来的时候,是我接待的姑娘,姑娘可还记得我?”

“记得,你上次请我吃了很多好吃的点心。人还不错,就是啰嗦了点儿。”阿娜尔回答完明祎,后半句是对顾雨晴说的。

“咳...我不是跟你说过,说人坏话要在背后说的吗~”顾雨晴压低声音和阿娜尔说话。

“咳咳,子墨啊,我们上去喝一杯如何?新到的日铸雪芽。”

“不用了,我不爱喝日铸雪芽。”

萧瑾瑜问道:“哦?子墨的口味变了,那子墨想喝什么?”

“额...龙珠茉莉!我最喜欢的是龙珠茉莉!”

明祎问道:“那是什么?茉莉...花茶?”

“恩,花茶,很特别的花茶。”

萧瑾瑜疑惑道:“子墨果然见多识广,以茉莉花入茶虽有,龙珠茉莉却是头一次听说。”

“是你太孤陋寡闻了,没事,我不会轻视你的。不过,我们口味不同,就不一起喝了,告辞。”

萧瑾瑜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子墨,急什么?不喜欢喝茶可以喝酒啊~我有好酒。”

顾雨晴反驳到:“不用了,我家阿娜尔不喜欢酒味。”放手吧大哥!袖子扯掉啦~

阿娜尔突然一脸天真的对顾雨晴说:“哪有,我就喜欢好酒,人家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们干嘛拒绝。”

“阿娜尔~你......”

阿娜尔拉着顾雨晴的另一只袖子,对她撒娇的前后摇。“四哥哥,我们走吧~”

“姑娘楼上请~”明祎见缝插针,边说边做出请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未婚妻 顾雨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俩袖子一人拽一边儿,要是劲儿使大了,我衣服就报销了...

这丫头今天抽什么风,哪里喝酒不好,非要在四宝斋喝,和谁喝不好,非要和这两个人喝!

“子墨,跟上啊~”萧瑾瑜见‘他’愣神了,就出言提醒道。

一晃神,眼前笑容灿烂的“锦余兄”正在做着请的手势,阿娜尔、明祎两个人,也已经走到了楼梯一半。

万般无奈皆浮云,抬脚迈上了楼梯,跟着三人往二楼上走,边走边想,一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四哥哥,快来,坐这正好,还能看见你那无双公子的牌子。”阿娜尔已经坐在椅子上,一脸欢快的冲着顾雨晴招手。

“臭丫头~一口一个四哥哥,叫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顾雨晴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子墨。”萧瑾瑜问。

“没什么...”

“子墨是在说御赐匾额吧,那是皇上亲笔所书,因为实在找不到你,所以才挂在明祎家的。”萧瑾瑜说。

“挂着挺好的,我也没地方放。”

明祎起身吩咐了伙计准备酒菜,迎面走来,引着萧瑾瑜和顾雨晴坐下。

“唐公子请~不知道唐公子喜欢喝什么酒,我就吩咐下人每样都准备了。”

“明公子真是太客气了,我都随她。”顾雨晴指着阿娜尔说。

四人笑而不语,落座后不久,伙计就送来了酒菜。

“阿娜尔,这个是你爱吃的,还有这个,多吃点。”

“恩,你也吃。”

“不用了,我多看你一眼都饱了~”

“啊?”

啊什么啊,当然是气饱了,臭丫头~给你使眼色也看不懂,赶紧吃完赶紧走吧~

“啊!这个也多吃点。”

萧瑾瑜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心里很是不舒服。

“子墨,一起喝一杯。”说着,举起了杯子。

“锦余兄真是好兴致,这大白天的喝酒~”

“是啊,好像我们之中,只有子墨没有喝酒的心情,那子墨想要喝什么?”

“来杯咖啡~”

“好!半夏...”

“等会儿~真有啊?”

“当然,你上次不是送过我吗...”

“再等会儿~那包已经好几年了吧,保质期早过了吧!”

“呵呵~当然不是上次那包。我是说,上次你送过我之后,这些年,我每年都会买上一点,上次也送给明祎了,所以四宝斋才会有咖啡。不过,保质期是什么?”

“没什么,那就给我来一杯吧~”

“半夏!”

“是,主子。”侍卫半夏的声音传来,却没有见到人影。不一会儿,半夏送来了咖啡,看样子,这几年半夏也长高了不少,不似原来那副,装作老成的模样,而是真正成长不少,不过脸上的青春痘,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年纪。

“恩,咖啡不错。”

“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阿娜尔,这酒你喜欢吗?”

尴尬的气氛在流淌,顾雨晴瞟了一眼阿娜尔,发现她和明祎喝的正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万一她要是喝多了瞎说...

“恩,虽然没有我们国家的酒烈,多喝几杯也觉得还不错。”

“亲爱的,大白天的,不要喝太多哦~”

“哎,这点酒算什么~我阿爸从我八岁那年开始,就教我喝酒了,我酒量好着呢~”

顾雨晴咬牙切齿的说:“你好,你好样的!”

萧瑾瑜听到这句亲爱的,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啪”

“子墨啊,你还没给我们介绍,这位姑娘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啊~她叫阿娜尔,是我好朋友。”

“好朋友~你叫她亲爱的?”

顾雨晴一听这话,瞬间和阿娜尔碰了一下眼神,做出了决定。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额...”

“额?”

“她是我未婚妻!”

“噗~~~”

顾雨晴说完这话,明祎还没咽下的酒全喷了出来,阿娜尔一脸为难,看着其他人的眼色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是你未婚妻?!”

“恩,娃娃亲!”顾雨晴硬着头皮回答了萧瑾瑜。

看着三个人奇怪的眼神,顾雨晴问:“你们都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明祎略不自然的说道:“原来你们已经定亲了啊...”

“恩...呵呵...”

屋里的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阿娜尔,吃完咱们就走吧,你不是还想逛逛吗?”顾雨晴拼命的给阿娜尔使眼色。

“啊,啊,哦~逛啊,走吧。”

“锦余兄,明公子,我们就先走了,有缘再见吧。”

.............

顾雨晴带着阿娜尔和燕草,从四宝斋出来以后继续逛街。没走多远,阿娜尔见四周没什么人,就想问明白。

“雨晴,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是你未婚妻?”

“还不都怪你,那两个家伙一看就是不安好心,想弄清楚我是谁,你倒好!就这么上钩了,和明祎聊的那么开心,再多聊两句都要把我卖了~”

“有吗?我觉得那个明祎人还挺好的啊。”

“亲爱的,傻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没看好你~燕草,你说对不?”

“恩,小...少爷说的什么都对!”

“你看看,我家燕草都比你聪明。”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哼~”

“走啦,真当你是本少爷未婚妻啦,等我哄呐?”

“谁要你哄,哼~你们想的太复杂了,人家明明对我们很亲切的。”

“哟哟~明明?哪个明明啊?明祎的明啊?”

“你欺负我大周话说的不好!”

“别闹了,你五岁就跟着你阿爸经商,在大周到处走,大周的话,你说的比母语还溜呢~”

“哎呀~”

.............

四宝斋内,一个唉声叹气,一个若有所思。

“唉......”

“唉......”

“唉......”

明祎叹了三次气,萧瑾瑜终于不忍他了。

“半夏,南星。去把明祎的嘴赌上!”

“是。”半夏、南星应声而动。

明祎看两人真的走过来,立刻跳起来:“哎!别动,你们俩!”

“回来吧。”瑾王发话。

“瑾瑜,你说...她...”

“恩,他们只是定亲,又不是成婚了,你想抢就抢。”

瑾王头也不抬的说了这句,明祎惊的直接坐下了。

“不是~我...”

“你不是喜欢唐四的未婚妻吗?”

“我...我就算是喜欢她,你也不能劝我抢亲啊!”

“为什么不能?”

“这...半夏!南星!你们主子这样,皇上知道吗?

“知道。”

萧瑾瑜淡定的回答完明祎,明祎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嘴角不断的抽抽。

“我走了,不想再做你朋友了。”

“这是你的四宝斋,我走才对。”

“你还知道这是我地盘呐?”

“恩,我今晚住你家,找人给我收拾个院子出来。”

明祎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就站起来了:“我家?明家?”

“恩”

“为何?你那麒麟殿雕栏玉砌的,还是以前皇上受封太子前一直住的,别人求都求不来,哪里不好了?你怎么老想出来住?”

“二哥最近状态不好,不合适,要不然我也不会去你家。”

“可你到底为何出来住?你还没回答我呢。”

“唉...礼部尚书那个老不死的,受了康兆王的蛊惑,要上折子劝皇上选秀。”

“选秀?你六皇兄,康兆王...是为了家里那位郡主吧?”

“恩,郡主过了年就十九岁了。”

“要说这位郡主,我可真是只有佩服两字~要说脾性,全长安都算上,哦~哪怕是惠阳姐姐,那也是比不上的!

想当年呐!她就在沛水街,街口前,一鞭子!就抽晕了喜欢自己的一个穷学生,现在想想我都浑身发冷~”

“当年那穷学生,现在已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有时候上朝还会跟康阳王问安呢~”

“啧啧啧~我要是康阳王,肠子都得悔青了。”

“已经青了!”

“那你躲出来?不会是康阳王想把郡主嫁给你吧?”

“不可能。”

明祎不解的道:“那你躲什么?”

“选秀和采选一起,未婚的皇子亲贵们,都要参与!”说完,便看着明祎。

明祎一听,满脸的颓废:“完了,我爹娘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母后也没有要放过我,这次连皇兄都掺和进来了。”

“皇上?”

“皇兄本来是不打算选秀的,可母后想借此机会为我选妃。没想到正中皇兄下怀...昨天下朝皇兄跟我说,就算不选正妃,也要选两个侧妃出来...”

明祎大彻大悟的道:“原来这事儿的起源在你这呢~感情我是托了你的福,才被卷进来的!”

萧瑾瑜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要不,你也该娶亲了...”

“等等!我明白了,所以说...你现在,这是在离家出走啊?”

“恩,房间要朝阳的,我喜欢晒太阳,去吧~”

“别闹了,你离家出走来我家,我爹会打断我的腿的!”

“我又不是和你私奔?”

“你还想和我私奔!你是想弄死我吧~”

“放心,我保证你们家不会受牵连的,我皇兄脾气很好的。”

“可...”

“可是二哥那儿不方便,所以今天一早,我已经让半夏把行李送到你家了。”

“哇~你...”

几天后,阿娜尔一走,顾雨晴的好心情再次不见了,过了二更天,仍然没有睡意。

“小姐,阿娜尔怎么只待几天就走了?”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她说,她阿爸今年新娶了位大周的夫人,故乡在杭州,要陪夫人在娘家过年。”

“哎呦~阿娜尔小姐有了后母,以后...”

“以后的日子,肯定没有以前舒服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树欲静 风不止 “她母亲去世多年。她父亲这些年,姬妾一大堆,如今又娶了新夫人...你看咱们家,只一个柳姨娘,日子都过的乱七八糟呢~”

“小姐说的是啊,真是替阿娜尔小姐担心。”

“你担心也没用。再说,她这些年走南闯北也不是白走的,我和她说好了,有什么事的话,她会写信给我的。你还是关心关心咱们家那位吧~”

“也对,那位可真是~怀仁少爷不过是考上了童生,柳姨娘一会儿说书房不够暖,一会儿要夫人升怀仁少爷的月例银子。她不过就是看舅老爷,送了怀卿少爷一件猞猁狲的大氅,她看着眼红罢了。”

“她眼红的还少吗?”

“就是呢~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幸好家里只有这一个,要不然我早闹起来了~”

“恩恩,我家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你又知道了~你没见过我发脾气吧?”

“奴婢虽没见过您发脾气,但奴婢从小伺候您,您的脾气奴婢最了解了。小姐其实一直都看不上那些姨娘通房之类的,家里的几位小姐,您也不太喜欢,小姐喜欢的是阿娜尔小姐那种性子的。”

“果然是你最了解我。”

“那当然了,奴婢还知道,小姐不喜欢晒太阳;不喜欢冬天;不喜欢过年;更不喜欢和表小姐们在一起,可小姐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过。”燕草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模样呆萌的很。

“呵呵,那我喜欢的呢?”

“小姐喜欢茉莉香味;喜欢清爽的蓝色;喜欢画画;喜欢桂花蜜;喜欢听雨,还喜欢冬天吃火锅。”

“燕草,你将来可不能离开我~”

“小姐放心,奴婢绝不离开您。”

“呵呵,你去睡吧,我一会儿也睡了。”

“是,小姐,奴婢再添个炭就去睡。”

看着燕草出去取碳的身影,顾雨晴一声叹气。

“哎~这才来几年,就习惯使唤人了,养了一身资本主义的臭毛病...”

.................

明府,明祎的院子里,明祎正气急败坏的捧着一个香炉。

“萧瑾瑜!我的玫瑰百合香料燃的正好,你干嘛灭了它?”

“呛。”

“这是我屋子,我想点什么就点什么,你不喜欢就去准备好的客房啊~”

“客房太小,你这楚湘阁正好。”

“你那麒麟殿更好,你回家啊~”

“嘘!你有空计较这个,不如帮我找唐四。”

“你还没找到吗?”

“恩。”

“是不是你派的人手不够啊?”

“不是,年初的时候,皇兄要找他,连锦衣卫都出动了,你们明家不也派了大量人手嘛。这么多人全都没找到,我若没猜错的话,他之前是在外地,所以找不到。可他现在就在长安城,我们却仍然找不到,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很奇怪,按理说,咱们找不到就算了,陛下也没找到,这天底下能逃过陛下眼睛的,可不多~对了,这两次相见,你可有派人跟踪?”

“恩,派的都是能以一顶十的精锐,可回报说全都跟丢了。”

“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半夏,你来说。”

萧瑾瑜叫了半夏来解释,半夏放下手中的茶壶,上前一步。

“回王爷、明公子。我们一共派出了四组暗卫,每次都是分两组跟着唐四公子。据回报说,唐公子离开后,都会去东城朱雀街上的一家点心铺子,买上四五样点心,然后在一片住宅附近消失不见。”

“点心?住宅?那片宅子是什么地方?”

“东城区泽水胡同。”

“泽水胡同...…平康坊和永安坊的中间儿~看来,这唐四如此了解地形,定是长安城土生土长的!”

“还请明公子说清楚些,半夏没懂您的意思。”

“笨~东贵西富,南贫北贱!东城住的都是京中权贵,泽水胡同是东城里唯一的平民区,住的都是这些贵族的家仆。根本不是外地人能知道的地方,而且泽水胡同小路错综复杂却四通八达,若说藏身,是最好的地方,若说逃跑,便是最好的路径了!他既买了点心,就肯定是要回家的,他家一定就在那附近!”

“原来如此,您是说唐四公子是哪位大人的家仆,所以他才不愿意表露身份?又对地形熟悉,才每次都能在泽水胡同消失不见的?”

“半夏,我本以为你比南星聪明的~”

“不是吗?”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唐四那一身的气度是家仆能有的!笨呐!我是说,他家肯定就在东城区,不是平康坊就是永安坊!”

“多谢明公子指点!王爷,属下这就去把平康坊和永安坊住的户籍书取来。”

“恩,当心京兆尹府后院那两条狗。”萧瑾瑜开口道。

“等等,半夏,你去京兆尹府干嘛,户籍不是应该在户部吗?”明祎问。

“你先去吧,我跟他说。”

“是。”半夏转身离开。

“京兆尹虽无掌管户籍之责,却有掌管京都治安的重任,若要知道长安住户的信息,自然是京兆尹府的巡逻日志最好不过。”

“也对,他们每天都巡逻,哪儿住了什么人,他们最清楚。”

“嘿~你躲到我这来,到底是为了躲你母妃和皇兄啊?还是为了找唐四啊?”

“都有。”

“萧瑾瑜你不对劲!我算看出来了,你对唐四的态度实在不一般~他写书,你就买书;他喝的茶,你跟着喝;他喜欢吃的,你不喜欢也会吃。如果他是个女的,我敢肯定你喜欢他,可他是个男的,我就想不通你是想干嘛?”

“想他啊~”

“想...他...瑾瑜,你不会是...算了,是我想歪了。”

萧瑾瑜疑惑的看着他,歪了一下头说。

“歪了?”

“不...不说了,明天再说吧,我有事,不等半夏回来了。”

“哦。”

“主子,这是京兆尹府的巡视日志。”

“可有发现?”

“目前还没有,请您过目。”

萧瑾瑜将巡视日志从头翻了一遍,一无所获的合上后,交给了半夏送回去。

第二天一早,明祎吃过早饭想起来昨天的事。

“瑾瑜,找到什么线索没?”

“没有,看来还是要去一趟户部。”

“户部?京兆尹府你都偷了,户部干嘛自己去?”

“户部尚书是本王的亲舅舅,为何要偷?”

“啊~我忘了,宗尚书也是你舅舅~你母族通州宗家乃是豪门望族,光是本朝皇后,宗家就出了两位。那皇贵妃、贵妃、王妃什么的,我两只手加上都数不过来,宗家子弟更是遍布朝野。”

“少说风凉话,树大招风。”

“你知道就好~宗家自从圣元皇后过世后,你母后便继了位。先皇给了宗家无上的荣耀,这朝堂上下可都看在眼里!还好宗家老太爷是个清醒的,硬顶着这份荣耀,缩在通州那个小地方,死活不肯迁居长安。要不然,连我这个好吃懒做的纨绔,都能猜到宗家的未来。”

“可外公年纪大了,大舅舅虽沉稳有余,却撑不起现在的宗家。”

“不是还有你吗~”

“我姓萧!”

“正因为你姓萧,他们更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是没猜错,你未来定有一个妃子是姓宗的,至于是正妃还是侧妃,就看你的能耐了。”

“我不会娶宗家女的。”

“你母后和宗家,都不会同意的。”

“皇兄会支持我的!”

“你是说...陛下要对宗家下手了?”

“快了。”

“想不通你在干什么,宗家若倒了,你也会受不小的牵连,你怎还会帮着陛下对付宗家?”

“错了,是皇兄在帮我对付宗家~”

“你?”

“恩,宗家想要的太多了。”

“难道...宗家要的不只是瑾王妃的位置,而是...太子的母家?”

“明祎,你真该随我入承明殿~将来定能封侯拜相!”

明祎一听,立刻反驳到:

“别~我对入朝为官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就想做我潇洒的明家大少,你趁早放弃我。”

“呵呵~再说吧,明小六~”

“嘿~我家就我一个少爷,不管我行几,我也是大少爷!”

萧瑾瑜一看他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衣服,对他说:“你换身衣服,陪我去户部走一趟。”

“不是,你带我干嘛?”

“我一个人看不完那么多户籍册。”

“你就会欺负我~好事儿怎么不想着我?”

“你难道不想早点知道唐四到底是谁吗?”

“算了,我去换衣服,等我。”说完,明祎回房去换衣服。

瑾王带着明祎去了户部典籍楼,从早到晚,从年前到年后,除了必须要参加的新年仪式,其他一切活动都停止了。

一个半月后,两个人终于在厚厚的书海中,整理出了三本册子。

一个乍暖还寒的日子,明祎起了个大早,来到麒麟殿找萧瑾瑜。

“瑾瑜,我的人手都召集齐了,随时可以行动。”

“恩,皇兄那的暗卫也让我借来了。你通知下去,就今天中午开始,全城秘密搜查。”

“没问题!这次一定能找到他。”

明祎摸了摸桌上三大本册子,一脸肉痛的表情,这是他和萧瑾瑜费尽心机、呕心沥血的成果。

“还是先从东城区开始。”萧瑾瑜也伸手摸了摸册子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东城里所有姓唐的都找出来,要是没有,就把全长安翻个遍。”

“恩,咱们先去趟二哥那,安如姑姑传话过来,说是身子不舒服,让咱俩过去看看。”

“安如公主病了?”

“南星回说是被二哥气的...”

“二哥气的!!可是那全长安脾气最好的君皓?”

“恩,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快走吧,再晚我母后就要遣人来了。”

“好啊,听你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元宵灯会 二人出了麒麟殿,直奔小路而行,好似做贼一般的上了马车,出了宫门直奔靖远侯府去。

到了门前,便有安如公主的亲信太监来迎。

萧瑾瑜和明祎并着贴身侍卫、小厮,太监,一行二十多人奔着安如公主的院子而去。

“姑姑,侄儿和明祎来看您了。”

萧瑾瑜进屋后,向着安如公主问安。抬头看见她正侧靠在美人榻上,头上还带着的紫色抹额,显得整个人更加缺了几分精气神。

“安如姨母,祎祎来看您了,可瞧过太医了没?”

安如公主一听两人来了,立刻眼圈泛红。

萧瑾瑜抬手一挥,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姑姑,又发生什么了?”

“皓儿...是皓儿他...呜呜呜~”

“果然是二哥!”萧瑾瑜说。

明祎听到这里,心下万分不解。君皓明明是最孝顺的,从小到大未对任何人说过一句重话,这次怎么会让安如公主如此伤心,便插话道:

“二哥他怎么了?”

“皓儿他...他问本宫,为何他是世子,为何不是个普通人...”

明祎问道:“二哥生下来就是世子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姑姑,二哥定不止说了这两句吧?到底因何而起,还请姑姑说清楚些!”

安如公主抬头正好对上了萧瑾瑜的眼神,好像自己的想法被他刺穿了一般,心中越发苦涩,泪流不止。

萧瑾瑜见她哭泣不止,怕是说不出什么来了。

“青樱、红樱!进来~”

门外两道女声应声道,随后暖帘掀起,一青一红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见过殿下,见过明少爷。”

“你们回答本王,这两个月二哥都做了什么?”

两个人看了一眼上首的安如公主,得到肯定的眼神后,青樱开口道。

“回王爷,自年前,世子爷与两位爷外出访友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也不爱出门。原以为,是因为表小姐过世,世子爷才会心情不好。可后来,世子爷总是对着屋里的茉莉花发呆,有一次,奴婢好像...好像还看到世子爷落泪了...”

“也是那时开始,世子爷便称病不出,直到过年前三天,才开始处理一些府中庶务。本来都好好的,可就在正月十五那天晚上,世子外出陪惠阳县主看灯回来,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奇怪,任凭谁问什么,世子都是一概不理。”

“后来...后来元宵家宴上,公主和侯爷聊起春闱过后的选秀,公主就问世子,有没有相中哪家的小姐,想要为世子聘妃。没想到世子听了,立刻变得非常的激动,跟公主说他不想娶妻,公主一番追问之下,世子就说了一句:为何我是世子?为何我不是个普通人?侯爷一听便怒了,打了世子爷一巴掌,世子爷当时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回了院子。”

青樱说到这,安如公主哭的更凶了,一见公主哭,青樱也开始落泪。

“红樱,你接着说。”

“是,王爷。前天,太后召见了公主,商量选秀之事,公主回来后就去了穆恩阁看世子,想问问世子的意见。世子却仍说不想娶妻,谁也不要~公主见世子如此,便说了些气话...”

“就是这气话,姑姑今日才会如此,对吧!”萧瑾瑜十分肯定的说。

“正是...公主说,世子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神,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玩意儿,怎得这般放在心上,若是喜欢,便为世子讨回来做个侧妃,也算是给她的恩典了。”红樱边说边看眼色,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来。

“世子当下就摔了茶杯,对公主忤逆道:您看不上她,她还看不上我呢,这恩典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接!说完,世子便夺门而去,把自己关在了后院的佛塔中,再没出来过。”

“公主是一气之下,急火攻心才会病倒。算上今日,世子爷已经在塔内三天未进水米了,侯爷年后就去了军营,一直未归,公主和县主去劝了几次,连面都没见着,这才请了二位爷前来...”

萧瑾瑜放下茶杯,起身向明祎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姑姑,您放心,我去劝劝二哥。”

“姨母,祎祎也跟着瑾瑜一起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萧瑾瑜带着明祎抬脚往佛塔走去,进去以后,明祎忍不住好奇便问道:

“瑾瑜,二哥此番...可是为了上次那位姑娘?”

“八九不离十!”

“你说...那姑娘到底和二哥说了什么?怎会对他影响至此?”

“不清楚,直接问吧~”

“就是这。”

两人上了三楼,驻足在一间静室门口。

“二哥?”明祎收到萧瑾瑜的眼色,大声开口道。

“唉...进来吧。”门内响起君皓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落寞。

明祎推门先进,进去后,发现君皓坐在蒲团之上,只着一身素衣,连火盆都没点一个,顿时一阵心疼。伸手便解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君皓的肩上,这时,他才看到君皓的脸。

君皓满脸胡茬,双眼通红,几缕额前的碎发凌乱的散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二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君皓笑而不语,转头看向萧瑾瑜道:

“我就知道,你也会来,定是母亲叫你们来的。”

“二哥可是想清楚了?”

萧瑾瑜问完,君皓楞了一下,而后释怀一笑。

“瑾瑜真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和她一样...”

“二哥可愿与弟弟们说说那个‘她’?”

“从何说起呢?”

“长话短说便好。”

“二哥别听瑾瑜的,细细说来与我听。”

“恩,我上次在顾府见到她了!她说她不愿嫁给我,我问她为何,她说因为我是世子,给不了她想要的!”

明祎忍不住插话道:

“二哥贵为世子,有什么是给不了她的?”

“祎祎,她是个心思最纯净不过的人,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二哥,她怕是脑子有问题吧?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理,她这哪是什么心思纯净,是善妒不能容人才对吧~”

“琵琶你别插嘴!”

萧瑾瑜见明祎有些激动,立刻打断了他。“二哥接着说吧。”

“她说她虽很喜欢我,但以她的身份只能做我的侧妃,她没办法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也没办法不娶正妃。”

萧瑾瑜接道:“她看的还真是通透。”

“她对我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说,我与她从骨子里便是不同的......她还说,不是对我没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可我却觉得,她从未给过我信任。”君皓似是陷入了回忆当中,表情悲伤着,嘴角却笑着。

“元宵那天,我在灯会上遇见她了~呵呵~她还是一身蓝衣,蓝色面纱,好似天空般清澈的眼睛,人群中间,我一眼就看见了她,她也看见我了,对我垂目微笑。我甩开姐姐和仆人们,想单独和她一见,可她是和怀卿一起出来的。当时,怀卿正在为她猜谜赢花灯,我便上前将那盏她看上的灯赢了回来,她却不接。”

说到这里,君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她说,托了我的福,整个年节就出过一次门...她说,本以为我是个懂她的人,能原谅她的拒绝。没想到我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到处跟人说,母亲送了她定亲的步摇,要纳她给我做侧妃。她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

“啪嗒...啪嗒...”

说到这里,君皓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打在了三个人心上一般。

“二哥,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误会?”明祎问。

“我也希望有,我问过怀卿了!是我母亲自己说的,说她喜欢像顾三小姐那样心灵手巧的。当时在场的人有消息灵通的,知道当日在寺中,母亲赏了她一只步摇。你们也知道,步摇并非普通女孩子能佩戴的,赏她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又有母亲亲口承认,那些夫人们便认定了此事。她因为我,整个新年都缩在院子里不敢出门,也因为我,被打上了靖远候府的标签,以后怕是...”

“我懂了,元宵那天我也碰到她们了,当时我在清心茶楼上喝茶,她正在一个摊子前丢沙包赢奖品。现在想想,她丢沙包的样子,分明是在泄愤,应该是见过二哥以后了。”

萧瑾瑜插话打断了君皓。

“她……她到底是厌了我...”

“二哥现在想如何?”

“我是真的心悦于她,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她,她不想要的,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二哥现在想要为她正名,怕也是火上浇油吧~她以后的婚事怕是要坎坷了。”

“我有追上去问过她,如何能补偿她。她反倒劝我看开些,若看不开就多拜拜弥勒佛,说完便走了。”

“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二哥喜欢的女子,真是不凡!”

“是啊,我一个凡夫俗子,是我配不上她,还对不住她!”

“看来二哥是打算把这情记下了,若有一日她有难,二哥定是要出手的。”

“知我者瑾瑜也。”

“二哥看开就好,那姑姑那边?”

“瑾瑜放心,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请罪,让母亲生气是我的错,陷她于困境也是我之过,我做的事情,我会负责。”

“二哥,那我们出去吧,听下人说,你在这三天都未进水米。”

明祎边说着边扶君皓站起来。

“好,走吧。”

章节目录 第29章 探花郎 镇西侯府,蓼霆轩。

“雨晴,你...”

“哥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咳...我、我来看看你。”

“哥哥有话就直说~”

“我...你...”

“哎呦喂,我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想问什么直接说,没事儿我要睡午觉了。”

“你这丫头,算了...这几天,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你那天说的话有些重了,不管怎么说,那些话并不是他传出来的。”

“我知道!可是,有心无心都是过失,就像故意不故意的,杀人都是犯法一个道理。”

“此事不能这么论,你这样对泽洋兄不公平!”

“哥哥,感情里哪有公平一说,你以为是你们学院考试抓作弊吗~”

“雨晴~哥哥也听出来了,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只是不愿意做侧妃。哥哥尊重你的选择,咱们家确实和靖远候府门不当户不对,若你们俩一起,定是要受委屈的...”

“哥哥知道就好,不说是我顾家二房的嫡女,就是顾家世子的嫡女,也配不上靖远候府的世子妃。哎...二等功勋之家想攀附一等公爵家,不能怪那些人背后骂我,只能怪我当时没弄清楚状况,现在不是全清楚了吗~这样也挺好的,就当人生教训了。”

顾怀卿本是个再稳重不过的性子,很少有感情外露的时候。今天听了顾雨晴这番话,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说:

“雨晴啊,过来~相信哥哥,我将来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再也不让你受到如此待遇。”

在顾家这些年,总算有个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人了...虽然还是个少年,他却梦想着有一天为我遮风挡雨~

“哥哥,你这样抱着我,好像在抱爹爹养的福石啊~”

“你个臭丫头!福石是狗,你也是吗?”

“嘻嘻~”

“你呀,说了半天,你到底打算如何?可有哥哥能帮得上的?”

“哥哥还是好好准备考试吧,将来也让我做个一品大员的妹妹,后台邦邦的那种!至于我的事,我会解决的,你就放心吧。”

“恩,听你的。这些年比起母亲的话,我更听你的,你可知道?”

“知道啊,谁让你乖了~”

“你不在我这讨点儿便宜,就不舒服是吧?”

“恩~反正你斗嘴也斗不过我,我要睡午觉。”

“你个小懒猪~怎么这么爱睡,少睡些吧~”

“不要,你快走吧~我眼皮都要合上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转眼,三月的桃花开满了长安,京都弥漫着粉嫩的桃花香。

大多数人都在享受春天带来的和风细雨,有一部分人却没有享受这好天气的心情,因为三年一次的会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小姐,听说现在长安城里,大小客栈全都爆满啦,特别是设置考场的南城!从昨天开始,为了维护治安京兆尹府、巡防营、禁军几乎全都出动了。”

“燕草,你消息很灵通嘛~”

“是忍冬告诉奴婢的。”

“怪不得,对了,他最近跟着哥哥也是够辛苦的,你记得照顾他些!”

“奴婢醒得,小姐,您这是做的什么东西?”

“这是阿娜尔给我送来的毛线,羊毛纺织成的,我在织毛袜子。现在虽是春天,可早晚温差还是很大的,毛袜子肯定比普通布袜子更暖和!”

“小姐对少爷真是尽心呢~”

功夫不负苦心人,会试放榜那天,全家人严阵以待的等在正厅中,眼看午时要过了,报喜的学童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带着一路的锣声,宣告了顾怀卿高中三甲第七名,进入殿试。

会试结束后十天就是殿试,会试连考九天的辛苦,顾怀卿整整睡了两天两夜才缓过来。

倒计时七天开始,顾雨晴开始三时三餐换着花样的炖补汤,要说费了多少心血,看钱箱里一锭锭消失的银子就知道。

春日暖阳最是舒服,顾雨晴坐在廊下绣衣服的腰封。

“小姐,这衣服真好看,您的手艺实在太厉害了,这墨竹绣的简直跟活过来了一样。”

“那当然了,也不看我学了多少年的服装设计~”

“就冲小姐如此用心,少爷明天穿上这件衣服,参加考试定能金榜题名的!”

“你这张嘴呀~是真甜,不是假甜!”

“都是小姐教的好~小姐,奴婢去拿熨斗,这么好看的衣服,不烫怎么行。”

“恩,还有我特制的茉莉熏香也拿来。”

“好嘞~”

第二天一早,顾怀卿身着月白色对襟深衣、天青色里袍、竹纹碧玺腰带,发束学子统一的白玉冠,腰间挂着一块上品紫玉龙鱼佩。

入了承明殿后才发现,这身衣服在一众学子中间,实在是精致的有些过分了。

顾怀卿一连被几位同窗好友热情的关心过后,偷偷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站的边缘些。

“哎~雨晴特意做的,过分就过分吧,都是她一片心意...”

顾怀卿自言自语的安慰着自己,本想着是妹妹的一番心意不好拒绝,没想到,就因为这身独特的衣服,被皇上钦点探花郎。

“小姐,小姐~结果出来了~少爷,少爷,少爷中了探花郎啦~”

“探花郎?那个第三名的探花郎?”

“是啊小姐,来传旨的太监说,还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呢~”

“哥哥在哪呢?”

“少爷刚刚跟着侯爷和几位老爷入了祠堂,现在应该在祭告先祖。”

“哦~那估计今天是见不到了。”

“恩,小姐,那咱们...?”

“咱们把桂花蜜找出来吧,烧个桂花糯米藕吃吃,烧的甜甜的~”

“好啊,奴婢这就去找。”

................

长安东城,平康坊里,一栋普通的三进宅子。

“瑾瑜,你这是...又离家出走了?”

“琵琶呀~琵琶!你是把脑子放在二哥家了吗?”

“嘿~”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了君皓的声音:

“祎祎,瑾瑜~我来了。”

“二哥~二哥你来的很快嘛~”

“恩,这里离侯府很近,路上也比较顺畅。”

“二哥,你看萧瑾瑜,他又离家出走~”

“二哥别听琵琶的,此处是我新购置的宅子,方便我们以后在宫外碰面。”

半夏和南星端着茶水,点心进来,请三人坐下。

“二哥,尝尝这个。”

“这是...香片?你什么时候改喝香片了?”

“上次唐四说的龙珠茉莉没找到,就找了这茉莉香片代替了,总觉得和那所谓的龙珠茉莉差了些什么~”

“我都忘了,你找唐四公子找的如何了?”

明祎及时打断了他们俩:

“我来说,我来说~是这样的!自年前开始,我俩一直泡在户部,把京城所有户籍册都查了一遍,这是最后筛选出来的三本,全长安姓唐的人都在这上面了,不分老幼、不分男女,全部!都在这上面。”

“祎祎为何不筛掉那些条件不合适的人呢?”

“是瑾瑜说的,一点可疑的信息都不要放过。万一,唐四是私生子或者过继之类的话,光看户籍册是查不出来的,这上面的每个人都要查!”

“这要花多大力气才能查完?”

“他手里的麒麟卫,我手里的幽孤,连陛下的暗卫都借来了~已经查了一个多月了,今天刚有点结果,这才叫你来一起听听。”

“行动之时为何不叫上我的人,多一份力量不是更好?”

“二哥那时不是心情不太好嘛~我们俩就没把你搅和进来。好了二哥,先听半夏说说结果如何吧~”

半夏应声进来行礼问安。

“半夏,说说查的怎么样了!”

“是,王爷。经过我们的仔细排查后,只有三十人是符合条件的,这是详细资料,请您过目。”

半夏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伸手递给萧瑾瑜。

“王爷,这三十人里,住在平康坊和永安坊的有十四人。”

“是哪些人家?”

“光禄寺唐大人家,华绥将军家,和柔福郡主府,一共三户。”

“可有怀疑的人?”

“有!依属下之见,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柔福郡主家,郡马唐秀昌有个妾生子,自生下来后就去母留子,从小被郡主关在后院长大,年龄是十三岁。据调查,除了身边伺候的人,几乎没人见过这孩子。”

明祎听完半夏的话,心里有了算计,开口问道:

“郡马的庶子...没见过外人...年纪也对的上......瑾瑜,应该就是他了吧?”

“恩,目前为止,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剩下那十六人先放一放,重点查这个人。”

“肯定是他,你们仔细想想,每次唐四都躲着人群走,就算是凑热闹也是在角落里偷偷的看,定是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那御赐的匾额不是不想要,是根本没办法要!我若没猜错,他不能见光的理由,就是柔福郡主!”

“没想到,琵琶也有带脑子的时候,呵呵~”

“萧瑾瑜,我很聪明的好嘛~”

君皓摆了摆手说:

“祎祎最聪明了,乖~这次要是没有祎祎,定不会这么快查出来的。”

“瑾瑜,现在要如何?”

萧瑾瑜挪了一下身子,将后背半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开口道。

“琵琶呀~春天了,你不打马球吗?”

“马球?你提打马球干嘛?”

“又不带脑子了,我是让你叫上唐秀昌打马球~”

“哦~哦~对呀,一起打马球的话很快就能亲近起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说要去拜访他。”

“没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明祎起身开口道:“我也先回去了,邀请函还是越快发越好,走啦~”

“恩,南星送明琵琶回府。”

“不用你送,管好你家毒舌王爷得了,本少爷自己能走。”

“随便你~”

章节目录 第30章 怀卿说亲 明祎走后,君皓提议要逛逛这宅子,萧瑾瑜便陪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瑾瑜买的宅子是不错,虽然小了些,到底还是搬出来了。”

“二哥,这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买的,你可别听琵琶瞎说,我怎么可能真的离家出走呢~”

“我看你连用惯的犀心笔都带出来了,难道是为了暂住吗?”

“呵呵,还是二哥了解我。我最近确实不想住在宫里,这才借着查唐四为由,在平康坊置办了这个宅子。二哥也知道,永安坊都是御赐官邸,没有能买的地方。”

“长安城这么大,你偏挑着永安坊和平康坊买,当然只能置办这么个小宅子了。”

“唉...这不是想离他近一些嘛~”

“瑾瑜啊~你最近真是让我另眼相看,自从我们第一次偶遇唐四开始,你就变得不一样了。”

“二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变了?”

“之前只是觉得奇怪,后来,我喜欢了上她才明白,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二哥......”

“瑾瑜,你是在玩火,还是真心,只有你自己知道。不管你作何选择,二哥都支持你。”

“我......”

“瑾瑜,我也先走了。”

“二哥好走~”

君皓走后,萧瑾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的思考着什么。

.............

镇西侯府,蓼霆轩。

“哎呦~我还没睡醒呢~”

“顾雨晴,你越来越懒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

“我睡的是午觉,午觉~”

“那你接着睡吧,我走。”

“别呀哥哥,我问完你再走呗?”

“唉...”顾怀卿起身又坐下,看着像猫一样赖在贵妃榻上的顾雨晴,无奈的笑了笑。

“咳~问吧。”

“哥哥你们殿试都考什么了?听说你见到皇上了,他长得好看吗?你是怎么中的探花郎?快说说,我这八卦的心呐~”

“你呀~皇上的圣颜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嘛!”

“说不说啊?”

“殿试的考题告诉你,你也是听个热闹,皇上的圣颜不可私下议论。至于我是怎么成的探花郎,还真是跟你有关系~”

“我?我怎么了?”

“你做给我那身衣服实在是耀眼~当日殿试的五十名学子,陛下一眼就看到我了。”

“买嘎~皇上是因为你穿的好看,才挑了你做探花郎的?”

“你这丫头想什么呢!陛下岂是你想的那么肤浅~”

“啊!疼!干嘛敲我的头~”

“敲的就是你~听我说完。那天,我在殿上走动之时,你给我衣服上熏的熏香被陛下闻到了,本来我和第四名的成绩是不相上下的。就因为那身衣服和熏香,让陛下注意到我,多给了我一个考题的机会,陛下钦点我的时候还开玩笑的说,我这一身的茉莉花香,探花郎的名号最配我不过了。”

“哇~这也行?”

“当然不止是衣服的功劳,你哥哥我平时读书就很用心的。”

“恩恩~肯定的,你要是没那能力,我就是给你穿一身花花绿绿的孔雀毛也没有用。”

“你呀~反正,你算是让我出了名了,前两天我去赴宴,被同窗们好一顿闻,就连好多不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今年的探花郎熏的是茉莉香。”

“哈哈哈......那是我特制的香,一直都是我自己用的,现在你也不得不熏了,真是好笑。”

“还笑,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一身花香算什么?”

“那我给你重制一款吧~茉莉檀香的,味道更加沉稳些。”

“恩,也好,反正我也很喜欢茉莉花的味道。好像从小就能在你这儿,闻到茉莉花的味道,别人喝茶,你喝香片,你怎么这么喜欢茉莉?”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理由......回头我再给你做个香包,随身戴着吧。”

“恩,多做两个让我换着戴。”

“呵呵~蹬鼻子上脸薅眼毛,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你这丫头...”

“打住!我可听说了,祖母在给你说亲~”

“恩,其实任命状并没有下来,很多东西还不确定,我并不想这么早就成亲。”

“我同意,哥哥今年不过十六岁,金榜题名再加上洞房花烛,要是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让别人还怎么活~”

“那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如何能说服祖母。”

“我要是没猜错,祖母是想让你娶她娘家的女孩儿吧?”

“你没猜错,祖母正是这个想法!”

“我还真得想想办法了,祖母的娘家王家,据说已经加入三皇子的阵营了。”

“是有这回事,眼看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子之位悬空,坐不住的人越来越多了。”

“看着吧,今年的选秀,就是角逐的战场~毕竟,没有什么比联姻更坚固的结盟了。不过,这种事儿,不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参与的。”

“选秀的话,你好像也得参与...”

“上次不是说好了,这事儿不用你管。哥哥还是告诉我,祖母相中的是王家哪位小姐吧?”

“好像是王家四小姐,叫王静宜。”

“知道了,你等消息吧~”

“你想做什么?”

“呵呵~既然有人想做美梦,我就送她个仲夏夜之梦。”

“雨晴,你可别做什么过分的事啊~”

“哥哥还是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顾怀卿走后,燕草忍不住好奇。

“小姐,您和少爷说的我都听见了,您要做什么?燕草可能帮得上忙?”

“听见就听见了,但不能跟任何人说,记住喽~”

“小姐放心,奴婢的嘴就是最结实的锁,谁也不会说的!”

“呵呵~那你帮我找几张好看的纸出来,要那种独一无二又查不出来出处的。”

“纸...?小姐,咱们前年不是买了些特别的信纸吗?就是有些绿,还带香味的。”

“对呀!就那个吧,那个本就是手工制作的,只有十几张全被我买了,肯定没人知道。”

“哎~奴婢这就去找。可您要这查不出来的纸是想...?”

“写~情~书~”

“啊!!小姐~这样...这样不妥吧?”

“谁说是我写给别人的了~是唐四公子要写给王家四小姐的!”

“小姐是想...从王家下手?”

“对付这种情况,釜底抽薪才是上策。”

“可是,会不会对王家...”

“你傻不傻?王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是祖母对我们好了,还是大伯母对我们好了?原先百般看不上我们二房,处处为难母亲,如今哥哥中了探花,就想倒贴上来,哪有那么好的事~若是闹翻了更好,免得将来出事了,连累我们顾家。”

“小姐说的对,哪有那么好的事~我们家怀卿少爷哪是随便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燕草啊,你先别急着找纸了,拿五十两银票给忍冬,让他带上钱去北城罗泗街第十家,找包打听把那王家和王家四小姐调查清楚喽,告诉忍冬,越快越好!”

“哎~奴婢这就去。”

第二天一早,刚过晨昏定省,顾雨晴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打算睡个回笼觉,就听到燕草欢快的声音从二门外开始传来。

“小姐~小姐~”

“打住!要是不重要的事儿,让我睡醒再说。”

“小姐~是忍冬!不是...是王家四小姐~”

“啊~是包打听的消息回来了吧?”

“小姐请看,我一路揣在怀里,没人看见的。”

“你叮嘱过忍冬了吧?这事不可外传。”

“小姐放心,昨日跟忍冬交代的时候,忍冬自己就说了,定会小心不让任何人知道。”

“那就好,我看看啊~”

顾雨晴打开燕草递过来的布袋,袋子很普通,和大户人家仆人的钱袋子没有什么分别,只是系带末端串着的木珠上,有一个很浅的“包”字。

“包打听不愧是包打听,保密做的如此严禁。”

“小姐,这怎么是张白纸?”

“去拿蜡烛来,这字得火烤才能看到,没想到,五十两银子竟见识到了古代的情报系统,呵呵~”

“小姐,蜡烛来了。”

“给我,看着啊~这东西是这么玩儿的~”

“哇啊~小姐,真的出现字了,快看看写了些什么?”

“兹有西城茵渠畔王家,祖为明伦丞相长史,今领户部六品司长。子孙平庸,难堪大任,于十三年前迁东城为西畔。家主王隶之,一妻六妾,妻乃上峰幺女。得嫡子一双,庶子有六,嫡女只一,庶女共四。王家静宜年方二八,嫡出行四,名取宜室宜家之意。然性情乖张,常欺姊妹。擅古筝、琵琶,爱牡丹,喜诗词,好听书。最喜唐四公子作品,逢新必入,每七日次于未时亲至四宝斋,以瞻孤本,近三日至。另,王家已入三皇子麾下,长子聘其外家庶女。阅毕焚。”

“小姐,奴婢没太听懂~”

“这纸上说,王家祖上在明伦年间出了一位二品大员,不过现在没落了。如今的家主叫王隶之,只是户部的一个六品司长,十三年前从东城搬到了西城,估计是家道中落过不下去,才卖了祖上的宅子。”

“啊~王家竟能没落到祖产都保不住,那他家小姐?”

“这个王隶之啊,娶的是他顶头上司的小女儿,还有六个妾室,这七个女人给他生了八个儿子,五个女儿。这次跟怀卿哥哥说亲的,是他唯一的嫡女,家里行四,叫王静宜。名字取得挺好,宜室宜家,可惜事与愿违,这王静宜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没事儿就喜欢仗着嫡女的身份欺负姐妹们。”

“小姐,这王家拿我们少爷当什么呢~这样的脾性也敢与我们探花郎说亲!”

“他王家如今入了三皇子的阵营,大儿子还娶了三皇子母族的庶女,当然不放我们顾家二房在眼里,他们要的是整个镇西侯府!不是五品大理寺丞顾二爷,更不是探花郎顾怀卿!”

“哗啦”手里的纸被顾雨晴捏的不成模样。

“小姐息怒啊~小姐...?”

章节目录 第31章 王家有女(一) “我没事儿,有事儿的是他们王家!情报上说的很细,这王静宜擅长古筝和琵琶,爱听说书,喜欢牡丹花,喜欢诗词。最喜欢的就是唐四公子,出了新书都会买,每七天就会去一次四宝斋,只为看我那些首印初版,最近一次就在三天之后...”

“小姐,也太巧了吧~您昨天刚说要写情书给她,今天就知道了她其实也是喜欢您的~”

“臭丫头!你家主子被这样一个女的喜欢,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

“小姐,其实喜欢您的女的不止她一个~您早在几年前,就被无数闺阁女子当做梦中情人了,喜欢您的人可海了去了。”

“这话我爱听!喜欢我的人多了~她算老几!哈哈哈~”

“就是就是,她算老几~”

“燕草,三天后未时,我要去四宝斋偶遇她!走,陪我找身最骚气的衣服出来!”

“啊?小姐,您平时不是只喜欢素色吗?”

“这不是要去勾引小姑娘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不懂~”

“哦...”

“还有我的化妆品!高光、阴影、遮瑕膏、眼线笔一个都不能少,还有,还有口脂...”

“是,小姐,奴婢马上为您准备。”

“那个不着急,先陪我找衣服,看看哪件最合适...这个如何?”

“这个...小姐,这应该小了吧?”

“是有点儿,这是去年春天做的,如今我已长高了不少...那这个呢?”

“小姐,这个素了些...”

“这么明艳的柳绿色,你还说素......那这个呢?”

“小姐,这个也小了...小姐,要不,您看看这个?”

“哎呦~~燕草,我什么时候有这么身衣服了?”

“小姐,这不是您的,是您做给怀卿少爷的!”

“额...这么骚气的大红色,还是通身的红~我做的?”

“恩,您忘啦?上次怀卿少爷和南平郡王打赌,您说输人不输阵,要让怀卿少爷穿这一身红,去杀杀对方的锐气!后来怀卿少爷死活不肯穿,这才将这衣服束之高阁的。”

“我想起来了,顾怀卿这司,真是不体谅我一番苦心,多好的布料呢,花了我十几两银子。正好,他不穿我穿,就这件了~”

“那奴婢拿去烫一烫,熏个香。”

“恩,你说熏香我想起来了。我一会列个单子,三天后,我出门的时候,你也一起,你去商会给我配些香料,有几味特殊的还需去一趟药房。”

“是,小姐。”

三天后,泽水胡同一户普通的民宅外,墙下站着一男一女,一高一矮。胡同小路众多,蜿蜒曲折,站在巷口根本看不到里面什么情景。

“小姐,这斗篷给您藏在竹筐下边了,您回来的时候披上就行。”

“恩,放心吧。一会儿我先走胡同南边,你大大方方的从侯府侧门出去就行,门房记录都留好了。”

“已经留好了,忍冬帮奴婢买通了看门的赵大娘。”

“行,那就这样,我这就走了。”

“小姐一路小心~”

“知道,回来给你带松子糖~”

一刻钟后,平康坊一处三进的宅子,匾额上书:锦府。

“王爷,探子急报,发现唐四公子的踪迹了。”

“说!”

“就在刚才,第三队麒麟卫在平康坊以南的朱雀街上,发现了唐四公子,目前正在往四宝斋的方向去,属下已经调了三个小队前去支援。”

“平康坊以南...朱雀街...又是朱雀街!这次看你往哪跑~”

“请王爷示下!”

“继续跟踪,不要打草惊蛇。派人去请明祎和世子,让他们速来四宝斋一聚,记得走后门,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属下遵命。”

“立刻备车,本王换身衣服就出发。”

“是,王爷。”

朱雀街上人潮涌动,正是逛街的高峰期,顾雨晴也不着急,就这么一点一点的随着人潮往四宝斋走。

路过一家珠宝铺子,灵机一动,闪身进了店里。

前后跟着的十几个暗卫,都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如临大敌,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偷偷的包围了那铺子。

“掌柜的,你这可有什么牡丹花样子的首饰?”

“哎,见过公子,公子是想要头面、镯子、还是坠子?牡丹乃是富贵花,好多首饰都是牡丹样式的,您请这边掌掌眼~”

“恩,我看看,这个就不错啊~”

顾雨晴手上拿着一只金戒指,戒指上是朵镂空的牡丹花,制作的十分华丽艳俗。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合适那等着她的肤浅女子。

“掌柜的,这个多少钱?”

“公子好眼光,这枚戒指...”

“给句痛快的,我赶时间!”

“好好,您给三十两便成~”

“掌柜的,做人实在些,这戒指是镂空雕的,不过一两半的金子,你就要三十两,是想宰谁啊~”

“公子这话怎么说的,这戒指雕工精巧,用料上乘...”

“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十五两,卖不卖?”

“公子,这...十五两也太少了...”

“还给你。”

顾雨晴将戒指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要走,掌柜一看“他”要走,赶忙拦下。

“公子且慢,十五两便十五两,公子既然喜欢,小人怎有阻拦之理,还望公子下次多光顾光顾小店。”

“恩,你东西好,我自然是会再来的,这是十五两,你收好。”

“多谢公子。”

顾雨晴把戒指收在腰间的荷包中,继续向着四宝斋走。隐藏的暗卫见他只是买东西,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意思,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跟踪,一直跟到了四宝斋。四宝斋内外已经是天罗地网,布下了至少五十个暗卫,只等“他”进去。

“买嘎~这么多女的,哪个是王老四啊?”顾雨晴看着眼前的情景,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抓住一个学子打扮的人打听道。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敢问,今日这四宝斋为何如此热闹啊?”

“哦~兄台是外地刚回来的吧?”

“正是,小弟刚回长安不久,今天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等场景,可否请兄台告知啊?”

“当然,咱们边走边说~”

“好,兄台请~”

“话说这四宝斋啊,乃是唐四公子指定的印刷局,所有着作均在四宝斋首印首发。如今,距唐四公子上次发书已经一年半了,这四宝斋找不到唐四公子,唐四公子也不找他们出书。所以,四宝斋就想出了个法子,以保障他在圈子里龙头老大的地位。”

“哦~愿闻其详。”

“那就是每七日一次,公开展览唐四公子的首印初版。每半月一次,请说书先生郑大家来,在这大堂里,讲上两个时辰的西游记,而且这天购书全场打九折,笔墨纸砚一律八折。今天正是每半月一次的郑先生说书,这才会有这么多人。”

“多谢兄台,兄台真是古道热肠,品行高洁~”

“小兄弟过奖,过奖了~在下还要去那边看看,就不陪小兄弟了。”

“好,兄台请便。”

顾雨晴侧身一拱手,与刚刚说话的学子告别,转身向着人流之中走去。

四宝斋楼上,萧瑾瑜、明祎、君皓三人齐聚。

“瑾瑜,你哪找到他的?”

“他自己冒出来的!就在朱雀街上,要不是麒麟卫偶然遇见...”

“嘿~这唐四是鬼魂吗?怎能如此来无影去无踪的!”

明祎一脸不忿,自己找了唐四这么久,没找到不说,竟被对方大摇大摆的上门挑衅了。

君皓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不爽,不过他小孩子脾气,一会儿就好了,也没有开口相劝,对萧瑾瑜说。

“瑾瑜,你打算如何?”

“二哥,你不觉得他和往常不太一样吗?我认识的唐四,一直是一身白衣,偏好素雅,就像他手里那把扇子!今日这番到底是为哪般?”

“是不太一样,他好像在寻什么人!”

“我也有同感,先看看再说。”

.................

“找到了!都说财不露白,这王老四是傻吧?大咧咧的就把闺名绣在手帕上,身边丫鬟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真是搞笑~就这样的,也想染指我哥!”

顾雨晴的自言自语没人听到,找到了王家小姐,“他”并没有着急上前,而是找四宝斋的侍书小厮,在王家小姐身后的位置要了个桌子,点上一壶茉莉花茶,两样点心,和其他人一样,静静的等着台上的说书开始。

“咚~咚~咚~”三声锣响过后,众人已经安静下来,有钱的要了位置,点些东西听,囊中羞涩的也安静的站在周围,等着台上的先生开口。

“啪”惊堂木一拍。

“话说今日要讲的,是西游记之女儿国奇遇。这天,唐僧师徒四人......”

台上说书先生抑扬顿挫,滔滔不绝。

顾雨晴却没有听他说书的心情,一双眼睛全放在了前桌的王家四小姐,王静宜身上。

“秋香色百褶绞绶襦裙,上襦绣牡丹,手帕绣牡丹,头上戴的都是牡丹。还好她家不富裕,要不然,满头都得是金子,这是什么品位,一身非金既银的~连块玉都没有,真是俗!”

顾雨晴收回目光,开始品尝桌上的两样点心,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眼看着就讲到唐僧与女儿国国王分别,台下不少小姐丫鬟都开始偷偷抹泪,顾雨晴看着,真是不知如何自处,摸了摸头上不存在的汗珠,一脸无奈。

楼下的“唐四”一派平和,楼上的明祎却坐不住了。

“瑾瑜,二哥,唐四这是在干什么?他不会是想听完吧?难道他就是来听说书的?”

“祎祎稍安勿躁,唐四今天定有他来的目的,肯定不会是听说书这么简单的。既然他不动,肯定有他不动的理由,我们再等等!”

“还等啊?这都一个半时辰了,他还真是沉得住气,眼看都要结束了,他这是...他动了~哎!他有动静了!”

萧瑾瑜和君皓一听,立刻朝楼下看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 王家有女(二) “啪”一声扇子拍在桌子上的响声,打断了台上郑先生的声音,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位公子,可是有何急事,方才打断老夫啊!”

“哎,也没什么事!就是听不下去了。”

“公子既不喜听书,还请自便~”

“本公子不是不喜欢听书,是不喜欢听你歪解这书。”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了不少讨伐的声音。台上的人,脸带愠色。

“公子还请把话讲清楚,老夫如何歪解此书?”

顾雨晴拿起折扇,哗的一下打开,故作高深的扇了两下,方才开口。

“先生可知这女儿国奇遇讲的是什么?”

“老夫说书已有二十载,这本西游记更是讲过不下万次,自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顾雨晴打断对方,继续说道。

“这女儿国奇遇讲的,本是师徒四人途径女儿国,三藏和八戒误饮子母河之水,身怀鬼胎,幸得悟空打来落胎泉水才能幸免。而后入朝倒换官文,唐僧却被女儿国女王和蝎子精同时看上,悟空用计脱身女王,却败于蝎子精。观音化身前来指点,最后请来昴日星官,最终制服蝎子精。可这化解此劫的细节,你却没有注意!”

“是何细节?”

“一!唐僧和八戒误饮子母河之水,不论这河水是否合理,单是他二人为了自己的私欲,便扼杀了腹中的孩子,已是有违天理。二!这女儿国本就是个病态的国家,上至国王下至平民,只有女人。存天理,灭人欲!说的,就是不提倡一切反人性的东西。三!唐僧不只是被国王喜欢而已,他也喜欢那国王,不过是挣不脱心中的枷锁,才选择继续西行。”

“这...”

“这才是作者要表达的东西,到了你嘴里,却成了大唐高僧和女儿国国王的情爱故事了~如此,当然是歪解。”

“此乃老夫之过,可读过此书的人不在少数,公子是如何知道,作者要表达的是什么?”

台上的人说完这句,台下议论的声音一波接一波,质疑声不断,特别是那些刚刚哭过,眼圈泛红的闺秀小姐们,人群中,偶有夹杂着肯定的声音,也是少数。

顾雨晴心想:老家伙,想找个替死鬼是吧~我就让你自取其辱,我中华名族的瑰宝巨着,岂能让你这么侮辱!

“巧了,在下就是知道~”

“公子未免太过自负了些~敢问阁下是哪位?”

“老头,你记好了!本公子姓唐,家中行四,陛下亲赐:无双公子!”

这话一出,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吸气声,整个四宝斋的人,都盯着那场中扇着扇子的人。

他!一席红衣,头戴紫金冠,脚踏云麟皂底靴,手拿一把普通的折扇轻轻扇着,扇面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难得糊涂。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云淡风轻,优雅至极,脸上还带有刚刚的桀骜不驯,这场景深深的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开口去打扰他,生怕会破坏这历史性的一幕,四宝斋内一片死寂,街上仍旧热闹非凡。直到,“啪嗒”一声,不知是谁打翻了茶杯,惊醒了发呆的人们。

楼上的三个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今天实在是出来对了,一直躲着世人的唐四公子,自己公布了身份。

以后,又会如何...

“瑾瑜,我们...怎么办?下去吗?”

“琵琶,你下去!”

“我?我下去说什么?请他上来喝茶?”

“不!为他正名,他想做什么,你配合他就是。记得不要暴露我和二哥也在,去吧!”

“啊~哦~那我下去了?”

“快去吧,带上几个侍卫,小心被人群挤到。”

此刻,楼下的人们反应过来后,不复先前的寂静,交谈声,尖叫声越来越大。

终于在明祎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一道质疑声代表着所有人响起了。

“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唐四公子!”

“就是就是!”“拿出证据来!”“不会是骗子吧!”

顾雨晴刚想出口教训这些无知的人,谁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质疑声。

“我证明!这位,正是唐四公子本人!”

“明祎?你...你也在啊?”

“明公子!是明公子!他可是四宝斋的少东家,应该不会说假话,难道他真的是唐四公子......”顾雨晴听着身边的质疑声越来越小,心下舒畅了不少,转头看向明祎,见他是自己来的,并没有君皓和锦余跟在身边,更是松了一口气。

“唐兄来四宝斋怎得不直接上楼?我可是日日盼着唐兄过来的,你最喜欢的几样茶点我每天都让人备着。”

明祎话一出口,彻底证实了唐四的身份,这四宝斋和唐四的合作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四宝斋的少主认识唐四公子,定是真的。

眼见风向转了,顾雨晴眼珠一转,有了算计。

“明兄客气了,我不过是随便转转看些热闹,一会儿就要回去,所以没叫人打扰明兄。”

“哦~唐兄一来,我这四宝斋还真是热闹非凡,此处人多,不如去我的包房吃些茶如何?”

“好啊~”顾雨晴装作起身要走,一个假动作,非常故意的“不小心”把桌边的茶杯打翻在地,茶水飞溅泼了前面的人一身。

“哎呀~~”一声尖叫,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就算后面没看见的人,也知道定是打翻了茶杯,淋到了一位姑娘身上。

顾雨晴看着前桌裙子上满是褐色水渍的王小姐,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这位小姐,真是对不住,在下唐突了。”

周围的人见“唐四公子”行礼道歉后,右手立刻抓住桌上的桌布,用力一扯,桌上的茶具点心哗啦啦的滚到了地上,离得近的几人倒退了几步,躲开这一地的残渣,还没弄懂他是在干什么,他便动了。

“呼啦~”他将桌布披在了那女子身上,用自己的背遮住了对方的脸。

“小姐,若不介意的话,请这样跟我上楼去换身衣服吧~”

对方看他如此深情款款的盯着自己看,整个人都懵了,脚下力气一松,眼看站不住要倒。

电光火石间,眼前的唐四公子一手揽住了自己的腰,一手拉着自己的手,将自己托在怀里,王静宜只觉得世界都是静止的,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双会说话的眼睛。

“咳...咳...”顾雨晴一抬头,原来是明祎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估计是想用咳嗽声提醒自己。

松开她后,旁边的两个小丫鬟上前一步,扶住了自家小姐。

“小姐,不知你可否介意?”

“啊?啊!不...不介意。”对方楞了一下回答道。

身边的丫鬟似有焦急之意,可此处人多眼杂,小姐的衣服确实脏了,要想换衣服,必须有个安全的地方。若是能借了楼上的包房是最好不过的,也不敢出言反对,只能皱着眉头贴得离自家小姐更近一些。

“明兄,劳烦你准备一件安全的房间,我与你去上楼喝杯茶如何?”顾雨晴对着明祎道。

“好,唐兄跟我来,这位小姐也请跟我上楼吧~”

一行人上了二楼,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别走进了两间包房,楼梯口和过道上都换上了不少侍卫,一派生人勿近的作为。楼上的情形如何不能得知,剩下的人,便开始讨论起今天发生的事。

包房内。

“瑾瑜,你可看清了?”

“二哥跟我想的一样吧~”

“看来唐四公子今日,当真不是来闲逛的!接下来我们要出手吗?”

“不了,就让明祎陪他演下去,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君皓也点头表示同意:“上次祎祎请了半个长安城的公子哥打马球,可愣是让郡马家的小子给钻了空子去,到底没出现。后来我们再找郡马喝酒,一提去他家里,他就立刻找借口溜了,其中肯定有猫腻!这唐四可能就是郡马的那个妾生子~”

“不管他是不是,这场戏,我们都陪他演下去~”

顾雨晴和明祎就坐在隔壁包房里,此时正在悠闲的讨论着,桂花糕里的桂花是放金桂好、还是丹桂好。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门开后,两个小丫鬟扶着一个女子进来,正是方才被顾雨晴泼了一裙子茶水的王家四小姐。

“见过小姐,刚刚真是对不住了。”

“公子严重了,不过是无心之失而已~小女子方才形容狼狈,多亏公子机智以它物遮挡,应是小女子多谢公子才对~”

顾雨晴看着眼前这王四小姐,媚眼含春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定是犯了花痴了。

这么容易就上钩,没了挑战性,不由得心中更加失望几分。

“小姐请坐~小姐妄言了,小姐姿容华丽,哪里狼狈?请喝茶~”

“多谢公子~”王静宜接过茶杯,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明祎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冷汗直流,搞不懂唐四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能这时候回屋去问萧瑾瑜和君皓,心中尴尬异常,不觉脸上也带出了几分。

“敢问小姐芳名?”

“这...”

“小姐不要误会,刚刚在楼下之时,我观小姐一身苏绣牡丹,栩栩如生,当真是雍容华贵,现换了这身湘妃褙子也是绣的牡丹花,便斗胆猜测,小姐闺名也许和牡丹花有关。”

“却非如此,小女子不过平日喜爱牡丹,所用之物大多都好牡丹花...”

“原来是这样!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小姐姿容当得起‘国色天香’四字~”

章节目录 第33章 王家有女(三) 顾雨晴话音一落,明祎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原来这唐四是在勾搭人家姑娘,还念了这么首好诗,真真是无双公子,才情让人不得不佩服。

相比明祎,王静宜的反应就没有那么可控了,她呛到了自己。一阵咳嗽后,看着‘唐四公子’关切的眼神,不知自己是呛的还是热的,满脸通红。

“小姐,你还好吗?”顾雨晴伸手往她脸颊上摸,手还未到,旁边的丫鬟立刻出声制止:

“请公子自重!”

“啊~对不住,是我逾越了~”顾雨晴说完,给了王静宜一个歉意满满的眼神,看得她一阵心疼,赶忙拉住自己的丫鬟。

“你们两个不得无礼!唐四公子只是关心我,才会一时情急的。”

“唐公子,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没关系的,小姐见外了,相见即是缘分。我在家中行四,看上去虚长你些年纪,你可以叫我一声四哥哥!”

“四~四哥哥~”王静宜的声音苏的不得了,顾雨晴活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硬咬着牙挺住了身上的颤抖,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四哥哥,小女姓王,名唤静宜,也是在家中行四,真是巧呢~”

顾雨晴心想,是挺巧的~以后会更巧的!

“原来是静宜妹妹,真是人如其名~”

“四哥哥过奖了~”

“对了,静宜妹妹,今日唐突了你,还毁了你一身衣裙,唐某实在是心中过意不去。不如,我这有个小玩意儿,做工精巧,拿来给静宜妹妹赔罪正合适,你看!”

顾雨晴拿出那枚镂空的牡丹金戒指,轻轻的放在王静宜面前,顺便给了她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

“这...这怎么合适?小女不能收~”王静宜嘴上说着不要,脸上故作为难,可盯着戒指的眼神却暴露了自己的内心,在场的明祎和顾雨晴,谁都不是傻的,当然看出来她不过是故作姿态。

“静宜妹妹若是不收,就是不肯原谅哥哥了?”

最终,几番推脱后,王静宜收下了戒指,娇羞不止。顾雨晴一脸笑容,灿烂的好似正午的太阳,明祎看着这俩人,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冥冥中,他好像看懂了什么,又好像漏了些什么。还没来得及细想,唐四就站起来了。

“明兄,静宜妹妹,时间不早了,唐某还有事要先走一步,我们下次再见吧。”

“四哥哥这就要走了?”王静宜一听对方要走,藏不住的失落。

“恩,唐某还有事,今天只能与二位分别了,我们改日再见,静宜妹妹下次见面,可别忘了我哦~”

“四哥哥,妹妹怎会忘了你呢~”

“话不多说,多谢明兄招待,保重。”

顾雨晴说完抬腿就走,绕了半条走廊从侧面的楼梯下去,一路躲着其他人,奔着四宝斋的侧门出去了。

留下的明祎,将王静宜送走后,飞一般的跑回了包房。

“二哥!瑾瑜~”

“坐~我们都知道了。”

“瑾瑜,你怎么这么淡定?”

“难道像你一样激动的跑进来吗?”

君皓递过一杯茶,接话过去。

“祎祎,你刚刚在旁边看着,唐四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二哥,我正要说呢,我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哎呀我以为是眼花,可后来怎么想,都觉得不是眼花。”

“祎祎你是看到什么了嘛?”

“恩,我看到,唐四在偷笑!是那种邪恶的笑,有些阴森,有些冷~”

明祎想起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瑾瑜,我想唐四今日,就是奔着这位王家小姐来的,你觉得呢?”

“二哥说的没错,我已经让半夏去问过了。唐四今早出现在朱雀街后,进了一家珠宝铺子,买的就是刚刚送给王家小姐的那枚牡丹戒指。他提前就知道那女子今天会来四宝斋,也知道她喜欢牡丹花!”

“确实,他起身打翻茶杯的时候,我看的清楚,是他故意的!故意将茶杯掀翻,泼了那女子一身。”

“你们仔细想想,他今天进来时,怎么看都像是在找人,可找到了以后,却又不动声色的坐到了那女人身后。而且他亮出身份之时,摆明了是想让在场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可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便处处隐瞒自己的身份,半点都不曾透露。一个藏了这么多年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他就不藏了?是什么理由让他不惜暴露身份呢?”

“二哥,瑾瑜!要我说,这问题一定出在那王家小姐身上~”

“祎祎,细细说来。”

“恩,我刚刚就坐在唐四对面,他面上的表情看得清楚。他今天在包房里,摆明了是想要引诱那女子喜欢他,那女子也正好上了他的当。瑾瑜刚说了,他送的那枚戒指是今早才买的,若那女子真是他心上人,为何在来的路上随手买了礼物,应该提前用心准备才是啊~也就是说,今天的茶杯、桌布、戒指、牡丹诗,这些都是为了这女子下的套儿!”

“瑾瑜,我觉得祎祎说的对,唐四今天来,就是为了这女子。可这女子既然不是他心上人,还要如此下套儿,那就只能是这女子,和他有什么利益牵扯,我们要不要查一查?”

明祎一听这话,不等萧瑾瑜说话,立刻插话道。

“当然查!废了这些心血,也已翻遍了长安城,眼见就要揪出他来,没想到,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冒了出来,还自揭了身份,这口气我可忍不下!”

“明祎说的是,本王,也忍不下!”

萧瑾瑜唤半夏和南星进来,交代二人将今日的王家小姐查清楚,话音未落,跟踪唐四的暗卫小组回来禀报。

“回王爷,麒麟卫...又跟丢了~”

“啪”萧瑾瑜手中的茶杯,被他扔的粉碎,一屋子人哗啦啦的应声而跪。

“王爷息怒!求王爷开恩!”

“怎么回事,给本王交代清楚先!”

“是!我们一共派出三个小队,共十五人,一路跟着唐四公子。他出了四宝斋后,沿着朱雀街向北走,和早上是一条路线,仍是经过点心铺子进去买了六样点心。而后,我们跟着他到了泽水胡同,当时明明跟得紧、看得严!可还是跟丢了~”

“十五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丢!本王...”

“瑾瑜~还是让我问一句吧~”君皓打断了盛怒的瑾王。

“我问你们,当时跟丢的地方具体是哪里?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回世子爷,是一间民宅附近,那泽水胡同巷子曲折蜿蜒,岔路甚多。当时,唐四公子走到一间民宅的墙下,突然一个闪身,就不见了!我们赶忙跟上去查看,发现连脚印都没有了,四处搜查后,也是半点踪迹全无,这才只能回来复命的。”

“好了,你退下吧,你们都退下吧~”

一屋子的侍卫、小厮皆应声退下,只留了三人在屋内。

“瑾瑜,你莫动怒,麒麟卫找不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本王养了他们这些年!一个个自祤是锦衣卫出来的,摆出一副没有他们办不到的样子,结果呢?查了一年又一年,就今天!就在眼皮底下也给溜了!”

“瑾瑜,唐四乃是那地方从小长大的,对地形的熟悉,远超任何人,麒麟卫跟丢了也是情有可原。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吧,既然他为了那王家小姐能自揭身份,就一定会再出现的,我们派人严密监视那女子,定有线索可寻。”

“只能这样了。二哥,我心有不解,他既已自揭身份,为何还要躲躲藏藏的?他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我见过他这两次,观他并不是两面三刀之人,可为何行事如此颠倒反复,互相矛盾?”

“二哥,瑾瑜,你们少废话了,我们还是赶紧查清楚那王家小姐吧~”

镇西侯府,蓼霆轩。

“小姐,您怎么回来这么晚?刚刚夫人差人来了,说是晚上要一起吃饭。”

“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您做了一天的绣活,眼睛酸涩,蒙着被子睡去了。”

“好样的,这是点心,特意给你买的,拿去吃吧~”

“多谢小姐,小姐对奴婢最好了~小姐,今天可还顺利?”

“别提了,事情办的很好,那王静宜也上当了。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我!”

“啊~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估计是四宝斋的人吧~反正,我走到王婆婆家附近的时候,正巧从她家那道墙缝里,看到跟踪我的人影了。我便绕路去了那片废宅,躲在一口枯井里,等了没一会,就有人过来探查,听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人呢~等他们走后,我又等了一会儿,幸亏我多等了一会儿,当时那伙人根本就没走,要是我立刻出去了,肯定要撞上的!”

“那后来呢,小姐?”

“后来,我就等了半个时辰,等他们彻底走了,我才出来的。你藏的那披风正好遮了我这一身大红色,要不,我就真成了活靶子了~”

“小姐,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呀?”

“富贵险中求,你难道想让怀卿哥哥娶了那王家小姐吗?”

“不想,那王家小姐才配不上我们少爷呢~”

“那不就完了,以后我们更小心一点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王家有女(四) “燕草,我让你买的东西,你可买到了?”

“都买到了,就放在小姐的小书房里。”

“好,明天我们再弄那些。我换身衣服,你打些水来,我好洗掉这一脸的妆容。”

“是,小姐。”

晚膳之时,顾二郎不在,只有林氏带着四个孩子,一时无话。

吃的差不多时,林氏便开口问。

“雨晴,你今天绣什么了?我差人去蓼霆轩,听燕草说你绣的眼睛都不舒服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两个荷包。眼看春天了,衣服的颜色不如冬日里那般肃穆,荷包自然也要鲜艳些。”

“那也要注意身体,眼睛若是熬坏了可怎么好~”

“娘亲,雨晴醒得了~”

吃完饭,顾怀卿借着散步要送雨晴和雨雯回院子,把雨雯送回去之后,随着顾雨晴进了蓼霆轩。

“雨晴,把你绣的荷包拿出来我看看~”

“绣什么绣,我今天出去都是忍冬打的掩护,你会不知道我今天不在家?”

“呵呵~就知道你是在骗母亲,定是你贪玩儿,才回来晚了的~”

“哼~我劳心劳力又费钱的,还不是为了你!没良心的~”

“好啦~说说吧,今天都干什么去了?”

“玩儿去了~”

“哎呦,哥哥错了还不行嘛~”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干嘛去你不用知道,等着就得了。”

“好吧,你一直是个主意正的。对了,今日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来听听。”

“无双公子唐四~出现了!就在四宝斋,当时在场的人都见到了唐四公子,本来有人怀疑他是假冒的,可四宝斋的少主明祎,亲自出来为唐四公子正名!听说唐四公子一袭红衣,风姿卓越,宛若神人...”

“打住!我累了,哥哥还是回吧~”

“那好吧,你早些休息~”

顾雨晴觉得他要是再不走,自己这一身鸡皮疙瘩就要成皮肤炎了,什么风姿卓越~用词太唬人了~听着自己哥哥这么形容自己,真是忍不住的把拳头握紧了。

第二天巳时,四宝斋的伙计一开门,就有一个小孩子上前,说是有人要他送信来的,把信交给伙计,转身便走了。

等伙计把信交给掌柜的,掌柜一看,立刻拿着信去了明府。

“你是说,这信是一个小孩子送来的?”

“回少东家,正是。信上写着明祎兄亲启,落款扣得正是唐四公子的印章!”

“那小孩儿呢?”

“已经派人去问过了,那孩子说,是个小厮交给他的,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送到四宝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明祎上下查看,确认了这封信确实出自唐四公子之手,动手将信拆开。

“明祎兄,见信如晤,吾受兄多惠,未曾报答,甚感惭愧。然,吾今有难,望兄以援。此封另夹一信,请兄展于四宝斋,静候其主,盼兄照拂,感激不尽。弟,唐四敬上。”

“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一封信?”

明祎伸手去拿信封,见信封里侧还有一张纸,便打开来。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是那首诗!还有字...芙蓉妹妹?吾去之时,相赠芙蓉,一别之后,只觉是两三天,不想忽至四五月,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但愿侬心似我心!唐无双书~还有印章......这,这唐四是疯了吧?”

“来人啊,备车,快备车。”

明祎急匆匆的赶到了萧瑾瑜的‘锦府’。君皓和萧瑾瑜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见他到来,便上前去迎。

“祎祎,你传话来说有急事,是何事?”

“二哥,瑾瑜,你们看这个!”说着拿出了两封信递给两人,君皓和萧瑾瑜一人一封,看完后交换着读完。

“瑾瑜,我们猜对了,他果然是为那王家小姐,才过了一晚上,他就又有动作了。”

“是啊,现在只要半夏回来,我们就能知道,那王静宜到底和唐四有什么关系了。”

明祎将信装回信封内说道。

“那我要不要按他说的去做?”

“就按他说的做,琵琶~找个显眼的位置,把这信装裱挂起来,越多人看到越好!”

“瑾瑜,这能行吗?这信一贴出去,可就是私相授受啊的证据啊~”

“琵琶,你还不懂吗?唐四就是故意让你把这信公之于众的,他要的是什么我还不知道,可他定是不想这王家小姐好的。”

“那我要是听了唐四和你的,岂不是助纣为虐啦?我不干~”

君皓适时开口道。

“祎祎,你放心,唐四做事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也不是认识他一天两天了。看一个人品性如何,从他的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这些年他写的诗词、书籍,哪一本不是正己守道的好书?他虽行事神秘不可捉摸,可做人却是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的~听瑾瑜的,就按唐四说的办!”

“好吧,二哥说的对,我这就派人去。”

明祎转身要叫人,萧瑾瑜突然开口。

“等等琵琶~把另一封信和信封留下,我觉得...这信纸有些不凡~”

“没错,这信纸确实有古怪,我刚刚看信之时,还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君皓也出言表示同意萧瑾瑜的说法。

“我看看,我家就是书斋,纸张的事情,没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明祎拿起信纸,仔细观察。

“二哥,瑾瑜,你们看~这纸柔滑细腻,凝墨而不晕,墨很普通,按理说既用了这种纸,应该用更好的墨才对。显然,写信的人,是故意不想让人发现。而且我能断定,这纸并不是什么大书斋出来的,应该是小作坊,或者是个人定做的!”

“就是说出处不好查了?”

“恩,看这纸并不是新纸,本来的香气也淡了很多,应该是已经留在手中有段时间了,要查起来绝非易事。”

“我发现,琵琶这两天出乎意料的聪明~”

“萧瑾瑜~你又揶揄我!”

七天后,长安掀起了一股新的热潮。

“瑾瑜,最近的长安城热闹的不得了,我爹的四宝斋和两个绸缎庄全都爆满,特别是绸缎庄,生意好的不得了呢!而且不光我家,长安各大绸缎庄的红布,全都卖空了~上街走一圈,十个人有八个都是一身红衣,这唐四的魅力真是大~”

“听说了,也看见了。我前两日进后宫,发现宫里的几位主子,也都换了红衣。”

“啧啧啧~连后宫都跟风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琵琶,那王家小姐如何了?”

“哈哈~说起这个就好笑,那天信一贴出去,就引了无数人来看,一个时辰都没用,全长安都知道了。当天下午,那王家小姐就来了,听说她就站在那信前面哭,哭了整整一炷香呢~哈哈哈~”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大家都知道了,那封信是写给她的。再后来,她就干脆天天来四宝斋等着,说是要再见唐四一面。可等了这些天,唐四也再没动静,倒是让不少人看了笑话。就昨天下午,她母亲来四宝斋大闹了一场,要带她回去。可那王家小姐突然发起疯来,说什么自己与唐四两情相悦,还收了他的定情戒指,让母亲把定的亲退了,等唐四回来就要嫁给唐四。那王夫人一听这话差点气晕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又让婆子们押着给带了回去~”

“定亲?半夏来回禀时,并没有提到她定亲了的。”

“你这两天在宫里没出来不知道情况,我派人买通了王家内院的一个婆子,那婆子说,王家四小姐正在和镇西侯府的顾怀卿议亲!而且,顾家那边,顾怀卿不肯松口,拖到现在都没过小定,还只是口头的约定呢~”

“王家和顾家?可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顾侯的夫人正是王家家主,王隶之的亲姑姑,而世子夫人是王隶之的亲妹妹!”

“原来如此,王家入了三皇子麾下,顾家却是中立,这次的联姻,背后定有三皇子的推手。”

“没错,就是不知道...这顾怀卿不松口,没看上王家小姐呢,还是没看上三皇子呢~”

“都有!”

“我觉得你说的对,那天我见那王家小姐,确实只是俗物一个!至于三皇子...那是你三侄子,我就不多说了~”

“那就说说事情现在进展到哪了。”

“反正,那天之后,王家就闭门谢客了。全长安都在传,王大人一定会为了唐四这个金龟婿,退了先前的婚约。”

“琵琶,这事有蹊跷!”

“是挺奇怪的。”

“肯定有什么,是我们还不知道的,我总觉得这个局里,缺了些什么。”

“缺?是断了些线索,可再多的也查不出来了~”

“我若没猜错,唐四就是布局之人!若想弄清楚,只有找到唐四了...”

镇西侯府。

“母亲~这亲决不能结!”

“是啊,母亲,儿媳知道您喜欢那孩子~可她当着那么多人说要退亲,让我们怀卿怎么办?我们家的脸面又往哪放?”

今日,顾家人齐聚在主院,屋里的气氛眼看就要降到冰点。顾侯爷一脸无奈;顾二郎满是悲愤,拳头紧握;林氏不断的啜泣,其他人只能尴尬的坐在一旁,一个孝字压在头上,谁也没办法。

顾老夫人明知大势已去,仍不愿放弃。

后宅女人最擅长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进行的就是二闹。

顾雨晴就站在廊下,看着屋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轻斥一声,转身往院外走去。

“燕草,我们回去吧~”

“小姐~这样走...”

“釜底抽薪还差一步,跟我走~”

章节目录 第35章 釜底抽薪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打扮成小丫头的模样,从顾府出去直奔四宝斋。

四宝斋的伙计们正在做开门的准备,顾雨晴挑了一个长相憨厚伙计上前搭话。

“这位小哥,这是我家公子让我送来的,劳烦您转交给你们少东家,麻烦小哥了,这二两银子你拿着喝个茶~”

小伙计听到有人叫他,一回头看见一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手里还抱着个小包袱,听着意思是来送东西的,还很懂规矩的给了个红封,心下欢喜,态度更加热情了几分。

“哎呦~这位妹妹客气了,都是当差的,这点小事你放心,我一定转交到。”

“多谢,小女先回了~”

顾雨晴看着小伙计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笑着说了两句就走了。她想着直接回去容易露马脚,便转了路线去几条主街上逛了逛,最后回到朱雀街,装作大户人家的丫鬟的样子,买了几样小东西回去了。

事情如同预料中的一样,没到中午,好戏就来了。燕草和忍冬从前院一路跑进蓼霆轩,好像身后有人追一样。

“小姐~小姐~不好了!”

“打住!燕草,你先喘口气,喝点水。忍冬你来说~”

“是,小姐。今早出了件大事,据说是无双公子唐四,写了首词挂在了四宝斋,内容...是斥责王大人的,说王大人既已为芙蓉小姐定下口头婚约,却不对其严加管束,任其与自己相识相知,陷芙蓉小姐于两难。现在又要为自己的天下第一公子的虚名,退了原来的亲,实是狼心狗肺,不仁不义!”

“恩,不错,接着说~”

“是,今日正赶上王大人休沐,当时消息传出去后,王大人便亲至四宝斋,在看了那词后,盛怒之下说要杀了唐四公子。”

顾雨晴一听这话,没忍住乐了出来,摆了摆手道。

“噗呲~没事儿,你接着说。”

“恩,当时在场的人听他这么说,有不少人为唐四公子抱不平的。说王大人管教不严,还攀附权贵。说王小姐不守妇道,无才无德,连红杏出墙都有人说呢~”

“忍冬啊,就只有骂王家人的,没有骂唐四的吗?”

“小姐,您说什么呢?唐四乃是圣上钦点的无双公子,才德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此乃王家的错,怎会有人骂无双公子呢~”

“好样的~”顾雨晴心里乐开了花,想不到当年为了赚点私房钱弄出来的名头,如今成了世人追捧的偶像,自己真是干了件最对的事。

“小姐?您...”

“我没事,你还有话要说吗?”

“禀小姐,唐四公子放在四宝斋的不只是诗词,还有一把伞。伞是把非常普通的伞,不过写了三句不普通的话。”

“写的是离别的话吧?”

“小姐猜得没错,正是,写的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还有一句,赠芙蓉妹妹王静宜。唐四公子还交代了四宝斋的人,说是让芙蓉小姐亲自去取才行,应该就是离别礼物,取伞的谐音‘散’的意思。”

“恩,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写得很不错嘛~”

“唐四公子的才情当然是好,自己遭遇这等荒唐之事,仍能不怨不恨的祝福对方,送对方离别礼物,这是何等的胸怀~”

顾雨晴看着忍冬替自己吹牛,由不得一阵心虚上头,自己要是他说的这么胸怀坦荡,还能写词骂王家家主嘛~不过,被夸总是好的,毕竟忍冬的思想就是一半大众的想法。

“忍冬啊,你们两个这么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唐四公子多厉害吧?”

“啊!对了小姐,是少爷让我来传话的。少爷说,那王大人是咱们家的姻亲,王大人出事,咱们家要受些连累,好在咱们二房这些年不在京城,您与那王家小姐也不认识。但是,刚刚王家传话来,说是要上门拜访,少爷让您小心些~”

“让我小心?”顾雨晴疑问道,怀卿让自己小心干什么?这件事到这儿,王家已成不仁不义之徒,王静宜名声尽毁,将来只能远嫁外省。王家此时来访,又想做些什么?

“是的小姐,少爷说的就是让您小心些。”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跟哥哥说让他放心。”

“是,小的先退下了。”忍冬完成任务,转身回了前院。

燕草见忍冬一走,立刻给顾雨晴使眼色,表示自己有话要说,顾雨晴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定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话要跟自己说,立刻找个借口屏退左右,拉着她进了小书房。

“燕草,你有话要说吧?”

“小姐~奴婢无意间听到老夫人和世子夫人的对话了~”

“你怎么听到的?”

“就刚刚,奴婢去前院给怀卿少爷送东西,回来的路上,路过后花园,正巧碰到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在那喝茶,奴婢就听了一耳朵~”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听到的东西不简单,坐下说吧~”

“谢小姐,小姐说的不错~奴婢听到老夫人说王家小姐已经名声尽毁,若要强行说给怀卿少爷,咱们夫人定不会罢休的,此事只能作罢。可世子夫人说,今日已经去王家传话叫她哥哥前来,一是让他道歉找个台阶下,二是结亲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眼看着滔天的富贵就要到手了,怎能就此放过。奴婢就听到这里,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跑来传话,说是侯爷叫老夫人回房。”

“燕草,你确定你听到的是‘滔天富贵’四个字吗?”

“正是~”

“原来我算漏的是这个!怪不得没了探花郎也想要结亲呢~一个后宅妇人,妄想从龙之功,简直是疯了!原以为是王家想拉拢顾家,没想到是互相合谋~”

“小姐,您这样是不敬之罪...”

“嘘!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搞不好,你家小姐就要被那老妖婆卖了!”

“啊?怎么会?小姐,您说的什么意思呀?”

“就是那老妖婆想要荣华富贵,却舍不得自己大儿子,那庶子人家又瞧不上,能卖的只有我爹了...既然顾怀卿已经不可能了,那剩下的,就是我和雨雯了!若说年纪,雨雯过了年刚十三,有些小,我更合适,若说名声,这些年雨雯没什么特别的,我却有安如公主的事在先,他们更好拿捏!其他的还用我说吗?”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

“凉拌!算计完我哥,又想算计我,这事儿没完...”

三日后,事情有了戏剧性的结果。

户部司长王隶之被御史弹劾,理由是教子不严,有伤风化,重伤诋毁他人,藐视圣上犯了大不敬之罪。

皇上下旨,判王隶之剥夺官职,流放三千里,连带王夫人的娘家也被罢了官。最后,因为罪不至死,多方求情下,才免了株连九族。

今日,就是王家流放的日子,明祎一早带着君皓去菜市口看完了热闹,慢悠悠的到了‘锦府’。

“琵琶,二哥,你们怎么才来?”

二人入府后,被半夏引着到了凉亭,萧瑾瑜此时已经在亭子里等了有一段时间,见他二人来,便出声发问。

“瑾瑜,我跟二哥去看了场热闹~”

萧瑾瑜伸手将茶杯放在明祎面前,提壶倒水,抬头对他说。

“定是你拉着二哥去的,二哥和我一样喜静不喜闹。”

“那又怎样?这热闹二哥也有份,去看看挺好的。”

萧瑾瑜看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君皓,见他脸上并无异色,也为他添茶。

“二哥,这次我就不谢你了,回头见了顾怀卿,让他谢你吧~”

明祎喝了一口觉得不合口味,眉头微皱,便随手放下,对萧瑾瑜说。

“瑾瑜,你又喝香片,这茉莉花有那么好喝吗?”

“你不爱喝,让半夏给你换了吧~”

“算了,其实也还行。说点正事儿,这次你们俩联手毁了王家,可算是砍了你那三侄子一条胳膊,够他疼的了~”

“本也没想让二哥出手,要不是那王隶之贪心不足,算计到了顾家那位的身上。二哥,也不会下此狠手~”

“说到那位,可真是让我心生佩服啊~听说,她那天被王隶之当众提亲,要聘她做三儿媳!她竟当着面,将王隶之的话给顶了回去,那王隶之见她如此,便不依不饶的说了那些个腌臜的话侮辱她~若是一般女子,早就受不了了,她却有理有据的将那王隶之斥的哑口无言!我猜,若是没有你和二哥插手,这事情她照样能解决!”

萧瑾瑜不由置否的笑笑,两人同时看了一眼君皓。

君皓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只能开口道:

“祎祎说的对,此事就算没有我,她也能解决。我从初见时,便知她聪慧......只是,我不忍看她遭此算计。”

明祎看君皓眉宇之间稍有郁色,也不知道如何相劝,只能硬着头皮说。

“额...二哥,你如此相帮,相信她知道了,定是会感谢你的!原本,瑾瑜只是要让御史弹劾那王隶之,是你买通王家下人,散出了王隶之侮辱唐四的言论,这才在世人学子中引起民愤,让他们上了万人书讨伐王隶之,也让瑾瑜给他扣了一顶藐视圣上的帽子~要不然,想要彻底拔除王家在户部的势力,哪有那么容易!你说是不是,瑾瑜?”

“二哥,琵琶说的对~若没有你从中周璇,万人书哪里是那么好上的。三皇子那户部的钱袋子,又岂是那么好抢的~”

君皓听他二人一唱一和,心中很是温暖,一想到顾雨晴,心中又一片苦涩。

“瑾瑜,祎祎,你们的意思我知晓。可我究竟还是害了她...”

章节目录 第36章 给事掲者 明祎一听就急了,立刻说道:

“二哥~此事不能怪你,是安如姨母自作主张在先,而且当时你二人确实也是两情相悦的,谁能想到,她知道了你的身份,竟不愿嫁给你了!”

“祎祎~别这么说,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没有对她据实已告,才有了今日之憾。若是我后来能思虑周全些,也不至于让她名声受损,受此大辱!那王家...只是我能为她尽的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二哥若想让她过的舒服些,不如让瑾瑜对鸿胪寺林大人重用些~”

明祎一语点醒梦中人,君皓一下反应过来,现在顾府老夫人和世子夫人的娘家没落了,也许她们会把帐算在顾雨晴的头上,若是顾雨晴的母亲林氏的家族鼎盛,想必她们定会收敛些,才能让顾雨晴少吃些苦头。

“瑾瑜...我...你能帮...”

萧瑾瑜一听,就知道君皓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他。

“二哥!这种事犯不上求我,以我们的情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二哥放心~二哥想护的人,就是本王要保的人!”

君皓听萧瑾瑜这么说,心下感激不尽,又觉得自己身为兄长,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弟弟们操心,实在不该,是到了他振作的时候了,一直这么逃避下去,如何能保护她,补偿她。

“可是,二哥、琵琶,我们漏掉了重点!”

“什么重点?”

“唐四!唐四再没出现过,他究竟为何要针对王家?此举是在帮谁?他会不会是受了谁的指使...?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瑾瑜是在怀疑,唐四目的不纯!在他背后,也许还有别的人?”

“恩,他不是普通人,相信我们早就领教过了~可他如此麒麟之才,却来去自由,不肯闻达于世,而且一出手,就砍断了户部的顶梁柱。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二哥,瑾瑜说的对!他现在是已朋友的身份请我们帮忙,可他是敌是友,我们并不能确定啊~若他是利用我们,那我们岂不是...”

明祎思及此处,话都说不下去了,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而此时,这场风波中心的主角唐四,也是顾雨晴,正在蓼霆轩里悠闲的烤着串,唱着歌~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您怎么能自己烤这些东西呢~”

“燕草!烤串就是要自己动手才香呢~你没撸过串儿你不知道~”

“小姐~唉...小姐您开心就好!”

“我当然开心了,釜底抽薪不说,还一箭双雕~本想解决了那王静宜,没想到干脆把王家整个拖下水了。以后啊,没有了王家,我看那两个人还有什么好硬气的!”

“小姐说的是,可小姐那日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你这胆子可真得练练~这点小场面都害怕,以后怎么跟我混啊~再说,我那天骂他都是给他面子,这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给他一电棍,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男女平等!”

“电棍?小姐...”

“就是给他一棒子~你听完就忘了吧~来来来,尝尝串儿!”

四月的夜晚斗转星移,不似冬日那般月朗星稀,好似凭空冒出来的春笋一般,扎在星空的泥土中,生生不息、争相斗艳。

已过二更天,顾雨晴站在院子中仰望星空,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好似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尊雕像一般,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转身回到廊下坐在摇椅上,她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着些什么。

“十四年了...一直以为我挺随遇而安的,其实只是贪生怕死而已...要不是那王家人太过分,把我的脾气勾出来,我都忘了我自己原来什么样儿了~呵呵~我到底是朱雨晴还是顾雨晴?到底原来的世界是真的,还是这儿是真的?”

她低声的细语,随着徐徐的微风消散而去,不一会,她轻叹一声。

“唉...庄周梦了蝶,恩赐也是劫~睡觉吧,还是没心没肺的日子好过些~”

她回了屋子,一夜好眠。

三更天已过,长安城仿佛陪着人们一起睡着了,一派祥和静谧。

可有些人就没有她那么好的心态了,‘锦府’中,萧瑾瑜今夜怎么折腾也睡不着,起身披上披风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下人,在这个时间除了守夜的都已经睡了,他也没去折腾这些人,只是站在廊下,眼睛盯着一颗院中的桃花树,看着花瓣随风飞舞的样子,心里仿佛平静了许多。

半夏、南星轻声走来,若不是夜晚太过安静,想必谁也发现不了他们俩,二人走到萧瑾瑜身后,一言不发的陪着他。

“你们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萧瑾瑜忽地甩出这么个问题,半夏、南星均愣住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一会后,半夏绞尽脑汁想了两句话,刚打算开口,萧瑾瑜又说:

“他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会像我一样倾心相待吗?”

这次半夏不打算装死了,拱手回答道:

“王爷,属下知道您想和唐四公子成为朋友,可唐四公子风华绝代,然不求闻达于世,却又身世成谜,定不是普通人,王爷如,如今长安风云四起,唐四许是最大的变数,若是万一......”

“是啊,王爷~唐四的底细没查清楚前我们还是小心为好。这次他两封信就能扳倒半个户部,谁知他下次想做些什么!请王爷三思啊~”

“本王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第二天一早,顾怀卿带着顾怀仁一起来了蓼霆轩,说是要陪妹妹们吃个早饭。燕草来禀报的时候,吓得顾雨晴瞌睡虫一下全散了,在燕草十分震惊的眼神中,她光脚跳下床,一把推开窗子仔细的看了看天,说了句:没从西边出来啊~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惊恐未定的忙着梳妆洗漱。到了饭桌上,仿佛什么每天如此般,平静的吃完了早饭,饭后,怀仁要出门上学,雨晴要跟着母亲学习看帐,顾怀卿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顾雨晴引着他坐在院子里的花棚下,燕草送上茶水点心,便看着她的眼色使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二人在院中。

“哥哥,你有话就说吧~”

顾怀卿会心一笑,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这丫头,真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瞒不过你~”

“呵呵哒~您老一年到头都要早起练一个时辰的武,再读一个时辰的书才吃早饭。今天突然跑到我这来吃早饭,还带着怀仁一起,摆明是找个挡箭牌,哥哥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不揶揄我两句真的是心难受吧?”

“说重点,我要回去睡回笼觉呢~”

“好,是我的捷报通知下来了,定的是光禄寺给事掲者。”

顾怀卿说完这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雨晴,想要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哦...那是...什么啊?”

顾怀卿一口气送了下来,不由好笑的说。

“忘了你这丫头对官场的事不感兴趣了~给事掲者是光禄寺的七品小官,,俸禄比三百石。掌宾礼司仪、上章报问、奉命出使,初任之时成为灌掲者,满岁为给事掲者。”

顾雨晴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与他问道。

“啊?三公九卿、五寺、六部、三法司!你一个探花郎,怎么就分了个这么小的官儿呢?”

“你不理解也不要紧,哥哥只是跟你说一声。”

“等等,我记得舅舅是想让你进鸿胪寺的啊?外祖父不是鸿胪寺卿吗?你怎么去光禄寺的?”

“是我自己申请的,舅舅与外祖父当初也甚是反对。”

“官场的弯弯绕绕我不懂,不过,既是你执意选的,理由能说给我听吗?”

“恩,你也知道咱们顾家是武将,若是祖父将来去了,顾家四房定是要分家的。到时,我们家一搬出去,便只能依靠外租家,若我今日入了鸿胪寺,现下是会更加舒坦一些,可日后,必定要受制于人,连自己的事情都不能完全做主,又何谈为你撑腰~所以我想从光禄寺基层做起,靠我自己的努力,成为光禄大夫,将来入三公丞相府。”

“额...哥哥好志向,我若没记错的话,光禄大夫好像是正三品吧?两千石的?”

“没错!”

“那丞相府...你想?”

“丞相司直。”

顾雨晴一听,猛咽了两下口水,丞相司直那可是相当于总理秘书长啊~

他的梦想还不小,原以为能做个九卿之一就很好了,他竟想进丞相府,那可是三公之首,国家权力的最中心了,我到底有个什么样的哥哥啊?

压下心中所想,对怀卿说:

“哥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以前是妹妹我目光短浅了。日后,哥哥想做的,妹妹能帮的一定帮~”

“你呀~从小就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前几日那王家百般羞辱,家里人都不为你出头,你当时死死拽着我的袖子不让我开口,不就是怕毁了我的名声嘛~可你当日据理力争让王家羽纱而归,却也为自己留下了不小的污点,眼看你就要及笄了,将来说亲该如何是好?唉...”

“哥哥少自责了,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本就是我起的头,他找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当日他们想要破釜沉舟,却被我釜底抽薪,现今落了这么个下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至于我,船到桥头自然直~”

“雨晴,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你起的什么头?说清楚了~”

顾怀卿一下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面对怀卿尖锐的提问,她只能急中生智想了个说法骗他:

“额...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是我请了唐四公子去勾引王家小姐的,情书也是我让他写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清心茶楼 顾怀卿顿时犹如雷击,突然站起来,吓了她一跳,心道:不好,忘了他是唐四的铁杆儿粉丝了~

“你认识唐四!怎么回事,你今日定要说清楚~”

“哥哥坐~哎呦~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嘛,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你说吧~”

顾雨晴看他神色平和了些,继续说道。

“我也是偶然通过阿娜尔认识的他,他是阿娜尔的未婚夫~青梅竹马那种!我们俩也算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唐四公子的未婚妻就是你朋友阿娜尔?你和他也是好朋友?”

“恩,他那本‘经年随笔赠知音’就是写了送我的!所以我才有那么多的首印初版送给你啊~”

“怪不得,我在书院读书之时便听说过,唐四公子的规矩众多,特别是书的首印,只印三本,一本留给四宝斋,另外两本都由唐四公子亲自保存。没想到,他竟是送给了你,而你又送给了我~”

“恩恩,就是这样~”

“雨晴,你可知唐四公子在哪?我想与他见上一面,你也知道我有多崇拜他~”

“额...他...他帮我办完事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可说了什么时候回长安?”

“他~经常外出游历的,这次说是要给阿娜尔寻个生辰礼物,可能要等到过了生辰才回来吧...我也不太清楚的~”

“是了,他那般才华,又岂是我这种学院里死读书能读出来的,自然是看遍山川大河才有的。”

“额...哥哥不要妄自菲薄,唐四有唐四的才华,你有你的优点,若真让唐四去考会试,可能连三甲都考不上呢~”

“你就会安慰我~你平日里,不是给我做衣服,就是想着如何更好的照顾弟妹,照顾母亲,扶持这个家。有空的话,多为自己打算些,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好。”

顾怀卿走后,顾雨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连顾怀卿都有梦想,自己重活一次,反倒没了梦想,他说的对,我该为自己打算了!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能人人平等,生而自由,在这,我能做的太少了...要想像原来一样自由的生活,恐怕只有一条路了......进宫!

不过是做八年宫女而已,在哪上班不是上啊~总比现在混吃等死,让别人决定我的命运强。再说,现在这个身体才十四岁,八年后不过二十二岁,正是好时候~到时候,应该也没人逼着我嫁人了,我就带着钱,去苏州、杭州之类的地方,找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子住下来,接着做我的‘唐四公子’~

皇宫,未央宫麒麟殿。

“皇叔,您最近的口味变了,侄儿记得,您一直是喜欢日铸雪芽的,怎得改喝香片了?”

“老五啊,就你自小心细,还记得本王喜欢喝什么。”

今日下朝后,五皇子拦着萧瑾瑜,说想要去他那讨杯茶,身边几个皇子一听也说要去,这才有了麒麟殿内诡异的一幕。

在座的皇子,年纪最大的是三皇子萧平献,比萧瑾瑜这个皇叔还要大上两岁,其次是五皇子萧平盈和六皇子萧平正,小他三岁,再就是刚刚十四岁的九皇子萧平翎,带着只有十岁的萧平洐。

皇上自小身体不好,当上太子后更是子嗣单薄,这些年平安长大的也只剩这五个皇子。

而萧瑾瑜作为先皇最小的儿子,年纪虽然不大,却是他们的长辈,明明年纪差不多的几个人,每次见面都要行礼作揖叫皇叔,也是这些年宫里常见的景象了。

三皇子看萧瑾瑜顾左右而言他,便接话道:

“五弟,皇叔的口味你记那么清,可真是够孝顺的~回头父皇知道了肯定很欣慰。”

“三哥过奖了,这都是我做侄儿应该的。”

萧瑾瑜看着两人眼神之间的电光火石,和其他皇子装聋作哑看热闹的样子,心下了然。

不过是群小孩子,想争不敢争,放弃又舍不得,真是无聊。萧瑾瑜陪着他们扯了一通,半点有营养的话都没说,到底送走了他们。

“王爷,这三皇子想干什么属下清楚,这五皇子今日是唱的哪出啊?”

“他?不过是看我将户部都握在手中,想要打探一番,看能不能分一杯羹罢了~”

“王爷,最近五皇子和六皇子走的很近,要不要...”

“他们不过是想联手对付老三,老三是户部落在我的手里,自然是需要个新的钱袋子。老五的母族是太仆寺,每年买马进出的利润不小,老六家则是有个湖州盐商做后盾,他二人联手定是老三背地里做了什么。”

“属下这就去查清楚。”

“半夏,你不必亲自去,这事,二哥会出手的。”

“世子爷为何?他不是一向不参与朝堂斗争的吗?”

“因为,他需要力量!”

“世子爷这是想要彻底站在您这边了?”

“迟早的事,二哥自小和我亲近,将来想保持中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本来,他还有条退路,想让他入局需要用些手段,可现在,有了顾三小姐的帮忙,二哥心甘情愿的就走进来了,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这位,未曾蒙面的顾小姐~”

“王爷要如何感谢她?”

“再说吧,对了,本王听说她哥哥顾怀卿,自愿申请了光禄寺掲者,你有空照顾照顾他些也就是了。”

“是,王爷。”

“备车,去清心茶楼。”

“是。”

.................

“啪!”

顾雨晴一把将手上的帖子摔在桌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旁边的燕草不明所以,伸手拿起请帖来看,原来是赏春宴。

春天万物复苏,正是桃花、梨花盛开。每逢这个时候,不少家都会举办宴会,一来可以联络亲友之间的感情,二来可以互相交换情报,但今年的赏春宴明显是鸿门宴。

“小姐,您怎么不高兴呢?奴婢听说,这赏春宴的帖子可不是谁都能收到的...”

“恩,的确不是谁都能收到的,你看看落款就知道了~”

燕草听她这么说,重新拿起请帖仔细看,待看清了落款是惠阳县主后,吓得把手里的帖子都扔了。

“小姐~这位惠阳县主可是君世子的亲姐姐?”

“没错!”这家人真是不打算放过我啊~想当初,第一次在四宝斋见到君皓,只觉得惊为天人,寺中再见时,也有些怦然心动...可惜没想到,如今会有这么后悔认识他的时候。

“那您去赴宴吗?”

她倒是想不去,那帖子上直接说,邀请顾家所有的女孩儿都去参加赏春宴,这时候她要是说不去,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到时候,莫说是外人,就是顾家人都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呢!“去!”她就不相信,牛不喝水谁能强按头...

“燕草,找身袍子,我出去溜达溜达。”

“小姐,您还要出去呀?上次您在四宝斋不是已经...”

“没事儿,有几个人能记得我啊~打扮的低调些就好了。”

顾雨晴换了一身牙白色长袍,浑身没有一点装饰,只拿了她那‘难得糊涂’的折扇,看上去和普通学生没有什么差别,让人一点也联想不到,在四宝斋副张扬高调的样子。依旧走小路出了门,到了主街上才发现,其实她除了东城这一块,长安城里其他地方哪都没去过,只能随着人流闲逛。

逛了有一条街,手里就多了四五个小纸包,都是沿街卖的小吃零嘴一类的,买回去消磨嘴皮子用的。逛的正是兴起,突然觉得前面人多了起来,路有些走不动了。

顾雨晴想着有好戏看,就溜着边儿,蹭了过去,到了中间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孩在卖身葬父。

“我滴乖乖~原来真有卖身葬父这一说啊!”顾雨晴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场面,一声感叹连声音都忘了收。

旁边的人看他这个样子,都抿着嘴乐,一个挑扁担的老伯跟她搭话:“小伙子,一看你就是个少爷,没见过吧?”

顾雨晴看那个老伯虽然一脸笑容,却也不是在嘲笑她,便回答他“是没见过,以前只听戏文里讲过...”身边的人一听她这么说都乐了。身旁的老伯对她说:“这可不是戏文,生活里,像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既然多了去了!那你们还能笑出来?顾雨晴真想问问这些人,看着这情景,你们到底是什么心态才能笑出来...到底是谁把生活当成了戏文?

她看了眼地上跪着的那个姑娘,问身边的老伯:“老伯,您可知道,这姑娘需要多少钱才能安葬她父亲?”老伯听了这话一愣,“小少爷,您要出钱买她?”顾雨晴点头。那老伯一脸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他“这姑娘的爹生前病了好长时间,欠了药房不少药费,棺材和入殓的人力差不多要七八两,差不多要三十两呢!”顾雨晴道了谢,便不再理他。

仔细看,跪着的姑娘满脸泪痕,长相清秀,可红肿的眼睛和头上插的草,让她给人一种心酸的感觉,眼里除了悲伤就是绝望,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女孩儿,被生活摧残成这幅模样,放在原来,也就是个初中生。自己真是好命,投胎投了个侯府小姐,若是...算了,没碰上的是命,碰上了就是让我为你改个命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似是故人来 “姑娘,你起来吧~需要多少,我给你!”

话音一落,身边人都看着‘他’,好像比看见卖身葬父更有趣。

跪着的姑娘抹了抹眼泪,挪了挪膝盖,跪向‘他’。还没等开口,‘他’一个闪身躲开上前一步将那姑娘扶了起来:“姑娘,能站稳吗?”

那姑娘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了。

顾雨晴看着她光掉眼泪不出声,就知道她定是有苦说不出,便安慰她:“姑娘,哭不能解决问题,你若不学会坚强,谁也帮不了你!”

她说完,那姑娘立刻收了哭泣,对‘他’作揖行礼说道:“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子今生今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唉~电视剧里的标配台词,感情自己听着和看电视剧,还是有很大不一样的嘛~

“不用了,今生今世,你的人生你好好活着吧!这是五十两银票,应该够你还清债务,找人安葬你父亲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顾雨晴伸手将银票递过去,那姑娘却不接,死活要卖身为奴报答‘他’,眼看眼泪又要落下。

“姑娘!我帮你不是要你回报我,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这世道本就对女人不公平,你无依无靠,想活下去更是要受尽苦难,若有一日,生活让你万念俱灰,愿你能找到真正的心安。有缘再见吧~”

顾雨晴说完,将银票塞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要往人群外走。

只听那姑娘大喊一声:“公子,小女子月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顾雨晴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头看向她,“你说你叫什么?”

那姑娘当即回答她:“月琪,李月琪!”

顾雨晴听到这个名字,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仔仔细细的重新看了一遍这个姑娘,好似在她身上寻找着谁一般。最后,她握着女孩的手,将自己的折扇放在她手里:

“你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便拿着这扇子去四宝斋,找他们的少东家明祎,跟他说,你是我的人,他自会帮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看热闹的人们一看热闹没了,也就自行散了。独留那姑娘一人,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熙熙攘攘的人们,将这热闹冲散了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另一边,顾雨晴漫无目的的走着,自言自语的说着:“她不是月琪,小琪不可能在这,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李月琪,是雨晴原来的大学室友,当年,她和寝室里的三个人关系最好,其中长得最可爱的,就是李月琪。四人个在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大学时光,彼此拥有深刻的回忆,那是后来,她背井离乡工作时内心最大的安慰。

就在她走着走着,突然被路人撞了一下肩膀,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这是哪啊?”她迷路了,正打算找人问路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半夏!

“唐公子,我家主子在楼上,想请您上楼喝杯茶~”

额...喝茶?是有点口干舌燥,这是哪也不认识,不如蹭杯茶,顺便问问他?

“好,带路吧~”

抬头一看‘清心茶楼’四个大字,古朴低调,看样子是间老字号。进门后,只觉得一股植物的香气萦绕在侧,好像雨后天晴时,太阳晒在草地的味道。上了二楼才发现,二楼所有桌子都是空的,只有一个人坐在窗边。

“见过锦余兄。”顾雨晴刚要甩扇子,手一抖,只有几个绑了线绳的纸包,随着她的手动了动,这才想起扇子刚刚给人了,不由尴尬,就呵呵一声假装镇定。

对面的萧瑾瑜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了对方定是出门忘了带扇子,再看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

“子墨近来可好啊?上次一别,可是让为兄好等~”

哎呦喂~忘了上次骗他城门口见的事儿了,早知道不上来好了!“锦余兄见谅,上次是小弟的错,其实小弟那天已经到了南城门了,刚要上前打招呼,就被家里来的人叫住了,那天家里出了急事,万般无奈只能失约~后来,我还去过四宝斋呢,本想当面给你赔罪的,碰巧你那天不在...”

萧瑾瑜一听就乐了,原来那天他来了,他或许不是故意的。不过,他去四宝斋明显是有事要办,现在却说是来找我的,还真是个泥鳅的性子,滑不溜手、反应极快。

“赔罪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倒是听说子墨最近办了件大事~”说完,萧瑾瑜一脸戏谑的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额...小弟...不过是...闹了个笑话...”怎么办?怎么办?他可没有怀卿哥哥那么好糊弄...算了!“其实,小弟是受人所托,要给王家些教训,只不过,后来没收住,这才闹得这么大...”说完后,立刻看向锦余,也不知他能不能信。

“原来如此...”他背后果然还有别人!“想来托付之人,定是子墨金兰之友,否则,子墨怎会放着未过门的妻子,让自己名誉受损呢?”唐子墨!你到底是谁的人?你又有多少是实话?

“恩,确是在下至交好友,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匪浅...”顾雨晴说完这话,只觉得自己都被感动了,她就是‘他’能不一起长大嘛~反正我说的都是真话,没骗你~只是有一半没说而已。

萧瑾瑜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不知是何感想,只是不想继续下去了。喝了一口茶,笑了笑,便转了话题:“子墨,过两天就是五月初五,你可有什么安排?”

五月初五?顾雨晴纳闷,那是什么日子?“敢问锦余兄是指?”

“子墨忙糊涂了吧?五月初五端午节啊~”

“啊!对呀,现在已是四月末,马上就是粽子节了~”顾雨晴大梦初醒一般,想着马上就能吃粽子了,一扫今早的坏心情,立刻高兴的不得了。

萧瑾瑜看‘他’突然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不少,“粽子节?”这个说法甚是有趣...

“对呀~粽子节!粽子可不只是白粽,还有蜂蜜、大枣、豆沙、枣泥、鲜肉、排骨、蛋黄、猪油...哎呀~这么多种,光是想想,口水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子墨兄这么多年过去,真是一点没变,想当初你我二人初见,你点菜时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哎呀!是锦余兄你对吃太没有追求了~”

“子墨说的不错,是为兄不如你。你那天可有别的安排?要不要一起观龙舟赛?”

“还有龙舟赛?”对呀,现代都有赛龙舟的活动呢,这古代怎么可能没有,我这几年到底有多迷糊,错过了好多好玩儿的呀~“去去去,当然想去!”

“好!一言为定,初五那天,我去接你如何?”

“额...那倒不用了,我们四宝斋见吧~我提前煮些粽子,也好送给明兄一些,上次承了他不少情呢~以后,也许还得要他帮忙...”

“子墨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如说出来,为兄帮你。”

“不用不用,不过是今早,我碰到个可怜的孩子,将自己的扇子给了她,让她以后有困难去四宝斋求助,回头我会和明兄说一声的。”

“那好,那我们就定在四宝斋见,巳时如何?再晚,路上就要堵了~”

“好啊~”嘿嘿,正好赏花宴是五月初二,受完气再解压~“锦余兄放心,粽子节那天粽子我包了,锦余兄等着吃就行~”顾雨晴拍了胸脯保证,想要不白搭他个人情。

“好,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两个心情不好的人,偶然凑在一起,最后心情都好了,萧瑾瑜还特意邀请‘他’要去平康坊的宅子认认门。顾雨晴心想,平康坊离自己家近,一路能蹭他的马车回去正好,便跟着去了。

到了“锦府”后,二人简单逛了下园子,唐四声称自己有些累了,想回家休息,萧瑾瑜看他确实疲惫,也就没有挽留。

“王爷,要不要属下跟上去?”

“不用了,他是谁早晚会知道的!派人去通知明祎和二哥,端午那天我们要和唐四一起观赛游湖,让他们轻装出席,本王的身份还不想让唐四知道。”

“是,王爷。王爷,咱们该回宫了...”

“恩,走吧~”

.............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赏花宴当天,顾雨晴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出了房门。

今天阳光特别明媚,好像在勾引她出门一样。

“小姐,我们穿这身会不会素了些?”

“我穿什么都会成为焦点的,素不素无所谓。”

“小姐...要不我们...”

“要不我们把绣鞋换了吧?穿双靴子跑起来方便!”

“跑?小姐,我们是去赴宴的...”

“我是说万一~万一有妖人要害我!”

顾雨晴边走边逗着燕草,看燕草呆萌的样子,心情缓解了不少,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都站在马车旁边等着上车,今日来的都是各房的嫡女,只把大房的两个庶女撇下了,也不知是不是王氏故意的。

顾雨晴走到世子夫人王氏跟前,低头行礼,可王氏一见她来,立刻就拉下了脸。

旁边的顾雨霏见她娘不高兴了,立刻对顾雨晴发难:“呦~三妹妹来的也太迟了些,姐姐等的脚都酸了~”

顾雨晴心中暗叹一声:真矫情~我从小就看不上你,一直不跟你计较,我离开六年,怎么你这毛病反而重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鸿门宴(一) “大姐姐来的真早,昨日大伯母传话来说是巳时二刻出发,现在才巳时一刻,大姐姐就在这把脚等酸了~要是再等一刻钟,这脚,还能要吗?”

“三妹妹的伶牙俐齿,还真是名不虚传~当日舅舅来家里,我正好感染了风寒,没能亲眼见到三妹妹耍威风,如今一看,让姐姐...”

“大姐姐当心祸从口出!王家犯的,可是大不敬之罪~要不是圣上开恩,赦免了他诛九族的罪责。不然,今天顾家上下都要受连累,大姐姐还是多为家人想想的好~”顾雨晴甩下这句话,不再理会众人,转身上了马车,雨雯见众人脸色都不太好,来回看了看眼色,还是决定跟着姐姐一起上了车。

雨雯一进车厢,就看见她正在闭目养神,小心的坐到雨晴对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雨雯,我的事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怕!一会到了地方,你就跟着雨薇、雨溪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口。”

“姐姐...”

“听话!”

惠阳县主举办的赏春宴,是在长安有名的皇家园林仙逸园。

顾雨晴下了马车后,左右一看,附近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自己停车的位置,明显离正门偏远了些,估计是身份不够吧。看着身边的人下了马车,都是丫鬟们在忙着给主子整理仪容,身后的燕草也要照葫芦画瓢,顾雨晴也由着她去了。

只一小会儿,大家都准备差不多了,世子夫人仔细看了一遍众人,轻轻一点头,表示可以了,就叮嘱了两句不要给顾家丢人之类的话,转身在前头先行领队,准备进园。

一进仙逸园,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江南气息浓郁。绿萍浮水,飞梁跨阁,沿着窄门穿过长廊,一扇扇江南风格的空窗、漏窗、花窗,竟没有一扇窗子是重样的。

园中的丫鬟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园子,园中设有十张桌子,此时已经坐了小半。顾家被安排在靠廊下的位置,顾雨晴选了个正好有颗芭蕉树的角落,既能挡太阳,又能挡住一部分视线。

坐下后,她开始暗暗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就在她左手边,廊中有一扇木雕花窗,色泽稳重典雅,给人一种宁静淡泊的美感。透过朦胧的纱窗,窗外的林木和阁楼显得更加淡雅,更加诗意,颇具国画的韵味。而在这一片淡雅中,窗台几支黄花更为整个画面平添几分明媚。

正要顺着窗子往外看,对面坐的顾雨霏开口就招人厌:“三妹妹,莫不是被这皇家园林的富贵迷了眼了?也是,三妹妹马上就要攀上高枝了,将来富贵了可别忘了家中的姐妹们啊~哈哈~”

顾雨晴想着,等会儿不一定要发生什么,这会儿就是忍了她,到时候她也不会帮自己,不如干脆就让她老实些:“妹妹早上就劝过大姐姐,说话要谨慎些!大姐姐从去年及笄之前就开始说亲,一直到今天都没个好消息,今日的宴会,妹妹听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姐姐莫要在这些夫人面前,失了分寸...等将来,大姐姐嫁个好人家,到时,想怎么编排妹妹都行~”

顾雨霏一听,立刻就不乐意了,刚要出言反击,就被隔壁桌的王氏一声咳嗽,给震住了。王氏回头警告的看了一眼顾雨霏,又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她,顾雨晴不以为然,继续看她的风景,赏春宴上摆了不少鲜花,看花总比看人强。

“咦~有熟人...”此时,右边桌子上有个粉衣女孩儿正对着她微笑,顾雨晴对她眨了一下眼睛,表示相见甚欢。那女孩儿正是她的表姐,外公鸿胪寺卿的孙女林清瑶。

林清瑶性子柔顺,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是大舅舅林彦允的独女,自小便是备受宠爱。可能是随了舅舅,人美心善,对顾雨晴一家都很亲切,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林氏带着她们去拜年,才见了一面,没想到今日在这遇见了。想着小时候,没少拿自己做的荷包坠子骗她的好东西,就觉得一会儿,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的好。

折腾了半个小时,人到的也差不多了,只有正主没出现。正想到这,只见花厅中众星捧月般的走出几个人,各个服饰华贵,价值不菲,连着身边伺候的丫鬟打扮也是高人一等。走在正中间的正是惠阳县主,其他人,顾雨晴离京多年,根本不认识。

惠阳县主走到宴会中央,优雅的看了一圈,向着在场的人点头示意,在确认顾雨晴来了以后,心满意足的开始了她的开场白:“今日,承各位夫人,小姐赏脸,与我一起凑个热闹,共享这春日的阳光明媚。一会儿若是无聊了,在座的小姐们也可以一展才艺,让大家开开眼~好了,我就不多说了,各位莫要拘谨,当成自己家就好。”

惠阳县主说完,就回了座位。不一会儿,就有人抱着琴,抱着琵琶的准备表演,园子里的婢女婆子也未卜先知似的,准备搭小台子。

在座的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顾雨晴想着:看来没经验就是不行,当年走的时候才七岁,这种场面从没参加过,回来后忙忙叨叨的,等安顿好也是寒冬腊月,冷得不愿出门,什么赏雪赏梅的,一律都给推了,现在想起来,有些悔不该当初。

主位上的惠阳县主,和身边的三个女孩儿正在欢声笑语,台下的夫人们也忙着人际交往,闲话家常。眼看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孩上了小台子,开始了她的表演,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她正听着,忽然身后有人拍她,一回头,原来是林清瑶。

“表姐~”

林清瑶对她展颜一笑:“表妹~好久不见了~”

顾雨晴拉着她的手,请他坐下,对着雨雯说:“雨雯,还记得你清瑶表姐吗?你小时候她还送过你一直金狐狸~”

顾雨雯害羞的点点头,跟她打了个招呼:“表姐好,我是雨雯,上次拜年,雨雯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没能亲自前去,请表姐不要怪罪~”

林清瑶看雨雯呆萌的样子,和小时候的顾雨晴一模一样,心里喜欢极了,伸手便褪了手腕的玉镯子要给她。周围几个雨一看,就酸了起来,顾家这些年虽有爵位荣耀,可却一直不富裕,几个小姐的首饰衣服,都是有定例的,平白有人送了这么一只玉镯子,让她们十分羡慕。

三房家的雨彤当即说道:“三姐姐的表姐出手真是大方,妹妹几个可没有这个福气,有这么好的姐姐~”

顾雨晴一看她,再看众人的样子就明白了,一群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小丫头。最肤浅的就是这个雨彤,三房夫人出身商贾,平时就喜欢穿金戴银,教的女儿也是庸俗的很,偏着眼皮子浅还没城府,在座的都羡慕,可就她一个开口的。

“雨彤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姐姐的外家流放三千里,早不复往日富贵,你这不是在戳大姐姐的心嘛!”

雨霏一听就要炸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雨彤,雨彤感受到她杀人般的目光,立刻对着顾雨晴道:“三姐莫要冤枉我!妹妹何时说过大姐姐了?”

顾雨晴莞尔一笑:“你不是说你们几个福气不够,没有个好姐姐吗?我自问离京多年,没能在你们身边陪你们长大,但逢年过节,给你们的礼物,也是一件不差的,算不上好姐姐,也不差到哪里去。那这里剩下的就是大姐姐了,难不成你是在说家里的二姐吗?”

“三姐明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还这般曲解!”

“雨彤,你不会是想说,我的表姐也是你的表姐,给我们的礼物,你也得要一份吧?若是如此,那姐姐我也厚颜无耻一把!听说雨彤的外祖是御用皇商,家里定是富贵的很,雨彤收到的礼物,也拿来分些给我们姐妹吧~”

雨彤被当众戳穿出身商贾,只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般,眼圈红红的说:“三姐真是说笑了,我外祖家如何富贵,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雨晴当即说道:“那我外祖家又与你有何关系!”

这句话一出,众人总算是明白了。

这个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顾雨晴,原来跟本不是没脾气,而是,以前没见过她发脾气。

特别是雨溪和雨薇,二房离京的时候,她们还小,和她接触的不多,只是觉得这位三姐姐人很好,总有小礼物送自己。

去年回来后,顾雨晴一直深居简出,偶尔一见,都是和和气气的,还和小时候一样,爱送她们些荷包、穗子一类的小东西,自然以为她依然和善可亲。没想到,今日她两次出言,彻底颠覆了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原来,当日她亲自拒了王家的亲,不是传言!

看着桌上的人形色各异,顾雨晴转头对林清瑶说:“表姐,你还是坐回去吧~我们改日再聊!”

林清瑶也是被她震住了,点了点头,起身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雨雯一脸担忧,想要说些什么,顾雨晴从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可以说是自己养大了她,对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一眼就瞪了过去,示意她不要开口,老实呆着。雨雯收到眼神后,只能乖乖听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菜也上来了。因着不是自己家,也不能随意吃,大家都只是捡着自己面前的两个菜,优雅的嚼着。

顾雨晴也不例外,一边慢慢地吃,一边在心里吐槽这菜有多难吃:这鱼蒸的也太腥了~怎么这么倒霉,就摆到我面前了!还有这虾油豆腐...我一不吃豆制品、二不吃葱,丫故意的吧~

章节目录 第40章 鸿门宴(二) 顾雨晴正吐槽呢,旁边伸过来一副筷子。

一抬头,原来是雨溪夹了一块鸡肉给她,看这小丫头天真烂漫的脸,心里一阵安慰,原来自己在顾家那几年还是没白混的。

在座的都是各怀心思,又都是女眷,吃的不多,一会就吃完了。

饭后,惠阳县主那桌的一个女孩,提议说要作诗来讨彩头,惠阳县主就跟按剧本演戏一样,直接就拿出来准备好的彩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顾雨晴纳闷,这个挑头的人是谁,可也没想自找麻烦,好在她自己很快就自报家门了。

这姑娘是八王爷的女儿,洛宾县主,从四品。而惠阳县主身边的另两个,分别是从六品的雪舞县主,和康兆王爷家的凌霜郡主。

在场中,身份最高的,就是这位正三品的凌霜郡主了,传闻说她性情暴躁的很,今年十九岁,一直没有人提过亲。

不过,惠阳郡主和她父王是一辈的,任凭她品级再高,也得叫惠阳一声姑姑。

此时,洛宾县主已经张罗好了东西,不少女孩正在摩拳擦掌。正要开始的时候,下人来传话,说安如公主来了,马上就要过来。

惠阳一听说她母亲来了,就猜到肯定是安如公主不放心她,正想着,人就来了...

“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顾雨晴跟随众人一起行礼。

“都起来吧~”

“谢公主~”

安如公主刚坐下,就冲着众人问道:“本宫就是来凑个热闹,你们方才干什么呢?”

洛宾县主先上前一步回答道:“回公主,是洛宾想了个主意,让在座的各位小姐以这园中之物作诗,彩头是由惠阳县主给的~”

“哦?我家惠阳拿了什么东西,来糊弄你们这些小丫头啊?”安如公主说完,偏头看向惠阳县主。

惠阳县主看她母亲这样,无奈的道:“是颗东海宝珠,我年前得的。”

“原来是那颗~你们这些小丫头可有福气喽~这珠子,可是本宫这些年来,见过的最大的一颗。”安如公主话音一落,那些夫人小姐们的情绪,明显高昂了许多,不少人开始暗自打起了算盘。

“那就开始吧~”安如公主一抬手,示意比赛开始。

这里的女孩都是名门闺秀,好东西谁都见过。珍珠再贵重,也是珍珠,若是能入了安如公主的眼,那可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在选秀前夕,要是被看中了,直接内定为世子妃,往后...

“公主,洛宾先来!”洛宾县主走上台,第一个写了首诗,是首小女儿情怀的抒情诗。

随后,一连几人都上来写了诗,架子上贴的诗,已经满了两排。

此时的顾雨晴,正在把自己当做个死人,尽量收敛自己的动作,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可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顾雨霏把杯子碰掉了。

“咕噜~咕噜~”杯子正好滚到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顺着那个方向去看,只能看到顾雨霏的背影,和眉头轻皱的顾雨晴。

台上的女孩突然发声:“这位小姐可是对我的诗有何指教?”

顾雨晴腼腆一笑,抬手拿起自己的水杯,冲着她虚敬了一下:“没有啊~”

那姑娘看她手里的杯子,就明白自己是误会她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这位小姐,不如也来作诗一首如何?”

顾雨晴想拒绝,可看着对面顾雨霏似是而非的笑容,她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想要独善其身都是不可能的。

台上的姑娘再次出声催促:“我乃工部尚书之女钱傲雪,请这位小姐赐教!”

顾雨晴放下杯子,敛去眼中的情绪,恢复了原先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声说道:“小女镇西侯府顾雨晴,赐教可不敢,既然这位傲雪姐姐想听我作诗,那我就献丑了~”说完,就起身往台中央走去。

一步...两步...步子不大,走的也不快。所有人都看着她,其中一道目光最为锐利,她一猜就知道,那是安如公主的。

哎~她爱看就看吧~毕竟是君泽洋的妈,还差点成了我的婆婆,也不知道君泽洋怎么样了,有没有和自己一样释怀。

提笔落笔,龙飞凤舞的狂草,是自己成为‘唐四公子’以后,最喜欢的字体,总觉得透着股自己反叛的逆骨。

“傲雪姐姐请~”顾雨晴让出半个身为给她。

那钱傲雪上前一步,拿起来就读:“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好诗!”台下一直不出声的凌霜郡主,突然叫了一句好,连身边的惠阳县主都诧异了,她自己好武学,对诗词并没有什么造诣,不过是跟着凑热闹。但凌霜郡主可是出了名的有才,否则,也不会恃才傲物,眼高于顶。

凌霜郡主一出声,其他人也跟着称赞,钱傲雪眼看自己就要被扫了面子,不死心的道:“说了是以园中之物作诗,你这诗写的什么?”

“我写的正是游廊下那株桃花!”

“桃花?桃花的花期已过,此时只有桃树的枝叶,哪来的落红?”钱傲雪出言轻蔑道。

“傲雪姐姐有所不知~我写的,正是那已经落下的桃花,就像我当年远走西域时,最后一眼,看到的东城门景色。”众人听她这么说,又仔细一琢磨,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来,今日的第一名出来了!”坐在首席的安如公主,一锤定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她身上已经千疮百孔了。

上前接珍珠的时候,正好和安如公主的眼神对了一下:这是什么眼神?分明带着种愤怒,却又藏得很深,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和上次寺中初见,简直是两个人!也许,君泽洋是随他爹吧?

托了安如公主独裁的福,顾雨晴收到了满满的恶意,穿过半个场地,捧着盒子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刚一落座,惠阳县主就说自己准备了戏班子,所有人都开始往戏园子走。

顾雨晴心里纳闷:今天这母女俩,是把作战计划都设计好了来的吧!刚坐下就让我起来,真是体会到什么叫: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上次明明对自己很和蔼的,一旦不合她们心意了,立刻就变脸。

从宴席的园子走到戏园子,要穿过一个人工湖。

走到附近的时候,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等在必经的桥下。

“顾妹妹好,姐姐这厢有礼了~”是位身着秋香色襦裙的小姐,顾雨晴使劲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并没有这个人,只能自己问了:

“这位姐姐好,敢问您是?”

对方一见她这么直接的问,笑的更开心了:“妹妹性子真是爽快!我是大理寺少卿之女,薛凝芝,凝霜的凝、灵芝的芝。”

大理寺少卿!原来是爹爹上司的女儿~“见过凝芝姐姐,妹妹有眼不识,请姐姐莫要怪罪~”

薛凝芝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你我初见,哪里谈得上怪罪二字~妹妹不嫌弃,我们就一路走吧?”

“好啊~”上司的女儿等我?不应该是我去巴结她吗?什么个节奏?

顾雨晴虽然一脑袋问号,还是顺着她,任她牵着过桥。不然顾雨晴也打算找个人牵手过去的,自从上辈子被淹死以后,不经意之间,发现自己变得怕水了,离水越近,就越害怕。

“妹妹是怕高吗?”

“额...有一点吧~”

“不要担心,跟着姐姐走~”

“多谢姐姐!”

两人手牵手过了桥,顾雨晴本想放开的,可对方丝毫没有这个意思。“妹妹刚刚那首诗作的可真好,妹妹师从何人啊?”

“姐姐过奖了,我不过是从小在哥哥读书的时候,跟着沾些书墨香而已。”

“哦?你说的哥哥,可是那位今年的探花郎?”

“正是,哥哥最近刚领了差事,每日早出晚归的干劲十足呢~”顾雨晴说的时候,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爆发出的神采,这种火苗还是早点压制的好。

“怪不得妹妹文采如此的好,原来由是探花郎亲自教导~”

“姐姐真是客气,探花郎也是普通人,和普通人一样喜怒哀乐。哥哥最近就在犯愁呢~母亲想为哥哥说亲,可哥哥却想先用心办差,过两年再成亲。其实,也不怪哥哥这么想,毕竟他也才十六岁而已,早着呢~就是二十岁再成婚,也是来得及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姐姐?”

薛凝芝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掩藏好了。

“是啊,先立业后成家,也是正常的。”

“刚刚怎么不见姐姐,也上去献艺一番呢?”

薛凝芝听她突然这么问,明显是一脸真诚,不似作假,几经思量才开口:

“妹妹刚回京不到半年,很多事情不清楚也是正常的。今日的赏春宴,本就是为了给世子选妃预热的引子,不过,今日安如公主亲自前来,确实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她说到这停了一下,又继续开口:

“今日那位挑头的洛宾县主,和坐在惠阳县主身边的雪舞县主你可看见了?”

“是有这么两个人~”

“据说,世子妃就要从她们两个里头选!那位洛宾县主是八王爷的掌上明珠,拥有两个封地,相比只有封号的雪舞县主,自然优势更大些~好多人都说,未来的世子妃很有可能就是洛宾县主!妹妹,依你看如何?”

“姐姐说笑了,我哪知道谁能当世子妃啊~”

章节目录 第41章 鸿门宴(三) 薛凝芝突然放慢了脚步,眼睛紧盯着顾雨晴看,一副你一定要告诉我的表情:“妹妹怎会不知道~都说安如公主喜欢妹妹,还曾赏过一只金步摇给你,等将来世子妃进门,就要聘你做侧妃的,可有此事?”

顾雨晴干脆不走了,停下看着她,想着:人家正主都没发话呢~你倒是先找上我的麻烦了!要不是看你是我爹上司的女儿,我会陪你扯这些?这些古代的女的还真是闲的没事干,眼睛就知道长在别人家院子里。

“姐姐从小长在深闺,消息却灵通的很~这事儿,妹妹都不知道,反让姐姐先告诉了。不如,等下我去当面问一问安如公主,有没有这回事?”

“妹妹...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过是些坊间传言,妹妹勿要当真了~”

“薛姐姐!妹妹回京后,机缘巧合下是得过公主的赏赐。不过是当时,家中祖母替我美言了几句,公主看在我们顾家的面子上,才赏了我,哪来姐姐那一侧妃之说!”

薛凝芝看她换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觉告诉自己,不能继续下去了,立刻换上笑容,转了话锋:“想来是些谣言,姐姐不小心误信了,妹妹可不要怪罪姐姐!”

“呵呵,我不怪姐姐。若有他日,逮到那散播谣言之人,妹妹还要送到大理寺去,讨个公道呢!”

“恩,妹妹心中有数就好,啊!我们快到了,姐姐先行一步,去更衣梳洗一番,就不和妹妹一起走了~”

说完,薛凝芝都不等她说声‘慢走’的客气话,就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顾雨晴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真是没用,就这么两下子,也想玩宅斗~我都比你强!

过了桥,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扇院门,估计就是戏园子了。等顾雨晴悠悠闲闲走进门,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到了,还真不是故意的,就又成了焦点了...她正想找个靠后的偏僻位置坐下,前排的安如公主突然回头看她。

“三丫头~你坐本宫身边来~”

好嘛~三丫头!谁是你三丫头?我有名字的~君泽洋,你也不管管你妈...

“是,公主。”

顾雨晴这话一出口,把自己从头到脚鄙视个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己在职场攒下的那套,察言观色、口不对心的本领,到这才发挥了极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来人,让三丫头点场戏~”

顾雨晴此时心中正在打拳击:对方一个招恨左勾拳,再来一记捧杀右勾拳,下一步就是放大招了!大招是什么?大招会是什么?想到这,动物的直觉,让她感受到再一次的针芒刺背,她硬着头皮说道:

“启禀公主,小女不懂戏文,还是不点了吧~”

“没关系,挑个顺眼的点吧~”

“是,公主。”转头接过花名册,象征性的翻了两下,对戏班的小丫头说:“就这出大闹天宫吧!热闹~”

点完戏后,安如公主看了她一眼,再没跟她说过话。身边的两个县主,一边忙着讨好公主,一边讨好惠阳县主,还得倒出空来瞪上自己两眼,顾雨晴都替她们累的慌。

好在,不一会,台上的戏就开始了,公主坐的是头排首座,顾雨晴陪着她也是坐的头排。

这感受,让她想起来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有一次IMAX的电影,不小心坐在了音响下边,酸爽无比......

台上的戏班子一连唱了三场,锣声再次响起,是她点的大闹天宫!自从重生在这个世界以后,她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后悔过,离舞台最近的地方、点了个最热闹的戏、连听了三场、马上就是最吵的第四场、后面还有没别的戏也不知道,只能在心中默念两遍:以后做事儿要动脑子。

顾雨晴强撑着把大闹天宫听完了,刚想找个上厕所的借口溜了,就听安如公主说她乏了,要歇会儿,不等她高兴呢~

下一秒公主发话了:“三丫头,你扶我回屋歇歇吧~你们继续,不用管本宫。”

好啊~好啊~终于来了!早死晚死都是死,今天就看你能不能弄死我了~

“是,公主!”

一只蓝釉双耳三足香炉静静的放在桌上,里面燃着的香料闻起来,好像是海棠,渺渺青烟有韵律的摆动着,每动一下,都会牵动顾雨晴的心。

屋里只有顾雨晴和安如公主两个人,她的贴身宫女被她赶出去之后,她就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顾雨晴想着:可能是心理战吧?看谁先沉不住气?还是她真想借此机会,把我扣下?

心中的百转千回,就像香炉里的烟一般。

燃烧时,我想有多香,就有多香,可飘出来,只能看风把我往哪吹了......

“三丫头,什么时辰了?”安如公主突然睁开了眼睛问道。

“回公主,刚过未时二刻。”

“恩,还早,丫头你过来,咱们说说话~”

“是,公主。”顾雨晴按她的意思,把椅子搬到了贵妃榻旁边,任由她打量着自己。

“丫头,本宫初见你时,你就是这样一身素衣蓝裙,可是偏爱这颜色?”

“回公主,小女是有些偏爱这颜色。”

“其实,你穿个更亮堂的颜色更配你,本宫那正好有一匹水烟粉的云锦,你哪天来府上取了吧~”

“多谢公主,不过,亮堂的颜色虽好,可却非小女所爱~或许看起来是配,可衣服合不合身,只有自己知道。”

“衣服穿了就是给人看的,若让看的人不舒服,那就是不合适!”

“谢公主教诲~”

“本宫不过赏你匹衣料子,你接了便是!”

“公主一片慈爱之心,小女谢过公主。可这料子,小女不能要,不是小女的富贵,拿了会折寿的~”顾雨晴一字一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安如公主。

“那你想如何?”

“小女只想守住自己的信念!”

安如公主可能也没有想到,她能这么公然顶撞她。她不要的哪里是衣料,跟本就是自己的安排!半晌后,公主开口了:

“丫头,你可知我儿正月里病了?”

纳尼?君泽洋病了?正月里?这个时候提这个,不会是因为我吧?

安如公主见她一脸无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在正月十五那天晚上,他看完灯会回来以后~”

额...真是因为我!怎么办?我那天说什么了?额....好像~算了!“世子爷福泽深厚,想必已经身体康泰了。”

“福泽深厚?呵呵~身体康泰?丫头,你真是长了张巧嘴啊!他将自己关在佛塔中三天三夜,身体能康泰吗?他若是福泽深厚,又怎会遭此情劫!”公主说完便紧盯着她,露出一种凶恶的目光,真真吓了她一跳。

顾雨晴的心思转了又转,想着对方就是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不用害怕,于是开口劝道:

“公主还是把心放宽些~世子如何都是他的人生,雄鹰若是没折过翅膀,怎么能展翅翱翔!”

“哈哈...本宫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本宫也不知道了~”安如公主听她这么说,一下子笑了出来,虽然笑的还是阴阳怪气的,但是,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大的敌意了。

“公主不如回家问问世子,再决定是夸我,还是骂我。”

“恩,本宫也累了,你回家吧~”

“是,小女告退。”

顾雨晴从屋里走出来,沿着刚刚来时的长廊往回走,走了好久才看到院子的门。

跨过门槛,就看见燕草正蹲在一颗树的树荫底下,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狗。

“燕草啊~我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

“小姐~您怎么能跟奴婢一样蹲下呢!您快起来~”燕草正在发懵呢,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被吓了一跳,等看清眼前蹲着的是谁,更惊讶了,赶忙伸手扶她起来。

“你这丫头~今天跟我出来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上一口,现在还在担心我,真是...”

“小姐,奴婢不要紧的,您还好吗?”

“还好,就是饿!回去我叫忍冬买两只烧鸡回来,咱俩一人一只嗷~”

“多谢小姐,奴婢最喜欢烧鸡了~”燕草笑的越开心,顾雨晴心情越差。

明明都是一样的女孩子,自己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限制,可燕草连基本的人权保障都没有。最开始几年,她还劝过年幼的燕草,在自己面前自称‘我’就行,直到有一次被管事的婆子发现了,活活打了燕草十个手板,肿得像馒头一样大~

她只能看着燕草受罪,一点办法都没有。那时候她就明白了,自己真的重生在了另一个世界。

“咱们走吧~回家。”

“小姐,咱们先回去好吗?”

“额,还是跟她们一起吧,她们在哪呢?”

“在小花厅呢~”

“那就走吧!”

二人对这园子的路都不熟,找了个看门的婆子带路,一路走的都是近道,不一会儿就到了。

“大伯母~”

王氏一见顾雨晴回来了,立刻放下茶杯,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并没有什么赏赐之类的,就问:“雨晴啊,你怎的回来了?不是让你去伺候公主了吗?”

“公主自有宫女伺候,哪里用得着我?不过是叫我解个闷罢了~刚刚公主说她累了,让我先回家吧,我这不就回来了嘛~”真是个猪队友,嗓门大不说,还怕别人听不到一样~回她一句话,满屋子都听见了!

周围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此时也不说了,都竖着耳朵想从顾雨晴这,听点小道消息。

“大伯母,您若是还想再待一会儿,雨晴就先回去了~”

王氏是真的想多待,平时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去推销她的女儿啊~可听刚才的意思,公主说累了,就是在下逐客令,要是留下……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三尺白绫 不等王氏多想,刚才和王氏聊天的几位夫人,已经准备要走了,王氏一看,也只能随大流回去了。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便散了。

临走前,凌霜县主看了她一样,眼神中有些欣赏的意味。

大多数人则是礼仪性的微笑,另外两个县主,干脆露骨的给她甩了脸子,连惠阳县主都噙着讨厌的情绪。

不论如何,这场鸿门宴总算是饿过去了~

回到顾府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半,正是厨房青黄不接的时候,一点吃的都没有。

这个时候,忍冬又跟着顾怀卿出门没回来,连个跑腿的都没有。

翻来翻去,只有一盘冷掉的糕点,顾雨晴拉着燕草坐下,刚准备吃两口,上房那边老夫人就差人来,说要叫她过去。

她心疼燕草,把她留在屋里,自己换了身衣服,往上房去。

“见过祖母,大伯母、三婶、四婶好~母亲~”顾雨晴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一看这架势跟问罪一样,连着顾雨霏都坐在隔壁小厅里,摆明是想看热闹。

老夫人开口道:“恩,三丫头来啦~坐吧。”

“谢祖母,祖母可是有话要问孙女?”

“恩,今天你们去赴宴的事,我已经听你大伯母说了。几年不见你这丫头,没想到如今你养了副忤逆的性子!身为妹妹,竟敢公然训斥长姐,顾家就是这般教你以上犯下的吗?还是说是你娘教你的!”

老夫人先发制人,说完就一掌拍在桌子上,吓了众人一跳,林氏吓得更是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顾雨晴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明明是自己受了气,挨了饿,装了孙子回来的!身为自家人,就这么不放过自己,只能怪自己太蠢,把这些人当家人...

“祖母只听说是我训斥长姐,可知道孙女是以何种心情说出那些话的?我的长姐,在外边的宴席上,公开说我要攀龙附凤去给人家当侧妃,说我被富贵迷了眼!这话又是谁教的大姐姐?让她在外人面前,这么诋毁自己家妹妹的?”

老夫人明显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番话,也没料到王氏会隐瞒她这么多,可作为这后宅地位最高的人,是不会轻易低头的:“雨霏的错自有我来教导她!现在说的是你!”

“祖母若是如此厚此薄彼,孙女也无话可说了。祖母若是想惩罚孙女,干脆找根白绫绞死我算了,孙女也想知道含冤飞雪到底是不是传说!”

顾雨晴态度强硬,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林氏赶忙跪下了:

“母亲,是我没有管教好雨晴,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顾雨晴立刻说:“娘亲,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既然生来,要受自家人如此侮辱,倒不如死了干净~没准老天爷开眼,还能让我做个恶鬼,回来报仇呢!”

“啪”“你敢威胁老身!”

“祖母,孙女句句实话,字字诛心!今日祖母既要冤枉了我,孙女也只能求老天爷垂怜了~”

顾雨晴一脸坦荡,起身站到了屋子中间,毫不动摇的看着老夫人。

她断定这个老妖婆,肯定拿自己没办法,平时的小打小闹退一步也就算了。

最近,先是君皓,再是流言蜚语,加上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她是不打算忍了,让这些人忍着她吧!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老夫人刚要发作,就听外边有人传话:

“老夫人,安如公主派了宫女前来,说是有礼物要送给咱们三小姐,这会儿,人正在前院等着呢~说是公主吩咐了,让亲自交给三小姐!”传话的人说完后,看着屋里气氛不对只能等着。

老夫人和王氏彼此交换了眼色,决定先压下此事,让她去趟前院。

“三丫头,你先跟管家去吧!今天的事晚些再说。”

“祖母,今天的事情还是今天说完吧!孙女很快就回来,请大家稍等我一会儿~”顾雨晴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

从后院上房到前院的待客的花厅距离并不近,顾雨晴走的像飞一样,一转眼就到了。

“见过这位嬷嬷,小女便是顾雨晴,家中行三。”

公主派的是位看起来非常严肃的嬷嬷,还有四个宫女打扮的丫头,五个人站在一起,有种列队相迎的阵势。那严肃的嬷嬷上前一步说道:

“见过顾三小姐,奴婢是公主的司仪女官,郑嬷嬷。”

“郑嬷嬷好~”

“三小姐客气了,奴婢奉公主之命,给您送来锦缎两匹,您请看~”

郑嬷嬷身后走出一个捧着盒子的宫女,盒子打开后,一匹蓝色、一匹粉色。看起来很是好看,也都是浅淡的颜色,怎么配都好,看来公主是被自己说动了...

“这是柳烟粉的素绫锦,此乃晴空蓝的雪缎,公主说您喜欢素净的颜色,特意挑了这两匹~”

“有劳公主记在心上了,小女很喜欢~还请嬷嬷替我跟公主说声谢谢!”

“是!公主还有句话让奴婢转达给您~公主说:您以后是雄鹰还是家燕,公主拭目以待!”

“呵呵~好,小女记住了,也请转告公主:听说公主府上的佛塔甚有灵性,假以时日,愿有一拜~”

“奴婢记住了,定会一字不落的转达给公主!老身这就回去了~”

“有劳嬷嬷跑一趟了,小女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远送。这点心意,您拿去喝个茶~”

顾雨晴从手上褪下来一个镯子,放在对方手里,跑腿费总是要给的,自己身上又没有钱,只能这样了...

带着公主赏赐的两匹绸缎,顾雨晴回了上房。

从前院回后院的路,不似来时那般急促,活活让她走出了爬的节奏,一边走还一遍看风景,跟着她的两个小丫头提醒她老夫人还在等着,可她却仍然慢悠悠的。

顾家上房里的气氛,跟顾雨晴走之前完全不同。

“祖母,孙女回来了。”

“恩,公主可有什么交代?”

“祖母不是已经听身边这位嬷嬷都报告过了嘛!”

“你...”

“孙女可是为了照顾嬷嬷的腿脚,特意慢点走的,想必在座的也都知道了吧?”

顾老夫人虽然十分生气,可却不能发火。今日宴会上,安如公主就待她非常特别,而且刚刚派人来,又是送东西,又是传话,两人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摆明了是要站在这丫头那边的。

眼看遴选在即,若她真的能成公主的儿媳妇,对顾家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恩,既是公主送你的绸缎,就找了上好的裁缝来做两身衣裙,也给你姐姐妹妹们做上一身。”

“祖母说笑了,孙女便是做得一手好女红,哪用请外人~再说了,两匹绸缎,也就够做我自己的,姐妹们若想要,不如下次见到公主时我问她要些,看公主给不给!”

“顾雨晴,你就是这样跟祖母说话的吗!”

“祖母莫要动怒,孙女哪里说错了?这绸缎本就是公主赏了,只给我自己的!还是说,祖母想让我出钱来做姐妹们的衣裙?公中如此缺钱吗?”

“好你个三丫头!我说你一句,你有十句在这等着我是吧?我今日若不请家法,他日如何治下!”

“不必,祖母!请家法多小儿科啊~今日我就三尺白绫,吊死在这梁上,来人呐!拿白绫来!”顾雨晴手指房顶的梁木大喊一声。

林氏一看,立刻扑过来,梨花带雨的就要劝,顾雨晴眼疾手快一把扶起林氏:“母亲,您身体不好,还是回房歇息吧~女儿的事女儿自己能解决。”说完,看了一眼林氏椅子后的奶娘。

奶娘收到眼色,马上过来拉住林氏,小声的说:“夫人,你别这样,大小姐自小聪慧,定是心中有其他打算,您要相信大小姐!”林氏本就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听奶娘这么说,就老实随着奶娘坐回去了。

“啪”顾老夫人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你们母女俩在这演的什么戏!还不给我跪下!”

“是不是演戏,祖母很快就会知道~既然没人给我拿白绫,今日,我这亲手做的腰带,就是白绫了!”顾雨晴说着,便把自己身上的腰带解了下来,好在今天这裙子为了系蝴蝶结,特意选了条超长的腰带。

顾老夫人看她这样,直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既生气,又不相信她真的会干得出来那事,不过是想吓唬人罢了,更是不让人插手,看着她折腾。

在座的夫人们看她如此强硬,老夫人也是一脸倔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想着她小时候,明明是副温婉乖巧的样子,这几年不见,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眼看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搬了个凳子在一道房梁底下,看她的架势好像真的要上吊。

就在她把腰带解下来,扔上房梁的时候,顾怀卿带人进来了:“住手!”

“哥哥?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顾怀卿一脸愤怒:“我若不来,难道等着给你收尸吗?顾雨晴!”

“哥哥你凶我?”顾雨晴瞪着一双布灵布灵的眼睛,装可爱的看着他。

“我没有~哥哥知道你今日受委屈了,你放心,祖父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咳咳...”从顾怀卿身后走出一个人——镇西侯爷顾秉承。

章节目录 第43章 破釜沉舟 “干嘛呢这是?为何闹成这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顾侯爷一声质问,满屋老小皆闻声而起:“见过侯爷~”

顾雨晴看了怀卿一眼,哦~原来是他请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位从小没见过几次的‘爷爷’,今天是准备向着谁的。

顾雨晴决定赌一把,先出招:“见过祖父,回祖父的话,祖母和伯母们正在看孙女上吊!”

“胡闹!这是怎么回事?”老侯爷这句明显是在问自己的夫人王氏。

老夫人上前一步说:“老爷,这三丫头是疯了,不仅以下犯上,还要以死要挟于我,实在是忤逆不孝啊!”

顾侯转头问顾雨晴:“你祖母说的可是真的?”

顾雨晴盯着他的眼睛说:“祖父若也想凭着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那我就一死以全孝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凭一面之词定你罪了?”

顾雨晴刚要说话,老夫人赶忙插嘴:“老爷莫听这疯丫头胡说...”

“祖母这么着急,可是心虚了?”顾子卿这个护妹狂魔,自从错过上次王家事件过后,简直是战斗力爆棚,顾雨晴看他这个样子,欣慰的不得了。

“是啊,祖母~若是现在心虚可还早了些~孙女还没正式开口呢!”

顾侯一看这个架势,今天要是断不出来个分明,这两个小的是不打算消停了,他两步走到首座坐了下来,指着顾雨晴说:

“丫头,你说吧!其他人都不许插嘴!”顾侯架势一摆出来,原本看热闹的人就更老实了,至于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则是一脸土色。

“是,孙女这就细细说来。”说着,顾雨晴眼神转了一圈,将屋里这些人的表情看了个遍。

“今日,孙女与姐妹们随大伯母赴宴,入仙逸园后,孙女见园林江南气息浓郁,多看了两眼~大姐姐雨霏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孙女是被皇家园林的富贵迷了眼,等攀上高枝了,让我别忘了家中姐妹!

这事家中赴宴的任何人都可证明,就是隔壁两桌的夫人小姐们,也都是听到了的。孙女随后便出言相劝大姐姐,让她当着外人的面说话谨慎些,毕竟大姐姐及笄以有半年,还未说到亲,眼看就六月就要遴选了,要是...”

顾雨晴说到这,特意看了一眼小屋坐着的顾雨霏,见她一脸愤恨,突然心情好多了。

“这些事,孙女本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回家之后,祖母不知从哪听的谗言,竟把前因后果断章取义,将我冤枉成了以下犯上,目无长姐的忤逆之人!在听了孙女解释之后,祖母仍要厚此薄彼冤枉孙女,还给孙女扣了个忤逆不孝的罪名~孙女不甘受辱,宁愿一死以全孝道!”

说完,顾雨晴直接就跪下了,想着:今天不论什么方法,也要让这个顾家的实际掌权人,彻底站在自己这边才行!跪就跪了,就当过年磕头拜年了...

可她没想到,顾怀卿也跟着跪下了,一看他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更是下定决心,就是现在了。

“好了,此事我已知晓,雨霏在哪?”顾侯问道,顾雨霏硬着头皮从小屋走了出来,眼中满是怨毒。

“还不跪下,孽障!”顾雨霏吓得腿一软就跪下了,身体不断的发抖。

顾侯继续说道:“是哪个教的你那些混账话!你身为长姐,平日不慈姐妹我不愿说什么,想着你及笄后自然会长大,没想到你如今,却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你从今日开始禁足,把女戒抄写一百遍,抄不完就不准出门!”

“还有你王氏,将你的管家权分给二儿媳一半,你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管教你的女儿!夫人,今日之事,本侯不希望再发生下一次。”顾侯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个王氏,丝毫不顾她们脸上的焦急。

“至于你!”顾雨晴抬头看他,等着他下最后的结论。“你虽事出有因,可以下犯上却是事实,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必定严惩!”

“谢祖父。”

“都散了吧~你们俩跟我来!”顾侯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顾怀卿伸手扶起她说道:“起来吧,雨晴~”

“恩。”

“给我站住,你们两个逆子!你们胆敢...”顾老夫人一见顾侯离开,立刻发难。

不等她说话,怀卿横跨一步,正好横在雨晴身前,挡住了她。

“祖母,此次您冤枉雨晴,幸得祖父主持公道,否则孙儿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我们走吧,祖父在等着呢~”

“哦...哦!走吧~”顾雨晴也被强硬的顾怀卿吓到了,或许是该对身边的人,重新认识的时候了...

顾怀卿拉着顾雨晴就往外走,留下一屋子不知所措的人。

“哥哥,你拿我当狗狗呐?哪有牵妹妹的手跟遛狗似的!你慢点~”

“让你平时懒,才走这几步就叫苦。”顾怀卿嘴上不饶人,可放慢的脚步还是出卖了他。

两人一路来到顾侯爷的书房,行礼问安后,顾侯让二人落座。

顾侯开门见山的说:“怀卿,还是那句话,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了,你妹妹也要好好约束!”

“是,孙儿记住了。”

“还有雨晴,你也要改改这个性子,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是温婉柔顺的~”

“是,祖父。”

“咳...话说回来,你日后打算如何?王家的亲,你亲自退了,本就有伤你的闺名,安如公主那边,可有说什么?”

顾雨晴看着一脸期待的祖父,不由得心中轻蔑一笑,原来这位老爷子,和刚刚那些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在期待更大的利益罢了。

“祖父,我是不会嫁给世子的。”

“你说什么?这岂是王家那种你想拒绝,就拒绝的人家吗!”顾侯一脸失望的看着她,还颇带怒气。

“祖父放心,孙女已经和安如公主说好了,公主不会怪罪的~”

“就算公主不怪罪,这也不是你该做主的事情!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你胡闹不追究,是因为那王家本非良人~如今,你也不拎清是谁,还敢胡闹!”

“孙女怎会拿自己的人生胡闹!世子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了,不用再提,祖父还是关心我们顾家日后的发展吧~”

“我们顾家的日后?”

“恩,顾家的未来!我哥哥~哥哥已入光禄寺,日后仕途之路还长的很,我决定要陪哥哥一起走!”

顾怀卿问道:“雨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准备入宫,进尚服局!我要成为尚服局女官,在宫里辅佐哥哥。”

“雨晴,你...!”

“哥哥,你不是说过,你入光禄寺只是为了将来入丞相府铺路嘛~咱们顾家是武将,帮不上文官什么忙,将来若要依靠林家,不如依靠我这个亲妹妹更好!尚服局乃是六尚局中,唯一离陛下最近的女官!若我想保全自己,又要帮助哥哥,再没有比贴身女官更好的选择了!”

顾怀卿十分愤怒的说道:“不行!”顾雨晴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哥!听我说~宫女服役不过八年,八年后,我才二十二岁,正值青春年华。我给你八年时间!这八年,我为你在宫里披荆斩棘,你要拼尽全力去完成你的梦想,八年后,你好给我真正的自由!”

“你说的可是真的?”顾侯开口问道。

“真的!入宫这八年,哥哥有我在宫中里应外合,定会比一般同期晋升更快!万一我混得好,受封品级,就更能帮到哥哥了~”

顾怀卿打断二人的对话:“顾雨晴,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个侯府嫡女,要进宫去做个宫女,而不是秀女!这像话吗?我何曾跟你说过要你如此为我打算了?我分明是让你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哥哥,我若愿意为妃,就不会拒绝世子了。而且,这就是我能做的最佳选择,对我好,对哥哥也好~”顾雨晴对他歪头一笑。

“她说的对!她若能在宫中贴身伺候陛下,于你于顾家都是好事,若能成为陛下亲信之人,就更好了。”顾侯一锤定音,已经在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祖父!雨晴?你们...”

“哥哥,我们走吧~我饿一天了,一顿都没吃呢!”她说完便拉着顾怀卿往外走。

“祖父,孙女和哥哥这就告退了。”

镇西侯府,蓼霆轩。

“燕草,我饿~快拿银子给忍冬,让他买两只烧鸡回来,再加只烤鸭!”

“是,小姐,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要不是正好赶上少爷回来,您可差点就...呜呜~”

“别哭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去通知的忍冬,所以我一直在拖延时间啊~好了,快去吧,我是真饿,不是假的!”

“是,小姐。”

顾雨晴大咧咧往贵妃椅上一歪,对着脸色阴暗的顾怀卿说:

“哥哥别生气了,这不是今天赶到这儿了嘛~要不我也打算晚上告诉哥哥的。”

“你!你为何要如此?是我哪里...”

“没有,哥哥没让我误会什么。是我自愿的,我不想再被别人操控我的人生了!可若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付出怎么行?哥哥也知道,我虽从小便生了一身逆骨,和寻常女孩子不太一样,这些年相安无事,不过是我藏得好,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的...”

“所以,你更......”

“哥哥,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认清了,躲是没有用的~与其这样被人一直欺负,不如我自己强大到让所有人都拿我没办法。到时候,哥哥会帮我获得真正的自由,对吧?”

顾怀卿用力的看着她,看着她笑容后藏着的无奈,和她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朝晖明月楼 半晌后...

“雨晴,你真是让我束手无策!你知道吗?自小你就懒懒的,什么都喜欢依赖我,可就是那样看起来幼小的你,却经常能说出一些,让我自惭形秽的话来~我虽是你哥哥,但有时,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个姐姐!”

“哦~你夸我啊?”顾怀卿,你猜对了!我上辈子死的时候都27了,当然是你姐姐~

“恩,夸你呢~你真的决定了?不后悔?”

“决定了,不后悔!”

“那好,这八年,你在宫中最重要的事,还是要保全你自己,若你出了什么事,哥哥就真的活不下去了,知道吗?”

“知道!我多惜命呢~放心吧!”

“我还真是不放心你~”

“我也不放心你呢~八年够你当上光禄寺一把手的吗?”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在彼此眼中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为了保护她,想要封侯拜相。

她为了实现两人的梦想,甘愿入宫为奴。

半个时辰后。

“燕草,这只给你,去吃吧~”顾雨晴嘴里咬着一只鸡腿,手上拿着一整只烧鸡,对燕草晃。

“噗~噗~”顾怀卿和忍冬看着她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没见过饿了一天还差点翘辫子的啊~”

“你这丫头,如此口无遮拦...”

“好好好,我错了~你俩笑,可劲儿笑哈~”

“不笑你了,好好吃吧!”

顾雨晴翻了个白眼,开始大吃特吃,一整只烧鸡,一只烤鸭,啃的干干净净只剩骨头,那种狗见了都会哭的骨头。

第二天,顾雨晴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的想起来,已经是五月初三了,该准备端午节的粽子了。

最后赖在床上一番挣扎后,她决定自己出去买材料,可要是自己去,又觉得没人拎东西肯定很辛苦。

所以:“哥哥,你最好了,陪我逛街不说,还帮我付钱~忍冬你也辛苦啦~”

顾怀卿笑而不语,忍冬却满脸怨念,他手上挂的,怀里抱的,已经多的不能再多了。

燕草看着忍冬走的越来越慢,有些心疼的说:“少爷,小姐,要不咱们歇会儿吧?让忍冬把东西先送回马车上去,您好接着买~”

“恩,好啊~哥哥,让忍冬先把这些送回马车吧~我们去那家喝个茶!”顾怀卿应说:“好”顺着顾雨晴的手指方向过去,是家酒楼,看上去装饰十分华贵大气。

本来两人都是喜欢偏向文艺范的,可这条街上只有这一家酒楼,想着不过是喝杯茶,体验一下不同的感觉也挺好的,就决定进去。

“忍冬,你一会就来朝晖明月楼找我们吧!”

“是,公子。”

朝晖明月楼,听着像个普通酒楼一般,进去才知道,原来这里是别有洞天,整体设计都是以天圆地方为基础,全木结构使得室内有种木头的清香。

镶金嵌玉的弯梁刻窗,到处都挂着纱帘,隐约朦胧中,香炉的烟雾更为整个房子增添了一丝仙气,感觉像哪位女神仙的寝殿一般。

上到二楼,顾怀卿要了个包间,方便顾雨晴可以摘下面纱。

“哥哥,这的装修不错,虽然豪华了些,倒也不失高雅情趣,看那盆兰草,那是素心兰!兰花里论难养程度能排上前三呢~”

顾怀卿好奇的看着她说:“哦?你养过?”

“咦~哥哥别闹了,我屋里的茉莉都是燕草照顾的呢~我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恩,我猜到了,你定是在哪里看见的。”

“知我者莫若哥!”

包房的们轻轻的被敲了两下,走进一个小二哥,对俩人说道:“见过公子,见过小姐,这是本店的菜谱,二位想吃点什么?”

顾雨晴接过本子说:“我看看~哎呀,我本来是想喝茶的,可你这的菜好像不错啊~哥哥,要不我们吃完回去吧?”

“好~你个小馋猫!你点菜吧~”

“欧耶~小二哥!金丝虾球、汴京三套鸭、松鼠鳜鱼、南煎丸子、开水白菜、油焖笋、蟹粉烧麦,再来个莲藕排骨汤~就这样吧,上菜快些,再来壶茉莉香片。”

小二哥带着菜谱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有专侍茶水小厮进来送茶,等人都出去以后,顾怀卿对她说:

“我虽早就知道你爱吃,可没想到,你竟爱吃到这种地步......”

“吃是我人生的第一追求,跟你这种没追求的人没话说~”

“呵呵呵呵....呵呵”

“咚咚咚~~”顾雨晴以为是菜来了。“进来吧~”

“怀卿,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没想到来人是明祎,吓得顾雨晴都忘了该怎么办了,只是把头转向另一边,心虚的不得了。

顾怀卿起身道:“见过明兄~小弟这厢有礼了~”

“哦?你有客人在啊?”明祎看着一旁坐着位姑娘,身边还站着个小丫鬟,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样子,还没等他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顾怀卿说话打断他的思绪。

“明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雨晴~”

顾雨晴故作镇定的转过身来:“见过明公子。”

“恩,我听说过你的大名,上次在相国寺和顾府,还吃过你做的菜呢~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倒是有缘了!”

明祎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真是幸运,终于见到这位,搅得公主府天翻地覆的顾三小姐了。

顾雨晴一脸尬笑,看着眼前的明祎,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部反转的狗血剧。

明祎见过自己,万一他认出自己就是唐四...

这边她在研究明祎,明祎也在观察她,好在明祎是个迟钝的。没看出来什么,而且,顾怀卿也不太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妹妹。

“请坐~明兄来这里,是来吃饭的吗?”

“啊~这倒不是,朝晖明月楼是我的产业,我是来查账的。”

顾雨晴心想:怎么这么倒霉!四宝斋是他家的,这酒楼又是他的,资本主义家的富二代真讨厌!

好在明祎有事在身,并没有久坐,只是随便聊了两句就走了,等到结账单的时候,掌柜说他们东家给免单了,顾雨晴这才觉得他这人还是很可以的。

借鸡下蛋这几年,从他们四宝斋赚了四十万两银子,最近因为算计王家,又欠了明祎个人情,加上今天这顿饭,怎么也要回报人家一下。

等回了顾府,本想开始包粽子的,没想到被爹娘拉去做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思想教育,要不是顾怀卿来解救她,顾雨晴今晚都别想脱身,至于她要进宫的事,为了林氏的玻璃心,暂时阶段必须保密。

“燕草,把我今天买的食材都收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再包粽子。”

“小姐,那我们今天晚上做什么?”

“额...那些过节用的小东西,我都买好现成的了,什么也不用准备。把我画板拿来吧~我得画两张画。”

顾雨晴凭着回忆,和凭空想象画了三张风景画出来,盖好自己‘唐四’的印章后,给明祎的报答就成了。素描最是要慢工出细活,等三幅画画好,已经快要三更天了。

收拾收拾爬上床,一夜好眠,直到天亮。

眼看明天就是五月初五,府里过大节,蓼霆轩过小节。

燕草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小姐,您让我泡的粽叶和糯米都泡好了~”燕草一回头,刚刚起来的顾雨晴,这会儿又钻回被窝了~“哎呦~我的小姐啊~您怎么又躺回去了?您昨天说好今早包粽子的!”

“我的好燕草,就睡一会儿,乖~”

“不行~”燕草突然压低嗓音小声的说:“小姐,您忘啦?您明天约了朋友去看龙舟赛的~您还答应了要带粽子呢!”

“哎呦!我真忘了...”顾雨晴扑通一下就起来了,可眼睛还没睁开。“燕草,快把我拉走,我怕我受不住床的诱惑~”

“一、二、三,起~”

起床困难症患者也是分等级的,像顾雨晴这样的,起床要一个小时,彻底醒过来还得一个小时。迷迷糊糊的时候,只能做点机械性的单纯劳动...

“剥鸭蛋这种事,真是培养强迫症的好方法!”

“小姐,您说什么呢?什么是强迫症?”

“就是精神病~你家小姐我,就是精神病患者~绝症!”

“小姐,奴婢这就去请大夫,咱们请最好的大夫,肯定能治好您的!”

“坐下,老实点!我逗你呢~”

“小姐~~”

“嘘!我去腌肉~你弄好这个把蜜枣和蜂蜜找出来。”

端午节也叫女儿节,沐兰节。传统习俗有很多,比如挂钟馗像,迎鬼船、躲午,帖午叶符,悬挂菖蒲、艾草,游百病,佩香囊,备牲醴,赛龙舟,比武,击球,荡秋千,给小孩涂雄黄,饮用雄黄酒、菖蒲酒,吃五毒饼、咸蛋、粽子和时令鲜果等。

这其中顾雨晴最喜欢的就是吃粽子,她原来是北方人,比起肉粽更喜欢只放蜜枣的白粽子,后来去了南方工作,才开始喜欢上肉粽的。

其中最喜欢的就是蛋黄粽和鲜肉粽,今天准备包的也以这两种为主,再加上抹茶红豆粽、蜜枣粽和蜂蜜凉粽,一共包五种,口味颜色都不一样。

“燕草,这样子包是不是特好看?”顾雨晴拿着一个包好的三角粽,在燕草眼前晃。

“恩恩,好看,奴婢也学您这样包~”

“好看就行~他明天一定会喜欢的!”

“小姐~您在说谁?”

“我朋友,叫锦余!你见过,就在漠城诗会那年,请咱俩吃过饭那个!还有上次,和阿娜尔去四宝斋你也见过的~”

“原来是那位~他是小姐很好的朋友吗?”

“恩,虽然没见过几次,也没怎么跟他说过实话,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朋友的,长得帅,人也不错,还大方~”

章节目录 第45章 粽子节 第二天一早,燕草就起早准备煮粽子,等煮好了回屋一看,顾雨晴竟然起来了,虽然披头散发的,好在已经起了。

“小姐,您今天起的好早啊~”

“我以后得养成个早起的好习惯,看!再怎么也是要送人的,我把画简单装裱了一下。”

“小姐要送这么多吗?”

“恩,加上昨晚画的一共十幅,我都贴一个画册上了,带着方便。”

“小姐画的好,贴的也好,什么都好~”

“你也好,我都闻到粽子味了,你煮的吧~”

“是啊小姐,奴婢都给您装好食盒了,您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了,就这两样,给你十两当零花钱~一会我走了你就去找忍冬,让他带你出去玩,我都跟哥哥说好了,放你们两个半天假~”

“这么多啊!谢谢小姐~”

.................

四宝斋门口,顾雨晴一身黑袍,绣的是冬日白梅,不说话的样子看上去高冷严肃,可左手拎的食盒和右手夹着的画册,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啊切~~迟到了吧?哎嘿!没有手表就是麻烦~”

顾雨晴正想着,要不要弄块西洋的怀表,迎面走来一个小厮,看起来很眼熟。

“唐公子,您可来了,我们爷还以为您要又放他鸽子了呢~”

“啊~啊!你叫半夏,我记得你,正好帮我拎下,沉死我了~”

半夏应声接过‘他’塞过来的食盒和画册,引着他往四宝斋里面走,进了房间才发现,明祎和君皓也在。

心想:幸亏今天有准备,妆画的浓还有斜刘海遮脸,应该认不出来的~

“三位兄长好啊~小弟来迟了,实在是食盒太沉,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的,耽误了时间,勿怪勿怪啊~”

萧瑾瑜见他来了已经很是欣喜,便开口道:“没关系,来了就好。”

君皓也起身打了个招呼,顾雨晴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面色如常,好像除了清减了些,并没什么变化。

“啊!我带了粽子,今早现煮的,一共有五种口味,新鲜的很~一会儿拿到观景台上,我们一起分享~对了,这本画册是我送给明兄的,前些日子,多亏明兄帮忙了,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明祎一听有自己的礼物,立刻接过去,打开一看,喜欢的不得了。“哇~这些都是送我的?”

“恩,一共十张,有以前画好的,也有昨晚画的,都送你!”

“唐兄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么两年不画,这一出手就是十幅!这些都要出版吗?”

“啊?不是,我是说这些是送你的,你要是想出版也随你。”

“哇!”明祎看看‘他’又看看画册,一脸兴奋,激动的说不出话。

顾雨晴看看他,转头看向萧瑾瑜说:“锦余兄,要不我们扔下他走吧?”

萧瑾瑜笑笑说:“好,我也嫌这琵琶总犯傻呢~”

萧瑾瑜带着君皓和唐四上了马车,等明祎想起来的时候,发现人都走了,只能自己又气又怒的追到观景台去了。

马车上,萧瑾瑜觉得今天的唐四很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就对他说道:

“子墨,为兄觉得你今日很是不同,可又觉得你还是你,没什么不同的。”

“锦余兄观察倒是细致,我今日是头一次穿玄色衣袍,发型也有所变化,确实不同了些!可换汤不换药,怎么换还是我~哈哈~~”

“子墨说的对~你一直是你,所以我才能时隔五年多,一下就能认出你来!”

顾雨晴一阵心虚,想着他怎么就眼睛这么毒,过了这些年,竟然还能认出来自己。又暗暗的瞟了一眼对面坐的君皓,又觉得君皓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他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朋友。

“是啊~是啊~锦余兄眼力过人,让小弟佩服!锦余兄应该不知道,兄长乃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最喜欢的那个!”

萧瑾瑜听他这么说,只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看着他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天地初开,万物复苏一样。

于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说:“子墨,你真的这么想?”

顾雨晴毫不犹豫的一点头:“恩!”

神游一路的君皓,此时终于清醒过来,看着一脸坦荡的‘唐四’,和身旁控制不住喜色的萧瑾瑜,心道一声:不好!瑾瑜不会真的喜欢他吧!莫非瑾瑜这些年不肯娶妻是……

君皓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又转念一想,没确定的事不能胡乱猜测,于是开口说:

“子墨,瑾瑜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呢?我也是你朋友的,对吗?”

顾雨晴听他这样问,心思转了又转,要说只论他这个人,顾雨晴真的很喜欢他!长的好看,性格温和,气质又好,而且很有安全感,不管做男朋友还是做老公都合适!

只可惜,这是古代不是现代,他是世子不是普通人,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姑娘,承受不了这么好的他~

思量许久,想了又想,最后对他说道:“你本是个神仙般的美男子,不该和我这等俗人做朋友的,可既然你执意要下凡,我便接了你!希望你在这滚滚红尘中,千锤百炼仍旧初心不忘~”

君皓从对方的眼神,语气中感受到了满满的真诚,这听着玩笑一样的话,完全不是玩笑。千锤百炼,初心不忘!君皓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碎了,又重新恢复原样了……

马车里的三人,各自心事,暂时陷入了安静的氛围中,一路无话。

等明祎追到观景台的时候,龙舟赛还没有开始,三人却已经在吃粽子了。

“哦~明兄来啦,快来吃粽子,我昨天包好久呢!”明祎看着唐四一手一个粽子打招呼的样子,一肚子气全没了,可他也总得说两句,省的以后他们总想扔下自己。

“唐兄,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也不说一声就扔下我~”

顾雨晴眼睛眨了眨,递给他一只粽子说:“吃不?”

“吃!”明祎说完,就响起了萧瑾瑜和君皓的爆笑声“哈哈哈......”

“笑什么,看比赛!”

君皓对他招手道:“祎祎,坐我这来~”

顾雨晴看明祎气鼓鼓的样子,十分可爱,简直是个喵星男闺蜜。

“呵呵~比赛没开始呢~尝尝这个好吃不?”

明祎咬了一口,立刻说道:“好吃~你亲手包的?这是什么馅的啊?我以前从来没吃过~”

“排骨蛋黄粽,肉是鲜肉,蛋是手剥,匠心和诚意!当然好吃了~”

“哇~唐兄原来如此用心,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我买现成的吧?”

明祎心虚的点点头,萧瑾瑜这会吃完一个粽子,插嘴道:“真没想到,唐兄还有这等手艺~”

“锦余兄想不到的多着呢~若有机会,请你吃别的~”

“好!一言为定!我对子墨上次说过的龙珠茉莉很是感兴趣呢~”

“额...那个啊,那个只能选福州大叶茶,茶匠们得要清早开始采茶,茶叶要选有一定长度的,这样才能满足手工搓球。茉莉花要白天采摘花苞,傍晚伺花,然后筛选花瓣舒展的茉莉,与茶叶搭堆,窨花、通花,直到第二天清晨起花。一次窨制需要三天,七窨一提之后,才能花香入骨,甜沁入心。最后出来的龙珠越小、越白、越紧越好,所以说,龙珠茉莉又叫七窨一提龙珠茉莉,超级麻烦的,根本不是我能做的~”

顾雨晴说完这些一抬头,发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咦~我说,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萧瑾瑜诚恳的说:“子墨~我发现,每次见面你都能给我带来惊喜!”

“呵呵哒...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这话一说完,不止身边的人都乐了,连带着旁边的几张桌子都笑出了声。

只见隔壁桌站起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向‘他’走来,微微一拱手,道:“这位公子甚是有趣,在下钱贵,乃是工部尚书钱大人的儿子,不知可否交个朋友啊?”

顾雨晴一看这人吊儿郎当的,一身炫富的衣服,还张嘴就是我爹是谁谁谁~更讨厌的是,他也是钱家的,看样子,跟那天找麻烦的钱傲雪应该是姐弟,不怼他两句都对不起自己。

那钱贵见面前的人完全不搭理自己,连他身边的三个人也无视自己,正准备接着说,突然,那黑衣公子开口了:

“你才有趣,你全家都有趣~你爹是谁是你的事,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你说什么?你是哪来的土包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说你滚一边去!”顾雨晴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接着说:“看你这样就知道,除了爹以外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了~”

“呀!还不给本公子住嘴!”那钱贵被顾雨晴几句话勾起了火气,一抬手招来家丁:“来人呐~给我教训教训这个混蛋!”

萧瑾瑜看着唐四,见他对此场景只是轻蔑一笑,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手指微抬,身后的半夏上前半步,随时准备解决了这些人。

“吁~打住!这观景台上可不是你家,你在这寻衅滋事,你老子知道吗?”

那钱贵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来周围有不少熟人,要是误伤到谁,或者传了出去,他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可他让就这样算了,又觉得没面子。

君皓适时起身,转过来对他说:“这位钱公子,在下靖远候府君皓,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安安静静的看比赛?若是钱公子身体不舒服,可以先回府休息!”

顾雨晴一听,君皓这话说得好啊~对方想以身份压人,他就摆了自己的世子身份出来,权臣之子是怎么也比不过贵族的。君皓是不喜欢这个钱贵,可却愿意给他个台阶下,真是好修养,不像自己随心所欲,不讲章法。

章节目录 第46章 龙舟赛 果然,那钱贵一听君皓自报家门,马上就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走了。

君皓落座后,顾雨晴对他伸出大拇指说:“君世子不战而屈人之兵~牛掰!”君皓不明白‘他’说的牛掰是什么意思,可看他一脸钦佩的样子,想来是佩服的意思吧,便回道:

“唐兄客气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牛掰~”

“啊哈哈哈哈~哇!哈哈哈~”顾雨晴从君皓嘴里听到牛掰两个字,乐的哈哈大笑,直到笑的肚子抽筋才勉强停下来。身边三人不明所以,可见‘他’笑的开怀,也跟着一起笑,一时间,整个观景台都是笑声,引得台子下方坐的人都在好奇,这比赛明明没开始呢,上面在笑什么?

“咚咚咚”铜锣连响三声,意味着比赛即将开始。

顾雨晴是头一次看赛龙舟,什么都不懂,但明祎一看就是个纨绔公子哥,没有他没玩过的,伸手一拽拉住明祎的袖子,对他问道:“明兄,这龙舟赛是如何个比法啊?”

明祎哗啦一下展开折扇,故作高深的道:“唐兄这事儿问我就对了~这龙舟赛啊,每年都在这渭水河举行,因为这渭水河水流缓慢,且这个季节长安城附近只有渭水河不涨潮~还有啊,开赛之前都要请龙神,祭河神,我们刚刚在这坐着等,就是在等祭祀仪式。”

顾雨晴也学着他的样子,打着扇子回说:“原来如此~”

“还有还有呢~龙舟赛分民间赛和贵族赛!民间赛简单,想参加的人自备龙舟,提前二十天组队报名,每三十只龙舟为一组,鼓声响起就出发,谁先到终点谁就赢!”

“赢了可有奖品啊?”

“有啊!龙舟赛的第一名,奖一百两银子,还有一面锦旗~而且这锦旗每年流转于民间,却年年的今天回到这里,多有趣啊~”

“的确很有意义!那贵族赛呢?”

“贵族赛就没那么有趣了~每年的贵族赛,其实比的就是各方实力!龙舟装饰的豪华程度,参赛人员的装备,这些才是最大的看点~比赛结果,也多是由综合实力强劲的一方为胜,根本不是在比赛,只不过是场表演罢了~”

“明兄真有趣,免费看耍猴你还不乐意?”

“耍猴?哈哈~”明祎听他这么一说,可不就是耍猴嘛~自己就是个看戏的。“唐兄见解独到,让为兄佩服~就是那个牛掰!”

“噗~”顾雨晴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让这一个两个的都学了去。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明祎一听眼睛一亮:“唐兄是世界第三,那第一第二是谁?”

额...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是谁!额...“除了天和地,就是我了~”

“唐兄实乃我生平所见,最为特别的人!”

“别客气,明兄比我年长几岁,你一口一个唐兄的,我听着不自在~这里我年纪最小,不如,干脆叫我声老四,或是四弟吧~”

“好啊!你也叫我祎祎~二哥就是这么叫我的!”

一旁的君皓听见明祎提到自己,便回头问道:“祎祎说我什么呢?”

明祎一把搂过‘唐四’对君皓说:“二哥,我们俩说好了,我叫他四弟,他和二哥一样,叫我祎祎~”

君皓笑着说:“那我也叫你四弟可好?你随祎祎也叫我声二哥!”

顾雨晴看他笑容和煦,不亏是我喜欢过的男人,直接点头说好,看个比赛还能交几个好朋友,今天真是不白出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为自己建了一座围城,别人进不来,自己也是偶尔出去一趟。这些年来,只有在漠城的时候,交到了阿娜尔一个朋友,这次回长安,白白捡了这三个朋友,实在是幸运~

一个是四宝斋少主,一个是靖远候世子,等等...按理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这个世界,如若身份不够是很难做朋友的,那这个锦余,又是谁呢?他会是个什么身份?好像从未听他提起过......

正想着,前面的锦余回头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锣鼓震天的,你们也聊得下去?”

明祎兴致勃勃的跟他解释,顾雨晴却从头到尾的将他看了一遍:我初见他时,他身上便挂着一块极品的翡翠双鱼佩,如今他身上的墨玉佩,也不比当初那块便宜多少,而且,他穿的虽然低调,可却无一不是做工精良的好衣服。上次去他家,感觉他家装饰也很低调,可主人的品味一点也不低。

‘锦府’......锦姓乃是为数不多的姓氏,估计他也不是什么普通有钱人,应该是个不显于世的世家子弟。算了,朋友不分贵贱,人家都没嫌弃我呢~

“原来是这样,也好,这样显得亲密些~不过,子墨,我们还论我们的!”

“好,锦余兄~”

四个人看着下边的龙舟赛,聊的热闹,还跟着小赌了两把。不一会,民间赛胜负已分,接下来就是龙舟赛的表演项目:贵族赛事。

“瑾瑜,今年的比赛你看好谁?”

“谁也不看好!”

明祎本想探听一下,没想到就这么被挡回来了,转头去问君皓:“二哥你看好哪只队伍?”

君皓笑笑对他说:“我都随意的,谁赢都一样~”

“哎呀~无趣,老四你呢?”明祎转头发现唐四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

“那个!黄不拉几、红不拉几,长得像番茄炒蛋的那个~”

明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哦~原来是三皇子的龙舟~无趣!你为何看好他?”

“哪里无趣?那龙舟上的装饰,乃是河上最华丽的一艘,虽然红配黄不怎么样,可是架不住一个贵字啊~你不是说这比赛看的是综合实力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龙舟的主人既然花了大钱,就肯定不是为了给别人当背景的,你说呢?”

“这倒是,兴许,他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唐四猜的一点都不错,第一名果然是那番茄炒蛋。

对此,萧瑾瑜轻蔑一笑:“一场民间游戏而已,赢了又不能怎样。”不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倒是十分有道理,自己也该把基础再打牢一点了。

顾雨晴觉得他说的很对:“锦余兄说的正是,不过一场龙舟赛而已,比起结果,享受比赛更重要,要是这些银子,拿去做点为国为民的好事岂不更好~”

三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每年的龙舟赛,其实就是皇子们的炫富比赛,比的是母族财力,手下的精锐,和经营一年的人际关系,更是参赛贵族子弟们,站队的好机会。

特别这两年开始,皇上身体不好,皇子们的争斗越来越热,龙舟赛也成为了其中一个战场。

顾雨晴提议:“这比赛看的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去吃饭吧?”

明祎第一个同意:“好啊~我早就觉得无聊了,不如我们去游湖,在船上吃吧~”

顾雨晴一把抓住明祎的胳膊,鬼哭狼嚎的:“哎呦,你是我亲哥,游什么湖啊?我怕水~饶了我吧~”

“哈哈哈~”

“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没想到你竟怕水!”

“恩,我是胆小鬼,我承认了~那咱别去了,行不?”

萧瑾瑜看‘他’这样,笑着对明祎说:“不去了,这里离你家近,就去明月楼吧~”

“好啊!”顾雨晴心想:明祎的朝晖明月楼我喜欢啊~好吃还免费!太好了~

于是,四人往明月楼前去,唐四要和明祎一辆马车,君皓便和萧瑾瑜一辆。上了马车后,顾雨晴和明祎聊的很是开心,两人性格相投,又都爱玩儿,没一会儿,就觉得遇到了人生知己,约好以后要带唐四玩遍京城。

这边君皓揣摩着萧瑾瑜的心思,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二哥,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君皓听他这么问,有些动摇,张了张口,还是转了话题:“瑾瑜,今日三皇子拔得龙舟赛头筹,真的对你没有影响吗?”

“二哥原来是担心我~无妨,此次萧平献为了扬名立威,在背后动了不少手脚,皇兄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现在动他而已。我最近在忙着宗家之事,也没那个闲工夫,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瑾瑜真的不再等等了?现在动宗家,于你并无好处!”

“不等了,虽无好处,却也没有什么坏处~要不然,真等到那天来了再动,母后也会拦着我的!”

“那祎祎那边,你可有打过招呼?祎祎的母亲也是出自宗家!”

“二哥放心~我跟琵琶透过口风了,这几年,相信明大人已经有所准备了,不会牵连到明家的。”

“那就好...”君皓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闭目养神,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绪。

等到了朝晖明月楼,君皓和瑾瑜先下了车,看着明祎和唐四下车后,两人勾肩搭背、亲密无间的样子,好像突然成了好兄弟一般,君皓和萧瑾瑜对视一眼,无奈摇头,浅浅一笑。

“二哥,我们先上去吧~”

“好,看样子,祎祎和他很是投缘啊~”

“琵琶擅长吃喝玩乐,唐四一身桀骜不驯,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混世魔王!”

章节目录 第47章 暖雨晴风阁 四人进了三楼的私人包间,明祎立刻叫来掌柜,拿着菜单就跟唐四商量起来。

“四弟,咱俩都爱吃酸甜的,这个咕咾肉好吃,要这个吧!”

“就这个不够,加个松鼠鳜鱼,再来个松仁玉米~”

“好~这个这个!蜜汁烤乳鸽,这可是我最爱吃的~”

“是嘛?我喜欢烤乳鸽!我还喜欢吃虾~”

“那简单!龙井虾仁、红烧虾球、金钱芝麻虾、腐皮虾卷...”

“等等,我不吃豆制品,腐皮虾卷不要了~”

“哦哦~那好,那换成凤尾竹节虾!你既然不吃豆制品,那我今天就不吃元宝蹄髈了~”

“你点你的,我不吃不就完了~”

“没事儿,不差这一口,再来个什么好?”

“要个珍珠酥皮鸡、夫妻肺片,醉蟹也来一个...掌柜的,我们点几个了?”

掌柜回道:“回公子,只点了十个。”

明祎说:“才这几个,接着点~”

“恩,连个青菜都没有,我们来个白灼菜心、凉拌茄条。再加个桂花糯米藕~祎祎你喜欢喝什么汤?”

“虫草熟地老鸭汤,如何?”

“又不是冬天,这个太补了,换!”

“那就苦瓜排骨汤?”

“我不吃苦瓜~”

“那你选~”

“折耳根老鸭汤!这个对身体好,就它了~”

“四弟,那我们主食吃什么?”

“主食我就算了,来盘苏式小方糕吧~我要玫瑰和莲蓉馅的!吃完饭配着茶水上来,你呢?”

“那我要金丝如意卷和奶香椰丝包!”

萧瑾瑜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说!你们俩不打算问问我们吗?”

额......两人说的兴起,根本不记得这屋还有别人。

“锦余兄,二哥~你们爱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一样!”

“是啊是啊~就当自己家!掌柜的,给我二哥他们拿个菜单~”

君皓看他们俩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开口说:“我就不用了,你们点的就够了。”

萧瑾瑜也说:“我也不用。”

明祎想也不想就说:“你俩都不用,你让我们问什么呀!四弟,咱们别理他~”

“祎祎,我还想要个杨枝甘露饭后吃!”

“好啊~那我也要一个~”明祎转头对掌柜说:“你可记住了?”

掌柜回说:“东家放心,老奴记住了~您想喝什么茶?”

“四弟,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你来选吧~”

“恩,饭前开胃就来个洛神玫瑰茄,加两片山楂干,饭后就茉莉花茶吧~”

酒楼掌柜应声而退,去准备饭菜了,明祎忽然想起一事,觉得有趣,就说给‘他’听。

“四弟,你很喜欢茉莉花茶吗?”

“恩,很喜欢啊~”

“那我说个有趣的事给你听啊?”

“好啊!我最喜欢听八卦了~”

“话说,今年的探花郎,就是靠着一身的茉莉花香,才当上的探花郎!”

顾雨晴心想:额...你是说我哥?哎呦喂!当我是死人呐~当即回他:

“别闹了!这事我听说过,不过是无稽之谈!”

“四弟怎知是无稽之谈!殿试那天,顾怀卿确实熏了一身茉莉花香,我亲眼见的!而且我和怀卿兄还是朋友呢~我问过他!”

顾雨晴一听他这么说怀卿,面上不显,可心里已经很不高兴了,就说道:

“祎祎啊!说话要过脑子~别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这屋是没有外人,要是有外人,被人穿出去你背后议论皇家,质疑天子,当心你也和那王家落个同样的下场!”

“四弟这话可得说清楚了!我什么时候质疑天子了?”

“祎祎刚刚说,顾怀卿靠着熏香得了探花郎,不就是在说,陛下在殿试上任意妄为,有违公允嘛!如果这句话落在有心人耳朵里~”顾雨晴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君皓此时开口:“祎祎,四弟说的对!陛下圣裁,自是因为怀卿有真才实学,你往后不可再说这等浑话了,记住了吗?”

“二哥说的是,四弟,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不好?”

“恩,那当然了~”

之后,明祎挑着京城里有趣的事情说了说,直到菜上来了,气氛才好些。

四个人都是有涵养的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等大家都吃好了,明祎又拉着顾雨晴开始聊。

明祎就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从兴趣爱好,到诗集小说的创作灵感,把顾雨晴聊的,刚刚吃的东西都消化没了,萧瑾瑜和君皓偶尔也插上一两句。

“啊?原来四弟真的是四弟!没想到你小我六岁呢!”明祎一惊一乍的:“那七年前,你初次发行诗集的时候,竟然只有七岁?”

顾雨晴看着自己的身量,也没办法说谎,身高还可以用内增高来掩盖,可这肩宽臂长是不会骗人的,只能照实说了。

“恩,年纪是小了点哈~”

“你哪里是年纪小的问题!你是神童~这若是让外边那些人知道...”

“打住!我不愿受这些虚名所累,要不是上次事出有因,小弟是绝不会自爆身份的,日后还是要请几位为我保密,要不然我就只能远走他乡,不回长安了~”

明祎一听就急的不得了,不说四宝斋离不开这位财神爷,就是自己也不想失去,这么情投意合的好朋友!立刻说道:“四弟,你放一百个心,我明祎的嘴就是那铁打的秤砣,肯定帮你保密,就是二哥和萧...”

“咳咳!”明祎正说话呢,萧瑾瑜用力一声咳嗽打断了他,趁着他回头,顾雨晴不注意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明祎一下反应过来。

“我是说二哥和这小子,也一样会保密的!”

“恩,我相信你们~”

后来,明祎提议要玩骰子,顾雨晴觉得无聊,就说要教他们打麻将,结果一问才知道,他们不知道麻将是什么,只能陪他们玩骰子了,玩了两把就觉得没意思。

“三位兄长,今日就到这吧,下次再见小弟准备副扑克牌,教你们点新花样~”

明祎没玩够,对他说:“别呀~你不喜欢骰子,咱们可以玩别的呀~”

“祎祎~今天是过节,早点回去,我也省的家里人念叨~”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我怎么找你啊?”

哎呀!这还真是个问题,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家在哪吧~可...

“要不还是我找你吧~我提前一天送信到四宝斋不就完了~”

明祎显然不满意:“不成,万一赶上我不在四宝斋呢?”

“那,这样吧~先等我几天,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了,想办法置座私宅,以后在我的私宅见,如何?”

“这还差不多~我们说好要一起打马球的,你可别忘了!”

“祎祎~我是答应去看你打马球,不是一起打马球!我不会骑马的~”

“随便啦~反正你要来啊!”

“知道了,三位兄长,小弟这就回去啦~改日再约!”

三人送‘他’到楼下,突然,萧瑾瑜说:“我送你!”

顾雨晴愣了一下,对他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

“反正我也要回平康坊的,正好顺路罢了!”

“那好吧~劳烦锦余兄了!”

明祎本想说,自己也顺路回四宝斋,君皓看出来他的想法,暗暗的拉住他的袖子,给他使了眼色说:

“瑾瑜和四弟好走,我和祎祎就送到这了~”

等萧瑾瑜他俩上了马车,明祎问他:“二哥,可是有事?为何不让我也一起回去?”

“瑾瑜应该是有事要跟他说!”

另一边,马车上的萧瑾瑜看着嗑瓜子的唐四,眼睛里不断闪烁着挣扎。

“子墨!”

“啊?你叫我?”

“额...没事,就是想说,你最近忙什么呢?”

顾雨晴听他这样问,顿时犯了难,手里的瓜子一扔,想着:该说自己干什么了好呢?

“子墨要是为难,不回答也罢~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其实也都是瞎忙~我也没有世人想的那么伟大,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而已。”

“我相信子墨说的是真心话,可我却不是这么想的...子墨,你的特别,你自己还没认识到!”

“啊?”顾雨晴看着他一脸认真,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好...好在马车快到平康坊了,不行的话,下车就溜吧~

“我知道你虽当我是朋友,却有很多事情不想让我知道,你放心,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锦...锦余兄,谢谢你~”

“对了,我觉得你若是不方便,以后可以拿锦府当成自己家,我会交代下去,为你准备好院子,就算你不住,以后送信过来也会方便不少。”

“恩,好~反正你也是自己住,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锦余兄啦!”

“不必多言,还是想想你的院子想起个什么名字吧~”

“额...”顾雨晴心想:这锦余兄待我一直这么好,若有一天他知道我一直在骗他...要不就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吧!将来东窗事发也好有个借口辨明。“锦余兄,不如就叫‘暖雨晴风阁’吧!”

“好名字~我会吩咐下去的!”

“锦余兄......”

“爷,咱们到了~”车外突然传来半夏的声音,打断了顾雨晴说话,同时,马车也停下了。

顾雨晴拉开车窗,发现已经到‘锦府’了,下了马车,刚准备告辞。

萧瑾瑜一把拉住他:“子墨刚刚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

萧瑾瑜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并没有松手的打算,往前凑了一步,两人身高正好差一个头,萧瑾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子墨要是不说,就别走了~”

顾雨晴看着面前越来越放大的脸,冷汗都下来了,立刻用另一只手推他,硬着头皮说道:

“我是说,我偏好狂草,院子的匾额想用狂草来写!”

“原来是这个!我知道你喜欢狂草,放心吧!我会亲手为你的院子提字的~”萧瑾瑜说着便放开了‘他’。

章节目录 第48章 错流年心殇 镇西侯府,蓼霆轩。

“小姐,您回来啦~玩儿的可还开心?”

“恩,开心~你呢?忍冬带你都玩什么了?”

“奴婢和忍冬先去了渭水河看龙舟赛,又去了庙会,忍冬还给奴婢买了好多松子糖呢~”

“你喜欢就好~我先补一觉~”

顾雨晴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被燕草叫醒后,勉强吃了晚膳,又接着睡了。

第二天巳时,燕草急匆匆的从蓼霆轩外跑回来。

“小姐!小姐!”

“别吵~”

“小姐!靖远侯府来人了~是安如公主派来的!您快起来~”

顾雨晴揉了揉没睁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来人说什么了?”

“来的还是上次那个嬷嬷,说是公主最近想做点新花样的荷包,听说小姐您女红好,样子多,来接您过府,画两个新样子!”

“烂借口~人呢?”

“来人在二道院的花厅,大夫人陪着呢!”

“恩,你打水来,我这就穿衣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顾雨晴就把自己收拾完了,带着燕草往外院走。

到了花厅,见王氏正贴着笑脸奉承着,想着不如自己再磨蹭会,让她接着等了~

“郑嬷嬷好~让您久等了。”

“无妨,顾小姐可是准备好了?”

“正是。”

王氏一看顾雨晴来了,百般的看她不顺眼,凭什么自己的女儿说亲,接连被婉拒,她就能受公主如此重视!上次赏花宴后,就是她害得自己管家权都分了一半出去,连同雨霏也一起被连累禁足。想到这,王氏便开口刺她:“雨晴啊~有贵客前来,你怎得如此怠慢!实在是失礼,该罚!”

顾雨晴看她这个样子,故意冲她笑着说:“大伯母说的是,让贵客久等是我的错,我这就回屋反省去~”说完转头对郑嬷嬷说道:“嬷嬷,对不住了~大伯母要罚我闭门思过,今儿个,是不能去府上了,劳您替我跟公主赔罪!”

郑嬷嬷眼含赞赏的看着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顾小姐~您是小姐,奴婢只是来传话的,并不是什么贵客,至于怠慢一说,更是无稽之谈,您何过之有啊?”

王氏一听,向郑嬷嬷看去,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威胁,好像在说:你今日若坏了公主的事,定不会放过你!

顾雨晴眼见王氏不复刚刚的气势凌人,也懒得和她计较,对她说:“大伯母,那我就跟着郑嬷嬷先走了,您有空看看书,也好能听得懂‘无稽之谈’是什么意思~”

说完,顾雨晴向王氏行了一礼,就引着郑嬷嬷往外边走。

留下王氏自己在花厅里,砸了屋里小半的瓷器才平静下来。后来,这事传到后院,王氏不仅被妯娌、妾室们嘲笑,婆婆嫌弃,还被丈夫指责不懂得勤俭持家,要她拿自己的私房把砸了的瓷器填补上,气的她更是一阵颤抖,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靖远候府,安如公主寝殿。

“你来啦~”

“小女顾雨晴,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坐吧~”

“谢公主。”

安如公主见顾雨晴一脸坦荡,并无拘谨之色,心中不禁再次感叹,自己儿子的眼光真的是不错,只是可惜顾家门第不够,要不然聘她做世子妃也是好的。

“丫头~知道本宫今天叫你干什么来了吗?”

“知道。”顾雨晴说着,转头向身后的燕草伸出手,接过燕草递过来的一叠纸,看向公主说:“公主,这些花样子,是小女平日所画,公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安如公主身后的青衣宫女上前接过,捧着给公主看,安如公主看了几张,不住的点头,对她说:“不错,我听说你从小便擅长女红,在同龄的女孩儿中,你的名声最好~今日这些花样子,就是本宫看了也新鲜,果然是个再巧不过的可人儿~”

“公主过誉了~”

“呵呵~丫头,喝茶~”

“多谢公主~上次您送的两匹锦缎,小女很是喜欢~小女还托郑嬷嬷转达谢意,聊表感激!”顾雨晴说完,抬头看了公主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心想:果然是皇家出身,气度果真不一般。

“恩,我听说了,你喜欢就好~”安如公主说完,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还听郑嬷嬷说,你对佛法有研究,想去我后院的佛塔一观,可有此事?”

话音一落,顾雨晴和公主同时看向对方,对视数秒后,顾雨晴先把头低下微笑道:“小女谈不上研究,不过是随着家人自小礼佛,所以感兴趣罢了~”

“好,那就让郑嬷嬷带你去看看!”

“多谢公主~”

此时,君皓正在后院的亭中弹琴,一如顾雨晴初见他时,那般温润如玉,那般宛若天人,只是琴音略显生硬,仔细看,原来是他的手微微在颤。

“见过世子~”

“你真的来了~我以为母亲是在骗我,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世子不请我坐吗?”

君皓见来人顽皮一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立刻请她入座,为她亲手添茶。

顾雨晴看出周围似乎被清场了,一个人都没有,想来是君皓为了照顾自己的名声,故意为之的。

遂开口道:“多谢世子~”

君皓听她叫自己‘世子’,想起当日她那一声‘泽洋’~那笑弯的眼睛!手上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

“不必客气...”

顾雨晴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还没有释怀。

“世子最近过的可好?”

“啊~好,很好,我还是老样子~”

“我觉得世子过的好像不好!世子,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惜我没法告诉你它需要的期限。”

君皓听她这样说,才知道,原来她今天是特意来安慰自己的,刚想说话,顾雨晴接着说道:

“泽洋哥哥!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可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君皓没有再打断她,只是眼圈微红的看着她说。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在你身旁我是谁......”

“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遇到的,是现在这个爱计较的我!”

“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如果遇见的地方不一样,我不会放任自己拒绝你~”

“可能遇上我,是你的情劫~如果你需要,可以恨我,别恨自己!”

顾雨晴说着说着,君皓一滴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正好砸在白玉桌上。

她抬手轻轻拭去泪痕,两手捧起他的脸说:“泽洋哥哥别哭~”

君皓抓住她的手说:“雨晴,我不会很你!遇见你,乃是命运的恩赐,只是错算了流年,难承我情深一片...”

“都过去了,相信我!你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更爱你的人,她会抹平你心上所有的伤,她会赎回我辜负你的时光,你要等她!”

“谢谢你,原来你如此真心待过我......”

“恩,我也谢谢你,温暖了心房,惊艳了魂魄!你要好好的~再见,只怕是陌路了,对不住!”

“为何?”

“我会在今年进宫。”

“你要进宫为妃?可是顾家逼你...”

“不是,既不是顾家逼我,也不是要为妃!我要入六尚局~”

“那可是个伺候人的地方,你乃侯府嫡女,若无人相逼,怎会?”

“因为我是个死脑筋的,不愿将就!我和哥哥商量过了,入宫为奴不过八年,八年后,哥哥答应许我一生自由~”

“怀卿?自由?”

“恩,我相信八年后的哥哥,会有给我自由的能力,也愿意放我自由!”

“原来是这样,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这是目前十四岁的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了~”

“这件事目前没几个人知道,泽洋哥哥记得保密哦~”

“雨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我走了~”

君皓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逼着自己转身收回了目光,好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圆!”

.............

“公主,顾家三小姐回来了~”

“请她进来吧,红樱~”

“是!”

顾雨晴随着引领的宫女,回到了刚刚公主的寝室,见公主连位置都没动过,似是一直在等她。

“多谢公主~府上的佛塔真的很有灵性,看一眼便觉得神清气爽,不复忧愁!”

“你们都退下!”一屋子人应声而退,很快屋里只剩她们二人。

安如公主问道:“你说的不复忧愁可是真的?”

“公主放心,雄鹰始终是雄鹰,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皓儿若有你这般通透,就好了......”

“小女刚刚已经将这智慧,口传心授给世子了,想必不久之后,世子定会融会贯通!”

“哦?若真是如此,要算本宫欠了你一个人情呢~”

“公主不必如此的!我从未说过,泽洋哥哥是一厢情愿,不过是命运错算了流年,有缘无份罢了~”

“你是说......”

“公主,愿公主青春永驻,喜乐康泰~时候不早了,小女先行告退!”

顾雨晴一路再未停留,直奔自家的马车,上了马车后,还未出二门,就听到车外郑嬷嬷拦车的声音。

“顾三小姐留步,公主说了,您画的花样子她特别喜欢,这些是送给小姐的谢礼!”

“燕草收下吧~”燕草下车接过那礼物,郑嬷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府中护院,要安全护卫她们回到侯府,不可怠慢。

章节目录 第49章 树大招风 自从那日,顾雨晴从靖远候府回来,她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的名声,算是彻底响遍了长安城。

全长安的世家夫人们,都听说了她的美名,知道她厨艺女红无一不精,顾二郎外放那六年,她还帮着林氏照顾弟妹,打理家业,掌管家权之时,连半点错都没出过。

顾雨晴一夜之间,成了京城贵妇们心中儿媳妇的最佳人选。

上次还是以‘唐四公子’的身份,成为长安的话题,这次,干脆以顾雨晴本人的名义成了话题。

不过,有名的代价也是不小的。最近这几天,顾雨晴只要在蓼霆轩,就会有姐妹们掐准了时间来看她,找她喝茶说话,研学女红,讨论诗词什么的。

对着一群十几岁的小女孩,每天叽叽喳喳的围绕在身边,顾雨晴不胜其烦,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又都是顾家的亲戚们,只能忍了。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最近总能接到各种赏花宴、品茗会,还有诗社的邀请函,都是一些京中贵女发来的,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这些所谓的聚会,不过是后宅女人们的名利场,顾雨晴既没有追逐名利的想法,也没有参与其中的兴趣。

开始还推脱家里事多,慢慢的,邀请越来越多,家里的姐妹们也动了心,想跟着她一起去,这样放任下去,怕是要越来越麻烦。

这日,送走蓼霆轩的最后一波客人,顾雨晴回屋直接瘫到了床上,歇了好一会,才打起精神来。

“燕草,今天来了多少人?”

“回小姐,今天已经来了三波人,一共十一位表小姐。”

“啊~肉疼,这帮吃饱了撑的大小姐们,还没完没了了呢~这些天喝了我多少茶叶,吃了我多少钱的点心了!今天那个绿衣服的,就雨彤母家的表姐,每天来白吃白喝也就算了,竟然还打我那些水晶珠子的主意,想要让我送她!”

“小姐~你别动怒啊~她不是也没要到嘛!”

“废话!我又不是她妈~干嘛惯着她!”

“小姐息怒~”

“息不了~燕草,这几日花了多少钱了?”

“回小姐,茶水点心,荷包、穗子,还有些小玩意,加一起差不多有四十五两了......”燕草说完,眼看着顾雨晴更生气了,犹豫如何再劝。

“四十五两!侯府嫡小姐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也不过十两而已!这帮...蛀虫!几天就花了我四十五两~这都是我的私房钱,想当年我是多辛苦才攒下的......”

“小姐,奴婢知道~这些都是小姐的血汗,当年我们初到漠城,府中拮据,用度不济,全靠小姐做的那些首饰卖钱贴补,要不是小姐白天晚上的熬,也没有咱们以后的好日子~后来,小姐出了书,这才免了小姐做活计的辛苦,可赶上交稿子的日子,小姐也是靠喝咖啡提神,硬挺着把稿子写完的。小姐的辛苦,奴婢最清楚了,但小姐生气归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啊~”

“气死我算了~咦!对啦,我怎么没想到呢~”

顾雨晴俩手一拍,立刻坐了起来,拉着燕草说:“燕草,你去前院给哥哥传个话,让他晚上一定来一趟,我有事找他!对了,你带着我那块新得的砚台去,路上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给哥哥送东西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姐,奴婢这就去!”

燕草走了以后,顾雨晴去了书房,写了封信,用蜡封了信笺,准备晚上送出去。

晚膳前,顾怀卿如约而至。

“哥哥,你来啦~”

“恩,雨晴有事找我?”

“哥哥呀~妹妹我都要被人折磨死了~”

顾怀卿一听,立刻紧张起来,担心的不得了。

“怎么回事?快说!”

“还不是这些天来访我的人太多了!不说我陪着她们笑的脸都僵了,就是这茶水点心的钱,花的跟流水一样,我都要心疼死了!每天这么多人叽叽喳喳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哥哥快救救我吧~”

“这...你们后宅之事,我要如何插手?不如你去求求母亲?”

“哥哥别闹了~母亲这几天都乐不思蜀了,哪里会听我的!哥哥~”

“那你是有了主意让我帮你了?”

“恩!妹妹今日劳累过度,身子骨不济,病了!”

“你这不好好的吗?”

“哎呦我的哥!我说我要装病~”

“原来你是想让我给你找个大夫,为你作假啊~”

“哥哥智商终于在线了~就是这个意思!找个大夫通通气,开些补气补血的药,没事我就让燕草熬着,怎么着也得让我躲上两日闲吧~我的好哥哥!”

顾怀卿看着她撒娇耍赖的样子,又气又笑。

“知道了~懒成你这样的女孩子,我真是头一次见!别家的闺秀都喜欢的琴棋书画,你全都不喜欢,平日躲在院里死活不出去,一到庙会、灯会之类的,你就削尖了脑袋要去凑热闹。那些贵女们讨好你,你不喜欢,找你麻烦,你更讨厌,你让人家怎么办?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哥哥少啰嗦,管还是不管?”

“我能不管吗?你下午把谢礼都送来了!”

“嘻嘻,我就知道那砚台哥哥会喜欢的~”

“恩,不光那砚台,今天晚膳肯定也有我喜欢的!”

“哥哥猜的太对了!不过,哥哥要先把忍冬借我用用~”

“恩,随你。”

顾雨晴招来忍冬,将信笺给他,让他送到平康坊锦府去。还特意嘱咐忍冬不要自己露脸,拿几个铜板,找个小孩子送进去才行,忍冬一一记下,便出门去送信。

第二天一大早,蓼霆轩的燕草神色焦急的往主院去。

“见过二老爷,见过二夫人~”

林氏见燕草来了,想着雨晴这几日的风光无限,心情大好,便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雨晴让你带什么话来?”

“夫人不好了,小姐昨晚说这几日太过劳累,要早睡会儿,不到二更便歇下了。可刚刚,奴婢叫小姐起床才发现,小姐发了高热,昏睡不醒,就立刻来找您了~”

林氏一听就急了,立刻说道:“什么?发热昏迷!快,快带我过去~”

还是顾二郎沉稳,拦着林氏说:“你现在着急过去干什么,还不赶快请大夫!那病是你看一眼就能看好的嘛~”

“对对对,请大夫~我去请大夫!”

燕草看时机正好,立刻插嘴道:“老爷夫人,奴婢刚刚来的路上遇见了给少爷送饭的忍冬,已经让忍冬去请大夫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到~”

顾二郎看着燕草的眼神,有着赞赏,开口说道:“不亏是雨晴的丫头,机灵的很~这事你做的好,回头去管家那领赏吧~”

燕草屈膝道谢后,就要回院子,林氏说也要跟着去,顾二郎又拦着她说:“夫人你沉稳些!方才丫头不是说了,雨晴只是这些日子劳累过度,没有什么大毛病,等大夫来诊断过后,你再看不迟。现在还是去上房给母亲请安的好,也好将雨晴病了的消息告诉家里人,免得那些人去打扰她!”

林氏一听,眼泪就下来了。“都怪我!她平日便喜静不爱热闹,这些天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我光顾着高兴,一时忘了她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都是我的错~”

顾二郎一见她这样,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早些年,自己刚成亲的时候,林氏受了委屈就哭,那时候新婚燕尔,只道是她小女儿姿态。

可这些年过去,孩子们都长大了,林氏还是这般动不动就哭,早就把自己哭的心力交瘁了。

想着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妻子,还是劝两句吧~

“夫人莫要再自责了~这样哭下去,于雨晴无益不说,连夫人的身子都要哭坏了!夫人还是抓紧收拾收拾,去上房给母亲请安吧!再晚,母亲又要生气的~”

林氏听顾二郎说的有道理,可自己还想继续哭下去。

顾二郎最了解她不过,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又犯了小性子当即不再理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了衙门当差。

没过一会儿,大夫就来了,正好林氏从主院回来,连同王氏也要跟来看看顾雨晴病的如何。

大夫是顾怀卿早就打好招呼的,诊完脉后,之乎者也的说了一堆,总结一下就是:操劳过度,精神疲惫,身体虚弱,只能静养,暂时不适合见客。

走之前,开了两张方子,让按方抓药,实际上都是些便宜的温补药材,喝不喝没区别。

中医最大的优点,就是治不好你,也吃不死你。顾雨晴闭着眼睛,听这大夫忽悠林氏和王氏,骗的她们一愣一愣的,几次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可为了能过回以前的安稳日子,硬是掐着大腿忍了下来。

林氏听大夫这样一说,立刻吩咐下去关门谢客,让顾雨晴好好静养,连同桌上那十几张帖子,也一起推了。

等人都走了以后,林氏摸着顾雨晴滚烫的额头,心疼的直哭。还是燕草劝着,说是容易过了病气,影响小姐休息,林氏这才离去。

顾雨晴见人都走光了,从被窝里拿出一样东西,自言自语的说:

“没有温度计的时代,装病只要一条热毛巾就成,我可真是聪明~”

章节目录 第50章 郊外散心 镇西侯府,蓼霆轩。

“小姐,您睡了一天了~再睡,要睡傻了的!”燕草眼看着自己小姐装病之后,从太阳睡到了月亮,整整睡了四个时辰,吓得燕草都怀疑,顾雨晴是真的病了。

“我的好燕草,我就是累了~我睡你也睡呗,这些天你不也跟着忙活了嘛~”

“小姐,别再睡了,您让忍冬送信的事,有着落了!”

“是嘛~如何?”

“忍冬今天来过,说是那锦府今日果然在门口,挂了红灯笼!小姐,您明天就可以出去玩儿了~”

顾雨晴一听,立刻就不想睡了,直接起床准备找衣服。

“欧耶~快帮我选选明天穿什么!还是白色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燕草在廊下煎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蓼霆轩的药味,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蓼霆轩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而此时的顾雨晴,正在大摇大摆的,走在去锦府的路上。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嘛真高兴~”

从顾家的永安坊到锦府的平康坊,若是走大路坐马车,需要两炷香的时间能到。不过,顾雨晴走的是小路,只要穿过一片小巷子,走路过去一炷香都用不上。

“嗨~管家大叔,我们又见面了啊~”

顾雨晴站在锦府门口,对着台阶上的管家打招呼。

那管家一见‘他’来,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说道:“公子,欢迎您回家~”

“呦~回家这词用的不错!管家大叔,你很会嘛~”

“公子过奖了!您请~”

顾雨晴抬脚就往里面走,管家跟在身后,时不时的给她介绍两句宅子。

进了二门,左手边就是给‘唐四公子’准备的院子,顾雨晴抬头一看。

“暖雨晴风阁!字不错~”看着这五个字,顾雨晴心情复杂:暖雨晴风阁,雨晴两个字每天摆在这,锦余天天看着,总会有一天发现的吧~等将来,万一我女扮男装的事穿帮了,这块匾,也算是我坦白从宽的证据喽~

管家及时拍马屁道:“公子您说的是啊~此乃主子亲手所提,要说咱们家主子,那可是文韬武略有勇有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管家,我觉得管家这个职位真是屈了你了~你应该当个弼马温!”

“公子,您说的弼马温是个什么活计?”

“养马的,最擅长拍马屁!”顾雨晴说完,抬腿就往院子里进,留下管家自己在风中凛冽...

萧瑾瑜前一天收到‘他’的信,早早的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等他收到下人回禀过去以后,发现唐四正在暖雨晴风阁里荡秋千。

“子墨~”

“哎!锦余兄来啦~”

“子墨对这院子可还满意?”

“满意!特别满意~我都看过了,书房够大、厨房够大、床大、窗也大~我都喜欢,最喜欢的就是这秋千了~”

“我就知道子墨会喜欢的~”萧瑾瑜说完,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顾雨晴指着园中一颗夹竹桃说:“对了锦余兄,那夹竹桃还是挪出去吧!”

“怎么了?那可是我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咱们长安可没有,你不喜欢?”

“不喜欢~”顾雨晴一说不喜欢,萧瑾瑜的脸色立刻就暗了下来,她接着说:“夹竹桃有毒,我害怕~”

“你说什么?有毒!”

顾雨晴不解的道:“你不知道吗?夹竹桃是有毒的观赏类花卉,而且从头到脚都是毒,要是误食误碰了,很容易要命的~”

萧瑾瑜一听就急了,这回运来的夹竹桃可不止这一株,另外一株,已经送到他母后宫里去了,万一......

“子墨是哪里听来的?”

“额...”顾雨晴看他的样子,好像真是不知道的样子,可也不能说是自己上辈子,在森林公园参观的时候知道的吧~“看书啊!医术!锦余兄有空要多看书,别光看四书五经什么的,一些天文地理、医学游记之类的,也要涉及一些~那啥,我饿了,去个厨房,你找人把花搬了吧~”

顾雨晴说完就往厨房走,萧瑾瑜派管家跟着照顾‘他’,自己回了主院。

“南星,你立刻回宫,把本王送给母后的夹竹桃处理掉!另外,请太医给母后请平安脉!”

“是!”南星应声退下。

半夏见南星一走,便开口道:“王爷,要不要属下找个大夫查一查,是否真的有医书记载,这夹竹桃有毒?”

“不必了,我见子墨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夹竹桃是江南花卉,长安城很少见到,可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见过的,不必再查,我相信他。”

“是,王爷,那我们?”

“走吧~二哥他们也该到了!”

这边顾雨晴进了厨房就在感叹,这小厨房,比顾家老夫人的私厨都好,现在归自己了,实在是开心~

“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两眼、是独相随!只求他日能双归~娇女、我轻抚琴~哎!明祎来啦~”

“我说四弟,你这是干嘛呢?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跑厨房里来了?还有,你这念念叨叨的什么呀?”

“你懂啥!我不进厨房,你一会哪有口福啊!再说,我这是喊麦!不懂别捣乱~”

“什么什么?”

“喊麦!你土不土啊~这都不知道...”

“嘿~你跟瑾瑜越来越像了!都喜欢欺负我~”

“祎祎~”突然,有只手抓住了明祎的肩膀,明祎侧身回头一看,原来是君皓。

“四弟这是在弄什么?可是为今天我们郊游准备的?”

“正是!二哥还是带着祎祎回我屋等着吧,很快就好了~”

顾雨晴看君皓面色红润,笑颜春风,似乎初见时的模样,估计是已经好多了,相信时间会把剩下的问题解决了的,自己再以朋友的身份开导开导他,真希望他早点走出来。

不一会儿,顾雨晴从厨房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拎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

“三位兄长久等啦~”顾雨晴进了屋,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端起一杯茶就开喝。

君皓笑笑对他说:“子墨可是弄好了?”

“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萧瑾瑜说:“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今日,四人齐聚,约好了去郊游。

主意是顾雨晴提出来的,给萧瑾瑜写信的时候,说了让他把需要的东西都提前备好,等着自己今天来弄。

四人坐在一辆加宽加大的四轮马车上,车内空间设计的非常巧妙,书架、储物柜、茶具一应俱全,中间的桌子还可以伸缩,放平后,就可以在马车里睡觉。

车幔用的是织花锦,帘子是绢韵纱,坠的是大颗水晶,装饰镶嵌的也都是真的宝石。在外边看不显,等坐上车才看出来它的豪华,顾雨晴看在眼里,惊讶在嘴上。

“啧啧啧,这有钱人就是好!连个马车都镶真宝石~我们走了这么久,一点也不觉得颠,果然好车都是钱烧出来的,这车除了速度不比奔驰宝马,其他的啥也不差啊~”

明祎一听就乐了,想着‘他’刚刚还说自己是土包子,现在自己不也是一脸没见过的样子,就开口逗他:“我说四弟,这就看迷了眼睛啦?要是哪天让你看见皇上的龙辇,你还不得激动的口水都流出来啊~哈哈哈~”

顾雨晴一听就知道,这货肯定是嘴贱成病,懒得理他。

此时正值五月,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正是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郊区不比城中,没有遮挡的城墙建筑,微风阵阵,更适合放风筝。

“哇!这才是春天呐!”

顾雨晴到了地方,一下马车就开始哇哇大叫,几人一看‘他’这副小孩子的模样,心情大好。

明祎上前拉住她就往河边走,边走边说:“你别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刚从牢里刚放出来呢~有点你唐四公子的风范!你这样,太破坏你在我心中的伟岸形象了~”

“吁!我这是真性情,不是假惺惺~再说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你回忆一下,你初见我之时,我就是这个样子,可你没认出来我,说明什么?说明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滴~”

顾雨晴一甩折扇,抬腿就要走,待看清了前面是条河,立刻吓的坐到了地上。

“哎呀我滴妈~明祎!我都说过我怕水了,你还把我往水边领~二哥!锦余兄!救命啊~~”

君皓和萧瑾瑜本来准备,往另一个方向的凉亭走去,突然听到唐四的呼救声,以为怎么了,赶忙往河边跑。君皓虽然不会武功,可也是健步如飞,萧瑾瑜更是干脆使出了轻功。

“怎么了?”萧瑾瑜一个箭步,窜到顾雨晴身边,见她坐在地上,并没有外伤,身边除了明祎也没有外人,不由疑惑。

“锦余兄,我腿软了,快扶我去别地儿歇会~”

此时君皓也赶过来了,一看萧瑾瑜正在扶起唐四,就向明祎问道:“祎祎,这是出了什么事?”

明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二哥,我跟他说话来着,走着走着就到河边了~他怕水这茬,我忘了!所以就...”

君皓见他也不是故意的,就安慰他:“好了,你并非有意,一会儿,记得给四弟配个不是,下次记住就行了~”

明祎点头说是,看着脸色发白的唐四,心中有愧,也想上前扶‘他’一把。

谁料,萧瑾瑜将“他”扶起来,直接打横抱了起来,转眼就上了河堤,往对面的凉亭走去。

明祎一下就愣了,是追还是不追,他只能偏头看君皓的眼色,君皓也是一脸无奈。

君皓想着:瑾瑜本来就是为了找他,才在外边置了个院子,这下院子分了他一半不说,恐怕,心都给了他一半了......

“走吧,祎祎,我们也过去。”

章节目录 第51章 紫菜包饭 “四弟,你喝点这个,热茶可以安神~”

“多谢二哥!我已经没事儿了,歇会就好~”

顾雨晴接过君皓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原来是热的桂花蜜,顿时喜欢的不得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了。

明祎见‘他’喜欢,立刻把自己面前的点心推了推,一脸讨好的说:“四弟,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忘了你怕水了~”

顾雨晴毫不在意的说:“都是小事儿,你不记得也正常~再说了,你又不是把我扔水里了,是我自己吓自己而已!”说完,偷偷的看了一眼萧瑾瑜。

自从刚刚在河边,这锦余兄把自己抱回来,她就浑身不自在,这明明是偶像剧男女主人公的标配剧情,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么别扭呢~特别自己还是一身男装!幸好君皓和明祎紧跟着就过来了,要不然,她没被吓死,也得尴尬死。

明祎见‘他’是真的不怪罪,心里越发的喜欢这个‘四弟’,便对他说道:“四弟,吃这个~这个是我最爱吃的油酥鲍螺,两个色呢~你爱吃哪个?”

顾雨晴从桌上的八品攒盒里,挑挑拣拣,捏了个梅子出来,对明祎说:“油酥鲍螺太腻了,我不爱吃,还是青梅蜜饯好吃~”

“原来四弟也和祎祎一样喜欢这些,女孩子喜欢的蜜饯果子~呵呵~”

明祎听君皓这么说他,立刻反驳到:“二哥!谁规定这蜜饯果子,只能是那些丫头片子吃的了~”

顾雨晴也跟着同仇敌忾道:“就是就是~哪个规定了!”

君皓看他俩又一个鼻孔出气了,不由笑的开怀。

“算了,我们不吃了~祎祎,我带了好吃的,咱们吃那个!”说着,顾雨晴就吩咐下人,把她带食盒拿过来。

两个食盒往桌子上一摆,占去了整整半个桌子,明祎看着这加大版的食盒问道:“四弟,这都是你早上在厨房鼓捣出来的?这也太多了,你想连晚饭也吃了吗?”

“呵呵哒~你是吃还是不吃啊?”

“吃!你是我见过最会吃的人了,若是你亲手做的,肯定是人间美味,当然要吃!”

“那就帮忙打开吧~”

“好嘞~”明祎伸手打开第一层,发现是一盒长得很奇怪的圆形点心,第二层是两盘黄色的点心,再打开最后一层,里面只有四个带盖的汤盅,都是他没见过的。

“四弟,你那盒里是什么?”明祎把自己这边的摆上桌后,就伸手去拿另一个盒子。

“来来来~容小弟给你们介绍~这是紫菜包饭、这是油豆腐寿司、这炖盅里装的是焦糖布丁~”顾雨晴介绍完明祎那盒,就开始介绍自己手里这盒:“请看~这个还是紫菜包饭,不过里面的材料不同,那是鸡蛋火腿的,这是蟹肉美乃滋的~还有这个,这是樱花寿司,甜菜染得粉色,好看吧?这是沾着吃的辣酱油,和番茄酱!最后,当然少不了水果拼盘啦~~”

顾雨晴把食物都摆上来,自顾自的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在场几个人的惊讶的神情。

“怎么样~好看吧?来来来,快尝尝!”等她一个紫菜包饭送进嘴里,一抬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她,就直接夹了一个往明祎嘴里送。“别客气,这可是郊游必备,我最爱吃的了~”

明祎被塞了一个紫菜包饭,下意识的嚼着,口中从未体会过的味道冲击了他的味蕾,不等咽下去,就含糊的说道:“这是什么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顾雨晴看他喜欢吃,就说道:“这是紫菜包饭,就是紫菜包着的饭菜,里面放的材料不同,味道也不一样,你刚吃的是蟹肉的哦~”

君皓见二人吃的欢,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吃的时候,故意每种都尝了一下,然后给了萧瑾瑜一个隐晦的眼色。

“早知道四弟文采卓越,没想到,连厨艺也是如此精通,二哥佩服!”

“二哥过奖了,我就是因为爱吃,所以爱研究而已,你们尝尝这个,油豆腐寿司,沾上一点辣酱油特别好吃!”

明祎插话道:“四弟,你不是不吃豆类吗?”

顾雨晴听他说,记得自己不吃豆制品,一下就乐了:“祎祎还记得我不吃豆制品,真是出息~我是不吃,这个是专门做给你们吃的~你尝尝!”

明祎夹了一个,沾了沾顾雨晴递过来的辣酱油,放进嘴里的瞬间:“嗯~好吃!”一边吃一边冲顾雨晴竖起来大拇指。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这可是郊游必备!这才只做了四样,哪里多了?以后有机会,花样多着呢~我都做给你们吃!”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瑾瑜突然插了一句:“一言为定!以后,都要做给我吃!”

顾雨晴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只见萧瑾瑜又说了:“子墨,我们一言为定!”

“哦~哦!好~不过是些吃的,以后经常给你们做~”

顾雨晴傻傻的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君皓可是彻底听了个明白,心道不好:瑾瑜这是彻底陷下去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可是将来要做太子的人,如若被有心人知道,可就是将逆鳞暴露给别人了!

和君皓的殚精竭虑不同,萧瑾瑜此时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心情好的不得了,再不复前几日茶饭不思的焦虑。

想着以后自己的院子,就是“他”的院子,自己的饭桌上,会有他亲手做的饭菜。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可以跟他分享!

桌上的四人各怀心思,吃完了这顿饭,顾雨晴便将炖盅每人一个分了。

“焦糖布丁,火炉烤出来的,火候正好,又香又嫩,快尝尝~”

明祎拿起炖盅,一勺布丁送入口中,入口即化的感觉。“哇!四弟,你真的是世间罕有的天才!你若学文,就是学厨,也是能成天下第一大厨的人物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真是的,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哈哈哈哈~”

众人吃饱喝足了,明祎就说自己吃累了,要眯一会儿。君皓使人抱了琴过来,轻轻的抚起了琴。

顾雨晴靠着软垫,静静地听他抚琴,想起来,第一次在山上见他,他就是在抚琴。心中感慨万千,不自主的轻声说出口:“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逢秋悲画扇......”

话音虽轻,君皓的琴声却停了~

“额...我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儿~我吃饱了撑的!”顾雨晴觉得气氛不对,扔下这句话,起身就往外边跑。

萧瑾瑜拍了拍君皓的肩膀,后者报之一笑,继续低头抚琴,他却起了身去追顾雨晴。

这边顾雨晴头也不抬的走,走到一棵柳树蹲了下来。

“哎呀,嘴贱啊嘴贱~心里想不行嘛!怎么就顺嘴说出来了!四不四撒~哎呦妈呀......”她感觉有人拍了自己一下,一回头,原来是‘锦余兄’。

“锦余兄怎么过来了?”

萧瑾瑜看着‘他’一副犯了错就跑的样子,越发觉得可爱,为了配合视线的高度,也陪着‘他’蹲了下来。

“我也要消消食,谁让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呢~”

“哦~那你蹲着干嘛?动啊!不动咋消食~”

“呵呵~子墨真是有趣,你可知道,你总会不经意之间,说一些方言?”

“额~有吗?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去那边走走如何?”

“好~”

萧瑾瑜背着手,陪着顾雨晴沿着小路,慢悠悠的散步。

“子墨,你今天出来郊游,可还欢喜?”

“恩,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总之,我最近太累了,难得出来放松一下,觉得特别解压!”

“你喜欢就好~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散步,不如骑马吹吹风,我们要不要骑马?”

“啊?锦余兄,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在下边给你牵着,你在马上坐稳了就行。”

萧瑾瑜说完,转身向身后的人招手示意,很快,半夏就牵着马过来了。

“子墨,这是我从小养大的汗血宝马,乖得很,你来摸摸他~”说着,他就抓着顾雨晴的手往马儿的脸上摸。

萧瑾瑜的马全身黑亮,一根杂毛都没有,肌肉匀称,长鬃飞扬,还剪了个可爱的齐刘海。

“哇哇哇~原来马的手感是这样的!”

“噗~噗~”顾雨晴吓了一跳:“哎呀~它打喷嚏了!”

“哈哈~没想到,他还挺喜欢的你的!”

“是啊~你这宝贝有名字吗?”

“有,叫旌荆!”

“晶晶?这么可爱的名字~你的少女心还挺重!”

“子墨,什么少女心?”

“你不是说它叫晶晶吗?女孩儿吧?”

萧瑾瑜这下可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他’又误会了。当年自己说自己叫‘瑾瑜’,活活被他听成了繁花似锦、年年有余的‘锦余’~如今,连自己的马都不放过,‘旌荆’变成了‘晶晶’。

“哈哈哈~子墨真是有趣!它是匹公马!”

顾雨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上马背,听他这样说,差点把自己吓得重心不稳。

“我滴妈呀~锦余兄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口味啊!你哪是少女心啊,根本是恶趣味~公马叫啥晶晶啊?”

萧瑾瑜见‘他’恶人先告状,实在是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

“他叫旌荆!第一个旌,是为表彰之意的旌,第二个荆,是因为他生在荆楚,不是你说的水晶的晶!旌荆,是我大哥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章节目录 第52章 梨园救美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快告诉我,这宝贝儿怎么骑?”

萧瑾瑜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就上了马。

“驾!”

“啊~~~救命啊!吓死宝宝啦~”顾雨晴海豚音般的救命声,响彻整片树林,萧瑾瑜只觉得有趣的紧,交上的力度加了两分,旌荆跑的更快了。

萧瑾瑜抱着怀里的人,疾驰在树林里,不知是旌荆跑的开心,还是旌荆的主人更开心。总之,不开心的,可能只有马上的顾雨晴了。

“杀人啦~快停车!不是,快停马!”

这已经是顾雨晴不知道第几次叫唤了,萧瑾瑜见跑的也够远、够久了,单手一勒缰绳,旌荆就慢慢的停下了。

顾雨晴被吓得三魂没了一魄,等被萧瑾瑜抱下马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安全了,等她反应过来,就坐在地上叫唤:

“哎呀我滴妈~你真是我亲哥!咱俩是前世有仇,还是今生有怨呐?要命是吧~”

“子墨,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像个小姑娘一样~”

“嘿~你丫才姑娘呢!你全家都姑娘,一边儿去,我找祎祎去!”

明祎见唐四气冲冲的过来,一脸嘲笑的对‘他’说:“我说四弟,你刚刚的叫声,都快赶上杀猪了~”

“呸呸呸!你一个世家公子,你见过杀猪吗?”

“额,还真没有......”

“那你装什么有文化!无知~”

“呵呵~我无知也好过你胆小!”

“你能耐!我明天就去找别家书斋印我的新作去!”

明祎一听,立刻过来打扇子,递茶水,陪着笑脸哄着她说:“别呀~四弟,哥哥错了还不行嘛?都是瑾瑜的!你不会骑马,他还带着你骑,我帮你骂他嗷~”

萧瑾瑜正好走过来,听到明祎在说他坏话,就开口道:“琵琶!你想骂谁啊?”

“我...”明祎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下,眼睛一闭,一狠心。“我就说你了你怎么着!谁让你吓唬我四弟了~”

君皓和顾雨晴都被明祎逗乐了,而被指着鼻子的萧瑾瑜,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而是跟着一起笑了出来。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是未时,几人收拾东西便往城里走。

回程路过梨园的时候,明祎眼尖,看到梨园的门口的戏单子上写着:莺歌、云韵——霸王别姬。

“快看快看!今天有好戏,霸王别姬!还是莺歌、云韵亲自登台呢~”

萧瑾瑜和君皓兴趣缺缺,可顾雨晴觉得有趣的很,霸王别姬这出戏,就是放现代,也是让张国荣演出了世纪经典,想当年哥哥的盛世美颜,那可是不朽的传奇!

“我看看!这俩人有名吗?演的真好假好啊?”

明祎不屑的看着‘他’,嘲笑的说:“唐四!你是京城人嘛?连莺歌、云韵都不知道?这俩人可是京城名角!”

“哦~原来是偶像派加实力派!走起呀~”

“正有此意!还是四弟跟我一拍即合~”

萧瑾瑜及时出声打断他俩:“等等,想看戏,叫到家里来不就得了~戏园子鱼龙混杂,最是腌臜,别去了!”

明祎看他一脸严肃,再看君皓也是一脸不同意,就有些打退堂鼓。

可顾雨晴不一样,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新鲜,要是自己出来的也就算了,现在身边三个大男人,还有好几个下人跟着,能出什么事啊~

“哎呦~锦余兄不想看可以不去,我和祎祎去就行了,我们就此别过~”说着,就牵着明祎假装要下车的样子,萧瑾瑜一看就急了,立刻开口道:“好啦~一起去吧!不过,我们只能坐包房看,外边实在太乱了~”

顾雨晴立刻答应道:“好好好!咱们赶紧走吧~”

下了车才知道,这梨园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没有票不让进,还是明祎摆出了自己的身份,从别人那搞来了黄牛票,这才顺利进去的。

四人进了二楼的包间,说是包间,不过是多了两块屏风而已。挡着,耽误视线,不挡,跟坐大堂里没什么区别,各种杂乱的声音充斥着周围,搞得萧瑾瑜眉头紧锁,就没松开过。

不一会儿,台上鼓点声响起,‘虞姬’踩着锣鼓声亮相。

“哎呦喂~这扮相不错啊!估计这人卸了妆以后更好看~”

顾雨晴正感叹呢,突然觉得侧面有人看她,一偏头,原来是萧瑾瑜在盯着‘他’。

她不明所以,疑惑的歪头看着他,萧瑾瑜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视线移开了。

台上的戏唱的确实不错,可才唱过半的时候,楼下闹腾起来了。

“祎祎,这些人在干嘛呢?”

明祎看了一眼楼下,露出轻蔑的眼神跟她解释道:“那是梨园的规矩,唱的好有赏,赏的东西都往台上扔~下面那个绿衣服的,是京城一赵姓皇商的儿子,人送外号赵大头,听说他喜欢台上的莺歌,逢场必捧,每回都要打赏个几百两银子!”

原来是遇上古代的暴发户了,没想到,现代人一言不合就拿钱砸人的毛病,是从祖先遗传下来的~

顾雨晴一脸看不上的说:“啧啧啧~我要是他爹,我得让他气死~不过,我要是皇上,我就砍了他!”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萧瑾瑜放下茶杯,向他问道:“子墨,何出此言啊?”

“啊?哦~这种败家子,有钱不干正经事!眼看江南要到雨季,河南也快到汛期了,可国库没钱,那些河堤、水坝想修不能修的,要是我,我就狠狠宰这些富商一把~劫富济贫、造福于民!嘿嘿嘿~”

三人听顾雨晴说完,隐晦的对视了一眼,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唐四’突然抓起桌上的瓜子盘,狠狠的扔了下去!

“嘿!你个大猪蹄子,嘛呢?”顾雨晴冲着下面大吼一声,戏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全场都在看着这个奇怪的公子。

萧瑾瑜还没来得及问‘他’,就见‘他’往楼下走了。

“怎么回事?半夏!”

身后半夏上前一步回道:“爷,刚刚楼下有人醉酒闹事,唐公子好像是打抱不平去了...”

“胡闹,你快下去~别让人伤到‘他’!”

三人看着下面的情景,君皓有些担忧道:“瑾瑜,我们不下去管管吗?”

萧瑾瑜此时的眉间,能活活夹死一只苍蝇,怒不可遏的冲着楼下说:“我倒是想下去!可这梨园是桓皇叔的,要是我露脸了,不用一个时辰,皇兄就会知道!那后果你是知道的~”

君皓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想着自己要是下去,估计萧瑾瑜暴露的更快,毕竟二人总是形影不离的。

“嘿~不愧是我偶像!路见不平的侠义精神,简直是我辈之典范,怪不得‘他’能成为无双公子~”

明祎这番作死的言论放在萧瑾瑜的耳朵里,此时正是往火上浇油,君皓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脚步,挡住了半个明祎,幸好,萧瑾瑜的注意力多数都在楼下,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梨园一楼大堂中,那个身着绿衣的赵大头,正在嗷嗷叫唤:“这是哪个孙子干的?给大爷出来!”

顾雨晴从楼梯下来,昂首阔步,不偏不避的直奔对方走去,到了近前,扇子一甩,故作高深的道:

“幸无白刃驱向前,何用将身自弃捐~”

对方本就是商贾出身,又是个纨绔,哪里听得懂,便开口问道:“你说的什么东西?”

“nozuono带whyyou踹啊?”

这纨绔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可看表情也知道眼前的小子,是在嘲笑自己,本事不大脾气大的人,一般都是大嗓门:“给大爷说人话!说,刚刚是不是你拿盘子丢我的?”

顾雨晴微微一笑,对他说:“呦~你还没笨到家啊?终于猜到了~”

对方听‘他’如此挑衅,立刻就火了:“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跟爷动手,你是活腻歪了吧!”

“别闹了,我活不活腻歪,也有阎王爷来管!你还是管好你的大猪蹄子吧~看戏就看戏,你当这是妓院,还是她是妓女呐!”顾雨晴说着,伸手指向台上的‘虞姬’。

对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笑了出来。

“我说呢~原来你也喜欢莺歌,怪不得!看你这小样儿,牙口都没长全呢!玩儿的动嘛你~哈哈哈哈...”

这赵大头一笑,台下这些人也跟着他笑了,顾雨晴虽然不明所以,也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

此时,半夏正好上前一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唐公子,这台上的戏子,乃是男子~只要出的钱多,就能把他包下,养做禁脔!”

顾雨晴一听,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原来是同性恋啊!我还以为那是个姑娘~这可咋整啊?

不行!不蒸馒头争口气,下都下来了,怎么着,脸也得要啊~

顾雨晴手中扇子一甩,对他说道:“呵呵哒~你那复杂的五官,还真是掩盖不了你朴素的智商!生而为人,我都替你羞愧~”

章节目录 第53章 少年强则国强 “你说什么!你敢骂大爷我?”

“怎么?你是眼睛聋还是耳朵瞎?理解不了我的意思吗?那本公子今天,就给你上一堂思想品德课!”

顾雨晴说着,就往身边的凳子上一坐。

半夏随着‘他’站到了身后,双手抱胸,正好将手上的宝剑露了出来。

众人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这场热闹肯定比戏还好看,个个都抻长了脖子洗耳恭听。

“你!做人可以没有智商,但是不能没有品位~你这一身大绿还配了个红宝石腰带,红配绿赛狗屁!啧啧啧~你看你,你竟还穿了双蓝鞋子,红配蓝招人烦!你要是不知道自己这身有多丑的话,建议你出门左转,去螺市街上买块镜子照照!”

顾雨晴说完这句,下边哄堂大笑,紧接着,她手一指那台上的莺歌,接着说:

“还有,你喜欢人家本也不是什么错~毕竟,爱情不分国界,更无关性别!你喜欢男的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可你也得有个基本的礼貌啊~连我都知道,这梨园有梨园的规矩,唱的好要打赏,可你这把自己都扔台上去了,你是觉得你比那些金银财宝更贵重吗?”

“哈哈哈哈~”周围又是一阵哄笑,那对面的赵大头觉得面上挂不住了,眼漏凶光。

楼上的萧瑾瑜觉得闹得也差不多了,转头对着明祎说:“琵琶,你下去,带着唐四先回车上,等会儿我和二哥从后门出去,我们螺市街上汇合!”

明祎撅着个嘴不高兴的说:“每次这种事儿都叫我去,你俩不能暴露身份,就让我来背黑锅~”

他虽嘴上不闲,脚上却也没停,直接奔着楼下的唐四而去。

“小子!给大爷我报上名来!你敢辱我,就是和我赵家过不去,我今天定要废了你不可!”赵大头抬手往桌子上一拍,身后七八个家丁,立刻起身抄起木棍就要上前。

“住手!”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在场的都回头去看。

顾雨晴一看原来是祎祎下来了,立刻对他咧嘴大笑,明祎看她笑,也觉得这情况有意思的很,开口说道:

“我说,谁借你的胆子,敢在长安城对我明家的朋友动手的~”

赵大头本就是商贾,怎么可能不认识全国第一书斋,四宝斋的少东家明祎呢~他揉了揉眼睛确认面前的是明祎无疑,立刻换了副嘴脸说道:“这不是少东家嘛~您也来听戏啊?”

明祎冲他翻了个白眼,走到顾雨晴的身边,歪着头冲他说:“我是来陪我们明家的贵客,无双公子!来看戏的~你好大的胆子,敢说要废了无双公子!”

在场的人都被明祎这番话震住了,无双公子是什么人?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谜一样的大文豪,是神赐的国宝!

别说那赵大头,就是王孙公子们,说上无双公子一句坏话,都会被吐沫星子喷死。赵大头一听这话,冷汗都下来了,身边一个无知的家丁却说:“你说他是无双公子他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呢~”

明祎轻蔑一笑,环视一圈才开口道:“我以我们四宝斋的信誉担保,我身旁这位就是无双公子,唐四!四弟,把你的扇子给大家看看~”

顾雨晴把扇子递给明祎,明祎打开后高举过头顶,这众人说:“看好了~这可是无双公子的亲笔题字,相信在四宝斋看过唐四公子真迹的人,都认得,再看这里!这可是无双公子,举世无双的独特印章,天下再无仿冒!都看清楚了~”

众人这下更加确定了,面前这人就是唐四公子,有曾经在四宝斋见过他的人,也站出来证明,说顾雨晴就是唐四公子。

明祎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就做了个和事老,开口教训了那赵大头几句,让他赶紧走,转头一看,唐四正看着台上的人。

台上的莺歌此时正要走下台,跟自己道谢,顾雨晴立刻开口打断了他:

“站住!你是个角儿,你属于舞台~这戏没唱完,你也没卸妆,你还不能下来,有话就在那说吧~”

台上演‘楚霸王’的云韵,轻轻拉了‘虞姬’莺歌的袖子,对着他摇了摇头,莺歌转头看向顾雨晴没有再往前走,就在原地,向顾雨晴行了个礼。

清脆婉转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来,柔媚销魂,在场的人觉得骨头都苏了~

“莺歌多谢无双公子今日出手相助~莺歌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

“打住!”顾雨晴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上次救了个小丫头,也是这套说辞,鸡皮疙瘩都成癌了!“就没点新鲜词,每次都是这两句~”

顾雨晴伸手把扇子从明祎那拿了回来,轻轻一甩扇子,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造型,对他说道:“你会碰上那种垃圾,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的病态。但你身陷囹圄却不自救,就是你的错了,你觉得每次都会有人救你吗?”

这话音一落,莺歌的如同雷击,摇摇欲坠就要倒,身旁的云韵立刻扶住他。

顾雨晴没管他俩,接着说到:“我看得出来你也是个有骨气的,不愿做人禁脔,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手砸他~可你空有一身傲骨,却没有自保的能力,你本可以靠才华,可世人只关心你的颜值,慢慢的你也被影响了,我说的对吧?”

莺歌点了点头,豆大眼泪随着他的动作,一滴一滴的掉了出来,再配上那张雌雄莫辨的容颜,真是我见犹怜。

“憋回去!要是哭能解决问题,我陪着你哭都行,问题是哭也白哭,你再哭眼线就花了~”

众人听着顾雨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都有些愤然,可碍着‘他’无双公子的身份,都是敢怒不敢言,连明祎也轻轻咳嗽了一下。

“额~你俩可愿意听我一句劝啊?”

莺歌一听,立刻开口说道:“能得无双公子指教,乃是莺歌的造化,请公子但说无妨~”

“孺子可教也~你可知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这句话?估计你是不知道了,记下来!”

“是,公子~”

“我接着说,卿本少年,奈何沦落至此~为何你不想着如何摆脱自己的困境,反而自怨自艾!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这个国家就完了!”

“你能成名角儿,自然也是学艺多年,下过苦功的~虽说你这小身板,让你保家卫国是不可能了,可这曲艺文化,也是我们国家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你若能将这文化发扬光大,传承下去,也是为国家做贡献,为后世做榜样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无非是在走前人的老路!只知道以色博人,成了名角儿,傍个大款,幻想着过个混吃等死的富贵日子~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你一边觉得命运不公,一边还默默接受,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莺歌嘴唇微动,欲语还休,顾雨晴见他定是有难言之隐,就说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困难,可人活一世,谁会没有自己的难题?自己的人生自己过,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莺歌被顾雨晴说的激动不已,面露痛苦之色,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公子!多谢公子今日为我说这番箴言,莺歌定不会辜负公子的期望,请公子收下我吧~”

“啥?”顾雨晴吓了一大跳,立刻向后退了一步,莺歌看在眼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

“原来通透如公子,也是介意的~”莺歌自嘲的一笑,眼泪噗噗直掉,跟不要钱一样。

“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嫌弃你,我都说了,爱情不分国界,更无关性别,你有你的取向,我很尊重你!但是我自己都活着费劲,怎么收留你啊~”

莺歌听‘他’这么说,终于破涕为笑:“公子不是嫌弃我?”

顾雨晴赶紧接话:“真的,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我没那个条件养你,我自己都是穷鬼一个,要不然能出书卖书嘛~你说是吧?明兄!”

明祎被顾雨晴怼了一下胳膊肘,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是啊是啊~无双公子刚刚不是说了嘛~谁都有自己的难题,他也有啊~他很穷的!你没看他每次只拿把破折扇吗?连个扇坠子都没有,他每回吃饭都是我请客......”

顾雨晴小声的说道:“祎祎,差不多得了~”转头对两人说道:

“好了,你们好自为之,我也该回家了,有空我会再来看你唱戏的,再见~”

顾雨晴说完拉着明祎就走,留下莺歌和云韵在台上神情复杂,众人看着今天的戏不唱了,也就各自散了。

“莺歌,你说我们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摆脱自己的命运吗?”

“云韵哥,我相信他说的是对的,我们肯定能!”

................

这边顾雨晴上了马车,赶忙倒了杯水就喝。

“啊!说了这么多话,渴死我了~”

明祎看‘他’大大咧咧的样子,就笑着说:“谁让你多管闲事了~那不过是两个戏子,你管他们死活呢~”

顾雨晴翻了个白眼说:“他们也是人,都是一样的。要是没灵魂的行尸走肉也就算了,这有灵魂的,遇上了怎能不搭把手呢~”

明祎摊了摊手,回了一个白眼说:“你喜欢就好~不过你刚刚说的:爱情不分国界,还无关性别,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明祎立刻来了兴趣问道:“那你呢?”

顾雨晴一愣,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认真的说:

“我还是算了,个人取向不同,我还是喜欢异性!”

明祎眼神一暗,闪过一丝失望,这一幕,正好被顾雨晴看在眼里,吓得她冷汗直流。

心想:难道他喜欢我?他也是个弯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难兄难弟,相亲相爱 马车吱嘎吱嘎的向前行进着。

车里的气氛异常尴尬,连赶车的半夏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连手中的皮鞭都抽的快了些。

“主子,世子爷,请上车!”

萧瑾瑜和君皓在约好的地点等来了马车,上车后,二人看出明祎和唐四有些奇怪,问了也都说没什么,气氛越发的尴尬。马车经过螺市街岔路口的时候,只听见车外人声逐渐鼎沸,顾雨晴好奇,就把头伸出去看。

“哎呦我滴妈呀~差点毁容了!”

顾雨晴惊魂未定的把头缩回来,大家一听,原来是她伸头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卖糖葫芦的在车旁经过,马车的速度快,一闪而过,幸好她反应及时。

“呵呵~子墨小心点儿!”

“恩,锦余兄,你可知道外边为何这么热闹吗?”

“哦~我刚刚等你们的时候听说,这螺市街明天要举办庙会。”

“庙会!庙会是干嘛的?好玩儿吗?”

萧瑾瑜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笑着说:“当然好玩儿了~你想去吗?”

顾雨晴点头如捣蒜,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锦余兄,我们明天也出来玩儿吧?”

“好!”萧瑾瑜答应的痛快,君皓有些面露犹豫,明祎更是魂魄离体没听到。

转眼,马车就到了锦府,顾雨晴下了车和三人挥手告别,往家去了。

君皓拉着明祎,抬腿就往里面走,萧瑾瑜猜是二哥有话想和自己说。果不其然,一进屋,君皓就一脸凝重的看着他。

“瑾瑜你坐,半夏!把我们今天离开后,发生的事情细细说来~”

半夏见自家王爷也想听,便上前将事情经过细细的描述了一遍,说到唐四那句:爱情不分国界,更无关性别,尊重对方喜欢男人的自由。

萧瑾瑜手里的杯子“咔”的一声,粉碎粉碎的,瓷器的碎末混着茶水,从指缝中一滴一滴的流下来。

“你们都下去吧!”君皓大手一挥,萧瑾瑜也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很快,满屋只剩三人,寂静的骇人。

明祎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特别是君皓的脸色,好像沉得能拧出水来~

“二哥~瑾瑜?你们怎么了?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都不说话?”

君皓偏头看到明祎好像被吓到了,顿时有些抱歉,对他说:“祎祎,你先回去吧~我和瑾瑜有点事情要谈,我们明天庙会再见!”

“啊?这就让我走啦?我也想听......我走,我这就走~”

明祎本就一头雾水不想离开,可君皓和萧瑾瑜同时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直接就起身了,这俩人平时没什么,一认真起来,真是吓死人,明祎只能抱着十万个为什么,赶紧回了家。

过了好一会儿,君皓先开了口。

“瑾瑜,你到底想如何?”

“二哥想问的是什么?”

“若我想问你朝堂的事,还用喝退明祎嘛!”

“二哥果然是二哥,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确实喜欢‘他’!”

“瑾瑜,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是在玩火~”

“可二哥也说过,无论我作何决定二哥都会支持我!”

萧瑾瑜寸步不让,目光紧盯着君皓,半晌后,君皓先移开了目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唉~”“我输了...”

萧瑾瑜笑眯眯的看着他:“二哥哪里是输了,分明是赢了~你赢了弟弟我的心啊!”

君皓勉强一笑对他说:“你就会跟我厉害!有能耐,让陛下也支持你啊~”

“二哥,若被我皇兄知道,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萧瑾瑜,你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啊!我还以为你被唐四迷了眼睛,糊了心了呢~”

“二哥说的是~弟弟的脑子,还正常转着呢!请二哥放心吧~”

“你呀~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也听见了,祎祎今天问过‘他’,人家说了自己不会接受龙阳之好!你一个堂堂的瑾亲王,先帝嫡子!竟然落了个单相思......”

“唉~是啊!本王也有今天......”萧瑾瑜一口气叹的,好像要把委屈全叹出来一样,又说:“我也没想到,我等了二十年才遇到的真爱,居然是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儿~”

君皓看他这般落寞,心中不落忍,便开口安慰道:“这都是命运,是天意!总比有些人一辈子遇不到,就浑浑噩噩的过了强~”

“二哥这也算安慰?”

“难不成二哥还能揶揄你不成!”

“不是~二哥的顾家姑娘,也是这么安慰你的吗?这也太敷衍了~”

君皓听他这样说,立马反驳道:“你瞎说什么!我与她清清白白,不可胡说~再说了,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们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你那是单相思!”

“二哥非要跟弟弟我显摆嘛?明明自己也被甩了的!我们难兄难弟,相亲相爱不是挺好的~”

“你这张嘴也太不饶人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个,说说你为什么喜欢‘他’吧~”

君皓问完,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下巴拄在手掌上,听着他的故事。

“......就是这样,反正喜欢就是喜欢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萧瑾瑜说完,一脸腼腆的笑,手指不断的搓着。

“瑾瑜啊~从小到大,我以为我够了解你的,可自从遇见唐四,我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怪不得,你几次都不愿在‘他’面前露出真实身份,连这外宅也是写的‘锦府’二字,原来还有这么个有趣的故事~”

“让二哥见笑了,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君皓大彻大悟的说:“可能这就是她说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在他身边自己是谁!”

“二哥说的她,是你的顾小姐吧?”

“瑾瑜慎言!她不是我的,她只属于她自己~我想,这世间再没人能比她,看得更通透了,也没人能配得上她!”

“二哥的一颗心啊~暂时是收不回来喽!不过,她看的太通透也不是什么好事,过慧易夭~”

“萧瑾瑜!”君皓很少连名带姓的叫他,只有极少数生气的时候,现在,他就明显是生气了。

“二哥我错了,你说的对,没人能配得上她!以后她肯定嫁不出去~”

“瑾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实话啊~你都说了没人配得上她,那她又是个不愿意低嫁的性子,将来可不就是嫁不出去了吗?”

“好了!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恩,二哥莫再气了~我以后都不说她坏话了!”

“这还差不多~你以后要如何?”

萧瑾瑜再一次长叹一声:“唉~我能如何?一看‘他’就是情窦未开,更不要提我们都是男子,单是‘他’只拿我做朋友,就够头疼的了~而且他还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保不齐哪天,连自己身份都泄露出去了,到时候,柔福郡主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瑾瑜是确定唐四,就是柔福郡主家的那个庶子了?”

“目前来看,他的可能性最大!”

“那也好办,我们可以从郡马那边下手!”

“二哥说的是,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错,现在最重要的,莫过于你!你今天一脸痴汉相,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再这样下去,万一唐四发现了怎么办?”

“我有嘛~哪有?”

“你真的有,就是明祎那个小傻瓜,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

“额...二哥,那我怎么办?”

“当然是要收敛些了!你再这么下去,很容易被陛下派来的暗卫发现,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唐四~别忘了,你是马上要入主东宫的太子!”

镇西侯府,蓼霆轩。

“哎呦~燕草,我耳朵痒!挖耳勺在哪啊?”

“小姐,在这儿呢~您这耳朵突然痒,是不是有人念叨您啊?”

“谁能念叨我~估计是哪个在骂我吧!”

顾雨晴的装病战术还是很管用的,燕草今天在蓼霆轩守了一天,只有几位夫人派人,来简单问一下病情,带了些温补的药。

那些小姐妹们,一个都没来,只有雨雯下了学以后,想进来看看她。可惜,顾雨晴人不在,被燕草用需要静养的借口挡回去了。

晚饭后,燕草搬了摇椅在廊下,顾雨晴就坐在摇椅上,给燕草讲着今天的所见所闻,燕草听得高兴,她讲的也开心。

“小姐~您明天去逛庙会,把奴婢也带上吧~”

“我倒是想带上你~可是世子见过你,锦余兄也见过你,会露馅儿的!而且,我现在能装病出去玩儿,全靠你给我打掩护的,要是你跟着我一起出去了,这蓼霆轩怎么办?咱俩不就都暴露了嘛~”

“对哦!奴婢怎么没想到呢?小姐说的对,奴婢不去了~”

“小丫头真可爱!你放心,我明天遇上什么好吃的,一定给你带回来~”

“多谢小姐!”

顾雨晴看着这样的燕草,一阵心痛:燕草,你陪着我这么多年,等我进宫,我就放你自由!这么多年,我做主子,你做丫鬟,委屈你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尽量满足你!

章节目录 第55章 玉泉庙会 玉泉庙会,顾名思义:就是玉泉山组织的庙会。

玉泉山上佛寺和道观并存,是大周宗教文化中,唯一的特例。

玉泉山的历史已经无从考究,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佛教和道教和谐相处,也是道亮丽的风景。

顾雨晴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是拿顾怀卿小了的练功服改的,配上黑红交织的发带,看上去英气十足。

“锦余兄!世子和祎祎怎么还没到?”

“快了~再等等。”

萧瑾瑜看着身边已经不耐烦的‘他’,嘴角偷偷闪过一丝微笑。

其实,今天本来约的是巳时中,也就是上午十点半,可萧瑾瑜故意提前半个小时出发,就是为了跟‘他’单独多待一会儿。

“啊~宝宝好热!太阳这么大,宝宝不开心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顾雨晴越等越烦躁。

“哎呀!我想吃冰激凌~锦余兄!”

“恩?那是何物?在哪里能买到?”萧瑾瑜看‘他’跟自己撒娇,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叫冰激凌的东西买回来。

“额...就是种冰点,牛奶做的,呜呜~这儿没有...”

“在这儿没有,哪里有?我这就让半夏去买!”

“哼~哪都没有!你还是赶紧派人去催催吧~这么热的天,我竟然穿了身黑的!宝宝已经无力吐槽了~”

萧瑾瑜一听,冰激凌买不到没法解决,可衣服还是很好解决的,他拉起顾雨晴的手,转身就往螺市街里面走。

“哎?锦余兄,我们不等了吗?”

“等啊~换身衣服再等!你看,就是这儿~”

“额?成衣铺啊?”

“恩,我们换身衣服,你这身黑的太闷了~”萧瑾瑜说完,转头跟老板说:“掌柜的,把你们这最好的衣服拿出来,要月白色的!”

顾雨晴想着:他竟知道我常穿月白色~想不到,他挺细心的!我喜欢喝什么,喜欢吃什么,连衣服喜好都记得~

乖乖换好衣服后,顾雨晴从黑衣劲装少侠,大变活人的成了话本子上,经常勾引良家少女的玉面少年郎~

女孩子特有的姿容,穿上这种儒衫,总有种阴柔的感觉,不似平日里,用顾怀卿衣裳改的学生袍,来的硬朗帅气。

“锦余兄,这身好看吗?”

“好看!就它了~掌柜的结账~”

萧瑾瑜自顾自说的,让半夏把帐结了,牵着顾雨晴就往刚刚等人的街口走。

“哎呀~这也太仙儿了,好像有点夸张吧?锦余兄!”顾雨晴顺着他往前走,一抬头,就看到了明祎灿烂的笑容,横一步看去,他身后就是君皓。

顾雨晴甩开他的手,两步跑到明祎面前转了一个圈,问道:“祎祎~你来啦!你快看我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太仙儿了?”

明祎拉着他的袖子左看右看,中肯的说道:“衣服还挺好看的,就是和你平时穿的不太一样,有点像二哥的衣服,二哥你说呢?”

君皓看了她一眼,视线从萧瑾瑜身上暗暗划过,随后开口说道:“这身挺好的,选衣服的人很有品位~”

萧瑾瑜错了一步,站到君皓的身边,轻轻的咳了一声,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嘴角微微一笑。

顾雨晴只觉得他们既然都说好,那就肯定是好看的,毕竟直男的世界,她不懂。

“好看就行~咱们走吧,祎祎你跟我说说,这儿都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这事儿你还就得问我......”

萧瑾瑜和君皓走在后面,听着前面俩人叽叽喳喳的,聊得热火朝天,感觉是带着小孩子出门一样。

君皓开玩笑的说:“你说若是世人知道,这盖世无双的唐四公子,本尊竟是这个样子,会是个什么景象?”

“他的样子怎么了?很可爱啊~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般天真无邪,放荡不羁!”

“也是,你的眼睛里哪还看得到别的~不过,这身衣服,是你故意的吧?”

“二哥说对了~这么穿才可爱!你不觉得‘他’现在像个仙童下凡吗?”

“是挺可爱的,可我总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君皓看着顾雨晴的背影,起了疑心:为何他换了一身衣服,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他身上的味道,似乎也很熟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二哥~瑾瑜!你们快来,这儿有卖王八的~”顾雨晴伸手给了明祎一个爆栗:“那是乌龟!金钱龟!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四不四撒?”

“哎呀!你敲我的头~”明祎一手捂着后脑勺,往前窜了两步,站到君皓身边,委屈的说:“二哥,‘他’也欺负我~”

君皓笑笑不说话,伸手揉了揉明祎的脑袋,好像安抚小狗一样。

萧瑾瑜更是无视了他,对着顾雨晴说:“你喜欢?”

“恩!我能买两只放你家养吗?”顾雨晴瞪着大眼睛跟他卖萌的说。

“有何不可~我的家就是你的家,等我回头有空,就叫下人把匾额摘了,换上唐府!”

“额...不用不用,我占个院子已经够了,再多我承受不起~”

“没关系的,我都随你!”萧瑾瑜满眼深情,看的顾雨晴心里毛毛的,赶紧对他说:“随我好啊~我想养两只,挑两只大的吧!”

说完,就蹲下来挑乌龟。

明祎也跟着凑热闹,说自己也想和‘他’一起养,俩人一合计,干脆挑了四只,用盒子装好,交给半夏,让他找人送回府中的池子里。

再往前逛,就是庙会的中心。

越走人越多,大多都是青年男女,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做了棵姻缘树。

花上几文钱就可以买块许愿木牌,在上面写上字,栓上纪念品什么的,扔到树上去,据说扔的最高的,愿望就能实现。

顾雨晴撇了撇嘴,一脸不感冒的样子,反倒是明祎和萧瑾瑜,直接就伸手买了四块回来。

萧瑾瑜将木牌递给她问道:“子墨,你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额...没有!”

“是人都有想实现却不能实现的梦想,你怎么会没有呢?”

“哎~锦余兄也太天真了,梦想是靠努力去实现的,哪是许愿就能许来的!”

萧瑾瑜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明祎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祎祎?祎祎你怎么了?”顾雨晴见他好像走神了,就伸手在他眼前晃。

“四弟,你说努力真的管用吗?”

顾雨晴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可看他这样子,心灵鸡汤还是可以灌的,于是说到:“当然了,努力也许不会成功,但是不努力就一定会失败啊~”

这话说完,周围的温度顿时低了好几度。

顾雨晴心想:这是怎么了?我是戳着他们了吗?要说戳着君皓,我还能理解,明祎是咋个意思?锦余兄又咋了!

正想着呢,突然一个人从人群中挤过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哎呦!”萧瑾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顾雨晴的腰,带着她转了半圈,把撞击的力道缓冲了不少,双手稳稳的托住了她。

顾雨晴也不知道是被那人吓的,还是被他吓的,反正是忘了怎么回事了,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瑾瑜,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近的,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四弟,你没事吧?”明祎的声音,及时打断了顾雨晴的思绪。

“啊!我没事儿~”她略微挣扎了一下,就从萧瑾瑜的怀中滑了出来,笑着对明祎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估计那人也是着急没看路,不用管他!咱们接着逛~”

顾雨晴伸手去拽明祎的手,拉着他接着往前走,萧瑾瑜刚要跟上,君皓从后面偷偷拉住了他,对他小声的说:

“小心,刚刚那个不是普通人,是个偷儿,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人派来的!唐四的荷包已经被他拿走了~”

萧瑾瑜眼神暗了暗,对着身后摆了一个手势,继续若无其事的跟着三人往前走。

街对面二楼上,一个看似逗鸟的人,接到手势,转身从后窗跳了出去,追上了刚刚那个‘冒失鬼’。

没走几步路,萧瑾瑜就出言提醒道:“等等~子墨,我们的许愿牌还没挂呢!”

顾雨晴看他手里拎着的四个许愿牌,嘴角一撇,只能又往回走。

“写吧~我看看你们都写什么了?”顾雨晴写完自己那块,就歪着头去看萧瑾瑜的。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锦余兄你有爱人啦?”

顾雨晴突然一问,身边的明祎和君皓也投来疑惑的目光,萧瑾瑜顿时觉得自己脸都红了,硬着头皮道:“子墨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啊~你这不是卓文君的白头吟嘛!千古名句,好多人都知道的,你肯定是有心上人了!”

萧瑾瑜见‘他’直戳自己的心事,又不能就据实已告,一时有些纠结。好在,顾雨晴立刻转了话题说:

“哈哈~锦余兄也是个俗人,世人都道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是轰轰烈烈令人羡慕,其实在我眼里,那司马相如不过是个渣男!大猪蹄子一个,我可看不上他~”

君皓来了兴趣,问道:“子墨此言何解啊?”

“二哥是只知道凤求凰的一见钟情,却不知道白头吟和诀别书的痛彻心扉!还有那封有名的数字家书,句句回信都是卓文君的心头血~”

“子墨果然见解独到!”

“二哥过奖,我去看看祎祎写了什么~”

君皓深深的看了一眼顾雨晴,转头看向萧瑾瑜,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好像在说:看看你家这位,将来有你受的喽!

章节目录 第56章 相思红豆 “祎祎,给我看看!”顾雨晴伸出手,问明祎要木牌,明祎犹豫了一下给了“他”。

只见牌子上面写着: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我说祎祎,你和锦余兄是怎么了?他写卓文君你就配了司马相如,你俩这是要凑一对儿啊?哈哈哈~”

明祎听她这么一说,立刻神色古怪的看着萧瑾瑜,后者冲他挑眉,开口说道:“不过是赶巧了而已,这琵琶心里早就有人了~”

顾雨晴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八卦可以聊~

“谁呀谁呀?我认识吗?”

明祎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说:“哎呀~你别问了!”

顾雨晴不死心,继续问:“说吧!说出来没准我还能帮你呢~”

明祎坚决不肯说,一副死鸭子嘴硬不松口,顾雨晴也不再勉强,只是让他在原地等着,说自己马上回来。

萧瑾瑜使了个眼色,让半夏偷偷跟上,保护‘他’的安全。不一会儿,顾雨晴手上拿着四个普通的小香囊回来了。

“呐~一人一个!这里面不是香花香料之类的,是我装的红豆!”

明祎结果香囊,掏出来一看,对她问道:“真是红豆!你装这干嘛?”

顾雨晴咧嘴一笑,手上一边把香囊绑在木牌上,一边对三人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红豆本就是相思豆,将这相思豆挂在许愿牌上,希望我们的思念,可以传达到彼此在意的那个人身上~”

三个人一听,立刻动起手来。顾雨晴伸手就往上扔,结果没勾住树枝,掉了下来,正好砸在萧瑾瑜脑袋上。

“哎呦~锦余兄,对不起啊!”萧瑾瑜把木牌拿在手中,对‘他’说:“不碍事的,我来帮你!”

说着,就将自己的和顾雨晴的绑在一起,用力一抛,准确的挂在了树枝很高的地方。

“多谢锦余兄!”四个人的许愿牌挂完之后,顾雨晴拉着明祎往前走,萧瑾瑜和君皓在身后跟着。

君皓见他面色不对,就开口问道:“瑾瑜,你怎么了?”

萧瑾瑜眉头紧皱,停下脚步问君皓:“二哥,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有心上人了?是那个外国的姑娘吗?”

“唉~你可是看到了木牌上的字?写了什么?”

“恩,上面只有一句话!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君皓一听,脸上也略有僵硬,对他说道:“入骨相思!若是‘他’真的心里有人了,你可会收回心意?”

“不会!”萧瑾瑜的拳头握的更紧了几分,二人一时无话。

直到,去追小偷的暗卫找了过来,瑾瑜接过那个荷包,眼神闪了又闪,最后揣进了自己怀里。

时至午时,太阳也达鼎盛之态。

此时的庙会,眼看人越来越多,顾雨晴是个怕冷又怕热的,太阳一大就受不了。随手就拉着明祎,进了街旁的酒楼里,没一会儿,君皓和萧瑾瑜也跟着进了酒楼。

“哥哥们,逛了一早上了,四弟我请你们吃饭!”顾雨晴觉得最近自己蹭吃蹭喝,还蹭了人家的院子,连镇宅的乌龟都蹭了,再让人家请客不好意思,就想着自己请了这顿,伸手就去摸自己的钱袋子,可伸手摸空吓了一跳。

“哎呀!我荷包呢?怎么回事!”

萧瑾瑜从怀中掏出荷包,递给她,说道:“是不是这个?我刚看你掉的~”

顾雨晴的钱袋子失而复得,高兴得不得了,立刻道谢:“多谢锦余兄了~这可是小弟的全副身家,要是丢了就得喝西北风了!”

明祎趁她不注意,把荷包抢了过来,打开一看,失望的说:“啊~就二百两银票,这也叫全副身家啊!”

顾雨晴冲他翻了白眼说道:“你懂什么~这荷包里有个暗格,里面放着我的私人印章,要是丢了,你们四宝斋损失就大了!”

“你是说!你那枚唐四公子的私章在这里面?”

“恩,对啊~”

明祎见‘他’点头,恨不能掐死他,咬牙切齿的说:“你是疯了吗?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贴身放好,就这么随便往钱袋子里一扔!”

“我不想着灯下黑嘛~越显眼的地方就越安全啊!”

顾雨晴赶忙哄着明祎点菜,让他忘了这茬儿。因着是顺便进的酒楼,并没有多么豪华,装修、菜色都是比较普通的。顾雨晴等菜的时候,闲得无聊就趴着窗户往下看,还真让她发现了好东西。

“哎?那不是饺子吗?我要吃!”顾雨晴转身就要往楼下跑,萧瑾瑜立刻抓住了她。

“半夏!你去~”

萧瑾瑜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她说:“你呀!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什么都想亲力亲为,你这样还要那些下人干嘛的?”

“哦...那些人是你们的,不是我的~再说了,我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说的容易,在座的三个人,谁不是从小被当成眼珠子一样,别说亲力亲为,就是多动一根手指,奴才们都会吓得战战兢兢。

明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着‘他’可能是郡主家的庶子,从小受了郡主的虐待,没人伺候,才养成了这副自立自强的性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他’。一抬头,他发现萧瑾瑜也正心疼的看着唐四,只能转头去看君皓。

正好,半夏归来,用碗打包了两份饺子回来。

“回唐公子,这是您要是扁食~”

“谢谢你啊,半夏~”

顾雨晴一脸兴奋的捧着其中一碗,放在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就吃,嚼了两下觉得不对,立刻转头吐了出去。

半夏见‘他’吐了,以为这东西有什么问题,浑身紧绷,只等瑾王一声令下,就要冲出去灭了那卖扁食的小贩。

“呕~”萧瑾瑜赶忙上前为她拍背,顾雨晴把那只饺子吐了个干净,接过萧瑾瑜递来的水,使劲漱了漱口,满脸嫌恶的说:“半夏,你咋不说一声~这是羊肉馅儿的!”

半夏一听就懵了,扁食本就是北方金国传入的吃食,金国乃是游牧民族,内陷儿一直是羊肉,唐公子既然喜欢扁食,又怎么可能没吃过羊肉馅的扁食,只能硬着头皮给‘他’解释了一遍。

等最后一句话说完,半夏只觉得针芒在背,自家主子的眼神,杀伤力实在太强!

下一秒,顾雨晴仿佛天神一般解救了他,让他很狗腿的在内心YY,以后就要抱唐公子大腿了~

“没事儿~半夏也不是故意的,我忘了这边吃饺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子墨,你以前吃过的是什么样的?”

“是个东北连锁店,说了你也不知道,算了,改天自己包吧~这羊肉我可享受不了,这味儿都能要我命了!”

萧瑾瑜使了个眼色,半夏立刻上前把饺子都拿走了。

“哎哎哎!别浪费呀~我是不吃羊肉,又不是你们都不吃!”

半夏赶忙说道:“唐公子别担心,属下出去就分给外面的兄弟们,不会浪费的~”

这还差不多,不过被这羊肉饺子一打岔,顾雨晴倒是有些思念起饺子的味道了。她上辈子是个东北人,别说过年过节,就是赶上个周末,她妈妈都会包上一顿饺子。

自打重生在这大周王朝,还一顿没吃上呢~在这里,饺子还叫扁食,只是北方的游牧国,金国传进来的一种小吃,因着羊肉独有的味道,很多大周人都接受不了,所以扁食未能普及开来。

“唉~好想吃顿酸菜馅儿饺子,妈妈!”

顾雨晴深叹一口气,像没了气的气球一样,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萧瑾瑜正好面对着她,眼看着她有气无力,眼圈泛红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疼,伸手就往她脸上抚。

“子墨,你还好吗?可是...”萧瑾瑜还未问完,他的手越过顾雨晴眼前,一下惊醒了神游的她。

顾雨晴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自言自语说了什么,可又被吓忘了。

“啊!什么?怎么了?我是说什么了吗?”

屋里的几个人反倒被她这一激灵吓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开口。

‘咚咚咚’小二哥及时送菜进来,饭菜一上桌,众人便开始用餐。

顾雨晴知道自己,刚刚定是说了什么破坏氛围的话,要不然他们不能一脸纠结,可眼下也只能装傻充愣。她发挥了吃东西的功力,不断的给三人夹菜,劝他们多吃,时不时的,还说上一两句笑话,活跃气氛。

他们陪着‘他’说笑,她哄着他们扯皮,午饭就这样在笑语声中过去了。

四人出了酒楼,往螺市街的另一头走去,下午的庙会是最热闹的时候,除了卖东西的小贩们,还有各国的杂耍艺人表演,顾雨晴看着似曾相识的魔术,心里总觉得好像多了一丝安慰。

“瑾瑜,让明祎陪陪‘他’或许比我们劝更管用!”萧瑾瑜点头赞同道:

“二哥说的是,琵琶性子本就讨喜,和‘他’更是臭味相投!这几日相处,虽然也是打打闹闹的,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情分,尤其是子墨,明明年纪最小,却总想在琵琶面前装个哥哥的样子,可爱的紧~”

“是啊~就让祎祎陪‘他’几天吧!我们的事不能再拖了~”

“好!”

章节目录 第57章 包饺子 一场庙会逛下来,顾雨晴买了整整十大包零食。

“祎祎,那是什么地方?”

明祎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看。

“潇湘馆~和金堂春并称长安的并蒂双莲!”

“花店啊?进去看看!”

明祎一个激灵,赶忙拉住‘他’。

“哎呦~我滴唐四少爷,您老到底是不是京城长大的啊?还花店?此花非彼花~潇湘馆和金堂春是长安最有名的青楼!”

顾雨晴见他吓的魂不附体,心想:至于吗?不就是妓院,我看电视上每部古装剧都有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既然都穿越来了,那这标配的旅游路线当然要走一走了~

没等她说话,二人身旁突然多了个人,看样子是个小厮跑堂一类的。

“二位爷,这庙会逛着无趣,不如到我们潇湘馆坐坐~我们有上好的茶叶、最纯的美酒,还有全长安最美的姑娘,保证让二位爷满意!”

顾雨晴一听,原来这人是青楼的龟公。

心想:呦~有意思!大白天就营业,好像和电视剧里不太一样啊~

正在此时,萧瑾瑜和君皓也跟了过来,一看身边站的人,再看兴趣满满的唐四,萧瑾瑜眼神不由得阴暗了几分。

“子墨!我们走吧~”

顾雨晴回头看了一眼,觉得今天实在不合适,带着锦余兄也就算了,当着君皓的面,就算进去了,自己也是放不开手脚玩。

“好!”

再往前走了一段,顾雨晴也有些逛够了,此时太阳正毒,萧瑾瑜记得‘他’怕热,就提议回府歇息。

顾雨晴也是不客气,逛了大半天,又赶上午后春困,到了锦府,就钻进自己的暖雨晴风阁里,好好的补了个午觉,等她再醒,都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锦余兄怎么也不叫醒我?再晚些,我连晚膳都得睡过去!”

顾雨晴嘴上埋怨,心里一阵后怕,这要是真睡过头了,回不去家,指不定要惹出什么祸来。

萧瑾瑜见‘他’一脸睡意还未彻底清醒,还挂着几分呆呆的懵样儿,实在是萌化了他的一颗心。

“无妨,你晚膳想吃什么?”

顾雨晴想了想,可能是还没睡醒,脑子不怎么转,一时也想不到要吃什么。

明祎见‘他’如此,插了一句:“不如我们做些扁食来吃吧?让厨娘包些其他馅料的不就得了!”

“好啊!包饺子吧~我会包!”她想着马上就能吃到饺子,立刻睡意全无,满脸兴奋的看着萧瑾瑜和君皓。

君皓还是一直温和随意的样子,萧瑾瑜也巴不得哄着‘他’。

顾雨晴立刻叫来厨娘,告诉对方准备韭菜、鸡蛋、鲜虾、猪肉、大葱这些东西。

自己则是去了府中厨房,找到大厨借来了面案,将一应家伙事儿都搬到了主院正厅里。

明祎见她这番架势,不解的问:“四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雨晴立刻笑道:“包饺子啊!就是你们说的扁食,叫法不一样而已,我家那都叫饺子!”

“可,你不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吗?”

“我是吩咐那厨娘给我准备材料,这饺子当然是要自己动手才好吃!放心吧,和面、擀皮、拌馅儿我都会,一会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帮我一起包~大家动手才有意思!”

说完,她就开始自顾自的在面案上添水和面。一边和,还一遍念叨着:

“这包饺子的面,得和的软点儿,要揉到面团表面光滑没有气泡,再静止放上半柱香的时间,让它醒一醒,这样的面包出来饺子才好吃~”

“我们今天包两种馅儿的,一个是三鲜的,一个是猪肉大葱的,都是经典款!超完美~不过,我不吃葱,所以啊~这猪肉大葱是给你们准备的!”

“子墨还有什么不吃的?”

顾雨晴一抬头,正好对上萧瑾瑜认真的眼神,脱口而出:“多着呢~我可挑食了!”

“呵呵~光我知道的就已经有几样了,子墨不吃豆制品!不吃太甜的,却又喜欢酸甜的~碰上什么水果是酸的,总会皱眉头,尤其是葡萄!今日还知道了,你不吃羊肉,和大葱,我说的可对?”

“锦余兄记性真好!说的都对,这些我都不爱吃~而且我还不爱吃掉进水里的肉,可是每年冬天我都要吃火锅,是只在冬天下完雪之后,一定会吃火锅!还有什么来着...对了,我还芒果过敏!”

顾雨晴掰着手指头,把自己不能吃的数了个遍,萧瑾瑜将这些一一记在了心里。

厨娘送来初步加工好的馅料和调料,顾雨晴几下子就调制、搅拌好了两盆馅料。

接着手起、面落,一个个雪白的面剂子落在面案之上,一把面粉撒过去,用手轻轻滚上几下,保证所有剂子都均匀上粉。

三个人越看越集中,只见‘唐四’上下左右挥舞一根木棒,左手轻甩几下一张面皮就出来了,眨眼的功夫,面案上再无面团,只剩轻薄透亮的面皮。

顾雨晴冲着三人招手:“来啊~动手啊!光看多没意思啊~”

“看着啊~先用勺子挖这么多馅料,放在面皮中央的位置,然后这样~捏、再捏、最后两手这么一掐!一个饺子就完成了,看懂了吗?”

三个从未自己动过手的公子哥,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

顾雨晴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觉得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也不过是些可怜人,包饺子这种最普通不过的家庭活动,在他们眼里却是最稀奇不过的事。

事实正是如此,娇生惯养的他们,何曾自己动手做过什么吃食,更何况是和朋友们一起。

没一会儿,明祎的脸上就蹭的都是面粉,跟个小花猫一样,顾雨晴看他可爱,眼珠一转,顺手就把面粉抹在了身边的萧瑾瑜脸上,明祎看了哈哈大笑,趁着大家不注意,伸了手就往君皓脸上抹,君皓似乎早有防备,两只手正好钳住明祎。

萧瑾瑜眼疾手快,到底给君皓涂了个白鼻头。

顾雨晴看他们玩儿的高兴,也就随他们闹,自己低头接着包饺子。忽然,面前突然出现了三只手,电光火石间,只觉得自己嘴巴都吃进了面粉。

“咔~咔~你们三个败家子!让你们浪费粮食~”

顾雨晴抄起擀面杖就要打他们,三人立刻起身往外跑,在院中追逐打闹了好一阵才消停。

这顿饺子一波三折,最后还是在顾雨晴的淫威下,按着这三个‘败家子’包完的。

“明祎,把这个杵碎,越碎越好~”

明祎结果她手中的石臼,闻了一下:“咦~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呛?”

顾雨晴翻了个白眼给他,对他说:“这是蒜,倒成蒜酱,和酱油一起蘸饺子吃,快点啊~”

“哎哎哎~那你干嘛去啊?”

顾雨晴回头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故作高深的说:“我去准备秘制调料!”

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她要准备的是辣椒油,她最喜欢炸辣椒油的时候,放很多配料,这样才好吃。

“恩~八角、香叶、肉桂、姜末、蒜末、一勺盐,辣椒、芝麻、最重要的花椒和麻椒,多放点~哇哦!炸出来肯定香死了~”

一碗普通的辣椒油,经过她的手,变得非常不普通,看似不经心的随便放,其实都是顾雨晴原来自己生活的时候,无数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辣椒油炸好,那边饺子也出锅了,配上拍黄瓜和四样酱菜:宫廷小黄瓜、酱黑菜、糖蒜、盐水芥皮。

“来喽~吃饺子啦!”顾雨晴端着手里的酱油,往桌上一放,对着三人说:“看着啊~酱油两勺,蒜汁少许,爱吃蒜的就多放,辣椒油一勺,拿筷子搅和匀了,这饺子一蘸,吃着贼香!试试?”

明祎跟着她的动作很快的调好了一碗蘸料,一个饺子吃完,立刻开口道:“哇~没想到这金人的吃食,也能做的如此好吃!这就是三鲜馅儿啊?真是够鲜的~”

顾雨晴看他吃的香,又往他碗里添了两个。

“好吃就多吃点~这个也尝尝!”

萧瑾瑜看‘他’给明祎夹了,自己也把碗悄悄伸了过去,君皓看到他的小动作,偷偷嘲笑他幼稚。

每次和‘唐四’吃饭,都能吃到新奇又好吃东西,‘他’总是会有无尽的新奇主意,等待着去发掘,萧瑾瑜想着,可能这就是‘他’的魅力吧~

没吃两口,明祎就提议要喝酒,下人送来上好的女儿红,顾雨晴闻了一下。

“嚯~闻着就醉人,这是多少度啊!”

古代的酒都是以白酒为主,根本没有顾雨晴喜欢的啤酒,可这白酒的烈,她也受不了,只能赔罪告饶,看着他们三个喝。

萧瑾瑜见‘他’明明喜欢酒,却不喝就问道:“子墨,你可有其他喜欢的酒?我帮你买~”

顾雨晴实在是想喝,想着,就算白酒不行,度数低点的果酒也是可以的,就当没泡的香槟喝呗~

“恩,像葡萄酒啦~青梅酒啦~桂花酿也行,反正就是度数低,口感柔顺些的就行。”

“好,我会吩咐下去的。”

“多谢锦余兄~”

章节目录 第58章 天枢马球赛 酒过三巡,君皓已经有些微醺,萧瑾瑜还清醒的很。

明祎虽小,也是在红粉堆里打滚出来的,这点酒根本难不倒他。

顾雨晴一直是拿着茶水陪他们喝,眼看天色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家。

分别之时,萧瑾瑜说这几天要和君皓出趟门,可能要几天才回来,让明祎先陪着‘他’,府里的下人都交代好了,以后唐四就是这院子的主人,可以随意进出,不要拘谨。

顾雨晴听了非常感动,在这陌生的世界,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本来,今天逛庙会的时候,明祎就说了这几天长安城中,要举办一场大型的马球赛,俩人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去看比赛的,现在可不就应了这个约。

“那我们明天巳时末,四宝斋见,小弟先告辞了~”

顾雨晴带着庙会上收获的十大包零食,欢欢喜喜的家去了,明祎也准备回家保养自己的马具,挥挥袖子潇洒而去,只留下要和萧瑾瑜商量正事的君皓。

待顾雨晴偷偷摸摸的回了蓼霆轩之时,发现根本没人关心她,自己不在一整天,连个来问的人都没有。

燕草说,眼看五月中旬了,遴选要在七月初十正式开始,家里的夫人们,都在忙着四处打听哪位教养嬷嬷好,准备临时抱佛脚,给家中的小姐们集中上些礼仪课程。

原来,躲过初一,十五还是躲不过去的。也是,能自由几天已是怀卿费心筹谋换来的,再玩上几天,也该收收心了。那些规矩,是未来生活必须遵守的,要想活下去、过的好,就要懂得尊重这个时代。

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顾雨晴很快就看开了,就像小时候转学,即使自己再不愿意,有些事情也是做不了主的,既然不能反抗,还是在有限的范围内,让自己过得舒服最重要。

顾雨晴随手把零食交给燕草,让她拿去给分些给哥哥和忍冬,毕竟人家出人出力的,小恩小惠还是要给的。等燕草回来,带回了顾怀卿要参加马球赛的消息。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马球赛原本是天枢学院每年的春季传统,因着今年春天阴雨不断,耽误了赛场的整修时间,这才推到现在才举行。

顾怀卿是天枢学院,今年会考成绩最好的学生,哪怕毕业了,也要以天枢学院掌仪的身份代表参赛。

再仔细一问,他这些年的马球赛虽然都有参与,可从未重视过,所以,连件像样的马具球具都没有。这可刺了顾雨晴的心,自己这么多年辛苦赚钱,可不是为了让自家人缩手缩脚过日子的,当即叫燕草去前院唤来了忍冬。

“忍冬,你拿着这封信和这块手令,送到阿娜尔家的商行,直接找他们大掌柜,将信和手令交给他,明日午时再去一趟取东西就行!”

“是,小姐~”忍冬拿着东西出了门。那信封里装着一千两银票,要买的是一套上好的马具和球具,信上写好了是多退少补,手令是阿娜尔给的信物,商行里都知道那是重要客人才有的东西,自然不会怠慢。

相信等顾怀卿看到东西的时候,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二天一早,燕草打听到,今日老夫人带着夫人小姐们去赴宴了,据说都是这些年交好的武将家眷,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顾雨晴一听,干脆把燕草也带出溜达溜达,二人换好男装,直奔四宝斋而去。

明祎一大早就在四宝斋候着了,看‘他’带了自己的小厮来,一脸的热情,让燕草觉得明祎像个人贩子,直往顾雨晴身后躲。

等到了赛场才知道,京城不少勋贵子弟都要参加。

因为天枢学院院规森严,每年只收三十个学生,全院加起来,才能勉强凑够比赛的人数,于是,慢慢地就演变成了学生们的亲属也可以参赛了。

长安城再大,也不过人以群分,一来二去的,天枢马球赛成为贵族子弟每年必备的娱乐项目之一。

赛场是设在一处皇家演武场的,后来被天枢学院借来,每年进行两次修缮维护,成为长安城名副其实的第一马球赛场,每年差不多所有的球赛,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赛场内设有普通观景台和贵族观景台,比赛的时候,普通观景台都是免费对民众开放的。另外,为了选手们方便,赛场内还设有更衣室和休息室,就连马儿都有专门的马棚和用餐区。

明祎将顾雨晴安顿在明家专用的观景台上,自己下场去热身。燕草早上出门的时候,背了个书包出来,解开一看,全是零食,乐的顾雨晴直夸。

“我的好燕草~花生瓜子也就算了,你连果脯、肉干都带了,这是卤鸡爪吧?还有什么?”

燕草得了夸奖心情大好,拍马屁的说:“公子过奖了,还有枣夹核桃和您做的曲奇,奴婢...不是,奴才还带了您喜欢的茉莉香片呢~”

“哎呦~燕草,我真是离了你不行!”

主仆两人正腻歪着呢,下边明祎策马过来,对着台上就喊:“嘿!唐四~你是来看我打球的,还是来郊游野餐的?”

顾雨晴看了看自己桌上铺满了的零食,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祎祎别介意啊~我这是准备你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吃的~”

“这还差不多~记得给我留些卤味!”明祎说完,策马就往自己的队伍去了。

燕草手脚麻利,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把茶都沏好了。

茉莉香片的味道,比一般的茶叶还要吸引人,座位一旁就有几个看热闹的人,被这味道所吸引。

一个面相和蔼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拱手说道:“这位公子,打扰了~在下是光禄寺卿唐大人的次子唐昊,偶然闻到公子这茶香,故上前想来问一问,这是什么茶?”

顾雨晴见他客气的很,拱手回了一礼说道:“此乃茉莉花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不过香片而已。”

男子正要回上一句,身后露出一个年纪小些的男孩子插话道:“这位哥哥好生漂亮,可是喝这香片喝出来的?”

顾雨晴一听就乐了,这小孩儿年纪不大,还知道搭讪了~

“也许吧~反正我从小就爱喝这个~”

那年轻男子见对方没有介意,却也拱手赔礼:“对不住,这是我弟弟唐晟,他年纪小,有些顽皮,若有失礼之处,请公子海涵~”

“没关系的,小孩子而已~喜欢的话,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唐晟年纪小,本就对桌上的一堆零食感兴趣,听了这话,更是巴不得自家哥哥赶紧答应下来。可唐昊有些犹豫,毕竟不是只有他还有朋友在场,若把朋友放在一旁,自己来这里喝茶,实在是不妥。

顾雨晴往他身后一看,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不过,他既自报家门是光禄寺卿家的,为了顾怀卿,也要与这人交好,要是能套点什么话出来,那就更好了~

于是对他说:“兄台不必客气,若是有朋友一起,可以都叫过来,我也是个喜欢结交的性子,人多了更热闹~”

那唐昊听‘他’这么说,便放心的将自己的朋友叫了过来。燕草趁着他转身叫人的功夫,眼疾手快的把每样零食都留了一份,免得等明祎回来的时候不高兴。

本来宽敞的明家看台,转眼多廖了五个人,加上燕草在旁,显得很是热闹。

“承蒙招待,在下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常寺安大人的次子安楠~这位是御史台吴大人的长子吴畏~这位是金吾卫的右京辅都尉君擎苍,君大人!”

唐昊从左到右,按落座顺序介绍了这几人的姓名和身份。顾雨晴没想到,竟都是九卿中的中流砥柱之子,最后这位还是金吾卫的都尉,名字甚是霸气,这下可有意思了~

与他们一一见礼后,大家都是同龄人,也就没有那么拘谨。起头的唐昊说起了自己是来给兄长助威的,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个一身紫色劲装的男人,看上去体格壮硕,经验丰富。

顾雨晴也顺手一指,对众人说:“我是给那个来加油的!”

一直不说话的金吾卫君大人突然开口:“哦?是明祎!兄台是明祎的朋友?”

顾雨晴收回目光,慢悠悠的说:“在下与祎祎是至交好友~”

唐昊立刻问道:“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大名~敢问公子是?”

又到了装13的时刻,自从那把‘难得糊涂’送了人以后,她就换了把‘目下无尘’的姊妹款。顾雨晴手拿折扇,轻轻拍打,环绕了一圈,故作腼腆的说:

“在下和唐昊兄乃是本家,也姓唐,小弟家中行四,祎祎平时叫我一声四弟,外人送了个雅号,人称无双公子~”

这话一出口,刚刚云淡风轻的五个人瞬间就不淡定了,唐昊甚至有些结巴,小心翼翼的问道:

“公子就是传说中的无双公子,唐四?”

顾雨晴被五个人眼巴巴的盯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点了点头:“正是~”说着,哗啦一声把折扇甩开,‘目下无尘’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配上那独特的印章,让几人彻底看花了眼。

唐家的小弟唐晟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张了张嘴说道:“哥哥真的是无双公子吗?我特别喜欢您的诗词!”

“是啊~”顾雨晴说完微微一笑,起身走到观景台的栅栏旁,冲下面喊道:“祎祎,上来歇会儿吧!”

明祎闻声看去,见刚刚只有‘他’自己的座位,现在坐满了人,猜想也许是有人来找麻烦,急忙转头和队友打了个招呼,便策马往回走。

章节目录 第59章 蒙尘明珠 “四弟,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明祎策马至看台下,来不及上台就开口问到,生怕‘他’受了什么委屈。

“祎祎,这些都是一起看热闹的朋友,你上来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留了卤味!”

顾雨晴看他面露担忧,就冲他开怀一笑,表示自己没事儿,只是单纯叫他来休息而已,明祎看‘他’笑的灿烂,也就放下了担心,下马往台上走。

明祎到了近前先是和众人打了招呼,明祎的爹乃是太仆寺卿明腾大人,和在座的几人都是自小相识的,特别是金吾卫的都尉大人。

“擎苍大哥也在啊~恕小弟眼拙,才看到哥哥~”

“无妨,我一直在看台上,你没看到我是正常的。”

顾雨晴见他和这些人都熟,更是认为自己把他叫回来做的对,这边明祎发挥了他亲和力满分的优点,几句话就把气氛炒了起来。

在座的也都是世家子弟,行事素养自有风范,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顾雨晴眼见这些人虽然和明祎聊的欢,可眼睛都没离开过自己,肯定是拿自己当大熊猫了。

也不怪他们,是自己这么多年怕暴露身份,一直走的神秘路线,很少露于世人面前,他们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

明祎也发现了这点,想着努力替‘他’挡一挡这些人的热情,要不然‘他’一个不高兴,容易像初见之时甩手就走。

“祎祎,喝口茶!”顾雨晴见他实在是说的口干舌燥,递了杯茶过去,在场的都是人精,认定了明祎和唐四真的是至交好友,为了能搭上唐四的话,更是要紧抱明祎的大腿。

几个人扯东扯西的,终于说了个顾雨晴感兴趣的。

“四弟,这是二哥靖远候家的表哥,君擎苍,小的时候还是他教我打马球的呢~”

“原来是二哥的表哥,小弟失敬了~”顾雨晴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形象,自从把明祎叫回来以后,还是第一次开口,众人一见‘他’愿意搭话,各自酝酿着如何能和他多说上两句。

君擎苍知道对方是无双公子,便起了结交之意,幸好明祎给搭桥牵线,这才有机会说上话,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无双公子客气了,无双公子的大名在下早已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雨晴心想:这人怎么会是二哥家的亲戚,吹牛如此不靠谱~我这一身白袍素衣,身上半块金玉全无的,有啥好夸的?还名不虚传,我听着心虚,你说着不心虚吗?

心头百转千回各种吐槽,到了嘴边就变成:“擎苍大哥过奖,小弟不过是写了几首酸诗,出了两本小说,哪里用得上如雷贯耳四个字~”

众人一见无双公子谦虚恭敬,心下更是多了几分佩服,顾雨晴看着他们变了又变的脸色,不由感叹偶像的作用是有多大,这些年在四宝斋的刻意渲染之下,无双公子的名头,好像个活着的神话。

当初,就是这名头,让顾雨晴赚了四十多万两银子,如今,为这名声所累,也是必须承担的后果。只能在心中深叹一口气,她决定以后还是要低调做人,不再结交其他人了。

这些人顺着她的话,把无双公子夸了又夸,夸的她都要听不下去了。

正想着干脆找个借口脱身,眼睛一眯,视线落在了赛场的一角上,顾怀卿来了!

看来自己还不能走,今天,一是为了给明祎加油,二就是想看看顾怀卿,在外边到底混了个什么模样,既然正主已经到了,又怎么能提前离场呢~

顾雨晴开口问道:“擎苍大哥既然是祎祎的马球师傅,为何不下场玩玩呢?”

明祎接话道:“四弟有所不知,去年马球赛的优胜就是擎苍大哥带的队伍,所以今年便不准备再下场了~”

“原来如此~那擎苍大哥可有看好的队伍啊?”

君擎苍见对方有意结交,自然是喜不胜喜,往台下看去,指着一人说道:“在下觉得,南平王世子萧战就不错,去年他还是我队伍里的备选队员呢~”

顾雨晴听着这人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去年逼着顾怀卿打赌的那小子嘛~哼,没眼光!

“恩,我估计他也就是个备选,一看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擎苍大哥没选他做正式队员真是慧眼识丁~”

这话一出口,君擎苍尴尬的不知所措,连着明祎都觉得手心冒冷汗。好在唐家的唐昊打起了圆场,将气氛重新提了上来,聊了些球具,马匹之类的话题。

年幼的唐晟童言无忌,问道:“无双哥哥,你可有看好的球员啊?”

果然,小孩子是最可爱的,总能问到重点上。顾雨晴尽量温柔的对他说:“哥哥当然有看好的优胜后补啦~你要不要猜猜是谁啊?”

她说完,便看向场内,众人跟着‘他’的目光,努力搜寻着会是谁,能入了无双公子的眼。

“哥哥~晟哥儿不知道,无双哥哥还是告诉我吧~”那唐晟抻长了脖子看了半天,转身就往顾雨晴身上扑,吓了她一大跳,瞬间就往后躲了一下,明祎眼疾手快直接拦住了孩子的腰。

“哎呦~就你无双哥哥这身板,你要是扑上去,腰都得让你扑折了,乖乖坐好,听无双跟你说!”

顾雨晴向明祎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缓缓向后一靠,合上折扇向台下一指:“那个!穿了一身黑衣服的那个~”

别人不明所以,唐昊却认识,那是光禄寺今年新进的掲者,乃是他爹十分看重的新人,叫顾怀卿,遂开口说道:“原来无双公子是看好顾探花~”

大家虽然不认识人,但是一听探花郎就知道是谁了,自古文武有别,今年的探花郎乃是出自一品将军镇西侯府,又是陛下钦点,圈子里自然是无人不知。

御史台家的长子吴畏来了兴趣,便问道:“不知无双公子为何看好此人?”

顾雨晴心想:满朝文武最牛掰的就是御史了,每个御史都是一身正气,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血溅朝堂、名垂青史。硬气起来,连皇上都不敢得罪他们,而这个吴畏正是御史台里老大的儿子,要是借了他的口,把顾怀卿的名声传出去,定会有成倍的效果。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他是颗蒙了尘的明珠,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没错!”

众人见这位举世无双的无双公子这样说,心中断定,顾怀卿此人定有不凡之处,日后要多亲近才是。

顾雨晴暗暗的关注着众人的脸色,发现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正好这吴畏公子回头看见‘他’笑,以为是对顾怀卿的赞赏,心中又高看了这个探花郎几分。

明祎觉得唐四既然看中顾怀卿,自己也要比以往更重视些,干脆请了他上来聊会儿,便开口问道:“四弟,不如我请怀卿兄上来坐会儿,二哥和他相熟,我也与他见过几次,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顾雨晴面色不显,淡定的回答他:“不了,他练球练的正好,我还指望他能夺个冠呢~打扰他作甚?倒是你,歇够了就下场练习吧~要是我亲自给你加油,你都能输,我就跟二哥说,以后不带你玩儿了!”

三言两语把明祎哄下了场,顺带说了句:“不如你请君大人指点一下,也好多几分把握赢。”

没想到那君擎苍竟真的应了,陪着明祎下了场。

两人一入场,便引来满场瞩目,不少人过来打招呼,明祎脑子活泛,想着要讨好顾怀卿些,便挪了挪位置,跑到他身边去打招呼,君擎苍借坡下驴也跟了过去。

本来无人问津的顾怀卿,突然之间成了香饽饽,那君擎苍话里话外透着对他的好感,那些参赛的人也不是傻子,立即转了话锋,支持顾怀卿能赢。

顾雨晴见自己的办法起作用了,想着也该功成身退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就吃了些零食。可明祎还欢实的很,一点也没有饿的迹象,正琢磨要不要甩了明祎自己去吃饭呢~

“四弟~”

明祎这个大嘴巴!

顾雨晴看着场下对自己挥手的明祎,恨不能一扇子扔下去~顾怀卿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别人看不出来这化妆的脸,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身边还有个燕草,这要是......

顾雨晴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迟钝如燕草也看出来,这要是让少爷过来,自己和小姐就要暴露了~于是偷偷的,把茶壶往顾雨晴身边靠了靠。

身边这么多人看着,下边还有一群人盯着台上,自己要是装死肯定是不行的,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打招呼。

顾雨晴甩开扇子,举手一挥,只听‘哗啦’一声,茶壶被袖子带翻了!

燕草立刻抓起手帕去擦:“哎呀~少爷,您的衣服都湿了,这可怎么办啊!”一边说,还一边给顾雨晴使眼色。

“无妨~”顾雨晴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正好顺着她说:“各位兄台,不好意思,小弟出门走的急,没带换洗的衣服,今天就先走一步了,劳烦各位替我和明祎说声我先回府了~在下告辞!”

说完,冲着台下的明祎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台下走去。

明祎以为唐四冲他挥手又下楼,是要过来和他一起玩球,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差人去问才知道,原来‘他’打翻了茶壶,回去换衣服了~不少等着看无双公子的人,也只能失望而归。

章节目录 第60章 海家说亲 顾雨晴带着燕草坐车回了‘锦府’。

正好之前那身萧瑾瑜给买的衣服就放在府里,把脏了的衣服换下来以后,顾雨晴又等了一个时辰。

“燕草,这乌龟可爱吧~”

“恩,少爷觉得可爱,那就是可爱~”

“真乖~我跟你说,这只可是我挑的,连这院子都是我的!”

燕草惊讶,本以为这就是她朋友的家,听顾雨晴解释完才知道,那位姓锦的公子对自家主子有多大方,连着院子都送了。

明祎练了个差不多,觉得没意思,想着唐四可能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了萧瑾瑜那,便收拾东西往回走,到了锦府,正好赶上顾雨晴也快等烦了。

“祎祎,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你恶人先告状,要走也不说清楚,我当时还以为你要下来和我一起打球呢~我们一伙人等了你好久,要不是差人去催你,还不知道你早就走了呢!”

“生什么气啊!我这不是把茶壶打翻了嘛~你想想我那身白衣服,满是茶渍,如何在那继续坐下去,当然是要换掉的!可我又怕直接回家,你会不高兴,这才跑到这来等你~”

明祎早知道前因后果,跟本就没生气,不过是见对方愿意哄自己,才端了个架子,假模假式的装相而已。

聊了一会儿,明祎就觉得肚子饿,可这都下午了,主子不在家,根本就没备食材。

顾雨晴进厨房转了一圈,决定做个手擀面,材料简单,方便省事,正好自己和燕草也没吃上饭,干脆一起吃算了。

说做就做!手擀面在和面的时候要和的干一些,不断的用手去揉,做出来的面才能口感爽滑,富有嚼劲。

从和面到下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面就出锅了。一人一个荷包蛋,碗里放了些糖醋汁,一勺盐,再配上四样现成的酱菜,简单的一顿饭就完成了。

明祎从未吃过这样的面,一碗面下肚,不由得对‘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四弟,你不止是个天才,还是全才!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夸的真心,顾雨晴听的也舒服。

饭后,燕草坐在凳子上打盹儿,顾雨晴给她披了件衣服。又对着明祎招招手,和他到院子里散散步。

“祎祎,这马球赛还有五日,你可有把握赢啊?”

明祎别的不行,对马球的热爱可带着股执着,拍着胸脯跟她说:“当然有了~我今天听了你的话,特意带着几个朋友加入了顾怀卿的队伍,这回,保证能赢!”

顾雨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相信自己,自己不过是为了给顾怀卿铺路,才说了那些好话,谁能想到他直接把自己的队伍都换了过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真心希望明祎能赢了这比赛~

五日后,马球赛有了意料之中的意外结果,因着明祎带来的生力军,最后获胜的就是顾怀卿的队伍。

这一战,明祎解了多年没能夺冠的恨,顾怀卿扬了自己的名,连着‘无双公子’也得了个料事如神的‘小诸葛’名号。

俗话说:既生瑜,何生亮。

长安城中小道消息四起,不少人都在传,这无双公子的能耐,比那最厉害的瑾亲王还要大。

结果没两天,瑾亲王亲自派人捉住了散播谣言之人,直接扔进了大理寺监牢,从此再没了那人的消息。

当然了,这些顾雨晴都不知道。

她这几日正研究着这么对付她娘亲,连马球赛当天都没能去看比赛。

因为林氏为她相中了一户人家,对方似乎也相中她了。

“晴儿~娘跟你说,这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这海家可是出自咸阳的名门望族,满门清贵,海家老太爷更是当朝太师,天子近臣!算起来,还是咱们家高攀了呢~”

“你听娘说啊~”顾雨晴被烦的不得了,林氏拉起她的手,继续絮絮叨叨的说。

“这次给你说亲的,是海家这一代的嫡次子!叫海晗,字沐言,大你三岁,今年春天会试的时候,也是中了二甲十七名的,现今就在鸿胪寺,你舅舅手下当差呢~”

“呵呵~娘亲,既然他在舅舅手下当差,为何不讨了林家表姐,非绕到我这儿来攀关系?”

“晴儿莫要胡说!人家海家若是想走后门,哪里用得着联姻~此事,乃是海家公子亲自和他娘亲提的!说是他和怀卿本是同窗,你给怀卿会考准备的东西,他偶然见过,问过怀卿,说是你亲手做的,便记在了心里。后来更是在街上遇见过你和怀卿逛街,碍着名声,才没能上前打招呼,这次海家要给他说亲,他便跟海家夫人提起了你!说是想要个你这样体贴会照顾人的~”

林氏说完乐得合不拢嘴,顾雨晴看的后背一阵发凉,心想:这要是让娘亲知道,自己不日就要进宫去当奴才,还不把她这颗玻璃心磕个稀碎~她现在有多高兴,将来就得有多伤心,想到这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娘亲,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您还是先别想太多了~不如,娘亲还是想想给怀仁找个好先生吧!怎么也是爹爹的儿子,他自小就不比怀卿哥哥聪慧,眼看今年也有十二岁了,是文是武,现在加把劲还来得及!”

果然,一提到家中庶子,林氏那颗飞起的心立马就落了地,想着当初要不是生了雨雯这个丫头,哪里会有柳姨娘怀孕的机会。

顾雨晴看着林氏的脸色急转直下,就知道自己压对宝了,拿着帕子捂嘴就开始咳嗽,咳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林氏心疼她病还没好利索,又开始责怪自己,觉得她本就是因为自己贪心才累病了的,现在刚好一点,就拉着她折腾,没想到,又让女儿的病情反复了几分。

明明该被哄着的是装病的顾雨晴,结果倒是成了她去哄哭的一塌糊涂的林氏,又废了半天口舌,终于把林氏哄走了。

顾雨晴躺在床上心想:这要是换成宅斗小说里面,这位白莲花的娘可能一集都活不过。

感慨归感慨,海家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想来想去,决定送信去四宝斋,找明祎先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第二天下午,四宝斋门口。

顾雨晴一身耀眼的雪白缕银锦绣袍,出门前,她仔细照了照镜子,给了自己这身衣服一句中肯的评价:风骚!

四宝斋的伙计一见是唐四公子来了,赶忙跑过来四个小厮,前呼后拥的请他进去。

大厅人多,小厮带着她都是走的贵宾通道,一路到底就进了包厢,屋里的明祎正打着哈欠等她。

“怎么了,祎祎,没睡好啊?”

“来啦~可别提了,这不是今年要选秀嘛~京城里,不想送女儿进宫的人家,都在忙着四处说亲,连着我爹娘都跟着凑了热闹,想要给我娶妻!昨晚,我娘拉着我说了半宿,害的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顾雨晴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以扇遮面,不让明祎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愧是朋友,连被逼婚都能赶到同一天去~

“那啥~你娘给你相中了哪家的女孩儿啊?”

明祎冲她翻了个白眼道:“不说还好,一说就生气!我娘竟相中了个武英侯的独生女,那姑娘你都不知道啊~那叫一个刁蛮任性,也就生的好点儿,平日里就会装模作样,她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是是是!谁能瞒得过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明大少啊~”

“也不能这么说,我是很单纯的!”

顾雨晴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明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想要个顾雨晴那样的!”

“啥?”

‘咔嚓’

顾雨晴手上的茶杯垂直的掉到了地上,彻底粉身碎骨了。

“你激动什么,听我说完~”明祎拉着她躲开地上的水渍,换了个座坐下,接着说道:

“我想找个能像顾雨晴那样真诚的女子!顾家三小姐和二哥的传闻,想必你也听过~”

“恩。”顾雨晴机械的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你虽不知道各中细节,可我却知道~那位顾三小姐我也见过一次,确实是个通透的女子!其实这事,缘起一场偶遇,二哥对那位小姐是一见钟情,可见的第二面就被她拒绝了!二哥伤心欲绝,为此颓废了好久...唉~可后来,谁也没想到,那顾三小姐听说二哥过的不好,竟想法子说通了公主,让公主帮忙打着遮掩,亲自去见了二哥!”

顾雨晴听到这,用手虚扶了一下额头,只觉得自己恨不能锤君皓一顿,这种隐私竟然也能往出说!

明祎说到动情之处,没有注意她的异常。

“你猜她说了什么?”

明祎冷不丁发问,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就使劲摇头。

“她竟说她也是喜欢二哥的,只是情深缘浅,还祝福二哥会有比她更好的女子出现!我一直以为那顾三小姐是个薄情之人,只是看不上世子侧妃之位才拒绝二哥的,事实上!她才是用情最深的人~二哥也不是我以为单相思,而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顾雨晴心想:你就见过我本尊一面,就给我扣了个薄情寡义的帽子,也是够朋友的!

“所以说,我也想找一个顾三小姐那样的女子,一个心意相通,配得上我倾心相待的人~”

章节目录 第61章 潇湘馆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明祎呀~明祎!我若是真的对君皓能倾心相待,又怎会放手?不过是在爱他和爱自己之间,更爱我自己罢了~

顾雨晴既不能跟他说实话,又不能骗他,就只能岔开话题说:

“那祎祎可是有心上人了?”

“也不算心上人...就是,就是有个姑娘一直挥之不去~”

“额?你既心里有人家,干嘛要挥了去?”

明祎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开口,顾雨晴一扇子打在他头上‘啪’。

“男子汉大丈夫的,你纠结啥呢!痛快点说~”

“我,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已经有未婚夫婿了...”明祎说完故意闭着眼睛不去看‘他’。

“嗨~我以为多大个事儿呢!不就是有未婚夫嘛?你连努力都没努力过,就在这自怨自艾,我都替你丢人~”

“四弟,你不知道,其实我......”

顾雨晴恨铁不成钢,拉起他就往外走。

“走,我们去问问大家的意见!”

“不是~我们这是干嘛去啊?”

两炷香以后,马车停在了螺市街西面。

明祎看了一眼匾额:潇湘馆!

“四弟,我们来这儿干嘛?”

顾雨晴看他一脸的懵圈,哈哈一笑,完全没理会他的问题,拽着他就往里走。

迎面过来一个谄媚的小厮,各种吉祥话说的嘴皮子没停过,想来是个干了多年的老油条。俩人要了个上好的包房,刚坐下,就送来一桌酒菜,伴着阵阵呛人的香风,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进来了。

“哎呦呦~两位少爷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吧?”

这女的估计是看明祎那一身挂的金玉挂件了,一上来就想往他身上贴。

顾雨晴看着好笑,使劲甩了下扇子,故意显摆着今天扇坠上特意带的翡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头一次来,不行吗?”

那老鸨眼尖,看见翡翠立刻转了话锋,两步就凑到顾雨晴椅子边上讨好的说:

“行行行!奴家是这潇湘馆的老鸨,爷唤我一声丽娘就好~两位爷是想要听曲儿呢?还是观舞呢?我们这儿要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那就都叫来!”顾雨晴大手一挥,那老鸨乐得跟见了亲爹一样,赶忙出去。

明祎不解的问道:“四弟,我们到底来干嘛来了?你不会是那天没逛成,今天特意过来的吧?”

“哈哈~你说对了!你就看我的吧~”

明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着:或许自己真该努力一把,要是真等那姑娘嫁给唐四了,让她天天守着逛青楼的丈夫,还不伤心死。

没一会儿,老鸨乌泱泱的带进来二三十个姑娘进来。

乍看一眼,燕瘦环肥,争奇斗艳的,还有几个外国姑娘,看着像是舞娘。

“咳咳”顾雨晴两手把玩着扇子,在这些姑娘的注视之下,慢悠悠的开了口:

“本少爷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谁回答的好~这一百两就是谁的!”说着,从荷包里拽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姑娘们一听这话,以为自己听错了呢~来青楼哪有什么也不干,就为问问题的啊!正纳闷儿呢,对面的银袍公子又发话了。

“我问你们啊~如果有个人喜欢你,但是你已经有未婚夫了,你是希望那个喜欢你的人,跟你表白呢?还是希望他不要打扰你?”

明祎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拉着她低声的说:“四弟,你这是干什么?”

顾雨晴挣开他的手说:“这不是集思广益,征求普通大众的意见嘛!女人的问题,当然是要听女人怎么说了~”

站着的姑娘们还在互相看着眼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这两位奇怪的公子。

“大家不要拘谨,有什么说什么,说的好不好,本少爷都有赏~”顾雨晴说完这句,拉着明祎又坐了回去。

这回姑娘们热闹了,你一句我一句的争着回答,有说支持表白的,也有说反对的,更有让两人决斗谁赢就跟谁的...

顾雨晴听的热闹,还跟着起哄,明祎却是越听越乱,心烦的很。

就在此时,只听门外有个小丫头喊了一句:“琉璃姑娘来啦~”

屋里的这些姑娘突然整齐划一的,全都退到了两旁,留出了一条过道,这番动作,可是不小。顾雨晴正疑惑,这是怎么个意思?就见一只镶珍珠的绣鞋,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

再往上看,蓝白相间的撒花百褶绉裙,内搭轻薄的雪缎交领刻丝纱衣,隐约间透着清晰可见的锁骨,俯身行礼之时,还露出了一丝颈后的纹身。

一条淡蓝色的软烟罗,随意的系在手臂上,让人平添了几分柔骨魅惑,从门口走进来一共十步距离,她走的步步生莲,婀娜多姿。

三千青丝简单的束了个飞仙髻,斜插一只雪顶含翠蓝玉簪,看似未施粉黛,却眉若远山,唇似樊素,一双浅褐色的星光水眸,好像看上一眼,就会被勾魂摄魄一般。

身旁的明祎嘴巴微张,简直看呆了,顾雨晴伸手抬了他下巴一下。

“哎!傻眼啦?”

明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连眼睛都没挪开,还是顾雨晴先开了口。

“姑娘可是有事?”

对面的美人听‘他’这样一问,反而有些诧异,已入了青楼十五载,还从未遇到过,对自己容貌如此淡定的男人。

“奴家琉璃,听说这里热闹的很,一时起了好奇之心,万望公子不要怪罪~”

别人听了这空谷幽兰般的声音,不知作何感受,顾雨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花魁吧?要是把她放在宫里,那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啊!美的我都有点自卑了......

“没事儿~你既进来了,就一起聊聊,你把我们刚才说的给她解释一遍。”顾雨晴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姑娘说到。

小姑娘倒是实在,连着所有人说的意见都重复了一遍,那位琉璃姑娘倒是很有耐性的全都听完了。

“公子,奴家愚钝,只有两个问题,想问问公子~”

这琉璃姑娘礼数周全,低眉顺眼却不掩风姿卓越,开口不是发表意见,而是提出问题,看来是个精明的,顾雨晴冲她微微一笑,对她说:“姑娘请问~”

“是,这第一问:公子所说的故事中,那姑娘和她的未婚夫是情比金坚的鹣鲽,还是父母媒妁而定呢?这第二问:喜欢这位姑娘的公子,对姑娘的喜爱有多少,且能为之付出多少呢?”

顾雨晴听了这话眼前一亮,果然!谁说长得好看的都是花瓶来者~

“啪”

“这一百两是你的了!”

琉璃姑娘面不改色的让丫鬟接过银票,只是道了声谢,想她既有这副容貌,平日里受的赏赐也不会少了,可能这一百两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喝茶的钱。

顾雨晴想了想,又拿出一张银票,叫老鸨赏了这一屋子的姑娘,让她们都出去了,只留了琉璃姑娘在屋。

“姑娘见解独到,我很是欣赏,若姑娘能为我二人解了这个难题,我这把扇子就送给姑娘了~”

扇子往桌子上一拍,琉璃一眼看去,那不过是把普通的桃木折扇,扇坠上的翡翠倒是块上品好玉,想着这两位公子气度不凡,估计不是什么普通人,遂开口道:

“公子请问,奴家定当尽力而为~”

“好!我还接着刚才的问,若故事里那姑娘和她未婚夫有感情如何?没感情又如何?”

“公子,若二人鹣鲽情深,毁人姻缘可是不太好哦~可若二人并无情分,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那姑娘一个机会?”

“说的好!那你觉得喜欢姑娘的那位公子,要为她付出多少才算合适呢?”

琉璃姑娘莞尔一笑百媚生,柔声说道:“奴家并不是那位有幸被喜爱的姑娘,如何知道她想要多少呢?反正奴家是很贪心的~”说完,还冲顾雨晴隐晦的抛了个媚眼。

可惜人家根本没在意,转头对着明祎说:“你可听明白了?”

“多谢四弟!”明祎对着顾雨晴扶手一礼,被她侧了半个身子躲了过去,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道:“我今日为了祎祎连扇子都送出去了,这桌儿,可得你请!”

明祎笑着答应‘他’,端起杯子就要敬酒。

“哎呦喂~你忘了我喝不了这东西的!”说着拿起自己的扇子,轻轻甩开,看着扇面上‘目下无尘’四个字,不由得轻笑一声:

“呵呵~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把扇子送人了,琉璃姑娘,你可收好喽~”

琉璃接过扇子,仔细一看,惊得是目瞪口呆,激动不已,再不复刚刚出尘仙子的模样。

“公子可是闻名天下的无双公子?”

“恩,正是!”

“奴家今日得见公子实乃三生有幸......”

“打住!今日你我相见只是缘分,这扇子是你为我二人解惑的谢礼!你若哪天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想为自己赎身钱不够,便将这扇子卖了,我很少将自己亲笔题字的东西外流,这把扇子应该能卖不少钱的~”

“多谢无双公子,小女子不过举手之劳,受公子如此大恩,实在是......”

“嘘~你可会弹琴?弹一曲可好?”

“是!奴家这就为公子准备,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曲子?”

顾雨晴一脸戏谑的说:“就来首凤求凰吧~戳他的心用!”

章节目录 第62章 琉璃青花瓷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佳人一曲凤求凰,直叫情深君断肠。

琉璃姑娘吐字如兰,配上高超的琴技,把明祎听的眼圈泛红。

“我说祎祎,你不是要哭吧?”

明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撅着小嘴儿不说话,顾雨晴一看,也许是自己真戳着他的心了,还是哄一哄的好~

“祎祎~你还有什么为难的就跟我说啊!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呢?”

“祎祎~~”

“祎祎~~~”

顾雨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挥手示意屋里的人都出去,剩下二人独处,明祎终于肯转过来看她了。

“祎祎,这回可没人了,你要是再不说,以后我也不问了!”

明祎神色复杂,还在犹豫,顾雨晴等的无聊,就随手拿了瓜子磕。

待明祎挣扎完准备开口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他’面前的瓜子皮已经堆出了两盘,顿时一脸的伤感变成了无奈,挑了挑眉对‘他’说:

“四弟,这些够吗?要不要再来两盘?”

顾雨晴见他还有心情揶揄自己,毫不退让的怼了回去:

“行啊~你看你还要墨迹多久,我好决定再要几盘!”

“唐四!你还真是句句都不输我~”

“嘻嘻~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好了,说不说啊?”

“说!但是你得保证,我说了以后,你不能不理我~”

“痛快点儿,我的耐性要磨没了~”

“其实,其实我对不起你...我喜欢上你未婚妻了~”

明祎说完这句一脸苦瓜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顾雨晴只觉得自己眼皮跳了又跳,要是有CG的话,她需要在头上加三道黑线和黑人问号脸。

“瓦特?你丫在逗我?”

明祎猜到‘他’会生气,可没想到会这么激动,刚要开口安抚。

顾雨晴‘哗啦’一起身,带翻了面前的杯子、盘子,指着明祎鼻子就骂:“你个臭小子!就这么点儿屁事,你像便秘一样憋了这么长时间~害的我赔了一百两银子不说,连扇子都送人了,你可知道那扇坠上的翡翠,是我当年费了多大劲骗来的嘛!”

可能,明祎是被‘他’吓的,也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傻傻的看着‘他’炸了毛的说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顾雨晴终于说累了,回到座位上捡了杯凉茶,勉强润了润喉咙之后,深叹一口气说道:

“祎祎啊~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并不长,可我却最喜欢你!因为你活泼可爱,又天真善良,你今天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明祎听‘他’这么说,鼻子一酸,眼泪噗噗的往下掉,边哭边说:“四弟,都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你确实是错了,但是你还不知道你错在哪!”

顾雨晴看着明祎疑惑的神色,接着说道:“你喜欢阿娜尔这事儿,在我眼里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在意的是你这么瞒着我,根本就是没拿我当朋友!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你真行~”

这下明祎再傻也听明白了,原来人家在意的是自己这个好朋友,自己的作为既是对朋友的不义,更是对朋友未婚妻的仁,好在顾雨晴并不是真的生气,明祎好说歹说费不少口舌,终于让她松了口。

“算了,你能纠结这么多天,想必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我就算了,不过阿娜尔那边,你自己去争取吧~她要是喜欢你,我都随她!”

“四弟,你说的是真的?你和她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顾雨晴听他说话只觉得一口老血要喷出来,那些不过是当初骗他们的借口,记得这么清楚,让我怎么搞?都说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的,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没事儿,只要阿娜尔喜欢,我都听她的!”

如此,这让顾雨晴啼笑皆非的爱情故事,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往后的几天里,明祎自觉愧疚,每天都换着花样讨好‘他’,先是两大盒扇坠子,又见‘他’喜欢听琴,便约着每天来潇湘馆找琉璃姑娘。

要说这位琉璃姑娘,也是长安城响当当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就金堂春的月怜、月婵一对双生花了。

琉璃擅琴,人送琴仙子,双生月姐妹擅舞,据说比赵飞燕的掌上舞还要美。

可自从‘无双公子’来过以后,琉璃姑娘一改往日清冷孤傲的性子,只要无双公子一来,必会亲自伺候。

这日,明祎带着无双公子又来潇湘馆听曲,一曲过后,明祎笑着对‘他’说:

“我说四弟,我最近沾了你的光可是出名了呢~外边都说我能做你无双公子的挚友,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以前说我是纨绔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的反倒过来巴结我!我最近不管走到哪,都特有面子!呵呵~”

“是嘛...那你就好好享受着~”

“四弟,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怎么心情这么差?”

顾雨晴没接他的话,因为她确实心情不好。就在前两天,那海家的少爷听说她病了,竟然让自己妹妹带了礼物来慰问!乐的林氏嘴巴都挂到耳朵上了,连着顾怀卿也来找过她一次,问她是不是一定要进宫。

被逼无奈之下,她只能串通燕草,把病情说的更重一些,使出一个‘拖’字暂且躲着。

“停!这个不好听!琉璃,换首歌~”

“是,公子喜欢听什么曲子?奴家这就换~”

“我喜欢的...我喜欢周杰伦你会吗?”

“这~恕奴家孤陋寡闻,不知无双公子说的是?”

“是我早先非常喜欢的一位歌手,他有首‘青花瓷’是我经常单曲重放的...现在想想,好多年没听过了~”

琉璃是真心喜欢眼前的无双公子的,她身在妓楼,原本却也是个出自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因着命运多舛,才会沦落红尘。

‘无双公子’的才情让她打心底里崇拜,每日一睁眼就在期盼着‘他’的到来,既然公子有想听的曲子,怎么着也要为公子演奏出来,想到这她决定试上一试。

“公子,可还记得那曲子的调子?若公子能哼出一些,琉璃想为您试着还去原那曲子~”

被她这么一提醒,顾雨晴想起来了,既然她擅音律,那肯定有绝对音感,要是自己唱出来,她没准真能还原出来。

“好啊!你听仔细了~”她拿起筷子一边敲着节奏,一边轻声的唱:“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你眼带笑意~哒啦哒啦噔噔噔噔噔!”

“你可记住了?”顾雨晴唱完青花瓷,一脸期待的看着琉璃,就怕她说出没记住三个字。

“奴家记住了,您听听可是这样弹奏的?”

琴声悠扬,带着特有的沧桑感,琉璃的手仿佛会魔法,一首青花瓷就这样在古代重新被演绎出来,听的顾雨晴震撼不已。

“你竟连歌词都记下了!琉璃,多谢你圆了我一个夙愿~”

“公子过奖了,能为公子献艺,乃是奴家的福分!”

明祎听的也是畅快淋漓,这种歌曲他从未听过,新奇不说还好听,荷包一甩,就要打赏三百两给琉璃。

琉璃一见打赏,并未上前接下,反而是对顾雨晴说道:“奴家不求赏赐,只愿公子能够经常来听奴家弹上一曲便好~”

顾雨晴听她这样说,自己也觉得不错:“好啊~这首歌,除了我就只有你会,当然要常来!你还原曲子有功,定然要赏,不过你既不喜欢银子,那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琉璃犹豫了一下,最后满眼希翼的说:“奴家想要公子一份墨宝!”

“呵呵~好!”

顾雨晴写了首‘竹枝词’给她,还盖了印章,琉璃捧着诗喜不自已,明祎一噘嘴也说想要。

屋里气氛正热闹着呢,就听一阵敲门声响起,平时只要她和明祎来了,琉璃都是闭门谢客的,今天竟然有人敲门,也是个稀奇事儿。

琉璃见下人违背了自己的命令有些不悦,正要出言喝止,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子墨!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锦余兄!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萧瑾瑜看着屋里的情景,恨不能用眼刀子千刀万剐了一旁的明祎,君皓正好站在他身后,萧瑾瑜攥紧的手清清楚楚的落在眼里,君皓想笑不能笑,只是给了明祎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二哥,瑾瑜,你们也来了,快进来坐~”明祎不晓得各种因果,只是觉得自己从上次在锦府吃完饺子,就没见着这两位哥哥,如今碰上了,自是心中欢喜。

萧瑾瑜面色不动,心里早就骂开花了,他不过在宫里几天出不来,后来又去了趟通州!这两个竟然玩儿的这么爽~连青楼都成了常客,要是自己再多忙几天,恐怕,都要被他们彻底忘了吧!

想到这儿,他瞄了一眼琉璃,开口说到:“我来的怕不是时候吧?”

章节目录 第63章 归来又别离 “锦余兄来的正好~琉璃,抚琴~还要那首青花瓷!”

顾雨晴很狗腿的起身为他安座,又招呼君皓坐下,酒水茶果全换了新的,这边琉璃姑娘也已经准备好了。

今日天色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窒息的潮湿,好像下一秒就会下雨一般,潇湘馆里焚香落幔。琉璃特意穿了身白底青花的纱裙,身旁放着她的琴,和‘他’的扇子。

手起,琴鸣,琉璃特有的空灵嗓音,将一曲青花瓷完美的演绎出来,顾雨晴听的如痴如醉,君皓身为音律大家,也是对其夸赞不已。

“锦余兄,你不喜欢这首歌吗?”

顾雨晴纳闷:他好像也不高兴,不应该是歌的事儿,难道他也被逼婚啦?

萧瑾瑜勉强一笑,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总不能说:我看见你把自己的扇子送了别的姑娘,我心里不高兴吧~

“喜欢,子墨喜欢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这首歌是我最喜欢的~”

君皓看着萧瑾瑜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想要为他解围,便问道:

“这曲子我从未听过,不知此曲是何人所作啊?”

琉璃姑娘俯首行礼回答道:“回公子,此曲乃是无双公子友人所作,由公子指点下,奴家以琴还原之。”

“哦?又是子墨带来的惊喜~”君皓戏谑的看着萧瑾瑜。

顾雨晴接话道:“确实是惊喜,我也没想到琉璃能把这首歌唱的这么好~”

萧瑾瑜只觉得自己头上趴着只绿油油的王八,虽然尽量控制语气,可出口还是很生硬的说:

“听闻琉璃姑娘乃是长安第一名妓,没想到和子墨竟是如此亲近,子墨好人缘啊!”

明祎不明所以,却也听出了萧瑾瑜心里不痛快,立刻跳出来打圆场:

“琉璃其实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四弟又是个人见人爱的性子,这几天我们经常来听琴,所以关系走的比较近,都是直接叫名字的~”

顾雨晴点头表示赞同,想着也许锦余兄今天真的是遇上什么事了,还是换个话题哄哄他的好,就捡了些最近和明祎一起溜猫逗狗,四处游玩的乐事给他听。

萧瑾瑜感受到对方的意图,也就渐渐收住了自己的脾气。

说着说着,明祎便提起说是前天晚上见到顾怀卿了,而且是在酒楼里,当时他和几个同窗在喝酒,看上去心情并不是很好。

君皓便说他昨天也遇到过怀卿,感觉他这一段时间,情绪都很低落。

顾雨晴知道为什么,此时只好装聋作哑,明祎却是好奇的很,想要刨根问底追着君皓问。

君皓示意屋里的人都出去,然后端起茶杯缓缓说道:

“我遇到怀卿的时候,见他情绪不对,便问过了,他说最近家中母亲与海家夫人走的近,让他很是担忧。”

明祎立刻插嘴道:“海家?哪个海家?可是书言他家?”

君皓笑着对他说:“正是,就是你的球友海昭~”

顾雨晴听的迷迷糊糊的,萧瑾瑜看在眼里,便为她小声解释道:“海家乃是当朝太师海恒之家,海家这代有两个嫡子,长子叫海昭,字书言,和明祎一起打马球差不多有四年了。次子海晗,字沐言,今年刚考上会试,如今在鸿胪寺新任。”

“哦~”她心想:原来真的是那个海晗!

明祎又问道:“前些日子书言还和我说呢~说他弟弟入了鸿胪寺,鸿胪寺卿正是怀卿的外祖父,可是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祎祎说的对了一半,怀卿担忧的确实是因为海晗,但却不是因为官场的事。海晗和怀卿乃是同窗好友,此番,海晗是想要跟顾家提亲,求娶怀卿的妹妹!”

明祎一头黑线,咽了下口水问他:“顾怀卿可有两个妹妹呢~不会吧?”

“正是~她那么优秀,有人倾心实属正常!”

“咳咳!二哥,不如你跟我说说接下来的事吧~”

“恩,之前是因为我们侯府在,海家并未动过心思,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所以海晗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最近海家夫人和怀卿的母亲走的十分亲近,想来也是有结亲之意,现在两家并未定下来,其实是因为她病了~”

“病了?严重吗?

君皓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的说:“她是装的~呵呵~”

明祎一脸震惊的说:“我早就知道这位顾三小姐不是普通人,没想到她竟不普通到这种地步!她这一连拒了王家和你,现在又在装病躲海家,她到底是想嫁给谁啊?不对,她是想嫁还是不想嫁啊?”

顾雨晴听到这终于听不下去了,想着明祎这个糊涂蛋,平时笨的要命,怎么总在这种时候一阵见血!我本来就是不想嫁人,才要躲到宫里去的,你对我一点都不了解,就猜到这儿,简直是在碾压我的智商~

“二哥,祎祎~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在这关起门来讨论一个闺阁姑娘,是不是有点儿不好啊?”

君皓脸上腾的一红,不好意思的说:“四弟说的对,是为兄失礼了~”

萧瑾瑜插了一句:“不过闲话而已,算不上失礼!二哥也没有恶意~”

得~萧瑾瑜一句就扭转了局面,看来这个话题还要继续研究下去。

明祎也附和着:“是啊,再说我们也是顾怀卿的朋友啊~能帮的就帮呗!既然她是装病,那就不用请大夫了,还是要从她装病的原因分析!”

君皓表示同意他的说法:“没错,她是不愿嫁才会装病的,只要让海家打消了求娶的念头,这事自然就解决了~”

“可是二哥想过没有,就你出手解决了海家,就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海家了吗?”

“祎祎说的对,但是我只要帮她拖过这段时间就够了!”

“为何?”

“她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出手,她自己也可以解决,我出手,不过是想她少些麻烦!”

明祎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在他心里,那位顾三小姐确实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就像当初她先后解决了王家,与安如公主一般。谁能想到她一个女子,会有反抗到底的勇气,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她就是凭着这份心性才能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吧~

顾雨晴小心翼翼的问:“那,二哥想要如何做?”

“四弟放心,不过是为海公子找个更合适的姻缘罢了~”

“如此甚好~”顾雨晴想着:这真是太好了,虽然这样利用君皓不太好,可是自己除了装病,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拖下去了,万不得已的话,只能自己出马亲自去跟海家二少爷说...

当天各自回家之后,顾雨晴赶忙叫燕草晚上让顾怀卿过来一趟。

见到他以后,发现他确实心绪不宁,仔细问过才知道,一是为了海家的事,二是因为马球赛无双公子没来看他打球,顾雨晴满头的黑线,自己哥哥这么崇拜自己,万一有一天让他知道真相,实在没法想象会发生什么事儿......

反正顾雨晴该装傻装傻,该装病装病,白天燕草打掩护,她就溜出去和萧瑾瑜他们逛街、骑马、听曲儿、看戏,总之日子过的逍遥的很.

渐渐地,长安城中他们常去的地方,都成了热门,无双公子穿过的衣服款式,第二天各大布庄全部开售同款,连着无双公子手里那把普通的桃木扇子,都成了书生学子们的日常装备,特别‘目下无尘’款卖的最好。

可惜,好景不长,转眼已是五月二十四,顾家请来的教习嬷嬷终于到了,今天就是顾雨晴装病的最后一天。

又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可能是因为最近到了梅雨季,有的时候除了下雨还会起雾,从高处望过去,景色美不胜收。

朝晖明月楼上,顾雨晴倚着栏杆将手伸出去,仔细的感受着雨滴轻轻地滴落在手心。

“子墨,披上些,容易着凉~”

顾雨晴不回头都知道,肯定是萧瑾瑜,他身上总有种让人安心的檀香味,身上的披风也是这个味道,所以她头都不回的说道:“恩,你也试试~”

萧瑾瑜学着‘他’的样子,将手伸了出去,眼睛却落在了‘他’的身上,半晌后:“你有心事!”

顾雨晴愣了一下,他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从明天开始要忙起来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和你们玩儿了...”

“可以告诉我,你在忙什么吗?或许我能帮你!”

“我不能告诉你,你帮不了我~”

萧瑾瑜不死心的说:“你都没说出口,怎知我帮不了?”

顾雨晴将手收回来,不顾他的疑惑,在他衣袖上蹭了蹭,笑着说:“因为是我的问题,我的人生,你再厉害,也不可能替我过日子~呵呵~”说完,她就进了屋。

室内香气缭绕,是她带来的茉莉熏香,配置的时候还放了安神的薰衣草,复合的清香所有人都很喜欢。

明祎和君皓正在香炉的另一侧下着棋,眼看明祎就要输了。

“呵呵~祎祎,这都几天了,你就不能赢一回吗?”

“唐无双!你少说风凉话,有能耐你来啊~”

“我不会下棋,二哥也不会愿意跟我个不懂棋的人下的~”

君皓笑笑不说话,只是一如往常的看着两人斗嘴。

顾雨晴觉得外面雨小了不少,应该可以回家了,就对他们说道:

“二哥,祎祎,我有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出来了,我不在的时候,可别太想我啊~”

明祎一听就炸了毛:“为什么?你要出远门?去哪里?我跟你去!”

君皓看向顾雨晴的身后,对上了萧瑾瑜的满眼悲伤,却没有开口说话。

“祎祎,这是我的私事,带不了你!你乖乖的,我尽快办完好找你玩儿啊~”

“真的假的?”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见不散 “真的!”

明祎不死心的问:“那是什么时候?总要有个大概吧!”

“额...这样吧~下月十四是我生日,那天我一定出来,我们锦府见!”

“不见不散!”

身后传来萧瑾瑜的声音,透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顾雨晴看了看他,点头说好,转头跟明祎说:“对了祎祎,我生日的时候,阿娜尔也会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哦~”

明祎一听眼睛都亮了,赶忙抱着她的胳膊千恩万谢,还说她生辰要送她份大礼。

等顾雨晴回到蓼霆轩的时候,燕草迎上来一脸凝重,赶忙为她换了衣服,说是等会儿要和众姐妹们去给嬷嬷见礼。

“燕草,什么教养嬷嬷这么厉害,要我们做小姐的去给她见礼?”

“小姐,您可不能乱说,这位可是宫里的正六品司仪嬷嬷,奴婢听说,她有个外号叫阎罗王!”

“呵呵~不会是因为这嬷嬷姓阎吧?”

“小姐料事如神,嬷嬷确实姓阎!”

顾雨晴翻了个白眼,想着古人起外号还真是没创意。

不过俩人手上都没停,换了身最得体不过的衣服,又重新梳洗一番。都收拾好了以后,顾雨晴坐在屋里等着。

她看着自己的屋子,觉得是时候该整理一下了,要是就这么放着,等她入宫以后,燕草若是守不住......

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没有靠谱的地方!若放林氏那里,万一林氏乱翻,她要如何解释,那箱银票和金锭子~若是放在顾怀卿那,万一哪天不小心,那些手稿和首印初版被发现,又要怎么解释?

直到上房派来请她的人过来了,也没个头绪。

顾雨晴带着燕草往嬷嬷住的客院走,到了门口看着头上‘栖宾楼’三个字,突然想到,自己可不止蓼霆轩一个家,在锦府,还有一个‘暖雨晴风阁’呢!

她仔细分析后,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锦余兄是个最靠谱不过的人了,自己的那些东西在顾府虽然不能见光,可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就是无双公子唐四,有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抿嘴一笑。

“呦~三妹妹好兴致,马上就要见到阎嬷嬷了,还有这么好的心情笑!”

顾雨晴不用转头都知道,这个声音,定是顾雨霏那个讨人嫌的倒霉蛋!

为什么说她是倒霉蛋呢~因为她自从赏花宴以后,王氏就开始为她疯狂的相亲。

可惜,不是人家看不上她,就是她看不上人家。

上个月,好不容易有位将军的儿子要聘正妻,王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没成想,那位少将军突然领了军令,连夜赶去了燕京,说是瑾亲王亲下的命令,不容耽搁。

若是等他回来,恐怕要九月中旬了,那时候没准雨霏都进宫了,她是又急又气,可也没法子。

更倒霉的是,就这个月,有位朝中新贵想为自己胞弟聘妻,他家夫人便相中了顾家嫡女的名头,跟王氏透了口风,王氏打听过那家人后,觉得也还不错。正要接着往下谈的时候,那人却在马球赛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了,听说要养上半年才能好。

人家觉得还没和她还没定亲,就给自己家招了晦气,便送了份厚礼,再对亲事只字不提了。

这些天顾雨霏是怒火中烧,看谁都不顺眼,今天见了顾雨晴更是两眼冒火,想着:凭什么这个小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提亲,自己的亲事却如此艰难!

顾雨晴懒得理会她,只当她是大姨妈来了,不愿和她多说。

可她却不是这么想的,顾雨霏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无视了,接着说道:“三妹妹不愧是三妹妹,这手段真是一等一的好,刚退了王家没多久,安如公主就找上你,现在又是海家要提亲,三妹妹有空也教教姐妹们,让我们跟着学习学习~”

在门口站了这一会儿,家里的几个姐妹算是到齐了,顾雨晴看了一圈,将每个人的脸色收入眼底,转头对顾雨霏说道:

“大姐姐,我早就劝过你,要谨言慎行!罪臣和皇家公主,你也敢放在一起嚼舌根,这是我们顾家,身边的都是顾家的小姐,和签了死契的家仆~要是在外面,恐怕,全家都要受你这张嘴的连累,就像你那发配三千里的舅舅一样!”

说完,顾雨晴不顾众人的脸色,抬腿就往院子里走,几个小的一看她进去了,也跟着进去。

只剩顾雨霏在原地气的直跺脚,最后还是咬咬牙进了院子,进去之后,发现所有人都站成两排,首位正空着,估计是给自己留的,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上首位站着两位嬷嬷,左边那位看起来就一丝不苟严肃的很,右边的嬷嬷开口说道:

“给各位小姐们请安了~奴婢刘氏,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想必小姐们都见过~这位,就是咱们府新来的教养嬷嬷,阎嬷嬷!”

那刘嬷嬷说完,左边的嬷嬷动了,只见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主仆礼,动作标准没有一丝晃动,看的顾雨晴一阵佩服。

想当初,顾雨晴刚重生的时候,对什么都不懂,林氏曾经给她请过一个教养嬷嬷,教她礼仪、规矩什么的。

那时候学规矩的过程,嬷嬷的小戒尺,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想要做到像这位一样标准的礼节,那得是经过多少的练习~一想着自己也得学到这个程度才行,突然手心冒冷汗。

“见过小姐们,奴婢姓阎,现任尚仪局司赞司,掌赞一职~今后的二十天,就由奴婢教导小姐们宫中的礼仪、宫规、还有一些特殊的规矩!”

几个雨听她说话都这么严肃,不禁收敛了各自的侥幸之心,连忙称是。还好今天并不没有安排要学习,只是提前打个招呼,说了声明早辰时整集合,就让她们散了。

几个丫头从客院出来,各怀心思,顾雨晴使了个眼色,示意雨雯跟自己回去,顾雨霏一看她要走,横跨一步正好挡住了路,趾高气昂的冲她说:

“顾雨晴你刚刚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了!”

“我说你舅舅是个罪臣~好狗不挡道!”说着,顾雨晴一脚踩在她脚上,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身后的几个小丫头,除了雨琦和雨琳是大房的住在主院,其他的都和顾雨晴一样住在东院。出了客院门就是岔路口,四个雨把头低低的,沿着刚刚顾雨晴走的路往家去。

顾雨霏疼的嗷嗷直叫,又见着她们都跟着雨晴走了,更是觉得她们是要反了~身后雨琦想劝,被雨琳拉住了,正好这一幕被顾雨霏转身看到,抬手就是一巴掌。

“好啊,你们这些庶出小贱货~敢在背后议论长姐!我看你们是活的太舒坦了,都给我仔细了你们的皮!”说完便扬长而去。

留下雨琦和雨琳在原地小声的啜泣,两人的脸上,各自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紧咬着嘴唇,默默地往主院走。

这里是通往各院的必经之处,又是事关府中小姐,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不在少数。

一转眼,刚刚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顾府。

另一边,蓼霆轩里坐着顾雨晴的四个妹妹。

三房的四小姐雨彤先开了口:“三姐,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恩,这些日子静养下来好多了~”

“要说三姐平日有些太过懒散,就说上次去相国寺上香,三姐的体力,这是让妹妹们看了笑话~这次也是,不过是多来了些人拜访,就累得起了高热,实在是让妹妹担忧啊~”

顾雨晴将面前的酱汁藕片,往她面前推了推说:“雨彤说的是啊~就我这身体,真是不该一天三波的接待客人,特别那些像这酱藕一样的客人~”

“三姐姐这话是怎么说的?”

“这藕片就像人一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切开怎么知道,里面是灌的糖糯米,还是咸腊肉呢~”

“三姐姐好口才!妹妹应多像姐姐学习才是~”

“一般一般,还是大姐姐更厉害~你跟她学吧!”

顾雨彤被她噎的口干舌燥,她明知道顾雨霏那个贱人,平日里没少嫌弃自己是商贾出身,还说出这番话来。

没一会儿,她就找借口说是屋里还有事,先回去了,顾雨晴也没留她,只让燕草随便送了送。

留下的雨溪,雨薇,和雨雯,因着年纪相仿,三人平日还是比较亲近的。特别四房的夫人未出嫁之前,和林氏的手帕交是亲姐妹,所以沾亲带故的,二房和四房关系会比跟三房的要好。

顾雨晴以前住在漠城的时候,每到她们生日的时候,就会提前托人给她们捎上生辰贺礼,所以二人对这个总是能记得自己生日的姐姐,很是喜欢。

眼看几个姐妹就要在一起学习规矩,两个小的就撺掇着雨雯,帮着亲近亲近这位传闻中很厉害的姐姐,顾雨雯也是个心思单纯的,想着都是姐妹,就将她们带来了。

顾雨晴看着她们在看自己的眼色,觉得好像三只小狐獴,只能尽量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对她们说道:

“你们可喝的惯这茶吗?要不要我换了果汁给你们?”

雨溪放下杯子回答她:“谢谢三姐姐,这个就挺好喝的,清香怡人,还是不要麻烦了~”

“好~那你们喜欢吃什么?下次再来,我给你们准备~”

雨薇似乎胆子小了些,一直不敢说话,都是雨溪在回答:“我们不挑食的,三姐姐准备什么都可以~”

顾雨晴摸了摸她的头说:“那感情好~我挑食,你们就跟着我的口味吃吧~”

两个小的都点头表示同意,雨雯不高兴了,对她说:‘姐姐偏心,你怎的不问问我爱吃什么?’

“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用问?”

“哼~”

“小丫头脾气还不小~”

章节目录 第65章 竹板夹肉 送走了三个小丫头,顾雨晴百无聊赖的摆了个大字在床上,一想着自己以后都不能睡懒觉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小姐,您怎么了?我们该吃晚膳了~”

“恩,回头拿钱给忍冬,然他给我买点补品,要不我怕我熬不过这二十天!”

晚饭过后,顾雨晴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开始整理东西。书稿、手绘之类的全都拿油纸包了起来,封口都用胶粘蜡贴过。至于珍贵的首印初版,则是每本细细的包起来,封好后,又加了一层厚油毡。

全都包装好后,放进了一口大箱子里,再放上防虫蚁的香樟,等着找机会好把它们都运出去。

再有就是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一整箱子的银票正好四十万两,里外上了三道锁,到时候只要整箱抱走就行。

剩下的零头不过两万四,就放在外面算了。

可惜了自己这些玉器首饰,进宫以后,宫女的服饰首饰都是有规制的,不允许随便带。

可要是留下了,保不齐哪天就被林氏一高兴送人了,特别那盒安如公主送的,都是制作非常精美的首饰,明祎送的扇坠,也没有便宜玩意儿。

“不行!公主送的不能放那边,明祎送这些,还是送过去吧~保住一点儿是一点儿!”

她将那些分不出来路的玉石珠宝,都放到了明祎送的盒子里面,再找出一个不起眼的包袱,全部装了进去。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算是把重要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剩下的想着明天再弄,便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燕草弄了个锣到窗边玩命的敲。

“啊!你杀了我算了~我不想起!”

燕草耳朵里塞好了棉花,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是不停的敲。人怎么可能赢得了铜锣呢?顾雨晴最终还是不情愿的起来了。

全都收拾好了以后,雨雯都在蓼霆轩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便上前拉着她的手。

“姐姐可是没睡醒?”

“恩~”

“姐姐哪有睡够过的时候~”

“臭丫头,少废话!吃早饭了吗?”

“姐姐,你忘了,我是和你一起吃的早饭!”

“啊?”

雨雯和身后的小丫头们闷声的笑,顾雨晴对此完全不在乎,因为她还没醒...

到了客院,阎嬷嬷已经在院中站着等她们了,此时,除了顾雨霏,大家都到了。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顾雨霏悠悠而来,身边还带着两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一身的金钗玉挂叮叮当当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来赴宴的。

阎嬷嬷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领着大家进去了。

客院的主厅被安置成了学堂的样子,每人一个书桌,算上嬷嬷的一共九个位置,也不过只是占了一小半的地方,剩余的地方摆着一个桌子,上面有很多的东西,估计是要练习用的。

大家坐下之后,阎嬷嬷公布了今后二十天上课的内容,每天上午辰时学习理论,下午练习礼仪到酉时,中午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膳食、笔墨自理。

顾雨晴在心里默默算计着,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去了两个小时休息,每天八小时,简直跟现代上班一个节奏!谁说的古代女人不用学英语,不用学数学,不用挣钱养家只要貌美如花就行的~让他们也穿越一个试试......

看着那比汉语词典还厚的宫规,顾雨晴只觉得自己低血糖犯了,抱着不想死的决心,她拿出了当年考英语四级的狠劲,决定把这本宫规背下来。

当天中午回去,就让燕草给她准备了两个大厚本,那阎嬷嬷一边讲,她就一边记,后来等学完以后,她写了整整四大本,也完全背下来了。

若说宫规是对意志力的折磨,那下午的礼仪练习,就是对身体的极限挑战!

“啪...啪...”

这是今天下午打碎的第七个,和第八个碗了。大家都在坚持,可毕竟三个小的年幼,从来没吃过这种苦。

女孩儿们身上的关节处摆了六个碗,脑袋上还有个瓶儿,要说站就站一个时辰,要说走,就不能掉,掉了就要挨戒尺。

雨雯看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两个碗,嘴巴一撇,眼泪就来了。顾雨晴想哄,可奈何她站的正好是阎嬷嬷身后,被嬷嬷挡了个严实,到底,小丫头还是挨了两戒尺。

等到晚上,雨晴拿着药去看她,发现她正躲在被子里哭呢~

“呦~我的小宝贝儿,挨了这两下也值得你哭两回鼻子呢?”

“呜呜~姐姐说风凉话!感情你这几天一次打都没挨过,全等着上我这儿来找乐子呢!”

顾雨晴一把掀开被子,拿着她的手帕给她擦脸。

“好啦,姐姐不也是怕挨打,才咬牙坚持的嘛~再说了,又不止你一人挨打,你四姐姐的手都打的没人样了!”

“呜呜~那是她笨!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就是走了个神...呜呜~”

“哎呦呦,乖啊~咱们不哭了,姐姐带了最好的消炎药来,保证你涂上两次,手就能好!”

顾雨晴温声细语的哄着,不一会儿,雨雯就不哭了。从小雨雯就是她带大的,说是妹妹,更像是自己的孩子,要说顾怀卿是她的依靠,雨雯就是依靠她的人。

所以不管是为了谁,她都需要强大起来,这点宫规和礼仪就想难住她,那以后也不要混了,还不如卖了自己去换个好前程呢~

转眼,学习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半。

这十天里,顾雨晴除了白天在阎嬷嬷这里学习,晚上也是没有闲着。她已经打包好了自己作为无双公子的一应行李,衣物、饰品、书籍、香料,等等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银票。

今天是送信给阿娜尔的第三天,她收到阿娜尔的回信,信上说,会在她生日的前三天到长安,由阿娜尔亲自来顾府,假意拜访,带着三口装布料的礼物箱子进来,走的时候,将这些行李放在箱子里运出去。

顾雨晴压下心中的窃喜,想着马上就能解决后顾之忧,心情一片大好。一个不小心,筷子上的豆腐碎了,直到今天,她也算是挨了一次竹板夹肉。

这位号称阎王爷的阎嬷嬷,用的戒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竹板,而是双层的竹板条~打下去的时候,挨着手的那层先疼一下,上层的竹板经过反弹,会再加重一次疼痛的感觉,所以这种戒尺,被亲切的叫做竹板夹肉。

章节目录 第66章 只是想他了 这边顾家的女孩儿们水深火热,那边‘锦府’里,也是如履薄冰。

府中的下人们,都是置宅子的时候新买来的,这几个月下来,主人的面没见几回,更别说脾气秉性了。

前些日子,来了位小主子,给这宅子添了不少人情味。

可最近这位小主子不来,宅子真正的主人倒是经常坐在院子里,有时候是荡秋千,有时候就坐在水池旁看着水里的乌龟,也不久坐,只是每天来个一次两次,一转眼就走了。

“瑾瑜,你最近很忙吗?”

萧瑾瑜没有接话,身边的人又问了一遍。

“恩,有点。”

“你怎么回事?心情这么不好~”

过了好久,萧瑾瑜说话了:“琵琶啊~”

“啊?你叫我?”

“我们走吧~去潇湘馆。”

明祎忍无可忍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

“你到底怎么回事?这都几天了?你就是把宗家上下全毁了也不该是这幅表情,更何况!你也只是砍了宗家的两条胳膊而已~你说实话,你这么反常到底是为什么?”

萧瑾瑜抬头盯着明祎看了许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琵琶啊琵琶~说你聪明还是傻,我都不知道了~”

“说清楚!萧瑾瑜~”

他轻轻的甩开明祎,往前走了两步小声的说:“我只是想他了......”

“什么?想谁?哪个她?”

萧瑾瑜一回头,看着明祎一脸蒙圈,更是笑的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还能是哪个他?当然是这院子的主人了~”

明祎一声怪叫:“嘿~原来你说四弟啊!我也想他了,怎么了?”

萧瑾瑜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笑,笑的明祎心里毛毛的。

突然灵光一闪,明祎整个人都僵了,半晌儿,伸手摸了摸额头,一把冷汗抹了下来。

“琵琶,这回可知道了?”

“萧瑾瑜!你可别吓我~”

“我吓你干嘛?”

“萧瑾瑜你从小就爱吓唬我,我不相信你~”

“那你去问二哥,他也知道!”

“怎么可能?”

“就是可能~二哥是第一个知道的,你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

这话别人听不出来,明祎可彻底听出来了,这要是有第三个知道的,那可就是他的过错了...

瑾亲王是个断袖~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大周都要颤上一颤。

明祎后悔今天多管闲事了,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啊?而且自己这么多年都在贼船上,就是将来想下,也得看人家船长愿不愿意呢~

萧瑾瑜见他面色变了又变,拉着他就往外走。

“备车,去潇湘馆!”

镇西侯府,蓼霆轩。

顾雨晴经过十七天的折腾,已经养成了早起的生物钟,燕草的小铜锣也终于可以束之高阁了。

“燕草,今天下午阿娜尔就会过来,她会扮成个小厮的模样,你一定要看见她本人,才能把东西给她,知道吗?”

“是,小姐!奴婢记住了,一共三个箱笼的东西,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是阿娜尔小姐送来的生辰礼,和小姐回赠的一些小东西。”

“恩,还有这封信,直接交给她,她看了会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的!”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好~那我走了!”

顾雨晴自己背着小书包往客院去,还剩最后三天的学习,结束那天是六月十三,十四就是她生日,心上总像有只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一般。

到了客院门口,她定了定神,低头看了眼身上,确认没有什么不对的,便走了进去。

院里,只有雨琦和雨琳在,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二姐~早啊五妹~”

雨琦和雨琳奇怪,平时她都来的晚,每天一幅睡不醒的样子,哪里想的起来跟自己打招呼,今天这日头...雨琳特意伸头出去看了看太阳,然后跟雨琦说:“是东边啊~”

顾雨晴感受到二人异样的目光,不禁一头黑线,自己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原来这么差~

“二姐,五妹,昨晚睡得可好,早饭可吃过了?”

“恩...好,睡的很好,早饭也是用过才来的,三妹也是?”

“那当然了~我们最近上课这么辛苦,我觉得我的饭量都涨了~二姐看我最近是否长高了些?”

“是长高了些~二伯本就生的高大威武,三妹这是随了爹爹,将来还会长高的!”

“多谢姐姐吉言,我就想长高呢~”

没多久,顾家的八个女孩儿,到了七个,剩下的那个,仍然是一身锦衣,叮叮当当的姗姗来迟。

学堂里欢声笑语,聊得热火朝天,顾雨霏一进屋看见的就是这番场景,眼见六个妹妹都围着顾雨晴转,更是怒不可遏。

“都让开,坐回自己位置去!大早上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本来顾雨晴是个再懒散不过的,这些年离京,和家中姐妹都不怎么亲近,回来以后,又不像雨雯年纪小哪里都跑,和谁都亲,再加上前一段时间‘大病一场’,便更没亲近过。

好不容易今日她来的早,姐妹们都想和她多聊两句,可惜聊的兴起,忘了家里还有个‘大小姐’脾气的顾雨霏。

众人什么也没说,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顾雨霏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更加不痛快了。坐下以后,看着身边的都在翻书准备上课,突然心生一计。

“三妹!姐姐瞧你这笔记记的不错,让姐姐看看~”

顾雨晴头都不抬的说:“大姐姐总觉得别人的东西好,是嫌弃了自己还是嫌弃了别人啊?”

“顾雨晴,我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我可是你长姐~”

“呦~我不过是你伯父家的表妹,又不是你爹娘,干嘛对你予与予求?”

“好啊~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不愧...”

“大姐姐还是轻点显摆你那流放三千里的舅舅吧~你这么把王家挂嘴边上,会让人误会你对陛下的圣旨有看法的~”

“你!”顾雨霏在她这就没沾到过便宜,刚要拍桌而起,一转眼看到了一旁偷看的顾雨琦。

“雨琦~过来给我磨墨!”

顾雨琦突然被点名心里怕的要死。

章节目录 第67章 徽州松石砚 这位大姐姐虽是自己的姐姐,可从小到大对自己和雨琳都是非打即骂,连着姨娘们对她也是怕的狠,今天不知道又要怎么拿自己出气~

“是~”

顾雨霏大概是整人整习惯了,磨个墨也能磨出花来,淡了、浓了、少了、泄了。

一边边折腾人,另一边嘴里也不闲着,一口一个庶女,两口一个贱蹄子,听的顾雨晴终于受不了了。

曾经在自由民主的世界里,生活了整整二十七年,顾雨晴不知道是不是庄周梦蝶,只知道人人平等四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着哭都不敢哭的雨琦,她觉得自己任由顾雨霏作威作福,更是比对方恶劣的行为。

“好了~阎嬷嬷要来了,大姐姐的墨差不多够用了,反正你也不写字,要了墨汁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你说什么?”

“我说大姐姐做人要善良~小心你真的嫁不出去!”

“你敢如此说我~”顾雨霏显然被她这句嫁不出去给刺激到了,端起墨汁就往她身上泼。

没想到顾雨晴眼疾手快,先她一步躲了过去,可躲是躲了,祸也惹了!

今日正好赶上老夫人带着四个儿媳来客院,想要看看女孩儿们的学习成果。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顾雨霏在大吼小叫,王氏的脸色刷的就变了,老夫人也是跺了下拐杖,冷哼一声要往里进,她哪里知道一个砚台就这么飞过来了。

徽州黄松石刻的黄莺牡丹砚,硬度和厚度堪比现代的板砖,带着墨汁就那么直直的砸到了老夫人的头上~

“哎呦~”一声,老夫人就倒下了,这下满屋子都沸腾了,丫鬟婆子、夫人小姐们,尖叫声,哭喊声一片,好好的客院,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众人七手八脚的,好不容易把老夫人抬回了上房,等大夫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顾雨晴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却无半丝担忧。

当时她躲的时候是看清了那块砚台的,凭她的判断,砚台飞过来的角度,力度,都不是能要人命的,顶多是磕个包出来,现在这位祖母昏迷应该是急火攻心气出来的。

再转头一看,旁边的顾雨霏已经吓得没有人样了,脸上的妆也哭的跟调色板一样。

想也是,就算是自己出言不逊,丢砚台的也是她!这个罪过,她是死活逃不掉的~

可为什么她们俩犯的错,要所有人一起罚跪?

没错,八个女孩正整齐的跪在老夫人的耳房,等候着她们即将面临的惩罚。

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老夫人的状态总算安稳下来了,大夫说的和顾雨晴猜的差不多,不过额头上磕出来的口子,恐怕要半年才能好利索,会不会落疤还是未知数。

得知老夫人还活着的消息,顾雨霏一下就坐在地上了,瞬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她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也不知道顾雨晴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她真的在下一秒晕了,几个小丫头一看她晕了,吓得三魂离了七魄,又是一顿尖叫。

顾雨晴听她们叫的闹心,开口喝道:“都闭嘴!让开!”

几个小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上还说说笑笑的姐妹,这会儿一个不知生死,一个活像母夜叉!不过是本能驱使,让她们下意识的去听从强者的话。

只见顾雨晴一手抬起了顾雨霏的头,一手放在了她的脸上,大拇指用力在人中上一掐,顾雨霏好像诈尸一样,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哎呀~醒了醒了!大姐姐醒了~”

顾雨晴随手把她往地上一扔,又跪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时丫鬟婆子们也带来了大夫,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大小姐就醒了,连大夫都怀疑,她是不是在装病想要逃脱罪责。

大夫随便给诊了个脉,留下一句啥事没有就走了。

顾雨霏觉得自己身娇肉贵,不想再跪了,可那大夫不知好歹的,非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就在她默默诅咒那大夫的时候,侯爷回来了!

顾侯今年六十有二,本就是个闲散侯爷,如今在朝中只是个打酱油的存在,根本不用上朝,只是在兵部挂了个虚名,每天就是出门呼朋唤友,四处游玩。

刚才府里的下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和朋友们斗鸡呢~一听说家里出事,只能不情愿的回来。

这些年,老夫人王氏与他的夫妻感情早就淡的不行,见她受了伤,也不过是看了一眼就出来了。又找来了一应的丫鬟婆子问清楚前因后果,便叫八个雨去花厅训话。

顾雨晴进去之后,见上首坐的是祖父,旁边是大伯,自己的父亲却没有过来,不由得一阵失望,原来自己在父亲心里,还是比不过他的官运。

请安过后,顾侯刚要训话,门外传来通禀声,说是阎嬷嬷来了。

若说是自家人,训斥也就训斥了,可这阎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教导完孩子们还要回宫里的,万一她回去之后说点什么闲话...

“快请~”

顾侯爷是今天头一次见到这位阎嬷嬷,只听说是个再规矩不过的嬷嬷,果不其然,阎嬷嬷一身正气,行进之间步步透着规矩二字,给顾侯见礼后,便坐在下首的位置上。

顾侯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想着还是自己先说,便开了口:

“刚刚的事情,我已经都听下人们说过了,你们可有话要说?”

话音一落,顾雨霏就开始展现了什么叫‘一哭、二闹、三上吊’中的哭,哭的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可惜句句不离自己不是故意的,哭一段就要说自己身为大姐的不容易,挤眉弄眼摆明了就是想往顾雨晴身上泼脏水。

顾雨晴掐准了这事她只是从犯,也掐准了马上遴选在即,顾侯不会对自己怎样,相比其他人,她是最坦荡的一个。

这番坦荡落在阎嬷嬷眼里,却成了另一种震撼。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她是伺候过开元皇后的人,那是位一尘不染的奇女子,曾经,开元皇后被后宫嫔妃算计,也是这样一脸坦荡的不辩不言,这样的神色与当年的皇后是何其相像~

“等等!”

章节目录 第68章 阿娜尔归来 “等等!在老身教导期间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惭愧不已,侯爷可愿听老身说上几句?再下定论~”

顾侯见阎嬷嬷有话要说,便点头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老身自入顾府见几位小姐的第一面起,就把几位小姐看了个大概。先说大小姐,头一天便迟了,自后每日上课,必是最后一个到学堂,穿的是绫罗绸缎,满身的金玉挂环,比出门参加宴会的小姐们都是毫不逊色。”

顾雨霏以为她是在夸自己衣服好看,便昂起头回她:“谢嬷嬷夸奖,雨霏乃是侯府嫡女,自然是处处精贵...”

“大小姐还是听我说完再打断我吧~老身可没有教过你这样的礼仪!”

这话一出,顾侯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阎嬷嬷接着说:“小姐们跟着老身学习,是要学习礼仪宫规,不是参加宴席,每日精心打扮是好,可若是抽出时间早些到学堂来,也不至于学了个一知半解!这些天下来,各位小姐们谁是用了心的,谁是打搅混的,老身都看在眼里,来人~”

门外走进一个小丫头,捧着什么东西就进来了,阎嬷嬷接过东西往顾侯面前一放,解释道:

“侯爷,此乃三小姐的学习笔记,您看看~”

顾侯听她这样说,伸手就去拿那几本笔记,越翻越吃惊。笔记上记得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不少的注解和标注,与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笔记也不逞多让了,顿时,看向顾雨晴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顾侯对着顾雨晴说:“丫头,你很不错~”

顾雨霏一见事情不妙,立刻就想开口,谁料又被阎嬷嬷抢了先。

“侯爷,这几本笔记还是说明了老身的教导,其实是用了心的,不过是人各有异罢了~”说完,深深的看了顾雨霏一眼,那眼神犀利,不带半分情感,却好像把顾雨霏刺了个穿。

“侯爷,今日之事,老身不偏不倚的说句公道话~不论起因如何,拿砚台砸人这种事,都不该被原谅!也许是因为身边只有砚台,若是摆了把刀......”

阎嬷嬷欲言又止,不再多说,起身行礼,便回了客院。

顾侯别她说的胆战心惊,又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雨霏若再不严加管教,恐怕将来要铸成大祸,就像她那王家的表姐...落了个家破人亡!

想到这,顾侯不再犹豫,直接下令将顾雨霏关进了佛堂里,面壁思过一个月,谁若求情,同罪。

至于顾雨晴和其他几个,当时就放回了各自院子,只是罚抄写女四书一遍,就算结了。

顾雨晴原以为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就不用上学了,没想到刚躺床上,那边阎嬷嬷就派人来了,说是要接着上课。

纵使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这就是生活,咬着牙坚持才是生存之法。

这边顾雨晴嘴里叼着筷子,手上端着盘子,练习平衡感。

蓼霆轩里,燕草和阿娜尔相见甚欢。

燕草交代完要办的事情,阿娜尔就先走了,说好要等她生辰那天在锦府再见。

成功转移了行礼的阿娜尔,将这些东西搬到了自己家的商会去,重新换了打包的箱子,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能暴露镇西侯府身份的东西,带着手信去了‘锦府’。

“让我进去,我是唐无双的未婚妻~”

管家纳闷,这是哪里来的骗子,怎会知道找唐公子要来‘锦府’,可她既然说着自己是未婚妻,又怎么会不知道唐公子不在府里呢?

阿娜尔见这人说不通,就干脆坐在马车上不下来,遣了个脚程最快的伙计去了四宝斋找明祎。

没过一会儿,明祎策马而来,看来是接到消息就跑过来了。

“真的是你啊?”

“恩,是我~你快跟这个大叔说,是四哥哥让我来的,他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明祎哄了她两句,赶忙对管家说:“这位确实是四弟的未婚妻,都让开~”

阿娜尔一见对方让开了,对明祎开怀一笑说:“你真好~快来帮忙,好多东西呢~”

明祎往后一看,原来马车上装了三口大箱子,看来是要搬到府里的,冲着管家招手示意他派人去帮忙,自己则是带着她进了暖雨晴风阁。

阿娜尔一进院子,就坐在了顾雨晴最喜欢的秋千上,笑着对明祎说:“这院子是还不错,怪不得她喜欢~对了,她养的乌龟在哪?她说好看,我也想看看~”

明祎来不及吃醋,只想哄着她开心,见到她笑自己更高兴。

“这儿呢~这只就是!”

阿娜尔仔细看了看,嘴巴一撇:“哪里好看了?我不喜欢~算了,还是拆行李吧~”

说着就要往屋里走,明祎大惊赶忙问道:“等等,四弟到底叫你来干嘛的呀?那些东西又是什么?”

阿娜尔边指挥自己的人,边回答他:“这些都是她的行李,她让我搬过来的,说是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所以要把行李搬过来~”

明祎一听,这个消息可太好了,要是告诉萧瑾瑜,肯定能让他欢喜。

想到这,赶忙叫了自己贴身心腹去给萧瑾瑜报信。

“这院子可有书房?她说书要单独放的~”

“有啊~我带你去!”

阿娜尔尽职尽责,把书房归置好了以后,顺手就开了第二个箱子,这箱里装的是顾雨晴的男装。

明祎看着叠衣服的阿娜尔,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别人的未婚妻,给别人收拾箱笼,自己不过是她未婚夫的朋友,顿时眼神一暗。

“嘿~我说,我都收拾差不多了,但是这屋里好多东西都不全,你要是有空,就跟我上街吧~”

“啊~好啊!可是这箱你不收拾了吗?”明祎指着地上的最后一个小箱子问。

“不收拾~那个是她很重要的东西,说是要自己收拾,你没看见箱子上封了两道锁、三层蜡嘛!”

说完,两人便一起出门去了街上,买了些锅碗瓢盆,各色餐具,笔墨纸砚直接从明祎的四宝斋取了一套,最后幔帐、被褥,纱帘、盆景、屏风,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

这些年,阿娜尔虽然和顾雨晴聚少离多,可对彼此的了解并没有减少,她选的东西,都是顾雨晴平时喜欢的,简单、大方,不辩男女,也不怕被拆穿。

走到街尾的时候,正巧碰到有人卖狗,阿娜尔灵机一动,想着顾雨晴曾跟自己说过,将来要一人一狗一竹屋,浪迹天涯闯江湖~

上前便挑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狗,让明祎抱着自己付了钱。

等俩人逛完,把东西送回锦府,全收拾好了以后,天都快黑了,明祎提出要请她吃饭,带着她去了朝晖明月楼。

章节目录 第69章 新家‘唐府’ 晚膳过后,天已经彻底黑透。

萧瑾瑜从承明殿出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些天‘他’消息全无,他只能让自己忙起来,才会缓和一些相思的苦。

半夏在宫门口站着,看似坚定不移,实则,不断搓着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焦急。

“王爷~”

“恩,回麒麟殿吧~”

半夏看了周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王爷,咱们还是回一趟锦府吧~无双公子有消息了!”

萧瑾瑜一听,眼里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芒,带着半夏快马加鞭赶回了‘锦府’。

进门以后,一推院门,萧瑾瑜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了...院子里多了不少花灯,还有几株果树,最明显的是墙边,竟多了条雪白的小奶狗,和它的狗窝。

再往里走,廊下的竹帘全都换成了纱帐,青白的花色绣着些许云纹,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茉莉的香味。

萧瑾瑜见屋里亮着,以为是‘他’在,立刻推门而入。

“人呢?”

“回王爷,是明少爷传来消息,说是今天下午,无双公子的未婚妻来过。”

“未婚妻?这么说,这些都是她弄的?”

“正是,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还要问管家。”

“去问!”

萧瑾瑜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着屋里多了的摆设,书房架上的新书,心中更是疑惑。

很快半夏就回来了。

“王爷,管家说,那位小姐下午亲自送来了无双公子的行李,还和明公子出门买了许多东西,将这院子按照唐公子的嘱咐重新布置过。走之前还说,这里既然是无双公子的新家,也就是她的家,她会常来的。”

“行李?”

“是的,无双公子惯用的物件,手稿孤本,衣服鞋袜,乃至熏香饰品,全都送来了~”

“半夏,她说无双公子的新家!是这么说的吧?”

“正是~”

“你明天就将门口的匾额换了,换成‘唐府’!”

半夏犹豫了一下,俯首称‘是’,便退了出去。

萧瑾瑜自己坐在摇椅上,嗅着空气中的茉莉香,感受着屋里气氛的变化,看着院中正在淘气的小狗。

徐徐的微风吹起了廊下的纱帐,看起来好似幽谷空灵,正和‘他’身上的气质一样。新移栽的果树,还没去掉保护带,灯影灼灼,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推门而入。

萧瑾瑜身下的摇椅晃动,连带着桌上的烛火一起摇摆,一如他愉悦的心情。

“他应该快回来了~他肯定是要回来了!”

时间总是过的张牙舞爪的,从来不会按照人的心思而动。

一转眼,已经到了学习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就要和这位严肃的‘阎罗王’告别,面临分别大家都不太舒服,尤其是挨打最多的雨雯。

“嬷嬷,这是我自己绣的蝴蝶荷包,送给您~”

阎嬷嬷接过荷包,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上面是只很胖蝴蝶,既不是苏绣的逼真细致,也不是京绣似重工精巧,完全想不出要怎么来形容这只蝴蝶。

顾雨晴咽了咽口水,心中庆幸:幸好就教过她一个蝴蝶的简笔画,要不然这丫头,都能绣到荷包上去~

“多谢八小姐~奴婢会好好保管的!”

除了面壁思过的顾雨霏,几个女孩都送上了自己的礼物,多是一些亲手做的东西。

顾雨晴上前一步,捧着一个螺细的小盒子,打开来是两个琉璃的瓶子,看上去精巧无比,很是值钱的样子。

阎嬷嬷刚要推辞,顾雨晴便开口说道:

“嬷嬷,这是薰衣草和橙花的精油,这些日子,我见嬷嬷眼底青黑,想是长时间睡眠不稳之故~这两种精油有安神的功效,又因为是天然提取,没有依赖性,只要睡前滴一滴在热水中,就可伴随热气蒸发散在屋里,希望能给嬷嬷添些好眠~”

阎嬷嬷听她这样说,目光闪了又闪,还是接下了。

临走之前,她对顾雨晴说:“三小姐,你豁达的心性就是你最大的福气,莫要让时间抹杀了你的豁达!”

顾雨晴听完一愣,想通后,对阎嬷嬷报以一笑。

回到蓼霆轩后,顾雨晴连晚饭都没吃,直接蒙被就睡,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的小姐呦~您睁睁眼,别又睡着了~”

“燕草,几点了?”

“卯时三刻,您该起了~今天是您生辰,您要去给老爷夫人请安的,全家都等着您呢~”

“恩,拉我一把!”

顾雨晴今天破天荒的穿了身烟粉色的襦裙,戒指、手镯、发簪,无一不在展露,一个十四岁闺阁少女的标准打扮。

这是她故意的,有可能这就是她和家人,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她想要尽善尽美。

拜过父母之后,顾怀卿伸手递来一个礼盒,打开一看,是条看起来很普通的手链,仔细看才知道,原来是他亲手雕的玉珠串成的。

顾雨晴很是喜欢,直接就戴在手腕上晃了两下,顾怀卿见她开心,也偷偷一笑。

雨雯送的是自己绣的一架绣屏,看起来应该没有半年绣不出来,怀仁也准备了生辰礼,是把苏绣的团扇,做工精巧,玲珑剔透。

她没有白收这些东西,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给顾怀卿的是汉白玉的文房四宝一套。给雨雯的是一整套红宝石蝶恋花头面,价值不菲。给怀仁的是墨玉佩挂件三件套,乃是当初公主府送过来的礼物之一,珍贵无比。

顾怀卿知道她是觉得自己要走了,才想找个机会送这些东西,两个小的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姐姐过生日,自己每年都有礼物拿很是开心。

从父母那里出来以后,顾怀卿跟着她回了院子。

“哥哥有话要说?”

“恩,我知道你今天要出去玩儿,放心吧~我都打点好了,戌时之前,东侧角门都会给你留着!”

“哥哥最好了~”

“呵呵~我知道前两天阿娜尔来过了,你们玩的开心~”

“哥哥如何知道?”

“谁家会雇个外国人做小厮啊?”

“啊~我忘了,她长得跟咱们不太一样!”

“好了,你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吧~我走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欢迎回家 顾怀卿来的快,去的也快。

等顾雨晴换好衣服之后后,忍冬跑来了,说是送给她东西的,接过一看才知道,是个装了三百两银子的荷包。

“这估计是哥哥所有的私房钱了吧~”

“是啊~小姐,少爷对您真好!”

“恩~你也好,让我看看,必须保证君皓认不出来你才行,知道吗?”

“小姐放心,奴婢学着小姐,内增高,肩垫,裹胸全都准备了,这妆容也是您亲手画的,肯定让世子爷认不出来!”

“行!出发~”

今日的‘唐府’从前天就开始折腾,里外大扫除不说,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家丁们几经打听才知道,原来今日是唐府的新主人,无双公子的生日。

‘唐府’张灯结彩,家丁们换上统一的新装,严阵以待站在府门口,等着新主人的到来。

“恭迎无双公子回家!”

整齐划一的声音,一丝不差的礼节,门口两排家丁一嗓子吼出来,吓了顾雨晴一跳。

“啥呀?走错门了不?草儿啊!”

燕草赶忙趴着她耳边小声的说:“少爷,咱们没走错,就是这家~”

顾雨晴抬头一看,那‘锦府’的招牌,不知何时,换成了‘唐府’,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呢~

萧瑾瑜迎面而来:“子墨!”

“锦余兄来的正好,这怎么回事啊?”

萧瑾瑜心心念念的‘他’终于就在眼前,他伸手一把抱住了对方:“子墨,欢迎你回家!”

顾雨晴被他勒的有点喘不过气,用力拍了他两下,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尴尬的对他说:“恩,好~我们要不进去吧?”

“好,他们都在等着你呢~”

进去以后,顾雨晴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阿娜尔说的惊喜!

这院子被她搞得,简直跟潇湘馆一样,花里胡哨的!水池里的龟正在被两只鹅啄,墙边多了个木头房子,这边上的橘子树和蓝莓树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走廊的竹帘本来挺好看的,这蓝不蓝、白不白的是什么东西?

“呀!你终于来啦~”

顾雨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人影呼啦一下,就扑到了自己怀里,胸前的柔软告诉她,这人肯定是阿娜尔!

“死丫头,赶紧松手~都什么毛病?抱得这么紧,勒死我啦~”

“你个没良心的~我辛苦这些日子,你不说感谢我,还叫我死丫头?”

“嘘~我只是让你把我行李送过来,简单整理一下,没让你把我的院子搞成这个德行!”

“你忘恩负义~”

“哈~我还恩将仇报呢~走啦!”

俩人在院里大闹的声音,传到屋里去,君皓和明祎也出来相迎。

“哎呀~四弟,好久不见呐!”

“祎祎~咦?你好像胖了!”顾雨晴转头对君皓说道:“二哥好~”

君皓笑着说:“四弟也好~我们进屋说吧~”

一行人乌泱泱的进了屋,刚一进去,顾雨晴的脸色就变了。

“阿~娜~尔~你竟然把我的书拆了!!!”

“哎呀~你吼什么呀?”

顾雨晴抱着她的首印初版,哭的心都有,满脸怨念的盯着阿娜尔。

大家都觉得好笑,谁也没掺和,阿娜尔终于被她盯得受不了了,开口说道:“我收拾收拾就忘了~等拆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你让我别拆这个~哎呀,我也不是故意的!”

明祎赶忙插话:“是啊~她也不是故意的~”

“住嘴!见色忘义的家伙~”

听‘他’这么一说,明祎不再说话了,君皓跳出来打圆场:“四弟,这些书,你若想包回去,回头我帮你弄~今日是你生辰,二哥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顾雨晴撅了下嘴巴,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算了,都已经拆了,看来只能这样了~”

阿娜尔赶忙说:“恩恩,就这样吧~我也给你带礼物了!”说着,紧忙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众人一看,也各自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天呐~你们竟然都准备礼物了!这怎么好意思啊~”顾雨晴一脸为难,很快又变成了一脸的奸诈。

阿娜尔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故意的:“那你为难我就不送了~”

“别闹了~泼出去的水,哪有往回收的道理!拿来吧你~”

顾雨晴打开一看,里面摆着整整齐齐十瓶精油,拿出来挨个闻过,确定是她一直想要的,俩人心心相惜,挤眉弄眼的好半天。

明祎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盒子往前一推:“呐~别说我不够朋友!上好的鸡血石,你喜欢什么,自己找人雕一个吧~”

顾雨晴接过看了一眼:“哇~成色真好,不愧是祎祎,有钱就是好~”

“嘿~四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君皓打断了二人,笑着说:“好了~这是我为四弟准备的一点心意,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雨晴将刚刚的盒子推到一边,打开君皓的一看:“这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四弟好眼力~”

“二哥,这也太贵重了~”

“没关系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顾雨晴把夜明珠也放在一旁,转头看向萧瑾瑜:“锦余兄~你的呢?”

萧瑾瑜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什么?手写信啊?没想到锦余兄还挺罗曼蒂克的~”

顾雨晴一脸期待的撕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两张纸,等看清了是什么的时候,吓得自己腿都软了。

“这!锦余兄,这是房契!还有过户书?”

“恩,这个家是你的了!”

“我的家?”

恐怕没有什么形容词,能形容顾雨晴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四年了,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过客,可今天,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萧瑾瑜肯定的说:“恩,你的家!完完整整属于你的!”

顾雨晴眼圈一红,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在场的人不太能理解,觉得只不过是一栋宅子而已...要是早知道‘他’喜欢房子,就直接多送几栋房子不就好了~

“谢谢你!”她是想多说两句的,可是千言万语被哽咽在心,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

萧瑾瑜赌对了,‘他’果然是想要有个自己的家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生日聚会 萧瑾瑜当初送‘他’一个院子,就已经十分欢喜,那次之后,便知道‘他’对家的概念,是有多么看中。

过了一会儿,顾雨晴调整好情绪,笑着对大家说:

“快中午了,今天我下厨,招待你们吃顿好的!”

明祎和阿娜尔第一个举手赞成,还说缺什么东西,立刻就派人去买。阿娜尔跟着她屁股后面,介绍着厨房里有哪些东西是自己新添置的,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顾雨晴被这两个活宝逗得哈哈笑,三个人嘴上不闲,她手上也没闲着。

作为一个东北人,招待客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饺子!今天连着燕草、半夏、南星,和明祎君皓身边的小厮们都算上,一共十个人,顾雨晴准备包四种馅的:三鲜、鱼肉、芹菜猪肉,和猪肉酸菜。

下厨房这种事,阿娜尔和明祎是帮不上忙的,君皓和萧瑾瑜也在院里找了阴凉处下棋。

顾雨晴唤来厨娘帮她打打下手,收拾鱼肉、剁剁饺子馅还是方便的,两个人动手总是快很多,没一会儿,前期准备就差不多了。

这次,几个人很是自觉,一看‘他’端来面板,就自动收了手上的玩意儿,准备洗手包饺子。

阿娜尔是第一次参与动手包饺子,看着什么都新奇,本来可以好好吃顿饺子的,一个不注意,又成了面粉大混战...

“阿娜尔!老实回去~”顾雨晴拎着擀面杖把她堵到一个角落,威逼利诱的终于让这个捣蛋鬼老实了。

等到饺子都包好了,她看着竹帘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看着就会漏的饺子们。一个眼刀子过去,众人立刻低下了头,明祎赶忙去厨房要了头大蒜,坐在角落里剥皮。

顾雨晴哭笑不得,好在半夏和南星比较给力,买回了一只烧鸡,一只烤鸭,一个大猪蹄和两大包酱肉。加上厨房里炒的六个菜,终于是凑了十个菜的生日宴。

“来,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萧瑾瑜伸手拿下‘他’的杯子,从柜子上拿下一个酒壶说:“桂花酿,产自江南,度数低,口感醇~你可以直接敬酒了!”

顾雨晴一听就乐了:“好啊~锦余兄记性真好!多谢了~”

萧瑾瑜心想:我不是记性好,因为是你,我才记得而已!

“各位,今天我生日,感谢大家来和我一起庆祝生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朋友不多,就你们几个足矣!我先干为敬~”

顾雨晴连喝三杯,看的萧瑾瑜是胆战心惊,生怕‘他’喝醉了~但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又是三杯下肚仍然面不改色,这才放下了担忧。

“来来来~别客气,多喝点儿!以后这是我的家,也是你们的家,随时欢迎你们来~”

一顿饭吃下来,饺子都没了,酒也没了,光是顾雨晴自己就喝了两瓶桂花酿。

午后的的阳光总是透着些勾人的慵懒,吃饱喝足之后,没什么人能拒绝这样的惬意。

五个人叫人搬了躺椅在廊下,袅袅的茶香,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不知不觉中,大家都睡着了,可能是因为各自光鲜的外表之下,都藏着一颗疲惫的心罢...

阿娜尔最近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家里的商行要新开分店,后娘肚子里要有新弟妹出生,自己眼看要到嫁人的年纪。

她想好了,大不了让顾雨晴陪她演出戏,风风光光的嫁给‘唐四公子’,再潇潇洒洒的隐遁江湖。

这事儿和顾雨晴说了以后,回信上只写了一句:我穷,聘礼只有那些书,凑合收着吧~

明祎在经历了朋友和初恋的纠结后,得到了来自朋友的支持,重新见到喜欢的姑娘,让他回家干脆的拒绝了家里的相亲,不过,如何跟姑娘表白...又让他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可能这些人里情况最好的就是君皓,他的一颗痴心终于有了着落,哪怕结局不尽如意,却也是场美丽的仲夏夜之梦。最近的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萧瑾瑜夺嫡大计之中,生活重新有了目标,对未来的‘她’也有了期盼。

至于萧瑾瑜,本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却没想到杀出来个计划之外的‘他’,今后何去何从他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不会放手罢了。

“嗯?”顾雨晴睡的迷迷糊糊之中,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是个白色的小团子,伸了个懒腰,将这‘团子’抱了起来。

“原来是只小奶狗,你是哪来的啊?”

四下一看,原来墙角的小木屋是它的家!顾雨晴见几个人还在睡,便转身抱着狗回了屋。

“来吧~以后我就是你主人了,想想你叫什么好呢?”

狗狗很乖,不吵不闹的,因为刚出身没多久,整个身子毛茸茸的好像一个雪白糯米团子,摸上去肉肉的,顾雨晴喜欢的不得了。

“看你长得像个雪媚娘,要不你叫媚娘吧~”

顾雨晴一锤定音,一只公狗从今以后就叫‘媚娘’还不许别人改名。

等到其他人都醒了以后,见她正教小狗坐下呢~明祎觉得好笑,上前抱起狗狗说:

“四弟,你是睡傻了吧~这畜生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教它坐下,不如...”

顾雨晴一个爆栗,正中明祎的头顶。

“哎呦,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这是我家媚娘,你一口一个畜生的,我不打你打谁~”

“嘿~”

君皓正好进屋,对二人说道:“四弟给它起名字了?”

“恩,它长得像雪媚娘,就叫它媚娘!”

买狗的时候,明祎是跟着阿娜尔去的,自然知道狗的公母,一听她起了这么个名字,立刻哈哈大笑道:“我的傻四弟,它是只公的!你...”

萧瑾瑜进门一把就抓住明祎的后领,直接把他甩向身后,对顾雨晴说:“子墨喜欢就好,媚娘很好听~”

明祎见他见色忘义,气的吹鼻子瞪眼,可他又没办法,还没褪去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阿娜尔一进屋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他。

“明祎,你好像个桃子啊~”

阿娜尔话音一落,明祎更是脸红的要炸开一样,捂着小脸就往外走。

“他怎么了?”

顾雨晴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也不帮他解释,只是说:“他可能睡傻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庆生宴会 这时。

半夏悄无声息的进来了,隐晦的对着萧瑾瑜一点头,又立刻退了出去。

“子墨,我定了画舫,我们出去转转吧~”

“画舫?船啊?我...”

萧瑾瑜知道‘他’怕水,赶忙解释道:“画舫和船不太一样,很安全的,你放心~”

“额...那好吧~”顾雨晴其实原来是很喜欢海边的,只是那次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挑战一下,克服过去才是真理。

一行人坐着君皓家的四架凤撵,一路畅通,浩浩荡荡的穿过了半个长安。

顾雨晴加上阿娜尔,两个购物狂放一起的结果,就是马车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渭水河畔,车上的零食已经在桌子上垒了三层高。

岸边听着一艘四层的大型游船,从外面看上去十分华丽,顶层甲板是露天的观景台。能在人力物力底下的时代,建造出这种纯手工的四层木结构游览船,实在是让顾雨晴眼前一亮。

“哇~先祖的智慧,点个赞!666啊~”

萧瑾瑜就站在她身边,听她这样说十分疑惑:

“子墨,你说什么呢?这艘画舫是去年十月开始新造的,船体结构设计都是最新的~”

“没什么?我们今天就在这上面玩吗?”

“恩~”

顾雨晴得到肯定的答案,立刻伸手去拉阿娜尔:“你看,我们今天要坐这个船呢~”

她和阿娜尔的亲密,再一次刺伤了萧瑾瑜的心,不舒服的,同样还有后边站着的明祎。

“我们上去吧!”明祎从后边往前走,正好从两人中间经过,顾雨晴的手被他故意撞开,她看出来明祎的用意,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什么都没说,拉着阿娜尔也往穿上走。

“走吧~你可不能放开我啊!”

阿娜尔也知道她怕水,便拍胸脯的保证:“放心吧~有我呢!你就是掉下去,我也会泅水!”

“你个乌鸦嘴,我今天要是掉下去,看我娶不娶你~”

顾雨晴说完这句,明祎、君皓,和萧瑾瑜同时看向她,明祎跟更是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把‘他’推下去算了。

上了船才知道,这第一层甲板装饰的宽敞大气,就相当于宅子里的走廊,上了第二层才开始装饰考究,这层主要是棋牌室,休息室和厨房的所在。

三层的会客厅,乃是整艘画舫装饰最精美的地方,雕梁画柱,镶金嵌玉。

房间装饰用的一水儿都是金丝胡桃木,家具最差的都是红木,还有不少是紫檀木的。两侧的帘子是天香绢,灯笼用的是麓丽绢,通顶落地的水晶帘,架子上的八珥东陵玉香炉,全套的银质镶玛瑙酒具,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钱的奢靡味。

再往四层走,楼梯扶手上缠着软包的织花锦,露天的甲板上固定着观景台和遮阳棚,看样子还是能手动收回来的。中央还放着类似于懒人沙发一样的软塌,桌上一应的酒水、瓜果摆放齐全,现在天还亮着,若是等天黑了,在这里看星星是最好的选择。

“哇~简直就是古代版的豪华游轮呐!”

萧瑾瑜想知道她喜不喜欢,便一路跟在她身后,正好顾雨晴突然回头,两人撞了个满怀,萧瑾瑜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的腰。

“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儿,我没看见你在我身后...对不起啊~”

“无妨,这里你可还喜欢?”

“恩,喜欢,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是我让半夏、南星准备的。”

“哦...”

可能是刚刚的距离太近,也有可能是顾雨晴自己心虚,俩人就这么尴尬的说了两句,又尴尬的站着不动。

“你们干嘛呢?快下来~”

楼下传来阿娜尔的声音,顾雨晴赶忙回答:“来了,我马上下去!”

所有人都落座以后,伴随着一声钟响,画舫正式起航,从西至东航行,沿途都是自然风光,航路的后半段会进入渭水河畔有名的铜雀台,到时候,沿岸都是灯红酒绿,听说堪比风光旖旎的秦淮河畔。

“哎呦呦~这风景,这舒坦~这才是人生啊!”顾雨晴往身后一靠,瞬间被柔软的垫子包围了,丝绸的触感十分接近人体的皮肤,最舒适不过。

阿娜尔也学着她的样子,躺在她的身边说:“哎呦~是啊!这才是人生,等我的事儿了结了,我就找个有山、有水、风景好的地方隐居,就你说的‘乐活’!自给自足,健康又环保~”

“你可拉倒吧~等你了结,不如等我了!到时候我就一人一狗逍遥江湖,一剑一箫策马西风~”

“切~你会使剑还是会吹箫啊?带那么多也不嫌麻烦~”

“浪漫!懂吗?你管我会不会,这是江湖浪子的标配,耍帅用的~”

“哈哈~我看你是想耍猴!”

“你呀你,都说我将来不爱带你玩儿,生活要有仪式感,你咋就不懂嘞?”

“等会儿!”明祎出言打断她们:“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你们俩是在说什么?难不成真要离家出走,浪荡江湖不成?”

阿娜尔肯定的点了点头,顾雨晴也跟着点头。

“恩!到时候我俩也许会一起走,也许分开走~”

明祎一听就急了,赶忙一把拉过顾雨晴,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四弟,你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顾雨晴学着他的样子,小声的咬耳朵:“你也没问我啊!你只是问我能不能喜欢她,我不是让你自己争取了嘛~只要她愿意,也许就留下不走了呢?”

“真的?”

‘咳咳!’

俩人贴着脸小声的说悄悄话,看起来甚是亲密,萧瑾瑜的紧握的酒杯,好像下一秒就会别捏爆,君皓看情况不对,赶忙咳了两下打断他们。

“祎祎和四弟说什么呢?让我们也听听~”

明祎一脸尴尬,顾雨晴对他隐晦的一点头,接着对君皓说:“没什么~对了,这么好的风景,我们别干坐着了,玩点什么呢?”

君皓转头看着萧瑾瑜说:“听到了吗?四弟说想要玩点什么,你可准备了?”

萧瑾瑜放下酒杯,‘啪啪’一拍手,只见从楼梯上瞬间上来十几个女孩子,看打扮是准备好的舞女,摆好造型后,又有三个人进来。

“咦~琉璃,你也来啦?”

“琉璃见过无双公子,见过各位公子,小姐~琉璃在这里祝无双公子:生逢俱如意,日沐南风吹,快事常伴友,乐衔月下杯~”

“多谢琉璃~”

章节目录 第73章 云顶牙雕麒麟扇 琉璃抱着琴,俯身一礼悠悠开口:

“公子,奴家为公子准备了生辰贺礼,身后这两位是金堂春的月婵、月怜姐妹,今日由我们三人为公子,献上一曲阳朔游龙舞,望博公子欢喜~”

“好啊~你弹琴,她们跳,没看就知道肯定特别好看!”

“谢公子~”

琉璃说完便抱着琴走向案台,其他人找到自己位置后,琴音响起,舞蹈缓缓拉开序幕。

“锦余兄~阳朔游龙舞是什么?”

萧瑾瑜见‘他’偷偷摸摸的小声问自己,觉得特别好笑,也学着他的样子说:“阳朔指的是她们手上的阳朔画扇,游龙舞是由后面那些水袖舞者,和这领舞的两人同时跳舞,一起组合而成的舞蹈,跳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因为会跳的人不多,所以很多人只是听过,并未见过。那阳朔画扇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因为你平日喜欢扇子~”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呢~那我今日真是饱了眼福了!不过我的扇子都是普通的桃木扇子,哪比得了这么精美的画扇~”

“呵呵~你喜欢,我送你一把?”

“不用不用!回头我自己重写一把就行~”

顾雨晴说完这句不在说话,场中的舞蹈也渐入佳境。

传统舞蹈的美,不似西方芭蕾那般注重技巧,更没有拉丁桑巴一类的热情奔放,有的只是属于华夏民族千年积攒下的韵味。

一颦一笑,一静一动,甩袖搭手之间,尽显舞者多年的内功,以琴箫伴舞是为首选,琵琶、古筝次之。

长安所有花楼皆以潇湘馆和金玉堂为首,其中花魁便是这琉璃、月婵、月怜这三女,平日千金不露面的的三人,今日竟同时出现在一艘画舫上,为一人表演。

一曲舞毕,姑娘们舞的尽心尽力,看的人也是皆大欢喜,眼看天色暗了下来,画舫上开始挂起了绚丽的宫灯。

“没有电力机械的时代,人们的想象力恐怕都放在美学上了~”

顾雨晴感叹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魅力,心中感慨万千,原来的家人、朋友、同学,皆已不在,幸好在这陌生的异世,还能收获这些可爱的朋友。

她一个个的看过去,‘乐活族’的阿娜尔,暗恋她的明祎,自己喜欢过的君皓,以及身边这个,时隔五年却一如初见的‘锦余兄’!

萧瑾瑜感受到她的目光,深情的看过去,有句话叫:一眼万年!顾雨晴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你会不会等我?等我变回以前的样子,你会不会也认不出我?’顾雨晴很想问,但是她不能问,对面就坐着君皓,旁边坐着阿娜尔,锦余兄会吓到的,要是他知道我就是他二哥喜欢过的人,估计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子墨,你怎么了?”

“啊?没事啊!太漂亮了~看傻了...呵呵呵~”

萧瑾瑜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这就看傻了?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铜雀台了,那儿更漂亮~”

“嗯!”

顾雨晴趁着大家不注意满脑子跑火车,另一边的舞池里,月婵、月怜这对双胞胎又开始了新曲。欢快的丝竹之声悦耳不绝,从画舫一路散播出去,引得附近好几艘画舫频频瞩目,特别是在看清了起舞之人是谁以后,更有甚者派人过来相邀。

南星在跟前伺候,半夏去二层打点酒菜,正好遇到想登船拜访的,全都一一拦了,好多人羽纱而归,心有不忿却也不敢贸然打扰,只有几艘船一直跟在后面尾随着。

进入铜雀台后,顾雨晴直觉的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她,正好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河道两旁布满了三层花灯,一字排开直到尽头,再往前走,一丈见方的红纸板上,一纸一字连接成句后,左右两岸加起来正好是一句话:

‘祝无双公子乐享人生尽欢颜,贺无双公子快意生辰君相伴!’

“这...锦余兄~这也是你准备的?”

萧瑾瑜并未回答,而是直接拉起她的手往四层甲板上走去。君皓见时辰差不多了,也冲明祎使了个眼色。

阿娜尔不明所以,也被明祎拉着往上面走,刚到甲板上,就听‘咚咚’地爆竹声响起。

“烟花?好漂亮啊!这也是你准备的?”顾雨晴瞪着大眼睛看着萧瑾瑜,就等对方点头。

正如她所想,萧瑾瑜说:“没错,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对她说:“还有这个!”

顾雨晴打开一看,里面是把十分精美的扇子,象牙为骨,青玉雕花,玳瑁镶嵌,扇面是云顶松麓图,扇坠儿更是鎏金双珠的墨玉麒麟坠,流苏不是丝线儿而是金链,一句话来形容这把扇子:应该放到故宫博物馆里去!

“不是吧~这个送我?这也太贵重了......”

“此扇是我亲手所绘,为你而绘!你不要?”

萧瑾瑜一脸受伤的表情,楚楚可怜让人觉得自己欺负了他,顾雨晴转头看着烟花,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轻叹一声:

“唉...好吧,我收下了~”

“那你要贴身带着!”

“啊?这么招摇的扇子...”

“起码要放在你身前,时时能见着~”

“额...我尽量!这扇子有名字吗?”

“有!云顶牙雕麒麟扇!”

“这么简单粗暴~你自己想的吧?”

“恩,子墨说对了,这扇子是我找人学的,亲手做的,名字自然也是我起的!”

“亲手?锦余兄亲手做的?”

“当然~”

顾雨晴看着他一脸傲娇求表扬,这是什么个剧情?还是谢谢他吧...

“多谢锦余兄费心了~”

萧瑾瑜得到满意的结果,便自动忽略了别人的感受,身后的阿娜尔看着他俩的背影觉得奇怪,转头问明祎:

“哎!你觉不觉得你朋友和我朋友怪怪的?”

明祎此时满脑子都是要不要表白,哪里还转的动别的,脱口而出:“觉得!”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我看他们肯定有什么!”

“什么?有什么?”

明祎敷衍的态度显然让阿娜尔不高兴了,她双手抱胸质问他:“你听我说话了吗?”

“对不起,我有点走神...”

“你在想什么呀?”

“我想你呀!”

章节目录 第74章 桃花开了 “什么?”

“我说...”

烟花缤纷绚丽,爆竹声轰鸣不停,阿娜尔和明祎各说各话,谁也没听见谁说的是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老天爷可能是偏爱明祎吧~就在他吼出这句话的同时,鞭炮声停了。

四双眼睛加上半夏、南星、燕草,一共十四只,齐刷刷的看向明祎,他觉得自己瞬间头皮都是麻的。

“噗~哈哈哈哈~走走走,咱们走~把他俩扔这!”顾雨晴一手拉着萧瑾瑜,一手拽上君皓,赶忙往楼下跑。

萧瑾瑜一个眼神过去,南星立刻跟上,确保几人都下去之后,直接守在观景台通往三层花厅的楼梯口上,任阿娜尔怎么说,南星也跟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那个...要不你先听我说完?”

明祎鼓起勇气上前,想要把心里的话说完,阿娜尔见他眼神真诚,犹豫了一下,便坐回了软塌之上。

“你说吧~我听着呢!”

“那个...阿娜尔姑娘,我喜欢你,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刚开始我也犹豫过,喜欢上朋友的未婚妻乃是不仁不义的行为,我也为此痛苦了好久,可后来,无双他和我说,你那么美有人喜欢是正常的,他并不介意,只要你喜欢的话,他都随你...”

明祎见她不说话,就接着说道:“若是你愿意,我会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你进门!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愿给我个机会?”

说完这句,明祎不断的搓着手,等待她的回答。

晚风轻拂,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的心绪,也撩动着上下一船的人。

过了好久,阿娜尔终于开口:“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太漂亮了,我见过好多姑娘,可你最漂亮,一下就闪瞎了我的眼......”

“停!我漂亮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多说了~可你喜欢我,不代表我就得喜欢你,对吗?”

明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阿娜尔继续说:“我只知道你家是开四宝斋的,但是我听说四宝斋的主人是个官,不是商,我家是开商行的,虽然我是外国人,可也是从小走南闯北长在大周的,‘士农工商’四个字我还是懂的,戏文里说了,咱俩这样的不合适,最后的结果,不是你被逐出家门,就是我被坑杀在后宅,我可不愿意!”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俩不是在演戏文啊!我爹虽然是当官的,但是他并没有瞧不起商人过,我娘也很开明的,还有我五个姐姐,她们都很疼我的...”

“你还有五个姐姐?那更不行了!雨...不是,是无双哥哥说了,自古婆媳是天敌,小姑子更是比婆婆更难缠的,要是有一个已经够头疼了,你竟有五个!”

明祎显然是急了,没想到自己没被她因为不喜欢而拒绝,倒是因为自己姐姐太多被嫌弃了。

“可这有几个姐姐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呀~我姐姐都很疼我的,你若是对我不反感,何不给我个机会呢?”

“明知没结果,为何要给你机会?我都说了,我是商家女,还是个外国人~若你也是个商人之子便罢了,偏你是个世家子弟,无双哥哥说了,世家子弟最是凉薄,不能相信!”

“又是无双哥哥,你就那么喜欢他吗?你告诉我句实话,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愿意给我机会的?”

“随你怎么想吧~”

阿娜尔说完就往楼下走,这次南星没有阻拦,而是留下来陪着明祎。

楼下的三个人看似在听琉璃弹琴,其实大家的心思都在楼梯口,眼瞧阿娜尔下来了,顾雨晴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明祎失败了。

顾雨晴拉起阿娜尔就往楼下静室走,叫燕草守好房门,立刻说道:“他说什么了?你怎么回他的?”

阿娜尔立刻就急了:“你还问?都是你惹出来的!跟他说什么只要我喜欢,你都随我?”

“对呀!要是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我当然随你了~难不成你真想将来有一天嫁给‘无双公子’不成?”

“那也是咱俩的事,应该咱俩商量好了才行,你就这么跟别人说,不是在卖我嘛~”

“哎呦~我亲爱的宝贝儿啊!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可能害你吗?明祎是我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的,要是不靠谱我能跟他说那些话吗?我是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不再这么居无定所的四海为家,不再咬碎了呀往肚子里咽!你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我要是真能娶你让你过上幸福日子也行,问题就是我不能啊~可明祎不一样!”

“他哪里不一样了!”

“小祖宗~小声点!听我说啊~明祎心地善良,为人正直,虽然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一大堆,但是他身上有一样,是你这辈子最缺的,是你赚多少钱也补不回来的!”

“什么呀?”

“爱!他是个被父母和姐姐的爱泡大的孩子,他知道如何被爱,更知道如何去爱人~可你不懂,我也不懂!这些年我教你的都是如何去计较得失,如何趋吉避祸,如何保全自己,可我从未教过你如何去爱一个人,那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懂,我也不是没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可我还是选择了退缩,我希望你不要成为第二个我!”

“那我该怎么办?我一直都是听你的~”

“听我的话,就试着去接受他!跟着你的心走,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他,还很喜欢跟他一起玩儿,对吗?”

“恩,是不讨厌...可是...”

“可是我只是让你给他个机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分手啊~”

“对呀!”

屋里顾雨晴和阿娜尔说的热火朝天,燕草瞪着一双大眼睛,生怕有人偷听,可没想到,真正的梁上君子,就在头顶。

半夏和南星从小是受过严苛训练的麒麟卫,一千个孩子里,只选出他们两个做了麒麟卫的首领,偷听这点谈话,对二人来说,简直是探囊取物,一个转身的功夫,南星已经跪在萧瑾瑜面前了。

“主子,就是这些了。”

“做的好,下去吧~”萧瑾瑜转头对明祎说:“琵琶,你的桃花开了~还是‘他’帮你撬开的!记得好好谢谢人家~”

明祎瞪了他一眼:“哼!我欠四弟的,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提醒~”

萧瑾瑜见他心情好了不少,便揶揄道:“见色忘义,过河拆桥~”

“打住!祎祎,瑾瑜,你们不要闹了~”

君皓放下茶杯,对于两个人的斗嘴,这十几年来,他也是很无奈的。

章节目录 第75章 死生契阔 河畔灯火通明,照亮了沿岸的街道。

不少人好奇,这到底是谁搞了这么大的排场,铜雀台附近有家酒楼叫春风楼,乃是附近数一数二的消金窟。

这沿岸的灯河,绚烂的烟火,自然也吸引了酒楼里的客人,其中就包括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画舫里,顾雨晴拉着阿娜尔重新回到三层花厅,琉璃见‘他’回来,重新奏起了那首‘青花瓷’。

“都在呐?那什么,你们饿不?我俩饿了~”

明祎不好意思接话,君皓抿着嘴巴偷笑,还是萧瑾瑜抬手吩咐了半夏。

没一会儿,厨房就送来了冷热十二样菜色,多以河鲜为主,阿娜尔平时很少有机会吃这些东西,顾雨晴就给她一一去壳,挑刺,两人吃的开心,萧瑾瑜看着也开心。

但他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刚刚那句:我从未教过你如何去爱一个人,那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懂!

不懂总比不爱要好,他们俩的婚约听起来,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正常~若是明祎真的能打动这位姑娘,那便是水到渠成,皆大欢喜的事情。

萧瑾瑜正在脑补呢,明祎突然一伸筷子,夹了块肉给他。

“你多吃点,补补脑~”

然后便夹了只虾仁给阿娜尔,顾雨晴看着好笑,不过,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画舫正好行至春风楼,六月的天,窗户都是大开的,两边的高度又差不多。

对面三楼的窗边,正好坐着顾怀卿和他的朋友们,眼看画舫离春风楼越来越近,两边的距离完全可以直接对话,这下顾雨晴可是吓的三魂没了七窍,赶忙拉着燕草和阿娜尔,跑到柱子后面躲了起来。

萧瑾瑜一看她们如此,便将目光投向了对面,巧的是,楼上不光坐着顾怀卿,还有三皇子萧平献和他的党羽们。

明祎和君皓也在此时,察觉到了对面的异样,三人顾不得其他,交换了下眼神,萧瑾瑜立刻起身藏到了屏风背面。

同时,三皇子也正巧看到了画舫上的二人,起身说道:

“呦~这不是君世子和明少爷嘛~二位好兴致啊,包了这长安第一画舫,今日可是有什么说道?”

君皓上前一步说道:“三皇子说笑了,不过一艘画舫而已,今日我二人不过是为朋友庆生而已。”

“庆生?谁的生辰啊?总不能是我那位皇...”

“三皇子!我们还有事,就不多聊了,先走一步,我们改天再会~”君皓说完,转身便往花厅走,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明祎也抓紧跟上,进了花厅,立刻让人把所有的天香绢都放了下来,从外面看起来,只有人影不见人。

萧瑾瑜这才从屏风后出来,君皓像他示意已经没事了,他略微一点头,便把注意力转回了柱子后面。

‘你究竟是谁?为何两次都对老三反应这么大!你是在帮谁夺嫡不成?’

顾雨晴拉着两个丫头躲了一阵,感觉船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听着也没有说话的声音,这才冒了个头,看着四周放下的帘子,确定安全了便送了手,重新回到了椅子上。

明祎一直盯着她看,顾雨晴虽然感受到了对面疑惑的目光,可却不敢说实话,只能装傻,可明祎哪里是个能忍得住的人,刚要开口,萧瑾瑜便说话了。

“你为何要躲,若不愿说,没人会逼你!只不过,要是你碰上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别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们。”

顾雨晴刚刚想了无数个敷衍的借口和谎话,没想到,他一出口,竟然是这么一句暖心之言。

阿娜尔和燕草偷偷的看她,良久,她说:“恩,知道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本来只是在传闻中存在的无双公子,在民间终于成了有血有肉,有生辰的偶像了。

事后顾怀卿知道无双公子夜游渭水河的事,对于当时自己没有注意窗外的事后悔不已。

渭水河道进入后半段,便都是运河了,一路畅通可以直达朱雀街附近的码头,众人便是在这里下了船。

“哎哎哎~锦余兄,千万把住我啊!要是我掉下去,命都得没~”

下船的码头没有上船时的那么好,连接船和码头的木板还有些缝隙,顾雨晴看下去腿都软了,赶忙抓住萧瑾瑜不放。

萧瑾瑜乐得让他贴上自己,顺手就将她抱了起来,三步便迈上了岸。

“妈呀~吓死宝宝啦!你四不四撒?撒不撒~哎呀......”

阿娜尔见她这个样子,很不够也义气的哈哈大笑,她一笑明祎自然陪着她笑,君皓也想努力的憋着不笑,可这怎么是憋的住的。

“死丫头!将来嫁妆别找我要~”

顾雨晴故作生气的样子,一甩袖子想要逃离这片笑声,阿娜尔赶忙跟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说:

“那可不行,当初我帮你取稿费的时候,那么厚的银票,我可都看见了,你敢不出血试试~我就把你的秘密都告诉世人!”

“啊!”顾雨晴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你个冤家!赶紧回家去~”

说着就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甩,正好甩到明祎那边,明祎双手接住,正好撞了个满怀,俩人四目相对...

“祎祎,交给你了,送她回家~”

“哦...哦!好~”

明祎带着阿娜尔坐车先走一步,紧接着君皓的马车也来了。

“二哥再见!”

繁星坠坠,月色正好,顾雨晴对身边的他说:

“锦余兄,我们走走吧~”

“好!”俩人惬意的散着步,可苦坏了四周保护的暗卫。

“锦余兄,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锦余兄怎知我谢的是什么?”

“所有?”

“呵呵~没错!诗经中有句非常的话是这样说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希望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好,入君所愿!”

“那我先走啦~不用送了!”

萧瑾瑜看着‘他’的背影,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要你愿意,我都奉陪到底!”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与子成说 午后的阳光温暖温暖惬意。

廊下的摇椅,楫子上的香片,怀里的狗,身上的毛毯,屋檐下的风铃有一声儿,没一声儿的响。

顾雨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不一会儿,她的右手在毛毯下挪了挪,又动了动,最后带出来一块柿饼,眼睛都不睁开的,喂到了嘴里。

怀里的狗狗可能是闻到了那香甜的味道,奔着她的手爬过去,眼看就要舔到了,突然发现自己离她的手越来越远。

“嘤~”

“我说,你是睡呢?还是吃呢?”

顾雨晴头不抬眼不睁的说了一句:“你管~自己玩儿去!”

“我们走吧~”

说话的先是明祎,被她怼了之后,阿娜尔笑着拉开他,领着他去荡秋千。

自从生日之后,顾雨晴便彻底爱上了这栋宅子,一有机会就想往这跑,哪里都能睡的午觉,好像非要在这里睡的才舒服。萧瑾瑜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岁月静好的样子,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着迷的,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顾雨晴终于躺够了。

“啊~好舒服啊~”她伸了个懒腰,像只小猫一样,揉了揉眼睛,又巴拉巴拉自己,抬头才发现,对面站着个‘呆子’。

“锦余兄,你干嘛呢?进来啊!”

“哦...来了~”

萧瑾瑜走近之后,顾雨晴递给他一杯咖啡:“尝尝~冰美式!我今天新搞出来的~”

“恩,好喝~子墨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顾雨晴沾沾自喜的说:“那当然了,别的不行,吃!我就没服过谁~今晚锅包肉,拔丝地瓜,地三鲜,杀猪菜!让你们尝尝我的东北菜~”

萧瑾瑜不知道东北菜是什么,也没听过她说的这些菜名,可看着‘他’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又要有口福了。

俩人坐在屋里喝咖啡,明祎和阿娜尔也进来蹭一杯,明祎放下杯子说:

“恩,是挺好喝的~不过,四弟,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懒着,什么也不干吗?”

“额?啥意思?”

“我是说,你这只出不进的,也没个正当营生,还不去考功名,是不是不太好啊?”

顾雨晴见他怼自己,战斗力立刻爆棚:“哗嚓~我吃你家大米了吗?”

“不是!不是!你先别生气,我是说,你是不是该有点新作品了?这都两年多了,不说你那些书迷一个个有多期待,就是我这四宝斋,也该有新东西了呀~”

“切~原来是催稿的!不写不写~”

“为什么呀?”

“累~劳心劳力的,我图什么?”

明祎见‘他’满脸的不愿意,立刻使出浑身解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整整一个时辰,到底把自己嗓子说干了,顾雨晴才送了口。

“行啦~反正你要是真想让我写呢,我是真不想写,但是我可以画呀!出个画册不也挺好的?”

“好!真是太好了,只要你肯出~别说是画册,就是连环画都行啊~”

“那你等着,我去找找。”

国画追求的是意境,讲究写意的美,顾雨晴以前学的是素描,西洋画中最注重写实的一种,放在这个时代,本就是独树一帜,前两次偶有现世,已经成功的引起了人们强烈的好奇心。

“这些都是,你挑一挑吧~”

顾雨晴找到两个画筒,一次性拿出了四十几张素描画,不能说她画的有多好,只能说是物以稀为贵。

明祎大吃一惊:“哇~四弟,你竟然有这么多存画!为何不早点拿来给我啊?”

“哎呦~早也没发现你这么能墨迹啊!行了,你自己挑吧,我还是建议你不要一次都放出去,这些画利用好了,够四宝斋再做上五年生意了。”

顾雨晴说完便往厨房走,留下一屋子人围着画看。

“四弟,又在忙什么?”

“哎呦?是二哥呀!二哥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你们,顺便来吃晚饭!”

“二哥来吃晚饭,怎么赶着下午茶的时间来啊~呵呵,先进屋坐吧~”

君皓乐呵呵的进了里屋,和他们一起帮忙选画,其实不过是凑个热闹。

很快,顾雨晴端着三层的茶点,和水果茶走了进来。

“来来来~下午茶时间到!”

大家都很喜欢她做的下午茶,每天都有新花样,只有一道奶香桂花糕是每天都有的。

“今天准备的是蜂蜜柚子茶,美白养颜补充维生素~还有,苏式小方糕、枣泥糕、红豆糯米卷,虾饺,咸肉酥饼,以及我的特制桂花糕!”

“哇~还是跟着你比较好!跟明祎出去吃东西,都是一些长得不好看又油腻的!”阿娜尔毫不留情的吐槽明祎,给他弄了一个大红脸。

顾雨晴也深表同意:“对对对!他每次都喜欢点一些油腻的,头一次带我去他那朝晖明月楼的时候,吃个午饭竟然要吃元宝蹄髈,腻的嘞~”

明祎立刻反驳道:“我最后不是没点嘛!”

“那是因为炖蹄髈里面放了黄豆芽,我不吃豆制品,你为了讨好我才算了的~”

“哈哈哈~”两个女孩子笑的开怀,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君皓吃的非常欢快,没说两句的功夫,已经是第六块点心了。

下午茶过后,君皓拉着萧瑾瑜去了他的院子。

最近朝中局势波澜,三皇子正在积极拉拢朝臣,想要趁着八月选秀的机会,多安插些自己一方的势力进宫,各地的藩王也不太平,陛下将很多事情都放手给了萧瑾瑜,可惜萧瑾瑜舍不得这里的温馨安宁,君皓知道他的心思,主动承担了不少的公务。

“瑾瑜,眼看七月十六就是遴选,如今各地参选的名单已经全部送到,各州府中,有不少都是三皇子和六王爷的势力,我们怎么办?”

“六叔这些年还真是不消停~没事,送进后宫的有我母后在呢~就是皇嫂也不是吃素的,需要防着的是那些被送进来的采女!找两个机灵的,一起安插进去,随时监视对方的行动。”

君皓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次,还有个特殊情况...”

“二哥不妨直说!”

“是顾三小姐...她也要进宫......”

“怎么?是顾家逼她的?我可以让母后把她划出去...”

“不是这样的,是她自己要进宫,唉~只不过不是做秀女,而是采女!”

萧瑾瑜十分不解:“为何?我记得她是镇西侯府的嫡女,顾家让她进宫,就为做个宫女?”

“是她自己,她说不愿再被那些人摆布自己的命运,所以自愿为奴八年,换她八年后的自由!”

“果然是位奇女子!正好,我需要个机灵的丫头,她需要反抗家人的力量~这事我会安排的!”

“你要如何安排她?”

“二哥可知道她想进哪?”

“六尚局,尚服局...”

“那就尚服局!”

章节目录 第77章 风雨欲来 “吃饭啦~”

“来来来~正宗东北菜!锅包肉,拔丝地瓜,地三鲜,杀猪菜!都尝尝,给个评价~”

菜一上桌,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大家这些天相处下来,早没有了最开始的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家人之间的温暖。

“太好吃了!四弟,咱们俩的口味真是一模一样,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祎祎,你先咽下去再说~再有,这锅包肉是我最喜欢吃的,跟你没啥关系~”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一连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所有人都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晚膳后,顾雨晴牵着她的‘媚娘’在院子里消食。

“子墨,这小东西真的要叫媚娘吗?”

“锦余兄眼光要放开明一些,不要和那傻琵琶一样狭隘~媚娘不是挺好听的嘛?”

“恩,你喜欢就好!”

他就这么静静的陪着‘他’,一圈又一圈,最后媚娘被抱在怀里,两个人站在月空下看星星。

良久,顾雨晴先开了口:“给!我该回去了~”

萧瑾瑜接过‘媚娘’,微微一笑说:“好,明天见!”

他心中纵有千般不舍,却从未开口留过,好像是知道‘他’肯定不会留下一样。

“媚娘啊媚娘~你主人又走了,‘他’什么时候才会不走呢?”

镇西侯府侧门。

“咯吱~”老旧的木门,再怎么轻轻的开,也是会有声音的。

“小姐,您可回来了,少爷来了!”

“啊?燕草,要不我还是跑吧~”

“小姐!这可不成,都什么时辰了,您赶快进来换身衣服,好见少爷去~”

“怀卿哥哥在哪呢?”

“少爷在花架下边坐着呢,咱们从后廊回去,撞不上的。”

不一会儿,顾雨晴收拾好自己,故作镇定的走到花架旁。

“哥哥,找我有事?”

“恩,燕草说你睡着了,我看你是刚回来吧~”

“呵呵~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心虚了!而且,门房是我安排的人,要不,哪有你这么些天的消停日子过!”

“矮油~谢谢葛葛~”

“少来,说正事!择选名单已经递上去了,咱们家今年就五个女孩儿参加,大房的雨霏、雨琦、雨琳,三房的雨彤和你...”

顾雨晴满不在意的道:“哦~还挺快的。”

“是啊,现在已过六月中旬,七月初,各地的女孩子都会赶至长安,十六就是首次遴选。到时候,雨彤会最先被刷淘汰,等第二轮,雨霏也会被淘汰,你和雨琦、雨琳会进入最终的择选,是秀女还是采女,就在最后那天了......”

“哥哥,雨琦和雨琳这些年,在大伯母手下讨生活不易,要是可以的话,放过她们吧~”

“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谁来放过你啊?”

顾怀卿对她进宫的事,始终怀有愧疚,越临近日子,他就越焦躁。

“哥哥,我劝你几次了,让你放宽心、放宽心的,你再这么钻牛角尖,还谈什么以后啊!就你这点度量,如何做大事?”

“好了,我不说了,你原是比我更难受的...”

“恩,恩,我难受,可难受了~对了,林家表姐呢?她可要进宫?”

“哼!提起她我就有气~她竟勾上了海家的海晗,今日连小定都过了!”

“谁?林清瑶和海晗?他们俩?怪不得最近娘亲不来跟我唠叨了~”

“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林家再亲终究是外人!海家和林家定亲的事,还是我今天听原先同窗提起的,那海晗也不知是不是没脸见我,竟连消息都没送来一个~”

“没事儿,咱不气~反正我也没有要嫁给他呀!”

“我气的是母亲为了此事...还有林家的态度!”

“哥哥,人生总有不如意,你又何必太在意~”

“妹妹的这份豁达,总能让我自惭形秽!”

“哥哥是没见过我急眼的时候,我凶起来也很吓人的~”

“呵呵~怎么没见过!”

初夏的晚上,微风中带着特有的潮气,感觉马上就要下雨,就好像只是些水汽而已,风儿随手一卷,带走了两人的话音。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下雨了。

“都说六月的天,是娃娃的脸,这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电闪雷鸣了~小姐,您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在家整理整理东西吧~”

顾雨晴一边和燕草说着话,一边有节奏的敲打着手上的扇子。

“小姐,您这扇子这么金贵,可别敲坏了~”

“是啊~他一个世家子能做出什么质量好的扇子来,还是收起来吧~”

“别呀小姐,回头锦公子见不着您带在身边,该多伤心啊!”

“恩,那就放我床头柜上吧~出门的时候带着。”

都说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又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麒麟殿里,萧瑾瑜对面坐着君皓,仔细看下首还坐着一个人。

“我说老六,这么大的雨,你来我这总不是为了喝茶吧?”

“皇叔,明人不说暗话,侄儿愿助皇叔一臂之力,为皇叔披荆斩棘,扶安下野,请皇叔收下小侄吧!”说着,来人立刻跪了下来。

“那老五呢?”

“皇叔明鉴啊~当初若不是三哥逼得太紧,小六又怎会和五哥凑在一起!您知道,小六本就是个没主意的,当初也是病急乱投医啊~”

“好了,雨天地气凉,你起来吧~”

“谢皇叔!那皇叔...”

“你回去吧~我听说湖笔不错,下次来给我带几只。”

“多谢皇叔,侄儿定当把全湖州最好的湖笔,都给您拿来!”

六皇子走后,君皓说道:“瑾瑜,我们真的要留下他吗?”

“恩,当年皇兄继位,不也把八哥留下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萧瑾瑜没有再接话,只是看着外面的越来越大的雨,若有所思。

未央宫的承明殿内,一只青铜瑞兽三足双耳鼎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正努力的冲淡着空气里泥土的腥气。

一个身着锦衣卫服装的男子,正单膝跪地,等待上首的人发话。

“就只是这样?”

男子立刻回答:“回陛下,瑾王殿下确实是这么说的。”

“恩,你下去吧~”

一个闪身,锦衣卫消失不见,空荡的大殿,只剩下龙椅上的男人和他身旁的内侍,良久之后。

“唉~这个孩子,还是这么傻!”

旁边的内侍不知该不该说话,索性当做没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下雨带来的泥土味,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淡到很难分辨。

章节目录 第78章 暗访四宝斋 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老天爷淘气,连天的大雨,下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萧瑾瑜被皇上拘在宫里教导政事。

七天里,顾雨晴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

镇西侯府,蓼霆轩。

“燕草,不收拾不知道,原来我这么有钱呢!”

“是啊小姐,您这七八匣子加一起,可比大小姐的还多呢~”

“恩,就这还是转移了一大箱子以后剩的呢~不过这些也不值什么钱...”

“小姐,就算这些您看不上,也还是值好多钱呢~要是您走了,是要放夫人那,还是放大少爷那?”

顾雨晴仔细想了想,觉得两个人都不靠谱。

“不行,把这里值钱的都挑出来,首饰头面什么的,就送雨雯了,玉石挂件之类的就送给哥哥,其他都拿出去当了,换成银票,我随身带走!”

“也好,小姐进宫以后,也需要银子打点,手头宽裕些总是好的~”

最后,顾雨晴整理出来三套头面,十六块玉佩,珍贵的东珠两颗,金玉钗环三十只,耳坠子二十几对。

其余的都拿去给了忍冬,第二天忍冬送来了一万五千两的银票,和一张死当的单据。顾雨晴看完就把当票撕了,这种暴露自己财产的东西当然是要毁尸灭迹。

顺道,让忍冬带走了那十六块玉佩,装玉的匣子里,还夹了一万两银票。

等顾怀卿收到匣子的时候,顾雨晴已经出门了。

没一会儿,顾雨晴就出现在了‘唐府’。

“呦~主子您回来啦~”

“恩,你们过的还好吗?我的媚娘呢?”

“主子放心,您的小狗好着呢~这些天还长胖了呢!”

“那我朋友可有过来啊?”

“有!明公子来过两趟,可您都不在,他便在院里坐了会儿就走了。”

“就他一个?”

“是啊~就他一个!”

“我知道了,沏壶茶来~”

“是~”管家赶忙去厨房吩咐准备热水和茶点。

顾雨晴就着清茶和糕点,在院里的躺椅上歇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发现南星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她抻了个懒腰,睡眼朦胧的问:“南星!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公子,有一会儿了。”

“你主子呢?”

“回公子,主子有事没法过来。”

“那你来干嘛?有事?”

“是!”

“说啊~你挤牙膏呐?”

“您说什么属下没听懂。”

“我说你直接说,他让你来干嘛!”

“回公子,主子说了,他最近烦事缠身,暂时出不来。”

“哦~知道啦......”

“公子,我家主子还说了,七月初七,酉时,朱雀街口见。”

“七月初七酉时,好我记住了~”

“属下告退!”

顾雨晴看着南星离去的背影只觉好笑:“锦余兄这俩小厮可真有趣~半夏机灵,南星木讷,跟磁铁一样,正负分两极!”

又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了厨房,做了两盘奶香桂花糕出来,自己吃了两块,其他都装到了食盒里。

“管家!”

“来了~公子,您有何吩咐?”

“把这食盒送去四宝斋,交给明公子,就说做给他们吃的!”

“是~小人这就派人去!”

‘希望明祎能听懂自己的话...’

顾雨晴拍了拍手里的扇子,走到墙边蹲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狗,又待了两炷香的时间,觉得实在无趣,便回了顾家。

另一边儿,明祎收到桂花糕和传话,立刻就反应过来,这糕点是要给谁的,自己随手留了两块,赶忙叫下人送到宫里去。等萧瑾瑜拿到的时候,桂花糕已经凉了,他却仍然吃的很香。

接下来几天,小雨滴滴答答的,时断时续,天气也陪着顾雨晴一起闷闷不乐着。

“燕草,跟我上个街吧~”

“是,小姐,我们还换男装吗?”

“不换了,穿女装出去吧,传话给龚叔,我坐马车出门。”

“哎~奴婢这就去~”

顾雨晴闲得无聊,便起了去四宝斋溜达的心思,也想看看,明祎拿着自己的画是如何圈钱的。

马车平缓的行驶在主街上,因着马车上挂着镇西侯府的标志,很多人远远的便躲开了,这就是古代贵族身份的好处。

“小姐,咱们到了。”

燕草接话道:“多谢龚叔,您找个地方吃些茶,我陪小姐逛逛,一个时辰准回来~”

顾雨晴在燕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今天的她就和普通闺阁小姐一样,还是清淡的襦裙,素雅的玉簪,浑身上下透着世家小姐行事的规矩,若是明祎在,肯定认不出面前的人,就是他一口一个的‘四弟’。

两人在四宝斋里逛了逛,顾雨晴看上了一套画具,一问价格,竟要四百两银子。想着:虽然我有钱,可也不是这样浪费的,买了我也用不了几次,还是算了吧~

到底,在柜台转了一大圈,还是只买了两支上好的狼毫笔和四块一等徽墨,准备回去送给顾怀卿。

“小姐,那边有热闹,我们去不去看啊?”燕草突然打断她的思绪,用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当然去!”

走进一看,原来是两伙人凑在一起辩论,这论的正是‘无双公子’新出的画册!

两边各执一词,有说这画匠气太重的,也有说这是独创的新流派,顾雨晴在下边听的津津有味。

突然,燕草碰了她胳膊一下,小声的说:“小姐,我看见林姑娘了~”

“哪个林姑娘?”

“林清瑶!”

“在哪呢?”

“就在您左手边,您歪头过去就是!”

顾雨晴一转头发现,真是她表姐林清瑶,身边跟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看样子也是来逛四宝斋的,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林清瑶看了过来,虽然她戴了面纱,可林清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奇怪的是,林清瑶没有上前,而是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退的时候还踩了身边人一脚,那被踩的公子并未怪罪,而是伸手扶住了她,看样子是认识的。

“燕草,那人可是林家的哪位表哥?你帮我看看!”

“小姐!那位哪里是什么林家少爷,那是海家的二少爷~”

顾雨晴脑子里转了又转,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对这位海家二少爷的记忆抓了出来。

“原来是他...他们二人这样,不会有违纲常吗?”

“小姐,咱们走吧~别为这种人污了眼睛!”

“恩。”燕草扶着顾雨晴转身就要走,正巧那海晗顺着林清瑶的眼神看过去,也发现了顾雨晴。

他比林清瑶的反应还要大,直接往前迈了两步,若不是心里最后那点理智,告诉他自己未婚妻还站在身边,恐怕就要直接冲到顾雨晴身边了。

女人总是敏感的,他下意识的反应,落在林清瑶眼里,正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林清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可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章节目录 第79章 雀舌龙井 俩人不同的反应,也惊动了身后服侍的一应众人。

林清瑶身后的嬷嬷眼尖,作为林家的老人,自然是认得这位林家姑奶奶的女儿顾雨晴,和她的贴身丫鬟燕草。

嬷嬷上前一步小声的说:“小姐,咱们可不能过去!”

林清瑶犹豫不决,嬷嬷又说:“小姐,姑爷可就在旁边呢!”

这句话给了林清瑶莫大的力量,咬着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看着台上,旁边海晗一看她不动了,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也只能装傻充愣,可心里、眼里全是刚刚离去的那个身影。

顾雨晴没管那两人怎么想,她是出来看自己画册销售情况的,自然是要看完再走。走到书画柜台,发现上面摆的满满登登全身画册,心想:难道是卖不出去了?

燕草上前询问:“小哥~请问这无双公子的新画册怎么卖?”

那小哥态度亲和的回答:“呦~二位有所不知,要想买无双公子的新画册啊,您得去那边的贵宾咨询室登记预约,拿着号码牌按照顺序,每月十五才能到小的这来取画册呢~您二位还是抓紧时间预约吧!”

“多谢小哥!”

顾雨晴使了个眼色,便带着燕草出了门,走出不远后,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就想了个主意,先回到马车上,让龚叔驾车去了朝晖明月楼。

“小姐,我们去那干嘛?”

“有人跟踪我们,不管是谁,朝晖明月楼是最安全的!”

“可我们干嘛不回家啊?”

“来人目的不纯,若是不解决了,我以后还会被跟踪~”

“奴婢听您的!”

俩人到了地方,若无其事的下了马车,进去之后,可能是明祎吩咐过吧,顾家的来了都能直接上三楼的包房。

顾雨晴看着平时和明祎几个专用的包房,脚下不停的跟着小二进了对门,进了屋子以后,燕草把假意打开窗子,实则是在查看有没有跟上来的人。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听到小二哥的阻拦声:“客官,三层乃是贵宾室,没有贵宾卡不能上去~”来人并未声张,只是安静的离去。

顾雨晴对燕草说:“来了!”燕草点了点头,向后挪了挪身位,她后面正好有个铜盆,装着给客人净手的水。

小二哥来敲门,说是有位姑娘想进来,是您的熟人,她微微一点头,燕草便出声让小二哥放对方进来。

门两边的小童应声开门,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家表姐,林清瑶。

“见过表姐~”

“表妹好~”

上次还是在三月的赏花宴上,再次相见,两人却是这番景象,顾雨晴不冷不淡的,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表姐请坐~”林清瑶刚要坐下,顾雨晴又开口了:“表姐这些下人还是出去吧~这里是贵宾室,不是她们能进的!”

林清瑶脸上犯了难,身后的一众丫鬟婆子更是不忿,顾雨晴见了直乐,本来就是这群刁奴,从进屋开始就横眉冷对的,现在让你们出去,还敢以下犯上不成!

“表姐可知道,这朝晖明月楼的三层,只让贵宾上来?就是舅舅来了,恐怕的都不行呢~”

这话一出口,林清瑶脸上立刻就绿了,顾雨晴就是要让她难堪。

她和海家定亲,虽然不关自己的事,可让这事顾怀卿丢脸了,就是和欺负自己没区别,原以为是哪个宵小之徒跟了上来,没想到是她撞了上来,那就正好教训她一番。

林清瑶深感屈辱,可毕竟是自己心里有亏,还是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出去了,只留了一个嬷嬷伺候,顾雨晴没记错的话,那是她的奶娘,林家的老人了,当年还照顾过自己的娘亲。

顾雨晴对此并未表示,只是开口唤来了小二。

“上一壶雀舌龙井,龙凤描金攒盒龙盘柱,八样乾果蜜饯,再一盘桂花糕~”

林清瑶身后的奶娘对她这番作为,很是惊讶,毕竟林氏嫁的并不富裕,见她如此用度,心下重新审视了一遍她的穿着。

顾雨晴今天为了出门,穿了条很普通的淡蓝色襦裙,纱衣、上襦、软烟罗,螺细飞仙髻,斜插着一只镂空宝石梅花金簪,都是不出挑又平凡的贵女打扮,要说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金簪上面镶嵌的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了。

她是不觉得出挑,可落在林家奶娘的眼里,那身裙子可是上好的雪箐织锦,水月纱衣,蜀锦上襦,头上插的螺细扣大小相同,成色相近,一看就是一整套的,再看那只金簪,摆明了旖旎坊的上品,没有个两千两根本不够。

再看了一眼自己小姐,这衣着打扮不说,就是气度都矮了对方不少,心里更是一阵哀嚎。

小二这时敲门来送茶点,摆好之后对顾雨晴说:“顾小姐,我们东家吩咐过,您要是来了一律免单不收钱,还有这个,这是送您的鲜花饼,刚刚出炉,您尝尝~”

顾雨晴微微一笑,想起来又一次在暖雨晴风阁,阿娜尔说漏嘴了,说自己认识顾雨晴,明祎听到非要刨根问底,俩人便合起伙来编了个故事给他,告诉他说三人从小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这次有了明祎对自己的这番照顾。

“好,替我谢谢他~”

小二哥展颜而去,留下浑身都尴尬的林清瑶,只是呆呆的看着顾雨晴吃东西。

“嗯~是不错,燕草你也尝尝?”

燕草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开始吃,边吃边说:“小姐,烤的确实不错,好像用的是您喜欢的南诏玫瑰花酱呢~”

“小丫头舌头很灵嘛~”

奶娘看对方完全不顾自己家小姐的面子,还让下人上桌同食,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开口便说:“雨晴小姐,我们林家不兴和奴才一起同桌共食,敢问这可是顾家的家教啊?”

顾雨晴看都不看她,直接怼回去:“燕草的卖身契我早就给她了,她是自由之身,何来奴才一说?再有,我顾家也不兴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

‘客人’两字,被她咬的及重,林清瑶听了,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摇摇欲坠的仿佛马上就要倒了。

顾雨晴一看就烦的不得了,心想:最讨厌这种绿茶婊了,伪白莲花,要么就手段高一点,让我心服口服,要么就不要在我面前臭嘚瑟!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家小姐可是你的表姐!”

“我知道啊~她要不是我表姐,怎么可能上的来三楼‘贵宾室’,她要不是我表姐,我也不能让她坐下啊!”

奶娘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可惜顾雨晴并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继续开口道:

“表姐,快尝尝,这雀舌龙井五百两银子一壶,有价无市,你平时可是喝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武夷岩茶 “好茶~”

林清瑶捧着茶杯,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茶道乃是必修课,哪怕闻一下也知道,这茶确实是顶级的龙井茶,顾雨晴没有骗她,若是她自己,定是喝不到这么好的茶的,哪怕算上海家!

想到这里,林清瑶的眼神暗了又暗,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表妹,那件事情,是表姐对不起你~可天命如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顾雨晴放下茶杯,筷子奔着攒盒而去,好似不经心一般的说:“什么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

林清瑶紧咬着下唇,脸色长的通红,久久不能开口。

“表姐,你莫不是身体不舒服吧?脸色这么差,要不先回去休息?”

对方摇了摇头,勉强说道:“没有,我还好,只是那件事......”

顾雨晴一脸天真的看着她,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辜的很,看的林清瑶眼泪噗噗的掉,奶娘终于看不下去了。

“小姐,您身子不舒服,要不今天先回去吧~”

林清瑶又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走,可顾雨晴哪里会放过她啊~

“表姐还是回去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表姐,抢了表姐的未婚夫婿呢!”

这话一出,对面一老一少终于脸色大变,好像吃了屎一般难堪,顾雨晴面色不动,仍然无辜的看着她们,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句歌词不断的循环在唱: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视而不见,别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呵呵~我开玩笑呢!表姐干嘛这么认真?可是有什么被戳到的?说出来妹妹听听啊~妹妹前一段时间病了好久,母亲为了让我安心养病,谢绝了一切外界探访,好不容易才恢复健康,这才能出来转转的~”

林清瑶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坚持不住,勉强笑了一下说道:“表妹生病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恭喜妹妹大病初愈了~可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们还是改日再聚吧~这就先走了!”

顾雨晴放下筷子,假装很遗憾的样子说:“哦~那好吧,既然表姐又‘突然’不舒服了,还是回去的好,别忘了替我和舅舅、舅母问好~”

说完,便叫燕草去送她出门。

顾雨晴自己趴在窗子上沾沾自喜,觉得今天挤兑了林清瑶一番也是痛快,要不,真让她林家觉得,我们顾家只能靠着她们了!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可要是我就此退缩,下一个倒霉的,没准就是顾怀卿~

她神似缥缈,完全没想到,燕草送出的是表姐,带回来的是表姐夫。

“小姐~”

“进来吧,燕草~”

燕草进来以后,走到她身边小声的说:“小姐,奴婢在楼下碰到海家二少爷了,他说想要拜见您!您看?”

“哈~夫妻俩车轮战啊!我要没猜错,刚刚跟踪我的就是他!去叫进来~”

顾雨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若无其事的坐了回去。

门开后,确实是四宝斋里碰见的那个人,她只是点头示意,并未有其他表示,对方也回了一礼。

“请坐~”

小二适时进来,问着是否有什么需要,顾雨晴让他换了壶茶,便出去了。

“海公子请尝尝,这是武夷岩茶,上好的岩壁大红袍~”

对方端起茶杯一品,立刻说:“好茶~顾小姐品味高雅,真是...”

顾雨晴立刻打断他:“海公子客气了,这红茶本不是我的喜好,不过是为公子准备的罢了~”

那海晗以为她是在照顾自己,便有些心花怒放,想着她应该是没有怪罪,便说:“多谢雨晴妹妹了~”

“呵呵~海公子客气了,你是我哥哥的同窗,马上又要成为我‘表姐夫’了,这点茶算什么~‘表姐夫’喜欢什么,日后自有我表姐为您准备,‘表姐夫’才是好福气,能娶到我蕙质兰心的清瑶表姐!”

顾雨晴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痒痒的,又烧得慌,那一句一句的‘表姐夫’彻底刺痛了他的心,想着:本来我要娶的应该是你才对~那蕙质兰心的也是你!要不是那次意外,我又怎会错过你~

当下,便脱口而出:“我一直是心悦你的!从来就没有要娶林清瑶的意思,当初只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你要相信我~”

“海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海晗把那天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其实就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林清瑶出门逛街,正好赶上有人抓小偷,混乱之中,被人撞了一下,正巧海晗在旁边伸手扶了一把。但第二天开始,外边就有人说海家要和林家联姻了,昨日两家的少爷小姐一同逛街,还有肌肤之亲呢~

两家迫于流言蜚语,只能私下商量,干脆定了二人的亲,如此,才有了海晗看似背信弃义的行为。

顾雨晴暗道一声:君皓干的漂亮!

早知道他要出手,没想到下手这么稳、准、狠!真是该备份大礼感谢一下~

“雨晴妹妹,是我辜负了你,都...”

“海公子还是叫我顾三小姐的好~毕竟任你如何说,你都是我未来的表姐夫了~”

海晗听了一脸受伤,顾雨晴对此根本不感冒,接着说道:

“我前些日子病了,海公子是知道的~这些事,若是你今日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个中还有这些个曲折~不论如何,造化弄人,你我是有缘无分了~就像这武夷岩茶,可遇而不可求!”

说完便端茶送客,燕草直接打开了包房的门,摆出一副送他出去的架势,海晗只能施礼告别。

顾雨晴回家的路上,燕草问她为何要请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喝那么好的茶。

“人呐~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雀舌龙井和武夷岩茶,都是极品好茶,有市无价,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就像一颗钉子钉在心上,每次喝茶都会想到我!”

“小姐,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新婚夫妻总要有点情趣,日子才能过的更有滋有味~”

“听小姐的,反正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的!”

顾雨晴心情大好,带着给顾怀卿的礼物欢欢喜喜的回了府。

心情不好的是林家和海家,当天林家上下愁容满面,林清瑶更是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章节目录 第81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过了夏至,便进入七月,小暑马上就要到来。

昨天下了雨,今日天放晴了,可那种闷热的感觉却挥之不去,顾雨晴怕热又怕冷,这种天气对她来说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还不错。

“小姐,明天是七夕节,我们做什么呀?”

“七夕?对呀,七月初七是七夕哦!”

“小姐难道不是知道要过节,才要准备出去的吗?”

“额,还真不是...这样吧,我给你零花钱,你去找忍冬玩儿~反正以后我走了,你也是要调到哥哥院里去的,和他走的近些,也好日后多照顾你点儿~”

“小姐~奴婢就替您守着这蓼霆轩不行吗?”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我走以后,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蓼霆轩呢~你守不住的,你既不愿回家,我才安排你去哥哥那里的!”

“奴婢就是随口说说,小姐怎么安排奴婢都听您的~”

想着明天就能见到朋友们了,顾雨晴带着满心的期盼,做了几样小礼物给他们。

给阿娜尔的是装在荷包里的平安福,给明祎的是付扑克牌,阿娜尔会玩,以后俩人凑一起打扑克正好。给君皓准备的是平安玉扣,可到了‘锦余兄’这,却犯了难。

平时都是他问自己喜欢什么,记自己的喜好,反过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最后,只能空手去见了他。

第二天,顾雨晴提前出门,去了‘唐府’,将给各人的东西放下,吩咐好管家之后,就往朱雀街口去。

她来的早,便百无聊赖的在一个小摊前面,随手挑了两样果脯,萧瑾瑜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在摊子面前挨个吃的模样。

“子墨~可吃出来哪个最好吃了?”

“啊!你来啦~这个,糖渍桃肉还有这个盐渍乌梅,这俩最好吃,我都买了,吃吗?”

萧瑾瑜看‘他’直接把纸包往自己面前一伸,下意识的就接了过去,桃肉入口,酸甜的感觉瞬间蔓延整个口腔,虽不是他喜欢的口味,却是他喜欢的人喜欢的口味。

“好吃~子墨喜欢吃这两种,我记住了!”

顾雨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俩人似闲庭散步般随着人流往前走。

“锦余兄吃饭了吗?我们吃饭去吧~”

“好啊~”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顾雨晴突然被街边面摊的味道吸引住了,那味道,跟原来的方便面特别像。

“锦余兄,我们就吃这个吧~我想吃这个面!”

萧瑾瑜从来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不说是他,就是他身后的侍卫,都紧皱眉头,可他没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喜欢,那就吃面吧~”

对于主子的不拘小节,当属下的也只有竭尽全力,让主子跟舒服一些了,半夏和南星抢着把桌椅擦了一遍,又赶忙买了新的筷子备上,等面上来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锦余兄,我特意让老板加了蛋和卤肉,不过我不吃葱,这两碗都是去葱的,你尝尝看~”

“没关系,子墨既然不吃葱,以后我也不吃了~”

顾雨晴笑笑没接话,她觉得反正就是个葱而已,不吃也没什么,朋友之间,相互照应很正常的。

转头就把精力都放在了岸碗面上,面条劲道爽滑,骨汤浓郁,还透着一丝海鲜的甜美,简直就是三鲜伊面!配上流黄的卧鸡蛋,和酱香十足的卤肉片。

对于萧瑾瑜来说,这是他吃过最简单的一餐,却吃的非常满足,也是留在他记忆里最深的一个场景,多年以后,他再次踏足这个小小的面摊时,已是物是人非。

“咱们走吧~别吃太饱了,一会夜市开了,有的是好吃的呢~”

顾雨晴对于夜市的喜爱,从现代一直延续到了古代,大周经济发达,夜市文化颇为丰富,若是赶上庙会,节日,便更加热闹。又因着东西方通商的原因,饮食文化也在日渐交融中,夜市里随处可见异域美食。

“哇~这简直就是师大夜市!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半夏快帮我买过来~”

顾雨晴对着烤扇贝、烤鱿鱼、和爆肚激动不已,半夏还没买过来,她又转头看见了大串儿。

“哎呀~这是什么肉的?是牛肉吗?”

卖烤串的是个外国人,一张嘴说的却是标准的普通话:“是的少爷,这是耗牛肉串,很好吃的~来两串?”

顾雨晴手指一伸,“四串!少放辣~”

“锦余兄!你不知道,这个超好吃的~一般都买不着呢~”

肉串刚一到手,半夏那边的小吃也拿过来了,她一手拿一串,两边对着吃,萧瑾瑜看她吃着手上的,还惦记半夏手里的爆肚,便接过去,拿着竹签挑起一块儿喂她。

她倒是不客气,张嘴就接,还说要连着青菜一起吃,让萧瑾瑜再喂一口,他又接着喂。

“哎呀~不行了,吃不动了!这么多好吃的,我竟不能全吃一遍,实在是人生的遗憾~”

“呵呵呵~子墨的人生可真是太遗憾了!”萧瑾瑜笑的开怀,身后的一众侍卫也被顾雨晴逗得哈哈直乐。

“你们就笑吧~反正我不在乎!”

顾雨晴说完,就看向前面卖面具的小摊,南星在萧瑾瑜身后小声的说:“主子,您还是拦着些吧~无双公子已经吃了五十两银子了,再吃下去,怕是要积食的。”

萧瑾瑜点了点头,对他的话很是认可,虽然自己不差钱,可这么吃下去,的确容易闹胃。

“子墨,可有看上的?”

“额~没有,面具再好看,也是面具!真正的伪装,是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萧瑾瑜听了这话一愣,他们两个可不就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也不知道‘他’又是谁!

相逢不相识,相知不相交,相思不相见,相离不相忘。

“锦余兄?你愣什么神啊?”

“哦~没什么!”

“对了锦余兄,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可我仔细想了想,竟不知你喜欢什么~没办法准备,你可有何喜欢的东西?”

“你都给他们准备什么?”

顾雨晴便说了一遍自己准备的礼物,萧瑾瑜听了,心中微凉:他原来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想要个荷包!像你手里这把扇子一样,我亲手给你做的,你也要亲手做给我~”

“好啊~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82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上处处都是花灯。

眼见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萧瑾瑜干脆将‘他’护在自己身前,顾雨晴还是那么没心没肺,走走停停的,被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所吸引。

“对了,锦余兄~明祎他们不过来吗?”

“恩,他们不过来!”

“为什么?”

“他们有事~”萧瑾瑜心想:因为我让他们别过来的!

两人慢悠悠的,随着人群往小桥那边走去,河边有不少放河灯的,听说是能许愿,所以这里不管碰上什么节日,都会放河灯,顾雨晴看着新奇,萧瑾瑜便让半夏去买。

她一回头,见他正拿着河灯要递给自己,他迎着岸边灯笼光芒,整个人仿佛会发光一样,在这夜色里,格外的耀眼。

顾雨晴接过河灯,想着自己该许个什么愿望,半天也没有动笔写,萧瑾瑜便问道:“子墨没有愿望吗?”

“额...其实是有的......”

她就这么看着他,心里百转千回:你要是个陌生人就好了...你要是不是他朋友就好了...我要是当初不去后山就好了...我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萧瑾瑜不明所以,只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他想问,可又不敢问。

最后,顾雨晴还是下了笔:多情总被无情恼,道是无情却有情。

写完便点了烛火,放在水上,任它飘走。

萧瑾瑜紧盯着那盏远去的河灯,心里也是十分不好受:‘他’心里到底装着谁?上次是入骨相思,这次是无情却有情!

放完河灯,面前就是座小桥,河水不深,可顾雨晴害怕,他主动牵着她的手要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好赶上桥下有人放烟花,巨大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妈呀~”等她再缓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抱了个满怀,她轻轻挣扎了两下,发现对方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锦余兄?”

萧瑾瑜恋恋不舍的松了手,故作镇定的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吓坏了?”

“恩,还好,没事了~我们走吧,在这桥上,还是不如地面上来的安心。”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夜市再长,也有尽头,萧瑾瑜满心遗憾,也只能送‘他’回去。

马车到了朱雀街口,顾雨晴刚要准备告别起身下车,萧瑾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冲着外面大声道:“所有人立刻离开马车三丈以上,违者家规处置。”

“是!”

顾雨晴有些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不敢挣扎也不说话。

“子墨!我有话些想对你说,可又怕你听了,就不想再理我了......”

她直觉告诉自己,锦余兄要说的话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定然是关系到自己的大事,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说道:“锦余兄不妨直说,我听完了,咱们再说理不理的事~”

萧瑾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从来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我喜欢你!”

‘瓦特?你说啥?’

似乎她眼里的疑惑实在是太明显了,萧瑾瑜又说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顾雨晴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的来了一句:

“我是个男的...”

“这么巧,我也是!”

‘这货是让驴踢了吗?我......’

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车外的侍卫们也是心惊胆战的,要是这时候来个刺客什么的,飞镖毒针全都挡不住,一个个都是心急如焚,想要赶快回到车旁边护卫。

“那你以后还理我吗?”

“额...锦余兄,是这样的,我决定你是今晚的面条没吃对,改天你吃点好的,咱们再见啊~”

“别走!你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要我如何?”

顾雨晴被他问倒了,就直接反问他:“可你又要我如何啊?”

“子墨,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接受这样的感情,我不会强求你的!只是,我希望能像之前一样,作你的朋友,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恩,可以,我先走了。”

顾雨晴说完,赶忙下了车,路过南星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送你家主子回去,还有,别派人跟踪我!”

南星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转身回了马车旁。

“主子,咱们去哪?”

半晌,车里传出一道低低的叹息:“回麒麟殿。”

“是。”马车静悄悄的穿梭在无人的街道上,陪伴的,只有月光。

入夜渐微凉,月下影惆怅。

萧瑾瑜站在院中两个时辰没有动过了,半夏取了斗篷过来,只听一声:“不用”传来,只能悄然退下。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顾雨晴。

本来,她以为没什么的,可换好衣服,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梳头发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被人表白了,还是自己扮成个男人的时候...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捉摸: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在他眼里一直是个男人,难不成他原本就是个兔儿爷?也不像啊~

很快,这个问题思量未果,又换了下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也喜欢他啊?难不成我喜欢Gay?不对不对,我是正常的,之前我还喜欢过君皓呢!对呀~他也是君皓的朋友呢~

他和君皓是朋友!

可我到底喜不喜欢他,才是重点吧?

那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应该是喜欢的吧~

可我都要进宫了......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吓了燕草一跳。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吩咐下去,我身体不舒服,今天谢绝所有访客!天大的事也别叫我~”

“是,小姐~”

她一睡就是一天,直到第三天的早上,才悠悠起床,其实她一直都睡的不安稳,不过是不想睁眼罢了。

这天,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没有风,顾雨晴搬了摇椅在院中。

迷迷糊糊的,她睡了过去,梦见自己在‘唐府’,怀里抱着媚娘,茶几上的香茗飘来阵阵幽香,明祎和阿娜尔在院子里玩耍,君皓在廊下抚琴。

突然有个声音响起:“雨晴,我喜欢你~”

是谁?谁在说话?

她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可就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一样,怎么也看不清!

“你是谁!”

她突然喊出了声,直接从梦中醒了过来,定了定神。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是我~”抬头一看,原来面前正站着顾怀卿。

“哎呦~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吓我一跳!”

“你还说呢~我刚进来,你就大喊一声‘你是谁’!倒是吓了我一跳~可是梦魇了?”

“恩,是梦的有些奇怪...”

“可要请大夫来看一看?”

“不用了,哥哥来,可是有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83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是有些事...”

顾怀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清瑶表姐的婚期定下来了,九月初六。”

“哦~我参加不上了。”

“本也没叫你去参加的!”

“那是哥哥要去?”

“我也不去~母亲也不去,咱们家送份礼就成,谁也不去!”

“呵呵~哥哥这样子,活像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子~”

“算了,看你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怀卿走后,她在躺椅上一动不动,仔细的回忆了一遍刚才的梦,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没能记起全部。

时光飞逝,顾雨晴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过了整整三天。

“燕草,今天什么日子了?”

“回小姐,十三了,还有三天,您就要参加初选了!”

燕草平时不说,可眼中的担忧,分文不比她的少,这几天她过的稀里糊涂,燕草也跟着心慌意乱的。

“是啊~还有三天!去叫忍冬来~”

顾雨晴回屋,找出了已经收拾好的工具箱和绣棚,翻箱倒柜的折腾一番之后,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块,黑底暗金纹的织花锦。

燕草走进来问道:“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做个荷包,忍冬何时回来?”

“回小姐,大概要一个时辰以后,您要的东西要跑好几个地方,所以会晚些~”

“没关系,你忙你的吧~他回来了,记得多给他些赏钱!”

“是,小姐。”

顾雨晴要绣个荷包,正是答应给萧瑾瑜的那个。黑底暗金纹,以银线绣制,金丝穿插,飞丝走线之间,尽显京绣的华美,整体构图满而不滞、造型端庄稳重、设色典雅、雍容高贵。

没一会儿,一只‘盘金’的麒麟,便跃然于锦缎之上,仿佛活过来一样。

一个下午,顾雨晴废寝忘食的绣了两只活灵活现,又不尽相同的麒麟,最后,将它们做成了一只抽绳式的荷包。不过这只荷包,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忍冬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听说: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句诗里说的玲珑骰子,其实就是白菩提子打磨而成的,以红豆镶嵌,制成骰子,乃是最能表达相思之情的东西。

顾雨晴要做的正是这个,骰子的打磨,每一下,都是精心之作,钻好孔,安好红豆以后。她看了看空空的骰子,又拿起了刻刀,想着以后自己进了宫,只有这只荷包陪着他,便刻下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

骰子刻好钻孔,上下通了跟紫铜线圈,做成个活扣,与荷包下面坠的那颗东珠可以连在一起。

只是她将骰子取了下来,和桉树木块,香樟块一起放在荷包里面,系好了绳子,下面只坠了颗东珠。想着:若是他足够细心,定能发现这东珠上下都是活扣,若是他能找到这颗骰子......

顾雨晴从未如此用心的,做过这么精致的荷包,直到入夜,这个荷包也没做完。

第二天一早,她起了个大早打络子,连收尾带检查,终于在中午之前把荷包做好了。

因为明天是七月十五,鬼节!按习俗是不能出门的。

后天就是遴选的第一天,之后,新入宫的宫人,前三个月都是没有休沐的,也就是说,错过今天,只能三个月以后再见。

顾雨晴穿小道,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唐府’,进门后,抓住管家就问,他这些天有没有过来。

“有啊~原先那位主子,这些天每天都在这院中坐上一个时辰,可最近这两天没来,估摸着是有事儿吧~”

“那其他人呢?”

“明公子来过两回,问您去哪了,奴才也不知道您去哪了,只能据实已告,明公子也就拿了东西走了。”

“我知道了,给我备车,去四宝斋!”

“好嘞~”

‘唐府’上留着原来萧瑾瑜买现成的马车,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惜因着车上没有任何府邸的标识,遇到一些贵族世家的马车都要让路,又正赶上高峰期,走走停停的,墨迹了好久才到四宝斋。

四宝斋的伙计都是认识唐四公子的,就算不认识人,也认得‘他’手里那把扇子。还未进门,便有人引着顾雨晴一路直达明祎的包房。

“祎祎,锦余兄呢?”

“哎?四弟,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找他~你可知道他在哪?”

“哦~他......”明祎心里打鼓,总不能说:萧瑾瑜在后宫,陪他母后给他相亲呢吧~

“他最近几天有点忙,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那好吧,这个帮我转交给他,再拿个纸笔给我!”

明祎回手拿了纸笔给她,问道:“他再忙也不过这两天的事,你何不等两天,自己给他呢?”

顾雨晴不能说实话,只能说:“我最近也有些忙,要出趟远门,得几个月能回来!”

“什么?几个月!到底是几个月啊?何时出发?去哪里?”明祎像个机关枪一样,一连扔出一串的问题。

“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我今天就要走,大概三个多月吧~”

明祎一听,腿都软了,心想:这家伙,走就走呗,怎么非得来我这托付东西~这要是让萧瑾瑜知道我没能留住他,还不活剥了我的皮!

“好了,这字条和东西,都在盒子里面,你帮我转交给他,千万不能出差错!”

“放心吧~我肯定不出差错!”

顾雨晴走后,明祎摸着盒子自言自语的道:“这个东西要是再出差错,我可这得被扒皮喽~”

“来人啊~快去,给我查查今天几个码头,马上要出发的船都是去哪的!”

傍晚,快入夜了,萧瑾瑜策马而来,到了四宝斋直奔三楼。

“明祎!他都说什么了?”

“你怎么才来啊?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萧瑾瑜接过盒子,并没有立刻打开,接着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出趟远门,大概得三个多月才能回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查过了,今天码头一共只有两艘船出航,一艘是去富江的,一艘是去荆州的,他肯定在其中之一!”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坐船走?”

“因为前几天下大雨,长安通外边的官道都被水给淹了,现在想出门,只能坐船!”

“干的好!”

萧瑾瑜将盒子揣在怀里,再次扬长而去,他本就是偷着跑出来的,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宫门落下之前,回了麒麟殿。

“锦余吾兄,此乃约定之荷包,小弟耗尽心血所做,望兄垂怜,内置香樟、桉树等驱蚊避虫之物,需每三月更换一次,切记切记!见字如晤,无双上~”

章节目录 第84章 入骨相思君不知 “殿下?”

“殿下~夜深了,您早点歇息吧~”

过了好久,屋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半夏和南星在屋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的月亮,只盼那位能早些回来。

快到凌晨的时候,萧瑾瑜终于动了,他把荷包放在枕边,轻声的说:

“早知道你要走,就不让你做了,有这功夫还不如让我多看你两眼呢~”

大周王朝沿用的是汉朝制度,设三公九卿之职。

不过,本来的三公只有议事之能,没有实权。可近年来,随着陛下身体虚弱,三公的逐渐掌握了实权。

其中最为显赫的,便是前两年上任的太师,海恒之。海家祖籍咸阳,以百年世家为底蕴,培养了无数的朝中重臣,自从萧瑾瑜将宗家的臂膀砍断了以后,海家,便成了当朝最炙手可热的家族。

不过,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萧瑾瑜自然也不例外。

帝王心术靠的就是‘制衡’二字,好容易让宗家收了手,又冒出一个海家,实在是给他平添了不少麻烦。

这天下朝后,海太师在承明殿外装腔作势的跟萧瑾瑜道歉,说要请他谅解,啰嗦了一大堆,终于被萧瑾瑜忽悠走了。

君皓从侧面跟上来问道:“殿下,海大人说了什么?”

萧瑾瑜冷哼一声:“还能说什么~老东西!刚刚在殿上对我百般刁难,现在又当着众臣的面,让我原谅他直言不讳的失礼之处,算盘倒是打得响!”

“殿下可有对策?”

“好了二哥,私下没人的时候还是叫我瑾瑜吧~不过是个太师而已,又不是太子太师!”

“瑾瑜可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二哥上次已经对海家下过一次手了~这次我来!”

君皓见他心中已有打算,便不再多说,谁想到,当天下午君皓就为此感到深深的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

镇西侯府,蓼霆轩。

午膳刚过不久,燕草急急忙忙的从门外跑进来。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出事了,小姐~”

“干嘛呀~我睡觉呢!”

顾雨晴被打断了美梦十分的不爽,明天就是遴选,今天是她在家睡的最后一个午觉,突然被燕草吵起来,顾雨晴的起床气一下就爆发了。

“小姐!出大事了!”

“说!什么事?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姐听我说,今日长安城里突然流言四起!听说是林家的清瑶姑娘,在旖旎坊挑嫁妆的时候,和康兆王爷家的凌霜郡主看上了同一只金钗,林姑娘很是喜欢,不想让出去,凌霜郡主便当着众人面说:不过是抢来的未婚夫婿,你有什么脸面出来挑嫁妆~结果,有那快嘴的,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旖旎坊,现在这事儿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就有好多人说,林家和海家的婚约,是林家姑娘从您这强抢去的,也有人说,是海家少爷想要享齐人之福,可您没同意,这才和林家定了婚约~”

“看你这犹豫的样子,应该还有吧~”

“是~有人说,其实是海家先和我们家定了亲,却半路被林家截胡,您那段时间闭门养病,其实是被他们给气的......”

“接着说!”

“还有人说,海家少爷本来就是心悦小姐的,可海家人没看上咱们顾家二房,为了海少爷的前途,便选了鸿胪寺卿林家姑娘......”

顾雨晴点了点头:“知道了,总之,还没有吃瓜群众骂我,对吧?那就成了,只要我们家处于道德的高地就没事儿!”

“可...可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额~就说我病了,听到这事儿气的,头晕眼花起不来床!”

燕草一脸的纠结,到底在她的催促之下去了上房,结果怎样不用想也知道,反正明天就是遴选,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顾雨晴猜对了,经过一下午,事情虽然愈演愈烈,却丝毫没有半分指责是冲着顾家来的。

晚膳后,君皓在麒麟殿里等萧瑾瑜。

“二哥,你怎么来了?是还没出宫吗?”

君皓一脸凝重的问他:“瑾瑜,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

“恩,明天一早,海恒之就会被御史台弹劾,虽然不能伤其筋骨,却能让他消停一阵子~”

“你为何不早说?我们明明可想别的办法!”

“我要是说了,二哥定会拦着我对吗?”

“所以你是故意的?”

“没错,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何必浪费更多的时间~再说了,顾小姐帮了我的忙,本王也没亏了她,这不是一点脏水都没泼到顾家上吗?而且下个月,顾怀卿就要升职了~”

“瑾瑜你......”

“二哥!莫要太执着了,她未必觉得这是件坏事的。”

“这话怎么说?”

“你以为,那顾小姐对这件事就没有怨言吗?二哥千错万错,就错在挑了林家!林家是她的母家,这些年她哥哥一直仰仗林家在文人中的势力,早就不愿继续受制于人,当初他自荐光禄寺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顾怀卿必是想要摆脱林家,否则为何不入鸿胪寺,不娶林家女,表哥表妹不是最适合联姻的吗?”

萧瑾瑜接着说道:“前些天,朝晖明月楼的探子来报,说是顾小姐去喝茶,先后来了林家姑娘和海家少爷,一个出去的时候泪如雨下,一个失魂落魄~你猜是不是顾小姐,做了什么报仇解恨的事儿呢?”

君皓不再说话,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心上的人,甚至还不如萧瑾瑜这个没见过她的人,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君皓直接回了家。

萧瑾瑜在殿内,望着香炉里升起的熏香,思绪再次回到了暖雨晴风阁。

他好像看到‘他’在院子里荡秋千,好像看到‘他’脚下的狗,身旁点燃的香炉,冒着热气的香茗。

“唉~我好想你啊!”

萧瑾瑜从枕边摸出那只荷包,仔仔细细的看着,一针一线的看着,想象着‘他’是如何用心才做出来的,做的时候,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思念?

想着要三个月以后才能见到‘他’,只觉得夜风好像又冷了几分,手上的荷包不禁攥紧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85章 初入娉婷苑 尚景八年,七月十六,运开时泰,秀女遴选,大吉大利。

刚到辰时,宫里便有太监过来宣旨,让顾家雨霏、雨琦、雨晴、雨彤、雨琳,五个女孩,坐着宫里派来的‘撷花车’往宫门口去。

住在京城的人家都是这样的,只有那些外地赶来的,才会从驿馆自行过去。

辰时一刻,所有要参加遴选的女孩子已经集合完毕,最前头站着的是后宫亲属之女,然后是贵族世家之女,再来是朝中大臣之女,最后是平民百姓之女,浩浩荡荡的,怕是有五千名适龄女孩子。

一百人站成一排,由一名总领太监负责带进宫,顾雨晴因着镇西侯府的身份,被安排在了第二列中,不必在宫门外排队,很快便进了宫门。

入了宫门以后,这些女孩子不论在外边是什么身份,在这里都要被称为‘采女’。

众女先入含元殿进行第一轮检查,这一轮由经验老道的内侍们进行,主要是靠眼力,排查掉一些过高、过矮、过胖、过瘦、声音不好听、脸上瑕疵的。在这轮被排除的基本上都是平民女子,世家养出来的女孩子,都是从小培养,基本不会出现比较特殊的。

再然后便是入未央宫的无缘阁,这便是淘汰率最大的一个环节了,进去之后每人发了一块竹牌,上面画了十个格子,估计就是代表的考核成绩单了。

在无缘阁里,会由尚仪局的女官,带领六局所有五品以上的女官,对这些女孩子们进行检验。包括身高、体重、发育情况、皮肤状态、疤痕、头发、指甲等,稍有不对,就要淘汰掉。

女官们当年也都是经历过的,所以下起手来稳、准、狠。偶尔,会有女孩子因为受不了脱衣检查而嚎啕大哭的,这种就会因为扰乱宫廷秩序,被打上五板子,直接送出宫。

可能是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年纪最小的顾雨琳吓得浑身发抖。

“雨琳,什么也别想,跟着我,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雨琳看着身前偷偷安慰自己的三姐姐,死死的咬着嘴唇,“嗯!”努力的把自己的视线全部放在顾雨晴身上,慢慢的也就放松下来了。

等到这第二轮检查结束,已经快到午时了,宫中不可能让她们饿着的,但是刚进宫的‘采女’也只能吃大锅饭。顾雨晴中规中矩的坐在长桌上,她手里的不过是一碗米饭,桌上放着两碟青菜,一碟豆腐,和一盘酱瓜。

在座的大多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吃的惯这个。不过,顾雨晴活了两世,什么苦没吃过,上辈子刚到外地实习的时候,不到发工资的时候,手里青黄不接,挨饿几顿都是有过的,便宜的饭菜更是吃了不知多少,这点全是粗盐的酱瓜还难不倒她。

很快,不出意外的,有人受不了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姑娘站起来,直接摔了碗筷,怒气冲冲的说:

“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我可是荣妃娘娘的亲侄女,你们竟敢如此待我~”

顾雨晴头不抬,眼不睁的继续吃饭,雨彤好奇,便伸头去看,结果被看管的嬷嬷打了一教棍。她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出声,雨琳坐在身边,想要问问她的情况,被顾雨晴轻轻碰了一下胳膊,就没有问出口。

结果显而易见,那锦衣姑娘自然是被带走了,就是不知她的结果如何。

最让顾雨晴奇怪的是,平日里最飞扬跋扈的顾雨霏,竟然老实的像只猫,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实在吃不下,偷偷的威胁雨琦把剩下的吃掉。

吃完饭以后,女官们让‘采女’在院里站成列队,顾雨晴站在第二排的左后边,正好能看到整个院子的情景。早上宫门口那几千人的景象,现在不过寥寥七八百,不过,就算这样,也是够壮观的了。

她正出神,突然发现有位嬷嬷在前面点名,一连点了七十几个女孩出去,之后便有人带着这些女孩走了。

这时候,顾雨晴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宫里伙食差!而是吃饭也是考察的其中一项,那碟齁死人的酱瓜,自己忍对了~

众人在院子里站了好半天,原以为淘汰了这些,要继续进行下一项遴选考核的,可总领女官就让她们在这午后的日头下,生生站了两个时辰。

四个小时下来,队伍中,有人中暑的,有人晕倒的,还有累哭了叫着要回家的。

顾家这五个女孩倒是都坚持下来了,武将世家的女儿,怎么也不会像文官那样养女儿,就是顾雨晴从小也是被逼着学过一套护身拳的。

顾雨晴想着:这个应该就是体力考核了,目前来看,直接淘汰了一半,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四百人~这古代制度真是变态,我当年面试工作都没被这么刁难过!

两个时辰一到,她们又被领着去了无缘阁东边的秀楼。里面有二十位太医,四十医女,看来是要检查健康状况了,也就是说有没有隐疾。

顾雨晴跟着队伍排着,把完脉以后,太医一点头,身边的医女便带着她去后面的净室检查身体,这次检验的都是宫里的老嬷嬷,查的是处子与否。

等她出来以后,那医女给她的牌子上扣了个红色的章,这已经是她第五个红色的印章了,可红色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并没有人说明。

再看身边顾家几个女孩,只有雨琳和她一样是五个红色,剩下的人还有青色和黄色。她并不知道,颜色代表的是考核等级,红色是甲等,黄色是乙等,青色是丙等,考核分十项,事项中,必须有五个红色才算过关,特别是青色,只要超过四个,就会直接淘汰。

查完这些,便没有再折腾下去,女官们带着厚厚的人事记录簿走了,余下的太监和宫女们带着她们去了住处。

‘娉婷苑’

名字是挺好听的,可惜里面就和大通铺没什么区别,二十个人一间屋子,所有带来的东西都要经过检查,除了必须的胭脂水粉、贴身衣物等,全部要换成统一派发的‘采女’服。

晚饭时,菜色有所提升,多了两个肉菜。可所有人的任何活动,都是要在监视下进行的,直到戌时初,还未掌灯,便要让众人睡下。

顾雨晴左边是雨琦,右边是雨琳,躺了一会儿,右边的雨琳突然拉了一下她的被子,小声的说:

“三姐,我害怕~”

“嗯~要不你牵着我的手睡?”

“好!”

顾雨晴在心里苦笑一声,真是患难见真情,在顾家十几年也没亲近的表姐妹,只要如此简单,就能亲密无间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再入无缘阁 第二天一早,卯时便有宫人来叫起。

顾雨晴拖着没睡醒的身子,像僵尸一样,完成了所有洗漱整理。要说什么让她最不舒服,可能就是身上这身‘采女服’了~

这身衣服虽然料子是便宜的散花锦,可也算是做工精良,锦缎就是锦缎,不是棉布能比得上的。问题就在于这通身的粉红色,让她十分崩溃。

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顾雨晴走到院中,跟着众人一起做早间的准备活动,等把筋骨活动开以后,便有人送来了早饭。

早饭是白粥,馒头和两碟酱菜,简单粗暴,值得吐槽。

接下来的三天,剩下的三百个女孩子,便在这娉婷苑里接受尚仪局嬷嬷的教导。

不止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四项,还包括宫规制度到坐卧行立,吃饭喝水到日常生活,这些都有一套规矩跟着,好在顾家之前已经请过宫里的嬷嬷来教导,这回学起来也不算费事。

顾雨晴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岗前培训,原来的职场白领刚上班都要经过的,很容易就接受了。

可她是个特例,这中间的很多人都没受过这种教育,有不少人做不到的,坚持不了的,三天时间,手板没少挨,结果还是被送出宫了。

三天过去,她又得了个红印章,不过,顾雨彤的竹牌上第四个青色印章如期而至,前后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带着她入宫时的东西,将她送了出去。

到了第四天,剩下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二百四。

这天,众人集合后,并没有嬷嬷来教导,而是一位高等女官带着十个女官,领着她们重新入了未央宫的无缘阁。

进了无缘阁,众人的待遇有了明显提高,菜色增加到了每餐六个菜,睡得也是八人一间的小屋,而不是二十个人的大通铺了,这倒是让顾雨晴很开心。

在这里主要进行的就是技能考核,不说琴棋书画,煎炒烹炸,单说女红,就是每个女孩子必备的基础技能之一。在女红这一项中,顾雨晴已一幅京绣手法的蝶恋牡丹,得到了考核第一名,头一次竹牌上出现了金色的印章。

不少人看着稀奇,也想一观,更有那羡慕嫉妒的嘴上不留情,只是她们遇到的是顾雨晴,不管软的硬的都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

既然有踩你的,便有捧你的,不管是不是好心,她也都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只是偶尔出手,帮帮自家人。

等到考核琴棋书画的时候,她是真真犯了难,乐器她没学过,下棋简直就是臭棋篓子,只有跳棋还能跟人拼一下,可这古代拿来的跳棋~国画她又不会,就会个素描,万一要是画了,自己要怎么解释跟‘无双公子’一样的绘画手法?

最后为了过关,实在没办法,用草书写了一首她出版过的诗,推说是喜欢‘无双公子’特意模仿的笔迹,这才勉强算是得了个红印章。

最搞笑的是,顾雨霏平时天天为了彰显自己有才华,屋里摆了各种乐器,却在这轮输了琴技,当天下午就被送出了宫。

顾雨晴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来顾怀卿说过的话:‘咱们顾家这次会有五个女孩去参加遴选,到时候,雨彤会最先被刷淘汰,等第二轮,雨霏也会被淘汰,你和雨琦、雨琳会进入最终的择选,是秀女还是采女,就在最后那天了......’

‘这哪里是什么公平竞争,不过是一台大戏,早已定好的出场顺序,我也是戏子之一...’

最终剩下来的,不过二百人,在接下来七天里,宫里派了专人负责教导她们各项技能,顺便考核她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本来顾家的女孩都是走的秀女路子,主要学习的都是一些后宫生存技能,可顾雨晴心中有所算计,偷偷的将宫女们要学的东西,也学了下来。

七天过后,当第九个红章盖到她的竹牌上,她就知道了,自己终于是要告别过去的日子了。

按照宫中的潜规则,一个家族里留下两人,已经算多的了,所以年纪小,有两个青章的雨琳也被送回了顾家,其实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留下的雨琦满眼都是怨恨,恨走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顾雨晴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三天,从最开始含元殿的五千人,只留下了无缘阁中,这区区一百四十六人。

七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异常闷热,太阳毒的能把人晒晕过去。顾雨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跟着女官去往这场角逐最终的地方——椒房殿。

入殿后,众人齐齐下跪行礼,上首坐着太后和皇后,并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娘娘们。

这座她曾经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宫殿,现在就如此生动的展现在她面前,她却不能抬头看个痛快。

很快,上面的女官拿出懿旨宣读起来,说了一堆之乎者也,最后结果就是选了三个婕妤,两个美人和四个良人,赐了头牌,入主后宫漪澜阁罢了。

又选了几个世家贵女赏赐给朝中重臣,和三个成年皇子的皇子妃。

旨意是事先准备好的,接下来太后亲自发话了,顾雨晴知道,这才是重头戏。

太后随便说了两句鼓励的话,便把话头转到这些女孩子身上去了,抬手招了一个前排长相清纯的女孩。

聊了几句,顾雨晴终于听出来了,这女孩来自太后的母家,是太后的亲侄女。不一会儿,又招了另一个女孩问话,她记得,那是海家的嫡女,就是海晗的妹妹,想当初她装病的时候,就是这个女孩来看自己的。

说了些很好、不错的话以后,太后做主,将她们赐婚给了瑾亲王。

顾雨晴心想:这瑾亲王可是大周最炙手可热的皇子,太后的亲儿子!能被赐婚给瑾亲王,她们俩应该是飞上枝头了,可为何只是侧妃?难道宗家和海家的嫡女,还配不上正妃的位置吗?又不是选太子妃,差不多......太子妃!难道说......

想到这儿,手心里一把冷汗,她赶忙调整自己的情绪,不敢再想下去。

“你,抬起头来~”

皇后说的正是顾雨晴,她赶忙收起所有心思,恭恭敬敬的拂了一礼。

“你就是安如提起过的那个小丫头吧?”

顾雨晴不动声色,心里彻底把安如公主骂了个遍,真是阴魂不散的公主,她没成自己婆婆,才是比她穿越过来更幸运的事!

“回皇后娘娘,民女顾雨晴,曾有缘受过安如公主的垂青,只是不知,是不是您说的‘那个小丫头’~”

皇后笑了笑说:“恩,不错~果然是个蕙质兰心的!”

“谢皇后娘娘夸奖~”

章节目录 第87章 八品司衣柔婉 一场五千人的选秀,十五天里,就剩一百四十个女孩。

九个直接入了后宫,十个被选做佳人子,入主偏殿。十个给了朝中大臣赐婚,三个选做了皇子妃。身份最贵重的两个,一起成了亲王侧妃。

顾雨晴就在剩下的一百零六人之中,让她不解的是,连最小的皇子都赐了侧妃,君皓竟然从这场大型相亲会中逃了出去,就连明祎也没有上榜。

不过这次选秀,要留下二百宫人已经早在十天前选定,再选也就是要四十女官和一些良人。

顾雨琦就在这批预留的女官之中,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只等着认命。

可顾雨晴并不认命,因为分配给她的是良人!皇上后宫中分位最低的下等主子,说是主子,还要和宫人们一样干活,说是宫人,还没有女官的品级。

她终于体会到了,顾怀卿说的就看最后一天,是什么意思了!

“启禀太后,启禀皇后,民女有话要说,请娘娘给个机会~”

顾雨晴一咬牙、一狠心‘机会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哦?”太后已经准备起身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心情并不是很好,皇后却发话了,让她说下去。

“谢娘娘,民女想要自荐一番~民女出身镇西侯府,自幼便受家中长辈熏陶,说民女的太爷爷镇西侯,乃是为国捐躯,精忠报国,民女甚感敬佩~如今,民女得以入宫,也想效仿当年太爷爷为开元帝鞠躬尽瘁,望皇后娘娘成全!”

顾雨晴之所以去求皇后,是因为皇后才是陛下的妻子。而太后不过是继母,还是个有亲生儿子的继母,看她亲自给儿子选侧妃就知道,定是个偏袒自己儿子的主,这种情况下,还是皇后更管用。

“你想如何效仿呢?”

“民女自幼擅长女红,希望可以入六尚局,为伺候陛下贡献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六尚局?本宫若没记错,你可是镇西侯府的嫡女?”

“正是,当年老侯爷能为开元帝死守甘州,如今民女也愿为陛下竭尽所能!”

皇后听到这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正在两人互相试探的时候,谁也没注意,椒房殿的侧门进来了一个小太监。

太后心愿已了,本来不想掺和此事,可身后的心腹突然小声传话:

“娘娘,麒麟殿传话过来,说这个顾雨晴是殿下安插的人,一定要确保她入尚服局!”

太后听了,立刻眼前一亮,再看顾雨晴的眼神,也都温和了不少,开口对皇后说道:“想当年镇西侯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肱股之臣!如今,他的后代也没有辱没了他的英明,既然这个孩子有如此忠义之心,不如就成全了她!做个尚服局的女官,如何?”

皇后本就有些心动,再听太后这么说,更是满心欢喜,转头便吩咐了换了她的位分。

“谢太后、皇后娘娘恩典,只是还有一事,请二位娘娘成全~”

太后问:“还有何事?”

“此次我顾家还有一名姐姐入选六尚局,一家两女,同入六尚恐有不妥!请太后娘娘给个恩典,不如放了我姐姐出宫去罢~”

太后想着:反正是我儿的人,成全她就是成全我儿,虽然顾家不值得我费心思,可顾家今年那个探花郎,若是能站到我儿身边......

“好~看在你顾家满门忠烈,就给你这个恩典!”

皇后见太后娘娘一锤定音,也不好多说什么,简单的说了两句,便收了尾。

之后,众人顶着毒日头又回到了无缘阁。

顾雨琦眼圈红红的,死死拉着顾雨晴的手,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了,二姐!你该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雨晴!多谢你~”

“好了好了,都要回家了,哭什么哭!二姐这次回家想必也要嫁人了,我怕赶不上参加你的婚礼,添妆的东西已经交给燕草了,到时候她会送过去的!”

“你......”

“二姐,你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出宫马车了!”

送走了雨琦,顾雨晴坐在自己睡了几天的床上,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静静地等着和其他被留下的女官,正式入宫。

大周的皇宫分为东西个部分,长乐宫在西,有两个大型皇家花园,主要住的是后宫妃嫔,和一些辅助机构。

未央宫在东,乃是权力和政治的中心,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议政的承明殿,和皇上住的宣德殿。

顾雨晴进的尚服局,乃是专门服务于皇上的直属单位,这里几乎都是皇上的心腹,地位堪比总领六尚的尚宫局。

既然是要服务皇上,自然是要住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她被分配的,正是宣德殿后身,一个叫做苍暮阁的地方。

这里住的最低都是正八品的女官,也就是说,顾雨晴是这里身份最低的那个!

好在这里是天子脚下,环境优美不说,连她这种刚入宫的都能住单间,同期入尚服局的六个人里,她最幸运,分到了环境最好的一间。

本以为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哪知道是有人故意的,等她日后知道的时候,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尚景八年,八月初一。

顾雨晴一大早正式受封,赐正八品柔婉,由尚服局掌管,协助管理服章宝藏。

不过是说的好听,其实做起来,就是给皇帝料理衣物,饰品的。她新入宫,等级低,平时连妆匣都摸不到,只能每天往尚工局和浣衣局,做些跑腿的活。

偶尔跟着七品的掌衣女官,给龙袍熏熏香,去去皱什么的。

活计轻省,也没碰上什么糟心的人,又因为同批入宫的女官里,属她入宫前身份最显赫,平时平易近人不说,还乐于助人。

一个月下来,在六尚局里混了个脸熟,连着贴身伺候皇上的总管太监,都对她称赞有佳。

渐渐地,她和一个尚工局的女孩混的熟了,那女孩是专司皇上龙袍维新的,正好和她上下对接。两人见的多了,又性格相投,自然就成为了好朋友。

那女孩儿叫陈萱萱!温州知府的原配嫡女,被后母狠心送进宫来的......

章节目录 第88章 皇宫初体验 皇宫,尚工局。

“萱萱~我带了桂花糕,快来吃!”

迎面走过一个从八品服装的低级女官,小心翼翼的朝顾雨晴走过来,对她说:“雨晴,这是尚工局,不让吃东西的!”

“哎呀没事儿~整个尚工局都在吃我送的桂花糕,你们姑姑不会管的!”

女孩满脸艳羡的说:“你真有钱~竟能请所有人吃点心...”

顾雨晴一脸尴尬,这种贫富差距怎么安慰都不太好,只能说:“尝尝看~”

其实陈萱萱说的对,顾雨晴是真的有钱,虽然刚入宫是没有休沐的,但有品级的女官,是允许家人送东西进来的。进宫之前她就安排好了,头一次直接让燕草捎了三千两银票,和五十两碎银子。

人家其他人送来的都是些衣服细软,只有她就简单的一个荷包,当时她去禁军执勤室取东西的时候,身边的宫女都在嘲笑她,结果顾雨晴完全不在意,只是甩了甩荷包里的银子,银子撞击发出的声响,任何一个人都听得出来,她也懒得理那些人什么表情,转身就回去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是万古的真理,她人缘好,出手也大方,日子过的十分舒坦。平日里,贴身衣物萱萱会送,胭脂水粉直接从司饰坊的姑姑那里就能买,在给姑姑孝敬了一只玉镯之后,就直接享受了独家定制护肤品服务。她还顺便和御膳房的小太监混熟了,嘴馋的时候,总能吃到御厨私房菜,每天的零食也从未断过。

做个八品女官的日常,就是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在尚服局主院集合,由五品的掌事嬷嬷训话,再交由各坊司六品司职姑姑安排当天任务。午膳要在大食堂吃大锅饭,晚上七点算是下班,到当值处签到后就可以回自己房间休息。

“唉~重活一辈子,我又成上班族了......好想念我的小伙伴们啊~”

平康坊,唐府。

暖雨晴风阁里,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看上去一派平和。实际上,萧瑾瑜紧锁着眉头,明祎猛灌茶水,还是君皓先打破了平静。

“我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四弟既然说了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的~”

明祎也小声的说:“是啊是啊~我也相信他会回来的,再说我也尽力了......”

萧瑾瑜抬头就是一个眼刀过去,明祎立刻吓得把头埋得低低的。

“好了瑾瑜,你也别怪祎祎了~他要走,就是你在场,也拦不住他的!”

君皓一阵见血,又接着说道:“现在局势复杂,就算他在长安,你又能怎样!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才是~下个月,三皇子娶侧妃,五皇子和六皇子娶正妃,我们总要有个对策!”

“二哥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这边萧瑾瑜三人为了朝中局势苦恼,尚服局里,顾雨晴也遇到了入宫后的第一个坎儿。

可能是入宫以后过的太滋润了,突然来了个绊脚石,还让她很不适应。事情起源于午后,这次尚服局和她同批进来的女官里,有一个是海家的表亲,名叫沈宁伊。

入宫前正好赶上海家,和林家的亲事被爆出有内幕,她在闺阁之时喜欢海晗,只可惜她是个庶女,家世不显,根本没被海家列入过备选儿媳妇的名单。

正所谓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对于差点得到的顾雨晴,她只有满满的嫉妒,加上对顾雨晴富裕生活的羡慕,让她心生不满,抱着为海晗出气的想法,便使了个坏。

顾雨晴司衣,她司饰,负责皇上洗漱的一应用具。顾雨晴在司饰坊姑姑那,新定了一套积雪草的润肤膏,拿回来之后顺手就给了陈萱萱涂,结果涂的萱萱满脸水泡,这下可惊动了上面的管事姑姑们。

从司饰坊出来的东西,把人涂成这样,宫女的脸是小,天子要用的东西,存在如此大的隐患,那还得了!

姑姑们请了太医来检验膏子,结果在里面发现了附子花毒,顿时尚服局人人自危,此事再也压不住了。为此六尚之首尚工局便派了专人调查,连晚膳都没过,就查出来是那沈宁伊做的,一顿板子下去,她什么都招了,顺带还将帮凶也交代了。

她和给她弄毒物的小太监,加上一应的管事姑姑都受了牵连,全部打入慎刑司去,听说那是个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

等这些人都走了之后,顾雨晴对着差点毁容的萱萱,心疼的不得了。

“萱萱,都怪我,是我连累你了~”

陈萱萱整张脸都是肿的,根本说不了话,只能摇头,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落的让人心碎。

“对不起萱萱!你放心,太医说了,你按时敷药会好起来的,我给你买了最好的药,以后我来照顾你!”

说完,顾雨晴就把她的行李都搬到自己屋里来了,为什么不去她的屋子?因为她住的是双人间,环境根本不能和自己的比,怎么说也是养病,当然要住的好一点,也对她恢复心情有所帮助。

顾雨晴不知道的是,那下黑手的沈宁伊,其实是不止是海家的表亲,更是三皇子侧妃的娘家,她是三皇子安插在六尚局的一颗棋子。只可惜这颗棋子刚埋下去,就这么被顾雨晴无意间给拔了,不止是她,连带她的上下线也一网打尽,可以说三皇子在尚服局的线是彻底断了。

等到晚上萧瑾瑜回宫听说这件事,乐得哈哈大笑,这是他一个多月以来,头一次露出笑容。等到第二天下朝后,萧瑾瑜十分欢喜的和君皓分享这件事。

“二哥,这个顾雨晴简直就是一员福将!这还没正式为我做事呢~就先误打误撞拔了最大的一颗钉子!托了她的福,上次废了海家二少爷,这次断了老三的眼线!我真是期待,日后她还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君皓比起她立功的事,更担忧她会不会枪打出头鸟,被连累。

萧瑾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说道:“放心吧二哥!她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等下给母后请安,会让母后多照看她的~”

他并没有骗君皓,他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真的让太后好好关照顾雨晴了,只不过是做的隐秘了些。

章节目录 第89章 帮我看家 三天后,萱萱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可能是银子使到位了,也可能是新换的太医更加厉害,总之,萱萱的脸已经可以正常见人,再也不复当天那毁容的模样。

为此,萱萱这个受害者,还对着顾雨晴感恩戴德,弄得她很是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顾雨晴发现,萱萱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没有心机,也没有算计,有些胆小,还有些自卑。

或许是她从小丧母,被后母虐待的原因吧~正好顾雨晴在家做姐姐做习惯了,进了这深宫,找到个比自己生日大几个月的妹妹,依旧很开心。

几乎是她有的,萱萱也会有。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都说从陌生人到闺蜜只需要一个夸奖,女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动物。等到两个月后,今天就是入宫满三个月的第一次休沐,萱萱家是温州的,回不去。

顾雨晴必须要回去一趟,不说家里需要她去交待,就是‘锦余兄’那边,她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哎呀~你乖,我今晚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长安的小吃,保证是你没吃过的美味~”

“恩,那你多带点儿!”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雨晴交下的朋友,都是爱吃的人,就是‘锦余兄’这位对吃没追求的,也被她带的有追求了。

镇西侯府,二房主院。

上首坐着顾二郎,林氏,下首坐的是顾怀卿,其他两个小的,估计是被扣下没让过来。

“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要自荐去做宫女,你可是咱们家嫡女!就是不入宫,娘亲也照样能给你找个好归宿~”

林氏一边说,一边哭。顾二郎见她情绪太过激动,便开口说道:“女儿,你自小聪慧,为父相信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可你不说,父母如何知道呢?”

顾雨晴很是淡定的开了口:“父亲、母亲,我进宫是祖父的意思~没能提前告诉您二老,也是祖父的意思!女儿入宫是为了咱们顾家,请二位相信女儿!”

顾二郎这下被惊到了,他原以为女儿自荐入六尚,是一时冲动为了大房的二闺女,没想到这里面竟有如此隐情,不等他继续问下去,顾怀卿说:

“父亲大人,此事确乃祖父授意,当时我就在场,具体的还是让儿子跟二位说罢~雨晴刚刚回家,定是十分疲惫,让她回房休息休息可好?”

顾二郎见儿子如此说,便同意了他的说法,顾雨晴从主院脱身后,又去上房见了顾侯,交代完一应事宜,终于算是回到了蓼霆轩。

顾雨晴也不管其他了,换了男装,跟燕草交代好让他和哥哥打掩护之后,立刻就往平康坊跑,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出现在了唐府。

“来人啊~本公子回来了!”

管家闻声见人,跑的比谁都快,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正门口。

“哎呦~我的主子,您可回来了~您这是去哪了?累坏了吧?快进院歇歇!”

“别问那些有的没的,快派人去四宝斋,跟明祎说我回来了,让他赶紧过来~”

“是!”

顾雨晴看着她那‘暖雨晴风阁’的匾额,恍如隔世般,一推门进去,发现院子里什么都没变。正要往里走,一只雪白色的身影,非常迅速的向她跑来。

“媚娘!哎呀~你长胖了,也大了~还沉了不少,看来我走的这段时间你过的很好啊!”

狗狗‘呜呜’的哼唧了两声,好像是在控诉,主人的不管不问一样。

她直接进了书房,书房里的摆设一切如旧,架子桌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应该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自己自从接管了这座宅子,其实并未真正的管理过,也没有给过管家什么银钱,所有的东西一直是萧瑾瑜在管,估计是他吩咐的吧~

顾雨晴从架子上的一个暗格中,取出那把‘云顶牙雕麒麟扇’在手心里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最后,还是那廊下的躺椅,她抱着媚娘,拿着扇子,无比心安的睡着了。

等萧瑾瑜他们赶到唐府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一如往出的场景:和煦的阳光,廊下的躺椅,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茶几上的香片,‘他’睡着的笑脸和怀里的狗。

明祎本想上前叫醒‘他’,君皓伸手拦住了他,带着他退到隔壁主院去了。

只剩门口傻站着的萧瑾瑜,和睡得正香的她。

过了不知有多久,她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睁眼一看,发现心心念念的他正蹲在自己的身边,他的手正轻轻的给自己盖上温暖的披风。

刚睡醒的慵懒带着一丝诱惑的声音:“锦余兄?”

萧瑾瑜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挠了一下,下意识的回了声:“嗯?”

顾雨晴莞尔一笑,对他说:“Nicetomeetyou!”

“什么?”

“我说,很高兴见到你!”说着,顾雨晴伸出手就抱住了他的脖子。

萧瑾瑜被吓住了!自上次七夕节分别后,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他靠着一个麒麟荷包撑着自己的思念,完全没想过再次重逢会是这番场景。

“子墨...你......”

“别说话!”

萧瑾瑜感受到对方又勒紧了几分,彻底确定了原来这不是幻觉,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左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

不一会儿,顾雨晴动了。

“你当我是媚娘呐!摸我脑袋干嘛?”

说着便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转头抱起了媚娘放在他怀里,自己则是起了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离了那暖香温玉,可萧瑾瑜还是很开心的,看见‘他’手里没一直攥着的扇子,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顾雨晴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丢人了,心想:怎么就没控制好情绪,抱了他呢?自己在他眼里还是个男的呢~这不是要掰弯大好青年嘛~这样不行!还是要等恢复女儿身再说~

“咳~明祎和二哥呢?他们没来吗?”

“哦,应该是来了,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那就派人去找呗~”

说完,顾雨晴便往屋里走,萧瑾瑜冲着外边吩咐一声,也跟着进了屋。

二人落座后,不免有些尴尬,只是空端着茶杯,不知道说什么,特别是萧瑾瑜还死死的盯着她。

“子墨,你去哪了我不问,可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顾雨晴被他问住了,不能说实话,就只能撒谎,可这谎话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恩,可能还得走,不过不会像这次一样,走这么长时间了,可能一个月就回来一趟!”

“一个月嘛......”萧瑾瑜眼里掩饰不住的失落,顾雨晴见了也是心口一颤。

“那个,我走我的,你也别闲着啊~我的狗,我的龟,还有那两只天鹅,都得照顾呢~这院子,这宅子,你得帮我看家啊!”

“恩,好!我会帮你看家的~”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一言为定 “哎呀!四弟你可回来啦~”

未见人先闻声,说的就是明祎这样的!离着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见到他的人,和他一起的还有君皓。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久了,这次再见到君皓,顾雨晴只有一种老友久未见的感觉,再不复当初的尴尬。

“呵呵~祎祎来了!”

好朋友见面总是开心的,四人再聚不易,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闲着扯了些无聊的话,顾雨晴亲自下厨,做了两盘奶香桂花糕,就着桂花糕和桂花酿,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光。

眼看快到申时末了,酉时必须回到宫里,顾雨晴算计了一下时间,她需要回顾府换衣服,再往皇宫赶,怎么也该走了。

“三位兄长,小弟晚上还有重要的事,现在就要走了,我们下次再聚吧~”

君皓和明祎倒还好,萧瑾瑜那一脸的不舍都快耷拉到大腿根儿了。

“锦余兄~我们还会再见的!”

“恩,这月二十二是我的生辰,你要记得!”

“生辰?好!我记住了~”

“你那天可会回来?”

“放心吧~一定回来,我亲手给你做长寿面吃!”

“一言为定!”

“没问题~”

顾雨晴出了唐府,东拐西拐的往家走,想着以后这么来回换来换去的不是个办法,干脆买个小点的院子,作为秘密基地。留下几套衣服备用,免得在两栋宅子跑来跑去的。

等她回了顾府换了衣服,燕草已经为她准备好了马车,和她要带回宫的东西。

“小姐,少爷来了两趟了,您怎么也得见见再走吧?”

“哥哥在哪呢?正好我还有点时间,快请他过来吧~”

“是。”

只等了一小会儿,顾怀卿便过来了。

“雨晴,你在宫里还好吗?”

“恩,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过的可好了~对了,你可将爹娘都安抚好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呵呵~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少来奉承我~你不打算告诉我,你刚刚干嘛去了吗?”

“恩!不打算~反正我告不告诉你,你都会帮我打掩护的~”

“你这丫头!我对你实在是太好了~”

“哥哥少来~我在宫里的时候可听说了,哥哥升官了,现如今是光禄寺常侍谒者了,俸禄比六百石!再不是以前那三百石的小谒者了~”

“恩,确实升了两级。”

“呦呦呦~还挺傲娇!小样儿吧~你们这批会考同期的三甲进士,就属你当初分的职位最不好,结果现在反倒是你职位最高,我就不信你不欢喜~”

“欢喜在心中,为何要表露出来!”

顾雨晴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他:你这种直男癌,只有两个字最适合你:闷骚!

又扯了两句闲话,就到了回程的时间了,顾怀卿亲自送了她到宫门口,恋恋不舍的见她进了宫门,这才转身离去。

守护宫城的禁军有着一套严格的体系,任何进出宫门的人员,都要经过一系类排查,从含元殿到苍暮阁,顾雨晴的一个包袱被整整翻了四遍,幸好里面没装什么贴身衣物一类的,要不然就丢人丢大了。

“萱萱~我回来了!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燕草是个非常合格的丫鬟,又跟随顾雨晴多年,让她买零食这件事,从来都没出过错,这次的包袱里,大包小包的都是长安有名又好吃的特色。

陈萱萱生在温州,长在温州,哪里见过这么多长安的点心,得了这些自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要是有零食,那就是天堂无疑,很快便吸引了半个院子的女官都过来了。

说是女官,其实都是一群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十几岁就被送进宫,很多都是外地孩子,像顾雨晴这样出身侯府,又有钱的,真真是头一份,大家明里暗里的羡慕着,也公然的占着她的便宜。

等到晚上,白天的热闹全部褪去,顾雨晴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扇子。

扇坠上冰凉的墨玉,仿佛瞬间变成了暖玉,象牙扇骨和精雕的青玉,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的看到,每一寸摸过去,都好像亲眼见到雕刻的人一般。

“唉~”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再没了其他动作,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呼吸声绵长而细软。

抱着对外面世界的思念,顾雨晴在日常完成工作之余,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送他什么生辰礼物好上。这几天她是借着跑腿的功夫,把六尚局彻底逛了一遍,四处搜寻灵感。

要说无巧不成书呢~这番作为落在太后眼里,便是另一番心思了。太后娘娘以为,她是在为瑾王做事,偷偷的给她开了不少方便之门,以至于她二十二日请假休沐的时候,异常的顺利。

最后的最后,她也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只是想起来顾怀卿,曾送过自己一条亲手雕刻的串珠手链,觉得手链也不错,便找萱萱搞来了材料。

这次为了配合原先那荷包里的玲珑骰子安红豆,手串用的都是白菩提子打磨而成的,表面雕刻的也都是麒麟纹样,整串手链只有一颗是红色珊瑚珠。

如果把手串和荷包放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套的。顾雨晴故意这样做,就是觉得,等到满了三个月的时候,当他拿出荷包里的香料,发现里面的骰子,一定会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顾雨晴拿着新做的手串,在阳光下菩提子的乳白色,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感觉,唯一的红珊瑚更是整个手串的亮点,她越看越喜欢。

“雨晴!你还没看够啊?这都看了两天了~”

“萱萱,你说这个好看吗?”

“这句话你问了不下一百遍了~好看!真好看!”

“嘻嘻~我看也是,多好看啊!”

陈萱萱一把抢了过去说:“你到底送给谁的?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还你了~”

顾雨晴神秘一笑,一个擒拿手直接控制了她,电光火石间,手串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

“哈!一技在手吃喝不愁~小样儿吧!”

“哎呀!顾雨晴你太卑鄙了,竟然使用武力~”

“喽喽喽~~谁让我是武将世家出身呢!”

章节目录 第91章 骗你一辈子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

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着分携泪暗流。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

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纳兰性德

十月二十二日,辰时,顾雨晴便到了禁军守卫处,等着开宫门。

“顾柔婉,这是要出宫啊?”

“见过张都尉,正是,小女子要回家一趟~”

“路上小心啊!”

“谢过都尉大哥~”

对方检查完随身包裹后,便放了行,转头对身边的小兵说:

“看见没!一批进来的都是宫女,可人家是侯府嫡小姐,想回家就能回家,听说还受过太后夸奖呢!以后多照顾点儿~”

“是,大人!”

顾雨晴出了宫门口,走过一条街就有租马车的地方,她租了辆青棚马车赶忙往顾家去,到了顾家仍然是走的侧门,谁也没惊动。

等入了蓼霆轩,把燕草都吓着了。

“小姐,您怎么回来了?月初不是休沐过了吗?这个时候,您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去!你家小姐哪有那能耐~我请假了,今日是锦余兄的生日,特意出来给他过生日的~快帮我换衣服!”

两人慌手慌脚的赶忙换了衣裳。

“燕草,你现在也是自由身了,我给你钱,你去商行找个中介,在泽水胡同离唐府近些的,胡同深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买个小宅子~把我的男装、鞋子,和一应的化妆品,生活用品都备一份在宅子里,等我情况再稳定些,将来这宅子就送你了!”

顾雨晴着急,嘱咐两句就赶忙走了,一路小跑到唐府,十五分钟都不到。

“管家!”

“哎~主子您回来啦!你的朋友都在府里等您呢~”

“这么早就来了?”

“是啊!尤其是锦公子,一大早就来了!”

萧瑾瑜昨晚忙到半夜,今早又起了个大早,到了以后困意袭来,就在‘唐四’的床上睡着了。

顾雨晴进院后,发现半夏、南星在门口站着,还对她打手势,说里面的人睡着了,她便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看着他安睡的容颜,直接蹲在了床头边上。

心想:睫毛好长啊~眉毛真浓!我在漠城初见你之时,就觉得你长得好看,现在更好看了~放在大学里,肯定是校草级别的,可惜我原来就长得普通,重投了个胎,也只是长得比较清秀而已...不说和琉璃比,就是萱萱我也比不上!

“唉~”

她不自觉的叹了一声气,正捂着嘴担心吵醒他,突然!他伸出手臂直接将顾雨晴揽在怀里,带到了床上。

一个翻身,顾雨晴已经在他身下了。

“怎么见了我就唉声叹气的?”

“啊...啊?我没有啊~”

萧瑾瑜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说:“你一进屋我就知道了,说吧~刚刚叹什么气呢?”

“额...你先放我下去!”

“你不说我就不放~”说着,他的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吓得顾雨晴赶忙说:

“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跟你一比我长得太丑了而已~”

“呵呵呵~”萧瑾瑜被‘他’逗得笑个不停,感觉一身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你该放我下去了~我还有生辰礼物送你呢!”

“好!”萧瑾瑜一个鹞子翻身,直接下了床,留下顾雨晴衣着凌乱的在床上挣扎,要是这时候谁进屋来,定会误会两人做了什么。

幸好门口站着半夏、南星两个门神。

萧瑾瑜下了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便坐在软塌上,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顾雨晴硬着头皮下了床,在他的注视下,把自己的衣服重新理平,然后坐到他对面的榻上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看不够!”

“额......”

“闹你呢~快把礼物拿出来!”

“哦!对了,礼物~”

顾雨晴从怀中的暗格里掏出手串,攥在手里对他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好,你最好别嫌弃!”

“呵呵~放心吧!我怎会嫌弃你~”

萧瑾瑜从她手中拿过手串,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然后满脸欢喜的戴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子墨!我带着好看吗?”

“额...反正我雕工不咋地,你觉得好看就行~”

“有吗?我觉得很好啊!这手串是什么做的,感觉非木非玉,从未见过~”

顾雨晴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是白菩提子打磨而成,红色的是红珊瑚。”

“这一点红可有什么说法吗?”

“额...有~这雕珠的菩提子,乃是佛法所说的佛家圣物,有保平安的说法。还有,这个和那红珊瑚穿在一起,取自‘玲珑骰子安红豆’的典故~”

萧瑾瑜愣了一下,再仔细看了一眼手串问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可是那句入骨相思知不知?”

“啊?你怎么知道?你应该不知道这首诗啊!”

“我当然知道!当初你的许愿牌是我挂的,你忘了?”

“额...那你知道更好,反正这个菩提子就是做玲珑骰子的原材料,红珊瑚是为了像红豆的颜色!”

萧瑾瑜看着‘他’有些窘迫的脸,顿时心花怒放,原来自己真的不是一厢情愿了,起码得到了回应。

“那子墨送我的生辰礼,到底是这手串呢?还是入骨相思呢?”

顾雨晴听他这样说,腾地一下脸就红了,赶忙起身往外走。

“我~我去给你下面,你生日得吃长寿面的!”

萧瑾瑜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一个巧劲儿,便将她带入怀中。

“啊!”

“别动,我想就这样抱抱你!”

头一次感受到背后抱的顾雨晴,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萧瑾瑜再次开口: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只要你爱我就好!只要我知道你爱我就好~”

顾雨晴听着这话,一阵阵心疼。

‘原来自己说的谎话,会给别人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要是他有一天知道真相,知道我是谁的话......他还会这样说吗?’

“其实,我若说了实话,恐怕~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那你就不说!骗我一辈子好了~”

“好!那我就骗你一辈子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长寿面 相传,汉武帝崇信鬼神又相信相术。一天与众大臣聊天,说到人的寿命长短时,汉武帝说:《相书》上讲,人的人中长,寿命就长,若人中一寸长,就可活到一百岁。”坐在汉武帝身边的大臣东方朔听后就大笑起来,众大臣莫名其妙,都怪他对皇帝无礼。

汉武帝问他笑什么,东方朔解释说:“我不是笑陛下,而是笑彭祖。人活一百岁,人中一寸长,彭祖活了八百岁,他的人中就长八寸,那他的脸有多长啊。”众人闻之也大笑起来,看来想长寿,靠脸长长点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想个变通的办法表达一下自己长寿的愿望。

脸即面,那“脸长即面长”,于是人们就借用长长的面条来祝福长寿。

“所以啊!生辰要吃面条,一碗一根,不能断哦~快吃吧!”

顾雨晴给萧瑾瑜普及完长寿面的知识,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他真的很听话,为了不咬断,一直不断的在吃。

“呵呵~慢点吃!吃口鸡蛋,还有小油菜也要吃~”

“嗯嗯~”

萧瑾瑜很快就意犹未尽的吃完了面,看着‘他’还未动,就问道:“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顾雨晴说完这句,把自己苏了外焦里嫩,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说:“咦~鸡皮疙瘩掉一碗,我还是吃吧~”

萧瑾瑜看着‘他’搞笑的样子,乐得前仰后合,笑声隔着院门都能听见。

“哎呦呵!吃什么好吃的呢?怎么不带我啊!”

“明祎!啊啊啊~好久没看到你了!”顾雨晴见到来人,立刻放下面碗,冲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明祎见到‘他’也很开心,抱着‘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落地后才发现,旁边萧瑾瑜的脸色简直黑的堪比墨汁了。

“咳咳~你快松开!这么大老爷们儿,抱什么抱!你怎么不抱我二哥呢~”明祎赶忙松手,冲着顾雨晴使眼色。

“啊啊啊~对!大老爷们儿,没啥好抱的~进屋坐,我去下面!”

“那什么,我要小碗就行~”

君皓跟在身后也来了一句:“我也要小碗!”

顾雨晴去了厨房做面,明祎一脸讨好的对萧瑾瑜说:

“瑾瑜,我们特意晚点来的!做的好吧?”

“哼~你不来更好!”

“嘿!二哥,你看他~”

君皓笑着安抚下明祎,转头对萧瑾瑜说:“瑾瑜可收到生辰礼物了?若是没有,二哥送你~”

“收是收到了,不过二哥的礼我也要~”

明祎双手抱胸对他说:“看你笑的一脸猥琐,肯定收的不止是礼物吧?”

“死琵琶!吃你的面~”

“呵呵~我的面还没来呢!”

正巧,顾雨晴端着托盘喊道:“面来了~快帮我端一下!”

明祎一个箭步上前,从她手上接过面条,放在桌子上。

“咦?四弟,怎么三碗呢?”

顾雨晴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你傻啦?我煮面的功夫,我那碗早就坨了,怎么吃啊!”

面条很普通,不过加了个鸡蛋,几根油菜,可大家吃的都很开心。

萧瑾瑜的生日,寿星本人十分佛系,不希望有任何的庆祝活动,只是简单的收了三个人的礼物,吃了碗寿面。

简单到,让顾雨晴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毕竟自己过生日的时候,人家又是画舫游轮,又是灯河烟火,还有礼物,看着他手腕上那雕工粗糙的手串,顿时给了自己一个白眼儿。

吃饱喝足就犯困,久违的,四个人一起躺在廊下的摇椅上,静静地享受着各自久违的安心时光。

顾雨晴抱着媚娘,在将睡将醒之际,有人牵住了她的手,她知道是谁,从伸手的方向上来说,这个角度,只有‘锦余兄’,她丝毫不挣扎,反而调整了下牵手的角度,继续放松的睡着了。

等她睡醒以后,发现自己已经睡在床上了,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四处看了看,发现枕边有封信。

“子墨,见字如晤,吾三人另有他约,无奈离去,实乃憾事,望尽快再见!”

“哦~原来是有事先走了,好吧!那我也回去罢~”

镇西侯府,蓼霆轩。

“小姐,您怎么回来这么早?”

“锦余兄他们有事,我就提前回来了,让你办的事情妥了吗?”

“回小姐,妥了~买了个小的宅子,有三间房和院子。”

“具体位置呢?”

“泽水胡同十七号,从唐府出来,走小路会路过一个有杏树的宅子,就是那宅子对面那栋!石青色木门的~”

“恩,我记住了~”

“小姐,您的东西我也都布置好了~小姐,您心情不好吗?”

“恩,有点儿~算了,我还是回宫吧~”

等顾雨晴回到宫里,还不到申时,换好了女官服,便去尚工局找萱萱说话。结果到了以后发现,整个尚工局都忙的不可开交,没等找到萱萱,先被尚工局的姑姑抓去干活了~

“姑姑,这些东西都要搬吗?”

“都搬!仔细些,雨晴啊~先帮我们这一次,改天我送你些好看的耳坠子~”

“哎呦~姑姑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也是六尚局的一员,不必见外!”

“好好好!你们这些孩子里,属你最周全了~千万要稳妥的送到麒麟殿去!”

“放心吧姑姑,我就跟着萱萱走,差不了的~”

俩人带着七八个小宫女一起,端着各色珍品的匣子、托盘,一路往麒麟殿走。

“萱萱,我今日不在,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今日陛下下旨,赏瑾亲王各色玉石珠串五盒,玉如意一对儿,我手里这匣更了不起,此乃南越进贡来的老坑翡翠,足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呢!”

“哇~好想看看啊!”

“哎呀不行~这都是御赐之物,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知道了~我就随口一说,咱们是不是快到了?”

“恩,快了~你不认识路吗?”

“当然不认识,我一个尚服局的,伺候的只有陛下一人,麒麟殿归内侍监管辖。”

“哦~原来如此!”

两人先后进入麒麟殿,进了正门,直接入麒麟殿主殿,顾雨晴偷偷的打量屋里的摆设,想要知道这里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可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熟人——君皓。

章节目录 第93章 绾茜姑姑 相见不如怀念,相逢不如相见。

说的可能就是现在这番场景吧~顾雨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同一天,用两个身份,见到同一个人。

“见过世子爷!”

顾雨晴跟着其他人一起行礼问安,不用抬头都知道,面前之人炙热的眼神简直要灼烧了自己。

“都起来吧~”

“谢世子爷!”

“把东西放下,就退下吧~”

“是!”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顾雨晴出了宫门,那道视线才算断开。

从麒麟殿出来,小宫女们便回了奴婢所,萱萱见人都走了,就小声的问道:

“雨晴,你是不是认识刚刚那位世子爷啊?”

“恩。”

“没想到世子爷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英俊,都说他是大周第一美男,今日一见,真是死而无憾了~”

“恩,我第一次见到他,也这么觉得...”

“是吧~你是怎么遇见世子的啊?”

“偶然!”

“哎呀!你就告诉我吧~”

“真的是偶然遇到的~对了,我今天休沐还没结束呢,回去睡一觉喽~你好好当值吧!”

顾雨晴说完,不等萱萱说什么,就加快了脚步,往苍暮阁走。

接下来半个月,尚工局和织造局联手,为三位皇子大婚赶制一应服制。皇宫上下看似忙碌,实际上,六尚局只出动了一半力量,尚服局、尚寝局、尚食局根本没动,毕竟只是几位皇子,连王爷的都没册封过。

话说,陛下也是奇怪,拢共这些年健康长大的皇子就只有五位,三位已经成年,却始终谁也没有册封过王爷,更不要提太子。现在朝中能被称为王爷的不过是六王爷康兆王,八王爷康阳王,和先帝嫡子瑾亲王。

眼见皇子们逐渐成年,太子之位悬空,好大臣已经开始站队,准备夺嫡,这次的选秀不过是夺嫡的序曲而已。

顾雨晴进宫不久后,便摸清楚了朝中大概局势,现在是以三皇子萧平献,和五皇子萧平盈两派斗的最凶。其实两位皇子皆是二十岁左右,不得不争也是因为,陛下的身体实在是一天不如一天。

但两方争斗,却始终旗鼓相当,貌似还有衰弱之势,按理说此消彼长,不应该两方都消的。正巧那日从麒麟殿出来,顾雨晴好奇,就多打听了两句。

麒麟殿本是当今陛下登基之前的住所,现如今住的正是瑾亲王。陛下放着自己的亲儿子住外面,反倒让亲弟弟住了进去,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终于到了三位皇子大婚的那天,据说场面很是热闹,不过顾雨晴没去看热闹,越是这种时候,离得远些才好。

就算不知道夺嫡是怎么回事,她也看过电视剧,知道这是件危险的事。趁着顾家没卷进去,保全自己最重要,就算有一天顾家卷进去了,自己也好在关键时候拉一把。

她赌对了,努力不会被辜负。尚服局女官中,有位叫绾茜的姑姑,平日里性子冷淡,和谁也不多说话,人缘冷的行,可却也没人得罪她。今天所有刚进宫的小宫女们都跑去看热闹了,就顾雨晴一个人犯了强迫症,非要把尚服局的仓库重新理一遍。

一个上午过去,半个仓库跟刀切过一样整齐,每件衣服的折叠角度都是一样的,特别是司饰坊的瓶瓶罐罐,就跟列队迎宾的仪仗队般整齐。

“你干什么呢?”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顾雨晴一跳,等转过身来看清是谁后,赶忙躬身行礼。

“见过绾茜姑姑,回姑姑的话,奴婢在整理仓库~”

“谁让你弄这些的?”

“姑姑误会了,并没有人让奴婢做这些。不过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奴婢见库房有些凌乱,便趁着今日有空闲整理一番罢了。”

“大家都忙,你不忙吗?”

“奴婢有自己的职责所在,自然是不闲的,可今日皇子们大婚,小丫头们都去观礼,嬷嬷们也在休息,奴婢得了空,便想尽些绵薄之力~”

“恩。”那位绾茜姑姑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当天下午,秋雨绵绵,天气越发冷了起来,顾雨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年也十五岁了,该是要保养的时候了,想想上辈子自己那两大箱面膜,现在真真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就随便对待皮肤。

说做就做,吃过晚饭,萱萱回尚工局领了各种材料回来,顾雨晴带着她就开始鼓捣。

“看着啊~这样按照配比混合,然后封口,发酵一晚上就能用了~”

“雨晴,你真厉害~这就是你说的面膜啊?”

“恩,可惜了我的精油们没带来,要不,还能做点精油洁面皂呢~还有沐浴露...”

“你说的可是国外进贡来的花香水?琉璃瓶子的?”

“恩,我有一整套呢~”

当初过生日阿娜尔送的精油,只能在暖雨晴风阁里束之高阁,顾雨晴想想就觉得可惜,看来下次回家还是拿回来的好。

“雨晴,我听说你们绾茜姑姑那有一瓶的!”

“真的假的?”

顾雨晴一听这话,两眼放光,正好刚过晚饭时间,带着两盒桂花糕便去了绾茜姑姑的院子。

管事姑姑们都有自己的单独院子,虽然小些,可也是个自己的空间,特别是绾茜姑姑的院子,比一般总领女官的院子=还要好,简直就是另一个高配版本的自己。

“咚咚咚”

院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进~”

知道对方是位性子清冷的人,最讨厌的应该就是轻浮,孟浪的人,所以顾雨晴在门口尽量做了心理建设,一会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露出不严肃的一面。

“多谢姑姑~”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位冷清的姑姑还真是冷到家了,整个院子一株植物都没有,动物也不养,房间里花盆不说,花瓶都没有一个,珠帘纱幔也没有一片。

“见过绾茜姑姑~这是今天下午刚出锅的桂花糕,御膳房成大厨做的,奴婢不知道姑姑平时喜欢什么,所以就按自己的口味准备了~”

“有什么事?”

在这个到处讲究礼仪的古代,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有个性的人,若放在原来不过是个普通人,可在这里应该很是特立独行吧~就像自己一样...

顾雨晴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到最平和,仔细说明了来意,没想到绾茜姑姑只是多看了她两眼。

“做好了也分我一块。”

“额...好~奴婢记得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青霉素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连日的秋雨下个不停,本来就冷的要命,今天早上更是下起了冰雹。

“啊切~萱萱救命啊!”

“雨晴,你还是乖乖吃药吧~不吃药风寒怎么会好呢!”

“苦!救我~”

“这么多蜜饯呢~雨晴,趁热赶紧喝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顾雨晴的感冒拖了三天,太医署才派人来,本以为也就是派个医女过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太医院治疗疑难杂症最有名的张太医。

那太医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诊完病什么都没说,只是开了付药,说是吃上两天就能好,结果真的好了。

顾雨晴好了以后,不止一次的感叹着中医的了不起。等她去给绾茜姑姑送精油香皂的时候,却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真相。

“张太医是太医院资历最深的老太医,专司皇室,莫说是你一个小小宫女,就是皇后想找他,也得问问他有没有时间!你还是想想,是谁帮你请的大夫吧~”

“多谢姑姑指点,这是玫瑰精油做的面膜,每晚敷一次,每次一炷香的时间,坚持用完这罐皮肤会变好很多~还有精油洁面皂,里面添加了蜂蜜、木炭和金盏花,都是对皮肤好的东西,请姑姑收下~”

“恩,放下吧~”

不知道是不是顾雨晴想多了,绾茜姑姑好像总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皇宫里处处是秘密,绾茜姑姑也有自己的故事。现在当务之急,是为自己请大夫的是谁?

君皓?

他不像会有请动张太医的能力,难道是他侍奉的那位?可那位若会为我一个小小宫女如此的话,会不会不止是为了君皓...难不成是我背后的顾家?

顾雨晴越想心越凉,就好像这深秋的冷风一般。都说祸不单行,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尚服局内,不论是女官还是宫女,各个人心惶惶。

因为今天在殿上,三皇子的母家娘舅,钱尚书正式上书请求陛下立太子。陛下当时就咳了血,现在圣驾就在承明殿里,整个太医院都在,可就是止不住陛下咳嗽。

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恐怕整个尚服局都要因为失职之过,为陛下陪葬了。顾雨晴一听立刻就吓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意思,彻底的用自己亲身体会了一遍。

她知道只有冷静才能想吃办法,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的分析了一遍现在情况。

‘不管怎么想,让皇帝活过来才是首要的,病的话...他都病了这么多年了,今天没准是被气的~可为什么会咳血不止呢?难道是肺感染?最近变天,皇帝本来身体就弱,一个小小的风寒拖了近十天,会不会已经造成肺部感染了?’

‘要真是肺炎可就麻烦了~皇帝要是死了,这屋里所有人,包括我也会受连累,他可不能死啊!’

“治肺炎什么好来着?蒲地蓝,穿心莲,蒲公英?这都是中药,消炎慢啊!西药...青霉素!对了就是青霉素~”

“绾茜姑姑!奴婢有事找您,请您过来一下~”

顾雨晴尽量语气平静的,找到了这位全尚服局里最淡定的姑姑,绾茜姑姑真的朝她走过来了。

“何事?”

“姑姑,请姑姑据实已告,陛下是否真的危在旦夕?”

绾茜姑姑双眼一缩,爆发出十分凶狠的光芒,问道:“你问这个,是想干什么?”

“若是真的,奴婢有办法救陛下!”

“你说什么?”绾茜姑姑突然双手钳住她的肩膀,紧紧地盯着她。

“姑姑,疼!您先放开,我说给您听~”

顾雨晴尽量理顺自己的思路,将自己判断的病情推理,和青霉素能治肺炎的事情告诉了她,绾茜姑姑听完直接问她:

“就算我相信你说的,你又如何相信我,不会利用此事害你?”

“姑姑,我看到您房里化妆台上的手链了,那镂空银珠里装的是颗金刚石!乃是代表情比金坚的宝石,陛下经常佩戴的香囊上也有一颗,和您的一模一样!”

“你倒是观察的够仔细的!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雨晴见她发了狠,就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姑姑,奴婢当初进宫,可不是为了陪葬才进来的!自然不会害陛下~”

“那你是为何而来?”

“姑姑不觉得现在更着急的,是陛下的身体吗?肺感染可不是小病,随时能要人命的!”

绾茜一脸凝重,面上神色闪了几闪,终于拉起她的手,直接往承明殿而去,一路遇上封宫的金吾卫,姑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立刻就被放行了。

这番景象落在顾雨晴眼里,更加坐实了她的想法,这位姑姑定然不简单!能在宫里如此特立独行,若是没有后台,怎么可能?这宫里最大的后台,可不就是皇上嘛~

顾雨晴一路被拉着入了承明殿,殿内人影灼灼,还不等她看清楚都有谁,便进了内室,没有任何反应的,就被姑姑按在了地上。

“拜见太后娘娘!”

绾茜姑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顾雨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鞋子是谁的了。

太后的声音随后响起:“你怎么来了?”

“太后,奴婢身边的孩子有法子救治陛下,请太后让她一试~”

‘我滴妈呀~姑姑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好么?恋爱中的女人真是智商为零!’正当顾雨晴在心里YY的时候,太后便转了话锋。

“她一个宫女,能有什么办法?”

绾茜姑姑仔细的将顾雨晴说的,给太后重复了一遍,说的时候,顾雨晴全程跪在地上,尽量低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可这事件的中心就是她,如何躲得过去?

“丫头,绾茜说的是真的?”

“回太后娘娘,青霉素确实能治肺部感染,若陛下是此病因,那就是对症下药。”

“你这丫头说话真是滴水不漏~要是不对症,还是陛下病的不对喽?”

“太后娘娘,判断病情的事,还是让太医来吧~奴婢只是曾见过这样被治好的病人,今日来此献策,不过是想为陛下尽绵薄之力而已~”

这话一出口,满屋一片寂静,好半天都没有人说话,顾雨晴也不敢抬头去看,良久之后,一道男声响起:

“就按她说的做!叫张太医过来~”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七品贞容 尚景八年,十二月末,圣上病危,一宫人力挽狂澜,协太医院上下,妙手回春,挽救大周王朝于水深火热。——御史手札

承明殿内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女孩子好听的声音在说话。

“张太医,青霉素我已经都涂在针上了,你千万要找好穴位,记住了只能扎三针!”

“是!”纵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太医,头上的虚汗也难掩内心的紧张。

顾雨晴看他可怜,便伸手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汗,对他说道:“太医,您快别出汗了,要是施针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可是会加重感染的!”

“是!”

万众瞩目之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三根细细的银针扎上了皇帝陛下的胸口。

其实顾雨晴根本不懂医术,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她上辈子有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叫慧茹,慧茹有两次感冒严重,变成了肺炎,当时用的就是青霉素。

青霉素最开始就是裁缝发现的,用的是面糊上长的青色霉团来敷划破的手指。因为青霉素是抗生素,为了防止陛下对抗生素过敏,她只敢让太医扎三针,那针上涂的就是馒头上长出来的,现实版青霉素!

刚刚在她说出来要御膳房拿这东西救命的时候,太后娘娘差点一个茶碗砸死她~幸好那个为她说话的男人,再次开口救了她,还让人按她说的做,这才有了顺利扎下这三针的机会。

可就靠这点青霉素,到底能不能救,顾雨晴心里也在打鼓,这会儿,她一边担心着皇帝的病情,一边心疼着自己的膝盖,她已经跪了将近四十分钟了,一个现代人,哪里受过这种折磨~

‘皇权当道的时代,老娘怎么没托生个公主啥的!非跑到这来给人装奴才,真是贱的~’

就在此时,太医惊喜的叫了起来:“陛下醒了~热也退了!娘娘您快来看啊~”

殿内顿时人仰马翻,全都往病床去了,顾雨晴心里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偷偷的在原地挪了挪自己跪麻的腿,顺便把自己往后缩了缩,依旧没有抬头,因为她刚要抬头,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抱着命最重要的原则,好奇心什么的,都拿去喂了狗吧~装死最好!

最后,顾雨晴在麒麟殿里跪了一个半时辰,经历了几次生死边缘,一身冷汗的被绾茜姑姑搀着回了苍暮阁。

“姑姑,您能背我回去吗?”

绾茜姑姑被她的直率逗乐了,笑着说:“你看我背的动你吗?”

没想到顾雨晴真的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巴一撇说:“看样儿够呛~我这命啊!”

“呵呵呵~”

“姑姑,我自入宫以来就见您今天笑这么一次,还是笑我~您能照顾一下我的心情不?”

“好~姑姑不笑了。”绾茜姑姑是收住了脸上的笑,可眼里的笑,让顾雨晴很是窝火。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命是保住了,还保住了皇帝的命,起码也算是救了不少人。等回去以后,她拿着红花油把膝盖仔细的揉了又揉,生怕落下病根,便沉沉的睡去了。

她是睡的安稳,可这皇宫里却是再不复平静,她不知道她今天做的,会对此时的朝局带来怎样的影响,特别是麒麟殿那位。

“殿下~您是说,是她救了陛下?”

“恩,二哥,你的这位顾三小姐真是我的贵人,这已经是她第几次帮我了~”

萧瑾瑜看着君皓满脸的担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留情的说道:

“二哥不必担心~她既能上殿献策,肯定是有把握的,她这次救驾有功,指不定什么样的赏赐等着她呢~就是本王也要感谢她救了我皇兄,我从小视为父亲的皇兄!”

“是,殿下。”

“好了二哥,我们还是说说老三吧~他还有其他动作吗?”

“暂时还没有!”

“要是有就好了,不过是为个钱傲雪,钱尚书还真的站到老三那边去了,真是让本王失望!”

“殿下,那钱傲雪对您的心思,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若不是这次我们牺牲钱家,转而选择海家,钱尚书也不会......”

“二哥太过天真了,姓钱的要的不过是太子妃和皇后的位置,哪有那么高尚~再者,身在这名利场,哪有人能置身事外,大家都是棋子而已,没什么可值得同情的。”

“殿下说的是!”

萧瑾瑜的眼前突然想起,今天顾雨晴跪在地上偷偷揉膝盖的滑稽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君皓不明所以,便开口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没事~话说,我们该把她拉过来了!”

“殿下是说...?”

“顾雨晴啊~镇西侯府!”

“殿下!”

萧瑾瑜一抬手,阻止了君皓继续说下去:“二哥,我们在做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她能入局,也是她自愿的,既然生为棋子,就得背负做棋子的命运,就像你我一样!”

君皓楞了一下,躬身行礼说道:“殿下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顾雨晴第二天一早,就让萱萱给她请了两天假,因为她的膝盖肿的不成样子,最后还是去太医院花了两百两,买了些上好的膏药,贴了七八天才好。

等她好利索了,也要过年了,过年不止是六尚局最忙的时候,更是整个皇宫最忙的时候。

顾雨晴掐着手指头算日子,上次见‘锦余兄’是他生辰十月二十二,十一月的休沐,出去也没见到他,十二月眼看要休沐,自己还病了,这一拖,就拖到了皇帝病危,连着把自己的膝盖养好,又要过年了。

一连几天的忙碌,让她的心情更差了,幸好,有个好消息,打破了这个僵局。

“圣旨到!”

“尚服局八品柔婉接旨~”

啪叽一下跪在冰凉的石板路上,顾雨晴心里直骂娘,就听那圣旨上说,自己是救驾有功,要给自己升官,而且是跳级升官,直接成了正七品贞容女官,司服章玉玺,贴身伺候皇上。

听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升官发财,她心中感慨万分:终于算是走进这名利场了!

圣旨宣读后,直接送回了镇西侯府,等顾家接到圣旨之后,顾怀卿格外平静,只是跟燕草面前说了一句:“她究竟是做到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望眼欲穿 大周王朝的未央宫,威严壮丽。

可皇宫也是人住的地方,新年宫宴是用不着尚服局这些司衣的,特别是顾雨晴这种闲职,她也很是自觉,不往跟前靠,直接带着小宫女们买了不少烟花,关了院门一起放烟花玩。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人曾经给自己放过那么多的烟花,跟眼前这点烟花棒比起来,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勾起她回忆的一剂毒药罢了。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带着分配给她的两个小宫女,准时出现在皇帝住的宣德殿。

这是她节后的第一次上班,贴身女官都是要随着主子住的宫殿住的,这回她的院子再不是原来那个了,而是搬到了绾茜姑姑的隔壁,大概是原来院子两倍那么大,出门一转弯就是陛下的宣德殿,近得不得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陛下!”

顾雨晴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见到活的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只能低着头等对方说话。

“你就是救了朕的那个小丫头?”

“回陛下,陛下福泽深厚,自有天佑,哪里是奴婢能救的~”

“哈哈哈~果真是个有趣的,朕都听绾茜说了,当日是你献策才救了朕,你也不必谦虚~听说你是顾家的?”

“是,小女出自镇西侯顾家二房。”

“哦?顾家二房的话,你可是顾探花的妹妹啊?”

“正是,”

“朕可听说,他那殿试那天的衣裳是你亲手做的!”

“回陛下,正是奴婢所做~”

“好,很好~你们顾家孩子都很优秀啊~”

“多谢陛下夸奖,奴婢赶上休沐回家,定会将陛下的原话转告给父母,让他们为之自豪的。”

“哈哈哈~还是个孝顺的!很好~”

皇上说完这句,便再没有开口,绾茜姑姑是负责给陛下梳洗的,而她负责在司衣姑姑后面,为陛下系上玉佩、绶带、香囊一类的饰品,然后捧着玉玺交给内侍总管,再等下朝之后,把玉玺收回来就行。

一天的工作就这么点,早晚两次换装,管理个玉玺,妆匣就好。平时要是陛下有什么需要换常服的时候,也不用她来出面,自有随行宫人伺候,自己要做的,就是定期盘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可能是还没有真正获得皇帝的信任吧~她进了宣德殿,也没有能如愿以偿的,得到她想要的情报。

但是该有的福利还是有的,比如说:休沐!

“雨晴,真羡慕你又能休沐了~”

“不好意思啊,萱萱~”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家不在这里又不是你的错~”

陈萱萱本来就是被她后母送进宫来的,巴不得没有她这个人,莫说是三个月一次宫女家人捎进宫的东西,就是一封家书都没有过,顾雨晴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可也不能带她回自己家啊~毕竟自己也只是打着回家的名头,出去见别人的。

这次为了万无一失,前两天已经摆脱宫门的守卫大哥,给燕草传过话了,让她去找阿娜尔,转告明祎自己明天会回家,相信他得了消息,一定会告诉‘锦余兄’的。

当晚她激动的失眠,一想到自己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了,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想的自己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相思病这个东西,就算是医疗发达的现代都治不了,更何况是古代。顾雨晴压下激动的心情,先回了顾府,在和父母叙旧,与众人嘘寒问暖之后,顾怀卿一如既往的替她挡了一切,让她得以脱身。

等到了唐府,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进门一看,三个人都到了,特别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没分开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那感觉比她曾经谈过的任何一场恋爱都强烈。

“子墨!”

阳光照在枝头未化的雪上,反射出点点斑驳,他怀里的媚娘挣扎着要往自己这边跑,一伸手,便被他塞到了明祎怀里。

他一身玄衣,看样子发型变了,人也瘦了些,行走之间,宽大的袖子露出左手腕上自己送的手串,腰带上束着自己送的荷包,看样子,他还没有发现里面的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让人想哭。

顾雨晴也不管有没有人在,直接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脖子。可能对方也被她吓到了,好半天才回抱她,紧紧地抱着她。

君皓赶忙使了个眼色,屏退众人,自己拉着明祎直接进了书房,只留他二人在院里。

良久,顾雨晴松了手,红着眼眶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我想你了~”

“子墨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了!”

萧瑾瑜再次抱紧她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这下顾雨晴彻底哭了出来,哽咽着说道:“我前段时间病了,后来又被事情耽搁了,这才没能来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可喜欢你了~”

“子墨!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我可喜欢你了!听清楚了?”

萧瑾瑜狂点头:“嗯,听清楚了!”

爱情面前,多理智的人,也会瞬间崩塌。说的就是这俩人,一个不在乎对方是谁,一个不在乎对方说谎骗自己,不想骗人的只能骗着,不想对方离开的,心甘情愿被骗。

“子墨,你瘦了,也长高了~”

“我不是说了我前一段时间病了嘛~傻不傻!再说了,我才十五,长个子不是很正常~”

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彼此诉说着自己的想念,有趣的故事,对未来的憧憬,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并不能解了这俩人的相思之苦,顾雨晴尽量把分别的时间拖到最晚,临别之前,二人约定,下个月的同一天再见。

“子墨,我们不见不散!”

“恩,我一定会来的~”

花前月下,落雪红梅,萧瑾瑜纵然心疼,也只能望眼欲穿的目送对方离开。

不过,在今后的日子里,他无数次的后悔过,为什么那天没有说实话,为什么没有留下‘他’!

后悔的还有提前离去的她,要是有如果,她一定不会抱他,一定不会说想他了,一定不会出来见他...要是真的有如果,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大婚之日 尚景九年,瑾亲王迎娶宗氏、海氏两位侧妃。

六尚局刚刚忙完三位皇子的婚礼,又忙过新年,立刻就迎来了瑾亲王的婚礼,简直是史上最忙的一段时间。

因为这次的婚礼,完全由六尚局操办,半分都没启用过织造局和内侍监。顾雨晴也没闲着,她现在也是贞容女官,其他姑姑都调去准备大婚,她就带着手下的六个小丫头,负责每天照顾陛下的日常服饰。

眼看这些天,阴的不得了,总有种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感觉。顾雨晴心中十分不安,正好赶上顾家派人来给她捎了件狐皮大氅,她想办法让燕草传话给顾怀卿,说很快就要变天了,让他小心行事。

如此,正当朝中局势呈鼎沸之时,顾家却悄然沉寂了下去,连着本来顾雨霏要说的亲事,都放在一边不提了。

尚服局执勤室内,顾雨晴正在细细的打理着眼前的络子穗,绾茜姑姑正好进来。

“雨晴~”

“见过姑姑~眼看这天就要下雪,姑姑怎得这个时间过来了?”

“没什么,来看看你。”

顾雨晴莞尔一笑,继续清理手上的络子,笑着说:

“姑姑是有话想问吧~”

“你这付聪明劲儿是随谁的?”

“恩...也许是跟姑姑学的呢!”

绾茜姑姑被她说的心情大好,接着说道:

“你和以前的我很像!特别像,只可惜,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姑姑说笑了,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绾茜姑姑被她说的一愣,突然想通了,笑了一下:“说的对,谁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顾雨晴放下手上的东西,倒了杯茶给她说:“姑姑,你是想知道些什么?还是想说些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两者都有!”

绾茜姑姑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之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讲述了她看似清冷,却不平凡的前半生。

原来绾茜姑姑是当今陛下的心爱之人,陛下自幼便被立为太子,二人是在陛下微服私访的时候,相遇于民间的,当年陛下说要带她回宫,可回宫后的日子,哪里是她一个平民女子那么好过的。

在接连失去两个孩子以后,绾茜姑姑彻底死了心,因为当年对她下手的人,是位家世背景都一等一的贵妃,虽然后来陛下为她灭了那女人的满门,可也换不回孩子的命和自己心里的伤。

绾茜姑姑深爱着陛下,虽然想离开后宫那个是非之地,却并不想离开陛下,所以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就是入尚服局,以女官的身份日夜陪伴陛下。

陛下为了不失去她,只能随她而去,两人这么一僵持就是半辈子。

顾雨晴听完后,看着平静如往常的绾茜姑姑,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傻孩子,你哭什么?”

“没什么,姑姑,您真的很爱陛下对吗?”

绾茜姑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顾雨晴又问:

“姑姑可曾后悔遇见过陛下?”

“不曾!”

“可曾后悔过,在这宫里蹉跎了一辈子?”

“后悔过,但我无怨!这都是我自己选的~”

两人再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喝完了茶,绾茜姑姑想问的没有问出口,顾雨晴却把自己表达清楚了。

一月十八日,风和日丽,久不露面的太阳,一扫前几日的阴沉。

今天便是瑾亲王的大婚之日,说是大婚,不过是娶侧妃。但重要就重要在这两位侧妃,任何一位都有可以当正妃的背景,好多人都在暗地里揣测,到底是谁能先诞下小世子,成为正妃。

顾雨晴一大早就到了宣德殿,陛下今日要亲自主持婚礼,所以穿的衣服自然也不是朝服,而是复杂之极的冕服。

黑底金纹双龙袍,礼服工艺之复杂根本无法形容,听说这件衣服,是所有尚工局的老嬷嬷在一起,绣了一整年才绣好的。更不要提这龙袍上镶嵌的玛瑙、翡翠、东珠、珊瑚等物,有多么贵重。

顾雨晴并着十个宫女,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把这件里外十五层隆重的冕服穿好,等穿好以后,众人满头汗不说,就是陛下伸胳膊都伸累了。

看着身体不好,还硬要参加的陛下,顾雨晴心里又一次重新计算了下瑾亲王的分量。

果不其然,婚礼就在未央宫大殿进行,刚刚行完礼后,陛下就命人宣旨,立瑾亲王为太子,入主东宫,而且还要跟随陛下身边一起学习政务,封为监国太子。

这消息一出,朝堂之上是百人百态,受冲击最大的莫过于三皇子萧平献。上个月刚刚让人上书举荐自己当太子,这个月自己的父皇就立了别人当太子,纵然是从小受的皇家教养,也让他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当场便爆发了。

后果可想而知,三皇子被禁足府中思过,无旨不得出府,也就相当于被软禁掉了。

好多三皇子派系的官员当时就吓坏了,想着自己以前对付瑾亲王的事,恨不得立刻辞官还乡去,但这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岂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

婚礼当晚,后宫的宫女太监都在打赌,太子爷今晚是去岁羽殿的宗侧妃那里,还是曲台阁的海侧妃那里。

顾雨晴跟着凑了一耳朵,原来宗侧妃和当今太后是本家,还是亲姑侄,但海家那位也是当今太师的嫡女,听完之后,她只是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就回屋了。

萱萱好奇,就问她:“雨晴,他们都在赌今晚是谁得宠呢~你赌谁啊?”

“谁也不赌~”

“为什么呀?”

“陛下今天参加婚礼累坏了,我要是太子殿下,肯定去宣德殿伺候陛下!”

萱萱十分不解,顾雨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闭眼假寐,实际在心里分析情况:两个侧妃分明是为了稳固太子地位娶的,要是这时候厚此薄彼,那就是打破天平,太子又不傻~能让自己的皇兄放弃一众子侄,转立自己当太子的人,岂是会在这种问题上犯错误的人。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铲除异己了,要是等他登基再做,多来不及啊~幸好我早有传话出去,让顾家不要掺和,万一这时候不小心卷进去,连我都有危险。

话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位也是我将来要服侍的主子,用不用提前抱大腿呢?算了,我也不是孤家寡人,还有哥哥要照顾呢~万一没抱对,后果不堪设想...

抱着乱七八糟的想法,顾雨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能是心里装了事,睡得十分不安稳。

章节目录 第98章 白雪红梅 瑾亲王大婚过后,又是三天风雪,待到天晴回暖,御花园里美不胜收。

“陛下~老奴还是给您叫个龙撵吧!”

“李冠英啊~朕在你眼里就老到这种程度了吗?”

“陛下赎罪,老奴可没有这个意思~不信您问顾贞容!”

这位李冠英李公公,就是内侍监大总管,陛下从太子时期就跟在身旁的老人,最近因着顾雨晴贴身照顾陛下的起居,自然也混了个脸熟,可这话头说转就转自己身上,也是没谁了...

“回禀陛下,您老不老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尚在家中之时,祖父常说,他若是赛马定会赢了奴婢的哥哥,所以奴婢想,服不服老这件事,还是要看当事人怎么想~您觉得呢?”

顾雨晴为了两边都不得罪,也只能这么说了,正巧看准了皇上心情不错,应该......

“哈哈哈~”皇帝的开怀大笑,让所有人的心都送了一口气。

“你这小丫头真是有趣!李冠英啊,你也多学学~”

“哎呦~陛下说的是!奴才一定好好学~”

顾雨晴赶忙接到:“陛下,奴婢惶恐啊~李公公恪尽职守,勤俭自恭,若是跟奴婢学,恐怕要学坏的!”

皇帝一听便来了兴趣:“哦?如何学坏啊?”

“奴婢其实没您看着的那么好~奴婢平日是个馋猫儿,每天都要偷偷买上一碟桂花糕,赶上家里送钱进来,还要多买上只烤鸭、烧鸡什么的,这些御膳房的师傅们都知道,奴婢为了吃,早跟他们混熟了~奴婢不光馋,奴婢还懒~奴婢最喜欢的就是下了职就睡觉,一觉到大天亮那种!您要是真让李公公像奴婢一样又馋又懒,奴婢如何担得起这等罪过啊~”

“哈哈哈~”

这是皇帝今天第二次开怀大笑了,李冠英跟随陛下二十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陛下,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能哄得陛下如此开怀,心下更加重视了顾雨晴几分。

皇上走到御花园的一处梅林,便起了兴致要作诗,自己写完之后,四处看看,可能是觉得没人陪吧~便转头看向顾雨晴:“小丫头,你也陪朕作首诗来!”

这明显的命令语气,看来躲是不行的,她的脑子迅速的计算着自己曾经出过的诗集里,都写过哪些关于梅花的,问题就是诗集都是在漠城写的,那地方哪有梅花啊?自己根本没写过...

‘对呀~没写过正好,那就有的是可以拿来用的了!’

“奴婢献丑了,若是作的不好,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顾雨晴上前拿了根小号毛笔,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小心翼翼的在纸上写到: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首最有名的咏梅诗,果然赢得了皇帝的赞赏:“好啊~写的好!哈哈哈~不亏是探花郎的妹妹,竟有如此文采!”

顾雨晴赶忙谦虚的说不敢,谁知道,皇帝又出了新问题:“丫头,看见那支红梅了吗?就写它!”

“是,陛下~”她假装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才落笔:

桃李莫相妒,夭姿元不同。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这回的皇帝,并没有之前那么轻松愉悦,而是露出了一种审视的光芒,顾雨晴心想:自己是不是过犹不及,显摆过了......很快,皇帝就收回了目光,一如刚才的温和,还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跟皇帝要赏赐这事,就相当于和领导一对一谈工资,这事顾雨晴有经验~新进员工碰上大BOSS,要是说实话那就完了,狮子大张口更是忌讳,最好的办法就是:

“陛下~奴婢想吃个西湖醋鱼、南煎丸子和爆炒河蟹,要是能有个四拼的点心攒盒就更好了!”说完,顾雨晴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纯真的看着陛下。

果不其然,一脸认真严肃的说出这番话,再次把皇帝逗得哈哈大笑,连着身边的太监宫女都笑了。

顾雨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又说了一句:“严肃点,我讨赏呢!吃不上可算你们的~”

大概宫里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物吧~皇帝也拿她十分无语,笑了好半天,差点背过气去,然后大手一挥,赐了她一块牌子,说是随时想吃什么都能去御膳房讨要。顾雨晴千恩万谢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顺便悼念了一下进宫这段日子为了加餐花的银子,之后自然是引来皇帝新一轮的笑声。

虽然顾雨晴陪着皇帝的时间不长,可却让他一下午笑了五回,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没到晚饭,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未央宫,萧瑾瑜自然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情报。

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收服她最好,正想着,殿外太监通报:太子侧妃宗灵婉到。

对于这个自己娶了四天的宗家女,太子殿下萧瑾瑜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每次见她说话,都有种压制不住的烦躁,好在他自制力还不错。

“让她进来吧~”

宗灵婉一进门,就是一阵香风,也不知用了什么东西,熏得萧瑾瑜头疼,每当这时候,他都会更加思念心爱之人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殿下~臣妾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连日辛苦,臣妾亲手为殿下煲了汤,殿下尝尝看~”

“不必了,此处是议政殿,不要把食物拿进来!”

“那,臣妾回宫等殿下过来喝~”

“你自己喝吧~我晚上要和皇兄一起用膳!”

“是,殿下晚上...”

“你回去吧!我还有公务没办完。”

“臣妾遵旨~”

这已经是宗灵婉不知道第多少次羽纱而归了,不过,另一边的海茹芸也笑不出来,她也一样吃了不少闭门羹。这位太子殿下,真真是一如传闻当中的不近女色。

皇宫就是个大染缸,一个人有一幅花花心思,谁也别猜谁的。后天就是休沐,顾雨晴已经迫不及待了,第二天早上当值的时候,连李总管都看出来她喜上眉梢,说了两句打趣她,她只是推说休沐回家会有好吃的。

没想到,惊喜或者说惊吓就在等着她。

今天朝堂之上,太子殿下亲谏了一桩贪污案,犯案的正是三皇子一派的。陛下也十分配合的全权交给太子去查,问题就在于下了朝之后,两人谈起今年的吏部考核,太子提议多启用一些年轻血液,皇帝马上就想起了顾怀卿,那个浑身香气的探花郎。

自然就带上了他妹妹,顾雨晴!

章节目录 第99章 初见太子 宣德殿内,龙涎香袅袅的烟雾,看似缥缈虚无,实则凝神静气。

此时顾雨晴正在尚食局如临大敌,她不知道今天皇帝抽了哪门子的风,说要吃茶点。问题是,这种东西平时都是交给李冠英去准备的,怎么今天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要知道现在朝中局势紧张,万一谁使个坏心眼,下个毒什么的,自己不就成了牺牲羊了。所以,顾雨晴只能不眨眼睛的死盯着这些做吃食的宫人,生怕食物离了自己的视线。

从尚食局出来,更是小心翼翼的提着食盒,谁走的离她近些,都会立刻闪开两步,草木皆兵到让身后跟着的小太监都发指。待把茶点布置好,皇上并着太子,一路浩浩荡荡的进来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子殿下,奴婢为陛下和太子准备了点心四样,滇红普洱一壶,望陛下喜欢~”

“恩,起来吧~”

顾雨晴最讨厌每次的见礼,因为要行跪拜大礼,总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这感觉让她非常不爽,当然是心里不爽~

可等她倒完茶一抬头,只觉得自己浑身如电击过一般,脑子瞬间短路,只是本能的放下手里的茶壶,回到了皇帝身后。试食太监验过之后,皇帝喝了一口茶,便放下杯子说:“好茶~丫头,你这茶沏的不错啊!”

太子接过话去:“臣弟也这么觉得,这位女官看着面熟,可是在哪见过?”

顾雨晴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将自己的理智,从迷失的边缘拉了回来。心里撕心裂肺的呐喊着: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是太子!

嘴上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太子殿下怕是记错了,奴婢今日是头一次见到太子殿下~”

萧瑾瑜玩味一笑:“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顾家三小姐吧?”

顾雨晴只觉得自己后背刷的一下,冒出一身冷汗,勉强回答道:“正是!”

“我去过你家!还吃过你亲手做的点心呢~叫什么蛋挞的!”

轰轰轰~顾雨晴脑子都要炸了:原来那天陪君皓来的人,除了明祎,那树后的人就是你!你是瑾亲王?

“太子殿下说的大概是镜花暮雨园那次,那日奴婢确为府上贵客制作过点心,却不知贵客竟是太子殿下~”

萧瑾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没关系,你的手艺还是很好的~当日孤吃的很是欢喜!”

皇帝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趣:“哦?丫头,你还有这等手艺?怎么没听你说过?”

“回陛下,十个胖子九个厨子,奴婢平日贪嘴,自然就练就了些使小聪明的厨艺,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太子殿下过誉了~”

“没关系,看你这丫头平时贪吃的样子,料你的厨艺定然不错,去~给朕也做些新奇的玩意儿过来!”

“是!”

身后渐行渐远的人,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好像是皇帝在说自己爱吃小灶的事。顾雨晴好似行尸走肉一般,跟着管事太监,一路神游到了尚食局。

借了个小厨房后,勉强打起精神来,抱着侥幸的态度,做了个奶香桂花糕,几个蛋挞,又煮了壶奶茶。

从尚食局到宣德殿,一共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顾雨晴每一步都走的犹如千金,脑子里不停的旋转着一句话:

‘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她将自己做的茶点再次布置好以后,尽量压低自己的视线,努力的不去看他,抱着内心无限的期待,希望他能吃出来自己做桂花糕,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太子殿下’只是吃完夸赞了一番,表情都没有过波澜。

顾雨晴任务完成,找机会便退了出去,萧瑾瑜偷偷的瞟了她一眼,露出一丝无法捉摸的微笑。

出了殿门,随手抓住一个小太监问:“公公,您可知道我们太子殿下的名字?”

那小太监犹如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在收了她偷偷递过来的镯子以后,满脸谄媚的压低声音说道:“姑姑真是说笑了,奴才自是知道的,咱们太子殿下乃是先帝嫡子,名唤瑾瑜,出自怀瑾握瑜的典故~”

顾雨晴听了,立刻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跑去。

‘瑾瑜!锦上添花,年年有余,我才是个傻子!被你骗了这么久,还以为是我骗了你,不过是一场骗局里的两个骗子而已~谁也没比谁聪明过!’

入夜,月朗星稀,皎洁的月光伴着所有人如梦,只有顾雨晴,枕头打湿了一片,却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愿哭出声来。

摸着枕头下的扇子,突然觉得那象牙骨十分咯手,手上紧了又紧,最终也无力的松开了。要如何解释她现在的心情,恐怕只有‘悔不及当初’能勉强表达。

第二天,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正常休沐回家了,只是这次真的是为了回家而回家。

到了蓼霆轩里,她倒头就睡,好像要睡到天荒地老一样,顾怀卿一连来了三次,她都没睡醒。

直到快要吃晚饭的时候,燕草不得已将她叫醒,顾怀卿也坐在她的耳房等着她。

“雨晴,你怎么了?”

“累~最近太累了!”

“你今天没出过门!”

“恩,睡觉来着~”

“你定是有事瞒着我,你今日太反常了!”

“哥哥,若是我们不站在太子殿下那边,还有别的选择吗?”

顾怀卿听了一愣,立刻严阵以待:“你想说什么?”

“哥哥了解太子殿下吗?”

“不算了解~但他确实是位贤主!”

“恩,我知道了,哥哥还是再等等我的消息吧~”

“好!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没什么,就是出尔反尔,失了个约而已!”

说完,顾雨晴就直接叫燕草准备马车,披上大氅回了宫,顾怀卿看着她如此离去,纵使满头雾水,可他也知道,顾雨晴要是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另一边,唐府里,萧瑾瑜从早上等到天黑,直到过了二更天。

明祎担心的说:“瑾瑜,要不你先回去,我和二哥再找找?”

“不用,他说过,今天一定会来的,我相信他!”

君皓也开口劝他:“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萧瑾瑜还是摇头,两人劝不动他,只能陪着他一起等,随着时间的流逝,萧瑾瑜越来越焦躁,手里的菩提手串也转得越来越快。

三人水米不进,就在暖雨晴风阁坐了一晚上,直到黎明破晓,萧瑾瑜哗啦一下站了起来:

“来人,传令下去,所有麒麟卫今日起,全力搜寻无双公子唐四!”

“瑾瑜!”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萧瑾瑜只是坚定的说:“他若真的出事,我会疯!”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麒麟之主 清晨总能为人带来无限的憧憬,比如说:这一切都是个梦之类的......

顾雨晴一如往常的服侍皇帝洗漱更衣,等皇帝上朝,也就是她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尚服局里整理妆匣,每一个玉佩都被她精心擦拭,每一根穗子,都被仔细打理。

绾茜姑姑悄然而至,不知是她没注意还是姑姑声音轻,人都走到近前了,她还没发现。

“雨晴,想什么呢?”

“哦~是姑姑啊!姑姑怎么来了?”

“我问你想什么这么出神呢?”

“没什么,不过是下午茶吃什么而已~”

绾茜姑姑轻声笑了一下说:“你呀~你可知道你贪嘴的名头,整个六尚局都知道了,还把吃挂在嘴上,你是真的不怕将来自己上了御膳房的黑名单罢~”

“姑姑说笑了,我有陛下钦赐的金牌,说好了御膳房随我吃,哪个不开眼的敢违抗圣明啊!”

“恩,不错,学会狐假虎威了~”

“都是姑姑教的好!”

绾茜姑姑的到来,让她心里稍微缓和了一下,毕竟和这位失去了两个孩子的姑姑相比,自己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错误的人罢了~

可她认为的错误,正好被某人当成了机会。

“姑姑!雨晴姑姑,陛下有口谕,让您准备今天下午的茶点呢~”

顾雨晴一个失手,妆匣旁的茶杯被她打翻了,‘啪’的一声,顺便惊醒了发呆的她。

她将妆匣交给其他宫女以后,赶忙往尚食局去,到了尚食局,已经有宫人准备好了各种食材,在细细的询问过陛下今天吃过什么以后,她决定煮一个甜汤,做些清口不腻的点心。

陈皮红豆沙,蜜汁糯米藕,百合白果糕,菊花银耳冻,还有一屉四喜粉蒸包。

到了宣德殿才发现,他,也在。顾雨晴一如既往的布置好茶点,暗中观察着萧瑾瑜的脸色,发现他并未有任何不妥,心中五味杂陈。

‘我昨日的失约,看来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怕是我死了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吧~’

皇帝很是喜欢她做的东西,特别是暖暖的红豆沙,甜而不腻,软糯润滑,一高兴便吃了整整两碗。

“丫头啊~你这手艺真是不错,以后的点心就都交给你了~”

“是,陛下!”

萧瑾瑜赶忙插嘴:“皇兄,可否也让臣弟借个光啊?”

“借什么光啊?”

“也不是别的,她做的奶香桂花糕十分对臣弟的口味,让她再给臣弟做上一盘吧~”

皇帝笑着说道:“不过这么件小事,你自己和小丫头说不就完了,还用巴巴的求到朕这来~”

“这不是皇兄的贴身女官嘛~臣弟怎好逾越?”

“你这臭小子,朕养大的你,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不行,这丫头机灵的很,你自己再找一个罢!”

“那皇兄可得多让我蹭上两顿桂花糕~”

顾雨晴看着这两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露出如此亲情的一面,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为他感到庆幸,还是要嘲笑他的虚伪...

‘天家何来亲情,连我一个穿越人士都知道,你在这骗鬼呢~’

女人和男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失恋之后的表现。女人在经历一系列伤心崩溃之后,会迅速建立起对男人的敌对心理,和自我恢复功能,而男人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麻痹期,才会幡然醒悟。

显然,顾雨晴这个双子座的精分少女,已经跳跃式进入了“自我恢复期”。

等她把桂花糕做好想派个太监送过去的时候,却被通知一定要她亲手送,想想也是,要是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自己可就成了谋杀太子的头号帮凶了。

麒麟殿,这是她第二次来麒麟殿了!

头一次,还是她和萱萱来送东西,现在想想,那天送的应该是他的生辰礼物吧~怪不得他们那天先走了,怪不得那天君皓在他的殿内。

这一次,竟是麒麟殿主亲唤...其实命运早就提示过自己,只是当时被爱情迷了眼睛,做了睁眼瞎罢了!

“见过太子殿下,这是殿下要的桂花糕,请殿下品尝~”

顾雨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跪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并且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殿内空无一人,好似一潭死水般寂静,这寂静让人喘不过气来。

“起来吧~”

萧瑾瑜漫不经心的说道:“顾小姐请坐~”

“奴婢惶恐!奴婢已是尚服局宫人,怎担得起殿下一句顾小姐~”

那冷淡而疏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呵呵~你入尚服局还是孤做的手脚呢,顾小姐还是不要见外的好。”

‘什么?他做的手脚?难道是太后...当天太后是故意的?’

“顾小姐不必怀疑,你入尚服局是二哥早跟孤交代过的,孤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说出来,不过是想让顾小姐放轻松些,孤并不是外人!”

顾雨晴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能显得平静一些的说:“多谢殿下~”

“谢?你想怎么谢?”

“殿下请尝尝这桂花糕,奴婢做的很是用心!”

萧瑾瑜换了个姿势歪在椅子上,右手拄着头,对她邪魅的一笑:“那本就是让你过来的借口,拿来做谢礼,合适,吗?”

她敢说,自己从未见过对方这样的一面,好像两个人都是初见一般,如此的陌生...

“殿下想要奴婢怎么谢?”

“呵呵呵~顾小姐的爪子终于露出来了!”

“爪子?终于?殿下是在说什么?”

“孤说,这才是孤认识的顾家三小姐!”

“殿下,奴婢若没记错,我们此前并未见过,何谈认识二字?”

“你没见过孤,但孤见过你!”说着,萧瑾瑜从手腕上褪下那熟悉的珠串,在手里细细的摩挲着。

“孤头一次见你,是在旖旎坊对面的茶楼上,你那天应该是带着妹妹去买东西的!你看上的那玉佩,其实就是孤的!后来,在元宵节那天,孤也见过你,当时你在丢沙包~后来你在朝晖明月楼里,下了一个诛心劫给海林两家,孤也听说了你那日的威风,还真是挺解气的~”

顾雨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的手,萧瑾瑜继续说道:

“其实孤还是很关照你的,你先头住的苍暮阁是孤让人给你安排的,你生病,也是孤叫张太医给你医的病,还有你那日冒死觐见,也是孤救得你,还给了你立功救驾的机会!”

“难道你不该好好谢谢孤吗?”

听到这里,顾雨晴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原来,那天是他!

原来,自己早就在他的局里,不过是他埋下的一颗棋子罢了~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在骗你...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变却故人心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听说,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忘记却要一辈子,那了解一个人需要多久呢?

顾雨晴倔强的站在萧瑾瑜的面前,半分不愿退缩,直直的看着他说:

“殿下既然铺垫了这么久,不如坦诚些~需要我这颗棋子做什么,直说好了!”

“哈哈哈~孤就喜欢聪明的女孩子!很简单,只要你站在孤的身边,你想要的孤自然也会给你~”

顾雨晴心中冷笑不止,直接跟他说:“殿下是要我站在你身边?还是要贴身女官顾贞容站在你那边呢?”

萧瑾瑜一听,捂着嘴呵呵直笑,看了她半晌说:“孤要说都有呢?”

“殿下!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孤就给你个机会,你说~”

“不如殿下等着看吧!到时候,奴婢自会来领赏的~”

“好!全德福,送雨晴姑姑回去~”

殿外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是,殿下~”

顾雨晴跟着那个叫全德福的小太监一路往尚服局走,可能是看出她脸上的疑惑,那位公公先开了口:

“姑姑,听闻姑姑是这宫里最贪嘴的女官,还是位记不住路的可人儿,我家殿下听说了,特意派奴才来送姑姑呢~”

“哦~你家殿下还挺细心...对了,你不用叫我姑姑,我进宫不久,还是新人呢~”

“姑姑说笑了~姑姑虽进宫不久,却深得陛下圣心,这才几天就晋升了七品贞容,奴才们当然要尊称您一声姑姑的!”

“呵呵~那你爱叫就叫吧~对了,你叫啥名来着?”

“奴才全德福!”

“全~德~福~,德芙?你这名不错啊~我就叫你德芙好了!”

“哎~全凭姑姑喜欢!姑姑以后什么吩咐都可以差人来找我,奴才就在麒麟殿当值。”

“恩,我也快到了,这里开始的路我就认得了,你回去吧~”

“是!”

顾雨晴看着‘德芙’走远的背影,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心想:还以为是给我派个助理呢~原来就是为了监视我!萧瑾瑜,你好样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知道我是谁,要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这边顾雨晴刚走,萧瑾瑜就绷不住了,看着桌上那盘子桂花糕,心里一阵阵抽搐的疼。

“怎么会这么像?难道是桂花糕做的方法都一样,才会如此相像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麒麟殿的大梁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两步上前便跪在了地上。

“参见殿下~”

“找到了吗?”

“启禀殿下,毫无线索!”

“柔福郡主家也没有?”

“是!根据我们的调查,郡主家的那个庶子,已经在三年前,被郡主蹂躏致死了,尸体和坟墓也已经确认过了!”

“那就给我接着找!那个外国姑娘家的商行,也要细细的查~”

“遵命~”

殿内重新归于平静,良久,他轻轻的说了一句:“你到底在哪里?”

可惜,不会有人回答他...

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顾雨晴在知道他是太子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将来如何她还没想好,但是为了现在活下去,她的不说,是她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尚服局里,来了个小太监送信,说是镇西侯府的家信,这种送进宫来的信一般都会经过严格检查,基本上到了主人手里,已经是被很多人看过的了。

顾雨晴一如既往的打开已经撕掉的封口,拿出那封顾怀卿写的家信,越看脸色越凝重。

“雨晴,你怎么了?”

“萱萱,我家要出事了!”

“雨晴你别急,怎么回事?”

“我家大姐姐要出嫁了,婚期就是下个月!”

陈萱萱一脸不解的问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可能是吧~”

说完,顾雨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一种无力感从脚底升腾而起,整个人都感觉十分虚脱。

顾怀卿信上写的,正是顾雨霏的婚讯,问题是,她要嫁的是宗家这代的嫡三子,就是那个太后的母家,宗侧妃的母家,萧瑾瑜的母家!

顾雨晴只想大声喊上一句:萧瑾瑜你个王八蛋!你敢威胁我~

太子新立,宗、海两家还不够,镇西侯府虽是富贵侯门,顾家在京中也只是二流势力,可顾家放在甘州就不同了,只要是顾家人到了甘州,都会受到贵宾级的待遇,那是当年真正的顾侯爷留下的荣耀!

萧瑾瑜此举,无疑是一石二鸟,近可拉拢顾家,远可收复甘州民心兵心,更不要提在武将中的名望,若是他出手,想必顾二郎肯定会去做冲锋陷阵的人,要是连累了顾怀卿...

“他肯定就是冲着顾怀卿去的,他知道我的弱点在哪,打蛇打七寸,你真够狠的~”

顾雨晴想来想去,也只有暂时妥协了,不管是为了谁,都不是她该反抗的时候,与虎谋皮,也许可以扮猪吃虎,要是不行,也能背水一战。

她就这么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忽然起身,抽出枕头下的扇子,用锦帕仔细的包好,放进一个带锁的檀木盒子里,上了两道锁,摆在衣柜顶最靠边的角落里。

任凭内心如何痛楚,也没有再看过那扇子一眼。

“幸好所有的东西都留在外面了,只有这个眼不见为净。”

她决定短期内不再出宫了,或许是要一直消失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如往常的当值,伺候完皇帝服装,就带着小宫女们整理妆匣,每天定时送材料单子去尚食局,下午定时去做个糕点给皇帝当下午茶。

平凡且单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偶尔碰到下边的小宫女们送来些新鲜东西,还会带着她们一起玩。

这天,本是顾雨晴休沐的日子,可她却没有出宫,最近陛下身体越发的不好,要是她没猜错,皇帝的病应该是肺癌,看着他动不动就要咳血,估计也是晚期了。

可他是皇帝,身体再不好,也要把国家摆在第一位,于是她就动了恻隐之心,特地去了太医院请教张太医,研究了许多药理古方,领了草药回来,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始熬制川贝枇杷膏。

等给皇帝喝了以后,自然是受到了称赞,只可惜她要的不是称赞,而是真心希望皇帝能再活几年,起码活到她想出办法来......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凤凰台宫宴 顾雨霏的婚礼,如预料之中的进行着,她自然不会去,只是捎了封家信回去,让燕草挑付新的金头面给她就算了。

甚至还不如她进宫之前,随手送给雨雯那两套值钱,不过想起自己的大部分财宝银票都在‘唐府’里,顾雨晴心情突然不好了,要是这个时候派人去拿,搞不好要被发现的~看来,想找回自己的东西,也要一番算计才行。

只是她最近没有那个心情去算计,因为皇帝的病情又加重了。在这深宫后院,皇帝就是所有人的天,要是皇帝出了什么差错,没谁能够独善其身的。

绾茜姑姑也不再置身事外,每天跟顾雨晴一起轮流伺候皇帝,用姑姑的话说:因为你干的好,才让你代替我的。

这话说的完全正确,顾雨晴虽然又懒又馋,可却责任感、使命感爆棚,面对工作一丝不苟,是基本的职业素养。特别是她伺候的是这天下最大的BOSS,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老公,更要尽心尽力。

在二人合力的精心照顾之下,皇帝的身体开始有了好转,病没好,精神却好了不少。

正巧赶上西域塔木国派来使臣,为皇帝进贡,宫中便张罗要大摆宴席,冲冲喜。为了不劳累皇帝,太子主动承担了这次宴会的章程,后宫的尚宫局、尚仪局全力配合,前朝的礼部、工部、鸿胪寺、光禄寺更是力求完美。

所有人都想在这场宴会上,为自己博个好前程,毕竟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哪里有那么容易。

有人前赴后继,就有人另辟蹊径,顾怀卿就是那个特立独行的人,一不进宫露脸,二不邀功抢活,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番行径偶尔落在萧瑾瑜耳朵里,却能得他一句赞赏,好多太子的亲信都觉得,这位探花郎如此心性将来必有大作为。

到了宫宴那日,顾雨晴重新给皇帝换了身萱萱她们昨日才改好的冕服,最近陛下因为病,瘦了好多,不少衣服都不合身了,这身就是现赶制出来的。

“陛下,要不奴婢和绾茜姑姑陪着您去罢?”

皇帝思量一番开口说:“你跟朕去罢~让她歇歇!”

“是!”

今日的宴会摆在了凤凰台,位于长乐宫的皇家花园附近,风景秀丽,哪怕是晚宴,夜景也别有一番趣味。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人都无聊得紧,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却是宫中数见不鲜的东西,让人只烦不奇了。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便是使臣上前进贡的环节,整个宴会也不过是为此而铺垫罢了~

塔木国是个多民族国家,位置大概是现在的东欧一带,常年都有公国王国叛乱,从来没消停过,又因为资源有限,便从很早以前就走上了和大周通商的道路。

顾雨晴以前住在漠城的时候,见过好多塔木国的人,其实严格来说,阿娜尔的国家也是隶属于塔木的附属国。

殿上皇帝有个鸿胪寺的专职翻译,下边使臣也有一个,会说汉语的外国人充当着翻译,看样子还是自带的。说了半天,无疑是送来了十车珍贵的珠宝玉石,想要换取降低商品关税。

顾雨晴面不改色的听着,下边外国人叽里呱啦的说着英语,摆明了是对我们大周有所不满,其实很简单啊,你嫌贵,去别地方卖不就得了...

正好在她给陛下倒茶的时候,听到下边那个使臣爆了一句粗口,骂的正是皇帝。顾雨晴手一抖,茶就溢了出来,这下从没出过错的她可算是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怎么了?丫头~”

顾雨晴抬头正好对上皇帝温柔的目光,每每看到这个眼神,她都有种孺慕之情在心中泛滥,鼻子一酸,哽咽住了,再转头一看,旁边鸿胪寺的翻译在装死。

她看着病重还要坚持来招待时辰的皇帝,想着他这些天时不时对自己的关怀,多管闲事的性子又忍不住了。

“陛下,奴婢要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说完就直接跪地行礼,皇帝看着不明所以,做皇帝的直觉却告诉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事情就出在这两个使臣身上。

“你起来吧~”

顾雨晴再次起身,看着皇帝的眼神中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下一秒,皇帝就知道了她说的‘恕罪’是什么意思了~

“Hey,you!Shutup!”

这话一出口,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不止是皇帝太子,更有文武百官坐在下面,连角落里的顾怀卿都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了。

顾雨晴却没有理会任何人,而是继续说道:

“Thisisthekingofourcountry,Takeyourmanners!Or..Doyouneedmetotranslateittothekingforyou?”

这话的意思是:这位是我们国家的国王,遵守礼仪!或者,你需要我把你说的话翻译给国王听吗?

使臣从未想过还会有人听得懂自己的母语,更没想到对方直接指责了,当下就心虚的手足无措。

没等他们说什么,皇帝开口了:“丫头,你说了什么啊?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塔木话?”

“回陛下,奴婢自七岁那年就跟随父亲去了漠城,耳濡目染便学会了一些~刚刚不过提醒两位使臣一句,在这殿上,要按照我们大周的礼仪行事罢了~”

皇帝听了她的回答,并未说什么,不过在座的都看出来,她刚刚说话的语气,定然没有那么轻描淡写。

萧瑾瑜看了看她,再转头看了一眼鸿胪寺的翻译,发现那人正浑身发抖,抖的跟个筛糠似的,更加确定这里面有事。

一旁站着鸿胪寺卿却挂不住面子,张口就质问她,为何一个宫女出口打断宴会进行,说她是以下犯上,应该处以极刑。

顾雨晴微微一笑,转头对下面站着的使臣说:“需要帮您们翻译一下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吗?”

下面两个时辰是有一个听得懂汉语的,立刻猛摇头的说:“不用了,这位小姐没有任何错误,请各位不要怪罪!”说完还特意像鸿胪寺卿行了一礼。

这下众人更加疑惑了,就在此时,皇帝出言,说他累了,剩下的交给太子去办,直接带着顾雨晴往宣德殿走。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梦断魂消 宣德殿内,灯火灰暗,摇曳的烛光照射在皇帝的脸上,顾雨晴为他换好常服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奴婢错了~”

“唉...现在可以告诉朕,你刚刚在说什么了罢!”

顾雨晴将事情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一点都没为自己开脱,良久之后,皇帝只是问了一句:

“你当时为何要硬出头?”

“因为您是我们国家的国王,是我们的陛下!”

“丫头,我有没有说过,你和你曾祖父很像?”

顾雨晴顿时一愣,曾祖父的话,是那位跟随开国皇帝的曾祖父?

“回陛下,没有~”

“呵呵~朕有幸曾经听父皇讲过顾侯爷的事迹,他是位真正的英雄~你很像他!”

“谢陛下夸奖!”

“好了,你退下吧~”

“是!”顾雨晴轻轻的退出宣德殿,唤来尚寝局的宫女进去伺候,自己则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麒麟殿!

等她拍开麒麟殿小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一会儿,那个叫全德福的小太监便带着讨好的笑脸,向她跑了过来。

“雨晴姑姑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你附耳过来!......去吧~”

全德福听完顿时一脸凝重,说是声‘是’立刻往凤凰台跑去。

这往后的事情如何发展,就看萧瑾瑜的选择了。顾雨晴传话传的非常清楚:那两个使臣说了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包括那句侮辱皇帝的话,和制约他们的一点小建议。

入夜后,顾雨晴睡不着,就披上大氅在院子里看月亮,想着自己已经来了这个世界十五年,今天才发觉,自己好像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了。

下跪变得稀疏平常,伺候人的活做的得心应手,今日皇帝被侮辱,自己竟生出来一种国家的荣誉感。当时脑子一热,就想保护皇帝,现在想想真是好笑,人家是皇帝,哪里用她一个小宫女来保护,不过是自己冒失......

‘咚咚咚~’

“这么晚了,谁啊?”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过来呢?萱萱还在睡啊~’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顾雨晴上前取下门栓。

“哪位?参加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萧瑾瑜,带着入夜的寒气和一身酒味。

“孤有事找你!”说着就要往里走,顾雨晴赶忙错了一步拦住他。

“殿下,卧室里还有其他人在睡,不方便您进~”

“就这儿也一样!”萧瑾瑜干脆就近坐在了石凳上,这寒冬二月的,石凳哪里是人能坐的,可他却丝毫不在意,想来是喝多了,顾雨晴赶忙往屋里跑,拿上厚厚的软垫,就要给他垫上。

没想到,萧瑾瑜只是盯着她看,完全没有抬屁股的意思,顾雨晴想着他喝醉了,便柔声劝到:“殿下,凳子凉,这么坐容易生病的,奴婢给您垫上些~”

这回萧瑾瑜听了话,乖乖的起来让她铺了软垫,却仍然是那副迷茫的眼神。

“殿下,您有什么事要说?这更深露重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你在关心孤?”

“啊!”萧瑾瑜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疼得龇牙咧嘴,挣扎还挣扎不开,只能忍着说道:

“殿下喝醉了,奴婢只是担心殿下在奴婢的院子里冻坏了,奴婢可是要摊责任的!”

“哈哈哈~是啊!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危险呢?那你今天在凤凰台是在干什么?”

顾雨晴心想:这喝醉的人真是不可理喻,平时一心当自己是棋子的人,今天要不是喝高了,哪来的兴致跑来关心一颗棋子的想法!

“殿下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为陛下尽忠职守而已,殿下要是无事,不如先回去吧~”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半夏和南星站在院门口,直接挥手招他们进来:“半夏、南星,扶你们主子回去罢~就算有事,等明天醒了酒再说也来得及!”

“是!”

几人悄然离去,若不是地上的门栓提醒着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场梦了。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华丽丽的伤风了。

萧瑾瑜觉得自己心痛难耐,回到了暖雨晴风阁。

一推门,看见心爱的‘他’正躺在摇椅上,怀里躺着媚娘,静静的等着他回来,一如往常,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子墨~”

谁想到等他一走近,‘他’忽然消失了。

萧瑾瑜发疯一样的往外的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自己跑到了一个四处都是迷雾的树林,他撕心裂肺的喊着:“子墨!子墨你在哪?唐无双!你快出来~”

一个转身,‘他’就站在身后,萧瑾瑜伸手就要去抓‘他’。

‘他’悠悠的往后退了两步,对着萧瑾瑜微微一笑,紧接着两只眼睛开始流血,很快‘他’全身都是鲜血,完全变成了一个血人!血染白衣,那红色及其刺眼。

“不要!”

“哈~哈~哈~哈~”

萧瑾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做了场梦。

在床上坐了好久,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忍着宿醉的后遗症起床,努力压下头痛、恶心的感觉,尽量去思考今天要看的公文和等着处理的事情,准备去上朝。

半夏从殿外走进了,拎着一个食盒说道:“殿下,这是醒酒汤,您喝些解解酒~”

萧瑾瑜端着碗来了个干杯~其实他酒量好的很,昨天喝多了,是故意借酒浇愁的,这些天麒麟卫四处搜查遍寻不到,他已经十分的焦虑。

昨晚顾雨晴的强出头,更是勾起了他深藏的回忆,当初‘他’就是这样打抱不平的!

看着宴桌上的桂花糕,更加相思入骨。回麒麟殿的路上,便鬼使神差的绕路去了顾雨晴那。

‘是她做的桂花糕味道像吗?还是她也爱多管闲事?不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能和子墨相比!’

他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只可惜,不过是甩了个自己头痛加重而已。

“啊!半夏,她在哪?”

“殿下,您说的是?”

“顾雨晴!”

“她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属下听说她病了,一早已经请了假,还找了太医诊脉开药呢~”

“病了?”

“回殿下,是风寒,听说是...昨晚睡觉踹被子冻着了!”

萧瑾瑜将半夏脸上古怪的神色尽收眼底,努力的回想自己昨晚都干了什么,终于,在他踏入承明殿的那刻,他终于记起来昨晚的荒唐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跟她有所牵扯?难不成是她对我使了什么手段?’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身心上的不适,结束了早朝监国太子的议政日常,他为了让自己少一些胡思乱想,将所有没处理完的事情都翻了出来,第一个就是收拾那两个放肆的塔木国使臣。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休沐归家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思念总是在寂静无人的时候蚀骨灼心,顾雨晴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竟也梦回故园。

梦里的暖雨晴风阁从未变过,廊下静静站着的人也还是原来的样子,那嘴边浅浅的笑,腕上的珠串,腰间的荷包...还是没有发现吗?

“子墨~”

“子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你爱我就好,让我知道你爱我就好!”

萧瑾瑜哀切的话语,一遍一遍的重复在耳边,她就这么沉沦着,好像不想醒来一般。

“太医,求求您救救她!”陈萱萱焦急的哭喊声似乎响彻在耳边,她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屋里有好多人,似乎...

‘锦余兄?看错了吧~还是睡吧!’

等顾雨晴真正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咳~咳!水!”

“雨晴,雨晴你醒啦?哦~给你水,慢点喝!”

陈萱萱带着哭腔把她发烧的事情说给她听,说她整整睡了一天半没醒过了,吓坏了萱萱。顾雨晴小声安慰着,等她收了眼泪,也觉得肚子饿了,萱萱很快端来了一碗白米粥,暖胃又舒服。

顾雨晴连喝了两大碗药汁,又盖上被子接着睡了,好在第二天一早,身体就好了,便照常去宣德殿服侍皇帝。

刚刚穿好朝服,就听外边太监通报:“太子殿下到~”

萧瑾瑜一身紫金蟒袍,衬得他是气宇轩昂,神采奕奕,好几天没见到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又有种亲切和熟悉,总之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皇兄,身体可好些了?”

“恩,还是老样子!”

“呦~这不是顾贞容嘛!昨日还烧的不省人事,今天就当值,你们顾家人果然都是国之栋梁啊!”

说完就和皇帝走了,留下顾雨晴一人在宣德殿各种凌乱。她赶忙去了尚工局找萱萱,萱萱告诉她,她昏迷期间,是太子殿下给她请的太医,还亲自来看过她......

下午,顾雨晴重复着以往的日常,去了尚食局。尚食局的人估摸着也是习惯了,并未对她的到来有什么不满,只是快要把点心做好的时候,外边跑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是要找她。

见了才知道,原来是太子身边的全德福。

“姑姑,太子殿下说,想吃些新鲜的吃食,要姑姑做上两样给送过去~”

“德芙啊~你家太子可有说想吃什么样的没?”

小太监摇摇头说:“这倒是没有,姑姑手巧,奴才相信姑姑是最棒的!”

“哎呦~小德芙,嘴够甜的,来~这蝶蜂蜜千层糕拿去吃!”

“多谢姑姑,姑姑对奴才最好了~”

这小太监不过十三岁,听说是五岁就被家人卖进宫了,也是个可怜人。蜂蜜这种天然产的贵重食材,全靠人力获取,过程艰难,自然珍贵的很,他一个小太监根本没什么机会能吃到。

可对顾雨晴来说,不过是手指缝里流出去的沙子,再说了,与人为善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何曾想到过,这一盘糕点,将来救了自己的命。

等全德福一走,顾雨晴就在心里开始吐槽:他一个对吃完全没追求的人,要什么新鲜吃食,不过是想叫我过去罢了...烂借口!可吐槽完,还是照样做了点心往麒麟殿去。

“见过太子殿下~这是抹茶麻薯,这是水果捞,请殿下品尝。”

“放下吧~”

“是!”

“顾小姐想好领什么赏了吗?”

顾雨晴一愣,反问到:“不知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

“凤凰台!”

“殿下客气,奴婢不过气不过的傻老外口出狂言罢了,哪里需要什么赏赐呢~”

萧瑾瑜玩味一笑说:“哦~你不要,那就算了,回去吧~”

“额...我就这么回去?”

“那你还想让孤送你不成?”

“额...不是,奴婢自己能走~”

顾雨晴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麒麟殿,走出老远后,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回头。

“姑姑~雨晴姑姑您走的真快,奴才来送您呐,都快追不上了~”

“额...德芙,你追我干嘛?”

“奴才自然是要送您回去的~太子殿下说了,您容易迷路,奴才以后都是要送您的!”

顾雨晴回想着刚刚那人的一脸鄙视,撇了撇嘴说:“随你吧~”

第二天,顾雨晴就收到了家书,让她休沐的时候回家,说是顾怀卿又升职了。

她一脸生无可恋,差点把家书撕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位太子殿下干的好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是想告诉自己,顾怀卿就是他的人质,是死是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顾雨晴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出来~回想着他以前有多温柔体贴,多善解人意,现在就有多阴险狡诈,卑鄙腹黑!

想来自己还真是重新认识了他,要不是这样,等自己将来役满出宫去找他,指不定会是什么局面呢~

其实这件事,真的是顾雨晴误会了,太子根本没掺和顾怀卿的晋升,是皇帝下的旨,奖励这次做的好的官员,特别是年轻的一代,顾怀卿是其中最为出众的,又有她在跟前天天晃悠,自然就厚待了些。

但是这样一来,顾雨晴就必须得回家一趟,想着自己要出宫,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待到归家之日,顾家破天荒的正门打开,只为迎接顾雨晴回家,等她下了马车,看到门口的架势,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明星呢~

“见过大伯,大伯母,见过父亲母亲,见过三叔,四叔,见过哥哥~”

除了家里祖父、祖母,顾家所有能主事的人都来了,简直像是什么迎宾的仪仗队一样,看上去滑稽的不得了。因着人多,光是寒暄都站了好一阵子,待终于进院之时,顾家门外看热闹的人围了有三圈多。

‘哎~看来今天家里是打定主意想要出风头了...’

顾雨晴隐秘的甩过一个眼神给怀卿,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好像他也十分无奈,心下更是厌烦。

一大家子人,坐满了整个用餐的花厅,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着,是个人都想来和她凑上两句话,最后还是顾侯发了话,让先吃饭再叙旧。

吃完饭,上了两道茶,众人这才悠悠的说出了今天的目的,简单点的说。

无非是利字头上一把刀!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搞笑一家人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顾雨晴想破脑袋也没想通,是怎么修出来这么一家子极品亲戚的。

大伯父说,他的大儿子在兵部的职位实在太低,希望能像怀卿一样升个职。

大伯母说,她的雨霏嫁到宗家,要住在通州实在太远了,想要给她夫君谋个京城的差事,好住的近一些。

三婶说,她娘家今年要竞选皇家织造局的供货商,可对手是个工部尚书家的亲戚,想让她帮忙走个后门。

四叔也说,家里的两个女孩眼看要及笄,希望能办个好一点的及笄礼,想让她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

连着顾雨霏都带着女婿回门,死皮赖脸的和她老公说,自己和顾雨晴是最好的姐妹,让她一定要帮忙。

顾雨晴听的头晕脑胀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最后终于在顾怀卿的明示暗示之下弄明白了。

这些人是知道她升了七品贞容,每日贴身伺候皇上,又看她自进宫以后,顾怀卿连升两级,便动了心思,要来抱她的大腿,走她的后门...

“呵呵哒~各位要是都说完了不如听我说一句?”

众人赶忙点头,各个眼放精光的盯着她,好像她敢说一个不字,就能吃了她一样。

“先说大伯父,您家怀丞哥哥将来是要继承顾家的,要那么高职位干什么?反正也是吃的侯爵家的公粮~”

“再说大伯母和大姐姐,您的女婿家族显赫,若是让我们顾家出面为其谋职位,岂不是打了人家宗家的脸面,让外人说大姐夫是个吃软饭的!”

顾雨霏一听就急了,拍桌子就吼到:“顾雨晴!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大姐姐,他是你大姐夫!”

“哎呦~大姐姐都嫁人了,还是这幅脾气呐?呵呵~您还知道他是我姐夫,不是我丈夫啊?”说完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那满脸通红的宗家少爷。

“好了好了!此事三丫头说的对,我们顾家若是出门,确实对孙女婿的名声无益,就这么定了,你借着说下去!”顾侯一锤定音,顾雨霏气的满脸涨红,敢怒不敢言。

“是,祖父~再说三婶家的事,自古民不与官斗,不过是个皇商而已,犯不着让我们顾家得罪了工部尚书钱家吧?”

说完便看像顾侯爷,顾侯一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还有,雨晴只是个宫女,说白了就是个奴才!一个奴才要是有决定皇家供应的能力,怕是宫里也留不得我了!三婶莫要把一个奴婢的能耐想的跟神人一样~”

“还有四叔,我若没记错,雨溪和雨薇比我的生日还小上四五个月,我六月的及笄礼都要在宫里当值度过呢~如何保证年底能参加上两位妹妹的及笄礼啊!”

这话一出,顾四郎的脸色立刻变了又变,正想说些什么,顾二郎开口了:

“雨晴啊,这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至于你两个妹妹的及笄礼,到时提前请假也是可以的!”

顾雨晴一听她‘亲爹’这样说,差点一口气憋死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父亲,虽然从未指望过你什么,我也不是能让你们这样欺负的!

“爹爹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宫中的奴婢,自己吃喝都要靠那点私房钱,宫中生存艰难,未来更有七年多的劳役要服,等出宫后还不定是个什么情景,能够自保已是万幸,如何帮别人!再说,您当皇宫是我开的吗?想请假就请假!”

“混账!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爹爹要想耍威风还是找别人去吧!这会正是午膳刚过,奴婢要回宫为陛下准备常服了!”

顾雨晴说完起身就走,头也不回,袖子一甩,连带着茶几上的几幅杯碟全扫到了地上,瓷器此起彼伏的碎裂声响彻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帮人是和表情,作何感想,她一律不在乎。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多年,受过最大的委屈。本以为自己活了十五年,跟这些人也是有些情分的,没想到,原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所谓家族就是这样的,所谓家人,不过是拿来利用的工具。

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一个转身,他已经到了身旁。

“雨晴~你就这样走了如何是好?这可是你的家啊!”

“顾怀卿,你是不是也想利用我?给我放手!”

“丫头,你是疯了吗?这样的话也说的出口!”

顾雨晴用力甩开他说:“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这是你家,不是我家,我以后都不回来了~”

说完立刻往外跑,一路到了蓼霆轩,燕草在蹲在廊下等她,知道她要回家,燕草早早的就把屋里收拾好了,还备了好多小点心,就等她回来呢~

“燕草,立刻收拾东西跟我走!”

“小姐我们去哪啊?”

“去你买的那个院子,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烧了!我全都不要了~”

“啊?”

“啊什么啊!拿火折子来!”

顾雨晴把屋里自己留下的那些衣服,布料,书籍全都扔到院子里,一个火折子过去,立刻就都烧了起来。

燕草此时抱着个自己的小包袱,看着院里的烟气,有些畏惧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她的身边。

“小姐,奴婢都收拾好了,其他的东西,都让奴婢送到小院儿去了,就这些。”

“我们走!”

二人前脚出了顾府侧门,后脚顾家就发现蓼霆轩走水了,忙活半天把火扑灭了以后才发现,烧着的不过是些细软,房子根本没事。

等顾怀卿进了屋子一看,能扯的都被顾雨晴扯了,金玉瓷器,也被她砸了个稀碎,见她如此破釜沉舟,心下一惊。

“丫头,你这是要撕了哥哥的心啊!你是不想再回顾家,不认我了嘛!”

此事传回上房后,全家震惊,老侯爷当时就踹碎了一个凳子,紧接着就给了顾二郎一脚。

“逆子!你是要气死为父啊~她现在哪里还是你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她以是陛下的心腹,岂是你能随便得罪的!年前她对付王家那一手,你就没看出来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吗?你要是把她气的再不回顾家,你也给我打包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侯府风波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燕草,你以后都不用回顾家了,我不是把买身契都还给你了嘛~去户部登记,恢复你的良民身份吧~”

“是,小姐~小姐,您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和顾家的事,你知道了也没用!我看这院子虽小,却也是个自己的窝,以后你就住在这,我还有一万多两在你这,应该够你我花上一阵子了~回头,我想办法把唐府里的钱都拿回来,以后我们就吃穿不愁了!”

“小姐,其实这一万多两银子,也够我们用好久了!奴婢花不了多少的~”

“没事儿,不用给我省着,明祎那还有我一笔稿费呢~缺钱了我就找他去。你最近躲着些出门,别让唐府和顾家的人找到你了,要不然我这里的东西都得保不住!”

“是,小姐!”

“话说,这里也不安全,以后还是要重新买个离皇宫近些的宅子,也方便我出来~”

安顿好燕草以后,顾雨晴就直接回了宫,一路上都在研究,自己怎么能把唐府里的东西运出来,又要如何让‘无双公子’这个身份消失。

等回了宫里,萱萱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雨晴~你回来的真早,是不舍得跟我分开才特意回来的吗?”

“是啊是啊~不过我也确实遇上了些事情...”

顾雨晴简单的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说,没成想反而勾得陈萱萱痛哭不止。

“雨晴~为何最应温暖的家人,最让人寒心呢~”

她知道萱萱是想到了自己的后母,和那后爹都不如的亲爹,赶忙安慰她,劝了好一阵,她才好起来。

都说同甘苦,共患难,她和陈萱萱的不平等,随着这回和顾家的决裂,彻底让陈萱萱感觉到了同命相连的姐妹亲情,俩人的闺蜜感情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这边顾家被她搅得人仰马翻的事,当晚就传到了萧瑾瑜的耳朵里,他听完哈哈大笑,说了一句:“果然是名不虚传!孤实在是太欣赏她了!”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照旧去当值,不过隔了一天,再次见到皇帝,有种见到真正的亲人的感觉。可能是皇帝当太子当了二十多年,脾气都被磨没了吧~身上有种非常温和的感觉,好像能包容这世间的一切。

所以顾雨晴才喜欢皇帝,虽然让她做个奴婢很是不忿,可面对这样的主子,也算是件幸事。

接着她就收到了四封家书,打开后,只要不是顾怀卿的笔迹,其他的都被她直接扔进了火盆。

顾怀卿的信言简意赅,只为表达自己的真心,说自己永远是站在她那边的,希望下次她休沐可以去接她回家,让她传话出来告知何时休沐。

顾雨晴把信看了又看,想着那天自己对顾怀卿的冷言冷语,也许真的会伤了他的心,有些后悔。

可既然已经将计就计了,还是要坚持到底,提笔疾书写着,自己不会再回顾家,也不会休沐出宫,让顾家人好自为之,当自己死了算了,最后还加了一句:不要再打扰她。

信送回顾府,顾怀卿看着熟悉的字体,确定是她的亲笔书信,真真是心碎不已。顾家人更是说什么的都有,他看着满屋子的人模狗样的牛鬼蛇神们,自己的心也凉下来了。

渐渐地,他好像明白她到底是在干什么了,只要是她想做的,顾怀卿都准备支持!

本以为这件事会慢慢平息下来,却没想到,顾家折腾了几天,竟传到皇上耳朵里了,当皇上提起此事之时,吓了顾雨晴一跳。

“陛下,奴婢上次休沐之时归家,确实曾闹过一些不愉快,主要是家里人看上了奴婢能够近前侍候陛下,想让奴婢帮着走些后门罢了~”

“呵呵呵~你这丫头倒是实在,走后门这事都告诉朕了~”

“陛下明鉴!奴婢是再也不打算回家了~”

“哎~那怎么能行?怎么说都是你的家,若有为难之处,不妨跟朕直说!”

“那奴婢就直说了!”

皇上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率,立刻就要说。

“陛下~奴婢不耐烦和他们打交道,也不想为了那些无聊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成功只能靠自己!他们想不劳而获,奴婢还不想做个白莲花任人利用呢~请陛下给奴婢撑个腰吧!”

“呵呵呵~你想让朕如何为你撑腰啊?”

“陛下,奴婢听说当了官的话,都有朝廷分配的府邸,奴婢咋说也是个七品贞容,不求陛下赐个宅子,但求自己买个宅子,借了陛下的口,说是您赐的就行!”

“哦?你是想另立别府?”

“嗯嗯嗯!陛下,奴婢早就想有个自己的窝了~”

“这事,朕可得考虑考虑!”

“陛下先考虑着,奴婢也好等下回休沐出宫,去看看哪的宅子合适~”

“你还会顺杆往上爬了~”、

“陛下过奖了,都是绾茜姑姑教的好!”

可能皇上也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这事便一笑而过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顾雨晴转头,就托出宫办事的人给燕草捎信去了。

要说这宫里的日子,只要不是当皇帝的女人,其实还是很好过的。只要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若能练出后脑勺长眼睛的功夫,那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恰好,顾雨晴进宫到现在才半年,这几样全练就了,还顺便博得了皇上的欢心。

这不是眼看下月开春,一年一次的春猎盛典就要开始,皇上大手一挥,她和萱萱都被带上了。宫中各部准备的热火朝天,皇上病体虚弱,此次最为忙碌的怕就是金吾卫和锦衣卫了,全程的贴身护卫皇上的重任,是荣耀也是危险。

临出发的前三天,萧瑾瑜突然来了,还是深夜闯院爬墙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

萧瑾瑜站在床前玩味的看着她说:“怎么?连尊称都不叫了?”

顾雨晴裹着被子缩在床上,一脸不忿的翻着白眼说:

“哈~见过太子殿下!请殿下恕奴婢不能起身行礼了~”

因为她睡觉穿的,都是自己做的吊带睡裙,虽然她是个现代思想独立的时代女性,可也架不住三月初春的冷啊!睡的好好的,被人扰了清梦的感觉烦得很。

“孤要是不宽恕呢?”

“那我就下来呗!”

说着便掀了被子,穿着睡衣直接跪到了地上,连膝盖都没过的丝绸睡裙,在月光的照耀下,衬得她白花花的胳膊腿十分刺眼~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西山出行 黑色笼罩了一切房屋,月色清明,树影婆娑,风儿轻轻,吹拂着群星那晶亮的脸庞。

屋里安静的,好像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给我起来!”

萧瑾瑜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咬牙的咯吱声响起,顾雨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轻手利脚的上了床,捡起刚刚的被子又披了回去。

逆光过去,正好看见对方的耳朵红红的,再看他故作镇定的样子,顾雨晴心里笑的开了花。

“咳咳!殿下别愣神儿了~?您有话倒是说啊!”

“嗯...那个,我...孤过来是想跟你说点事~”

“殿下,奴婢问的不就是这个嘛~说啊!”

萧瑾瑜面色尴尬,硬着头皮对她说:

“马上就要出发了,孤是来嘱咐你,这次出行,多用些心照顾我皇兄,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非常手段!”

“必要?非常?殿下是想暗示我什么?”

“你必须记住孤的话!”

“是是是!殿下说的奴婢能不听嘛~还有吗?”

“你!你...你也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萧瑾瑜一脸尴尬的转身走了,顾雨晴坐在床上,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良久,她爆了句粗口:“XX,侬脑子瓦塌啦!睡觉~”

第二天,她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请假出了宫,这次是要去找阿娜尔的,她想趁着春猎期间,萧瑾瑜和君皓都不在长安,把放在唐府的东西全转移出来。

跟阿娜尔细细说了她的计划以后,又交代许多细节和未来的打算。

“雨晴,那你以后是不打算再见他们了吗?”

“也不是,只是不以唐无双的身份见他们了而已~你现在和明祎的感情不错,我觉得将来应该用不到假结婚的,正好等我彻底安顿好,你的嫁妆也有了!”

“去,谁在乎你那点嫁妆了~”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所以啊,等我们一出发,可就看你的了!办妥了这事,记得出去躲上几个月~”

“我真是交友不慎!总给你跑腿不说,这次还做了贼~”

“呦呦呦~这次演的真像,得我五分真传了!”

“哈哈哈哈~”

顾雨晴想的主意,无非是趁着主人不在,拿着自己的手信去唐府拿东西,再留下封书信,说自己有重要的事,短时间回不来了,然后把东西运到阿娜尔家商行,用狸猫换太子的办法,准备假箱子送到镖局,拜托他们运到关外去。

这样就不怕萧瑾瑜的人追踪了,等过个一年半载,让阿娜尔报个丧,就可以让‘无双公子’的身份彻底消失掉。

‘锦余还是萧瑾瑜’都是他,‘我还是唐四’都是我!至于今后的事情,今后在说罢...

等她回了宫里以后,先后去了御膳房和太医署,搞了一大堆调料和各种药品,回头儿下职后,都弄成了方便随身携带的小包,缝了个腰包藏在腰封下面,以备不时之需。

终于等到出发的那天,顾雨晴就一路跟着皇上的龙撵旁边,好在只是走两个时辰就休息一下,要不,她肯定支撑不住。

“萱萱来~给你松子糖!补补糖份~”

“谢谢雨晴!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

“有备无患啊!绾茜姑姑特意给我安排了辆马车,都是我准备好的备用品~等一会要是累了,你就去马车上歇会儿,就那个,青色窗帘的!”

“恩,我知道了,你也是~”

春猎盛典,皇家仪仗之盛大,让顾雨晴亲自见到,有种上辈子看天安门升旗的感觉。这次皇上、皇后、太子、五皇子和刚刚被放出来的三皇子都来了。

剩下的六皇子、九皇子和十三皇子留在宫里共同监国,美其名曰是监国,三个没成年的小皇子能干什么,不过是摆个样子罢了,后宫里有太后坐镇,倒是免了后顾之忧。

皇家出行,浩浩荡荡的足有上万,去西山猎场的路要走上两天,一行人走了一天,也只能住在临时的驿站,军队都在附近驻扎,金吾卫和锦衣卫,更是直接住在驿馆一层近身守卫。

顾雨晴折腾了一整天,虽然她受了不少特殊照顾,可也是难受的很,转念一想,皇上还是个病人呢~他不得更难受啊!直接找了金吾卫帮忙,借驿馆的厨房给皇上做点吃的。

找金吾卫一是为了方便,二是为了安全,三是为了保护自己。万一,有点什么事,也有个能给自己作证的。

“陛下,这是小米粥,里面拌了鸡蛋黄,这是凉拌茄条和烫干丝,一个酸甜,一个清淡~都是好消化的,您今晚宵夜吃这个可好?”

“好~还是你细心,知道朕胃口不好!丫头,你吃了吗?”

“陛下放心~奴婢做饭的时候,多留了些,准备一会儿偷偷的吃,嘻嘻~”

“鬼灵精的丫头,我听说,你还准备了一大车的东西,你是想干什么呀?”

“陛下还是先吃吧~奴婢肯定给您惊喜就是了,奴婢先去厨房啦~”

说完便行礼退了出去,她高高兴兴的去了厨房,发现半夏在里面,拿着个食盒,估计是在装食物,走近一看。

“嘿!嘛呢你,半夏!那是我的~”

半夏立刻就把食盒端起来换了个手说:“这是太子殿下要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好啊~又是你们家殿下,我做的桂花糕他喜欢,总让我做也就算了,连我给陛下做的夜宵也要抢,下回是不是要把我抢回去啊?”

“顾贞容,注意你的言辞!”

“半夏!注意你的行动!你敢动陛下的夜宵,当心我告诉陛下去~”

“你...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叫半夏?外边的人都叫我副队长,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的,这一说,你上次在宫里,也叫过我名字!”

“额...”顾雨晴一下就懵了,她哪知道半夏在宫里是个连名都不露的,还副队长...原以为就是他身边的一个小书童,这下说点什么好?

“我听你家殿下提起过,不行啊!算了算了,这食盒你拿走吧~”

半夏虽有怀疑,却也没怎么在意,提着食盒就走了。顾雨晴看着空空的锅,为自己的夜宵默默哀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子啃干粮去了。

另一边萧瑾瑜倒是吃的欢快,还吩咐半夏明早的早饭也要她做的,谁承想,她第二天根本没做早饭。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胡辣汤 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风和日丽的,行军途中十分顺利,还不到晚饭时间,就到了预备扎营的猎宫。

大家简单安顿好了,皇上就偷偷问她,晚上吃点什么,皇后也听说过,陛下身边的顾贞容有一双巧手,经常会做些新鲜吃食。陛下病了这些年,胃口一直都不好,自从碰上她,总能多吃上几口。

“顾贞容,本宫也很期待你的手艺呢~”

“娘娘放心,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三月初春的天,更深露重的,大家都是人,谁还不知道冷,不知道累呢~

顾雨晴今天跟尚食局的人商量好了,找附近的农户,自己掏了腰包买了六只羊,一只准备烤了,其他的要煮锅胡辣汤出来,分给大家一起喝。

胡辣汤历史悠久,据说是起源于唐朝。不过,有阿娜尔给她走后门,什么调料弄不到,加上太医署配的补肾益气的中药包,一锅胡辣汤的基础,就出来了。

膳食坊负责杀羊切肉,她就准备其他东西,粉条、木耳、黄花菜温水泡发,角瓜、土豆、白菜改刀备用。都准备好了之后,顾雨晴干脆叫人在营地中间,架起了五口大锅。

胡辣汤的底料一下去,中草药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加上羊肉的香味,一开锅盖香味扑鼻,不少巡逻的士兵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汤煮到第一沸的时候,开锅把粉条、木耳、黄花菜这种抗煮的放了下去,等汤开第二沸的时候,又下了各种蔬菜,这下可是香气满天飞,整个营地都闻得到,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待听说这汤是尚服局的姑姑,自掏腰包给大家煮的,就更高兴了,有那消息快的,连顾雨晴是谁都打听了个清楚,一时间营地上下都在称赞她。

可能是没什么比给肚子饿的人送饭,更能雪中送炭的了,顾雨晴准备好皇上皇后的晚饭,就拎着大铁勺去外边给大家发汤,不发不知道,原来发汤这么累,手都要抬不起来了。

后来她才发现,好多人凑热闹不去别的锅,非来自己这边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饿的,顾雨晴白眼一翻就要撂挑子。

正好太子殿下迎面走来,就看到她在翻白眼,以为是她冲自己翻的,顿时语气就冷了下来。

“顾贞容,为何孤的晚饭没有送过来?”

“是吗?我竟不知太子身边的人,没给照顾您的晚饭,让殿下饿着了,请殿下赎罪~”

“你的意思,这事跟你没关系?”

“殿下说的是,要不奴婢现在给您准备?”

“送到我营帐来!”

萧瑾瑜说完,转身就走,一旁看热闹的明祎和担忧的君皓,看了她两眼,也跟着往营帐走去。

等顾雨晴端着托盘去了营帐,三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可她只端了一份过来,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再准备两份,明祎先开了口:

“顾小姐真是好手艺,刚刚那锅羊肉汤煮的真是美味,我和二哥喝了都赞不绝口!”

“谢明公子夸奖~”

“哎~你怎么知道我姓明啊?”

“就...就听那帮小宫女们说的,说太子身边的明少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气宇轩昂来着~”

明祎刚要跟她扯两句,就听萧瑾瑜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到底是不是来送饭的?想饿死孤吗?”

“殿下赎罪,奴婢这就为您布菜~这是胡辣汤,发面饼,还有特别给您准备的两样小菜,佐汤吃,殿下请~”

听着她说是给自己特别准备的,萧瑾瑜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本来他从买羊的时候,就听说了顾雨晴要亲自下厨的消息,闻到汤的味道,便很是动心,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晚饭,饿的饥肠辘辘的只能自己去找她。

刚到她那,就是一个白眼,真是要气死。可气归气,该吃还是要吃,他的馋虫早就勾出来了,一边面无表情的吃,一边还吊着顾雨晴不让她回去。

明祎见她尴尬,二哥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出口解围:

“我说顾小姐,你那叫胡辣汤是吧?真是好喝,怎么煮的啊?”

“回明公子,独家配方,中草药和各色调料一同熬煮,既能滋养身体,又喝着舒服!”

顾雨晴看明祎为自己打圆场,心里一阵安慰,觉得还是明祎好,性子招人疼~

“是嘛~怪不得我喝着浑身暖洋洋的,对了,你喝了吗?”

“还没~”

“你煮的汤,你没喝到就算了,连尝都没尝吗?”

“没有,我不吃羊肉。”

明祎听了这话一愣,再看过去,君皓和半夏也愣住了,萧瑾瑜更是直接放下了汤碗。

顾雨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也不方便开口问,好在还是明祎给出了一个让她哑口无言的理由。

“你别见怪~我们有个很好的朋友,也不吃羊肉,没想到......”

“殿下,世子爷,明公子,奴婢还有事,先退下了~”说完,好像有人在后面追她一样,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营帐跑,两滴晶莹的泪珠,随风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晚上萱萱回来,看到她蒙着被子缩在墙角,就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只是闷闷的说了一声有些累,要先睡。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个大大的肿眼泡,用凉凉的河水镇了一下缓过来不少,今天是盛典开始的头一天,繁文缛节一大堆,根本用不上她一个低级宫女跟着,反而让她有时间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

其实她带的,无非都是给皇帝准备的一切生活用品,最主要的还是吃食,当然东西都是尚食局出来的,买的时候都记录在案,根本不怕有人做手脚。

春猎只是仪典,不过在这待上五天左右,那些参加的将士们会打回不少野味,到时候,她要大展身手,彻底展示一下,什么叫东北烧烤!

她正美滋滋的收拾着,突然进来一只鸽子,估计是被她那盒松子仁吸引过来的,顾雨晴灵机一动,拿吃的诱惑它。傻鸟就是傻鸟,立刻就上当了,想着一会的孜然烤乳鸽,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仔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这鸽子脚上绑了个竹筒子,看着像......

“哗嚓~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信鸽吧?真是活久见,这都能让我碰上!”

好奇害死猫,要是能重来,她肯定不打开......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孜然烤乳鸽 ‘酉时动手’

顾雨晴左胳膊夹着鸽子,右手拿着字条,满头黑线不知所措。

“哗嚓!也不说明白喽~在哪动手啊?对谁动手啊?这我告状都没处告...醉了!”

随手就把字条塞进自己荷包里,抱着鸽子去了营地厨房营,正巧赶上有其他军官打来的鸽子,她就混在里面让人都给杀了。

拎着六只鸽子在外面架起了烧烤架子,鸽子上涂了酱油和蜂蜜,看上去色泽金黄十分诱人,撒了孜然、芝麻、辣椒面以后,更是香气扑鼻。

她连烤六只鸽子,把留守营地一半的人都勾引出来了,众将士都问这是怎么烤的,她也不藏私细心的边烤边教,把随身剩下的调料都给了他们。很快鸽子看没有了,可还有兔子,野鸡这类的,不等中午,整个营地都飘着孜然的香气。

等皇帝归来,闻着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她做了什么好吃的,还不等派人去问,顾雨晴已经送来了。

“陛下,奴婢准备了特色烤鸽子,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品尝~”

轻轻一抬手,身后的宫女们就端着鸽子进来了,皇上、皇后,加上太子和三皇子,正好四只鸽子,吃过的都赞不绝口,就算没分到烤鸽子的,也有烤兔子吃,谁也没落下。

顾雨晴得了一通夸赞之后,便转身去了明祎的营帐,明祎正撅个小嘴,对着棋盘发呆呢~

“明公子,奴婢给您送鸽子来了~”

“哦?是你来了,这好香啊!看来这营地里的味道还真是你弄的~”

“这是孜然烤乳鸽,一共就烤了六只,一只被我烤的时候吃掉了,刚刚送了陛下那边四只,现在这是最后的鸽子了,你吃不?”

“吃啊!当然吃了~还是顾小姐够意思,还念着你我进宫前的交情~”

明祎吃的开心,顾雨晴看着更欢喜,以前自己做了什么,也都是明祎第一个捧场,吃的最高兴。

“那明公子先吃着,奴婢回去了~”

“哎哎哎~别走啊,我们下午要去跑马,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去啊!”

顾雨晴想了想,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就去玩玩也行,就跟他约好直接去马棚找他。

下午,她换了身方便舒适的劲装,还是找皇后身边的女侍卫借的,青石底云犀纹,牛皮小马靴。骑术不咋地,装备还不错,去了马棚发现,明祎正给他的马洗澡呢~

她曾见过这匹马,是匹大宛驹,听他说买的时候可贵了,但是马好又漂亮,明祎宝贝的很,所以起名就叫‘宝贝儿’,其实啊,看他刷马那样,也知道他有多喜欢这匹马了。

“明公子,奴婢来了~”

“你来啦!一起啊,给我的宝贝放松放松~”

“呵呵~好啊!明公子,您这马真好看,要是我就给它起名叫大宝贝!”

“哎哟喂!顾小姐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这马就叫宝贝儿~”

顾雨晴憋不住的乐,她本来就知道,特意逗他的,瞧他这傻样,突然想起来原来有句名人名言:你大妈已经不是你大妈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萧瑾瑜骑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俩人有说有笑的在刷马,他倒是没说什么,可他身下的旌荆直接就奔着顾雨晴过去了,拿着它大大头就往顾雨晴身上蹭,吓了明祎一跳,萧瑾瑜也是满脸错愕。

“恩~你乖乖的,我给宝贝儿洗澡澡呢~你是不是也想洗啊?”

谁知道旌荆真的叫唤着回应了她,萧瑾瑜这下更纳闷了,这马是他从小养大的,怎么会听一个陌生人的话?顾雨晴看出他们的怀疑,就骗他们说:

“殿下这马真是乖巧,奴婢以前曾有幸遇到过一个马贩子,那人说,马儿都是有灵性的,只要用心对待,就会让它们喜欢你。这么看来,殿下和明公子的马,都是最聪明不过的孩子了~”

“孩子?”

“恩,在奴婢眼里,它们就是小孩子!”说完,就转头去拿毛刷,接着刷马。

萧瑾瑜和明祎对视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

三个人就在赛马场上一边简单跑了跑,因为顾雨晴还是不怎么会骑马,明祎就主动让出了他的‘宝贝儿’给她骑,马儿性子温和,还是很好骑的。可也架不住她是个新手,跑了两圈就觉得大腿磨得疼,便主动下了马,说要回去。

后来他们去了哪,顾雨晴不知道,只是半夏后来送了两只特别肥的野鸡,说是太子殿下要吃,让她做点新鲜花样,她答应了,带着野鸡回了自己的营帐,收拾好一大堆调料以后,去了营地厨房。

她要做的就是江南名菜叫花鸡,正好这次出来带了干荷叶,荷叶下水煮一下,又恢复了韧性,用来包鸡最合适了,而且她还效仿做八宝鸭的方法,往鸡肚子里装了内陷。

用的是糯米、香菇、火腿、豌豆、玉米、松仁、春笋和山药,都是切的小丁,生怕切大了不爱熟。包好荷叶和黄泥后,就在烧热的火堆下面挖了个浅浅的坑出来,放好叫花鸡,又用碳把整只鸡都盖上。

时间会赋予美味,她要做的之时静静地等待,既等待叫花鸡,也等待‘酉时’的到来。

今日的晚宴是设在营地里的,类似与篝火晚会一样,几位在世的亲王皇叔什么的都来了,好多岁数特别大的,其实按辈分算,还都是萧瑾瑜的晚辈。

顾雨晴就亲眼看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全白的给萧瑾瑜作揖行礼,叫叔父!一个不小心,自己偷看他还冲他撇嘴的样子被他看见了,吓得她立刻就跑,等端着叫花鸡再回来的时候,场中歌舞已起。

皇上见她端了一个土疙瘩过来,就笑着说:

“丫头,又有什么新花样了吧?”

“回陛下,这是下午太子殿下猎到的野鸡,奴婢觉得十分肥美,正适合做一道八宝荷叶鸡!此菜烹制过程复杂,具体的奴婢就不说了,您用这个小木槌敲开一看便知~”

皇上三下两下就敲开了黄泥层,露出里面香气袅袅的荷叶,尚食太监眼疾手快,几下便将荷叶拆开,鸡肉的模样终于展现在人们的面前,陛下惊叹不已:“好啊!丫头,你用心了~”

“谢陛下刮奖,奴婢也是沾了太子殿下想要孝顺您的福,要不然奴婢哪来这么肥美的鸡做给您吃呢!”

皇上听了哈哈大笑,连同萧瑾瑜也赞赏了好几句,顾雨晴趁这功夫把另一只鸡送到了太子那桌,直接就用锤子敲开了泥层,为他拨开了荷叶。

临起身的时候,还隐晦的给了他一个邀功的眼神,让萧瑾瑜很是无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惊魂一跳 宴会顺利进行着,眼看已经酉时了。

顾雨晴有些焦躁,按理说既然有人放消息,就肯定是要有所行动的,现在这么风平浪静的,感觉像是暴风雨要来一样。

她觉得心里慌慌的,眼皮也一直在跳,暗暗的摸了摸自己腰带和袖子,可算是安心不少,还没等她缓过来呢,真的出事了。她就站在陛下的身旁,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感觉不像是镜子,倒像是......

目标锁定在场中一个舞姬的身上,那女的看似笑颜如花,可刚刚有一瞬间,她袖子里的刀折射了火光,照到顾雨晴的眼睛上,立刻就被发现了。

顾雨晴看着她还在跳,估计是还没到能够近身的时候,便立刻观察四周,分析她要杀的究竟是谁。可不管怎么看,她和太子、和皇帝的距离都是差不多的,刺杀谁都有可能,但这女人会是谁的人呢?要是知道她是谁的人,就能弄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那个舞姬还是一样在跳舞,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再看下面毫无察觉的萧瑾瑜,顾雨晴的心都要烧焦了。

就在她低头给陛下倒酒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响起,猛的一抬头,一把飞刀直冲陛下面门而来,顾雨晴眼疾手快直接就把手里的壶扔出去了,正好砸中那把刀,两旁的金吾卫和锦衣卫转瞬而起,直接将皇上皇后环形围绕了起来。

那舞姬一击未中,也不知从哪又拔出两把刀来,看着还挺长的,随便两下就杀了挡路的太监宫女,直奔皇帝而来,顾雨晴一看这样不行,赶忙拉了一把陛下,让他坐下,又把桌子踢倒,横在他的面前。

此时,锦衣卫已经派出四人去阻拦她,谁知,她就跟个哆啦A梦一样,浑身飞出一大堆的小飞镖,满天乱飞,好几次都从陛下身边过去的。

顾雨晴管得了皇帝,就顾不上皇后,在一个金吾卫舍身为皇后挡了一飞镖之后,皇后娘娘的防卫出现了空挡,结果好巧不巧,下一个飞镖直射皇后眉心,眼见着连滴血都没流,就伤口发紫的咽气了。

大周国的皇后就这么没了,那闭不上的眼睛,和错愕的表情,直直的印在了她的双眼之中。来不及哭泣,一转头,场中行刺的舞女已经快被制服。

未等她放心,只见另一个舞姬女隐忍而后发,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冲太子而去。

“萧瑾瑜!躲开!”

顾雨晴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喊出这五个字,电光火石间,刚刚那些柔弱怕死的舞姬们,全都像摘了面具一般,露出无比凶狠的眼神,各持凶器往太子那去。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的目标,其实是太子,皇上皇后是不小心被牵连的,她起身就要往萧瑾瑜那跑,顺手抽了旁边锦衣卫的绣春刀。

此时的萧瑾瑜手无寸铁,一共十二个舞姬杀手,一个刺杀皇帝被杀,一个被他打昏,还有十个杀手。就算是身边侍卫帮忙,也让他寸步难行。

顾雨晴急中生智,大喊一声:“萧瑾瑜,让开!”

就见她双手握刀,用力一挥,打翻了架子上的火盆,盆中烧的正旺的炭火像流星雨一般挥洒而下,有不少都打中了刺客的身体,场面一时混乱。

侍卫们趁乱就要拿下她们,可是知道,她们竟还有后手,见刺杀不成,立刻就跑,萧瑾瑜下令要捉,自己脚尖一点,率先追了过去。

顾雨晴虽然害怕,可她更害怕他死了,赶忙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旌荆!!!旌荆!!!”

旌荆是匹最通人性的马儿了,听到她的声音,直接就跑了过来,顾雨晴翻身上马,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过。一人一马一直追到悬崖边才发现萧瑾瑜的踪迹。

看样子那几个刺客已经被制服,或者说是杀死了一半,萧瑾瑜那边也只剩下几个人,两边势力均衡,招招惊险,顾雨晴不会什么武功,就会点防身术,这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哪敢往上凑合啊~

就在顾雨晴以为他要赢了的时候,突然从崖下爬上来三个人,一身黑衣黑面罩,怎么看都不好对付。

三人合力,连萧瑾瑜手上的剑都打掉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瑾瑜的胳膊被砍了一刀。

顾雨晴一下就红了眼睛,也不管害不害怕了,拎着绣春刀就往他那跑。

“呀!王八蛋,你往哪砍呢~老娘法灭了你!”

功夫差这个事情,跟有没有勇气真没什么关系,顾雨晴刚刚抵达战场就差点阵亡,要不是萧瑾瑜出手阻拦,恐怕先死的就是她。

“你怎么来了?”

“你瞎啦?当然是救你啊!”

“你胡闹!”

“啊~又来了!”

刚刚那三个黑衣人改变了策略,先杀了重伤的侍卫,又反过来对付他。

萧瑾瑜一看这样下去不行,自己不是这三个人合力的对手,他们的剑法十分诡异,能够随意分开和组合,神出鬼没很是棘手,本来他自己还能拼一下,现在带着个‘累赘’就没门了。

可这个“累赘”丝毫没有给人添了麻烦的觉悟,还在他身后给他喊加油,他一把夺过顾雨晴的绣春刀,和那三人打的异常激烈,眼看他就要不敌。

顾雨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生石灰,突然一撒,把所有人都笼罩在烟雾之中。

可怜萧瑾瑜个倒霉催的,他也被生石灰给迷了眼睛,顾雨晴见他这样,赶忙自己上前,干净利索的一记十字绞杀,转瞬就制服住其中一个,其他几个杀手听到声音,提剑就往她这挥,萧瑾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脚踢飞了其中一个。

拉着顾雨晴左右躲闪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踩空,还好胳膊卡主了崖边,顾雨晴赶忙去拉他,可她一分神,就被后面的杀手踹了一脚,俩人直直的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瞬间,顾雨晴就骂了一句武侠片都是骗人的,哪有人能在空中自救的!

她身边就是那三个杀手用来爬上去的绳子,可她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更别提像偶像剧里那样,抓住男主角跟他深情对望了,耳边的风呼呼刮过,刺的脸生疼,眼睛也睁不开。

“啊~萧瑾瑜!”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共度良宵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救命啊~我要死啦!”

顾雨晴整个人半挂在树杈上,下垂的冲击力加上树干的阻力,两相冲击之下,感觉整个人都要碎了。

更加让她绝望的是,根本看不见萧瑾瑜的踪影,这颗树到底离地面有多高?要怎么下去?他是不是已经摔死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她脑中飘过。

‘咔...咔...咔...’

“啊~~~”

噗通一声,顾雨晴就掉进了悬崖下面的水潭里,潭水虽然不深,可她早把智商吓丢了,正当她拼命挣扎之时,有只手将她拉出了水面。

“喂!站起来,这水还不到你腰呢,你瞎扑腾什么!”

顾雨晴一露出水面,就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哇~要死了,差点又死一遍,谢谢你啊~萧瑾瑜,你没死啊?太好了,你没死!”

说着,就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放开!喂!”

“你别动,我害怕,你快把我从水里弄出去~”

萧瑾瑜满脸无奈,双手用力,将她整个公主抱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岸上走。

顾雨晴虽然很尴尬,但是相比起刚刚水潭带给她的恐怖,还是死不要脸的挂在他身上好一点。

“你也有怕的时候?你这幅样子真该让顾家人看看~”

“你少笑话我了,谁还没点怕的东西了,我就怕水而已~”

“我看不止吧!在我看来,你更怕死~”说着,突然一松手,就把顾雨晴扔地上了。

“哎呦喂~疼啊!”

“顾雨晴,你是脑子进水了吧?敢这么跟孤说话!”

“额...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萧瑾瑜见她干脆坐在地上,把衣服脱下来拧水,便转过头去,跟她说了个大概。

原来今晚的刺杀,他早就知道,不过是想顺水推舟,抓住幕后之人。虽然他是个控局的人,可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他低估了刺客,和这些突发情况,比如说:顾雨晴!

他没想到她会相救,更没想到她还随身带着生石灰,后来他们俩掉下来的时候,是前后挂在那颗树上的,好在树离崖下的水潭距离很近,他就先跳了下来,等顾雨晴醒了,正好树枝断掉,把她摔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算是安全了吗?”

“暂时算是安全的~”

“得嘞~那我也不客气了!”顾雨晴说完这话,立刻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你干嘛去?”

顾雨晴完全不搭理他,把这水潭附近的情况看了个遍,最后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搜集了不少树枝回来,从腰间抽出一个火折子,废了半天劲把篝火点了起来。

然后架了个简单的架子,把自己的湿衣服脱下来晾着,只穿了中衣坐在地上烤火,萧瑾瑜迎面走过来对她说:

“你倒是不见外!”

“有什么的~我穿睡裙你都见过,这身比那个保守多了~过来烤烤火,我看你衣服也湿了,虽然我有感冒药,可您老毕竟是个太子,跟我一起从上边掉下来,我好好的,你却病了,等回去以后我肯定受牵连啊!”

萧瑾瑜也不客气,走到火堆附近就坐了下来。

“这种时候,还知道分析情况,看来你还没被吓傻~”

“呵呵哒...随你怎么怼,你开心就好~”

“你...我问你,你随身带着生石灰干嘛?刚刚连孤的眼睛都被迷了!”

顾雨晴看他生气的那样,觉得可爱极了,便把她诱拐鸽子,发现字条的事情告诉了他,顺便还把腰上系的暗袋摘了下来给他看。

“喏~感冒药吃不吃?我特意求张太医帮忙做的水蜜丸~”

“不必了,啊切~”

“嘻嘻~太子殿下,奴婢求你吃一粒吧!啊!我先吃一个给你试试毒,瞅着点儿~”

萧瑾瑜看着她的举动,总感觉会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心中十分复杂,犹豫了一下伸手将药接了过去。

他这一伸手不要紧,正巧胳膊被刺破的地方被顾雨晴看见了,看得的她心疼的不已,赶忙拿了金疮药给他清理伤口,可包里的纱布刚刚泡过水,肯定不干净,她就忍着热用手拿着纱布,尽可能的将纱布用火烤一遍。

等给他包扎好了,发现萧瑾瑜正奇怪的看着自己,就问他看什么。

“看你!你真的很奇怪,孤明明感觉你很讨厌孤,可你刚刚的眼神却跟看心上人一样,让孤觉得非常熟悉,就好像是......”

“啊~我有吗?你近视眼吧?肯定看错了,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你偶尔的油嘴滑舌,也和那人很像...”

顾雨晴心虚的很,根本不敢开口问,只能干巴巴的说到:“奴婢错了,再不贫了...”

好久,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篝火,终于,还是顾雨晴没忍住好奇心。

“殿下,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我们要在这待多久?”

“孤的麒麟卫会来接应的,不过,看现在的情况,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哦...那我睡了~”顾雨晴也不客气,身后靠着一颗小树,就合上了眼睛。

山中岁月容易过,转眼已是千百年。清晨,山谷中的鸟儿勤奋的出来觅食,偶尔还有调皮的小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

顾雨晴一睁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萧瑾瑜的肩膀上,身上还盖着衣服,看来是...

她心想:你安静的样子真好,跟以前一样...

突然,萧瑾瑜动了,他醒了以后没有乱动,只是静静的坐了一会,顾雨晴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睁眼,他来了句:“醒了就起来,孤胳膊麻了!”

“额...不好意思啊~”

顾雨晴赶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问他:“殿下,我们现在去哪?”

“去给我抓条鱼来,孤饿了!”

“啊?殿下,不是,我哪会抓鱼啊?再说我特别怕水,您也是知道的呀~”

萧瑾瑜翻了个白眼,对她说:“那你就把火救活了,孤去抓鱼!”

“好嘞~谢谢殿下,您多抓点儿~”

趁着他去抓鱼,顾雨晴正好把腰包里的各种调料摆了出来,油纸包上都做好了标记,有备无患四个字,最适合强迫症的她了。

天亮了才看到,原来这是个U型的山谷,一面是崖壁,另一面是山,好在水潭是活水,就说明肯定有河道能出去,过了一晚上,既没有援兵,又没有追兵,那就说明这个地方还没被发现。

顾雨晴想到这里,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昨晚那样的场景,是她活了两世从未见过的。其实她一直都很害怕,只是强压着心中的恐惧,也因为,他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大猪蹄子 烤鱼一靠火力,二靠调味。

孜然、芝麻、辣椒面、五香粉、小茴香、欧芹、盐巴,她都带了。

这样烤出来的鱼怎么可能不好吃?除非是装出来的......

“你出门,都会随身带这么多东西吗?”

“啊~习惯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殿下再吃一条?”

萧瑾瑜本来就想再吃一条的,可顾雨晴手上那条还在烤着,她自己也没吃,就有些不好意思管她要,既然她都送到面前来了,当然要接下。

“殿下胳膊还疼吗?要不要换下药?”

“暂时不用了,你那金疮药怕是上等的吧?”

“殿下好眼光,那是我离宫之前,特意找张太医重金买的,满皇宫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说你胖,你就喘!”

额...睡醒了的萧瑾瑜一点都不可爱!

俩人吃完烤鱼,顾雨晴把火灭掉,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被他们俩待过的地方,一是为了保护环境,二也是怕杀手再次追过来。

悬崖他俩是爬不上去了,如今只能顺着水流往下游走,还好萧瑾瑜掉下来的时候没有松开那把绣春刀,要不然他们现在连把武器都没有。

顾雨晴也知道这种逃命的时候,不能太矫情,所以一路上也是忍着各种不适,翻山越岭的,有些地方全是涨了苔藓的石头,在她滑倒第四次的时候,终于爆了句粗口:

“我靠,老娘还不如昨晚摔死了呢!放着好好的营帐不待,搞什么美女救英雄,把自己搭进去了吧!脑子瓦塌了呀?”

“你说什么呢?快起来,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之处,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你自己扔在这!”

“随你的便,爱咋咋地!”

萧瑾瑜看着她坐在地上揉脚的样子,真是不拘小节,这幅样子,哪还像个公侯家的嫡小姐,跟第一次看见的,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上来吧~孤背你走!”

“啊?不好吧?你可是太子!”

“要是我们走不出去,是什么也没用!赶快上来吧~”

“我这人听劝,就不客气了~”说着就直接扑到了他的背上,感受着衣料下面传来的温度,心里欢喜不已。

山谷空幽寂静,环境优美,虫鸣鸟叫,完全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可惜俩人都没有欣赏的心情,萧瑾瑜背着她走山路累得要死,顾雨晴也不容易,被人背着的感觉哪有那么好~

“我的殿下啊~您还是放我下来吧!”

“没关系,孤还不累。”

“不是,我受不了了,您老咋就这么瘦?我这肋骨都也要硌折了,还有我这腿,您老轻点勒啊~”

萧瑾瑜一听,堂皇的不得了,赶忙松了手,直接把顾雨晴甩了下去。

“哎呀我滴妈~你要我命啊!”

“自己走!”

顾雨晴翻了个白眼给他,小声嘟囔:“最讨厌霸道总裁人设了,倒胃口...”

“孤能听见!”

“切~耳朵还挺灵...”

不过,他们俩确实走的太久了,久到顾雨晴饿的胃痉挛,实在是受不了了,硬缠着萧瑾瑜摘了两个野果子果腹,没想到就是这两个野果子,彻底成了意外。

空腹吃水果,特别是酸度比较高的野果子,对顾雨晴这种已经胃痉挛的过一次的人来说,简直是催命的毒药,果酸和果胶进入胃里,使得胃粘膜受伤的非常严重。

本就着急赶路,二人想要在天黑前走出去,她就什么都没说,一直忍着疼。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疼痛感并没有减少或消失,终于...

“噗~”顾雨晴一口血吐了出来,紧接着就丧失了意识。

“顾雨晴!顾雨晴!呀~你醒醒!”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天黑了,四处一看,萧瑾瑜只穿着中衣,站在河中央拿着木棍在插鱼。

确保他还在之后,仔细观察了周围,看起来好像是个半开放的山洞,并不是昨天露天的感觉,自己身下有好多干草,身上还盖着萧瑾瑜的外袍,可是却没有生火,正好奇他为什么没生火,他就回来了。

“你醒啦!”

顾雨晴指着身上的衣服说:“这都是你弄的?”

“恩,孤可是救了你一命,记得报答!”

“呵呵哒~我的殿下,你骗鬼啊~我就是胃痉挛,顶多是胃出血,又不是要命的事儿,这也叫救命?”

“你晕倒以后,孤背着你没走多远,刺客就追来了!因为你,孤连逃都不能逃,只能苦战,杀了那些刺客,当然是救你一命!”

“额...哦!那我还救过你呢~扯平算了...”

“不可以!孤是个最公平不过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哦~滴点眼药水没准就好了...”

“你说什么?”

“啥也不是,殿下怎么不生火呢?现在应该很晚了吧?”

“恩,应该快到亥时了,孤没有火折子。”

“我有啊!你昨天没看见吗?”

萧瑾瑜突然有些尴尬,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收起来了...”

顾雨晴伸手一摸才想起来,原来火折子让她放在腰包里,贴身绑着呢~估计他是不好意思去摘...

“殿下,给您~”

“恩!”萧瑾瑜接过火折子直接往外走,不一会,抱着一堆柴火走了进来,顾雨晴本想帮忙,可是胃痛过后的虚弱感,一起身就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但是一个太子,以前又是亲王,哪里会生火烤鱼这种事,能插鱼还是靠着一身武艺,眼疾手快才成功的。所以只能顾雨晴动嘴,他动手,在杀鱼的时候,感觉萧瑾瑜的嘴巴都要撇到耳朵后面去了,嫌弃的不得了。

“殿下,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孤今天一定喂饱你!”

‘原来,他是在自责把我饿坏了...果然是我爱上的男人!笨手笨脚也能魅力四射~’顾雨晴看着被篝火照耀的他,眼睛根本挪不开,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双手抱膝的花痴模样。

终于,在炙热的眼神之下,萧瑾瑜忍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木头一扔对她说:

“你能不能别看了!”

“啊?哦~你弄吧,我不看了~”

过了好一会,安静的山洞里,再次响起萧瑾瑜的声音。

“顾小姐,有句话孤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是还是要说!孤希望你以后能尽量注意自己的行为,你是二哥的女人,却用这种眼神看着孤,让孤很是不舒服...”

顾雨晴听他说完,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白眼一翻就开怼:

“你有病吧~谁是你二哥的女人了?我们俩早就说清楚了,你还是注意好你的言辞吧!再说了,我用什么眼神看着你了?我是在看你手里的鱼,怎么那么自恋呢?你还不舒服,我因为你沦落到这荒山野岭我更不舒服呢!”

“你!牙尖嘴利,孤不和你一般见识!”

“我呵呵哒!你个大猪蹄子,脑子瓦塌啦?”

“大猪蹄子!这话你哪学来的?”

“放手!疼!”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鸡肉粥 小小的山洞里,两人的脸对脸的距离只有十厘米。

诡异、尴尬、奇妙的氛围正在蔓延,萧瑾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顾雨晴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手还在疼,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啪’

木头里可能是有没干透的吧~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两人惊醒,顾雨晴率先甩开了他的手,微微转过身体,不再去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瑾瑜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孤不是故意的...”

“哦,知道...”

萧瑾瑜听到‘大猪蹄子’四个字,立刻想起了那次去梨园,‘他’路见不平时吼的那句:放开你的大猪蹄子!瞬间理智不受控制,不自觉的抓住了她的手,等到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顾雨晴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实在是这两天精神太紧张了,又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心理上放松了不少,好多应该小心的东西,都忘到脑后了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发现萧瑾瑜的左手腕上,还戴着那只白菩提的手串,再往下看,香囊却不在,想着:他是不是发现了?

“吃鱼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恩,多谢殿下!”

这句话说完,整晚再无交流,以后,两人也没再提起过这晚发生的事。

第三天的早上,顾雨晴再次从萧瑾瑜的怀里醒过来,这次她直接起了身,将衣服盖在他的身上,走出了山洞。

正巧清晨的太阳升起,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可三月的春风吹在身上又有些冷飕飕的,冷热交替之下,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下终于把萧瑾瑜惊醒了。

“怎么不多睡会?”

“额...可能是昨天睡多了吧~殿下,我们今天还往那边走吗?”顾雨晴一抬下巴,示意他河水的下流方向。

“恩,这是唯一的办法,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殿下放心吧~陛下肯定会派人来接我们的,陛下多喜欢您呢~”

“皇兄是很喜欢我,从小就是,比父皇还要喜欢!”

顾雨晴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故意打听过他的身世,他是陛下养大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问就出来了,自己在皇帝身边伺候这些日子,她也看得出,皇帝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都说皇家无父子,这对兄弟还真是大周建国以来最奇葩的一对了,不过顾雨晴很是庆幸,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哪怕是夺嫡,之前也没有什么感觉,这次的刺杀也是第一次,或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自己没看到。

两人的早饭仍然是烤鱼,从悬崖上掉下来那天,他们就一直在吃烤鱼,虽然调料不少,可也架不住这么吃下去,顾雨晴已经觉得自己要吐了。

不吃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吃,吃完赶忙接着赶路,终于在走了三个时辰之后,顾雨晴的体力到达了极限,头晕眼花冒金星的时候,萧瑾瑜一把抱住了她。

“坚持不了就不要逞强!”

顾雨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他抱着自己,放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好久,他还没回来,顾雨晴开始担心,会不会是遇上什么危险了...

又等了一会儿,她实在担心的不得了,就挣扎着起身,要去找他,还没等她站起来,就看见萧瑾瑜拎着只兔子走过来。

“你去哪了?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萧瑾瑜挥了挥手里的兔子说:“给你找吃的去了~”

“哎~说你什么好都不知道了......”

顾雨晴满脸无奈,手上却没闲着,直接结了腰上的暗袋,整个扔给了他,不过打个盹的功夫,就闻到了烤兔子的香气。两人吃完以后,萧瑾瑜背着她再次出发,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幸运的在这野山上碰到了一名猎户。

朴实的猎人答应收留他们一晚,可山中打猎休息用的木屋能有多大,所谓的床也只是木头堆起来的,屋里还有股发霉的味道,简陋的环境让顾雨晴十分担心,就算是自己对这种环境都有些不舒服,更何况他一个太子。

在简单的把屋里收拾一下后,顾雨晴在外边的树丛里找到了两只刚刚发芽的艾草,虽然小了些,点燃了熏熏屋子还是可以的。

萧瑾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木屋里往外冒烟,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忙往屋里冲。

“殿下别担心,这是熏艾,山中蚊虫蛇蚁比较多,熏一熏,殿下晚上睡的也会安心些。”

“恩!”

“殿下去哪了?”

“嘘!有外人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哦,瑾瑜?锦余?”

“咳咳,就这样吧~”

“锦余可是着凉了?为何咳嗽?”

“并未,只是嗓子痒!”

“那给你吃这个,消炎的,也是张太医秘制!”顾雨晴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小巧的药丸,说着就把其中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给他。

萧瑾瑜有些动容,可皇家赋予的本能,很快就将这种感动压了下去,但还是接过了药丸吃了下去。

休息了一会儿,顾雨晴就去找那个猎户,他此时正在帮二人劈柴,因为他们占了自己的木屋,他就只能晚上回家睡,朴实的他想在走之前为二人准备好过夜的柴火。

“大哥,你这里有食材吗?”

“有!大妹子,那边那个窝棚就是俺平时为了做饭搭的,那墙角有个水缸,缸里边有吃的,你可以随便用!”

“多谢大哥,不知大哥娶妻没有?”

“娶了,俺儿子都七岁了~”

顾雨晴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掐丝镂空银镯子,虽然是银的,却做工精美,是旖旎坊的上等货色。

“大哥,多谢你今日帮忙,这个镯子,就送给嫂子,算是小妹的一点心意~”

“哎呀~那可不行,你看你就这么一个镯子,给了我你可咋整!”

两人推让了好长时间,最后,一个猎户哪里比得上顾雨晴的伶牙俐齿,还是让他收下了,他为报答,将自己打来的三只野鸡送给了他们。

猎户走后,顾雨晴便走到那个简易的窝棚里,打开水缸才发现,所谓的食材不过是些米和青菜。好在有大米,那就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说干就干。

顾雨晴先杀了两只鸡,人家白天背着自己走了那么久,怎么还好意思折腾他。

此时的萧瑾瑜坐在屋里的床上,目光呆滞,透过木头间的缝隙,看着顾雨晴跟那两只鸡奋战,眼露悲伤,嘴上在笑。

她想着:晚饭还是要吃的好一些的,山里食材短缺,好在鸡肉是非常好的蛋白质,能够为身体补充能量,今晚就做鸡肉粥,和孜然烤鸡。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手臂枕 生鸡切块,冷水下锅放入姜片、桂皮、月桂叶,这里没有花椒大料,只能用五香粉代替,看着彻底用完的五香粉,顾雨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盖上锅盖,便去准备架火烤鸡。

锅里的鸡汤第一开的时候,用铁勺撇去浮沫和鸡油,然后放入蔬菜、大米,不断搅拌五分钟,再次盖上锅盖,抽出一些下面的柴火,用文火慢炖,不一会儿,鸡肉粥的清香便出来了。

另一边,烤鸡上的孜然香气也在刺激着味蕾,两相辉映,异常的吸引人。

打开锅盖后,使劲搅了搅,确保都熟透了,又把下面的火撤了一半出来,只留一缕火种温着锅子,木头刻出来的碗,碰上香喷喷的鸡肉粥,仿佛就是天地间的至尊美味。

顾雨晴把两个鸡腿和鸡胸肉都盛到了他的碗里,自己只是盛了两个鸡翅膀,和很多的粥。因着没有盘子,只能用水洗过大大的叶子,就当做盘子用,饭菜都齐了之后,萧瑾瑜说了句吃饭吧,就要伸手。

“殿下且慢~”顾雨晴赶忙阻拦他,拿着自己的筷子,上他碗里夹了一口,又用手撕了一块烤鸡吃掉,萧瑾瑜明白她是在干什么,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这饭是孤亲眼看着你做的...”

“可这食材又不是我弄到的,还是小心一点好,正好放一下,粥也能凉凉,要不烫嘴!”

顾雨晴对此丝毫不在意,反正要是没毒正好,要是有毒,还能有个替自己收尸的,再说,她也舍不得他死在自己面前,要不然也不会拼了命的去救他。

萧瑾瑜看她眼神清明,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目的性,可是,既猜不透她的想法,又搞不懂她到底为何如此,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她究竟是否真正站在了自己身边。

“殿下,我好像没啥事儿,你也吃吧~”

“恩。”

二人一时无话,吃好之后,顾雨晴拿着碗筷去外面收拾,萧瑾瑜心情复杂的坐在床上,思绪深远不知飘向何方,等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正靠着墙睡着了,便蹑手蹑脚的放好枕头,还在上面铺上了自己的手绢。

刚伸手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个擒拿手扣住了命门。

“疼疼疼!你丫放手~”

萧瑾瑜看清楚是谁之后,很是尴尬,干巴巴的说:“谁让你偷袭孤的,你活该...”

“哇~恶人先告状,真的是!”

一转头,他发现铺好的枕头和手帕,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再看向揉手腕的她,更加不知要如何开口。

“唉~算了算了,你快睡吧~我去多弄些柴进来。”

“你歇着罢!孤去弄...”说完就出去了,顾雨晴也不客气,脱了鞋就上床,这是个比单人床稍微宽一些的木架床,十分简陋,既没有床栏也没有床帏,顾雨晴靠着墙边侧躺了下去,好在身下铺的都是毛皮,温暖的很。

可这三月初春的深山里,能暖和到哪去,屋里的温暖还是要靠着中间的那堆篝火,顾雨晴故意躺里面,就是想让萧瑾瑜更暖和一些。

等他进来以后,看着快要睡着的顾雨晴,彻底不知所措了,正犹豫着要怎么办,顾雨晴开口了:

“殿下,把门关好,漏风很冷的,柴火放火堆附近就行,您顺手多添两根~”

“哦...哦!”

萧瑾瑜背对着她,一根一根的添着柴火,可就算再慢,也有添的差不多的时候。

“殿下,差不多就睡吧~”

“那...”

“今晚我睡里面,您睡外边吧~要是没柴火了,就麻烦您老伸个手!”

萧瑾瑜闷声答应,慢慢的坐在床边,看着那为自己准备好的枕头和手帕,心里复杂至极,犹豫再三还是躺下了。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和女子的体香,这味道感觉很是熟悉,还没等他想明白是在哪闻到过,便入了睡。

“不要~皇兄小心!”

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了萧瑾瑜,喊醒了自己,也把顾雨晴喊醒了。急促的呼吸持续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肩膀,轻轻的拍着,安慰他。

“梦都是反的,不怕~不怕~”

过了好一会儿,萧瑾瑜笑着说:“你哄孩子吗?”

顾雨晴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了,赶忙松手说道:“没事了吧?没事我睡了~”说完就转过身侧躺了下去,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她发现自己竟然又是在萧瑾瑜怀里醒来的,顾雨晴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小声的嘟囔:

“真是醉了,怎么总能睡到他身上去?放着枕头不躺,非往人家胳膊上枕...我是疯了吧~哎呀,好油啊,这几天光顾着逃命,都没洗过头发...我怕是要臭死了!”

说完,就轻手轻脚的起身往外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床上的萧瑾瑜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全无睡意,轻轻地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笑而不语。

其实他早就醒了,比她更早的发现自己搂着对方,可怀里的柔软让他十分安心,眷恋不舍,便一直在装睡。

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就知道她是在生火做饭,渐渐地,将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愉悦的听着外头,那些怕吵醒他的处处小心。

不知不觉的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贴身携带的荷包,那个他的‘无双’亲手做给他的荷包~思绪渐远,飘渺如仙......

顾雨晴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手里的荷包,她以为对方并没有戴在身上,原来一直都在,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但是,真正没发现的还是萧瑾瑜罢~

“咳~殿下,吃饭了!”

“殿下?”

连叫两声,萧瑾瑜才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将荷包塞回衣服里面,然后故作淡定的起床说:

“恩,知道了~”

顾雨晴将洗脸的水放在他的面前,自己出去拿早饭进来,用着谁也听不到的声音,长长的一声叹息,又若无其事的端着鸡肉粥,和两个清口的拌野菜回到屋子。

“殿下,凑合吃一口吧~还有一只鸡,被我煮了准备带着路上吃,这样我们就不用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了,我昨天都问好了,这里离山下的村庄很近的,两个时辰就能走到!进村之后,我们可以在村里借住一晚,也可以雇亮车去附近的县城,您觉得如何?”

“恩,都可以,到了山下再决定罢~”

“好啊~您再吃点这个!”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偷窥狂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是太子殿下失踪的第四天。

不管外面的情况如何,顾雨晴他们俩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路,两个多时辰过去,还没找到那个猎户说的村庄。

萧瑾瑜怀疑昨天那个猎户在撒谎,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背着走不动顾雨晴,继续往山下走。

又过了一个时辰,顾雨晴率先看到了山下升起的炊烟,赶忙催着萧瑾瑜加快速度,等到了村庄,二人奇怪的造型立刻吸引了村民的目光。

没走几步,全村都出来了,一个头发白花花的老头上前问话,看着对面男人手上还拿着刀,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不知二位来此是为何?”

顾雨晴赶忙说:“老伯,您别害怕,我们俩是迷路了,您能收留我们一晚吗?”

“这...”

“老伯,我们不是坏人,这刀是我们捡的,你们要是害怕,借我们辆马车也行,我们这就进城~”

“那个......马车没有,我们村有牛车,牛车行不?”

“行行行~有车就行!”说着拍了拍萧瑾瑜的肩膀说:“放我下来吧~”

顾雨晴抬手摘下自己的耳环,递给那老头说:“老伯,这是付纯金的耳环,上面还镶着绿松石,买您的车绰绰有余了,但是我们不认路,所以还需要个人送我们进城,您看如何?”

都是乡下朴实的村民,哪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刚看清楚是金子,就马上有人喊着自己家有车能送他们。顾雨晴一番简单的商议之下,决定由村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驾车送他们去城里。

其实所谓的城里,不过是个叫阡东镇的小镇子,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顾雨晴挑了镇子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准备住下,萧瑾瑜赶忙拦住她说:

“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我们的行踪万一被暴露...”

“哎呦我的殿下,您想什么呢?光是刚才您的绣春刀一露面,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不管被引来的是敌是友,起码也会比现在好的境况很多,您想想是不是?”

萧瑾瑜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听她的,跟着她进了客栈。入住的时候,他看着顾雨晴从鞋里,掏出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立刻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

时隔四天,顾雨晴终于满足的躺进了浴桶里,虽然没有沐浴露,没有洗发皂,但是她还是很满足的,水热又多,小二还负责打水倒水,服务很是靠谱的。

她还顺手给萧瑾瑜也叫了一个,这会他应该正在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让小二帮忙买的衣服已经送到了,顾雨晴干脆就起身换了衣服,简单收拾收拾自己,便拿着衣服和东西奔着隔壁去。

可她敲了两回门也没人开,她怕里面出了什么事,便爬窗户进去,刚站稳脚步,一回头正巧看见萧瑾瑜刚从浴桶里出来,衣服只穿一半,整个上半身都露着。

顾雨晴傻傻的盯着他那六块腹肌,和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胸,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看起来就跟个女流氓似的。

萧瑾瑜一块面巾扔过来,正好砸在她的脸上,只听他冷冷的声音响起:

“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偷窥孤沐浴!”

“不是不是!我不是偷窥狂,我刚刚敲过门的,但是没人应,我怕你出事,就...”

“有什么事?”

“啊!衣服,我刚让小二买的新衣服,虽然比不得您原来的那件,不过也是全新的,您凑合穿吧~”说完,就把手里的衣服高高举起。

“知道了,放下吧~”

顾雨晴转身把面巾拿下来,勉强眯着眼睛看准了桌子的位置,将衣服放了上去,自己摸索着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走?”

“殿下,我是来给您老换药的...”

“恩,过来罢~”

萧瑾瑜往床上一坐,示意她坐上来,顾雨晴也没含糊,一屁股就蹭了上去,还顺便盘了个腿,从手上的小袋子里拿出伤要,剪刀和纱布往床上一摆。

直接就伸手把萧瑾瑜的外罩扒了下来,还不等他生气,只见顾雨晴一脸心疼,眼圈红红的,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你这是干什么?”

顾雨晴一抹眼泪,带着哭腔说:“这都发炎了,你怎么不吱声啊?肯定是背我下山的时候把伤口崩开了!”

“不...不要紧的...你别哭了~”

“这还不要紧呢!我这两天每次问你换药,你都说无碍不让我换,你怎么这么爱骗人呢?”

“好啦,换药吧~这屋里挺冷的!”

“谁让你不把头发擦干了?这三月的天,要是伤风怎么办?一会感冒药再吃一粒!”

顾雨晴上好了药,帮他整理好被子,又放了个暖水袋在被窝里,这才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可刚躺下就睡不着了,逃命这两天都是睡在他身边的,冷不丁自己睡,感觉心里口落落的毫无睡意。

另一半,萧瑾瑜感受着被我里的温暖,心头一阵麻酥酥的感觉,整个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最后抓着荷包睡着了。

终于,在他们俩掉下山崖的第五天,皇家锦衣卫和麒麟卫找到了他们,带头的正是半夏。他们的到来,也意味着两人要重新回到太子和宫女的人生上,这几日的经历,就仿佛一场梦境。

回程的路上,顾雨晴坐在马车边上,和驾车的半夏聊天。

“我说,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啊?”

半夏笑着说:“这还多亏了贞容姑姑呢~要不是您,这山林险密,我们还真是无从下手呢!”

“你叫我顾雨晴就行,叫姑姑显得我多老啊~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侄子!”

“姑姑说笑了,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属下叫您雨晴姑姑可好?”

“呵呵哒~你开心就好!”

“好嘞~是这样的,当日我们一路追寻过去,发现悬崖边除了殿下的旌荆,什么都没有,就料定二位定是遭遇了伏击,便顺着附近找,正巧找到了您鞋子上的东珠!”

“东珠?”

“正是!后来我们在崖下的水潭附近也找到了东珠,然后我们便留意着,顺着您留下的东珠记号,一路追到了那个小山村。”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回猎宫 半夏继续说道:

“村民说曾来过一男一女,男的拎着把十分威武的刀,属下记得,出事那天,您是拎着绣春刀追出去的,再看到那付尚工局打造的耳环,便更加确定了是您二位!本来我们是半夜到的阡东镇,可进了客栈发现您二位都睡着,就没有现身打扰,等到天明才现身的。”

“呵呵哒~原来是这样......”

顾雨晴纳闷,他说的东珠记号肯定不是自己干的,也就是说,是萧瑾瑜在背她的时候,偷偷的摘了她鞋上的珠子,给麒麟卫留了记号,但他却不说,这是为什么呢?

“姑姑~这几日多亏您照顾殿下,才让殿下少吃了些苦,对了姑姑!您那日是真勇敢,那么多杀手,竟只身追了过去~着实让属下心悦诚服!”

“呵呵哒~过奖过奖,保护主子,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嘛~”

顾雨晴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他,心里不断吐槽:要不是当时老娘脑子瓦塌啦,怎么会跟上去呢?我这么惜命的人,会发这种疯,都是你主子害的!

“话说,半夏,现在猎宫情况如何?”

“姑姑是问皇上?”

“恩,陛下身体可还好?”

“唉~这次,皇后薨了,殿下又失踪,陛下神伤不已,龙体也有些不适~而且...算了,您回去就知道了!”

“哎哟喂!你说话这大喘气的劲儿哪学的啊?真讨厌!”

半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马车门,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和顾雨晴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别看他们俩失踪后走了整整三天的山路,可回去的时候,马车走官道,当天晚上就到了西山猎宫,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皇上。顾雨晴还好,这种时候没人理她,可萧瑾瑜的归来跟惊天爆炸没什么分别了。

皇上见到他以后,开心的是喜极而泣,抱着他半天不撒手,俩人说了好半天的话,萧瑾瑜这才哄着皇上吃了药休息。

后来发生什么事,顾雨晴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在萱萱的贴心照料下,沐浴更衣见周公去了,还特意嘱咐萱萱让她帮自己请假,想要睡个够。

谁承想第二天一早,就被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亲自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爬了起来,进了皇上的营帐,发现皇上的起色着实不太好,又是一阵心疼。

“你这丫头,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现在知道担心朕了?怎么不见你担心你自己呢~”

“陛下,您这几日怕是比奴婢过的更难熬罢!都是奴婢的错~”

“算了算了,你们回来就好!你这次救朕有功,还救了太子,朕都听太子说了,要不是你这几日用心照料,太子也不会这么好好的回来~”

“陛下~其实殿下还是受了伤的,虽然是奴婢赶到之前,可奴婢也是有罪的~”

“哎~这些太子都说过了,不怪你!好孩子,你很勇敢,很坚强,主意多还细心,朕对你真的很满意,不亏是镇西侯府家出来的!等到将来朕百年而去,朕希望你能像辅佐朕一样,辅佐太子,你可愿意?”

“陛下万万不可~陛下定会千秋万代的,怎可将百年两字挂在嘴上!”

“傻丫头,你和瑾瑜那孩子一样傻!人都有生老病死,朕虽是皇帝,可是逃不出这天道轮回,终有一日,还是要太子来撑起这个国家的,朕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陛下看错了!陛下肯定看错了!”

“呵呵~朕自出生起便封了太子,做了三十八年的太子,九年的皇帝,见过世间百态,怎会看错你一个小丫头!你现在不承认,是有你的顾虑,你放心~朕不会强求你的,因为到时候,朕不说,你也会走上那条道路!”

“您是说绾茜姑姑?”

“唉~绾茜,是朕辜负了她!可朕相信瑾瑜不会辜负你的,他是朕亲手养大的孩子,朕对他最是了解不过!”

“可是陛下...”

“好了~朕给你时间,你会想通的,先回去休息吧~朕放你几天假!”

“是!”

顾雨晴飘着回了自己的营帐,闲着无聊,还去看了太医,被太医诊脉之后痛心疾首的说了一通,让她以后都要注意饮食,不可再做伤害胃的事,还开了一大堆养胃消炎的药。

其实总结下来,就是胃出血引起的后遗症,都是那天饿急了吃的两个野果子闹的。

不过她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萱萱的照顾,头一次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动嘴说,就能吃到各种现代的食物,吃的她直夸萱萱将来肯定是贤妻良母。

安心度假的第二天,君皓来了,还带着明祎,说是带礼物来感谢她搭救太子,一听就是借口,她整理好,便请他二位进来。

“世子爷,明公子请坐~”

“多谢~这次还要多谢顾小姐挺身而出,君某感激不尽!”

“世子爷客气了,您都带了谢礼,奴婢收完,就当这事扯平了吧~世子爷也不必再把此事挂在嘴边!”

君皓一下被她噎住有些堂皇,明祎赶忙打圆场说:“也是,这宫里人心险恶的,说的多了,容易害了顾小姐...”

“还是明公子通透,一点就通~奴婢不想以此事邀功,更不希望有人说奴婢打算以此横行后宫,所以还请各位让奴婢低调些!”

顾雨晴说完,便微微低头,向着二人行礼。这话音一落,君皓便满脸通红,本想看看她好不好,没想到,自己的鲁莽差点陷她入险境,还是明祎找了个借口拉自己出来,要不然,还知道要如何收场。

这边顾雨晴跟萱萱数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那边明祎一路小声的劝,让君皓不要再见她,说的君皓是悔不该当初的疼。

比起君皓的莽撞,萧瑾瑜的谨慎更适合顾雨晴,自从回来以后,他一次都没来过,只是派半夏送了许多补身的珍贵药材,至于其他一律未提。

顾雨晴心照不宣的给他在心里点了个赞!

那天她出手相救在外人眼里,本就越俎代庖,要是这时候二人走的近了,肯定会被怀疑,若是传出一国太子于皇上的贴身宫女有染,再加上刺杀事件刚开始是奔着皇上去的,定会被有心人利用,搞不好,连太子都会被废!

更别说她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六品宝怡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来的时候还是气宇轩昂,回的时候,便成了孝白一片。

皇后意外薨逝,玉体用冰镇着,跟随龙撵一路回了宫中,从椒房殿以最高仪制入皇陵,追封谥号‘佑圣’,皇上下旨,百年以后要与其合葬。

宫中上下一片肃穆,长乐未央两宫皆着素服,举国哀悼,另守制一年,全国上下禁止各种娱乐活动。

皇后和太后皆是出自宗家,这下少了皇后的助力,本就吃力的宗家,便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新任太子侧妃宗灵婉身上。可惜,守制期间谁敢造次~

太子只是子侄辈,只需守制一个月,但皇子们需守制一年,一年的国丧期间,耽误了他们太多事。

回到宫里的顾雨晴,不出意料的又升官了,这次因为功劳太大,她特意求了皇上,不要升的太多,容易树大招风,皇上便稳扎稳打的只给她升了两级。

现在是尚服局的典饰姑姑,正六品宝怡,尚服局只有四位的宝怡,她的晋升引来了不少跟风巴结的人。可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下了职就回院子,有事没事就和绾茜姑姑待在一起,很少能单独逮到她。

后来也不知是谁,打探到了她爱吃美食,便换着花样的给她送,搞得她烦得要死,却也束手无策,只能带着萱萱来绾茜姑姑这,装个缩头乌龟。

在西山刺杀过去后的第三十七天,太子终于抓到了逃亡的杀手,最后三司会审,供出主谋竟是刚解除禁足不久的三皇子!刺杀当时他也在场,在里应外合之下,本就是冲着太子去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顾雨晴,坏了他的好事,最终落得个功败垂成。

皇上宣判当日,天气异常的寒冷,整个大殿上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三皇子跪在下首,疯狂的笑着,看着萧瑾瑜的眼睛好像野兽一样血红。

玉玺一盖,这位天之骄子瞬间成了死刑犯,说是秋后问斩,先压入大理寺监牢。在场的谁会不知道,大理寺从未走出过活人!

若说三皇子谋反还有一线生机,毕竟都是亲父子,许会贬为庶人留他一命,可皇后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弑母的罪名,谁敢为他求情?连同三皇子一派的党羽,全部被萧瑾瑜铲除了个干净。

“姑姑,陛下让您过去呢~”

“好,我这就去!”

自从升了六品宝怡,所有的小宫女见了她都叫‘姑姑’好多看着比她岁数还大的,也跟着叫。这让她更加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行走,每次都是绕开人多的地方,时间长了,这未央宫的路也熟了,不再是刚入宫的那副路痴模样。

“见过陛下~”

“恩,丫头你过来~”

“是,陛下~”

故去走近一看,竟是一幅长安城的地图,绘制的十分细致,皇上指着其中一处说:“朕收到情报,这里就是‘无双公子’唐四的私宅,你来看~”

顾雨晴听完这话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硬着头皮问:“陛下,您这是?”

“啊~就是觉得这个人比较有趣,而且回报说,他那私宅原来的主人,正是太子,朕觉得,太子早就认识他了~”

“太子是人中龙凤,无双公子麒麟之才,正所谓英雄相惜,两位相识也不奇怪啊~”

“恩,朕也觉得瑾瑜能有这样的好友,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你往这看!”

皇上又指着地图的另一处说:“这是个三进的宅子,后院花园景致不过,离皇宫也近,朕就将这栋宅子赐给你如何?”

“啊?陛下,我们不是说好了,奴婢自己买完,只是借您一个名头嘛?这怎么成了直接赐给奴婢了?”

“呵呵~傻丫头,你救了朕,又救了太子~这个小宅子就当是补偿给你的!”

顾雨晴瞬间反应了一下,觉得不管怎么说,这宅子都得收,先不说抗旨的罪,就是拒绝之后太子那边会不会找茬都是两说。

“奴婢谢过陛下,您要是这么说,那奴婢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宅子位于金桥坊,宅子不大,只有三进,可附近住的都是史官、言官,所以治安特别好。皇上办事自然是贴心的,等到她回到住处,发现房契地契都放在自己桌子上了,连过户的户籍证明书都有。

顾雨晴看着这几张纸,想着天下第一大BOSS给自己做后台,简直是乐不可支。可转念一想,这位天下之主又能让自己狐假虎威多久呢~很快便由晴转阴。

麒麟殿内,却是由阴转晴。

那日回宫以后,萧瑾瑜一直忙着查清刺杀事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但今日宫外送来消息,说是唐四公子前些日子派人将府里的不少东西都运走了,现在已经查出唐四公子的行踪,很快就能找到其本尊。

这个好消息,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得到了很大的安慰,毕竟知道‘他’没死,已经是最好的消息,若是能找到,就最好不过。

“殿下~殿下,刚刚皇上下旨,御赐了顾宝怡一栋宅子,说是宝怡姑姑救驾有功的奖赏~”

萧瑾瑜一听,手上的笔立刻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殿内寂静无声,萧瑾瑜露出邪邪的一笑,轻声的说:“算你躲的快~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早晚都得是我的人!”

两日之后,顾雨晴如愿以偿的,带着皇上御笔写的‘顾府’两个大字,大摇大摆出了宫,奔着自己的新宅子去。

能得皇家御赐宅院和御笔亲书匾额的人家,满长安也没有几家,顾雨晴此番,直接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长安话题,连带顾家都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虽然国丧期间不能放鞭炮,办乔迁宴,可顾雨晴还是想叫朋友们来热闹一下,等要写帖子的时候,才想起来,阿娜尔远走故国,明祎他们相见不相识。

突然一下心情就冷了,便带着燕草出去狂买,下午回到府里之时,送货过来的人已经在院子里堆了十几口大箱子,都是她今天的战利品。

问题就在于,整个宅子就两个人,这怎么收拾的过来~没办法又找了人牙子,买了五个粗使杂役暂且用着,待收拾差不多之后,顾雨晴提前回了宫,留下燕草看家。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海侧妃 话说燕草这个小乖乖,从小和顾雨晴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自是不必说。

也许是她无父无母,便理所当然的把顾雨晴当成了亲人,哪怕已经给了她自由,也不愿意离开顾雨晴,还想小时候一样,跟着顾雨晴前后忙活。

这次跟着顾雨晴离家出走另立新府的,就只带她一个,虽然各处都会有很大的不方便,但是主仆二人还是苦中作乐,很是开心的。

燕草在宫外拿着顾雨晴留下的银子,慢慢的布置着这个家,等着她下次出宫要给她个惊喜,毕竟最了解她的就是燕草。只是顾雨晴对暖风晴雨阁里那些带不走的书,很是遗憾,毕竟都是自己曾经的心血,还有那只可爱的小白狗‘媚娘’...

抱着萧瑾瑜肯定会待它好的念头,只能压下对媚娘的歉意,将一切情绪掩埋了起来。

可天不遂人愿,总有些得不到的人永远在骚动。太子在还是瑾亲王的时候,由着太后和皇上赐了两位侧妃,一位是太后母家宗家的宗灵婉,一位是太师海家的海茹芸。

太子本就是为了稳固地位而娶的,但入了后宫的女人,若是不能指望自己的丈夫,就只能指望自己的儿子了。太子自婚礼过后,别说宠幸二字,就是两位侧妃的宫殿跟前都没去过。

后来顾雨晴听了这事,还在心里窃喜了好长时间。不过时间一长,两方的耐性自然也磨到了一定的边缘,碍着皇后薨逝,国丧期间,没办法跟太子亲近,两人便改了策略,要从太子的生活方面入手。

衣食用度事无巨细,将麒麟殿里的用度整个换了个新,变得十分奢靡,太子见了大发雷霆,当时便将两人禁足十日。等到十日之后,二人再次换了方法,这回不从宫外采买最好的东西,而是改成自己亲手制作。

若是太子不收,这下了朝,就会有宗家和海家的人里外里的敲打太子,烦不胜烦。若是收了,肯定会变本加厉,所以宫人们自然是不敢收的。

一来二去,宗侧妃还好,毕竟有太后撑腰,没人对她怎样,海侧妃却沉不住气了。

在第十次送东西被拒的时候,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侧妃娘娘,一记耳光扇聋了一个太监,还脚踹了那人身后站着的全德福,还命人封住了二人的嘴。

海侧妃天真的以为这事就算完了,不成想,这皇宫是陛下的皇宫,这麒麟殿可是太子的麒麟殿。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住的麒麟殿自是守卫严谨,小太监们不说,不代表没有人说。

当天,事情的经过就被麒麟卫完整的报告给了太子,太子什么也没说,命人将这个消息散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海侧妃的狠毒,太子早就想借坡下驴惩治她,要不是海太师在朝堂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给侧妃求情,哪有她逍遥的好日子。

他以为可以借此打击对方的气焰,却不想,被顾雨晴搅了浑水。

顾雨晴听说了全德福挨打的消息,立刻派人送去了最好的伤药,还使银子给他开了不少小灶,一天一锅补身汤的喝着。想着这个小孩儿对自己的好,顾雨晴决定,要在这宫中掀起点儿风雨来!

这日,顾雨晴打听好了太子就在宫中,便拎着食盒大摇大摆的进了麒麟殿,装的是她亲手做的奶香桂花糕,和苏式小方糕,一壶清香的茉莉香片正中太子的喜好。

卖的就是这个情怀,她相信,这三样肯定会让萧瑾瑜动容,这才方便她下一步行动。

果不其然,就算自己身份变了,可这食物的味道是不会变的,萧瑾瑜认得这味道,百感交集的留下了她送的茶点开口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几样东西很对孤的胃口,顾宝怡有何事直说罢~”

顾雨晴来之前早就找好说词了,送东西这事不过是个诱饵罢了,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被利用,怎么也要给人家个圆满些的谎言才好,便对他说:

“殿下,是这样的~前些日子,陛下赐了奴婢一栋宅院~”

“恩,这事孤知道,你继续说!”

“奴婢已经去看过了,还简单收拾了一番,可左看右看都觉得主卧里缺面镜子,奴婢知道您和明家公子关系好,他家的商行里,有一面六尺高的西洋镜,奴婢看了很是喜欢,但店里说是非卖品,所以......”

顾雨晴说到这,便故作为难不再说下去,假装尴尬的看着他。

“呵呵~就一面镜子?”

“也不是,还有个成套的柜子,红木漆器还镶了螺细...奴婢也想要~”

萧瑾瑜不辩喜怒的看着她问:“还有吗?”

“没了没了,再多,奴婢也没那么多钱了~”

“恩,孤了然,稍后这两样会送到你的新宅上,你回去罢~”

“多谢殿下~”说完,顾雨晴十分欢喜的行了一礼,高高兴兴的出了麒麟殿,好多人都看见了她。

转眼间此事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后宫本就是个没有秘密,又到处是秘密的地方。太后听了这事,只觉得是她为太子办事得了恩典,连带也送了两匹好料子过去,算是鼓励。

皇帝听了这事,特意叫人打听后,知道她是为了新家的家具,不由开怀一笑。

等传到两位太子侧妃那,就变了味了,一个女人进了麒麟殿,给太子殿下送吃食,太子殿下不仅收了,还赏赐她东西,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宗侧妃还好,太后给她透了些口风,这才没有轻举妄动。海侧妃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本就是顾雨晴为她下的套,怎会让她跑了呢~

当天海侧妃就对顾雨晴发难,将她叫到了自己的曲台阁,本来准备了大刑伺候,没想到三言两语,顾雨晴就交代了自己是为了个镜子才去讨好太子的。

她故意渲染了自己做的糕点有多好吃,太子有多喜欢,海侧妃立刻就随着她的话被套路进去。当下便好吃好喝的伺候上她,只为跟她学怎么做糕点。

顾雨晴也不藏私,做糕点的窍门都教给了她,可问题是,十个厨子同做一道菜,都会做出十个味道来。萧瑾瑜喜欢的哪里是点心,一直都是对他爱人的回忆。

所以海侧妃注定了是一定会失败的,顾雨晴就等她出糗,临走的时候,海侧妃还大包小裹的送了她一大堆的礼物。

顾雨晴走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小宫女们抱着的礼盒,不由转身一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青团 夜幕降临,皇宫处处弥漫着祥和安谧。

只有...曲台阁,灯火辉煌无人入睡,因为这宫殿的主人,正在熬夜练习做糕点。

用来讨好太子殿下的糕点!

第二天下朝后,海侧妃巴巴的拎着食盒去了麒麟殿,正赶上今早太子在殿上被人顶了两句,心中很是不快,而那带头的,就是对他冷待侧妃不满的海太师。

萧瑾瑜看着那食盒里,有八分相像的糕点,眼眸缩了又缩,差点控制不住爆发出杀意。最终还是忍不住怒火训斥了她一通,说她不要动这些歪脑筋,有空不如去先后的椒房殿里替他点烛七日,以慰先后在天之灵,而且还要点够四百九十支方能出来。

海侧妃不明所以,委屈的不得了。萧瑾瑜可不管那些,将那食盒整个扔了出去,还将自己宫中守卫通报等一应相关人等,全罚了俸禄,说是再敢放她进来,就要贬他们去慎刑司。

底下的人见这位侧妃如此不受待见,立即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再不敢怠慢。

顾雨晴听说之后,算准了萧瑾瑜会猜中是自己捣的鬼,不闪不躲的直接上了门。这回专门挑了下午茶的时间,带了樱花饼和枣泥马芬蛋糕,另外特地煮了壶珍珠奶茶。

“殿下,奴婢是来请罪的~”

“哦~你何罪之有啊?”

“殿下希望奴婢犯的是多大的罪,奴婢就认多大的!”

“哦?孤要是说你犯的是死罪呢?”

“殿下不会的~陛下曾说过,奴婢是特意为殿下而留,殿下不可能不知道,又怎会杀了奴婢?”

萧瑾瑜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一时有些愣住,虽然很快便恢复了面色,可最熟悉的人就是爱人,顾雨晴深爱他,又怎会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殿下若是觉得奴婢犯的错不值一提,不如用些点心吧~再等一会儿,奶茶就要凉了!”

“恩。”

顾雨晴上前为他布置,十分熟稔的每样都自己吃了一口,萧瑾瑜看着她的动作,仿佛瞬间回到了逃命的那几天,她也是这样做的...

“殿下请用~”

萧瑾瑜不动声色的吃着,熟悉的味道让他很是安心,到底,他也没有去追究顾雨晴的利用,只是挥了挥手让她离开了。

隔天,海氏侧妃被软禁在自己的宫中,便彻底成了摆设,所有的权利都被萧瑾瑜架空,留着她不过是为了堵住海家的嘴,顺手还削弱了海家在前朝的势力。

如此一举两得之举,让萧瑾瑜很是愉悦,在宣德殿再见顾雨晴之时,脸色也好了不少。

时光飞逝,一转眼先皇后已经过了七七,依着祖制,太后、皇上和太子已经可以除服,可萧瑾瑜为了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主动上折子要求为先皇后尽孝守制一年。

顾雨晴听了一撇嘴,明摆着就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搞得那么冠冕堂皇,不过都是借口。在她心里,只要自己假死的消息传回来,他一定放弃自己,然后继续为了自己的地位娶很多新的女人回来。可怜萧瑾瑜一片痴心,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归到了渣男的行列。

因着猎宫刺杀事件的影响,整个春天都在诡异的氛围下,悄然消逝。

阳春四月眼看也只剩个尾巴,为了抓住这春天最后的尾巴,顾雨晴决定做个青团来吃,这本就是江南一带清明节吃的特色小吃,这个时候吃正好。

青团是用艾蒿榨汁,再将青艾的汁与糯米粉一起调和做皮,一般都用红豆、莲蓉入馅,包成圆圆的青团入锅蒸熟实用。传统馅料不过两种,顾雨晴要做的,就是效仿前世的网红青团,在内陷上做些文章。

豆沙、枣泥、莲蓉、百果、蛋黄肉松、果酱等等,都可以入馅。现在这个季节海南运来的菠萝正是新鲜的时候,顾雨晴要了几个回来,直接做成了凤梨馅,连带着凤梨酥也一起做了两屉。

顾雨晴和萱萱带着七八个小丫头,忙活了整整三个时辰,看着简单的青团,其实豆沙要自己煮,肉松要自己炒,凤梨馅里的冬瓜也要自己炒,过程繁琐的很。

等做好后,几个人看着满屋绿绿的青团,大家都很开心。清明节当天,宫里叫得上号的主子,顾雨晴全都送了一份。

当然了,皇上的是最好的那份,其次的就是萧瑾瑜。不过青团是用糯米所做,送的时候,都会让人提醒一声,不要吃多,容易积食。

皇上很喜欢她偶尔做的新鲜吃食,就好像给这个死寂沉沉的宫中,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要是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蝴蝶效应,也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喜欢的,所有人都跟着喜欢,一时间,顾雨晴又一次成了风口浪尖上的名人。宫里掀起了一阵模仿她的流行,从她的发饰妆容,到做的点心吃食,连同宫外的顾家都受到了追捧。

终于,到了顾雨晴可以出宫的日子,她提前给燕草捎了信,让她请顾怀卿过府。

等她到家,看着御赐的‘顾府’两个大字,心中无比欢喜。门口站着两个中年家丁,看起来不像眼熟之人,但却敬她为主人,看来是后来燕草安排的罢~

进门之后,一进的院子做成了会客专用,原本光秃秃的隔断,也按照她的要求做成了汉白玉影壁,上刻江南山水图,有几只飞鸟、蝴蝶,特意用了母贝、螺细和镶银的工艺而做,光说这个影壁的造价就要整整一万两。

顾雨晴想着这里以后就是自己要过一辈子的家,一点都不心疼,过了前院,二进院子就是她要住的主屋,这里也是大肆改动了一翻,花厅布置的素雅高贵,但卧室便是全部按照她的意思,打造了全套的现代家居。

找的木匠正好是阿娜尔介绍来的国外师傅,做的是一整套的洛可可风格的家居,床头、梳妆台,全部软包的蒂凡尼蓝小羊皮,奢华又典雅。

估计满长安,谁也没有这样的闺房。顾雨晴在宫里那个牢笼里关了这么久,回到自己的家当然要尽量舒服最好。

而且整个府邸的厨房都是重新建造的,特别是主院的厨房,还配备了俄式烤炉和意式面包烤炉,一应厨具应有尽有,可以满足顾雨晴对吃食上的任何要求。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沁园春 镜花暮雨园,镇西侯府最好的花园。

其中四大奇景:镜花水月、火树银花、夕照春秋、南栀北莘。

顾雨晴最喜欢的就是镜花水月和火树银花,这次改造自己的家,她将这两处的景致合二为一,取名‘沁园春’。

从进园的园门开始,便是两挂镂空梦幻的丝质苏绣屏风,绣的是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进去以后,廊下全身清一色的天蓝色的韶光缎,坠的窗帘坠也全是青玉配珍珠的络子。

原本深枣红的木头结构,全新粉刷上了清淡的楠木色,整体看起来淡雅清幽。穿过游廊,院子里秋千、躺椅、吊床、凉亭、观景台应有尽有。四季花木皆有种植,特别是还有颗火红的芭蕉树,听说开花的时候会非常漂亮。

顾雨晴边逛边点头,果然,皇帝送的东西,哪有不好的,就是个小院子,也是如此精致。后院还有客院三座,虽没有装饰主院那般用心,也可是都换上了一等一的配置。

虽然明知道没有客人,可也还是花了重金去布置,这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养成的一种娇奢富贵病罢了。

逛了差不多,她和燕草便回了自己的主院,这里一共就住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燕草。但主院作为重中之重,顾雨晴的卧室设有暗室、暗格,书房里更是有个隐秘的小仓库,用来放贵重用品。

要说这个书房,其实也就是个奢华的摆设,毕竟顾雨晴不经常回来,而且‘无双公子’已经封笔,过一段时间就会安排假死。

原本的那些‘无双公子’的手稿,初版什么的,都留在了‘唐府’,只捡了最贵重的珠宝首饰和银票箱子回来,要不然,全部搬走定会引起萧瑾瑜的怀疑,万一暴露得不偿失。

再者说,要是真的带走,将来被人发现,那就是自爆的炸弹,把这种炸弹放在自己的身边,可不是什么聪明做法。

连同她那枚桃木印章,也被封死在一个不起眼的荷包之中,被燕草束藏在了卧室的暗格之中。

也就是说,除了燕草和阿娜尔,谁也不知道‘无双公子’的真实身份。阿娜尔那边已经答应了会对明祎保密,等到这件事安稳下来,再从国外回来。

自己的家,怎么看都是舒服的,顾雨晴躺在自己的床上,大呼一声:“真好!”燕草坐在床尾叠着她的衣服,跟着一起哈哈傻笑。

俩人商量着,这院子里还要添置些什么,燕草只说,东西不差什么,毕竟平时只有她自己住,可下人们还是欠缺不少。光说那花园平日搭理需要多少人,就是专门伺候花草的工匠也是需要两个的。

再有厨房现在根本没有负责做饭的,都是上次买的那几个人轮流做,守门的问题也需要安排。俩人商量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们需要一整户人家的家仆,来帮她们看家。

顾雨晴说干就干,差人去人牙子那送了个信,叫她下午带人过来挑。另一边,自己下了厨房,准备做些好吃的,迎接顾怀卿的到来。

做的不过是些家常小炒,和一道他以前准备会试时,经常会喝的人参老鸭汤。下人通报顾怀卿到了的时候,顾雨晴换了身衣裳便往前院去迎,还没走到一半,就碰到了。

“怎么出来了?还穿的这样少?”

“哥哥还说我?你这衣服也不厚~怎么?我走了就没人给你做衣服啦?”

“你还知道你走了没人管我啊?雨雯的手艺你是知道的,虽是你带出来的,可那手艺都能和忍冬比了~”

“哥哥少来~雨雯刺绣的手艺还是可以看的过眼的。”

“随你怎么说~”

“嘿~先吃饭吧!”

两人久不相见,再见依然如旧,顾怀卿知道她猎宫出事,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后来事情圆满解决,他却提前收到了燕草的传信,叫他不要轻举妄动,等着小姐的消息。

这是自从她大闹顾家,离家出走后的第一次相见。一如想象中的那番温情,又不似想象中的那样畅所欲言。也许是顾雨晴在宫中小心惯了,习惯了说话不说全,什么都留上一半。

饭后,两人慢悠悠的在她的‘沁园春’里散步,现在正值梨花开满园,漫天飘落的梨花,给整个园子带来了一丝仙气,效仿着镜花暮雨园的景致,这里将原本布置的琉璃珠,全部换成了菱形水晶,每一颗都有指甲盖那么大,为了挂满整颗数,共用去了九百九十九颗五彩水晶。

阳光照射下,人工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更似人间仙境。

“你到是会享受~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银子,还有你那汉白玉的影壁!”

“也不多,这个宅子全部翻新下来,只花了不到八万两,便宜的很~”

顾怀卿被她毫不在意的语气噎了一下:“八万两还便宜?我以前虽知道你有钱,可你未免太有钱了些~”

顾雨晴听出了他话里的怀疑,想着知道自己写书赚钱人还是越少越好,更何况他是‘无双公子’铁粉,让谁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便撒谎说道:

“哎~哥哥傻啦?既然这宅子是陛下赐的,匾额也是陛下御笔,那翻修的钱又怎会让我自己掏腰包呢?这都是公家出的,我救驾有功也不是说说就算了的~”

“原来如此,要是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话说,这宅子还真是不错!”

“是不错,园子是暗渠活水,长安城里,特别是离宫近的可没几家~这宅子若论地理位置,可是位于东城主街的龙脉之上,陛下给我选宅子的时候,让我特意看的~风水好的不得了!”

“说你胖,你就喘~”

“哥哥是羡慕嫉妒恨~我才不care呢!”

顾雨晴领着他去了前院花厅旁边的小楼,那里是给他留的地方。

“这里卧室、书房,一应物品都给你备齐了,要是当值太累了,就别往顾家赶,干脆住这儿!从宫门出来,一炷香的功夫就走到了,若是坐马车那就更快了,何苦赶上小半个时辰回那镇西侯府~这里也是顾家!”

“好!都听你的,我以后当值时若遇忙碌,便住你这里!”

“恩,放心,不会让你白看家的,你来~”

顾雨晴趴着他耳朵,小声的将近来在宫中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他,让他小心其他皇子的拉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庆新居 顾家虽然已经因为和太子母家联姻,被列为了太子党,可二房的地位仍然很尴尬。

顾怀卿也是在后来当值的过程中,看了不少党政争斗,波及了后宅家眷,这才明白顾雨晴那日,为何要将事情闹大反出了顾家。

其实她只是想给二房留一条活路罢了,万一她不小心被牵连进去,顾家也能上下疏通,以她不是顾家人的名义,保住整个二房。

之后爆发出猎宫遇刺的事件之后,顾侯找过他,更让他确定了顾雨晴反出顾家的目的。现在估计是情况稳定了不少,才会送信上门,还能叫他来小住的。

“对了,哥哥,看好母亲,这两年先别给你和雨雯定亲,现在一切情况未明,我们家底子薄,联姻只会有害无利。”

“放心吧~我会留心的!”

“恩,还有顾雨霏,离她远些!她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总往宫里跑,每次都是来见太子侧妃的,想必没什么好事,你要小心些~”

“知道了!”

顾怀卿陪着她一直待到下午,两人闲话家常,好像有说不尽的话要聊。直到人牙子带人过来,也不知道是传话的没说明白,还是人牙子故意的,带了七八十号人过来,看的顾雨晴眉紧锁。

还是顾怀卿好言相劝,让忍冬带着燕草将场面控制住了,二人坐在厅中听着回话,说是一共带来五家人,还有二十个小丫鬟和机灵小厮。

经过半个时辰的仔细挑选,顾雨晴相中了一家姓刘的人家,这家人共有七口人。是一对夫妻,带着老父亲和三个儿女,加上大儿媳妇,一共七口人。

原本是种地的农民,可惜碰上了那黑心的地主,相中了他家小女儿,断了一家子租地的资源,更阻了他们做工赚钱的路子,一家人在夹缝之中生存了半年多,连年都过的十分凄惨,可家人仍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那土肥圆的地主,这才萌生了来京城谋生的想法。

身家清白,理由充分,又有商行作保,顾雨晴便出了五百两,买下了一家人,签的都是死契。在这个时代,卖身契拥有非常大的束缚力,特别是经过官府公证过后的契约。

若是奴仆叛主或者出逃,主人可以凭借卖身契去官府备案通缉,一经捉拿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很少会听说,谁家的奴才背叛主子的。

这刘姓一家,当家的夫妻一个擅长种地,一个擅长做饭,正好男的分去后院管理菜园,女的带着儿媳管理厨房。大儿子负责采买,小儿子负责照管前院,最小的女儿才十三岁,便让她学着打理后面的三个客院。

另买了三个江南来的花匠,两男一女也是夫妻带着儿子,一共买了十个人,加上刚搬进来时采买的五个,一共十五个家丁。

燕草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大管家,这宅子的主人是女的,管家也是女的,也是京城头一份了。燕草带着他们下去,仔细将府里的规矩说给他们听,总之一句话就是,主院是谁也不能进的,每天还要设专人看管。

顾雨晴的屋子,燕草会隔上五天亲自打扫,平日都是大门紧闭的,确保了她的私密性和安全性。

“哥哥,我也成了地主老财了~”

“傻丫头,说什么浑话?你本就是侯府的嫡小姐,这十几个奴仆根本不算多,不过是我们顾家以前境况不好罢了...唉~”

“也是,我一个出生在资本主义世家的小姐,在这说什么无产阶级容易挨揍~其实要不是怕燕草一个人看不住家,也不会买这么多人的!”

“反正都是签的死契,多买几个人而已,也花不了几个钱!”

“哥哥,虽说我这宅子是御赐的,一般无人敢动,可你还是有空多来住住,要不我心里不安~”

“好!”

回到宫里以后,顾雨晴拎着从自己家做好带来的核桃酥,直接去了宣德殿,宫外带进来的食物都是要经过一系列检查的,好在她是六品女官,身份特殊,又备受宠爱,自然没人为难。

端着新泡的菊花蜜茶和核桃酥,便给皇帝送了去。

“陛下,这是奴婢在自己家中做的,香酥的很,您尝尝~”身后试吃太监上前,检验过后,表示可以放心食用。

皇上见她一脸讨好,又有点心吃,自然心情不错,顾雨晴也趁机将她家里的情况都交代了一遍,还说了今天下午采买奴仆的事,以及让顾怀卿来看家的事。

这样全盘托出,不过是为了让皇帝安心,贴身伺候的要是有个什么秘密瞒着皇帝,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顾雨晴已经瞒了很多,但也要尽量做到在皇帝面前透明化。

皇帝对她的做法表示十分赞同,哪怕听到她那奢侈无比的汉白玉影壁,和满树的水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一个侯府小姐,进宫做奴才已经很是委屈了,又是她这般乖巧的,住的好些没什么大不了,长安城有多少家,比她还奢侈的。

“陛下,奴才乔迁新居,不如今日就吃春饼吧~薄薄的烙饼里,包上丰富的配菜,混合复杂的味道在嘴里爆发,就好像迎接未知生活的刺激一般,好不好?”

皇上见她要下厨,自然是欢喜的,大手一挥,赏了她绫罗绸缎、玉屏金鼎又是一大堆,风风光光的送到了她的‘顾府’上。

晚膳时分,太子听说了此事也来蹭饭。这烙春饼有讲究,想要得到软薄劲道的春饼,就要热水烫面,这可是个技术活。除了饼,各式各样的配菜也是关键。

素炒三丝、肉炒三丝、京酱肉丝、香酥辣椒丝,配上新鲜的黄瓜丝,葱丝,特制甜面酱,这才是最完美的组合。

一张春饼上下三层,三层揭开后,薄透柔韧,按照个人的喜好,包上各种菜色,再放进嘴里,味道不说,光是各种食材带来不同的口感,便已是上乘。

皇帝喝太子吃过后都赞不绝口,等到宫人收拾碗筷的时候,顾雨晴眼尖的发现,萧瑾瑜的配菜里,葱丝一点没动。她记得以前准备膳食的时候,他是吃葱的,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吃的呢?

‘难道是因为那次自己说不喜欢葱......’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初次交锋 谁收春色将归去,慢绿妖红半不存。榆荚只能随柳絮,等闲撩乱走空园。

若说景致,晚春的景色才是最宜人的,顾雨晴悠悠闲闲的跟着皇上在御花园散步,在她的故意忽略之下,萧瑾瑜被她当成了透明人。

最近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萧瑾瑜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她身边,明明自己是个尚服局管衣服的,可他总能在她给皇帝更衣的时候过来,赶上拟旨动玉玺的时候,也会过来。

刚开始以为只是偶然,可这么大的御花园,闲逛也能碰上的概率,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的!

顾雨晴怀疑他别有用心,想要利用自己,但是无奈怎么也躲不过去,只能尽量当自己是空气,当他是透明的。

“皇兄,您看这湖里的鱼儿,经过了一冬天的修养,各个都是膘肥体硕,何时,让皇兄身边的顾宝怡做些新鲜的菜色,给弟弟解解馋啊?”

“呦~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贪嘴了?朕记得你可是对吃食不计较的啊~”

“皇兄这就太不了解弟弟了,自从这位顾宝怡进宫以后,这每天的新鲜吃食,早就把我这胃口养刁了,相比起御膳房那些,真是人间美味啊~”

“你啊~”皇帝听了哭笑不得,转头对着顾雨晴说:“丫头,你可听见了,太子殿下想吃鱼~”

顾雨晴顶着满身的鸡皮疙瘩,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晚膳!”

说完,行了一礼就走,干脆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更加觉得他是故意为难,有事要利用自己,肯定不只是鱼,难道是和鱼有关......

顾雨晴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还是带着一堆问号进了厨房,要说做鱼,各大菜系里都离不开鱼,做法各有不同,味道也是独具特色,加上宫里名厨、御厨无数,她怎么也比不上那些专业厨子的。

只能剑走偏锋,拿着鱼熬了个浓稠香醇的鱼汤,以汤为底。砂锅架火,准备各种食材、蔬菜,准备出了一桌精美的涮菜,要是这里有个现代人在的话,立刻就会看出来,这就是个鱼汤火锅!

猪肉丸、鸡肉丸、鱼肉丸,全部手打,打到最后,她的手都止不住的抖了。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晚膳时间。

整整三十个宫女,浩浩荡荡的端着火锅,一路从尚食局出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信的立刻去打听,只知道是下午太子要吃的,没说是什么东西。

等萧瑾瑜见到这架势,也着实有些被顾雨晴惊艳到了,不过是个鱼做出这么多花样,还有个闻所未闻的咖喱鱼丸。再看皇帝也是满眼的新奇,看来也是没吃过。

顾雨晴一通说明过后,便主动走到皇帝身边为他亲自煮火锅,一点没给萧瑾瑜使唤她的机会,这让萧瑾瑜很是不爽,摆明了一副防贼的架势。

其实,萧瑾瑜最近故意接近她,还真不是为了利用她,只是午夜梦回之时,总会想起山崖下逃命的那些温情,想着她换药时的担忧,睡前无聊的哼唱,做好饭都会直接试吃...处处都是一心为他,可这一回了宫,便装作完全不熟的样子,让他很是不适应。

另一方面,他心里对‘无双公子’的思念,已经达到一个巅峰,只要和‘他’像的人,萧瑾瑜都想去亲近。派出去的麒麟卫一波接一波,就是找不到对方,这样天之骄子的他十分崩溃。

一顿晚宴,就在二人各怀心事之中度过,或许唯一吃的好的,就是皇帝本人了。

第二日中午,顾雨晴正在午休,就听一个小宫女急慌慌的跑进来,说她哥哥顾怀卿办差有功,太子殿下要赏他一桩婚事。顾雨晴一听就炸毛了,还没等她起床梳洗完,外边又乌泱泱的来了十几个小太监,说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赏赐。

出去一看,竟是绫罗绸缎十几匹,金玉珠串七八匣。这种赏赐,就是个妃子怀孕都够不上的,太子殿下如此重礼,让顾雨晴心头不免一颤。

勉强收下之后,她立刻去了麒麟殿。到的时候,君皓也在,看着君皓一副不愿离开的样子,顾雨晴直接跪下了。

“殿下,请您屏退左右,奴婢有事求您!”

萧瑾瑜看她一脸严肃,也只好给君皓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君皓是一百个不愿走,可两人都不想让自己留下,又能怎样,只是一步三回头的忧愁着。

“说罢~”

“请殿下收回成命!”

“哦?你不喜欢孤送的那些东西?”

“奴婢说的不是这个,奴婢是指家兄的婚事!”

“怎么?你不是自称和顾家没关系了吗?”

“殿下不是明知故问吗?奴婢为何离开顾家,还不是殿下逼的~”

“呵呵~你真是有趣!这样吧,你只要说出,为何不愿站在孤这边,孤就答应放你一马~”

“殿下是这天下顶顶聪明的人了,怎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萧瑾瑜面露疑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很久,明明顾雨晴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可就是不向他效忠,还千方百计的去摆脱自己的控制,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让皇兄为她出头。

顾雨晴接着说道:“殿下迟早是这天下之主,而奴婢是专司陛下的女官,怎会不是殿下的人,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你放肆!”

“殿下,奴婢说的都是事实~太子乃是大统,奴婢不可能舍您而择他人,您又何苦步步相逼,以权制人呢~”

“那你希望,孤要如何待你才好?”

顾雨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忧伤和爱意不自主的外露,又很快的低下头去,轻叹一声说:“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奴婢从来没想过会帮着别人对付您要背叛您,更没想过要背叛您,惟愿您能好好的!奴婢言尽于此...”

说完,便直接起身行礼,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偌大的麒麟殿内,一片孤寂和苍凉在回荡,萧瑾瑜紧锁的眉头,仔细思考着她刚刚说的每一个字,想不通她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会背叛自己。

直觉告诉自己,她说的是真话,可作为太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又让他无法轻易去相信人,特别是在这宫里。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烽火再起 自从那日两人不太愉快的分开之后,顾雨晴就一直躲着他走,这让萧瑾瑜很是郁闷。

好像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一般,可没等几日,这种尴尬就被打破了。

南越使团抵京,还带着他们的公主,摆明了是来和亲的,这位有着南越第一美女之称的伊幻公主,第一次出现在后宫的时候,便以惊人的美貌,狠狠的给众人上了一课,什么叫做天之骄女。

谁说传闻都是假的,伊幻公主是货真价实的美人,而且还是那种带有南方女子特有的娇柔。

在一次无意间看到太子,和这位异国公主站在一起以后,顾雨晴心里立刻就不舒服了,回去之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感觉自己真是丑的没法比。

一股无名之火让她更加烦躁,在这位公主入住皇宫的第三天,她终于受不了了,她决定出宫回家,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可回了家也没能让她的心情平复多少,反倒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在她不知道把屋子里擦过几遍之后,终于被燕草死死拉住,不让她再擦下去了。

最后只能带着那一肚子的憋闷,回了宫里,路过绾茜姑姑院子的时候,便顺脚走了进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今日不是你休沐吗?”

“姑姑,我有个问题想问姑姑~”

“问罢!”

“姑姑这些年在陛下身边,看着陛下与他人欢好,可曾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绾茜姑姑愣了一下,而后释怀一笑对着她说:“傻丫头,你可曾试过全身心的爱过一个人?”

“额...没有~”

“你若试过便知道了~他的喜怒哀乐都能牵动你的一丝一发,任何小事都会变得十分在意,这过程伴随着无尽的苦楚和说不出的心酸,可你终究不会后悔!姑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

“多谢姑姑~我先走了!”

顾雨晴回到自己的院子,翻来覆去的在床上乱滚。回想着和萧瑾瑜的点点滴滴,和自己两个身份时,萧瑾瑜对待自己的不同态度。

终于被她发现,原来萧瑾瑜不是心思深沉老谋深算,而是将自己真正的全心全意放在了心上,所以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态度!

但面对‘顾雨晴’的时候,他始终是以太子的身份为主,他是有心上人的!这样一想,所有的东西便全都通了,她如梦初醒,恨不能给自己个爆栗,为何如此后知后觉。

他何曾骗过自己?不过是自己没问过罢了~

想通之后,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收拾干净以后,赶忙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她带着萧瑾瑜最喜欢的奶香桂花糕,和茉莉香片欢欢喜喜的奔着麒麟殿去。

到的时候,正好那南越的王子和公主都在,顾雨晴不闪不避,大大方方的让人通报,轻车熟路的摆上了自己带来的茶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萧瑾瑜也常看到,可却从未见她像今天表现的如此自然过。

正在疑惑之时,顾雨晴行礼说道:

“启禀太子殿下,奴婢今日休沐回来的早了些,想着好久没未太子殿下准备过茶点了,便特别准备了这奶香桂花糕,配着香片最是怡人不过,望殿下吃的欢喜~”

说着,便直接上手为其验毒试吃。她的反客为主不光让南越的王子、公主心里不舒服,连着萧瑾瑜都有些被她吓到了,好在他心里素质好,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暗暗的将眼光追随者她。

这一幕落在有心的公主眼里,就成了郎情妾意,不怀好意了,当下便发作起来。

“你这奴才真是无礼!看不到本公主和王兄都在这里吗?为何不见我们的茶点!”

顾雨晴微微一笑,勉强行了个半蹲的礼对她说:“这位...公主~奴婢乃是六尚局专司皇室的六品女官,为太子殿下准备茶点乃是常有的事~您若是也想吃奴婢的点心,需要等到您也成为皇室一员,方可享用!”

“你这狗奴才!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看本宫不撕了你~”说着便甩出了自己腰带上的皮鞭。

“这位公主还是控制一下自己脾气的好!这里是麒麟殿,太子居所,若是敢在太子面前放肆,立刻会有麒麟卫和锦衣卫将您抓起来,到时侯说您是刺杀太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是威胁人嘛~谁不会啊?顾雨晴说完,便眼含深意的看着半夏,半夏觉得她说的对,立刻手握刀柄上前一步,南星一看也跟着上前一步。

萧瑾瑜看这架势,就明白了:她今日是来给对方下马威的!看来,她是知道了这公主这几天有多烦人,自己有多头痛了~

殿内的气氛紧张,最淡定的就要数看戏的萧瑾瑜,和挑事的顾雨晴了。一个吃醋扞卫自己男人的女人,谁能拦得住,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很腹黑。

一顶刺杀太子的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们是南越国使臣,就是他们国王也担待不起的。刁蛮公主不愿退让,却也没有别的办法,还是那个王子拎得清,强行拉走了她。

不一会儿,殿内就只剩下两个相见甚欢的人。萧瑾瑜看着站着的她满脸笑意,十分欢喜她能主动出现,为自己解围不说,还带了自己最爱的茶水点心。

顾雨晴看着自己不战而胜,本就沾沾自喜,见到对方笑意满满,更是心里美滋滋的。很是狗腿的为他添茶倒水,夹点心。

“殿下~您不会真的要娶了那个刁蛮公主吧?”

“怎么,你意见很大?”

“可不是嘛~那个公主一看就是不什么省油的灯,若是真娶回来,还不得后院着火啊~您平日处理朝堂之事已经很是疲累,要是下朝之后,还有这么个麻烦等着您,您还有喘气的地方嘛!”

“哦?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啊?”

“趁着还没砸手里,退货啊~要是怕影响两国邦交,那就让他们的王子入赘过来呗!凭什么和亲总让我们吃亏,您说对吗?”

萧瑾瑜被她入赘的想法深深震惊,从古至今,还真没有哪国和亲,是男方入赘的,这要是真成了,肯定会名留青史。

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她的办法,发现可行度很高,看着她的目光也不由得柔和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星火燎原 尚景帝这代的兄弟,还住在京中的王爷有两位,加上最特殊的那位现任太子,共有三位。

其中一位是六王爷康兆王,另一位是八王爷康阳王。六王爷家有位凌霜郡主,芳龄二十,八王爷家有位洛宾县主,今年和顾雨晴同岁。

陛下没有适龄的未嫁公主,这两位便成了最合适的和亲人选。综合多方考量,最终萧瑾瑜还是选定了那位凌霜郡主,在和康兆王爷私下通过气之后,便在早朝提出了郡主和亲的奏折。

只不过这奏折特殊,就特殊在和亲乃是在大周,而非郡主远嫁南越。

破天荒的和亲方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可陛下还是听了太子的建议,决定下和亲国书到南越国去,让他们派遣王子前来和亲。

此事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可到底是顾雨晴横插了一脚,改变了原本事情的走向,也开启了大周从此公主和亲远嫁的时代。

萧瑾瑜得以从和亲事件中脱身,并借机收服了六王爷让他支持自己,更通过这件事,见识到了顾雨晴的聪明智慧。

两国的和亲,就定在六月,凌霜郡主被封为和硕郡主,赐一品衔,郡主府一座。六王爷想着自己等了二十年终于要嫁女儿了,欢喜的满城办嫁妆,除了御赐之物以外,硬是自己办了二十里红妆,超了礼制不说,却也无人阻拦。

顾雨晴自觉搅黄了他的亲事,故意装作一副躲闪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高兴的很。女人都是心口不一的,明知道不可能,还是不愿让给别人。

这看似星星之火,如今真的可以燎原,顾雨晴本意并非想要改变谁的命运,只可惜她爱上的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事情以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若是他登基...她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麒麟殿内,君皓,明祎和萧瑾瑜久违的坐在了一起。

明祎嘟着小嘴一脸的不乐意,最近他的阿娜尔离京已有几月,虽有些书信传来,但也无解相思之苦。近来,唐四消失无踪,萧瑾瑜忙于政事,君皓也是一心辅佐他,好久都不和他玩了。

“哎呀我说,你们要是打算就这么干坐一下午,我就先回去了~”

君皓劝说:“祎祎,别这么急性子,要不我们去御花园里坐坐?你觉得呢,瑾瑜?”

萧瑾瑜点了点头,三人便往亭子里去,一桌的茶水点心,可惜三个人都没心情吃。屏退左右后,萧瑾瑜脸色有些凝重,明祎便开口问他:

“我说,你们俩今天叫我进宫,不会就是让我看脸色的罢?有事就说,能帮我肯定帮~”

“琵琶,我皇兄的身体进来越发的不好,恐怕就在这一两年了...”

“你是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萧瑾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和二哥已经在加紧部署,皇兄也在暗处帮了不少,将来老六和十三若无异动,便会在长安做个闲散王爷,可问题就是老五和老九!”

“他们俩原来不是三皇子一派的吗?三皇子已废,他们还想如何?总不能是自己要...”

“没错!老五自幼便野心勃勃,如今他不甘心也是正常~”

明祎顿时明白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转眼看向君皓。君皓近来就是在忙这件事,五皇子的母家乃是太仆寺卿,有钱又有权的重臣之家,若说势力也是不可小觑。

现在还留着他,正是因为他虽然争,却都是使的表面上的阳谋,内里藏的深,轻易抓不到证据。问题就是这么拖着不是个办法,眼看就要举行祭天大典。

按照祖制,皇帝不能亲自举行之时,需由太子代替,可眼下和南越联姻的事情根本脱不开身,若是想要举行祭天大典,萧瑾瑜就必须放弃和亲的政绩,那这个便宜就会被五皇子自然的捡了去。

名垂千古和传统仪典,二者都很重要,想要兼得实在是没有良策。

三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忽然,明祎大叫一声:

“哎呀!我们怎么这么笨啊?这宫里明明放着个鬼主意最多的,干嘛不问她啊?”

君皓疑惑的问:“祎祎你说的是谁啊?”

“当然是顾家三小姐了~想当初,她几次陷入两难都能轻松化解,这事去问她肯定能得到个满意的答案!”

萧瑾瑜被他一提醒,到真是觉得他说的对,便立刻叫全德福去请,以让她做些新鲜茶点为名义送过来。

顾雨晴收到全德福的暗示之后,简单的做了个水果披萨和蔬菜沙拉,就拎着食盒往御花园走,等到亭子的时候,君皓正在弹琴,明祎一脸无聊的把玩着自己的玉佩。

见她来了,就立刻甩了玉佩满脸欢喜的让她坐下,顾雨晴也没客气,用眼神询问了下萧瑾瑜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几位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明祎嘴快,滴里嘟噜的把这烦心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给她听,然后期待的看着她,顾雨晴被他看的浑身毛毛的,拿起自己烤的披萨就咬,等吃没一块才开口。

“这有什么好烦的?这祭天的仪典不过两天的功夫,准备都是礼部和尚宫局弄,太子殿下只要出席就成~和亲的事定在六月中旬,现在才五月初,两天时间,只要把要干的事情提前安排出来,再让心腹盯着不就完了~”

“可这身兼数职,会不会被人说是贪恋权势,不肯放手啊?”

顾雨晴一脸嫌弃的给了明祎一个白眼说道:“那你要这么说,你家都有个四宝斋了,干嘛还开个朝晖明月楼呢?”

“那怎能一样?一个是书画铺子,一个是酒楼生意,赚的钱不一样啊!”

“这不就完了~殿下去祭天,是尽他太子的本分,张罗和亲是立他的功绩,要是因为时间重合了就放手,那跟你把你家酒楼随手送给我有什么区别啊?”

顾雨晴一语点醒梦中人,过去若有类似的事,都是要放弃一样的,可今天让她这么一说,反倒是不能放手了,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狗头军师 自从顾雨晴无意间给他们出了个主意以后,萧瑾瑜越来越愿意碰到事情去问她了。

麒麟殿的全德福,更是像把腿都长在了尚服局一样,每次顾雨晴都当他是个可爱的小弟弟,一口一个‘德芙’的叫,还给他各种好吃的,搞得他就跟顾雨晴的贴身小太监一般。

混了个脸熟以后,尚服局的人也不拿他当外人,有时顾雨晴在睡觉的话,还会帮他通报一声或是留个口信。

在不知道这个礼拜,被第几次叫到麒麟殿的时候,顾雨晴爆发了!

“我说殿下~您这麒麟殿我们尚服局可不近,我来一趟还得先去尚食局弄点吃的,给您打掩护,这么下去,奴婢真是吃不消了!”

萧瑾瑜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她这样一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想如何?”

“殿下,不如我们传信或者是稍口信吧~少见点儿,对你我都好!”

“也是~”

然后,顾雨晴便开始了每天传信的生活,好像回到了上初中,背着老师跟前后桌传纸条的感觉,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出的那些损招、歪招,全都被萧瑾瑜用了。

前朝后宫也因此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甚至采用了自己提过那粗略的‘企业员工福利管理制度’,将其丰富细致化后,用来管理自己宫中的宫人。

稍见成效之后,便推广开了,连同自己的麒麟卫也用上了,这事渐渐的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更是鼓励萧瑾瑜提出改革制度,趁着时间还来的及,想为他多积攒一些政绩。

顾雨晴知道以后一阵后怕,好悬是提出的福利制度,这要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其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有一天,她看着厨房里各式各样的生肉蔬菜,终于想起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最合适了~那就是:狗头军师!

可她虽然想收手,但这些天和他日夜传书,就好像用的人工聊天软件一般,顾雨晴相信他自会做好保密工作,便安心的享受着偷来的快乐。

她没办法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爱人,更不愿卷进这夺嫡,或者说是帝王的争斗之中去。她只想安静平淡的度过一生,上辈子,她为生活、为梦想,整个前半生都在随波逐流,努力奋斗。

此生,她想为自己而活,至少目前,她能为他不顾生死,却不愿意踏入这深宫内苑。她明知道若是自己的两个身份揭穿,萧瑾瑜定然不会放手。

那自己要面对的,就不会再是宫女之间无聊的勾心斗角,和自己的家长里短了。没看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的,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小说不是白读的,这些年的大小姐生活也不是白过的。

反正自己要当八年的宫女,现在才过去一年,还有七年,怎么都会想到办法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摸着黑,爬着高,去把那衣柜最上面的盒子拿下来。趁着月光的清亮,用棉布缓缓的擦拭着盒子的没一个角落。

再一层一层的打开,拿出那把萧瑾瑜曾经亲手雕的象牙麒麟扇。都说红豆最相思,看着扇子,就想起他日日戴着的荷包,明明日日都戴在身上...

为何就是没有发现?自己明明告诉过他,三个月要换一次香料,只要解开抽绳,必定会看见的!

究竟为什么?

她如何会知道,萧瑾瑜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即便香囊不再散发香气,那也是心爱之人亲手做的,如何忍心换掉~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一个拿着扇子睹物思人,长吁短叹。一个握着荷包放在心口,那手串上的红珊瑚,在黑暗的夜色之中,就好像萧瑾瑜的朱砂痣一般,夺目刺眼。

时间过的张牙舞爪,转眼已是六月,马上就要到两国和亲的重要时刻。六尚局里处处洋溢着喜气,萱萱的尚工局负责这次郡主和南越王子的喜服,连同太子殿下也要制作新衣。

顾雨晴看准机会,便也想凑个热闹,在萧瑾瑜的衣服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找准了时机像尚工局的姑姑毛遂自荐。她的刺绣手艺,当年进宫考试的时候也是有目共睹的第一名,既然她愿意主动帮忙,姑姑们自然乐得欢迎。

就这样,顾雨晴得到了给萧瑾瑜绣袖口的活,太子的冕服都是有礼制跟着的,什么地方纹龙纹,什么地方纹蟒纹,一针都不能差。

就在她忙的不亦乐乎之时,她收到了一封晴天霹雳般的太子传书。

上书:‘挚友久未逢,生辰礼物送何物最好’

“他还记得我生日!”顾雨晴不由自主的溢出两行清泪,拿着字条的手都在颤抖。

萧瑾瑜等了整整两天,方才等来她的传书,只有四个字:‘其心所念’。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他心爱的‘他’会想要什么......

经过这件事,顾雨晴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不能再拖下去了,最起码不能拖过生辰!

两天时间的写写算算,终于让她想出一条计策,趁着和亲当天情况混乱,让阿娜尔的心腹去唐府报丧,并且留下自己的‘绝笔书’。

他是太子,定然不会在和亲大典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而且等他忙完仪典也是晚上了,第二天正好可以称病休息,将他日后行程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于他的情绪...顾雨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天下皆可算,唯独人心不可!

传信出宫以后,燕草按照她所写的办法,如期进行着计划,阿娜尔也偷着从国外回到了杭州,友情和爱情中间,阿娜尔的选择仍是顾雨晴。

和亲大典是六月十二,顾雨晴的生辰在六月十四,那封假的‘绝笔书’花了她无数心血,写了又写,废纸烧了又烧,终于,不管有多少不舍,还是写完了。

她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从此,自己只能是女官顾雨晴,那个曾经和他相爱的人不复存在。哪怕有一天,他爱上别人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一想到这里,心上就止不住的疼。特别是当差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到萧瑾瑜的笑脸,好像总能看见他即将布满悲伤一般,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这样做真的对吗?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冰糖银耳雪梨 尚景九年,六月初五,南越和亲使团正式进京,入住使臣公馆。

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三司合力并着礼部,协助太子举办和亲大典。成婚后,郡主和郡马会入住御赐的和硕郡主府,郡主特别的由皇宫出嫁,这也是陛下给的无上荣耀了,虽封号为郡主,却和享受公主的待遇。

这让六王爷更加觉得面上有光,看萧瑾瑜的眼光又顺了几分。

宫中事物繁忙,顾雨晴本想亲自出宫去见阿娜尔的,可实在是出不去,只能千方百计的买通了侍卫,将一封信夹带在包袱里送到了燕草那。

信中说明了她自己的情况,希望阿娜尔能够谅解,因为这件事,最无辜的就属明祎了,本来他二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在为了她要炸死之事,阿娜尔必须要演上一场戏,搞不好还要一直演下去。

虽然说谎没有恶意,但终究是骗人,若有一天...顾雨晴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连续几天都不能安心入睡。正巧最近是雨季,陛下的身体也有些不适,顾雨晴便架起了小炉子,在室内煮上了冰糖银耳雪梨。

许是皇家权势滔天,对这些家长里短的温情不太擅长,所以每次顾雨晴做些什么家常的东西,都会变得很是受欢迎,特别是皇帝,总是带着萧瑾瑜一起享受着。

顾雨晴看着二人温情脉脉的样子,很是欣慰,谁说皇家无手足的?这俩人就是特例,而且还是百年来最和睦的两兄弟了。

陛下从出生开始就被封为太子,当了整整三十八年的太子,这期间遇到的危险,暗杀,各种各样的阴谋、阳谋无数,身子根本不如同龄人。其中最严重的,当属他登基前三年,中的一次毒。

那次中毒让他伤及心脉,虽然救了回来,也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症状看似是肺癌晚期,身体虚弱的很,生活中处处都要注意,说是九五之尊,实际上就跟个纸糊的娃娃一般。

顾雨晴每天和绾茜姑姑贴身照顾,对此最有感触。有时,她也会突然冒出一些可怕的念头,要是萧瑾瑜有一天也遭遇不测怎么办?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窗外阴雨绵绵,室内火炉袅袅生烟,热乎乎的炉火仿佛烤干了空气,让连日的潮湿少了不少。每年六月都是雨季,顾雨晴本就是雨季雨天出生的,哪年要是不下雨,那才叫反常呢~

“顾宝怡,在给孤添上一碗!”

“是~殿下若是喜欢,不如等下奴婢再煮一锅,送到麒麟殿去?”

“恩,也好~”

皇帝见他喝的开心,也要多来一碗。这冰糖银耳雪梨本就是为了他熬的,所以没有放多少的冰糖,反倒是放了些蜂王浆镇咳。没想到这不怎么甜的糖水,还招了二人的喜欢。

喝的差不多,顾雨晴便收了东西退了出去,留给二人说些私密之事的空间。等她再次从尚食局回来,雨已经越来越小,宣德殿的走廊建的是上扬的雨遮,弯弯的,雨落下来十分漂亮。

顾雨晴不自主的被这烟雨朦胧的景色所吸引,静静的把手伸了出去,享受着这安宁的一刻,感受着雨滴落在掌心,仿佛回到了去年的那时那刻。

萧瑾瑜从宣德殿出来,看见的正是她半个侧影,墙挡住了她的身体,那双手,是那样的熟悉...

顾雨晴神思缥缈,精神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突然眼前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电光火石间她被带入一个温热的胸膛,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回来了!”

“嗯...嗯?不对,这...”熟悉的感觉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赶忙挣开对方的怀抱。

“太子殿下!您认错人了!”

萧瑾瑜被这一声太子殿下叫的回了魂,再等低头看清了自己抱的是谁,立马就松了手,身后半夏赶忙上前,替他带走了附近站岗的几个太监和侍卫。

“孤...不是故意的~”

“是~奴婢恭送殿下!”

顾雨晴说着,便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路,萧瑾瑜顿了一下,恢复了原来那副不悲不喜的面孔,朝着麒麟殿走去,身后的南星大步跟上之时,多看了她两眼,并未说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故意的,萧瑾瑜前脚进了麒麟殿,后脚雨就停了。看着自己屋里用火温着的炖雪梨,不禁伸手要去拿。

“殿下,您刚刚都喝了两碗,再喝,晚饭该吃不下了~”

萧瑾瑜一听,觉得南星说的对,便收了手,随便拿了本书看,只是时不时的,眼睛总往炉子上飘。

雨一连下了五天,眼看就要到和亲的日子,这天也不见放晴,虽说日子是钦天监算出来的良道吉日,可这雨不停,怎么说都会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只可惜天不随人愿,和亲大典,到底是在雨中进行的,本来安排在殿外的庆祝表演一律取消,都换成了一些无聊的歌舞,好在南越没有这些东西,让他们看什么都是新鲜。

整个仪典办的也算是完满,并未出什么大错,顾雨晴也凑着热闹跟着看了一眼,那南越来的王子长得很是清秀,有些儒生的气质。

不过听说,这位何亲的十二王子,在南越也是个地位尴尬,不怎么受宠的。想来也是,若是受宠的皇子,必定是储君人选,怎会轻易送进大周来和亲,说白了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质子罢了。

尤其在这种头一次举办的男方入赘式和亲,根本是史无前例,前途莽莽。顾雨晴摇了摇头,内心不住的替他和那凌霜郡主惋惜,拿着别人婚姻做筹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也纠结了,不知是成全了一对夫妻,还是践踏了两人的人生......

这事,她不知道的多了,那凌霜郡主在京中名声实在是不好,脾气又爆,性子也高傲,要不也不能二十岁了,都没人提亲。

那位十二王子,更是出身于后宫宠妃,一出生,亲娘就让人害死了,内无同胞兄弟扶持,外无显贵外戚帮衬,从小便在夹缝中生存。将来要么因为夺嫡,被自己兄弟弄死,要么自己夺嫡,九死一生。

但来和亲就不同了,无论和亲结果如何,他都会名垂青史,载入史册,搞不好还能一世显贵,安享太平。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和亲仪典 和亲大典有着一整套的复杂礼仪。

清早,新人要先入承明殿叩拜皇帝,然后去寿安宫叩拜太后,若不是皇后不在了,椒房殿也是要去的。

宫里走完之后,和亲的仪仗要绕城一圈,虽然不会真的把整个京城走一遍,也是要将主要干道走上一个圈,新婚不走回头路是忌讳,所以路线都是精心挑选设计过的,沿路都有京兆尹府设卡,金吾卫沿途护卫。

这些都过了之后,便要回到康兆王府,去行拜堂之礼,由于二人婚后是要住在和硕郡主府的,所以行了拜堂礼,还得要回到郡主府去摆酒席,这边康兆王爷是不能跟过去的。

只有王妃跟过去把剩下的仪式办完,顾雨晴后来听说,康兆王爷在送郡主出门的时候,哭的那是鼻涕一把,泪一把,谁也劝不住。

送嫁的世子劝他,还被他踹了一脚,说他是不心疼自己妹子,让世子丢了好大一个脸面。

婚礼举行完了,还有一大堆的皇亲世家子去闹洞房,那南越的十二王子没见过这架势,活活让那些人给灌了个不省人事,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顾雨晴听的热闹,瓜子磕了整整一盘,身边几个小丫头见她听的高兴,便使出浑身解数为她逗乐。

谁知,她虽笑的开怀,可心思已经不知神游去哪了...

明天,就是她的D-Day!

明天,是她废了无数脑细胞,想出的最好时机,完事具备,只等明天!

尚景九年,六月十三日,太子病重,卧床十天,麒麟护体,上天垂怜,终愈。

这天,顾雨晴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人生中最为后悔的一天。

一早便阴雨连绵,灰蒙蒙的天,好似压得人喘不过来气,越下越大的雨好像在预示着什么。麒麟殿内,萧瑾瑜的眼皮一直不断的在跳,心中不安的感觉渐渐扩大,可却抓不住摸不着。

终于,就在午后一刻,南星一身湿漉,顶着大雨从外面进来,进屋后,直接跪下,双手抱拳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夏问了几次,他终究还是开了口:

“殿下!唐府送信过来,说是,无双公子...殁了~”

‘啪~啪~’萧瑾瑜手中的杯子和半夏手里的壶同时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碎,碎片砸到南星跟前,滚了又滚,满地水渍。

“你再说一遍!”

南星不敢看他家主子,只能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话音刚落,萧瑾瑜好似一只离弦的箭,眨眼间便消失在殿内。

半夏赶忙回手拿起披风,和南星一起追了出去,二人想也不想,就是知道他肯定是去了唐府。

到了唐府以后,入目的便是满眼的白绫,花圈,一应冥器俱全,主厅放着棺材,府中的下人忙进忙出,各持冥物场面十分混乱。

原本的主厅变成了灵堂,立柱上白纸黑字,左书:风销绛蜡沓然去,右书:暗沉逐马世无双,横批:英年早逝。

萧瑾瑜看着院中的布置,双眼通红一片,可他走近一看,棺材里装的竟是衣服,摆明了是衣冠冢。他就想着,既然没有遗体,会不会...

他四下寻找,屋里都是府中的下人,终于发现这屋里还有一个阿娜尔,她是最了解‘他’的人,便一把拉起身着麻衣素服的她。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死?”

阿娜尔挣扎不过,只能任由他掐着,好在明祎及时赶到,帮忙拉开了萧瑾瑜,明祎也想知道真相,便好言相劝,让阿娜尔说出前因后果。

不过一会儿,君皓也到了。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眼看就要成了暴雨,气氛一度陷入沉寂,阿娜尔终于开了口:

“是意外!‘他’在关外遇到了沙暴,就是塔木国边陲西北附近,那场沙暴死了很多人,‘他’也不幸被卷入其中。”

明祎赶忙问道:“他一个世家公子哥,去关外干嘛?还走了那么场时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出去找东西的,说是世间罕有,有缘者得之,‘他’一定要亲自去才行~”

“那为何走了这么久音信全无,你又去了哪?我听说你回来过一次,拿走了几个箱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他’传信给我,说是那东西比想象中的贵了很多,带的银钱不够,让我把‘他’放在府中的积蓄全部送过去。”

萧瑾瑜赶忙问道:“送去了哪?”

“塔木国西南,楼兰国。”

“他在那?”

阿娜尔摇摇头说:“应该说,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那,从那以后,他便没了音信,我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商行传信过来,说是一对驼队被沙暴吞了,我去清点损失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他也在队伍名单中!”

明祎插嘴问:“会不会还有生还的幸存者?你可有仔细找过?”

“当然找过,别人也就算了,‘他’我怎会不仔细找~可事实如此,他和他的随从一起被沙暴所吞没,永远的埋在沙海下面了!”阿娜尔说完这句,直接失声痛哭,要是顾雨晴在这,定会夸她一句:演得好!今年的金马奖就给你了~

阿娜尔尽量能哭就哭,避免他们再问更多的细节,明祎虽然自己伤心,可见她哭成这样,也不好再咄咄相逼。在三人的眼中,她还是无双名义上的未婚妻,不论如何,对于未亡人,如何相逼~

她尽职尽责的哭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才拿出了自己怀里的信,交给萧瑾瑜,说是‘他’进沙漠前留在商行的。

萧瑾瑜拿着信,鬼一般飘进了‘暖雨晴风阁’,身后跟着的一干侍卫想要跟进去,直接被南星拦下,分开将院子围了起来,给他留了个清净。

暖雨晴风阁廊下的躺椅,仍然没有换过地方,因为滂沱的大雨,躺椅已经湿透,萧瑾瑜丝毫不介意的坐了上去,就在这廊下,被雨滴一点一滴打在身上,或者说打在心上...

也不知是雨还是泪,总之,模糊了双眼,温湿了脸庞。

最后,他缓缓起身,回到屋内。看着屋里丝毫未动的摆设,就好像下一秒,那人就会从门口走进来一般。

‘锦余兄!’

萧瑾瑜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赶忙回头去寻,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信拿了出来,一封薄薄的信纸,犹如千金之重,万两难承。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庄周梦蝶 ‘锦余吾兄,展信安!无双离京时久,挂兄安好,望兄康泰。吾自幼相识与兄,似谎话连篇,未曾坦诚待之,然,弟乃真心爱慕于兄,犹记当年兄烹水煮茶,吾回咖啡一杯。后京城再遇,吾虽身处险境,无法亲近,兄不计前嫌,接纳吾,宠吾,慰吾、护吾、皆入吾心。若论最欢喜之时,当属生辰表白之时,感念兄真心相待,不惧世人,吾愿真心相待,却自知无望。此一去,需经年,若出意外,望兄安好,此生勿念,无双念之,敬上!’

“望兄安好!此生勿念!无双念之...啊~”

萧瑾瑜捧着信,扬天长啸,泪流不止。

心上的痛,怎会是用言语能表明的呢?门外的半夏和南星,看着他们主子这样,根本不敢上前去劝,萧瑾瑜的脾气,二人太清楚了,哪里是劝能劝好的!

时间仿佛静止般,悄悄流逝,眼看雨更大了,就像陪着他在哭一样。

另一边,顾雨晴今日请了假,不是为了别的,是她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疼的浑身直冒冷汗。

早上的时候,还以为是上辈子加班累出的心律不齐犯了,毕竟自己胃不好的毛病,也带到这具身体来了,心律不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自从听说萧瑾瑜带人匆忙出了宫以后,便突然疼的不行,后来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平躺,只能侧卧或者靠着。请了太医来看,也只是说是累着了,多休息便好。

顾雨晴遣走身边所有人之后,挣扎着从衣柜上面,取出了那把扇子,放在双手上却迟迟不敢打开,那一阵一阵的心痛,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是的!她在期盼着一切都是梦,庄周梦蝶,醒了就好~

殊不知,庄周梦了蝶,恩赐也是劫!

都说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现在正是一种相思,两处心殇!顾雨晴抱着扇子泪雨凝噎,一声不响,萧瑾瑜拿着信纸失声痛哭,谁也不理。

好久好久之后,哭到再没力气之时,萧瑾瑜终于动了,他将那封信小心的折了回去,用信封包好,揣回了自己怀里。将这屋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将‘他’留下的东西,摸了又摸。

等到打开房门才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碰到人也不分是谁,只说了一句:“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保持原样,谁也不准动!”

然后便似离魂似的上了回宫的马车,留下明祎傻傻的看着君皓说:

“二哥,这可怎么办啊?”

君皓自认为感同身受,便说:“听他的罢,这院子就保持原样好了,也许,午夜梦回时,能让无双找到回家的路!”

“哦!”明祎转身便吩咐了下去,君皓不知何时先离开了,屋里只留明祎和阿娜尔两人。

明祎见她平静了许多,便问她:“你可好些了?若是好些,可否与我说说,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

“我有我的生意要理,自然是忙得很~”

“好好好!你忙,忙的都不要我了~话说,现在四弟突然离开,你可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啊!”

“什么不好的想法?我还能殉情不成?”

明祎赶忙拦着她说:“呸呸呸!这种话也是能胡说的~四弟早与我说过,你们之间不过是青梅竹马,并未儿女私情,何况,他喜欢谁,你是知道的!而且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们的婚约不过是名存实亡罢了,如今他离我们而去,你若是再离开我,那我...”

“那你就怎么样?”

“那...那我也不活了!”

阿娜尔噗嗤一声便乐了出来,直说明祎是个呆子。

其实他们在一起时,属明祎最是聪慧,可却心地纯良,事事都不肯往坏处想,也就他最好骗,所以顾雨晴最喜欢和他玩儿。一起逛街,一起看戏,就属他不拘小节,还什么都能掺上两脚。

明祎也是满心的惋惜,失去至交好友,哪里是他表面上那么轻松的,更何况是他臭味相同,真心相待的好友。

萧瑾瑜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直到入了麒麟殿内室,才敢捂着嘴哭。

他是太子,是这宫里的太子,未来的天子,他不能有弱点,不能有缺陷,不能示弱于人。这世上,人无完人,怎么会有完美存在,爱上一个‘他’已经是最大的冒险,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已经被人掐住,没想到,这弱点自己消失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还能有被人威胁的机会,只要‘他’活过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顾不得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心爱的‘他’就在眼前伸着手,等着牵起他的手。

曾经发生的一幕幕都是那么的生动,宛若重新再来,‘他’的一颦一笑,一哀一乐,音容相貌,低眉转头,每根头发丝都真实的不得了。

萧瑾瑜就这样和‘他’不言不语,寂静欢喜,温情脉脉的度过了一整天,等到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萧瑾瑜一睁眼,看到的是自己的皇兄,和一屋来来往往的人。

“皇兄,您怎么来了?”沙哑的声音一出口,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

“皇儿!你终于醒了,吓死哀家了,呜呜呜~”太后金灿灿的身影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哭天喊地的,吵得他头痛,又提不起精神去阻止,便又昏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暖雨晴风阁,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风铃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感觉身边的人醒了,一抬手,原来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心爱的‘他’对着自己笑个不停,那笑容比夏天的阳光还要炙热,还要温暖...

然后,萧瑾瑜高烧不退,整整两天,太医对皇上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顾雨晴听到消息,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体的虚弱,拖着无力的身体直奔麒麟殿而去,殿内跪了七八个太医,还有不少人忙进忙出,她随手抓了一个太监问情况,却被挥手推开。

正要摔倒之际,身后有一双手抓住了她,阻止了后坠的劲道。

“小心!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事急从权 是君皓!

顾雨晴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站稳后赶忙拉着他的袖子问道:“殿下现在怎么样?世子爷,他究竟怎么了?”

君皓欲言又止,却见她一脸焦急,只能将她拉到一旁,小声的说:“殿下昨日出宫淋了雨,受了寒,如今已经高烧两日,太医说,再不退烧...就...”

“感冒发烧哪有烧两天的!这帮庸医!”说着就要往屋里冲,君皓立刻拉住她说:

“你别急!其实,他是急火攻心,一口淤血卡住了心脉,所以才会如此严重!你...”

顾雨晴甩开他的手,直接往内室而去,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奴婢乃是宣德殿的六品宝怡,有要事要见陛下!”

“太子病了,陛下说谁也不见!”

“这位大人,奴婢真的有要事求见,烦请通报!”

侍卫油盐不进,顾雨晴刚要硬闯,正好见半夏从室内出来,便伸手抓住他。

“半夏,带我进去!”

“顾...宝怡,您怎么来了?这殿下病着,陛下说了,闲杂人等一律不能进~”

“半夏,我能救你家太子,带我进去!”半夏一听,眼睛就亮了,略微犹豫之后,立即决定冒死带她进去。

进入室内以后,满屋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熏得人很不舒服,再往里去,才是萧瑾瑜的寝室。

他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床上,这是张圆形大床,蓝紫色的帐子显得他的脸色十分灰暗,全无半分血色,却又透着不正常的红,她知道,那是他在发烧!

“怪不得...他...”顾雨晴泪如雨下,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得到他。

身旁的人推了推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皇帝在问她话,顾雨晴赶忙跪下回:“陛下,太子殿下高烧不退,奴婢有办法让他退烧!请让奴婢一试~”

萧瑾瑜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烧了整整十六个时辰了,他不退烧,就无法清醒,人要是不清醒,如何能喝得进去药,这是个死循环,太医也没有办法。

如今,听说一个宫女有退烧的法子,太医们自是喜不胜喜,皇帝和太后一番商议后,也决定让她一试。

顾雨晴知道这屋里萧瑾瑜的心腹,也不过半夏和南星二人而已,南星就守在床边,她便对半夏说:

“半夏,你去尚食局的仓库,那有两坛最烈的烧刀子,还有食盐和白糖!用最快的速度拿过来,顺便准备两盆热水,七八条毛巾给我,要快!”

半夏听她要的东西虽然奇怪,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要听话!半夏拿着麒麟卫的统领令牌,一路使出轻功,奔着尚食局而去。

“南星,去把屋里的窗子打开两扇,这样密闭的环境,只会加重殿下的病情!”南星一听,立刻大惊,几个闪身之间,便挑了相对较远的两扇窗子打开了一半。

顾雨晴又劝走了太后,和屋内众人,只留下皇帝和南星在旁。

“丫头!你真的有把握让瑾儿退烧吗?”

“陛下请放心,若是殿下有什么事,雨晴也跟着殿下一起走!”

这话一出,再无人怀疑她的真心,甚至是一向心思沉稳的南星,也对她有所动容。

半夏不愧是麒麟卫统领之一,说话间,便备齐了东西,两个托盘一手一个,转瞬就放在了顾雨晴的手边。

“半夏,烧水来~要能喝的,烧开记得吹吹!南星,把你家主子衣服脱了!”

南星半点不犹豫,直接上手,看的皇帝都怀疑,这俩侍卫,是不是顾雨晴的贴身侍卫了。

她嘴上不闲,手上更忙,一个碗里放了勺盐,一个碗里放了勺糖。转手就把毛巾扔进了水盆里,拧干,拿出,再放一条,整个过程入行云流水般顺畅,一连准备了四条毛巾,放才住手。

这时,南星已经将萧瑾瑜扒的只剩底裤,还在问要不要把裤子也扒了,顾雨晴被他的单纯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可时间紧迫,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不必!

随手递给南星一条温热的毛巾说:“擦!全身都擦一遍,他现在浑身都是汗,这些汗要先擦干才行!”

两人合力,给萧瑾瑜擦了个身子,顾雨晴趁着南星收尾的时候,拿起新的毛巾,整个浸入了酒坛子里,皇帝一看赶忙问她是在干嘛,顾雨晴也来不及跟他细说,只是解释说要用酒擦身。

脖子、腋下、手臂、掌心、膝盖窝、脚心,都是重点擦拭的地方。这其实不过是利用了酒精的挥发性,是最简单的一种物理降温的办法了。

在没有西药点滴的时代,如此着急的情况,也只有这种民间土法,能让他快速退烧了,虽然会伴有脱水的危险,但也不能让他继续烧下去了,若是发烧引起其他并发症,在这种医疗落后的古代,恐怕...

“南星,去看看半夏的热水怎么还没拿来!”

顾雨晴又给他用酒擦了一遍身子,将额头放上一块沾满酒的小帕子,便细细的擦拭着他的胸膛,可能是他真的很热吧~这六月的天,竟生出了看得见的热气。

“来了来了!顾宝怡,这水温度正好,可以喝了!”

她结果水壶,赶忙往碗里倒去,一碗盐水,一碗糖水,用勺子搅和搅和就要喂给他,可是他怎么也不张嘴,根本喝不下去。

顾雨晴便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锦余兄,无双要喂你喝水,你张嘴啊!”

就在几人的惊讶中,萧瑾瑜真的张开了嘴,勉强的吞咽了两口,顾雨晴知道,就算是植物人在昏迷之时,对周围的环境也是有所感知的,特别是听觉神经,此时,没什么比‘无双’两个字更能刺激他的了。

但是杯水车薪,这么喂,什么时候能把这两碗喂完。

顾雨晴一着急,便一手托起他的脑袋,一仰头,自己把碗里的糖水都喝了,然后,嘴对嘴的喂给了他。

效果是明显的,一连四大碗,萧瑾瑜都喝了,等顾雨晴放下他再回头,身后的半夏、南星、和皇帝,三脸懵逼的看着她。

“事急从权,望陛下见谅!”

接着一如刚才,淡定的又换了帕子给萧瑾瑜擦身,又擦了一遍,换额头帕子的时候,顾雨晴一摸,顿时十分欣喜。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病中(一) “陛下!退烧了~殿下的烧退了,快宣太医来诊脉罢!”

半夏反应最快,一记大嗓门震耳欲聋,不管门里门外估计都能听见,顾雨晴也回手给他盖了被子,刚退烧,病情也许还会反复,若是此时着凉了,很容易感染成肺炎的。

太医诊脉过后,自然是无限欢喜,太子殿下退了烧,危机也解除了,只要能喂得进去药,一定会好起来,自己的脑袋终于保得住了!

三个太医轮番诊脉,一通商议过后,定下了方子,顾雨晴不放心,便使了个眼色,叫南星跟着他们去抓药,还小声的跟他说:“一定别让这药离了你的眼睛,太子此时身体虚弱,别让有心人有可趁之机!”

南星暗暗的一点头,心中对她的认可又多了两分,刚忙施展轻功,追着人去了太医署。

顾雨晴这一手快速退烧,让皇帝很是满意,再听太医说,萧瑾瑜喝了药便会好转更是心情大好,这人的精神一旦放松了,身体也跟着放松,皇帝咳的不行,太医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陛下,您还是先回宫罢!太子殿下这里情况已经稳定,您可以放心休息一下,此时太子还要指着您呢~若是您的身体先垮了,让太子可怎么办啊~”

其实顾雨晴是怕他咳嗽,万一把病毒什么的传染给萧瑾瑜,那可就是肺炎了!虽然不能明说,可皇帝还是很听劝的,不过,不听劝的当然还是有的。

太后!萧瑾瑜的亲娘,后宫最高统领人。

好在太后以为,顾雨晴是他儿子的人,刚刚又救了她儿子,当然放心的很,没有赶她出去。等药来了以后,又要亲自喂药,可能是没伺候过人吧~一碗药撒了一半。

中药本来就见效慢,要是让她这么浪费下去,萧瑾瑜还怎么好起来,她赶忙说:“太后娘娘,不如还是让奴婢来罢!殿下得把药都喝了才行~”

太后也知道自己笨手笨脚的,碍着事了,虽然面子上挂不住,还是把位置让开了,身后的宫女上前扶起她,坐在了一旁的榻上。

南星扶着萧瑾瑜,顾雨晴背对着太后,小声的说:“喝药了,张嘴!”

这是她做‘无双公子’时惯用的语气和语调,是故意把自己声音降低后的语调,但是平时为了隐藏身份,和萧瑾瑜说话的时候,都会尽量把自己原本的声音再提高些,以做区别。

而且她每次男装示人,都会穿上内增高,衣服里都缝了垫肩,和她现在的身高体型有不小的差距,任谁怎么看也不会看成是一个人的,今天两次暴露‘无双公子’的语调,也是无奈之举。

只要能救活他,顾雨晴什么都愿意承受!如果能回头,她肯定不会做出之前的选择,若早知会害了他,还不如不要开始...她在心中无数次的后悔着,忏悔着,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时间无情的流逝着,一转眼又是两个时辰,眼看天亮了,太后也经不住折腾,被送回了寿安宫,皇帝遣人来问过两次,都被半夏回了。

顾雨晴拿着碗又喂了他一碗糖水,这次糖加的多,就为让这个不喜甜的人有些反应,好在他真的听话,让张嘴就张嘴,让喝就喝。她哪里知道,萧瑾瑜在梦里正和她在一起呢~

现实照进梦里,暂时的安宁,让二人都得到一丝丝的安慰。顾雨晴守了他整整两天两夜,一次都没合过眼,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晕倒在床边。

说来也奇怪,就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萧瑾瑜醒了,正好看到南星抱着一个人从屋里走出去,没来得及细细分辨,高烧后带来的浑身酸痛和嘶哑的喉咙,让他先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

“半夏!孤是怎么了?”

“殿下,您可算醒了,您那日回宫没多久,就起了烧,刚开始以为只是着凉,可看了七八个太医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今日已经是您昏迷的第五日了!”

“皇兄和母后?”

“陛下和太后守了您两日,后来身子吃不消,这才改为每天来陪您两个时辰,这五日,您一直没醒过,全靠顾宝怡喂水喂药~”

“顾宝怡?皇兄派她来的?”

“并非如此,是顾宝怡自己来的,当时您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是顾宝怡想办法给您退了烧,还喂了药,这才让您好转起来!”

“她人呢?”

“顾宝怡守了您两天两夜,刚刚身子撑不住晕了过去,南星已经带她去看太医了~”

萧瑾瑜很想起身,但是身体的疲惫感让他十分无力,强打着精神四处看了看,完全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半夏反应快,从床头找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递给他。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封信,一个手串,一个麒麟荷包。

“主子,事急从权,当时人多眼杂,属下便私自做主将东西收了起来,请主子责罚!”

“起来吧~没丢就成!”

萧瑾瑜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然后将手串套回自己的左腕,拿着荷包贴在心口处,久久不能自已。那封信,打开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的都背了下来。

‘子墨~无双!你既喜欢自称无双,那我也叫你无双,但你让我此生勿念,是要剜了我的心吗?无双,你怎么忍心舍我而去!’

他刚刚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和‘他’曾经的点点滴滴,虚幻又真实,特别是他有种如临在侧的感觉,仿佛心爱之人就在身边,根本没离开过,他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触摸。

萧瑾瑜在现实和梦境中持续着拉锯战,理智和不理智,不过是看是否用情至深罢了。

另一边,顾雨晴被送回了尚服局,南星抱着她回来的时候,吓了萱萱个半死,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送回来便成了这幅死活不知的模样,这么晚,又能上哪去请大夫。

不一会,南星拎着一个太医来了,诊完脉就说了一句:劳累过度,郁结在心,伤及肺腑,按时吃药,抓紧调理方能不落病根。

萱萱千恩万谢,送上一个大红封,这次赶忙派人去取药,自己进屋给她换洗一番。谁知,顾雨晴也起了高烧,这好了一个又病了一个,万幸的是,顾雨晴自己醒了。

她先让萱萱给自己准备了热水沐浴,再熬了一大锅的生姜红糖水,浓的不行,半锅喝下去,一身一身的汗很快便发了出来,折腾到半夜才消停不少。

第二天一早,她喝完太医开的药赶忙就往麒麟殿跑,到了麒麟殿才听说,太子殿下醒来后,喝了药又睡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病中(二) 麒麟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再似前几日那般鸡飞狗跳。

可能是半夏交代过罢~顾雨晴一路畅通,直接入了内室,看着床上睡的安稳的萧瑾瑜,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就在半夏和南星的讶异中,将手放在了太子的额头上。

然后突然回头对他二人说:“快请太医!殿下又起烧了~”

萧瑾瑜病情反复,来来回回的发烧,顾雨晴担心他会引起什么并发症,再不敢离开他身边,两副汤药下去,他貌似好了一些,可不一会儿,又开始说上梦话,声音不大,说的话也不多。

顾雨晴仔细的分辨着,发现他说来说去就只有一句:不要离开我!

突然,萧瑾瑜抓住了她擦汗的手,大喊一声:不要~顾雨晴再也控制不住的心疼,一手抱住了他的头,小声的对他说:“你放心,我死活都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萧瑾瑜好像得了糖的小孩子一般,嘴角挂着微笑,安稳的继续睡着。此时此刻,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仿佛就剩他们两个,你在梦里见我,我在你身边陪你...

顾雨晴每隔两个时辰,就用烈酒给他降降温,一个时辰就擦一遍身,擦完还会给他涂上润肤乳,每个动作都细致耐心,不厌其烦,擦到手的时候,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串白菩提又回到了他的左腕上。

“明明是相思红豆,如今竟成了你心上的朱砂痣...”她的自言自语低沉而细微,也只有近处的萧瑾瑜才能听到,就像给她回应一样,他无意识的牵着她的手。

两人相依相偎,顾雨晴看屋里没有别人,便干脆往他胸口上靠了一靠,谁知反手被萧瑾瑜抱住,她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直到很久以后才起来,因为她又到了要喂药的时间。

太医来复诊之后,说太子正在恢复,已经好了不少,但至于为何不醒,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顾雨晴也不强求,这是他的心病,哪里是这群怕死的庸医能治得了的。

不过这一天五大碗的药汁,却是断不了。别说喝药的萧瑾瑜,就是顾雨晴闻着都觉得恶心。看着他昏睡不醒的样子,顾雨晴心疼的不行,只要没人,就偷偷的牵着他的手,默默地给他加油打气。

不停的在他耳边跟他说话,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晚膳过后,萧瑾瑜睁了眼,恰好皇帝也来看他,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顾雨晴端着人参燕窝粥要喂,皇帝接过去亲自喂着,好在勉强吃了一碗,看太子的精神也好了不少,皇帝高兴的说:

“丫头,这几日你贴身照料的很好,就先留在太子这儿,等他身体好了再回来~”

“奴婢遵旨!”

“瑾儿,你要好好休息,莫要再让朕和太后伤心了~”

“是,皇兄!”

皇帝本想多和他聊一会儿,不过他精神不济,有些疲惫,也不便多留,只是仔细交代了要用心照顾,遂起驾回宫了。

等顾雨晴换盆热水进来之时,萧瑾瑜正坐在床边盯着她看,眼神清明,毫无温度的说:“你为何会在这?”

“前几日,奴婢听闻殿下高烧不退,便来献策,为殿下免了高热之苦,这几日也一直时常来此照顾,殿下,泡泡脚罢~”

说着,就伸手抬起他的脚,放入水盆之中,温热发烫的水十分解乏,萧瑾瑜并没拒绝,只是眼含深意的看着她,良久,他说:

“顾小姐是打算成为孤的人了吗?”

顾雨晴愣了一下,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殿下若有需要,奴婢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孤会当真的!”

“奴婢说的本就是真的!”

“为何?”

时间滴滴答答的走过,房间静的只能听得见水声,那是顾雨晴在帮他洗脚的声音,她一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将他湿漉漉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轻柔的为他拭去水渍,涂上润肤乳,再放回鞋里。

萧瑾瑜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把两只脚都擦好,她的裙子湿了,可她毫不在意,只是用布擦拭着地上的水渍,然后扔进水盆里,慢慢的起身,将水递给门外的宫女,又转身回来。

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宝蓝色的丝绸里衣,伸手就要给他换,却在碰到衣带的那一刻被一只大手抓住。

“孤问你的,还没回答!”

顾雨晴看也不看他,干脆跪在踏脚上,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整个头都贴在了他身上说:“因为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吓到了萧瑾瑜不说,连推门就进的半夏也吓到了,赶忙退了出去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

萧瑾瑜感受着自己衣服上的湿润,所带来的冰凉触感,这才反应过来,干巴巴的问道:“孤记得你喜欢的人好像是二哥?”

“不是,就算是,也是曾经很短的一段时间!”

可能是没见过女孩哭,更没被女孩子抱着哭过,萧瑾瑜不知所措,只能一动不动的等着她哭完,刚刚那剑拔弩张,一副要征服奴隶的主人架势变得荡然无存。

顾雨晴不是个善于煽情的白莲花,哭了一下就收住了,并没让他忍太久。然后便旁若无人的解他的衣服,萧瑾瑜吓了一跳忙问干嘛。

“给您换身睡衣,奴婢不在的时候,半夏和南星都没给您换过~”

“哦......那个,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殿下,六月十九了,现在刚到戌时。”

换好了一衣服,也重新换了一套被褥,顾雨晴扶着他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伸手将被子理好,就听到他深深的一声叹息。

“唉~终究是错过了...”

顾雨晴手上一顿,她突然想起来,他说的错过是什么,只是,要如何...

“顾小姐,你可会泡茶?”

“会~”

萧瑾瑜回手就要去拿东西,顾雨晴赶忙阻止他说:“殿下若要喝茶也得病好才行!茶会解药,太医吩咐过,万万不可~”

“恩,也不急在这一时,过两天再说罢~”

二人一夜无话,顾雨晴怕他出事,干脆就在他床边打了地铺,晚上偷偷起来确认他还有没有发烧,直到天亮,起了个大早将被褥收回,溜出去梳洗打扮,凑合吃了一口早饭,赶忙又往内室跑。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病中(三) 古人都喜晚上沐浴,很少有早上洗澡的,萧瑾瑜就是个特例。

他听说了这几日都是顾雨晴给他擦身的,虽然不脏,可总有种没进水里就不舒服的感觉,正赶上顾雨晴出去准备早饭,就让半夏给他弄了洗澡水。

半夏这个超级听话的头腿子,也不分分情况,什么都听,真的准备了洗澡水,让萧瑾瑜泡了个舒坦。

等他穿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没绞干呢~顾雨晴冲着半夏使劲的翻白眼,也还是认命的接过毛巾为他擦干头发。

今天的早饭,是顾雨晴特意跑回尚食局做的,珍珠粳米粥,醪糟发糕,豆腐小笼包,果仁菠菜、素炒菜心。一桌子一点荤腥都不见,还美其名曰是太医吩咐不能吃油腻的。

“顾宝怡,太医应该说的是忌油腻重口,并没有说要戒荤腥罢!”

“殿下忍着点儿,您已经昏睡了七天,这才开始进食,只能吃这些好克化的食物,要不然,胃会受不了的!”

萧瑾瑜见她一脸严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早饭。或许是躺的久了,身体有些虚弱,本打算晒晒太阳,一阵眩晕袭来,半夏南星立刻将他抱回了床上。

太医来诊过脉后,又换了新方子,留下一大堆嘱咐之后,就离去了,顾雨晴看他呆着无聊,就想着要不要给他说个笑话什么的,可这说什么却犯了难,只好闭嘴。

没多久,萧瑾瑜说头疼,又要睡了,她便整理好被子退了出去,跟南星交代好,自己转身去了尚食局。

她准备煲个汤给他补补,龙凤汤,莲藕排骨汤,八宝肚鸭汤都很合适,现在是六月中,新鲜果蔬齐全,也是到了可以做苏式方糕的时候了,大方糕可入多种馅料,不似小方糕只有薄荷和玫瑰两种馅料。

苏式方糕模样好看,口感软糯,味道完全取决于馅料,正是开胃的好东西。说干就得干,她要趁着萧瑾瑜睡觉的时候,把东西做好,连同栗子糕,抹茶千层,和芸豆卷都做了些。

这些不一定适合他吃,可麒麟殿这些人,这七天也是辛苦的很,依着顾雨晴的性子,自然要照顾到。

她忙的脚打后脑勺,哪里知道,她前脚一走,萧瑾瑜后脚就起来了,说是要睡觉,分明是想骗她离开。

他倒是没干别的,只是拿出那封信,读了又读,看了又看,眼泪止不住的流,一滴一滴的打落在手上,却浑然不知。他想着,这信乃是‘他’是绝笔,还是要贴身放着才好。

便取出麒麟荷包,这荷包也是‘他’亲手做的,放在一起最合适不过,荷包上的双麒麟绣工精湛,银丝金线,盘金走珠,真真的是用心至极。

他轻轻的打开荷包上系着的抽绳,想要将荷包的内胆拿出来,一伸手,只摸到几个硬块,倒出来发现,哪里是硬块,是他曾说过的香樟木和桉木,还有...

“锦余兄,这香囊里的香樟木和桉木三个月就要更换一次,切记切记~”

‘他’信上的话似循环播放一般,就那么真实的回荡在耳边,声声不息,不断的重复着那句切记切记,萧瑾瑜看着荷包里倒出来的奇怪物体,突然犹如醍醐灌顶般说道:

“这就是玲珑骰子安红豆!这就是?它怎么会在这里?”

萧瑾瑜仔细回想着那天收到荷包时的场景,突然想起,这荷包是明祎派人送进宫来的,还有封信。‘他’的信都被他放在床头,随手可拿,找到后细细研读,良久终于说了一句:

“是‘他’故意的!原来他早就告诉过我~”

再低头看向那骰子,上面有两行小小的红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

“啊~~~我就是个傻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无双~啊!”

萧瑾瑜撕心裂肺的喊声,立刻引起了半夏和南星的警觉,麒麟殿处于非常时期,守着的都是麒麟卫的精锐,一个外人都没有,也正好,没有外人听到他的吼声。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滚!都给孤滚出去!”萧瑾瑜抬手就拿起身旁的摆件向二人砸去,半夏拉着南星赶忙躲开,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暂时退了出去。

独留他一人在房中痛哭失声,伤心欲绝,南星一看这样不行,和半夏一合计,觉得还是要顾宝怡在这才行,便使出轻功去了尚食局。

这边顾雨晴一失手打碎了一个碗,都说这是不吉利的预兆,她心里升起一阵不安,手上赶紧加快了速度,装了食盒就往麒麟殿跑,刚出尚食局的门,就见南星来了,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南星,你怎么来了?殿下?”

“顾宝怡,快和属下回去,殿下有些...您还是先回去再说罢~”

“南星,你拎着这个!”顾雨晴把两个食盒往他手上一推,自己提起裙子,拿出当年高考体检的精神,死命的往麒麟殿跑。

等她到了麒麟殿,只听见屋里一阵打砸瓷器的声音,走进之后,却发现这声音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半夏赶忙上前,拉着她小声的说:“自您走后,殿下突然又不睡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刚刚突然大吼一声,就开始发脾气,一会儿摔东西,一会儿又没声了~我二人没辙,只能请您回来!现在这殿内殿外都是自己人,最严的很,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传出去殿下他情绪不定,没准还要出什么乱子呢!”

顾雨晴听他说完,立刻推门就进,正好看到萧瑾瑜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嘴角似有血迹,看起来像吐血了的样子。

这一地的碎片,狼藉一片,似被风暴席卷过,而这风暴的中心,他就那么两眼无神,手上流着血,脸上流着泪,无助的跪在中央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也不管地上有多危险,直接跪在他的旁边,一把搂住他,将他整个环抱在自己怀里。

慢慢的,萧瑾瑜动了,他抬起双手抱紧了她,两个人就这样相依相偎在一起。

他哭干了眼泪,她哭红了眼眶吗,执手相伴,无语凝噎。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雨过天晴 过了好久,他松开了,嘶哑的嗓音只说了一句:

“我才知道,‘他’是真心爱我的!我一直以为‘他’没那么爱我...”

顾雨晴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说:“都说所有深爱都是秘密,相爱的人若是没有秘密,那肯定是因为不爱,只要知道是被爱的就够了~”

“恩,不管他在哪,不管他是谁,只要‘他’爱我就好,让我知道爱我就好!这是孤亲口说过的,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做到就好,你幸福吗?”

“‘他’都不在了,要怎么幸福?”

“人不在,爱还在,你总是被爱包围着的~”

萧瑾瑜点了点头,又抱紧了她几分,过了好久,终于彻底放了手,从她怀中退出来。

“你可知道这要怎么安上去?”

顾雨晴一低头,发现他手上的竟是那荷包。

‘原来他看到了荷包里的骰子,早知道他会这么伤情,不如当初...’

“知道,奴婢来罢~”说着,便将那荷包的东珠取了下来,玲珑骰子上下都是活扣,只要一个巧劲儿,就能扣回去,这是她当初精心设计的。

如今由她来完成这最后一步,也是缘分够深的。至此,这荷包,终于完整了,黑底暗纹,金丝银线,盘金串珠,华美高贵,玲珑骰子,东海珍珠,手打络子,全加在一起,才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多谢~”

“殿下,奴婢扶您回床上休息一下吧~”

“好~”

顾雨晴将他安放好之后,终于确定他嘴角的血渍,真的是吐过血,一遍不动声色的为他清理着手上被碎片划伤的口子,小心的包好转身就推门叫了半夏去请太医。

领着南星将屋里的狼藉尽快收拾干净,特别是那一滩血迹,南星看了瞳孔一缩,立刻用眼神像她询问,顾雨晴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他出去再说。

二人带着两个簸箕的碎片出了寝室,顾雨晴小声的对他说:“殿下刚刚急火攻心,吐了口血,手上也有划伤,半夏已经去请太医了,以殿下现在的情况,此事不宜声张,你可懂?”

“恩,顾宝怡,属下可以相信你吗?”

顾雨晴一把牵着他的手,用力一握对他说:“南星,你要相信我,我爱他胜过爱自己!我们必须要团结,才能度过眼前这一关~”

“是,属下明白!”说着,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顾雨晴也没在意这些细节,根本没看见身后南星异样的眼光。

半夏办事还是很利索的,太医就在麒麟殿的侧殿候诊,一直没离开,太医诊脉后,一脸凝重,询问刚刚殿下否发生了什么,二人不知如何作答,还是顾雨晴回了一句:

“太医,可是有何不妥?”

那白胡子老头摇头晃脑,故作玄虚的说:“妙啊~真是妙~”

“太医!您有话就直接说!”

“啊~是这样的,殿下之前郁结在心,经脉不通,药石罔效,如今这堵住的经脉自己顺了,可谓是脉象平和,有大好之相啊!”

“那殿下怎么又睡着了?明明睡了很多的~”

“唉~这个没关系,殿下应是连日心神不宁,现下睡醒安稳,应该是心结开了,自然就放松了,让殿下睡罢~无碍的。”

“多谢太医~那药方是否要新开?”

“这是自然,老夫这就去开方!”

顾雨晴给半夏使眼色,叫他跟上,别说她不放心,太子一病七天,这种时候任何变动都能动摇前朝后宫,谁能放心啊!

萧瑾瑜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天明破晓,他幽幽睁开眼睛,刚要动,感觉自己的手很重,调整了下角度才看见,是顾雨晴趴在他的被子上,这才让他动不了的。

清晨蓝调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其实并不刺眼,他却鬼使神差的用另一只手,去帮她遮了阳光,一伸手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包的严严实实,看上去不像划了个小口,倒像受了什么重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瑾瑜再次睡了过去,睡梦中,他闻到一股桂花的香甜,和肉汤的浓香。

顾雨晴端着早饭来到他的床边,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没想到他自己醒了。

“可是早饭?”

“恩,鸡肉粥,奶香桂花糕,还有红枣栗子糕~”

“孤还未洗漱!”

“奴婢都准备了,热毛巾,漱口杯,这些您用惯的东西,都是半夏告诉奴婢的~”

萧瑾瑜看她一脸认真,不由得笑了出来,顺着她,让她给自己洗漱了一番,还让她给自己擦了所谓的保湿乳液...

“这鸡肉粥倒是和你在山崖下煮的一模一样~”

“恩,奴婢就只会这么煮~”

“呵呵~可你在崖下的时候,孤可没听你自称过奴婢~”

“额...殿下,这栗子糕也不错的,不怎么甜,您尝尝~”

萧瑾瑜轻轻一张嘴,半块糕点进嘴,还是温热的,口感、甜度都是他喜欢的。不过那盘桂花糕,他始终拒绝,顾雨晴看在眼里,知道他还是很在意过去,便决定短时间内,再也不让桂花糕出现了。

吃过早饭后,萧瑾瑜躺的浑身难受,顾雨晴便主动给他按摩,揉、捏、滚、拨,一番按下来,萧瑾瑜虽然舒服了,她却弄了个大汗淋漓,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头痛,就给他揉头,肩酸,便给他捏肩,总是想让他多舒服一点,慢慢的,萧瑾瑜没了声音,她一看,原来他又睡着了。再三确定他没发烧,没昏倒以后,顾雨晴悄悄的溜了出去。

“半夏、南星,我回去换个衣裳,等下午饭我会送过来的,你们等着我就行~”

顾雨晴回了自己的院子,一番洗漱之后,换了身衣服,又去了尚食局。往回走的时候,赶上南星迎面走来,立刻紧张的问:“殿下又出什么事了?”

南星笑着说:“没有,是半夏说小姐连日辛苦,让属下前来接应一二~”

“哦~那你拎吧!正好挺沉的呢~我准备了百合饭包和虫草老鸭汤给你们俩,那鸭汤记得也分些给你们站岗的弟兄们~”

“多谢小姐费心!”

“没事,你家殿下才让我费心呢~他的是十全大补汤,熬汤熬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顾雨晴晃了晃脖子,一抬头,正好看到艳阳高照,连日的雨,终于放了晴。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龙珠茉莉 “咳~咳~咳~”

麒麟殿内回荡着萧瑾瑜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高过一声,似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的架势,太医换了几个方子都止不住他的咳。

“殿下,喝口水~这嗓子里到处都是毛细血管,越咳嗓子就越痒,还是喝水润一润的好~”

萧瑾瑜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然而很快又接着咳,顾雨晴一看这样下去不行,找了纸笔,密密麻麻的写了张单子,叫半夏去按单子准备东西。

他咳成这样,顾雨晴也不忍心离他太远,便在寝室旁边的耳房里架起了两个炉子。她要熬川贝枇杷膏,和蜂浆甘草雪梨膏,两个都是止咳化痰的。

以前在家的时候,顾怀卿病了,她也是熬的这两样,镇咳效果还是比较明显的,说起来药材都是太医署现成的,就是熬制过程复杂,需要有人守着不停的搅拌。

这一熬就是两个时辰,萧瑾瑜午饭都用完了,顾雨晴还没从耳房里出来,他闻着隔壁飘来的药味,深知那是什么东西,之前皇帝咳嗽,她也是熬过雪梨膏的,当时自己还跟着蹭了两碗,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有。

许是身体还没恢复,他迷迷糊糊的睡着,却也因着咳嗽睡的不是很安稳,紧皱的眉头和蜷缩的身体,无一不在体现着他的不安。这幅可怜的模样落在顾雨晴的眼里,真真是心如刀割。

想当初,她发现他是太子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威武霸气,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审视和征服的欲望,简直是天生的帝王,英勇无畏的男神。

如今因为自己,落得这幅心死神殇的地步,顾雨晴不由得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轻的拍打着,安慰着他。

忽然,他突然抓住那双手。

“谁?原来是你~”

“殿...殿下,醒了不若喝些川贝枇杷膏吧~”

萧瑾瑜低头一看,原来床沿上放着两碗琥珀色的药水,想来是她熬煮好了的东西。

“恩。”

一碗川贝枇杷水,一碗蜂浆雪梨水,都不是很甜,却也不苦,伴随着中药独有的味道,萧瑾瑜不动声色的喝了下去。

也许是对症下药了,很快,他的咳嗽便减轻了许多,不咳嗽也就不会带着头痛,顾雨晴问他:

“殿下,您躺了八日了,要不要去廊下晒晒太阳?”

“廊下......好~”

顾雨晴亲手布置了躺椅,上面铺着一层虎皮,生怕他着凉吹风,还备了波斯毯,怕他想起过去,只准备了刚刚的蜂浆雪梨膏泡水,并没有其他茶点香茗。

萧瑾瑜窝在躺椅上,静静的感受着微风拂过自己的脸颊,好像爱人的手在抚慰着自己,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出现在眼前,他恨不能不再睁眼。

顾雨晴就坐在他脚边的台阶上,一起安静的享受着这静谧的一刻,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和自己。

“顾小姐~”

“额...殿下您叫奴婢?”

“恩,以后若是无人,孤还是称你顾小姐,孤给你应有的尊重,毕竟你也是一等公爵家的嫡出小姐。”

“哦~多谢殿下。殿下有何吩咐?”

“孤床头有个金丝楠木盒,里面是茶叶,泡一壶过来~”

“殿下您现在喝茶会解药性的~”

“无妨,你泡的淡些就好!”

“是~”

萧瑾瑜故意支开她,找半夏说了一会儿话,简单的了解一下最近宫里宫外发生的事情,以及顾雨晴来的理由,虽有很多出乎意料的地方,却也没到不可控的地步,只要自己回到朝堂,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另一边,顾雨晴拿着金丝楠木盒,将水坐在炉上等它开,转身便要去找茶杯,突然想起来,什么茶要用什么样的杯子,还是先看看茶叶的好。

“一个装茶叶的盒子这么漂亮,镶金嵌玉的真是贵气~”

打开一看,她立刻激动的双手颤抖,盒子里是软包的皇家绸,金黄色的绸缎使得茶叶被映衬的十分高级。茶叶独特的球型,白绿相间的颜色,独一无二的气味,无一不在体现着,这是一种多么珍稀的茶:龙珠茉莉!

“龙珠茉莉?七窨一提龙珠茉莉!这...”

顾雨晴心底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茶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现在能在他手上,也就是说...那次自己的玩笑话,他一直都记得。

龙珠茉莉只能用新茶,而且要在茉莉花盛开的季节方能炮制,他不会是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吧~

顾雨晴端着泡好的茶出去,轻轻的放在茶几上说了句:“殿下请用茶~”

刚要转身离开,萧瑾瑜开口叫住了她:“等等!为何是琉璃盏?”

“回殿下~唯有琉璃盏,才能看到这茶叶舒展,又不会放跑了茶香~”

“顾小姐懂得还真多~不如坐下来陪孤喝一杯?”

顾雨晴看看他,又看了看那茶杯,一咬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他旁边,坐是坐下了,可整个人都有些拘束。

“顾小姐可认得此茶?”顾雨晴听他这么问立刻紧张的不得了,想着难道是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故意试探?

“奴婢不识!”

“此茶名为龙珠茉莉,产自福建,需经七窨一提,整个炮制过程要一个月左右~这是孤为心爱之人准备的生辰礼,可惜‘他’不在了!”

顾雨晴此刻的内心,犹如五味杂陈,打翻了染坊的大纲一般色彩斑斓,她张了张嘴,哽咽在喉,到底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必如此看着孤,孤心中早有爱人,你是知道的,现在人不在了,并不代表你可以走进孤的心里!守好的你本分,孤不会亏待你,和你们顾家的,你也不用怕,孤不会再拿顾家威胁你了~”

“喝茶吧~喝完告诉孤,这茶如何~”

“是~殿下!”

顾雨晴捧着那杯龙珠茉莉,闻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清香,袅袅升起的香气,仿佛在瞬间将她带回了原来的世界,那是魔都思南公馆的一家小咖啡馆,店里除了咖啡,就只提供这种茶。

那天正赶上从恒隆出差,路过那间网红小店,外面下着雨,自己还没有伞,就想着喝杯热的暖和一下,天色本就昏暗,要是喝咖啡,恐怕一晚都会失眠的,所以跟老板要了杯茶。

清香的茉莉味,温暖的不只是胃,还有她孤独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荷叶叫花鸡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正巧砸在手上,烫手的很。

顾雨晴忙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用转头喝茶掩盖擦眼泪的动作,放下茶盏后故作淡定的说:

“茶香而不浮、爽而不浊,鲜灵甘美,沁人心脾,常饮能解燥平矜,怡情悦性,的确是好茶~”

“顾小姐果然好见识,这茶本是为‘他’准备的,费尽心思,也只得了这一盒,如今也只能跟着他入棺材了...”

“殿下,您不用留个念想吗?”

萧瑾瑜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看的她心里发毛,然后说:“你说的对,孤是该留些~”

他不再说话,顾雨晴也不好再开口,等晚上入夜以后,南星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对着她恭敬的施了一礼说:

“顾小姐,这是殿下让属下送来的~”

南星放下一个罐子,转身就走了,顾雨晴一脸蒙圈的看着他跳出去的窗户,确定他走了,这才伸手去拿那个瓷罐,盖子一打开,她就知道,那独特的味道,里面装的定然是龙珠茉莉。

“唉~”

顾雨晴起身上凳,将衣柜上的扇子取了下来,借着月光,象牙的扇骨,青玉雕花,墨玉麒麟坠,还有他亲手画的云顶松麓图。扇子和茶叶罐摆在一起,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心殇和溢出的泪水。

不知哭了多久,她将扇子放回了原位,可能是束之高阁太久,柜子上已经积了一层的灰,只有放扇子的那块,有一道明显的印记。

茶叶独独摆在了床头上,一伸手就能够到,许是想要光明正大的看见罢~

第二日再去麒麟殿,见萧瑾瑜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想来是快好了,她也收了收心,亲自去御花园的荷塘中,摘了荷叶回来。她要用新鲜的荷叶再给他做一次叫花鸡。

上次做这个还是在西山猎宫出事的那天,她记得萧瑾瑜当时很喜欢的,只可惜,那天发生了刺杀事件,这叫花鸡也被忘到脑后去了,既然他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做些好的补补,不如做些好吃又能补身体的。

六月已过大半,御花园中的荷花和睡莲都开了,香气怡人,景色秀美,她挑着不明显的地方,摘了七八片大的,一路湿着裙摆回了尚食局。

新鲜刚杀的老母鸡,配上宫中各种珍稀食材药材,精心调配的八宝食材填入肚中,再用荷叶包好,黄泥密封,入了苹果木的炭火,一个时辰后,香喷喷,热腾腾的土疙瘩就出来了~

今天一共烤了两只,一只叫人请了内侍总管李冠英过来,亲手送去给了皇上,另一只装进食盒,她拎着去了麒麟殿。

刚到门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门口站着十几个陌生的宫女、太监,她刚要上前,一个太监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哪来的野丫头,麒麟殿也是你能擅入的!赶快退下,我家太子妃正在和殿下用膳呢~耽误了殿下用膳你担待的起嘛!”

顾雨晴听了这话,立刻火冒三丈,心里一顿神吐槽:‘哎呦嘿~宫斗啊?宫斗也轮得着你个小太监在这装十三!老娘还是太子心腹呢~要是说出来我是谁,吓死你!’

正巧守门的俩侍卫,知道她是陛下派来照顾太子的,这些日子贴身伺候不说,衣食起居无一不经她的手,连同这些站岗的兄弟,都受了她不少恩惠,现下见了她受委屈,其中一个转身进门就去报信。

很快,半夏从里面窜了出来,一脸讨好的对顾雨晴说:“宝怡姑娘怎么才来?殿下等您好久了~您请进!”

顾雨晴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出来接的不是平日的南星,而是油嘴滑舌擅长变通的他,那就肯定是里面的人授意的,估计是有什么事。

她心领神会的瞟了半夏一眼,故意对着身后的一众人趾高气扬的说:“恩,今天是来的稍微晚了些~这不是用心做了些精细的吃食嘛~快帮我提一下!”

半夏见她十分配合,更是狗腿至极,嬉皮笑脸的接过食盒,一副狗腿子的谄媚样子,看的顾雨晴嘴角直抽抽。

俩人这副样子,可算是震惊了外面站的这一众奴才们,半夏乃是麒麟卫的副统领,这宫里若说有没见过太子的,也没有说不认识半夏的,能让他一个副统领如此,这位女官的身份...

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她的身份,便偷着嘀咕开了,顾雨晴和半夏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二人进了殿内,顾雨晴给了半夏一个挑衅的眼神,好像在说:我演的还不错吧~

半夏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然后亲自给她开了门,请她先进。

顾雨晴进了内室,发现萧瑾瑜一如往日半靠在床上,一副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床边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看着年纪不大,手里端着汤盅,满脸的尴尬掩饰不住。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不过,既然两人能呈现这幅模样,就说明萧瑾瑜不待见她,那就不用给她留面子了。

“见过殿下~奴婢给殿下做了午膳,殿下可要用些?”

“恩,布膳吧!”萧瑾瑜说着,就抬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一副老子要下床,你挡我道儿了的拽样。

顾雨晴头不抬眼不睁的,将两个食盒放在桌上,这几天萧瑾瑜都是在寝室的榻上吃的,半夏特意准备了这个精致的小桌子,正好能放下四菜一汤,一主食。

她打开第一个食盒,里面放的是莲子山药饭,天麻鱼头汤,丝娃娃,干锅土豆片和梨膏糯米藕。

摆好了碗筷之后,萧瑾瑜正好过来,那华服贵妇赶忙也跟了过来,殷勤的说:“殿下,妾身为您布菜~”

抢着拿起筷子,给了顾雨晴一个白眼说:“殿下大病初愈,怎可只吃这些粗粮,连个像样的主菜都没有!往后,还是妾身亲手为您准备膳食的好~”

萧瑾瑜喝了口茶,淡淡的说:“不必!她做的很好~”

顾雨晴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又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对他说:“殿下,奴婢记得您爱吃这个,现在荷叶新鲜,奴婢今天特意去摘的~”

说着,打开了第二个食盒,抱着那个土疙瘩让他看,萧瑾瑜记得这个东西,里面应该是只荷叶鸡,味道很是不错,点了点头对她说:“你有心了~布菜罢!”

“是!”

顾雨晴用最快的速度,将荷叶扒开,端上了叫花鸡,然后十分傲娇的从那女子手里,夺过筷子,为他夹了一块鸡肉放在盘中,看着他一脸享受的吃掉。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病号餐 “殿下再尝尝这个,天麻鱼头汤炖了一个多时辰,很补的~”

“好!这是什么?”

“这是奴婢昨天熬制的蜂胶雪梨膏所做的糯米藕,也是给您补身体的~”

“恩,味道不错~”

两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一副郎情妾意十分暧昧的模样,让一旁的华服女子备受冷落,终于在顾雨晴夹出第五筷子的时候,她受不了了,提着裙子,起身就走,连礼都没行夺门而去。

顾雨晴见她走了,也变了副嘴脸,直接放下了筷子问道:“殿下,那是谁啊?”

“宗灵婉。”

“啊?她就是您的侧妃啊?”

“怎么?让你失望了?”

顾雨晴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说:“恩!这点儿战斗力也来宫斗,简直是炮灰~连我都对付不了,将来就是当了正妃也得让人干掉吧?”

萧瑾瑜饶有兴趣的问她:“那照你这么说,要是对付不了你的,都没资格当孤的正妃喽?”

“不是不是~奴婢是说,这位侧妃的战斗力有待提高啊!要是没猜错,她现在不是回宫哭,就是去别人宫里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太后宫里哭...”

等到下午,顾雨晴坐在窗下给萧瑾瑜整理衣服,他坐在榻上看书,半夏来报,说是宗侧妃在寿安宫把太后哭的头疼病犯了,现在太后这会儿正在给太医针灸止疼呢~

萧瑾瑜听了一脸无奈,起身换了衣服,就要去寿安宫,临走前,深深的看了顾雨晴两眼,然后坐着软骄往自己的母后那去。

他前脚一走,顾雨晴后脚就躺在了他的软塌上,幸福的打了个盹儿~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睡的香甜,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咪,挑着阳光明媚的窗户底下,拿手帕盖着眼睛,睡着睡着还会吧唧嘴,咬手指。

鹅黄色的手帕,绣着她所谓的哆啦A梦,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一直在不断的吧嗒嘴,估计是吃的,萧瑾瑜看她睡成这样,觉得有趣的不行,干脆坐她旁边拿了本书看。

听着她嘤嘤唧唧的梦呓,身后温暖的阳光晒得后背暖洋洋的,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十分的熟悉又亲切,不知不觉中,萧瑾瑜也困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反正顾雨晴醒的时候已经在萧瑾瑜的怀抱里了,她一动,萧瑾瑜就醒了,但是觉得会尴尬,所以干脆装作没睡醒。

“哎呀妈呀~咋整的?又跑他怀里去了,这都几回了!赶上惯犯了,真是醉了~”

顾雨晴一边嘟囔,一边小心的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上了薄毯,自己把门关好,回了尚食局。

自从太子醒了以后,她就开始换着样的给他做吃的,每天三餐加宵夜的往尚食局跑,搞得人家尚食局的管事姑姑看见她都烦,好在都是敢怒不敢言。

晚饭是茄汁凤尾虾、珍珠丸子、上汤娃娃菜、剁椒鱼头和精心炖煮的佛跳墙。南星一如往常的按时来接,顾雨晴也默契的为他和当值的侍卫们,准备了蒜泥白肉和卤猪蹄加菜,这几天都是如此的。

萧瑾瑜看着桌上的佛跳墙挑了挑眉,心里十分怀疑她今天下午做梦,就是在炖这个东西,香气闻起来是还不错,可这满满的黄酒味...

“咳咳~你是打算把孤灌醉了嘛?”

“殿下没吃过佛跳墙吗?这本来就是要用一整坛黄酒炖的,很补的~今天是奴婢给您做的最后一顿病号餐了,特意选了这道费手费时间的大补汤,给个面子尝尝吧~要是喝醉了,夜宵再给您煮解酒汤!”

“最后一顿?”

“恩,您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书房堆的公文也有两摞,是时候该回承明殿了,奴婢也要宣德殿了~”

“所以,你要走?”

“是要回去!奴婢本就是宣德殿的宝怡女官~”

“你是在暗示孤,把你调到麒麟殿来吗?”

“不是,奴婢是说,我们休息了这么些天,该是各司其职的时候了,您是太子~”

“这个不用你来提醒孤!”

“那就吃饭吧~还是老规矩,奴婢先帮您尝尝!”说着,便轻车熟路的为他试菜。

等了一会儿,确定没问题了,才换了公筷给他布菜。

顾雨晴好似童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一般,能做的好事都做了,到了时间就自觉消失。萧瑾瑜病了十天,她照顾了八天,就在他病好的当天,笑着说了再见。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宣德殿,继续她尚服局女官的日常,为陛下整理衣服,整理妆匣,没事做点点心给陛下当下午茶,不忙的时候就偷个懒。

有时候南星还会突然找来,说是麒麟卫的兄弟们想念她的手艺了,每每顾雨晴都会准备上两个大食盒给他,做的也都是重口味的荤菜,特别想香辣炒蟹,非常受欢迎。

只可惜,生活哪有一帆风顺的,特别是身在权力中心的皇宫里生活。

萧瑾瑜病愈之后,以雷霆之势高调复出,变成了比之前更加所向披靡的太子殿下。除腐败,清官场,建立新的兵权制度,大刀阔斧一通改革之下,朝堂上下都呈现出一种铮铮向荣的氛围。

与此同时,顾雨晴的担心也日益增长着。都说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皇帝要干的事,都让太子干完了,那皇帝要怎么办?

古往今来,就算是亲父子,都会互相猜忌,更何况,上面这两位,还只是一对亲兄弟。

宫里这份表面的风平浪静,下面藏着怎样的暴风雨,谁也不知道,但是前朝的暗潮汹涌还是有迹可循的。

最近被太子废掉的,大多都是原先和三皇子一派有所接触过的人,就算只是接触过,也遭到了遗弃。还有一部分反对的声音,明里暗里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牵制。

并且这股革新的势头越演越烈,朝中一半的重臣都参与了进来,每天成百上千的人受到波及,一点小小的变动,都会成为天堂或是地狱。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愿意,身在这名利场,背着的都是整个家族的梦与想,多少付出不代表会有多少收获,没有人能真正的捡到便宜。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休病假(一)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七月的盛夏,明明的应该艳阳高照的大白天,突然就乌云密布狂风暴雨了,顾雨晴走在路上,正好无处躲避,被淋了个措手不及,当天晚上就发烧了。

顾雨晴进宫快一年了,大小感冒平均算下来,几乎和大姨妈一个节奏,每个月都不落下。每次都要麻烦人家萱萱照顾,这回正好赶上给皇上送东西回来的路上,陛下知道后,决定给她放个工伤假,还能带上陈萱萱一起。

反正也是大BOSS亲自放的假,顾雨晴干脆带着陈萱萱回了自己的顾府。一是为了养病,二也是为了和她一起过个节。

萱萱是温州人,去年到了长安没两天就进了宫,在长安没什么亲戚,更别提朋友,平日休沐也只是偶尔出来采买些胭脂水粉罢了。

两人进宫没多久就走的比较亲近,顾雨晴性格有棱有角,爱恨分明,对生活缺乏耐心,陈萱萱正好是典型的南方古典女子,生性温婉,犹如蒲草般坚韧。

要说顾雨晴是只火凤凰,陈萱萱就是条水蛟龙,两人性子正好互补。每次顾雨晴生病都是萱萱贴心照料,反而是她没怎么照顾到萱萱,这次正好带她出来好好玩玩。

顾雨晴女扮男装的时候,和明祎两个人把长安城能玩的地方,都耍了个遍~特别是东城和西城!原本的镇西侯府和唐府,都在东城平康坊一带,而她的新家却在东城的黄金地段,金桥坊。

“哇~雨晴,你家真是漂亮!”

“你是没看见之前的样子,这是我修缮过的,不说别的,就这影壁,花了我一万多两呢~”

“一万两的话,在温州都可以买两栋这样大的宅子了~”

“一线城市和二线城市的房价从来就没同步过,要是房价一样,就没有首都这一说了~”

“雨晴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两人被迎进门后,还没走到主院,燕草就迎了上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奴婢了~啊,这位小姐是?”

“这是我好朋友,陈萱萱,陛下给我们俩放了三天假,回来度个假,吩咐下去好生照顾着~”

“是,小姐~对了小姐,侯府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让您回本家一趟,要不然...”

顾雨晴一听到本家两个字,就知道肯定是顾家人又作什么幺蛾子了,一脸不耐烦的说:“派人去请大少爷过来,我还并着呢~哪有功夫应付他们!”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

燕草把陈萱萱安排在了最好的客院,说是客院,这段时间燕草闲着无聊,将客院好好的整理了一番,如今这三个客院比原本镇西侯府的蓼霆轩还要精致。

这么好的院子,陈萱萱自然是满意的,稍作休息后就去住院找顾雨晴,本想让她带着自己逛逛园子,没想到她又发烧了。

“雨晴,你还好吗?太医开的药已经在煎了,很快就好,你再坚持一下!”

“水~多给我喝点水!”

“好好好~我给你倒水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场感冒来来回回折腾三天了,刚要好一些,病情却突然反复了起来,喝了药也不见好。

好在不到未时,顾怀卿就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还顺便带来了三个不速之客:萧瑾瑜,君皓,明祎!

要是说是凑巧,其实并不是,顾怀卿今日当值的时候,顾府的下人传话过来,说是主子请他回去,他就知道肯定是顾雨晴有事回来了,请了假就要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就遇到了这三尊大佛,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是萧瑾瑜听说顾雨晴生病归家,特意带着他们俩在路上堵着顾怀卿的。

然后装作一副偶遇的样子,说要去他家坐坐,顾怀卿哪里有萧瑾瑜的莲花舌头,几句话就被他说的老老实实,更何况人家是太子,岂是他能想拒绝就拒绝的。

也幸亏带了他们一起回来,要不然萧瑾瑜也不会有机会救顾雨晴一命了。

之前萧瑾瑜高烧几天不退的时候,顾雨晴用物理疗法给他退烧的事情,他已经细细的问过了,因着关系太子的身体状况,所以并未公开,知道这事的,也只有麒麟殿守卫的心腹侍卫。

萧瑾瑜听完下人的回报,便拉着顾怀卿到一旁,将烈酒擦身退烧的法子和他说了一遍,顾怀卿赶忙叫燕草给她用上。物理降温本就是最有效,最快速的退烧方法。

没到一盏茶的时间,顾雨晴就醒了,醒了一听说这三人也在,赶忙开始了自救,先是吩咐了燕草千万不能露面,然后叫她搞了一大堆能发汗治感冒的东西,光是汤汤水水就喝了七八碗。

硬是靠着意志力,让感冒在一个时辰之内好了个差不多,然后死撑着一副病体在花厅里,见了这三人。

顾雨晴一身清凉的蓝白相间广袖汉服,配着一副虚弱的病容,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顾怀卿从小看惯了她慵懒、朝气的样子,头一次见她如此虚弱,心疼到不行。

“见过太子殿下~世子爷,明公子~”

“奴婢陈萱萱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世子爷,明公子~”

萧瑾瑜头不抬眼不睁的回了一句:“顾宝怡身体不适,不若坐下说罢~”

“多谢殿下~”

陈萱萱是尚工局的人,很少会有机会见到萧瑾瑜,算起来,这还是头一次近距离见到太子殿下呢~浑身上下都透着拘谨两个字,坐在一旁活像冻住的冰块。

“顾宝怡的身子可好些?”

“谢殿下关心,奴婢已经好多了,会没事的!”

顾雨晴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他此行的目的,只可惜,萧瑾瑜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倒是君皓脸上的担忧,连陈萱萱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

恐怕萧瑾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还是明祎在中间打了圆场,不至于让气氛太过沉闷。顾雨晴实在摸不着头脑,就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回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休病假(二) ‘沁园春’里,顾怀卿陪着三人饮酒喝茶。

顾雨晴却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怎么想也想不通。按理说,他是太子,不会像以前那样随意出宫的,难道是照顾他那几天,让他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吗?

她仔细的把自己房间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一样东西是和唐府相同的,那些曾经露过面的首饰玉器之类的,也都放在了床下的暗格之中,桃木印章现在缝在墙里暗格的荷包中,就目前来看,应该不是从东西上发现的。

自己宫里的房间也被细细的检查过,除了那把扇子,什么都没有。她所有的男装都烧掉了,连同以前喜爱的香薰、香料也都换了配方。

她自认为做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如果说,他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也是从自己身上发现的,究竟是什么呢?

“雨晴?雨晴!”

“啊?”

“你想什么这么出神?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啊~萱萱你叫我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我看你们兄妹,好像和那三位贵人很熟的样子,是早就认识吗?”

“恩,入宫前就认识,君世子还是我哥哥的学长,四人早就有过交情~”

“那你呢?你是也是通过顾少爷认识三位的吗?”

顾雨晴楞了一下,挪了下身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对她说:

“算是吧...都是机缘巧合罢了~不过,你问这个干吗?”

“啊~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你休息吧,我先回房了~”

陈萱萱躲躲闪闪的样子正好落在顾雨晴的眼里,不过她本就一头雾水,更无暇顾及这点微弱的变化,只有老天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顾雨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再次醒来已经是掌灯时分了,顾怀卿一如在侯府之时,不言不语,不吵不闹的,就坐在她卧室旁边的软塌上等着她醒来。

顾雨晴醒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还在蓼霆轩,要不是身下柔软的鸭绒床垫,和眼前的南洋沙发提醒了自己,还真的以为自己回了顾家呢~

“哥哥怎么在这?”

“等你啊~睡的可好?”

“还行!他们呢?都送走了?可有说过为何而来没?”

“一如上次,只是喝了茶,吃了写糕点便走了,聊得都是些闲话,其他什么都没说~”

“那就算了,随他们去罢!”

“妹妹,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也就不问了~”

“好罢~对了,你怎得这个时候回来?我记得你休沐的日子是下半月来着~”

顾雨晴简单的把自己得到了特批假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还顺便表达了她对于顾府摆出一副本家姿态的不满。

“哥哥有空回去帮我带句话,让他们别打着我的名头在外面照耀,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可这京城里,我的顾府却是独一无二的~要是让我知道顾家有人拿着我的名头作威作福,我肯定第一个大义灭亲!”

“好~我知道了!”

“还有,哥哥不必向谁效忠,只要做个忠臣即可,反正有我在呢~”

“恩,说起来真是托了你的福~太子殿下最近在朝中几番清洗,只有几家人家没有收到牵连,我们顾家就是其中之一,家里都说是因为雨霏联姻带来的好处,哥哥却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还是哥哥聪慧,不过这事你知道就算了,知道的人多麻烦~”

“放心~我晓得~”

“对了哥哥,后天是七夕,记得请假带我和萱萱出去玩儿~”

“你啊!让一个朝廷命官请假陪你出去玩,这像话吗?”

“怎么了~妹妹我还是后宫女官呢!正六品的!”

“是是是~都听你的,放心罢!”

夏日的夜晚总是那么让人心安,虽然不比宫里的万籁俱静,可树上的蝉鸣,花丛的知了,园里的流水声,就像少女金钗上的红宝石一般,在这个思绪万千的夜晚,让人眼前一亮。

顾怀卿之前也经常住在这里,对院子很是熟悉,自然不会觉得这些有什么。但是头一次回家的顾雨晴,和头一次做客的陈萱萱就不同了,宫里都会有人按时喷洒杀虫剂,入夏几乎是听不到什么声音的。

偶尔一次,陈萱萱觉得新奇的很,睡不着,便披着外衣到廊下走走。月光似水,倒影在园中的池水中,树上的水晶借着月光,散发着自己黑夜独有的魅力。

园子里处处透露着奢华二字,这是她一个地方知府之女根本没有过的见识,可白天的时候听说,这个园子还只是参照着侯府本家那边仿造的,真正的镜花暮雨园有四大奇景,这里只是其中两个,取之精华仿造的。

“镇西侯府...顾家...”

她打从心底里羡慕着顾雨晴,有那样一个庞大的家族,显贵的出身,做大理寺丞的爹爹和探花郎哥哥~她自信阳光,与人为善,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又出手阔绰,宫里没谁说过她一句坏话。

反而是自己,小地方的出身,父亲不慈,后母不仁,家中更无可以依靠的兄弟姐妹,莫说是送些花销体己给她,就是连封家书,也是半年多才有那么一封,不过寥寥几行,寒心的很。

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多思无益。只是...那般耀眼的君皓,那位宛若天人的世子爷,自她第一次在麒麟殿得见,就深深的喜欢上了他。

她多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他的身旁,享受着他温柔的目光。

都说女人在恋爱中的智商为零,特别是初恋!喜欢一个人,不管自己的眼睛长在哪,到最后都会长在对方的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不会放过。

就在今天,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君皓的眼睛是长在顾雨晴身上的,他的眼神一直在追随着她,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好几次了,可能顾雨晴没注意过,但是萱萱都看见了。

她想不通,也看不透,毕竟,曾经的种种她都不知道。夜空总是那么的包容,一切少女的心事都可以倾诉,微风徐徐,带着她的纠结,去往心上的远方。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休病假(三) 生物钟是人类发展史上,在生物学领域上最伟大的进化。

卯时,顾雨晴和陈萱萱准时睁开了眼睛,顾雨晴迷迷糊糊的认清了现在是在自己家放假,翻身从枕头底下摸出眼罩,自然而然的睡起了回笼觉,睡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上三竿。

萱萱倒是起得早,结果吃过早饭以后,燕草来找她,说是她家小姐不到午膳是不会起床的,若是无聊,可以逛逛园子,下下棋。

萱萱便说想逛园子,燕草闲来无事,就叫了刘家的小丫头一起,三人逛起了沁园春。这沁园春说大不大,说小还真是不小,因着顾雨晴府里人少钱多,就在园子里养起了不少宠物。

有水里的天鹅,岸边的丹顶鹤,廊下的鹦鹉、八哥,还有懒得不行的乌龟,燕草在主院还养了只猫,本来养的好好的,硬生生被顾雨晴喂成了猪一样的身材。

别说是抓老鼠了,跑两步都喘,虽然又懒又馋,可生了一副好皮囊,很是受欢迎。

俩人从小桥流水,逛到百花盛开,院中那颗芭蕉也开得正艳,良辰好景实在是一番极乐净土。

整个顾府除了一些必备的米面粮油需要采买,其他瓜果时蔬基本都能自给自足。后院开辟了专门的园子不说,还按照顾雨晴的吩咐,建了两间琉璃顶的房子,用来冬天种植暖棚蔬菜。

前一段时间,阿娜尔偷偷派人送来了二十万两银子,说是明祎给她的版权费,都是这一两年赚的,只可惜还没给‘无双公子’,人就先没了。

阿娜尔从明祎嘴里听到遗孀两个字,很不能撕了他的嘴,更恨不能打顾雨晴一顿~

古人所谓的日上三竿,就是正午十二点,顾雨晴还是很给面子的,十一点半就醒了,赖了一会儿床,就自觉的起来洗漱了。只见她一身清凉的软烟罗夏衫,头上只簪一只蓝田玉芯簪,手腕带着那串顾怀卿曾经亲手给她刻的手串,浑身再无半点首饰,款款而来,微风拂过她及腰的长发,荡起几缕青丝,随风飘舞。

“干嘛呢?午饭吃了没?”

燕草对她的问题见怪不怪,以前在漠城,她也是这样的,早上不起床,非说是因为喜欢吃什么早午餐。后来回了长安侯府,没有私人小厨房了,只能吃大锅饭,她便干脆把早饭免了,直接睡到中午,再起来吃。

“还没呢~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您爱吃的烤鸭、烧鸡、酱肉都派人去买了,还叫人去了朝晖明月楼给您,买最爱吃的凤尾虾和小方糕了~”

“燕草真乖~可有桂花蜜啊?冲一杯来~”

“自然有的,奴婢这就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顾雨晴舒舒服服的抻了个懒腰,阳光透过指尖的缝隙照射到她的眼睛。

“哇~好刺眼!这天儿简直绝了~萱萱,我们下午出去逛逛吧~”

“好啊~我早就听说过长安城的繁华,却从未出来好好逛过~”

“我今日就带你好好逛逛!”

许是久不回家,这次回来,下人们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头,看这一桌子的午膳,简直可以和侯府那边的家宴相比了,顾雨晴庆幸自己不是天天都在家,要是他们每天这么做饭,自己肯定会被吃穷。

“雨晴,就我们两个人,这些是不是有点多啊?”

“不多不多的,而且也不是光咱俩吃,还有人呢~”

一共十二个菜,三个冷盘,三个热炒,三个炖菜,还有主食、酱菜、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这头燕草刚把汤端上来,顾怀卿就进了门。

萱萱赶忙起身和他打招呼,怀卿对她很是客气,想着她是妹妹在宫里的唯一的朋友,自然更为和气几分。

三人落座后,可算是人齐开餐了,桌上,顾怀卿时不时的给妹妹添菜,还会妹妹挑鱼刺,这些萱萱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虽说顾怀卿对她也是照顾的很,但是无意间流露出的关切总是不同的。

吃完饭以后,顾怀卿还要回衙门当值,顾雨晴便带着萱萱回了自己屋。

“你看看,喜欢哪件穿哪件~”

顾雨晴自己设计的衣帽间,整整两面墙的衣柜,和中间三排挂架和两个大型饰品柜,柜子用的都是琉璃门,不用打开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但是整个屋子最值钱的,恐怕要数那两米多高的西洋穿衣镜了~就是当初顾雨晴让萧瑾瑜,从明家商行搞来的那架,精工细作,奢华至极,这么大的穿衣镜,整个长安也是头一份了。

就是太后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顾雨晴也知道树大招风,所以当初这镜子运来的时候,她便让自家下人街头巷尾的宣传,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狐假虎威有时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人家不能白吃亏的。

陈萱萱看着这所谓的衣帽间,简直被震的说不出话来,她本就是尚工局的,平日耳濡目染,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屋里,绫罗绸缎,珍贵料子就这么随意的摆着。

衣柜里琳琅满目的衣服,更是按颜色,按季节,按款式都分好了,怕是宫里受宠的娘娘也没有这样全了。

“雨晴,这些都是你的?”

“恩,有不少都是别人送的,我也不喜欢,都放着没穿过,而且我也不常出宫,没什么机会穿,你挑挑看!”

萱萱仔细的看着每一件衣服,以她的眼力,这些衣服都是价值不菲,不过时间紧迫,她只能在夏装区域里选,最后挑了件湘妃色的纱裙,穿上后好似小仙女一般可人。

燕草本就喜欢这种女孩子的颜色,奈何她家主子不喜欢,如今见了萱萱穿,赶忙拍手叫好说:“萱萱小姐穿这身真好看,就像那九天玄女下凡,气质特别好~”

萱萱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刚要问顾雨晴的看法,却发现她在打盹儿,顿时一脸尴尬,燕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起了捉弄的心思,回手拿了屋里的鸡毛掸子就要逗她,谁知刚要走近。

“又来这招!燕草~”

“小姐您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那股薄荷香还是我调的沐浴露呢~再说除了你谁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哼!还不是小姐,每次都趁着奴婢不注意就打盹儿,您再这么睡下去,都能睡成神了~”

“那感情好,我就上了天界,当个神女专司凡人梦境!”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休病假(四) “去~少废话,给我挑衣服去~”

“奴婢看您也甭挑了,阿娜尔小姐上个月给您送了生辰礼过来,里面有一红一蓝,两套衣裙都是您喜欢的样子,二选一如何?”

顾雨晴想了想,反正好久也不出来了,带了面纱也没人认识,穿什么还不是看自己心情,便脱口而出:“要那套红的!”

谁料,阿娜尔送来的衣裙,又怎会是普通东西,这身衣服连异域风情都算不上,这根本就是阿娜尔自己国家的衣服!

一身金链水晶的,头纱面纱都是重工刺绣,华美贵气不说,简直可以用:异类,两个字来形容。

“哗嚓~她家不是楼兰吗?这是印度舞娘的衣服吧~”

“小姐,您不喜欢吗?”

“傻啦你~这么好看的衣服当然喜欢了,就是太扎眼了!这要是穿出去,回头率不得百分百啊?”

“小姐,那我们是穿还是不穿啊?”

“我都穿上了,再脱多麻烦啊~你去,你也换身艳丽的,咱仨都带面纱出门不就完了!”

“好嘞~”

燕草到最后也弄了身异域风情的改良款,一身碧水荷的连衣裙,看上去活像个大家小姐。三个人三种风格,各有各的优点,但还是顾雨晴那一身大红色,实在太耀眼了。

再加上她一狠心,戴了条大大的钻石项链,配着钻戒和手链,整个人都透着有钱这个事实。她也知道自己有多照耀,反正人生得意须尽欢,她点上六个家丁,清一色的玄衣银边,跟着马车后边作为护卫,大摇大摆的逛街去了。

这长安城里好久都没出过这等人物了,她们仨一下马车,立刻就引起了轰动。顾雨晴是个从不关心别人怎么看的人,在宫里的小心翼翼,已经让她很是心累,出了宫,心底的声音告诉她:

她还是原来的自己!

看着‘旖旎坊’三个大字,顾雨晴心中五味杂陈,想当初自己要进宫的心思,便是这里的一位姑娘给的。如今物是人非,直叫人暗叹一声,命运多舛啊~

三人进了旖旎坊,马上就有掌柜相迎,直接上了二楼贵宾室。

“萱萱,喜欢什么就要了,不必跟我客气~”

顾雨晴说完,直接奔着休息区坐了下来,一旁的侍女连忙问着她的喜好,她不过简单要了杯碧螺春,等着梅娘出来。

果然,像梅娘那样聪慧的女子,碰到这样的客户必定是会亲自接待的,而且她一眼就认出了顾雨晴。

“见过小姐~小姐好久不来了,今日是想选些什么?”

“确实好久不见,梅娘气色红润看起来过的不错~我们今日来,就是随便逛逛,吩咐下好生招待我的朋友,看上的都算我的~”

“是~您放心,梅娘一定派人好生伺候着!”

“多谢梅娘了~对了,我想给我家妹妹买些小玩意儿,拿些时下流行的款式与我看看~”

梅娘应声退下,很快便带着十几个小丫头,端着大大小小的托盘直接放到她的面前,梅娘挨个给她介绍着。

“这是红玉髓的耳坠子,最近时兴花苞蕊芯,都是纯金的耳钩,还有同款的和田白玉坠儿,您看如何?”

“都要了罢~留着给雨雯没事换着戴~”

燕草在一旁适时提醒着:“小姐,听说,雨琦小姐快出阁了~”

“是嘛~梅娘,选只金钗给我做添妆礼~”

梅娘转身拿起一只十分贵气的金牡丹给她看,顾雨晴一见这牡丹花就乐了,好似自从那王家小姐的事情以后,她见到牡丹就会想起来自己做的荒唐事,赶忙摆手说:

“不好看,牡丹太俗了,换一只换一只~”

梅娘只当她是不喜牡丹,便换了只鸳鸯红珊瑚的,定了它作为添妆礼,吩咐了仔细包好,让梅娘收了起来,等着日子到了,派人直接送到侯府上去。

想着顾雨雯只小自己一岁,也到了快要说亲的年纪了,虽然自己不方便直接参与此事,但是准备些出门见人的首饰,还是她这个姐姐可以随心所欲的。

一顿挑选之后,顾雨晴选了一副珍珠螺细头面,一副金蝶头面和一副玉石头面,个顶个都是旖旎坊的上等货色,各色钗环十只,戒指玉镯一匣。

最后还包了那柜上最值钱的一副红宝石头面,给她母亲林氏,顾雨晴也不拿着,都派人直接送回了顾家二房,自家的家奴,自然是尽职尽责送到手上的。

想着平日节俭惯了的二房一家,如今见到这些东西,想必是会欢腾一阵子。连着萱萱买的几样小东西,一共花了四千五百两银子。

燕草是个最合格不过的跟班,直接掏出特制的皮夹子,里面大额银票成沓的放着,皮夹外面珍珠云母,翡翠玉石,端的是比一般世家小姐一身行头都要值钱。

萱萱看着她买的东西,再低头看看自己挑的几样东西,顿时觉得寒酸的不行,面纱之下,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从旖旎坊出来,三人坐着马车,隔着帘子往街上看,萱萱没怎么出来过,顾雨晴也好久没有逛过街了,心里十分怀念那些穿着男装,当‘无双公子’的日子。

“萱萱你看,这就是长安有名的朱雀街,那个最高的就是大周第一书斋,四宝斋!”

“恩恩,我们现在是要去那吗?”

“没错~那不光卖东西,还能听说书,我上次听过一场西游记,讲的还凑合,今天讲什么还真是不知道~”

三人下车往里走,再一次的享受着众人的瞩目,顾雨晴那身妖异的红,简直可以媲美话本里的夺人魂魄的美女蛇了~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看,顾雨晴都轻车熟路,直奔着中间的说书台子走去,燕草要了个前排的雅座,三人落座后,与身后四个玄衣家丁形成了一道独特亮丽的风景线。

好多人说书的不看,光看她们了。家丁们感受到周围异样的视线,故意挪了挪身位,挡住一些不好的目光,可饶是如此,也挡不住这些好信儿的读书人。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这种事倒是缺不了他们。顾雨晴感受到身上无数审视的目光,渐渐的有些不悦,好在修养到家,没说什么。

台上说的,是红楼梦选段里黛玉初进贾府这一章,说书的人嗓音高昂,抑扬顿挫的很快就将她吸引了去,这书本就是她自己写的,当然知道各种精华,这位说书人确实是个有实力的能人。

可惜萱萱不这么想,在她眼里,那初进贾府处处不适的黛玉就是自己,而顾雨晴便是那金凤凰般的宝钗,明明宝哥哥应该是自己的,可却和她成了亲。

少女的想象力都是丰富的,她一边爱怜着书里的黛玉,一边心疼着自己的现实境况。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休病假(五) “话说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

台上正说到王熙凤出场,这是红楼梦里,顾雨晴为数不多喜欢的人物,饶有兴趣的听着,忽然一旁的燕草拉了拉她的衣服,轻声的说:“小姐,我们有熟人来了~”

顾雨晴不懂声色的往燕草眼睛的方向看去,轻哼了一声说:“原来是他们夫妻啊~冤家路窄!”

隔壁桌子坐的正是海晗和林清瑶,这对曾经彼此认为都和顾雨晴有所羁绊的夫妻,此时遇上,怎么看也不是顾雨晴能讨了好的~毕竟人家已经是夫妻,占领了先机。

好在顾雨晴根本没打算搭理他们,只是安安静静的看戏,问题就在于,她这身衣服,整个四宝斋都看见了,谁能视若无睹~不光是她,她身边的选秀和燕草,也都各有千秋的美,三人虽带着面纱,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才是真正勾人射魄。这屋里透着往这边瞟的,又岂止是海晗...

楼上的明祎和君皓也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楼下。

“我说二哥,这顾小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昨日还发着热,今日就跟没事人一般出来闲逛~这身衣服...呵呵~”

“她很美~这身衣服很适合她!”

“那当然是美的,要不也不会全场都看她啊~你没见我那说书的廖先生脸都黑了吗!”

“祎祎!”

“哈哈哈~我不说了,我们看!”

正所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楼下顾雨晴看的正来劲,王熙凤的出场很是有趣,这人的设定本身就很不错。突然,她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一回头,原来是萱萱。

“怎么了?你不想看了?”

“这里人越来越多了,要不我们别听了~”萱萱因为遮着面纱看不到表情,但是略显拘谨的声音,想必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顾雨晴莞尔一笑,眼睛好似一弯月牙。

“好,那我们上楼吧~”

燕草闻声,立刻扶着她起身,三人转身就要往楼上走,二楼是贵宾区,以前顾雨晴去的都是三楼,二楼只算得上是熟悉。

好在托了阿娜尔这个少主女票的福,燕草从袖子里拿出她送的贵宾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二楼包房。四宝斋的二楼,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上去,最低也要一年内消费五千两银子,才能放行。

她们三个如此轻易就上去了,还有贵宾牌,想来定不是普通女子。楼下海晗的眼睛一路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直到关门的一瞬间。

身边的林清瑶面上不显,手上被她揉变形的帕子却出卖了她的内心。这一切她只能忍着,因为她不再是林家的大小姐,而是海家的儿媳妇,何况是个夫君不喜的新妇。

这一楼和她一样心思的,又何尝少了,多少男人的目光都在追随着那女子,多少夫人小姐眼里都喷着火,面上装着怒。

“萱萱,这回可好些了?”

“恩,刚刚楼下的人有些多...”

“确实有些多,不要紧的,这里清净,在这挑东西更好~”

两人刚坐下,掌柜的便来敲门,细细询问了需求,一出门,就有小厮送上了上好的茉莉花,顾雨晴不禁心生疑惑,这茉莉花茶一般都不会拿来招待客人,这是...

“二位小姐,这是我们店上好的文房四宝,您掌一眼~”

“恩,这套不错~安徽宣城诸葛笔、徽州香墨、道林笺,婺源龙尾砚,就它了!”

“好嘞~您还需要些什么?”

“也不缺什么,上好的云纹珍珠墨来上两盒,常用的湖笔大小来上两只,再要些冷金笺也就差不多了~”

“是~”

“东西都交给家丁就行,你去算账吧~”

掌柜的应声退去,待门关了以后,萱萱小声的问道:“雨晴,你买这么多干嘛?”

“不多啊~那些只是哥哥的日常消耗,而且我还有个庶弟,那文房四宝是送他的。”

萱萱正要接着说些什么,只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本以为是掌柜的回来了,没想到,却是明祎和君皓。

“顾小姐,方便请我二人进去喝杯茶吗?”

顾雨晴看着明祎欠揍的笑脸,哭笑不得的说:“明公子严重了,这里本就是你家,何来我请一说?”说着,摆出一个请坐的手势。

明祎也不客气,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开口就问:“这位是?”

“啊~”顾雨晴看见萱萱脸上的面纱突然恍然大悟,抬手就把自己的面纱解了。

“这是我朋友陈萱萱,昨天在我家见过的,这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顾雨晴介绍完萱萱和燕草,给燕草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揭面纱,燕草心领神会,目不斜视看着自己的鞋面,好像屋里没有这几个人一般。

萱萱赶忙起身请安问好:“奴婢陈萱萱,见过世子爷,见过明公子~”

君皓说了句:“陈姑娘不必多礼~”

她便满心欢喜的坐了下来,顺手摘了脸上的面纱,少女怀春总是情啊~

明祎对她不感兴趣,直接问顾雨晴:“顾小姐,你刚刚挑的,我已经交代过了,一律八折,够意思吧?”

顾雨晴差点没憋住笑,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他一如初见,实在招人喜欢,她笑着说:“明公子真真是个妙人~以前只觉得你是长得帅,品性好,没想到,还这么善解人意!”

明祎一副小孩子脾气,最喜欢别人夸了,顾雨晴深知这点,三两句就能说的他找不着北。

“顾小姐过奖了~以后再来我四宝斋,直接上二楼来,你看上的全都七折!”

“那就多谢明公子了~”

“哪里哪里~刚刚看你好像是喜欢听说书,不知可喜欢古琴啊?我二哥最善抚琴!”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萱萱不明所以,只是满眼期待,偷偷的看着君皓,而君皓则是浑身都绷紧了,顾雨晴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对明祎说:

“明公子客气了,先不说世子爷的身份为我二人抚琴,是否有违礼教,单是我不喜欢古琴,就白费了明公子一番心意了~”

明祎不解的道:“女孩子不都喜欢弹琴吗?那你喜欢什么?”

顾雨晴狡黠一笑,云淡风轻的吐出两个字:“琵琶!”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琵琶行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屋里犹如死寂一般,了了无声。

明祎的脸涨得通红,君皓也不好出言相劝,萱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雨晴淡定的喝着茶,唯一的知情人燕草,此刻正努力的装死中。

‘琵琶’这个外号,本就是萧瑾瑜起的,知道的人根本不多。二人怎么都觉得,顾雨晴肯定是误打误撞的,不论如何,反正明祎是被怼的哑口无言。

顾雨晴两杯茶都喝下去了,明祎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看来明公子是不喜欢琵琶了~真是可惜,琵琶多好听呢~长得也好看~我最喜欢的就是琵琶了!”顾雨晴一句一个‘琵琶’,膈应的就是明祎。

“呵呵~顾小姐真是取向独特,琵琶也行~有机会我再请教,现下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明公子既有事在身,我们也不便多扰,这就走了~要是有机会,一起听琵琶啊!”

顾雨晴说着,早他一步起身,戴上面纱微微一拂礼,抬脚就往外走。燕草紧忙小跑跟上,萱萱一看,纵有不舍也只能跟着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的时候,君皓眼中那份不舍被她看了个正着。

前有顾雨晴大步流星,后有君皓深情目光一路追随,萱萱只觉得针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离开四宝斋之后,顾雨晴并没有上马车,而是拉着萱萱一路闲逛,这朱雀街上哪家的蜜饯点心好吃,她都知道。这路上的各色小吃,手串把玩,虽然不甚精致,胜在新奇,买些回去送给那些跟着自己的小宫女们,还是很合适的。

俩人带着燕草,一路走走停停的买,不知不觉中,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有不少都是从四宝斋就一路跟出来的。顾雨晴低头挑着荷包没注意,身后有人正在接近。

“我说,这位小姐真是美若天仙,小爷我是南平王府世子,想请小姐喝杯酒,咱们就去对面芙蓉楼如何?”

顾雨晴看了他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南平郡王府的萧战!曾经找过顾怀卿麻烦的那个草包~

萧战身后站着七八个和他差不多的年轻公子,估计都是他的狐朋狗友,或者狗腿子一类的。顾雨晴好似没听见一般,转头继续挑荷包,然后在心里算计开来,要是打起来,她有多少胜算。

她高估了萧战的耐心,这才没回他话的功夫,他抬脚便把买荷包的摊子砸了,燕草及时拉了一把顾雨晴,又用自己的身子挡了飞起的木块,这才没让她受伤。

顾雨晴一下就火了,眼神冰冷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要是萧瑾瑜在这,一定会夸她一句:在我皇兄身边呆久了,也算沾了一丝帝王的霸气~

“脑子不好?还是家教有问题?”

说着,从自己袖子里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扔给摊子的主人,对他说:“对不住了,拿着这钱回家,今日,你就当被狗咬了罢~”

那萧战听她这般无视自然是忍无可忍:“你个臭娘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可是世子!辱骂皇家可是要杀头的!”

顾雨晴好想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捂着嘴直乐,把对面几个草包都笑毛了。

“别闹了,南平王府乃是异姓郡王,这萧姓也是祖上的战功换来的,哪里是什么正统皇家,还真把自己当个世子爷了~”

萧战被她这样一激,立刻就要动手:“你这臭娘们,爷看上你是给你脸了,你这般不要脸,休怪我不客气!动手~”

顾雨晴大喊一声:“大胆!我乃正六品朝廷命官,谁敢动我一下,就是以下犯上,按律当处鞭挞一百零八鞭!我看你们谁敢动~”

“你蒙谁呢~你一个臭婊子要是朝廷命官,小爷我还是太子殿下呢~”

顾雨晴也不说废话,直接高举自己的令牌,这是每个宫人都有的,不过贴身女官的令牌和前朝官员一样,都是青铜玳瑁令,因着她品级高,令牌也是精美无比。

萱萱一看她亮出令牌,也将自己的令牌拿了出来,三个女孩,一个正六品,一个正七品,这是什么概念?

萧战暗道不好,今天踢到铁板了,若说是强抢民女,自己的爹出面,怎么都能压下来,可这宫里的女官,却是随时都能面圣的,要是放了她们,纵虎归山的后果要如何承受。

就几个呼吸之间,萧战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弄死她们,然后扣一个她们是骗子的罪名,把这事疏通了去。

顾雨晴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要破釜沉舟了,想着:正好,让你爹平时找萧瑾瑜的麻烦,你找我哥的麻烦,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正当两边剑拔弩张,顾雨晴准备下狠手的时候,身后有人大喊一声:“住手!”

顾雨晴心中不禁哀嚎一声:这又不是偶像剧,怎么一有恶霸,就有要英雄救美的,不能考虑一下美女的感受吗~我也想自己手刃仇人的呀!

回头一看,正好是半夏和南星,好家伙~估计萧瑾瑜就在附近了,没道理这俩跟屁虫在,主子不在的...

半夏充分的发挥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多事的把萧战教训了一遍,还威逼利诱对方,让他道歉。那萧战说是草包,还真是草包,连正主都没见着,就能被个侍卫吓得给她道了歉。

这让顾雨晴很是不爽,本来握着拳头的手,也变得想打半夏一顿了,就这样,还要笑着跟半夏说谢谢。

“宝怡姑姑,让属下送您回去罢~”

“那就有劳了~”麒麟卫亲自护送,这是何等的荣光,为了他俩这身衣服,也不能拒绝啊~

南星看出她脸色略有古怪,以为她是在后怕,便自作主张要送她们回家,如此,一行人就成了一大队的人,浩浩荡荡的往金桥坊走。

顾雨晴从车窗往外看,心里十分不解,为何他俩执意要送,不用保护萧瑾瑜的吗?

她哪里知道,萧瑾瑜一整天都呆在宣德殿里,根本没机会出门,这俩纯是出来溜达玩儿的,这长安城繁华的地方,就这条朱雀街最为有名,四宝斋,明月楼都在这条街上。

二人自然也是带着兄弟们在这条街上闲逛,凑巧遇到的而已。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你扒虾 ‘顾府’乃是陛下御赐,宫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顾小姐~我们兄弟就送到这儿了~”

“呵呵~怎么不叫我宝怡姑姑了?我差点以为自己长辈分了呢~”

南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顾雨晴也不好欺负老实人,就说道:“多谢你们今日为我解围了,我们宫里见~”

“是!”

麒麟卫都是从小培养的,对主人的忠诚度不是一般的高,面前这个救过自己主子两次的女子,每个人都是感激不尽的,更何况,她在麒麟殿的那段日子,好吃好喝从来没断过,听说都是她掏的私房钱。

也许哪天,这位美丽的姑娘就会成为太子的侧妃之一,现在卖个好,简直是在捡便宜。

顾雨晴也不与他们啰嗦,生怕耽误他们护卫萧瑾瑜,她哪里晓得萧瑾瑜根本不在,要是早知道,就留他们在家吃饭了~

三人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眼看一下午就吃了些茶,也没有个点心,顾雨晴对于晚膳,就研究开了~

“燕草,要不我们烤串吧~我好久都没吃的了!”

“小姐想吃烤串啊~可家里应该没什么能烤的,要不我现在让人出去买?”

“恩,鸡鸭鱼肉都要,要是有牛肉就更好了~能买到牛肉吗?”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杀牛本就受官府管制,不是每天都会有的~”

“尽力就好~没有就吃猪肉的!”

“好的~奴婢知道您还喜欢烤鸽子,鸽子多买两只可好?”

“好!蘑菇也要~”

燕草带着三个家丁直奔市场而去,顾雨晴也不闲着,换了身窄袖襦裙,撸起袖子就开始准备酱料。等顾怀卿一下值,就闻到整个院子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孜然味,一猜就是她在烤东西。

这味道熟悉无比,自小在漠城生活开始,顾雨晴就十分喜爱这个味道,更喜欢烤肉加孜然,后来连炒鸡蛋都要放。不过,盛夏傍晚,想来也知道,她肯定是在烤串了~

“雨晴~”

“哎呀~哥哥回来啦~快换身衣裳来吃串儿了!”

“好!”顾怀卿自从她入宫以后,再没吃过这口,如今遇上了,也是欢喜的很。

顾雨晴、萱萱、燕草、怀卿加上忍冬,五个人两个炉子,一个烤肉,一个烤菜,特别是粉丝蒜泥烤茄子,香气四溢,无比诱惑。

大家就坐在院子的一颗桉树下面,热火朝天的烤着串儿,怀卿时不时的给她擦擦嘴巴,换个新烤的,忍冬对燕草也是百般照顾,唯有萱萱,将自己的心事藏在篝火找不到的角落,独自神伤。

“陈姑娘,你们今日逛的可还开心?”

“啊~很好,雨晴带我去了几家常去的店,还逛了街,买了很多小玩意儿~”

顾怀卿冲她温润一笑,暖若朝阳。

“辛苦陈姑娘了~她什么样,我知道,定是逛红了眼,花钱如流水~没吓到你就好!”

“怎么会呢~她...”

顾雨晴一听就不乐意了,气鼓鼓的说:“顾怀卿~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妹妹的吗~我又不是光给自己买的,你回头去书房看看就知道了,都是你们的东西,我自己什么都不缺,有什么好买的!”

“是是是~哥哥错了,吃虾吗?”

“吃!你扒!你最擅长的就是扒瞎~”

“你呀你~嘴上不饶人这点究竟是随了谁?”

“反正不随你!”

吃过晚饭后,各自都回了房间,顾雨晴美美的泡了个鲜花浴,萱萱也有同款。只要顾怀卿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成堆的礼盒,心中说不出的苦。

她为了自己,为了顾家进宫,顾家如此不理解,不支持她。就算如此,她也怕会连累顾家,宁可自己名声受损,也要出府立户。

时至今日,家中骂她不孝不仁的大有人在,她却还处处想着家人,这些在宫里提心吊胆,游走在生死线上的日子,该有过么难熬,让她出宫都不敢回去看看家里人。

她身上所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这些盒子,就是她思念的化身,她真的没给自己买一点东西。就像她说的,她用不着什么,也不缺什么。

缺的,无非是自由二字!

第二天一早,顾怀卿按时起床,虽然请了假,可他早起的习惯依然没有改,晨练打拳,无论冬夏从不间断。,正好他在打拳的时候,遇到了散步的陈萱萱。

“陈姑娘早~姑娘这两天睡的可还习惯?”

“多谢顾大人关心~多亏府上精心照顾,小女没有半点不适~”

“那就好~陈姑娘是贵客,希望没有怠慢才好~”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顾怀卿本就是个温润君子,行进之间皆有章法,入官场后,更是在待人处事上有了飞跃性的进步,想必陈萱萱的拘谨,他犹如行云流水般应对自如。

两个从未蒙面的男女能聊什么,无非就是顾雨晴了,顾怀卿想知道她在宫里到底过的好不好,毕竟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萱萱觉得这是她亲哥哥,自然是知无不言。

一个问,一个说,很快就把顾雨晴的日常交代了个遍。顾怀卿心里无比心酸,自己的亲妹妹每天做着伺候人的活,还要笑脸相迎讨好那些太监宫女,她一个侯府的嫡小姐,落得如此,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萱萱却不太理解他的痛心疾首,毕竟,顾雨晴在所有女官里,可是最受陛下喜爱的,她有救驾之功在身,衣食用度无一不精,活计轻省,又出身高贵,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对象,哪里受委屈了~

想比自己......这京城侯府果然不凡,一个私宅便如此用度,听说镇西侯府,也是当年御赐的,乃是平康坊里最好的宅子,定然是比这栋更好,那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一个早上,两人各怀心思,貌合神离的各自回了院子用膳。这是陈萱萱在顾府吃的第二顿早饭了,桌上摆着扇贝鲜虾粥,如意芸豆卷,小笼包,蝴蝶酥,奶香馒头和两个凉菜,两盘酱瓜,另有煮鸡蛋、咸鸭蛋各两个。

但说这早饭,就是宫里一般的主子,也是没有这等用度的。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女儿节 七夕,又称女儿节,乞巧节。

虽是国丧期间,可这传统节日总是要过的,哪怕不似往年的热闹,也不妨碍少女怀春的希翼。

今天的顾雨晴出乎意料的起了早,只不过是相对于她自己平时的起床时间来说,总之,她未到午时便收拾好了,简单的一副装束,在燕草的陪伴下两人开开心心的吃了早饭。

“小姐,少爷说今日有庙会,还有花会,问您想去哪个?”

“都去!明儿我就回宫了,今天当然得玩个尽兴~”

“好嘞~奴婢给您拿衣服去~”

阿娜尔送来的衣裙,一共两套,一套红色,一套蓝色。那是一种蓝到纯净的银河蓝,阳光之下好似北极光般,随着光照发出不同色泽的变化。

独特的帽子,尽是珍珠云母的装饰,满是水晶的腰封,一串串的白水晶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从手链到面纱全都是成套的。

这套衣服好像瞬间将她带回到刚初见阿娜尔之时,那时,她也是从阿娜尔处得来了一套水晶装饰的宝蓝色衣裙,那时,她还在漠城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时间还真是无情,一个转眼又是七夕,一个不小心,已是十六年过去了,就像白活了一样,日子怎么过,也没活到过二十八岁。

“咱们走吧~”

顾雨晴从院里走出的瞬间,这院里有一个算一个,不分主仆,不论年纪,都震惊了。

直到她走到顾怀卿面前,直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说:“看傻啦?探花郎!”

“等等~你...”

“行了,我知道好看,你还是少夸些,外边有的是人等着夸我呢~”

她刚要往前走,顾怀卿一使劲,将她拉了回来。

“燕草,她这身衣服哪来的?还有这眼睛上画的都是什么?”

燕草看他有些不高兴,上前一步回说:“少爷,这衣裙是阿娜尔小姐送来的生辰礼,小姐今日特意画了个桃花妆~”说着,手指向她的脸。

“雨晴,你这身打扮未免有些...”

“顾怀卿,你要是不去,我们先走了~”说着,顾雨晴干脆甩开了手,拉着燕草往前走。

萱萱在马车前坐等又等,终于伴着一阵人声,顾雨晴千呼万唤的走了出来,那一身的蓝裙,腰间的水晶,不动似仙,动若神人。

还未从她带来的震惊中走出来,身后顾怀卿的衣服更让她眼前一亮。云白色的雪缎内袍,蜀绣墨竹图,外罩的竟是宝蓝色的鲛幻纱,那号称一寸十金的鲛幻纱,竟有人拿来做外袍~

玉髓镶云母的腰带上,左束血玉玉璧,下坠平安扣,右束穷奇墨玉佩,头戴白玉冠,连着扇坠上的东珠都有鹌鹑蛋那么大。萱萱这两天,已经不知被这兄妹二人震惊了多少回了~

再看看自己费尽心力选的这身,广袖右衽纱裙,流烟昔泠的色泽,怎么看,都觉得这衣服上精美的绣花,跟她的水晶腰封一比,小气的不是一点半点。

“萱萱,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哦...好~雨晴,你今天可真漂亮...”

“恩,我知道!”

顾雨晴平时在宫里都是素颜朝天的,穿的也是女官的制服,不是素银簪就是玉簪,耳环也是内廷司发放的。其实按她的品阶,早就可以戴自己的首饰了,可她却没有。

明明芳华一身,却甘愿平凡,就那么淡然的做个一眼看过去辩不出的人。萱萱以前从未想过,只当她是见惯了好东西,对这些没什么好恶。

但这两日跟着她回家,从她的宅子到园子,厨房到衣帽间,花草到摆设,无一不在说明,她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她所有的衣服都是精裁细作,没有一件差的,首饰盒里,无数珍宝都随意的散着。

萱萱突然觉得,她好像是把真实的自己都放在了这里,在宫里的那个,才是假的她。

马车上,顾雨晴和燕草数着自己带的银子,算计着够不够花,顾怀卿时不时的给她一个白眼,无声的抗议着她的独到专行,萱萱偷偷的观察着兄妹二人,大家各怀心思,兀自思量。

不管世事浮沉,人心如何变化,朱雀街的热闹,是不会变的。这条属于长安城最标志的商业街,商铺林立,就算是小贩,也都不卖低端货。

这里的每家店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彼此明争暗斗却从不越界,就像另一个朝堂一般。要不是前几年,顾雨晴打造出来的‘无双公子’和‘唐橙’怎会有四宝斋的崛起。

哪怕明大人再家大业大,想在几年内发展出如此产业,也是痴心妄想,可以说,明家的今天都是顾雨晴一手建立的。只可惜,以后都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实在是可惜。

顾怀卿对逛街是不感兴趣的,他什么东西都不买,因为从小做衣服有顾雨晴,笔墨纸砚有顾雨晴,零食小吃顾雨晴会买,窗幔被褥顾雨晴会做。虽然和其他的人很是不同,但是从小都用习惯了。

他根本不需要买东西,也就偶尔有什么新书,想着买两本看看,问题是有时候买回来,发现顾雨晴已经有这本书了,白白浪费了钱,导致他更不买东西了,这种情况直到她进宫,才有所改善。

“哥哥,付钱!”

“好~老板多少钱?”

“二两银子。”

顾怀卿好奇她买了什么,竟然只要二两银子,这哪里是她的性格,快走了两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两包零食。

“糖渍桃肉,盐渍乌梅,吃吗?他家这两样最好吃~”

他摇了摇头,对这种女孩子的零食弃之如敝履。

“你怎么知道?”

“我去年买过啊~”顾雨晴这话一出口,立刻把自己愣住了,去年...是和他一起来的...不过很快她就笑颜如初。

顾怀卿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毕竟去年她进宫之前,总是往外面跑,许是那时候买的。

三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八个家丁,这种热闹的日子,又是花一般的三个女孩,护卫少了怎么行。

再看周围不断投来的目光,顾怀卿感觉自己面圣的时候,都没有过这么大压力,这才下马车走了不到半条街,已是碰上了三个同僚,两个同窗,余光更是扫到了街旁楼上的好几个熟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忆往昔 骄阳似火,正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时候。

长安城的朱雀街上,出现了一个仙女般的人物,一席蓝衣,熠熠生辉,宛若神人。

她头戴面纱,蝴蝶银链,为遮住的半张脸带来了无限遐想;她顾盼眉眼,朱颜容姿,额间的蓝宝石花钿更是神来之笔;她步步生莲,香风阵阵,勾得路人神魂颠倒驻足赏之。

再仔细看,那女子的手正挽着一位翩翩公子,那公子也不是凡人,白袍蓝纱,身上的玉佩各个都是顶级,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公子温润如玉,气质高贵。

让许多的龌龊心思不战而退,这样的美人,配着这样的男子,方是才子佳人的标配。

他们又岂会知道,那是一对亲兄妹,因着顾雨晴路痴,又注意力不集中,实在容易自己走丢了,顾怀卿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恨不能解了自己的腰带,把她拴在自己身上。

最后两人协商的结果就是,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不过看她一副兴致勃勃的小孩心性,还真是和多年前第一次抱她上街时,一模一样,好像她只是身体长大了。

“老板我要这个~”

顾怀卿被她欢快的声音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低头一看,竟是把团扇,制作并不算精美,只能说是普通货色。

“多少钱?”

“二两银子”

顾雨晴连忙打断他付钱的手,对着老板说:“这也太贵了,老板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这般普通的扇子要二两银子,这样吧,五两银子三把卖给我~”

那小贩也是见她衣着华丽,故意抬价的,如今一见美人开口,哪有不依的道理,更何况,这扇子平时一两银子都卖不出去呢~

顾雨晴叫上燕草和萱萱,一人选了一把,也不为别的,就是太热了,七月的天,任凭你穿的是多薄的纱,也不敌艳阳高照,更没有吊带短裤加空调的舒服。

四人走走停停,不光是买东西,只要顾雨晴一停下来买点什么,顾怀卿定会遇见个什么同窗、熟人什么的,三人都是女孩子,自然不方便介绍给外人,不会受什么打扰,可总是屈膝行礼,真是烦的不行。

“哥哥,前面就是明月楼,我们去那坐回吧~”

“好!”

大抵是顾怀卿也有些烦了,这燥热的正午,着实为人平添了些火气。正好朝晖明月楼是明祎的私产,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顾雨晴也是明祎亲自吩咐过,才能成为贵宾直上三楼的。

明月楼里的装饰似是换了一番,毛竹轻纱,青铜冰鼎,宛若至于竹林云海一般。

她站在大厅,看着通顶的天窗,感慨着物是人非。却不知,她在看楼,楼上的人在看她,她悠悠叹着时光再荏,时光悄悄地带回了她的故事。

同样的一袭蓝衣,腰间熠熠生辉的水晶,蓝色的面纱蝴蝶的银链,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就在她回眸的一瞬,现实和回忆终于重叠。

“是她!”

明祎十分不解,顺着那道目光向下看去,恍然大悟的说:“啊~原来你在看美人,怎么?认识?”

楼下的几人在小二的带领下,缓缓往楼上走着,转过楼梯的一半,明祎才看清下面的是谁,诧异的说:

“这,这不是顾怀卿吗?那,那美人是谁?”

君皓的声音在身后悄然飘来:“除了她,还能有谁~”

明祎恍然大悟,顾怀卿没娶妻,平日更没和任何姑娘打过交道,能手挽手上楼的,恐怕也只有她妹妹,顾雨晴了!他赶忙叫来掌柜,吩咐好好招呼着,自己则是抱着一会有好戏看的心态,悠然自若的喝着茶。

这边顾雨晴一行,直接入了三楼包房,就在明祎他们的隔壁。因着明月楼的规矩,大半看热闹的追随者都被抵挡在外,只有少数几人,跟了进来。

“哥哥,你爱喝什么?”

“我都随你~”

“那就...日铸雪芽!茶点四样,蜜饯就免了,拿菜单来~”

小二应声而去,转个身,这屋要了什么,就进了明祎的耳朵里,明祎嗑着瓜子,笑着打趣道:“还真是有趣,这聪明的人,连口味都差不多,没想到,顾三小姐也喜欢喝日铸雪芽~”

他是笑着说的,可惜落到萧瑾瑜耳朵里,却是惊雷叱咤,他心里曾经的那道影子,和刚刚的身影完全重合了,也就是说...当年在城门口往他脸上扔帕子的是她,漠城街上惊为天人的还是她,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巧合,总能带给萧瑾瑜一种不自觉的吸引,就像,自己的记忆被谁动过手脚一般,明明很熟悉,怎么能这么陌生?

而且自从他猎宫遇刺开始,他总能有意无意的发现,顾雨晴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在看心上人,可他刚要怀疑,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她爱的不是自己。

这种无尽的纠结,有时甚至能让自己忘了‘他’,每每想到此处,萧瑾瑜都会心痛万分。自己的爱人尸骨未寒,空有一副衣冠冢,自己竟然还想着别的女人,简直是禽兽不如。

萧瑾瑜变幻不定的脸色,终于被君皓发现,他慢慢的走过来,坐在身边,柔声的说:

“瑾瑜,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有过什么交易,可二哥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善待她~”

萧瑾瑜眼中的犹豫转了又转,最终开口说了一句:“二哥放心吧~”

君皓自知自己身份尴尬,很多事都不宜出头,好在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顾雨晴自己过的还不错,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不仅照顾好了自己,连着顾怀卿也是步步高升,顾家也在几番清洗下,安然如常。

他早就知道顾雨晴聪明,却从未真正看透过她,那个曾经让他动心的小女孩,是何时如此八面玲珑的呢?或许,自己认识她的时候,就未曾了解过她罢~

“萱萱,这里是长安酒楼中,数一数二的地方,菜色很好,茶水更好~你喜欢什么就点,别客气!”

“好~”

朝晖明月楼的菜单,足有山海经那么厚,彩图彩印,精美无比,光是翻菜单,都能喝没一壶茶。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温州菜 温州菜种类繁多,大多采用近海鲜鱼与江河小水产类,活杀活烧,其传统烹调方法擅长于鲜炒、清汤、凉拌、卤味。

“三丝敲鱼,三片敲虾,双味猷蛑,蛋煎蛏子,要这四个就好~”

顾雨晴点了点头,接着说:“鱼圆汤也要,去骨仔细些~八宝酱鸭,菠萝咕咾肉,金丝虾球,南煎丸子,夫妻肺片,醉蟹,主食我要苏式小方糕,玫瑰和莲蓉馅儿的,外加杨枝甘露饭后上~”

小二连称记下了,稍等片刻,转身一出门,就看见自己东家和两位贵人站在门口,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差点把菜单扔了。

萧瑾瑜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单子,上面菜名暴露了主人的饮食习惯,这让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明祎把菜单拽回来,交代小二吩咐厨房做的精细些,还没说完,只听屋里喊了一声:“小二儿,记得都要去葱!”

话音刚落,燕草就开门追了出来,正巧被他们仨也吓了一跳,摸了摸脸上的面纱,确认自己脸上挡着呢,这才行礼问安。

“奴婢见过三位爷~那个,小二儿,刚刚忘了说,我们点的菜都不要葱,千万记得!”说完,便手足无措的打开了包房的拉门。

“那个...少爷,小姐,有贵客来了~”

顾雨晴看着燕草古怪的神色,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事,随着房门大开,她更加确定了,自己肯定是命犯太岁,要不怎么这么倒霉!

顾怀卿赶忙起身见礼,燕草也趁机站到顾雨晴身后,随着她和萱萱一起又行了一遍礼。

萧瑾瑜就那样大言不惭的坐在了主位上,明明谁也没有请他坐下来的~恐怕这屋里最开心的,也就是意外见到君皓的萱萱,和来看热闹的明祎了~

“坐吧~不必拘礼,孤今日乃是微服私访,叫一声公子便可~”

“是!”顾雨晴的后槽牙都咬疼了,这大周朝,谁家公子敢自称‘孤’啊!装都装不像,他那猪脑子,是怎么当上太子的,走后门的吧~

萧瑾瑜见她有些僵硬,便出言道:“是不是孤打搅你们了?”

这话可大可小,怎么说都容易得罪他,所以顾雨晴干脆保持微笑,什么也不说,反正她家顾怀卿肯定是要挺身而出的,这种时候装傻最好,以前碰到这种情况,装傻很管用的。

果不其然,怀卿巧舌如簧,太子殿下找不到话茬,只能顺着他的台阶下。本来的一行四人,三美一帅,硬生生就变成了三美四帅了~

顾雨晴心想,这要是阿娜尔也在,可真就是热闹了,幸好她知道,阿娜尔此时正在杭州焦头烂额,因为她那后母怀孕了...

人虽多了,气氛却不如刚刚和谐,再怎么热场,空气中也有股子尴尬在飘荡,明祎倒是装傻充愣,乐在其中。

“怀卿都点了些什么?要不要加个菜啊?”

“明公子请随意~”顾怀卿把菜谱往他面前一推,明祎伸手就拒绝了,笑着说:

“我就是这儿的老板,不看菜谱也行~”转头吩咐小二:“加个菠萝咕咾肉,松鼠鳜鱼、南煎丸子,再来个醉蟹~”

小二略显尴尬的说:“东家,这除了松鼠鳜鱼,其他的菜,刚刚这位小姐已经都要过了!”

明祎被他说的一愣,看着顾雨晴说:“是嘛~没想到我和顾小姐的口味这么像呢!那杨枝甘露要了吗?”

小二哥更尴尬的说:“东家,杨枝甘露也要了,要不给您加一份?”

“嘿嘿~这可真是缘分,加,多加两份!”

顾雨晴看着明祎饶有兴趣的样子,心下暗道一声不好~自己和他本就口味相似,之前做好朋友的时候,属和明祎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多,又大多在明月楼里。

他不会看出什么破绽吧?

明祎心思单纯,这么想还真是高看他了。不过对面萧瑾瑜狼一般的眼神,才真正让顾雨晴不寒而栗,她一边假装喝茶,一边脑子里飞速旋转着最近发生的事。

自己从麒麟殿回了尚服局之后,几乎没和萧瑾瑜再接触过,这回也是自己生病了,皇上给了恩典,才让她回家休养三天。怎么就在这三天里面,见了他两面呢?肯定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屋里气氛越来越尴尬,一个盯着杯子,两个盯着她,萱萱盯着君皓,明祎和怀卿不断的看眼色。时间滴滴答答,就像一旁的水钟,不断流逝。

‘咯吱’

包房的门被打开,七八个伙计鱼贯而入,很快就铺满了一桌子的菜,满屋香气四溢,非常诱人。

“吃吧~”

“谢殿下!”

普通人一辈子,能见到太子的机会都很少,更何况是和太子同桌吃饭,饭桌上众人心思各异。虽然南星在一旁已经用银针试过毒,可顾雨晴一个现代人,自然知道银针只对硫化物起反应。

也顾不得其他,隐晦的冲着萧瑾瑜摇了摇头,自己先一步伸了筷子,不动声色的每样菜都吃了一口,又向他眨了眨眼睛。萧瑾瑜面上心安理得的受了,实际上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小动作,别人没看见,君皓怎么会看不见呢~眼见心上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自己,却将性命攸关的事放在了别人身上,让他如何能够视若无睹!

顾雨晴应该是饿了,也是心里慌的,筷子就没停过,动作虽然优雅,可速度却不慢。萱萱点的双味猷蛑很好吃,却被小二摆的远了些,夹个两次还行,要是多夹,未免有些不雅。

君皓都看在眼里,拿了小蝶,用公筷分了两只,递给萱萱。萱萱以为那是他在照顾自己,心上的欢喜都写到脸上去了,就是可惜,猷蛑的正主已经转战鱼圆汤了,根本没看见君皓的用心。

如此美丽的误会,只有明祎一人看在眼里,实在是最大的遗憾。

顾雨晴酒足饭饱之后,明祎提议要和她小酌两杯,她想着自己喝酒的习惯,还是不要暴露的好,事情虽小,可暴露的多了总是会留下隐患,便以不胜酒力拒绝了。

本就是明祎随口一提的,谁都没放在心上。午后的闲暇时光,总是充满着无限美好,谁能想到这大周的天之骄子们,就坐在这里,谈天说地,聊着最平常不过的闲话。

“顾小姐,我们俩的口味真是像,就说这杨枝甘露吧~瑾瑜和二哥都喝不惯,我每次喝,他们都说我是小孩子口味,还是你有品位!”

“呵呵~明公子是真性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愿真实的表达出来~”

对面萧瑾瑜冷飕飕的来了一句:

“那顾小姐不喜欢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中二病 萧瑾瑜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顾雨晴楞了一下,笑着说:“殿下想知道什么?”

“你能让孤知道什么?”

“殿下~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萧瑾瑜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等他做出反应,顾雨晴又接着说道:

“排骨和汤,烤肉和囊,虾和蟹黄,火锅和麻辣烫,烤鸭和涮肥羊,咖啡和焦糖,饼干和牛奶棒,榴莲酥和虾饺皇,杏仁豆腐和香仔肠,披萨和芝心瓤,夹馍和胡辣汤~”

这一连串的排比,听的众人云山雾绕,简直是怀疑他俩是在说外国话。

明祎赶紧出言打断二人说:“等等~你们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吗?”

顾雨晴从和萧瑾瑜的眼神对决中退了出来,笑着对他说:“是啊~今天有庙会,听说有很多好吃的,自然要去尝尝~”

又聊了两句,顾雨晴就给顾怀卿使眼色,说是要继续逛逛,起身就要走。没想到萧瑾瑜说他也想逛,还非要和他们一道,弄的明祎一脸懵圈,看着君皓不知该如何是好。

君皓听他的习惯了,自然不会拒绝,这下,可就真正的成了三美四帅了。本就引人瞩目的顾雨晴,加上无人不识的明祎,身份高贵的君皓,和当今太子萧瑾瑜。

顾雨晴觉得,萧瑾瑜肯定是得了中二病,或者是猴子派来折磨自己的。

好在他们没有蠢到家,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面具,金丝软罗,戴在脸上大小正好合适,连着明祎都有,完全是有备而来,她都怀疑,这三人本就是打算出来闲逛,不小心被自己撞上的。

她还真猜对了,萧瑾瑜出宫本就是计划好的,七夕,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这回一行人想低调都不行了,简直可以作为七夕节表演节目压轴出场,一行人从明月楼出发,沿着朱雀街往庙会走去,一路上热闹非凡,虽未到晚上的花车游行时间,人却来的不少。

顾雨晴本来还在担心,走着走着,就被街上的各种表演所吸引了,没逛一会儿,这些表演又被小吃摊给代替了。

“哥哥,我要吃这个~萱萱你要吗?”

萱萱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想吃,顾雨晴要了两份炸面果,刚出油锅的面果,裹上甜甜的糖浆,金黄甜香,诱人的很,一包给了燕草,一包自己拿在手里。

顾怀卿给她撩着面纱,让她放进嘴里,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张嘴~”

一个香甜的面果直接被顾雨晴塞了进去,细细嚼着,感觉这东西的确很香,怪不得她要买。这幅亲密的样子,让身后的三人很是不习惯。

谁家里也不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可关系能这么好的,还真是没有,俩人的互动,活活把明祎看的脸都红了。

“烤鸡翅!玫瑰糖~藕粉圆子~哥哥,烤肉串!”顾雨晴面纱遮脸,只能瞪着大眼睛,拉着顾怀卿的袖子各种撒娇,反正他是早就习惯的,笑着叫忍冬去买。

“你只能每样吃一点,吃多了容易积食~”

“恩恩,那个龙须糖也要,对了忍冬,肉串多放孜然少放辣,要牛不要羊啊!”

顾雨晴手上的面果才吃了两块,这一会儿就被其他的小吃勾走了魂,她吃的开心,看的明祎也跟着嘴馋,正好他咽口水的样子被顾雨晴看到了。

“呐~一起吃!”

明祎看着眼前递过来的手,不自觉的就接了过去。

“多谢~”

“不客气,玫瑰糖吃吗?唇齿留香哦~”

顾雨晴就好像个拍花子的坏人,拿着糖果勾引无知的小孩子,明祎就这样被她成功诱惑了,点了点头说:

“吃!”

萧瑾瑜一个不注意,俩人干脆走到一起去了,看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才是亲兄妹,这瞬间亲密无间的样子,互相分零食的架势,奇妙的感觉这场景十分眼熟。

以前顾雨晴总和明祎分吃的,习惯成自然,两人食性相似,兴趣相同,吃着吃着就变成互相换着吃了,一旁挽着胳膊的顾怀卿也觉得奇怪。

自己妹妹怎么和他这么有默契?可顾雨晴时不时就给他一口,吃不完的也给他,还是让顾怀卿找到不少做哥哥的安慰。

随着吃的东西越买越多,明祎也开始爆发了内心的小宇宙,忍冬和明祎的小厮们,四个人差点跑断腿,大包小裹的抱着这些零食,方便明祎随时来上一口。

两人吃开心了,顾雨晴干脆把面纱解了一半,以免妨碍她吃。

“尝尝这个,羊肉串儿,特好吃~”

顾雨晴一脸嫌弃的说:“你忘了我不吃羊肉啦~”

明祎楞了一下,诧异的说:“你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额...我刚不小心把你当成怀卿哥哥了,呵呵~吃,吃这个吧~梅花糕,甜的!”

明祎虽然有些奇怪,却并未深想,直接就越过了羊肉的问题,奔着她手里的梅花糕张嘴,可身后的萧瑾瑜却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眼神暗了又暗,心思百转。

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建立默契,特别是只见过几次的男女之间,两人的互动实在可疑,特别是顾雨晴身上的某些东西,总会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每次觉得要抓住的时候,这感觉又会逃跑,让萧瑾瑜十分抓狂,瞬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差不多得了明祎!你最近胖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顾雨晴站在明祎对面,将他脸上的悲愤看了个清楚,内心特别想对着萧瑾瑜大吼一声:‘吃你家大米啦~’

问题是她哪有那个胆子啊~不知道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他是太子,自己还只是个宫女,不管怎么说,以后还要仰仗人家呢~

只能用行动安慰明祎,明祎竟真的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忍了吧’三个字!

俩人心照不宣,又惺惺相惜的样子,彻底惹火了萧瑾瑜,顾雨晴还火上浇油的往明祎嘴里喂了一块炸肉排...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放河灯 盛夏的天,过了酉时,还无半丝暗下来的趋势。

明祎和顾雨晴反正是吃饱了,其他的人还没吃晚饭,两人也不能扔下他们自己去逛,只能跟着一起进了酒楼。

没了二人点菜,竟是一向最温和的顾怀卿和君皓张罗了这桌饭菜,好在酒楼不差,手艺也很好,快要吃完的时候,却来了不速之客。

“见过皇叔~”

一屋子人看着敲门进来的华服男子,该行礼的行礼,该装傻的装傻。

“恩。”萧瑾瑜面对外人一直是简答型,问题除了他,谁能替他解决眼前这个麻烦才是重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萧平正,带着去年刚娶的侧妃,也许是出来逛庙会的,反正顾雨晴不关心。这位六王爷在她心里,简直和透明人没区别,本身存在感就低,母族又是出身盐商。

真可谓是黄金配角!自小没了母亲,自己不受陛下宠爱,宫里的日子要是没了皇帝的庇护,哪里是他一个小孩子可以应付的,能长这么大,完全是他自己命大。

从他弃暗投明之后,和萧瑾瑜一派相处的还算和谐,特别是他娶的侧妃,也是太子党一派的官员之女。他有三个侧妃,今天却只带了这个出来,用心实在让人起疑。

萧瑾瑜半天不接话,还是君皓请他坐了下来,六皇子许是在看人眼色上有天赋吧,反正三句两句就让自己脱离了尴尬,拉着侧妃很快融入了大家。

“皇叔,我们要去河边放灯,若是皇叔有兴趣,不若一起来吧~”

六皇子本是随便扔出来的一句,没想到萧瑾瑜还真的说了句:“恩,那就一起罢~”

原本的队伍因着六皇子的加入变了队形,萧瑾瑜和六皇子夫妻走在最前面,半夏紧跟在身侧,后面是顾雨晴、燕草和萱萱,君皓、明祎和顾怀卿垫后,左右均有护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在这人潮拥挤的庙会里,这伙人的招摇过市,根本是在找骂。也因为多了这许多人,顾雨晴越来越觉得逛的没意思,便有些心生寂寥,想要回家。

顾怀卿看出来了,便拿着买的小玩意儿逗她,怎么着也要把这几尊大神送走不是~

众人一行来到许愿树下,满树的红绳木牌,生生把这颗百年梧桐压得生机全无,无知的人们总是喜欢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佛之上。

永远都会忽略眼前的机会和自己要做的努力,然后遇到什么事不顺心,就会怨天尤人的说,自己是时运不济。

那六皇子侧妃就是个典型的脑残绿茶婊,捏着兰花指和娃娃音说要许愿,还要拉着大家一起。她哪里知道,萧瑾瑜现在看什么都会勾起过去的回忆,特别是许愿牌这个东西,甩都不甩她就走了。

明祎和君皓知道内情,自然跟着萧瑾瑜走了,顾雨晴更是不感兴趣,说了声抱歉就拉着萱萱跟着明祎走。

最让顾雨晴不理解的是,就这么点小事儿,那位侧妃竟然还哭了,顾雨晴回头的时候见她哭的梨花带雨,那六皇子一副怜香惜玉的样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论将来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要成为最强大的自己~要是让她做那样的女人,恐怕自己就能把自己恶心死。

众人跟着萧瑾瑜一路走到了桥下,这里是每年七夕节都会放河灯的地方,顾雨晴一走到附近,就知道他来这是干嘛的...

去年的今天,两人在这一起放了河灯,回去的路上,他还和自己表了白。

‘我喜欢你!’

‘瓦特?你说啥?’

‘我说我喜欢你!’

‘我是个男的...’

‘这么巧,我也是!’

一幕幕,一句句,一声声,都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顾雨晴一抬头,正好对上萧瑾瑜的眼睛,平日里神采飞扬,霸气无双的眼睛,此刻只有无尽的落寞和伤情。她多想上前安慰他,只有这无尽的河水知道。

南星很快买来了河灯,一人一盏,和去年的没有什么不同。顾雨晴提笔又放下,真的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最后还是写了一句: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

放灯的时候,是顾怀卿替她放的,也好让她有机会能偷看到萧瑾瑜写了什么,万万没想到,他只写了八个字:入骨相思,今生来世。

‘今生来世’他是想抱着我过一辈吗?

顾雨晴心中的疑惑无人能解,他心中的苦痛更无人倾诉,只有这一盏小小的河灯,顺着水流,带着深切的思念,飘向人们看不到的地方。

萧瑾瑜在河边久久站立,好像在对着河水笑,又像在对着月亮笑,或许是在和谁交流,或许那人就在他心里。

挺拔硬朗的背影,在这一瞬间,顾雨晴只看得到浓浓的悲伤笼罩着他,而这悲伤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殿下~您该回去了!”

此言一出,身边所有人都变得非常紧张。萧瑾瑜微服出宫本就有危险,这般明目张胆的叫他殿下,若是身旁藏着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半夏和南星两个呼吸间,便一左一右站到了萧瑾瑜的两侧。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看了她一会儿,一身的哀痛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转头对身边人说:“我们回去罢~”

在场的人虽然不解,可萧瑾瑜都走了,明祎和君皓自然要跟着走,六皇子也借口侧妃累了,先走一步。

终于,河边只剩顾雨晴兄妹,和萱萱、燕草,几个人想要接着往桥对面逛。

顾雨晴轻车熟路的走到顾怀卿背后,腾地一下跳到他的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过桥,顾怀卿一把接住挂在自己身上的两条腿,宠溺的笑着。

这一幕正好被上马车的萧瑾瑜看到,那两人亲昵的笑,彻底刺伤了萧瑾瑜的眼。

他不明白为何她唯独面对自己的时候,很少露出真正的情绪,为何自己的情绪会被她牵动,又为何总能在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可又不愿逃脱。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灭绿茶 相逢不相识,相知不相交,相思不相见,相离不相忘。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说的就是我罢~”

顾雨晴站在宣德殿门口,看着远去的萧瑾瑜自言自语道。

自从她休假回宫以后,几乎没和他说过话,哪怕是他来宣德殿,也不似从前,偶尔会管自己要点心茶水什么的,都是给什么就吃什么。

话不说可以说是在避嫌,可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是什么鬼?

顾雨晴无数次的在心里琢磨,难道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做的不对,难不成是那天没给六皇子面子,扰乱了他什么计划不成?

没人能回答她的疑问,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盛夏七月的太阳,简直可以用下火来形容。据说,各州府呈报上来的奏折全是报告旱情的。

去年冬天的雪下的不多,今年夏天的雨水自然少,可降水量少,太阳再毒,让这些靠种地为生的农民可怎么活~

最近两天,旱情的奏折越来越多,据说要是再不下雨,不用十天,江南的水稻就要减产一半。皇帝急的是满嘴的泡,加上暑热,一下子就病倒了,那本就虚弱的身体,又衰败了几分。

连带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宫女们,都落了个照顾不周的失职罪名,扣了三个月的俸禄,不过顾雨晴根本不在乎那十几两银子。这点钱,还不够她一个月私下买零嘴的呢~

她在乎的是,皇帝如果病倒了,太子怎么办!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要是出现政权更替,太子的处境将是何等艰辛。抱着萧瑾瑜的事就是她的事的想法,顾雨晴干脆衣不解带的照顾皇帝,半步也没离开过宣德殿。

终于,事情还是照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去了,江南和西北真的大旱,莫说是水稻,小麦,就是棉花,蔬菜也是大量减产。这对于一个两个州府来说,可能只是困难,但放到全国来看,那就是灾难。

她前世就是个学服装设计的小裁缝,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国家大事,想要帮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雪上加霜的是,皇帝的病情随着灾情一起加重了。

太子监国,太后坐镇后宫,两母子几乎把持了前朝后宫,这时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说是他们母子下的暗手,要逼陛下退位,让太子登基。

顾雨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自己口水呛了个半死,冷静下来以后,立刻开始研究到底是谁在背后对付萧瑾瑜。

她入宫后,自带镇西侯府嫡小姐的光环,故意塑造了人傻钱多,心地善良的美好形象,加上皇帝恩宠,太子喜欢,各种嫔妃小主都巴结着,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

这种时候,这份‘好人缘’就到了发挥作用的关键时刻了,她故意露出对这些留言感兴趣的样子,马上就有好信的小太监给她八卦科普。

只要花些银子,很快,就一个个变成了她的信息网,不出一天的时间,顾雨晴便查清了。这件事最开始是从九皇子的母妃,彦妃娘娘宫里传出来的。

顾雨晴知道以后,恨不能手撕了这个绿茶婊,平日里,她也是见过这位看似柔弱的彦妃娘娘的。每次都是在皇上寝殿,她煲的一手好汤,每每都要深情款款的亲手喂给皇帝喝。

那时候,顾雨晴还曾替绾茜姑姑抱过不平,说这位娘娘是故意当着姑姑的面秀恩爱的,没想到,如今还真是验证了自古绿茶皆该死这一说!

想着萧瑾瑜在前朝忙的热火朝天,分身乏术,顾雨晴决定自己做这件事情,一定要拆穿这个绿茶的真面目。她思来想去,花了两天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说起来,这位彦妃娘娘是位好花木之人,平时养花种草的,说是怡情养性,可花木里有毒无毒的谁又能真正分得清呢~顾雨晴借着她来宣德殿的时候,跟她说想要套些薰衣草给陛下缝个安神的香囊。

彦妃娘娘自然是求之不得的,顾雨晴是什么人~镇西侯府的嫡出小姐,进宫一年就获了救驾之功,一跃成为陛下的心腹。比起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妃子们,顾雨晴的在宫里的地位更加显赫。

这平日请都请不来的人,今日送上门来,自然是喜不胜喜,彦妃娘娘使出浑身解数,用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她。

如此正中顾雨晴下怀,她就是来给对方下套的,见对方这么配合,还真是容易的想哭~她按照计划在彦妃娘娘宫里摘了薰衣草便回了,将东西交给了尚工局,去做这个香囊。

而她则开始了自己真正的计划,她去彦妃的宫里,无非是要确认一样东西,喜欢种花木的人,自然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花木,特别是不属于本地的品种。

粉背黄栌,是一种生长在亚热带的漆树科灌木,因为颜色好看,所以被彦妃娘娘当做花墙,种了三十几颗。

这种树木无毒无害,可以入药还可以做染料,问题就是,它是漆树科的!树汁里会分泌一种独特的物质,很容易诱发人过敏。

简单来说,有些人吃芒果会过敏,就是因为漆树科植物分泌的这种东西。

不过,过敏这东西是分人的,特别是之前就有过敏史,还免疫力低下的人,比如说:皇帝!

今天她特意透露了近来皇帝睡的不安稳,所以特意来讨要薰衣草,依着彦妃的性子,定会在这种时候出头。擅养花的人,怎么可能对花木特性和深加工没有研究,之前她就听说彦妃擅长制香。

这就是机会!顾雨晴一边不动声色,当着陛下和绾茜姑姑的面挂上了那个安神香包,一边假装顺嘴说了句彦妃娘娘那的花开的很好,二人心思不在这上,谁也没有发现。

没过三天,彦妃娘娘一摇三晃的来给皇帝送‘安神香’,毕竟是送入皇帝寝宫的东西,肯定要检查的,可如今这纯正的安神香,任谁检查能查出问题来?

皇帝顺利成章的收下了,等到晚上,顾雨晴点香的时候,将拨香的银钗上沾了些粉背黄栌的树汁,把所有的盘香都涂了个遍,随着安神香的燃烧,树汁自然挥发到空气中。

这整个宣德殿里,对漆树科植物过敏的,就只有顾雨晴和皇帝两个人。她不说,太医是死活也是查不出原由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再等等 尚景九年,七月二十一,陛下病中,疑似紫癜。

太医署慌了手脚,十几个太医忙进忙出,折腾了一个上午,愣是没有查出病因,好在皇帝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只是身上的紫癜还未消退。

偶尔会奇痒难耐,并着呼吸急促,神志虽清醒,可身上实在难受的紧。一众人急得不行,顾雨晴和当天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则是跪在侧殿等着内侍总管的责罚。

萧瑾瑜风风火火的直入寝殿,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顾雨晴心里有点小失落,不过她低着头,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其实顾雨晴不进内殿,是因为她自己主动请罪,说是伺候陛下不周,甘愿受罚,然而真相是,粉背黄栌的树汁在空气里挥发,她也过敏了。

只不过她的症状与皇帝不同,她前胸后背长满了红疙瘩,一碰就疼,但是只要不脱衣服,谁也不知道,她为了躲开那一屋子的过敏源,这才主动揽了罪责。

跟着她一起跪着的太监宫女们却认为,她是为了保护这些奴才们,才会主动受罚的,这也是她平日与人为善的好形象,无意间带来的好处罢~

寝殿里,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眼见这群‘庸医’什么病因都没诊出来,终于忍不住一腔怒火,抬脚踹飞了一个年轻的太医。

皇帝病弱多年,病痛很早就磨没了他的帝王霸气,但萧瑾瑜本就是个天之骄子,正值壮年,一身霸气在这一刻彰显无遗。

随着时间的流逝,宫内外谣言四起,都在传,是太子要对皇帝下手,准备挟天子逼宫了。

这消息传到顾雨晴耳朵里的时候,她就知道到时候了,毕竟,自己跪在侧殿一天,她都能得到的消息,定然是外边已经人尽皆知了。

此时,宣德殿内,有头有脸的主子,一直在外的皇子都来进宫侍疾。不过,就从这些虚伪之人的嘴脸来看,有多少是真心担心皇帝,有多少是来打探消息,想着有机可乘的,顾雨晴只在心里给了他们一句:呵呵哒!

夜幕降临,内侍总管得了命令,让顾雨晴她们起来,去为这些主子们准备晚饭,安顿下来。顾雨晴就趁着这个功夫,端了晚膳给绾茜姑姑。

“姑姑,吃些东西罢~您若是病倒了,谁来照顾陛下?”

“丫头,你的心意姑姑心领了,只是我实在是吃不下~”

“姑姑吃不下也得吃!”

顾雨晴逼着她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两块卤肉,这才算完。临走的时候,她故意提醒绾茜姑姑:

“姑姑,我今晚要在外殿侍奉几位皇子的起居,不能入殿,您别忘了睡前给陛下殿上安神香,陛下说喜欢那个味道的~”

“好,我记得了~”

顾雨晴端着托盘刚走到游廊,就听见侧殿里,太后娘娘砸了个什么瓷器,大吼一声:“是谁敢诬陷我儿!逼宫这种话也是敢随便拿来诬陷太子的!”

周围劝阻声,告罪声,声声不息。她刚一抬头接着走,正巧撞见萧瑾瑜迎面走过来,他面色凝重,和他行礼问安也完全不理会,顾雨晴看着他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锦余,再等等,很快就好~”然后昂首挺胸的往殿外走去。

入夜,敲过二更,皇帝突然病情加重。一时间,宣德殿内人仰马翻,太医问诊之时,问起陛下和白天用的东西有何不同之时,绾茜姑姑突然想起。

“安神香!奴婢刚刚点了些安神香~太医您看看!”

这香本就是纯天然花木而制,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香刚离皇帝近了些,立刻就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病因找到了,对症下药自然好的快,太医们分为两拨,一拨研究药方,一拨研究这香。

既然香有问题,这香的来源就是大事,顾雨晴是第一手接触香的人,理所当然的要接受调查。看着自己面前不怒自威的萧瑾瑜,再看看自己跪的冰凉的地,顾雨晴很想大喊一声:不公平~

“回太后娘娘,回殿下,这安神香乃是三天前彦妃娘娘所来,说是特地为陛下所制,能安神助眠~陛下当时很是喜欢,便吩咐了每日要熏,奴婢是昨日亥时一刻第一次点燃此香的~”

顾雨晴两句话,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结合皇帝的发病时间,彻底确定了,这香就是罪魁祸首。虽然她身上也有嫌疑,但她身后还有个镇西侯府,考虑家族因素,她的犯罪几率在众人心里大大降低。

彦妃是九皇子的生母,这么做得不偿失,但抱着宁肯杀错不能放过的心理,太后还是派了人去搜宫。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这香中的每种东西经过仔细比对后,终于将原由确定在了粉背黄栌的树汁上,一种无毒无害也无用的树汁,为何会在安神香里出现?

经过一晚上的实验证明,终于在罪奴所中一个犯事的小太监身上得到了验证,他也出现了过敏的紫癜症状。

萧瑾瑜那边也没闲着,一连抓了三十多人,严刑拷打之后,有一半的奴才都招了,宫里最近关于‘太子逼宫’一说,被证实是出自彦妃宫中的贴身婢女之口。

人赃并获,谋害皇帝,嫁祸太子,霍乱后宫,每条罪名都能要了她的命,彦妃辩无可辩只能喊冤。

后宫妃子的手段,无非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皇帝被她哭烦了,念在她是九皇子生母的份上,将她连夜送去了皇家祖庙,让她代发修行,此生再不许踏入宫中。

也算是保住了九皇子最后的颜面,九皇子也托了他母亲的福,彻底被贬成了个空有名头的闲散郡王,在封地的郡县了此一生,无缘皇位。

没了过敏源,皇帝的病自然也就好了,萧瑾瑜的危机解除了,顺带还除掉了九皇子一派,可谓是一箭双雕。很快,这件事就被淹没在历史当中,宫中一切如常。

唯有顾雨晴,偶尔午夜梦回之时,会突然被噩梦惊醒,总觉得自己亏心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桂花蜜 许是老天爷在开玩笑罢~江南一带干旱了大半个月,就在农民们认为毫无希望的时候,下雨了。

连下三天,一直未停过。

原本干涸的河道重新焕发了生机,各州府都在尽力抢救良田耕地,偶有上报的好消息,皇帝听了也会跟着开心一阵,仿佛他虚弱的身体也随着这场雨,重新燃起了希望。

顾雨晴每日近身伺候,最清楚皇帝的身体情况,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没有自己的掺和,他的肺癌也到了晚期。最近半年,入睡变得越来越难,总是睡不安稳。

有时候,还会咳血,后来顾雨晴偷偷观察,发现这些带血的帕子,都被绾茜姑姑偷偷烧掉了。不论为了什么要隐藏病情的,结果都不会变,他的身体,正在走向衰败。

顾雨晴前世唯一接触的将死之人,只有她自己。还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其他病人,看着皇帝一天比一天灰暗的脸色,她由衷的心疼着这位龙椅上的孤家寡人。

渐渐地,入了八月,酷暑难耐。整个宣德殿里摆了十几个冰盆,只为让皇帝舒服一些,可怜天不遂人愿,皇帝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气色。

雨季再一次降临,雨不大,都是些蒙蒙细雨。一连七八日,天空终日笼罩在乌云之下,哪怕是没病的人,都要憋出病来。

萧瑾瑜每天三次的往宣德殿跑,比皇帝的那些亲儿子,亲闺女来的都勤,顾雨晴在一旁伺候,深切的感受到了这对兄弟,名为兄弟,实则真的亲如父子。

本以为,这样父慈子孝的日子还能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皇帝被梦魇惊醒,醒了直说糊话,一会儿说自己见到皇后了,一会儿又说见到父皇了。

吓得顾雨晴真的以为他见到鬼,一连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太医来过之后,那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看意思,是要准备身后事了。结果,皇帝还真的没如他们预期的那般,养了一个月之后,竟然能自己下床走上两步了。

“丫头,今年可还酿桂花蜜吗?”

“陛下想吃,自然是要酿的,再有两天,金桂就全开了,到时,奴婢就去采桂花,给您酿上两大罐,做桂花糯米藕吃!”

“好~多酿些,瑾瑜也爱吃~”

“好嘞!”

顾雨晴还真不知道萧瑾瑜也爱吃桂花糯米藕,从初见开始,他就对食物表现出一副很随意的态度,不挑食也没有偏好的,咸淡酸甜都吃的香,原来他也是有喜欢的食物的...

“陛下,要不要奴婢推您出去逛逛?”

“咳咳咳~不用,一会儿瑾瑜就来了,让他推,朕太沉了,你一个小丫头怎么推得动~”

“陛下小瞧奴婢,不过,奴婢不跟太子殿下争,就等殿下来罢~”

说话间,萧瑾瑜阔步而来,黑金蟒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顾雨晴突然好像跟全世界宣布,这男人是我的~

“见过太子殿下~”

“恩,你要跟孤抢什么?”

顾雨晴三言两语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萧瑾瑜并未回应,只是伸手接过轮椅,推着皇帝往御花园去了。

没错,就是轮椅,由顾雨晴手绘,内务府精工打造,古代豪华版木质轮椅。木头本来就比合金沉,还在上面吊梁嵌玉的,搞得顾雨晴多推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她静静的跟着萧瑾瑜的身后,都说金九银十,恐怕说的就是这九月满树的金桂罢~

镇西侯府也有一颗,想当年,她重生不久发现了那颗桂花树,迷人的香气让她倍感亲切。宫里的这颗,据说已经有年头了,从皇帝出生那年就在这。

“想当年啊,你就是在这爬树掏鸟蛋把自己摔下来的!”

“皇兄,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您还拿出来取笑臣弟~”

“哼~要不是朕当时正好路过,早就没你这个泼猴了~”

“是是是!多谢皇兄当年救命之恩,可臣弟怎么记得,是您叫我上树掏鸟蛋的呢?”

“那是你记错了!”

两人的欢声笑语直直穿透树林,传到远方,这样的场景经常发生。许是太子对朝堂之事已经得心应手了,许是太子想要多陪陪陛下,反正顾雨晴只要守着皇帝,每天都能见到他。

渐渐地,顾雨晴也跟着绾茜姑姑住到宣德殿的侧殿去了。两人一起,还能有个伴儿,萧瑾瑜知道以后,也更加放心。

就在桂花蜜封坛的第二天,圣旨下来了,顾怀卿又升职了,现在是正六品谏议大夫,直入内阁,转为皇帝谋事议政,现在太子监国,服务的自然也是太子。

顾家兄妹,一个前朝步步高升,一个后宫深得帝心,镇西侯府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给顾怀卿议亲的媒婆,活活将侯府的门槛踩掉了漆。

顾怀卿早有先见之明,叫忍冬偷偷把紧要的东西转移到了顾雨晴的宅子,趁着上朝的功夫,下了朝就钻进了她家,那皇帝御赐的宅院,就算没有护院也是无人敢闯。

那些媒婆一看此路不通,便转战林氏那里,都掐准了林氏为着自家闺女的婚事,不敢得罪媒婆,便一天三次的往顾家二房跑。

顾家大房的两个庶女出了嫁,听说找的不过是中等人家,最好的嫁妆,也都是顾雨晴派人送的,王氏没了娘家之后,行事越来越偏激,这种女儿出嫁的事情竟也豁的出去脸皮。

三房的顾雨彤也定了亲,说给了顾侯爷兵部老友家的嫡次子,说好年后成亲,但又怕皇帝撑不住,想着趁入冬前就把婚礼办了,一切嫁娶礼仪皆是从简办的,这让顾雨彤那好面的个性,可是委屈了好久。

皇帝若是薨逝,是要守三年国丧的,京城里各家各户,有适龄儿女的人家都在忙着定亲,生怕哪天出了什么意外,哪怕是先定亲都行。

这些顾雨晴也有耳闻,只是托人给顾怀卿捎了个信,让他管好家里,不要随意定亲。

顾怀卿可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反正她不会害自己,当天就回家跟父母好好交代了一番,死活把他和雨雯说亲的事情压了下来。最后,还把林氏气出了病。

也不怪林氏,儿子是个探花郎,这个年纪本应孩子都会爬了,却仍然坚持不说亲。大女儿进了宫,做了奴才,要八年才能出来,出宫就成了老姑娘。

眼下皇帝身体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要守丧,小女儿三年后,也有十八岁了,现在不着急说亲,难道要等她也成了老姑娘不成!剩下那个庶子,不提也罢,那柳姨娘自会张罗。

林氏的三个儿女,没一个省心的...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山楂糕 近来,长安城中人心浮动,九月的最后一波暑热,彻底将人们心中的燥变成了爆。

光是这一个月以来,每天都有不下五家成亲的,长安各个商家都忙的团团转,只要是跟娶亲有关的生意,是样样爆满。

这番作为深深的刺伤了萧瑾瑜的眼,他皇兄还没死,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考虑自己,就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他利用太子的身份,三言两句将朝中所有大臣哄到了殿门口,活活在日头底下站了一上午。

不少体质虚弱的,都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尤其是几家最近办了婚礼的,直接扣了个殿前失仪的罪名,扣了三年俸禄。等大家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其实是在报复,已经晚了。

顾雨晴听说这事之后,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她从未想过,萧瑾瑜会是个这么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以前他对自己可是善解人意,包容大度的很~

一想着,他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自己,顾雨晴心情就说不出的好。一转身,她就进了厨房,精心准备着他平日比较爱吃的东西,说是给皇帝做饭,其实主要目的还是给他补身体。

因为她发现,每次萧瑾瑜和皇帝一起用晚膳,只要是自己布菜,他都会吃干净,不像别人布菜,经常吃两口就放下了。

晚膳是凉拌折耳根,清炒菜心,腐竹拌木耳,辣炒八爪鱼,和莲藕排骨汤,只有这几个是她做的。仍然是她亲自布菜,绾茜姑姑会专门伺候陛下吃饭,平时她也就是个摆设。

只有萧瑾瑜来的时候,她才能有表现的机会。想着九月还是很热,她做的都以清淡性凉的食材为主,对身体好,也符合萧瑾瑜的一贯口味。

饭后一杯山楂芡实茶,消食解腻对胃好。看他吃的香,顾雨晴也高兴,可惜,两人的目光从未对上过,好像萧瑾瑜是故意当她不存在一样。

顾雨晴可不在乎他怎么想的,她认为,她爱萧瑾瑜,是她自己的事,和萧瑾瑜无关。

一不求名分,二不要地位,三不屑权力,只是觉得能像绾茜姑姑那样,守在自己心爱之人的身旁就够了,等到她役满出宫,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没事出去旅旅游,看看这大江大河,波澜壮阔。

愿望是美好的,未来是指日可待的,还有不到七年时间,七年以后自己才二十三岁,正值风华青春,简直不要太幸福~

可惜人家不这么想,最近萧瑾瑜可谓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他虽为太子,监国只是监国,到底还不是皇帝,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们,有事没事就找他的茬儿,一个个就像商量好了一般,他下狠手整治两回,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群驰骋官场几十年的老祸害们,为了收住自己的那点利益,背地里做了多少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萧瑾瑜有心除了他们,却奈何多方受制。

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就是宣德殿了,那里有他视为父亲的兄长,那是他心中的秤砣,把握着他心中的平衡。更有个每天换着花样做饭的顾雨晴,他每天都在躲她和受不住诱惑之中,痛苦而快乐着。

他有一天睡不着的时候,仔细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一个宫女,花了半晚上得出的结论是:她太奇怪了...

然后继续着每天挣扎,特别是在奶香桂花糕上,他变得自制力越来越薄弱。这样每天被顾雨晴锻炼着意志力,有一天在朝上,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自控能力,好像增长了不少,不再似刚刚监国时那般容易生气了。

偶尔还能酸上下边的大臣两句,反将他们一军,如此一来,他就更爱往宣德殿跑,明里暗里的和顾雨晴偷偷较劲,默默地提升着自己的自制力。

这天,连下了两天的瓢泼大雨,檀香都盖不住的土腥味,搞得皇帝和太子都吃不下饭,顾雨晴想办法做了山楂糕,用模子制成可爱的卡通猫脸形状,冰镇了一个下午。

“陛下,殿下~咱们今天开饭之前,先吃口点心~”

水晶盘子里,装着六块不同形态的猫咪山楂糕,或憨态可掬,或睡的正香,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丫头,你这是又做了什么啊?”

“陛下,这是山楂糕,开胃的~”

山楂糕入口酸甜,顾雨晴特意加了椰子水,风味独特,冰凉爽口,是真正的开胃好东西,下午她做的时候,就吃了三四块,自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吃。

萧瑾瑜一块入口,手上的筷子就奔着第二块去了,皇帝也一改往常,对这爽口的山楂糕很是喜欢,一连吃了两块。至此,这两位的胃口问题,才算暂时解决。

饭后一杯清爽的青葡萄汁下肚,萧瑾瑜心满意足的起身回宫,临走到门口,竟然歪头对顾雨晴说:

“那糕点,明天再做一份。”

顾雨晴有如听到什么圣音降临一般,感激涕零的连忙答应,这是自从七夕过后,两个多月以来,萧瑾瑜和她说的第一句话。这之前,她都要怀疑自己被萧瑾瑜给抛弃了。

顾雨晴第二天就忙活开了,反正也是做山楂糕,趁着果胶准备的多,红豆千层糕、橡子冻、果冻,每种都做了两份。

出锅以后,一份叫了南星送到麒麟殿去,一份自己拿到了宣德殿,晶莹剔透的糕点,各个造型精美。她简直是拿出了上辈子做旗袍,第一次学盘扣时的精神头,硬是把每种糕点都做出了花。

下午,她陪着皇帝在园子里晒太阳。

“丫头,你做这些点心的手艺是和谁学的?做的这么好~”

“回陛下,奴婢嘴馋~吃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恩,若说你嘴馋倒是真的,想当初你献策有功,朕问你要什么赏赐,你竟然要了个能随时点菜的腰牌!哈哈哈,朕还是头一次遇见你这么有趣的孩子~”

“陛下开心就好~多喝点儿热水吧!”

顾雨晴端壶倒水,刚要递给皇上,就听身后一阵骚动。原来是萧瑾瑜带着君皓、明祎过来了,并着一众使役浩浩荡荡二三十人。

三人请安落座后,顾雨晴换了壶新茶上来,刚酿的桂花蜜配着红柚,蜜香、花香和水果的香气,穿透琉璃壶让刺激着所有人的嗅觉。

四人分桌而坐,明祎趁着顾雨晴给他上茶的时候,小声的问道:

“这是什么茶?真是香气四溢~”

“回明公子,这是花果茶的一种,配着这个吃更好~”

顾雨晴见到明祎最开心了,顺手把红豆千层糕往他面前一推,明祎直接上手就放了一块进嘴,边吃边叫好。

“恩,好吃~你也吃点儿?”

“不用了,奴婢不吃豆制品~”

明祎一听就乐了,笑着说:

“真是巧了,我这辈子就认识两个不吃豆子的人,一个是你,一个就是无双...”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三鲜馅 “祎祎,多吃点儿!”

君皓一个眼刀子过来,差点把明祎呛到。顾雨晴又给他添了杯茶,给了他一个心疼的眼神,心里却十分难过,原来他们不是忘了自己,而是不能提...

“顾宝怡,晚膳吃什么?”

萧瑾瑜冷不丁一问,顾雨晴一愣,好在瞬间就反应过来,端着茶壶微微一躬身,恭敬的说:

“殿下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你可会做扁食?”

顾雨晴咬紧了后槽牙,憋出来一个:“会!”

上首的皇帝很是好奇,便问道:“太子怎会想起吃扁食来?朕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吃的!”

“皇兄可曾吃过三鲜馅儿的?臣弟吃过,好吃极了,只可惜会做的人不多,没想到,顾宝怡真的会做~”说完,萧瑾瑜眼含深意的看着顾雨晴,看的她一身汗毛全立起来了。

赶忙说道:“不知太子殿下想吃的三鲜馅是指哪三鲜?奴婢这就去准备~”

“哦?顾宝怡竟不知三鲜是哪三鲜?”

“殿下见谅,扁食由外邦传入,大多都是羊肉入馅,三鲜的,还真未听过!”

明祎看气氛有些不对,就抢着说:“就是韭菜、鸡蛋和鲜虾,顾宝怡心灵手巧,看着做就成~”

皇帝也点了点头,表示她可以退下了,顾雨晴赶忙行礼告退往尚食局走。

顾雨晴心虚啊!

“我也是醉了~”萧瑾瑜最近真的很奇怪,明明两个多月不理人,这会儿又突然要吃饺子,他是双子座的吧?怎么想也想不通,他到底想干嘛呢?

“难道真是馋饺子了?”

顾雨晴就跟一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的不断嘟囔,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见了。

晚膳准时开饭,饺子上桌才发现,原来这几个都没走,幸好她自己也想吃,顺手多包了两盖帘,要不然还真不够。几人吃了以后都很赞不绝口,毕竟除了皇帝,他们都是吃过的。

就算再怎么想做出差别,可一个人包的饺子,又能有多大差别,无非是虾仁用整只还是剁碎,调料多放还是多放罢了~顾雨晴看着他们吃,实在是捏了一把汗,万一要是他们吃出什么来...

好在当着皇帝的面,食不言寝不语,哪怕是一向撒娇惯了的明祎,也只是默默地吃了三盘,偷偷冲着顾雨晴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反观君皓的眼睛一直往她身上瞟,意外的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不过顾雨晴只当自己是个摆设,完全表现出一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

吃了这顿饺子,大家又相安无事的恢复了日常生活,萧瑾瑜忙着他的前朝政务,每天定时定点来看皇帝,赶上他精神头好的时候,就聊些政务,传授些经验。

每当这个时候,顾雨晴都会自觉的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位手握至尊皇权的男人。

偶尔,她也会想,这样的日子会过到什么时候,眼前的平静还有几天...眼见要入秋了,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以前还能睡足两个时辰,最近,几乎是一个时辰一醒,醒了便再难入睡。

尚食局侍药的宫女,也从四个增加了一倍,整个宣德殿都笼罩在浓浓的中药味里,这药味混着秋风带来的桂花香,就好像什么生化武器,熏得人十分不舒服。

七天后,萧瑾瑜再次点名要吃饺子,顾雨晴屁颠儿的准备了素三鲜和肉三鲜两种,快要吃完的时候,皇帝的一句话,差点把她打入地狱。

“瑾儿,你也该娶正妃了,太后娘娘已经和朕提过两次,总不好只有两个侧妃,将来若是主持大典,难道要叫侧妃去吗?”

萧瑾瑜默不作声,既没拒绝也没同意,顾雨晴只觉得从头到脚来了个透心凉。

舒坦日子过的久了,竟然忘了,他是太子,两个侧妃虽是权益娶的,可他终会有正妃,有无数妾室。要肩负起皇家的责任,开枝散叶,将来他会有很多的儿女,很多的女人。

这些都是不属于她的,萧瑾瑜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她。可眼前,要她眼睁睁看着他去娶别的女人,顾雨晴只觉得心如刀割,连呼吸都是痛的。

就在太后娘娘在寿安宫大摆宴席,招待京中贵女为萧瑾瑜选妃的当天,顾雨晴以身体不适为由,休沐出了宫。她突然想她这一世的娘亲了。

不管是不是她真的母亲,起码她是林氏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在,况且还有自己一手带大的雨雯。她破天荒的买了礼物,回了二房,林氏见了她欢喜的不得了。

可没高兴一会儿,气氛就变成了人间炼狱,林氏哭,雨雯也哭,哭天喊地的都是在说她命苦,顾雨晴本就心烦意乱,这一哭,更是哭的她抬腿就走。

等顾怀卿收到消息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哭走了,再一看家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氏,顾怀卿也心生退意,说了句要去找她,便出了门。

出门后的顾雨晴觉得不想回自己家,又无处可去,便让下人驾着马车沿着街到处逛,正巧走到四宝斋,她心思一软,便下车往里走。

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故人。

是个衣着朴素的小丫头,站在四宝斋门前,门口的伙计正拦着她不让她进去,这丫头穿的都是旧衣,一看就知道家里很穷,正在顾雨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恍惚听见她说:

“大哥,求您了~我真的找你们少东家有事,这扇子是无双公子给我的信物,您给通报一声吧!”

那伙计骂骂咧咧的,说的都是一些她骗人,穷疯了之类的浑话。

顾雨晴回头仔细一看,还真的是她!这丫头就是当初她在街上偶然遇见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再看她手里的扇子,分明是自己那把‘难得糊涂’。

她立刻上前两步,对她说:“你跟我进来!”

那姑娘愣了愣,冲她点点头,紧跟在她的身后,旁边伙计一看顾雨晴这身衣服,就知道她非富即贵,虽蒙着面纱,但也是位不好得罪的主,便不再阻拦。

顾雨晴带着她一路上了二楼包房,对伙计说:“跟你们少东家说,故友请他前来一叙!”

伙计应声退去,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还未见人,便闻其声。

“呦~是哪位故友啊?”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难得糊涂 房门打开,明祎一身水红色祥云纹对襟长褙子,内搭黑色曲裾长袍,紫金宝石冠,红玛瑙手串陪着金丝络子在手上把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哎呀~这不是顾小姐吗?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四宝斋啊?”

明祎本就与顾怀卿关系不过,再加上吃人嘴短,对顾雨晴的态度不是一般的热情,又是好茶,又是点心的吩咐着,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

“明公子,今日我只是出来随便逛逛,真正的故人,是这位姑娘。”

顾雨晴说着,便将身后之人,往他跟前一推。明祎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脸诧异的说:

“我不认识她啊!这...”

那姑娘眼圈一红,不等说话,就‘噗通’一声跪下了,手上高举那把扇子说:

“公子请看!此乃无双公子所赠,无双公子赠扇之时曾经说过,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拿着扇子来四宝斋找这里的少东家,说少东家定会帮我的!”

明祎一脸蒙圈,但还是接过了扇子,打开一看,扇子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难得糊涂”,右下角还有无双公子的独家印章。

“这...这的确是四弟的东西!快把这扇子的来历仔细与我细说~”

顾雨晴听到‘四弟’两个字,顿时鼻头一酸,眼圈通红,曾几何时,这两个字就是明祎的口头禅,只要他们在一起,明祎就会不断的挂在嘴边。

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是最亲密的,顾雨晴真的很喜欢他的性格,觉得他就是萌系男闺蜜,能在这样一个异世找到跟自己如此合拍的好朋友,实在是幸运至极。

一旁的女孩由跪变坐,一声声一句句的,讲述着当初遇见‘无双公子’的故事,顾雨晴似听非听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很快,故事讲完了,明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圈竟也红了,他问那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

“是这样的,小女子父母双亡,幸得那日无双公子搭救,这才免了我卖身为奴~可家中一无长辈,二无兄弟,后来姑姑和姑父一家提出要带着我一起生活,没成想,他们其实是为了公子赐给我的银子!如今银子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昨夜,我偷听到他们在商量,要将我卖入青楼,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想到,公子留给我的这把扇子~”

“既是四弟留下的承诺,我便为他守了!今后你就留在我们四宝斋,我想想让你干点什么呢~”

顾雨晴突然开口说:“明公子还是等等吧~让我先问几句话!”

然后转头对那姑娘说:“你叫什么名字?”

“月琪,李月琪!”

顾雨晴确定真的是她,心里便有了算计,一边将面纱摘下,一边接着问她:

“你今年多大?”

“回小姐,我今年十三岁。”

“家中除了姑姑这一门亲戚,可还有别人?”

“还有个舅舅,但是舅舅远在福州,自母亲去世后,联系就断了~”

“那你可知道,你姑姑、姑父是商量要卖你,还是已经把卖身契签好了?”

“我偷听的时候,好像,他们还只是在商量。”

“那就成了~按律,你现在还是自由人,若是想要彻底摆脱你姑姑一家的控制,只有你自己先把自己卖了!”

“我自己?”

“恩,你签卖身契给我,躲到我家去,回头等你姑姑一家死了心,我再把卖身契还给你,你就又是自由身了~”

顾雨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珠串,突然将它摘了下来。

“拿着~你去金桥坊顾府,找顾怀卿,他认得这手串,将我说的跟他再说一遍,他会安顿你的!”

月琪接过那手串,回头看了一眼明祎,有些犹豫,明祎看的清楚,便出言道:

“顾小姐,这是何故啊?”

“明公子放心,我不过看她可怜,同为女人,能帮就帮上一把,并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明公子若擅自留了她在四宝斋,将来就不怕人家姑姑告你个强抢民女啊?再说,你让她一个姑娘留在四宝斋,可想过她会有多不方便吗?”

“可,这是我四弟留下的诺言,我明祎,怎样都是要完成的!”

“明公子~我也没要跟你抢啊!只不过是我能更好的安置她罢了,在我家,她可以有份正经的工作,还可以学些技术,以后也可以让她有个安身立命的能力,难不成你要养她一辈子,将来做个小老婆、妾室什么的?”

明祎赶忙摆手说道:“不不不!顾小姐嘴下留情啊~这话若是传到我家阿娜尔的耳朵里,我可就完了!”

“呵呵~知道了,那就麻烦明公子送她去我府上吧~”

“那个...”

明祎有些欲言又止,顾雨晴看他这个样子很是奇怪,脸还有点红,好像便秘一样,皱着眉问:

“明公子还有事?”

“那个...是这样的,这件事本是四弟托给我的,如今顾小姐仗义相助,那我就很尴尬了,若是回头二哥和瑾瑜问起来,我怎么交代啊?对了,顾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仨和无双都是好朋友,现在他...反正,这事我不能光看着不伸手啊!”

说着,还看了一眼桌上的扇子。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那不如,等她家人找上门的时候,明公子帮着做个主,说道说道~毕竟,我哥忙,我更是不着家,万一让他们闯了空门...”

“顾小姐真是说笑,你那陛下御赐的府邸,就是九城兵马司来了都不敢硬闯,更何况...”

顾雨晴歪头瞪了他一眼,明祎连忙转了话锋道:“顾小姐说的对,四弟的事就是我的事,顾小姐愿意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那就辛苦明公子了,我出来的也够久的,该回宫了~”

明祎赶忙起身笑脸相送,顺便偷偷把桌上的扇子拿起来,藏到了袖子里,顾雨晴微微一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抬脚往外走。

等把她送上马车,明祎一脸兴奋,捧着那把扇子仔仔细细的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爷,您怎么哭啦?”

“滚蛋!爷这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这屋里哪来的风沙?”

“去!上靖远候府跟二哥说,让他过来一趟~”

“是!”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川渝火锅 君皓晚上才到,和明祎碰头后一商量,决定将‘无双’流落在外的东西都收回来。

两人立即便启程奔着潇湘馆而去,国丧期间,潇湘馆已经关门歇业许久了,也不知那位拿着‘目下无尘’扇子的琉璃姑娘去了哪。

另一边,顾雨晴回了宫里,进了自己卧室倒头就睡,但是一连折腾了几个小时也没睡着,干脆不睡了,起身琢磨做点什么。

“涮火锅吧~牛油火锅,加辣的!”

牛油火锅原本是川渝特色,好吃到吃过一次就忘不了,是顾雨晴解压的最佳食物。

底料都是要自己熬才可以的,反正厨房里每天鸡汤骨汤都是现成的,只要配比正确,花费时间和精力便可,趁着锅底的材料在汤里互相交融,散发各自魅力的时候,开始准备涮品。

蒜香腌牛肉和麻辣牛肉片两种肉就够了,毛肚、百叶、黄喉、鸭肠、鸡胗、牛舌、这些才是重点,顾雨晴找了四个小太监帮她处理这些食材。

自己则是一边熬料,一边准备蘸料用的蒜末,香菜,辣椒油,孜然油和花椒油,反正过了今天,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再吃上,准备丰富点才对得起自己。

鸡肉丸、鱼肉丸、咖喱猪肉丸、香菜牛肉丸全部手工现做,莲藕、土豆、地瓜切片,蘑菇,青菜越多越好,香菜一大把,仔细洗净后按照大小长短摆盘。

不知不觉的,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后,装了满满的三大个食盒。顾雨晴还顺手准备了果冻当甜点,犹豫了半天之后,又做了一份奶香桂花糕。

这种奶香桂花糕,是她最喜欢的一种,下面是牛奶和糯米粉混合做成的白白的底,蒸到半熟不会晃动的时候,浇上一层透明的糖桂花和澄面混合的面糊,蒸透之后,就会变成双色的桂花糕。

比起用圆圆的吕制模具抠成圆形,顾雨晴更喜欢用刀切成菱形块,丽水的青瓷方盘,只摆六块,每块都是45度角摆放,这是专属于她的审美。

顾雨晴做好之后,用食盒将桂花糕装起,找了个小太监去麒麟殿叫全德福来,直到他过来,才亲手把食盒交给他,送去给太子。不为别的,万一路上被有心的人碰了,那么,萧瑾瑜就危险了。

全德福是他亲自介绍给自己的,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太监,但是既能被他主动介绍,就必然是心腹,所以顾雨晴不管送什么,都要从他的手。

“姑姑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味道真是太香了~”

“呵呵~德芙,你一会送完桂花糕也来我院子吧,我们一起涮火锅~”

“哎呀,那就多谢姑姑了,奴才这就快去快回~”

顾雨晴只叫了萱萱和全德福两个人,火锅虽说人多才热闹,可她是为吃火锅而吃,又不是为了热闹而吃的。

她今天无所事事的逛荡了一天,其实是因为心里实在躁得慌。今天是萧瑾瑜选正妃的日子,太后娘娘的寿安宫从一早就热闹非凡,她就是为了躲开这‘热闹’才这番折腾的。

顾雨晴的小院儿紧挨着绾茜姑姑的院子,是个小的连名字都没有的院子,和原本刚进尚服局时,萧瑾瑜给安排的房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过,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这个小院子私密性非常好,四周都有围墙,两面种了竹子,被包围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萱萱曾经提过,让她和自己同住,但是顾雨晴拒绝了。

院子虽小,但种种用度都是最好的,一点都不比她宫外的家差。

“来吧,开涮!”

“多谢姑姑~”

“恩,咱俩先吃,萱萱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奴才早就知道姑姑手巧,今日算是装了大运,才有这般口福呢!”

“辣不辣?要不来点儿醋?”

“劳烦姑姑了,姑姑的手精贵,还是奴才自己来吧!”

“你客气啥~咱们都是一样的人,谁比谁精贵了,你小小年纪的,这都谁教你的?”

“殿下说的,殿下说过,姑姑的手是天赐的巧手!当然精贵了~”

顾雨晴听了这话一愣,然后装作心不在焉的问:“你家殿下还说我什么了?”

“恩...对了,殿下还说过,姑姑有颗七窍玲珑心~”

“呵呵~你家殿下,还真是...一针见血!”

牛油火锅的香浓麻辣,和毛肚是最配的,先下牛肉,再下鲜虾、蘑菇,丰富了汤底之后,一张毛肚下去,用筷子夹着上下来回涮,毛肚很薄,只要一小会儿,就会变熟。

油蒜酱里倒上两勺花生碎,两勺香菜末,陈醋、孜然油和花椒油每样一勺,最后用两勺辣椒油结尾,一盘完美的蘸碟就完成了,毛肚刚从火锅里夹出来,轻轻吹上两下,用筷子在蘸碟里转上一圈,沾满调料,然后一口吃进去。

复合丰富的味道,在嘴里瞬间爆发,毛肚独特的口感和爽脆,比一般食材带来的幸福感更强。百叶也是同样的,两个都是表面构造很粗糙的食材,口感方面,百叶带来的嚼劲更好。

只可惜,在这个世界,懂得吃火锅的人,一个都没有。这里的火锅,都是以猪羊肉为主,底汤也都是羊汤,膻得很,顾雨晴在宫外的时候,和明祎去过,闻着都受不了,更何况吃了。

全德福头一次吃火锅,感觉香的不行,筷子就没停过。顾雨晴看着他福气的吃相,好像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刚开始公司的实习生活。

一个北方孩子,自然是没见过这些南方的花样,对生活的热爱,也体现在了对美食的执着。估计每一个异地打拼的孩子心心,都有一个灵魂食物,能在无数孤寂的夜里,安慰着自己的灵魂。

对于顾雨晴来说,这个食物当之无愧的,就是东北的酸菜馅饺子,第二的就是川渝火锅。

酸菜馅饺子之前有包过,是和萧瑾瑜他们一起吃的,现在她在宫里,不能暴露自己,所以本能的选择了火锅,作为今天解压的灵魂食物。

仿佛这顿火锅吃完,自己的烦恼都可以消失一样。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目下无尘 入夜,整个皇宫都被月色所笼罩,好久没有这么万里无云的夜空了。

顾雨晴站在院中,真可谓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来了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感觉这么孤独,想着自己和他站在同一片月光下,不由得盯着月亮挪不开眼睛。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和他挑明身份,不说日后会如何,但是她骗他这么久要如何解释?更何况两人若以真实身份面对,中间还夹着一个君皓...

入宫这么长时间,虽说没见过君皓几次,可每次见到他,都能感觉到他炙热的视线。她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不会那么快收回心意的,要是他像自己一样,没有那么喜欢,可能早就看开了。

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隐约的发现,君皓也是个执着的人,并不会轻言放弃,许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自己的不同吧~

生活并没有偶像剧里演的那么好,多年的打拼,生活教会了顾雨晴爱情只是奢侈品,有则幸之,她并不是一个会为了爱情而改变自己信念的人。

所以,任凭她现在多爱萧瑾瑜,也不会主动公开自己的身份,要是可以,她想就这样一辈子骗下去。情若久长时,何必朝朝暮暮,或许正是因为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才会如此念念不忘。

留一个美好的回忆给他,总比让他面对现实的好。

寂静无声的夜,带着无尽的思念,悄然而逝,很快,黎明到来,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雨晴再次恢复了自己在宣德殿的日常,并没有去打听太子的选妃结果,后来大婚前两天才知道,太后做主,选了两个侧妃,一个正妃。

这三个女人,都是名门望族出身,特别是正妃,乃是长安城最具盛名的书香世家温家,温家出过三位宰相,朝中有两位重臣在位,是真正的清贵名流。

太子妃定于年后迎娶,钦天监算了日子,说是年后初十正是合八字的良辰吉日。至于侧妃则没有那么多说道,不过选好了日子,礼部负责把过场走好,太子到时入个洞房就成。

顾雨晴连侧妃是谁都懒得打听,直接把有关萧瑾瑜的所有信息全部抹杀,彻底做了回哑巴聋子,每天除了宣德殿哪里都不去,一有空就收拾库房,实在没干的,就拿了抹布擦地,一遍遍的擦。

其实,她还真的冤枉了萧瑾瑜,选妃当日,太子连面都没露,而是去了‘唐府’,在暖雨晴风阁里坐了一天,等晚上一回宫,就有心腹抱着食盒来回话,说是宣德殿的顾宝怡特意叫人送来的。

不用打开,光是味道就知道里面装的是桂花糕,他挣扎了许久,终是拎着桂花糕进了内室。

桂花糕而已,又不是只有顾雨晴会做,但却只有顾雨晴会做成这种上下分层的,每次都切的像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和他心爱的那个人,做的味道极其相似,任他再怎么拒绝,到头来还是欲罢不能。

临睡前,他突然好奇顾雨晴在干什么,得到了关于她一天的报告以后,明显的感觉到了她今日的不正常。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穿上披风,趁着月夜,溜到了她的小院。

正好看见了站在院中的她,这次知道,原来她也有这么落寞的时候,平日里百毒不侵的样子,完全消失了。这时候的她,恐怕才是真正的她罢~

月光之下,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孤独无助,透着伤心和痛苦,萧瑾瑜很想问上一句:我能帮你吗?

但也只是在墙上陪着她熬过了这段时间,目送着她回房熄灯,然后自己怅然若失的回了麒麟殿。躺上床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怀疑自己,身为太子竟然去爬墙偷看!为什么自己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他思来想去也没个答案。

清晨总是给人带来希望的,萧瑾瑜一身盘金蟒袍,万年不动的麒麟荷包,和左手上的珠串,连伺候的太监都不许动,每天都是他亲手整理,就好像没有这两样东西,太子殿下就不上朝了一般。

等他下了朝,去看了皇帝,和他说了会话才离开,刚出宣德殿便有内侍来报,说是君皓和明祎来了,在殿内等候。

“难得糊涂!目下无尘!这是...?”

“这是四弟生前流落在外的,我都给找回来了~”

“说清楚!”

明祎将昨日在四宝斋发生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又将另一把扇子寻回的过程也讲了个遍,然后便一脸心虚的偷偷地看萧瑾瑜。

他们从小和萧瑾瑜一起长大,深知他的脾气,料想他肯定会生气,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这么生气。

“也就是说,无双的扇子,一直都在两个臭丫头的手里!是这个意思吗?”

“恩...其实准确的说是无双送给人家的...”

“有什么区别!他都不在了,他贴身的折扇流落在外这么久,你们知道却瞒着我!”

君皓赶忙插嘴说:“瑾瑜,此事不能怪祎祎,无双生前并没有多看重这件事,祎祎自然也就没在意,要不是那姑娘找上门来,我们也是想不起来的~”

“哈哈哈~想不起来?二哥好记性啊!你心上人的一点一滴都记得,唯独对无双想不起来了~”

“瑾瑜,此事与她无关!”

“怎么与她无关!与她无关,她出什么头?”

君皓有口难辨,只能尽力为顾雨晴解释,可萧瑾瑜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再看君皓一副心疼护美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做的荒唐事,眼神中不断闪烁着挣扎之色。

直到君皓和明祎从麒麟殿出来,也没想通,为何盛怒的萧瑾瑜,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什么都不追究就这样算了。这根本不是他的性格,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他实在不正常的很。

萧瑾瑜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一个想要继承皇位的亲王,先是爱上了个天下第一的男子,再是爱人死去之后,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了安慰,现在更是时不时的把两人联想在一起,恨不能这两人是同一个人。

最可怕的是,这个女人,是他从小视为兄弟的君皓的心上人!

他真的觉得自己疯了,萧瑾瑜决定要远离这个女人,管她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背景,对自己有多大用处!这样下去,不等她发挥棋子的作用,自己先要被将军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风起(一) 金秋,万物收获的季节,因着今年接连的干旱和大雨,各地都呈现了不同程度的减产。

税收乃是国家大事,好在大周底子厚,自建朝以来还未出现过什么昏君佞臣,若说开疆扩土是没有,但是萧家人守成还是很不错的,经过半个世纪的经营,这点天灾还是可以安全度过的。

顾雨晴百无聊赖的在御花园的荷塘里,指挥着众多小太监们挖藕,挖藕都是在清晨开始,以品相完整匀称的莲藕为上品。莲藕的珍贵,就在于哪怕是高度机械化种植的现代,挖藕也只能靠手工作业完成。

原本每年都是府里采购现成的,今年还是她活了两世头一次见到挖藕的全过程呢~既然知道了皇帝和萧瑾瑜都喜欢吃桂花糯米藕,当然要多挖些,拿着大缸养起来,争取能吃一冬天。

“星钊,你去御膳房要一只收拾好的鸭子,再多要些鸭血,鸭肠、鸭肝之类的,越多越好,另外粉丝和油豆腐也要,把东西送到尚食局的小厨房去等我~”

“好嘞~姑姑又要做好吃的喽!”

星钊是尚服局所属的小太监,机灵又有眼力见,平日里小聪明多的很,完美的证明了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这一理论。他今年才十四岁,单看还好,往一众小太监里一放,简直就是个小皮球,他又生的矮些,便更像个球儿。

人送外号:星球!

顾雨晴头一次听说这个外号的时候,还以为他也是穿来的,扒着他问了好多问题,弄得星钊以为自己遇上了个疯婆子。不过,打那以后,顾雨晴倒是很喜欢这个星球。

有什么跑腿的事都让他做,给顾雨晴当小弟,跑腿费多,零食也给的多,简直就是宫中女官里的头一份,是个小太监都羡慕他。而且,他若挨了欺负,顾雨晴还会帮他出头,哪里找这样好的姑姑去~

南京名菜鸭血粉丝汤,只不过现在的南京还叫金陵,可金陵人民对于鸭子的喜爱早就开始了。鸭血粉丝汤也是因为鸭子吃的太多,才发明了鸭血的新吃法。

煮汤的方法也很简单,先熬老鸭汤,再将处理好的内脏下了,最后放鸭血和粉丝,出锅之前投入油豆腐,盛到碗里之后撒上香菜和葱花就好了。

顾雨晴最喜欢配着草帽饼吃,简直是继烩南北之后,饮食组合的最高创意,加上两勺辣椒油,热乎乎的喝下去,瞬间就可以带走秋天的寒意。

今天煮这个,就是为了在池塘里,泡了一早上的小太监们。都是一群小孩子,年龄最大的不过二十二岁,哪个背后都有一肚子的苦水,为了她的私心,这些孩子大秋天的,清晨就得起床,在冰冷的泥塘里一泡就是一上午。

除了鸭血粉丝汤,顾雨晴还煮了三条五花肉,花椒、大料、香叶、葱姜改刀冷水下锅,再放上一勺黄豆酱,可以很好的去除猪肉的膻味。

熟肉切片,只需要酱油和蒜末,立刻就会变身美味的蒜泥白肉,块大量足,配上两大桶馒头,这样的伙食绝对是宫里的一大奇景了。

因着一上午没挖完,午饭只能让他们就近吃,顾雨晴看着这些浑身是泥的小男孩,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偷偷的叫星钊拿了钱,结束的时候,每人给了五两银子当做体己。

顾雨晴的这一举动彻底打破了宫里不成文的潜规则,向来,有品阶的太监和女官若想做点什么,从来都是直接使唤手下的小辈们,哪里会管这些人的死活。

原本也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什么事都怕比,顾雨晴的作为,对于这些宫里的老人来说,根本是搅屎棍的存在,特别对她花钱大手大脚这件事,十分的不满。

一时间,宫里谣言四起,说她进宫是故意的,目的不纯之类的。曾经说她好话的那些人,也一夜之间改了口风,顾雨晴听到以后,也当没听见了。

这就是古代版的舆论效应,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多什么赏赐,也少不了自己的肉。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这番不作为,可是让那些背地里等着看热闹的,落了好大的失望。

许是上次出宫时,让顾怀卿给带的礼物起了作用,一直觉得顾雨晴进宫当宫女丢人的林氏,竟然破天荒的托人给她捎了一件兔毛披风。

整个披风用的都是白兔皮,一丝杂毛都没有,外面是温柔的珠光蓝绸,配着藕粉色的蜀绣荷花图,精致归精致,怎么看都不像个宫女穿的披风,现下又没入冬,也只能束之高阁。

等把这几缸带根的莲藕安顿在自己小院以后,顾雨晴拿着几节断了根的莲藕,熬了排骨莲藕汤,准备给绾茜姑姑补身体。

最近,皇上的病情又重了许多,绾茜姑姑已经连续两个月日夜不离,顾雨晴非常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也没有开口劝,只能是经常做补汤给她。

饶是顾雨晴精心照顾这两位,也是架不住病情汹涌,皇帝越咳越狠,姑姑没日没夜的陪着,身体迟早会熬不住的。萧瑾瑜还是每天三次固定来探病,偶尔皇帝病情严重的时候,就会住在偏殿彻夜照顾。

虽然每天都能看见他,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萧瑾瑜哪里变的不一样了。要知道,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情深缘浅,相见不如不见。

“来人,换个帕子~”

“给您,殿下~”

“退下吧~”

这几乎是每次见萧瑾瑜的标配,短问、短答,谁都不拖泥带水,连句废话也没说过。

要不是顾雨晴确定自己没失忆,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认识过他,曾经萧瑾瑜的影子,消失的很彻底,连带消失的,还有他每天戴在身上的荷包,那个自己亲手做给他的荷包。

他明明知道那个荷包的含义了,一直都贴身带着的,怎么会突然不戴了呢?顾雨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好像是从...他病好以后。

“或许,他只是当太子压力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风起(二)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眼见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顾雨晴每天都像个松鼠一样,忙着准备过冬的东西,从皇帝的冬衣棉被,到腌渍梅子、酱菜,和日常所需的必备品,一连忙了十几天才搞定。

“陛下,这是奴婢让尚工局特制的羽绒被,轻薄又暖和,被罩用的是最好的绫光缎,很舒服的~”

“恩~咳咳...听着不错,给朕试试~”

“陛下英明~还有这配套的羽绒床垫,等会儿您晒太阳的时候,奴婢给您换上全套的~”

“好丫头,和你绾茜姑姑一样,心灵手巧的,咳咳~”

最近这几天,陛下的胃口越来越差,根本用不着顾雨晴费心研究什么吃食,太医说了,只能吃些流食。一般,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所以,萧瑾瑜最近来宣德殿也来的越来越勤,每次逗留的时间也变得长了许多。顾雨晴并着十一个心腹女官,每天轮流两班倒,寸步不离的照顾着,皇帝的身体仍然越来越差。

其实,这位九五之尊,今年不过四十七岁,自先皇登基之日便封了太子,那年,他不过八岁。可仁康帝当时正值盛年,这太子之位一坐就坐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明枪暗箭,巫蛊阴术,阴谋阳谋,前朝后宫的,大灾小难从未断过,否则,他又怎会在这个年纪,便病入膏肓,又怎会只剩几个健康长大的儿子。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说的就是这权力背后的黑暗。幸好,他养的不是白眼狼,幸好,他还有挚爱他的女人陪在身边。哪怕是他那未能护好他的父皇,也是将一身的慈爱都给了他。

若是这么说,他比萧瑾瑜要幸福,毕竟二人同一个父亲,却没得到同样的父爱。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流逝,一转眼就是重阳节。

就算宫里气氛不太好,但节日毕竟是节日,太后娘娘下了懿旨,今年重阳节要好好的办。这道旨意在顾雨晴看来,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彰显她马上就要成真正的太后,二是为了让皇帝走之前留下个美好的回忆。

皇帝是她一手带大,或者说是看大的,当初先帝娶她,就是为了保住当今年幼的皇上顺利长大,这才选了她。这么多年过去,许是当年做代替品的心结,让她对皇帝一直也亲近不起来罢~

不管怎么说,都是太后亲姐姐的儿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最后一程,她当然愿意做个慈母。

顾雨晴带着八个女官,着手开来这此的重阳宴会。因着陛下病重,无法坚持太长时间,所以宴会只能摆在离宣德殿最近的金华殿。

这两天她把宴会场地定好以后,便由尚宫局和尚仪局的人接手过去。登高赏月之类的就全免了,她要研究的,重点还是在吃的重阳糕上,吃糕和‘登高’都差不多,茱萸和菊花更是必不可少。

前一二日,各以粉面蒸糕遗送,上插剪彩小旗,掺飣果实,如石榴子、栗子黄、银杏、松子之肉类。又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置于糕上,谓之狮蛮。

蒸了三大锅试验品之后,终于蒸出了她想要的理想模样,这花花绿绿的重阳糕,定能在那天宴会上,讨得皇帝的欢喜。

此次,顾雨晴出主意,尚仪局准备,活活把宫廷宴会,做成了现代演唱会的感觉。半环形围绕式的舞台,入场的大臣和亲贵每人都发上一个应援棒,表演节目也是按照春晚的标准来的。

先是金甲剑舞开场,大气恢宏,再来一曲热血沸腾的爱国之歌,然后是优美动人的敦煌歌舞,除了传统歌舞,还穿插了小品,相声,和花鼓戏,要多热闹就多热闹。

顾雨晴还抽空,给那些年龄小的舞姬排了一出鬼舞步,简直不要太时尚。

整个宴会厅都是用黄色的菊花布置的,反正御花园那些菊花,养着也是为了过重阳节用的,好看的就都摆在厅中,设计成各种不同的造型,将宴会厅分区而设。

品相不好看的,就被她做成了菊花饼,菊花酒,和菊花沐浴露,总之是一点没浪费。

不知道是不是萧瑾瑜太忙了,顾雨晴主办宴会这些天,一次都没见过他,不论她怎么折腾,花多少钱,也没见他有过任何意见,每次都只是派了南星过来,听她报告进度和用项。

整个皇宫都忙碌着,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终于,在合宫上下的配合之下,重阳宴会如期准备完成,整个金华宫被改造的,仿佛满城尽带黄金甲一般,大气恢宏,满眼的金色,虽然不是真金,但给人的视觉冲击十分强烈。

此次说好了是宫中家宴,可一些重要的外国使臣和质子还是要出席的,本来只要禁军和锦衣卫护卫便可,因着他们,连同羽林卫也一起加入了保卫工作。

可以说,宴会前五天开始,这金华宫,变成了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铁桶。饶是如此,萧瑾瑜还是另派南星,在主位之上,安排了二十麒麟卫。

对此,顾雨晴撇了撇嘴,不可置否的表示同意,毕竟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当然是大BOSS说什么,就听什么。

“萱萱,你们尚工局这次做的演出服真不错!”

“呵呵~顾宝怡满意就好~”

“你也来揶揄我?”

“顾宝怡饶命,小的哪敢啊!”

两人站在金华殿门口有说有笑,身后有个人正在接近。

“咳咳~”

顾雨晴闻声回头,发现竟是君皓,宴会酉时开始,他来的未免太早了些。

“见过世子爷~”

一旁的萱萱连忙回身行礼问安,君皓淡淡的说了句免礼,从头至尾眼睛就没离开过顾雨晴。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顾雨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世子爷这边请~”

萱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转角处,才慢慢收回视线。

另一边,君皓被她领到了偏殿,虽然安静,却房门大敞,四周空旷。君皓不安的在袖子里搓着手指,有些欲言又止。

“世子爷请说!”

“是...是这样的,最近太子事物繁忙,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世子爷是指什么?”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但,毕竟是你们顾家...”

“世子爷可否说话干脆些!顾家怎么了?”

君皓吞吞吐吐的样子被她一怼,顿时脸颊通红,赶忙说道:“你们顾家的丹书铁券,就是甘州镇鬼关的兵符,现在太子想要收回来,却苦于没有名头!”

“丹书铁券!若是收回来,我顾家就成了名存实亡的侯府了,若我是祖父,我也不会心甘情愿交出来的~”

“可...”

“世子爷,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何这等大事,不是太子爷找我商量,而是派了您来?”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风起(三) “其实,是我瞒着他来的!”

顾雨晴微微一笑,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然后说:

“世子爷可想过太子不找我的理由,和不让你找我的理由吗?”

君皓被她问的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世子爷,我原本做顾家三小姐的时候,你我二人见面便是不合礼数的~如今,您为贵世子,我为心腹宫女,在此见面更是要遭人猜忌,世子爷冰雪聪明,为何独独在我身上犯浑呢?”

“我...”

顾雨晴上前一步,虽然个子小小的,却彻底压制着他的气场,眼睛紧盯他说:

“君皓,我们早就结束了,你清醒点!深宫内苑,隔墙有耳,不要害人害己~”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独留君皓在偏殿里一人萧瑟,过了好久,他才发现,两行清泪湿了脸庞。

今天偏殿发生的一切,都原封不动的传到了萧瑾瑜的耳朵里,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高兴的是,顾雨晴真的看的很通透,最幸运的是,这么通透的她是自己的人。至于生气,从何而来的气呢?

“主子,我们要不要也...”

“半夏!做好你自己的任务~”

“是!”

酉时,宴会邀请的人均已到齐,只等皇帝的到来。此时的金华殿已经达到了最佳安保状态,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太子推着陛下的轮椅在万众瞩目之下款款而来。

内侍总管李冠英宣读陛下共庆佳节的旨意,所有人俯首跪拜接听旨意,再起身时,陛下已经落座龙椅之上。

“平身~”

“谢陛下~”

皇帝病重,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上朝了,一些官阶大的官员还能入宣德殿一见,三品以下的完全没机会觐见,今日得见圣颜,有些人激动的不行。

歌舞照常进行,为了照顾陛下的身体,礼仪尽量能省则省,还在长安的皇子公主们轮流上来敬酒,陛下也只是笑着点点头,顾雨晴在旁边,正好看得到他眼中对每一个孩子的慈爱,仿佛是看一眼,就少一眼。

他平时也是这样看自己的,顾雨晴开始后悔了,为了点勾心斗角,曾经让他遭了过敏的无妄之灾,她当时脑子一热,想的都是萧瑾瑜,算计的都是得失,根本没考虑到皇帝的身体多难过。

她鼻头一酸,赶忙转身往后台走,尽量在后台控制好了情绪,然后推着她亲手蒸的超大重阳糕,缓缓的向台前走来。

糕点被摆在特别定制的巨大盘子上,用推车推到舞台正中央,这是她之前就定好的环节,一周舞姬应时而退,同时音乐响起,顾雨晴打开盖子,将重阳糕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一如所想,所有人见到这么漂亮的重阳糕,都非常好奇,毕竟,在这之前,谁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糕点。

“陛下~九九重阳好,花糕报亲恩!这重阳糕,乃是为您特制,愿陛下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顾雨晴边说边跪,等她说完,周围呼啦啦跪了一大片,齐说:愿陛下福寿安康,松鹤延年。她暗自吐槽着,这帮没创意的大臣们,连换个词都懒得换,当着我的面直接剽窃~

“免礼!”

“谢陛下~”

顾雨晴切了一块重阳糕最好看的地方,端着糕点往皇帝的桌子那走,刚将糕点放下,便有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陛下的声音立时响起:

“丫头,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做事,乃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分~”

“咳咳咳~丫头,朕一直觉得,让你做个宫女实在委屈了你,不如,今日朕就让你回家可好?”

顾雨晴听了这话脑子里飞速的转着,还没怎样呢,一旁副席上的萧瑾瑜全身都绷紧了。

“陛下,奴婢不觉得委屈,奴婢当初是自愿进宫服侍陛下的,如今还未役满,何谈回家!”

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瞟了一旁紧张却故作镇定的萧瑾瑜,轻轻一声叹气,从身上拽下一块玉佩递给她说:“丫头,这玉你拿着~将来若有一天想回家了,这玉佩便是朕的圣旨!”

“多谢陛下!”顾雨晴满心欢喜的接过玉佩,高举过头顶,头一次,真心实意的给皇帝磕了三个头。

台下的谁都不是傻子,那块玉佩不少老臣都认得,那是陛下大婚之时,先帝所赠。这块玉佩的意义非凡,简直可以媲美金牌令箭,更有少部分知道内情的人不由得瞳孔一缩,杀了顾雨晴的心都有。

因为这块玉佩,加上皇帝的金牌令箭,就可以无旨调动长安十万禁军。

换句话说,长安一半的军队,现在都握在一个六品宝怡女官身上,日后,大周会是何等景象...

顾雨晴可不知道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不想现在出宫,是因为这具身体年后才勉强十七岁,正好是适龄少女,她前脚出宫,后脚就会被林氏嫁掉。

那她岂不是白在宫里熬了这一年多的日子!与其出去斗智斗勇,还不如在这里做个小宫女,何况自己有钱,在宫里的日子过的还是很舒坦的。

顾雨晴顺手将玉佩收到怀里,转身下去将重阳糕切成小块,一个大重阳糕几乎把所有人都分了个遍。这玉佩不是人人都有的,可对大部分人来说,能和皇帝吃一样的东西已经是莫大的福分。

宴会正常进行着,台下玳席欢燕,觥筹交错,皇帝看起来心情很好,显得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只是偶尔的咳,确实揪着大多数人的心。

“陛下,接下来是奴婢特意给小丫头们排的舞,只为逗您一乐,您请看~”

殿内欢快的音乐瞬间奏起,随着灯光的变化,一群小宫女各自拿着红绸,盈盈款款的碎步走来,舞姿轻快,动作活泼,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纵然皇帝见多识广,也没看过这样新奇的舞蹈,又想着这舞蹈是身边的丫头排的,顿时更开怀了。

萧瑾瑜坐在一旁,皇帝的脸色看的分明,顾雨晴的表情也尽收眼底,明明最熟悉的两个人,在这一刻有种渐行渐远的感觉。

“顾宝怡,添酒!”

顾雨晴稍微楞了一下,随后立即展颜一笑,拎着酒壶就蹲到了他的身旁,突然萧瑾瑜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为何不走?”

“呵呵~为你,你信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云涌(一) 尚景九年,重阳宴会,皇族齐聚,鼓乐齐鸣,歌舞升平,盛宴难再。

正是宴会热闹鼎盛之时,顾雨晴侧着半个身子挡了不少的视线,背着台下的众人和萧瑾瑜眼神对决,不知道是谁赢了,总之顾雨晴没觉得自己输。

突然,只听后面一阵骚乱,顾雨晴立即回头,台下已经乱七八糟的倒了一地的舞姬,两三个呼吸之间她便看清楚了下边的情况。

“敢砸老娘的场子!我非废了你们不可!”

台下表演的剑舞,乃是三人齐舞,现在两个倒在地上,一个手持带血的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是刺杀呗。

“呀!哪来的臭丫头,报上名来!”

顾雨晴上前几步下了台阶,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剑指着她,对方完全没有畏惧,直勾勾的盯着她,或者说是她身后的皇帝和太子。

“好哇~砸我的场子,还敢瞪着我,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为了防止宴会出什么意外,金华殿里里外外所有安保工作,都是她和南星一起设计的。羽林卫、锦衣卫随时待命,现在这此刻已经被包围,竟然还能露出轻蔑的眼神,顾雨晴料定她肯定有什么后招。

就在心思转动的瞬间,那女此刻动了,手里的剑直奔皇帝扔去,立刻就被锦衣卫的盾牌挡住弹开了,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她是从哪掏出来十几个飞镖,呈抛物线往她身后扔去,挡在两人身前的侍卫和太监死伤了七八个。

那刺客和冲上来的锦衣卫打了起来,双方战况胶着,那女刺客根本不正面对敌,到处躲闪的样子,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突然,刺客肩膀上挨了一脚,顾雨晴听到了两个异常熟悉的词:“八嘎!”

“呵呵哒~我说这么熟呢,原来是小鬼子~拿下她!”

顾雨晴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踩了别人的脚,一回头原来是南星。

“南星,你来的正好,有渔网没?网了她!”

“有!”

南星说完,从一旁的仙鹤铜像底下抽出一个铁桶状的东西,一拉铁桶上的把手,立刻喷出来一张铁丝网,边上坠着铁蛋子,一眨眼就把那刺客扣住了。

眼见刺客被制服,顾雨晴赶忙阻止人恢复场地,然后带着一众相关人员跪在大厅中央等候皇帝的降罪。皇帝只是看着台下不知所措的这些人,淡淡的挥了挥手,交给了太子。

绾茜姑姑推着皇帝回宫,临走时,皇帝慈爱的微笑,让顾雨晴红了眼眶。本是个热闹的家宴,没准是陛下的最后一次...想到这儿,顾雨晴抬头看向被制服的刺客,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太子静静的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顾雨晴不管他怎么想,此时,她的心中只有怒火,这火必须要发出去。

“太子殿下,这场宴会是奴婢主办,若要责罚,请责罚奴婢一人~但在此之前,奴婢恳请太子殿下,给奴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萧瑾瑜不苟言笑的问她:“怎么个将功赎罪法?”

“殿下~奴婢保证将这此刻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明白!”

“好!顾宝怡若是做的好,那孤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把今日这些失职的奴才全放了~若是不成,那你们都得见阎王!”

顾雨晴身旁立时响起一阵阵哭嚎哀求之声,她抬头看向萧瑾瑜,虽然面色不显,眼睛里的分明是戏谑!他在试探自己...

“不管了~”她一咬牙,发了狠的说:“请殿下将南星副统领借奴婢一用。”

“恩,南星,你暂时归顾宝怡指挥!”

南星应声说是,起身便带着铁网里的刺客往外走,身后跟着十个黑衣麒麟卫上前帮忙,将那刺客层层包围起来,刚出金华殿们,羽林卫也随之跟上十人。

顾雨晴压着一肚子的火,将收尾工作仔细交代给了尚工局的几位嬷嬷,又留下星钊做为照应,自己拎着裙摆,一副要杀人的架势追着南星而去。

萧瑾瑜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飞奔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想到,她生起气来这么有趣。

顾雨晴一路小跑跟着南星他们,直接入了大理寺,因着大理寺离皇宫最近,大理寺监牢还是出了名的铁桶,有进无出,在这里审问最好。

南星看着站在门口的顾雨晴一脸为难,憋了半天才说:“顾宝怡,这监牢阴气重,要不您还是别进去了?”

“哎呦喂~我说你在这杵着这么半天干嘛呢!原来是犹豫这个,起开!”

“顾宝怡...”

“南星!你家主子可说了,你暂时归我指挥,你想抗旨?”

南星摇了摇头,连忙侧身让开,顾雨晴刚迈了一步,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背后有人大吼一声:“站住!”

这熟悉的声音好像是...

“见过爹爹~”

顾二郎阔步而来,两个呼吸便站到了顾雨晴眼前。

“这里是大理寺重地,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不赶快出去!”

这就是她几个月没见的亲爹~真是贯彻了武人精神,一如既往的死脑筋,这么久没见,也不说先关心下自己闺女,满脸的抗拒,写满了重男轻女的旧社会思想,顾雨晴是真心对这个爹提不起来亲近的想法。

“见过大理寺丞顾大人!奴婢乃是宣德殿六品宝怡女官,奉太子之命前来办案,请大理寺配合!”

顾二郎被她直接怼了回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一旁的南星估计是发挥了他这辈子最快的灵敏度,瞬间掏出麒麟卫副统领的腰牌说:

“麒麟卫奉命办案,顾宝怡乃是最高指挥,大理寺必须配合,如若不然,别怪本统领在太子面前,告你们个延误案情的抗旨之罪!”

顾二郎一听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一阵脚步声靠近,来人自报家门,原来是这大理寺的老大。

“臣,顾雨晴见过薛大人!多谢薛大人配合,殿下面前定替您美言几句!”

这位大理寺卿薛大人,乃是太子党忠实旧部,他娶的便是太子的母家,宗家嫡女之一。听到‘南星’两个字,什么都没问,直接就跑过来了。

哪怕来的主事之人是顾雨晴这样的小丫头,对他来说,也是太子的脸面,必须给!

“下官这里先谢过顾宝怡了!您请~”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云涌(二)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原本在家里温温柔柔,缝缝补补的女儿,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一身锋芒,私自做主进了宫。现如今,竟已主人姿态入了大理寺,连着自己的长官对她都礼敬有佳,这让顾二郎心里十分不平衡。

顾二郎十七岁考了武试,从一个八品兵部小司做起,至今已近二十载,连远调漠城都去了,不过才混了个六品大理寺丞,要知道,大理寺设有四个寺丞,他只是其中之一。

反观自己的女儿,入宫只有一年多,就当上了六品女官,还成了陛下心腹,今日他才知道,顾雨晴还搭上了太子~那位南星大人,可是太子从小陪在身边的绝对心腹,看样子对她很是恭敬,这...

“顾大人啊~你有这么个女儿,真是好福气哟~”

“多谢大人夸奖~下官恭送大人!”

顾二郎上官一走,他也抬脚朝大牢走去,他倒是想看看,顾雨晴从小养在深闺,能办什么案!可惜只看到了顾雨晴一个衣角,就被门口的麒麟卫拦住,半步动不得,好说歹说,搬出了顾雨晴生父的身份,才免了他通敌的怀疑。

不过是一道铁门,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南星看着满脸笑容的顾雨晴,不知为何,摸了摸脖后的冷汗,感觉她那笑,根本不是笑,简直是要杀人的前奏。

顾雨晴现在就像狩猎的猎豹,等着猎物精疲力尽,再一击中敌,拿下她!

“呵呵~我知道你不想说,我也觉得你就这么说了,没什么意思~我们玩个游戏罢!”

那女刺客被铁链枷锁牢牢定在架子上,这是大理寺特制的审讯架,上去的没几个能活着下来,顾雨晴也是被气极了,看着她一脸轻蔑不答话的样子,反而淡定了下来。

“南星,检查好她牙里,确定藏得毒都抠出来了吧?”

“回宝怡,确定检查好了~”

“恩,给我搬个凳子,站久了腰疼!”

南星顿时一脸黑线,还是按她吩咐的照做了,从老头那好不容易搞来一个板凳。放下的时候,还依稀能听见顾雨晴小声叨咕着:“也不顺手搞个坐垫,真随他主子,没眼力见的很~”

顾雨晴就像坐在自家院落里一样随意的,坐在了这大理寺监牢里最高级的牢房之中,好像面前的不是刺客,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周围的血腥味是假的一般。

她还优雅的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便扔,嗑了得有二十几粒,才幽幽开口:

“心机吱哇一兜米嘿都此!”

一句话就把在场的人都说懵了,完全听不懂,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可架子上的刺客却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顾雨晴,好像在找什么一样。

“咋地啊老妹儿?你不说话,就以为我不知道你哪来的了是吧~”

“你怎么会知道!”从刺杀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这刺客不管用什么酷刑,也没张嘴说过一个字。

南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他太了解顾雨晴,都要怀疑她是内奸了...

“那你看了~我可是曾经要立志做海贼王的女人,六百多集那是白看的嘛~何况还有柯南君的八百多集呢!”

“柯南君是谁?”这个一听就是自己国家的男人名字,立刻引起了这刺客的注意力。

“你们国家一个很帅的小男银,你不认识拉倒~我问你,你叫啥?总得有个称呼~”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藤原濑户花!你呢?”

“哎呦~这中文,你是哪学的这么别扭,偷学的吧?你叫我顾宝怡就行了~既然都通过姓名了,要不要告诉我你是受谁指派来刺杀我们陛下的?”

“哼!我是忠诚的倭和大帝国子民,怎会告诉敌人我的来历!你不用白费力气,我是不会说的!”

“呵呵哒~还学会成语了!”顾雨晴指着她歪头冲南星乐了一下说:“你看她,还会成语呢~哈哈~”

南星刚要张嘴,只见顾雨晴一把瓜子皮就扔到了那刺客脸上,声音比刚刚高昂了不知多少。

“濑户花是吧!藤原家族的嘛~当我查不到,不了解是罢!老娘看动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屎呢!今天砸了老娘的场子,还敢跟老娘嚣张,我非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可!”

顾雨晴一个手势,身后的持鞭的麒麟卫立刻上前,连抽十几下,顾雨晴张嘴叫停:“等会!这么打得打到什么时候去~弄盆水来,皮鞭子沾盐水,多放点盐~南星给我弄把铁刷子来!”

“是!”南星终于知道,刚刚看着顾雨晴笑,自己为什么害怕了,都说最毒妇人心,还真是!平日嘻嘻哈哈,大手大脚的顾宝怡,一旦被人激怒,竟是比传说中的母夜叉还要可怕~

顾雨晴也不拖泥带水了,一边让人抽完了盐水鞭子,一边铁刷子沾辣椒油,把那‘藤原濑户花’的整个背都刷了个稀烂。盐水加辣椒油的双重刺激,让那刺客短短两炷香里,疼晕了四回。

“怎么样?还硬气不?不就是个小鬼子,还自称神马倭和大帝国~根本就是一群小岛,加起来还不够我们一个郡县的人多,装什么大尾巴狼!看看这一地的血没?都是你的,现在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不?”

“呸~”

南星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袖子给顾雨晴挡住了她吐过来的口水,这下可惹炸了顾雨晴,她觉得自己就像抗日战争里的反派,明明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好啊!南星,拿酒来~”

南星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太子让听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照做了。很快手下拿来了一坛女儿红,坛子不小,估计是这里的牢头买来晚上守夜暖身子喝的,味道烈的很。

“酒不错,够烈~南星脱衣服!”

“啊?”

“你这衣服都是她口水,穿着不嫌恶心啊?”

南星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外袍脱后,直接被顾雨晴举刀隔成了几片,他本以为只是泄愤的,却见她将这些衣服片都泡到了酒里。

然后,自己撸着袖子,把这些浸了酒的衣服分别缠到了刺客的四只上。

“你们往后退!”

南星突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她要放火!

“顾宝怡~不...”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云涌(三) 顾雨晴理都没理他,将全副精神都放在了对面的人身上,伸了手把墙上的火把取下来,对着那刺客说:

“濑户花,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就痛快说,不说,我就烧了你!你应该不知道,四肢烧伤只会变成残废,是死不了人的,我一定会在你被烧死之前,把火熄灭的!”

身后,南星领着三个麒麟卫已经准备好了水桶,就等着顾雨晴一声令下。此时,南星的心里,真可谓是十分复杂,但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真真是他生平以来头一次见,审讯犯人,还有这么审的?

“哎呀~南星,今天姑姑就领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烤乳猪,刚才兑盐水的盐巴呢?一会撒点,等下烤的外焦里嫩,油酥酥的皮肤一定很好闻,可惜今天没带芝麻、孜然、辣椒面~”

南星觉得自己整个脊柱都在冒冷汗,硬着头皮问:“宝怡姑姑,需要属下现在回去取吗?”

“不用~我又不是真的要吃,就是烤着玩儿!一会你帮我数数,五个数,只是轻度烧伤,治得好疤痕都是可以愈合的,十个数,就是重度烧伤,肯定要留疤的,十五个数,就能闻到焦糊味,再往下就要截肢了~南星可得数明白了!”

顾雨晴回头一脸认真的交代着,还偷偷冲南星眨眼睛,确定他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以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藤原濑户花’。

“濑户花,你可有什么没了的心愿不?万一我能替你实现呢~”

“哼!你就是地府走出的妖怪,再没人比你狠毒,你会遭到报应的!”

“姐妹儿~地府里装的都是鬼魂,妖怪是生活在妖界的,有空多读书不好吗?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要是说,就直接说,不说我放火了~”

“我是...啊~~~火,着火了!”

南星也没想到顾雨晴真的没啰嗦,直接就点燃了她的左胳膊,这场景仿佛人间炼狱一般,却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张嘴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濑户花死命的叫着:“啊~快灭火!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南星面无表情,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五!六!七!八!九!”

“等等!我说,我说~”

顾雨晴问她:“说吧,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倭和国国师的右祭祀!快把火灭了!”

顾雨晴往后退了三步,微微一抬手,身后的麒麟卫拎着水桶上前,就把火给灭了。阴暗的牢房里,充斥着酒精味、布料燃烧的焦糊味,和一丝淡淡的烤肉味...

“哗嚓~这味儿!”顾雨晴十分嫌恶的掏出了一块手帕,捂在口鼻上,眼神半分没有动摇的问她:“你是右祭祀,也就是说,还有左祭祀喽?左祭祀呢?”

那濑户花一见火灭了,故意装虚弱不想回话,顾雨晴也不客气。

“南星,拿刀把剩下的碎布豁开,烧烤不调料怎么行~把盐给我,我亲自撒!”

南星闻声,立刻从左腿的靴子里拔出匕首,三下两下就把濑户花胳膊上烧剩下的衣服除掉,然后表情不动的,从腰带里拿出一个纸包交给顾雨晴。

“恩~还是细盐,濑户花,你有口福了~等下我调好咸淡,就请你吃火烤鸡翅膀,哈哈哈~”

“你卑鄙!”

“我都这么卑鄙了,你说不说呢?要不一只鸡翅膀不够,两只如何?”

濑户花的眼神明显有了松动,顾雨晴添油加醋的唱起来星爷的经典:“烤鸡翅膀~我最爱吃,可是你老娘说你快升天~正因为快升天,所以才继续吃,现在不吃,以后就没机会再吃~”

唱的难听,歌词也听不懂,最可怕的是顾雨晴对自己的跑调完全不在意,和南星一起的麒麟卫各个都憋着笑,忍得辛苦,还是站在门口守着的那两个好,直接捂着嘴乐。

“够了!再听你唱下去,我也不想活了~”

“好啊~”顾雨晴听她这样一说,手抓一把盐就撒在了她胳膊上。

被火烧后的胳膊,拆碎布的时候,南星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直接连皮一起撕掉了,现在整条胳膊上,血肉模糊,黑红一片,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啊~~~”濑户花刺耳的尖叫声响彻着整个大理寺监牢,不少入睡的罪犯,都被她这一嗓子吼醒了。

顾雨晴强忍着恶心,笑着问她:“怎么样?烤鸡翅咸淡如何?要不要再来点儿?”

“啊!我要杀了你~”

“杀我之前,你得先活下来!所以说,那左祭祀在哪?你那位国师大人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你交代清楚了,你就有机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然后再回来找我报仇!”

“好!我说~”

濑户花将事情交代完之后,顾雨晴理顺了时间线,发现这事还真是她搞出来的。

这小鬼子的国师偶然之下得到了‘无双公子’的着作,觉得此子将来必会飞黄腾达,经过一番打听之后,知道了‘他’不仅有才华,还和当今太子、靖远候世子等权贵交好。当今太子一向不喜倭和国,思来想去,便决定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此次刺杀只派了左右护法前来,也就是说是他一个人瞒着他们的天皇,在背后下的黑手。左护法去杀‘无双公子’,右护法进宫找机会,为左护法吸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顾雨晴见问的也差不多了,潇潇洒洒的对她说:“算你乖~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地方瞒着我了,我就把你另一条胳膊也烤了!”

转身对着南星和其他麒麟卫说:“给她上药包扎,别让她死了,再剃了她的头发,挑了脚筋,派人严加看管,以防有人来救!倭国人奸诈,不可让她有一瞬离开你们的视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家殿下的手段你们更了解~”

“是!”

顾雨晴觉得自己任务结束,挥一挥衣袖,整理下头发,潇潇洒洒的往外面走。

谁知,刚出牢门,一阵秋风吹过来,顾雨晴直接就脚软了,南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顾宝怡,您还好吗?”

“南星~剩下的交给你了,送我回去...”说到这儿,便直接晕了过去,南星赶忙抱起她上了马车,快马加鞭送她回宫。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雨尽碎(一)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恶心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啊~水!”

“来了来了~给你水,慢点喝!”

“唉~萱萱你怎么在我屋?”

“你还好意思说,你昨晚半死不活的被送回来,整个人高烧不止,半个太医署都被南星统领折腾过来了,一连换了七八个太医给你诊脉,还在你身上扎了好多针,后来硬是灌了三碗药,你才渐渐退了烧!”

“哎呦喂~南星就不能温柔点儿!”

“雨晴,你昨天到底去哪了?我听说你们在金华殿出事,担心的不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雨晴一手拉着她,勉强坐起来说:“亲爱的,求你了,让我缓缓~我现在好恶心,好想吐!”

“哎呀,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去了,把自己弄成这么狼狈,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煎药~”

“恩~”

萱萱前脚出了门,后脚顾雨晴赶忙坐了起来,她努力的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想明白之后,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进入大周的刺客有两个,一个在牢里,一个还在外边,而且在外边那个是要杀自己的!昨天顾雨晴要不是一时冲动,也不会那样对付刺客,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

还没来得及问明白另一个刺客的具体情况,身体就挺不住了,只能假装淡定先离开,没想到刚一出门就晕了。

“哎呦喂~真丢人!怂爆了!”

顾雨晴想到这里,直接起身穿衣服,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就要往麒麟殿去。刚走到门口,正好萱萱端着药过来,拦着她问:

“雨晴,你身体还没好呢,这是要干嘛?”

“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不行~雨晴你药还没喝呢!”

顾雨晴一把端起滚烫的药,捏着鼻子一口喝了下去,把碗往托盘上一放,边跑边说:“喝完了,我很快就回来,早饭不用等我了,你先去当值吧!”

她一路小跑加飞奔,很快就到了麒麟殿,可能是来的太早罢,萧瑾瑜还没起床。顾雨晴就只能坐在内殿的花厅里等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半夏看她如此,便硬着头皮进了内室禀报萧瑾瑜,等萧瑾瑜收拾好出来,就见她整个人窝在椅子上,双手抱膝睡的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萧瑾瑜不受控的上前两步,一只手悬在半空,像是要抚摸,也像是要把她一把摇醒。

“咳!顾宝怡~醒醒啦,殿下来了~”

顾雨晴被半夏的声音叫醒,一脸没醒的样子,恍恍惚惚的看着眼前的萧瑾瑜,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干什么。

萧瑾瑜看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又不想笑出来,便往主位一坐,调笑她说道:

“顾宝怡这是没睡够,来孤这里打盹儿来了罢!”

“恩,是没睡够,昨晚迷迷糊糊一直在做噩梦,哈啊~”顾雨晴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还揉了揉眼睛,萌萌的对着半夏撒娇说:“有早饭吗?”

半夏终于体会到,南星昨晚回来说的意思是什么了...他看了一眼还在打哈欠的顾雨晴,又看了看自家主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在此时,萧瑾瑜微微一抬手,对他说:“去准备早膳!”

“是~”

半夏走后,顾雨晴迷迷糊糊又要睡,整个头晃晃悠悠的,总觉得她会摔下来。萧瑾瑜假装看书,实则一直在偷看她,最后真是受不了了,直接上手将她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在软塌上。

顾雨晴咿咿呀呀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做梦了。萧瑾瑜抿着嘴笑,刚要起身坐回去,就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她拽住了,而且拽的非常死,他想把衣服抽出来,又怕太用力会弄醒她,干脆松了手坐在他身边。

这场景和当初两人在落难崖底时,她睡着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萧瑾瑜偷偷的握住她的手,好像真的回到了当初。这屋里静谧无声,守门的两个麒麟卫也屏气凝神,不敢打扰他家主子。只有半夏这个倒霉催的~

“殿下,早膳准备...好了...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回来!布膳去!”

“是,属下这就布膳~”半夏恨不能扒了守门这俩侍卫的皮,为什么自己进门的时候,他们竟然不提个醒,实在是欠揍。

等到饭菜都上了桌,萧瑾瑜才摇醒了她。顾雨晴受不住的起床气,任谁看了都烦,也就他早早见识过,才会如此淡定。

顾雨晴的起床气分为几个阶段,先是懵,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是不转的,需要时间才能回魂。然后是赖,拼着多睡一秒都是赚的精神,一个劲的把起床的不满都赖出来。最后是沉默,这是彻底清醒的最后一步,要是这时候有热乎乎的早饭来唤醒她的胃,那她的脑子也会提前跟着醒过来。

“嗯~莲子粥太甜了,半夏,有别的没?”

“顾宝怡,那碗是殿下的!”

“啊?你眼睛怎么了?垫下...殿下!”顾雨晴一回头,正好是萧瑾瑜的脸,吓得她一口气没倒上来,整个人都往后摔了下去。

萧瑾瑜轻轻一推,把椅子推回原位,淡定的走到一旁坐下说:“无妨,再盛一碗便是~”

“殿...殿下~我是...我是来干嘛的来着?我好像...”

“顾宝怡还是先吃饭吧~昨晚,你不光将功赎罪,还立了大功,这早饭,孤请你吃!”

顾雨晴觉得和他吃饭挺好,但是和太子吃饭,还是会容易消化不良,心下十分想起身,可又碍着脸面,便说:“殿下,奴婢与您共食不合适,若是传出去...”

“这里都是孤的心腹,谁敢传出去!”萧瑾瑜在‘敢’字上加重了语气,只见附近站着的麒麟卫整齐的行了一个握刀礼。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雨晴见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反正也饿了,不吃白不吃,又不是外人~

“殿下,这鲜肉小笼包淡了,还放了葱,好恶心啊~”

“半夏,撤下~”

“殿下,这蛋羹和肉粽还有吗?没吃够~”

“半夏~”

“殿下,这馅饼是羊肉的吧?太膻了!”

“半夏~”

“殿下,蛋饺姜味有点重~”

“半夏!”

“殿下,就没有个蟹粉小笼,蟹粉烧麦啥的吗?”

萧瑾瑜闻言一愣,赶忙问道:“早饭吃蟹粉小笼,顾小姐不腻吗?”

“不腻啊~又不是牛肉锅贴,肥肠粉啥的,哪腻了~”

顾雨晴左挑右拣的,对麒麟殿的早饭各种吐槽,萧瑾瑜看她一脸嫌弃,只能开口说道:

“今天先凑合罢~下次想吃什么提前和半夏说!”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雨尽碎(二) “半夏~我喜欢吃牛肉香菜馅儿的馄饨,鲜虾鱼片粥,土豆饼、鸡蛋饼、鲜肉馅饼~要记得所有的馅里都不要葱姜!这些小菜也都要清淡些的凉拌菜,这个!早上吃清蒸鱼,我可吃不下~”

半夏点了点头,连忙问道:“那糕点,甜粥可有偏好?”

“糕点什么的早上都不要,那个只是零嘴,哪能当饭吃~对了我要酱瓜,咸鸭蛋,咸鸭蛋配云吞面也好吃~半夏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

顾雨晴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抓着个苹果,在麒麟殿里侃侃而谈,萧瑾瑜低头喝茶,笑而不语。

“哎呀~我怎么来这么早啊?这才卯时三刻,要不我再吃会儿?可我有点饱了,吃不动啊~”

萧瑾瑜放下茶杯对她说:“要不,你还是把昨天的事交代清楚罢!”

“哦!对了,我是来找殿下说这事儿的~”

顾雨晴见离他上朝的时间还早,便详细的将昨天大理寺监牢的情况说了一遍,萧瑾瑜听着,她说的和南星报告的没什么区别,便出口打断:

“你说的这些孤都知道了,孤想知道的是,那刺客长的和我大周人无异,你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这个好办,她昨晚在宴会上刺杀的时候,挨了一脚爆了粗口,用她本国话骂的~让我给听见了,所以我知道啊!”

“哦?你还懂倭和国的话?”

“多了听不懂,骂人的词还是知道的~”

“孤一直好奇,顾小姐一个养在深闺的贵女,为何如此博学?”

顾雨晴眼珠一转,想着,肯定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的,不如...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我们家只是镇西侯府二房,后来父亲外放远走边城,家里穷得很,我自小便知道要做女红贴补家用,还会经常和那些商人打交道,自然生存经验比普通小姐丰富了些~”

萧瑾瑜对此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顾家的情况,他最近调查了许多,顾家二房过的不富裕他也知道,如今听她这样说,倒是印证了他的调查。

他又提起审讯手段,顾雨晴对此只是解释说,当时是气急了,火气上头才会下了狠心。

“很好~你能如此心狠手辣,倒是让孤很是欣慰!”

“啊?欣慰?”

“孤,有个好提议~”

顾雨晴心生怀疑,为何他见一个女孩子心狠手辣,还能说出‘欣慰’二字,他的脑回路好清奇啊!好想怼他怎么办?

“殿下今早的粽子,是用的脑残粉裹的坑爹馅儿吧?”

“你难道不想听他孤的提议吗?”

“呵呵哒~说呗,您老开心就好...”

“孤想封你做太子妃~”

瞬间,屋里静的风吹起头发的声音都能听见,顾雨晴手上的苹果直直的掉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了墙角,磕到了柜子上又弹了回来,声音大的吓人。

半夏本能的反应就是去捡,可他一激动,自己咬了自己的舌头,疼的哎呦一声,又赶忙捂住了嘴。

顾雨晴此时的眼睛瞪得有牛犊那么大,第一反应就是掐了自己一把。

“艾玛~疼!”

紧接着就伸手去掐萧瑾瑜的脸,被他抬手挥开,冷哼一声说道:“孤是认真的,你也不是在做梦!”

“殿下,我昨晚去监牢里言行逼供审犯人,肯定是脑子瓦塌啦~今早起床打开方式不对,我这就回去重睡,回见嘞您内!”

顾雨晴甩下这句话,立刻拔腿就跑,然后躲在尚服局里当了三天缩头乌龟。

关于重阳夜宴的刺杀事件也算水落石出,并未牵连其他人,顾雨晴算是无功无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位顾宝怡未来不可限量,完全可以和内侍监大总管李冠英比肩。

太子殿下去了一趟宣德殿之后,当天禁军在长安城里开始了隐秘的搜查,那个隐在暗处的左祭祀还在外面,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现在世人还都不知道‘无双公子’去世的事情,毕竟这位始终活在传奇之中,萧瑾瑜又故意压制了舆论,四宝斋还在不断推出‘无双公子’的画作,所以世人并无怀疑。

那刺客定然也在四处搜寻‘无双公子’想要暗杀他,萧瑾瑜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决定下套给刺客,一方面派禁军在京城布防,以防对方狗急跳墙,另一方面,在外头布下了天罗地网,引他入局。

这些事进行的隐秘,顾雨晴被蒙在鼓里,不过就算她知道,也没那个精力掺和。她最近正在被噩梦缠身,每天都睡不好,整个人状态很差,吃了太医开的安神药,才勉强保持每天三个小时的睡眠。

“啊~要疯了...前有狼后有虎,我就是中间被夹的二百五哇!”

顾雨晴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了,可她一闭眼,就会浮现出那天在大理寺监牢的场景,刑讯逼供时的惨叫,那刺客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都历历在目,让她无法释怀。

而且,自从知道还有个刺客正在找她,就更没法入睡了,她害怕自己呆着,更害怕和人在一起的时候,被人不知不觉杀了。

十月的夜晚,秋风微凉,顾雨晴的小院灯火摇曳。已过二更天,她却并不在卧室,而是搬了个躺椅,铺上羽绒被将整个人缩在了椅子上,身上盖着一件狐皮大氅。

不远处,院子东南角的一颗松树和夜色融为一体,将树后偷看的人隐了去。

萧瑾瑜见她入夜不回屋,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要是真的睡着了,恐怕要着凉。犹豫了半天,见她真的睡着了,才忍不住将她抱了进去。

“嗯~你别走...我害怕~”

萧瑾瑜听她说话,还以为把她弄醒了,让出半个身子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看,原来是在说梦话。

他轻轻给她拍着后背,哄她安心入睡。顾雨晴最近失眠梦魇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而且一直不见好,只见眼下的乌青越来越大,今日,他就是想来看看。

“你放心,我不走,睡吧~”

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顾雨晴听了真的不乱动了,老老实实的入了睡,一觉到天亮。醒来时,萧瑾瑜早已离去,只有身旁的余温,让她有些恍然如梦,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雨尽碎(三) 未央宫,六尚局。

每月例会,所有主事人必须到场,顾雨晴坐在议事厅里靠后的位置,旁边是陈萱萱。

“萱萱,今日为何内侍监也来了?”

“听说是陛下派来宣旨的~嘘!”

尚宫局统领六尚,掌事女官是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嬷嬷,但看头上那代表身份的金镶红珊瑚的钗便知,定是位受尽了主子宠信的女官。

顾雨晴入宫这么久,只见过她两面,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平日里的例会都是另一位王嬷嬷主持,今日能让这位隐藏大BOSS出来,那就肯定是有重要事宣布喽~

这位嬷嬷倒也言简意赅,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听的她直犯困,然后便叫内侍监宣了旨。既然是宣旨,自然是要跪着听的,之乎者也听了这些年,终也能听个顺耳。

这旨意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六尚局的制度改革,年后,有一批新的宫女进宫,说是都是罪臣家眷,入的也都是普通劳役所。但和顾雨晴有关系的就在于,这些人入宫后是要归六尚局掌管的。

以后,凡事七品女官皆要独立掌事,不再有姑姑们派发任务,像顾雨晴这样的六品宝怡,手下要掌管三十人的典衣司。上要为皇帝亲手穿衣,下要对接尚服局和织造局,总而言之,就是官职没变,权力大了。

对此,顾雨晴只有一声心中的哀嚎~她真的想在这宫里混吃等死,过个鸵鸟般的安乐日子,然后等到八年役满,就仗着御赐府邸,和一身积蓄过自己的小康生活去。

这没完没了的升官是什么鬼~

她转了转心思,觉得这样不行,此消彼长,还是要让顾怀卿有机会晋升才行,这样将来才更方便护着自己。就在她心思百转的时候,主位的掌事嬷嬷隐晦的向她身上投来一道目光,只可惜她想的太投入,没有看见。

例会一结束,她便去找绾茜姑姑,给她重复了一遍会议内容,顺便还想打听那位嬷嬷。

绾茜姑姑笑着说:“那位嬷嬷今年五十有三,乃是陛下先母的陪嫁丫鬟,是当年先帝爷在位时,便十分得宠的一位女官,小丫头,你可万万不能得罪她哦~”

“哗嚓~我见她也就四十出头的一张脸,今年竟然五十三了!用的什么护肤品这么给力啊?”

身后冷飕飕的传来一声:“不过是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罢了~”

“额...姑姑,刚刚不是你在说话...”

绾茜姑姑连忙拉着顾雨晴起来,按着她的头给嬷嬷施礼。

“见过流觞嬷嬷~嬷嬷近来可好?”

“绾茜小主多礼了,快请起~老身还是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顾雨晴此时肠子都要悔青了,背后打听人也就算了,还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最近一定是犯了太岁什么的,要不然怎么接连倒霉...

“奴婢雨晴,见过嬷嬷,给嬷嬷问安~”

一个标准的下级见上级的屈膝俯首礼,顾雨晴自认进宫一年多,已经是刻到骨子里的礼节了,行的再标准不过。

“恩,起来吧~你就是最近宫里风头正盛的顾宝怡?”

“嬷嬷过奖了,‘风头正盛’四个字,实在是折煞奴婢了~”

“那,用‘独占鳌头’还是‘鹤立鸡群’?”

“嬷嬷见笑,这不管是鳌还是鸡,都是个畜生,奴婢是混宫女圈的,跟它们都不沾边~”

顾雨晴心想,这嬷嬷今天是要捧杀自己,还是要兴师问罪?总要知己知彼才好对付,这没头没脑的,她不会也是个双子座吧?

“呵呵~头脑灵活,牙尖嘴利,不错!”

绾茜姑姑赶忙拉了她一把,然后岔开话题说:“嬷嬷今日前来,可是要见陛下?”

“恩,烦请小主通报一声罢~”

“是!嬷嬷稍等~”绾茜姑姑转身进了内殿,顾雨晴也走到后殿去给她倒了杯茶,她却不喝,便直接进了内室。

也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反正一向不见外人的陛下,却破天荒的和她聊了前后两炷香的时间,临走的时候顾雨晴被她从上到下扫了两遍,看得顾雨晴浑身发麻。

等所有人都走了,顾雨晴便找了绾茜姑姑商量她想休沐的事,姑姑倒也没说什么,直接给了她出宫的对牌。顾雨晴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捎个信回府,两日后再回家。

第二天的午后,顾雨晴伺候着皇帝出来晒太阳,可能是换季的原因,他身体又虚弱了几分,已经无力支撑到去御花园散心,只能在宣德殿的廊下,有人推着短暂的逗留。

“陛下,眼下正是阳澄湖螃蟹肥美的好时候,奴婢下午给您做个蟹酿橙好不好?”

绾茜姑姑怕陛下答应,在一旁赶忙提醒道:“陛下,螃蟹性寒,于龙体无益啊~”

“姑姑,这蟹酿橙是把橙子挖空一半,用蟹肉、肥肉丁、荸荠丁、鸡蛋液和橙肉拌匀,加黄酒、姜丝一同蒸熟~姑姑若是怕陛下吃了胃寒,多加些姜丝如何?”

皇帝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丫头,去做了来,寡人听着就知道好吃!呵呵~”

顾雨晴见皇帝终于又了胃口,一蹦老高的往尚食局跑,跑到半路正好碰见全德福。

“小德芙~你干嘛去?”

“姑姑好~几日不见,姑姑又漂亮了!”

“哎呦,给你嘴甜的呀~你说你们麒麟殿各个不苟言笑,你是哪来的奇葩呢?”

“姑姑打趣小的了~小的要去给太子殿下准备点心,殿下中午吃的不多,正巧世子爷和明公子来了,多准备些,好让明公子劝着也能多用些!姑姑呢?”

“你小子命真好,遇到我了~走,你家殿下的下午茶我包了!”

顾雨晴一把勒住全德福的脖子,拖着他歪歪扭扭的往尚食局走,心情好的不得了。

一到厨房,她便忙活开了,正好全德福在,星钊也在,俩人一个刷螃蟹,一个挑蟹肉。顾雨晴则是忙着给橙子雕花,虽然她雕花的手艺不怎么样,可也不愿意假手于人,其实主要还是怕出事。

“星钊!这些不够,新煮的那锅也得挑~”

“姑姑~这些还不够啊?”

“当然不够,等下一过油,这蟹肉就要缩一半的体积,难道你让我就蒸一个橙子吗?”

“是,我的姑姑~”

想做蟹酿橙,重中之重就是螃蟹,在入锅蒸之前,要过肥肉丁炸的熟油,大火爆炒才能瞬间锁住蟹肉里的水分,激发蟹肉的鲜美和肥嫩。

为了防止明祎和自己一样挑食,顾雨晴决定将老姜剁成姜末,这样就吃不出来了,既能中和螃蟹的凉性,又不影响口感,一举两得。

只消大火蒸半炷香时间,一道江南名菜蟹酿橙,便出锅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风如潮(一) 麒麟殿内气氛紧张,明祎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只觉得每次来麒麟殿都没好事,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飘了进来,充斥着一股水果和饭菜的混合香气,只见小太监全德福一手拎着一个食盒进来,将食盒放在地上,恭恭敬敬的下跪请安。

“起来罢~这是什么?”

“谢殿下!禀殿下,这两个食盒装的是下午茶,方才奴才去尚食局,路上遇见了顾宝怡,这些都是宝怡姑姑亲手所做,请殿下尝尝鲜~”

“尝鲜?她又做了什么?”

“回殿下,宝怡姑姑今日为陛下做了道新菜,叫蟹酿橙,后来听奴才说君世子和明公子也来了,又特意准备了松鼠鳜鱼和几样小菜!”

明祎一听高兴的不行,他平时最喜酸甜,松鼠鳜鱼乃是他的心头好,立刻兴奋的要萧瑾瑜摆膳。

三人围坐在一张桌上,食盒一打开,蟹酿橙的清香立刻扩散开来,引得人胃口大开,再加上用菠萝丁入菜的松鼠鳜鱼,味道直冲心扉。

萧瑾瑜和君皓虽然装的很淡定,但实则,萧瑾瑜律动的手指已经出卖他自己了,明祎很没形象的咽了咽口水说:

“瑾瑜,你平日,下午茶都吃这么好吗?”

“额...也不是经常...”

他能怎么说?谁见过下午茶是吃鸡丝凉面和麻酱冷馄饨的?还有这折耳根老鸭汤和桂花糯米藕是什么鬼?光是凉拌小菜就有四道,加上蟹酿橙和松鼠鳜鱼,一共十个~还真没见过谁家下午茶是吃这些的...

“吃罢!”

明祎一见主人发了话,赶忙拿着勺子就冲着蟹酿橙去,一勺入口,香气四溢,复合又清新的味道,彻底征服了明祎这个小吃货。君皓一口下去,也是一脸沉醉,止不住的微笑。

唯有萧瑾瑜,始终淡定,不过手下筷子的速度倒是比平日快了许多。不一会儿,这桌上的菜,便风卷云残般一扫而空,明祎一脸的意犹未尽。

顾雨晴做菜带着东北的咸香丰富,和魔都的浓油赤酱,不是用糖提鲜就是水果入菜,做什么都带着些甜。

这样小孩子的口味最招明祎的喜欢,实则,萧瑾瑜也噬甜,不过是平日里为了保持他太子的高冷形象,也是怕人知道了他的喜好,方便下毒,这才不敢外露。

这边三人吃的开心,皇帝也是久违的有了胃口,一次就把一整个蟹酿橙配着米饭都吃完了,这还是自春天猎宫刺杀后,头一次吃饭这么痛快。

但顾雨晴也不敢托大,毕竟螃蟹性寒,放再多的姜,也只敢给他吃一个。哪怕是自己这十六岁的身体,也有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胃病,遇到最喜欢吃螃蟹,和皇帝一样只能克制着吃。

她是深知这种痛苦的,所谓感同身受放才能真正理解,看着皇帝慈爱的目光,顾雨晴眼圈直发红。

这位还不到五十岁的‘孤家寡人’,已经要走到他生命的尽头,在别人小时候享受天伦之乐,童年美好的时候,他的日常就已经是太师、太傅的启蒙课,和无处不在的暗箭刺杀。

他有过多少舍不了的痴心,达不成的愿望,无人关心。又有多少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无人在意。

皇上做了三十年的太子,经历无数风雨,最后留在身边的,无非是一个自己护不住的女人,和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丫头。这就是帝王宝座带给他的一生,顾雨晴很想问上一句:这是你想要的命运吗?你可曾有过自己的梦想?

顾雨晴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第二天低调的回了她的‘顾府’。

她回来的早,顾怀卿请的是下午的假,她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补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回了家,她倒真的睡的安稳了很多。

等她起床,已经是中午,燕草摆好了午饭等着她醒,自家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就算是少爷回来了,也不会说小姐什么的。

“小姐,我们吃午饭吧~”

“好啊~都做了什么?”

“放心吧,都是您爱吃的~”

燕草领着她去了饭厅,只见饭菜摆满了整个桌子,简单数下来竟有十六个,顾雨晴不由得心情大好。

“我说燕草,你们不会是把所有的钱都拿来吃了吧?”

“小姐,这都是厨房的一片心意!小姐不常回来,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弄的丰富些,就这还是奴婢拦着了呢~”

“有没有这么夸张~”

“小姐不知道,咱们府可是这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名声,没有比咱家对下人更好的了!所以啊,咱家家丁各个都对小姐感恩戴德,这些不过是一点心意而已~”

“呵呵~他们哪里是感恩我,是感恩我的钱,若是我没钱给他们发月例银子,你再问问,他们是要夸我还是骂我~你个傻丫头!对了,我上次送来的那个小丫头呢?”

燕草嘟了嘟嘴,不高兴的说:“您是问月琪啊?您这么久没回来也不说问问奴婢好不好...”

顾雨晴伸手把碗递给她,示意她添饭说:“你都胖了一圈了,还能不好?看看你那水桶腰,要不我怎么怀疑你们把钱都拿来吃了~”

“哎呀!小姐~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胖,只是胖了一点点而已~”

“恩,这点儿得有七八斤了~添碗汤!”

燕草恼羞不已,手上却不闲着,这人参乌鸡汤炖的确实是废了心思的,一点鸡油都不见,香而不腻,浓厚醇正,确实好喝,顾雨晴连喝两碗,为了糖醋小排,才放弃了。

等顾怀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散完步,开启了新一轮的梦周公。顾怀卿进院看到的,就是她躺在院中的软塌上,抱着虎皮不撒手的难看睡姿。

他再看一旁无奈的燕草,也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披风脱下交给燕草,自己将她连着虎皮一起抱起来回了屋。

“啊~别动我~烦人...”

顾怀卿听她说梦话也不忘了吐槽自己一句,立刻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鼻子,直接把她憋醒了。

“啊!烦死了,干嘛呐~”

顾雨晴这个起床气,真真是日益见长,也难怪,她最近失眠的厉害,只要能睡着,不管在哪都想多睡上一会,现下睡的正好被人弄醒,脾气自然是不好的。

“怎么?你还想咬我啊?”

“哥哥!你再这样,我真的咬你啦~”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风如潮(二) 顾雨晴一脸不乐意,坐在床上裹着虎皮,大眼瞪小眼的和顾怀卿比气势。

“你咬啊~舍得你就咬!”

“哗嚓!你还激将法?我...”

顾怀卿一个转身,原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转到了屋子中央,笑着对她说:“你还是先洗把脸精神精神吧~这么久才回来,总不能只是为了咬我一口!”

顾雨晴把虎皮往身旁一扔,起身下了床,坐在梳妆台上任由燕草给她重新擦脸、梳头,又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才出去见顾怀卿。

俩人边走边聊,一直走到园子里的小凉亭,虽然这个时节已经没了夏日的美景,可两侧树上挂的水晶和投在池塘上的光影依旧美轮美奂。

“现在没人了,说说罢~你找我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你当了谏议大夫以后,还没有发光发热,想让你立个功~”

顾怀卿顿时眼前一亮,他深知顾雨晴在宫中消息灵通,接触的都是第一手资讯,既然她能这样说,定是有把握的,当初顾雨晴进宫,为的不就是这个。

“说说,何处此言啊?”

“哥哥可知,重阳夜宴上的刺客已经捉住了?”

“知道,听说当天就押往大理寺,严加审问,现正关于地牢之中!”

“哥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其二,就是当天审问刺客的,正是妹妹我~”

“你?你是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进了监牢那种地方?你...”

顾雨晴一把拉住顾怀卿的手,赶忙拽住他说:“你坐下!这么不淡定呢~人家太子殿下一个外人都能信得着我,让我去审,你一惊一乍的,倒像是个不了解我的外人了~听我说,还没到重点呢!”

“好,你说~”

“这次的刺客乃是倭和国派来的,针对的就是一向对他们不满的太子殿下,现在外面还有个同党在逃,殿下已经下令追捕,一旦另一个刺客落网,就是殿下出手之时!”

“你是说?让我站在殿下那边,助他铲除异己?”

“哥哥只说对了一半!倭和国既然已经将毒计用到了我们的太子身上,那就说明这后面肯定有更大的阴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殿下不过是想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没什么不对的,要是我们不先下手,难道要等着对方先下手为强嘛!”

“你希望我怎么做?或者说,殿下希望我怎么做?”

“哥哥真是一点就透,倭和国在大周来往经商已有数年,定居来此的也有不少,从他们下手,尽量多的搜集罪证,了解他们国家内部情况,整理分析后给我一份~只要刺客一落网,我就想办法通知你,你找准时机,以倭和国商人不遵法纪为由告上他们一状!记得,上谏的态度一定要强硬!”

“好!然后呢?”

“然后,太子殿下自然会接过去这个茬,你只要将收集到的倭和国信息都告诉他,他便会了解你的用意的~”

“妹妹说的对,殿下定能运筹帷幄!”

“恩,只要到时候我传话出来,说是...额...说是想吃臭豆腐了,就是你动手的时候!”

顾怀卿顿时变了脸色,纠结的问道:“为何是臭豆腐?你从小就爱吃这些稀奇古怪的,别的也就算了,那臭豆腐,我是连听都不想听见了~”

“哈哈哈~哥哥可真逗,上次我领你吃臭豆腐,还是小时候的事呢~你竟然记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臭豆腐多好吃啊?而且还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是真的!好吃二字,我可不能苟同~”

“反正就是个暗号,也没叫你真的领我再去吃臭豆腐,再说了,南城那家臭豆腐还开不开都不一定了呢~”

“恩,行吧~就听你的罢了!”

顾雨晴交代好这事,便转了话题。

“哥哥,我听说,月琪被你安排在书房当差了?”

“恩,先让她从识文断字开始学,慢慢的再学些看账本,算术之类的~我已经问过,她女红不错,不需要再学,将来若她想出府,可以做个女账房,轻巧不累也适合她。若她不想出府,也可以和燕草一起,管理府邸,做个二管家!你说如何?”

“不错~她之前想来吃过不少苦,既入了我府,自然要让她怎么舒服怎么过,要不然,我带她回来干嘛~”

“对了,她那家子亲戚已经来闹过了,当时我正好下值,还没分辨上两句,四宝斋明少爷便来了,说来,竟是他将此事摆平的...真是惭愧!”

“哥哥不必惭愧,这是我俩约好的,他要是不摆平,我还要找他算账呢~”

“约好的?什么...”

“哎呀,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顾怀卿将家里的事交代好,便问她要不要见见那位姑娘,顾雨晴心里总会控制不住的把她当成原来的‘李月琪’,只说最近有些累,下次再见罢~顾怀卿见她不愿见,便问起她要不要回家一趟。

“怎么?家里又起了什么幺蛾子?”

“也不是什么幺蛾子~最近,父亲有些焦躁,他的脾气你也知道,母亲又是那副性子,两人不知为何闹了个红脸,我问了他们又不肯说,就这么僵持着!现下,府里说什么的都有...”

“我懂了!我日前在大理寺监牢遇见过父亲,他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就想骂人,被我怼了两句,又见我官职和他一样,他的上官对我恭敬不已,心里觉得不平衡,才会有此一闹!母亲那就更好猜了,定是因为前段时日给我送的那件兔皮大氅,撞了父亲的气头上,没准还替我说了两句好话~哼!”

顾怀卿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一说~怪不得,他们的父亲一生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官途,折腾了半辈子,竟然被自己的女儿轻易追上,心里怎会平衡。

“你也看开些,你以下犯上确实有错在身~不若...”

“不若,你将母亲接出来住吧~我也留意下,要是有哪家合适的姑娘,你也娶妻好了,到时候自立门户,就住在我这御赐的府邸,也省的母亲在家里受气!”

“雨晴~不可说这样的气话!”

“我可没说气话~先让你娶了媳妇,再给雨雯找个婆家,你们俩的未来有了保障,母亲自然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分居而住又算什么~我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谁敢议论!”

“雨晴!”

“你若是不愿娶妻,就直说,要么,早晚都是娶,现在娶了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风如潮(三) 顾怀卿哪里是她的对手,两句话便败下阵来。

他倒是看得开,反正自己仕途已经走上正轨,年仅十八岁已是身居谏议大夫,前有师友引路,后有顾雨晴做后盾,现在成婚,也未尝不可。

若是真等下去,万一陛下...三年后,自己那些同窗,恐怕孩子都要打酱油了罢~

“好,此事,你看着办罢~”

“哈哈~哥哥说的好像我是那逼良为娼的老鸨一般!”

“你呀!就会拿我寻这嘴上的开心~”

顾雨晴见该说的都说了,时间也差不多,便准备收拾收拾回宫,临走前顾怀卿死活要送,到底看着她进了宫门才肯回去。

他那一身谏议大夫的官服,站在宫门口恋恋不舍的样子,守卫的不少禁军都看见了,心下,对顾雨晴和侯府不合的说法又有了新的看法。毕竟,有这么个如日中天的哥哥撑腰,将来,就算和侯府不合,也不耽误她什么~

顾雨晴回到自己的小院不久,星钊便来找。

“姑姑,这是太仆寺明大人家六公子送来的,说是多谢您的下午茶~”

“是吗?什么东西啊?”

星钊打开一看,发现自己不认识,只能抱着给顾雨晴看。

“额...海苔?明祎是馋了吧?”

那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初,顾雨晴做紫菜包饭的时候,让他们准备的海苔,大周除了沿海地区,内陆无人食用海苔,自然也不好弄。

估计这些,应该是当初剩下的,或者是,他们后来又准备的。只可惜,不管是怎么来的,都没能排上原本的用场。

顾雨晴看着这一盒海苔,心中感慨万千,回忆在吞噬着她的理智,还好身旁有星钊这个话痨,叽叽喳喳的将她从回忆里硬拉了出来。

“姑姑,你看!这还有个字条~”

“展信问安,今得小姐照顾不胜感激,此物乃友人挚爱之趣食,赠与小姐,愿成美食。若小姐知道‘紫菜包饭’一物,望施舍一回,明祎上!”

顾雨晴念了字条,心中更加苦楚,强忍着将星钊哄了出去,自己则是对着这一盒海苔发呆,眼泪就那么不要命的往地上砸,噗噗和地板接触的声音,让她自己都越发心疼了几分。

哭够了以后,她将海苔好好收了起来,仔细想来,紫菜包饭还是不能做。一是容易暴露身份,二是,她只要提起过去都这么难过,那三个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可想而知又该多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如计划般进行,在一个起风的日子里,顾怀卿收到了她‘想吃臭豆腐’的消息。第二天,朝堂上便掀起了一场风波。

在这场风波之中,顾雨晴除了日常照顾着皇帝,还利用了星钊的消息网,将京城待嫁的女子都打听了一遍,去了哪些条件不合适的,最后选定了三家。

还都是熟人,自己在做‘无双公子’的时候,全都见过。一家是太常寺安家,安家长女安心,今年十七,听说性格很好;第二家是御史台家的三女,名唤吴蓼,叫急了容易叫成无聊,虽然名字不好听,但是名声很好,是长安有名的才女。

相比之下,第三家就渊源更深些,这姑娘叫君韶华!靖远候本家的嫡出小姐,父亲是靖远候君绍林的亲弟弟,在朝中位居丞相少史,乃是个从六品小官,但胜在是丞相心腹,权力正中心。

将来若是顾怀卿想入三公,他算是助力最大的~纵使顾雨晴对君家再不愿接触,为了顾怀卿,也不能拘泥这些小结了~这位君家小姐今年和顾怀卿一样大,听说是早年有定过一门娃娃亲。

可男方没到八岁,便抄家败族,远放西荒,听说第二年就没了。虽然这事于君韶华无关,可还是多多少少让她担了个‘克夫’的污名。

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十八岁还没定亲罢~

不过,这可正中顾雨晴下怀,她本就想找个年纪大些的,这医疗落后的古代,女孩子十五就嫁人,嫁人就生孩子,多少人死在这上面,她可不想给顾怀卿办两次婚礼。

她还听说,这位君小姐性情温和坚韧,和京中那些柔柔弱弱的闺女不一样,有股子靖远候家武将的风范,顾雨晴听星钊说的心花怒放,巴不得能赶紧见上她一见。

一番开动脑力之后,她还是决定要从君皓那边下手,毕竟顾怀卿只是顾家二房之子,身份上被君家压了一头,而且他现在还只是个六品小官,人家老丈人官职再低,也是富贵闲散人家,又有靖远候做后盾,更要尊重些。

这天,顾雨晴听说萧瑾瑜在朝堂上大杀四方,终于将出兵倭和国一事拿下了,想来他定会心情大好,便去大摇大摆去了厨房。

果不其然,没一炷香的时间,全德福闻着味儿就来了~

“姑姑~今日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呀?”

顾雨晴见他上钩了,立刻故作高深的说:“你小子真是好福气,我今日要做个大菜!水煮鱼~”

“水煮鱼?是水有说法,还是鱼有说法?姑姑请赐教啊~”

“都有!上等山泉水,甘甜清冽,鲜活草鱼,活鱼切片,入水汆熟,等鱼片熟了,鱼身子还活着会动呢~你说鲜不鲜?”

全德福被她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连忙点头说:“鲜啊!”

“再看我这些配菜和调料,光调料就有十五种,你猜猜这鱼会有多香?”

“姑姑!我的好姑姑~赏奴才一条吧!”

顾雨晴见他一副抱大腿的架势,生怕他真的抱上来,赶忙拉着他起身说道:“赏什么呀~你跟着我一起吃不就完了!”

全德福一脸为难,他虽然想吃,可家里的主子没吃,要是自己吃了,回去哪有他的好啊~

“姑姑,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说,我们家殿下...”

顾雨晴装傻充楞的问:“你家殿下咋啦?”

“不是,没咋,是我家殿下...”

顾雨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低着头给鱼去麟、去鳍,就憋着他让他说。

“奴才是想让我家殿下吃!”

“哦~原来,是你家殿、下、想、吃!”

顾雨晴一脸坏笑,左手拿着鱼,右手举着刀,笑着看向全德福,看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水煮鱼 水煮鱼麻辣鲜香,两条三斤重的草鱼去骨改刀,切成蝴蝶片。

山泉水熬煮的山参母鸡汤,蝴蝶鱼片入滚沸的汤头汆熟,炒至五分熟的黄豆芽放入盘中铺底,将鱼肉层层铺好。盐、辣椒、花椒、姜蒜末摆放在中间。

辣椒、花椒、麻椒、八角、小茴香、桂皮、草果、肉蔻、香叶等十五种香料中火烧油。油温必须准确拿捏,只要辣椒表面稍稍变色,用漏勺隔着,将热油淋到鱼肉上即可。

最后用青红辣椒圈和香菜末做装饰,盖盖入盒,顾雨晴心满意足的看着灶台上另一小份的水煮鱼,对一旁的全德福说:

“德芙~你去送鱼,快去快回,我再做两个小菜,等你一起吃啊~”

“多谢姑姑,奴才这就去~”

全德福前脚刚走,后脚星钊就撅着嘴进来了,一脸不高兴的对顾雨晴说:

“姑姑~小的才是您的贴身内侍!”

“呦呦呦~咱家球儿还吃醋了,我也没说不带你啊~”

顾雨晴又起火做了个糖醋小排,炒了个番茄鸡蛋,加上副厨送来的几个凉菜、酱瓜,便成了一桌丰盛的午饭。这边饭菜上桌,星钊忙着盛饭摆碗筷,门口就出现了全德福的身影。

“姑姑~奴才回来了!殿下特别喜欢您做的鱼,说是晚膳还想用呢~”

“先洗手吃饭吧~我晚上当值,出不来,跟你家殿下说,想吃等明天~”

“啊?姑姑这哪成啊?”

“怎么?你是不想吃?还是想让我把陛下扔在一旁,专门给你家主人做饭啊?”

全德福一脸纠结,好像便秘七八天的人,可又敢怒不敢言,谁让这手艺掌握在顾雨晴手里,别人都不会呢~

顾雨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麻辣的味道吃过一次就会念念不忘,连着喂萧瑾瑜几天,就不信他不上钩,上次见他的时候,他的态度以及软化了许多,是个好兆头。

一连七天,顾雨晴从水煮鱼、香辣蟹、冬阴功到酸辣粉、干锅牛蛙、辣子鸡,每天还有灯影牛肉做小食!最后一天,顾雨晴准备了个香辣肉蟹煲,无论是分量还是完成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那天做完之后,顾雨晴都想自己留下不给他了,后来念叨着减肥,这才作罢~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麒麟殿那边每天一道辣菜,刚开始只是尝鲜,连吃两天就欲罢不能,最后那天的香辣肉蟹煲干脆被萧瑾瑜自己包圆,汤都拌了饭。

正当他期待着接下来还有什么新花样的时候,饭桌上突然没了加餐,派人去问,说是顾雨晴那边撂挑子了,用的理由还是要专心照顾陛下,这让萧瑾瑜十分窝火。

直到,萧瑾瑜给顾怀卿加官进爵,做了从五品的太中大夫,顾雨晴才心照不宣,大摇大摆的进了厨房,全德福得了消息,一溜烟儿的跑回麒麟殿通风报信,萧瑾瑜没有加餐的暴脾气才算告一段落。

其实,这次顾怀卿时机拿捏的恰当,举报有功,又献良策,理当有些赏赐。不过萧瑾瑜想要一劳永逸,便提前为他升了官,事实证明,他这样做就对了。

午饭时,萧瑾瑜看着桌上丰盛的麻辣香锅,吃的是满嘴流油。香味随着空气扩散,馋的一众麒麟卫也是接近疯狂的边缘,可怜见的,半夏都想舔盘子了~

顾雨晴本意是想让他吃人的嘴软,好替自己说些好话,没成想,倒是促成了顾怀卿升职一事,也算是空手套白狼,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接下来几天,顾雨晴也是每天一菜的吊着他,让萧瑾瑜完完全全喜欢上了香辣口味,搞得御膳房的大厨都开始研究这种自国外传来的香辛料。

辣椒的魅力,这才算开始在大周这片土地上发光发热,只是顾雨晴脑子里的食谱,就不是他们能剽窃的了的了。

顾雨晴给皇帝叠衣服的时候,神游九霄,想着,既然顾怀卿也升了职,那婚事就更该加紧准备了,仔细推算过后,她算好了日子,还是先传信给燕草,叫她找人,将自己的卧室搬离了主院。

将来要是让顾怀卿住过来,自己还是住后院的好,而且后边有三个客院,地方宽裕,把其中一个改造了,作为自己的院落就够了。

说干就干,燕草收到消息以后,当天就找来了工匠,可能是顾雨晴这一年不在家的缘故,燕草独当一面,成熟了许多,现在颇有大管家的派头。

顾雨晴卧室和衣帽间是最难搬的,因为家具衣柜都是定做,为了能原封不动的搬走,燕草找工匠将一个客院改建成了和主院差不多的结构,前前后后花了一个礼拜。

主院和后院的装修同时进行,以后,主院就是顾怀卿的院子了,依着顾雨晴的想法,并没有给他大动,只是布置了一番软装,和陈设。

万一自己费力装修完了,将来新娘子不喜欢,到时候还得换,这中间要是有什么岔子,还容易搞得姑嫂不和。

外边忙的热火朝天,顾雨晴在宫里也不闲着,她故意将顾怀卿要说亲的消息透露了出去,等着鱼儿上钩。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有许多女官前来打探消息。

女官嘛~大多都是京中世家贵族的庶女,入宫多年,自己嫁人指不上,可谁家里还没个亲戚了~

顾怀卿本就是长安城里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出身高贵,家世清白,人品家世都没的说,今年才十八,就已经是从五品大夫,又是太子心腹,当今探花郎。

这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的贵妇们都沸腾了,之前去顾家说亲无果的媒婆们,又开始了新一轮对林氏的轰炸,林氏问过怀卿之后,确定消息是真的,更是乐的合不拢嘴,谢天谢地。

她是真的担心,万一...那怀卿可真就耽误了~现在既然他肯说亲,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林氏整装齐发,戴着顾雨晴送她那套红宝石头面,到处参加各种宴会,满眼装的都是各家贵女。

那些宴会上的夫人也知道她的目的,巴不得林氏能相中自己家的女儿,要说京中显贵人家不少,可像顾怀卿这般上进的世家子,还是头一份。

顾怀卿生的漂亮,常年读书带着些书卷气,但武将家族出身的英气也在眉宇间显露无疑。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这个年纪的男子,哪个不是锋芒毕露的愣头青,他却一览风华,含蓄隐忍。

要是他是金龟婿的第二人选,那也没人能称得上第一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毛血旺 顾雨晴的府邸新装不久又要装修,林氏满城的参加宴会,两母女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很快便被看出了用意。

一些原本对顾怀卿没什么心思的人家,也变得有兴趣多了,顾怀卿最近在朝堂上人缘越来越好,一些曾经不相交的同窗也赶来蹭个友谊。

可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时候和顾雨晴的表情出奇的像。

这天,下朝之后,君皓奉命来找他打探消息。

“怀卿,我听说,你家最近在给你说亲,可是真的?”

“见过世子~确有此事!”

“哦?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何时喝你的喜酒,也好让我提前准备贺礼啊~”

“世子爷见笑了,家母还在相看,后天,家妹便要休沐归家,一同商量此事,不若,等商量出个结果,再告诉世子~”

君皓一听他提前顾雨晴立刻脸色就有些僵硬,故作镇定的说:“好~”

两人分开之后,君皓派人给太子送了个信,自己则是赶回了镇远侯府,家里有人正在焦急的等着他。

萧瑾瑜回到麒麟殿后,见桌子上的午膳照例多了道加餐,又收到世子传话,心下不由好笑,摇了摇头说:“她还真是会顺杆爬~”

一旁的半夏和南星听的云里雾里的,最后也只能让南星去六尚局打探打探消息,毕竟,南星还是比较招顾雨晴得意的~南星对此骄傲的不行,每次去找顾雨晴都掐好时间,赶上她做饭的时候去,每次都没有空肚子回来的时候,羡慕的半夏只有干嚎的份。

南星来到尚食局的时候,顾雨晴正好一锅毛血旺出锅,看见他来正好将食盒交给了他,连着他的晚饭都备了一份,等南星将食盒送回去再赶回来,一桌饭菜已经备好。

顾雨晴笑着冲他招手说:“南星快来~今晚吃毛血旺,先把手洗了!”

“多谢顾小姐~”

“客气啥~多吃点,八个菜呢,都吃饱点!”

顾雨晴觉得饭要一起吃才香,晚饭的标配正是萱萱、星钊和德芙~今天还加了南星,更是热闹。

“来来来~东坡肘子,萱萱~吃这个美容,你多吃点!”

人生一世,什么都会变成荒芜,唯有生活中平凡的一餐最是浪漫~大多数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日三餐,顾雨晴对此曾有深刻的体会,特别是她病入膏肓,什么都吃不下的那几个月。

食物的珍贵被她彻底领悟,无数个无眠的夜晚,都是看着‘舌尖上的中国’度过的。现在既然重来一次,她自然不想亏了自己,哪怕以前顾家远走漠城,穷的不行的时候,顾雨晴也没亏过自己的嘴。

后来她自己赚钱,不仅宽裕了自己,还养活了整个家。只可惜,在这种‘愚孝’的时代,自己做多大的牺牲都会被看成是理所应当,幸而,顾怀卿从小受自己影响,并没有让她寒心。

饭后,顾雨晴削了水果,做成拼盘摆在院中,拉着南星闲聊不让他走,身边的星钊和全德福都是眼力见一等一的孩子,一猜就知道她有话要说,便也不走,给她溜边擦缝。

“南星啊~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帮我打听个人可行?”

“啊?”

星钊赶忙插嘴说:“哎呦,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不答应~我们南星大人可是麒麟卫副统领,你说是不?”

全德福收到他的眼色,立刻就倒向了顾雨晴那边说:“是啊是啊!南星大人最讲义气了,完全不是那种吃完就翻脸不认账的人~”

南星被他俩一人一句,赶鸭子上架一人挤兑了七八句,本来他就不擅言辞,好在从小受过无数训练,立场坚定,原则性强,坚持在两人的轰炸之下,问了她要调查谁。

顾雨晴也不客气,直接拿出一张纸,上面一共五个名字,一看就知道都是女孩子名字。她哥哥最近说亲的消息,南星也是接受了第一手消息的,立刻便理解了她的用意。

“没问题,属下明日就将详细的调查结果带来。”

“哎呦喂~真够意思!明天想吃啥?”

“顾小姐客气了,属下这就先回去了~”

“哦哦哦~好,星钊快送送去!”

星钊赶忙起身,众星捧月的把南星送到了麒麟殿,搞得南星十分不自在,连看见的半夏都满头问号。

南星回到麒麟殿没多久,就找人调班要走,半夏守在门口,一把拦住他问:

“你干嘛去?”

“有事。”

“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一般的事肯定不会自己出手,说吧~”

“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南星说完抬腿就走,半夏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就和双胞胎一样成双入对,从未有过什么秘密,今日南星这番拒绝,彻底刺激到了半夏。

半夏思来想去,转身就去了书房跟萧瑾瑜告状,萧瑾瑜对此也是十分不解,南星虽然是个闷葫芦,向来有什么都憋在心里,如此作为,一点都不像他。

等南星回宫已经是落宫门前夕了,半夏和萧瑾瑜严阵以待,十分搞笑的一脸正色,南星见他家殿下这个架势,以为是在怪他擅离职守,上前两步直接就跪下了。

萧瑾瑜见他进门就下跪,便认定他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知道自己错了又不愿意说。心下心思几转,决定要和半夏合伙诈他一诈,半夏收到眼色立刻就懂了。

要说这三人可谓是真正从小一起长大的,原本萧瑾瑜身边有十个麒麟卫,各个都是精英,这么多年过去,一直跟在身旁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殿内安静的不行,南星就那么一言不发的跪在中央,半夏心里看着难受,可也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在瞒着自己做什么,万一...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时辰后,半夏实在忍不住先开了口。

“南星,你究竟干嘛去了,还不快说!”

“我不是说过了,我出宫去办点私事~”

“你!殿下面前,你还不实话实话,难不成非得等入了慎刑司你才肯说!”

“啊?殿下恕罪啊~”

萧瑾瑜把手上的折子一扔,毫无感情的说道:

“你总要让孤知道,你犯了什么错,才能决定如何饶恕你罢~”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麻辣烫 麻辣烫起源川渝,和麻辣火锅是本家,鲜香麻辣,食材选择五花八门,是最适合私人订制的食物之一。

顾雨晴一早就开始准备这道前世遍地都是的小吃,原先不知道麻辣烫的珍贵,只有来了这古代文明的世界,才知道现代文明的珍贵。

她满心欢喜的看着铺满一厨房的食材,几乎是被她凑齐各种能在麻辣烫里出现的所有菜品,反正陛下今天要在宣德殿里和太子议事,多准备些准没错~

等她伺候好宣德殿的膳食,就和星钊拎着一大锅的麻辣烫,去了麒麟殿。哪料想,刚一进麒麟殿大门,就看见南星跪在正中间的台阶前,而且看样子已经跪了很久。

“南星,你这是怎么了?”

“顾小姐,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找你吗?”

“不是...我就是想着太麻烦你了,特意给你煮了麻辣烫,你这是...”

顾雨晴一脸焦急,直接蹲在他的身旁,就在这时,只听后边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他这是自找的!”

“额...半夏?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

“字面上的意思,他有事瞒着不报,殿下罚他在这里想清楚!”

顾雨晴转头问南星:“你在这跪了多久了?是不是因为我啊?”

南星没有说话,还是半夏气呼呼接话道:“谁晓得他昨日出宫,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问他都不肯说,他就从昨晚跪到了现在!”

顾雨晴一听气的头都要炸了,一把拉住南星的胳膊就要拽他起来,南星跪的腿麻,冷不丁一下没反应过来,腿抽筋疼得不行。

“怎么样?我给你揉揉吧?”

“顾小姐,不可!”

“哎呀!星钊,你快给他揉揉,他腿抽筋了~”

星钊连忙上前给南星揉腿,可南星却推开他,挣扎着想要接着跪,半夏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顾雨晴想不通,这么小的一件事怎么就值得闹成这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星钊,你留下照看南星,我先回一趟宣德殿!”说完,便拔腿就跑,南星想拦,根本来不及。

秋风瑟瑟,赶上走在风口的时候,顾雨晴觉得自己都要被吹走了,一想着南星在这种天气里,因为自己在外面跪了一晚上,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也是赶巧,萧瑾瑜和陛下聊了一上午的政务,就在顾雨晴走到离宣德殿还差个走廊的地方,一个急转弯,顾雨晴没刹住闸,整个人差点撞到他身上。

出来送太子的内侍总管李冠英连忙上前查看,对着顾雨晴就指责的说道:“你怎么走路的?这要是撞坏了太子殿下...”

萧瑾瑜一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缓缓开口对她说:“顾宝怡想来也是有急事才会如此,不要紧的,看这样子~是来找孤的?”

顾雨晴点了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服了一礼说:“请殿下移步麒麟殿,奴婢有要事禀报!”

“恩,走吧~”

这前后没有两炷香的功夫,顾雨晴又跟着萧瑾瑜回了麒麟殿,这还是她上次从麒麟殿落跑以后,和萧瑾瑜半个月以来的再见呢~

‘天呐~太冲动了!光想着南星,把他求婚这茬忘脑后去了...这可咋整啊?’

萧瑾瑜走在前面,注意力却时刻放在她的身上,偶尔走到转角处,略微一偏头就可以看见她纠结不已的脸色,还未脱去少女婴儿肥的小脸皱的跟包子一样,冷不丁一看还有些可爱。

麒麟殿离宣德殿近的很,顾雨晴神游一会,很快就到了,她走路溜号,一块不太平的地砖突了出来,直接绊了她一下,这才让她回了神。

抬头一看,已经到了麒麟殿院里,半夏、南星和星钊还和她走之前一样杵在原地,连她放下的食盒都没动过位置。

萧瑾瑜阔步向前,经过南星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进来。”

半夏面露喜色,和星钊二人连忙扶着南星起来,顾雨晴给星钊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跟着萧瑾瑜进了内殿。

等南星被半夏搀扶进来,顾雨晴已经跪在萧瑾瑜面前了,一个噘着嘴不说话,一个低头喝茶装没看见,半夏本来欢喜的脸色,一见这架势,表情再次沉寂。

南星走到中间,挨着顾雨晴跪了下去,顾雨晴见他跪在身旁,实在担心他的膝盖,也顾不得那些叽叽歪歪的,直接抬头看着他说:

“殿下,昨日南星统领是为帮我办事才离宫的,不管殿下因为什么责罚他,这错都因奴婢而起,请殿下放过南星,有什么不满冲奴婢来!”

萧瑾瑜重重的把杯子一撂,吓了半夏一个激灵,赶忙也跟着跪下了。

“你倒是敢作敢当!竟能私下请得动孤的麒麟卫去给你办事,顾雨晴~孤还真是小看了你!”

“殿下这话说的真让人发笑,殿下贵为太子,又何曾拿正眼看过奴婢!殿下看中的不过是奴婢背后的镇西侯府罢了~”

“你觉得,孤之前要封你做太子妃,是为了镇西侯府是吗?”

“不管为了什么,殿下总不可能是真的喜欢奴婢,您有爱人的事,奴婢早就知道了!”

顾雨晴说着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腕,那串自己曾经亲手刻的菩提子还在,不过是他不知情罢了,虽然怼他会让他难过,可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祸害人,难过就难过罢!

萧瑾瑜听她这样说,眼睛立刻就红了,袖子一扫,桌上的茶杯立刻化身碎片,碎末混着茶水滴滴答答的撒了满地。当日他在麒麟殿里发疯,顾雨晴安慰他的场景在他脑中不断闪过,一旁的半夏和南星恨不能捂了她的嘴。

过了一小会儿,萧瑾瑜再次开口,已经不复刚刚的激动,这段时间的监国,看来给他带来不少成长,只是顾雨晴实在挑的软肋戳。

“你究竟让南星干什么去了?孤只问这最后一次!”

顾雨晴见他愿意给台阶,自然顺杆往上爬的说:“我哥哥要娶媳妇儿,我有几个看上的适龄小姐,便托他帮我打听一下,仅此而已!”

“就这个?”

“就这个~我还能骗你不成?”

“孤是对你太放纵了,如今,你都敢在孤面前自称‘我’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二选一 顾雨晴捏着自己耳朵,扁着嘴装可怜的说:“殿下饶命啊~”

萧瑾瑜冷不丁被她这幅耍宝的样子逗笑,‘噗嗤’的一声,听的半夏和南星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咳~既然是调查,南星为何如实招来!”

南星赶忙磕头认错,说是顾小姐交代了,此事有关小姐们的闺阁清誉,必须要低调行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并无欺瞒殿下的意思。

他这么一说,更是让萧瑾瑜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吼到:

“你可还记得,孤才是你主子?”

顾雨晴连忙接过话去:“殿下也要体谅南星,他不过是为我帮个小忙,对我允诺在先,怎可违背?再者,殿下若能私下好好的问,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误会,奴婢要是没猜错,您肯定又先发制人,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萧瑾瑜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来,她也见缝插针接着说道:“人和人之间的问题,都是来自不沟通,要是沟通的好,哪里会闹这么大的乌龙~这深秋寒夜的,就让人活活在院子里跪了一晚上,真是不近人情...”

‘啪’

“你在指责孤的不是?”

顾雨晴撇了撇嘴,只说:“不敢~”其实那鄙视的小眼神,完全出卖了她。

萧瑾瑜懒得和她计较,南星的事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半夏扶着南星回自己屋去休息,临走前,南星还不忘了从怀里把调查结果掏出来交个顾雨晴。

顾雨晴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多好的孩子,咋就当了奴才...”

萧瑾瑜凉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回头,他已经离自己只有三步远。

“顾宝怡这么心疼他,要不要跟去看看呢?”

“额...不用了,半夏会照顾他的,奴婢还有事,这就先告退了~”

顾雨晴转身就要跑,谁知道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萧瑾瑜拽住了腰带,一把带入了怀中,吓得她直打嗝。

萧瑾瑜对她慌乱的眼神,和不断打嗝的反应很是满意,这下,怎么看都是他扳回一局,让她刚才顶嘴顶的爽,现在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着急走什么,你用了孤的人给你办私事,难道调查结果不要跟孤一起分享吗?”

“那个...殿下,这些都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您看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上次母后为孤选太子妃,没选到合适的,孤相信,你的眼光肯定不错,打开给孤看看!”

顾雨晴一脸便秘七天的表情,自己被他抱在怀里,挣脱不去,怎么着也不是,只能听他的话,打开信封将里面的纸抽了出来给他看。

“念!”

“啊?这...”萧瑾瑜见她不配合,直接弯腰将她抱起,一把仍在榻上,整个人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在她身上。

“啊~~~”

“别叫了!”

顾雨晴赶忙闭嘴,生怕再惹恼了他,以前他就这么抱过自己,万一让他发现点什么...顾雨晴越发害怕,动也不敢动。

倒是萧瑾瑜,很少见到她露出害怕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但肯定是在怕自己,就是这气氛有些暧昧,让他不太自在。

“呵呵~你也有乖的时候?”

顾雨晴就笑笑不说话,内心奔腾着无数只羊驼,恨不能一脚踹废他,可她还得装傻卖笑,她都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别人家了。

萧瑾瑜接着问:“你相中的是哪家姑娘啊?”

“殿下说笑了~奴婢一个未嫁女子,何谈相中二字,不过是给哥哥出个歪招罢了~”

“歪招!这两个字用的还真是准确~”

萧瑾瑜笑着从她身上起来,淡定的整理整理衣服,又坐在了她的身边,一把抢过那张纸,细细的看了起来。

顾雨晴小心翼翼的坐起来,生怕哪里不对又惹到他,还趁她不注意,悄悄的挪了挪自己坐的地方,靠了靠边,这些小动作不过隔着一尺不到,萧瑾瑜又怎么会看不到。

就在她略微放心的瞬间,萧瑾瑜一伸胳膊,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怀里,便搂着她边说:

“你看这个~这个我认识,她脾气不太好!”

顾雨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沉着,可心跳骗不了了,偏偏萧瑾瑜的左臂就贴着自己的心脏附近,他要不是个傻子,肯定能感觉出来...

“恩,那就不要这个了~”

萧瑾瑜环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她的心跳,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他很是心惊,明明...肯定是错觉!

“这个也不太好,她长的不好看!”

“殿下说不好看,肯定很丑,也不要了~”

“这个~这个比你还贪吃,你哥哥那点俸禄怕是不够!”

“我...没...算了,也不要了~”

“剩这两个二选一,你看看!”

顾雨晴不知不觉被他勾了注意力,仔细一看,正是自己先前相中的吴蓼和君韶华。两人各有千秋,特别是吴蓼家的两个哥哥,一个叫吴惧,一个叫吴畏,这位御史台大人给孩子起名字,都很佛系啊~

再仔细看,顾雨晴还是觉得这个君韶华更合适,没有点背后故事的女主角很容易被炮灰,还是她这样经历过风雨的才懂得生活的宝贵。

“殿下...”

顾雨晴一回头,正好嘴唇撞上了萧瑾瑜的下嘴唇,虽然只碰到一点,萧瑾瑜却触电般的松了手,顾雨晴赶忙弹起,一个激灵瞬间弹起,往后退了两步脚一软,干脆跪了下来。

过了好久,屋里寂静无声,半夏进来有事禀报,只见顾雨晴耷拉着脑袋跪的深沉,太子的脸色也是古怪的很。

“殿下,属下刚收到奏报~”

“放下吧~你先出去!”

“是!”半夏疑惑不解,怎么也想不通,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又犯了什么错?看她下跪的样子,衣服边角都压着,应该是跪的很慌乱,半夏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了屋。

留下顾雨晴跪着凌乱不已,在她心里闪过无数个年头之后,竟然发现自己的脑子短路了,没办法,只能重新开机,就在这时候,萧瑾瑜说:

“剩下这两个都还不错,孤相信你已经有了决断,自己决定吧~”

“啊~是!那就君韶华了~”

萧瑾瑜听她这样说,立刻就乐了出来,这种时候,还不忘了正事,也是女孩子里的一朵大奇葩了,想到这里,便出言逗她:

“你就这么舍不得君家,连给你哥哥娶媳妇,也要找君家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再求婚 顾雨晴以为他还在耿耿于怀君皓的事,加上自己跪着他坐在,一口气不顺,张嘴就怼:

“殿下慎言!若是将来君世子娶不到媳妇,难不成你要把自己赔给他嘛~”

“你还是这么敢说~”

“跟殿下学的~”

“行了,起来吧~”

“谢殿下,这么长时间才叫奴婢起来~”

“你...”

“殿下你还是先把那张纸还奴婢吧~都是女孩子的资料,万一丢了,没准第二天就都成您的侧妃了呢~”

萧瑾瑜很不屑的将手上的信纸一甩,顾雨晴伸手接过来,仔细的折了又折放进了自己荷包之中,然后就一脸想走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用了孤的麒麟卫,打算白用吗?”

“奴婢煮了麻辣烫,大份的!殿下不是也吃到了吗?”

“咳~咳~麻辣烫就算完了?”

“殿下,最近天气凉凉的,不如吃顿饺子吧?三鲜馅儿?”

“恩,好...”

萧瑾瑜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本来满心欢喜的想着要吃饺子,此时却犹如雷劈一般,僵硬的转过身子,用一种‘凶恶’的眼神盯着她。

顾雨晴冷不丁被他这么注视,觉得后背直冒冷汗,可他又不说话,抽的是什么风?

“殿下...要是不喜欢三鲜馅儿,换个...”

萧瑾瑜上前一把,直接拽住她手腕,恶狠狠的问到:

“你是怎么知道‘饺子’的?扁食乃是外国食物,在大周,根本就没有普及过!更何况,会称扁食为饺子的人,在这世上,孤只认识一个!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顾雨晴面对萧瑾瑜的步步紧逼,只能不断后退,手腕上的疼痛每秒都在提醒着自己,这次真是自作孽,说错话了!

“别想着骗孤,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孤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

“殿下...疼!”

“先疼着!”

“啊~呜呜,你欺负人~哇!呜呜呜~”

女人最拿手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虽然顾雨晴平时怼这套很是不屑,但是眼下也没有比这个方法更快,更有效的了。萧瑾瑜作为太子再厉害,也是个男人,特别是面对如此特别的顾雨晴...

“好了~孤都松手了,你还哭!”

顾雨晴闻言立刻收声,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趁机往后又退了两步解释道:

“殿下若是见识短就多读些书,书中自有颜如玉,饺子这东西,在漠城生活过的人都吃过,根本不稀奇~”

萧瑾瑜自然是不知道漠城有什么吃食的,漠城地处西域,乃是大周最西边的城市,他也不过几年前偶然的机会去过一次而已,何况他在去漠城之前,对吃食从不感兴趣。

不过,要不是那次的偶然机会,他也不会遇见‘他’,也不会发生之后这些事,更不会失去‘他’。

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就在这瞬间,被‘漠城’二字狠狠的生拽了出来,顾雨晴正好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立刻反应过来,他定然是想到原来遇到自己的事情了。

“那个...殿下,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

“等等!”

“啊?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上次说的,做孤的太子妃,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顾雨晴听他这样问,本能的就想捏自己一把,萧瑾瑜就笑着看她把自己又一次捏疼了,然后幸灾乐祸的问她:“怎么?疼不疼?”

“疼!你别闹了~哈...哈~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孤哪里像是和你开玩笑了!”

顾雨晴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拍的‘啪啪’直响,努力的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有些哽咽的问他:

“你干嘛放着那么多人选不要,非问我啊?”

俗话说的好,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萧瑾瑜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爱人,这种情况下,还指着他说什么甜言蜜语,感天动地的顾雨晴才是傻子!

“因为你最合适!八面玲珑、处事果断还心狠手辣,正好是孤需要的太子妃,和皇后必备的~所以,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孤没法等太久的!”

“呵呵哒~还真是我脑子瓦塌喽...先走一步!”

顾雨晴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萧瑾瑜没再挽留,只是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直男癌,真的是所有世界不可治愈的绝症,特别是萧瑾瑜这种身份高贵的直男癌~

离开麒麟殿之后,顾雨晴一路回了宣德殿,和绾茜姑姑打了声招呼直接进了宣德殿库房。

心情不好就整理东西这个毛病,也不是第一次犯了,随着杂乱的仓库变成强迫症的天堂,她杂乱的心好像也跟着一起被整理了,但是心理作用只是心理作用。

直到十月过去,十一月份的到来,越发刺骨的冷风才让顾雨晴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怀卿的亲事也已经有了进展,完全按她的计划,林氏已经在和君家接触了,可能是萧瑾瑜从中掺和了什么,君皓也在积极推进这件事,君家那边对顾怀卿很是满意,估计很快就要过小定了。

可她还是决定要在事情落定之前,出宫去见一次君韶华,这事要想成,只能从顾家二房下手,顾雨晴便写信回去,把顾家四房的雨溪、雨薇和雨雯都约上了,以雨雯的名义给君韶华下帖子,地点自然是她自己的‘顾府’。

因着是十一月的天,能开的花就只有菊花,可顾雨晴自从和君皓的事情吹了以后,就一直对菊花无感。所以,邀请君韶华的名义是赏菊,其实整个顾府就只有刚买的三盆瑶台玉凤而已。

更不赶巧的是,顾雨晴出宫那天秋雨瑟瑟的,简直是最近以来最差的天气了。走之前,萱萱怕她着凉,硬给她披了个兔毛斗篷,确实暖和不少。

她到家的时候,三个小的已经来了,这还是雨雯头一次来她的家,之前俩姐妹都没见到几回,倒是经常受到雨雯的家信,雨雯只能通过顾怀卿,收到来自姐姐送的各种礼物。

眼看就是年底,雨雯也要长一岁了,她的生日是八月,到时候家里应该会给她办个体面的及笄礼。

顾雨晴的及笄礼,早就被人忘道了脑后,反正她也不在乎。可记得自己生日的人,反而因为自己的生日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回忆,还不如没人记得的好。

“小丫头们,各个都长高了,下回再见,没准比姐姐还高了呢~”

三个小丫头都比她进宫之前长高了不少,按顾雨晴的身高一米六四算,雨雯应该过了一米六了,雨溪和雨薇也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赏菊宴 天气阴沉沉的,实在有些影响心情,顾雨晴让燕草把今日的宴会主厅,摆在了顾怀卿的主院里。

因为她的院子刚刚改建好,油漆味还没散呢~只有衣帽间和书房是好好的。

“尝尝,我家燕草的手艺,跟了我这么多年,总算学到点我的优点~”

“小姐~”

“燕草你去厨房看看,今天的客人重要无比,一定不能出错!”

“是~奴婢这就去~”

燕草走后,三个小丫头好奇,这宅子,燕草,顾雨晴的近况,宫里的生活,总之,一群十四五的小女孩什么都好奇,没聊一小会儿,顾雨晴就开始觉得烦,巴不得那位君小姐早点来。

听说这次君韶华不是自己来,还会带着自己的亲妹妹一起,叫君韶梅。这才符合古代闺秀出门的标准,世家贵女哪有自己去赴宴的,也没有主人家会做出这种邀请。

也就是说,今天的见面,会有四个小姑娘做电灯泡,顾雨晴一想到这点,顿时觉得头晕眼花不好对付。

顾雨晴在花厅里坐的百无聊赖,反正也没有外人,便往软塌上一歪,垫着皮毛抱枕忽忽悠悠就要睡着,雨雯看见了只当她是在宫里当值太辛苦,心疼的不得了。

大家约好的是未时,顾雨晴连饭都没吃就出宫了,眼看时间快到了,她也不想再吃什么点心,一心等着吃午饭。雨雯她们到是吃过来的,因为知道还会再吃,特意没有吃饱来的。

就在大家等的无聊,燕草带着丫鬟们上花茶的时候,前院来报,说是君家两位小姐到了。

顾雨晴赶忙领着三个小的往前院回廊去迎,燕草在身后拿着披风追着她走,这件冰海蓝色的兔毛披风是萱萱特意给她做的,白白的兔毛边,配上尚服局独门刺绣手艺,绣了云海山麓图,乃是京中的独一份。

穿上之后,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硬生生的将顾雨晴眉宇间的英气提升了几分,再加上她头上唯一的白玉簪,整个人仙气十足,好像是个根本不接地气的女子。

反观君家两个姑娘,君韶梅一身翡翠撒花洋绉裙,外搭青缎掐牙背心,梳着标准的百合髻,簪的是蝴蝶粉晶金簪,耳戴白玉镂空耳坠子,十分得体的装扮,不出挑也不出错。

再看君韶华就很养眼了,一身湘妃色百褶绣花襦裙,银红撒花对襟袄,外搭银鼠领短披风。头发梳的是最漂亮的飞仙髻,一整套的珍珠螺细金丝头面,看上去是新打的,应该是为了见自己准备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雨晴也喜欢珍珠,她耳朵上那对珍珠耳坠十分合眼缘,不由得对她的印象分又提高了几分,往下看去,她手上戴的镯子非金非银,而是檀木佛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会随身带着佛珠,想来心里的苦水应该是不少。

顾雨晴上前一步,领着三个小丫头们服了一礼,大方的说道:

“欢迎君姐姐和君妹妹~我是顾雨晴,这是我三个妹妹~”

君韶华带着君韶梅回了一礼,笑着说:“见过顾宝怡~小女携家妹这厢有礼了~”

“君姐姐客气了,叫我雨晴就好!今天下雨,我们先进去再聊吧~”

说完,顾雨晴就给雨雯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领着众人往主院走,雨雯心有灵犀,上前一步握着君韶华的手,引着她往里走,君韶华微微一笑,很是温柔。

现在改造后的主院,已经不是原来那副以江南风为主的模样,院里新加的廊庭、花坛都换成了汉白玉材质,和前院的影壁设计成了一套,让整个院子添加了几分浩然正气。

原本的那些江南雪竹和芭蕉树,也都挪到了后花园去,换成了松树和梅树,更配顾怀卿的身份。那些廊下挂着的纱帘也因为秋季,换成了最贵的紫竹帘幔,搭配的是雪青色织金缎,低调和高价才能体现主人的品味。

这些都是她那不食人间烟火,没买过东西的怀卿哥哥选的,选完付钱的时候,差点把肠子悔青了,好在燕草没让他反悔,淡定的搬出一匣子银票把帐付了。

一行人进了花厅,燕草便领着小丫鬟们进来侍座上茶,坐稳之后,顾雨晴先拉着雨雯的手介绍说:

“这是我家雨雯,这是我四叔家的雨溪和雨薇,三个人都不满十五,正是可爱的时候~那这位漂亮的妹妹怎么称呼呢?”

君韶华听她这样问,立刻优雅的翻手介绍到:“这是我家幺妹,名唤韶梅,梅花的梅~今年刚满十二岁。”

顾雨晴把面前的奶香桂花糕,往她二人面前一推说:

“欢迎你,君妹妹,这是我家独家配方做的奶香桂花糕,你尝尝看~”

“多谢雨晴姐姐~”小女孩独有的软萌声音,一张嘴就融化了顾雨晴这颗僵硬已久的少女心。

再看着旁边从来不跟自己撒娇的雨雯,恨不能把两边妹妹换了。君韶华看出她喜欢自己妹妹,心里对她也提高了不少好感度。

这场名为‘赏花宴’的聚会,君韶华一路进来,只看见了厅里摆着三盆菊花,任谁看,都是着急现买的,不由得觉得她可爱,便开口说道:

“雨晴妹妹平日喜欢些什么花?”

顾雨晴见对方先挑起了话头,便接话道:“额...要说喜欢的话,还是茉莉、玉兰一类的,若是说吃的话,那自然是玫瑰鲜花饼和桂花蜜~”

女人嘛~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又最简单的动物,衣服首饰、妆容吃食,任何一个话题,都能让陌生人瞬间变成好姐妹,更何况,一个是自来熟,一个受过家里各种嘱咐,完全没有一丝不和谐。

说了一会儿,燕草就开始体贴的上菜,顾雨晴早就饿的有些心慌了,现在见着一桌都是自己喜欢的,比见到未来嫂子笑的还开心。

“哎呦~我们先吃吧,这还是我今天第一顿呢~”

君韶华十分诧异的问:“雨晴妹妹怎会是第一顿,难不成是因为...”

顾雨晴连忙摆手对她说:“我今天早上起早和尚工局交接来着,忙完就直接过来了,这才没吃上饭的~”

“那便先喝个汤,暖暖胃~”

“哎呦呦~君姐姐这么体贴,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是我,还是我哥哥呢?”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参商阁 君韶华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像个苹果一样可爱。

顾雨晴和雨雯三个小丫头交换下眼神,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对未来嫂子的喜爱,特别是雨雯,对哥哥在说亲的这位姐姐很是好奇。

反正她们都不饿,正好配着两个君家姑娘聊,顾雨晴则是不动声色的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两碗汤。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就得干活,花了大力气请人来的,不能就让人家看自己吃个饭就走。不过,有些话这几个小丫头听了无益,还是支开的好。

“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今日秋雨微凉,花园里不适合散步,不如去我后院的书房如何?那里有很多新鲜玩意儿,也好给几个小丫头解解闷~”

客随主便,君家两姐妹自然是乐意的,顾雨晴回京第二年就进了宫,满打满算在长安城里都没住满一年,可她的名声,长安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特别是她替妹进宫一事。

后院改造完以后,就只剩下一个原本的客院,和一个新盖的小客院,原本最大的两个客院已经合二为一,变成了顾雨晴的院子,起名叫‘参商阁’。

人生不想见,动如参与商。虽然寓意不太好,可这句诗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就无所谓了。当初匾额挂上去的时候,顾怀卿对此表示特别不屑,拿星象命名,还是草书字体,怎么看都不该是个妹妹住的院子。

“两位请~,这是我的院子,最近才改建完,主屋还有些油漆味没散尽,但是来这书房也是一样的,我的书房可不是一般的丰富!之前哥哥帮我整理书房的时候,听说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呵呵~”

君家两姐妹今天真的开了眼界,京中这么多富贵人家,那样奢华的影壁,主院,还有顾雨晴堪称君韶华半个院子大小的书房,这么大还这么奢华的书房,乃是生平所见最好的。

“雨晴妹妹,这是沉香木?”

“恩,这屋里的家具都是沉香木,我喜欢它的味道~”

君韶华心中震惊不已,千金难求的沉香木,自己在家受宠,也不过只有个首饰盒而已。一般的富贵人家顶多会在女儿出嫁的时候,陪送个沉香木的梳妆台,这已经是定定的体面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重新估计顾雨晴在宫里的地位,和顾家未来的潜力值。

“君姐姐不喜欢?那就来看看我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很有趣的~”

顾雨晴的书房有专门一面墙的多宝阁,上面摆的都是她收藏的东西,有珍珠做的动物、琉璃香炉、一比一船模、精工打造的木头房模,很多都是一起在漠城住的时候,和阿娜尔一起淘回来的。

几个小的都是头一次来,见到这些新奇的东西自然是挪不开眼睛,正好让顾雨晴和君韶华好好聊会天。

“燕草,吩咐丫鬟们好好伺候着,她们看上什么,就包了带走,给我和君姐姐上壶茶~”

“是,请问君小姐喜欢什么茶?”

君韶华犹豫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燕草说:“那就茉莉香片好了~”

“呵呵~小姐们请稍等~”

顾雨晴笑着对她说:“君姐姐和我真是投缘,我最爱的便是茉莉香片!”

“那可真是巧了~”

“君姐姐平日都有什么爱好?”

“爱好不敢说,不过是看书、料理、刺绣一类的,无聊的很~”

“哦?我也喜欢刺绣,京绣~君姐姐呢?”

“我从小学的是蜀绣,学了多年,不过是个入门罢了~”

“君姐姐真谦虚,请喝茶~”

“好,香气真不错~”

两人没聊两句,顾雨雯实在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她一过来,另外几个小丫头自然也要过来,好好的两人下午茶,差点变成幼儿园大班。

“雨雯啊,你还没去看过姐姐的衣帽间吧?让燕草领你们去逛逛,喜欢什么都送你们~”

雨雯已经有了不少好东西,自然对首饰衣服不感兴趣,可雨溪和雨薇就不一样了,四房并不富裕,顾雨晴又向来手松,送礼从不含糊,俩人一听马上就心动不已。

君韶梅虽然和顾雨雯一样不想去,但是自己姐姐给了眼色,摆明了是想两人单独聊聊,只能故作感兴趣的样子,拉着雨雯的手,拜托她也一起去。

三比一,雨雯只能随了大溜儿,谁让她亲姐也让她走呢~

“哎呦~”顾雨晴见她们前脚一走,后脚就往椅子上一靠,懒洋洋的说:“可下走了,我真是应付不来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丫头们,哎呦~我的老腰啊!”

说着就扶着腰起身,走到身后的软塌上歪着,还招呼君韶华一起。

就在君韶华犹豫不决的时候,燕草笑着过来扶她说:“君小姐不要介意,我家小姐就是这样,平日里只要一回家,就巴不得粘在床上,能歪着绝对不坐着,还请您多包涵~”

君韶华任由燕草扶着她,也坐到软塌上去,身后柔软的棉花靠枕柔软舒适,榻上铺的都是上好的貂皮,她偷偷摸了一下,这皮料竟比自己冬天的大氅还要好。

“无妨,想来是雨晴妹妹平日辛苦,回了家自然要放松些~”

“君姐姐真是善解人意~我平日当差真的特辛苦,而且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回家一趟,回来了自然是要懒上一懒的~就是这府里上下,我都不插手的,平日都是燕草在管,好在这府里就两个主子,事儿不多,燕草还忙的过来...”

“这位燕草姑娘想必是雨晴妹妹的体己丫鬟了,看这通身的气度便和我家带来的那两个不同~”

“燕草,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只当她是姐妹,其实我进宫前就把卖身契给她了,她现在是自己非要赖在我这不走的~”

燕草见她家小姐打趣自己,也不为自己辩解,仍然贴心的给她抱了暖手炉过来。

顾雨晴接着说:“自陛下赐了我这座府邸,让我自立门户以后啊,燕草可是没少受累!好在,最近这几月,府中改建完毕,哥哥搬了过来,也带来了些原来的老人,替燕草分担了不少~”

君韶华诧异的问:“搬过来?”

“是啊!我这御赐的府邸乃是陛下恩典,当然不能空着,我又常年当值住在宫里,自然是要有人看家的~现下,家里住着雨雯,庶弟怀仁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难不成哥哥成家,还带着新媳妇窝在二房那个小地方不成~”

“要说我这府邸,搬进来之前整修了一番,最近又大修了一番,看着还挺像样的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衣帽间 “主院我已经彻底腾出来了,以后就是哥哥的新房,这里离皇宫最近,又是东城最好的地段,既方便他上朝当值,也方便回镇西侯府~君姐姐,你瞧着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回头你再改!”

“雨晴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

“姐姐要是不好意思,回头我让哥哥跟你说!反正日子是你们俩人过,我不过是偶尔回来~”

顾雨晴越说,君韶华脸越红,头低的不能再低了,顾雨晴见她也有所心动,想来这亲事是成了一半。

她对这个未来的嫂子还是很满意的,小小年纪经历过风雨,面对未来的小姑子,态度不卑不亢,既不主动讨好,也能给自己一种舒服的亲切。

君韶华对她这个小姑子也很是满意,听闻她娘林氏上次来自己家戴的那套豪华的红宝石头面就是她送的,而且从小便贤名远播,回京后更是名声大噪,她出身显赫,却从未恃宠而骄,还对家中姐妹至仁至义。

这门婚事,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自己赚了~顾怀卿根本挑不出什么缺点,镇西侯府世代忠良,现在顾家祠堂在甘州还享有十分尊崇的地位,将来成了婚就能独立出来,免了侍奉公婆立规矩的苦,家中又只有一个小姑子偶尔回来,哪里去捡这么好的便宜~

君韶华越想就越满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真诚,她在顾雨晴眼中完全没有看到对自己的厌弃,有的只是一片真诚。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燕草便带着四个小丫头回来了,可身后的小丫头都是空着手的,顾雨晴纳闷,便出言问道:

“怎么都空着手回来的?是姐姐的衣帽间太寒酸了,你们没有看上的东西吗?”

顾雨雯赶忙上前,拽着她的衣袖不好意思的说:“不是的姐姐~是你的东西都太贵重了,她们不肯要!”

顾雨晴一把搂着她的肩膀,笑着说:

“你不也没拿吗?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走!姐姐亲自带你们挑去~”

君家两姐妹闻言就要拒绝,可顾雨晴哪会给她们拒绝的机会,抬脚就走了,只有燕草懂事,领着小丫鬟们恭敬的服侍着二人一通往衣帽间去。

新的衣帽间比原来的更大,以前那些装在盒子里暗无天日的首饰们,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架子、柜子。衣帽间分为衣服区、衣料区、首饰区、鞋帽区和包包区,另外打了个专门的柜子装内衣用。

眼看就要入冬,阿娜尔送来许多的皮料,多的柜里塞不下,只能摆在外面的架子上。那价值不菲的大氅、上好的猞猁狲皮料,在顾雨晴的衣帽间里,犹如大白菜一样随意摆放。

谁让她有个家里开商行的好闺蜜,和明祎这个隐藏男闺蜜呢~衣帽间里那架两米高的西洋镜,依然摆在那里,不过,上面的装饰,不动声色的多了许多碧玺和宝石。

豪华衣帽间大概是每个少女都想拥有的梦,几个小丫头刚在这里玩了那么久,再进来依然欢喜不已。

这里是按照顾雨晴的收纳标准摆放的,所以,即便不是她亲手布置,也照样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她走到其中一个首饰柜钱,打开抽屉,拿出两个匣子,又换了个柜子,拿出另外两个匣子。

燕草将四个匣子一一打开,顾雨晴挑挑拣拣,又选了一个托盘的首饰,这才领着众人坐了下来。

“来~这匣里装的都是金簪,多是花鸟图案的,这个里面全都是玉器,以雕花耳环和镯子为主,这里装的是珍珠,有首饰也有珠子,这个就厉害了~”

顾雨晴拿着最后一个匣子,买着关子的说:“这里装的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你们猜是什么?”

几个小丫头连猜几次都没猜中,还是君韶华说了一句:“莫非是水晶?”

“君姐姐真是聪慧,就是水晶!”

盒子一打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里面装的是大大小小的水晶首饰,最漂亮的莫过于一只整块粉晶雕的玫瑰花钗,色泽通透,几乎找不到瑕疵,雕工精湛,是她当年从阿娜尔那打赌赢回来的。

水晶虽不及红宝石、蓝宝石一般金贵,但这样的钗却是有市无价,君韶华看着喜欢,可她转念一想,这样好的钗,她竟随手放在匣子里,那么...那些没打开的匣子,还有多少...

“君姐姐喜欢,这个便送你了~”

“这怎么可以~这钗如此贵重,姐姐不能收~”

顾雨晴才懒得和她谦让,直接将钗递给燕草,顺手还拿了两条粉晶的链子,一起叫燕草找盒子包起来。

“君妹妹喜欢什么?若是这上面没有,说出来,姐姐再给你找~”

君韶梅听她这样问,本能的就是去看她姐姐,顾雨晴连忙插嘴说:

“甭看你姐姐,今儿是雨晴姐姐送你礼物,你姐姐不做主的!”

“蝴蝶...梅梅最喜欢蝴蝶了~”十二岁的小姑娘比她姐姐好说话多了,顾雨晴正好有一对金钗,镂空蝴蝶镶红珊瑚,翅膀还是活的,动起来特别好看。

“呐~这个,这个最适合你了~其实姐姐还有个蝴蝶簪,但是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等你长大些再给你也来得及!”

君韶华见她送礼根本不给回绝的机会,想着反正来这做客,主人送礼本就是固定环节,不过是她送的东西有些贵重,许是她在宫里呆惯了,好东西见的多了才这般不在意。

剩下三个小丫头就好办了,捡着贵重的镯子、簪子给三人分了,还拿了两盒阿胶、燕窝之类的补品给她们带回去。

客随主便,皆大欢喜,顾雨晴送她们回家的时候,一向冷淡的雨雯竟舍不得的抱着她不撒手。

“小丫头,终于长大了~去吧,别让娘亲等急了!”

“恩,姐姐在宫里辛苦,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把她送上马车,顾雨晴转身来到君家姐妹身边,笑着对二人说:

“我久不经事,也不知今日是否招待到位了,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你们包涵~”

“雨晴妹妹言重了~还要多谢妹妹的款待,下次也希望能请妹妹来君家做客!”

顾雨晴犹豫了一下说道:“怕是,下次还得在顾府见~我再出宫,应该是哥哥婚礼那天,我一个小姑子也不能跟着哥哥去接亲,恐怕还真是去不了君家做客呢~”

君韶华以为她犹豫过后,要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没想到是打趣自己,一旁的韶梅捂着嘴偷笑,笑的还那么放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云吞面 古代结婚不像现代,只要领个结婚证,半个酒席就行。

古代结亲讲究三书六礼,三书要的是聘书、礼书、迎书。六礼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许是皇帝身体不好一事在头上悬着,也没准是女方今年已经十八,娘家着急,经过商议之后,两家一拍即合觉得婚礼要尽快办,三书六礼不可少,但是也要讲究速度。

不到两天,便托人找钦天监算好了日子,将婚礼定在十二月十六那天。

三礼过半方算是小定,要想过大定成婚,各种麻烦事多着呢~最麻烦的无非是两家办聘礼和嫁妆,顾雨晴是婆家人,按照顾怀卿的身份地位,按照礼制,他的聘礼不能超过三十六担。

林氏在家每天忙的不可开交,雨雯被她娘拉着加入其中,怀卿也受到不小的打扰,本来就是顾雨晴让她娶妻的,没想到娶妻这么麻烦,倒是折腾的他有些心烦。

其中,最烦的一件事,莫过于顾怀卿婚后的住处!

要说他是二房的长子,跟着父母住的话,他原本是跟着公子哥们住在前院,要是成了亲以后,二房没有那么大的院子能腾出来给他做新房,除非把顾雨晴的蓼霆轩给他,可蓼霆轩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院子,用来成婚必须得要修整一番。

不说修房子要多少天,就是修房子的钱也是紧的有些难,顾二郎便想着,不过是儿子娶妻,就叫儿媳将就一下算了,以前顾雨晴住的时候也没那么多事的。

谁想到他刚露出这个意思,自家儿子就把君皓,和一众君家子弟请来吃酒,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参观一下的。当即就有那好信的问起将来的新房在哪,还明明白白的说,他家的房子有些旧了,要是保养完,怕是要明年夏天才能成婚了,还有人添油加醋的问,要不要给他多添些份子钱,好布置新房。

这话一出,顾二郎当场听了立刻就气的脸通红,顾怀卿却满不在乎的说:

“这是开元帝赐下的祖宅,住的年头久了当然会旧,不过,我的婚房却不在这里,家妹今年得陛下赏赐了一套御宅,那边已经装修好了,只等着添置些细软、盆景便可。”

当着一群小辈的面,顾二郎不好发作,只能先压下火气,等着秋后算账。

在场的都是人精,顾怀卿能这样说自然是胸有成竹的,想来之前那边的顾府大肆修缮之事,定是为了顾怀卿娶妻提前做的准备。

君皓乃是一众君家子弟中,身份最高的,他便开口替所有人问了一个最感兴趣的问题:

“听闻,那宅子乃是陛下御赐给顾小姐的,由羽林卫千挑万选,在东城一千多个三进宅院中选出来的,怀卿若是搬过去,那将来?”

“世子爷不必担心,此事本就是小妹提出的~小妹曾言;陛下恩赐,岂有空置之理!若是如此,就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之罪~”

“顾小姐此言正是!”

“家妹常年在宫里当差,自然需要有人给她看家,而我在光禄寺当差,住在金桥坊最是方便不过!走路来回只要半盏茶的时间,我的行礼细软早已搬过去三月有余~如今,不过是她将院子重新修整了一番,将主院让给了我,自己挪到了后院去,实际上,小弟早已在金桥坊那边住习惯了~”

这些众人总算是知道了,原来自己妹妹说的是真的,今后,顾怀卿一成亲就会自立门户,有顾雨晴这个六品贴身女官做后台,那可比镇西侯府更加靠谱。

更何况,君家哪个不知道,当日随着自己妹妹去过顾府的下人都说了,金桥坊那边十分奢华,吃穿用度都是京中一等一的人家才能有的,重点是,根本不用顾怀卿出一分钱!

不说自家妹妹嫁过去有多少清福可享,就是君家,都会得到不少的好处~一想到这,君家子弟看顾怀卿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善意,和讨好。

这些都被顾二郎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眼见儿子比自己强还算正常,谁不希望自己儿子有出息,可这女儿和自己官职平起平坐不说,实权、地位、连俸禄都比自己高~

顾二郎心里实在是不平衡,当天等客人一走,便对着顾怀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他要是敢搬出去,就是不孝。

顾怀卿也不解释,就跪在地上任他发火,后来东西砸的多了,惊动了上房的老侯爷,众人听了顾二郎的说法,一小半表示同意,更多的还是不同意。

不同意的大多是后宅这些,毕竟自己都是从公婆这关熬了几十年的,凭什么新媳妇一进门就能自立门户出去享福,抱着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态,连林氏也希望能留儿媳在家伺候。

顾怀卿见此情况,不慌不乱的说:

“此乃我与雨晴商量好的结果,今日也告诉君家的公子们了,此时想必已经传遍了君家,若是各位真的不同意让我搬出去,那边劳烦母亲将这亲退了去,免得外人说我顾怀卿言而无信~”

顾二郎一个耳刮子过去,扇的他嘴角流血,大喊到:

“你个逆子!你和你那个妹妹都学了些什么忤逆不孝的东西回来,先斩后奏不说,现在还敢要挟父母!”

顾怀卿淡定的拿出帕子,抿了去嘴角的血迹,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爹说:

“父亲自幼便热心仕途,雨晴是我一手教大的,何来我跟她学?父亲所谓的忤逆不孝的东西,如今已经让雨晴做上了六品女官,我也成了从五品大夫,父亲忠孝仁义,还请您继续坚持,儿子不会劝您的!”

“你!你敢嘲笑为父无能?”

“儿子哪敢啊~不过是退个亲,父亲都能扣个忤逆不孝的罪名,要是嘲笑父亲,您还不得把我告上镇府司去!”

顾二郎还要发作,还是顾侯出面主持了大局,将此事压了下来,说是要四房齐聚共同商议,众人这才算散了。

当天忍冬便把怀卿挨打的事情传信给了燕草,燕草也不犹豫,使银子加急往宫里送了信。

不出一个时辰,星钊便得了消息,告诉顾雨晴以后,气的她直接摔了手里的擀面杖。

“敢打我哥!姑奶奶可忍不了~”

星钊认识顾雨晴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弯腰捡起了擀面杖,犹豫了半天也没敢给,只是悄悄的擦干净放回了面案上。

没多久,顾雨晴跪在麒麟殿内,身边还放着一个食盒。

“殿下,今天吃鲜虾云吞面~”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送贺礼 麒麟殿内,气氛一度陷入沉寂。

君皓、明祎、半夏、南星全都在,顾雨晴低着头看不到情绪,但上首的萧瑾瑜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恩,起来吧~”

顾雨晴一动不动,众人疑惑不已,还是明祎善良,直接上前扶。

“顾小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没带我和二哥的份,不好意思了?”

“多谢明公子~奴婢不过是有求殿下,殿下还未答应,就先不起来了~”

萧瑾瑜听他这样一说,立刻眉头就皱了起来,挥手就要屏退左右,顾雨晴及时制止,她还要他们几个有用呢,现在出去了怎么行。

“说罢~你是有求于孤,还是想让孤给你出气啊?”

“殿下都知道了?”

萧瑾瑜被她问的一愣,他一天都在商量政务,哪能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有些无奈的说到:

“孤不知道,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顾雨晴一下反应过来,许是自己怒气冲冲的样子收不住,他才会有此一问的。当即便把刚刚燕草传信来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是对顾怀卿挨打这事,气的牙根痒痒。

萧瑾瑜听她说完,挑了挑眉,心下不由得叹气,这俩人还真是兄妹情深,挨了一耳光就值得她来自己这一跪,看来以后要想让她服软,还真的从顾怀卿那下手。

“你希望孤怎么做?”

“只要太子殿下给我顾府送些新婚贺礼便可,最好能敲锣打鼓大摇大摆的进我顾府的大门!”

“你这跟要个赐婚圣旨有什么区别?”

“陛下身体不好,奴婢不便叨扰~”

“呵呵~你怎么不直接说,因为孤没有才没要呢!”

顾雨晴嘴巴一撇,不屑的说:“殿下,为个五品小官赐婚,奴婢都觉得浪费圣旨了~”

萧瑾瑜捂着嘴巴,忍不住的笑,明祎也跟着乐,唯有君皓,一脸担忧藏不住,生怕萧瑾瑜怪罪她。

“好!除了贺礼还有什么?”

顾雨晴见他今天心情好,便顺杆往上爬的说:

“要是殿下有空能来参加婚礼就更好了,要是没空,赏个墨宝当传家宝也成啊~”

明祎在一旁都要笑喷了,赶忙插话道:“顾小姐,我也送墨宝,你要不要啊?”

“明公子那么有钱,还是送些值钱的吧~奴婢偏好水晶、玉佩和珍珠!”

“呵呵~你哥哥结婚,你却说自己喜欢的,这是什么道理?”

“我家的道理啊!明公子要是不送,婚礼也不用出席了,我那海参宴一桌儿八百两银子呢~”

“嘿~”

萧瑾瑜直接出言打断他说:

“孤若是去了,你能为孤做些什么?”

顾雨晴把身边的食盒往前一推,打开盖子说:

“鲜虾云吞面,整颗虾仁,猪肉、藕丁入馅,炒虾子提鲜,香菜、香油赋予独特风味,要是再不吃,面条就坨了!”

萧瑾瑜瞪了她一眼,给半夏使眼色,让他赶快拿过来,谁知半夏刚一伸手,就被顾雨晴打了一下。

“殿下可还满意?”

“咳~孤还没吃呢,要是你做的不好吃...”

“那奴婢还是自己吃了算了~”

“好了!算你过关,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顾雨晴直接就蹦了起来,笑着说:“多谢殿下~对了世子爷和明公子到时候别忘了来参加婚礼,礼单写清楚些,将来二位成婚,好叫我哥哥还礼~”

“顾小姐这算盘打的真好~礼是你收的,还礼就叫怀卿去,真是兄妹情深啊!”

“明公子客气了,为了给他娶媳妇,我那房子光装修就花了一万多两,自然要趁机赚些回来,贴补贴补家用~”

君皓忍不住插了一嘴:“要是银钱上有什么困难...”

“世子爷言重了,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哥哥顺利解决家里的事,区区聘礼,我顾雨晴还出的起!”

说完,便给萧瑾瑜行礼告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明祎噌的一下蹿到萧瑾瑜的身边,赶忙拿了筷子往嘴里抢,就跟没吃过一样。萧瑾瑜被他突然袭击,一口抢了三四个云吞,气的直打筷子架。

第二天一早,萧瑾瑜特别给面子,派来半夏和南星带着二十个太监,各个捧着托盘,红匣,摆足了排场往‘顾府’前去。

打头的半夏和南星身着麒麟卫统领服,正三品玄玳紫金冠,佩青铜绞绶令牌,铁甲战马威风赫赫,真真是吓坏了一片吃瓜群众。

身后的太监锣鼓仪仗俱全,托盘上先是金镶玉的一对儿玉如意,接着绫罗绸缎十匹,笔墨纸砚一套,名家字画十幅,另有珠宝玉佩两匣。

等到了顾府也不直接进去,而是派人在门口通报,正巧顾怀卿昨天挨了打,今日请假在二房里不出来,说是要养伤,这会顾府一个主子都没有,燕草只能派人现去侯府通知。

待顾怀卿换了官服赶到的时候,‘顾府’门口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微臣乃是太子殿下的麒麟卫副统领半夏!今日前来,是奉殿下之命给顾大人送新婚贺礼的,请顾大人接礼吧~”

顾怀卿早就见过半夏,而且不止一次,眼下他这般中气十足的样子,摆明了是太子要给自己撑腰,顾怀卿立刻反应过来,招呼家丁引着太监们,小心的将御赐之物放到主院去。

燕草见状,赶忙跟着忙乎,放好后,留了六个家丁看管,自己则是拿了准备好的荷包给太监头头塞了红封。

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上门的都要给赏,但,燕草是头一次接待这么多人,红封里是三百两银票也不知道够不够,心里慌得很,生怕丢了她家小姐的人。

而且来的还有半夏、南星,燕草以前也是见过他二人的,那半夏还为自己布置过午膳,又是太子心腹。燕草狠了狠心,拿了两个荷包,一个里面装了三只小金猪。

这金猪重有二两半,是顾雨晴特意打造,准备过年送小孩用的,去年过年出了意外,没能走上几户亲戚,这些金猪自然就剩下了,如今派上用场正好。

“劳烦两位大人跑这一趟,一点茶水钱,请大人拿去喝杯茶罢~”

他们俩办事多年怎会不懂这个规矩,没想到接过去以后,沉甸甸的手感一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金不是银。心下感叹不已,这位顾小姐还真是不走寻常路,打赏直接用金子!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纳征礼 顾怀卿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仪仗渐渐远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拱手劝散了看热闹的人们,关上门看了看自家的影壁,自言自语的说:

“雨晴啊,雨晴~得至亲如你,真乃是我顾怀卿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回到主院后,发现所有的下人都围着门口往里看热闹,顾府本无根基,却能在立府第一天就挂上陛下亲手写的匾额,如今又有当今太子送来贺礼,这样的架势,谁能见过~

“退下!”

顾怀卿混迹官场,御下还是有一手的,这才没多久,府里上下皆以被他收服,威严直超顾雨晴。

一众下人闻言作鸟兽散,各回各的岗位上,府里有严格的‘员工守则’,上面规定,不许私下议论主子,违者杖责二十,举报有功的赏银十两,提差事一级。

这都是那位不着家的女主子定下的规矩,至今无人敢破,毕竟这个家里的下人都是签的死契,生死全握在她的手里,只要踏实办差,平日过的安分些,这点规矩根本不算什么。

偌大的院子,一转眼只剩了燕草和顾怀卿两个人,忍冬忙完前院赶忙跑了过来,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再看了一眼满屋摆的东西,也加入了瞪眼活动。

半晌后,忍冬咽了咽口水问:“少爷,我们怎么办?”

“拿着礼单子,跟我回二房罢~”

“是!”

镇西侯府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各房主事人都在翘首期盼等着他回来,终于,万众瞩目之下,顾怀卿手里大红烫金,代表着皇家御赐的礼单折子,被他交到了顾老侯爷的手上。

顾侯这是此生第三次拿到皇家文书,第一次是他受封爵位,第二次就是顾雨晴进宫的圣旨,没想到,这第三次还是出自顾家二房。此时,他拿着礼单的手都在颤抖,这上面写了什么他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皇家御赐。

“好!好啊~我们顾家后继有人啊!”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怀卿出息了,顾家脸上也有光,其他三房虽然羡慕,倒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不过是脸上的嫉妒掩饰不住罢了。

倒是身为亲爹的顾二郎,紧握的拳头,发红的眼圈,无一不在说明着他内心是多么的愤怒。

顾怀卿瞟了他一眼,火上浇油的说:“祖父,这都是雨晴的功劳,要不是她的面子,太子怎会为我一个小小的五品大夫动用麒麟卫统领,来赏赐贺礼呢~”

“哦?你是说,这恩典竟是三丫头求来的?”

“那是自然!昨日要不是我身边的小厮嘴快,也不会让金桥坊那边知道,或许今早就没有这一出了罢~”

这话摆明了是在说,顾怀卿挨打的事情被顾雨晴知道了,所以求了太子的恩典,今天的赏赐,分明是顾雨晴的下马威。听懂了的心惊不已,没听懂的也只有满脸的羡慕。

顾侯更是在心里重新审视了一番兄妹二人,再看一眼自己黑脸的二儿子,突然觉得他这么多年白活了,还不如一个丫头通透,办事稳妥,当即便站在顾怀卿这边。

“既然殿下的赏赐都赏到那边了,那婚房就定在那边吧~婚宴也在那边办,你母亲要是忙不过来,就让你大伯母帮忙!”

“多谢祖父,不必了,雨晴说,她会请几位宫中退役的六尚局嬷嬷过赖帮忙,力求礼节周全不出差错~”

“也好!那宫中出来的人,礼节周全,办事非常人能比,三丫头做的好!”

“多谢祖父夸奖~”

“那聘礼你们二房准备出多少?除了公中给的,若是不够,祖父还有些体己~”

“不必了,多谢祖父和家里的好意!聘礼雨晴已经着人在办了,现下就差两车从福州过来的南洋特产而已,再有五日也该运到了!”

顾怀卿今天说的这番话,简直是在给他爹打脸,自己的儿子娶妻,先是百般阻拦,再是动手打人,结果第二天就被当朝太子强压一头。

婚房定在外边,婚礼也不在自家办,本来还想在银钱上拿捏他,可现在聘礼都办的差不多了,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靠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就是说自己一分钱不拿,只要去露个面就成,真没听说过,哪个父亲当的像他这么憋屈的。

皇家的恩赐不可违背,更有老父亲的期盼压在头上,顾二郎只觉得屋里的人都在笑他,特别是一脸欢喜的林氏。

这事还真怨不着不知情的林氏,本来自己家就不富裕,儿子娶亲,说的又是那样好的亲事,林氏本想把自己的嫁妆动用一半,没成想,顾雨晴一出手就全都解决了,她也只是为儿女高兴罢了。

本以为会过的最惨的大女儿,进宫后直接成了皇帝心腹,一年不到就步步高升,御赐宅院还有御赐匾额,带着她哥哥都受了不少的福泽,现在还有钱给哥哥修院子,办聘礼。

林氏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让几个妯娌艳羡不已,特别是一向不和的王氏,吃了她的心都有。想当初王家破败,顾雨晴也是帮凶之一,其实王氏是不知道内情,她要是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顾雨晴干的,没准都得扎个小人诅咒顾雨晴。

顾怀卿交代差不多,便回了金桥坊的宅子。

顾雨晴出手哪有买便宜的时候,这次采购的东西都是她亲手书信交给阿娜尔去办的,她和明祎俩人合起来,半个大周都是她俩的天下。

过纳征礼那天,顾怀卿穿的是顾雨晴久违亲手所做的衣服,银红的浮光锦内袍,云锦刻丝长对襟,黑貂溜边,刺绣是她和萱萱两人合力完成的传统吉祥纹,用的都是金丝银线的京绣手法。

配着红宝石金冠,整个人气宇轩昂,一路骑马到君家,路上吸引了无数怀春少女,有那胆大的,还要主动投怀送抱,想当小妾。

顾怀卿在同辈的少爷里排行老四,找了两个未婚嫁的弟弟跟着,另有同窗三人加上明祎,一共六个伴郎陪着。

为表男方家的诚意,明祎还特意给他弄了一对活的鸳鸯,绑了红绳红花,好吃好喝的喂了三天,就等着纳征礼上显摆,回去也好和顾雨晴邀功。

当然,这些细节都是燕草写信告诉顾雨晴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下聘礼 纳征,是男方展现自己财力和实力的最佳机会。

之前女方只能凭借媒婆说的了解男方,讲究一些的人家也会自己托人去打听,但纳征送来的聘礼是不会说谎的。聘礼代表的既是男方的诚意,也是女方检验男方诚意的时候。

这些东西虽然没用顾怀卿亲自去办,可他还是要知道自己都送了什么,万一对方家里问起,容易让人家以为自己不懂礼数,他便听话的把礼单全背了下来。

再说聘礼,一共三十六担,特殊就特殊在打头的聘金不是别的,正是太子御赐的那对金镶玉如意!

皇家赏赐乃是无上荣耀,用它来做聘礼,可以说是给足了女方家面子,特别这东西对于顾、君这样的老牌世家来说,那就是象征着恩宠依旧,君家老爷见了笑的是合不拢嘴。

有了这对金如意,其他象征吉祥的牲畜果饼挑的再好,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倒是两大担海味受了些瞩目,都是明祎废了不少功夫搞来的活物,在这种深秋,能弄到活的海鲜鲍螺,就是靖远候府也没这个实力。

顾雨晴在聘礼方面彻底发挥了她败家的潜能,给新娘子打的金饰头面都是实心的,为了凑个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的吉祥话,特别找旖旎坊打造了九对十两重的龙凤镯,一套下来整整十八只,光金子就花了一千八百两银子。

算上手工费、设计费什么的,一共花了四千两,燕草去旖旎坊付账的时候,直接惊动了半个长安的贵妇小姐,最近长安最热门的话题,就是顾怀卿的聘礼了。

三十六担虽然听着不多,但是每一担塞的满满登登,特别是装布匹红绸的担子,别人家都是横着摆上六匹,他的却是竖着塞了十二匹,都是上好的料子,是顾雨晴动用了织造局的人脉,私下买来下聘用的。

君家迎亲的人各个都笑的像自己嫁女儿一般,君家老爷偷偷拉了一把自己的哥哥靖远候,眼中的喜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么多年了,华儿总算是熬来了好日子,哥哥~我这心里...”

靖远候和他是亲兄弟,自然知道他这些年来对女儿的愧疚,要不是当年那门草率的娃娃亲,让君韶华落了个克夫的名声,他们君家的女儿,怎会拖到十八岁没人上门提亲。

“好了,都过去了!赶快把眼泪收收,别让你女婿看了笑话~”

“哎~哥哥说的是!”

顾怀卿在媒婆的指导下,将火盆,桑叶水之类的进门礼都过了,此时正在和君家子弟比对对子。若说生活技能,顾怀卿可能略显不足,但是读书这件事,他可是会考的探花郎,能有几个世家子弟比他厉害的。

唯一能当成对手的君皓,却不想在大喜的日子和他一较高下,君皓对于他没能成自己大舅哥,却成了自己表妹夫这件事,还是持有很积极的态度的。

下聘嘛~自然是两家有多重视,就有多少规矩,可就凭着这些聘礼,已经赢了一大半君家人的心,特别是顾怀卿丈母娘的心。

进屋后给长辈行礼认亲的时候,君夫人的眼睛都长在他身上了,饶是顾怀卿这般淡漠的性子,也被她看的有些发毛。

结婚前,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见面的,可以说,顾怀卿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要娶的人长什么样。定人选之前,顾雨晴问过他的理想型,他只说要个品行好,能持家,会对顾雨晴好的就成。

顾雨晴很难想象,他这样的帅哥对女人的长相竟然毫无要求,不过顾雨晴是个颜控,君韶华的颜值还是很高的,走的也是标准闺秀的优雅路子。

他没见过新娘,新娘却见过他。君韶华本以为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一个巨大的惊喜就砸到了她的头上。

自从她听说对方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探花郎,就在不可能和期盼中无限挣扎,在她眼里,一个前途无量的探花郎,凭什么会求娶她一个‘克夫’的女子。

直到林氏来了家里,顾雨晴邀请自己,君韶华才找到实感。那天从顾府回去,她便央着君皓想办法让她看上顾怀卿一眼,君皓也知道这个表妹心里的苦,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就这样,第二天,她便在茶馆楼上,通过窗户看了一眼那传说中的探花郎,也就是正在和自己说亲的男人。不看还好,看了更加心花怒放,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下完聘礼,顾怀卿只要等着成亲那天再来就行,其他事情自有林氏会去办好,他还是雷打不动的去衙门当差。

另一边,顾雨晴在宫里数着日子算计,就等着婚礼那天热闹一番,还答应了萱萱也带她去。她的心情一好,手上就不闲着,萧瑾瑜几乎顿顿都有加菜,没几天,下颚角都有些圆了。

婚礼还在紧张的筹备之中,纵使有阿娜尔和明祎做后盾,林氏那柔弱的性子,还是出了不少的错。最后,还是顾雨晴托绾茜姑姑请的三位嬷嬷,带着一众家丁力挽狂澜,解救林氏于水火之中。

因着婚礼定在冬日,阿娜尔特意从商行调来了几箱皮毛,问过顾雨晴之后,给全家一人做了一件大氅,顾怀卿是新郎,特别做了六件,加上他原本就有两件新的,看的所有人都眼红不已。

办婚礼是在前院,顾雨晴的后院是封死的,燕草特意派了四个家丁,每天轮流守卫,谁也不让进。有一次林氏听说她的衣帽间珍宝无数,便动了心思想去看看,燕草拦着她还不乐意,张嘴就让心腹嬷嬷打她。

燕草也不是原来的燕草了,做了顾府大总管这么久,岂会被她吓到,没两句话便喝退了嬷嬷,喊来了护院。林氏一看她这架势,转身就去找顾怀卿告状。

谁成想,顾怀卿根本不向着她,反倒问她为何贪图妹妹的首饰,林氏首饰盒里最值钱的几套头面都是顾雨晴买的,可人心永远是贪婪的。

特别是家庭关系中,父母总觉得生了儿女,儿女的一生就都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必须任凭他们处置,否则就会被扣上不孝的罪名,搞不好还会失去一切。

林氏有火无处发,干脆收拾东西就要家去。

反正,说是主持中馈,可对牌和银钱账目都把持在燕草手里,说是筹办婚礼,林氏还总出错,现在有三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大展身手,她的无能被无限的放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怀卿成亲(一) 林氏一气之下回了顾家二房,可等着她的只是顾二郎的冷言冷语。

和家里气氛完全不同的是,顾雨晴最近在宫里如鱼得水,手下统领的四司之一被她收的服服帖帖,连着星钊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走到外边也有人称上一声星公公了。

顾雨晴白天当完值,晚上便拿出了账单准备算账,顾怀卿的婚礼一分钱都没准备花顾家的,聘礼采办全交给了阿娜尔和明祎的商行,加上聘金一共花了六千五百两。

整修房子花了了一万多,算上婚礼当天的酒席和伴手礼,这个婚礼大概要两万五千两。

“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就是说银票还剩五十五万,不动产和首饰都除外,但是我没有能进账的生意或者庄子,这么吃老本也不是办法...”

夜深人静的晚上,顾雨晴坐在桌前不停的写写画画,自言自语个没完。

终于,在顾雨晴日盼夜盼的等待中,顾怀卿的婚礼到了,婚礼前三天还下了初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有个好兆头比什么都强,虽然天气有些冷,可晴空万里加上艳阳高照让顾雨晴心情特别好。陛下卧床不起已有月余,入了冬以后,身体越发的差,连晒太阳这样的活动都会引起剧烈的咳喘。

但是,他还是那个温润宽容的陛下,顾怀卿结婚,特地给了顾雨晴三天假期,让她回家探亲。顾雨晴感激不尽,说要带喜糖给陛下,皇帝托着虚弱的手臂,一如既往的揉了揉她的头。

这场婚礼,从说亲到成亲三个月都没用上,比起京中一般的大户人家可谓是超高速,普通人家光是过六礼就要半年,哪有顾雨晴这样着急的。

顾雨晴也是没办法的事,家中情势不好,宫中暗潮汹涌,眼看政权就要交替,若是此时不让怀卿成亲,将来只会有更多的麻烦。还不如趁着自己如日中天的时候,选一个合心意的嫂子,万一将来有什么不测,君家也会照料哥哥的。

婚礼前一天顾雨晴便低调回了顾府,先是和阿娜尔叙旧,再是二人同去朝晖明月楼,逼着明祎许下了只要阿娜尔嫁给他,就不纳妾的允诺。

二人久违的欢闹,晚上同床而睡。顾雨晴本以为他哥哥会有点什么婚前恐惧症之类的,没想到顾怀卿淡定的不行,唯一不淡定的,可能就是顾二郎夫妇了。

婚礼办在顾府,他二人为保证一早出席,商量之下还是决定提前住到顾雨晴家来。可主院是婚房,后院是顾雨晴的,整个宅子就剩两个小的客院。

顾二郎本来想叫燕草把顾雨晴的卧室收拾出来,自己和夫人住进去,燕草直接说主院没有小姐的命令谁也不能开,必须要等小姐回来做主,气的顾二郎差点跳脚。

等顾雨晴回来的时候,直接领了陈萱萱和阿娜尔一起,加上雨雯这个小丫头,四个女孩笑着给顾二郎请安。顾雨晴就问了他一句:“父亲是要女儿这个一家之主带着客人们,住到客院去吗?”

顾二郎倒是想说是,可陈萱萱一身女官朝服,阿娜尔打扮富贵,又有明祎做后台,他若是当面这样说,怕是要被人戳了脊梁骨,只能忍气吞声去住客院,临走还狠狠的瞪了顾雨晴两眼。

结果,顾雨晴的客院深深的刺伤了顾二郎那颗名利心,再去看了顾怀仁住的所谓最小的客院,越发受刺激。女儿家的客院比自己家的主院大不说,奢华程度和侯府上房竟是同等。

哪怕他是侯府嫡次子,这屋里的许多东西也是他生平初见,着实开了眼界,住了一晚便动了留下的心思。

婚礼一早就要开始,新郎虽然不用像新娘那样凌晨就起来化妆准备,可也是要赶个吉时提早起床的。顾雨晴下了大决心要全程参与,特意找了燕草交代她死活都要把她叫起来。

燕草也是实在,让李月琪一大早带着铜锣去叫她起床,最后,还是阿娜尔下了狠脚,把她踹下床才醒的。

“哎呀!才五点都不到,又不是我嫁人!”

阿娜尔抓着她后脖领一把就将她拎了起来,敲了她个爆栗说:“是哪个小狗昨晚说今日一定要早起的?你呀!抓紧洗漱去。”

顾雨晴哀嚎一声,还是认命的逼着自己喝了杯浓茶,洗漱上妆换衣服。平日她都喜欢简单的装束,可今日是顾怀卿大婚,要是再穿平日的常服不太合适,燕草又在前院忙碌没空帮她选衣服。

只能叫阿娜尔选,两人挑挑拣拣找了条水烟粉的雪缎襦裙,配了宝蓝色刻丝锦的宽袖上襦,通身是蜀绣的八瓣珺珲素心建兰,外搭白貂长披风,火狐围脖,压裙用的是软烟罗系的一对儿龙凤和氏璧。

妆容是她亲手所画,眉若远山自然飘逸,橘色系眼妆,画的是棕色眼线,加上贝壳粉做眼头提亮,高光阴影自然上粉,为了配她这身衣服,特意贴了个翠钿。

头发梳了个漂亮的飞仙髻,用的是她最平日不太喜欢的复杂珠钗,钻石耳环和项链是一套,珠钗上的金色珍珠和鞋子上的是一套,戒指是蓝宝石的鸽子蛋,整个人看上去就透着值钱二字。

“雨晴,换个镯子戴吧?”

“不了,这手串是哥哥亲手雕的,今日他成婚,就戴这个!”

“也好。”

阿娜尔的国家盛产各种皮草,顾雨晴受她影响,有一整个柜子的大氅都是貂皮。林氏作为顾家二夫人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出嫁那年,嫁妆里陪嫁了一件狐皮大氅,现在托了她的福,也有了新大氅穿。

火狐做的护手套,里面装了个小的暖水袋,提前热好,她和阿娜尔一人一个,收拾好便携手往主院去。路上遇见怀仁,姐弟二人自小也没怎么亲近,如今一年后再见,反而让她有种家人的感觉。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大排场。顾雨晴入众星捧月般来到前院,前有引路小厮,侧有搀扶丫头,身后丫鬟婆子一众浩浩荡荡足有十五六,就是说郡主来了也不为过。

顾怀卿静静的站在院中,身着一袭火红的新郎冕服,黑色狐领貂皮大氅,白底织锦红皮靴,发型也换了相对繁杂的样式,錾花金冠上镶了颗耀眼的菱形红宝石,腰间挂了鸡血石平安扣,和八宝如意墨玉璧。

微风拂过他的衣袖,却没能吹走他的淡漠,直到他发现她站在门口,轻轻伸出右手,微微一笑道:

“来啦!”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怀卿成亲(二) 顾雨晴一身宝蓝衣裙,白貂火狐,顾怀卿红衣灼灼,黑貂大氅。

两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穿的像的,可就给人一种特意配套的感觉。许是多年的默契,顾怀卿一伸手,她便走上前握住,一个傻笑,一个伸出手为对方整理碎发。

“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

“为了送你出门啊!”

身后的阿娜尔及时泼了盆凉水说:“铜锣没敲醒,被我一脚踹起来的!”

顾怀卿闻言笑的更灿烂了,忍冬看他在笑,终于放心不少,他家少爷对娶亲一事实在淡定的可怕,一早上都没有个笑模样,媒婆还特地来问是不是对婚事有什么不满,急的忍冬满嘴的泡。

顾雨晴回头给了阿娜尔一个白眼,然后淡定的问他:

“什么时候出发?别误了吉时。”

“快了,门外爆竹放完我就上马。”

她刚要开口继续说,突然爆竹声响起吓了她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躲到顾怀卿身后把耳朵赌上。一回头,阿娜尔早就堵了耳朵淡定的站在台阶上看她的笑话。

爆竹声一停,便有护院牵马过来,顾怀卿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说:

“哥哥要出发了,你去用些早膳,别饿着!”

“恩,你去吧,我在家等你把嫂子接回来。”

“好,雨晴,你这么穿好看,以后经常这样穿才好~”

怀卿宠溺一笑,转身拜别父母,一个鹞子翻身便上了那匹系了个超大红花的枣红马,顾雨晴目送他打马而去,然后告诉阿娜尔去偏厅等自己。

她则是进了主屋给长辈们请安问好,毕竟她才是这个宅子的主人,顾家就算所有的长辈都来了,做主的也是她。顾侯对她今天这身富贵打扮很是赞赏,直夸她是顾家最漂亮的女孩。

两位王氏则是不以为然,摆了一副长辈的谱,想要给她些难看,又碍着大喜的日子不好挑事,脸色自然不太好看。倒是顾二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开的,一身富贵的曲裾祥云袍,坐在桌前和几个兄弟、好友聊得甚欢。

打过招呼之后她又去了女眷那边,以林氏为中心,和顾家交好的夫人们不断说着恭喜之词,一片欢声笑语在门外都听的见。顾雨晴抬脚进门的瞬间,所以人都停了动作,各个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审视着这位传说中的三小姐。

“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林氏也是头一次见她穿的这样富贵,平日都是素面朝天,一支玉簪就嫌沉的她,今日的装扮让林氏快要认不出来,这是她的女儿了。

“我儿快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见过各位夫人,小女雨晴给夫人们问安了~”

顾雨晴不耐烦这些礼节,但也装了这么多年的古代人,规矩还是懂的,这帮后宅夫人的能量,直接能影响整个顾家在京城的名声,不可怠慢。

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她就提出还有事情要处理,林氏本想让她留下给自己多争些面子,顾雨晴看出她的心思,完全没有要接茬的意思,领着一众丫鬟就往偏厅去。

林氏想要面子很简单,这宅子,这婚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谈资,她想留下自己,不过是出于女儿当了宫女的自卑罢了,她想显摆自己的女儿有多优秀。

当初,她刚入宫头两个月接到的家书,都是林氏在埋怨她做了奴才,那时她的痛心疾首和口不择言,不代表现在就能被原谅。

偏厅里,阿娜尔等的无聊,就和萱萱聊起她们在宫里的生活,雨雯在一旁竖着耳朵听,桌上摆着早膳,香气四溢却谁也不动。

“嘛呢?吃饭吧~”

顾雨晴见她们饿也要等自己,实在可爱的紧,抬手揉了揉雨雯的头,就招呼着大家吃饭。忙了一早上的燕草,也在这时得了个空闲,跑来和她们一起吃早饭。

为了今天的婚宴,宅子的厨房已经被各种食材霸占,就这桌早饭,还是派人从外面买回来的。府里的厨子根本做不了这么大的宴席,顾雨晴就书信一封,把明祎朝晖明月楼的厨子都借了过来。

大厨、二厨、打杂加领班一共四十人,这下顾雨晴终于知道为什么朝晖明月楼生意火了,天南海北的名厨都被他拢了去,要是不赚钱才怪。

顾怀卿出去接亲带走了车马仪仗,可随着来观礼的客人越来越多,顾宅门口已经是赌的水泄不通。除了亲朋好友之外,只要沾得着关系的都来了,出嫁的几个雨也陆续带着女婿过来,顾雨晴懒得应付这些事,只是站在门口象征性的打招呼,问候两句,毕竟没人能在门口堵着门拉着她聊。

君韶华是从君家西城的本家出嫁,顾家在东城宫门边上的金桥坊,一来一回还真是不近,顾雨晴迎了会客人,又将今日的流程和燕草对完一遍,迎亲的仪仗方才回来。

眼看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就是不见明祎,顾雨晴就问阿娜尔,她回说可能是和君皓一起跟着女方那边过来。

“新人进门啦!”

忍冬正值男孩子们都要经过的变声期,扯着一副难听的嗓门,从前院喊的,主院里全能听见,兴奋的好像他才是新郎官。

新娘盖着红盖头,一身红嫁衣裹得严实,只能看出来身材匀称,个子不矮。顾怀卿牵着红绸的一端,引着她跨过火盆,同时,炮竹声再次响起,直到新人进了主院才停。

待客人落座,一切就绪,刚要拜堂的时候,就听外边一声锣响,顾雨晴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太子出行的仪仗。

“快,哥哥先随我去前院接驾!”

顾怀卿直接起身,二人顾不得披上大氅,三步化成两步的往外走。顾家人一听接驾二字,不少人都懵了,还是顾侯先反应过来,领着四个儿子也往前院去。

留下一屋子的客人面面相窥,林氏赶忙安抚众人,雨雯则去安抚新娘。

另一边,顾雨晴和哥哥已经走到了影壁,燕草拿着披风追了出来,刚系好带子,就见一个内侍进门高呼:“太子殿下驾到!”

萧瑾瑜一身麒麟冕服,气宇轩昂阔步而入,刚踏进来,顾侯爷五人也赶了过来,众人行礼问安后,顾侯便上前一步说:

“殿下亲临真乃皇恩浩荡,顾家上下感恩不尽,老臣叩谢殿下圣恩。”

萧瑾瑜手腕一抬,半夏立刻上前扶了顾侯一把,没让他真的跪下。

“镇西侯不必客气,今日孤只是来参加怀卿婚宴的,大家只当孤是普通宾客便好。”

顾侯连忙称是,顾怀卿适时上前请他进屋,萧瑾瑜点了点头,却开口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顾宝怡果真是穿蓝色最配!”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怀卿成亲(三) 顾怀卿和顾侯一左一右在旁引路,君皓和明祎跟在身后,君皓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明祎经过的时候,倒是调皮的冲她眨了下眼睛。顾雨晴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突然有些头皮发麻,总觉得这三人不是来祝贺,而是来找麻烦的。

等她回到正厅,屋里的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别说是喜宴,简直是批斗大会。顾怀卿已经站在厅中重新牵起红绸,主位还是顾二郎和林氏,顾侯倒是从首位退了下来坐在萧瑾瑜的身旁。

顾雨晴走到她原本的位置,拉过雨雯问道:“殿下怎么坐下首了?”

“姐姐,是太子殿下自己要求的,说是只为祝贺,不愿喧宾夺主。”

顾雨晴嘴角一抽,吐槽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就在此时,萧瑾瑜看过来正好和她的视线相撞,顾雨晴移开视线的前一秒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戏谑。

本着天大地大婚礼最大的原则,顾雨晴叫燕草让喜乐重新奏起,音乐一响喜婆也想起来自己是干嘛的了,赶忙招呼新人准备拜堂。

先拜天地、再拜父母,最后夫妻对拜,这礼就算是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送新人入洞房,让全福人撒帐、系发,新人喝交杯酒这些琐碎的传统。

因着太子殿下还在前面坐着,顾怀卿便命人将闹洞房简化,只留了必须的几样做完,将新房交给了林氏处理,自己回了前院。

顾雨晴看萧瑾瑜一脸泰然,完全没有要走的架势,只能转身先张罗开席的事。今日一共摆了十五桌,头三桌是鲍螺鱼翅席,接着三桌是山珍燕窝席,再三桌全羊席,其他都是常见的鸡鸭鱼肉席。

主厅原本摆了两桌,一桌自家人的,一桌是娘家人的,现在萧瑾瑜一来还真不好办,特别是他不能随便在外边吃东西,要是吃出什么毛病来,这锅肯定要顾家背的。

“燕草,去后厨,给我把用不上的食材都搬到我的小厨房,对了,叫上南星帮你。”

“小姐,这大喜的日子,您不会要自己下厨吧?”

“我不下厨,难道让太子跟大家一样坐这吃席面不成!快去吧。”

燕草冲南星招手有些拘谨,还有些害怕,南星似是早有预料一般,听她一说就跟着她走了。二人前脚走,后脚顾怀卿就回来了。

一路伴着恭喜声,顾怀卿还是那身红衣黑氅,顾雨晴上前一步将他披风解了下来,顺便给了他个安心眼神。

“多谢殿下前来观礼,下官受宠若惊,不知殿下是否留下吃杯喜酒?”

“怀卿不必多礼,孤与你也算旧友,今日前来还带了贺礼,半夏!”

半夏上前一步,捧着一个金边螺细匣,打开之后,里面装的一半是水晶,一半是珍珠。顾怀卿不明所以,以为太子只是捡了贵重的东西送。

萧瑾瑜一眨不眨的盯着顾雨晴,见她看清盒子里装了什么以后的惊讶,觉得自己今天出来的特别值。

“孤不知道怀卿喜欢什么,可顾宝怡请孤来观礼的时候,说了她喜欢水晶和珍珠,孤便叫人准备了这些,不知顾宝怡看了这些可还欢喜啊?”

顾雨晴在心里正在疯狂骂他,突然被点名,瞬间感觉到自己身上聚了无数的目光,有种针芒在背孤立无援的后悔。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扶礼起身后笑着说:

“殿下大仁大义,奴婢不过随口一说,殿下就真的按奴婢的喜好,准备了哥哥的新婚贺礼真是让奴婢无地自容!”

“哦?顾宝怡这是不喜欢孤的贺礼了?”

顾雨晴特别想吼一句:萧瑾瑜你敢怼我!还没等她说什么,对方又开口了。

“这可怎么办?世子爷和明祎准备的也是水晶和珍珠,顾宝怡不如就将就收了吧?”

这下她可算明白了,这三个混蛋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怪不得明祎今早不来,反而跟着他一起过来,死琵琶刚刚那个眼神分明是挑衅。

顾雨晴怒极反笑,屈膝一礼说:

“殿下言重了,来者皆是客,更可况殿下这般尊贵的客人,您送什么都是家门的荣光!奴婢定会将它供在香案之上,日夜感念您的圣恩,还有世子爷和明公子的一片心意,奴婢替哥哥嫂嫂在此谢过~”

萧瑾瑜笑而不语,顾雨晴出言要请他吃席,引着他们三人往后院走去,顾侯他们倒是想跟着,奈何半夏直接伸手拦了。顾怀卿这才彻底感受了一回,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一想到她这一年多的日子,有过多少委曲求全,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等他们都走了以后,顾侯从身后拍了拍顾怀卿的肩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

“三丫头要是个哥儿就好了!”

顾怀卿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出去敬酒,刚刚太子和顾雨晴的对话虽然简短,但是每个人都听懂了,太子是顾雨晴请来的!也就是说,顾雨晴一个宫女竟然请得动当朝太子,来一个臣子家观礼。

之前太子赏赐顾怀卿的那些东西,已经让很多人眼红,当时只道太子还是亲王时便与他相识,送些贺礼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娶的还是太子党铁杆的君家女。

顾家人是早就知道,太子派人送贺礼是为了给顾雨晴他们兄妹撑腰,但外人不知。在座不少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一下就看出来,今后的顾家肯定是要飞腾了,尤其是顾家二房这对兄妹。

顾怀卿不放心雨晴,打仗似的将整整十五桌敬了个遍,也不用人挡酒,自己借酒浇愁都喝了,喝完赶忙说自己醉酒要吹吹风,绕过游廊拔腿就往后院跑。

参商院,此时已经被麒麟卫重重包围,顾怀卿一身新郎喜服,让守门的侍卫想不认识都不行,虽然先拦了他,同时也派人去里面通报,不一会儿,半夏阔步而出,请他进去。

屋里,太子正和君皓、明祎有说有笑,就是不见顾雨晴的身影。

明祎出言招呼他:“怀卿愣着干嘛,坐啊!找你妹妹是吧?顾小姐在厨房呢,说是要请我们吃喜酒。”

“原来如此,怀卿本应该早些过来的...”

萧瑾瑜一抬手打断了他:“怀卿不必在意,你是新郎官,我们不过是客人,客随主便才是正理。”

君皓也在一旁附和,四人你来我往,聊的很是愉悦,君皓是怎么看都觉得这个表妹夫好,萧瑾瑜更是对顾、君两家的联姻由衷的欣慰,特别是选了这门亲事的顾雨晴,再一次刷新了在他心里的战斗值。

“吃饭啦!半夏摆桌~”

顾雨晴的声音遥遥传来,半夏脚尖轻点,一个闪身来到饭桌旁。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怀卿成亲(四) 好在顾雨晴花钱大手大脚,厨房采购食材充足,做了十五桌宴席,还能有丰富的食材让她发挥。

“来啦~葱烧海参,蒜香鲍螺,水煮牛肉,宫保鸡丁,油爆河虾和避风塘炒蟹,还有两个素菜在南星那,我去端汤。”

顾雨晴去而复返却两手空空,南星跟在身后一手一个托盘,左边是菜,右边是汤。顾雨晴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太烫了,南星主动要帮我的!”

明祎哈哈直笑:“谁也没说你什么,顾小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呵呵哒,明公子说的对,要是一会吃饱了觉得无聊,我叫阿娜尔给你弹个琵琶听如何?”

“你...”明祎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就没有跟她斗嘴能占到便宜的时候。

顾怀卿不动声色的看着,觉得这三人对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样为难,特别是太子殿下的态度,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一般。

也不等太子发话,拿了公筷每样菜都夹到自己盘里一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开吃,顾怀卿本想制止,奈何她手快不说,萧瑾瑜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突然,灵光一闪,顾怀卿终于想通,她竟是在给太子试毒!怪不得她领着太子独独去了后院,还要亲自下厨,那跟在身后的侍卫也不是帮忙,而是...监视!

他看着顾雨晴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闪了又闪,一阵来自灵魂的痛楚席卷而来,让他连动个手指的力气都被疼了干净。

“吃吧!炒的还行,这酸辣海鲜汤咸淡正好。”

顾雨晴一边自卖自夸,一边给萧瑾瑜盛汤,他一碗,顾怀卿一碗。盛完之后,燕草上前一步,给其他的人盛汤布菜。

大家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食不言寝不语,唯有三人眉梢的喜色说明了顾雨晴做的菜真的好吃。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顾雨晴身份特殊,只能站在一旁,顾怀卿强逼着自己喝完了那碗汤,如同嚼蜡般的吃完了这顿生平最艰难的饭。

饭也吃了,礼也送了,萧瑾瑜也算给全了面子,便摆驾回宫,处理他的监国政务去了。君皓他爹还在前厅喝茶,必须去陪。明祎问了阿娜尔在哪,高高兴兴的奔着阿娜尔去了。

顾怀卿送完太子出门,前面的婚宴基本上吃的都差不多,人去桌空,只有少部分人不愿离去,还在主厅喝茶聊天。他此时心中波涛汹涌,根本没有和这些趋炎附势之人寒暄的心思,快步绕开回了顾雨晴那。

参商阁门口的麒麟卫已经换成了自家护院,顾雨晴就静静的靠在游廊的柱子上,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站着睡着了。

“雨晴?”

“额...啊?”

顾雨晴是真的累了,站着都能差点迷糊睡过去,顾怀卿一脸心疼,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有如千金哽咽在喉,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顾雨晴抬手拍着他的后背,给了他无言的安慰,然后退出他的怀抱拉着他进屋。

“哥哥坐会儿,娶媳妇真是个累人的活,我给你揉揉肩膀。”

顾怀卿伸手抓住她冰冷的手,一滴热泪就那么直直的砸在她的手上,仿佛开水般滚烫,他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哀痛,低低的响起。

“下辈子,别再投生成女儿家了...”

顾雨晴愣了,顾怀卿这样受四书五经、儒家思想长大的古代封建男人,今天能说出这么句话来,该是心里装的苦水不比自己的少罢。

“就听哥哥的,下辈子我做哥哥,你做妹妹,你养我!”

“好!”

顾怀卿听了她的话,在她的软塌上午睡半个时辰,忍冬在一旁陪着。顾雨晴则是带着燕草去了主院,那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拿主意。

朝晖明月楼的厨子们要赏封红,还要派车给人家送回去,前头的宴席残局得派人收拾,厅里喝茶的需要茶点瓜果,家丁护卫需要重新派差。

最麻烦的就是前厅后厅里那些不肯走的客人,一波拉着顾侯聊得火热,一波捧的林氏几个找不着东南西北,顾雨晴吃了他们的心都有,跟燕草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他们随的份子够不够席面、茶点的钱。

幸亏之前那三个宫中退役的嬷嬷还没送回去,有了她们的监管,下人们比平日干活更加高效,顾雨晴动了要留她们的心思,可眼下倒不出时间,只能将这事交给燕草,让她回头去办。

顾雨晴见屋里的人没有走的想法,只能无奈的先去了新房,顾怀卿走的急,新娘子到现在还蒙着盖头没敢乱动。

陪嫁的丫鬟见她来了,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去通报,顾雨晴懒得和她计较,念着她们娘家人凌晨就开始折腾,有些心气不顺也是正常,大家都是人有脾气很正常。

“嫂嫂,我来了。”

君韶华隔着红盖头听出她的声音,只能向虚空伸手说:

“雨晴快请坐,辛苦你如此费心了!”

顾雨晴刚坐下,不等她张嘴,刚刚给她通报的那个丫鬟便插嘴说:

“小姐才最辛苦,姑爷也不说先把盖头揭了,交杯酒都不喝就走,到现在还没个人影,也不知是不是把我们小姐忘了!回头,我定要将今日之事告诉老爷和夫人!”

“住口!雨晴,你别介意,她不懂事的。”

要说这丫鬟刚刚态度差,顾雨晴不会和她计较,她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又不是她嫂子。可这句句不离对顾怀卿埋怨,就不是她能忍得了的了。

看着眼前的红盖头,突然怀疑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忙前忙后,出钱出力的。到头来,欠了一屁股人情,花了几万两银子,反倒把顾怀卿弄哭了,把自己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啪’

顾雨晴袖子一扫,桌上的瓜果攒盒、茶杯、盖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刺耳的声音震惊了屋里每一个人的心,毫无温度的声音透露着声音主人的不满。

“哼,口无遮拦的小畜生!谁教的你这些话?你家老爷夫人不在,可靖远候爷现在就坐在正厅,我给你机会去告状,然后滚出我的宅子!”

君韶华一下就吓傻了,自己揭了盖头,开口就要劝,顾雨晴直接打断她说:

“嫂嫂,休怪我新婚之日不给你面子,要是你连个陪嫁丫鬟都管不好,这顾府夫人你也做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怀卿成亲(五) 顾雨晴甩下这句话扬长而去,在宫里的时候也就算了,她在自己的宅子,凭什么受气。

走到一半,突然觉得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真当他们君家高贵,一个丫鬟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哥哥岂是任人宰割的,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

顾雨晴走到楼下,高声喊到:“来人!”

新房离主厅不过是一道汉白玉游廊的距离,这一嗓子,哪个顾家的家丁听不见是自己主子在喊,伺候的丫鬟婆子呼啦啦啦过来七八个,问她有何吩咐。

“月琪,带着她们上楼,把刚才那个小畜生给我绑过来!”

“哦...是,小姐!”

燕草在忙,月琪跟在左右,虽然月琪进府时间短,却得到了燕草的言传身教,对顾雨晴命令完全言听计从。顾雨晴站在院中,没等一会儿,就听楼上尖叫声不断,君韶华的人到底没拦住,让月琪把那丫鬟五花大绑堵住嘴巴压了下来。

君韶华是新娘子,不能离开新房,便派了自己的奶娘和管事婆子跟了出来。

“小姐,绑来了!”

“带进来!”

顾雨晴头也不回的往正厅里进,掀帘的婆子见她脸色不好,离的老远便把帘子高高挑起,让她一路畅通进了厅里。

屋里是以顾侯为主,招待着一众男客,靖远候是娘家大伯,在君家那边露个脸之后,就来了这边给自己家姑娘撑腰,顾侯特别喜欢和他这样的实权亲贵交好。

只听‘嘭’的一声,一个人影砸在地上。

顾侯差点被茶水呛了喉咙,赶忙问道:“三丫头,这是干什么?”

“这个丫鬟以下犯上,出言不逊。”

“不过是个丫鬟,拉下去好好管教便是,今日这么多客人,还不赶紧出去!来人呐~”

这里是顾雨晴的家,屋里的都是顾雨晴亲自挑的家丁,哪会有人听顾侯的话。他一个镇西侯爷,此时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老脸憋的通红,无声的瞪着顾雨晴,眼中沁着满满的威胁之意。

顾雨晴站在正中间,轻轻一抬手,月琪便心领神会的搬来椅子,她就那么气定神闲的坐在了众人的眼皮底下,一伸手,伺候茶水的丫鬟便上前递茶。

喝了一口,她才悠悠开口:“我顾府的家丁都是受过教育的,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好处置,只能交由主人来管了。”

虽然在场的无人认识一个丫鬟,但她身上穿的是君家统一定做的陪嫁袄子,君皓上前一步趴着靖远候耳边说了些话,靖远候顿时面含愠色。

靖远候是个中年美男,看现在的样子,也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定然更好看,要不怎么会有君皓这个大周第一美男的儿子,他的声音就像他的气质一样优雅。

“原来你就是顾家的三小姐,我记得你名唤雨晴对吧?”

“见过靖远候爷,我就是这宅子的主人顾雨晴!”

顾雨晴不卑不亢,说话滴水不漏,两种说法,说的都是她,可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靖远候爷没想到,她敢这样回答自己,顿时来了兴趣。

“陛下赐的宅子,主人是谁,本侯还是知道的,你这般提醒是想强调什么?”

“侯爷知道,在座的也知道,大家却视而不见,闭口不言,是瞧不上我这个宅院主人,还是瞧不上赐宅的陛下?”

顾雨晴风轻云淡一句话,立刻就叫所有人都吃了个哑巴亏,谁也不敢再小看她,靖远候眼神闪了又闪,君皓忍不住上前说和。

“顾小姐言重了,我父亲没有这个意思!陛下明察秋毫,乃是圣君,这宅子是你救驾有功御赐的,何谈瞧不上一说,不如...”

顾雨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指着地上的人说:

“世子爷,您要是能做了这个主,我便跟您谈。”

君皓没想到她会如此锋芒毕露,简直是把出鞘的宝剑,不见锋刃却戾气十足。

靖远候也看出她心气不顺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哪怕是为了自己今天刚嫁过来的侄女,也要和她打好这个关系,他叫回君皓,再说话,语气不由软了几分。

“丫头,你今日带她过来,想必也是要我来做主的,你便说说,她犯了什么错,我自有公断。”

“一,我进门去看嫂子,叫她去通报,她态度恶劣;二,我与嫂子说话,她擅自插嘴,句句都在口出狂言,以下犯上;三,一个陪嫁丫鬟张嘴就挑拨我哥哥和嫂嫂的关系,说我哥哥的不是,我容不下她;四,她说要回家告诉老爷夫人,摆明是要挑拨顾、君两家的关系。侯爷您说,要怎么公断呢?”

靖远候听完面色更加难看,再看向她身后跟进来的陪嫁之人,各个面露难堪不敢争辩,心下便了然她说的定是真的。周围看热闹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君家输了礼字在先,偷偷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咳~这丫鬟犯错,交给韶华打一顿,好好教育,再让她给你磕头认错,你觉得如何啊?”

“侯爷,您最好还是把她带回去,你们君家的人,你们自己处置!等过了今日她们便是我顾家的人,我可不保证她还能看到明天中午的太阳。”

“哼!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君家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

“所以啊,趁着她还是你们君家人的时候,我给君家面子,这要是也叫欺负,那不如侯爷看看我接下来怎么欺负剩下的人!”

“你敢!”

“这里是我的顾府,我就是天,就是地,你说我敢不敢~”

靖远候拍桌而起,他做侯爷这么多年,又娶了安如公主,走到哪都是高人一等的,如今被眼前的小丫头挑衅,一腔怒火马上就要单压不住。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顾怀卿大步而入,他见自己的侄女婿一来,立刻觉得多了几分脸面。在他心里,一个世家公子定然比小人得志的丫头更懂事。

谁知道,顾怀卿直接走到她的身后,毫无表情的对靖远候说:

“家妹说的不错,这里是她的顾府,她才是主人,她想如何处置下人都是天经地义!她已经说过了,这丫鬟让侯爷带回君家自行处置,侯爷若是不肯,那怀卿就去请君小姐自己带着她的陪嫁丫鬟回家去。”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他今天早上刚成的亲,就为一个妹妹,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靖远候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他问:“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遍!”

“侯爷,怀卿的婚事本就是雨晴挑的,她若不喜,我便休妻!”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怀卿成亲(六) “怀卿不可!”君皓急红了眼,一把拉住靖远候说:“父亲息怒啊,不过是个犯错的丫鬟,带回去便是,表妹姻缘艰难,何苦让她难做!”

追根究底,其实就是他们君家觉得顾怀卿是高攀,一个丫鬟都敢当着主子的面嚼舌根,要是顾雨晴轻拿轻放了,以后的日子肯定要翻天。

不说她怕不怕靖远候府的势力,就说君韶华自幼克夫的名声,如果新婚当天被休,人生完蛋事小,怕是整个君家都要成为长安的笑柄,顾怀卿看的通透,便掐死了这点拿捏君家。

和顾雨晴相比,顾怀卿只会选择牺牲一个今天新娶的陌生人,去保护她的妹妹。

顾侯爷看出事态的严重性,刚忙带着四个儿子一起打圆场,顾二郎咽了咽口水,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风轻云淡,背后直冒冷气。众人轮番上阵说好话,也算给足了靖远候的面子,君皓看他父亲有了台阶,立刻叫自己的小厮,拎了地上五花大绑的丫鬟出去。

他平日和顾怀卿走的近,深知他的脾气秉性,更知道他说一不二的倔强,今天在后院,他早就看出来怀卿觉得妹妹受了委屈,可那时不好相劝,现在更是没法劝。

好在这事闹的大,后院也听了消息,阿娜尔和明祎让燕草守在门口,一旦气氛有所缓和,就进去叫她们出来,也好留一线脸面。

“小姐,阿娜尔小姐和明祎少爷有事找您,请您过去一趟!”

顾雨晴觉得下马威也立的差不多了,过犹不及,便悠悠开口:“我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愿侯爷回了君家多替我哥哥这个侄女婿美言几句!”

临走也不忘了再怼上一句,顾怀卿听她有心情揶揄人,定是心里的气顺了,微微一笑,抬手为她理了理披风的系带,又将自己的狐皮围脖摘了下来缠在她手上说:

“去罢~路上风大,你出来也不拿个手炉。”

“懒得拿那劳什子东西,用你围脖也一样。”

顾雨晴潇洒而去,独留吃瓜群众在屋里凌乱,剩下的事自然会有顾怀卿和君皓去解决,两个最了解她脾气的男人聚在一起就是方便。

陈萱萱一直躲在侧厅,本是想多看两眼君皓,没成想顾雨晴闹了这么一出,她跟着着急上火,可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看着君皓难堪。

后院,燕草领着顾雨晴去了书房,阿娜尔悠闲的喝着茶,明祎像头蒙了眼的驴,围着阿娜尔来回转圈。

“呦~这是拉磨呐?”

明祎见她进来,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差点扑到她身上。

“怎么样了?前面情况如何?你快说啊!”

顾雨晴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的眉心使劲一戳,弄的他一个趔趄退了两步,自己则是往阿娜尔身边一坐,张嘴要茶喝。

燕草上前给她解了手上的围脖,转身笑着和明祎解释,明祎越听越心惊,再回头看那两个对着糕点使劲的女人,手心一阵一阵的冒冷汗。

“那个...顾小姐?”

顾雨晴把手上的橘子往桌上一扔,认真的看着明祎说:

“我知道明公子要说什么,你觉得我今日做的过分,让君家丢了面子。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在宫里做奴才很是憋屈,如今在自己家还要受气,哪有这样的道理?怀卿哥哥的态度你也是听见了的!”

“是,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但...”

“但!他们君家定是在背后说了我哥哥什么,要不然一个陪嫁丫鬟怎敢当面挤兑新姑爷!明公子,这成婚就是结缘,区别只是良缘和孽缘,我顾雨晴自问没有一点亏待过君家小姐!她们君家要是觉得嫁的委屈,当初就不该答应这婚事,既然嫁都嫁了,再摆她君家小姐的谱,我的顾府容不下她!”

“言重了,言重了!喝口茶,我给你倒杯茶喝~”

“不必了,我请明公子转告世子爷一声,君韶华是我顾雨晴聘回来的嫂子,要是君家反悔了,聘礼就当送她的分手费,不用还了!”

“顾小姐消消气,这点小事不值得!阿娜尔你快帮我劝劝啊~”

阿娜尔被明祎推了一下,手上的橘子瓣掉到了桌上,有些不乐意的说:

“这有什么好劝的?雨晴已经仁至义尽了,连聘礼都不要他们还,还想怎样?再说,我自小就认识怀卿哥哥,对他的脾气也是了解一些的,他虽性子冷淡了些,对雨晴却是放在心尖上的疼!这事,你还是去劝君家服软吧!”

“阿娜尔!我可是你未婚夫,你不帮我你帮谁呢?”

顾雨晴一把拉过阿娜尔,两人手挽手笑着说:“她是我亲爱的,我当然帮她了!”

明祎嘴角一抽,看着两人端着茶杯干杯的样子,不由得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吓得他浑身颤抖,瞬间嗓音沙哑的问道:“亲爱的...?你也叫她亲爱的?”

二人看他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很是不解,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明祎猛地一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然后扔下一句我先去找二哥,便慌慌张张的跑开。

阿娜尔问:“他有些奇怪,你说我要不要追过去看看?”

“不用!估计是让我吓着了,琵琶平时听聪明的,一到正事上就犯糊涂,也不想想我这雁过拔毛的性子,怎么可能花了几万两就买个笑话看!”

“哎!话说,这婚礼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前前后后加一起,三万多不到四万。”

“什么?这聘礼大多数都是我和明祎采购的,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你哪算的四万?”

“小姑奶奶,我爹娘弟妹一人一件貂皮,四身新衣服、还有首饰珠宝!我这房子翻修就要一万!酒水、食材、锅碗瓢盆,哪个不要钱的?光请明月楼的厨子来做顿饭,明祎就要了我八百两呢!你老公黑到没人性的!还有,给君韶华打的龙凤镯可是足金的,我哥哥金冠上那颗红宝石你也看见了,七千呢~”

“你可真舍得!四万两都能买下朝晖明月楼了,你就拿来给你哥娶了个媳妇儿?”

“面子!反正他一辈子就结一次婚,面子当然得到位啦,我又不是拿不出来。”

“说的是,你那聘礼确实够面子,可惜那帮白眼狼不知道感激。”

“所以啊!我今天闹这么一出,看他们以后谁敢怠慢我哥哥。”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婚后风波(一) 明祎去了前院,将顾雨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君皓,君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再不敢拖延下去。

靖远候过了气头,也想开了许多,自知是他君家的下人冒犯在先,又仗着自己的身份想要逼人家就范。没想到,顾家这俩兄妹一个比一个性子烈,如此护短。

外边君皓和明祎拉着顾怀卿好生道歉,姿态摆的低低的,说的是感人肺腑差点热泪盈眶。顾怀卿见他确实夹在中间不易,又与他交情匪浅,便决定各退一步以和为贵,再没提休妻之事。

君皓见他不再计较,就趁机提出想要见君韶华一面,又怕于理不合,三人商量后决定同去。

喜房内,君韶华听完奶娘说的事情经过,不由得泪流满面,死死的攥着手里的红盖头哭。君皓他们一进屋,看见的就是这番场景。

她一个姑娘,新婚之日哭成这样,明祎转过头去不忍心看,君皓一脸心疼走过去安慰她。

顾怀卿倒是瞬间想通了,为什么当初顾雨晴宁愿进宫也不愿意嫁人,她那时听到要给君皓做侧妃之事那样的愤怒,他知道她是喜欢君皓的,原来她只是不喜欢承受这样的后果。

“妹妹,别在哭了,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万不可为了这些小事伤了你和夫家的和气!”

君皓给她擦着眼泪,同时眼含深意冲她使眼色。

“恩,哥哥,都是我没有管教好丫鬟,回头我定会给夫君和小姑赔罪!”

顾怀卿见她哭的可怜,一想到雨晴当初差点也成这样,便动了恻隐之心,上前一步淡淡的说:

“不必了,雨晴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你是她亲自挑的嫂子,想必,你也有你的过人之处。只要你安分守己,对雨晴好,尽到做妻子的本分,我是不会辜负你的。”

君韶华终于算是吃了颗定心丸,要是君皓的出现是她的救命稻草,那顾怀卿这番话,就是登上天堂的阶梯,以后怎么爬都靠自己了,想到这里,噗通一下便跪了下来。

“多谢夫君宽宏大量,妾身一定谨遵教诲!”

顾怀卿点了点头,对明祎说:“不如我们先出去吧,让世子和君小姐说说话。”

明祎赶忙答应,对着一屋子的奶娘丫鬟招手,众人呼啦啦的走了干净,只留下君皓扶起君韶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表哥,夫君刚刚说,我是顾小姐亲自挑的嫂子,这是怎么回事?”

“唉~其实,当初怀卿说亲的消息出来之前,顾三小姐就已经在宫里派人各方打探过,后来在你和另一个闺秀之中犹豫不决,便托了太子的麒麟卫副统领,将你们二人仔细的调查了一番,也不知那资料上写了什么,就叫她相中了你!这才有了怀卿的母亲到处相看,却突然来了我们君家提亲。说起来,这门亲事,全是她一手促成的,连你们成婚的所有费用都是她的私房钱,尤其是聘礼,是她让明祎不计银钱挑拣最好的办,为的就是给你一份体面!”

“这...表哥,我...”

“韶华,怀卿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你嫁给他会幸福的。但是你要记住,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你得罪顾家的谁,表哥都能为你出头,唯有顾三小姐万万不可开罪!”

“表哥我记住了。”

“恩,放心吧,你只要讨了顾小姐的欢心,就能在顾家彻底立足!”

君韶华虽不知道各种详情,却能听得出来君皓的认真,君皓走后,她立刻收了眼泪,准备重整旗鼓开始顾夫人的新生活。

君皓下楼沿着游廊往正厅走去,一转弯没注意,一道倩影差点撞到自己,两相躲闪,只见对方站的不稳马上就要摔倒,君皓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对方的腰。

“啊,原来是陈姑娘,在下唐突了,陈姑娘可有伤到哪里?”

陈萱萱本能的摇了摇头,他似水的眼神,温柔的声音,仿佛地心引力般吸引着她,君皓手臂的触感和胸膛的温热让她红了脸庞,乱了呼吸,恋恋不舍的从他怀中起身站直,用尽最大的柔情福了一礼说:

“没有,多谢世子爷出手相助,萱萱感激不尽!”

“哪里~是我走路没有注意,陈姑娘若是无碍,君某就先行离开了。”

“等等...”

“陈姑娘有事?”

“那个...雨晴那边我会劝她的,世子爷安心便是。”

君皓早知道她和顾雨晴关系好,既然她主动开口说愿意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萱萱看着君皓对自己的态度更加和蔼,就差拍胸脯保证一定搞定顾雨晴了。

这婚礼到这,宴席吃了,喜酒和了,该看的热闹也都看了。眼看太阳马上就要下山,顾家其他几房陆陆续续的准备要走,这些不肯走的宾客想不走也不行,只能一步三回头,奢望着临走之前能再见顾雨晴一眼,说上一句话。

顾侯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今日之事还是要和顾雨晴好好交代,让她日后去君家道个歉,就说今晚要和二儿子一起喝一杯,让厨房准备酒菜。

不一会儿,差人要席面的奴才跟着燕草回来了,手里却空空如也。

“侯爷、二爷,我们家主子说了,今日府上办婚宴劳累的紧,除了门房,其他下人全部放假,厨房也不开火了。”

顾二郎一个杯子摔了下来,大吼一声:“什么!不开火?她这是什么意思,让她给老子出来!”

“二爷息怒,这杯子可是东汉青瓷一个五百两,有价无市。”

“放肆!”

顾侯摆了摆手制止他,问向燕草:“三丫头现在何处啊?”

“回侯爷,主子今日累坏了,已经歇下。”

“这样,你去把怀卿叫来!”

“怀卿少爷正在前院送客,主子还说了,侯爷年事已高折腾了一天必定累了,明早少爷还要一大早领着新娘子回侯府认亲,今日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回侯府认亲?这是三丫头说的,还是怀卿说的?”

“我家主子说,顾家的祠堂、亲戚和二老爷、二夫人都在侯府,哪有让长辈们跑过来认新娘子的,当然是少爷带着少奶奶回去认亲。”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婚后风波(二) 顾二郎这下可忍不住了,他本来是想借机就留在这里住下的,现在这意思,分明是要他们今天就回去。

“胡说八道,你一个奴才竟敢口出狂言赶我走,我可是她父亲!”

“二爷,燕草的卖身契,小姐在进宫之前就已经还给我了,如今早入了良籍,不再是奴才。小姐说了,府里不留外人!若是侯爷和二爷想吃了再走,可以差人去外边酒楼买了回来吃,吃完,顾府自会有马车伺候您回去。”

顾二郎还要再说什么,只见自己带来的小厮匆忙跑了进来。

“二爷,客院那边行礼都装好车了,夫人让来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谁让你们装行礼的?夫人在哪?”

“回二爷,是少爷派人让收拾行礼的,夫人现在已经在车上了。”

“混账,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

等他出去一看,顾怀卿正站在影壁处指挥下人掌灯,新婚当天不灭烛乃是传统,顾二郎气冲冲的过去,还没走近就被拦了。

“怀卿!你给老子滚过来~”

顾怀卿看了他父亲一眼,将手里的册子交给忍冬,缓步向他走去,躬身一福。

“父亲有何事?”

“何事?我问你,你叫人去收拾行李,是不是要赶为父走?”

“父亲何出此言?婚礼已经结束,明日一早按照习俗,儿子要带新妇入祠堂祭祖,再行认亲奉茶之礼。父亲和母亲要起早,今日理应早些回府歇息的。”

“回什么府回府,我儿子、儿媳在这,当然要侍奉父母,我与你娘以后就住在这,明日认亲过后,你便派人将二房的东西归置好,都带过来。”

顾怀卿一脸真挚的看着他,直到顾侯也来到影壁,才悠悠开口。

“祖父、父亲,此宅乃是陛下御赐,孩儿住在这只是个看家的,做不了这宅子的主,您今天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说这话,是在告诉为父,要是那忤逆的丫头不点头,老子就要被扔出是吗?”

“父亲这话言重了,她不会扔您出去的,只是,擅闯陛下御赐的功臣府,会有镇北府司请您回家的。”

“你!”

“母亲和弟妹还在车上等您,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归家,早些休息的好。孩儿恭送祖父,恭送父亲~”

说完便弯腰行礼,身后的下人也跟着行礼,重复着恭送。顾家两位当家人彻底被拂了脸面,不走也不行了,临走之前看着‘顾府’两个字,狠狠的瞪了一眼。

正如燕草所说,顾雨晴已经睡着了,所有的客人都送走以后,下人们就放了假,厨房真的不开火,晚饭是从外边酒楼要的菜,大家吃完念着主子的好,早早就睡了。

只有主院灯光通明,个个严阵以待。忍冬奉命给新夫人送来晚饭,六菜一汤,只有一副碗筷,君韶华见了赶忙问:

“夫君在何处?他不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少奶奶见谅,少爷还在书房处理事情,晚饭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用呢!”

“那我等他一起吃!”

“少奶奶不必等了,还是早些吃完休息的好,少爷说,明天一早得带您回镇西侯府那边认亲,今晚忙完便在书房睡下了~”

“什么?你说他今晚不过来了?”

“是,少爷那边还有好多事呢,奴才也先告退了。”

君韶华彻底懵了,新婚之夜新郎放着新房不入,跑去睡书房,这是何等的侮辱。她原本是满心欢喜的嫁过来,没想到,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他看上去是那么好,那么优秀。可他明明是自己的丈夫,却对自己冷漠至极。

“奶娘,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的小姐啊,您可别瞎想,这府里拢共就两个主子,办婚礼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姑爷亲力亲为,忙些也是正常,别瞎想啊!”

“不是的,不是的,这婚事本就是他妹妹定的,他对我毫无感情,我的丫鬟又惹怒了他妹妹,所以他才会如此冷落我~”

“小姐别哭了,您在这胡思乱想有什么用,万事开头难,以后的日子如何,还不一定呢!小姐蕙质兰心又温婉贤淑,时间长了定能得了姑爷的喜爱,再说,我们还有君家撑腰呢~”

“奶娘,我好想我娘亲,呜呜~”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丫鬟门的声音:“姑爷好!”顾怀卿应声而入,正巧看到她扑在婆子怀里哭,不由愣住。

还是奶娘先反应过来,赶忙给她擦了眼泪,起身问好:“姑爷好!奴婢是小姐的奶娘,夫家姓黄,姑爷唤一声黄婆子便是。”

顾怀卿点了点头说:“你既是她的奶娘,日后我还是唤你黄嬷嬷吧!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的,小姐新嫁,只是有些想念夫人罢了!”

“哦,后天回门就见了,若是舍不得,你可以留着娘家多住几天。”

奶娘赶忙摆手说:“姑爷说的哪里话,哪有新妇刚成亲就回娘家住的,这不和规矩的!”

顾怀卿不以为然,往桌旁一坐,面对着她们俩云淡风轻的说:

“不和规矩吗?我母亲当年嫁给父亲之后,总是觉得侯府的饭菜不和胃口,便带着行李回娘家住了一个多月,没听父亲说过这不和规矩啊?”

君韶华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好像面前的这个人是个未经世事的孩童一般。

“夫君是说,妾身想念家人便可回家住上几天,不会怪罪妾身是吗?”

“恩,你自幼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如今突然分开,思念家人乃是人之常情,等这两天忙完,你想回就回吧。”

“多谢夫君体贴!”

“不用这般客气,我来是有事要和你说。”

“夫君请讲~”

“明日回侯府那边,卯时三刻就要出发,这样才赶得上入祠堂烧第一炷香,切记不可迟到。”

“是,妾身醒的。”

“还有,侯府那边,祖母和大伯母若说了什么难听的,你不必争辩,只管回头告诉我。若是有人为难于你,就拿出你君家嫡小姐的气势来,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忍气吞声,这个家里有一个委屈的已经够了。”

君韶华听他愿意为自己撑腰,感动的热泪盈眶,泪珠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顾怀卿见她又哭了,只觉得头皮发麻,转头去问奶娘:

“黄嬷嬷,她是又想她娘了吗?要不你现在就回去把君夫人请来吧?”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婚后风波(三) 君韶华的奶娘急的不行,忙说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顾怀卿皱了下眉,不太理解,毕竟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顾雨晴哭,后来雨雯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启蒙上学了,雨雯哭他也不知道。他从记事起也没有哭的记忆,至于女孩子为什么会哭,对他来说就像学八股文一样复杂难懂。

“那我接着说了,雨晴明天下午就要回宫,我们要尽快赶回来陪她一起用午膳,她这次回宫想必要很久才能再出来,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就捡着紧要的问,其他的我慢慢教你。”

“是,夫君,还有吗?”

“没了,剩下的明天回来再说吧~”

顾怀卿说完就起身要走,君韶华看了赶忙上前一步问到:

“夫君来都来了,不如和妾身一起用膳吧?”

“不了,你自己吃罢,我书房还有事呢!”

“夫君!您不吃饭,总要回新房就寝,不论忙到多晚,妾身都能等!”

顾怀卿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往她身后看去,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摇了摇头,君韶华见他毫不掩饰厌恶之色,顿时心口像针扎一样疼,谁知道他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话:

“你自己睡吧!那床喜被绣花太多,料子也不够软,我本想换了的,可昨日母亲说那是你亲手绣的,必须要铺满十天才能换掉,等换了我原来的被褥我再回来睡。”

说完就走,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君韶华惊得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第二天一早,顾怀卿准时带着一身大红装扮的君韶华回了镇西侯府,等顾雨晴睡到自然醒,他俩早就回来了。

“燕草,阿娜尔和萱萱在哪呢?”

“小姐您忘啦?阿娜尔小姐昨天下午就和明公子一起走了,您还说她见色忘义来着!”

“是哦~”

“是的,萱萱小姐昨日在您睡着以后来过,说是在这也帮不上忙,就先回宫等您,奴婢叫忍冬送她回去的。”

“嗯哼~还有别的事吗?”

“其他都是小事,怀卿少爷都办了,您就赶紧起床梳洗吧,少爷和少奶奶还等着呢!”

顾雨晴顶着一头滚毛了的爆炸头,不情不愿的翻身下床,由着燕草在她身上摆弄,连洗脸都懒得伸手。

不一会儿,她身着淡蓝色直裾,白貂连帽斗篷缓步向着主院正厅而去,那边收了消息赶忙通知厨房上菜,正好菜齐了,她也进了门。

经过昨天那么一闹,府里的下人再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崇高的敬畏,路上偶然碰到君家陪嫁过来的丫鬟,各个弯腰行礼,尊敬有佳。

顾怀卿见她来了,直接放下书起身去迎:“可睡好了?”

顾雨晴一边解斗篷,一边打着哈欠的说:“凑合吧,还是困。”

“辛苦你了!”

“没事,回头我吃点好的,补补就成。”

君韶华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密自然的举动,不由得心惊,她从未见过如此亲密的兄妹,若说是姐妹之间如此亲近倒是有不少,兄妹之间疏离尴尬才是常态,这两人完全没有半分不自然。

“来看看,我亲自张罗的午膳~”

顾雨晴撇了撇嘴,往饭桌走去,越过他正好看见君韶华一身红装,娇艳动人。

“嫂子好啊~这身衣服真漂亮,一起坐啊!”

“好...”

君韶华是受传统思想长大的古代闺秀,骨子里刻着男尊女卑,顾怀卿不坐下,她就不敢先坐。倒也受过专门教育,慢悠悠的拖到顾怀卿落了座,才走到桌前坐下。

顾雨晴摇了摇头说:“哥哥你以后别再染指厨房了,这鹅肉与柿饼同吃是相克的,这油爆河虾配上水果拼盘会产生砒霜,吃了要死人的!我说你是想谋财害命吧?”

顾怀卿听了惊得不行,赶忙说:“我只是挑了你爱吃的让厨房准备,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东西有相克之说啊!”

“哎呦,问题是你是主子,当然是吩咐什么,下边就准备什么了,谁会告诉你这些?也许他们也都不知道呢!”

“那就都撤了吧,重新准备!”

忍冬刚要伸手,顾雨晴挥了挥手说:“不用,我指哪个你撤哪个就成,回头给他找些医书看看,普及下常识就成。忍冬,那边那俩,还有这个...”

一桌十六个菜,去掉四个才算完,重新摆桌之后,各自有人上前布菜。

这第一顿家庭聚餐,他俩吃的舒服,苦了君韶华一直在看眼色,努力观察着顾怀卿的喜好,却发现他什么都吃,她哪里知道,他早就习惯了顾雨晴的口味,和她吃的差不多。

饭后,顾雨晴哈欠连连只想睡觉,顾怀卿就拖着她去园子里散步,君韶华跟在身侧,没走多久,顾雨晴就耍赖抱着他胳膊死活不走了,没办法,只能在这冬日里,架着火盆坐在凉亭里休息。

“啊~吃饱就运动会胃下垂的,要是我胃疼肯定就赖你!”

“歪理邪说!”

“我不和无知的人一般见识!说说今天回家出啥事没?”

顾怀卿冲她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注意到君韶华的如坐针毡。

“你看热闹这毛病总要分得清里外,我可是你亲哥哥!”

“所以,你不说,我问嫂子啦?”

“算了!也没什么,不过老生常谈劝你回家。”

“别闹了,我户籍都落好半年了,祖母和大伯母对我恨的牙痒痒,撒谎你也不找个靠谱点的撒,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你不说,嫂子你说~”

君韶华被突然点名,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两只手不断搓着,一双眼睛直往顾怀卿身上瞟。

“好了,应该是有人看着眼热说了些什么,祖父想让你拿些银钱贴补顾家,我当场就拒绝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不就这么点事嘛~也值得你这样吞吞吐吐的,谁见了钱都眼红,想要的叫他们直接来找我,只要他们能进的了未央宫的重重宫墙,我就真的给!”

“你呀,那未央宫也是你能打趣的。”

“我说哥哥,还有什么就抓紧说,我一会就走了~”

顾怀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是父亲,他想住到这来,还说,要是你不许,便要我搬回二房侍奉父母,母亲也觉得,新媳妇的规矩要立,新婚就住在外面不合适。”

“什么!你没答应吧?你要是...”

“没有,当然没有,只是...”

“憋回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婚后风波(四) 燕草赶忙屏退左右,偌大的园子里只剩她们四个。

桌上香炉烟雾袅袅随风摆动,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池塘边,树上的水晶映着阳光的呼应,将自己优雅灵动的身姿投射在水面上,宛若一曲无声的舞蹈。

君韶华昨天刚嫁进来,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见到顾雨晴发火,在她印象里,外边传闻的顾雨晴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会?

“顾怀卿,你是读书脑子读瓦塌了哇?你是想当郭巨还是曾参!爹娘叫你去死你要不要去啦?”

“雨晴,你先别生气,等下容易胃疼~”

“哇~您老还知道我胃疼呢,你怎么不拎拎清楚,爹说让你回去住,是因为他想逼你接他过来住,不是真的要你侍奉!从小到大,他心里装的只有仕途,不要说你回京上学见不到他,就是我在家,也是一两个月才见一次!娘亲更是,她要的是体面的儿媳妇陪她演戏,给她长脸,好来掩盖她女儿在宫里做奴才的自卑!”

顾雨晴气的直喘粗气,君韶华赶忙反应过来,和燕草一人一边轻声劝着,为她顺气。

“雨晴,都是哥哥的错,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回头我和母亲好好谈谈,让她多多体谅你~”

“拉倒吧,你也甭管了,这事我会解决的!”

“你...你要如何?”

“哥哥,我说这事你别管了!以后再有什么事,还是让燕草直接送信进宫,你少掺和这些乱七八糟宅斗,等婚假结束就把心思放回差事上去,年底考评,你若不能得个甲等,肯定会有人戳你脊梁骨!”

“恩,我知道,今年确实有些太过激进,以后还是要稳扎稳打。”

“你自己有数就行,要不是想着让你娶媳妇面上好看,我也不会求了太子给你破格提了一级...”

君韶华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嘴巴微张,顾雨晴看燕草给自己使眼色,一歪头冲她一笑说:“嫂子,这些话可不能跟别人说哦!是任何人,你懂吗?”

“恩,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还是嫂子看的通透,以后哥哥就交给你照顾了~他虽然聪明,但是不懂的海了去了,你在旁边要多提点他,特别是人情往来和府里的庶务,他不对要及时纠正他!”

“哎,我记住了,那...我带来的陪嫁对府里的规矩还不太懂,不知...”

“这好办,回头叫燕草给他们培训两天,燕草是我的大管家,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归她管,你有事找她就行。”

君韶华其实想问的,是府里的管家权,自己刚嫁进来上无公婆,下无子嗣,要是能把实权握在手里,也能更有底气。

顾雨晴见她面露为难,仔细想了想又说:

“嫂子明日归宁的礼品我早已派人准备周全,等会叫燕草带你去看看,要是缺什么就赶紧补上。”然后对燕草说:“你回头拿五千两银票给嫂嫂,当做体己,月例银子就先按每月五百给,要是不够再补!”

“是,小姐。”

顾雨晴的大方彻底击溃了君韶华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当初顾家送聘礼来的时候,那九对十两重的龙凤镯已经让她刷新了对聘礼的认知,说是三十六担聘礼,其实换成普通人家的装法,三分之一都装不下。

她娘还专门算计过聘礼的价值,说是最少两万,这数字一出来,君家人以外镇西侯府把棺材本都搬出来了。没成想,君皓却说,那些聘礼完全是顾雨晴的私房钱,一直到进院子之前她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可她要给自己五千两银票,还有每个月五百两的例银,要知道她表哥君皓贵为世子,一个月的例银也不过三百两,她自己出嫁之前更是每个月只有三十两,君家没成年的小姐们都是这个数,只有少爷们会多上十两。

京城的物价再高,三十两也够一户普通的五口之家过上一年了,顾雨晴张嘴就是五百,五千,说的好像不是钱,而是纸一样轻松。

“不,用不了那么多,太多了!”

顾雨晴看了一眼顾怀卿,怀卿也说:“好像是多了些,不如例银的事先放一放,慢慢摸索着来吧!”

“那就听你俩的,我先给五千,花完找燕草要!”

君韶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君皓跟自己说,顾家上下只有她不能得罪,只要讨了她的欢心,就能彻底在顾家立足。她有能力,有财力,自然就有权利,估计,就是顾怀卿不和她一条心,也不会对她有半点影响的。

一想到昨天差点得罪了她,君韶华直接打了个哆嗦,手上的帕子被揉的稀巴烂。

“嫂子是不是冷了?我们回屋吧,再待一会儿我也该回宫了~”

四人起身往顾雨晴的院子走,顾怀卿还是那副眼里只有她的模样,顾雨晴看着好笑,反正他也结婚了,以后有的是被媳妇调教的机会,她这情商为零的哥哥,慢慢会好的。

回了屋里,顾雨晴就往软塌上一歪,聊了没几句便会了周公,顾怀卿习以为常,随手拿了两本书,递给君韶华一本然后自顾自的翻了起来。

不是他不走,是顾雨晴早就告诉过他,这次回宫以后要很久才能回家。他舍不得,哪怕她睡着了也想多陪她一会儿,他之前只知道她在宫里过的苦,亲眼看过她伺候太子的样子,才晓得她每天过的日子岂是一个苦字能形容的。

他只怪自己太过弱小,无力保护妹妹,反倒一直受她照顾,被她保护,眼看她处于风口浪尖水深火热之中,那种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的无力感,激发了他昨天当众顶撞靖远候的勇气,也给了他不再忍让的决心。

舒坦的时光总是走的快,燕草掐着时间叫醒顾雨晴,怀卿仔细的为她穿好披风,带上护手,亲自送她到宫门口,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回家。

顾雨晴回宫以后,换了身日常的女官制服,先去了宣德殿跟绾茜姑姑露个脸,立刻就奔着尚食局而去。

她要给萧瑾瑜做些好吃的,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婚礼那天他给足了面子,自己必须得有所表示,好和他继续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友好关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婚后风波(五) 麒麟殿内乌云密布,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明祎想动不敢动只能偷偷的拧着身子,丁点的挪着屁股,试图离旁边的俩人远点,再远点。

“瑾瑜,若是...”

上首之人重重的一声长叹:“其他事都先放一放罢,皇兄要紧。”

“是。”

明祎背着人把手放在桌子下面不安的扣着手指,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拽掉了食指上的一个倒刺,可能是因为长在指甲旁边的倒刺,连皮带血‘呲’的一下冒了出来。

“哎呀!”

原本正言厉色的紧绷瞬间被他这么一叫,叫的冰雪消融、不复存在。两人同时向他看去,只见手指上的血已经凝成了血珠,这个傻孩子还使劲的掐着,越掐血流的越多。

就在此时,门外通报说是宣德殿的顾宝怡来了,萧瑾瑜一挥手示意她进来。

顾雨晴一进门就看见明祎苦着一张小脸,嘴巴撇的好像被抢了糖的小孩子,右手伸的直直的,看一眼,一扭头。君皓直着身子跪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他的手,拿着手帕在擦着什么。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世子爷,明公子。”

“哎呀,二哥你轻点~”

萧瑾瑜抬手让她起来,指着明祎冲她挑了挑眉,顾雨晴起身上前走到明祎身边,这才看清楚,原来君皓手里握着的是带血的手帕。

“世子爷,交给奴婢吧!”

君皓闻言松了手,明祎顺势就把手搭在了顾雨晴举着的手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睫毛忽闪忽闪的甚是惹人怜爱。

“你可轻些~”

“好,怕血就转过去别看,很快就好。”

明祎怕血这事,还是当初在外边玩的时候,见到集市上有人当街表演杀猪,把他吓坏了顾雨晴才知道的。仔细看了看他的手,确实是被拽掉了一小块皮,露出了里面粉粉的肉和出血口。

顾雨晴一手托着他的手,一手伸到背后,只听‘呲啦’一声,她的腰带便掉了下来,君皓吃了一惊本能的转过头,只有萧瑾瑜曾经见过这场景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倒是半夏和南星两个家伙同时捂了眼睛,拽着对方拧过身去。

她那腰带是活的,里面缝了一排暗袋,比之前和萧瑾瑜掉下悬崖那回准备的更加高端,也更加隐蔽,其实随身装的,也不过是一些感冒药丸,人参丸,金疮药,和口红纸一类的小东西。

幸而金疮药膏是随身带的,因为她大大咧咧总能划伤手,每每都要等结了痂才发现,这才特地准备的。一个拇指般大小的铁皮圆盒里,乳黄色的药膏散发着特有的药味,只需要用手涂抹,瞬间就能止血止痛。

‘呼~呼~’

顾雨晴放下明祎的手,把药盒装回去扣好腰带,见他还闭着眼拧着头,不由得好笑,伸手戳了他一下说:“好了,转过来吧!”

“这就好了?不用包扎吗?”

“明公子,倒戗刺而已,下次别用手去拽,温水里加两勺白醋,泡上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软掉,再拿指甲钳除掉就好,平时多涂些护手霜注意保养就不会再有了。”

“哦~”

明祎一点都没有自己小题大做的自觉,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就听萧瑾瑜问:

“何事?”

“回殿下,这是培根芝士焗土豆,刚出烤炉正是香的时候。”

半夏上前把食盒接过去,给萧瑾瑜试毒布菜。

“听闻顾宝怡昨日威风的很啊?”

“殿下赎罪,兔子急了也咬人,不如奴婢下次动手不动口?”

“呵呵~你就是只装成兔子的狐狸!”

芝士火烤后的香气浓郁诱人,明祎动了动鼻子,表示也想吃,转头对顾雨晴说:

“顾宝怡的新花样真是多,要是你来我的明月楼一定让你做第一大厨!对了,你刚刚说叫我涂的护手霜是什么?”

“回明公子,阿娜尔那有我做的现成的,你回头管她要就成!”

“是嘛!对了,我昨日听阿娜尔说,怀卿娶妻花了四万两,还都是你的私房钱,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富婆呐!”

明祎看似玩笑的一句话,立刻引起了萧瑾瑜的注意,他隐晦的扫过顾雨晴的身上,发现她头上戴的好像一直都是宫里发的簪子,耳环也是普通的玉石,手上戒指全无,只有手腕上经常带着一串玉雕链子,看成色也不过是冰糯种翡翠,半分值钱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再回想昨天她那一身锦衣华服,钻石,珍珠,和氏玉璧,真真的是判若两人。

“明公子过奖了,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总要给够新娘家的体面才行。”

君皓听了有些不好意思,那日送的聘礼他也看见了,确实是诚意满满,但却没想到花了四万两之多,一想到自己家里对顾家的轻视和不满,脸上腾的就红了,对着她拱手说道:

“顾小姐深明大义,君家感激不尽!”

不等她说什么,明祎赶忙插嘴:“二哥确实该感恩,这想当年靖远候迎娶安如姨母,下的聘礼也不过四万,其中还包括了功臣田和农庄,可顾小姐这花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我一个堂堂四宝斋少主,攒了这些年才只有一万多两私房钱,顾小姐实在太厉害了!”

明祎这话看似和平时的玩笑没什么不同,一副玩世不恭抬高自己的样子,实则每句话都带着刺,顾雨晴没反应过来,可萧瑾瑜听的明白。

顾家是怎么起的家,家底多少,进项多少,他都是黑纸白字调查过的,这些年顾家坐吃山空早就沦为京城中的二流势力,不过是占着一等功勋世家的名头,过着普通世家的生活。为什么顾雨晴会有这么多钱?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一无富贵爹娘赏赐,二无富贵外家贴补,这钱来的实在蹊跷!

而且,她好像是突然一下变得有钱的,之前几次见她并未有任何征兆,好像是...从皇兄赏了她那栋宅子开始,或者说,是从她入宫后开始的。

明祎笑的灿烂等着她回答,萧瑾瑜也面露好奇,轻声说道:

“是啊,顾小姐的私房钱多的,让孤都有些羡慕了!”

顾雨晴不明白这话怎么就聊到这了,她本能的觉得这俩人好像另有深意,总觉得就要抓住重点了,可仍然模糊一片。她久久不能开口,进一步加深了两人的猜想,明祎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算计。

“呵呵哒,两位不会是想抢劫吧?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婚后风波(六) 顾雨晴从麒麟殿里出来时,一身冷汗,迎面一阵大风,吹了个透心凉。

“啊切~”

伸手拢了拢领口,想着屋里放着的几件毛皮大氅,顿时觉得自己蠢到了家,这么冷的天干嘛不穿出来。

眼看这上午还艳阳高照的天,这会突然就残云密布,照这么大的风刮下去,用不着入夜就得下雪。想到这里,三步并成两步,赶忙回了院子换了最厚的衣裳和大氅,熬了姜汤奔着绾茜姑姑而去。

果不其然,刚过一更天,外边就下起了雪。皇上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吃再多的药也止不住咳,每天最多睡上一个时辰就会咳醒,顾雨晴重新换了暖袋的热水,刚放进他的被窝里,就听他虚弱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辛苦你了,咳咳~”

“不辛苦的!陛下,外边下雪了,鹅毛大的雪花,都说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定会雨水充足,是个丰收的好年头!”

“是啊,当年朕登基那天就是下了这样大的雪...”

他说上一句就要咳上很久,顾雨晴轻轻将他扶住,塞好靠垫为他调整了更舒服的角度,又喝了口茶才算把气顺过来。

“绾茜还好吗?”

“姑姑在耳房睡下了,我在她的姜汤里放了些安神散,希望她能多睡一会儿。陛下放心,奴婢再也不扔下姑姑一个人往宫外跑了。”

“呵呵,你哥哥娶的媳妇好看吗?”

“恩...比我好看,但是没有绾茜姑姑好看!”

“你也挺好看的!”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奴婢一向不靠颜值靠才华!”

“哈哈哈~”

皇帝许久不笑,又引起一阵咳喘,顾雨晴赶忙给他拍背端茶,再不敢逗他笑。谁知道,皇帝接下来的话,差点把她吓到重新投胎。

“好啊,好一个不靠颜值靠才华!怪不得,你能成了那举世无双的第一文豪!”

皇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是那般温柔,还是一样的慈祥,顾雨晴却如遭雷劈,瞬间觉得灵魂离体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直到皇帝抓起她的手放在手心,轻声的说:

“放心,只有朕知道你是唐四,瑾儿他们不知道的!”

“陛...陛下...”

“朕早就知道了,看你不想说,也就没多嘴。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给朕画张画像,朕看过你的画,画的栩栩如生,简直跟活的一样!再扣个你那桃木章,将来好给你绾茜姑姑留个念想...”

“奴婢遵旨,可那印章放在宫外了...”

皇帝冲着虚空做了一个手势,瞬间从阴影之中走出一个男人,只见那人单膝跪地不言不语,好像个机器人一般等待主人下达命令。

“你跟他说,他会取来。”

顾雨晴僵着身子,很是不自然的转向那人,用颤抖的声音说:“在金桥坊顾府,参商阁里西边的衣帽间,有个专门装珍珠的柜子,柜子后边的墙上有个暗格,印章就放在暗格里。”

说完,对面那人好像凭空消失一般,她明明没有眨眼的...

“丫头,吓坏了?”

顾雨晴赶忙转回来,摇了摇头,下意识的伸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呵呵~疼吗?”

“不疼!陛下,奴婢这就去书房准备纸笔。”说完起身就走,天知道她有多努力控制自己不跑起来,地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雨晴知道自己不能耽误太久,不过是取个纸笔,又不是伐木造纸。她伫立在外殿门口,突然,弯腰攥起一把雪,冰凉的感觉刺激着她的末梢神经,手上用力一甩残雪尽落,冰凉的手直接贴上了自己的脖子。

刺激!外部刺激是最有效的方法,顾雨晴抬脚进屋,镇定自若的找了个灯明烛亮,距离正好的地方,谁知道,一下笔就听‘嚓’的一声,炭笔断了。

皇帝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虽然声音轻微也足以惊醒一个神经衰弱的病人,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慈爱,那双瘦的皮包骨的手在向她招手。

顾雨晴走回他的床前,如平时一样蹲在踏脚上,皇帝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说:

“丫头,不用怕!不管你做过什么,朕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的路还长,你要好好陪着他!你不是绾茜,他也不是朕,要对自己有信心~”

“陛下...原来您什么都知道。”

“去画罢!”

顾雨晴擦干眼泪,用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全心全意给他画了张素描,她敢说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画的最用心的一张,等她画好收工,发现手边的桌子上竟然放着自己的印章,她也不敢多想,拿起来就扣。

“陛下,您看看~”

皇帝强打着精神点了点头说:“画的真好!”

顾雨晴见他累了,便小心的伺候他躺平睡觉,确定他睡着了以后,唤来了两个值夜宫女守着,自己则是拿着画去了书房,用心的把画装裱到卷轴上。

第二天一早,绾茜姑姑准时来换班,顾雨晴则是回到耳房补觉,以便随时有事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宫外,顾怀卿一早就被燕草和忍冬按在座上梳妆打扮,燕草抿紧的嘴唇和舒展不开的眉毛无一不在说明她有多认真。

忍冬一手拿着十几块玉佩络子,一手端着白金掐丝螭龙冠,冠上镶了颗鹌鹑蛋大小的水滴型星空蓝宝石,是当初顾雨晴在漠城淘回来准备做项链的,这次他结婚,便拿出来打了这一金一银,一红一蓝,两顶头冠。

顾怀卿一身刻丝银袍,正红色宽袖里衣,领口、袖口、腰带皆以土耳其植绒蓝缎带绣制,是阿娜尔淘回来的好东西,整个大周都是头一份。

燕草仔细为他整理好妆发,拿着忍冬手上的玉佩挨个比较,最后定了戴冰飘红的南红玛瑙五福佩,这套佩环共有六只,成套佩戴最好看。

顾怀卿看着燕草纠结着手上拿的两个翡翠扳指,终于忍不住的问:“差不多了吧?”

只见燕草突然收了笑容,一脸正色说:

“少爷!今天是归宁的大日子,您要是穿的寒酸,那起子小人定会说咱们当初送聘礼的时候,是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丢的可不止您和少奶奶的脸面,您让小姐的脸面往哪放?”

忍冬也在旁边使劲点头,给她帮腔:“就是就是!您看奴才都换了身新衣裳,就是为了给咱家长脸的。”

顾怀卿不明白长脸和他换新衣有什么关系,可凭着这股子认真劲,也就随他们去了。燕草手上的两个翡翠扳指到底带了雕工更细的那个,刚要抬脚走,忍冬又抱了个双层的匣子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归宁 “少爷,奴才都打听好了,您看好了!这些玉佩都是拿来给君家的同辈当见面礼的,各色手串、镯子是给小姐和姨娘们的,这个长命锁是给上个月刚出生的表侄女的,重点在这呢~这对红宝石耳环是给您丈母娘的,这块田黄石是给您老丈人的,剩下的金猪、金狐狸随手打赏用就成~”

顾怀卿看着这一大匣子的金银珠宝,眉头皱的能挤死忍冬。

“太贵重了些!”

忍冬看了看周围,凑近了小声的说:

“少爷有所不知,这些首饰都是小姐不喜欢的,放仓库里也是积灰,拿来送人正好!”

听他这么说,顾怀卿的心里舒服了不少,既然是妹妹不喜欢的,留着也没用,拿来送人还能省了买见面礼的钱。伸手拍了拍忍冬的肩膀,抬脚就要走。

燕草赶忙叫住:“少爷,外边雪大,大氅还没穿呢!”

为了配他这身银袍,大氅特意挑了件素气的连帽裘皮,顾怀卿本就长的好看,这样穿就和神话传说里走出来的仙君一个样,燕草看的直冒小爱心。

他往院中一站,剑眉星目皓齿朱唇,这漫天风雪难掩一身风华,燕草从身后举了把伞过来,顾怀卿顺手接过,正好君韶华开门出来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燕草的半个侧身。

“夫君!”

顾怀卿对她磨磨蹭蹭的很是不满,不过顾雨晴曾经给他灌输过尊重女性的理论,想着下次跟她提前说好不要迟到,便没有说什么。

“恩,出发吧!”

君韶华对顾怀卿的了解还是太少,新婚第三天说过的话还不如燕草跟他说的多,想到这,回头看着燕草回屋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不由得露出一丝狠色。

“可是忘了东西?”

顾怀卿见她没跟上来,去而复返就站在她的面前,君韶华闻声回头差点撞到鼻子,脸上难掩慌张的说:“啊,没,没有。”

“那快走吧,我们要晚了。”

“是。”

君韶华今天归宁,一大早就起来打扮,襦裙冕服、珠钗玉簪、链子镯子,差点将嫁妆试了个遍,最后还是定了套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的,为了表示自己受宠,特地戴了对聘礼送的龙凤镯。

只可惜她嫁了个直男癌,妆容多精致也看不出来,而且她再精致也比不过顾怀卿那身值钱。上了马车以后,她就开始偷瞄,心里暗暗的比较着互相的着装,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顾怀卿这些天所穿的每身衣服都价值不菲,再加上发冠佩环,君韶华觉得自己有点眼晕。当初准备嫁妆的时候,父母厚爱,相比其他姐妹的足足多了三成,就这也没到聘礼的三分之一,君家上下紧急商量之后决定再加两个庄子,两个商铺,又多打了一套足金头面,这才让她的嫁妆没有太难看。

她越想脸色越难看,顾怀卿开口问到:“你怎么了?可是觉得伴手礼不够体面?”

“不不不!夫君和小姑体贴,伴手礼准备十分丰厚,京城里再也找不出更体面的了。”

“那你为何脸色如此难看?你若不说,我猜不出的。”

“妾身,只是有些紧张罢了。”

“哦,你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老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君家两夫妻一早上就整装待发,坐在正厅里望眼欲穿的盼着,前院小厮来通报的时候,君夫人激动的差点打翻了茶杯。

顾怀卿走前,君韶华走后,他一身银袍红衣,风吹起大氅的底摆露出里面纯白的裘皮,银冠镶蓝呼应着领口和袖口的那抹不可忽视的蓝。

君家一众下人犹如众星捧月般跟在二人身后,穿过径直的廊道是一条曲折的造景木桥,顾怀卿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对她来说的习惯和礼貌,让君韶华感动不已。

屋里的君家老两口见此场景也十分欣慰,再看女婿不管是昂首阔步还是躬身行礼,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着极好的教养,尤其忍冬准备的见面礼,更是讨了君家夫妻的欢心。

一席精心准备的家宴,宾客尽欢,君父终究扬眉吐气一回,满面红光的拉着顾怀卿拼酒,结果把他灌醉之前自己先喝了个飘飘欲仙。

另一边,君母拉着女儿仔细盘问,那日婚宴上的冲突着实让她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女儿在顾家受了欺负。君韶华捡着关键的都说了,尤其是顾雨晴对自己的宽容和大方。

君母听了五千两体己银子的事,简直觉得是女儿在骗自己,五千两银子意味着君家一个嫡出小姐的全部嫁妆,那顾雨晴就这么轻易的给了女儿做体己银子,再三确定之后,苦思无果,君母决定还是要找机会问问女婿。

母女聊着聊着就说到了闺房之乐上面,结果被奶娘通知二人还未圆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了解到前因后果以后,瞪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除了顾怀卿,真的没有人会因为被褥不喜,就扔下新婚妻子自己睡的。

前厅君父喝多了高兴的要唱曲,后边君母听的心惊肉跳,一张脸上五彩缤纷。苦坏了君家一众子侄,一边拦着君父,一边给顾怀卿陪着笑脸,还得抽空嘱咐下人今天的事不能传出去。

直到顾怀卿和君韶华走之前,君父撒酒疯,脱得就剩两件中衣,君家人上下不忍直视,恨不能绑了自家老爷。君母忙着赔罪,一脸慈爱的将二人送上马车,然后转身就变了河东狮吼。

君韶华在马车上如坐针毡,今天君父的表现彻底打碎了她的傲娇,原本以为自己是低嫁,没成想是高攀。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族,大伯贵为侯爷,被自己的小姑子当面顶撞,世子表哥只有求情的份,自己的亲爹竟然当众醉酒脱衣。

‘唉~’

“第二十七次。”

“什么?”

顾怀卿一改刚刚闭目养神的悠闲模样,直直的盯着她说:“这一路上,你叹气二十七次,我曾说过,你有事就直说,我是猜不出来的。”

君韶华咽了咽口水,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一路回了家。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风筝 大雪连下三天,到了第四天只剩些许乌云,顾雨晴端着刚煎好的药往宣德殿去,走到内殿门口时,被多出来的半夏和南星给拦了。

“两位帅哥,干啥呢?陛下这药凉了就没效果了!”

半夏毫无反应,南星皱了皱眉到底回手敲了敲门,半响后,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顾雨晴冲他撒娇一笑,做了个多谢的口型,便端着药往里走。

这药是两天前,太子请来的一个巫医新换的方子,听说还是为位隐居在深山密林之中的部落大长老,还有人说,那巫医已经活了三百多年离成仙就差一步了,特意来此解救陛下好功成身就位列仙班的。

顾雨晴听了自然是半个字都不相信的,可在宣德殿初见巫医,确实吓了她一跳。那人一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袍子,破破烂烂还绑着各种各样的布条,手脚各有一串动物牙齿,一张脸涂的五颜六色跟个符咒一样。

最可怕的是,那人有双异于常人的雪白眼珠,黑眼仁小的几乎看不见。那样一双眼睛盯着她看,明明是在盯着她的,却好像看的又不是她,吓得她那天整晚都不敢入睡。

人虽然可怕,但是药确实好使,皇帝这才吃了两天,病情就有明显好转。夜里睡觉也安稳了很多,今天还有精神开上两句玩笑,前几天那副随时要走的模样不复存在,顾雨晴也跟着高兴,她不放心别人,便每天亲自按时去巫医那里取药。和害怕相比,她更希望这位孤家寡人能再多留些日子。

“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把药给孤!”

“是。”

顾雨晴把药递给萧瑾瑜,只见他抬手就赶自己走,想是对自己打扰了两人说话不高兴了,便没有停留转身离开,刚走到屏风的时候,就听皇帝说:“御驾亲征不是小事,朕不希望你去冒险。”

“皇兄乖~张嘴,先喝药!”

‘御驾亲征’这晴天霹雳一样的四个字,霹了她个外焦里嫩。陛下病重上朝都费劲,那就只能是萧瑾瑜要去领兵打仗!可打仗不是小事,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呢?

顾雨晴拼命的回想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倭和国!他是...为了我?”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犹如雨后春笋般疯狂的生长,直到她像游魂一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麒麟殿的门口,等看清自己是在哪之后,赶忙转身往回走。

“等等!”

顾雨晴愣愣的回头,看见的却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见过世子爷!”

“免礼,可是找殿下有事?”

“没有,就是走错了...奴婢先走了。”

“等等~那个...”

“世子爷请说。”

“额...也没什么,对了韶华过的好吗?”

“啊?这要问我哥哥吧?”

“对,是...是我唐突了...那你过的好吗?”

顾雨晴看着他踌躇的样子,好像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一样的放不下,一样的想靠近。

“世子爷,您本是颗参天的树,我就是那吹过的风,过去就是过去了!”

“可...我母亲选了一门亲事,若是你愿意,我立刻就...”

“我不愿意!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君皓眼中藏不住的受伤,伸出一半的手臂就那么悬空着,让人看了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是瑾瑜,对吗?”

“对!”

“为什么?我给不了你的,难道他就能给你吗?你不是攀龙附凤的人,到底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我们都不可能的,我先走了。”

要说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顾雨晴刚走没多远,过了转角没看路‘哐’!

“哎呀我去!你没...”

她感觉自己好像撞到墙上一样,直接跌了个屁蹲,张嘴就要怼,可看清了对方是谁,恨不能剁了自己指着他的手指。

“咳咳!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佛祖...上帝啊~救救我吧!”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扶着腰站起来,周围这些人的视线分明都落在自己身上,一个两个的...绅士风度是喂了狗吧?

被撞的萧瑾瑜跟钉在地上似的,动都不动一下,满脸的戏谑,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身后半夏和南星笑的比他还灿烂,更可气的是,萧瑾瑜还带着十几个侍卫和内侍,各个捂着嘴憋笑。

“顾宝怡刚刚说什么?孤没太听清楚~”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起来吧!你刚刚说你没...没什么?”

“没...奴婢是想问有没有撞疼您!奴婢罪该万死,殿下恕罪啊~”

“啊!孤要是不饶恕你,你当如何?”

顾雨晴虽然很讨厌低三下四的自己,但是没什么比命更重要,‘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殿下开恩呐!”

“哦~你走吧!”

“额?”

“还不走,等着孤降罪吗?”

“奴婢这就告退!”

顾雨晴起身行礼,然后半分犹豫都没有,像逃命一般拔腿就跑。

又过了两天,还在病床上的皇帝下了道震惊朝野的圣旨,太子殿下要带兵亲征东瀛岛。顾雨晴傻眼了,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这里就是个太平盛世,偶尔听说过有什么流寇之类,放在现代就是抢劫犯,新闻上也听说过的。

可战争...还是他亲自去打仗,这让顾雨晴头一次失去了理智,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征。三天后,五万大军开拔,一切都是那么的行云流水,就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一样游刃有余。

萧瑾瑜此次只带了君皓和两个副将,贴身保护的就是麒麟卫,顾雨晴曾问过皇帝,为什么不带上金吾卫和羽林卫,皇帝说是他自己不要的,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是早就准备好了。

以前就算见不着也没觉得什么,毕竟都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可他这一走,好像未央宫空了一半,要多冷清就有多冷清。眼看就要过年了,外边的风风火火对她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

只有每天送来的前线战报,才是支撑她生活的力量。大年夜当天,宫里仍然简单的举办了宫宴,顾雨晴推着皇帝出去露了个面,接受群臣朝拜后,就留下太后代为主持宴席。

“陛下,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年夜饭吃...”

“是啊,这孩子,让他不要去他偏不听,万一寡人等不到...”

“陛下!甭胡思乱想,您的身体眼看一天比一天好,等开了春奴婢带您放风筝去!”

“放风筝...是个好主意。”

“那咱就这么定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曲粮岛 萧瑾瑜离开的第十九天,前方传来捷报,太子驻军丹东,于三日前大破东瀛三岛,现在正在登岛整军。

“唉~总算有点好消息...”

没想到,第二天就传来噩耗,说是殿下的军队登岛后遇到了倭人夜袭,太子和靖远候世子都受了伤。这下顾雨晴可坐不住了,急的满屋子打转,和皇帝好说歹说商量了半天,终于讨了个慰军使的名头,由金吾卫护送太医和物资往丹东去。

陛下圣旨一出,顾雨晴赶忙就回自己院子收拾东西,托人给燕草捎信,让她送五万两进来。一个下午的功夫,太医署,药管局,御膳房和尚食局被她跑了个遍。

萱萱也跟着帮忙,只要看着能用上的,都被她给买了回来,太后听说她在准备慰问太子的东西,特地给她开了绿色通道,安如公主那边也派人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托她带给君皓。当晚燕草的银票一到,已是万事俱备,只等明天一早慰问军队出发。

“雨晴,你带我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再说你路上也需要人照顾啊!”

“我的萱萱呐,这可不是旅游,一路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呢,万一你有个好歹,我难辞其咎!”

顾雨晴正在着急忙着缝个书包,就听‘咚’一声,萱萱跪了下来,满脸泪痕的。

“你嘛呢!起来!”

“雨晴求求你了,你我都是为了心上人,求你帮帮我吧~”

“啊?你...”

萱萱抹了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喜欢世子爷,我听说他也受伤了,雨晴你就带我去吧~”

顾雨晴赶忙给她扶起来,使劲一拍脑门,无奈的说:

“我一共就交了这么几个朋友,满打满算连桌麻将都凑不齐,怎么全都和我一样是奇葩呢!行了,你收拾东西吧,明早一起出发,金吾卫那边我去说。”

“谢谢你,雨晴~”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身着四品女官朝服,身后站着七品朝服的陈萱萱,并着太医三人,医官十二,随行的还有四个内侍,顾雨晴把星球和德芙都带来了。

原以为临时加人要废上一番口舌的,没想到金吾卫带队的正好是位熟人,京辅都尉君擎苍!君皓和君韶华的表哥,和她也算是沾亲带故,顾怀卿结婚那天他也来吃过喜酒,顾雨晴还给他敬过酒的。

他倒是好说话,三句两句就同意了。俩人一个是统领金吾卫三百精兵的都尉,一个是陛下亲封的慰军使,去过前殿领了圣旨后,便整军出发。

顾雨晴也不客气,跳上马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官服给换了,她早就嘱咐过萱萱,这一路就她们两个女孩,一切都得从简,所以,连衣服都挑的窄袖劲装带的。

不过她俩和金吾卫的装备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人家各个金甲战衣,戎装战马。可她也不差,整整四大马车的物资,到了码头之后,一艘船都没装下这些东西,只能分开两船装。

“呕~”

“萱萱,忍着点把药喝了!这船开了三天,你吐了三天,要不让太医再来看看吧?”

“呕~不用!”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顾雨晴赶忙把屏风拉开,确定外边看不见才去开门。

“原来是君大人~大人请进!”

“多谢顾宝仪!下官来是要通知您,咱们最晚也会在今天酉时之前抵达大军驻扎的曲粮岛,这些日子辛苦顾宝仪了!”

“君大人哪里的话,大家都是为了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要说辛苦,还是一句照料我们的金吾卫最辛苦,特别是君大人!”

谁不愿意听好话,君擎苍放着京城闲职不做,跑来前线战场,估计是想捞些军功,对付他,只要画张大饼就成。

“不如我们回京后,我做东,请君大人来家里吃饭可好?”

“顾宝仪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送走他之后,顾雨晴便开始收拾东西,清点物资,等她回到船舱,萱萱已经强打着精神收拾的差不多了。

俩人都换回了那身不是特别方便的官服,要不然就凭女子不能进军营这事,她俩就得被拦在外边。

君擎苍说了不到酉时,就真的不到,待船驶入海湾后,便看得到岸上南星率队前来接应。

“拜见慰军使大人!”

“南星大人免礼,还是先带本官去见殿下吧!”

“是!”

从京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五天车程,三天水路,连日奔波就为了能够见到他,顾雨晴也顾不得其他,背上自己的书包,连马车都不坐,翻身上马就让南星带路。

众人对她会骑马一事都很惊讶。问题是这群人里,只有她这个陛下亲封的慰军使官最大,她要骑马谁敢拦着,君擎苍怕她出事,又怕物资和那群医官们出问题,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顾雨晴发话,自己要先行一步,让他带着其他人一起过来。

海岛四处没有遮掩,海风凛冽,刮的脸生疼。身上的棉衣在马跑起来的瞬间就被凉风打透了,等她到了军营,整个人冻的嘴唇发紫,浑身僵硬。

连下马都是求着人家南星给她抱下来的,造了南星一个大红脸。她看见了也不顾上,因为眼前就是他的大帐,那心心念念的他就在里面。顾雨晴几乎是本能的往前走,到了帐前,南星出示令牌,一路领着他往里走。

里面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兵器地图,中央摆着一座大大的沙盘,他就站在沙盘前。

还是那张脸,有些黑了,也瘦了,看起来有些疲惫。

“参见太子殿下!下官顾雨晴,奉陛下旨意,任慰军使一职前来慰问军心。”

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抱他,可这大账里全是人,只能先拿出圣旨,说明自己的身份了。倒是萧瑾瑜,看见她一付云淡风轻的样子,表情一点波澜都没有。

“即是慰军使,顾大人是打算空口白牙给将士们动动嘴皮子就完了吗?”

“回殿下,此次同行的还有医官,食材,药材,各色补给均有!若是殿下允许,今天的晚膳便由下官来准备。”

“恩,那你去准备吧!”

“是!”

顾雨晴恋恋不舍的想要多看他一眼,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突然有点失落,但这失落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取代了。

战争最不缺的是什么?

伤兵!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养伤(一) 满衣血泪与尘埃,乱后还乡亦可哀。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不论输赢,最终倒霉的都是老百姓。出了主营,触目可及的全是伤病营帐,帐前随意堆砌着用过的血布,药渣,账中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雨晴?君都督已经把我们的人员和物资都安顿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顾雨晴看着眼前的景象,如噎在喉,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办呢~

“萱萱,我们的营帐在哪?”

“就在北边!你看~”

“恩,我知道了,那个红的的就是世子爷的营帐,你以后专门照顾他就成了!”

“这...”

“你就说是慰军使大人的命令,还有安如公主托我带来的那些东西,你都点好了一并带过去。”

“是!那你呢?”

“我回去和君都督商量点事!”

两人一左一右,往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为的都是心之所向。

既然一行人是打着慰问军队的名头来的,慰问的工作便要安排,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惨烈,彻底刺激到了顾雨晴骨子里多管闲事的英雄主义。

此次前来,顾雨晴只带了星钊和全德福,两人也是尽职尽责,她说什么就落实什么。三人齐心协力,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带来的物资全部整理分配好,而后,德芙带着太医们去给太子和世子请平安脉,星钊则是带着金吾卫留下帮忙的人手去准备今晚的食材。

顾雨晴自己带着十名医官亲自去了伤兵营帐,她这次带的各种中成药不少,免去了不少熬药的辛苦。那身不方便的官服早就被她扔到箱子里,现在身上的是套全黑的劲装,背着她那改造过的双肩包,一双马靴,整个人英气蓬勃的。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满手是血,站在这些伤兵中间,不管她怎么帮忙,好像这哭喊声都没有尽头一般,幸而带来的药品都是好药,起到了不少作用,可杯水车薪,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不知忙了多久,星钊来找,说是太子殿下请她过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简单的洗了个手便跟着星钊去了主帅营帐,到了才知道,熟人还真是不少。

君皓,小腿被箭射了个贯穿伤,现在只能坐在简易的轮椅上,原本以为在京城的明祎,竟然也在这。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你们的情况,君都督已经大致跟孤报告过了,那些医官和药品来的非常及时,孤会给你记一功的。”

“启禀殿下,伤员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微臣的预期,恐怕带来的药品还不足以救治所有人,不如将一部分轻伤人员送回岸上如何?”

“恩,顾大人倒是和孤想到一起去了,这事,明督军已经着手在办,具体的,你们两个商议吧!”

“是殿下!”

今天第二次见到萧瑾瑜,他还是那么的冷漠,就跟以前不认识她一样,大家说完公事便各自散了。还是顾雨晴拉着太医问,才知道,太子只是看上去正常,实际上他的伤在后肩,因为不能静养,所以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反而不断溃烂,加上最近军中气氛不好,他忧虑不断,吃睡都得不到好的休息,更是起了高烧,如今已成气血两亏之相。

“败血病!”

顾雨晴突然抓着太医的肩膀,认真的问:“殿下的伤口你是如何处理的?”

“自然是清创、去腐、上金疮药包扎。”

“不够!他现在已经被感染了,去把所有能消炎的药都找来,越快越好!”

两名太医见她如此真挚,如临大敌赶忙往配药房跑,就在此时,星钊回来了,带着满脸的汗水和喜色。

“姑姑!这岛上物产还算丰富,金吾卫的军爷们抓到了一群山羊,大概有三四十只左右,而且山里边好像还有其他动物~”

“恩,都杀了吧,今晚在营地中心架篝火,熬羊汤!”

“好嘞~小的这就去准备!”

“等等,让太医配些固本培元的中药包,放羊汤里一起熬,给将士们好好补补!”

星钊只要一提吃,那是一蹦三高比谁都积极,这件事交给他正好。大锅加上的瞬间,立刻吸引了各个营帐的目光,得知是京城来的慰军使要熬羊汤犒赏三军,军中的气氛顿时好了不少,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人人都知道了,今晚的伙头兵只负责蒸馒头和烙饼就成,连宰羊都有专门的金吾卫来弄。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皇城里的军官们,平日见了都要小心伺候着,谁能想到有一天能得了他们的伺候,众人便开始嘀咕,这位今天刚到的慰军使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而此时的顾雨晴正拎着大包小裹的站在主帅营帐里,和萧瑾瑜大眼瞪小眼。

“孤说了,不行!”

“太子殿下想抗旨不尊!”

“你敢拿皇兄压我?”

“你要是好好的,我用得着拿陛下的名头压你吗?”

“呵呵~你这回倒是真的不怕孤了!”

“怕啊,怎么不怕,我怕你死了!”

说着便自顾自的找地方把东西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榻上,双手抱膝就那么盯着他看。刚开始萧瑾瑜还能淡定的看着案上的折子,渐渐地,旁边的视线实在是炙热的烧着脸疼。

“你到底要怎样?”

“殿下知道的!”

虽说俩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愿意让,可还是萧瑾瑜先败下阵来,满脸无奈的走了过来,顾雨晴就等这一刻了,赶忙起身,直接就伸手解了他的腰带。

“你...”

“脱衣服这种小事,当然是下官代劳啦~”

顾雨晴给皇帝陛下穿了这么久的衣服,都没有今天给他脱衣服脱的顺手,三下两下,萧瑾瑜就只剩条裤子了。

“坐~”

他的整个左肩都缠着绷带,顾雨晴也不犹豫,直接上剪刀,不管哪是头哪是尾直接全剪碎了,像她性子这么急的女的,萧瑾瑜还是头一次见。

就在他吐槽的时候,顾雨晴揭开了最后一层绷带,那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一片,怎么也不像是因为她的眼泪而模糊的。

“萧瑾瑜...你...”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养伤(二) “呵~你现在连尊称都懒得叫是吧!”

萧瑾瑜一回头,直接被顾雨晴吓到了。“呀,你干嘛哭成这样?”

顾雨晴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几乎是用吼的对他说:

“你丫闭嘴!伤成这样还跟我装,这要是叫没什么大碍,你告诉我怎么才算严重!”

“你...”

“转过去!”

顾雨晴不想听他狡辩,直接掰过他的身子,仔细的为他清理伤口,虽说太医是专业的,可她还是觉得要经过自己手才能更放心,特别是她出发前熬了整晚蒸馏出来的酒精,和粉末状的青霉素。

咬着唇、忍着泪,他肩上的每一块腐肉,每割一下都像在剜她自己的心。萧瑾瑜感受着她的犹豫,她的心疼,听到她小声的啜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是甜,又像是苦,也许是疼的吧!

萧瑾瑜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摇了摇头自嘲的一笑,顾雨晴以为是弄疼他了。

“很疼吗?要不要吃颗止疼丸?”

“不必。”

“哦~”俩人都嘴硬,一个忍着疼,一个憋着泪。

顾雨晴嘴上轻描淡写,手上速度却越来越快,正好炭盆里的碳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她也收了尾。

“殿下,求您了,不会照顾自己就别自己往外跑,下回千万带着我!”

萧瑾瑜被她突然软下来的语气惊到了,更被她抱着自己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没眼力见的半夏闯了进来笑着说:“殿下,外边正熬......属下...属下先出去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顾雨晴也打起了精神,抓着衣服重新给他穿上,边穿边嘟囔:“没眼力见儿的娃,也不知道跟南星学的稳重点儿,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都能听见!”

“哦~哦!听见了倒是听话也行啊,切~”

“你现在是真的不怕我了是吧?”

“殿下!下官这就去准备晚膳,外边煮的羊肉汤对您身体没什么好处,不要喝哦~”

顾雨晴说完,便端着东西往出走,留下萧瑾瑜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犹豫了半天还是坐回了书案前,装作认真的样子去看刚刚已经批完了的文书。

发懵的不止他一个,帐前满脸通红的半夏,怎么看都像憋了满肚子话想说的样子,可任凭南星问多少遍,他就是不说。另一边,君皓看着往炭盆里添火的陈萱萱,更是说破嘴皮子也没管用。

陈萱萱于情于理都把君皓说的服服帖帖,实在是找不到能拒绝她的借口,但看着她忙前忙后的,都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外头的德芙和星钊忙的风风火火,好些士兵都自觉加入了杀羊的活计,这是他们开始打仗以来,头一次能够尽情吃肉。萧瑾瑜筹谋这场战争并没有多久,军费也是他自己想办法凑的,许多细节都不尽人意。

顾雨晴不懂这些,只是听说他受了伤,就不愿坐以待毙,想着能帮上他一点是一点,顶着万劫不复的风险,还是来到了这里。

“殿下,该用膳了。”

萧瑾瑜放下手上的兵书,淡淡的说:“恩。”

等看到她拿来的东西,却不淡定的问:“这些都是什么?”

“金丝血燕盏,虫草老鸭汤,山参红枣糯米鸡,红烧海参,黄油烤鲍鱼,这是灵芝炖狍子肉,都是补气补血,提高免疫力的,您得多吃点!”

“你是把整个药局都掏空了吧?”

“殿下英明,不说掏空也差不多是半个库存了。”

“你就不怕皇兄怪罪你?”

“是陛下让我自己准备要带的物资,太后娘娘亲自给开的后门,自然是不怕了。”

萧瑾瑜听的脸上直抽抽,要说这些东西也不是吃不起,可照她每个菜放的量来看,根本是在烧钱一样,这么多珍稀药材,若是拿去救治伤兵...

“对了殿下,我还在民间的医馆搜罗了近五十只人参,今天外边熬羊汤,我特地叫德芙拿了十只出来给将士们煲汤补身体,好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对不对?”

“额...对,你做的好!”

萧瑾瑜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博爱的精神,思想觉悟远非常人能比。

“殿下,吃饭吧,先把燕窝喝了!”

血燕这东西来之不易,这次带来的基本上是整个皇宫所有的储备,要不是有太后给她当后台,她就算有钱也弄不来。

“孤要是没记错,这是后宫的女人生孩子喝的东西!”

萧瑾瑜看着一桌子夸张的药膳,眉尾止不住的往上挑,很是无奈的等着给他试毒的顾雨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回答他。

顾雨晴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的继续吃,每样都尝了一遍,为了照顾他每道菜做的都很清淡,完全不是她重甜偏辣的口味,特别是炖狍子肉,一粒盐也没放。

“好了,补气补血还分男人女人,有教无类,食材不分男女,您快喝吧!”

一盏血燕,一碗鸭汤,萧瑾瑜两碗汤水下去,再低头看,碗里已经布好了各种菜色,对面的她,正在和一只鸡腿较劲,可能是她没剥过鸡腿肉,看上去有些笨手笨脚。

顾雨晴的筷子一直在各个盘子里游走,他倒是挺乖的,夹什么就吃什么,不挑食。正好他乖,默默的哄着他吃了两碗饭,汤也喝了好几碗,可算是没浪费她一番心意。

吃完晚饭,顾雨晴把食盒递给门口的半夏,转身回了内室,她带来的一大堆东西里,有铺床用的羽绒床垫,蚕丝被,羊皮褥子,决明子枕头,反正是能带的都带了。

萧瑾瑜仍然坐在书案前忙碌,偶尔偷看她两眼,见她忙的团团转,不一会就把自己的床换了个模样,好像挺软挺舒服的,那粉色的暖水袋是干嘛的?香囊又是为什么?

“殿下,床已经铺好了,等下喝了药就可以就寝了。”

“恩。”

外边的条件比不上宫里,可这套床品,熟悉的幔帐,好像让他回到了麒麟殿,但是这香囊,味道真的很熟悉,是在哪里闻到过呢?

“那是薰衣草,有安神助眠的作用,殿下吃药吧!”

顾雨晴端着托盘,边说边往他身边走,看着他乖乖把药喝掉,示意他吃一颗准备好的蜜饯,他却摇了摇头,只是要了杯水清口。

“就寝。”

“是,下官帮您更衣。”

“不必了。”

“哦,殿下晚安~”

萧瑾瑜一回头,发现她正可怜兮兮的窝在床尾的榻上,盖的还是自己原来那床被子。

“你这是干嘛?”

“睡觉啊~赶路这些天折腾下来,值夜是不可能了,睡这最方便!”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养伤(三) “值夜?!”

萧瑾瑜被她吓了一跳,可连着叫了几声都没有回音,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唉~拿你怎么办才好?”

账外篝火、铁锅、羊汤大饼,士兵们红润的脸色,不知道是羊汤暖和了身心,还是火光照的。这个新年,士兵们是在战场上度过的,多少伙伴永远的沉睡在了这片大海,连遗体都没办法归乡。

今天这放了人参和中药羊肉汤,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迟来的年夜饭,在这异国他乡温暖着每个人的心。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他的床上,但是被子还是原来的,给他新换的被子已经叠好放在里侧,正懵着呢,萧瑾瑜撩开幔帐走了进来。

“醒了?早饭!”

“哦...这是?”

“你掉地上了,还记得吗?”

“啊!怪不得浑身疼,又掉地上了~”

“又?”

“恩,我睡觉不老实,这都是常事,您稍等,早饭很快就好~”

顾雨晴带的东西不是一般的齐全,仔细和太医商量过后,发现萧瑾瑜的食谱只是按照一般病号餐准备就行,可她希望能让他多吃些补充维生素的水果,问题是海岛上水果少的可怜,带来的水果只够吃几天。

那也是先可着他,至于君皓,她相信萱萱会照顾好的,除了要给皇帝写的报告折子以外,一点多余的关心都没给他。

“殿下,鹿茸鸡丝粥,人参猪肉包子,凉拌桔梗,素炒穿心莲,咱们吃饭吧!”

“恩,你呢?”

“等您吃完,我回厨房那边再吃。”说着,习惯性的每样都吃一口,然后拿着勺子盛粥。

萧瑾瑜看了她两眼,忍不住的说:

“要不...一起吃?”

“嘻嘻~不要,这是病号饭,又贵又难吃,我还是回去吃我的大鱼大肉的好。”

“你还知道难吃?”

“谁让您老病了?病号饭本来就得低油低盐,这样吃才能好的快!”

俩人嘴上谁也不让谁,可惜心口不一,说难吃的筷子不停,说原本如此的,却在以后的饭菜里偷偷加了盐。

一连三天,顾雨晴贴身照顾,几乎是寸步不离,恨不能一天给他换八回药,喂十回饭。直到第三天,萧瑾瑜实在受不了她这样下去,一个未嫁的姑娘整天呆在自己的寝室里。

顾雨晴倒是舒服自在,每天除了给他做饭熬药,其他事情星钊和德芙都会统一整理好报告给她,然后把这里的事情写成折子,送回京城。

萧瑾瑜看着桌前正在给自己缝护膝的她,犹豫再三还是对她说:

“孤已经好了,你该回自己的营帐了。”

“殿下嫌弃我?”

“咳~不是,你毕竟是个姑娘,这么多人看着...”

“啊!太子和宫女,狗血加励志,正适合给人当谈资~等回宫以后没准儿,您的几位侧妃还要来找我麻烦,对了,太后娘娘给您又新纳了几房侧妃,您还不知道吧?”

“侧妃...?”

“恩,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特意为了给您稳固地位,开枝散叶准备的,太后娘娘对您可真好。”

“你在揶揄孤?”

“哪有,不过是闲聊,也不知道外边那些说闲话的,有没有我的熟人~”

说着,就收了面前的针线笸箩,起身要往外走。

“你站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听成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您老爱怎么想怎么想!”

萧瑾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没有再出言留她,任由她生气离去。

等顾雨晴回到自己的营帐里,闷了半天,直到肚子饿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呢。她想找星钊,走着走着却听到了歌声,顺着声音寻去,原来是明祎在唱自己最喜欢的青花瓷。

一群人围在篝火周围,听他唱歌,顾雨晴刚走近些,就被武功高强的南星发现了,南星一起身行礼,自然惊动了所有人。

“顾...顾大人,有何吩咐?”

“南星我饿了,你烤的那兔子能分我点吗?”

顾雨晴指着篝火上架着的烤架,边吧唧嘴边说。

“大人想吃,属下这就给您送到您帐中去,不知大人可还需要其他吃食?”

她刚想回答,就被明祎抢了先,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脸庞,天真无邪的眼神,冲着她挥手说:

“顾小姐一起啊?烤兔子凉了就膻了,在这吃热乎的口感更好!”

“恩,一起最好,明公子的歌声犹如天籁,我不客气喽~”

说完,就在南星的指引下,坐在了明祎身边。左手拿着兔子腿,右手慢条斯理的扯成小块往嘴里送,明祎的歌声重新响起,就这样没有伴奏,没有伴唱,大家都在静静的听着。

这首歌,因为潇湘馆的头牌琉璃姑娘而有名,更因为是‘无双公子’所作,盛名于世。

明祎一曲结束,享受着所有人的掌声,反而偏着头看向顾雨晴说:“不知顾小姐可否赏脸,答曲一首啊?”

顾雨晴正叼着兔子腿,突然所有人都看着她,吓得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咳!咳...咳...啥?”

南星赶忙递来水袋,她喝了两口,确认过明祎的眼神,感觉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最终还是无法拒绝他,犹豫的点了点头。

众人也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只见她又喝了两口水,好像在下什么决心一样。突然,她的歌声响起,比想象中的温柔,还带着些许坚定。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吗ViaVia易碎的骄傲着那也曾是我的模样沸腾着的不安着的你要去哪ViaVia......”

这首朴树的‘平凡之路’,堪称是最容易扎心的歌,只要有所经历的人,都会从这首歌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顾雨晴一曲结束,篝火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抹泪,哭的最狠的,要数蹲在她身后的星钊了,一张豆沙包的圆脸,直接哭成了狗不理包子。

顾雨晴拿着自己的手帕给他擦着鼻涕,星钊却特别不给面子,越哄越哭。她见他哭的可爱,笑的比谁都开心,算是这些人里,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可她一转头,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祎祎,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明祎眼圈通红,死死的盯着她,一副要抓住她吃掉的样子,问话也不回,就是盯着她不停的看。

“祎祎?”

“哼!顾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儿,要不是我眼拙...好久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烽火(一) “好久不见了,四弟!”

顾雨晴领着还在哭的星钊往营帐走,明祎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完了刚刚剩下的后半句。

明祎自从顾怀卿的婚礼过后,就抱着怀疑的态度私下调查了她,可无论怎么查,顾雨晴都不该身怀巨款。最后,明祎把调查的重心放到了她在漠城的那几年。

因为时间太久,不太好查,查到的都是些表面的东西。

可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原本漠城四宝斋的大掌柜书祈去他书房报告的时候,发现了他画的‘无双公子’的画像,立刻认出来画上的人,就是当年来四宝斋谈生意的‘唐橙’。

明祎一番细细追究之下,最终确定了唐橙就是唐四,唐橙出现在四宝斋的时间,正巧和顾雨晴在漠城的那几年是吻合的,更加放大了他的怀疑。

直到萧瑾瑜出征之前,明祎以四宝斋少主的身份受邀去了一个诗会,竟然听到有人在喊‘子墨’,四下打探后,发现被称为子墨的人就是顾怀卿。

明祎不动声色的问他:“怀卿啊,刚刚听到有人叫你子墨,可是有什么因缘?”

“啊,子墨乃是儿时启蒙先生为我取的字,后来离京期间,那位先生因为意外过世了,这字便没有再用,刚刚叫我的同窗,正是当年一起被先生赐名的好友,字子昭,他叫习惯了,我这些年也听习惯了,不过是我二人多年的默契罢了!”

“哦~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怀卿兄的字只有这位同窗好友才知道喽?”

顾怀卿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也不是,家里人都是知道的,还有几个当年一起上学的同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无人问起,便没有广而告之。”

他是不知道‘子墨’两个字,对明祎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此时的明祎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明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雨晴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要说他调查这么久只能是加重疑心的筹码,那刚刚她唱歌时露出的马脚,就是能让明祎抓住不放的执念。

顾雨晴手腕上常年带着一个手串,是她生日顾怀卿亲手刻的串珠,后来萧瑾瑜手上的那串白菩提,就是根据这个仿着做的,两个手串的款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明祎本就聪明,以前没注意是因为他不关心,现在,和顾雨晴有关的一切都让他好奇的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明祎直接到萧瑾瑜的大帐中等她,害的她弄到一半,还要多做一份早饭,病号和正常人当然不可能吃一样的东西。

“殿下,明公子,早膳来了。”

“殿下,这是山药鹿茸粥,人参鸡肉烧卖,阿胶红枣蒸糕,酥油烤松茸,凉拌沙参,还有金丝血燕盏,请用膳!”

每样都是她起早贪黑熬夜准备的,毕竟药膳不是普通饭菜,怎么做都行,药性、药理、药量都要配比周全,仔细推敲。到了明祎这,可就简单的多。

“明公子,这是为您准备的鸡蛋灌饼,肉松饭团,油墩子,糖醋丸子,凉拌金针,和香菇鱼片粥。”

俩人的饭菜摆上桌,顾雨晴都有点不好意思看明祎的眼睛了,明祎更是直接张了个大嘴哇哇叫个不停。

“哇哇哇~有差别待遇本少爷能理解,可这差别也太大了吧?顾小姐,我们可是旧友,老相识了!你就这么对我啊?那金丝血燕我不奢望,可那药膳总要有两个,好让我面子上过的去些,不是吗?”

顾雨晴皮笑肉不笑的很是心虚,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他道:

“明公子,您有所不知,这香菇鱼片粥里,用的可是云南鸡枞菌,是菌子里头最鲜美,最难采的,这鱼更是用的当地新鲜打捞上来的海鱼,保证味道是独一无二的!这个糖醋丸子和油墩子,都是按您喜欢的口味做的酸甜口,特好吃,您尝尝!”

萧瑾瑜看着两人的互动,在一旁偷着笑,就在他看热闹的时候,顾雨晴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冷不丁来了一句:“殿下,血燕要凉了,赶快一口闷!”

他倒是听话,直接端碗一口闷了,放下碗才发现,顾雨晴正夹着一只油墩子在喂明祎,倒是明祎一脸嫌弃。

“太油了!不要~”

“我炸了两遍呢,不油的,你尝尝!怎么就这么不爱吃萝卜呢?”

“萝卜有股怪味道,我不要~”

“祎祎宝宝乖,挑食是不对的!”

明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故意嬉皮笑脸的对她说:

“我挑食是被朋友带坏的,要怪只能怪我四弟!‘他’比我挑食更严重,有能耐你说他去啊!”

顾雨晴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实在想不出该说点什么,就放下了筷子,说自己还有事起身往外走,明祎认定她是心虚,更加确定了要继续试探她的决心。

没一会儿,顾雨晴端着托盘重新进来了,这回没有停留,直接走到萧瑾瑜面前小心的放下。

“殿下,这是铁皮石斛磨粉冲的蜂蜜水,就算味道有点怪,也要一口闷哦!”

萧瑾瑜没什么反应,拿起来就要喝,明祎一听就不干了,一蹦三高不乐意的说:

“铁皮石斛!万金难求的九大仙草之一!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给他冲水喝,简直是暴殄天物!”

顾雨晴赶忙端着另一杯,哄着明祎说:“明公子一起暴殄天物好不好?一口闷啊,这东西老贵了!对对,就这样,干杯~真乖!”

早饭过后,萧瑾瑜便招了三军将领开会,估计是要制定作战计划,毕竟这场仗到现在还不算赢。会议直接开到了下午,中间顾雨晴进去送药和点心,对里面严肃的气氛深有体会,她知道很快又要打仗了。

和太医仔细商量过后,太子的身体还是不适合剧烈运动,可作为主帅,他不可能只是坐在后头指挥,而且打的又是海战,条件恶劣且不熟悉,顾雨晴真的很想劝他收兵。

聪明的女人是不会阻拦自己男人的,她们只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支持,比如,顾雨晴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抚慰军心。当晚,营地再次架起了篝火,金吾卫进山打猎,顾雨晴带人熬制香料,在这荒郊野外煮了一回万人麻辣烫。

重麻、重辣、老姜、蒜瓣、黄酒祛膻、牛油提香,每一锅里都放了固本培元的中药包,说是麻辣烫,其实是顾雨晴就地取材的简易版十全大补汤。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烽火(二) 顾雨晴一身男装,今年又只有十七,一米六几的身高,看着就跟个半大小子一样。

认识她的人不多,更方便她混迹在热闹的士兵里,偶尔还会被热情的老兵拉着一起喝碗酒,听这些士兵说,他们背井离乡来打仗,好多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为了建功立业,特意跟着太子殿下出征的。

这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连个年都没过上,如今一碗羊汤,一碗麻辣烫就能如此满足,顾雨晴看在眼里,酸在心上。要是可以,她是真的希望世界和平。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拍她肩膀。

“啊,是明公子,有事吗?”

明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拎着个酒壶猛灌一口说:

“顾小姐换了身男装,还真有点雌雄莫辨,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过奖,不过是为了方便干活罢了。”

“喝吗?”

“不喝,我喝不了烈酒。”

“这是桂花酿,产自江南,是我特意从京城带来的!”

顾雨晴想起来了,以前自己嫌白酒太呛的时候,萧瑾瑜给自己准备的就是这种桂花酿,她伸手接过酒壶,仔细闻了闻味道,确实是曾经的味道,顿时心花怒放喝了好几口,却没有注意到明祎一直在盯着她看。

明祎心里的十万个为什么还有很多未解,为什么两个身高、体型、长相完全不同的人,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就算有再多客官证据,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他也不敢说出来。

毕竟此事牵连甚广,而且现在情况特殊,不易张扬,明祎眼神暗了暗,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反正早晚也跑不了她。

次日,顾雨晴拖着宿醉的身体,准时准点的出现在厨房,星钊见她赶忙迎了上来。

“哎呦我的姑姑,您老还好吗?”

“你才老呢,姑姑才十七,正是青春年少,瞎叫什么!”

星钊见她揉着头,断定她还没醒酒,端了醒酒汤给她喝。

“姑姑莫不是忘了?您老昨晚喝多了自己说的,说您是千年老妖精,是什么来自齐齐哈尔的大白鹤,还说是来自十万大山里一颗包治百病的板蓝根!”

‘啪’汤碗应声而碎。

顾雨晴听他说完,差点吓的离魂儿,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段,便赶忙问:

“我还说什么了?”

“好像...哈哈,没了!姑姑昨晚一直在重复这几句,然后就突然睡着了。”

“星钊!你个败家孩子,哪学坏的,找打是吧?”

“都是姑姑教的好,小的一直视姑姑为榜样的!”

“臭小子!让你皮,等我倒出空来的,哼~”

等顾雨晴端着早饭去了大帐,发现明祎居然又在,但是却没人通知她多准备一份,就在她尴尬的看眼色的时候,明祎微微一笑对她说:

“不用在意我,没胃口!”

顾雨晴冲他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转头继续往桌上端菜,谁知道明祎下一句,说的她差点手抖打翻了粥碗。

“啊,包治百病的板蓝根...能解宿醉吗?”

‘咣~咚~’

萧瑾瑜抬头正好看见明祎满脸的戏谑,昨晚他睡得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顾雨晴这五彩缤纷的脸色,分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突然,有种被俩人孤立的的感觉。

“都撤了吧,没胃口!”

这话比明祎刚刚那句更有杀伤力,顾雨晴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嘴唇直抽抽。

“殿下~别啊!少吃几口也成啊,就几口,拜托!”

萧瑾瑜见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好笑,生怕自己不吃,干脆拿勺子喂到自己嘴边。

“恩,那就少吃几口...放下吧。”

“哦哦,放下了,要是能多吃两口就更好了~”

顾雨晴一副哈巴狗看肉骨头的模样,不光是明祎看了偷着捂嘴笑,就是萧瑾瑜的嘴角也一样控制不住往上扬。不知不觉的,说了没胃口的人竟比往天吃的还多。

等她收拾好,端着汤药进来的时候,半夏和南星正在给他换劲装战甲。

“这是?”

“点兵,出战。”

“那...”

“南星会负责把你们送回岸上的军营,世子的腿伤你多费心。”

“殿下...”

“明祎胃不舒服,又不肯吃药,孤看他很听你的嘛,记得哄着他把药吃了。”

“恩,放心...”

顾雨晴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往他跟前走,亲手把汤药递给他,看着萧瑾瑜喝下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而是放下了托盘。

上前一步抢了南星手里的护肘,自己仔仔细细的为他绑上,从甲衣到战靴,从护肩到护膝,丝毫不差的发挥了她的强迫症,系到腰带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一下,反手解了自己的腰带,调整了长度之后扣到了他腰上。

“这是金疮药,这是消炎药,这是铁皮石斛粉,这个瓷瓶里的是速效救心丸,急救用的,张太医就研究出来三粒,记好了!”

顾雨晴隔着腰带,用手指一个一个按着腰带里的小盒子给他说明,生怕他记不住,谁知道,萧瑾瑜被她一下下的,正好碰到了腰上的软肉,敏感的不行,想躲又不敢躲。

“输赢无所谓,只要你不受伤就行!我既不是华佗,也不是扁鹊,更没有超能力变成苏坡曼去救你,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呜~呜~’顾雨晴手上虽然不闲着,但嘴巴一扁,眼泪跟不要命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明明哭的很凶,还死活不肯发出声音紧咬着嘴唇。

身后的人看不见,萧瑾瑜就在面前,虽然她低着头,可她的情绪始终牵动着自己的心。

“你...”

“战场刀剑无眼,能躲就躲,躲不过去就站半夏身后,反正他肉厚,正适合当盾牌。”

原本半夏就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句瞬间嘴巴都气歪了,刚要起身,直接被南星捂上嘴巴拖走了。

萧瑾瑜一下就笑出来了:“呵呵,你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半夏都听见了!”

“正好省了我费那二遍事!他最好听话,要不然有他好看的。”

“你还真是不见外...”

“恩,我本来也自来熟,过来点儿,够不着!”

萧瑾瑜高她一头多,看她够不着的样子可爱的很,乖乖低头任她摆弄。顾雨晴一看他这么配合,只觉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嘴巴撅的能挂个酱油瓶,眼泪掉的更狠。

“怎么又哭?”

“呜~我乐意!”

“你是真的不怕孤,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是吧?”

“随你!只要你毫发无伤的回来,你爱怎么治都随你...”说着,一把抱住了萧瑾瑜的腰,哭个不停的说:“别忘了我等你呢!”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烽火(三) “哦...哦!记住了!”

顾雨晴一直抱着他哭,怎么安抚也不管用,哭得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每当这种时候都会有个没眼力见的,不管半夏和南星怎么拦着,也没能拦住明祎这个一根筋。

“瑾瑜!哎呀,你们让开,瑾瑜,干嘛连我一起送回去?我大老远的......”等他看清面前拥抱的俩人是谁,惊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往后退的时候还被地毯给绊倒。

“啊~好疼,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顾雨晴一脸恨铁不成钢,给了他一个白眼,松开萧瑾瑜往外走的时候,还顺便踩了他一脚。

“啊!我的脚...你...瑾瑜你也不管管她?”

大军开拔并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一切都和往天一样平静,顾雨晴带着南星整个上午都在清点物资和人数,准备制定最佳的撤离方案。

君皓腿上的贯穿伤不是小事,这里没有外科医生,也没有缝合术,万一移动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倭和国的忍者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这次作战,南星虽然没有全部透露,可顾雨晴还是听出来了,萧瑾瑜憋了这些天想出来的主意,其实就是偷袭。为了保证他的行踪不暴露,顾雨晴决定撤离行动比原定的时间晚一天开始。

既然之前能被偷袭,就不能排除内部有奸细,所以,顾雨晴还是早中晚三次往主帐里送饭送药,然后自己躲在里面吃掉,假装萧瑾瑜还在里面,暗地里转移君皓的准备已经做好。

为了君皓的安全,南星听从了顾雨晴的歪招,把君皓化妆成头部受伤的伤兵,混在移送伤兵的船上,由麒麟卫的精锐假扮伤兵贴身保护,外加上萱萱这个专职护工。

顾雨晴则带着南星一个人做个光杆司令,明晃晃的当肉靶子。至于明祎,正穿着女装,气呼呼的躲在船舱里不愿意出来。

“祎祎,干嘛不吃午饭呢?现在离上岸还早,空腹很容易晕船的。”

“哼!”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穿上萱萱的衣服比穿你那身锦衣更安全,咱们条件有限,外边又那么危险,不过是换身衣服装晕船罢了,你就当是帮我个忙,等上岸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比如呢?”

“啊?”

“哼!就知道你是在哄我,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好吃的~”

“没没没!海鲜如何?现捞现做,新鲜的很。”

“腥!”

“不腥,海鲜韭菜饼,酸辣鱼汤,八爪鱼炒五花肉,辣炒花蛤,香煎小银鱼,蒜蓉带子,糖醋鱼!”

“咳~这还差不多...”

明祎本来也没想怎么为难她,正好见她哄着自己,顺便卡点油,谁让自己换完衣服的时候,她笑的那么过分。

顾雨晴一行的三艘船,在海上行驶了一天半以后,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君擎苍意外的在顾雨晴所住的船舱外头发现了半个脚印,明显是个男人的,从鞋底花纹来看完全不属于自己人。

也就是说,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入侵过,最重要的是,己方完全没有察觉到。商量后,顾雨晴他们决定继续装傻,要是这人还在船上,那就瓮中捉鳖,如果已经离开了,这人不达目的还会再来的。

她料想的没错,睡前特意在门口撒了一层雄黄粉,第二天一早,出现的脚印却是两个不同的,其中一个和之前君擎苍发现的脚印基本一致,另一个,怎么看都是金吾卫的鹿皮靴。

顾雨晴第一反应就是身上的玉佩,那块去年重阳宴会上皇帝陛下赏给她的玉佩,绾茜姑姑曾经告诉过她,那块玉佩是先帝在陛下大婚之日所赐,陛下几十年如一日的戴在身上,最重要的是,这块玉佩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起到金牌令箭的作用。

自从知道这玉佩有多重要以后,顾雨晴恨不能把它粘到自己身上,所以她每一件自己缝制的内衣里都有暗袋,玉佩每天随着她换衣服而贴身放着。之前也有人偷着进过她的屋子,为的就是玉佩。

“祎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们想要我的玉佩!”

明祎满脸不屑,冲她扔了一把瓜子壳生气的说:

“呸~亏你想的出来!”

“嘿!不是就不是呗,你们没下手又不代表你们不想要...”

“你还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讲的就是你这种小女人!”

顾雨晴看他这样子不像撒谎,估计是自己猜错了,便抬手剥个橘子,喂到他嘴边哄他。

“好祎祎,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也替我想想,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摸到我屋子里,没准还摸了我呢~多可怕啊!”

明祎听她这样说,扑棱一下坐了起来,瞬间眼神变得阴狠了许多,看的顾雨晴头皮发麻。

“祎祎你怎么了?”

“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在小爷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朋友,你等着,本少爷非把那杂碎剥皮抽筋了不可!”

顾雨晴一把抓住他袖子说:“干啥去?”

“当然是给你报仇去啊!”

“你就穿这身去?”

明祎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女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着衣服就脱。

“啊,气死小爷了!”

顾雨晴赶忙给他找衣服,明祎最是聪明,比自己更懂得如何去追查这件事,与其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还不如让他出手,最好能一把揪出幕后黑手。

“消消气嗷~对了,昨晚来过我屋的两个人鞋底应该都沾上了雄黄粉,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雄黄粉?”

“恩,我睡前撒的,手边没别的合适的,就抓了把雄黄粉,嘻嘻~”

明祎终于露出了笑脸,谁知,他突然伸手给了顾雨晴一个爆栗。

“啊!”

“做的好,奖励你的!”

“你个败家孩子,跟谁学的损招儿,专门往脑袋上打!”

明祎不怀好意的笑着说:“跟我四弟!”

怼的顾雨晴敢怒不敢言,只能认栽。还好这口气没有白受,前后不过两个时辰,明祎就五花大绑了三个人回来。等顾雨晴带着南星赶到的时候,仨人已经被打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备战(一) “哎呀!干啥呢?晕血还逞强,这也是你四弟教你的?”

顾雨晴双手抱胸,满脸鄙视的看着明祎,抖腿、咬指甲、眯眼睛,他浑身上下都在说明一件事:

“害怕就先回去,剩下的我来!”

明祎扑棱一下站了起来,嘴硬的说:“谁,谁害怕了,这种小事也得让爷出手,哎呀~累死爷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罢!小爷要回去补个美容觉。”

顾雨晴懒得拆穿他,就瞧他走路不走直线的样子,连南星都在翻白眼,好在正事摆在眼前,没空让他俩好好取笑明祎一番。

“南星,刑讯逼供你擅长,上吧!”

“顾大人说笑了,大人上次在大理寺展现的惊人天赋,才是真叫麒麟卫的兄弟上下由衷钦佩,还是大人来吧!”

“少废话~上!”

顾雨晴抬腿就是一脚,南星看见了也不敢躲,要是躲了,她一脚踹空肯定会摔跤,万一让她伤到哪,自己家殿下怕是要活剥了自己。

“是!”

南星办事十分稳妥,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很快就搞清楚了这三个人的来历,一个是金吾卫的内奸,两个是混在伤兵里的倭国奸细。

金吾卫的自然是冲着顾雨晴来的,那两个却是在搜寻君皓的时候无意间闯到顾雨晴船舱的,他们的目的是要抓到君皓做人质,只是没想到君皓根本不在这艘船上。

而且,要不是顾雨晴决定晚一天出发,这俩人也追不上她们。弄清前因后果之后,她更加觉得自己延后一天撤退是对的,否则倒霉的就是萧瑾瑜了,一天的时间,正好给了萧瑾瑜打时间差的机会。

可惜这俩奸细都是小喽啰,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顾雨晴就让南星把他俩用绷带绑成了木乃伊,等着上岸以后交给当地的军官,至于那个金吾卫的内奸,自然要交给君擎苍处理,哪怕他什么也不说,顾雨晴也不在乎。

第三天的上午,顾雨晴的船队终于到了港口,驻地军队远远地就在列队迎接,对于这些常年驻守边境的士兵来说,能见到京官,是值得和子孙后代炫耀的事情,顾雨晴一行人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当地驻军的统领是个正六品的都尉,姓房,祖辈都是土生土长的丹东人,一脸络腮胡子,说话粗狂的很,却是个性情中人有什么说什么。

顾雨晴秉着病人优先的原则,让房都尉厚待伤兵,各个都是坐马车回的军营,尤其是君皓所在的那船重伤病人。她则是拉着南星、明祎和房都尉,一路慢慢悠悠垫后走的。

明祎晓得她是在保护君皓,自然配合,可南星生怕还有刺客跟来,自己一个人顾不过来照顾她和明祎俩人,麒麟卫的精锐一半跟着太子走了,一半都在君皓身边,南星这一路都是光杆司令,君擎苍的金吾卫他还信不过,真可谓是提心吊胆。

万幸,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当地的军营是常年驻扎,不像萧瑾瑜之前临时驻扎那般简陋,寒冬腊月不用再住帐篷,还有热乎乎的火炕睡,顾雨晴彻底乐不思蜀了。

她小时候就是在东北这样的土炕上长大的,后来搬了公寓楼,再没睡过土炕,没成想,竟然在遥远的古代重新找到了童年的回忆。

这里地处大周边境,饮食习惯,风土民情都与中原有所不同,后来她想明白了,这不就是鲜族村嘛!那腌渍的咸菜,不就是朝鲜水泡菜嘛~现在应该是辣椒还没有大面积种植,所以红色的泡菜只有简单的萝卜块和白菜泡菜。

但是对她来说就足够了,现代的韩国料理里头有个最简单的韩式火锅,叫做部队锅,做法简单,材料易得。来一趟别白来,吃啊!

她们刚刚安顿好,顾雨晴放下行李就冲到明祎屋里,拉着他就往外跑。

“祎祎,快跟我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可是二哥?”

“他没事,世子爷已经被南星藏起来了,是我有事!”

“你怎么了?”

“跟我走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一处仓库,明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翻箱倒柜的顾雨晴,满脸的鄙视。

“我说,这叫什么事啊?”

“天大的事啊,民以食为天!再说你不是让我给你做好吃的吗?”

“可你说的好吃的,我一样也没看见啊?”

“哎呀,入乡随俗,今晚先吃部队锅,那些明天再说。”

“嘿,你个说话不算话的!”

顾雨晴回手塞给他一袋东西,他下意识伸手抱住,却没想到重的他差点脱手。

“这什么东西?好沉啊!”

“香肠和腊肠,我原先在宫里的时候,闲着没事灌的。”

“啊?你还找什么呢?”

“辣椒酱和芝士!都是我休沐不回家的时候做的,宫中生活无趣,自然要给自己找些事做。”

“你怎么这么多花样?我听都没听过。”

“跟我混,保你不光听过,还能吃过呢!找到了,咱们走吧。”

明祎抱着香肠,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他也问过,为什么这么多人她偏找自己帮忙,结果顾雨晴一句话差点没怼的他一口老血喷出来:“因为就你、我是闲人啊!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他们背地里都嫌弃咱俩,你不知道吗?”

顾雨晴借了个厨房,把东西放下以后,就带着明祎在附近的老乡家买了各色山货,还弄到了手打年糕,等俩人回了军营,南星都快哭出来了。

“大人!您和明公子去哪了?”

“买点吃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您二人出去怎么不带随从呢?也不和属下说一声,下官还以为...”

“哎呦~你们都忙着呢,再说我俩骑马就走了,来回不到半个时辰,带随从干嘛。”

南星见和她说不通,就去苦口婆心墨迹明祎,唠叨的明祎举手投降满院子躲他。顾雨晴的心思都在她刚刚买到的狍子肉和野蘑菇上,根本懒得管他们。

“哇~以前只在牡丹江旅游的时候见过活的狍子,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吃上,这地方可真是好,明天还得出去转转。”

明祎突然过来,拎着一袋东西嫌弃的问: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臭,你刚买的时候眼睛都放光了。”

顾雨晴一把抢回来,敲了他一个爆栗说:“你懂啥!这是榛蘑,小鸡儿炖蘑菇,炖的就是榛蘑,这玩意儿只有野生的,养殖不了,可遇不可求!”

“瞎说,小爷我还没听说过蘑菇能养殖呢,你以为蘑菇是家畜不成~”

“祎祎啊,无知不是你的错,炫耀无知才是,起一边儿去!”

明祎瘪了瘪嘴不再说话,倒也不远走,命人搬了把椅子,铺的暖暖的,架着火盆在院里坐着,既能晒太阳也能看见她。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备战(二) 顾雨晴偶尔着急的时候,会冒出来一两句方言,那语气,那神态,和她做无双公子的时候一模一样,明祎已经发现好几次了,只是她从未注意过。

明祎品着香茗,烤着火炉,看着厨房里的她忙前忙后,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当初那个小院,但却是自欺欺人。如今,自己跟着萧瑾瑜出征,给他凑军饷弄军资,二哥重伤,他自己也是带伤作战。

冬季行军本就艰难,更何况是海战,要不是内忧外患逼得他不得不出奇招,明祎也不愿意提前一步从前线撤回来。可他必须听话,他能做的都做了,还有负伤的君皓要照顾。

“祎祎,想什么呢?叫上南星吃饭了!”

“哦,这就去。”

简易版的部队锅,方便面是用挂面和粉丝代替的,午餐肉是用卤肉代替,香肠变成了腊肠,辣椒酱的味道却很是正宗,配上当地的海鲜和年糕,味道仍然很好。

明祎心系君皓,自海岛出发那日起,君皓便和他们分船而行,顾雨晴还不让自己派人照顾,虽有消息传来,到底未曾亲眼见到如何能叫他放心的下。

这会儿自己吃着热乎乎还架在火炉上的辣锅,也不知君皓有没有口吃的。

“那个...我想去看看二哥。”

顾雨晴抬头,正好看见他满眼的担忧,便出言安慰道:

“不用担心,世子那边有萱萱贴身伺候,饮食穿衣上不会有什么委屈,再加上麒麟卫在暗中保护,比我们还安全呢!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入夜后,叫南星用轻功带着你去看看他。”

“恩”明祎听她这样说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转头一脸期许的看着南星,谄媚的眼神,活活叫南星食不下咽。

正当南星要表态的时候,顾雨晴一筷子肉片夹了过来:“南星啊,辛苦你了!”

明祎有样学样,夹了个鸡蛋给他,俩人完全不给南星拒绝的机会。当晚南星认命的背着明祎,急速穿梭在月光照射的树林中,第二天一早,明祎神采飞扬的来找顾雨晴玩。

俩人约好了今天要出去逛逛,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不是他俩不务正业,实在是真的很闲,萧瑾瑜在打仗,伤兵有人照顾,君皓藏的好好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原地待命,接应萧瑾瑜。

问题是萧瑾瑜那边的飞鸽传书全是好消息,连个后勤补给都没要,人家麒麟卫隐在暗处,金吾卫要轮值当差,只剩下顾雨晴这个慰军使和明祎这个小谋士闲的发慌。

顾雨晴就想着,反正来一趟别白来,搜罗点当地特产,等萧瑾瑜回来给他做些好吃的,自己和明祎也能打发时间。驻军地往西不远就有几个村子,这里山高林密的,山珍野味处处可见。

君擎苍怕她二人出事,另派了二十金吾卫随行保护,结果半天下来,这二十个金吾卫都成了拎包的了,战马也成了装货的骡子。

“我说,你买这些都是什么啊?”

“木耳、黄花菜、猴头菇、那边几袋装的都是各种蘑菇干,你旁边驮的榛子和栗子,我还买了山楂,回头熬个糖做冰糖葫芦吃。”

“那你马上的装的是什么啊?一路神神秘秘的,买的时候就不叫我看。”

“小点声儿,过来~”

明祎闻言,驱使马儿往她那边靠靠,这才听她小声的说道:“我这里装的是鹿茸,雪蛤和一颗三百年的山参!”

“三百年?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回去的!财不露白你傻啦?”

“哦哦~”

这颗人参是顾雨晴此行最大的收获,回去之后,她还特意请了当地长大的房都尉来帮她鉴定,确定这颗山参真的超过了三百年。这参是在村子角落里的一个老伯那里买的,据说他光是挖这颗参就用了两年多的时间,两年不下山日夜守着它。

也是顾雨晴赶得巧,那老伯刚刚挖出来不到一个月,她就来了。买的时候,人家还有点舍不得,顾雨晴也不欺负他,多给了一千两补贴,人家一高兴,还顺便送了她两颗几十年份的。

当晚,其中一颗不到五十年的人参就成了参鸡汤,被南星偷着送到了君皓那边。

而顾雨晴则是带着明祎好好的吃了几天小鸡炖蘑菇,吃的明祎乐不思蜀。俩人下雪了,就出去堆雪人,刮风了就躲在屋里涮火锅,天晴了就出去收山货,偶尔,顾雨晴还会带着他去雪地里抓鸟玩。

明祎从小长在长安,哪里见过东北的雪,更别提东北孩子的乐趣,起先对于‘炕’这种床很不适应,睡了几天,反而觉得离不开了。冰糖葫芦吃到爽、冻豆腐涮火锅、撒水成冰、堆雪人这些都让明祎重新找回了笑容。

表面上,顾雨晴领着明祎玩闹无边,其实,夜深人静的时候,南星不止一次的发现,二人经常失眠。他知道,她俩只是不能把担心挂在脸上,否则军心不稳,定会生乱。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流逝,就在顾雨晴和明祎第二次请将士们吃杀猪菜那天,海的对面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萧瑾瑜大破倭和国,斩杀了对方两位大将军,俘虏了天皇和皇后,整个倭和国都沦为战败国。

战报上,萧瑾瑜命南星带领当地的军队出海,协同他一起管制,顾雨晴得到消息以后也想去,明祎却拦了她,她不懂战争,更不懂政治,明祎却深谙此中原由,现在倭和国国内的反抗势力应该不小,否则萧瑾瑜也不会让南星调动驻边军队。

这事赶早不赶晚,顾雨晴和明祎赶忙命人给南星清点物资,自己则是准备些补品、药材一类的让南星带过去,好给他补补身体,没想到,东西都收拾好了,南星却始终不见人影。

明祎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拉着顾雨晴边跑边说:“不好了,这的督军说没有兵符不能出兵,南星被他扣下了!”

顾雨晴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萧瑾瑜那边等着南星去接应,这个节骨眼上,援军要是跟不上,就算她是个军事白痴也知道意味着什么。那个姓房的这些天连吃带拿,收了自己那么多好处,现在竟然敢反咬一口。

“王八蛋,老娘今天非让你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备战(三) 南星一脸无奈,四周围了七八十长矛士兵,矛头直指咽喉,逼得他无法动弹。

君擎苍带着金吾卫有心帮忙,却不敢轻举妄动,本来金吾卫和麒麟卫就是隶属两个主子的两个部门,金吾卫一向只听皇上的命令行事,他们这次出来的任务是要安全护送顾雨晴的来回,南星是麒麟卫副统领,要是多管闲事,回去怕是要被人参上一本。

可南星是太子心腹,将来要是太子殿下追究起来,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只听身后一声大喊。

“呀!都给我退下!”

此时,练兵场里聚集了这里大概十分之七的兵力,少说也有几万人。万众瞩目之下,顾雨晴一身正四品官服,身后只跟着一个贵公子打扮的明祎。

她俩可是这里的名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特别是这位宫里来的女官大人,据说还是侯府千金。

顾雨晴气势汹汹的冲着台上的南星走去,步伐坚定,眼神摄人。围观的士兵见她过来自动往后退出了一条路来,明祎见状,原本紧张到发抖的手,终于安定了一点,前面的顾雨晴分明是个女人,却能带给自己安全感。

就在他晃神的功夫,自己已经跟着顾雨晴走到演武台上了,明祎收到南星疑惑的眼神,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赶忙转了视线,因为他也不知道是该安慰南星,还是该告诉南星自己也不知道她想干嘛。

“房都督,这是干嘛呢?”

“哎呦~这不是顾大人嘛,怎么有空来这呢?有何吩咐大人差人说一声就成的,嘿嘿~”

“本官要是再不来,我家南星怕是要被你们扎成筛子了,还不给本官退下!”

顾雨晴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幸好是南星毫发无伤,否则...

“大人,您不知道,您的手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练兵场。

顾雨晴这下抡足了吃奶的力气,都说打人不打脸,她打的就是脸,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巴掌吓到了,明祎吓得腿软差点站不稳,南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吓得出冷汗。

“我最讨厌别人无视我说话,最后一遍,退下!”

这声怒吼出来,原本围着南星的士兵相互看着眼色,都在后退,眼看南星就要出了包围圈,被打的房都尉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就要命令那些士兵,顾雨晴眼疾手快。

‘啪’!

又是一巴掌,这回顾雨晴可不是拿手打的,而是反手解了自己的腰带扇过去的,一样的用尽全力,接着就是一记窝心脚将他踹到在地。

周围的亲兵见状就要上前,南星以最快的速度站到了她的身后,还顺手拽上了明祎,顾雨晴看了周围一眼,冷冷的说道:“不想死的都滚下去~”

突然,她踩在对方身上的脚被他抓住,那房都尉恶狠狠的道:

“你个臭娘们,叫了你几天大人,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这可是我的地盘,老子定要把你为了鲨鱼!”

顾雨晴脚上传来的触感让她很是反感,皱着眉头就要收回,可对方使了暗劲挣扎不开,南星见状抬腿补了一脚,直接将他踢的吐了血。顾雨晴趁机脱身,回头拔了南星的佩剑直奔地上的人而去。

南星大急:“大人!别脏了您的手...”

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顾雨晴只是把剑架在了对方脖子上,那房都尉见她真的发了狠,生平最怕的就是这种疯子,更何况眼前的分明是个疯婆子。

“顾大人饶命啊,都是下官的错...”

顾雨晴抬脚就踢,直接瞄准了他的肋骨,虽然她力气不大,架不住刚刚南星那脚已经让他伤及肺腑,又是一口鲜血,这回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亡的边缘,连忙求饶不止。

明祎终于在此时回过神来,倒不是他胆子小没见识,这般彪悍的女子,他还真的是头一次见,比小时候偶遇的郡主鞭打书生还要生猛,人家还只是贵族欺负平民,顾雨晴这可是殴打朝廷命官,要是将来追究起来...

“雨晴,他知道教训了,要不咱们就算了吧?”

“不行!”

就在所有人等着顾雨晴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却突然闭上了眼睛,南星和明祎一头雾水,明祎曾经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可又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彻底抨击了练武场上每一个人的内心,那是属于房都尉的,顾雨晴此刻为了救萧瑾瑜宁肯豁出去自己,也要按时将援兵送达,立威的最好办法就是取而代之。

所以她一剑扎在了房都尉的腿上,贯穿伤,怕是养不好了,养好也是个瘸子。

剩下的军官都没有房都尉的官衔大,连他都落了个如此下场,大家都是当了多少年兵的老兵油子,审时度势是职业素养,如今这般情景自然是要立刻投诚。

顾雨晴使劲踹了房都尉一脚,让他滚到一边嚎去,转身面向台下的士兵,从脖子上拽下那枚玉佩高高举起。

“此乃陛下钦赐龙鳞飞虎佩,见玉如见陛下!”

底下的人听了这话,哗啦啦的跪了一片,顿时,天地间安静的只剩呼吸声,然后爆发出一阵阵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从她收到这块玉佩,还是头一次拿出来示人,没想到狐假虎威这招真的好使了,心中十分窃喜,又怕被人发现,脸上的表情半点不敢松懈。

“众将听令!”

“是!”

“丹东守军都尉以下犯上,玩忽职守,渎职贪渎,即刻起剥夺职位,打入地牢,待日后本官回京,一同押解入京审判。”

“是!”

“麒麟卫统领南星听令!”

“属下在!”

“命你即刻遵太子殿下旨意,率驻军三万前去倭国海域接应殿下,助殿下一同外邦。”

“属下遵命!”

顾雨晴偷着对南星眨了下眼睛,南星看见差点腿软跪不稳,她翻了个白眼,紧接着清了清嗓子继续吼到:

“众将听令!所有将领立刻点兵备战,本官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战船在码头准时出发,如有延误者,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是!”

“备战!”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增兵 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军令,令至,将行,令止,兵停。

顾雨晴前脚发号施令,后脚就有人各司其职,拖着姓房的去地牢的两个人自觉地拿袜子堵了他的嘴,省的他再说点什么让那位女阎王发怒的话。

下边负责各营的统领也忙着布置任务,点兵出征。顾雨晴见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优雅的伸出手示意明祎扶着她,明祎不明所以,但也配合她接了过去。

“明公子,咱们回议事厅吧!”

“顾大人请~”

走下台阶的时候,顾雨晴用最小的声音跟明祎说:“千万扶住我!我腿不停使唤了...”

明祎见她一脸认真,这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她也是会害怕的,手上连忙多使了两份力,假装跟她献殷勤,其实真的怕她摔倒。

俩人端着世家公子和侯府小姐的姿态,慢悠悠的回到议事厅,屏退众人之后,顾雨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色痛苦,明祎赶忙蹲在身前问道: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疼!”顾雨晴伸出右手,明祎这才发现,她整个手掌都是红肿,想是那巴掌用劲不小,把她的手也打肿了。

“胳膊抻到了,脚也麻了,那混蛋骨头也太硬了,我脚指甲怕是要废~”说着嘴巴一瘪委屈的不行,眼圈瞬间就红了,明祎赶忙哄着她说:

“哎呀,委屈你了,等瑾瑜回来,我定要他好好补偿你!”

“呜呜~揉揉!”

“哦,我给你揉揉啊!”

顾雨晴一向懒得很,除了前几年顾怀卿逼着她学过些防身的拳脚,都是花拳绣腿,扔下也有好几年了,今日这番折腾,确实难为了她那劣质体力。

可经此一闹,丹东当地的驻军彻底被她所收服,南星带上两个麒麟卫的心腹准时在码头点兵出海,顾雨晴没有去送,只是让人把东西全部交给了他,相信南星会转交给萧瑾瑜的。

她则是带着明祎将剩下的兵力进行重新规划,加强海岸布防,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将这里的事情如数写成了密函送往京城。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一改之前的富贵闲散之态,用了三天,彻底将驻军握在手中,每日晨昏不辍处理公务。

君皓则是继续藏在暗处养伤,南星没有告诉她世子的藏身之处,但每天晚上都会有个麒麟卫来和她报告世子的情况,顺便带些日常用品和补药回去,偶尔赶上顾雨晴有空,还会泡些鹿茸酒给麒麟卫的兄弟们暖暖身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再转眼,已经是二月中旬,萧瑾瑜那边传来的战报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三天一封,已经成了七天一封,顾雨晴心中不安,终于在这天,她忍不下去了。

“明祎,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殿下那边肯定是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你冷静点,你不会打仗,又怕水,坐船都不敢出船舱的,你去了也是添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罢~”

“那你会吗?我给你点兵,你去!”

“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啊!打仗可不是打牌,我哪会这个啊!”

“你不行还不让我去,难道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再想想,肯定会有办法的。”

俩人相顾无言,头上各顶着一朵乌云,愁眉苦脸却束手无策,正巧君擎苍进来送京城来的折子,上面说,皇帝支持她的做法,顾雨晴救驾有功,回京一同封赏,另外,已经安排了新的统帅接手军营,很快就会赶到。

“知道了,君都尉...哎呀!”顾雨晴一叫唤,吓的君擎苍一哆嗦,明祎差点打翻茶杯。

“你叫唤什么?”

“祎祎!郡都尉啊!”

“君大人怎么了?”

顾雨晴伸手就是一个爆栗。

“啊~”

“侬脑子瓦塌啦?咱俩不会,君都尉会啊!”

君擎苍在一旁听的满头雾水,直觉告诉他,顾雨晴在算计自己,他倒是想跑,明祎突然两眼放光伸手抓住自己,整个人爆发着一种恶魔的气场。

“君大哥!您可真是我的亲人啊~”

顾雨晴一把拉开明祎,谄媚的对他说:“君大哥别见外,孩子脑子有点秀逗,别害怕,来来来坐下聊会天儿!”

这俩人异常的举动,彻底吓到了一向镇定自若的君擎苍,他敢说生平从未见过比顾雨晴更胆大,更离经叛道的女子,也没见过比明祎更爱耍人的纨绔子弟。

最近军营情况稳定之后,俩人闲着没事又开始了捣乱,特别是明祎爱捉弄人,金吾卫不少手下都吃过她俩的亏,可顾雨晴擅长收买人心,明祎前脚惹事,后脚她就好酒好肉的往外送,搞得大家想告状都不好意思。

“顾大人不如有话直说,您这样,属下害怕...”

顾雨晴咧嘴一笑,上嘴皮一搭下嘴皮,滴里嘟噜就开始信口开河的忽悠,明祎也在一旁打擦边球,俩人活活把君擎苍忽悠的找不着北在哪,最后主动请缨要去带兵接应太子。

等他热血沸腾的回了自己屋子,行礼都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好待在营地就行的差事,是怎么成了要出海打仗的呢?

君擎苍再出门的时候,金吾卫精锐已经在他门口列好队伍,粮草、装备、船只、兵将顾雨晴都准备好了,就差他上船击鼓出发。

这时候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赶鸭子上架,明祎深情款款的握着他的手,拜托再拜托,让他千万把萧瑾瑜安全护送回来,顾雨晴威逼利诱,伸手塞给他一个盒子,告诉他一定要亲手交到太子手里。

随着震天的战鼓声,战船赫赫出海,这已经是顾雨晴第三次送人上战场了,这些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始终压抑着她,幸好明祎一直在身边不断的吵闹。

“我说,你那盒子里装的什么啊?”

“两瓶鹿茸酒,还有颗山参...”

“什么?不会是咱俩上次买到的那颗三百年的老参吧?”

“恩,就那颗。”

“你送它干嘛?那东西有价无市,带回京城定能买个好价钱的!”

“哎呀,我要那么多钱干嘛?万一那边出点什么事,他们救命用多好。”

明祎看她要走,恨铁不成钢的喊道:

“你也太败家了,真仗着自己有几十万家底,就不拿银子当钱看啦!”

顾雨晴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来,眼神阴森的盯着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少家底的?”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泯恩仇 提冬数九大风狂,北国无际雪飞扬。寒冷夜晚虽难熬,过了冬至昼渐长。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缘故,天空竟飘起了小雪,雪花落地就消失,好像这世间的美好都是留不住的。

明祎冷汗直流,头皮发麻的低着头,实在是不敢看对面的顾雨晴,心里不停的埋怨自己口不择言,可顾雨晴完全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顾雨晴上前一把拽住他,直接领他坐上马车,一路无言,下车后,明祎抬腿想跑,没成想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拽住了袖子,差点一个趔趄摔成狗啃屎。

“祎祎,小心点儿~”

明祎见她对自己笑,分明是很灿烂的笑容,但却让人十分害怕,好像寒冬腊月见了火山喷发一般。

“恩...恩...”

两人回了议事厅,顾雨晴一如既往的安排好日常事务,明祎坐在一旁焦躁不安,她某些时候的表情简直和萧瑾瑜一模一样,平时还有君皓在身边帮着劝劝,今天谁都不在,又没人找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终于等到顾雨晴处理好公务,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干...干嘛去?”

“准备晚饭啊~今晚包饺子,地三鲜,锅包肉,炸茄盒,干锅土豆片,如何?”

“是三鲜馅儿的吗?”

“成啊,你帮我剥虾壳!”

美食的诱惑打破了明祎的不安,君子远庖厨的礼教,早在顾雨晴第一次包饺子的时候,就被明祎扔到了脑后,如今剥虾壳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做饭的时候,两人很是默契的都不说话,饭菜上桌,顾雨晴也是只管照顾他多吃点,虽然明祎吃的开心,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眼见晚饭都要吃完了,明祎的不安重新开始涌上心头。

“那个...”

“饭后甜点想吃点什么?”

“啊,你看着弄...”

“我有做好的提拉米苏,吃那个吧~”

很快,顾雨晴端了两份提拉米苏出来,配上现煮的奶茶,香醇甜美。

“要不...你还是直接问吧...你这样我很害怕...”

“怕什么?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四弟,你放心,我谁也没告诉!真的,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顾雨晴被他真挚的样子逗乐,“呵呵,你是在提醒我只要把你杀人灭口就行了,是吗?”

“啊?别啊,我当初就是好奇,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是怎么被你发现的呢?”

明祎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说:“其实是因为怀卿的婚礼,我实在是好奇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就派人打听了一下。”

“祎祎啊,我想藏的,好像不是你派人能打听出来的吧?”

“哎呀,期初也是一无所获的,可是后来,我们家的一个掌柜认出来当年和他签合约的小厮,就是无双公子本人,我就想着,时间和你在漠城那几年正好对的上,就顺藤摸瓜查到你和阿娜尔的关系,那我肯定更好奇啦!然后就...”

“就?”

“就查了你给我的那些银票的编号,发现正是从四宝斋出去的专项分红。”

“呵呵~我家祎祎确实聪明,银票编号...我还真的从未在意过,只是这些还不足以把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联想到一起去吧?”

“四弟你忘了,你着急的时候会冒出一两句方言,挑食的习惯也比较特殊,特别是你做菜从来不放葱,这些我们几个都是知道的。”

“可他们都没注意过,尤其是萧瑾瑜,我天天在他身边晃悠的!”

“也不是没注意,就是他们没我知道的多,没我敢猜...再说,你的葬礼都办完了,死而复生这事儿...”

顾雨晴伸手就是一个爆栗:“你才死了呢,还葬礼,我当初就是让你媳妇做做样子,谁知道她把事情搞那么大!”

“哎呀,你看你!从小到大只有你敢这么打我,叫我怎么认不出来!”

“哦~”

“而且这事也不能怪我!是你先欺骗我们在先的,你才是罪人,为什么成了我的错?”

“这是善意的谎言!”

明祎指着她鼻子生气的说:“你就是个骗子~”

顾雨晴被他怼的哑口无言,他说的对,自己确实是个骗子。

“恩,但是我不后悔,你最好继续保持沉默,就算不为了我,也得为了萧瑾瑜!”

“还用你说,这么大的事,我要是能说早就去告状了,可这样会不会对二哥有些不公平啊?”

“感情哪有什么不公平可言?我当初也是真心喜欢过他的,可他和他母亲对我做了什么?差点就要逼着我做小了,若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我又怎会轻易放过!”

“那...”

“我和二哥已经是过去式很久了,现在我的心里满满的只有萧瑾瑜。”

“那你当初为何要诈死?他有多在乎你,你应该晓得,他在你走后是何等颓废,你难道都视而不见了吗?”

“我当然知道,我就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祎祎,你可有想过,我若是不诈死现在又会是何等情景?”

“这...总不会让他经历失去你的锥心之痛吧?”

“但他会被世人诟病,太子是个断袖,和无双公子是一对兔儿爷!就凭我的名气,足矣将他推向深渊,永无翻身之日!我,估计也会被杀人灭口吧~”

“不...不能吧?藏的好些...”

“别闹了,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吗?”

“还有其他人?”

“陛下!陛下早就知道了。”

明祎大惊,嘴巴张的可以装下整个盘子,顾雨晴抬手拍了一下他的下巴,害他咬了舌头,疼痛正好让他从冲击中清醒。

“呲~啊!真的假的?陛下没怪罪吗?”

“没有啊,只是让我好好陪在他身边,还说会帮我保守秘密,所以,要是我的秘密泄露了,就是你抗旨不尊!”

“哎呀,我没有,我不会的!”

“那最好~”

明祎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指着她的左手说:

“还有,我前一段时间遇见你哥哥了,无意间知道他的字,也是子墨!而且,你那个手串最好别戴了,那上面的雕花和你送瑾瑜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顾雨晴拉开袖子一看,顿时大彻大悟的说:“啊!怪不得,原来如此...”

“呵呵~”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一笑泯恩仇。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重逢 君擎苍的船队走后第三天,顾雨晴和明祎迎来了京城新来的将军。

是位忠实的保皇党,三品安东将军鹿远,另有长水校尉、广威将军各一名,这回在丹东地界上,顾雨晴再不是最大的官了。

原本明祎还有些担心,新官上任会对顾雨晴不利,哪成想,顾雨晴自己一股脑的把军务全交了出去,半点权力都不曾留下,带着自己重新开始了游山玩水,扑鸟逗狗的生活。

不光明祎没想到,人家新来的将军也没想到,要是顾雨晴真的不肯放权,就凭她身上的玉佩,也没人敢拿她怎样的。她如此洒脱,让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是三天过去,丹东这个小地方已经被俩人玩的差不多了,等待带来的焦虑感,逐渐吞噬着顾雨晴和明祎仅剩的耐心。尤其是萧瑾瑜生死不知,君皓也许久未见,二人除了混吃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萧瑾瑜从未让人失望过,就在顾雨晴和明祎宿醉的第二天,太子殿下班师回朝,不光彻底收服了倭和国,连同周围三十几个群岛也成为了大周的土地,可谓是大获全胜,定会载入青史。

萧瑾瑜身为太子,刚刚回来琐事缠身,顾雨晴是看不到了,只能抓着随军的太医仔细了解他的情况,但那太医以太子的健康状态不能外泄为由拒绝了她,气得她只能回屋睡回笼觉,结果等萧瑾瑜忙完,还以为她不在意自己,也生了闷气。

等明祎跟着南星把君皓接回来以后,已经是晚上了,四个人都没吃饭,明祎自然要去找顾雨晴,这才让她有机会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萧瑾瑜。

“殿下,这是鸡汤面,鸡汤是当地的走地鸡和野山参炖了一整天的浓汤,面是现擀,蛋是现煮,佐食配的是五香卤肉、糖渍萝卜、果仁菠菜、香煎鱼豆腐,都是好克化,有营养的小菜。”

“恩。”

萧瑾瑜虽然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也挡不住顾雨晴看见他就笑的跟白痴一样,明祎看着止不住的翻白眼,边鄙视边问她:“你吃了吗?”

“还没呢?”

“过来一起吃吧!”

顾雨晴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明祎的桌前,俩人分吃一碗,可能是酒还没醒透,也可能是和明祎俩人这些天习惯了,忘了给萧瑾瑜试吃验毒,更忘了他和君皓对于这场景会有多少的疑惑。

“好吃吗?”

“你做的还能不好吃?明早说好给我做生煎包的,没忘了吧?”

“恩,面都和好了,肉馅儿明早现剁就来得及,鸭血粉丝汤还是紫菜蛋花汤?”

“额...我不喜欢辣的,还是紫菜蛋花汤吧!”

“有眼光!我特意准备了大虾、鲍鱼和鱿鱼,鲜掉你舌头!”

“你就会哄我~”

俩人有滋有味的吃着一碗面,你给我夹,我给你夹,‘甜甜蜜蜜’的模样简直刺伤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半夏有伤在身不在这,南星捂脸抱胸不敢直视,生怕他家太子火山爆发。

另一边,萱萱伺候着君皓用膳,萱萱还好点,君皓眼里遮不住的悲伤只能靠低头吃面来掩饰。

“咳~”

顾雨晴听到萧瑾瑜咳嗽,下意识的瞬间起身去问:“殿下,可是不和口味?”

“还好。”

明祎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嫉妒,伸手把顾雨晴拽回来说:“你再吃两口,肉!啊~”

一筷子卤肉直接喂到嘴边,顾雨晴张嘴就接,气的萧瑾瑜差点扔筷子。明祎看见了,微微一笑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低头接着吃。

这顿晚饭吃的萧瑾瑜十分郁闷,但是这份郁闷没有维持多久,饭后,南星准备热水给他沐浴的时候,顾雨晴特意送来了她自制的沐浴露、洗发乳和浴后乳,还是她平时用惯的茉莉山茶香。

等沐浴出来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水杯、保温桶、芙蓉糕、夜灯、火盆、幔帐一应俱全,床上的被褥明显不是白天那套军被,用手一摸,被窝里竟然是热的,脚下放着两个热水袋不说,被子好像也熏过香了。

再仔细一看,这套被褥和羊皮褥子分明是顾雨晴之前在海岛上为他准备的那套,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她准备的,一股暖流划过心头,热水袋温暖的不只是身体,更是他疲惫的心。

第二天一早,萧瑾瑜面前的早膳如她昨日所说,出现了生煎包和丰盛的紫菜蛋花汤,另外还有红烩鹿肉、葱烧海参、孜然羊腿和许久不见的金丝血燕盏。哪怕是主食也单独准备了芸豆卷、豆沙包和鸡蛋饼。

南星适时插嘴:“殿下,顾大人特别嘱咐过,燕窝一定得喝~”

“恩,她人呢?”

“顾大人现在应该已经吃完早饭,在收拾行礼了。”

“收拾行李?她要去哪?”

“殿下误会了,顾大人在当地采购了不少土产,因着明公子也想趁机倒些土产回京赚钱,两人买的有些太多了,所以商量着先雇佣镖局装车先一步送回京城去。”

“哼!明琵琶这个贪心鬼,怎么不等着孤班师回京一起带回去?”

“属下也好奇问过顾大人,大人说,不想让人说您以权谋私包庇下属,就和明公子私下商量解决了。”

“两个傻子,多少人夸他们俩聪明,怎么总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就不想想,如今还有谁敢说孤的坏话!”

南星对此也表示无奈,总不能挑明了说,借用军队办私事也是可以的吧?还是任由这两个不差钱的人去吧~饭后,萧瑾瑜聚集了掌事的几个心腹,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仔细分析现在的局势。

却意外的听说了顾雨晴之前在这大出风头的事,南星当初到了倭和国以后就开始忙,根本没有时间报告这事,回来之后更是一大堆事,半夏负伤,几乎所有的事都要经过他,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哪里还想的起来这事。

要不是顾雨晴两次私自做主,派援兵前来支援,萧瑾瑜根本不会这么快大获全胜,没准还会陷入苦战。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顾雨晴功不可没,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问题就在于,女子不得干政,她虽身为女官,但此事涉及军权,很容易被人诟病,再加上她在前朝后宫都没有主动建立过自己的势力,最是危险不过。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回家 一个早上,萧瑾瑜都在想着如何能在权力的漩涡中保住顾雨晴。

午饭时间,顾雨晴准时出现,带着精心准备的药膳。其实他的伤早就好了,只是觉得如果告诉了她,也许就不会再如此在自己身上费心。

“殿下,今天准备的是蜜汁烤鳗鱼、什锦海鲜烩、鹿肉做的红烧狮子头、虫草炖雪蛤、龙井虾仁、鸡汤白菜,这是当地特色肉炒雪里红,要是您吃不惯就放一边,这也是当地特色,泡菜炖排骨,最后的是龙凤汤,这蛇和鸡都是我亲手杀的,您看在我辛苦的份上,给个面子多喝点儿~”

顾雨晴把菜陆续摆好,也不着急摆筷子,而是从食盒的保温层里端出另一个炖盅,萧瑾瑜光从味道就能分辨出那是什么。

“金丝血燕盏,刚出锅的!”

萧瑾瑜伸手接过,在她一脸期待之下慢悠悠的全部喝掉,对于这种给女人补身体的东西,自己为什么要喝,他始终想不明白,可每每听说她都会精心熬上两三个时辰,就不忍心拒绝。

趁着他喝汤,顾雨晴拿着筷子每样夹上一块,习以为常的给他试毒,虽然饭菜都是她自己做的,可她也不是神,万一有人趁自己不注意使坏,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排骨有点咸了,您少吃点儿~”

萧瑾瑜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说:“好。”

顾雨晴见他也不赶自己出去,干脆拿了银筷子给他布菜,萧瑾瑜吃饭的习惯是真的好,不挑食不说,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不像明祎需要哄,更不像自己碰上不喜欢的一口都不吃。

萧瑾瑜对她一脸的花痴笑很是享用,只要看见她就莫名其妙的心情好,饭都比平时的更香。

“殿下,你的伤都好了吗?有没有再添新伤啊?”

“都好了。”

“让我看看呗?”

“额?”

“正好当换衣服了,我给你做了新的衣服,还有大氅,熏香用的是从麒麟殿弄来的琯檀香,听说是殿下常用的~”

“顾大人能力不错啊,连孤常用的熏香都能弄到?”

“殿下您忘了全德福啦?还是您介绍给我的呢,德芙现在和我的星球儿玩的可好了,要不干脆给我吧?”

“呵呵,你还真是不见外,半夏、南星、明祎、现在还想要全德福,你还想要什么?”

“呦呦呦~堂堂太子殿下,这么抠门合适吗?”

“放肆~”

“放肆这俩字好像不是该笑着说的吧?我去拿衣服,殿下一会儿吃完过来换哦~”

顾雨晴说完就跑,这段时间她也不是真的闲,焦躁碰上强迫症一起,做衣服这种细致的活最适合缓解她的心情了。抱着对他的思念,一针一线,比尚工局做的还用心,她学服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

衣服的好坏只有穿的人最清楚,衣服一上身,萧瑾瑜就感觉到了她的诚意。顾雨晴亲手给他脱,又亲手给他穿,他肩上留下的伤疤,背上未消的红肿、青紫,一阵阵的药味透过衣服都能闻到。

“你不是说都好了吗?”

“恩。”

顾雨晴对他的敷衍特别上火,使劲一拽,刚刚穿上的中衣重新变成了裸体,萧瑾瑜吓了一跳,赶忙转身问:

“做什么?”

紧接着就被她用力推倒在床上,满脸堂皇的看着她。

“上药!难不成大白天我还能扑到你啊?”

一个尴尬不安的在床上挪动,一个生气的翻箱倒柜,找到药之后,又撅着嘴生闷气,上药的手却稳得很,一点都不愿意弄疼他。

“上了战场不知道躲,不会照顾自己还不带上我,受伤也憋着不说,你以为你是铁人还是苏坡曼呐!”

“苏坡曼是谁?上次就听你提过,是你认识的人吗?”

“恩,是个只有我认识的人。”

萧瑾瑜听她这样一说,立刻就不乐意了,还不等他张嘴,顾雨晴先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嘛?多大的人了,还舞刀弄枪的跟人争勇斗狠,呜呜呜~我不会打架又不会打仗的,想帮你报仇都报不了,呜呜呜~让我省点儿心吧!”

“哦~别哭了...”

“萧瑾瑜,你别再打仗了,咱们回家吧。”

“好,我带你回家!”

过了好久,萧瑾瑜一身玄色麒麟袍,貂皮大氅,荷包、佩环、东珠金丝冠,风华绝代的出现在军营的议事厅,见惯了太子殿下戎装铠甲的将士们,突然见他换了身锦衣华服,除了惊艳还有点不习惯。

“殿下有何吩咐?”

“所有人加快进度,三天后班师回朝。”

“三天?殿...殿下~”

“不要让孤说第二遍!”

萧瑾瑜扔下这句话就走,留下议事厅一屋子人仰马翻,手忙脚乱。战后的收尾工作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士兵、伤兵、粮草、军资、论功行赏、战俘、赔偿......要多复杂就多复杂,别说是三天,就是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完善解决。

另一边,麒麟卫密切守护的一个小院里,明祎带着君皓在房檐底下晒太阳。

“二哥真是艳福不浅啊!”

“别闹了,人家是正六品女官,不过是奉命而来暂时照顾我的。”

“二哥才别闹了呢~我都问清楚了,那位陈姑娘可是自己请缨来的,是雨晴走后门把她塞进来的!”

“雨晴?你和她最近走的是不是太近了?称呼也是!”

明祎顺嘴叫习惯了没注意,突然被君皓指出来,藏不住的不知所措更是让君皓疑惑不解,就在明祎晃神想要撒谎盖过去的时候,身后另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是啊,你们俩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亲近的?”

“瑾...瑾瑜?你不是在忙吗?”

“来看看你和二哥,顺便,想让你解开孤的好奇心!”

萧瑾瑜一步、两步的往前紧逼,明祎本就心虚,被他逼的步步后退,倒霉催的,没看身后,左脚绊到了君皓的轮椅上。

“啊~啊!”

明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他睁眼一看,自己正半躺在萧瑾瑜的怀里,他一手搂着自己的腰,一手抱着自己的左腿,姿势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最预想不到是:

“公主抱!病弱攻?心机受?老丈人的慈父笑...呵呵哒!画面温馨还有爱......”

顾雨晴一手扶着额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站在院门口,‘哐’的一声把食盒扔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别...”

“不是你想的那样...”

“误会!”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启程 本就不大的小院,分明装着三个热血青年,此时却鸦雀无声。

君皓揉着太阳穴,不断在两人之间看着眼色。明祎被扔坐在地上,一脸便秘七天的样子,因为不忿嘴唇一抖一抖的,萧瑾瑜更是怒火中烧,拳头紧握。

刚刚顾雨晴临走之前的笑容,明显是嘲笑,这才是让三个男人最窝火的,怎么就这么巧合被她撞见了那一幕,她说的话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她的语气分明不是什么好话。

“二哥,有空的话,管管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琵琶!走了。”

明祎气的抓着一旁的花盆就往他身上砸,君皓在旁边,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踢开了飞起的花盆,萧瑾瑜闻声回头,眼神摄人,君皓赶忙抬手示意他消消气。

晚饭的时候,晚膳换成了全德福送来,第二天三餐依然是全德福,到了第三天,萧瑾瑜终于受不了了。每天膳食分明是她做的,晚上就寝的被子,早上的衣服都是她准备的,明明就在身旁,却完全见不到人。

“殿下,姑姑说了,燕窝一定得喝,求您给小的条活路吧!”

‘啪’!“你家姑姑人呢?”

“姑姑可忙了~”

“所以说,她到底在忙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殿下恕罪啊~姑姑在忙什么小的也不清楚啊。”

“你家姑姑你不知道?”

“小的真的不知道,要不小的去问问星钊再来禀报?”

“快去!”

午饭的时候,顾雨晴终于出现了,两天未见,她的黑眼圈都快耷拉到下巴上了。

“殿下,红烧海参、香酥松茸鲍、避风塘炒蟹、孜然秋刀鱼、酒蒸蛤蜊、红烩羊肉、清炒山药片、海胆盖饭,十全大补汤,还有血燕已经消耗完了,所以,以后都没有燕窝吃了,改成人参鹿茸酒,是我前一段时间泡的,度数不高的。”

“你是去挖煤了吗?”

“啊?”

“为何几天不见人,眼下的乌青又是怎么搞的?”

“哦~还不是您,下令说要明天一早班师回朝,这两天都在忙着收拾行礼!”

萧瑾瑜见她有点不高兴,不解的问道:

“不是你让孤带你回家的吗?”

“额...是,原来是因为我......”

“恩。”

顾雨晴对他偶尔的天真无邪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萧瑾瑜这个人真的很难懂,平时铁面无私、威严肃穆,私下里也是不苟言笑,经常说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开玩笑都是冷冷的样子。

问题就是他好像有中二病,特别是在自己面前,几次情绪失控都被她撞上不说,明明精通权力制衡,偶尔却会像现在这样一根筋,半点不通人情世故。

“多...多谢殿下~”

“这还差不多!对了,孤不喜欢羊肉,以后尽量不要做了。”

“啊?您以前...”

“孤只是没说过而已,现在也只有你知道。”

“恩,我记住了!”

大周出兵倭和,历时近三个月,大破倭人,为大周扩充疆土做出了史诗级的贡献,也成为了萧瑾瑜被封太子后,不可磨灭的功勋,启程的时候,丹东百姓夹道欢送,歌颂声如涛似浪。

从丹东回长安一路全是官道,安全系数较高,再加上萧瑾瑜还带着军队上路。顾雨晴不似来时那般紧迫,骑马赶路日夜兼程,回去的路便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车里,偶尔拽上明祎一起聊天,打牌,日子过的舒服极了。

赶上饭点没有驿站的时候,顾雨晴就会拉着明祎自己开火,食材都是她出发前熬夜准备好的半成品,不管熬汤还是炖菜,只要一盏茶的时间就会香气四溢。

“腊肉饭配寿喜锅,咖喱炒饭和肉夹馍!祎祎快把勺子拿来啊~”

“来了来了,肉夹馍给我留了没?”

“当然,两个够吧?”

“肯定不够啊,怎么也得四个!”

“四个?你下午茶不想喝啦?”

“额...下午茶都有什么啊?”

“梅花糕,柚子茶,鲜肉月饼。”

“这寒冬腊月的,你哪里搞的柚子?”

“夏天的时候渍好的柚子清,来的时候带了一罐。”

“哇!你可真是居家旅行必备,我以后要是没有你都不想出远门了。”

“你还想出远门?上哪啊?”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杭州提亲了,我还答应过我家阿娜尔,要陪她回一趟国外的家乡呢~”

“啊~放心吧,阿娜尔比我更擅长整理行李,跟她走亏不着你!”

萧瑾瑜和君皓坐在旁边的桌上听的云里雾里,感觉被她们俩孤立了一样。顾雨晴鬼神一样的在这时候插话到:

“萱萱呐,世子的伤还没好利索,别给他吃螃蟹哦!”

“是,姑姑。”

“哎嘿~活活把我叫成老阿姨了...啧啧啧!祎祎我老吗?”

明祎一边摇头一边说:“不老啊,姑姑~”

“呸!想不想吃饭了?”

“吃!错了~”

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还在继续,十几天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长安。顾雨晴趴在车窗上眺望着不远处的东城门,心中感慨万千,伸手去拽明祎。

“祎祎呀,我们终于回来了!”

“哎呦喂,这话你今天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有没有点新鲜词儿啊?”

“呀~我走的时候才大年初三,如今都三月十三了,你瞅瞅,柳树发芽了!”

“有什么好看的,每年春天都发芽的。”

“咦?那是?你快来看看,那是谁!”

“哎呀我不看!”

顾雨晴突然起身,把车厢门推开,边挥手边喊:“阿娜尔!”

明祎听了,瞬间像青蛙一样弹了起来,急急忙忙把头伸出车窗外,看见她确实没骗自己,立刻跳下马车往阿娜尔那边跑去。他心心念念的阿娜尔此时正在城门口等着他,两个相爱的人,能够在这样的封建社会,不顾世人的眼光相拥在一起。

明祎勇敢无畏的爱,落在顾雨晴眼里,就跟照妖镜一样,把自己胆怯、自私的一面照的明明白白,一干二净。她站在马车上,正好看得到萧瑾瑜銮驾之上的背影,万语千言在心中,只能化成一声叹息。

“唉~总算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答案 回宫之后,顾雨晴经过了不下二十道的严格检查,一切外来物品都不许被带入宫中,她也不强求,只是托人把东西都送回顾府去,顺便给顾怀卿捎信,说自己安全回来了。

去过正殿复命,又去了尚服局复职,交了工作报告之后,还有一大堆手续等着她办理,全都弄完回到宣德殿已经是晚上戌时了,宫中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笑脸,还有最熟悉的:“绾茜姑姑!”

“臭丫头,你终于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顾雨晴一下扑进姑姑的怀抱里,使劲的撒娇道:“姑姑,我可想你了,本来还带了礼物给你,但是这回禁军也不知怎么了,物品检查特别严,什么都不让我带,只能先送回家里了,过两天闲着没事,我再叫哥哥送进来。”

“你有这份心就好,礼物什么的以后再说,先跟我去见陛下吧~陛下一直在等你!”

“哦,对啊,见着姑姑光顾着高兴了,咱们赶紧走吧~”

顾雨晴跟着绾茜姑姑往内殿走,明明是每天都走的路,今天却格外的长,越走鼻子越酸,越走呼吸越困难,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慌慌的。

就在见到陛下的那一刻,‘嗒、嗒、嗒、嗒~’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寝殿的地上,好像雷鸣一样响亮。

“丫头,来了~”

“陛下?您...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绾茜姑姑对上她的眼神,只是咬紧嘴唇红着眼眶低头不说话,顾雨晴迈着无比沉重的脚步往床前走,一步、两步。

‘噗通’

不知是腿软还是心软,最不爱下跪的她,总是见到这位孤独的‘寡人’就不自觉的下跪。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奴婢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丫头,你瘦了。”

“呜呜呜~瘦的是您,您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尚食局的饭菜不可口吗?奴婢现在就去给您做宵夜~”

皇帝一把抓住她,顾雨晴从力道上就能感受到,现在的皇帝分明是强弩之末,真的油尽灯枯了。

“别忙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是没有你,朕怕是等不到见瑾儿最后一面了。”

“陛下别说这种丧气话,什么最后一面,这不是回来了嘛,天天看,奴婢也天天守着您!”

“恩,能每天见到你们俩,最好不过了,丫头,你真的瘦了~”

“瘦了好看,当减肥了,人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了就不长个了~”

“呵呵~你已经够高了,还想长高啊?”

“恩恩,不喜欢低人一等,越高越好,反正奴婢再怎么长,也比殿下矮。”

“你这丫头倒是会找比较,为何不和明家小六比呢,你们俩不是关系更好吗?”

“他没有殿下长的好看!”

“哈哈哈~”

皇帝的身体真的更差了,只是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不受控的睡了过去。他明明是这天下的主人,是万人敬仰的九五之尊,可龙床上躺着的,却是个形容枯槁,头发花白的将死之人,跟顾雨晴走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要知道,他今年才四十八岁,就算之前病的再重,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衰弱过。这段时间她在外每每上折子回来,陛下都会回她,做了什么破格的事也不追究,她一直以为他一切都好,毕竟她走的时候,陛下的身体已经在好转了。

顾雨晴拉着绾茜姑姑就往耳房而去,仔细检查好门窗确定没有人之后,抓着对方的手真挚的询问:

“姑姑,您跟我说实话,陛下到底怎么了?”

“陛下大限已至,丫头,莫要强求~”

“姑姑别闹了!我走之前陛下的病分明已经好转了,精神也好了不少,这才几个月?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丫头,生老病死乃是不可抗的自然规律,你看开些!”

“我就不明白,姑姑怎会如此淡定?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别问了~”

“您不说,总有人知道,萧瑾瑜肯定知道,我去问他,我今天一定要知道答案!”

顾雨晴说完就跑,绾茜姑姑根本拦不住,除了宣德殿一路跑到麒麟殿,门口侍卫见她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伸手就拦,顾雨晴也不客气,一把拽下御赐的玉佩,再无人敢拦。

半夏整个左臂缠着绷带,刚从寝殿出来正好撞上她。

“姑姑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你主子呢?”

“殿下在里面...哎!姑姑您不能进去!”

顾雨晴再亮玉佩,半夏犹豫着想拦不敢拦,她借机往里闯,半夏只能焦急的大喊南星。顾雨晴走过二道门,南星就出现了,这回她亮出玉佩南星也死活不肯让开。

“让我进去!”

“殿下吩咐过,谁也不见。”

“别逼我!”

“姑姑请见谅~”

顾雨晴怒火中烧,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踢中南星小腿,用力之狠直接害他单腿跪下了。

“对不住了!”

萧瑾瑜在里面听声音就知道,哪有人能拦得住她啊~干脆晃悠着起身迎她,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见过皇上,却没得到想要的解释才来找自己的。

顾雨晴本来一肚子的气,张了一半的嘴在看清他的模样后,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萧瑾瑜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用落魄来形容,早上分开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这才大半天的功夫。

鸡窝头、胡茬脸,眼睛又红又肿好像哭过了,衣衫凌乱,鞋子也没穿,手上叫上都有血迹,寝室里到处都是瓷片。顾雨晴瞬间以为回到了当初他知道自己死讯的那天,再顾不上别的,拉着他的手问:

“你又怎么了?这是干嘛?为什么又受伤了?你怎么总能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的,萧瑾瑜!”

“呵呵~你又放肆了,看来是孤惯的你养成了坏习惯。”

顾雨晴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声音更加焦躁的问:“呀!你回答我啊,到底怎么回事?”

“顾雨晴啊顾雨晴,这么多年敢这么对待孤的,真的只有你一个,呵呵~”说着,便伸手揽她入怀,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说:

“我长这么大,就哭过两回,每次都能被你遇上~你怕是要成为我生命里第三个重要的人了,顾雨晴。”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罂粟 相拥不相知,相思不相念,相见不相识,相爱不相交。

两个相爱的人相拥在一起,一个伤心欲绝,一个从何说起。萧瑾瑜紧紧抱着她,轻轻的在她背上拍着,明明需要安慰的是他才对。

“殿下?”

“你就不能定个统一的称呼吗?”

“随我心情,我乐意!你别打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瑾瑜轻轻放开她,拉着她坐到自己的床上,倒不是他有什么坏心眼,实在是这屋里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顾雨晴更不是能顾得上挑坐哪的时候。

“你快说!”

“性子急的,真的和他很像~”

顾雨晴知道他在说谁,故意没有接话,就静静的听着他讲。从倭和国刺杀的忍者,到他们想要侵略大周的野心,从出征准备到他和皇帝的秘密计划。

她越听越觉得血压止不住的上升,抓着后脑勺都在眼冒金星。

“所以说,陛下和你是串通好了的,那你在战场受伤呢?也是商量好的?”

“恩,只是没想到会那么重,连二哥也受了连累。”

“那我呢?我去找你,陛下为什么会答应?陛下不是知道你在演戏吗?”

“这我也不清楚了,要算起来,你才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变数,要是没有你,也不会这么快结束!”

“这句陛下已经说过了,说重点!陛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萧瑾瑜的眼泪应声而落,声音哽咽的说:“皇兄是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为了我~”

“什么意思?”

“皇兄是用了古籍中的巫术,强行逆转寿数,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并无两样,如此,有他坐镇朝中,我才能安心去打仗,否则朝中若是乱了,我也回不来了。”

“巫术?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异族神医?”

“对,那位大巫师一族曾经与开元帝有过一段传奇,帝祖留下遗训,我萧家子孙世代都得善待其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去求助,皇兄和我也是没有办法...”

“那陛下就没救了吗?那个大巫师现在在哪?”

“皇兄已经送他回去了。”

“我不相信,我是个学能量守恒定律长大的唯物主义者,万物都有定律,非人力所能为,大夫不过是看病救人的,哪有能力扭转什么寿数,亏你还是太子!封建迷信害死人的,你脑子清醒点~”

“你在说什么?”

“萧瑾瑜,我问你,那巫医给陛下开的什么药?用的什么办法你知道吗?”

“只是偶然碰上过一次,可也没太看清,好像是艾灸一类的,只是那味道很香,比艾草香上许多倍,至于用药,便无人知晓了,听说是巫族不传之秘。”

“放屁,比艾灸味道更浓的艾草香,除了大麻还能是什么!怪不得陛下每次治疗完精神都会好不少,估计他的药里,还有提纯过的大麻,要不然怎么可能让癌症晚期的病人感觉不到疼痛,或许,不是大麻...是罂粟?”

“那是什么东西?”

顾雨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的说:“萧瑾瑜你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吗?连这种东西都敢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舍不下的?你说啊!”

萧瑾瑜被她突然的暴怒吓到,不知该作何解释,只是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说清楚些!”

“放开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陛下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能够寿终正寝已是最好的结果。不管你还是你们,为了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竟然对陛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为完成你们争权夺利的野心,萧瑾瑜,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后悔认识你!”

顾雨晴吼出最后一句,转身就要走,刚走几步就被萧瑾瑜一把拽了回来,只见他恶狠狠的问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给孤说清楚了再走!”

“呵呵哒~现在想起跟我摆你太子爷的谱了,你不是自诩不凡嘛,怎么会听不懂我一个小宫女的话呢?大麻!罂粟!就是海洛因和吗啡的原材料啊~”

顾雨晴一把甩开他的手,用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上,砸一下,往前走一步说:

“用的时候想什么了?你现在想起来着急了,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萧瑾瑜,别让我瞧不起你!再听不懂,就找个太医问问,米囊花是什么,那太医怕是要被你吓个半死的,哈哈哈~”

顾雨晴最后用力推了他一把,萧瑾瑜重新跌回床上,这次却没有再拦她,只是任由她一路莽撞而去。

半夏和南星守在中殿,见她出来遇门踹门,东西挡路抬腿就踢,怒发冲冠的模样简直比他家殿下还要吓人,俩人互相推搡,最终还是南星被半夏推了一把上前问道:

“姑姑可是要回去了?夜里更深露重,道上又滑,属下送您可好?”

顾雨晴不搭话,只是接着朝门外走去,俩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南星又问一句:“姑姑没穿披风来,怕是会冷,属下给您灌个手炉吧?”

半夏见她还不理人,眼看就要到大殿门口了,心里一急,快步上前直接拦了她的去路,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说:

“姑姑,请姑姑息怒啊,我家殿下他...”

顾雨晴伸手把他推到一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他要闹着不睡觉就直接打晕了,别惯他臭毛病!”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半夏和南星在后边恭敬的俯身行礼:“恭送姑姑~”

待她走远,南星向着暗处比了一个手势,立刻便有暗卫轻身跟上,暗中护送她安全回宫。

半夏不解的咬着手指问南星:“她这话,还是在担心咱家殿下的吧?”

“那当然,你不知道,当初殿下飞鸽传书命我增兵支援,当地将领有意为难,她一个弱女子竟能在万军之中,惩治贪官,救下了我,还收服了当地的军队,要不是她,就没有你我的今天了!”

“这事儿,我有所耳闻,顾小姐不愧是将门侯府出身的嫡小姐,这等胆识胜过万千男子啊!”

“就是不知道,她对咱们殿下的心,会不会有个好结果...”

“是啊,毕竟,之前那位......”

刚说到这,寝殿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碎裂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寝殿跑去。

“殿下?”

“去!传太医!”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尊仪姑姑 尚景十年,三月中,太子东征归来,复监国摄政,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

其中受益最大的便是顾雨晴,太子先是下旨,说她慰军有功,体恤民情,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还清贪腐、除奸佞,两次派兵支援战场,使得大周占尽先机,最终大获全胜。

她劳苦功高,载入史册,并连升两级,封为正五品尚服女官,统领司宝、司衣二司。人称尊萱姑姑,只可惜她不知道,外人这声尊萱姑姑还没叫满半天呢,陛下圣旨如夏日惊雷,震彻朝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服局女官顾雨晴恪尽职守,谨慎居心,久持宫闱,性资敏慧,率礼不越,柔嘉淑顺,风姿雅悦,克令内柔,深得朕心,特封为从四品尚宫,总领尚服局,赐银麟腰牌,准御前行走。顾家教女有方,教忠励资,敬之忱聿,隆以褒奨,父兄皆升一品。’

一天之内,两份旨意,分别来自大周王朝最尊贵的两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好奇顾雨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谁也没想到,这位权力中心的传奇女官,此刻正在死亡线的边缘挣扎。

“太医,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姑姑,求您想想办法吧!”

“不是老夫不想救~你家姑姑这是积劳成疾,之前一直靠着意志隐忍不发,如今怒火攻心,病邪趁虚而入,痨入心肺,已是病入膏肓了,老夫无能为力啊!”

“不会的,雨晴在丹东的时候身体一直很好,回来的时候气色红润完全没有半点病态,何来的积劳成疾?你分明是不肯尽心,待雨晴好转,奴婢定要告上一状!”

“哼~一个宫女以下犯上,老夫念在你年幼无知不和你一般计较。”

老太医撂下这话抬腿就走,要不是看在萱萱是顾雨晴的人,他也不会这么轻拿轻放,定要好好拿捏她一番,如今负气而去,丢下顾雨晴不管,陈萱萱一下就傻眼了。

“怎么办?星钊,我们怎么办啊?”

星钊跪在顾雨晴的床前也是急的满头汗,好在他平日脑子活泛,一下子想起来该找谁帮忙,赶紧起身边跑边说:“我这就去求太子殿下,你在这好好守着姑姑,我马上就回来!”

“好,你快去!”

陈萱萱经过这次出门历练,性子坚强了不少,虽然她照顾世子有功,可毕竟是擅离职守在先,要不是顾雨晴打过招呼,她怕是回来之后就得进慎刑司,功过相抵,倒给她也升了一级,现在是从五品的典计,掌管六宫度之,不用再辛苦制衣。

她今天本来是领了旨意,来跟顾雨晴道谢的,没想到,顾雨晴躺在窗前的摇椅上,只盖着一件貂皮睡着,连窗户都没关。现在还是初春,早晚冷的和冬天没区别,她睡觉不关窗,定要生病。

果不其然,萱萱上手一摸,顾雨晴浑身冷的像病,额头却烫的骇人。她赶忙喊人,星钊应声过来,两人合力将她放回床上,又请了太医过来。

自始至终顾雨晴都没有醒来过,不管萱萱怎么叫,怎么晃,太医扎多少针,她就是不肯醒。再看外边的天,眼看午时已过,萱萱给她冷敷的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这烧半分未退,她发着高烧,又水米不进,药也喂不进去。

“来了来了,殿下驾到!”

绝望之时,星钊的大嗓门犹如天籁之音,带来的仿佛是济世活佛,陈萱萱屈膝而跪,不断的磕头,嘴里念叨着“求殿下救命”。

萧瑾瑜昨晚和她那样分开,原本还有没做好面对她的准备,哪成想第二天便不得不见。她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模样,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无所谓,她的每一下呼吸,仿佛都在牵动着自己浑身上下的每寸肌肤。

你痛,她也痛;你不痛,她痛;她不痛,你痛。

“怎么会这样?”

萱萱听他问话,赶忙把她看到的都跟他说了,萧瑾瑜原本是在问自己,却知晓了她的痛苦。大手一挥,身后的太医蜂拥而至轮流诊脉。

除了在宣德殿当值的太医,太医署在册的所有都在这了。顾雨晴本就不大的小院,此刻挤满了人,她那简单迷你的朴素卧室,马上就能被撑爆。

一连七八个太医诊脉过后,得出的结论都和早上那个老头说的如出一辙,仿佛串通了似的。

‘啪’!

顾雨晴桌上的一套琉璃糖罐,和糖勺应声而碎,琉璃片炸的到处都是,打到那些太医身上吓的他们半死,屋里院里的,乌泱泱跪了一片。

自从萧瑾瑜当上太子以后,从未在外人面前发过脾气,这是头一次,身后的半夏和南星昨晚刚刚见识过,还有幸得见顾雨晴生气,已经麻木了。

“孤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治不好她,诛九族!”

萧瑾瑜甩下这句起身就走,留下南星和一屋子人哭爹喊娘的求饶,南星将主子送走之后,冷冷的看着这些太医说:

“诸位大人都听见了,如今你们求谁也没用,太子殿下向来说一不二!如今只有治好了姑姑,你们和你们的家族才能活,诸位要是清楚了,就快使出看家本领吧~”

说完,南星也不出去,找了个视野开阔又不碍事的地方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要是这时候走了,顾雨晴能不能活下来就不一定了,而且这帮老油条一个比一个坏,没准会为了自己活,对她下什么虎狼之药,那就是真的害了她。

他居高临下看着屋里的人,每个人的行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星钊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用他姑姑的话来说,就是有无数只草泥马在心里奔腾。

“那个...大人,要不小的给您换把椅子,上杯热茶吧?”

“不用了,这里很好,啊!要是有热茶的话,来一杯也行。”

“哎!”

星钊应声而去,不一会儿,端着她家姑姑特意找人烧制的‘马克杯’进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成功递给南星。

“大人,这里泡的是我家姑姑亲手渍的蜂胶雪梨清,润肺,对嗓子好,您尝尝!”

“恩,你家姑姑渍的都好,多谢~”

“大人客气了,要不您下来喝,小的再给您准备几样点心?”

“不用了,我在这挺好的。”

说着,南星端着杯子又喝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身后,双手往后一拄,却不小心碰到一个盒子,南星拿起来看了一眼,好像放在柜子上很久了,上面全是灰,他没多想,重新放回了原位。

星钊在下面,都快被南星这个榆木脑袋气哭了,双手不断揪着衣角不忿的说:

“南星大人!您是感觉挺好,可这我家姑姑的衣柜也不是待客的桌椅,哪有坐人家柜子上的!”

“没有吗?这屋子太小,就这看得清楚还不碍事,我就在这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是......”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梦魇 太子殿下班师回朝,重掌监国,事务繁杂,百废待兴。

今天是他回来的第二天,一早上朝忙到飞起,早饭午饭都顾不上。平日这个时候,顾雨晴的点心应该已经送到了,萧瑾瑜干等不来,又不好意思派人去问,再加上半夏和南星这两个木头,体贴两个字简直是忘了从娘胎里带出来。

好不容易等来了她的亲信,带来的却不是点心,而是她病危的求救。萧瑾瑜当场就掀了桌子,带上人风风火火的往她那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破院子赶,再见她,竟是那样一副死活不知的景象。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心都要被撕裂了,但逃离她的身边,自己的心还是在疼。他用公文麻痹自己,强迫自己把能办的都办了,能批的都批了,就是不见人,不议事。

批好的公文不断送到承明殿,那些主事的大臣不明所以,以为太子刚回来就要奋发图强,为国为民,好评声一片,各个以太子为榜样,响应号召努力当差,朝堂上下泰和清明。

只有萧瑾瑜身后吊着胳膊的半夏,和案前一直在磨墨添茶的全德福知道,他家殿下怕是疯了,还是药石罔效,神仙也救不了的那种。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膳,宫人送来晚膳,本来都布置好了,萧瑾瑜看着桌上那盘红烧海参,海参改刀切段,青椒、笋片、葱段一起烧制,盘子周围还用了油菜心摆盘,那精致的模样跟顾雨晴做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想着她每次摆盘都是对称的,有的时候还会不讲章法,弄些乱炖出来,就好像家常菜一样。人的习惯真的很可怕,明明他吃尚食局的饭菜年头最多,顾雨晴的烧的海参就是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哗啦~啪~哐~’

“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啊!”

半夏瞧着他家殿下抬手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没好事,这不,又把桌子掀了。半夏冲着下边跪着的宫人挥挥手说:“都下去罢,赶紧的!”

等人都走了以后,半夏小心的问道: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那边问问?这都半天的功夫了,南星还没来信儿...”

“摆驾,孤要亲自过去!”

不是南星不想送信,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消息,况且他自己也忙。这帮太医一会一个花样,吃不下药还硬灌,一个下午,顾雨晴被呛了两回,差点呛死,又是针灸,又是艾灸,光是针灸的针就摆了十几筒,最大的那根,比南星的佩剑还长,他哪敢让顾雨晴离了自己眼睛啊~

整个下午,顾雨晴的烧是退了又热,退了还热,现在这帮太医喂药治不好,改出歪招了,说是要用冰水降温,叫南星拿腰牌给他们申请从冰库取冰。问明白才知道,就是用浴桶装上水和冰块,然后把顾雨晴扔进去泡。

南星气的鼻子都歪了,死活不肯,这么做,就算她能退烧,人也要冻出毛病的,后遗症是会跟着她一辈子的,不说殿下那边如何交代,就是镇西侯府顾怀卿那边,也不肯善罢甘休,正当南星和他们争执的时候,萧瑾瑜来了。

“殿下~”

“情况如何了?”

“殿下,这帮庸医见药石罔效,就要把顾尊仪扔到冰水里去,说是给她退烧,现在顾尊仪身体虚弱的很,要是真泡了冷水,怕是要当场没命啊!”

“废物!你为何不拦?”

“属下正在阻拦,殿下若晚到一刻,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萧瑾瑜冷哼一声,直接坐到床边仔细查看,她确实高烧不退,南星在旁边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的讲了个遍,尤其是她被扎了一百多针,还没起任何效果的事。

听的萧瑾瑜脸色越来越暗,紧握的拳头和带褶的衣袖充分暴露了他在盛怒之中。

“都是废物!孤要你们有何用?”

地上求饶声一片,萧瑾瑜怒火中烧,又被他们吵的心烦,抬手就要发作,就在此时,顾雨晴的手动了,正好拽住他的衣袖,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顾雨晴?顾雨晴!她刚刚动了,她的手动了,她是不是醒了?快来把脉!”

底下一个头发最白的老太医上前切脉,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只见那太医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萧瑾瑜心道不好,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回殿下,尊仪姑姑的脉象十分奇怪,分明是芤脉,积血与胸以致气血不通,风邪侵肺,可观面相,却好似深陷梦魇,无法自拔,才会失了神志。”

要是顾雨晴听见这些话,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开怼:不就是气的高血压,加上肺炎嘛,说那么复杂干嘛,显你有文化啊!

“说简单些,怎么治?”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只是前提必须要尊仪姑姑醒过来才行。”

“如何能醒?”

南星在一旁插嘴道:

“殿下,这些太医今天为了让姑姑醒过来,针扎、火烤、水呛都试过了,差点把姑姑送上西天,不能再听他们的了。”

“那你说如何?”

南星附耳过去小声的说:“殿下,既然姑姑最在乎的是您,您一来姑姑的手就动了,想必能让姑姑摆脱梦魇醒过来的也只有您了!”

萧瑾瑜眼神闪了闪,暗暗的握紧了顾雨晴的手,转头问太医:

“她若醒了,又该怎么治?”

“古籍有载,琉璃放血法,能快速排出病着体内淤积的寒毒热毒,再辅以汤药,相信很快便会有气色,不过放血过程十分痛苦,患者必须保持清醒配合医者,方能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可尊仪姑姑她......”

太医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说,萧瑾瑜听懂了,她是个姑娘,要是放血就意味着要脱衣,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比命更重要,可就任由她去死,萧瑾瑜更是做不到,于是不死心的问:

“可还有别的办法?”

“也是有的,可以保守治疗,但是见效慢,治疗时间长,复发发风险较高。”

萧瑾瑜犹豫再三,感受着自己手心里那冰凉的小手,终于下了决心。

“还是先准备保守治疗吧!你们先出去,孤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是!”

满满一屋子人,眨眼间犹如落潮般消散,小小的房间,只剩他和她两个人。

萧瑾瑜轻轻的抚摸她的脸庞,温柔的好像能融了万物般轻声说道:

“孤真的是把你惯坏了,你昏迷不醒,孤一天都没吃饭,饿到胃痛,好想吃你做的桂花糕啊!”

顾雨晴这个不争气的,他话音一落,潜意识不受控制的去抓他的手。

“你可是醒了?”

“王八蛋~你就是我命里的天魔星!”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惊梦 顾雨晴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有她心心念念的父母、家人、朋友,有她新买的球鞋、口红和手机,有她家阳台上怎么养也不肯开花的绿植,和她家楼下百吃不厌的包子店。

慢慢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变成了光影。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坐在一颗桂花树下,旁边坐着雨雯,对面站着怀卿,三个人好像还都是小孩子,这棵树,好像是漠城泗水堂顾府的那颗...

‘四弟!’是明祎,一身金缕衣要多风骚就有多炫富,后面跟着温润如玉的君皓,她刚要打招呼,却被人在身后蒙了眼睛。

‘你猜我是谁?’他不用说话,光凭手的大小和他身上的味道,顾雨晴都知道肯定是她心爱的萧瑾瑜。可她一转过身,萧瑾瑜双眼通红,表情痛苦的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顾雨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想挣扎着逃跑,突然,萧瑾瑜追上了她,死死的拽着她的手说‘不要走!回到我身边罢~我不能失去你!’

他满眼血丝,哀切的恳求,紧握的手掌,都让顾雨晴迈不开步,张不开嘴。

‘你不要我了,我就绝食~我饿了,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唉~萧瑾瑜啊萧瑾瑜...’顾雨晴上前一步抱住他,轻声的说:

“王八蛋~你就是我命里的天魔星!”

“顾雨晴,你终于醒了,你还舍得醒啊!”

萧瑾瑜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再次确认她睁开了眼睛,双手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抱住。

顾雨晴醒了,又好像自己还在梦中,明明刚刚是自己抱的他...

“我刚刚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是真的绝食了吗?还是我在做梦?”

萧瑾瑜松开她,见她眼神飘忽,想来是还没醒透,便问道:“你刚刚可是梦到孤了?”

“恩,你说,因为我不要你了,你要绝食,还想吃我做的桂花糕。”

听她这样一说,萧瑾瑜立刻就笑了出来,重新拥她入怀,温柔的说:

“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了,我肯定绝食,至于桂花糕,等你好了再做吧!”

“谁家的傻儿子,赶紧领走,头好疼!渴死我了~”

萧瑾瑜听她说自己也不生气,反而起身给她倒水喝,等她喝够了,也精神的差不多了。顾雨晴纳闷他怎么会在这,自己屋怎么这么乱,便问他:

“殿下怎么来了?啊~头好痛,我是被谁敲了后脑勺吗?嘶~”

“你发烧了,可能是从昨晚到现在,也有可能是今早,反正,你昏迷一整天了。现在该轮到你告诉孤了,你是怎么病成这样的?”

“不知道,发个烧而已,弄点酒精擦擦一会就退了,别告诉我,我就这么烧了一整天也没个人给我吃点退烧药~”

“人都在外边,你好好躺回去,进来!”

顾雨晴听话的躺了回去,萧瑾瑜刚把被子盖好,就听一阵脚步声,眨眼的功夫,屋子里站满了人,顾雨晴疑惑的看着他,也没有得到回应,萧瑾瑜只是对那些人说:

“现在人醒了,要是再治不好,孤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跪着的太医们一个个抖的超可怜,顾雨晴看着于心不忍,可一想这些大夫们治了自己一天,连个烧都没退,又觉得他们是活该。只是萧瑾瑜让她伸手就伸手,让回答问题就回答。

换了好几个太医,商量了半天,顾雨晴又开始头疼了,不耐烦的问:“不知太医们可否快些商量,头疼~”

萧瑾瑜听了立刻发火道:“你们到底在商量什么,有完没完!”

“殿下恕罪~”刚刚提出放血治疗的太医上前,磨磨唧唧说了一大堆,听的顾雨晴头更疼了,说半天,还是建议放血,差点把萧瑾瑜气死,没等他开口,顾雨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几位太医可有过给人放血的经验?”

萧瑾瑜见没人回答,忍不住的火气吼着问:“有还是没有,都哑巴了吗?听不见她在问话吗?”

“殿下恕罪,尊仪姑姑恕罪~放血疗法乃是古籍所载的秘法,鲜少用到,下官们也只是在典籍中...”

顾雨晴立刻打断他:“所以说,你们就正好拿我当试验品了是吧!啊~本来就头疼,气得我血压都上来了,出去出去,都出去,不用你们治,都出去!”

她病势汹汹,这会赶走所有太医实在危险,萧瑾瑜虽然不耐烦这帮庸医,可也必须依赖他们,便开口劝到:“再忍忍,等你病好,孤定会严惩他们。”

“哎呀,你别墨迹,我头疼着呢~你让他们把三菱针留下,再给我开点消炎药就成,让他们都出去,叫星钊过来。”

屋里的人都傻眼了,能这样对待太子殿下的,这位姑姑怕是头一个,想着刚刚无视人家,还惹她生气,太医们各个冷汗直流。

萧瑾瑜见她十分痛苦的模样,不愿再违背她的意思,便让南星照做,南星怕有个万一,还是留了两个太医在隔壁守着,送其他人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今日之事不得透露半个字,否则灭九族,众人连忙答应。

星钊得以召见,痛哭流涕的张嘴就要哭,顾雨晴抬手就是一个抱枕扔他头上。

“闭嘴,脑袋疼着呢~你去,我仓库有个红色柜子,左上角抽屉里的绿盒子给我拿来...”

“是!”

“没说完呢,跟谁学的脾气这么急~还是那个柜子,打开下边,有个粉色的水袋,给我拿来,另外拿我腰牌去厨房,叫宋范师傅给我炖个鸡汤,放五头大蒜,一两鱼腥草,少盐,鸡油都挑了,记住了吗?”

“哎,记住了,姑姑~”

“先拿东西再去厨房,快点儿啊!”

萧瑾瑜使了个眼色,南星跟着一起出去,跟星钊兵分两路,自己用上轻功奔厨房而去,没一会儿,星钊就找到了东西送过来。

顾雨晴见东西差不多了,就挣扎着坐起来。

“做什么?孤扶你~”

“帮个忙儿,那水袋里装的是酒精,把它倒碗里,浸湿条帕子给我~”

“恩,给...你这是干嘛?”

“酒精擦身可以物理降温,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退烧。”

“哦,好像听半夏提起过,你曾经用这个办法救过我。”

“现在才想起来不觉得太晚了吗?”

“那...对不住~”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鸡汤 萧瑾瑜面露尴尬,别着身子小心的问:“要不,孤先出去?”

顾雨晴顺手把手帕往他身上一扔,不耐烦的说:“你出去了,谁给我换帕子啊~”

“呵呵~你这帕子跟孤的缘分,够深的!”

“啥?”

“想当年,孤还是个亲王,因为南巡没赶上重阳节为父皇扫墓,所以便带着麒麟卫自己去了西山皇陵,回京的时候,在城门口,被张帕子打了脸,当时孤以为是有人刺杀,没成想...三年前,孤重新见到了张一模一样的帕子~”

“哎呀,能不能给我了?”

“喏~你就不好奇,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吗?”

“哥哥,你是在挑战我智商喽?您老都说一半儿了,难不成还会咽回去啊?说喽,我头晕眼花又躲不开你~”

“呵呵~好,其实当年那张打了孤的帕子非常特殊,上面绣了一只,叫做蓝胖子的机器猫!”

顾雨晴愣的眼睛都直了,手上的帕子不自觉的滑了下来,萧瑾瑜终于看到了想要的表情,笑的十分开怀,顺手拾起床上的帕子,重新放进碗中的酒精里浸泡,再递给她。

“那啥...你还记得是哪年吗?”

萧瑾瑜满眼戏谑盯着她看,看到她浑身发毛,才悠悠的说:“尚景元年,金秋,月底!”

“哇拉个去~”

顾雨晴白眼一翻,拉起被子就往脑袋上蒙,整个人像个刺猬一样缩进了自己被窝。

“好啦,你还在发烧呢,快出来!”

等了半天,顾雨晴一动不动,萧瑾瑜以为她晕了过去赶忙去拽被子,其实她只是在装死,因为实在太丢脸了。当年离开长安去漠城那天,自己趴窗户被风吹跑手帕的事,她全记起来了,连同他那次来自己家要手帕纹样的事......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呜~我肝儿疼...”

“不是头疼吗?”

“嗯呐,贼拉疼~”

“孤这就叫太医进来!”

顾雨晴赶忙拉住他说:“别,不用,有你就够了。”

“呵呵~孤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颗灵丹妙药~”

“呵呵哒!那你治病吧,看见三菱针没?用火撩一下,消消毒。”

“然后呢?”

顾雨晴在他的注视之下,脱了自己的外衣,只穿一件吊带裙,用一只手,从上到下捏着另一只胳膊。萧瑾瑜刚要转头,就听她说:“瞅好了!千万别扎偏,就这儿,争取一针见血,扎完立刻使劲挤,把淤血都挤出来,听明白没?”

“哦,你,这是干什么?”

“顺顺经脉,没见过吧~急救的时候用这招儿,好使,来吧!看准了扎~”

“这...”

“快点,你是在救命,没和你开玩笑!”

萧瑾瑜看得出她是认真的,与其听那些庸医的,还是她比较可信,怎么说,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萧瑾瑜看准她刚刚指的位置,谨慎再谨慎,用力一扎,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使劲儿挤,等血珠不再发黑就松手。”

“是这样吗?可以止血了吗?”

“恩,手挺稳啊!这边也来一针~”

“还要扎多少?这样真的可以吗?”

“哎呀,就扎两针,放点淤血而已,血压降下去,我头疼就能好不少,对对对,哇噻~你好全能啊!”

萧瑾瑜被夸心情大好,可手上的帕子满是鲜血,血色暗红,看着这帕子,心情又不好了。

“你有好一点吗?”

“恩,我躺会儿,你把那盒里的粉末涂在被扎的针孔上,能消炎。”

“这个?这是什么药?颜色如此奇怪,味道也不太好。”

“青霉素,简易版本,管用就行长得好看有啥用。”

就在此时,门外敲门声响起“姑姑,鸡汤来了,方便进去吗?”

萧瑾瑜见她还穿着吊带裙,立刻拽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全身只剩个脑袋在外边,然后对外边的人说:“进来吧!”

原来是南星,南星作为太子心腹,职业素养非常好,进屋后目不斜视,就把食盒打开,端出鸡汤和餐具,躬身行礼后便自行出去了,从头到尾一句废话都没有。

“鸡汤,孤扶你起来。”

“给我垫个靠枕就行,我自己能吃。”

萧瑾瑜让她靠好,拽着被子就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嘛呢?”

“男女授受不亲,你没穿衣服,手上还有伤,孤亲自喂你,你该荣幸,但是不许和人炫耀!”

“大哥你瞎啊?我这吊带不是衣服,难道是肚兜啊?”

“你爱吃鸡腿还是鸡翅?”

“鸡腿!那啥,鸡胸肉也要~”

“呵呵~张嘴!”

“艾玛,大哥你轻点怼,来口汤先,会不会喂啊?”

“头一次,你多担待。”

“哇拉个去,我今天第二回被当成试验品了,哎哎哎,小点块儿,大了我嘴塞不下~”

萧瑾瑜长这么大,怎么可能会喂饭,除了喂过他皇兄喝药,再没伸过手。平时都是顾雨晴照顾他,看着容易,自己做起来才知道难,俩人叽叽喳喳的互不相让,说笑打闹间,两碗鸡汤下肚。

烧退了不少,头疼的症状也好了许多,吃饱喝足精神头更足,顾雨晴打着哈欠,懒懒的对他说:

“添点儿碳,宝宝冷~”

萧瑾瑜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很难相信,她是在指使自己给炭盆里添碳,结果她又说了:“别添多喽,再把火给扑了就有意思了~”

“好!”

“没事儿我睡了,您老请回吧~”

“等等,你还没吃药!”

“啊?药呢?”

“还在煎!”

“催催,宝宝困了~”

萧瑾瑜真的听她的话,出去催药,门关上的一刹那,顾雨晴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再不复刚刚睡眼朦胧的迷糊样。她赶忙起身,站在床上踮起脚尖往柜子上看去,发现盒子还在原地,安心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坐下来认真的查看自己的身上,发现胳膊和腿上到处都有小红点,怪不得自己浑身疼,估计是被那些太医扎过针了。

刚要躺回去,视线正好落在枕头旁的手帕上。也许是当年的手帕丢的可惜,也许是自己真的太喜欢蓝胖子了,这些年,她的手帕上仍然绣着蓝胖子,各种表情,各种姿势。

“怎么总是你......”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夜谈 “呕~呸!”

“这是怎么了?”

“呕,我滴萱呐!你这碗里是放了臭鸡蛋还是驴粪球啊!呕,恶心死我了~”

“雨晴,味道虽然难闻了些,可这是太医开的药,你忍一忍,就两碗。”

“啥?一碗不够还得两碗?这帮老家伙故意正我的吧!”

“嘘~你可小点声,太子殿下留了位太医在隔壁当值,让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太子呢?”

“好像是太后娘娘急召,去了寿安宫。”

“哦...给我块糖。”

顾雨晴捏着鼻子,生生把那两碗‘毒药’喝了下去,一块冬瓜糖入口,她的表情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你们回吧,我睡了~”

“恩。”

萱萱为她盖好被子,添满碳盆,便关门走了,她想说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想诉的苦重新咽了回去。她自知哪里都比不上顾雨晴,处处都不如她,可是爱情,哪里是能讲道理的东西。

许是这趟出海之行真的累到了,顾雨晴连躺三天,喝了无数汤药补药,三餐都是药膳,味道怪还难吃,吃的直反胃。到了第四天,她再忍不了这种生活,就趁着星钊不注意,穿了身棉袄,沿着小院的院墙,狠狠的跑了几圈。

乍暖还寒的初春,中午的阳光最是暖和,跑了一身臭汗回屋,星钊发现后气的鼻子都歪了,却还是忍不住给她细心的准备了泡澡水。顾雨晴不喜欢人伺候,所以做了这么久的高等女官,身边仍然没有小宫女伺候,只有一个星钊给她跑腿办事。

等到晚上,顾雨晴放心不下皇帝,在星钊幽怨的眼神里,主动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抱上护手和暖水袋,星钊这才不情不愿的给她掌灯引路,两人相伴往宣德殿去。

先见到的依旧是日夜不离的绾茜姑姑,寒暄两句之后,顾雨晴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皇帝,泪水又一次划过脸庞,床上的人好像有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

“丫头,来啦~”

“陛下,奴婢伤寒未好,容易过了病气给您,就不上前了。”

“不怕,过来。”

绾茜姑姑点了点头说:“过去吧,多陪陪他。”

顾雨晴脚步沉重,走到床前一如往常的跪在台阶上,正好能拉平两人的视线。

“丫头,又瘦了!”

“减肥呢,吃多了对胃不好。”

“休来哄朕,太医署回禀,你是积劳成疾,痨侵肺腑,这两天咳的不轻,现在定是为了见朕故意忍着的。”

“那帮臭老头,治病不行,打小报告一个顶俩~”

“你不喜欢,朕就换了他们!”

“别的,人家也不容易,学医本来就难,学了大半辈子才熬出头,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家子就指着这一个能挣钱的呢,陛下想撸就撸了,人家丢了工作,拿啥养家?”

“你总是喜欢为别人着想,你可想过你自己?”

“陛下我哪有啊,奴婢其实可自私了呢~”

“比如呢?”

“额...陛下您不咳嗽了,上次见您好像就没见您咳嗽耶~”

“没有吗?”

“哎呀~太子殿下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劲儿,肯定是跟您学的!好吧好吧,就说一个罢。”

顾雨晴伸手拉了个垫子过来,直接坐在了龙床的踏脚台阶上,调整好最舒服的姿势,胳膊架着脑袋往床边一趴,边回忆边说:

“其实,奴婢刚回京的时候,偶然间见过一次靖远候家的世子爷,您也知道,那是位自带仙气儿的美男子。哎呀~我看见他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帅的不要不要的!他温柔又亲切,虽然没告诉我名字,但是他让我叫他泽洋哥哥,特别苏!撩得老夫这颗少女心啊~”

顾雨晴此刻笑的,就是个花痴,皇帝看着哭笑不得。

“丫头,擦擦口水~”

“啊!接着说哈,然后没几天,他就跑我家来做客了,那时候还是在镇西侯府,我也是当天才知道,原来我忙前忙后重点伺候的贵客,就是他,当然还有那时候祎祎和太子殿下也一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偷偷把他叫出来了,我觉得我是和他说清楚了,他是世子爷,我就是个普通女孩,怎么看都不合适。结果,这事还是闹大了,安如公主放话出来要聘我当世子侧妃,为了摆脱他们君家,摆脱那些想控制我的人,可以说,我是破釜沉舟,几次以身犯险,终于求了个安宁。”

“这世间,哪有真正的安宁可言?”

“陛下说的是,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想要不被别人掌控命运,就得掌控别人。我一个女孩,在这男权主义至上的大周王朝,要想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就得先有不输于人的力量...”

“所以,你自荐进宫,想要做个权臣?”

“那倒没有,进宫只是为了躲过成亲,我不想嫁!不管是门当户对,还是皇亲贵胄,其实,当初我也是真心喜欢过君皓的~但是,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懂他,却不愿为他妥协,他以为他懂我,其实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这就是你说的,你的自私?”

“恩,感情没有对错,不过是各自的选择,问题是再怎么辩解,都是我伤了他的心。现在......估计以后,他还有的伤~”

“呵呵~傻丫头,你自己都说,感情没有对错,各人自有缘法,不能强求!就像你和瑾儿,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

“哎呀我去,一提这个我就闹心,他就是个直男癌,我俩将来指不定啥样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怕什么,你是心中有爱,才会如此,学学你绾茜姑姑,为了爱,宁与世间为敌...要不是朕无能,又怎忍心她落得半生孤苦!”

“陛下...”

“朕已经和瑾瑜说好了,朕走后入帝陵,等着绾茜百年之后,将她放入朕的帝棺,与朕合葬,朕要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

“姑姑...会很开心的~”

“傻丫头,别哭了,朕走后,帮朕好好照顾她!她爱花,也曾被花而害,朕想化成她最爱的水仙,日日陪在她的身旁,不枯不谢,不离不弃...”

“陛下?陛下?来人呐!快来人!”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引魂幡 棒子打过十下,已是二更天。

早是更深露重合宫入睡之时,此刻的宣德殿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怎么回事!”

顾雨晴的手腕被抓的发白,手指透着不自然的红,她想挣扎,可看着慌乱不安的他,根本不忍用力甩开。

“陛下刚刚与奴婢说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原以为只是睡着了,奴婢盖被子的功夫,陛下却突然开始口鼻流血,奴婢立刻唤来当值太医,现正在里面诊治。”

萧瑾瑜一把甩开她,大步流星往屏风后面走,顾雨晴揉了揉青紫的手腕,也跟着往里走去。

内殿气氛凝重,就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在凝聚爆发前最后的能量。太医们陆续赶来,诊过脉的都在摇头,所有人都在等,等着太医署院正张大人,他是陛下御用的专职太医,为陛下调理身体已有二十载,随着他每一根金针的扎入与取出,陛下的呼吸逐渐平缓,出血也已止住。

绾茜姑姑就跪在床前,擦汗、拭血,为他顺气。待所有金针取出,张太医赶忙拉着一众太医到一旁小声议论,太子坐在床边,试了几次也不见皇帝醒过来,立刻抓着太医问:

“皇兄为何还不醒?”

“殿下,此时陛下气脉羸弱,刚刚老臣以金针刺穴,不过是解一时燃眉,若要陛下醒来,还需再想办法啊~”

“那就快想!”

“是~”

一连五天,皇帝从未醒过,太医署束手无策,凡是没有封地的皇族嫡系全部入宫侍疾,宣德殿的侧殿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的,尚服局所有宫女皆唯顾雨晴令而尊,除维持日常工作的,余下都在宫中伺候。

不知不觉间,禁军守卫加强了不止一倍,一向低调的羽林卫,也在宣德殿周围形成了隐形的包围圈,几乎是兵不卸甲日夜守护。就好像无言的通告:要变天了!

今天已经是顾雨晴连轴转的第五天了,这五天里,除了偶尔坐在椅子上打个盹儿,头就没沾过枕头,绾茜姑姑比她更甚。参茶和人参粥已经成了顾雨晴为绾茜姑姑续命的必备品,她茶饭不思,顾雨晴每次都要威逼利诱想尽办法,才能哄着她吃上半碗。

宫中上下已经开始暗中打点素麻和白烛,顾雨晴见了冷笑不已,有一日在侧殿的仓库中,竟见太宰令送来了引魂幡,气得她当场扯着双幡直奔承明殿。

自古女子不得干政,承明殿乃是权力的中心大殿,不要说是顾雨晴,就是太后也不敢擅闯。

“让开!”

“尊仪姑姑请回,太子殿下正在议政,若姑姑有急事,属下这就为姑姑转达~”

“好意心领~”

顾雨晴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块晶莹剔透的龙鳞飞虎佩高举过头,承明殿前瞬间叮叮当当全是禁军下跪铠甲碰撞的声音,顾雨晴扯着引魂幡大步流星往里走,幡布摆动带起阵阵风声。

殿内大臣闻声回头,见她走了进来,好像见了鬼一样,她那当镇西侯的祖父也在其列。萧瑾瑜见她进来的瞬间,心里一股不安升起,想来她又要闹上一场,顿时口干舌燥,眉头皱的能挤死人。

顾雨晴走到大殿中央,不跪也不行礼,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半夏和南星见了,急的满头是汗,除了看眼色谁也不敢先开口。终于,一个前排老臣对她大呵:“放肆!区区一个宫女,竟敢私闯承明殿,还不来人拖出去~”

顾雨晴挑了挑眉,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的看着萧瑾瑜。殿内守卫的羽林卫不知道她在殿门口的所做所为,只是觉得她擅闯承明殿,却是该拖出去乱棍打死,站的最近的两个侍卫上前就要伸手拿她。

半夏和南星瞬间往前蹿了两步,一左一右挡住侍卫的路,就在此时萧瑾瑜左手一抬,四人全部退下,冰冷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

“顾大人有何要事?如此擅闯承明殿,可是大不敬之罪!”

顾雨晴听出他是在警告自己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一想着,这东西没准就是他叫人准备的,气的直接笑了出来,抬手就是一扔,一双引魂幡就那么直直的被扔到了通天梯的中间。

是个人都知道这是什么,白色素帛,麻布包边,上面的字用的是掺了金粉的墨汁,这等规格,只有皇帝殡天才能用。引魂幡是在出殡当天,由长子或长孙所举,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引魂幡起,方可哭灵,待下葬之后,引魂幡要插入墓碑两侧,直至与墓主人共赴鸿蒙,随风而去。

“殿下可识得这东西?”

萧瑾瑜眼中瞬间爆出一丝杀机,眼见着怒气上头,恶狠狠的问:“你从哪来的这东西?”

“宣德殿,听说是什么太宰令送来的,殿下不会不知情吧?”

‘啪’~萧瑾瑜面前的桌案差点被他拍碎。

“你这是何意?太宰令何在!”

左边的队列中走出一个老头,躬身行礼后回道:“回殿下,太宰令非中枢要令,并不上朝。”

半夏回头看了他家主子一眼,立刻就知道要是再不把那太宰令带来,要宰的就不一定是谁了,立刻轻身飞奔往外跑。

顾雨晴看热闹不怕事大,好死不死的又来一句:

“殿下莫不是要个连朝都不用上的小官,一个人背这么大的锅吧?”

“顾大人有话直说!”

以前她遇到不公,发脾气闹事都是冲着别人,或者为了自己,这回闹的就是自己,萧瑾瑜看着她就头大,她要再不收敛些,想如何全身而退?

“殿下既然让说,下官便直言不讳了,如今陛下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我们六尚局自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可偏有那起子小人,在暗地里做些小动作,像是麻布孝服啦,铜台白烛啦,这些也就算了,下官忙着照顾陛下没工夫计较,但这引魂幡!本官无法纵容,殿下说呢?”

“顾大人言之有理~”

萧瑾瑜这话一出口,摆明了是在偏袒顾雨晴,立刻就有那死板封建的老臣跳出来反驳,一句句说的都是顾雨晴以下犯上,祸乱后宫,好像不把她说死不甘心一样。

“住口!”顾雨晴高举玉佩,露出‘如朕亲临’四个字,一众大臣呼啦啦的下跪,不甘心的比比皆是。

“本官乃四品尚宫,专司陛下起居,绶银麟腰牌,紫玉官服,准御前行走,陛下钦赐龙鳞飞虎佩,谁敢放肆!”

眼神扫过大殿,刚刚不甘心的那些人再也不敢露出半点不忿之色,各个敛声屏息。

“如今,陛下病着,有人狼子野心诅咒陛下,你们若要以忠臣、重臣自居,那便做些忠臣应做之事,别像后宅妇人一般在这斤斤计较,这引魂幡到现在都无人过问,你们是瞎了还是哑了?”

“顾大人!请你注意言辞~”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豆制品 “顾大人!请你注意言辞~”

承明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顾雨晴站在中央,面无表情不辩喜怒。

“殿下,太宰令带到~”

“带上来!”

半夏应声而入,眼前的景象吓了他一跳,刚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全跪下了?

“殿下,太宰令已带到。”半夏说着,让出半个身子,露出身后五花大绑的官员,一脚过去,只听骨头‘咔嚓’一声,那人便跪跌在地。

顾雨晴懒得看这些,躬身服了一礼说:

“殿下,是非黑白您慢慢查,下官还要赶回去为陛下准备点心,便不多留了~日后,查出个结果别忘了派人通知下官一声,待陛下身体好一些了,下官定要在陛下面前告上那背后主使一状!下官告退。”

她说完自己想说的就走,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皱眉一看,竟然是顾怀卿!顾雨晴吓得立刻脚底抹油,装作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

走出老远,才深深地一口大喘气:“哎呀我去,他咋也在呢?艾玛,他升职了,这几天真是忙昏头了~”

顾雨晴惊魂未定的回了宣德殿,倒是没忘了自己说了要做点心的事,蒸了些奶香桂花糕,一盘摆着皇帝的床前,又哄着绾茜姑姑吃了几块,便去偏殿收拾床铺,她刚刚在给姑姑的桂花糕里下了点蒙汗药,希望能让姑姑睡上几个时辰。

果不其然,张太医给的药就是好使,绾茜姑姑坐着都能睡着,顾雨晴赶忙叫人帮忙给她放到床上去睡,自己则是坐着皇帝的床前,打了热水来给他擦手,擦脸,然后拿了本游记轻声的念,希望他能听见。

萧瑾瑜进来后,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她坐在龙床的脚踏之上,黄莺般的悦耳轻声,念着手上的翠绿书册,听着华丽的辞藻,仿佛一副水墨画就在眼前。

他站了许久,直到她合上书,刚要说话,就听她说道:

“陛下,这书写的不错啊,我要没猜错应该是写的湘西一带~话说,长沙臭豆腐真是一绝,我从小就挑食,最讨厌豆制品!人人都爱的豆沙包,芸豆卷什么的,在我眼里和屎一样,但是~直到我发现了长沙臭豆腐,那是我唯一能吃的豆制品,做臭豆腐最有名的是火宫殿和蓉园宾馆,去之前特意查的攻略呢!哎呦呦,那滋味儿,简直就是新世界,现在想想都留口水呢~要是能再吃上一次嘛,其实没准现在也有,湘西是临沂的话,那长沙放在现在也就是潭州,等我将来出宫了,就去潭州转转,万一碰上臭豆腐,就吃它十天半个月的,哈哈~”

萧瑾瑜原本当个热闹听,可越听越不对劲,她说的明明是自己知道的,怎么会有种奇怪的陌生感?潭州本就是潭州,何来的长沙一说?

“你在干嘛?”

顾雨晴吓了一跳,刚忙起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现在知道行礼了?刚刚干嘛呢?”

“没干嘛,给陛下念念书,解解闷...”

“这书上还写了臭豆腐?长沙又是什么?”

“就是臭豆腐的牌子,不重要~殿下来可是有事?”

“孤若无事,便不能来看皇兄了?”

“殿下真幽默~您要有事和陛下说,奴婢这就出去,您要没事,奴婢也好给您上杯茶,就着桂花糕陪陪陛下,您看,您是有事儿,还是没事儿啊?”

萧瑾瑜看她这幅谄媚的狗腿样就好笑,就跟刚才闹事的不是她一样,惹祸不考虑后果,装乖倒是融会贯通。

“哼!上茶。”

“好勒~”

顾雨晴倒茶回来,萧瑾瑜正坐在一旁的榻上拿着刚刚那本书在看,她小心的放下茶杯,又将桂花糕的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说:

“殿下,请喝茶。”

萧瑾瑜端起茶杯,一口喝下,不等咽直接吐了出来‘噗’!

“这什么东西?这么苦!”

“金银花泡苦丁茶,降火还消炎,听您刚刚说话嗓子都哑了,肯定是上火,多喝两口消消火~”

“呸~孤都是让你气的,你恩将仇报,还拿这种东西来揶揄孤?”

“这不是为您好嘛,喝茶总比喝药好,要是不想喝,来块桂花糕呗?还热着呢。”

萧瑾瑜瞪了她一眼,抓着桂花糕连吃七八块,可算是把嘴里的苦味都去了,又觉得有些甜腻,转头看了看那杯苦茶,决定还是腻着吧。

“顾雨晴!孤说你点什么好?那承明殿也是你能闹的!你就不怕被砍头吗?”

“哎呀,您老小点声儿,您嗓子不疼,我耳朵疼,再说了,陛下还在呢~那啥,我也是在气头上,冲动,冲动是魔鬼,我刚才肯定是被魔鬼勾了魂儿了!”

“你以为你在哄三岁小孩子啊,孤是大周的太子,今日若不是你有御赐飞虎佩,谁都救不了你!”

“恩恩,都是殿下英明神武,器宇轩昂,明察秋毫,算无遗珠,举世无双...”

“住嘴!”

“殿下~尼古拉斯赵四说过,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两顿!晚上,我请您吃火锅咋样?”

“不咋样!那尼古拉什么的,是谁?”

“一位伟大的舞蹈家,这都不重要,火锅真不吃啊?”

萧瑾瑜眉头一皱,刚想拍桌子,突然想起来他皇兄还没醒,抬起的手只能放下,淡淡的说:

“皇兄如今昏迷不醒,你觉得孤吃的下吗?”

“刚才那半盘子桂花糕不是也吃了嘛,火锅麻烦,麻辣烫成不?”

“你!哼~”

“殿下慢走啊,晚上叫南星来尚食局取麻辣烫哈!”

晚膳时,萧瑾瑜一脸无奈的看着满桌子精美的菜肴,从皇帝昏迷开始,他就茶饭不思,怎么看都没有胃口,大手一挥就让半夏往下撤,半夏没撤,只是挪了挪盘子,空出来一块地方。

“作甚?”

“殿下您没闻到吗?”

“什么意思?”

“麻辣烫的味!牛油没少放,花椒川麻,蒜香麻酱,估计是尊仪姑姑亲自下的厨~”

半夏话音刚落,南星应声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食盒,似有似无的香气,确实和半夏说的一模一样。

“半夏,你是属狗的?”

“殿下还记得属下属狗,属下真是感动的五体投地~”

“滚!”

“是~”

南星见半夏吃瘪,心里狂笑不已,面上却半分不显,把砂锅煲端上餐桌后,打开盖子,顿时满屋香气四溢,刺激的味道唤醒了萧瑾瑜久久沉睡的欲望。

“殿下,姑姑说了您上火,所以今天的麻辣烫里,少辣少姜,多蒜多蔬菜,吃完,还有冰糖雪梨盏,清肺润喉~”

萧瑾瑜吃了半碗,正好夹到一块油豆腐,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了,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臭丫头!呵呵~”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参与商 月白风清,幽蓝的天上挂着片片星海,单看其中一颗的时候,好像少女发簪上限量版的香槟色珍珠。

今天已经是皇帝昏迷的第六天了,这六天里,全靠着各种补药、糖水维持生命。绾茜姑姑怎么都不肯睡,每次吃饭都要顾雨晴追着赶着,连哄带忽悠才肯吃上一些,逼得顾雨晴只能在她的饭里下蒙汗药。

可惜,姑姑怕是有了抗药性,睡的时间越来越短,醒的越来越早,顾雨晴又不敢让张太医加大药量,怕她真的吃多了出事。

“姑姑醒啦,要不要喝口茶?星钊刚沏的。”

“不用了,你在看什么?”

“星星!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这...”

“姑姑别听我瞎扯了,还是喝口茶吧,蜂蜜柚子茶。”

“好。”

顾雨晴把杯子递给她,自己习惯的坐回床边的脚踏上,拿起没读完的诗集继续读给昏迷不醒的皇帝听,绾茜姑姑喝完也轻轻的坐到床边,与皇帝十指相扣。

这是二人各自习以为常的陪伴方式,顾雨晴念完最后一首,合上诗集说:

“写的不咋地,言辞犀利,剑走偏锋,一点文人的平常心都没有,这写诗的人估计不是被贬就是戴了绿帽,要不怎么哀怨口吐的这么吓人呢~您说是不,陛下?”

没人理她,她也继续自言自语。

“要说诗集,那还得是无双公子写的那几本好~可惜了我的限量款,再也拿不回来了,要不然,哪天我落魄了还能卖了换钱花花,您说是不?”

“是...”

顾雨晴一下愣住了,因为回答她的分明是个男声,而这屋里,只有一个男人!

“陛下?陛下?”

绾茜姑姑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握着的手明显在动,激动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姑姑,快叫人,叫太医进来!算了我去,我跑得快~”

太医十二个时辰轮流守在偏厅,顾雨晴叫了太医,又叫守在这的麒麟卫去给太子报信,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宣德殿便灯火通明,在月夜之下显得格外耀眼。

“太医,怎么回事啊?陛下刚刚明明都能说话了,手指也在动,怎么又没反应了?”

“这...姑姑莫急,待老臣施针一番。”

顾雨晴心里各种吐槽,什么施针,不就是拿针扎人家手指头嘛,这种疼痛刺激法,清宫狗血剧每年寒暑假必播。没等她吐完槽,门外熙熙攘攘的,估计是太子殿下到了。

只见萧瑾瑜一身中衣,披着大氅,怕是已经躺下了被叫起来的,连衣服都顾不及穿好。

“怎么回事?”

“陛下刚刚醒过,手指也有活动,现在太医正在施针,殿下请看~”

血缘之间也许真的有心灵感应,萧瑾瑜刚在床边站定,陛下就睁开了眼,眼神迷茫涣散,却也认出来面前的是谁。

“皇兄!皇兄!”

“瑾儿...”

“哎,是我,您终于醒了!”

“丫头~小丫头呢?”

萧瑾瑜听了十分不解的问道:“皇兄您找哪位公主?我马上宣旨叫她们过来...”

“不!雨晴,雨晴那丫头呢?”

顾雨晴站在床的侧面,正好对上抬眼的萧瑾瑜,那眼神好像能吃了自己,吓的她倒退了两步,正好踩了人,一回头却是南星,还不等她问疼不疼,萧瑾瑜冷冷的声音响起:“顾雨晴,你过来!”

“是~”

她刚蹲下,就被皇帝一把抓住了手腕,想拽不敢拽,那力道完全不像个将死之人,倒像是...

“陛下,有事您吩咐,奴婢立刻就去~”

“让他们都退下!”

“啊?”

“那啥,殿下,要不您让他们都退下吧......”

顾雨晴想着,许是皇帝有什么事想交代,现在屋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好开口,谁知道,他下一句差点把顾雨晴怼死。

“都退下,太子也退下!”

萧瑾瑜眼神闪了又闪,挣扎着喝退了屋里所有的人,自己走在最后带上门,最后一个眼神,仿佛能刺穿顾雨晴一般,看的她心里直打鼓,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嘛~这会儿皇帝也往死了盯着自己看是想干什么!

“陛下?...”

“你姓什么?”

“啥?奴婢是镇西侯府,顾家二房长女,顾雨晴啊~陛下您...”

“你该姓朱才对的...”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有十七年未曾提起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叫朱雨晴,原来不是姓顾的!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皇帝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终于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松开了手说:

“可能,朕是做了一个梦罢!在梦里,那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仙术变幻出来的一样,有几百丈...应该是几百米高的房子,叫做大厦!还有不需要马拉的车,叫做汽车!”

顾雨晴被他的话彻底吓到,不自觉的松了力气,跪到了地上。

“在那个世界里,朕重新换了个身体,在一个平民家里长大,然后到一个叫做大学的地方求学,在那里,朕遇到了一个叫做朱雨晴的女孩,和你一模一样!尤其是挑食和爱笑,简直就是另一个你~”

“陛下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不记得了,只是隐约记得江北、华...好像是华德~”

顾雨晴死死的捂住嘴巴不肯出声,眼中已是通红一片,泪水和不要钱一样往外流,皇帝瞪着眼睛盯着头上的东珠,像是追忆般讲述着。

“朕在梦里,还和你做了朋友,甚至互许终身,可你后来离开了朕,朕也到了一个类似军队的地方,每天都是训练和学习。”

顾雨晴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一手轻轻的放在他的手上,轻轻握住,哽咽的问:“后来呢?”

“好像过了几年,朕在一条河边和你重逢,还未等朕走近与你打招呼,便见你跳进了河里,奔着河中央一个落水的小孩子游去,现在想来,你是在救那孩子!朕在岸上和一群人帮忙把孩子接了上来,但怎么也不见你的身影,朕就跟着跳了进去,游了好久,就在马上拉到你手的时候,朕醒了~你说...”

皇帝转头看她,正好看到她泪流不止,痛苦万分的样子,刚想伸手为她拭泪,发现正被她握着双手。

“丫头,你怎么了?”

顾雨晴使劲抹干了所有泪水,强打着精神问:

“陛下,为何陛下从初见我之时,便叫我丫头,您不是知晓我的名字吗?”

“朕也不知道,就是见你第一眼,便想这么叫~丫头,你哭什么?”

“这是高兴的眼泪,喜极而泣,陛下不过是做了个梦,梦醒了,说完了,这梦也就散了!奴婢这就去叫太子殿下和绾茜姑姑进来陪您,他们可担心您了呢~”

顾雨晴说完起身就往外跑,独留皇帝在床上自言自语的问:

“这梦,真的醒了吗?”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五哥 门外的人等的心急如焚,每分每秒都是折磨,就在所有人的焦虑不已之时,寝殿的门‘哗’一下被推开。

“太子殿下,绾茜姑姑,陛下请您进去。”

萧瑾瑜虽然看见她两眼通红,可此时还顾不上那些,毫不犹豫的往内室走去,待他和绾茜姑姑进去之后,半夏和南星一左一右站在门外,紧闭房门不许任何人接近。

顾雨晴趁机往殿外走去,南星见了想追,可职责在身,习惯性的选择了坚守岗位。

宣德殿的后身,有条小路直通她的小院,这条路树多人少,没几个人知道,她从这回了院里,将院门锁死,然后躲到了自己房间,这才敢哭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顾雨晴失声痛哭,撕心裂肺的心痛感真的可以让人忘记呼吸,这瞬间,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就可以把所有的难过都赶出自己的身体。

过了很久很久,南星奉命去找她,遍寻不见之后,将她经常去的地方又寻了一遍,最后想起,她的院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方才发现不对,当即翻墙进去。

“姑姑?姑姑!”

南星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将顾雨晴拉回现实,她迷茫中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不小心碰打了高几上的茶杯,瓷杯碎裂的声音正好给南星指引了方向。

‘嘭’~

“姑姑!姑姑您这是怎么了?属下扶您起来~”

顾雨晴被他架着胳膊,不言也不语,满脸泪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南星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碎片,顾雨晴还没缓过神,腿一软就要倒,眼看地上都是碎片,南星刹那间选择扔了手里的剑,双手抱起她。

“姑姑没事吧?属下...属下得罪了!”

“多谢...”

南星把她抱离那片危险区域,放到对面的床上,看她没伤到哪才放心些,可她这幅样子...

“姑姑?尊仪姑姑?您说话啊,若有为难之处,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呜呜~怎么办?真的是他,他也...呜呜呜~”

顾雨晴本来已经哭累了,被南星这么一追着问,心里的难受不但半点没减,反而重新上涌化成泪水,滴滴砸在南星的手背上。

“姑姑您别哭啊~姑姑...”

顾雨晴一把抱住他哭个不停,南星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女孩子,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这个麒麟卫大名鼎鼎的副统领头一次知道手足无措是什么意思。

可顾雨晴还在哭呢,南星完全不敢动,她情绪不稳,他哪敢火上浇油,只能屏息敛气一动不动的任她抱着。顾雨晴哭声不大,却声声摄魂。

也不知她哭了多久,哭声逐渐变小,南星试探着拍了拍她的背,顾雨晴根本没反应,他这才后知后觉不对劲。原来她已经哭晕过去了,南星把她放倒在床上,仔细探过脉搏之后,发现脉象平稳应该是脱力了,便为她盖好被子,出门叫了星钊给她请太医。

太医诊脉过后,也说是旧疾未愈,加上连日辛苦,长期忧思过虑郁结于心,需得好好调养方能不落下病根。南星送走太医后,命星钊在这好好照顾,自己则赶快回去复命。

宣德殿里,萧瑾瑜坐在上首,南星越说他眉头便皱的越狠。

“郁结于心?”

“是,太医说的正是郁结于心。”

“那她呢?就没再说过别的?”

“并未!”

南星是个好下属,报告没掺一点水分,只是把她抱自己那段选择性遗忘了,说完就赶忙退下,他家主子的脾气最近不是一般的燥,外人是看不出来的,架不住自己从小就跟着他。

顾雨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敛去心底的伤痛,换了身方便的衣服,便沿着小路往宣德殿走,路两旁的玉兰花已经开了,曾几何时,它在自己的认知里还是魔都的市花。

异世再遇的,又岂止是玉兰花。她知道皇帝这些天昏迷是怎么回事,就像之前自己梦回前世一般,他梦见的或许也是他的前世,两人前世无缘,今生无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五哥啊,五哥...你我还真是,庄周梦了蝶,恩赐也是劫!”

顾雨晴站在宣德殿的正门前,呆呆的望着敞开的大门,仿佛是深不见底黑洞一般,吞噬着自己灵魂深处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

门口的侍卫见她站着不进去,便上前打招呼:“姑姑来啦,姑姑请进!”

“恩,兄弟们辛苦了,这些,拿去买些酒肉,多吃点才能有健康的身体~”

“多谢姑姑!”

顾雨晴向来大方,尤其是升职以后,为了配合她的身份,打赏的银锭子全换成了金叶子,重量轻了价值却翻了几倍。伸手就是三片金叶子,接过打赏的侍卫乐得合不拢嘴,这三片叶子,赶上他们两个月的俸禄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俸禄有多少,也从不去领,只是会由尚宫局的人每月按时送到她家去,她平时花的仍然是原来赚的钱。

进了内殿,还是那股散不开的中药味,生生拉低了这座华美宫殿的气韵。再往里走,绾茜姑姑又坐在椅子上打盹儿,顾雨晴轻轻上前,脱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然后自己轻车熟路的坐到了龙床的脚踏上,静静的看着沉睡的皇帝,想在他的眉眼中找到那记忆中,曾经深爱之人的影子,哪怕只有一点相像。

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只爱过一个人。她叫他‘五哥’,他叫她‘丫头’,后来大学毕业,她去了魔都,他参了军。毕业分手太常见了,现实的压力、生活的蹉跎,多刻骨的爱也得被埋在心底。

“丫头,你来啦~”

“恩,我来了!”

“你太瘦了,吃过早膳没有?”

“没呢,放心不下你。”

“傻丫头,怎么还是这么傻,就会照顾别人,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自己?”

“怕是学不会了,就等着将来找个人照顾我呢~”

“呵呵,只可惜那个人不能是朕了...”

“是啊,怎么总也不是你呢!”

皇帝脸色骤变,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抬起手挣扎着向她伸着,顾雨晴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上轻声叫他:

“五哥~”

“真的是你!”

“恩,五哥,对不起~”

“能够重逢已是上天恩赐,反倒是朕,那时没能救得了你...”

“五哥不必自责,那时的我,也是将死之人,不过剩下两三个月的命罢了!”

“此话怎讲?”

“一言难尽,都过去了,多言无益。”

“丫头,苦了你了~”

“你也是!若有来生,你做个女人,我做男人吧~我养你!”

“好哇!”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生辰 尚景十年,四月初一,帝崩。

自那日顾雨晴和他说完话以后,皇帝便开始昏迷不醒,直到今天凌晨,突然回光返照,叫绾茜姑姑拿了纸笔连下三道圣旨,又拉着萧瑾瑜不知说了些什么。

等顾雨晴被人叫醒赶到的时候,陛下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僵直的伸着手够向她,就在顾雨晴跑到床前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他留下一句“丫头”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顾雨晴是怎么被人拉开的,又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这些全都不记得了,唯有那刺骨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愚人节吧,真能闹!”

皇帝驾崩乃是国家大事,相应的仪典自有礼部和太常早已预备好了,一应冥器、棺椁、灵堂、墓志铭皆有,哭灵的人日夜不绝,做法事的和尚道士,水陆道场也布置完成,只等停灵过后,便按规制开始超度亡魂,听说要做满九九八十一天。

顾雨晴出去转了一圈,一身凄厉的白衣,冷眼看着殿内披麻戴孝哭声不绝的陌生人,皇帝活着的时候不见人,现在跑出来谁知道想分些什么。绾茜姑姑倒是冷静的很,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了,见到她反而劝她看开些,还说忙过这些天,陛下有东西留给她,让她先等等。

这倒是提醒了顾雨晴,当初皇帝年前病危的时候,让自己给他画了幅素描,说是要留给绾茜姑姑的,那画现在还在龙床的暗格里。不过,反正也没人会动,她便不急着拿出来。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依祖制,七七过后,宣德殿需保持原样封起来,待到百年之后方可打开,乃是子孙对帝王的一种尊敬。她本是尚服局的最高尚宫,应该要负责主持一应事物的,尤其是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需要她动手的地方可不是一点半点。

离开宣德殿时,顾雨晴正巧碰上一身孝服的萧瑾瑜,他虽眼下乌青,却精气神十足,想必是皇位就在眼前,开心都来不及呢。她心中冷笑不止,这世间,但凡扯上利益的,不过如此。

倒是萧瑾瑜看见她吓了一跳,平日本就打扮素净的她,此时头上只有一朵白色绒花,面色惨淡,双眼通红,完全可以用还魂女鬼来形容,再加上两天不见,她好像瘦的脱了像了,哪还有往日的朝气蓬勃,喜气洋洋。

“顾大人这是怎么了?”

“回殿下,陛下仙逝,奴婢心忧神伤病体不适,本该静养,却放不下职责所在,愿为先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身体要紧!事情由下边的人去做,顾大人还是先养好身体,方算不辜负皇兄对顾大人的一片疼爱之心。”

“是,殿下!”

本来顾雨晴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根本没打算管这些事,如今得了未来皇帝的恩准,自然是明目张胆的偷懒。顾雨晴回了院子,便把自己关了起来,要不是每天送水送饭的星钊都能见到她,怕是要怀疑她跟着先帝爷去了。

先帝走的那天,顾雨晴自己记不清了,但是屋里的人看的清楚,先帝对她是实实在在的心疼和眷恋,那份感情不比对他养大的萧瑾瑜少几分。至于理由,除了她无人知晓,而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没准还会被当成鬼怪妖谈。

顾雨晴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每天呆呆的坐在摇椅上,出神的望着外面。

一天又一天,时间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间悄然溜走。星钊准时来给她送饭送药,见她又坐在台阶上发呆,忍不住的唠叨:

“哎呦,我的姑姑啊~这地上多凉啊,您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跟奴才回屋,咱们该吃饭了,今天有笋丝炒肉、香椿煎蛋、羊肚菌炖鸡,香煎龙利鱼、韭菜猪肝汤,对了,太医署那边送来了红枣参芪膏,让您每天挖上一勺就着温水服用。”

“不过啊,您肯定不会乖乖听话,所以奴才准备每天亲自喂您吃~哎呦,姑姑,这葱您就别挑了,吃别的,奴才回头肯定好好教训这帮臭厨子,总是记不住去葱,真是!”

“姑姑,求您再吃一口吧!这才吃几筷子就不吃了,要是不合口味,奴才给您准备些点心可好?”

星钊快愁死了,每次都是吃两口就放下,等晚上南星大人来问的时候,一听说她没吃多少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星钊是腹背受敌,苦不堪言。可顾雨晴除了星钊以外,谁都不让进院子,连关系最好的陈萱萱也包括在内。

“今天什么日子了?”

“哎呦我的姑姑,您终于肯说话了!今儿已经是五月十三了,马上就是...”

“就是先帝斋七了是吧,太子呢?”

“姑姑哇,不能再叫太子了,奴才不是跟您嘱咐过,太子殿下已经登基了,现在是乾元帝,要叫陛下!”

“啊~登基啦?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初九,姑姑,您可得记好了,万一让外人听见,可是大不敬之罪!”

“哦,给我准备素服,把所有带颜色的衣服都收起来吧。”

“姑姑要出门吗?”

“恩,去灵堂祭拜。”

“奴才这就去准备!”

历经四十三天,顾雨晴终于走出了自己的院子。国丧中,哪怕是春意盎然的五月,也难逃静默肃然的萧瑟,为表孝道,新帝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顾雨晴一身素服,只簪一支素银白玉簪,再无半点装饰,走在路上却备受宫女、内侍的尊敬。到了尚食局,轻车熟路的来到她以前常用的小厨房,忙活将近一个时辰,方才拎着食盒离去。

不少看见她的宫女、内侍们都在背后小声嘀咕,这位特立独行还遥不可及的姑姑,小小年纪已是四品女官,历经两朝帝王,备受宠信不说,连先帝仙逝之时,都没能放开她的手,流言蜚语总能成为杀人于无形的刀子。

重回宣德殿,物是人非,好在绾茜姑姑依然在,顾雨晴上完香后,从食盒里拿出她亲手做的蛋糕摆在案前,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五哥,生辰快乐!你的生日,我从未忘记,不论你在哪,都希望的过的好,愿望我帮你许了,蜡烛我替你吹了,一路走好!”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殉葬 宣德殿内,香火缭绕,日夜不停。

绾茜姑姑拉着顾雨晴在偏殿喝茶,两人都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化成一句“过的可好?”

先帝临走那几天,顾雨晴的尤其反常,两个人就像藏了个共同的秘密一般,不愿让人知道。特别是先帝爷对她的态度,那眼中的不舍,绾茜姑姑看的一清二楚,要不是她跟在先帝身旁多年,怕是也要怀疑两人互生情愫了。

“姑姑,雨晴今日来,还有样东西要交给姑姑,请您跟我来~”

顾雨晴绕到先帝寝殿的龙床后边,掀开窗幔,手指轻轻一按,床头便弹出一个暗格,那是个连绾茜姑姑都不知道的地方,幸好没有外人,否则这事怎么都说不清了。

“姑姑,这是先帝留给您的,说是给您的念想。”

绾茜姑姑颤抖着接过卷轴,打开一看,正是先帝的笑颜,上边还有题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呜呜~呜呜~’

顾雨晴卷好画轴,抱着她让她好好痛哭一场。

在这里,她才是那个人最爱的女人,是他一辈子对不起,放不下的女人。和自己的前世情缘,不过是庄周梦蝶,就算有所眷恋,也已隔世,更何况自己还答应了他要好好照顾绾茜姑姑。

等姑姑哭的差不多了,顾雨晴才松开怀抱,为她拭去泪水,轻声的问她:

“姑姑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要为他守陵!”

“西山皇陵条件艰苦,先帝若是泉下有知,会心疼您的。”

“不,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好吧,姑姑情比金坚我也不劝了,先帝说过,将来只入帝陵,等您百年之后,便命人将您偷偷送入帝陵之中,与您合葬!”

“这...这怎么可能,先帝需入皇陵与皇后合葬才对。”

“这是先帝吩咐的,陛下定会照办,您便在西山好好过日子,别想着陪葬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不是我知道,是先帝告诉我的,说您连寿衣都做好了,让我拿去偷偷烧掉呢!”

“先帝他...”

“先帝他真的很爱您!”

绾茜姑姑听了她的话,心底那点疙瘩彻底散了。自第二日起,顾雨晴便回到了尚服局,重新接掌坊司事物,虽然事情繁杂凌乱,可却正好适合她整理心情,强迫症患者的好处,竟然在此时救了她。

随着一件件烦心事的理顺,一桩桩难题被解决,她的心情也得到了舒缓,不经意间,吃饭也吃的多了些,看的星钊满心欢喜,每天都能和南星多分享些喜讯。

可若是事事顺心,这里就不是皇宫了。萧瑾瑜登基之后便搬离了麒麟殿,入主未央宫的长极殿,原本的心腹全都提了一个登基,连全德福也成了一宫管事。

就在这天,内廷司和尚宫局拟了送葬人员的名单,全德福浏览的时候,突然发现顾雨晴的名字赫然其列,要知道这份名单可不是光送就行,这是陪葬的名单,一般都是平时犯了错的宫人才会被派去西山送葬,然后已守陵人的名义留在那里,等过了百日祭,便会有人将他们活埋殉葬。

眼下陛下刚刚登基,根本无暇此事,怕是有人看准了机会要对顾雨晴下手,全德福感念当年她曾经对自己的好,偷着把她的名字在名单上划掉,方才让顾雨晴躲过一劫。

还没等来得及告诉她小心一点,全德福便遭了秧。因着名单已经审批完毕,背后之人发现了,也不敢再动手脚,生生错过了坑杀顾雨晴的机会,便把一腔怒火都扣在了全德福身上。

等星钊收到消息,全德福已经在慎刑司待了整整两天了,慎刑司的名声远超大周任何一座监狱,从来没有人四肢健全的被抬出来过,除了全德福。

顾雨晴先斩后奏,拿着先帝的玉佩救下他,命人抬到太医署的时候,整个人就跟从血水里泡过一样,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两条腿骨全是脱臼的,孩子虚弱的连疼都叫不出来。

“你等着,我给你报仇去!”

顾雨晴生气的时候根本没有理智,星钊早就知道这点,听她这样说,豁出来命来死死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走,俩人争执不下,还是星钊聪明,喊了人去叫南星过来。

南星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顾雨晴在太医署发脾气,一地的碎片全是她砸的,年纪小点的药童医女都被她吓哭了。

“参见尊仪姑姑~”

“南星你来的正好,为何德芙会成这样?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折磨成这样!”

此时的德芙已经经过诊治,浑身包的跟粽子一样,可地上一盆盆的血水和纱布,已经足够说明伤势。南星也是吓了一跳,全德福是萧瑾瑜早年收服的心腹,因着年纪小,才在得以重用之前派去监视顾雨晴的,如今他已登基,原先麒麟殿跟过的老人皆为主事,这才几天不见,他竟变成这样。

星钊及时插嘴,把他听到的跟南星说了一遍,南星全然不知,只能开口劝到:

“姑姑莫急,南星这就去查,不出两个时辰,定能给您一个交代,请姑姑稍安勿躁!”说完,便赶忙离去,没等半柱香的时间,这间病房外就布满了麒麟卫,防止她或者床上的他再生意外。

可怜的小德芙,今年才十几岁,正是上初中年纪,本就生的瘦小,平时和星钊站在一起完全是两个极端,顾雨晴还取笑他俩,给他俩起了个外号叫胖瘦仙童。

现在胖仙童跟着自己瘦了,瘦仙童差点连命都没了,顾雨晴给他喂点水,他都咽着费劲,看的她眼泪汪汪,心疼不已

南星按时归来,面露苦涩将全德福篡改名单一事交代完,跟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等着顾雨晴训斥,不光是他,这屋里所有的人都在等她。

“他为何要改名单?”

“据慎刑司负责拷打他的人交代说,他是为了报恩,好像是您赏过他一盘蜂蜜甜糕。”

“那是谁把我名字写上去的?”

“这个还没...”

‘啪~’顾雨晴袖子一扫,桌上的茶杯、茶壶、糖盒、果盘哗啦啦的碎了满地。吓得所有人差点冷汗直流,南星眼看着一个杯子冲自己砸过来,半步也不敢躲。

“姑姑请息怒,属下这...”

“打住!敢谋杀四品女官,侯门嫡女的人,岂是你一个麒麟卫能查出来的,就算查出来了,也不是你能对付的~回去吧,告诉你家主子,德芙以后归我了,你走吧!”

“是!”

南星说走却迈不动步,这边顾雨晴的火没消,等回去了,他家主子的盛怒,又要如何承受...只能走到没人的地方仰天哀叹:

“唉~都是一家人,给条活路罢,太后娘娘!”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栖梧 先帝斋七过后,便撤了宣德殿的灵堂,将牌位入主感业殿,一切祭拜活动都在那边进行,宣德殿则是依制封存。

六尚局的工作重心随着权力的交替,换成了一切以萧瑾瑜为主。顾雨晴复职以后,始终在尚服局坐镇统揽大局,负责和各个部门开会交接,改革了尚服局内部的管理漏洞,施行打卡签到制、明确责任制、奖惩明确制,使得尚服局在短时间之内高效运转。

其他五局看在眼里,也十分眼馋,顾雨晴干脆大手一挥,连同整个六尚的最高尚宫,给后宫来了个大清洗。这看似赶鸭子上架的行为,其实都是她花了几个礼拜算计好的,为的就是洗牌,新提拔上来的几乎都是全无背景之人。

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算计了自己,还能找到救了自己的德芙,陷害他去慎刑司,那么,对方一次不成就能再来第二次。顾雨晴进宫以来从未主动掺和过任何争斗,一直都是冷眼旁观,高高挂起,头回,她也生出一股傲气,不打算退让。

最近两天,她正在着手搬家,原来那个小院子虽然岁月静好,但俨然早已不适合她了,绾茜姑姑跟着先帝去了西山做护陵女官,她临走前把自己多年的积蓄大半都留给了顾雨晴,只是带着一些贴身常用之物和那副素描走了。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并没有要寻思,而是真心想尽最大的努力,以她的方式守护她的爱人。顾雨晴买通了两个宫女专门伺候她,有事也会给自己传信,确保绾茜姑姑晚年安泰。

星钊明里暗里跑瘦了七八斤,最后才选定了搬到这个新院子,院子大小正好,地处尚服局和长极殿中间,离后宫远,明渠近,院里引了活水养莲,院中还有颗梧桐树,生的枝繁叶茂。

顾雨晴初见便觉得好,命人在树枝上挂了秋千,想着入夏之后,不论晴天雨天都能在这听风看雨,顿时心情大好,直接给这院子起名叫栖梧苑。收拾收拾便带着星钊、德芙和萱萱住了进去,院里另配四个扫撒、两个杂役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这院子有原先的三倍大,以前用惯的好多东西带过来都不合适了,顾雨晴便捎信回家,让顾怀卿给她准备东西,另外把她当初在丹东采买的东西也整理些送进来。

只是没想到,送来的不只是东西,还有他媳妇怀孕的消息。君韶华已经有孕四个多月了,算算日子,几乎就是刚成亲不到一个月,便有了。顾雨晴听说算是送了口气,只要不是国丧期间有的就成,男女都一样,她可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想法。

当即便派人送信给顾怀卿,认认真真的教训了他哥哥,为什么不早点通知自己,不可强求男女,只要孩子健康就好,另外嘱咐他国丧期间一切都要小心低调,做事稳扎稳打,没事的时候也要敲打敲打他爹,别升了官就找不到北,若是被人在这时候揪住小辫子,她也不会管的。

顾怀卿收到信的时候满脸无奈,她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纸,全是唠叨,就在这日常琐碎的叮嘱当中,顾怀卿还是闻到了一丝不平凡的气味,她以前从来不会关心官场势力和各世家的影响,如今如此仔细的叮嘱,分明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但她不说,定有她的道理,顾怀卿能做的,就是顺着她的意思,召集顾府所有人开了一次整肃家规的会议,提前预防可能发生的危险。

入了六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顾雨晴坐在树下的秋千上,嗑着瓜子指挥小太监们换游廊的竹帘。院里,刷地的刷地,搬花的搬花,修剪树枝的修树枝,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那个,蓝的挂我屋里,粉的是你萱萱姑姑的,别挂错了~”

“是!”

“把那花瓶拿出去,我又不插花~”

“是!”

星钊抱着个大包袱从门外进来,笑意盈盈直奔她来。

“姑姑,您兄长顾大人托人捎东西来了~”

“又是什么呀?”

“奴才看了,有海产干货,花胶、虫草、百合艾草熏香,还有一卷鲛幻纱呢!说是您惯用的蚊帐,姑姑您在家拿鲛幻纱当蚊帐啊?”

“恩,都是纱,它最密实,还好看,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这里还有不少山楂芡实丸,说是您苦夏,让您提前吃!”

“除了食材放厨房,剩下都放我屋吧。”

“好嘞~”

栖梧苑最大的好处,不止这可梧桐树,它还是个自带小厨房的独立院落,听说是很久以前一位皇子念书苦读的地方,后来人家封了王,便出宫立府封了这里。

顾雨晴已经好久没有下过厨房了,更没见过萧瑾瑜。他登基的时候,她躲着伤心,他执政的时候,她忙着肃清奸细,他焦头烂额日渐消瘦的时候,她换了新居。

她从未主动问起过萧瑾瑜的近况,身边人也跟着看眼色不敢提起。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自从知道先帝是曾经穿越过的旧人,她就好像和萧瑾瑜隔了一层,那感觉就像同一片天空下的两个陌生人。

她觉得和她一个世界的人已经不在了,自己彻底成了异类,或者说,自己仍然是个异类,存世不容。

萧瑾瑜却持有完全不同的看法,顾雨晴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关系恶劣,他皇兄为人亲善,待她极尽慈爱,临走之前还在嘱咐自己不要辜负了她的真心,不要让她重复绾茜姑姑的老路,对自己和她十分放不下。

皇兄逝世,她心中悲痛,身体又弱,从自己出征起便没过过消停日子,不是在硬撑,就是大病一场,上次差点救不回来。那日见她弱不禁风的模样,哪里还敢折腾她,巴不得她老实待在院子里把身体养好。

正好自己忙,想照顾她也是有心无力,便吩咐南星每天配合星钊,给她最好的照顾,然后跟自己报告她的消息。听到她被人算计,萧瑾瑜也是怒火中烧,只是那下手之人正是他母后,他能作何?唯有在她身边安插麒麟卫的暗卫,日夜保护,免她再次被算计。

最近听说她重振旗鼓,在六尚局大搞改革,他也猜到了顾雨晴想干什么,就叫南星在暗地里支持她的行动,连她想要皇子的避暑别苑,都大手一挥把登记册上改成了废弃院子,让尚宫局当成普通院子发给她做新家。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夜访 顾雨晴始终没有主动去找过萧瑾瑜,哪怕是作为尚宫女官,也没有给新帝行过叩拜之礼。

终于在她搬家后的第三天夜里,萧瑾瑜忍不住,来了个夜访栖梧苑。趁着三更入夜,萧瑾瑜只带着半夏和南星两人,翻墙而进,没成想,顾雨晴在搬进来以后,在墙头上偷偷用糨子混着黄泥埋了许多碎瓷片,扎了三人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您伤到哪里没有?”

“无妨!南星,这墙上有暗器,你怎么不知道?”

“回陛下,星钊没和属下说过,想必是姑姑自己瞒着人弄的,都是属下失职。”

“算了算了,你们在外边看着,朕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是!”

萧瑾瑜没想到的是,顾雨晴改造过的,不只是墙头,还有...地板!顾雨晴门口那块的青石板全部改成了木地板,据她说是因为青石板不足以体现她的品味,铺汉白玉太奢侈,容易被人嫉妒,所以选择了浅色的白桦木地板。

铺的时候,有几块被她动过手脚,特别不平,走上前很容易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问题是按她自己迈步的幅宽来算,那几块都不是她能踩到的地方,只有外人来了,才会傻傻的踩上去。

这第一个傻子,就是夜探闺房的萧瑾瑜!

‘吱~’

...............

三人满头黑线,萧瑾瑜也没想到,地板竟然没铺平,在这寂静的夜里,连个知了都没有,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求生欲瞬间爆发,萧瑾瑜双手借力上攀,以墙边和房梁为着力点,三下两下便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半夏和南星,两人正满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松了一口气的他,悄悄推门进去,绕过屏风和珠帘来到床前,自以为温柔的往床边一坐,伸手撩开纱幔才发现,床上的只有被子包着枕头,心道不好!

“哈喽!晚上好啊~”

他大惊失色,回头一看,顾雨晴就坐在他身后的榻上,她穿着吊带裙,还披着毯子,好像从始至终都坐在那一样。

“你...好...”

“你也好!皇帝陛下!”

萧瑾瑜半生荣华,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头一次觉得笑容也能这么可怕。他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选择入夜来,看她一眼就走,问题是现在,怎么走?

顾雨晴手里把玩着一个盒子,从手上,到腿上,再到桌子上,萧瑾瑜就随着那盒子而移动着视线。结果,顾雨晴手指一按,盒盖自动弹开,里面竟是一颗夜明珠。

顿时半个屋子都亮了起来,虽然不能到达蜡烛的效果,可也能将就着看个清楚。顾雨晴不用夜明珠也能看出来,他现在窘迫极了,估计脸都是红的,便起了逗他的心思。

“陛下不打算说些什么吗?难道是想干些什么?”

顾雨晴问第一句他没反应,再问第二句,直接笑着扯了自己的毯子,吓得萧瑾瑜赶忙转头,逗得她捂嘴直笑。他自己撞了枪口,这会儿正是好玩的时候,哪能轻易放过他。

“陛下不会是在害羞吧?您一向偏好做梁上君子,为何我醒着,这采花大盗便做不下去了,难不成,您只喜欢睡美人不成?”说着,把两条腿挪了个角度,裙子就到大腿根边上,等着看他回头过来的反应。

萧瑾瑜正中下怀,回头就要反驳说:“朕当然...”看到的瞬间,像触电一般把头重新转了回去,眼见的呼吸变得急促,顾雨晴见他如此,觉得目的也达到了,拽着毯子又把自己盖了个严实。

“陛下要是没什么好说的,就请回罢,困了!”

“咳~咳,早点,早点休息!”

萧瑾瑜说完这句,像逃命一般冲了出去,只留下她的珠帘相互激烈的碰撞、打击,就像刚刚手足无措的他一样。

外头守着的半夏和南星见他家主子面色不对,甚至有些狼狈,还来不及问什么,萧瑾瑜一个鹞子翻身,眨眼的功夫已经出了院子。顾雨晴爬在窗子上确定三人都走了,这才扔了毯子,爬回被窝。

本来她最近就有些神经衰弱,不易入睡,还容易惊醒,刚刚他们仨翻墙进来的时候,顾雨晴就醒了,门口的地板不过是提醒她快穿衣服的二重警报。

奇怪的是,他来过以后,顾雨晴觉得异常安心,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

“呵呵~”

早膳的时候,顾雨晴一直在不停的傻笑,大家已经很久没见她笑过了,今天她一身素服,长期失眠导致的黑眼圈还消退,加上不断诡异的笑声,星钊已经消化不良不敢再吃,萱萱忍无可忍和轮椅上的德芙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还是由她出面。

“雨晴?”

“啊?”

“那个,早饭还和你的口味吗?”

“恩,不就是小米粥煮鸡蛋嘛,谁煮都是这个味,有什么合不合口的。”

“那要不你吃个包子?”

“我不吃素包子的,你们吃吧。”

“你笑什么呢?要不说出来,我们一起高兴高兴?”

“不了,我要是说出来,你们会哭的!哈哈哈~”

这下众人更懵了,顾雨晴突然变幻的心情,就像这六月的天气一样,时阴时晴,转瞬就能狂风暴雨。没过一会儿,长极殿来宣,请顾雨晴过去。

自从萧瑾瑜当初让她安心休养之后,便再也没有召见过,好多人都以为,她只是先帝宠信,新帝登基自然会有新气象,她肯定会失宠的。没想到这位新帝不按套路出牌,原先做太子的时候,麒麟殿搞得跟军队一样,现在长极殿简直就是和尚庙,半个女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对外一律宣称,要为先皇守制,孝期之内不召幸嫔妃,不宠幸佳人子。可以说除了太后,顾雨晴是第二个踏入长极殿的女人了。

顾雨晴也是头一次来长极殿,门口守卫除了羽林卫倒是还有几个眼熟的麒麟卫,看来他还没彻底放心。认识的不认识的,见到她都会弯腰行礼,叫上一声姑姑,她都挨个礼貌的回过。

再往里走,装饰风格虽和麒麟殿相似,华丽程度和单品价值却直线上涨。顾雨晴还没走进二门,就听见明祎的大嗓门,这才算知道,他今天是哪来的勇气召见自己,不过是狐假虎威,找朋友撑面子罢了。

“下官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手镯 顾雨晴不喜欢跪,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萧瑾瑜见她下跪山乎心中也不是滋味。

“平身!”

“谢陛下~”

“朕见你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以后便还回御前伺候,配...金麟腰牌罢。”

“遵旨。”

金麟腰牌不只是权力的大小,更是身份的象征,通常是帝王的首席贴身女官所配,也意味着女官中的最高级别,正三品总领尚宫,与内廷司大总管几乎是平起平坐。

她目前还是先皇下旨破格提升的从四品尊仪,换了新帝,竟连金麟腰牌也得了去,这消息不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明祎看准时机及时插嘴到:“顾大人,好久不见!我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利索了?”

“回明公子,已好的差不多了。”

“依我看,这眼下的乌青,分明是久不得安眠所致,你真好假好了?”

“明公子明鉴,不过是昨晚没睡好罢了,入夏了嘛,有些蚊虫、青蛙、知了一类的扰人清梦也是正常!”说着,故意瞟了萧瑾瑜一眼,明祎多聪明呢,一下就看出来了,两人之间昨晚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事,要不然,萧瑾瑜怎么会这么心虚。

“哎呦呦~原来是被一群小畜生给闹的!我说呢,顾大人本是美人胚子,怎得就被这黑眼圈生生拖累了花样年华,回头啊,本公子给你搜集些驱虫药啊,奇痒粉啦,灭蚊杀之类的给你送来,你说可好?”

顾雨晴就知道,唯有明祎!唯有明祎最懂自己,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要是将来能跟他好好合作一把,定能创造一个商业传奇。

“那便有劳明公子,多谢公子体恤~”

“哎~光嘴上谢吗?”

明祎那玩味的笑看着和平常一样,其实手指不断的律动已经出卖了他,顾雨晴一猜就知道他有事找自己,便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到:

“不如请明公子去我的栖梧苑小坐,下官久未下厨,今日便为公子做些新鲜吃食如何?”

“正有此意,顾大人不亏是深得帝心的重臣,此等眼色,实乃我辈之典范啊!不知顾大人何时有空呢?”

“现在!陛下,下官先告退了~”

说完就给明祎使眼色,明祎连忙起身行礼告退,独留萧瑾瑜生了一肚子闷气。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俩刚才一说一合的,摆明了是不想带他,今天让明祎进宫,根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接连砸了自己两回,萧瑾瑜在暴怒的边缘不断挣扎。

最后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空虚的趴在榻上,委屈着睡着了。他昨晚从顾雨晴那回来之后,满脑子都是她,完全没睡,早朝辛苦而繁杂,早饭没胃口,午饭不到时间......

另一边,顾雨晴恭恭敬敬的把明祎请进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院门的那刻,立即变了张脸。

“你咋来了?”

“嘿!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这深宫内苑不方便进,我早就想来了~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和阿娜尔有多担心你吗?你个没良心的!”

“哦,原来你是进不来~”

“看你有心情捉弄他,还能揶揄我,想必也是看开了,总之啊,你好就成!吃的呢?”

“什么吃的?”

“你刚说的就忘了,鱼脑袋不成?”

顾雨晴抬手就是一个爆栗,给了他个白眼说:“等着!”

不一会儿,现蒸的桂花糕,香气扑鼻伴着浓浓热气,以十分诱人的姿态出现在明祎的面前,馋的他直接上手,边吹边吃。

“慢点~祎祎,你们都好吗?”

“好啊,就是苦了本少爷,刚准备好提亲礼就被那位拉去上了战场,回来之后,行李还没拾掇利索,又赶上国丧,怎么着也得过了一年热丧,才能提亲,想成亲,怕是要三年以后了!”

“你俩感情稳定怕什么的,结婚结的晚,对阿娜尔来说更好,太小生孩子对她身体不好,你也想开点!”

“我不想开又能怎么办,当然得想开了,反正我爹娘现在也被我说动了,不似之前那么反对。等将来出了国丧,办婚礼的时候,有你来给她撑腰,想必我爹娘也会对她更看重些。”

“我?我去倒是会去,可你确定,是高看不是鄙视吗?”

“你别闹了~您老可是堂堂四品尊仪姑姑,哪天呐,你穿着那身官服往下朝的大臣边上晃晃,就是首辅、宰相、太傅那都得主动找你打招呼!”

“额...那我还是躲远点的好。”

“你看你,这么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说说吧,有事找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给你的,这个也是给你的。”

明祎拿出两个荷包,一个藕粉色,一个石青色,顾雨晴疑惑的接下,打开来看。

“这是什么?”

“这是平安符!你家亲爱的阿娜尔拉着我,三拜九叩去丹霞山天音寺给你求的~这里面是一对鸡血藤的手镯,你虽拿下了手串,可还是会习惯性的去摸手腕,我便寻了这烈阳鸡血藤给你做成了一对手镯,以后便带这个罢!”

“鸡血藤是药材吧?”

“恩,我仔细问过大夫了,鸡血藤性温,最适合你这种体质虚弱的女子戴了!本想说送你块玉,那个更养人,但你都有一块御赐的传世宝玉了,再戴也是无益,这鸡血藤对症下药,不差哪去!”

顾雨晴拿着镯子就往手上套,一边一只,大小正好,看着就知道是用心了的,很是喜欢,又拿起平安符,小心装进了自己贴身的荷包里。

“谢了,可你们俩送我礼物干嘛啊?”

明祎立刻就翻了个白眼,气的直跺脚,指着她鼻子压低声音骂:

“你个傻子!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你是猪吗?我在外边逍遥快活,为什么进宫的你也不动动脑子!”

“额...”

“我天,你还没想起来?”

“祎祎,今天几号?”

“六月十三!明日就是十四!你是想气死我呀?”

“嘻嘻,过糊涂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这还差不多,哼!”

“不对呀!我明天生日,你今天来干嘛?”

明祎又给了她一个白眼,无奈的说道:“我倒是想明天来呢,来的了嘛~”

“啥意思?”

“你家那位什么脾气自己心里没数吗?明天他下了朝就要回唐府,别说是我,就是二哥都得拄拐陪着!生辰加忌日,都在明天一起过了,厉害吧?”

“忌日你妹啊!拦着点呐,这也能陪着他闹?”

“呸~你以为我愿意呐?你丫活的好好的,就在我眼前,转身我还得给你上香鞠躬,你觉得我好受,还是他们俩好受?”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装修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前脚晴空万里,后脚电闪雷鸣。

淅沥沥的小雨毫无预兆的落下,顾雨晴坐在梧桐树下的秋千上,无聊的荡着。明祎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抓着桂花糕往嘴里送,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雨声,敲打着大地,与寒风一同吹进心底,与心跳一同共鸣。

“你...”

“你...”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越笑声越大。

“行了你,吃哈哈屁啦!”

“什么东西?”

“无知就多读书!”

“读啊~我平常都有读我四弟写的书,睡觉都是诗集不离手的!”

“呵呵哒,你咋不说你拿我书当被盖呢?”

“也行啊!我今儿晚上试试。”

“琵琶啊琵琶~还学会蹬鼻子上脸薅眼毛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喽!”

“嘿~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呢?”

“呦呵!又聪明了!”

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雨停了,明祎把盘子往她手里一推,小手挥挥转头就走,只说有空再来看她。

顾雨晴拍了拍身上荷包,立觉一股暖意直流心底。

第二天一早,尚服局早会上,顾雨晴宣布了自己要重回御前伺候,不少消息灵通的女官早一步知道消息面露艳羡,那些不知道的忍不住惊呼诧异,尤其是她身上挂着的金麟腰牌。

饶是她这么脸皮厚不怯场的,一个早上被人看得都有些毛毛的。萧瑾瑜上朝的时候,她还没起床,他下朝的时候,她正在开会,等她到了长极殿,人已经走了。

殿内独留两个麒麟卫的老人守着,但凡是麒麟卫的人,没有不认识顾雨晴的,是人都听过她的威名,当初她在万军之中救了副统领南星大人的事,让她在麒麟卫里享有盛誉,又是他们主子的得力心腹,既是一家人,见面自然格外亲厚。

“见过尊仪姑姑,姑姑好!”

“上午好啊,我见过你们俩,好像是在丹东的时候,你们叫什么?”

“回姑姑,我俩是玉字辈的,他是玉岩、我是玉震。”

“啊~那我们就算认识了,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人很随和的。”

“姑姑待人亲和弟兄们都知道,南星大人特意嘱咐过,对姑姑要有求必应,姑姑的话就是他的话!”

“呵呵~南星最近长进不少啊,拿着,回头给你们兄弟买点酒喝,南星爱吃鸭子,记得给他买只烤鸭,城东香久卤味家的最好吃了~”

“多谢姑姑!”

玉震双手接过,没等抬头,手里的重量便让他意识到,这位姑姑打赏的可不是什么金子银子,而是...银票!

俩人看着顾雨晴领着小丫头们走远了才开始嘀咕:

“天,这是多少啊?”

“五百两!五百两够咱们整个麒麟卫光喝酒,就能喝上半年了!”

“南星大人说的果然不虚,这位姑姑真的非同凡响!你说,她会不会成我们的女主子啊?”

“你少瞎说,当心让人听见了。”

“这怎么是瞎说呢,姑姑若是一般女子,南星大人能半夜给我们开会百般叮嘱吗?没准,半夏大人和南星大人早就知道内情!”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顾雨晴站在寝殿里,满头黑线,突然觉得耳朵痒,挠了挠也没好,想是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便不去在意。再看这屋子,真是无力吐槽。

这帮麒麟卫的大老粗们,卧室布置的跟道观一样,就差统一都用黑色了,一个帝王的寝殿,这么美品味,简直是在侮辱全国民对艺术和美学的认知。

“去!把这屋能拆的布都拆了,派人回尚工局,床单被罩、窗帘枕套,纱幔罩帘、桌布杯垫能拿的都拿来,样式花色每样一种,我亲自挑!”

“是,姑姑~”

“你们几个,把那红红绿绿的地缸都搬出去,叫内廷司开库房搬两对儿天青五代簪花瓶来!”

“是,姑姑~”

“星钊,你拿我腰牌去司珍坊,我记得第四仓库里头,有套容山堂的万字纹白玉茶具,配个鸡翅木的茶盘一起拿来,还有我平日爱用的麦饭石茶具也备上一套,要那副刻了墨竹图的。”

“好嘞,姑姑可还有落下的没有?”

“额...那就挑个碧玉雕花香炉一同送来吧,然后你回咱们院子一趟,把我自己做的熏香每样拿上半盒过来。”

“得令,小的这就走喽~”

“慢点啊~就你这身材,要是摔了,直接就能团成球儿,一路滚出含元殿的大门!”

顾雨晴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将这长极殿从里到外全部翻了个新,到后来,休沐的麒麟卫全都自觉跑来帮忙,顾雨晴大手一挥,在御膳房给他们预约了两只烤全羊,一只烧乳猪作为犒劳。

因着还在先皇丧期,颜色花样一律都以素净低调为主,正好萧瑾瑜也不喜欢那些花哨的东西。可能满屋最花哨的就是他床上那一套八宝驱鬼符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照顾自己的,都快入夏了,床上用的还是冬天的棉被,顾雨晴直接换了蚕丝薄被,各处的软塌边上都放了波斯毯,枕手和靠垫也增加了许多,被她这么一番折腾,长极殿总算像个皇帝住的地方了。

麒麟卫的小子们都在背地里讨论,这男人还是要有个会疼人的女人在身边才行,聊的最多的,还是顾雨晴的传奇故事。

顾雨晴忙完也不见萧瑾瑜回来,闲着没事就熬起了鸡汤,之前在丹东买的野生蘑菇还没倒出时间吃,正好小鸡炖蘑菇,鸡汤配山参一锅出来,营养又美味。

刚喝第一口,星钊就跑进来了,说是陛下召见。顾雨晴淡定的把剩下半碗一口闷了,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瓦罐盖子盖好,叫星钊装盒跟着自己给陛下送宵夜去。

星钊在心里默默吐槽,您老喝过的再拿给陛下,这样真的好吗?

“别忘了碗和勺!”

“知道了姑姑~”

顾雨晴知道他干嘛去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昨天明祎已经提醒过自己了,顾怀卿一大早也派人送来了生辰礼。至于其他人,个别知道的,她只是回说国丧期间勿言生辰,送的礼一律都退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祭拜 乾元元年,六月十四,帝,微服私访。

话说萧瑾瑜为了能在这天出宫,提前半个月开始做计划,时间日程、突发事件、安全问题、保密工作、随行人员,以及如何解决他母后的唠叨。

臣子那边他倒是不担心,只要不耽误公事,不危及国家,帝王做什么,他们还管不着,谁也不会主动找死去议论帝王的日常行程,而且天子微服出巡是历朝历代常有的事,他并不是第一个。

安排好一切之后,萧瑾瑜便开始了掰着手指数日子的生活,终于到了今天,强忍着思念撑过早朝,换了身衣服带上行头直奔宫外而去。

自从他们离开以后,‘唐府’依旧是唐府,下人们尽心尽力,为他们的主人和曾经的主子,保持家中各处原封不动,思忆堂里香火不断,在时间的无情下建立一个静止的空间。

明祎和君皓早早到了院里,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等着萧瑾瑜的到来。

“二哥,你这腿可是好的差不多了?”

“是啊,再有一两个月,便可以不用借助拐杖了。”

“其实二哥这腿好的快,还真是要好好感谢当初照顾你的那位姑娘,要不是她细心照料,就二哥身边那两个小厮,加上一帮糙侍卫,哪个能把你照顾的这般周全~我在丹东偷着去见你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那姑娘把你喂得,啧啧啧!双下巴都要发展成三层了!”

“你呀,就知道拿我打趣~”

“我不打趣你,你可有谢过人家?”

“谢过了。”

“是嘛,送的什么谢礼啊?”

“是我母亲准备的,好像是黄金千两...”

“哎呀我去!二哥你能不能长点心呐?”

“呵呵~你这语气倒是和四弟如出一辙!”

“是是是,我是跟她没学好,等会儿,咱们现在说人家姑娘呢!人家那么对你,你就拿钱当谢礼?你这不是拿钱砸人,侮辱人呢嘛!”

“这怎么说的?我母亲打听过了,她家中条件不是很好,父亲是温州知府,平日里只靠着月奉过活。这钱给了她,她一能贴补家用,二能有所依仗,将来出宫了也可吃喝不愁的。”

“二哥啊二哥,要我是个姑娘我也不嫁你!你这脑子都想什么呢?人家一个嫡女既然能被送到宫里当宫女,那就肯定是事出有因,她是被狠心的后母给当成包袱甩了的!你这银钱给了她,哪里会是依仗,怕是给她招来祸端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她可是跟着顾雨晴混的,别说吃穿用度不会亏了她,就是将来她役满出宫,也有顾雨晴罩着她!”

“这...我倒是不知还有这些内情。”

“二哥不知情有可原,可人家姑娘对你的心意,我是早在丹东就告诉你了的,你干嘛当成耳边风啊?”

“她...她并未跟我提过要入府让我还恩,我也不想耽误了她。”

“所以您老就这么晾着人家,还让公主拿钱把她给打发了?”

“祎祎,你听我说,母亲她......”

“二哥您可打住吧!姨母是什么脾气我自小就了解,我今天把话放这,人家陈萱萱是五品女官你们君家或许不在乎,但是她背后的可是顾雨晴!那是位什么样的主儿,你也是见识过的,护犊子比谁都厉害,我估摸着她现在是不知道这事,等她知道了,有你们君家好看的~”

“她不是不分是非的人,我会与她好好说。”

“天真!雨晴能在婚礼上怼的侯爷哑口无言,能在万军之中怒打贪官,敢以女子之身上承明殿大闹,这哪件事是不分是非了?她一直是非分明的站在正义那方,并且宁折不屈!这点,我从她未进宫时,退王家的亲事上就看出来了,更何况,人是会变的,她现在重权在握,你敢说真正了解过她吗?”

君皓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这已经是明祎最近第二次跟他认真的谈话了,每次都让自己刮目相看,好像那个嘻嘻哈哈的他一下子长大了一样。三个从小长大的朋友,一眨眼的功夫,大家都有变化,好像只有自己留在了原地。

正想到这里,门外下人进来传信:“二位公子,主子到了!”

明祎看了他满脸愁思,轻叹一口气说:“二哥,我言尽于此,不会再劝,你有空好好想想我的话罢。”

然后便招呼人来扶着君皓,两人结伴往思忆堂而去。这里设有‘无双公子’的灵位、画像,和长明灯,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明祎还时不时来这待会儿,对着‘他’的牌位说说话,倒杯酒什么的,现在知道了,再走进这里,反倒浑身不自在。

进去之后,萧瑾瑜已经在上香了,香案上除了平日的瓜果茶饼,还摆着长寿面,五色水饺和桂花酿。明祎看了头皮发麻,再想着这样的场景,以后每年的今天都得看上一回,更是生无可恋。

他的纠结落在萧瑾瑜眼中,变成了孔怀之重,睹物思人,让明祎在他心里的形象一下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四弟,二哥不能常来祭拜你,希望你别怪罪,二哥给你备了生辰礼,希望你会喜欢~”

明祎听着君皓那声‘祭拜’差点忍不住想要骂人,赶忙低头捂嘴,正巧被萧瑾瑜看见,在明祎完全懵圈的情况下,突然被萧瑾瑜抱住了,他俩从小斗嘴斗惯了,还从未如此温情过,吓得明祎一动不敢动,紧张的腿肚子直抽筋。

萧瑾瑜以为他太悲痛,想安慰他一下,没想到他哭的更狠了,俩人同时不知所措。

误会是美好的,也是解不开的。在明祎的过分激动下,他的香由南星代劳了,三人回到暖雨晴风阁,明祎抱着‘媚娘’就不撒手,其实他是怕萧瑾瑜再抱他。

“这家伙未免长得有些太胖了吧?”

萧瑾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是有些胖!”

“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想当初我和阿娜尔把它买回来的时候,才巴掌大小,要不是它脖子上的名牌还在,我都要以为狗被人换过了!呵呵~”

二人都不接话,明祎也不在意,没一会儿,半夏和南星准备好了席面,尽量还原当年的菜色。明祎闷声低头吃,君皓时不时看看院子,看看天,再看看猛灌酒的萧瑾瑜。

他最近糟心事多,君皓自知开解无用,还不如顺着他,让他发泄出来。明祎知情不报本就心虚,哪里还敢开口去劝,反正他喝多了回去,顾雨晴定会照顾,她虽换了身份,可照样能将他拿捏住,明祎对她很有信心。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醉酒 萧瑾瑜喝多了倒是不哭不闹,就是睡觉,躺在‘无双’的床上,一觉到天黑,灌了杯浓茶便启程回宫。

他睡着的功夫,明祎已经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最后把媚娘玩的见他就躲。君皓反而既来之则安之,静静的看书,喝茶,等送走了萧瑾瑜,二人也动身往家走。

离开之前,明祎站在门口回头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在场的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笑的正是这些人!‘雨晴’两个大字,每天明晃晃的挂在那里,大家却都做了睁眼瞎。

萧瑾瑜回宫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自己走错门了,赶忙就要转身往外走。看门的玉岩、玉震两兄弟立即上前说明情况,半夏和南星听了止不住的点头,专业人士出手就是非同凡响,这么一布置比原来好多了。

之前时间紧、事情多,长极殿的布置基本上都是交给内廷司去办的,虽然按照礼制挑不出错,可他家殿下碰上不顺眼的就让撤,撤到最后,差点成道观。

萧瑾瑜简单看了一眼,便往榻上一歪,想了想,还是让南星去叫她过来。本来只是想和她说两句话,顺便夸奖她一下,哪知道,她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竟然带了醒酒汤来。

“参见陛下,陛下尝尝这虫草菌菇汤,奴婢亲手煲了一下午刚刚离火,现在喝着正好!”

“好...”

“小心烫!”

一碗下肚,热乎乎的鸡汤十分暖胃,喝完南星才想起来还没给他家主子试毒呢!萧瑾瑜好像也忘了这茬,正好趁着顾雨晴去给他铺床的时候,南星提醒了他,他自己也诧异,怎么就对她一点防备都没有,最后归结到了自己醉酒上边。

等顾雨晴回来,半锅汤加上两个鸡腿都没了,她心满意足的把锅子交给南星,小声跟他说:

“拿去给半夏补补,这里边放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回头记得把锅还星钊就成。”

南星自然感激不尽,若她不说,自己都想不起来,半夏受伤没好利索就跟着忙前忙后,这段时间光吃药了,一点补品都没贴补过他,俩人美滋滋的退了出去,留下他俩独处。

喝醉了的萧瑾瑜很是可爱,给他脱衣服的时候,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低头就低头,不还嘴也不挑剔,跟小朋友一样乖。换上新的丝绸睡衣,顾雨晴就领着他上床,看着他便打哈欠,便伸手把摘下来的荷包收回枕头底下的样子,又萌又心疼。

他始终没有摘过自己送的手串,荷包许是不方便外露,时常在枕头下边放着,偶尔揣在怀里,唯有今日带出宫去。顾雨晴解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那颗玲珑筛子,已经被磨得光滑油亮,定是时常放在手心把玩,才会如此的。

“唉~怎么就这么傻呢?”

迷迷糊糊的萧瑾瑜借着灰暗的烛光,看清了眼前给自己盖被子的人,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竟主动抓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上。顾雨晴想着,反正他喝多了,明早起来也记不住,干脆顺着他的手劲趴在他的胸膛上,任他搂着自己。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顾雨晴才能彻底的拥有他。萧瑾瑜已经称帝,他之前那些侧妃、姬妾一大堆,不过是碍着国丧期间,皇帝热孝无法侍寝,不用等三年国丧过去,只要一年,有些人就会安奈不住的。

新帝登基,后位空悬,膝下无子。哪一条都是他不可抗拒的必经之路,就算他能挡住一时,也不可能守住一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手段,只要有过一次,他就会认识到自己是个正常男人,到时候,他不恨当初的自己就不错了。

她也知道,自己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始终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的理由,就是来自‘无双公子’这个疙瘩,这个曾经自己做下的孽,彻彻底底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子墨......”

萧瑾瑜的呓语听上去是那么的可怜,他的伤心、难过、痛苦,顾雨晴也曾感同身受,如今害他的就是自己,她深深的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在呢,对不起!”

“你别离开我!”

“对不起,不论我在哪,我都是爱你的,你知道了吗?”

“呜呜~恩,知道...”

萧瑾瑜哭的她心都碎了,恨不能扎自己两刀,把他哄睡之后,顾雨晴坐在地上望着他发呆,久久不能释怀。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带着起早熬的八珍醒酒汤准时来到长极殿。从以前的麒麟殿,到现在的长极殿,这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多女人同时出现。

顾雨晴身后跟着哗啦啦两排宫女,布膳的、拉帘的、开窗的、端盆的、打水的、漱口的,各司其职应有尽有。萧瑾瑜一下床,就有拖鞋送到脚上,起身便开始洗漱,净面过后,顾雨晴捧着自制的润肤乳就往他脸上擦,动作温柔又仔细,完全挑不出错来。

她拉着他坐在梳妆台前,身后自有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给他栉发,萧瑾瑜纳闷为什么不是她为自己梳,从铜镜里偷偷看过去,发现她正在给自己整理朝服,不由得微微一笑又怕人发现。

顾雨晴以前就是给先帝穿衣服的,朝服对她来说最熟悉不过了,这套里外十几层的帝王冕服,就算是夏季换了轻薄的面料再减少了层数,至少也有里外六件要穿,难怪当皇帝的夏天不离冰盆,冬天不离火盆。

正在心里吐槽呢,萧瑾瑜不动声色的站到她身后,等着吓她一下,没成想,她没害怕不说,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为了帝王的面子,痛不出声,乃是从小必备的修养。

可看着顾雨晴一脸坦然,怎么都觉得她好像是故意的,帮人穿衣服这事,可以恨认真,也可以很暧昧,全看个人感受。比如,头一次给他穿衣服的顾雨晴神经紧绷,仔细认真,再比如,被她有意无意摸了个遍的萧瑾瑜,脸红心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去想入非非,尤其是她够不着领子的时候,踮起脚尖鼻息正好吹在他脖子上......

“陛下,您脸有些红,是不是宿醉不好受?奴婢准备了醒酒汤,一会儿多喝些~”

“咳...嗯~”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邀功 大周的早朝分为两种,一是从早上六点开到十点左右的朝会,每月初一、十五各一次。另一种是日常早朝,通常只开一个小时,皇帝回去吃完早饭以后,再去承明殿和心腹大臣商讨国事。

只有重要的大事才会放在朝会上发表,寻常小事都是在承明殿里自动消化的,今天便是六月十五,萧瑾瑜按例要开一上午的会。

顾雨晴怕他饿坏了,特意准备了的早餐。萧瑾瑜平日繁忙,早饭几乎不吃,今天突然有人给自己准备早饭,还熬了解酒汤,顿时一股暖流划过心底。

“陛下,这是八珍醒酒汤,酸甜可口,暖胃提神。”

“好!”

萧瑾瑜接过便喝,确实如她所说,酸甜可口,胃里很是舒服。趁他喝汤的功夫,顾雨晴开始给他布菜,边夹边说:

“陛下,这是黑糖燕麦餐包,中间夹的是牛肉、煎蛋、番茄和生菜,已经调好味了,无需沾酱汁食用,您试试!”

“恩,这个吃法不错。”

“还有这个,蓝莓牛奶,新鲜蓝莓榨取精华,放入隔水温热的牛奶,不腥不燥营养丰富。”

早餐除了这两样,就剩一个果盘,补充维生素用。虽然知道他饭量不止这些,可他宿醉之后不宜吃的太饱。这些东西包含了谷物、淀粉、糖分、肉类、蛋白质、维生素、番茄红素、钙质和水果中丰富的膳食纤维,营养跟得上,能量够消耗就是一顿好早餐。

正好他吃完,也到了该上朝的时间了。顾雨晴蹲下亲手给他换上朝靴,送他出门,临走的时候,偷着拽了南星袖子一下,轻声的说:“你们的早饭在星钊那。”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指挥着宫人打扫房间。除了萧瑾瑜的贴身之物,别的她都不伸手,只是监督着别人做便好,一旦整理完了,她便会让人都出去,留下麒麟卫的老人守着寝殿。

另一边,到了承明殿的南星终于明白顾雨晴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星钊在连接大殿和侧殿的地方站着,见到他就咧嘴笑。等把萧瑾瑜送上龙椅,也没他俩什么事了,南星拽着半夏就跑。

俩人看着桌上十几样的早饭,心中感动不已,这是多少年没吃过的早饭了,星钊看他俩满脸苦涩,以为是东西不好吃,伸手捡了个包子尝尝,觉得味道很好,问过才知道,原来他俩是苦哈哈惯了,不太适应有人照顾。

一直叱咤风云的主仆三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顿平凡的早餐所温暖,半夏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南星只是低头吃饭,阴晴不辩。

皇帝的每日膳食都是有祖制的,根据时节、天气和皇帝的健康状态而调整,加上太医请脉的结果配合药膳进补,多年总结的经验和记录形成了六尚局里一套严密的规章制度。

顾雨晴曾经研究过,古人的智慧非常强大,比现代那些半吊子营养师厉害多了。问题是按照这种保养法吃,怎么就没出现一个长寿皇帝呢?

但是六尚局的规矩不能随便破,所以午饭和晚饭还是要按照尚食局的规制来走,顾雨晴主要负责的就是早饭和下午茶,要是有需要,夜宵也可以煮一煮。

到了午膳时间,萧瑾瑜虽然没像平时那么饿,但却非常期待她会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结果还是平时吃的那些,甚至连她人都没看见,他又不好意思问,活活把自己胃口憋没了一半。

饭后他闷闷不乐的回了书房,对着一堆新送来的公文使劲。顾雨晴掐准了下午茶的时间送点心过来,可惜书房重地,她不愿意随便进,怕惹麻烦上身,只是把点心交给了南星,然后跟半夏闲聊。

“我说,你胳膊好点没?”

“多谢姑姑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不太吃劲儿,嘿嘿~”

“不怕,晚上上我那去,我院儿里现成的大骨汤,炖猪蹄,你跟德芙一起补补!”

“姑姑宅心仁厚,对属下真是...”

“少拍马屁!回头直接找德芙去,多喝点补钙。”

“谢姑姑!”

正聊着呢,南星出来传话,说是陛下请她进去,顾雨晴抬头看了眼天,嘟囔着‘紫外线真强’便自己往里走。

屋里,萧瑾瑜正对着她送来的点心发呆,要说是点心,未免有点牵强。顾雨晴送来没走也是预料到了,上前为他介绍到:

“陛下,这是奶油松饼,里头是蓝莓和树莓熬制的果酱,这是水果塔,烤出来的一种酥皮点心,这是玫瑰慕斯蛋糕,内陷用的是鲜花酱,那个是水果沙拉,多吃水果对身体好!今天下午茶偏甜,所以配了柠檬薄荷茶,尝尝?”

“这些花样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算是吧,都是些经典款被我改造过的,毕竟设备不全,只能达到这个程度,对了,我帮殿下试吃!”

说着,顾雨晴拿起勺子每样挖上一口,又抓了一个水果塔整个吃掉,萧瑾瑜看她享受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她自己想吃故意的,最后还自己倒了杯茶品品,有种被她抢了独食的感觉。

“好吃吗?”

“陛下尝尝就知道了,反正奴婢觉得好吃!”

“朕也看出来了,你是真心觉得好!”

顾雨晴跟他嘿嘿的卖乖傻笑,萧瑾瑜看了反而觉得可爱,拿着勺子直奔她最喜欢的慕斯蛋糕而去,仔细品味后点了点头:“恩,确实不错。”

“不错的话,也尝尝这个,松饼的奶油可是我们家星钊,把胳膊都累瘫了才打出来的呢~”

“你这是在邀功?”

“您说是就是喽~”

“你忙活这些花了多久?”

“两个多时辰罢,差不多就那样。”

“你喜欢什么,自己去珍宝库里挑吧!”

“不用了,珍宝库的东西太贵重,只会遭人嫉妒,不如,我嫂嫂怀孕了,我能让司珍坊帮我打造一套长命锁吗?”

“恩,让南星陪你去罢,等造好了,若是想回家看看就去,你那腰牌能自由出入皇宫你知道吧?”

“额...真假?为啥没人告诉我?”

“宫规你没背下来吗?”

“背了也没用哇,我本身就是个不合规矩的。”

“你......”

顾雨晴见他有点生气,立刻起身就跑。

“陛下你说的对,我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爬床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这句诗拿来形容顾雨晴正合适,以前她在宫里,只是备受敬爱,喜欢她的人不少,还有些年轻的禁军侍卫偷偷暗恋她。现在,就剩下尊敬了,是人见了她都行礼问安,眼含敬意,还有些说不出的怕她。

最近这几天,光是碰上她就尖叫的小宫女都有好几波了,她都怀疑自己是白雪公主的后妈,长了一张恶毒皇后的脸,气的她除了长极殿哪也不去了。

萧瑾瑜听了,特意当面揶揄她,结果当天的下午茶就一个苹果、俩橘子,茶水都是南星给沏的,主仆俩面面相窥,要多无奈就多无奈。

顾雨晴特意下厨做了一桌好吃的安慰自己,顺便叫了半夏一起聚餐。等半夏吃个酒足饭饱回去,再看他家主子的一脸怨念,直接被罚了去守大门,像他这样的副统领级别去守门,原本守门的侍卫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犯错了,一时间侍卫们都跑去抱南星的大腿了。

本来半夏还满心期待顾雨晴会出来力挽狂澜,没成想,第二天一早,顾雨晴就请假出宫回家了,给半夏哭的啊!

顾雨晴靠在自己家院子的躺椅上,瓜果点心,茶水果汁样样俱全,虽然她是突然回来的,但是她家燕草依然能干。也因为没提前捎信儿出来,顾怀卿这会儿已经去衙门当值了,君韶华也在三天前回了娘家,正好难得的清净。

“我说燕草啊,咱家莲藕栽好了吗?”

“当然啦,小姐您那么爱吃桂花糯米藕,奴婢怎么会不准备呢!”

“好宝宝,给你点赞!话说,嫂子怎么想起来怀孕的时候回娘家了呢?”

“那个...其实~”

“有话直说!”

“其实是,有人爬床,少奶奶有些动了胎气,君家夫人气不过,便将少奶奶接回去安胎了。”

“我哥没拦着?”

“少爷觉得,要尊重孕妇的决定...”

“啥?”

“小姐您忘了,是您叫少爷要尊重女性,让孕妇保持心情舒畅的!”

“哎呀我去,那我也没教他火上浇油,禁不住诱惑啊!”

“哎呀,您误会了,爬床的就是少奶奶身边的丫头,当时少爷一怒之下,直接把人给踹吐血了,君家那边没让咱们赔就不错了~”

顾雨晴一个爆栗打在她头上,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是在家呆傻了吧!她君韶华都是咱们顾家的人,她的丫头还轮得着君家管嘛!再说了,你问问,君家哪个敢来找我的不痛快!去,派人把嫂子请回来,就说是我请的~”

“是,奴婢这就去...”

“傻丫头,怼你我都嫌累!”

顾雨晴把人都支走了,刚要睡午觉,明祎领着阿娜尔上门了。听他说,是因为家丁看见她在大街上晃悠,才知道她出宫回家的。

“死丫头,这么久都没看见我,想我没啊?”

“哎呦我亲爱的,你以为我不想见你,我是身不由己!伴君如伴虎~”

“那你当初还拼了命的往那皇宫里挤?都说让你跟我浪迹天涯去了,你不去。”

“我要真跟你跑了,那叫逃命还浪呢~被抓住了就得被五花大绑,不是塞进花轿给人当小老婆,就是塞进家庙当一辈子尼姑,不信你问你男人!”

明祎被突然点名表示一脸无辜,这事和他没关系,倒是说了两句侧面肯定了她的话,阿娜尔不高兴也只能随了他们俩,谁让自己不占理呢~

三人玩闹了一会儿,顾怀卿请假回来了,打了个招呼,二人知道她有事要办,便提出先走一步。俩人刚走,顾雨晴立刻一个白眼翻过去,顾怀卿本就知道自己错了,被她瞪的直心虚。

“哥哥,说说吧,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顾怀卿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跟她自然不会隐瞒,情况和燕草说的大致上没有出入,不过是封建社会留下的旧传统罢了,主母有孕在身,都会按照惯例给身边的陪嫁丫鬟开脸用来伺候丈夫。

问题就在于,顾雨晴和顾怀卿从小深受家里柳姨娘的影响,对妾室百般看不上,家主不提这茬儿,主母不主动张罗,自然就有按奈不住的丫头,贪图顾家的富贵,找准机会趁虚而入。

幸好顾怀卿自小习武,警觉够高,及时发现之后立刻做出了判断,踢断了对方两根肋骨,当时就命人绑了那丫头锁在柴房里。等第二天君韶华知道了,还是气的动了胎气,事情传回君家,君家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觉得女儿受了委屈,亲自将她接了回去。

“好样的!治家不严,这要是让言官和御史台知道了,哥哥怕是要被弹劾的。”

“此事却是我的过失,好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等会儿嫂子回来,我跟她说这事,后宅本就是另一个战场,你不擅长更没天赋,也怪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遇上这些事。”

顾雨晴自从他结婚以后便没回过家,先是随军出征,再是先皇离世,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疲惫不堪,如今正好借着嫂子怀孕的名头回家一趟,竟然遇上这种事。她都快怀疑自己自备柯南属性,走哪,哪出事。

好在她面子大,派人去叫,君韶华就回来了,顺便带回了君家父母。顾雨晴坐在上首,一点让着长辈的意思都没有,这里是她家,她又是习惯了身居高位,君家的人屡次犯事,这老两口子还敢找上门来,自然不能惯着。

花厅里头原本的奢华富贵,因着国丧,早就换成了奇石玉器,单就这些,也是他们君家没有的。君家二老坐了一会也不见她说话,自己女儿不断的看着眼色,女婿更是听之任之,更觉备受冷遇,当下脸色便不太好看。

‘咚’

顾雨晴把茶杯一撂,抬手拂了下鬓角的碎发悠悠讲到:

“大家都是一家人,嫂子的父母就是哥哥的父母,二老不必拘谨,自哥哥成婚后,本官便一直忙于公务顾不上家里,没能去拜会二老,真是失礼了~”

这一番看似言辞恳切的寒暄,顾怀卿当场就听出来她的疏离,顾雨晴一直都是自称‘我’的,今天特意用了本官和公务,想必是故意要压人家一头。

“亲家小姑客气了,今日我们不请自来才是失礼,这些是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亲家母哪里的话,嫂子有孕在身,当父母的不放心女儿独自行走乃是人之常情,哪里就算不请自来了!”说着,回头看向燕草说:

“去看看,若是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便收下!朝廷命官收受贿赂可是要抄家的~”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家规 怼天、怼地、怼自己,怼怼更健康!

燕草当着所有人面把礼物拆了个分明,然后笑盈盈的对顾雨晴说:

“小姐,可以收下。”

“恩,那便多谢您二老了!”

顾雨晴明摆着说人家送的东西不值钱,还让人没法反驳,其实君家送的都是正常的见面礼,有海产干货、喜饼巧果,再加上些滋补药材,不算出彩也不出错。

错就错在,他们碰上了个难缠的主儿!

“这话说,嫂嫂身体康健,刚嫁进来便有了身孕,此乃大功一件。这不嘛~我从皇上那特意讨了个好彩头,让尚工局打造了一套金镶玉的长命锁,还有手镯、脚镯、平安扣、长命缕、百福葫芦,说是最吉利不过的东西了!另有些旁人孝敬我的小衣服、小被子之类的,不好推脱也一并带了回来”

说完,就端茶喝水,身后月琪抱着一个红色锦盒上前,打开后震惊全场。尚工局本就是专司皇家衣服、首饰、工艺品的,汇聚了天下最厉害的工匠,这套新生儿套盒,可是皇帝特批,顾雨晴开口要的,尚工局的人自然是尽心尽力,精工细作,华丽程度直逼皇子皇孙。

趁着几个人看傻眼的功夫,顾雨晴再补一刀:

“大家也别说我厚此薄彼,嫂子的礼物我也备下了,补身用的鲍参翅肚、阿胶燕窝皆采皇家内供,一应用度尽选上乘,虽说碍着国丧期间满月、洗三不能大办,但毕竟是我们二房三代的第一个孩子,其他东西肯定不会亏的~”

顾雨晴抬手一挥,燕草也上前一步,拿出准备好的盒子送到君韶华面前。

“嫂子,这是一套碧玺,共有十个颜色,大小三十颗。碧玺有灵性对身体好,正适合孕妇佩戴,回头,定好喜欢的样式,叫燕草去旖旎坊打造成首饰来戴。”

碧玺是稀有宝石,出产量少,特别是个头越大越值钱,顾雨晴送的这套碧玺,最起码也要个两万多辆,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君韶华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当然知道这礼物的价值,她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要是长孙还好说,要是个女儿......

“这太贵重了~”

“嫂子若是不喜欢,便说喜欢什么,我这就吩咐人去办,就是想要东海蛟珠,南洋黑珍珠,我也给你弄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夫君~”

顾怀卿被突然点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在他眼里,顾雨晴送的东西也确实有些贵重,而且,越来越贵重,便出言道:

“妹妹一片心意,皆是出自对你的敬爱,和对孩儿的期待之情,按理说不该推辞,可你嫂嫂说的也对,这礼重了些!光是那套宫里打造的六件首饰已经足够,雨晴你觉得呢?”

“哥哥嫂嫂若觉得负担那便算了,这给人送东西,我是不擅长的,这样吧~回头让燕草在账上支出五万两给嫂嫂,你喜欢什么自己买,不够的便让人记在顾府的账上,月底一并结了!”

这话一出口,君家二老彻底被她惊到了,五万两在大周朝,往小了说可以在闹市区买栋四进的宅院,往大了说,那就是一条商业街整年的利润,甚至足够一个公主出嫁的嫁妆。顾雨晴就这么开口随便送人,饶是他们混迹世家贵族多年,也是生平所未见的。

顾怀卿眉头一皱,他自己家什么条件自己很清楚,但顾雨晴一直都很有钱,好像从未缺过钱花。以前还不显,自从自己成亲之后,花钱太过大手大脚,她的钱究竟从何而来自己全然不知,眼下人多口杂又不方便问,让他很是郁闷。

顾雨晴眼看恩威并施的‘恩’已经差不多了,便开始了‘威’。

“再有,我听说最近家里出了点吃里扒外的事,闹得不太愉快,是吗?”

君韶华看了眼自己父母的脸色,赶紧解释道:“雨晴,事情是...”

“嫂子不必多言,事情我听了个大概,也懒得为这些腌臜事费神!以前呢,嫂子刚进门,有诸多不适应,身边的人都是自行管束,没和我们顾家的一起受过培训,对顾家的规矩不了解。后宅的事,哥哥不掺和,我又经常不在家,有疏忽是正常的,但今后,所有人都得一视同仁,守我顾家的家规,嫂子也要多体谅!”

“是,小姑说的是,这次...”

“嫂子我还没说完呢!大家别忘了,现在可是国丧期,先帝爷待我不薄,连我这宅子都是先帝御赐,若是再有这种对先帝爷不敬的事,不论是谁,乱棍打死,扔乱葬岗去!”

燕草带着屋里所有的顾家家丁齐声大喊:“是!主子。”

君家老爷一看这样,马上就想开口辩解,希望她不要迁怒到自己女儿身上,刚张开嘴就被顾雨晴抬手阻止了。

“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这个家里头,两个在朝为官的,若是不小心些,哪天传出去了,被人参上一本治家不严~这才是大事!”

君老爷见机插话道:“亲家小姑,您说的很对,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明说的就得明说,这件事情,确实错在我们君家,是我家韶华有孕在身,精神不济、思虑不周,要是早做安排也不会让人起了贼心...”

顾雨晴见他在自己家说三道四的,顿时心情不爽,打断他说:

“确实是贼心!一个两个的,都当我们顾家是泥捏的,人傻钱多好糊弄!今日我也把话放这,事不过三,再有一次,君家陪嫁那些就都领回君家去,丫鬟婆子重新买过又不是什么大事。还有,我最讨厌什么通房妾室之类的,哥哥洁身自好多年,向来严于律己,京城中人尽皆知,那所谓的后宅传统该收就收,不要搅得我家不得安宁。”

君韶华听到这,眼圈一热,马上就要哭出来。她新婚不久便怀孕了,本是最大的福分,可一想到自己的丈夫连性情都没摸清楚,就要往别的女人床上送,心里自然不好受,给他安排通房的事,是她故意压下来的,事情闹大了,她也很是自责。她万万没想到,人家顾家兄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妾室的事情,自己反而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嫂子放心,不管你生的是男是女,都是我们顾家的宝贝,在我们家,男女平等,一视同仁,你就放心生吧!”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预防针 顾雨晴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自己想说的就借口犯困回了后院,剩下的顾怀卿自会替她收尾。

过了一个时辰,顾怀卿安排好前院的一应事宜,想要找顾雨晴问问清楚,却没想到,她真的睡着了,还是睡在院子里。

“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便将她抱回屋里,盖好毯子让她接着睡。等顾雨晴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顾怀卿拿着本书打发时间,见她醒了,只是微微一笑的问:

“醒了?饿不饿?”

顾雨晴还没醒透,有点蒙蒙的,稀里糊涂点头说:“饿!”

“我早已吩咐燕草给你预备下了,虽不到饭食,可你又何时按时按点吃过,起来洗漱一番便来花厅罢。”

“好滴~”

顾怀卿久未见她,趁着她吃饭的功夫仔细打量着,她瘦了,又高了,原本圆嘟嘟的婴儿肥已经褪去,显得整个人更加神采飞扬,唯一不变的,就是挑食!

“雨晴,你吃些鱼肉!”

“我不会挑刺,容易卡嗓子,不吃。”

“吃这个,山药对胃好!”

“不喜欢那个口感。”

“那你少吃些肉!”

“今天咕咾肉做的不错,难得回来当然得吃个够本。”

顾怀卿看着她吃饭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青菜一口不碰,对身体好的也不爱吃,海鲜嫌弃做的味道不好,鱼肉夹到碗里也不动筷,专挑着酸酸甜甜的肉菜吃,说她喜欢肉,奇怪的是蹄髈、肘子一类的她却一口不动,炖鸡汤鸭汤非得切成小块炖,只要是整鸡炖的,她连看都不敢看,哪怕是陪着她长大的燕草,也不能完全摸清楚她的口味。

其实这事很简单,因为她上辈子死的时候是淹死的,鸡汤里的整鸡在她眼里,就跟泡了水的尸体没有区别。

“饱了?这才半碗,再多吃点。”

“不吃了,胃不舒服。”

“怎么又不舒服?可有看过大夫?”

“就是普通的胃痉挛,老毛病了。”

“你才多大,便落下这种老毛病,为何会如此?”

“天生的吧...也不是啥大事儿,哥哥还有事不?没事我回宫了?”

“等等,时间还早着,为何着急回去?”

“哥哥不知道,这是职业病,算是强迫症的一种吧,陛下要接触的所有东西,要不是从我手上出去的,总会有点不安。”

顾雨晴眼见他眉头皱了起来,赶忙转移话题道:

“哥哥最近如何?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然一切都好,家里也不用担心,我自会照顾,你只需要担心你自己!你现在身居权力的中心,如何拿捏分寸最重要,尤其是你的性子,必须要学会控制,上次承明殿的事你实在太冲动了!”

“恩恩~冲动是魔鬼,我那天应该是被鬼附体了,以后注意。”

“雨晴,你认真点!哥哥跟你说的都是你将来要面对的,你之前与先帝亲近,若说是先帝对你和我们顾家的照顾,但现在不一样了,新帝正值盛年,又刚刚登基,如果不是碍于国丧热孝,这会儿,后宫怕是已经人满为患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自进宫开始便是青云直上,屡立奇功,如今的繁花似锦,实则是烈火烹油,说白了,你仰仗的只是皇帝的宠信!别忘了,你不是个真正的宫女,你还是我们镇西侯府的嫡女,待国丧一过,朝堂上便立刻会以封后纳妃之事为重,届时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你,就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作打算还来得及!”

“哥哥说的我也知道,不过是没有哥哥想的透彻罢了,哥哥想我早做打算,是希望我作何打算呢?”

“当然是出宫的打算!难不成你要在宫呆一辈子?趁着你手里有先皇御赐的宝玉,求了陛下的恩典,回家吧~”

“呵呵~哥哥别闹了,我现在回家?那不就功亏一篑了,我今年才十七,一躲不过父母之命,二躲不过媒妁之言的,折腾这么久仍然逃不开嫁人的命运,既然这样,我当初干嘛还要拒绝靖远候世子,干嘛还要进宫呢?再说了,我若现在私自出宫,顾家那边的人就相当于被断了后路,见到我,没准杀了我的心都有呢!”

“何出此言?”

“哥哥不知道吧,祖父和大伯父在外边打着我的名头,开了不少布庄铺子,对外说是有内部渠道,从内廷司流出来的贡品,其实都是以次充好,为谋暴利,估摸着这些日子,也捞了有几万两了。”

“果真如此?我明天就回去一趟!”

“哥哥不着急,这事是人家麒麟卫统领查清楚了告诉我的,本意是想卖我一个人情,正好,我便将这事压了下来撰在手里,随时有需要就拿出来敲打敲打他们,必要的时候,还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权衡之术,哥哥比我精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这事你听了便当没听见,忘了吧!”

“好,可是你还是要早做打算,就算现在不是出宫的最佳时机,也要小心谨慎,宫里危机四伏不是儿戏!”

“多谢哥哥关心,我会注意的,倒是你,看着点嫂子,生男生女都一样,你俩年轻慢慢生呗,别让家里那边的人给她太多压力!做女人难,做个嫁了人的女人更难,嫁了人还怀着娃的女人,啧啧啧~想想都觉得她可怜!”

“我醒的!你们俩啊,还真是心意相通,你觉得她可怜,她还跟我说,觉得你可怜呢~”

“我哪里可怜了?父母高堂,兄友妹恭,知心好友三两,万贯家财在手,还有个为国家效力的正式工作,官职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头上司就是当朝皇帝,我要是可怜,这世上就没有幸福的人了!”

“你呀!你是不贫心难受~”

顾雨晴和他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要起身回宫,离开这么久,她实在放心不下萧瑾瑜,出门后特意绕去朱雀街上,买了些以前常吃的点心,准备带回去给几个小的分了。

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人家已经有的吃了,根本用不着她。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大姨妈 顾雨晴进了自己的院子,把东西直接扔给扫撒的小宫女,面色不愉的往秋千上一坐。

全德福就坐在廊下的轮椅上,自从他被顾雨晴要了回来,便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每天除了吃喝睡,就是进补。顾雨晴给他请了个二等医官每天贴身看护,太医署每周都会定时派人来给他复诊,日常起居更是有两个小太监照顾。

这些都是他一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从来没经历过的,有时候他还会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他当初是为了报恩才铤而走险,就是进了慎刑司那天,他也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本以为要命丧酷刑之下。

何曾想过顾雨晴跑来救自己,还给了自己如此幸福的生活。平日的她即便不开心,也是嘴角含着笑的,但今天回来却是满脸的不高兴,一副若有所思不理人的模样。

“姑姑,姑姑您怎么了?”

“没事儿,大姨妈来了。”

“啊?姑姑的姨妈也是女官吗?还是姑姑不喜欢您的姨妈?”

“傻孩子,咱俩说的不是一个事儿!”

“那姑姑说的是什么事?”

“我说的大姨妈意思是说我心里烦,比喻而已。”

“那姑姑在烦什么?”

“不知道~”

“啊?”

顾雨晴被他一问更郁闷了,她总不能说,自己刚才看见萧瑾瑜的小老婆给他送鸡汤,还给半夏、南星送点心了,心里羡慕嫉妒恨吧?

“唉~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自古庸人方自扰,我就是这世上最庸的庸人!”

“姑姑不肯说为何烦恼,可小的猜,定是因为陛下的缘故,对不对啊?”

“恩,德芙你最聪明了~”

顾雨晴深一叹,浅一叹,顾怀卿刚在家里给自己打过预防针,回来就见现世报,这帮人是诚心的吧~全德福见她叹息不断,抿着嘴偷笑,心中感慨,自己碰上的主子,一个两个都这么傻。

“姑姑,小的给您讲个故事吧~”

“干嘛?你也有个安徒生的梦想啊?”

“额...安,您说的是哪位大人?”

“别在意这些细节,你讲吧我听着呢!”

“好,故事是这样的,曾经啊,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被人用手绢打了脸,后来就一直对这手绢的主人不死不休的追查,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却连个影子都没查到!”

顾雨晴听他没说两句,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年的手绢事件萧瑾瑜给她讲过,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断他,想了想,还是算了,打发下时间也好。

“后来呢,因缘际会,还是被陛下查到了线索,不过因为一些原因,陛下放弃了追究此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的那方帕子,自头一天起,便被陛下收在枕旁日夜陪伴,直到陛下搬离麒麟殿,那帕子,又陪着陛下去了无极殿!小的若是没记错,现在就放在龙床之上,百宝匣的右边第二格,姑姑若是有兴趣,可以自行一探!”

这回顾雨晴彻底震惊了,当年的事距今差不多有十年了。如果仔细算起来,十年前,自己和他便在城门有过一场姻缘,九年前,又在漠城相遇,回京后,自己第一次穿男装出去玩,便碰上了他,之后种种,谁又能说的清呢?

德芙给她讲这个事,本是想要告诉她,陛下是在乎她的,可眼下怎么看她也不像被开解了的模样,情绪反倒更加低沉。

“姑姑,是不是小的说错话了?”

“没有哇,是你家姑姑我做错事了。”

“姑姑做错什么事了?若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定不会怪罪的,陛下多信任您呢~”

“是啊,他一直都是相信我的......”

顾雨晴想了想,与其在这发呆,不如做点什么,便起身去了厨房。俗话说的好,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萧瑾瑜对吃原本并没有什么追求,还是她偶然间用川菜勾起了他的兴趣,想来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今天正好。

晚膳的时候,顾雨晴掐着尚食局离开的准点,拎着食盒出现在长极殿门口,今天守门的不是一般侍卫,而是半夏,按理说,罚他去守大门应该已经结束了,顾雨晴便问道:

“半夏,你怎么又跑这来守门了?看大门还能上瘾啊?”

“姑姑口下留情啊~属下都这幅模样了,求您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属下说两句好话,饶了奴才吧!”

顾雨晴看他挤眉弄眼那样,又好笑又可气,今天下午收人家宗贵妃礼的时候,半夏笑的跟只发情的母猫一样,要多猥琐就多猥琐,现在落难了,想起来让自己求情了,亏自己平时对他还不错。

“哼!你可别乱说,我是女官你是侍卫,咱俩能有什么情分?当心我去陛下面前告你个诽谤罪!”

半夏顿时吓得直接单膝下跪,赶忙求饶道:“姑姑饶命,都是属下口无遮拦,属下再也不敢了~”

“少跟我装可怜,不吃这套!”

顾雨晴冲他翻了个白眼,抬腿就往里走,饭桌上刚摆上晚餐,萧瑾瑜往主位一坐空灌茶不动筷,顾雨晴上前请安问好,南星主动上前接了食盒,一层层打开,方便她往桌上端。

“陛下,今日天热,这俗话说以热制热,奴婢特意做了三道辣菜,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您可有兴趣啊?”

“恩。”

萧瑾瑜不动声色的偷看她,他知道顾雨晴今天下午来过,还正好赶上宗贵妃送东西给自己,以她的个性,怎么着也会闹个脾气,现在这么乖巧,像个没事人一样,难不成是不在意自己了?

“陛下,请用膳~”

“恩,你家里可还好啊?”

“多谢陛下关心,家里好着呢。尝尝这个吧!”

顾雨晴夹了块鱼肉过去,萧瑾瑜习以为常的吃掉,凡是她夹过来的,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吃掉,乖巧的不得了。

南星在一旁看着自己傲娇的主子,一天之内对待两个人严重的双标行为,表示特别想当个瞎子,什么也没看到。尤其是下午宗贵妃送鸡汤过来,都喂到嘴边去了,他家殿下竟然身子不动,只把脑袋歪到一边,还怼人家贵妃娘娘说:

“炖的不好就别拿出来给人喝!”

连同放贵妃进门的半夏,都重新被罚去看门,南星看在眼里庆幸在心里,今天原本站在门口的是他不是半夏,要不是想着帮顾雨晴准备她想要的资料,也不会擅离职守逃过这一劫。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新衣服 顾雨晴布菜向来是荤素搭配,均衡营养,保证他每样都能吃得到。可今天桌上有加餐,又是她亲手做的,萧瑾瑜一双眼睛使劲往那三道菜上瞟,就是不见她多给自己夹两下,他又不好意思张嘴说,实在馋的心痒痒。

“咳~”

“陛下,可是辣到了?不如吃点素菜吧?”

“不用了,辣的刚刚好,朕很喜欢!”

“陛下喜欢就好,那明天奴婢换个夫妻肺片来吃如何?”

“你看着办~”

萧瑾瑜虽然嘴上不说,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满脸的愉悦。南星在一旁看得是要多无奈就多无奈,好歹主子也是当今皇上,这一副‘媚娘’被喂食的谄媚样儿,真的好嘛?还有顾大人,怎么看着都像是故意拿吃的做诱饵。

这顿饭吃的简直不要太和谐,萧瑾瑜笑眯眯的吃了整整三碗白饭,吃的顾雨晴都怕他积食,饭后赶紧跑来给他送苹果山楂汤,喝的他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萧瑾瑜坐在案前批折子,顾雨晴也不远走,就往他身后的软塌上一歪,腿上放着针线盒,和一件半成品的睡衣。她正在拿剪子剪灯芯,蜡烛不比以前的电灯,亮度不够,还总容易出现灯芯分叉的毛病。

这件睡衣是顾雨晴最近做了好几天的,设计的是现代和这里结合的改良款,面料是她自己去司珍坊挑的,又软又舒服,透气还吸汗,正适合夏天穿。

要不是萧瑾瑜是皇上,不能裸睡,她也不至于这么费心特意给他做睡衣,他原本那套,夏天睡完全可以拿来捂痱子,穿上都不用盖被。

所以她要做的新款睡衣,其实就是个三件套,睡袍,背心和睡裤,换上之后可以穿着这身自由走动,睡觉的时候,把外边的睡袍一脱,就剩里面的砍袖和睡裤,轻便还舒服,他一定会喜欢的。

都说解数学题的男人最有魅力,认真的女人最美,现在的顾雨晴在萧瑾瑜的眼里就是这样的。她擅长女红的名声,在京城贵女圈中也是人尽皆知的,当初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得到,有一天她会为自己亲手做衣裳。

一想到这里,萧瑾瑜的心情更加愉悦了,面前枯燥无趣的折子都变得耐人寻味了几分。顾雨晴全副精力都在手上,根本无暇顾及有没有人偷看她,眼看着睡衣就剩外袍的袖子没锁边了,只要她再快点,一定能让他今晚就穿上。

“啊~大功告成!”

顾雨晴打着哈欠,放下手里的衣服,然后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发现萧瑾瑜正在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

“那个...”

她真的好想问一句‘你瞅啥’,没准他能回上一句‘瞅你咋地’,可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陛下?”

“做好了?”

“恩,试试不?”

萧瑾瑜也不回答,直接站起身来,自己脱衣解带,顾雨晴突然有种他好像很迫不及待的感觉,来不及想太多,他都快脱完了,便上前把自己做的睡衣给他换上。

这砍袖背心萧瑾瑜还是头一次穿,不知道是衣服给自己的感觉奇怪,还是因为她碰到自己的皮肤觉得奇怪。她的手指不算长得很好看的那种,不过也是又白又软,指尖还有些冰凉,肌肤相触的感觉麻麻的,痒痒的。

他低头,正好能看到顾雨晴的一脸认真,她的身高在女孩子里算是高的,只是站在自己面前才显得矮了一点,不过也是只差一个头。萧瑾瑜不知道,这种情况在现代有个专属词汇,叫做‘最萌身高差’。

这个距离不远又不近,衣料单薄,她每系一个扣子,就会碰到自己一下,尤其是系裤带的时候,萧瑾瑜差点不能自控。顾雨晴为了确认衣服尺寸是不是合身,给他穿上之后,用手仔细测量,到底还是觉得袖子稍微长了点。

“陛下,这外袍袖子有点长,您脱了我改改。”

萧瑾瑜赶紧抬手阻止,她刚刚那番测量,几乎把自己的上半身摸了个遍,再来一次,他可不敢保证还能忍得住。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反正这件外袍睡前也是要脱的不是吗?”

“陛下真聪明,衣服上身就能知道我的用意。”

“做的不错!”

“多谢陛下夸奖,您喜欢,我就多做几套,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给您换着穿。”

“好!那朕以后便只穿你做的!”

顾雨晴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喜欢这衣服,受够了以前那种闷热的传统睡衣,干脆的答应到:

“成啊,包在我身上了!”

她笑的灿烂,亮晶晶的双眼在这夜色之中显得格外的漂亮,萧瑾瑜看着看着,好像是被月色所醉,也可能是被她吸引,双手不由自主的环过她的腰间,慢慢收紧。

“陛下,你...你干嘛?”

“嘘~朕想确认一件事!”

“你确认啥?不是,你放开我再确呗~”

“这件事需要你的配合!”

“让你抱着我,还抱得这么紧就是配合你啦?”

“只算一半!”

“那另一半呢?”

“吻我!”

“啥?哎呀我去~唔......”

顾雨晴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推他,可她忘了,自己早就被他抱住了腰,一双手钳在腰间根本挣脱不开。就在一瞬间,他的鼻息、体温,和柔软的触感,顾雨晴交过男朋友,也曾炙热的恋爱过,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唔~”

萧瑾瑜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这是他第二次接吻,至于第一次,爱人已经不在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其他人,甚至是个女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好男色,所以从小见到女人就躲,更不与那些妃子亲近。

顾雨晴感受到他吻中的试探和犹豫,虽然猜不透他的心思,可也知道他心里现在有多复杂,就干脆随他去了,如她所料,一吻过后,他主动松了手,看起来眼神闪烁不定,面色比自己还尴尬。

“陛下可想好了?”

“什,想什么?”

“你想确认的,可想好了?我这够配合的了吧?”

“你...你先退下吧!”

顾雨晴看他脸红的跟个苹果一样,哪怕是在烛光下,也特别的明显,立刻起了捉弄的心思,边说便伸手往他身上摸。

“陛下~亲完就赶人家走,要不要这么无情啊?”

“你,这...这是干什么?”

“就许陛下动嘴,不许我动手啦?是你先勾引我的!”

“朕!朕命令你此事不许说出去!”

“呦呵~陛下这是想不负责任喽?”

“你想朕如何对你负责?你要什么?”

“呵呵呵~我要的就怕你不给!”

“朕是皇帝,还有什么东西是朕给不了你的?”

“我要...你的一颗心!”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回笼觉 顾雨晴说完就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针头。

殿内摇曳的烛光,软榻上散着的彩线还没收到针线盒里,主人已经不在了,独留这宫殿的主人,还站在原地发懵。

“我说南星,准备浴桶和洗澡水给你家主子,我今儿折腾累了,先回去睡了啊!”

“是,姑姑,姑姑慢走,属下派人送您~”

“谢啦!”

顾雨晴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往自己的院子走,南星右手一抬,立刻跟上两个掌灯的侍卫护着她回去。南星武功高强,耳力过人,能听到许多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比如刚刚屋里的对话。

他看着顾雨晴的背影眼神闪烁,不断露出挣扎之色,最后低头将所有思绪埋在这无尽的夜空之中,转身去给他家主子准备洗澡水。

今晚月色如水,顾雨晴心情大好,一扫之前的郁闷,睡了个好觉,而萧瑾瑜却正好相反,他心乱如麻,夜不能寐,整晚都没有睡着。

顾雨晴第二天一早来服侍他,见他挂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偷着笑完,就等着他洗完脸,捧着自制粉底液给他遮黑眼圈。萧瑾瑜看她心情那么好,自己心情更差了,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的,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可人家毫不在意,顿时一口气闷在心头,早饭都没吃下几口。

萧瑾瑜连带上朝都没有好脸色,往日能轻拿轻放的,今天全都严惩不贷,谁的面子都不给,搞得王公大臣们心里直打鼓,这新帝向来行事进退有度,杀伐决断,脾气秉性不好琢磨,今日尤其难揣测。

下朝后,他面无表情的往长极殿走,一点去御书房继续议事的想法都没有,只想把缺了的觉补回来。没想到,走到一半就被宗贵妃给拦在半路,说是给他送滋补的汤药,还说是太医亲自熬的,怕自己手艺不精影响口感。

萧瑾瑜看见她就一个头两个大,要不是她仗着是自己表妹的身份,又有太后护着,他早就想贬了这个贵妃,把她回宗家自生自灭了。

“不必!朕身体康健,不喝这些劳什子的汤水,你以后不要再送了,还有,朕平日繁忙,没有必要别来打扰!”

说完,就把对方晾在路中间,自己带着人洋洋洒洒回了长极殿。原本就心情不好,加上这茬,心情更是差到极点,没想到,回了长极殿,竟有个惊喜等着自己。

“陛下回了啦,用些点心吗?刚出锅的桂花糕,还有百果小方糕~”

顾雨晴端着点心盘子笑脸盈盈的站在桌前,明媚而开朗,心里的那点烦闷,好像都被她的笑融化了,顿时一扫而空,点了点头说:

“好!”

“陛下请坐,想喝什么茶?”

萧瑾瑜犹豫了一下说:“多宝阁左上方第一个格子的。”

“哦,好~”

顾雨晴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去,明明茶叶都放在耳房,这里怎么会...不会是,那个......

“龙珠茉莉!”

“哦?你还记得它的名字!”

“额,这茶叶特殊嘛,自然记得,奴婢这就去泡茶,马上就来!”

顾雨晴没想到,他还留着这茶叶,一边泡茶一边叹气,不知他这么长情,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此哭笑不得的情况,还是自己留给自己的风流债。

萧瑾瑜一双眼睛追随着她,见她面对自己全程坦然淡定,不禁眉头一皱,是不是自己太过小心眼了,还不如个姑娘看得开,反被她调戏了不说,竟全无招架之力。

越看她越觉得自己窝囊,可若真的生气,便更加落了下成,于是使劲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最后只能对着桌上的点心来劲,等茶泡好过来,两碟点心就剩一半了。

顾雨晴看了看他,不像有什么异样,估计是早饭没吃多少,饿到了,反正点心也不多,就是都吃光,还是不影响中午吃饭的。谁想到,他吃饱喝足就要去睡觉,这要是睡了,对身体可不好,她刚想劝,就被南星拦了。

“姑姑,陛下昨晚一夜未睡,下午还要和大臣们商量国事,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恩,那我给他盖个毯子。”

南星眼看她盖完毯子跟她在身后出来,他知道顾雨晴有问题想问,所以干脆跟着她。

“南星,你家主子昨晚为何不睡?”

“不清楚,反正不是因为国家大事,便是因为心上之人,最近四海升平,八方来贺,朝堂上并无大事。”

“那就是为了心上人喽?”

“属下不清楚!”

“唉嘿~我看你清楚的很呢!跟我抖机灵,你还得学着点。”

南星这么一说,顾雨晴立刻就明白了,他是为了自己才这般纠结的,一夜未睡,早饭不吃,点心果腹,龙珠茉莉,还得睡回笼觉,这皇帝被他做的怎么这么萌~

顾雨晴回了自己院子,找出现成的布料画片裁衣,搬了摇椅坐在廊下,接着给他做睡衣,答应了的一定要做到,更何况他都这么可爱了,必须多做几件。

德芙的腿伤未愈,始终站不起来,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他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几乎不出院子,这会正好坐在她身边,理理线头,穿个针线。

等南星敲门来找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阳光透过梧桐树照在地上斑斑驳驳,微风轻拂,吹响着流水和檐角的风铃,树叶也配合着沙沙作响,加上她的笑声,好似天地间奏响的乐曲般动听诱人。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眼睛和心不随自己的意,总是往她身上跑,又能怎么办。

“南星来啦?啥事儿?”

“啊,属下是来问,姑姑昨日说的夫妻肺片可做了?”

“没做啊!”

“这...姑姑!”

“你急什么,我昨日说要做是晚饭的时候说的,今天要做,自然也是晚饭啦~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忙着做衣服呢,就这么说就成,去罢!”

“是!”

南星看出来了,她手上的布料分明是石青色的男装,也就是说,那衣服的主人和夫妻肺片的主人是同一人,看来自己不会受罚了,主子最近的脾气一直阴晴不定,有时候自己都拿不住,但是好在,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萧瑾瑜见他空手而归,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南星赶紧回道:

“陛下,姑姑说她忙着做衣服,答应的菜晚膳会有的!”

“恩,做的好,去领赏罢!”

“谢陛下~”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小龙虾 晚膳前,顾雨晴如约而至,除了答应好的夫妻肺片,还多做了一道麻婆豆腐。

这回萧瑾瑜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了,整顿饭吃的要多开心就多开心,全程姨母笑,看的南星直捂脸,半夏直愣神,最高兴的就是两个当事人了,一个布菜筷子不停,一个吃饭优雅又迅速。

这顿饭吃了三碗白饭,一大半的菜,等碗碟送回尚食局去,尚宫姑姑还以为是被半夏和南星偷吃了呢~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陛下,你得消消食!”

“消食?怎么消?”

“跟我散散步去吧,夏夜清爽,御花园里风景正好,月夜散步多浪漫啊!”

“浪漫?”

“就是气氛好,心情也好~”

“好!走吧!”

“等等,哪有散步穿皇袍的,换身轻便的去,我知道陛下有套月白袍特别好看,等我,马上拿回来!”

萧瑾瑜看她蹦蹦跳跳的往寝殿跑,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就在她再次出现在视野之内的瞬间,转头吩咐到:“叫麒麟卫把御花园清场,一个人都不许留!”

南星上前一步应声道:“是!”然后转身带人离去。

“陛下,穿这套,好看吗?绣的墨竹图和建兰草。”

“好看,但朕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套衣服?”

“因为是我做的啊,不是尚工局出来的。”

“就穿它!”

俩人一个动手脱,一个动手穿,半夏在一旁打个下手接接衣服,顾雨晴看他胳膊上的固定带拆了,便问道:

“半夏,你胳膊好啦?”

“多谢姑姑关系,属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回头还是再来我这多喝几天骨头汤,多补补钙,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萧瑾瑜见她给自己穿衣服,注意力却放在了半夏身上,不自觉的就撅起了嘴巴,有些不高兴,半夏眼尖发现他家主子情绪不对,立刻低头不说话,可顾雨晴还在说。

“你要是现在不好好养着,将来老了的时候,全是旧伤,隐疾,那时候想治都治不了,听见了没!”

半夏死死的低着头,只是光点头不说话,萧瑾瑜眉头皱的更深了,顾雨晴又说:

“要不是你当初忠心护主,这伤指不定就是陛下的了,说起来,我还没谢谢你呢,救了我家大宝贝儿,回头单独给你煲个佛跳墙,你可喜欢?”

半夏微微抬头去看他家主子的脸色,发现他十分开心,便立刻点头回说:“多谢姑姑!”

萧瑾瑜本来是很不高兴她关心别的男人的,但是那句‘我家大宝贝儿’,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是在说自己的,原来自己在她心里,是宝贝......

“咳~”不行,做个帝王,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好开心,怎么办?

“陛下,我们走吧~”

“恩,走!”

顾雨晴不辩方向,御花园也没去过几次,只是今天听萱萱说的,说是花园里的荷塘开花了,并蒂双莲特别好看,这才动了心思,想拉着他去看看,白天人多不合适,晚上月华如水,景色更好。

萧瑾瑜更是无心看风景,全副心思都在她身上,只有半夏带着一对麒麟卫的兄弟们,尽职尽责的掌灯引路当这天下最大的电灯泡,此时的半夏满心都在埋怨南星,为何扔下自己去做了那轻省的活计,他哪里知道,南星现在比他还要苦逼。

御花园乃是大周第一大人造花园,历经几朝几代,精心打造,巧夺天工。顾雨晴以前没机会好好看看,正好趁着今天和他出来,想要认真欣赏。

萧瑾瑜见她满眼新奇,偶尔还带着惊喜,那模样,比这从小看到大的花园子有趣多了。

徐志摩有首着名的诗,其中一句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说的就是他们俩这样,半夏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确保这两位没光顾着风景走丢了,他这回倒是确定了,这位将来必定在后宫有一席之地,这几年与之交好实乃大幸。

走着走着,顾雨晴突然想起来,以前这种夏天的晚上,自己要是不加班,都会去公寓楼下的苍蝇馆子吃小龙虾,如今这大周也是有小龙虾的存在的,为何不自己动手做些来吃,想到这里便兴奋的和萧瑾瑜说:

“陛下,过两天我请你吃小龙虾罢!”

“小龙虾?那是何物?”

“额,就是种河鲜,被誉为夏日夜宵必备,网红一哥!超好吃的,可以做成十三香的、五香的、香辣的、麻辣的、水煮的、冰镇的,还有水果味的,总之只有你想不到口味,没有它给不了的,如何?”

“好!何时能吃到呢?”

“这个我也说不准,得先派人出去买,小龙虾死了就不行了,只能吃活的,最好现抓现吃,得派人多买点,挑着最新鲜的做,明天我就派人去寻。”

“不必了,半夏~”

“属下在!”

“传信给明祎,叫他去寻,越多越好!”

“是!”半夏接到命令,立刻退后两步,挑了个平日忠心不二的,给了他的令牌,连夜出宫去明府传话,自己转了个圈又回到队伍前方给二人掌灯。就听顾雨晴说:

“陛下英明,祎祎最擅长找这些东西,回头他送进来以后,也分他两盘,他若喜欢,我就把做法的方子写给他,让他在家也能吃到。”

“祎祎~你叫的够亲热的!”

顾雨晴明显听出来他语气的不对,再看他的神色,马上就明白了。

“是啊~祎祎呀祎祎,最可爱的祎祎~”

“哼!他可爱,你为何不干脆请他吃?何苦叫上朕!”

“因为......”

半夏在前面竖着耳朵听,暗道不好,您倒是快点说因为什么,要不,主子又要发火了。

“因为他再可爱也是别人的男人,陛下就不一样了!”

萧瑾瑜嘴角立刻上扬,意识到自己变脸太快了,又马上拉下脸,严肃的问:

“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喽!”

“总要有个理由,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陛下要是装不知道,那就不知道罢~”

“你!”

顾雨晴故意气他,恋人之间的暧昧推拉都是必修课,她才不会因为他是初恋就让着他,更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什么都依着他。征服与被征服,爱情本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他现在最大的依仗不过就是自己喜欢他罢了,最后的赢家是谁,还不一定呢!

“半夏呀,小龙虾做好,你也记得来取啊,分给你这些弟兄们尝尝鲜,明公子肯定会送来很多的!”

“多谢姑姑,属下们一直受姑姑照顾,都快不好意思了~”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受着我的酒肉,还拿着人家贵妃的点心,日子不要过的太滋润了啦!”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闷葫芦 顾雨晴这句一出口,半夏立刻觉得针芒在背,后边传来阵阵杀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家主子的,吓得半夏赶忙求饶道:

“姑姑,误会啊!那日属下可什么都没收,宗贵妃送的点心,属下转个身就给送回去了,如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啊!”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夏天雷雨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来一个雷,应了你的话呢~”

“姑姑小的冤枉啊!”

萧瑾瑜快步上前,铆足了劲往他脚上使劲一踩,一点声响都没有,就见他满脸通红,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身边的人面面相窥谁也不敢搀扶。等着前边两位主子都走远了,才过来一个小侍卫跑来扶他起来。

疼的半夏是鼻涕眼泪一大把,就是死死不敢叫出声,这要是喊出来了,指不定他家主子还会怎么折磨他呢。这下心里不光南星,连着那宗贵妃一起恨上了,不是他不埋怨顾雨晴,是他实在不敢。

“这夜色真好,微风吹在身上也正好,不闷不热,不湿不燥,我就喜欢这样的天气!”

“朕也喜欢!”

“我还喜欢这月亮。”

“朕也喜欢!”

“那边的老柳树也喜欢!”

“朕也喜欢!”

“我更喜欢你~”

“朕也......咳~朕也喜欢你!”

“呵呵呵~闷葫芦,要不诈你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啊?”

“咳~咳咳~咳咳咳~”

“憋回去!都知道你是装咳嗽的,装的又不像。”

这番对话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身边跟着的麒麟卫各个低头禁声,恨不能自己没带耳朵出门,连着脚受伤的半夏都羡慕上了,怎么说,半夏也落队了,什么都没听见,哪像他们听见了还得装听不见,麒麟卫里头,可没有专门教授演技的课程啊!

幸好两人只是接下来只是静静的走着,没再说话,众人渐入林深小路,曲径通幽,花木渐多,就在一个转弯,萧瑾瑜突然牵住了顾雨晴的手。

顾雨晴转头看过去,见他脸颊微红,略有僵硬,当下展颜一笑对他露出了极大的满意,转手一动,由牵手变成了十指紧扣。手上传来的触感,奇妙而悸动,萧瑾瑜脑袋一片空白,将整个身体的控制权都交给了她,任由她牵着自己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一刻,虫鸣、鸟叫、脚步声,树叶的飒飒声被无数倍的放大,扩散在他的耳旁,可眼睛里却只能看见她一人,其他背景皆为黑白。

两人相视而笑,热恋的甜蜜萦绕在心头,浓浓的,不只两人沉浸其中,连同一众侍卫皆为二人所感染。究竟是月色醉人,还是景色迷人,又或许只是两人长久以来积攒的默契。

她牵着他,蹦蹦跳跳的十分欢快,在萧瑾瑜眼里好像精灵一般,活泼轻快。只是,他看着她,她看着他,谁也不看路,所以:

“哎呀~”

“小心!有没有伤到?”

“没有~不对,我应该说有,然后就能顺理成章的被你抱在怀里了!”

“想的美!自己走~”

“切!不懂风情~”

“那...”

萧瑾瑜刚想说那我抱你,顾雨晴完全不给他机会反悔,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自己往前走。她又不认路,萧瑾瑜只能快步跟上,抢在她走的更远之前,重新拉住她的手。

顾雨晴也不挣扎,只是玩味的看着他,萧瑾瑜轻叹一口气,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袭来,好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怕是栽在她身上了。

“你呀,人不大,脾气真是不小~”

“恩,就这臭脾气,属驴的,只能顺毛捋!”

“驴?你倒是挺了解自己的。”

“我了解是当然的,你呢?你了解我吗?”

“朕...日久天长,朕有的是时间了解你!”

“牵强了点儿,但也算你过关~”

正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就听远远的传来一声:“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家同时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竟是南星,正朝着这边疾步而来,但他身后的人,更是让顾雨晴吓的赶紧松了手。南星到了跟前,直接单膝跪地,深知自己犯了大错。

“皇儿!”

“母后万安,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逛园子?”

顾雨晴跟着一众侍卫一同行礼问安,哪怕对方不让他们起来,也没人敢动。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瑾瑜的母亲后,还有这后宫地位最高的妃子,太后的侄女宗贵妃。

她们在这多久了,又看到了多少根本没人注意,要不是南星刚刚那一嗓子,俩人手牵手的样子肯定要被太后抓个正着。顾雨晴心里阵阵不安,有种当了小三,让原配捉了奸的心虚。

萧瑾瑜面色不愉,见太后受礼而不接,刁难之意很是明显,想来是看到刚刚自己和她在一起,这才故意往这边过来的,暗暗的瞟了一眼南星,他面如土灰,想必也是被太后硬扣下的,今日之事未免太巧了点。

“这御花园,哀家总来逛,反而是皇儿,怎得也在这里闲逛?”

“儿子晚膳吃多了,便想散步消消食,母后,不如儿子扶您去那边亭子坐坐?”

“恩,走罢!”

太后转身的功夫,眼睛扫过所有人,顾雨晴明显感觉到有几道不善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犹如针芒在背,冷汗直流。前面三人往凉亭走去,顾雨晴也带着麒麟卫跟在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而行。

凉亭虽大,可也装不下三位主子带来的庞大队伍,最后只是留了心腹在跟前伺候,顾雨晴借机往台阶下边一站,远离战场中心。太后见了,眼睛微眯若有所思,萧瑾瑜及时打断。

“母后近来身体可好?”

“哀家还是老样子,有灵婉在身边伺候着,体贴、细致,比你这亲儿子对哀家还要好!”

“那正好,母后喜欢她便留她在身边好好伺候,不要动不动就拿一些难以下咽的浑水跑来烦朕!”

宗灵婉一听,立刻装出一副伤心抹眼泪的样子,太后看着是我见犹怜的白莲花。

可萧瑾瑜可不这么想,他自小就认识宗家所有的同辈,谁是什么样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宗灵婉的双面嘴脸,他也是亲眼见过的,自然不会轻易被骗。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婆媳战 “皇儿!怎么能这样说你表妹?皇家的体统和教养都学到哪里去了?你可是帝王,要注意你的言行!”

“母后教训的是,烦请母后有空也教育一下这没规矩的贵妃,若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但是她敢拦朕的路,就够治她个大不敬之罪了~”

“胡闹!你表妹体恤你平日忙于政事,特意为你亲手煲汤,煮药,你不领情,也不能说出这样伤她心的话来~母后对你太失望了!”

“她所谓的汤,还是请母后有空尝尝看,再来与儿子讨论是该领情,还是该治罪的好!”

“灵婉乃是世家贵女,又不是什么厨娘,手艺不精也是正常,慢慢学就好,你何必如此挖苦她?”

“母后此言差矣,这世家贵女可不是蠢笨的借口,我身边的顾尊仪,未进宫之前也是侯府嫡女,出身名门,自幼便有贤名在外,赞不绝口。所以,这出身之言未免太过牵强,分明是她自己无德,还想牵连所有世家贵女的名声。”

萧瑾瑜上来毒舌的劲头,简直比顾雨晴还可怕,问题这个节骨眼上,顾雨晴跑还来不及呢,就这么被他这个猪队友给卖了,顿时就有一种马上要被点名的感觉,南星站在她身旁,正好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顾尊仪?哀家倒是忘了,你身边还有这么个人,她人呢?”

顾雨晴浑身汗毛直竖,硬着头皮往台阶上走,来到凉亭中,规规矩矩的下跪行礼。

“微臣四品女官顾雨晴,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哀家好像许久未曾见过你了,上一次还是在宣德殿!哀家没记错吧?”

“回太后,正是宣德殿,先帝爷仙去那日。”

“恩,说起来,当初你进宫还是哀家准的,你一个贵女做了奴才,可有怨恨哀家啊?”

太后把‘奴才’两个字咬的清楚,还故意加重,听的顾雨晴十分扎心,不管她如何安慰自己,这个世界就是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贵族是贵族,奴才是奴才。

她再怎么安慰自己只是老板秘书,也改变不了别人眼里的看法,家人会照顾她的感受,从不直接说出来,外人更是不敢当她的面说她是奴才,只有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太后,以为自己儿子当了皇帝,就目中无人。

顾雨晴心里暗暗的骂:‘先皇在世的时候,你乖的跟只猫一样,尤其见了我,笑得跟发了情的母猫一样,现在换了自己儿子当皇帝了,就觉得这天下尽在你手中了是吧!老虔婆~’

‘自古婆媳是天敌,老话说的果然没错,这还没成她儿媳妇呢,就这么怼我,要是我当了你儿媳妇那天,你还不得带着你身边那个想吃了我的女人,一起把我抽筋扒皮了!’

“太后娘娘言重了!奴婢出身镇西侯府乃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进宫不过是为了继承祖辈的遗志,当年我们顾家先祖跟随太祖皇帝开疆扩土,后来保家卫国戍守边境,最后以近乎家族覆灭的代价保住了我们顾家,不教胡马度阴山的传奇~若不是开元帝念在我们顾家世代忠义,特赏丹书铁券,恩赐镇西侯府让祖上休养生息,恐怕今日早就没了我们顾家了。奴婢进宫完全是心甘情愿,以光我顾家世代忠良之名,为大周王朝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顾雨晴从来没觉得自己重生一世,有说过比今天还多的话,说的自己口干舌燥的,自己都嫌弃自己,不过一个护犊子的老太婆,还是他娘,这么费心费力的怼,会不会有点过分啊?

她的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用废了不少脑细胞。一是提醒所有人,她就算现在是奴才,身后也站着一个镇西侯府,再有,镇西侯府可是用鲜血和生命铸成的盖世功劳,有开元皇帝的丹书铁券保护,不是她们以送女儿选妃起家的宗家能比得了的,最后,太后以让她进宫的恩人身份自居,顾雨晴就明摆着告诉她,就算没有她,自己也是会进宫的,少在自己面前摆谱。

太后听了以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的说:

“不亏是将门虎女,牙尖嘴利,不逞多让!”

“谢太后夸奖,我们武将出身的女孩子,不比那些娇滴滴的京中贵女,说话做事都力求尽全力而为,不愿被人在背后说出什么学艺不精的话!”

“好好好~皇儿有此忠臣在侧,哀家还是先回去了!”

顾雨晴摆明了当她面,嘲笑宗灵婉没能耐,气的太后以退为进,逼他儿子惩罚她,好圆了自己的面子,谁知道萧瑾瑜张嘴就是一句:

“恭送母后,母后有空别忘了教表妹规矩,儿子就不送了~”

太后被两人前后夹击,噎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拂袖而去,临走前,宗灵婉使劲瞪了顾雨晴一眼,顾雨晴恍若未见的看向萧瑾瑜,她恶毒的眼神正好被萧瑾瑜尽收眼底。

太后一行前脚刚出凉亭,后脚萧瑾瑜就半蹲身子,伸手去扶顾雨晴起来。

“啊~疼!慢点慢点~”

“跪了这么久,委屈你了!”

“你还知道委屈我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说你这时候提我干嘛?没看见我都躲那边去啦,你这不是让我往枪口上撞吗?”

萧瑾瑜被她瞪的心虚,扶她坐下后,伸手给她揉着膝盖,小声辩解道:

“朕也不是故意的,谁叫她那么笨,朕那时候能想起来的贤惠贵女就只有你,所以就......”

“就说话没过脑子,是吧?”

“你消消气,感觉可好些了?”

“好个屁,你跪跪试试!再说了,你现在这种行为叫调戏良家妇女,摸摸搜搜的,没看见你这帮侍卫脑袋都快耷拉地上去啦?注意点形象好哇~”

“顾雨晴!你真是半句都不饶人,就你这脾气,除了朕,还有谁能忍得了你?”

“有的是,我哥,我嫂子,我妹,呐!半夏、南星,还有我家星球儿、德芙和萱萱,另外我家明祎、阿娜尔都可喜欢我了,不差你一个~”

萧瑾瑜气的一口气上不来:“你...你...”

“你什么你?切!被我说中了吧~”

顾雨晴揉了揉膝盖,起身歪歪扭扭的就要往回走,萧瑾瑜在她身上一晚上吃了几回瘪,毫无招架之力,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便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哎~嘛呢?”

“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

“别动!这是圣旨,朕说了要送你回去,就得听朕的!”

“切~你个闷葫芦,男友力还挺燃,我喜欢!”

“呵呵~走!”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替代品 萧瑾瑜抱着顾雨晴站在栖梧苑中,他敢说,此生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比当年在城门口被手帕打脸还要丢脸。

这事都怪顾雨晴家里这帮不懂事的孩子!原本是萧瑾瑜心疼她跪的膝盖疼,想要彰显自己的男人本色,抱她回去,看她的样子也挺高兴的。没想到,她家里会是这个样子......

星钊这个小胖子,自从跟了顾雨晴就把自己吃成了个大胖子,还顺便偷学到了顾雨晴的花式吃法,今天正好趁着顾雨晴不在,他便在院里架起了铜炉火锅,叫上德芙、萱萱,和一众院里的宫女太监围着炉子吃火锅。

本来是吃的晚饭,问题是吃了两个多时辰,众人还在吃,萱萱笑眯眯的一直在洗菜添菜,底汤加过两壶半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大门被人踹开了。

下一秒,萧瑾瑜抱着顾雨晴出现在众人面前。德芙夹的肉丸子‘噗通’的掉到地上,咕噜噜的偏偏滚到了萧瑾瑜的脚边,沾了他鞋边油汪汪的一片,萱萱惊恐不已赶忙下跪。

星钊这个脑子缺根筋的,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嘴巴半张,惊吓之余想不起来下跪问安,竟拿筷子把碗里的肉片尽数扒拉到自己嘴里,顺手往火锅里再下一盘肉,这才放下碗筷跪了下来。

半夏皱了皱眉,在二人身后打手势示意,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行礼问安:

“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瑾瑜没理他们,只是歪着头看向怀里的人问:

“你教他们的吧?”

“吃是我教的,偷吃可不是,星球儿你死定了!”

二人视若无物,萧瑾瑜抱着她直接往她房间走去,进门之后,半夏、南星一边一个守在门口。星钊这时候还能想起来锅里的肉,赶忙捞起来,举着碗问:“二位大人吃点不?添副碗筷就成~”

半夏气的,拽了廊下摆着的花叶子就扔,一片叶子,便把他手上的碗打了个稀烂,吓得星钊张嘴就要叫,身旁几个小太监连忙捂住他的嘴,拖着就往后屋走。

全德福双手抱拳,不好意思的请他们俩见谅,然后吩咐剩下的人把东西都收了,自己则是赶忙让医官推他回屋去。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便恢复了祥和安宁的景象,唯有正在关门的萱萱,透过门缝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南星正好看见,以为她是在替顾雨晴担心,不由得也叹了一声气。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不知还有多少等着,就顾雨晴宁折不屈的驴脾气,如何在这宫中生存,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还疼吗?”

“有点儿~”

“朕记得,从第一次见你,你便特别讨厌行礼跪拜之类的礼节。”

“现在就咱俩,少跟我朕朕的,用我!你在我面前只是个男人,不是什么皇帝~”

“好!以后在你面前,我便只是我!”

“这还差不多,其实你说对了,我就是不喜欢下跪啊,行礼什么的,要说打招呼,点个头握个手就完了,搞什么那么多繁文缛节,讨厌死了!”

“你这不拘小节的样子,真的和他太像了!”

顾雨晴一愣,她知道他在说谁,犹豫了一下说:

“是说你手腕上那串珠子的主人,对吧?”

“恩。”

“‘他’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我不想瞒你,他是我的爱人,我唯一爱过的人。”

“那我呢?我想听真心话!”

“你...我只能说,我很喜欢你,比我想象中的喜欢还要多一些,或许有一天我会爱上你,就像当初爱他那样深刻~”

顾雨晴没出息的眼泪‘噗噗’往下掉,萧瑾瑜伸手去拭,动作温柔又深情,就像那年他跟自己表白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看出来了,他是爱自己的,不管是以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突然很害怕,害怕他会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眼中的深情换成了慢慢的恨意,自己真的能承受吗?要是再继续下去,会不会万劫不复?

顾雨晴抬手打掉他的手,转过头去不看他,语气冷冷的说:

“不用了,你回去吧!”

“你这是...何意?”

顾雨晴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两人以后也没什么好结果,要么是他腻了自己,要么是自己烦了这皇宫,再不就是被人弄死在这皇宫里,不如,到此打住!

“我没兴趣做别人的替代品,你若放不下,便抱着那人过一辈子吧~以后,我们还是主仆,我会对你尽心尽力,但不会交付真心,也请你收回对我的喜欢,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萧瑾瑜眼里闪过一丝受伤,顾雨晴的话彻底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他也有骄傲,有自己的脾气,当即说道:

“好!你最好不要后悔!”

“不送~”

“哼!”

他起身离去,等他走后,顾雨晴才慢慢抬头,看着那半扇摇晃不停的木门发呆,她听到他有多生气了,她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消气。可这都是为了他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结束掉这一切最好。

怎料,她已经充分成为了有心人的眼中钉,现在躲,哪还来得及。

话说,萧瑾瑜怒气冲冲的回了长极殿,不言不语,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以后,坐在床上发呆。良久,他心神一动,右手摸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正是她亲手做的‘睡衣’。

“为什么?”

空荡荡的长极殿,谁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包括他自己。他想不通,顾雨晴明明很喜欢自己,她能为自己以身试毒,能在自己遇刺的时候策马来救,能听到自己受伤的消息,便义无反顾的上了战场,跟着自己辗转打仗,等着自己平安归来,还以身犯险夺了兵权支援自己。

她会将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温柔体贴,又花样百出,她是那样的喜欢自己。为什么?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心里有爱人的吗?为何要等到如今才反悔,难道是故意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鳖?

她有颗七窍玲珑心,这种宫心计的事,最善谋略,可自己认识的她,很是看不上这些手段。平日做事全凭喜好,一腔热血,最爱打抱不平,不像是在算计自己。

萧瑾瑜越想脑子越乱,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胸口憋闷喘不上气,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西山行 一处相思,两处闲愁。一个睡不着,一个哭不停,俩人谁也没好到哪去。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请了病假,让星钊替自己去服侍萧瑾瑜,看着他吃早饭。萧瑾瑜见她躲着不见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人撤了早饭,直接去上朝了。

假不是随便请的,纵然顾雨晴已经是尚宫姑姑,也不能任意妄为,所以她只休息了一天,便恢复了日常工作。这回她将大量精力投入了尚服局的管理当中,除了每日必须,其他时候都呆在尚服局里,对萧瑾瑜能避则避。

她的冷淡,萧瑾瑜感受最深,她不再亲手为自己穿衣,而是站在一旁指挥别人动手,也不在亲自下厨,但是还会吩咐厨房做自己喜欢的辣菜上来,布菜的时候,都是目不斜视,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不言不语,默默地,用各自的方式折磨着自己,折磨着对方,怎么都不肯先退步。就这样一直到先皇百日祭那天,顾雨晴主动找了萧瑾瑜说话。

“陛下,先帝百日祭祀后,奴婢想去一趟西山皇陵看望绾茜姑姑。”

“你想去,朕就要批准吗?”

顾雨晴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看的萧瑾瑜眉头紧皱,毛笔生生被他捏的变了形,他知道她有多讨厌下跪磕头的,她现在这样分明是故意的。

“求陛下开恩~,先帝爷临走之前,对奴婢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一定要照顾好绾茜姑姑,保她安度晚年,百年后再与陛下同銮合葬,先帝遗旨奴婢不敢违抗!”

“你敢拿皇兄压朕?”

“奴婢不敢!求陛下开恩~”

“哼!”

萧瑾瑜到底是答应了她,私下另派南星带着麒麟卫一个小队护送她去西山,南星领命后,精心挑选了二十个武功高强麒麟卫,在百日祭的第二天一早,由昭华门出宫,一行往西山皇陵而去。

大周自建朝以来,便废除旧制,成为了头一个把皇陵建造在京城附近的朝代,常年派皇家御林军驻守皇陵,后又修建了专门的皇家庙宇。

绾茜姑姑现在就住在皇家庙宇之中,日夜为先皇诵经超度。从皇宫出发,一路都是官道,坐马车过去只要三个时辰,南星特意选了辆舒服的两架豪华型马车,就算这样,顾雨晴也照样坐的腰酸腿疼。

“哎呀我去~还要多久啊?南星!”

顾雨晴撩起车帘,把头整个伸了出去,本想看看前面的路,没想到,南星听到声音驭马过来,顾雨晴差点和他的马鼻子来个亲密接触。

“吓我一跳!南星你故意的吧?”

“姑姑对不起~属下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就死定了,我问你,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回姑姑,差不多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抵达西山。”

“得~找个地方停车,原地休息,你姑姑我饿了,生火做饭!”

“是!全体听令,就地扎营,姑姑要给咱们做好吃的喽~”

顾雨晴在马车里听的一清二楚,先是一愣,随后无奈一笑。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想当初,这帮主仆还都对吃没有追求呢,如今让自己养的,嘴巴越来越刁。

马车很快便转了个弯,往河边驶去,南星连下几道命令,麒麟卫各自散去,该捡柴火的捡柴火,去打猎的去打猎,负责戒备的四处查看情况,行动迅速,手脚麻利,一看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哗嚓~这简直是古代版的飞虎队啊!”

“姑姑您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习惯自言自语的,不用在意,你帮我把车上的小箱子搬下来吧~”

“是,姑姑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搬箱子的时候,连带锅子一起搬,知道吧?”

“知道!”

南星带来的人各个办事痛快,转眼的功夫,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有点小问题:

“南星,能不能叫他们把火挪这边点儿?我怕水!”

“是,属下这就去~”

南星不禁疑惑,虽说长安临水,旱鸭子也不少,但是怕水的人,特别是连水边都不敢靠近的人,南星生平所见,不过之前的那位‘无双公子’和顾雨晴两人而已。

真的有这么巧吗?南星把火堆挪过来之后,便装作漫不经心的套顾雨晴的话:

“姑姑,挪的这么远可以吗?”

“还行,就这样吧,大家都饿了,赶紧做完好吃饭。”

“姑姑体恤我们,属下感激不尽,稍后我会吩咐下去,姑姑怕水,以后少往靠水的地方走。”

“哎呦,我们南星统领这么体贴,谁教的啊?”

“姑姑过奖了,都是应该的,其实属下也是个旱鸭子,小时候还溺过水呢,姑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水的啊?”

“我啊~这话说来可长了,反正这辈子,我都怕水,这毛病是改不了喽。”

这下南星更加疑惑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原由,能让她用上‘这辈子’三个字?便继续问下去:

“姑姑说话真是有趣,难不成姑姑上辈子就不怕水吗?”

顾雨晴听他这么问,立刻吓了一跳,手上的胡椒瓶子掉了下来,南星眼疾手快接了过去,观她神色很是惊慌,好像被自己说中了一般,便断定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他认识顾雨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心志坚定,很少会被吓到失态,如今这副模样,南星犹豫了,究竟要不要追问下去。

“姑姑,小的们打猎回来了,有野鸡和野兔,您看够吗?”

“够不够得看你们吃多少,反正啊,把你们打来的都收拾好再给我,你们总不会舍得让我这双娇滴滴的嫩手,亲自去杀鸡宰兔吧?”

南星赶忙接话道:“姑姑说的这是哪里话,这等脏活累活当然是让那帮小子去干,你们还不赶紧去!”

“是!”几个拎着野味的麒麟卫赶忙往河边跑,好像跑晚了就吃不上饭了一样。

顾雨晴在铁锅里架好了水,逐样将调料投入锅中,不一会儿,锅里就开始飘出一股奇异的香气,附近的侍卫闻到,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的嘀咕着。

南星也忍不住好奇心,作为这帮小子的代表,提出了大家都在好奇的问题:

“姑姑您这是煮的什么啊?”

“冬阴功!保证你们没吃过,冬阴功鸡汤~”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护国寺 冬阴功汤酸辣刺激,采用多种香料熬制,海鲜肉类皆可入汤,口味接受度很高,喜欢的人趋之若鹜。

顾雨晴最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调料,加上阿娜尔天南海北的跑,总能给她带回来很多国外特有的香草香料,这冬阴功的调料也是不久之前才凑齐的,本来想熬给萧瑾瑜喝的。

“南星,汤好了,叫他们来喝汤~”

“是,姑姑。”

夏天本就没胃口,冬阴功酸辣适中正好开胃,鸡肉入汤使汤味更浓,配着索然无味的白面大饼,大家都吃的很开心。汤喝到差不多的时候,篝火上的孜然烤兔子也熟了,皮焦酥香,孜然特有的香气弥漫,刺激着所有人的味蕾。

“南星,看看他们都分到了没,跟我出来一趟可别饿着!”

“姑姑放心吧,他们别的不行,抢食一个比一个厉害。”

“吃是人间第一大乐事,能吃是福,让他们吃呗~回头,等回了宫里,我做东,请他们吃火锅。”

“不用了姑姑,您平时没少照顾我们,我们受之有愧。”

“少废话,我说请就请!”

大家吃饱喝足后继续上路,顾雨晴吃完就犯困,借着午后安静祥和的阳光,颠簸前进的车厢正好和摇晃的婴儿床差不多,晃着晃着就睡着了,等马车到达西山皇陵她还没醒,南星看天色还早,就干脆将马车停在皇陵的护国寺门口,让她继续睡。

寺中守陵的主持方丈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跑出来迎接,没成想被通知,陛下派来的钦差竟然只是在马车上睡着了,便觉得这样不妥,有辱佛门,想要叫醒车里的人。

南星拦着不让,麒麟卫一动皆动,顿时,护国寺前剑拔弩张,双方僵持不下。

“啊~睡的我腰疼,好累啊!南星?”

“姑姑,属下在!”

“咱们到哪啦?”

“姑姑,咱们已经到了,您方便的话就请下次罢~”

“哦,好。”

顾雨晴重新整理了下头发,又抹了抹衣服上的褶皱,把车厢内简单整理一下,就推门准备下车。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诡异,南星已经摆好了踏脚凳,伸着手请她下车,顾雨晴便就势把手放了上去,慢慢的走下马车,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的说:

“下官四品尊仪尚宫顾雨晴,奉陛下之命特来祭拜先皇,不知哪位是方丈?”

站在最头前的一位身着华丽袈裟的老和尚上前一步回道:“正是老衲。”

“方丈大师,下官有礼了~”

顾雨晴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尊仪大人里面请~”

护国寺阵仗庞大,武僧开路,主持引路,南星紧跟在顾雨晴身后,后面麒麟卫各司其职,将顾雨晴带的东西搬进寺院。这里是皇家寺庙,来者不分男女,只要是经过皇帝允许的都可以进去。

顾雨晴头一次见到这么庄严肃穆的寺院,和一般的庙宇很是不同,每走十步便可见到一个武僧站岗,路上还设有不少暗哨,看样子里面是配备了弩箭的。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这护国寺的后山就是皇陵,若说这里有直通皇陵的暗道也不是不可能的,当然要严加戒备。她只是没看见,但也听说过,这里常年驻扎着重甲御林军。

顾雨晴一行被安排在一处客院之中,安顿好之后,便有师傅前来通知,说是祭拜先帝需要今晚开始斋戒,明日一早方可上山,她想先见见绾茜姑姑,师傅却说她就住在山上,并未在寺中,只能作罢。

当晚便按照护国寺的规矩,断水断食,斋戒沐浴,诵经拜佛。全套程序下来,只能让南星搀着她回去,一头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她敢说,活了两辈子,这是入睡最快的一次。

也是起得最早的一次,第二天凌晨四点寺院的起床钟声便敲响,顾雨晴被活活震醒,用意志力强忍着身体的虚弱,换上祭祖典服,一身素锦银纹羽金长袍,头戴祭冠,钗环耳饰一律不准佩戴,唯有手上那对明祎送的鸡血藤镯子,不算违制被保留了下来,另有万字镇魂符共八条,不能固定只能挂在身上,走路必须小心,掉了就是罪过。

她以为这样就算准备好了,没想到人家来接她的大师们,又带着她回了大雄宝殿,在佛前诵经九十九遍,跪的顾雨晴死的心都有,可也不敢挪动分毫。

这里的规矩,比宫规还要可怕一万倍,在这犯错,就是萧瑾瑜来了也救不了她,早在出发之前她就有心里准备。不过,就在她被南星搀扶起身的那一刻,失去知觉的双腿彻底让她心里的准备崩塌了。

“南星!救我~”

“姑姑忍着些,咱们先出去!”

南星将她带到背人的地方,几个麒麟卫站在四周给二人打掩护,只见他在顾雨晴的腿上点了几下,又用手掌在膝盖处揉捏一番,顾雨晴顿时觉得双腿不疼了,就是还有些虚弱无力。

“南星你成啊!太厉害了~”

“姑姑过奖,咱们赶紧走吧!”

“哦,好。”

从护国寺到山上的皇陵,一路全是台阶,赶上大日子,全寺僧人要在台阶上三拜九叩,进行九九八十一天的大型祭祀活动。顾雨晴正好是在先帝百日祭的第三天来的,为了不耽误人家正常活动的进行,主持安排她们从侧面上山。

刚开始半个时候,顾雨晴还能坚持,不到一个时辰,便松不开南星的手了,一个半时辰以后,顾雨晴一左一右,几乎是让南星和另一个侍卫架着往上抬。

终于在她精疲力竭之时,众人到了,南星小声在她耳旁提醒:

“姑姑,注意仪容!”

“啥?”

“姑姑您头发乱了!”

“那你帮我理,我手抬不起来~”

跟来的麒麟卫们都看见她累的不行,满头大汗,立刻在南星的指示下将她围在中间,好让她偷偷喝口水,歇一歇。南星小心翼翼的帮她把碎发理顺,又拿出自己的手帕为她拭汗,眼含深意,动作温柔而谨慎,仔细看,他的手都在抖。

可惜顾雨晴累得直翻白眼,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再...再我也不想来了!”

“姑姑对先皇一片忠心是好,可昨日陛下拦着您的时候,您怎么就那么斩钉截铁的非要来呢?”

“我哪知道,你家主子拦我是因为这个啊!我现在想起来了,西山皇陵他来过,怪不得...怪不得呢~”

“那您以为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他舍不得我了!”

“嘘~低调啊姑姑!”

“呸,你们麒麟卫哪个不知道啊,你们家主子就是喜欢我!”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半山腰 历经三个时辰,顾雨晴终于见到了尚景帝的陵墓,皇家帝陵威武庄严,修建的是匠心独具,尽显尊贵。顾雨晴松开搀扶的南星,真心实意的上前跪下,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

起身后,亲手为先帝摆上了她亲手做的贡品,都是他在世的时候喜欢的点心,三杯御酒敬上,再点百支纳岁香,十对长明烛供在碑前。以她为首,麒麟卫卸甲落剑,列队行军礼,再行跪拜之礼。

过了许久,南星小声提醒道:“姑姑,我们回去吧。”

“不,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和先帝爷说。”

“是!”

麒麟卫起身后退,在皇陵周围站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在阳光的照耀下,赫赫银甲,血气长剑气势如虹,将一众跟来的和尚、武僧隔绝在外。

顾雨晴就那么静静的跪着,发呆的看着那块墓碑,墓志铭上了写了什么,墓碑上刻了什么她都不在意,就像能透过那块石头能看到曾经的先帝一样。

自她进宫起,先帝就对她照顾有佳,从不为难。有时候,她觉得先帝比自己的父亲还要亲近,他虽不足五十岁,可初见他时,便已是病入膏肓,只能维持,几经波澜,到底还是痛苦的走了。

他临走之前,许是天赐机缘,让他梦回中华,有了一番奇遇,也把他的命运和顾雨晴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陛下,我过的不太好,你呢?是回去做回五哥了,还是重新投胎了呢?”

风声呼啸而过,带走了她的轻声细语,纵使能听见几个音节,也无人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你走之前答应过我,下辈子,我做男人,你做女人,我养你的!千万别食言了,这回咱俩不等上大学再认识了,从小认识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了法定年纪就领证,我保证一辈子不出轨,不出柜,好好挣钱,拼命养家,给你买包包,买化妆品,让你做富太太!”

南星在她身后,看着她抽搐的背影就知道,她是在哭的。她哭的是那样悲伤,没有半点声音,却哭的自己心疼,哭的自己眼红。他羡慕,也嫉妒,先帝和主子,皆有顾雨晴倾心相待,自己却什么都不能争取。

顾雨晴还在自言自语,不知不觉天色变暗,南星上前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说:

“姑姑,很晚了,我们还得去看绾茜姑姑呢~”

“好,让我最后道个别。”

南星立刻退下,召集麒麟卫集合,准备往绾茜姑姑的住处出发。

“五哥,我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或者你来看我也行,不管是入梦,还是投胎!”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绾茜姑姑住的是半山腰,从皇陵出发,还要走半个时辰的山路,顾雨晴干脆放弃了自己走,俩胳膊一展,一边一人抬着走,反正下山的路,那帮护国寺的和尚是不会跟着的。

不过,最后还是变成了南星背着她走到绾茜姑姑家的。这是个竹林小院,清幽静谧,竹篱茅舍别有一番趣味。

“姑姑~绾茜姑姑!”

顾雨晴从南星背上跳下来,一蹦三高的往院里冲,直接给了绾茜姑姑一个熊抱,撞的姑姑差点站不稳。

“哎呦好啦,你这丫头,姑姑的腰快被你勒折了!”

“我的好姑姑,您那腰比我还结实呢,折不了,快让我看看瘦了没?”

顾雨晴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中肯的评价道:

“瘦了,也黑了,但是精神却好了不少,要不是这一身素服,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普通的村妇呢!”

“姑姑可不就是村妇一个,这里也不过是山间茅屋,倒是你,穿的这么隆重,应该是去过帝陵了吧?”

“恩,昨晚我便到了护国寺,一直听那帮大师们的话,将那些繁文缛节都走了一遍,今个上午到的帝陵,和先帝爷说了好多体己话呢!姑姑可收到我要来的消息了?”

“自然是收到了,就盼着你过来呢,没想到会这么晚。”

“还不是那帮老和尚欺生,玩命的折腾我,姑姑,还是先领我进屋换身衣裳吧!”

“好,走罢。”

顾雨晴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南星说道:

“南星,我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屋里去,然后你们就自己找地方休息吧,晚饭我做,不用担心!”

“是!姑姑。”

绾茜姑姑的茅屋布置的很是雅致,花盆种的虽是野花,可清新脱俗,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床头挂着那副先帝的素描,想必是日日睹物思人,一应生活用品全部就地取材,看起来朴实简单。

唯一不配的便是床上的幔帐,乃是刻丝云锦,蜀绣结合了簪花绣,华丽无比,上挂百子千孙玉壁,怎么看怎么违和。顾雨晴歪着头,边脱衣服边纳闷,绾茜姑姑从身后走来温柔的解释道:

“那是我入宫后,先帝爷亲自赏的新婚之礼,希望我能与他夫妇一体,子孙满堂!只可惜,我几个孩儿都没能安然长大,辜负了先帝的一片心意。”

“姑姑莫要自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许是您的孩儿有了更好的去处,不愿在这尘世间受苦受难呢,早些离去也有他们各自的缘法,又或者他们已经投胎了呢,变成像我这样可爱又喜欢您的孩子!”

“你这张小嘴,真是不白吃,甜的你呦~”

“姑姑知道就好,那姑姑听说我来,可有备下什么好吃的解解我的馋虫啊?”

“呵呵~那是自然,你可听说过罗汉斋?”

“没有,等下!罗汉斋?斋?素的?”

“斋菜自然是素的!”

顾雨晴立刻一屁股坐在床上,撅着小嘴撒娇耍赖到:

“哎呀!人家昨天早上没吃,晚上没吃,今天连饭菜影子都没见着,好不容易到您这了,您老就给我吃素的!那菜叶子能吃饱嘛~人家要吃肉,肉肉肉!”

这竹屋能有多隔音,顾雨晴撒泼耍赖的声音全被外边的麒麟卫听了个清楚,都在偷笑,很多之前对顾雨晴不熟的侍卫,这次跟着她出来,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传说中的尊仪姑姑。

南星见他们笑,便冷着一张脸挨个盯过去,结果别人都不笑了,他又憋不住笑了出声,连带着所有麒麟卫一起大笑出声,顾雨晴在屋里正好听见,气的直接踹了门,大吼一声:

“笑个屁,晚上想不想吃饭啦~南星!叫他们都去竹林里给我挖笋去,挖的少了就不许吃饭!”

南星立刻苦着一张脸,只留下两个看门的,其他人都拎着工具往竹林里愁眉苦脸的走去。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铁锅炖 顾雨晴拉着绾茜姑姑的手不放,撒娇的说:

“姑姑,人家要吃腌笃鲜,要是绘南北,还要吃竹筒饭!”

“你个臭丫头,姑姑上哪去给你找鲜肉和腊肉啊,还竹筒饭?光是为了给你准备罗汉斋,都费了多大的劲,你知道吗?”

“哎呀,您老真是的,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这来苦哈哈的,连肉都没的吃,先帝爷可不是让我这么照顾您的!”

“你懂什么,这里日子清苦,但却心安,于我来说,已是最好。”

“唉~算了,还好我自己带了,今晚我下厨!”

“等等,你带什么了?这里可是皇陵,必须斋戒,不可杀生!”

“姑姑你别闹了,来之前我都问清楚了,您老这屋子不归任何人管,我就是在这杀头猪,也没人敢说啥!您当陛下是吃素的呢?他答应过保您晚年顺遂,能没有后手吗?我要没猜错,你这茅屋附近肯定有暗哨,不远的地方也有御林军驻扎。”

“这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都是猜的,萧瑾瑜要是不这么干,他就不是萧瑾瑜了~”

“不得直呼陛下名讳,臭丫头,你活腻了吧?”

“哎呦,知道了,不呼,我烀肉去行了吧~”

顾雨晴换了身素白长裙,头上只扎了个马尾,随意盘了盘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袖子半挽,刷锅生火,抱着自己带来的一筐食材就开始准备晚饭。

人多的时候,东北乱炖是最好的,她昨晚偷偷派人下山订购了鱼肉蔬菜,就是为了带上来给绾茜姑姑的,现在却成了救荒的粮食。

铁锅炖鸡,贴饼子。食材简单易得,葱姜蒜菜畦里便有,野鸡满山都是,玉米面和白米面一比一混合成糊,炖鸡快熟的时候,沿着锅边贴上一圈,上面放上镂空的盖帘,再蒸上一屉枸杞红糖发糕,盖上锅盖,只需要付出时间,便可得到三种美味。

顾雨晴盖好锅盖,便端了切菜板放好,带来的腊肉腊肠改刀切丁,院子里的蔬菜也挑着南瓜、萝卜、豌豆之类的切碎一起放入盆里,糯米混合白米洗净去水,准备合二为一。

“这么慢,南星他们是去种竹子了吗?”

正念叨着呢,南星抱着个灰蒙蒙的不袋,满脸兴奋的大喊:

“姑姑我们回来了,快看我们抓了什么回来!”

顾雨晴一挑眉毛,拎着菜刀就往他们那边走,边走边说:

“呵呵哒,看你这袋子大小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老虎、豹子、长颈鹿的。”

“姑姑还是自己看吧!”

南星说着,把袋子一解露出里面的活物,邀功似的往顾雨晴眼前递。

“哎呀我去~”

“怎么样?姑姑可欢喜?”

顾雨晴看清楚那是什么动物之后,举着菜刀就吼:

“欢喜你妹啊!你抓它干嘛?”

“吃啊,这东西大补,正好给姑姑补身体!”

“侬脑子瓦塌啦?这是穿山甲!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还吃?你是想要折我的寿吧?还不干净给我放了~”

南星一脸懵,什么保护动物,听都没听过,可她满脸怒气,好像只能放了。于是把穿山甲往身后的侍卫手上一塞,拿过另一个竹篓说:

“姑姑,我们还捉到了竹鼠,这东西也很美味,您看看?”

顾雨晴感觉自己血压都被他气高了,一手扶着脖子,一手拿刀指着他问:

“你是打算让我动手杀了这可爱的小东西,还是觉得我能对它下得去口?还不都一起放了!”

南星被她吼的一哆嗦,赶忙拎着东西往外跑,身后几个拎着野味的侍卫也要跟着跑,顾雨晴连忙制止:

“哎哎哎!你们几个,野鸡拿回来啊,那又不是什么保护动物,放它干嘛,还有那兔子!都上河边杀完给我拿回来。”

“是!姑姑。”

“真是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手下,笨的出奇!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在山下买了几只鸡,这会儿都得啃白菜~”

顾雨晴把他们轰走之后,便接过另外几个人手里挖来的笋,认真的教他们怎么给竹笋去皮。皇帝的心腹麒麟卫,拿着御赐的寒铁匕首,蹲在垃圾桶前小心的给笋剥皮,认真程度不亚于当年初学内功心法。

二十个人的饭,要是她自己,天黑也做不完,但是这帮麒麟卫各个听话,让干嘛干嘛。顾雨晴把鲜笋改刀切丁,放入盆中,再将米饭倒入,搅拌均匀后,以糖、醋、烟、酱油、香油、猪油渣调味,再让回来的南星将其灌入准备好的竹筒之中。

投入灶台下的火中,便成了竹筒饭。另外点火架上炒锅,清炒时蔬、山药木耳炒火腿、油焖笋、尖椒腊肉笋、简易版的腌笃鲜、绘南北、各类蘑菇混炒猪肉,鲫鱼枸杞汤,逐样出锅。

麒麟卫打来的野味、活鱼,用盐巴、孜然、五香粉涂抹均匀,便架在火上,文火慢烤。这时,铁锅里的一锅出也到了掀盖的时候,顾雨晴毫不犹豫的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蒸屉里满满的发糕,透着甜腻的香气,去掉盖帘,金黄的贴饼子和浓油赤酱的小鸡炖蘑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雨晴用锅铲,轻轻一起,一个个金黄的贴饼子便入了她手中的簸箕。

麒麟卫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她手里接过盘子往桌上放,几个眨眼的功夫,三张桌子全满。顾雨晴则是单盛了一份,和绾茜姑姑进屋去吃。

“姑姑,多喝点鲫鱼汤,这活鱼先杀,我用小火将两面煎的金黄,再放入山泉水,文火慢炖,看看这汤,跟牛奶一样,又白又浓的!”

“好~那我就多喝些。”

“再尝尝这个油焖笋,我这次来,给你带了好多补药,你平时做菜煲汤多放点,尤其是山参,我带了十几只呢~”

“这么多,我怎么吃的完?”

“没事,吃不完就切片泡水喝,反正我买都买了,你不要也是浪费!”

“对了丫头,你这次来,打算待几天?”

顾雨晴想了想说:“先住个十天半个月的,要是住的习惯,我就不走了~”

南星进来送烤鱼和兔肉,正巧听见她说不想走了,吓得一个趔足,为了保住手里的烤肉,以发达的运动神经做出了一个扭曲到极致的动作,反正,肉是保住了的。

“南星?你这是搞笑吗?”

他赶忙起身,满脸通红的把盘子放桌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尴尬的回头问道:

“姑姑,您刚刚说不走了,是在开玩笑吧?”

顾雨晴见他满脸认真,希翼的望着自己,就起了耍他的心思。

“不是啊,我还想出家呢!”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麒麟火 南星僵着身体,直愣愣的关门离去,回到饭桌上不言不语,一顿饭吃的犹如嚼蜡。

大家都吃完饭以后,南星偷着拽住一个心腹,小声在他耳边传音:“你赶快下山,飞鸽传书给半夏,就说姑姑要在这住下不走,还动了出家的念头,叫他赶快上报陛下!”

“是,大人。”

“越快越好,不可耽搁!”

饭后,顾雨晴叫人搬了摇椅,和绾茜姑姑一人一个坐在院中,贪恋的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空气,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好像这两天跋山涉水的辛苦都一扫而空。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虫鸣、鸟叫耳边过,还未等她躺够,便已入夜,只得收了摇椅回屋准备洗漱睡觉。南星贴心的准备了泡澡的热水,顾雨晴出门准备齐全,尤其是自制的护肤品,沐浴露,洗发乳,浴后乳都带了。

顾雨晴照顾绾茜姑姑洗好,便自己去洗,顺便从里到外换了身衣服,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自然不能穿睡裙睡觉。可出发前看着萱萱特意给自己准备的睡衣,实在没有带上的欲望,便找了套清凉的丝绸长裙。

睡前还不忘了她惯用的枕巾和熏香,山里蚊虫鼠蚁什么都有,熏香是必备的,她心疼这帮跟着自己出来的侍卫们,好好的皇宫清福没法享,跟着自己折腾到这来,便也分了他们些驱蚊熏香,伴着那袅袅青烟,心满意足一觉到天亮。

没成想,第二天一早,南星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声,预示着整座西山的宁静不复存在。

“来人呐~”

“大人,怎么了?”

“两位姑姑不见了!守夜的人呢?”

“大人,昨晚正是我二人守夜,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竟睡着了...”

南星大手紧握对方衣领,恶狠狠的问:

“你不知道?我昨晚分明是叫六人守夜,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他们人呢?”

“他,他们还没睡醒。”

“那就叫他们永远也别醒过来了!快派人下山通知御林军统领,两位姑姑失踪,叫他立刻派人搜山~”

“是,大人!”

“剩下的跟我来~”

南星带着十几个麒麟卫将茅屋附近仔细勘察了一遍。最后,在屋顶上发现了一排脚印,还有竹林中被人为切断的竹子,另外,在一颗竹子上发现了钢丝割过的痕迹,这些完全说明了两个女人确实是被人带走的,而不是自己有事离开。

也就意味着,在场的麒麟卫失职了,若是找不到她们二人,就算是以死谢罪,恐怕也不足以平息自家主子的怒火。

这时,下山报信的侍卫回来了。

“南星大人,御林军统领说,他们是负责守卫皇陵安全的,没有责任帮咱们找失踪妇女,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丢了就丢了,没准她们是自己跑了,不过是两个逃奴而已......”

‘咔’!

南星怒急攻心,抬手拍碎了院子的大门,一众麒麟卫见了皆胆寒心颤,不敢出声。

“这帮御林军的混账东西,待找到姑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去,放麒麟火!”

“大人,真的要放麒麟火吗?”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两位姑姑有多重要,还需要我跟你们解释吗?还不赶快去!”

“是,南星大人。”

麒麟火是一种特制的信号弹,是麒麟卫独有的求救弹。自大周建朝以来,麒麟卫便是众所周知的太子护卫队,历任太子皆在麒麟卫中培养自己的心腹,待到登基之后,便将这些心腹收归皇家羽林卫之中,然后将麒麟卫留给继任的太子。

先帝之前的心腹现在便是羽林卫的大统领,连同麒麟卫的大统领也在羽林卫之中。但是萧瑾瑜登基之后膝下无子,无人继承太子之位,所以麒麟卫便一直没有被收编,而是成为了只有两名副统领的独立编制。

麒麟火便是当年开元帝留给太子最后的保命利器,麒麟火一出,不论在哪,都有统治当地军队的权利,用以自救。而且麒麟火信号特殊,传播范围广,放后,必定有专人上报至朝堂。

现在南星放了麒麟火,就意味着顾雨晴生还的希望增加了一倍,起码找到尸体的几率也有八成的把握。其实,麒麟火事关重大,他为了一个顾雨晴滥用职权,将来追究起来,罪名必定不小。

许是爱上顾雨晴,性子也被她传染了几分,不复往日的冷血理智,满脑子装的都是一定要找到她。

与此同时,京城哨所收到麒麟火的信号,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入宣德殿,这个时辰的萧瑾瑜刚刚起床准备上朝,就见半夏以轻功进门,慌慌张张的见他就跪,全无往日淡定的笑脸。

“怎么了?”

“陛下,出事了,一炷香之前,南星在西山放了麒麟火!”

“你说什么?麒麟火?”

“是!而且是连放两弹,怕是.......”

“今日早朝取消,取朕战甲来!”

“陛下,还是属下去吧~”

“别让朕说第二遍,取朕金甲战衣来,羽林卫、麒麟卫点兵集合,通知骁骑营立刻前往西山会和!”

“遵旨!”

麒麟卫是皇帝贴身护卫,如今他自己就在宫里待的好好的,那出事的人就只有一个,南星送去西山的顾雨晴!南星向来做事果断干脆,理智机敏,事情若是不到一定严重性,他是不会动用麒麟火的,更何况是连放两弹。

其实连放两弹并不是南星的命令,而是麒麟火带在身上时间太久,从未放过,两个放信号的小子拽了第一个没响,便以为是哑炮,又拽了一个。他们不知道,麒麟火本来就是要等上两三秒才会发射的。

于是,变成了两弹连发,南星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连在心里替自己的未来默哀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他们在山间的小路上,发现了几个和房顶上一模一样的脚印。

皇宫到西山坐马车要三个时辰左右,可架不住萧瑾瑜的旌荆是千里马,带的护卫皆是皇家精英,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护国寺。

问清了是怎么回事之后,萧瑾瑜一脚将那拒绝南星求助的御林军统领踹出来屋子,鲜血直喷,眼见着是要活不成了。

“众将听令!”

“属下在~”

“全力搜山,一定要找到顾大人和绾茜姑姑,否则,提头来见!”

“属下遵旨!”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迷魂香 时间滴滴答答的悄然流逝,又是一个时辰,除了南星找到的那点线索,所有人将这竹林海翻遍了,也没能找到半点踪迹。

萧瑾瑜的耐心不断减退,情感告诉自己,她要是再不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就要疯掉,理智却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克制住,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南星一路轻功飞奔来到他的面前,‘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你跪朕也没用,要是她回不来...你,你们~”

半夏赶忙下跪求情:

“陛下,姑姑吉星高照,福泽深厚,又有先皇保佑,定会平安归来的,南星丢了姑姑确实有罪,可眼下,只有他最了解事情的经过,求陛下开恩,还是等找回姑姑后再行责罚吧!”

萧瑾瑜抬手就是一剑,直接劈断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片竹子,怒不可遏的说:

“我就看她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你,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南星面如死灰,言辞恳切的回话:

“陛下,昨晚安全部署并无问题,经过几番查验之后发现,问题出在尊仪姑姑所带来的驱蚊熏香上。昨夜睡前,姑姑觉得山中蚊虫太多,便点燃了自带的熏香,因着姑姑体恤属下们条件艰苦,便也将那香赠予了大家。刚刚过了半夏带来的验毒试纸才发现,这香里掺了迷魂香,所以昨夜麒麟卫才会全部睡着,失去抵抗能力。”

“你是说,顾雨晴自己迷倒了你们,然后带着绾茜嫂嫂跑了?”

“不,陛下误会了,属下仔细验过,房顶的脚印乃是属于两个男人的,一前一后重叠踏在一起留下的,也就是说,两位姑姑确实是被两个刺客给带走的。问题是,这熏香是乃是姑姑自己从皇宫里带来的,若是有问题,也是在宫里的时候就被人掉了包的,请陛下明察~”

“呵呵~有人处心积虑,百般算计,还买通了内鬼,看来就是奔着顾雨晴去的,又或者说,是奔着她脖子上的兵符去的!”

“陛下英明~”

“哼!朕若是英明,还能让她落入贼人之手?如今不光她不见了,连绾茜嫂嫂也不见了,你叫朕如何对得起皇兄?”

“陛下息怒~”

“派人下山,通知西山附近驻扎的所有军队,将这方圆百里全部封锁,无论官道、小路,就算是只鸟也别想飞过去!另外,传讯回京城,命禁军全城戒严,无旨不得出京!”

“是,陛下,是否要命人搜城?”

“现在还不用,带着两个女人,朕谅他们也走不快,应该还在西山境内!若是今晚太阳落山之前再找不到,明天一早再命禁军搜城,而且,禁军的兵符还在她脖子上呢!”

“臣遵旨。”

萧瑾瑜自幼便由先皇养大,一身帝王心术浸淫多年,识人断物没几个能比得过他。他分析的全中,对方就是奔着顾雨晴来的,绾茜姑姑完全是被顾雨晴所连累。

说来可笑,顾雨晴向来是把先皇御赐的龙鳞飞虎佩贴身藏着,她的每件内衣都缝有暗袋,玉佩就藏在海绵之中,哪怕是沐浴过后,换了衣服,玉佩也会跟着她换到新的内衣里去。只有碰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才会提前将玉佩取出挂在脖子上的水晶链上。

凌晨的时候,刺客来袭,本来是受到了带回其中一个女人命令,要的是脖子上有玉佩的那个。可床上两个女人,脖子上都只有项链,没有玉佩,刺客没办法,这才把两个人都抗走了。

误打误撞的算是同时救了两人的命,否则,不光被夺了玉佩的顾雨晴要死,绾茜姑姑也难逃灭口。

萧瑾瑜遥望远方,眉宇间浓浓的忧愁凝结不散,握剑的指节被捏的发白,四周人声鼎沸,就是没有自己期待之中的那声‘找到了’,他深深的叹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我后悔了,只要你回来就好!”

突然,有人在被后喊他。

“陛下~陛下~”

来人是麒麟卫的一个小队长,看神色不像有所发现,倒像出了什么事。

“说!”

“陛下,有人闯山,现在被护国寺的武僧拦在山下,属下是来...”

萧瑾瑜不耐烦的打断他问:“是谁?”

“是明祎,明公子!可要放他上山?”

萧瑾瑜不解,明祎此时怎么会来,现在京城应该已经戒严了,他是怎么出来的,想了想便随手一挥。

“让他上来吧!”

“是~”

明祎虽然和顾雨晴一样的懒,可终究是世家公子,平日爱打马球,身体素质自然比她好,一路小跑上山,等找到萧瑾瑜的时候,只是有些上不来气,面色潮红而已。

萧瑾瑜看他这个样子,更加疑惑了,便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启禀陛下,您老前脚带兵出宫,草民后脚便命人驾车跟了过来。”

“朕是问你来干嘛?”

“草民当然是来帮忙的!陛下金甲御马,又带着羽林卫和麒麟卫,定是出了大事才会如此,您出宫后直奔西城门而行,好多人都看见了,而这西边唯一能出事,还能让您亲自出马的,就只有一个人了!草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一不会武功,二不会搜寻之术,你能帮什么忙?”

“哎~陛下这话太狭隘了,草民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论智慧,却是数一数二的!有时候,脑子比脚好使~”

“那你就自便吧,上一边动脑子去,别在朕眼前晃悠!”

“哼!草民遵旨...”

明祎小嘴一撅,立刻就不高兴了,转身回了顾雨晴昨晚住的竹屋,命人带来一个知道前因后果麒麟卫问话。在仔细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他又要了西山皇陵的地图,虽然没有特别具体的,但是也能大致确定方位。

然后便拿着地图写写画画,重新回到了萧瑾瑜的身边,刚要张口,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张嘴喊来半夏。

“哎呦,明少爷,您有什么事能不能等会儿再说啊?”

“不能!你们还想不想救顾雨晴了?”

“您别闹了,要是不想救姑姑,能弄这么大动静嘛~”

“那你就听我的,保管你今天之内找到顾雨晴!”

“真的假的?明少爷您可别骗属下啊!”

“真的!你加派人手,重点北边去搜,尤其是北边这个小村落~”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鸡血藤 “此话怎讲?”

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的明祎直接跳起来,一脚踩在半夏的脚上,俩人同时尖叫,引得周围侍卫面面相窥。

“哎呀我去~你丫吓我一跳!”

萧瑾瑜懒得跟他废话,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明祎翻了个白眼,手上地图使劲一抖,对两人解释道:

“看着啊!顾雨晴住的竹屋在这,皇陵在山顶,沿路都有御林军把手,绑匪不可能从这边上山~这西山皇陵四周环山,唯有一面靠水,山下虽然村庄众多,可也都是依靠着给山上护国寺和驻守的军队,提供日常所需做买卖为生的,人口流动不大,彼此都认识,若要藏身,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我说的对吧?”

“恩,继续!”

“哼~你俩再往这看,皇陵坐北朝南,依山傍水,这位置可是建朝的时候,请了世外高人来算过的,风水最佳。一般的贼子都会为山中龙脉所惧,选择绕道而行,而且你们看!西边是悬崖,根本没有路,东边修了皇后陵,驻军也是不少,南边就是护国寺,要是你,你选择从哪边走呢?”

“可也不能断定就是北边,若是赌错了,就是两条人命!”

“萧瑾瑜你是急傻了吧,你仔细看看北边是什么!”

“不就是两个小村落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哎呦喂,我说你点什么好?再往北看~那是水,运河!直通京城渭水河的大运河,你皇兄登基后第一年大兴土木修建的通商运河!”

“你是说,绑匪要把她们从运河上偷渡进京?”

“您老终于肯动脑子了~这敢在西山皇陵公然绑架朝廷四品女官,和先皇遗孀的能是一般人吗?既然不是一般人,那必定非富即贵,所求不菲,这放眼大周,有如此能力的,必定在京城中有着一番势力!不管她们俩现在在哪,今天要是找不着,那明天就肯定在长安城里,反正眼下长安已禁,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搜索北边!”

萧瑾瑜抢过地图,仔细研究,几息之间便决定了。

“半夏,速去通知南星,就照明祎说的办!”

“是,陛下。”

转眼间,晴空万里的天空开始出现了点点斑驳,似有积云之势,明祎抬头望天,不禁眉头深皱。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要是下雨,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洗刷掉,顾雨晴啊顾雨晴......”

“明祎,多谢了~”

明祎低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萧瑾瑜,不自主的挠了挠头问道:

“你不会真的傻了吧?我就没见过从你嘴里说过我什么好话!”

“多谢!谢你明大少爷前来相助!”

“这谢人,头回见着咬牙切齿的,不过,就冲你萧瑾瑜这声谢,本少爷这趟来的值了!”

“哼!”

“切~”

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人,会交到各种各样的朋友,每天骂你蠢的,不会真的嫌你蠢,从小和你不对付的,也不会真的对付你,朋友相交,不过两个字:真诚!

明祎既是损友,也是挚友,因为他的助力,为萧瑾瑜省了不少麻烦,也间接加快了顾雨晴脱困的速度。

话说,顾雨晴和绾茜姑姑凌晨被人抗走以后,绾茜姑姑在迷药的作用下还算安稳,顾雨晴却娇气的很,痛觉神经太发达的她,活活被绑匪的肩膀硌醒了。

好在她有起床气,醒了就不爱说话,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发出声音,待到冷静下来之后,更是装作继续昏迷,好扮猪吃虎找机会逃跑。

在被绑匪一路颠簸到生无可恋的时候,这俩绑匪好像终于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顾雨晴被放在地上,一边眯着眼睛确定了两个绑匪的方位,一边偷偷用手摸向地面,发现竟然全是草,连颗大点的石子都没有,正犹豫要不要奋起反抗的时候,就听‘嗖嗖’两声,面前又多了两个人,吓得她赶忙装死。

“怎么是两个?”

“大人,这俩脖子上都没有主子说的玉佩,小的也不知道哪个是,便全带回来了~”

“废物!你不认识人,还看不出岁数吗?那丫头不过进宫几年,一看就是年轻的这个!”

“小的知错,那这个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你还想送回去不成?就扔在这让她自生自灭得了。”

“是,大人!”

顾雨晴听着几人的对话,发现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是因为没找到玉佩而连累了绾茜姑姑,顿时心中百般后悔,不如当初听萧瑾瑜的话,不要出宫好了。

转念一想,现在逃命最重要,哪有时间想别的,既然对方要的是自己,那绾茜姑姑就不会有什么大碍,想必自己还没出西山范围,南星在自己不见之后定会来寻,只要绾茜姑姑坚持到那个时候...可要是万一!

正想着呢,四人中的其中一个重新扛起自己,顾雨晴偷偷睁开眼睛,发现绾茜姑姑躺在树丛之中,要是有什么毒蛇野兽的,就算是赌一把,也要为绾茜姑姑留下一丝生机!

顾雨晴偷偷将手腕上的镯子摘下,算准了那人扛着自己颠簸的瞬间,将镯子扔了出去,挂在树杈之上,高度很容易就能被发现。

然后立刻假装要醒发出‘嗯’的一声,吸引了四人的注意力,在他们确定自己只是无意识发出的声音之后,带着自己继续赶路,临转弯之时,偷偷看了一眼树丛中的绾茜姑姑,和树枝上挂着的镯子,默默在心中为她祈祷。

那镯子是今年明祎送自己的,一对鸡血藤做的镯子,听他说是对身体好,就是看着丑了点,为了好看,她命人送去尚工局在接口的地方,加了一块镂空的银片雕花。

只要天一亮,阳谷照耀之下,银片反射出来的光,就是绾茜姑姑活下去的机会,也是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此时,艳阳高照,已过午时,搜索的卫队还是一无所获,一向开朗的明祎此时也是愁云满面。

“陛下,南星大人在山北发了红色信号弹,应该是有所发现了!”

“好!带朕过去~”

明祎赶紧拉住他说:

“哎哎哎,你是皇帝,敌暗我明,你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啊?你就往上冲!”

“纵然对方有千军万马,朕也无所畏惧!”

明祎被他用力甩开,气的直跺脚,转头对自己的小厮喊到:

“愣着干嘛呢?还不给爷找匹马去!”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孔雀锦 距离发现顾雨晴失踪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南星在明祎的指引下改变了搜寻方向,终于在北山的一条隐秘的小路上发现了和她一同失踪的绾茜姑姑。

当时,绾茜姑姑半个身子趴在路上,草汁、泥土沾了一身,看痕迹,像是自己醒了之后从树丛中爬到路上的。发现她的侍卫脱下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她面色潮红、气息不稳,好像是在发烧。

一群大小伙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派人通知南星,然后留守原地。南星赶到的时候,顺便带了简易的担架,在确定绾茜姑姑是受凉发烧,问不出什么之后,立刻发信号弹通知大家集合。

就在众人四散寻找痕迹之时,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到了南星的眼睛,他本能的顺着光亮处看去,正好发现顾雨晴留下的镯子。那镯子他曾见过几次,就在昨晚,她做饭的时候还露了出来。

此时,镯子在这,绾茜姑姑也在这,那就说明顾雨晴也曾出现在这过,搜寻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发现了有用的线索,南星激动不已。

萧瑾瑜赶到后,南星将发现的镯子呈上,将发现绾茜姑姑的事情仔细交代,明祎随后赶到,萧瑾瑜问他:

“确定这是她的东西吗?”

明祎一把抢过,激动的说:

“是!这就是!这是我送她的,应该是一对儿镯子,就发现这一只吗?另一只呢?”

南星拱手回道:“只发现一只!”

明祎立刻拍手叫好:“太好了!”

萧瑾瑜神色不定,看着他手上那只镯子心气不顺的说:“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只镯子,又不是她本人!”

明祎翻了个白眼对他说:

“你懂什么?这镯子是按照她手腕粗细定制的,要不是她本人,别休想在不弄疼的情况下摘下来~就是说,这镯子是她留给咱们求救的信号!她定然是醒了,而且发现了绑架她的人图谋不轨,但是她跑不了,所以就留了这镯子当记号!”

然后把镯子递给南星,对他说道:

“快吩咐下去,搜救的时候,若是发现和这只一模一样的镯子,定是她留下的,让他们都留意着点!”

“是,明公子!”

萧瑾瑜偷偷向明祎投去嫉妒的目光,仔细想想,他从未送过顾雨晴什么东西,只有她刚进宫的时候,两人互换条件,交换着利益,再后来,都是自己单方面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虽然她有时候脾气不好,可对自己,倒是真的挑不出一个错来。连明祎都送过她礼物,被她戴在身上,自己...怎么会没送过呢?

“喂!想什么呢你?”

“你吼什么?死琵琶!”

“嘿~你还恶人先告状,喊你几声了都没听见,你神游哪去了?”

“何事?”

“切~我问你,这次下手的人,你可有眉目了?”

“还没。”

“那你这么半天在想什么啊?”

“朕想什么还要跟你报告吗?”

“行!你跟我摆皇帝的谱是吧?我还不问了呢,反正就你这脑子,等顾雨晴回来了,估计你还没猜出来呢!”

明祎袖子一甩转身上马离去,萧瑾瑜听他这样说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说的不错,光顾着找人,忘了打蛇打七寸的事了。敢打兵符的主意,背后定然不是什么普通势力,现在的京城,敢对自己的人下手还能买通宫人的,可没有几个!

萧瑾瑜领着人在林子里不断搜寻,另一边的顾雨晴骂娘的心都有了。

就在刚刚,四个绑架她的人走了两个,说是要去准备马车,顾雨晴心想,要是被扔上了马车,那就更没法跑了。当下心一横,眼一睁,张了大嘴就冲着扛着她的那个人咬去。

俩人本就宛若一体,顾雨晴一动,那人就有了反应,正好顾雨晴顺势撑起自己的身体,把目标从他的胳膊换成了他的耳朵,只听林中一声惨叫。

顾雨晴紧接着被扔在地上,没等她张嘴喊疼,另一个男人伸手直奔她而来,电光火石间,许是动物的本能驱使了她的身体,一个侧翻躲过了男人的手,可惜,她没躲过地上的绊脚石,从半山腰直接滚了下去。

她连叫都不敢叫,翻滚之间扑面而来的青草和碎石打的她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撞到树上停了下来,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挣扎着起身就想跑。

倒霉的是,她的脚崴了,疼的钻心。活下去的欲望,给了她忍住疼痛的毅力,可她一瘸一拐的又能跑得了多远,眼见身后两个黑衣人的身影在斜坡上穿梭,顾雨晴决定不跑了。

她环顾四周,将手腕上的另一只镯子取下,向着两人不太可能会走的那边儿扔去,尽量让它挂在树枝上,然后将自己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捡了块尖锐的石子,将自己的里袍割烂,用力扯下一条藏在手心。

就在此时,两个黑衣人赶到,很快便发现了她。

“哼!小娘们还挺狠,让你跑,再跑啊~”

顾雨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个人,他们俩虽然身着黑衣却不戴面罩,摆明了是对绑架自己有信心,不怕自己会逃跑高发他们,或许是认定了自己必死无疑,才这么有恃无恐。

她冷静分析的着现在的情况,却突然脑后一疼,失去了知觉。刚刚那个说话的黑衣人一掌劈晕了她,而被她咬了的黑衣人重新将她扛起。

俩人往着原定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骂:

“呸,气死老子了,这小娘们把老子耳朵差点咬掉了,大哥你看看,都出血了!”

“行了,你让个小娘们给算计了,是什么有面子的事吗?回头让兄弟们瞧见了,指不定怎么埋汰你呢~”

“唉~等主子一松口,我非弄死这小娘们不可!”

他俩的注意力都在各自的身上,谁也没注意,顾雨晴因为失去意识而渐渐松开的手里,掉出一块白布。并且是块十分特殊的白布,名曰波斯孔雀锦。

质地轻薄,纯白透着些许珠光,是阿娜尔特地送给她做夏衣用的。因为是波斯进口货,又是新品,京城里有市无价,没几个人用得起这种料子。

当然,作为阿娜尔的男朋友,明祎也是分到了一匹相同的面料。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公主抱 顾雨晴再次醒来好像天已经黑了,她无法判断自己在哪,现在是什么时间,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留下记号,唯有疼痛刺激着她浑身的每一寸皮肤。

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和嘴巴已经被绑住了,身上的疼估计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后遗症,可往后一靠,后脑勺也传来阵阵胀痛,她想起来自己刚才是被打昏了,不由得庆幸自己命大。

摔不死,也没摔失忆,就是疼了点儿,好歹是捡了条命。环顾四周,自己好像是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阴冷潮湿,估计是还是个被废弃了的。

想着反正自己现在被绑成个粽子也跑不了,便露出一丝苦笑,低声自言自语的哼着:

“没想到啊,穿越一回,还能遇上绑架这种戏码,真是不白活~要是有个英雄来救美那就更好喽......”

就在此时,外边突然响起阵阵喧闹声,听上去好像在打架,顾雨晴忍不住好奇心,想凑近了听听,可也没看见门在哪里,便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仓库的地面能有多光滑,地上的凸起碰到她崴了的脚腕,瞬间疼的她眼泪直流。

“唔!呜呜~呜呜呜~”

她没想到,正是这声闷响,被耳力过人的南星给听见了。习惯了黑暗的她,突然见到亮光被刺的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不断的发出‘唔唔’的声音。

南星见里面的人确实是她,立刻大叫:“主子!找到姑姑了!”

顾雨晴听出来是南星的声音,半眯着眼睛往亮光处看去,发现真的是南星,可他竟然是在俯视自己,难不成......

“顾雨晴!”

是萧瑾瑜~他也来了!

顾雨晴说不了话,便使劲的扭着身体表达她的兴奋之意,萧瑾瑜见状立刻跳了下去,解开她嘴上的布条问道:

“可算找到你了,伤到哪里没有?”

“呸~这味儿!绾茜姑姑呢?”

“已经送回竹屋了,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别废话,先解开出去再说。”

萧瑾瑜见她还有心情嫌弃布条味道不好,就知道她没什么大碍,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将她手脚上的绳子割开。本想扶她起来,没想到顾雨晴直接伸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特别...特别认真的说:

“英雄救美都得抱,你别多想,我就是脚崴了~”

“呵呵呵~随你怎么说,朕抱你就是!”

说着,一个公主抱,脚尖轻点,三两下便借力上去了。这下顾雨晴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真的是被关在了一个地窖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

“我还以为天黑了呢~这帮王八蛋!不知道盗亦有道啊,我一个女孩子,不说怜香惜玉点,也找个柴房之类的啊,地窖算怎么回事!又阴又凉的,我下回大姨妈难受他们能负责啊,幸好里面没有老鼠!话说,这是哪啊?”

“这是西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要不是...”

萧瑾瑜正说着话,就被一声尖叫给打断了。

“啊!”

顾雨晴闻声看去,立刻展颜一笑冲来人大喊:

“祎祎~你也来啦?祎祎!”

明祎绕过那些和侍卫负隅反抗的绑匪们,左闪右晃的直奔她而来,边跑边叫:

“我来啦,你还好吗?”

“恩,没啥大事儿,你怎么也来了?”

“我听说你出事,就赶来救你啊!你看,我送你的镯子,我都给捡回来了,还有那片孔雀锦!”

“祎祎,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留下的记号你竟然全找到了~”

“呐~我给你戴上。”

“别别别,手疼,等我好点儿的。”

“你这手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帮贼人弄的?”

“呜呜~祎祎,他们虐待我!”

“这帮天杀的,我给你报仇好不好?”

萧瑾瑜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情深意切的样子,气的差点松手把顾雨晴扔下去,但看她蓬头垢面,满身泥泞,脸上全是泪痕,手腕被绳子绑过的地方有些发紫、肿胀,便狠不下心来。

可她俩没完没了,根本不像要停的样子,萧瑾瑜不耐烦的打断:

“好了,人没事就好,剩下的回去再问!”

说完抬脚就要往回走,顾雨晴赶忙叫停:

“等等,等等,那群绑匪怎么办?”

“交给半夏,他自会审问。”

“那我多憋屈啊!这群王八蛋把我绑了,害的我摔下山去,崴了脚脖子不说,还被打了头,现在我这后脑勺还疼呢~这口气出不去,我誓不为人!”

萧瑾瑜听她说的,每说一样,就心疼一下,恨不能立刻提剑杀了这帮混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想如何?”

“额...总之先别弄死,等我缓缓,我要亲自报仇!”

“好!”

萧瑾瑜抱着她转身离去,把她抱上马后,回头拽了南星的披风,对他说:

“听见了吧,告诉半夏,留活口,她要亲手报仇!”

“是,属下这就去!”

南星往半夏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正杀的痛快,看样子不像杀敌,倒像泄愤,赶忙使出轻功前去阻拦。

顾雨晴坐在马上,顺势趴在马背上,轻轻的摸着马儿的脖子,小声的对它耳朵说话:

“旌荆,我们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啊?”

‘噗~’

旌荆乃是汗血宝马,最通人性,平时除了照顾它的专职马夫和萧瑾瑜谁都不给面子,顾雨晴是它唯一一个从初见就被它接受的‘外人’。

一人一马当年初见,还是在河边郊游,顾雨晴后来骑着它去救过萧瑾瑜,也在战场上与它重逢,喂过它苹果,如今死里逃生,再见旌荆,恍如隔世。

旌荆用鼻息回应着她,反而被萧瑾瑜当成了它的排斥,再看顾雨晴直接趴在马背上,就以为是她怕被甩下来。他刚刚一时心急,忘了自己的马性子暴躁,不让外人靠近的,赶紧翻身上马搂住顾雨晴。

“别怕!我在呢,披上这个。”

“呵呵哒...你是怕我蹭脏你衣服吧?”

“你呀...”

“你别墨迹了~旌荆啊,带我回家!”然后回头大喊:“祎祎,竹屋见啊!”

旌荆善解人意的等她说完话才开始跑,一路速度飞快却跑的很稳,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身上的披风也不觉得那么闷热了,但是身后的人勒这么紧是想送我上西天吧......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擒拿手 一天前的这个时候,顾雨晴初到竹屋,不过隔了一天的时间,再次回到这里,她却浑身是伤,连走路都没有办法自己走。

“绾茜姑姑!姑姑?”

萧瑾瑜扶着她一瘸一拐的往屋子走,眉头一皱,再次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别叫了,她有些着凉,已经喝了药睡下了。”

“啊?严重吗?”

“没你严重!”

“我怎...我怎么成这样了?”

“你问朕,朕还想问你呢!”

萧瑾瑜把她放在另一间收拾好的竹屋里,顾雨晴回头看见镜中的自己震惊不已,自嘲的说:

“我是掉煤堆儿了吧?这灰头土脸的,说我是叫花子,我自己都信!”

“朕叫人去给你准备热水。”

“多准备点儿哈~”

顾雨晴忍着疼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顺便看清了自己身上的伤,大多数都是一些淤痕和擦伤,现在被撞青紫的地方,估计明天应该会变黑的,这地方连个跌打酒都没有,只能忍了。

最大的问题,是肿的和满头一样的脚腕,红的发紫,不碰都疼。换衣服的时候,从内衣里掏出那块玉佩,拿在手心看了许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塞回内衣里去。

顾雨晴一身月白素袍,头发半干只插着一支玉钗固定,单腿蹦着往门口而去,打开门一看,外边已经围满了人,看衣服就知道,这里面有麒麟卫,有御林军,连皇家羽林卫都来了。

“那个...明祎,你扶我一把~”

萧瑾瑜见她开门,本想自己上前的,却被她抢先打断,顿时有些不高兴,可转念一想,此时必须与她保持距离。否则,这样的无妄之灾,以后还会再生。

明祎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搂着她才勉强从门槛跳出来,再下那四级台阶,更是疼的她满头大汗。

“能行吗?要不你还是回屋休息吧?”

“怎么不行,老娘要亲自收拾这帮王八蛋!”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悠着点儿~”

“看着怎么了,我被绑架,绾茜姑姑病倒他们也都看到了,眼睛长了就是看的,他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顾雨晴半点收着自己声音的意思都没有,萧瑾瑜低头喝茶,一听就知道她的脾气又上来了,要是不控制点...算了,她受了这么大委屈,生气也是应该的。

明祎带着她走到院中,让人搬了张舒服的椅子给她,自己也不远走,就坐在她身边,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眉毛使劲皱了下,当下开口对着外边的人说:

“下官四品尊仪尚宫顾雨晴,给各位统领大人见礼了!”

为首的几个将领赶忙上前一步拱手回道:

“姑姑有礼~”

“今日劳烦各位大人,他日回京,本官愿备薄酒一杯谢过各位今日奔走辛劳之情!”

“多谢姑姑,属下们不过是职责所在~”

“大人们客气,救命之恩定要报答的。不过今日之事甚为蹊跷,还请各位大人容我先行查明真相!”

“是,姑姑请~”

这些人当着皇帝的面还是很好说话的,有礼有度,半点往日眼高于顶的兵痞气都没有,回完话便集体后退。顾雨晴转头像皇帝请示:

“陛下,可否让奴婢问几句话?”

“此事你是当事人之一,自然有权利追究案情!”

萧瑾瑜这话无疑是在给自己撑腰,大手一挥,刚刚后退半米的士兵们,再次后退撤到了小道上去。顾雨晴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想要避嫌,不愿意让人听到细节。

虽然她也知道在这追究不合适,但是要是等到回了京城,怕是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当即对半夏问道:

“人呢?”

半夏举起右手,同时回答道:

“姑姑,属下共抓获六人,其中一人在抵抗中被杀,两人服毒,只活捉了三个,姑姑请看!”

他身后走出一队麒麟卫,带着五花大绑的三个人,直接扔在地上,顾雨晴仔细辨认,发现正好是自己逃跑的时候,害自己滚下山坡的那两个,怒极反笑道:

“哈哈~缘分啊!你们俩一个害我崴了脚,一个敲了我的后脑勺,六个里面死了一半,怎么正好就剩下你们俩没死呢?”

顾雨晴一把抢过明祎手上的茶杯,直奔其中一人扔过去,就听一声闷哼,被堵着嘴的绑匪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疼不?还瞪我?你这么不服气,我就成全你,让你做个气死鬼!”

抬手指着他说:

“半夏!分筋错骨手会不?把他全身关节都给我卸了!”

半夏脸皮一抽,尴尬的问:“姑姑,分筋错骨手是什么?”

“卸了他关节你会不?”

“会!属下的擒拿手可以做到同样效果。”

“好孩子,开始你的表演!”

半夏直接拽着那人起身,只见他手速飞快,倍随着阵阵闷哼惨叫,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像交响乐一样层叠交替,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半夏,唯有顾雨晴小声的和明祎交谈着:

“祎祎,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啊?”

“当然是我英明神武,聪明盖世,告诉了那帮傻子应该上哪找你,才能这么快的把你找回来啦!”

“我呸,这还快呢?我凌晨让人抗走的,现在都下午了!对了,你有吃的没有?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嘿~今天能把你找回来就不错了,我走的急怎么可能带吃的,你忍忍吧!”

“切,你还没告诉我,他,还有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呢?”

明祎也不太知道内情,就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跟她说了,顾雨晴听完,拿明祎当遮掩,眼神闪烁偷偷往萧瑾瑜那边看,然后小声问明祎:

“祎祎,你说他这就叫冲冠一怒为红颜吧?我会不会被当成蛊惑君主的妖女啊?”

“你想什么呢?他是那么笨的人吗?你愿意当妖女,他还不愿意被当成昏君呢!放心吧,这次幸好是你和绾茜姑姑一起被绑架的,回头啊,就把这帮人的供词换成是要绑架绾茜姑姑~当朝皇帝为了完成先皇遗愿,不惜御驾亲征,也要保护皇嫂,怎么样?像不像话本子上的故事?”

“像个屁啊!这于理不通的。”

“哎呦喂,你有所不知,先皇走之前曾连发三道遗诏,其中一道就是专门给绾茜姑姑的,遗诏上说了,这位姑姑才是将来要和陛下合葬的妻子,不是皇后!这下说的通了吧?”

“哇~还是五...还是先帝爷有先见之明,怕光说不管用,直接留下遗诏,反正是遗诏,谁也不能违抗!”

“所以说,他来救你,只会被说成是顺便把你救了,真相你自己知道就成!”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脱臼 多情却被无情恼,道是无情却有情。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祎算是第一个发现事情真相,并一直冷眼旁观的见证者。在他眼里,萧瑾瑜情深而不知,顾雨晴深爱而不让,这俩人迟早会冰释前嫌,不过是看谁先忍不住罢了。

“姑姑,按您的吩咐,除了脖子,剩下的关节都卸了!”

“半夏做的好,回头我下厨给你专门做只八宝酱鸭!”

半夏刚要张嘴乐,突然感到一股杀气,眼珠一转,原来是来自自家主子,立刻敛声收笑恭恭敬敬的说:

“姑姑不必客气,此乃属下职责所在!”

顾雨晴也不在意他拒绝自家,摆了摆手说:

“随你~这么的,你把他们仨拉下去,问明白主谋是谁,目的何在,还有没有同党,然后回来报我!要是他们不想说,就把他们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给我拆下来泡酒,去吧!”

“是!”

半夏嘴上答应的痛快,其实被她说的头皮发麻,这审问乃是麒麟卫的必修课,但把脊椎骨拆下来泡酒这事...顾雨晴每次生气都能刷新自己的世界观。如此女子,他家主子将来要如何承受,吾心甚忧啊!

顾雨晴见半夏带人下去了,终于忍不住疼,抱着脚踝开始龇牙咧嘴的嚎:

“哎呀我去~疼死我了,啊!”

“我看看!呦~肿的这么厉害呢?会不会伤到骨头了啊?”

“不能吧?崴脚脖子不是都这样吗?我也没崴过啊...”

“我也没崴过啊!”

“那...那你背我下山看大夫吧~”

“我?这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背你啊?”

“明祎!亏我当你是好朋友,见死不救啊?再说了,你在我眼里就是个闺蜜,姐妹懂吗?”

“顾雨晴,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怎么就成了姐妹了?”

“你可轻点吹吧!你也就六尺半,七尺是一米八八,当我不会算数呐?好妹妹!”

明祎被她气的跳脚,俩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结果南星从院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滑竿,看样子好像是新砍的竹子现做的,明祎趴在她耳边说:

“这下不用我背你了!”

顾雨晴挑了挑眉不说话,她敢肯定,刚才自己和明祎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这东西也是他专门让人做的。他那满脸的不在意加上半面朝向自己的身体,简直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很别扭!也很可爱。

绾茜姑姑被披风包着坐上了滑竿,在顾雨晴回来之前,她已经听说了绑架的事,便决定要配皇帝演这出戏。所有人带好东西,前后不出半个时辰,全部下山到了护国寺。

萧瑾瑜给她们俩找了大夫过来,结果绾茜姑姑只是着凉,顾雨晴的脚,却是真的脱臼了。活了两倍子的她,一直平平凡凡的,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大夫要给她正骨,她一个劲吵着要止疼药,打麻醉针,人家大夫也听不懂。

明祎便趁她不注意,联合萧瑾瑜把她摁住,以最快的速度把脚腕接了回去。当时,整个护国寺都被她的尖叫声所惊,后山的鸟被吓得离开了树林,久久不敢回来。

情况紧急,实在顾不上那些,连让她养伤的时间都没有,她和绾茜姑姑一辆马车,当天就摸黑赶回了皇宫,毕竟萧瑾瑜离宫已经一整天了,要是明天再不早朝,就得出乱子。

顾雨晴坐在自己的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星钊说话:

“这下好,给姑姑带的那些东西,又原封不动搬回来了,纯瞎折腾。”

“您老也别这么说,这绾茜姑姑不也跟着回来了嘛~”

“唉~好心办坏事,都怪我!”

星钊不断安慰着顾雨晴,俩人一直等到三更天,半夏也没过来,只能放弃等待去见周公,期待着半夏明天能告诉自己幕后主使。

结果第二天一早,半夏不光来了,还带来了一大堆麒麟卫,说是要带走栖梧苑所有人,顾雨晴当即拦下,想要问清楚原尾,可半夏这次硬气的很,到底将人带走了,只留下两个太医署的医女照顾顾雨晴。

不到一个时辰,全德福先被送了回来,顾雨晴赶紧叫他过来问话。

“德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带你去哪啦?”

“姑姑,半夏大人说,咱们院里有奸细!您被绑走是因为有人把您的驱蚊香,换成了迷魂香,这才将我们都带走问话的。”

“奸细?我屋天天上锁,除了我谁也进不来,怎么会有人换我的香?”

“姑姑您忘了!您走之前,行李不是您亲手收拾的~”

顾雨晴被他这么一提醒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出发之前,光顾着收拾给绾茜姑姑的东西,自己的贴身衣物都是让别人帮忙收的。

“那会是谁呢?”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半夏大人也是看小的行动不便,又从未进过您的屋子,才把小的先放回来的。”

“也就是说,最后回来的,就是嫌疑最大的了!哎呀,他不会言行逼供吧?球儿会不会挨打啊?还有萱萱呢!”

“姑姑请放心,有您在呢,谁也不敢对咱们栖梧苑的人下手啊~”

德芙这话说完,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啪啪打脸,星钊是被人昏着抬回来的,全身是血,一看就是受了重刑。

顾雨晴气的眼泪直流,自己脚上绑着固定板,根本走不了,麒麟卫又把人放下就走,她既不能找半夏问清楚,又不能找萧瑾瑜理论,只能给照顾自己的那两个医女塞了几个金元宝,让她们出手救救星钊。

她眼看着星钊的衣服剪开之后,身上被打的血肉模糊,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这就是皇权,就是争斗...人命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不值钱,不想被人践踏,就得践踏别人!这次是星钊,下次又会是谁?’

陆续的,栖梧苑里几个低等太监和宫女都被送了回来,就剩最后两个,陈萱萱和平日照顾她的小宫女。顾雨晴越来越焦躁不安,麒麟卫封锁了整个院子,只能进不能出,她连绾茜姑姑的消息都没法知道。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遗旨 半夏到底碍着顾雨晴的面子没敢下狠手,星钊身上的伤只是看着重,并没有伤及内脏,全是皮肉伤,被包成了木乃伊以后,只要静养就行。

顾雨晴坐在轮椅上,把火炉搬到了廊下给他熬药,又盯着他把药喝完,哄着他睡着了,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直到下午过了申时,萱萱终于回来了。

“萱萱,你没有伤到哪?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没有~不过是多问了两句罢了,我没事的。”

“那就好,你没看见,星钊被打的可惨了!我干等你也不回来,吓死我了~”

顾雨晴抱着她就哭,好像要把她的委屈也一起哭出来一样。过了一会儿,萱萱松开了她,眼神闪烁的对她说:

“雨晴,对不起,这次都是我的错。”

“萱萱你说什么呢?”

“其实...是,是我身边的丫头,是她换了你的熏香。”

“她?她不过是个扫撒的丫头,怎么会?”

“雨晴,我想她肯定是被人给收买了,不然,她平时很老实的!你看,反正你也安全回来了,能不能就饶她一命?算我求你了~”

“这...我现在这个样子,连你们都救不了,怎么饶她啊?”

“雨晴,求你了!”

“哎呦喂~你别这样,那...要不然等我见到陛下,就替她跟陛下求求情吧?”

“谢谢你,雨晴~”

“咱俩谁跟谁啊!”

顾雨晴被关在栖梧苑整整七天,除了来送膳食的宫女和来诊脉的太医,所有人都是禁足状态,直到第八天的上午,明祎的到来,宣布了栖梧苑的自由正式回归。

“呦~本少爷来了,连杯茶都没有,这么不欢迎我呐?”

“呵呵哒!你看我们这院儿里,光坐轮椅的就俩,还有一个坐都坐不起来的,哪有能给你沏茶的人呐?”

“得!我自己倒~”

廊下现成的热水坐在炉火上,明祎也不见外,就倒了杯白水,有滋有味的吹着喝着。

“有话快说!”

“你跟我较什么劲呢~又不是我让你禁足的。”

“所以说,让我禁足的那个人到底想干嘛?”

“你说话注意点,这开着门呢!”

“那你就关上~”

“不成,咱俩孤男寡女的,让人看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呢!”

“怕就别来。”

“行了,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比那皇帝还难伺候呢?你倒是听我跟你解释啊!”

原来,萧瑾瑜回京之后,一方面要查清真相,另一方面还要安抚大臣,几只军队的擅自调度也需要个合理的理由,否则,史官的笔就会将他记载成一个昏君。

查案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半夏,半夏害怕顾雨晴会从中阻拦,便想请旨让他出面安抚顾雨晴。可萧瑾瑜太了解她的脾气了,如果开始调查栖梧苑,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干脆下旨让她禁足,对外宣称是养伤。

一直到这件事水落石出,明祎才受他嘱托来探望顾雨晴。

“他这是怕你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再加重脚上的伤,这七天静养也不是白养的,我看你气色都好了不少。”

“你瞎啦?我这是气的高血压!脑子充血脸才会红的,什么气色好!”

“别,你消消气听我接着说~”

那天以后,朝堂和民间对萧瑾瑜擅离皇宫,带兵救人一事很是不满,他搜山之事,也被人说成是打扰列祖列宗英灵,是以下犯上,甚至有些言官,还说出了他不配为帝的言论。

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萧瑾瑜最后只能请出绾茜姑姑上承明殿,当众宣读了先皇遗旨,并且册封她为‘懿和皇贵妃’赐正二品贵妃衔,入主宣德殿为先皇日夜祈福,待国丧期满之后,再回西山皇陵,为先皇守陵。

也就相当于昭告天下,他萧瑾瑜是为了完成先皇遗旨,照顾自己兄长的遗孀,才会生出此次的事端。遗旨一出,朝堂上的风向立刻变了,皇帝擅离职守和遵循遗旨完全是两个概念。

明祎利用自己四宝斋少主的身份,在民间学子之中大肆渲染萧瑾瑜对先皇的一片孺慕之情,世人皆知,萧瑾瑜自出生起,便深受尚景帝的喜爱,从小亲自教导,比对自己儿子还好,连至高无上的皇位都传给了他。如今尚景帝遗孀被绑架,他为护先帝遗愿,有此过激之举也是人之常情。

俩人里外夹击,忙活了这些日子,总算将事态平息下来,反对声音也越来越小。至于是谁要绑架顾雨晴,明祎只说还没查到幕后之人,那几个被捉的人宁死不说,又不能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把人杀了。

“所以啊,你再等等!你的委屈不会白受的。”

“哼!我除了等,还能做什么?我这脚怎么也得一个月下不了地,星球儿浑身的伤,这几天活活瘦了好几斤,萱萱的贴身宫女到现在都生死未知,我不等又能怎样?”

明祎见她满脸委屈,自己也很是无奈,正好端了茶杯,发现被子空了,抬头想看看炉子上的水开了没,刚巧看到陈萱萱房门微掩,露出半张脸来。

最奇怪的是,她一对上自己的眼神,竟不似往日点头问好,而是赶忙把门关死躲了起来。明祎眉头一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抓不住是什么,只能压下疑惑,继续安慰她。

“那个...其实你们院子那个小宫女,已经死在麒麟所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

“别生气,她是自己抗不过用刑的,再说,就一个丫头,我也就听了一耳朵...”

“明祎!那是条人命!你有没有人性啊?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你还能说的出这种话来,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嘿~我怎么了?又不是我背叛你的,要没了我,你现在指不定都见了阎王爷了!”

“我谢谢你!”

“不客气!”

“不送!”

“再见!哼~”

明祎出身世家,贵族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是这种背主的奴才,死才是她应得的惩罚。顾雨晴的善良让他很是不理解,就算知道她在气头上,可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他负气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想再看顾雨晴一眼,哪成想,这一回头,又看到陈萱萱趴着门缝上偷看顾雨晴。

“她的眼神...好熟悉啊!”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复职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风平浪静。

那天明祎负气离去之后,本来不打算理顾雨晴的,结果被阿娜尔问明了前因后果给他一顿臭骂。第二天中午,明祎带着他朝晖明月楼的招牌菜,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历经六道检查,终于将食盒带到了顾雨晴面前,算是道歉的赔礼。

“咳~别生气了,我带了折耳根老鸭汤来,你喝点吧~”

顾雨晴看了他一眼,明祎面露尴尬还有点忐忑。她记得,她和明祎第一次在朝晖明月楼吃饭,要的就是这道折耳根老鸭汤,当时明祎想要虫草熟地老鸭汤,还是她说那是冬天才喝的,最后选了清爽的折耳根。

“切~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知道给我熬个牛骨汤来,折耳根是清热解毒消水肿嗒!”

明祎见她绷着脸故意怼他,就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从那以后,几乎每天都会派人给她送吃的。赶上有空了,还会把阿娜尔给她的东西一起捎进来。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安全。顾雨晴窝在栖梧苑里整整三个月,眼看又是一年金秋十月,她的脚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是不愿出去面对那些腌臜。

她养伤期间,萧瑾瑜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哪怕是晚上。顾雨晴一面庆幸他没有陷得更深,另一面控制不了自己心中隐隐发痛,在数不清的夜晚,一次又一次的拿出他亲手做的扇子,又在黎明前夕,放回衣柜上的角落。

就在一个秋风飒爽的早上,顾雨晴一身月白素袍,头戴尚宫银钗,带着胖了几圈的星钊走在通往长极殿的路上。

好像,每一次她的出现,都能引起一场风波。就在她到达长极殿门口的时候,顾雨晴重新当值的消息如同恶性病毒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顾雨晴在一众宫女的注视下缓步上前,轻轻拉开龙床的幔帐,床上的人随着光线的射入不满的睁开了双眼,待看清了面前之人,眉宇间的怒气立刻消散不见,剩下的唯有不敢直视的探究。

“陛下,该沐浴更衣了~”

“恩...你...可准备早饭了吗?”

这话一出口,萧瑾瑜差点想抽死自己,怎么就会在这个时候提什么早饭......自己又不是什么饿死鬼托生,正在他后悔不已的时候,顾雨晴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陛下,奴婢准备了银耳莲子羹,最适合初秋润肺,您觉得如何?”

“咳~甚好!”

一个早上,萧瑾瑜都在冷眼瞧着,顾雨晴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回到了冷战的原点,直到他立刻长极殿去上早朝,也没想通,她到底在想什么。

早朝后,他急召明祎进宫,拉着明祎认真的将‘女人心海底针’这一理论仔细分析了一遍,分析过后,总结出三大篇文案,明祎被他说的三观尽碎,差点动了出家当和尚的念头。

另一边,顾雨晴在他走后,把长极殿重新换上了秋天的装扮,便领着星钊往尚服局走,也不知道南星是从哪冒出来的,吓了她一跳。

“见过姑姑,给姑姑请安~”

“哎呦,是你啊,好久不见呢南星!”

“没能去看望姑姑,是属下的错,姑姑的脚可全好了?”

“恩,好了,就是阴天下雨还有点发酸,慢慢养着呗~”

“属下那里有虎骨药酒,回头给姑姑送去。”

“行,随你!”

说着就继续往前走,南星也不离开,就那么跟着她,搞得她还以为,南星是受了什么秘密任务来监视她,或者保护她的。

“你跟着我干嘛?”

“只是许久未见姑姑,想和您多待一会儿~”

“呵呵,这么想我,我养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看我啊?”

“陛下有旨,不得打扰姑姑养伤。”

“切~明祎都能进来呢,还差你一个了?”

“明公子是陛下特批,说是您的好...好姐妹!”

‘噗~’顾雨晴看他一脸认真说这话,顿时乐的前仰后合,连同星钊都捂着嘴巴肩膀直抽。

“你不会也是陛下特批,故意跑来逗我笑的吧?”

“属下,属下不是!”

“不是就不是呗,你急什么?傻样~”

顾雨晴娇嗔的语气,像羽毛拂过皮肤,挠的南星心痒痒,一时竟对着她的笑脸看呆了。

“喂~我快到了,别送了!”

“姑姑!”

“怎么了?”

“姑姑不好奇,绾茜...是懿和皇贵妃的消息吗?”

“不好奇,因为绾茜姑姑给我写信了,说她住在宣德殿很好,那里有她和先帝爷很多美好的回忆,等国丧期满,她还会回西山的,我也找人暗中照顾她了。”

“姑姑若是想见,属下可以......”

“不想!”

“为何?”

“我就是个灾星,谁离我近谁倒霉,相见不如怀念!”

“姑姑可是听到什么谣言了?属下这就派人...”

“南星!你这脾气也跟我学坏了,急什么?我何时说过是别人说的,你有空多念念心经,对你有好处!”

顾雨晴说完就走,南星赶忙出言阻止:

“请姑姑留步!”

“你还有事吗?”

“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姑姑,烦请姑姑据实已告~”

“你问吧!”

“属下之前回西山竹林替皇贵妃整理行李的时候,发现内室的墙上挂了一幅先帝爷的肖像,不知姑姑可否见过?”

顾雨晴眉头一皱,照实说着:“见过!”

“那姑姑可知那副画是何时画的?又是出自谁手?”

“不知,那画上没有题字和署名吗?”

“有是有,可那上面所写的不过是首情诗,但画上的先帝爷分明是在去年年前所画,这根本不可能,姑姑真的不知吗?”

南星步步紧逼,言辞犀利,眼神坚定带着浓浓的猜忌,顾雨晴面色不动,手指不自觉的收紧,语气如常的说:

“怎么不可能了?那画乃是先帝爷托我交付到绾茜姑姑手上的,之前一直藏在龙床的暗格里,我就是第一个拿到画的人!”

“姑姑,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姑姑还有什么没说的,请您据实相告!”

“不过是一幅素描!先帝心疼绾茜姑姑相思凄苦,便留了这么幅画给她,南星统领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难不成你还想把画拿走不成?”

“属下不敢!画不重要,重要的是作画之人,此事关乎陛下的心上...”

“南星!还不跪下!”

顾雨晴突然厉声呵斥,南星虽然被吓到了,可她满脸真挚,立刻听话的单膝跪地,一旁的星钊见他跪了,马上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跪下。

“南星,你妄议先皇,擅自泄露皇家机密,麒麟卫从小就是这么教你做侍卫的吗?”

“姑姑恕罪~”

“哼~你该去求先皇饶恕,而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箭毒木 顾雨晴走出老远,转过一个弯才惊魂未定的站住。

“球儿,南星没跟来吧?”

“没有,姑姑,您是在害怕吗?”

“嘘!你今天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知道吗?”

“啥?姑姑说啥,小的一句都没听着!”

“好样的,回去给你红烧肘子!”

顾雨晴自以为逃过一劫,哪知道,南星心思缜密,比她想象中的更不好糊弄。她走后,南星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的背影而去,眼神闪烁,嘴角含笑,等她彻底消失不见后,轻声说道:

“姑姑自诩聪明,想吓唬我?您倒是忘了,您向来护犊子,视我为自己人,又怎么会真的怪罪于我!再说了,我只是问问画像的事,可从没说过那幅画像叫做素描!您定然见过无双公子,许是答应了谁才不肯说出来的,您放心~就算无双公子还活着,我也能让他重回西天,不会让他成为您的绊脚石的!”

当秘密只是自己的时候,它只是秘密,等它偷偷长大,就成了大秘密,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论是什么样的秘密,缺的,都只是善于发现的人。

顾雨晴重回尚服局,开了一上午的会,将尚服局工作再次抓在手里,然后踩着午饭的点回到了长极殿。在萧瑾瑜小心谨慎的观察下,伺候他吃完了午饭,送他回到承明殿,再次离开,并且一如既往的,按时按点准备了下午茶给他送去。

“陛下,今日下午茶准备的是红豆芋丝糕、鲜肉酥饼、蜂蜜百合糕、奶香核桃酥,茶水配的是桂花甘草茶,您请用~”

萧瑾瑜见她愿意重新开始下厨了,自然喜不胜喜,挑着离自己最近的就开始夹,每样都吃了大半,甚至开始期待晚上的晚饭。

果不其然,顾雨晴真的回到了日常生活,晚膳桌上,依然有她亲手烹制的川菜,从备料到出锅,从试毒到布菜,仍然由她一个人完成,她夹什么,萧瑾瑜就乐呵呵的吃什么。

这恍若隔世的感觉,让他不敢相信,直到晚上入睡之前,顾雨晴特有的叠被方法,和被窝里温热的水袋,彻底让他意识到,秋天来了,她回来了。

这些日子,萧瑾瑜不是不想她,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被绑架的真相,早在出事的第三天就已经彻查清楚,可拖到现在也没能告诉她,只是暗地里将相关的人都处理掉,对幕后之人警告了一番。

他害怕她会刨根问底,害怕她会对自己失望,所以他就只能等,等自己有勇气和她坦白的那天。没想到,没等他产生勇气,顾雨晴自己主动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且既往不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一切归功于明祎开解的好。他甚至曾经希望,顾雨晴能够忘掉这件事,还曾研究过医术,有没有能让人失忆的方法。

之后的日子里,顾雨晴风雨无阻的按时打卡,重复着一日又一日,两人无形中多了种默契,叫做:心照不宣。

就在萧瑾瑜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安稳下去的时候,顾雨晴再次出事。

又是一天的下午茶,顾雨晴收集了今年的桂花,酿制了全新的桂花茉莉蜜,拿来给他泡茶喝。没想到,萧瑾瑜因为手头的奏章急着要就没来得及喝,等想喝的时候已经凉了,顾雨晴不让他喝凉茶,给他换了壶新的。

那壶凉茶便归了一个当值的小太监,他喝完立刻呕吐不止,浑身抽搐倒地不起,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当着众人的面死透了。

不管萧瑾瑜相不相信她,那茶都是她沏的,皇帝的茶水里出了毒物,身为尚宫,她都难辞其咎。南星亲手帮了她,连同今日长极殿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一并入了传说中吃人不见骨头的麒麟所大牢。

顾雨晴倒是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用刑,只是被脱了官服、钗环首饰,关进了一座悬空的铁笼里头。听说是麒麟所用来关十恶不赦的重犯时,才会用到的。

在这里面,不分白天黑夜,只有微弱的灯火,能为顾雨晴提供一丝光明。十一月的秋天,眼看日落西山,加上暗无天日的监牢,虽不潮湿,却阴寒至极,她独穿一身中衣,不一会儿,便冷的发抖。

她相信,萧瑾瑜不会不管她的,就算他不方便出面,还有明祎和顾怀卿呢!

她却不知道,外边已经因为她闹翻了天。久未出现的半夏,带着麒麟卫将栖梧苑翻了个遍,犹如台风过境,惨不忍睹,拿着一堆瓶瓶罐罐挨个验毒,最后在那几罐新酿的桂花蜜里,找到一罐有毒的。

顾雨晴看上去是人赃并获,麒麟卫只能对她用刑,她坚持自己没有下毒,面对往日一张张对她点头问好的笑脸,看着他们纠结不已的神色。她突然笑了,笑的那样悲伤,笑够了,对他们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做你们该做的事!我是冤枉的,我知道,你们要是不动手,倒霉的就是你们,开始吧~”

侍卫们各个面面相窥,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把皮鞭落在了她的身上。好在这些麒麟卫一直受她照顾,平日打赏颇多,她又待人亲善,让他们没有往死里打。

只是她痛觉神经发达,一个下午被疼晕了两回。朝堂上,明祎带着君皓和顾怀卿三人齐跪,求萧瑾瑜放了她,他又何尝不想放人,他也相信顾雨晴没有做这件事,可现在毒物已经从她住处搜了出来,又是她亲手所制,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就算是指鹿为马,萧瑾瑜也没有那个本事。

很快,顾雨晴拒不认罪的事惊动了太后,太后当着皇帝的面要提审顾雨晴,萧瑾瑜没有理由拒绝,更希望她能够在众人面前自荐清白,哪怕只有一点不合理的地方,萧瑾瑜都可以揪住不放为她翻案。

可等到众人见到顾雨晴的时候,萧瑾瑜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生生掰断了椅子的扶手。

面前的顾雨晴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只能靠人搀扶,手脚皆上重链,两道鞭痕甚至是从耳后一直抽到了领口,看上去是那么的狰狞可怖。

“这是谁干的!”

太后抬手往桌子上一拍‘啪’~

“皇儿,眼下,审问犯人才是正事,不要失了你帝王的分寸!”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桂花蜜 萧瑾瑜双眼通红,不甘心的坐回椅子上,君皓在一旁看她,眼圈发红,泪光闪烁。

明祎上前几步直接跪下喊冤:

“太后娘娘,陛下,顾雨晴定是冤枉的,请陛下明察啊!”

他这一嗓子没说动在场的人,倒是把顾雨晴喊醒了,顾雨晴抬起头努力的睁着眼睛,等看清周围的人之后,苦笑一声:“呵呵~丢脸大了...”

太后拍案而起,怒斥道:“大胆刁奴!人赃并获,还敢口出狂言,还不赶快认罪!”

顾雨晴看她趾高气昂的样子,心里暗暗吐槽一句‘你才是刁奴,你全家都是奴才’,然后挣扎着让两边侍卫松开了手,自己跪坐在地上,努力打起精神抬头跟她说:

“太后娘娘休要冤枉我!我对先皇,对陛下都是一片忠心,就算对这大周王朝,我都敢说一声问心无愧,陷害忠良,可是要千古留名的,太后娘娘三思啊!”

“你!伶牙俐齿,死到临头还敢顶撞哀家?”

顾怀卿见她这个时候还在挑衅太后,立刻急得不行,抬脚就想上前下跪为她求情,顾雨晴余光正好扫到他,怕他冲动,于是接着说道:

“太后娘娘稍安,还是让奴婢我,先问问到底是怎么给我安的这个人赃并获的名头,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好,哀家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萧瑾瑜左手一抬,身后半夏抱着一个蜜罐上前两步,正好在顾雨晴的视线范围之内,就听他语气冰冷:

“此物乃是从栖梧苑中搜出来的,经太医查验,与有毒茶壶中的茶水正是同一种毒物,名唤毒箭木,在民间又被叫做见血封喉。此毒经人体血液进入最佳,只需一息便可做到见血封喉!若是入口食用,不过十息也可取人性命。”

半夏说完就要后退,顾雨晴赶忙阻止他:

“等会儿!你是说,在我的桂花蜜里找到了这种毒是吗?”

“回姑姑,是。”

“是就这一罐里有,还是所有的罐子里都有?”

“只有这一罐。”

“这桂花蜜用的是御花园里的金桂花,里边的茉莉是我从司花坊要来的,酿制的时候还混合了太医署送来的干月桂,是在一个盆里充分搅匀后装到这些琉璃罐子里的,怎么一同酿的蜜,单这一罐里查出了毒物,你可有想过?”

半夏被她问的一愣,这个问题倒是真的没考虑过。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就听出来,顾雨晴是在从源头找破绽,明祎立刻第一个声援她:

“对啊!要是有毒也该都有毒才是,单这一罐有毒,你怎么就能确定,这毒不是她酿好之后,别人趁她不注意加进去的?”

萧瑾瑜眼睛死盯着她,说出来的话像从牙缝里磨出来一样渗人:

“半夏,你可还有话说?”

半夏立刻单膝跪地,低头不语。顾雨晴看到他的眼神了,他是相信自己的,冲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陛下~这毒是什么东西我都不认识,这毒从哪来的?怎么进的宫?又是如何会在事发东窗之后,还留在原地等着被发现,难道只有我一人好奇吗?”

不等萧瑾瑜说话,太后厉声喊到:“强词夺理!这分明是你想要为自己开罪!”

“太后说对了,我就是想为自己开罪!因为我跟本没做过这件事,毒物?真是可笑!我是尚服局总领尚宫,要是想杀陛下,一天有不下上千个机会可以动手,为何非要挑了这最笨,最容易被发现的方法!您当我和您一样傻吗?”

“放肆!”

“我今天就放肆了!您当我不知道,上次我在西山差点丧命,就是您老派的人吧?今日之事,您不过想要借刀杀人罢了!”

“你胡说什么?来人啊!”

“都慢着!”顾雨晴直起腰版,趾高气昂的大喊:“本官乃是先皇亲封的四品尊仪,有银麟飞虎佩在身,谁敢动我!”

这话一出口,顿时鸦雀无声。皇帝虽大,可也有太后以孝能压他,但是‘先皇’两个字则是完全不一样的分量了,死者为大,如今国丧未过,只要和先皇有关的,都不可懈怠,更何况她的玉佩还是禁军兵符。

“本官有先皇保佑,想要我的命,也得问问先帝爷愿不愿意,问问我愿不愿意!”

她活动一下被铁链硌到的腿,继续说道:

“上次我在西山被劫,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敢对四品女官动手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后来我在养伤的期间,闲着没事就琢磨,要是我死了,玉佩丢了,对谁的好处最大~思来想去,怎么看都是那看我不顺眼的宗贵妃,可她就是个空架子,要想做点什么定离不开宗家的支持。在这后宫之中,能只手遮天还一心为宗家谋利的,也就只有太后娘娘您了!我虽没有证据,但我还是猜出来了,从那以后,我就怀疑我院子里有叛徒,于是发挥了下我强迫症的实力,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照我自己的标准重新设计了一下,半夏手里那罐,罐子底边上有我标记的红点,几个点,就代表了是第几个罐子,我从不按顺序摆放,今天是从第一个罐子里倒的花蜜,那里面只有半罐,而他手里那罐还是满的!”

半夏立刻将罐子翻了过来,惊讶的说:

“是四个红点!属下这就把其他的罐子都取来~”

“去吧!那我就接着说,我不善长那些攻心的阴谋论,自然就没办法揪出来叛徒是谁,所以我只能以防范为主,我要是没猜错,这毒是哪来的,你们肯定不知道!只是就坡下驴,想要给我坐实了罪名,好除掉我!”

太后听她说完,轻蔑一笑开口说到:

“谁说哀家不知道!方才麒麟卫已经说了,这毒名为箭毒木,乃是有名的毒物,很多人都知道,这种毒草只生长在南越国境内,你有个经商的外国闺友,前段时间刚从南越国回来,这毒肯定是她给你的,至于怎么带进宫中?据哀家所知,那女子的未婚夫正是明祎!你养伤期间,明家小六天天来看你,还时不时给你送东西,此事后宫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后说的确实有理有据,从毒药产地,来源,经手人再到进宫的途径都说明白了。

顾雨晴环顾一周,已经有不少人暗自点头,被她说动。

‘噗呲’~

“你笑什么?”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好笑,我就笑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嫌疑人 一屋子人看着顾雨晴狂笑不止,萧瑾瑜从这笑声里听出了一股凄凉,悲切之意,眼中掩饰不住的心疼。

“我咬着牙、倔着骨、忍着辱,就是在等,终有一天,可以将想要我命的人,一网打尽,今天就是那天!”

太后看着她笑的疯狂,不禁攥紧了手帕,故作镇定的说:

“死到临头还想反咬一口,你们镇西侯府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哀家真是长了见识!”

“哼~太后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也让我重新认识了宗家,原以为只是个卖女求荣的家族,没想到岗前培训做的如此差劲!怪不得我们顾家是开元帝亲封的一品军侯之家,你们宗家除了女儿什么都没有呢!”

“雨晴!”

顾雨晴听出来了,这声焦急的提醒,是她哥哥顾怀卿的,不用回头就知道,他现在很担心自己。

就在这时,半夏取回了所有的蜜罐,挨个摆在桌上,然后跪下回话说:

“陛下,都检查过了,确如姑姑所言,罐底皆有标记,点着一个红点的罐子只有半罐,而发现毒物这罐,貌似还未用过!”

萧瑾瑜嘴角弧度微微放大,厉声道:“为何先前没有仔细查验?”

“回陛下,姑姑的记号做的隐秘,属下若无指点,根本想不到会有记号。”

“好了,你退下吧!”

萧瑾瑜刚要张嘴放了顾雨晴,太后眼见情况不妙,抬手将蜜罐打在地上‘咔’的一声,刚好打断他。顾雨晴看出来了,今天算是不死不休,这老太太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了。

“太后娘娘砸的好!只要您把这些罐子都砸了,今年,陛下就再也没有奶香桂花糕可吃了,您继续!”

“你以为哀家不敢吗?”

萧瑾瑜眉毛一挑,伸手拽住了太后的手,冷冷的说道:

“母后,查案要紧,何苦伤了自己的手,还要委屈了儿臣的胃!”

“皇儿,你...”

“母后年纪大了,莫要动气,是非黑白,朕!自有公允~”

太后被自己儿子怼的有理有据,只能干生闷气,恶狠狠的盯着顾雨晴,她丝毫不退缩,反而横眉冷对。

“先前太后说了,是我的一位朋友从南越国回来给我带了这毒,又通过她的未婚夫,把这毒送进宫,最后到了我手上,如果真是这样?太后娘娘是如何未卜先知,我这位朋友要去南越国的,又是为何在已经知道我手上有毒的情况下,还放任我在陛下近前伺候,而不将我提前抓起来?您就不怕我万一得手了吗?”

萧瑾瑜眉头一皱,突然觉得他之前被人误导了,光凭着心证就相信顾雨晴,却没有仔细想过,这些看似合理的证据,存在着巨大的逻辑漏洞。

“是啊母后,为何您不作为呢?难道儿子的性命在您眼里不重要吗?”

太后大惊失色,赶忙解释,搬出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还想以孝道压他。顾雨晴听着冷笑不止,许是失血过多,或者天气真的冷。

顾雨晴觉得自己有些发冷、发烧,头昏脑涨的,生怕自己支撑不住,想要速战速决,便直接打断她:

“太后娘娘,您有多疼爱陛下,回头您和陛下关上门随便说,现在先可着我这案子来,我这可是咱们大周开国以来的第一奇案!”

然后直了直腰板,挣扎的跪向萧瑾瑜的方向对他说:

“陛下明鉴,今日之事定是有人陷害,与我两位朋友并无关系!陷害我的人肯定还在宫里,并且就在我的身边,若非身边人,如何知道奴婢今日要为陛下准备的点心和茶水是什么?又如何知道确定陛下不会喝那壶茶水呢?最重要的是,今日茶点检验,并未验出毒物!”

萧瑾瑜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帝王威仪此刻尽显,在所有人的关心之下幽幽开口:

“言之有理!顾雨晴深受先帝宠信,受过先帝亲身教导,先帝西去之时特意嘱咐朕,汝为忠良,不可多得,需信之任之用之!”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不少人都暗暗点头,当年萧瑾瑜还是太子的时候,在猎宫遇刺,第一冲出去救太子的就是她,太子东征负伤,也是她受先皇之命前去慰军。这么一想,她毒杀萧瑾瑜的动机,根本不成立,尤其是那自相矛盾的人证、物证。

“然,汝虽一无动机,二无目击证人,三无可靠物证,终究是缺了些能够证明你清白的东西,朕相信顾尚宫的为人,但也希望你能拿出证据来,告诉所有人你是冤枉的!”

顾雨晴听他说的特别感动,在场的有当朝大臣,王公贵族,世家公子,还有宫人、侍卫,他就这么大咧咧的跟所有人宣布他相信自己,他可是九五之尊!碰上这种事不先发个怒,反而对着最大嫌疑人说:我相信你。

这男人要不是自己男人,顾雨晴都想骂他傻缺。

“陛下~陛下爱重下官感激不尽,不知今日长极殿所有伺候的人,可有搜身?”

南星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陛下,回姑姑,并未。”

“那就请南星统领搜身吧,连同住处一起搜,毒物、金银、房契之类的~我敢肯定,长极殿里定有帮凶,只要抓住那个通风报信的人,离真相就不远了!”

南星等着萧瑾瑜点头,就在他下令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往麒麟所的方向跑去,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眼看就要水落石出,顾雨晴一阵阵眩晕感袭来,她想起来了,应该是失血过多的事。明祎还跪在她身旁,第一个发现她状态不对,赶忙从自己身上解下披风盖在她身上,小声的问:

“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下!”

顾雨晴冲他笑笑,逗他说:“败家孩子,我都冻半天,才想起来给我衣服,寻思葛优儿呐~”

明祎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偷偷翻了个白眼,重新跪了回去,拱手施礼对萧瑾瑜说:

“陛下,可否去了顾尚宫的手铐、脚铐,她一个侯府贵女,哪里经得起这般重枷铁锁!”

萧瑾瑜刚要同意,手都抬起来了,太后赶忙插嘴:

“慢!现在事情未明,怎可凭她一面之词便去了她的嫌疑。”

“太后娘娘...”

明祎还要再求情,顾雨晴赶忙忍着眩晕拉住他的袖子,有气无力的跟他说:

“明祎,我没事!你别在这掺和了,别连累了你!”

“顾雨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好话~我让你别管了,你就听我的,赶紧起来别跪了!”

明祎见她确实精神不佳,心疼她受这委屈,可再与她争辩也是徒增她的疲惫,便听了她的话起身后退,站回君皓身边。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告一段落 南星比预想中回来的还要快,以顾雨晴的视角看去,他的鞋边沾了不少的血,能这么快回来,估计是对那些人动过大刑。

“陛下,这是从内侍监的一个太监身上搜出来的,银票五百两,另外从他房中地砖的夹层里搜出金裸子十枚。经他供认,姑姑今日端来的茶,是在姑姑赏了人之后,才投了毒,毒为透明晶块,藏于头发之中。”

“那给他毒药收买他的人呢?”

“还在审问,那太监怎么打都不肯开口,属下已经派了医官给他,保证在他死之前让他说出真相。”

“做的好!”

顾雨晴赶紧问他:

“南星,那我的桂花蜜也是他动的手脚吗?”

“回姑姑,据他交代,他只是负责在长极殿动手,您的栖梧苑里,怕是真的有内奸!”

顾雨晴不禁皱眉,没想到事情还是照着最坏的结果去了,她是那么不愿意相信自己家里出了叛徒的。萧瑾瑜明白她的意思,她心地善良,最讨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只是环境逼的她不得不心狠手辣。

“好了!如今虽未真相大白,但顾尚宫的冤屈已经洗脱,快给顾尚宫去枷锁!”

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顾雨晴旁边,就等萧瑾瑜这声放人,立刻就蹲下把她的手铐、脚链都摘了。明祎走过来,和顾怀卿一人一边扶着她起来,就在她用眼神安慰顾怀卿的时候,太后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这叫哪门子的洗脱冤屈?就算今日的毒不是她下的,谁又能证明,那个小太监不是被她收买的?她院中的毒物又是从何而来,既有同党就该一并抓获,方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清白!”

顾雨晴一把甩开明祎,这家伙正好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鞭痕上了,疼的不行,语气生硬的怼她:

“太后娘娘是否太想不开了些,若是我收买的,他为何不直接指证了我?比起暴露他背后的人,我这个现成的阶下囚不是更能让他戴罪立功吗?”

“口说无凭,毒害皇帝乃是诛九族的重罪,如此轻拿轻放,岂不是辱没我皇家威严!”

“太后想要如何?”

“哀家以为,既然毒物是从你院子里搜出来的,你又主张自己身边有内奸,那便抓了你说的内奸,方能真相大白,否则~”

“否则?”

“你就是内奸!这一切不过是贼喊捉贼,想要演上一出灯下黑!”

“太后娘娘想象力丰富,要是去写小说一定能得个金瓶梅奖~”

“你说什么?”

“没什么,您想怎么捉?难不成把我身边的人都抓了,严刑拷打,再来个屈打成招,指鹿为马?”

“放肆!哀家一心向佛,怎会做此残忍之事?”

“呵呵哒~我这一身血您是没看见,还是色盲了?打我的时候就不残忍啦?”

萧瑾瑜看他母后怒气上涌,顾雨晴又来了犟脾气,刚忙插嘴打断:

“好了!此事,确如母后所说,天子近臣存在奸细实乃大患,必须要连根拔除!来人,传朕命令,搜宫~”

顾雨晴眉头一紧,她看过尚服局的历代工作日志,这么多年,能动用搜宫的也就只有涉及夺嫡的大事。如今貌似有点小题大做,而且,自己用心经营的小家,这么一搜,还不得乱的跟...不对!搜~宫~

“陛下且慢!”

“怎么了?”

顾雨晴硬着头皮,故作镇定的说:

“陛下,栖梧苑乃是微臣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第二个家,若是派人搜宫,势必要将屋子折腾个天翻地覆,微臣舍不得啊!”

“无妨,朕让他们小心些,不会碰坏你的东西的。”

“陛下!求您别搜了,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兄弟姐妹,真搜出什么来,微臣不忍心啊!”

“顾尚宫想清楚了,内奸不除,就无法证明你的清白,叫朕以后如何能够安心?”

顾雨晴还想再张嘴,明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焦急的说:

“你干嘛?都什么时候了,还为别人着想,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都是他罪有应得,你才是受害者!搜宫而已,大不了换个院子住呗!”

顾雨晴没法解释,只能干摇头。

太后见了立刻大笑:“你这刁奴,这般阻拦搜宫,怕是心虚不敢!因为怕被拆穿你就是在贼喊捉贼!”

顾雨晴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好像自己被关进监牢,被鞭子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空虚过,不知不觉眼含热泪,口干舌燥艰难的说:

“那就搜吧!别弄太乱,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是我着相了~”

说完,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雨晴体力不支而晕倒,别人以为她这话说的陷害她的内奸,只有她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不为别的,她屋里的衣柜上,一直放着萧瑾瑜送她的扇子,那盒子里,还有自己‘唐四公子’的私章。

上次给先帝画肖像,人家暗卫只负责把东西取来,不负责送回去,她又不敢公然带着拿东西出宫,要是检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只能藏在身边。

她这一晕,明祎先是手上使劲抓紧,然后却触电般的赶紧松了手,将她交给她哥哥顾怀卿抱着。萧瑾瑜神色不明,只是让顾怀卿抱她去侧殿里,好让太医为她诊治。

明祎觉得自己不方便跟去,就只能和众人一起留在原地,眼见事情明了,就差最后一步,明祎突然觉得有点不详的预感,特别是刚刚顾雨晴反常的举动。

君皓在身边轻轻碰了他一下说:

“祎祎,你今日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二哥为何有此一问?”

“你好像很紧张她?”

“我与她是朋友,倒是二哥,何时开始对她的事情这么冷漠了?”

“有吗?不过是人微言轻罢了~”

君皓敷衍的态度让明祎很是不舒服,反正自己今天为她出头一点也不后悔,再想想君皓不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俩人以前还有一段渊源,此时不方便出面也是正常,而且现在顾雨晴的好朋友喜欢他,理当避嫌。

“不对!她和她是住在一起的!”

明祎脑中突然闪过一张门后阴暗的脸,那眼神好像是...怨恨!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潘多拉魔盒 顾雨晴自从昏迷便开始高烧不退,浑身抽搐,为了防止她咬到舌头,嘴里被塞了一个木棒,浑身血衣,满手血痕,那模样,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这宫里最不能有的便是同情,给她上药治伤的医女虽多,却没有一个想着说把她这身血衣换下来的。顾怀卿守在门外干着急,大殿内,众人焦急的等待着。

其实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顾雨晴深得皇上欢心,将来定会在后宫拥有一席之地,如今出了下毒事件,太后便立刻跳了出来,三句话不离她有罪,甚至不惜将她闺中好友和世家公子一起牵扯进来,摆明了就是想要借刀杀人。

太后出身通州宗家,宗家连出三代皇后,现在仅剩的便是当今太后,太后娘娘想要让自己的侄女上位,保住宗家的富贵,那么顾雨晴便是绊脚石,可如今动手,未免有些太早了。

麒麟卫行动迅速,很快就将栖梧苑翻了个底朝天,毒物并未找到,却找到了装过毒物的瓷瓶。箭毒木的毒是由枝叶经过萃取而成,初为粘稠汁液,提纯后便会结成透明的晶块。

半夏和南星一人捧着一个东西,就见半夏单膝跪地,将东西举过头顶回禀:

“陛下,此物便是盛装毒物的器皿,是在栖梧苑的梧桐树上发现的。”

“树上?”

“是,那颗梧桐树上有个藤编的鸟巢,此物便是藏于鸟巢之中。”

“可查出是谁藏的?”

“尚未确定,只是已经将嫌疑确定在了院中的三位女官身上,三人皆有嫌疑,一时之间还不能判定究竟是谁,请陛下圣裁。”

“压入麒麟所,重刑之下必有真相!”

“是~”

半夏拿着东西后退两步,正好半只脚横在南星身前,想要挡住他的脚步,可惜他想多了,南星根本没有现在出头的想法。

萧瑾瑜公断已下,此事确定与顾雨晴无关,是有人故意陷害忠良,意图不轨,麒麟卫负责继续追查。至于真凶是谁,大家已经没有那么关心了,反正是场闹剧。

但这位传闻中的尊仪尚宫,真如外边说的一般,深得先后两位皇上的圣心,经此一事,估计这后宫的格局很快就要变了,或许前朝也会再起波澜。

这事到这,就算告一段落了,等众人散尽后,皇帝被太后拉着做思想教育,俩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看太后出来的脸色,好像并未达到目的。

等把所有的人都送走以后,萧瑾瑜便命人关了殿门,直奔侧殿而去,在看到顾雨晴还穿着那身血衣之后,瞬间怒不可遏,将一应伺候的宫人全部罚了三个月俸禄。

“半夏,平日伺候她的人呢?”

“回陛下,已经关起来了。”

“全部?”

“陛下,姑姑平时不用宫女伺候,也不让人近身,衣食起居全靠自己照料,身边只有一个胖太监鞍前马后,不过也多是做些跑腿的伙计,现在正在栖梧苑里收拾院子呢~”

“她就从来不用侍女吗?”

“哦,有,姑姑进宫之前曾有个贴身丫鬟,是从小陪着姑姑一起长大的,如今在姑姑宫外的府邸里做大管家。”

“你去接她进来,让她把顾雨晴常用之物一并带进来。”

“是!”

半夏应声离去,临走前眼含深意的看了南星一眼,眼神扫过他左边的袖子,嘴唇微张却只能抬腿离去。

萧瑾瑜在确定顾雨晴没有生命危险以后,遣散了所有医女,轻轻的坐在她的床上,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能自已。然后犹豫了一下,用被子将她包起来,一路抱回了自己的寝殿。

南星跟在身后,用眼神杀解决了不少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亏了南星杀伤力太大,萧瑾瑜把顾雨晴抱到自己寝殿里安置的事,拖了两天消息才散开。

顾雨晴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睡到了龙床上,萧瑾瑜拉着她的手静默无言,直到南星在他身旁放了个盒子。

“主子,这是从栖梧苑搜出来的另一件东西。”

“什么玩意?”

“是在姑姑房里搜出来的,虽与这次的事情无关,可属下觉得还是应该让主子知晓。”

萧瑾瑜眉头一紧,伸手去拿盒子,南星直接跪下,拱手请罪道:

“陛下,属下还有一事要禀!”

他举了举手里的盒子问南星:“是和这盒子有关?”

“是,几个月前,属下在西山发现了一副画。”

“画?西山?”

“是在懿和皇贵妃的竹屋里发现的,那画上画的是先帝,问题是,那幅画出自无双公子之手!”

“你说什么?”

“属下仔细验过,那副画,无论从画风、题字,还是印章,都可以确定出自无双公子之手,并且看画上先帝爷的状态,应该是去年冬天所画,属下猜想...”

萧瑾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问道:

“他没死?还进过宫?”

“属下还未找到证据,但陛下可以打开盒子一看!”

萧瑾瑜看着手上的盒子,突然有种害怕打开的感觉,就好像,潘朵拉魔盒。终究好奇害死猫,对未知的恐惧并不能阻止追求真相的脚步,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弹开了盒子上的锁扣。

那是个十分普通的盒子,普通到既不是贵重材料,也没有精细的雕工,里面仅装了两样东西:一枚桃木印章,一把扇子。

“云顶牙雕麒麟扇......唐四?”

萧瑾瑜的手是抖的,声音也是抖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噗噗直掉,一滴一滴砸在腿上的盒子里。渐渐地,他越哭越凶,气息急促,南星见他情绪不稳,像是晕厥的前兆,赶忙上前为他拍背理气。

突然,萧瑾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哽咽的问:

“你刚说,这是在哪找到的?”

“回陛下,是,是在姑姑的屋子里。”

“这是他的,怎么会在她手里?”

“陛下,属下刚刚说过的那副画,正是先帝爷临终之前嘱咐姑姑,留给皇贵妃的念想,听说之前一直藏在先帝龙床的暗格之中,或许,这两样东西,也是那时一并交给姑姑的。”

南星本来是想开解皇帝,可说到这,突然想起来,之前顾雨晴病重昏迷不醒,自己曾经是见过这个盒子的,当时她还住在那座宣德殿后身的小院子里,那盒子和现在一样,都是放在衣柜顶上的。

“不管她如何得来的,明祎的未婚妻欺君罔上,竟敢假传讣告,立刻派人...”

“陛下不可!今日下毒一事本就牵连上了那姑娘,如今幕后之人还没有落网,现在捉了她,恐怕会被人反咬一口,对姑姑不利啊!”

萧瑾瑜眼神闪烁,略作犹豫之后,咬牙切齿的说:

“那就叫明祎明天带着她未婚妻,来看看顾雨晴!”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软禁 “小姐?小姐?”

“水...”

“这儿呢,您您慢点喝~”

“燕草?这是...你进宫了?”

“恩!呜呜~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一身是伤啊?”

顾雨晴挣扎着半坐起来,揉了揉发涨的脑袋,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突然不可置信问她:

“我怎么会在这?你呢,你怎么也在这?”

燕草不明所以,只是回说:

“奴婢是被南星侍卫接进来的,来的时候您已经在这了,小姐,您到底怎么啦?”

“没事,被小人陷害而已,陛下在哪?”

“奴婢不知,奴婢来的时候,这屋里就只有您自己。小姐,您平时在宫里住的这么好啊?”

“傻丫头,你就看不出来,这屋子不对劲吗?这是皇上的长极殿,是他的龙床!”

“啊!小姐,您要不要赶快下来啊?”

“我倒是想了,你看我被包的跟木乃伊似的,动得了吗?对了我这衣服是你换的吗?”

“是,是奴婢换的。”

“内衣也换了吗?”

“换了,从里到外都换了。”

“我衣服在哪?那里面有夹层!”

燕草立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她说:

“小姐是找这个吗?奴婢给您收起来了。”

顾雨晴接过手帕,打开看,正是那块银麟飞虎佩,当下松了一口气,小心的把它挂回了自己脖子上。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在这待下去,便让燕草出去叫人。

结果,进来的是个完全不熟悉的人,看衣服是羽林卫的统领。

“属下见过姑姑,姑姑有何吩咐?”

“这位大人看着眼生,不知怎么称呼?”

“属下姓柴。”

“柴大人您好,陛下现在何处?”

“陛下现在还在朝上。”

“朝上?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朝上?”

“姑姑有所不知,陛下想让姑姑多休息,便命人拉了帘子,外边儿刚过巳时,姑姑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

顾雨晴满脸惊讶的看向燕草,燕草也对着她点头,表示他没说假话,顾雨晴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说:

“好吧~那半夏和南星呢?”

“回姑姑,两位大人皆有公务在身,无法脱身,姑姑的安全由我们羽林卫负责!”

“额...那你们找人送我回去吧!”

“姑姑这是要去哪?”

“回梧桐苑啊,我在这不合适,之前一直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还是尽快回去的好,以免落人口实。”

“姑姑放心,陛下已经下了封口令,您安心休养便是!”

“我不安心~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要回去。”

“姑姑,请恕属下不能送您回去,陛下说了,让您在这安心养伤,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什么叫不能出去?我是无罪的!为什么要软禁我?”

“姑姑误会了,陛下是让您在这里养伤,不是要软禁您。”

顾雨晴抬手就是一个靠枕扔过去,用力过猛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嘶~啊~少跟我说废话,半夏和南星不在,我家星钊总在吧?把星钊给我叫来!”

“是!”

燕草对于眼前的一切都非常陌生,特别是这位她心里很大的官老爷,竟然在自家小姐面前像只猫一样温顺,听两人的对话,好像...她和皇帝的关系不太一般。

两人左等右等,没等到星钊过来,只等来一个前来送饭的尚食局宫女。顾雨晴抓着她想问清楚外边的状况,奈何那宫女装哑巴不开口,她又浑身是伤,不敢大动,费了半天劲,什么也没问出来。

顾雨晴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带着燕草先吃饭。因为先前毒茶的事,顾雨晴落下了点心理阴影,见吃的就害怕,硬是喊来了羽林卫给她试完毒,才敢放心吃。

“还行,这伙食倒是没亏了欠了我,冰糖燕窝至少炖了两个时辰,鸡汤里放了鲍鱼和香菇,咸淡正好,想必是何范大师傅亲手煮的,我喜欢!”

“小姐,这您都能吃出来?”

“恩,我炖鸡汤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而且这蘑菇是我从丹东带回来的,宫里边,只送给了他一人。”

“哦~小姐英明!”

“少拍马屁,多吃点儿~”

顾雨晴吃饱喝足了实在没事干,躺着躺着便去见了周公,梦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睡的也是十分的不安稳,燕草自从知道了自己待的是皇帝寝殿,便再无昨日初来之时那般轻松了。

吃过午膳半个时辰左右,太医署送来了汤药,可燕草深知顾雨晴的脾气,要是睡到一半叫醒她,那起床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更何况是为了她最讨厌的吃药。

等着等着,药从热到温再到凉,燕草找人要了个炉子,热到第二遍,顾雨晴方才悠悠醒来。

“哎呦~这觉睡的我浑身难受,燕草哇,几点了?”

“小姐,您再睡下去,这晚膳都要错过去了,您快精神精神把药吃了吧!”

顾雨晴一抬头正好看见她端着药碗走过来,立刻愁眉苦脸,挣扎着往床里边退。

“哎呦,我不吃!”

“小姐,您别闹了,就您这一身伤,不吃药还想不想好了?”

“救命啊~杀人啦~你连块糖都不给我,我不吃!”

“小姐,这深宫内苑的,奴婢上哪给您找糖去啊?您就吃吧,再不吃又要凉了!”

顾雨晴听她说药凉了马上来了精神,叉着腰、梗着脖,胡搅蛮缠的闹:

“哼!这药都凉了更不能吃了,凉了比热着更哭,再说了,凉了还哪有药性了?你以为你让我喝的是药,其实那就是一碗没用的苦汤~”

“哎哎哎!别过来,你弄撒喽,这可是龙床!你担待不起。”

“救命啊~你别过来了,我不吃!”

顾雨晴正撒泼呢,就听开门声响起,一听就是有人进来了,顾雨晴赶忙大喊:

“是星钊吗?球儿,快进来,快进来救救我啊!”

“怎么回事?”

声音不对,顾雨晴一下就愣住了,这根本不是星钊的声音,倒像是......顾雨晴忍着身上的疼赶忙翻身下床,拉住燕草一同跪了下来。

“参见陛下!”

“参,参见陛下!”

萧瑾瑜脚步声音急促,转眼之间就来到了寝殿的床前,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衣服已换,伤口处理完毕,唯有脖子上的那道鞭痕仍然触目惊心,顺着脖子往下看,隐约还能看到翠绿色的银麟玉佩。

“起来回话,你怎么了?”

“谢陛下~回陛下的话,没什么的,请陛下不要在意。”

萧瑾瑜环顾四周,正好看见她那丫鬟身边放着的药碗和托盘,立刻明白了,她这是闹着不想吃药呢。

“来人,叫太医署煎双份的药过来,以后,每次的汤药,都预备双份的,让她喝一碗,洒一碗!”

“是!”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欺君之罪 长极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顾雨晴嘴角直抽,这下想耍小聪明也不成了,忍不住抬头瞟了萧瑾瑜一眼,正好对上他阴沉的脸色,好像责备小孩子偷吃糖似的,被他瞪的十分心虚。

“换身衣服出来,你的好姐妹们来看你了!”

“是,陛下。”

萧瑾瑜说完就走,燕草赶忙扶她起身,给她换衣服,因为燕草带进宫来的都是顾雨晴家里的常服,和在宫里穿的当差服完全不一样,穿回自己的衣服,就跟以前做侯府小姐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小姐,这身月白儒裙是不是太素了?”

“不素,这不还绣了樱草色的米兰花嘛~快点儿,肯定是萱萱来了,我都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您别急啊,手镯还没戴呢~”

“不戴了,手腕疼!”

顾雨晴说完,提着裙子就往前殿跑,边跑边喊:“萱萱~”

因为跑的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的,等到了门口,竟是半夏和南星一起守在门口,和他俩说话也不理会,只是开了门之后,跟着她一起进去,又重新把门关上了。

“额?你们俩怎么来了?”

正殿里只坐着三个人,萧瑾瑜、明祎、阿娜尔,不说明祎昨天刚见过,以阿娜尔未婚妻的身份来说,跟着明祎一起进宫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合宫规,而且突然来的有点太突然了。

阿娜尔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赶忙低头不再看她,明祎脸上的表情更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本能告诉顾雨晴,今天的气氛不对,一会说话要小心点。

“坐!”

“谢陛下~”

“怎么?你的好姐妹来看你,不高兴吗?”

“回陛下,高兴归高兴,您也没说是他们俩,稍微有点吓到了。”

“二人都是你的好姐妹,说起来,明祎的未婚妻与朕也是旧识,在与明祎订婚之前,还曾是朕另一位朋友的未婚妻,你和她是闺中密友,应该都知道吧?”

顾雨晴被他问的头皮发麻,一股不安感袭来,想不出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点头,好像自己来之前气氛这么尴尬的原因就是他,谁知萧瑾瑜根本没有住嘴的打算。

“朕从未和你提起过,明祎,靖远候世子和朕有一位共同的朋友,正是这位姑娘之前的未婚夫,他真正的名字没几个人知道,但世人都称他为‘无双公子’!”

萧瑾瑜说话的时候,全程都是盯着她在说,越说,顾雨晴越不安,那眼神分明是自己没见过的,好像要把自己看穿或者说刺穿了。

“咳咳~嗓子疼,嗯~”

“南星!去看看汤药好了没有。”

“是!”

顾雨晴被他噎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了,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他还能想起来药的事情,再说了放着面前两个来做客的不管,他真的就那么盯着她把药吃喝完了,好在这回有给她准备两块松子糖。

可她吃完药,气氛更加沉重了,萧瑾瑜再下猛药,当啷来了一句:

“他去年就在宫里,你应该见过了吧?”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明祎紧紧的攥着阿娜尔的手,俩人满手是汗,紧张的不行,连看眼色都不敢。顾雨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硬着头皮问:

“殿下何出此言?奴婢不太清楚呢~”

“南星,给她看看!”

顾雨晴赶紧转头看向南星,就见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一个长盒子,打开的瞬间,顾雨晴就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了,明祎和阿娜尔反而充满了不解。

“姑姑请看!”

她自己画的,不看都知道,明祎从侧面大概看了一眼,当下便认出来上面画的是先帝爷,看画风分明是顾雨晴画的,这下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萧瑾瑜让自己带着未婚妻进宫来了。

但是,看他不断试探的样子,目前应该只是怀疑,还没真正揭穿她的身份,没准连她就是唐四本人的事都没想到,顾雨晴应该还有机会,明祎不断的给顾雨晴偷偷使眼色,想让她赶快想想办法。

“南星啊,这是先帝爷留给绾茜姑姑的,你拿到这来,不太好吧?”

南星完全不接她的话,只是静静的举着那幅素描,承受着来自顾雨晴的眼刀子。就在此时,萧瑾瑜大手一挥说:

“还回去吧!”

“是!”

“这幅画,你很熟吧?”

顾雨晴知道这是问自己的,赶忙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是,此画乃是先帝爷命奴婢转交给绾茜姑姑的。”

“这个也是?”

萧瑾瑜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顾雨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差点激动的咬了自己的舌头,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陛下,这是...”

“这是我朋友的,准确的说...”

“陛下!不如屏退左右,奴婢慢慢和您说!”

“这里没有外人,再说,根据你说的,朕要判断,是否有人犯了欺君之罪,该如何定罪以消朕心头之恨!”

顾雨晴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生气,再一想这事本就是自己惹出来的,搞不好就要连累明祎和阿娜尔,马上变的焦急起来,当即决定就算是死,也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能连累朋友。

萧瑾瑜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非常确定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有事瞒着自己,正准备继续追问,却见她起身走到中央直接跪了下来,她是个那么不喜欢下跪的人。

“陛下,求陛下开恩!放过她们两个,此事皆因我一人而起,我愿一力承当所有罪过!”

“朕早就知道你是个轻易不会交付真心的人,没想到,今日倒是意外的见到你这样的一面,可你未免想的太轻松了!欺君之罪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为了朋友你真的愿意一力承担?”

“是!只要陛下能够饶了他们二人,并且日后在不追究,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哼~你说的简单,朕连你们犯的是多大的错都不知道,就想让朕想放了他们两个,朕看着就那么好说话吗?”

半夏和南星应声上前一步,明祎赶忙拉着阿娜尔跪了下来,顾雨晴看在眼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郑重的磕了一个头,哽咽的说道:

“求陛下放过他俩,我愿以死谢罪!”

萧瑾瑜立刻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当朕不敢吗?”

“陛下息怒,您仔细看看眼前的人,这是您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和她的未婚妻,请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您有什么都冲我来,求您了!”

这是顾雨晴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求人,哪怕是前世,也不记得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谁了,眼下,她只希望能够她们俩能够平安无事。

“放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恋物癖 “陛下若是还想知道完整的真相,便放了他们二人,要不然陛下会后悔的!”

“你敢威胁朕?”

顾雨晴也来了脾气,站起来抬头直视他,丝毫不退让的说:

“跟你好说好商量你听得进去吗?你在外边是皇帝,关上门在朋友面前你就是萧瑾瑜!你有脾气,老娘比你脾气还大呢!他们俩顶多算是包庇的从犯,只要我不张嘴,谁也别想知道!”

萧瑾瑜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两个人,不管对这件事知情多少,都希望最好是顾雨晴能赢。

顾雨晴投入最后一弹,准备一招定胜负。

“你以为,你以为的以为,真的是你以为的那样吗?”

“那是怎样的?”

顾雨晴不在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着明祎和阿娜尔跪着的方向,然后歪头挑眉的看着他。萧瑾瑜面露愠色,强忍着内心的愤怒,最后,紧握的拳头松开了,语气平淡的说:

“送他二人出宫!”

“陛下不会事后翻小肠儿吧?”

“朕保证不再追究他二人,可以了吗?”

“口说无凭吧~”

明祎起身,赶紧拉了顾雨晴一把,小声的说:“好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顾雨晴面带愧疚的看着他,转头又去看阿娜尔,上前一步抱住她,轻声的说:“亲爱的对不起,出去之后先回家躲一躲,我不传信给你就先别回京城。”

阿娜尔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满脸担忧,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二人心有灵犀的紧握着对方的手,然后迅速松开。

顾雨晴一把拽过明祎,皱着眉头对他说:“今天对不起了,好好对她,快走吧!”

“你......”

“快走!”

原本屋里的六个人,半夏送明祎出门后,正好剩下三人,顾雨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做个心理建设好转过去面对她。

突然,手臂被人拽了一下,半强迫的被转身过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的距离连半尺都不到。

“现在可以说了吗?”

顾雨晴看着他愤怒又偏执的脸,不由得鼻头一酸,他明明是这世上最高傲的男人,自从认识了自己,三番两次的跟自己妥协,都是因为自己自私自利害的。

顿时嘴巴一瘪,忍不住的心疼,手脚不听使唤的上前一把抱住他。萧瑾瑜被她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是好,南星见状马上低头退了出去。

就这样,萧瑾瑜被她无声的抱了很久,这是时隔几个月以来,她头一次主动像自己表达情感,这一刻,好像不管她做错了什么,自己都能原谅她。

渐渐的,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好像是在哭。萧瑾瑜挣扎了一下,她却抱得更紧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反手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谁知道,她哭得更凶了。

“你未免太欺负朕了,朕都依你了,你还哭?”

“呜呜~对不起嘛!谁让你威胁我了,我一着急...”

“那你能不哭了吗?我们心平气和的说。”

“呜呜~我就是想哭,你让我抱会儿吧!”

“唉...咱俩到底谁是谁的天魔星啊?”

“你!就是你萧瑾瑜,你就是老天爷派来魔我的!”

“恶人先告状,还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都占了,谁让你喜欢上坏女人的?”

“呵呵~你还真是全占了!”

两个世上最没耐心的人,偏偏把所有的耐心都留在了对方身上。一个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遇到不公之事就像刺猬一样针锋相对,一个日常拒人于千里之外,事无巨细算无遗珠,就是拿她的臭脾气没办法。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转眼就被她哭的一干二净了,萧瑾瑜再好使的脑子,也没有装备哄女孩子的天赋,尤其是她这种容易一次性爆发的不良情绪。

过了好久,顾雨晴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萧瑾瑜趁机从她怀抱里退了出来,拿自己袖子给她擦着眼泪,顾雨晴一抽一抽的,嘴巴瘪着别扭的说:

“没有手绢啊?你衣服是刻丝的,洗一回可费劲了...”

“切~还知道挑剔这个,哭够了吗?”

“没有!你硌到我伤口了,疼的...哎呀你别擦了,袖子上全是绣花,划的我脸疼~我手绢不是在你那嘛,拿那个擦!”

“你怎么知道在我这?”

“你平时都放床头柜里的,我刚起床的时候无聊,就随手翻了翻。”

萧瑾瑜‘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然后松开她,从自己怀里掏出手绢,重新给她擦眼泪。

“这回满意了?”

“话说,你都知道这是我的了,干嘛不还我?”

“少耍赖,这手绢是自己落到我手里的,也是我将它保留了十年,自然就是我的。”

“你不会是...恋物癖吧?没这手绢不行?所以,你那么多妃子,都只是放着当摆设?”

萧瑾瑜眉头一皱,突然觉得她说的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尤其是眼神,诡异、奇怪、还有点...嫌弃!可她分明说的是普通话,为什么自己听不懂呢?

“不是!”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这么硬气?”

“我就硬了,不行吗?”

“噗~萧瑾瑜,哈哈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笑什么?”

“笑你啊!你快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吧!”

顾雨晴抢了他的手绢转身就跑,边跑边捂嘴笑,萧瑾瑜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但是本能的觉得,她要是这么不清不楚的就走了,自己怕是以后都得被她嘲笑。

“南星!拦住她!”

“是!”

南星在门外一直竖着耳朵听,轻叹一声,然后无奈的挪着脚步往门口一横,正好挡住顾雨晴的去路,南星行动迅速,头不抬眼不睁的照样能拦住她左右闪避的脚步。

“哎呀,你咋就不学好呢?快让开~”

“请姑姑不要为难属下。”

“你丫现在是在为难我,他要追上来了,让让啊~”

“陛下,属下任务已经完成。”

萧瑾瑜的声音在背后冷冷的响起:“清场!”

“是!”

顾雨晴一回头,正好被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其实自己不算矮的,每次到他面前就有种矬子的屈辱感,尤其是现在。没等她说话,萧瑾瑜抬手就把她抱了起来,一路往寝殿里面走,半路还碰上了满脸震惊的燕草,和拎着她的南星。

“嘛呢?那是我的燕草,你拎小鸡仔儿呐!”

南星闻言立刻松了手,改成拽袖子拖着她走,燕草可怜巴巴的一个劲回头瞅她,能看得出来她害怕南星,顾雨晴立刻大喊:

“臭小子!别吓坏我家燕草了~”

萧瑾瑜对她不关心自己的态度很是不满,手上故意使劲捏疼了她说:

“管好你自己!”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忆往昔 顾雨晴坐在床上,半缩在被窝里,萧瑾瑜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拿着扇子不断的摩挲,神情甚是哀切。

“可以说了吗?”

“你就不怕听了后悔吗?”

“不怕,我一定要知道!”

“萧瑾瑜,我们俩好好的,就这样平平凡凡的过下去多好呢?过去的事还是放下的好!”

“我不好!你要我一辈子对着一个满肚子秘密的女人,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

顾雨晴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神飘忽四处游走,不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说:

“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你问吧,我都告诉你......”

萧瑾瑜突然抓住她的手,看了她半响,沉声问道:

“你爱我吗?”

“当然。”

顾雨晴回答的是那么的干脆,那么的理直气壮,半分犹豫都没有,可萧瑾瑜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松懈,继续问道:

“从什么时候?”

“从我,进宫之前,那时候,你还不是太子呢!”

“为何?那时,你应该是和二哥...”

“你是不是傻?我那时候早就和你二哥说清楚了,再说,是你先跟我表的白!”

“表白?这是何意?”

“就是说,我拒绝了君皓以后不久,你就跟我说你喜欢我了,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呢,直到我确定你是真心的,也渐渐地发现,其实我也喜欢你,再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萧瑾瑜,我真的很爱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萧瑾瑜听出来了,她说的是真话,握着她的手,在上面轻轻一吻,然后顺势拥她入怀。顾雨晴就这么被他抱着,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刻,也许就是他最后的温柔。

“我知道你没骗我,但,为何我却不记得?那时候,我应该是...”

“你记得的,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就让我知道!你和皇兄究竟瞒了我什么?”

“先帝?先帝也是为了你好,还多亏了先帝爷帮我把尾巴扫干净了,要不然早叫你查出真相了。”

“既已扫清,那明祎和他未婚妻又是如何得知?”

“阿娜尔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和她没有秘密,明祎,只能说他太聪明,好奇心太强,但是他也是在丹东的时候才知道的,要不是被抓了现行,我也没想告诉他!”

“所以说,现在知道真相的人,除了他们俩,就真的只有你了?”

“准确的说,是只有我!阿娜尔不知道细节,明祎只知道一半。”

“怪不得你威胁我的时候,那么有底气,哼!赶快说,别在我怀里睡着了~”

“那我说了,你会不会一生气就不要我了?”

“不会!”

“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会?”

“不会,我和你一样,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萧瑾瑜感觉她又要哭,赶忙吻住她,不让她有机会哭。这是两人第三次接吻,轻车熟路,且情绪浓烈差点擦枪走火。

顾雨晴环抱着他的脖子,不知不觉已经坐在了他腿上,好不容易从难舍难分里找到几分理智,两人喘着粗气,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尤其是顾雨晴,感受着他身上的炙热,动都不敢动。

过了好久,顾雨晴实在受不了了,忍着尴尬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腿抽筋了,你...”

萧瑾瑜伸手把她抱了下来,顺手拿被子把她包了个严实,让她背对着自己再从后边抱住她,十分痛苦的说道:

“唉~皇兄太不够意思了,要是早把你指给了我,哪有今日这番忍耐。”

顾雨晴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刚刚不小心碰到了,又热又硌的,‘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语气轻快的说:

“你定力差,还赖别人,好意思吗?”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再挑衅,我可不确定还会继续忍下去!”

“咳咳~咳咳咳~今天月亮真圆!”

“外边还没黑天呢,你接着说~”

“不是,说到哪啦?我都让你亲懵了。”

“刚刚是你情我愿,双方过失,休想给我安罪名!”

“呵呵哒~是,都是我主动的,我贪恋你的美色,我想扑倒你,行了吧?”

“你承认就好,现在可以接着说了,你们瞒着我的,究竟是什么?”

顾雨晴扭了扭,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让自己在他怀里躺的更舒服些,然后挣扎着把两个胳膊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摸索着把放在床边扇子拿在手上,方才悠悠开口:

“先帝的那副画,确实是去年冬天所画,当时先帝爷放心不下绾茜姑姑,怕她不愿独活于世,感念她半生倾心相待,便要给她留个念想,在先帝爷心里,早已当她是妻子,百年后要与姑姑合葬,也是想要为她做最后一点补偿。”

“这些我都猜到了,我想知道的是‘他’!”

顾雨晴感受到他在克制,克制情绪,和他手上的力道,便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

“萧瑾瑜,那副画,是我画的...”

“什么?怎么可能?”

“是我画的,印章你也看见了,不是嘛?”

“你也会画画?画那种素描?这么说‘他’没有进宫?”

“不是,我只会画素描,也只有我会画素描!”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抱着她的胳膊因为克制,竟有些轻微的轻微的抖动,顾雨晴伸出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胳膊,将脸贴了上去,不等他问就主动说到:

“对不起,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可你也说过,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在哪,只要我爱你就好,只要让你知道我是爱的就好~”

萧瑾瑜犹如雷击,瞬间忘了呼吸的节奏,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这句话不断在他脑中萦绕,‘嗡~嗡~嗡~’顾雨晴知道他肯定受了不小的冲击,可眼下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你曾经送给我一个家,让我在这世上不再孤独,也曾对我百般包容,哪怕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在‘暖雨晴风阁’的那些日子,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我曾告诉过你,那荷包里面装的香料每三个月换一次,就是希望你能在三个月后,发现里面藏着的骰子,希望你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那时候,我满心都是你,只要休沐就要跑出来见你,后来无意间知道了你的身份,为了保护你,我决定让自己死去,为了能够留在你的身边,我和你做交易,斗心眼,假装被你收服成为你的棋子,在这宫里甘心当个傻白甜为你扫清障碍,还每天变着法的拿好吃的勾引着你!”

“你心疼,我比你更心疼,你难过,我只能陪着你难过,你想要这天下,我就尽自己所能,天涯海角,我都追随你!”

“怎么会?”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一念心殇 萧瑾瑜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会?”

顾雨晴搂着他的胳膊,一滴热泪滚到他的手上,让他恢复了知觉。

“你...为什么?”

“你我初见之时,我说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看的是我,却又不是我!”

“这怎么可能?‘他’分明是个少年!”

“那些年,我在漠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时间长了,就想做点我想做的事儿,活出我本来的样子,可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太苛刻了!苛刻的让我每天都活在算计当中,半点不敢放松,所以我就女扮男装,虚构了一个人出来。”

“你是说...我,我不相信~”

“我在漠城的时候,住在泗水巷的第四家,所以起名叫唐四,告诉你的子墨,其实是我哥哥的字,因为当时你问的突然,我想不起来别的,就借用了一下。”

顾雨晴感觉到他的双手突然没了力气,一时间竟只能靠着自己,才能维持他拥抱的姿势,心道不好,立刻起身回头看他,眼前的他表情狰狞,满脸泪痕,眼中布满血丝全无一丝温度的看着她。

“怪不得你不告诉我,他们都瞒着我,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般荒唐!你可真不亏是名誉京城的顾家三小姐,那颗七窍玲珑心,到底是放在我身上了,还是用在我身上啦?”

萧瑾瑜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他上次出现这样的表情,还是在知道自己的死讯之后,在麒麟殿发泄的那天,顾雨晴伸手去抱他,萧瑾瑜却立刻起身躲开了。

“我们就是怕你这样,才一直瞒着你的,先帝爷比我更了解你,所以才会替我扫清了尾巴,不让你查到我身上来。我们都希望那段日子,能够彻底的成为过去!”

“你!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真的骗你一辈子吗?你是不是忘了,你那时候还只是亲王,你在夺嫡!你牵动着无数个家族,上千条性命,甚至是整个国家的未来!只要那时候的我活着,就会成为的你弱点,甚至是致命伤,就算我的身份被揭穿了,以我顾雨晴当时的情况,你要如何面对君皓?如何处理和君家的关系?如何堵住世人的悠悠之口?”

“这就是你替我决定人生的理由吗?”

“不是,我决定的是我自己的人生!当时的我被人前后夹击,活的跟个货物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卖给获利更大的一方,我为了自保,只能选择进宫。后来,就在和你约好宫外见面的前一天,我无意间知道了你的身份,根本没法面对你,所以我失约了。萧瑾瑜,我只知道,我不愿意让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兔儿爷!更不愿意你因为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萧瑾瑜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怒不可遏的问:

“所以你就演了一出戏,先是布好棋局,安排好你诈死的戏码,就等着请君入瓮,然后再陪着我掉下悬崖,博取我的信任,好方便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重新以你顾雨晴的身份再次赢得我的心,对吗?”

“你要是非要这么想我,我也拦不住...毕竟是我骗你在先,谎言就是谎言,以爱为名的谎言才最伤人。”

“你还知道,你一直都在伤害我啊!”

顾雨晴再说不出来半句话,他的每一滴眼泪都滴在自己心上,过了许久,她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坐在床上,然后自嘲的一笑,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他说:

“呵呵~我自私自利,就活该有此报应,只要你不折磨你自己,你想怎么恨我,怎么处置我,都随你!”

萧瑾瑜听她这样说,不自觉的松开她的手,连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南星守在殿门口,见萧瑾瑜出来便上前询问:

“陛下,有何吩咐?”

“就让她呆在长极殿,无旨不得出!另外,让她的丫鬟好好伺候着,饭菜、汤药一顿不准落!”

“是!”

“你就在这守着,半夏跟朕走。”

两人对视一眼,当下决定各司其职,半夏紧跟着萧瑾瑜匆匆离去,留下南星和一众侍卫在心里暗暗叹气。麒麟卫跟随萧瑾瑜多年,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气,看他刚才的样子就知道,和里面的姑姑谈的并不愉快。

其实好多人都希望,这位心地善良但是脾气不太好的姑姑,能成为自家的女主子。毕竟她脾气坏的时候,也不会牵连无辜,最让他们喜欢的一点,就是她护短!更何况,自家主子有多喜欢她,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南星!南星?”

“属下在~”

南星听见顾雨晴在叫自己,赶忙往里跑。

“姑姑,您伤还没好怎么坐在地上?”

“他走了吗?”

“回姑姑,陛下已经走了。”

“谁跟着他呢?”

“半夏带了一个小队,跟着陛下一起走的。”

“那就好,别让他一个人就行。”

南星见她满脸泪痕,脖子上的伤口也有渗血的迹象,止不住的心疼她。好像每次她和主子吵架,看似赢得都是她,可伤的最狠的也是她。

想到这,双手像不听使唤一样,将她一把抱起然后慢慢的放在床上,拿了手帕放在她手里,温柔的说着:

“姑姑~您身体不好,千万不能大意,陛下那边不会有事的,等主子想开了,自然就会好的!”

“他...他应该是出宫了,他会哭的,会像上次一样不吃不喝的折磨自己,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南星紧握着拳头,看着她哭,简直比自己出任务受伤还要疼,拿回她手心里的帕子,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哽咽的说道:

“姑姑,感情的事属下并不懂,属下只知道,这世上唯有真心二字千金不换,姑姑对陛下的心,就是解决一切伤痛的药!属下唯愿姑姑别再为情所伤,为情所困,为情所累~”

顾雨晴转头看向他,从他的脸色看到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南星,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管姑姑是谁,您都是我心中的姑姑!”

“呵呵哒,该认出我的认不出我来,想瞒的人瞒不住,倒是你看透了本质!他为什么不明白?其实什么样的我,都是我,我从来没变过!”

“姑姑何出此言?”

“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你们都很熟悉,叫,唐四!”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重回唐府 果然如她所料,萧瑾瑜离开后带着半夏直奔宫外而去。

再入‘唐府’,这里已经物是人非,早先香火不断的灵堂已经被撤掉,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只有那‘暖雨晴风阁’五个大字还挂在门上,想当初,这五个字还是他亲手写的。

今日再见,上面明晃晃的‘雨晴’简直就是在嘲笑自己。这个时间竟然院门大开,半夏怀疑里面有人,立刻派人进去,就听一声声狗叫,萧瑾瑜推门直入,发现正是明祎抱着‘媚娘’站在廊下。

“你怎么在这?”

“我来,收拾收拾...”

“收拾?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收拾了?”

明祎眉头一皱,看出他正在气头上,不想与他争辩,抬脚便要离开。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萧瑾瑜一把拉住:

“站住!”

“有事?”

“朕没准你离开!”

“呦~皇帝陛下这是要准备翻小肠儿啦?”

“朕说过不会追究,休要挑战朕的耐性!朕还有话要问你。”

“陛下请问,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相对而立,萧瑾瑜怒火冲天,明祎抱着狗云淡风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商人重利,顾怀卿的婚礼乃是我和阿娜尔负责的采办,一共花了将近四万两,还都是出自顾雨晴的私房钱,本来我也怀疑过是先帝爷赏她的,但是我这人就是忍不住好奇心,便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可她干净的很,也就证明了,她那些钱是见不得光的,多方调查后,我将她和当年的唐橙联系在了一起,顺手将她用于给我付款的银票拿去钱庄比对了一下,结果,她的银票正是我早先作为‘无双公子’的稿酬,特地从钱庄取的全新连号银票。”

“就这样?”

“当然不止,这些只能算是开胃菜,毕竟她和阿娜尔相识,从阿娜尔那无意得来的也有可能啊!所以,当我在海岛再次遇见她的时候,便百般试探,没想到却被我捉了现行。”

“现行?”萧瑾瑜突然想起来,顾雨晴也是这么说的,要不是被明祎逮到,并未打算告诉他。

“她之前手上一直戴着串蓝色的串珠,那样式和花纹,和你手上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萧瑾瑜赶忙拉起自己的袖子,仔细去看那串白菩提,上面确实有雕刻的花纹,自己以前并未注意过。

“怎么会这样?她...之前好像是见她戴过,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久啊~就是在丹东,被我拆穿身份后才摘下的,后来,她生辰的时候,我还送了她一对新的,就是上次西山遇袭那回救了她的那对鸡血藤!”

“生辰...鸡血藤...你又是为何要瞒我?”

明祎慢慢的抬起头,眼神真挚且犀利,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为了她,更是为了你!”

萧瑾瑜不禁大笑:“哈哈哈~又是为了我,好一句为了我!”

明祎伸出右手狠狠钳住他的肩膀,嗓音低沉:

“那时,若我告诉你她的身份,你又要如何?”

“当然是......”

“说不出了吧?我来告诉你,当时先帝已是强弩之末,而你继位在即,若她身份被揭穿,先帝定会叫她陪葬为你扫清道路,若你不认她,你觉得你忍得住吗?”

“放肆!皇兄向来疼爱我,对她也是信赖有加,怎会叫她...”

“瑾瑜~你太天真了,先帝爷早就知道咱们在宫外的这些事,她若真是个男儿身,怕是不等到她自己诈死,就会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况且,你与她关系最为亲密,不说她时常在你的麒麟殿走动,就说你登基以后,她对你朝夕相对、寸步不离,你却认不出她,你想过她的感受吗?算了,你好自为之!”

明祎说完,抱着狗,头也不回的走掉,独留萧瑾瑜站在院中发呆。半夏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二人的对话正好听个完整,满脸的震惊怎么也控制不住,眼见自家主子在风中萧瑟,却不敢上前打扰。

等了一会儿,半夏拿着披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突然,萧瑾瑜动了,直接进屋关上了门,将一众侍卫留在门外。半夏只能做了个手势,叫其他人四散开来包围这个院子,然后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匾额,轻声说道:

“姑姑啊姑姑,原来,您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属下真是个睁眼瞎~”

萧瑾瑜将自己关在屋里,先是把屋子翻了个遍,全无半点蛛丝马迹,后来,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一般缩在她的床上,仔细的回忆着两人的点点滴滴。

这才发现,‘他’和她的重合的地方不是一点半点,她也曾经露出过很多马脚,自己竟从未注意。甚至,这些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真如她所说,自己不管做什么,她都陪着自己,就连她跟自己闹别扭,也都是为了自己。

曾几何时,那个日夜牵动自己心弦的人,又回来了...

“我到底该拿你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

萧瑾瑜暂时按下了所有的事情,只等内心给自己一个答案,等他重新回到长极殿,就见到南星蹲在门口,满脸纠结的薅头发。

半夏赶忙小声提醒:“南星,快起来!”

南星抬头看见两人来了,却直接下了跪,言辞悲切的说:

“主子,您可回来啦!”

萧瑾瑜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主子,您走后,姑姑的情绪已经渐渐平稳了不少,可后来...”

“快说!”

“后来太后带着宗贵妃来了,属下们拦不住,然后就听见屋里有些不愉快的争吵声,属下放心不下便从后窗户跳了进去...”

“挑重点说!”

“太后娘娘想要掌掴姑姑,被姑姑躲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太后娘娘闪到了腰,姑姑身上的伤口也崩裂了几条,一时躲闪不及被宗贵妃用指甲划伤了脸,还...”

“还怎样?”

“还被宗贵妃踢了一脚!”

“废物!这是长极殿,你们是麒麟卫,在朕的长极殿里...”萧瑾瑜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紧攥着拳头继续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姑姑的伤口已经换过药,也包扎好了,就是气的头疼,太医说是急火攻心,气滞肝淤,心血受阻!可太医开的药姑姑不肯喝,全砸了,连着手边能够到的东西都砸了,本以为姑姑发泄完就会好,没想到姑姑却吐血晕了过去,到现在也没醒!”

“你当时在做什么?为何让她受了伤?”

“属下罪该万死!宗贵妃一开始只是站在一旁,所以她突然出手,属下没来得及反应......”

“朕现在没空处置你,让开!”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永不得出 不过一个下午,她再次变得无比虚弱,原本心里那点无法面对的别扭,此刻,随着她睡梦中紧皱的眉头,变得毫不重要了。

萧瑾瑜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脸上两道长长的血痕,还有原本脖子上狰狞的鞭痕,三条加在一起十分刺目而扎眼。萧瑾瑜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爱哭,而且每次都是在她面前。

“你等着,我不会再放过了!”

当他推开门时,天色已暗,夜幕降临掩盖住他眼中的晦暗。

“让羽林卫全部守在这里,除了太医和她的丫鬟,谁都不能进去!”

“属下遵旨!”

萧瑾瑜带着麒麟卫一路风风火火向着寿安宫而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吩咐半夏临时改道去了岁明殿。自他成年以后,还是头一次晚上踏入寿安宫,只不过,这次不是来请安的。

“母后,您究竟想做到何种地步?”

“皇儿!你最近的表现太让母后失望了~”

“失望的又岂止是您一个!朕晓得您隐忍多年,心中怨愤难平,所以朕登基之后,便给了您这后宫最大的权利,可这并不是让您为所欲为的借口!”

“你放肆!”

“母后还是先息怒吧,因为朕,现在比您更加生气!带上来~”

门外半夏应声而入,身后两个麒麟卫抬着一个麻袋进来,半夏单膝跪地回话道:“陛下,人已带到。”

“打开。”

“是!”

半夏起身左手一挥,二人立刻解开了麻袋,将里面五花大绑的女人扔了出来,还拔了她嘴里塞着的布。太后看清被绑的是谁后,立刻拍案而起:

“灵婉?放肆,你们还不给哀家松开贵妃娘娘!”

这屋里都是麒麟卫,自然不会有人听她的,太后的那些心腹早就不偏不倚的被麒麟卫挡住了,她干叫没人搭理,宗灵婉被扔在地上不断的挣扎,萧瑾瑜适时开口:

“母后不必再喊,是朕命人绑了她,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敢放了她!”

宗灵婉赶紧挣扎着下跪磕头,使劲的求饶,萧瑾瑜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对着半夏说:

“掌嘴,打到朕叫停为止。”

“属下遵旨!”

半夏做到副统领这个位置,本来打人这种事,都是手下的人去办。今天,半夏憋了一肚子气,最近这些事皆有这女人而起,现在让他逮到机会,正好想要好好泄泄愤,当下,手上暗暗使足了力气,想要把她往死了抽。

打脸的‘啪啪’声在寿安宫响个不停,没一会儿,宗灵婉就像换了颗头一样,光看脸,根本分辨不出她是谁。太后不忍心看下去,立刻放软了口气:

“皇儿,她可是你亲表妹啊,还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能如此狠心啊?”

“母后错了,她不过是宗家无数女儿里,最合适被送进宫里的那个,而且,她虽有贵妃的位分,却是母后给的,和朕没有半点关系,朕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跟结发妻子四个字,完全不沾边!呵呵~”

“你还笑得出来?”

“恩,朕开心的很!她那一身的伤,朕早就想还回去了,若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也不会让这贱人有今天的机会,再伤她一次!”

“皇儿~你的体统跑到哪里去了?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忤逆于哀家,还命人下此重手!”

“重手?她当初派杀手去西山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一条人命?”

“不过是个奴婢!有什么...”

“母后!请您注意您的言辞,她是镇西侯府的嫡女,是先帝爷留给朕的依仗,更是儿子心尖儿上的挚爱!”

“皇儿?你...你竟将她看得如此之重,你别忘了,你是这大周的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

“那又如何?朕要是连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如何当得了这个皇帝?要不要朕干脆将这皇位,也拱手送给你们宗家啊?”

太后刚要反驳,就听一声特别响亮的耳光声,紧接着宗贵妃应声倒地,太后大急,起身便去查看。

“灵婉?灵婉!快宣太医啊~”

萧瑾瑜见她真的被打晕过去了,淡淡的看了一眼半夏,半夏顿时心里一紧,以为自己下手太狠了。没想到,萧瑾瑜一下秒竟然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做的好!等下把她扔到冷宫去,永不得出~”

“是,主子!”

太后看着她满脸青紫,肿的不成人样,嘴里一直在吐血,起身向萧瑾瑜质问道:

“皇儿,你心中有气,便冲我来,何苦折磨灵婉?母后从小看着她长大,你让母后于心何忍啊?”

萧瑾瑜再次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笑着说:

“母后不必心急,她现在这样不过是罪有应得,朕看着您的面子上,已经给她留了生路,冷宫是个与她最合适不过的地方,半夏会负责让她,在冷宫里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说着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宗灵婉踢出五米开外,骨头撞到墙面上发出特有的碎裂声,半夏立刻就听出来,她最少也有三根肋骨被踢断了,然后幸灾乐祸的招呼着麒麟卫,把她大摇大摆的拎了出去,一路招摇过市往冷宫而去。

“瑾儿...你...”

“来人!”

“属下在~”

“宣朕旨意,贵妃宗灵婉,无才无德、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祸乱后宫,自今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奴隶,终身幽禁冷宫,另查抄岁明殿,一应宫人全部贬为罪奴。”

“遵旨~”

太后见圣旨已下,再无收回的可能,只能作罢,眼珠一转心想,反正宗家女儿多着呢,等到国丧过后,再选两个进来也是一样的。

萧瑾瑜本来已经转身要坐回去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事,便立刻出言阻止宣旨太监:

“等等,再宣一道!”

“奴才在~”

“宗家教女无方,所有在朝之臣全部连降三级,宗家九族之内,女儿永不得再入后宫!”

“是!”

太后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呵道:“陛下,您这是在干什么?宗家可是您的母家!”

“母后稍安,朕自然知道宗家是朕的母家,否则也不会这般轻拿轻放,其实若不是怕母后伤心,这大周,早就没有姓宗的了!起驾回宫~”

“是!”

半夏赶忙开路引着皇帝回宫,麒麟卫一走,刚刚还人头攒动的寿安宫,马上就变得门可罗雀。太后被他气得不轻,萧瑾瑜早有预料,太医就在门口拎着药箱等着诊脉,后来才知道,幸亏救治及时,否则太后就会中风偏瘫。

萧瑾瑜深知她母后是什么样的人,宗家又是怎样恶心的存在,想当年,自己出生之后,这宫里便三天两头的出事。随着自己越长越大,先帝的儿子们接连死去,就算小孩子的夭折率再高,也不至于死的伤的都是身份贵重,德才兼备的皇子,而公主们完全不受影响。

章节目录 第265章 蜂蜜和花粉 自古以来,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女子便是凤毛麟角。大周建朝至今,能够反抗父母家族的,更是没有几个,当今太后便是家族争夺利益的牺牲品,还是最为成功的一个。

当年她是顶着长姐的离世,作为抚养皇长子的替代品进的宫,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去抚养另一个孩子,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她在宫中做了十五年忍气吞声的傀儡皇后,终于意外的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她变得不再认命了,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当皇帝,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这后宫真正的主人。所以她推波助澜,帮着别人害死了当时太子最宠爱的儿子,然后创造了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太子将丧子之痛全部转移到了她的儿子身上。

于是,这个孩子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宫里最受宠的皇子,后来,太子继位,自己的儿子成了亲王。在她多年经营之下,皇帝的嫡子越来越少,自己的儿子便成了皇位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一切都如她所算,她儿子如今当了皇帝,自己坐拥后宫,母族强大。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她儿子爱上了一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奴婢,可她更没想到,她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她儿子早就知道了,自己白莲花的慈母形象,只是儿子特意留给她的尊严。

太后再次醒转过来已经是中风前兆了,前来传旨的太监便没有当着她的面宣旨,只是昭告了众人。萧瑾瑜再次下旨:太后身体不好,后宫事务繁杂,无力承担,以后就由先帝的懿和皇贵妃为首,领着几位太妃协理六宫,也就是变相的将她架空掉。

萧瑾瑜再次回到长极殿,站在寝殿门口满脸震惊的听着里面的骂人声,身后南星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自己根本束手无策。

“宗灵婉这个小贱人!要不是老娘有伤在身,就凭她也能踹着我?老娘再借她两条腿也是白扯!”

“小姐,您快别骂了,当心身体啊~”

“燕草你别拦着我~你刚刚看见了吧?她那一脚踹的多心机婊呢,我身后就是柜子,骨头都撞裂了!”

萧瑾瑜当即回头用眼神询问南星,南星小声禀报说:“姑姑醒后,嚷着要报仇去,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疼痛难耐,经太医诊断,说是右侧的一根肋骨在冲撞中,造成了骨裂,幸好没有伤及肺腑,现在已经固定好了。”

里面再次传来小丫头的劝慰声,说了几句,就听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顾雨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玩意!我手都端不住药碗啦~别让我逮着那小贱人,我非把她扒光了,浑身涂满蜂蜜和花粉,扔到御花园里去,让那些蜜蜂蚂蚁咬死她!”

“成成成,只要您先养好身体,您怎么报仇都成,回头奴婢就给您找最甜的蜂蜜,最香的花粉,等您一好,咱就报仇去,行吗?”

“就这么定了!给我拿颗糖。”

“还吃糖啊?”

“那你还让我吃药呢!一碗药就得一颗糖,要不我不吃!”

“哎呦~那您想要哪个糖?”

“龙须酥!挑大块儿的~”

燕草嘟嘟囔囔的埋怨她糖吃的太多,萧瑾瑜抬手示意半夏和南星跟着自己先出去,等离开寝殿进入书房后,萧瑾瑜在上首坐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正当下边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他突然出声:

“半夏,照办!”

“陛下,照办什么?”

“她刚刚说的法子,照办!”

“额...是姑姑?蜂蜜和花粉?”

“对,记得要在宗灵婉清醒的时候,事后再给她面镜子,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丑陋!”

“属下遵旨~”

半夏和南星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直逼脊梁。心里出现一个不好的想法:完了,主子让姑姑带坏了!

“对了,南星,栖梧苑的那个内奸可松口了吗?”

“目前还没有。”

“那就让她改天去御花园,看看宗灵婉的下场。”

“是!”

萧瑾瑜说完再次陷入沉思,半夏和南星怕打扰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再次抬头,发现两人还在屋里,便问道:

“还有何事?”

“额...”

南星接话道:“陛下,姑姑那边要如何安置?”

“就让她呆在那好好养着,伤得那么重,哪也别去了!”

“是,那您住哪?”

“唉~将朕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搬到书房来吧,对了,睡衣一定要带!”

“属下记住了。”

“还有事吗?”

“那个...陛下,姑姑今天说了句气话,属下不知该不该照办。”

“什么话?”

南星硬着头皮不去看自家主子,生无可恋的说:

“姑姑说,以后每顿要吃十个菜,把自己吃成个三百斤的大胖子,任谁也踢不动她......”

屋里瞬间一片寂静,半夏一直跟着萧瑾瑜在外边,这话也是头一次听,惊得两只眼球来了个斗鸡眼儿。

“噗~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萧瑾瑜瞬间爆笑不止,半夏见主子笑了,自己也抽着脸皮跟着一起乐,转头去看南星,那一脸的五彩缤纷,好像吃了屎还塞了牙没扣出来。

第二天,萧瑾瑜还是正常早起上朝,不过短短一夜,朝堂上的格局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向眼高于顶、权势逼人的宗家人,变成了连降三级的戴罪之身,尤其是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中的国舅爷,如今像只没了牙的丧家之犬,只能站在大殿靠后的地方。

皇上昨天连发三道圣旨,道道惊人,因为是麒麟卫亲自督办,消息封锁严格,只有极少数的人听到了些风声。一些元老级别的老狐狸凭着多年经验揣测君心,猜出了一点眉目,更多的人还是一无所知。

唯有顾怀卿猜了个大概齐,这事定是因自己妹妹而起,但是闹得这么大,实在担心她往后的路会更加凶险。最近,他的第一个孩子马上就要出世,她那一身伤,怕是不能回家来看她的侄儿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顾逸然 顾怀卿没想到自家孩子这么不经念叨,当天下午,他还在衙门当值,就见忍冬满头是汗的跑来报信,说是少奶奶发动了,请他赶快回去。

他前脚进了主院,还没问清状况如何,君韶华就生了。稳婆按照惯例将孩子抱出来给顾怀卿看了一眼,说了些吉利话,恭喜他得了个千金,忍冬不由得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着:

“小姐这嘴开过光不成,还真是个闺女...”

“忍冬!”

“少爷,小的在呢。”

“派人给本家和君家送红鸡蛋,另外,待会儿我书信一封,你亲自送进宫去,雨晴多了个侄女一定很开心~”

“是,少爷,那这些人?”

“府中每人红封十两,在产房伺候的每人二十,夫人的心腹每人百两。”

“少爷,多了点儿吧?燕草现在不在家,那天走的又急,咱家的钱可就账上这三千多两...”

“不必担心,雨晴上次给夫人的五万两在我书房。”

“哎!那小的这就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边孩子出世不到半个时辰,那边顾怀卿的信就送到栖梧苑去了,外人还不知道顾雨晴早被转移到了长极殿,星钊和德芙两人捧着信求路无门。

这栖梧苑,自那日出事之后,便只剩他们二人,散的散,罚的罚,还有关着没出来的,最可怕的是栖梧苑的主人顾雨晴音信全无,生死不知。

最近宫里发生这么多大事,二人只能关门装傻,可眼前这封信,传话的人都说了是家中有喜,乃是急件,星钊抓耳挠腮,急的满院子瞎转悠。

德芙突然想起来,冲着星钊大喊:“星钊你快来!”

“哎呦,又怎么了?”

“你拿着信,头偷偷去找南星大人,他一定知道姑姑在哪!”

“对呀~这宫里哪有麒麟卫不知道的事儿啊,我这就去!”

等德芙见到南星,差点给他跪了,因为南星告诉他,顾雨晴就在长极殿养伤呢,自己太忙,忘了告诉他了。

然后拿着家书给顾雨晴送去,星钊特意走到没人的偏僻地方,气的边跺脚边开口骂,将南星的列代祖宗慰问了个遍。回头等他把这事告诉了德芙,德芙乐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

那头,顾雨晴拿着家书乐坏了,因为肋骨有裂痕,被板子固定着不能大动,笑的时候必须要忍着,连疼带笑眼角含泪,表情可笑极了。

“小姐,您是哭还是笑,咱能不能选一样啊?”

“燕草哇,我当姑姑了!”

“奴婢知道啊,您是这宫里最厉害的女官了,所有人见您,都尊称您姑姑。”

“不是,我是说,嫂子生了!”

“啊?少奶奶生了啊?小少爷还是小小姐啊?”

“是个闺女!说是长得像哥哥呢~”

“这...小小姐虽好,可少爷膝下无子,怕是少奶奶会不好过吧?”

“没事,我早说过,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稀罕!对了,今天几号?”

“今日是十一月二十六,就快月底了。”

“哎呀我去~射手座!放荡不羁爱自由,玩世不恭奈我何...好孩子,姑姑太稀罕你了~”

“小姐,您这两句听着好像有点不靠谱呢?”

“呸,你才不靠谱呢~去拿纸笔过来,哥哥说了,这闺女的名儿让我起!”

“啊?咱们顾家这辈儿的小姐们,该是跟着大房世子家的长孙女,走‘月’字辈吧?”

“别理他们,我哥的闺女,他让我起,那就我起!别人爱叫啥叫啥,拿纸笔去~”

“哦...”

顾雨晴到底把‘放荡不羁爱自由,玩世不恭奈我何。’这句写到了信上,还写明了自己最近需要静养,先不回家了,孩子的满月和百天不要大办,只请些亲友摆上两桌家宴即可,顾怀卿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后,在信上用两倍的字体,写上了‘顾逸然’三个字,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够活得潇洒肆意,安然自若,万事顺遂,也希望她心胸宽阔,碰到难事,不要像自己一样迎难而上,最好打不过就跑。

顾怀卿收到她的信,笑的是前仰后合,喜上眉梢。原本君家人还在担心,自家小姐头胎只生了个闺女,现在国丧未过,在想怀孕,就得两年以后,万一被顾家人为难,或是顾家那边要给顾怀卿抬个贵妾,那君家也只能听之任之。

没想到,顾怀卿竟如此喜欢这个女儿,派上门去看望君韶华的婆子丫鬟,一律都有吉祥封赏。消息传回君家,人人都在为君韶华高兴,毕竟,现在的顾府已经今非昔比,顾雨晴很有可能要入主后宫,想必国丧一过,最低也是个妃位。

镇西侯府那边虽有不快,但也架不住人家顾怀卿高兴,再说,君家瞪着眼睛看呢,君韶华刚刚生完,此时要是提给他安排妾室,恐有不妥,商量后便将此事压了下来。

顾怀卿有了长女的事不出两个时辰,全长安都知道了,不少想借机和他交好的人家,都赶上门来祝贺。后来,顾怀卿就干脆站在门口,吉祥话都亲自接了,但礼物皆退,一份不留。

这番作为,更是在清贵世家,和翰林学子中得了个好名声。没等他回屋屁股坐热,前院又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人宣旨了,顾怀卿赶忙按照规矩,焚香沐浴摆香案,按照规矩去接旨。

宣旨太监难听的嗓音,抑扬顿挫响彻在那汉白玉的影壁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光禄寺太中大夫顾怀卿,出身名门,褆躬淳厚,垂训端严,端重循良,教忠励资,朕心慰之。今,卿喜得长女,闻之甚欢,特赐‘逸然’二字贺之。另赏蓝田五福玉如意一对,青玉凝紫平安扣一对,老坑翡翠宝葫芦一对,赤金勾彩盘丝长命锁一个,莹萱长命银镯两副,紫金纳福被一条,钦赐~”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怀卿夜深人静之时,拿着圣旨轻轻摩挲,不由感叹,即使妹妹身陷囹圄,祸福难辨,也不忘了保住自己,究竟何时自己才能为她遮风挡雨......

“雨晴,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秀禾服 顾雨晴可听不到他的思念,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洗澡都得靠燕草用毛巾擦,带着固定板想坐起来都费劲。到后来,身上的鞭伤都好了,她仍然不能自理,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太医才给她拆掉固定板。

她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正是洗澡,泡了一个小时,洗了一个小时,皮搓掉好几层,换了七八回的热水,才算是洗痛快。

萧瑾瑜始终不露面,也不放她出去,就这么一直软禁着她,不明不白的。后来顾雨晴闲的无聊,就让南星给她弄了些布料进来,带着燕草绣绣花,做做衣服,没事缝个靠枕,弄个毛绒玩具出来玩玩。

日子无聊却也耐得住寂寞,这种与世无争,平平淡淡的生活正是她一直所追求的。只不过,这份安逸之下的暗潮汹涌,总在午夜梦回之时,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这座寝殿,就好像一个精致的金丝鸟笼,她出不去,外边的人也不进来。在这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少外边的消息,偶尔会听说星钊和德芙来看过她,却只见东西不见人,有时候明祎来了,也一样被挡在门外。

所有人都在故意阻拦她得到外界的消息,好像,发生了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顾雨晴将所有的不安,全部化成了动力,她要做套嫁衣,准备送给阿娜尔当礼物。

顾雨晴按记忆中阿娜尔的身材画了一幅一比一的人体模特图,将中式与西式结合,设计了一套上身秀禾服,下身婚纱裙的红嫁衣。把那画贴在了衣柜上,照着图一点一点的裁剪,缝制。

这天,她刚把婚纱做好,正绣褂皇呢~突然,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人‘嘭’的一声踹开,她吓得扎了手,刚要开口骂,却见踹门进来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萧瑾瑜。

“你...”

“顾雨晴,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这个?嫁衣啊!啊...参见陛下~”

萧瑾瑜不但不接这个礼,反倒上前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她吃痛的皱眉。

“陛下,您怎么了?”

“你还问朕怎么了?你是疯了吗?国丧未过,朕还没说会原谅你,你就迫不及待的做起嫁衣了,你让这宫中外头怎么想朕?”

“啥?不是...”

“顾雨晴!你就这么有把握,朕一定会原谅你,接纳你,让你入主中宫吗?你未免太吃定朕了!朕告诉你...”

顾雨晴受不了手腕的疼,使劲一甩挣脱了他的钳制,一股无名之火从胸口直往上升。

“等会儿!你说什么呢?你原不原谅我,是你的事,如何处置我,也是你的事!我这不是在这鸟笼子里好好关着呢嘛~你什么作妖呢?”

“咱们两个,究竟是谁在作妖!”

“你呀!我就是想趁着还活着的时候,把我家阿娜尔的嫁衣做喽,要是哪天我死了,看不到她出嫁,这嫁衣就算我陪着她一起完成婚礼了!我不就是多要了点儿金线嘛,材料钱回头我写信让我哥哥送进来补上就是了~当皇帝的,抠门成这样,这里总共也没有十五两黄金,至于吗?”

萧瑾瑜听她说完,顿时一脸蒙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两天宫里谣言四起,说是顾雨晴派人要了不少红绸、金线,还说是要专门做嫁衣用的,就有人说,她是好事将近,要准备自己的封后冕服。

小道消息越传越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连民间都知道了这事。一时间,不尊先帝的大不敬之罪直指皇帝,说他先前去西山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更是要为了她做个昏君,顾雨晴也被民间传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女。

萧瑾瑜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为她人做嫁衣,这就安排自己的身后事了。这么大的乌龙,该怎么收场?

“说话啊?萧瑾瑜你哑巴啦?就这点儿东西,至于你发这么大火吗?我这整天提心吊胆的,过了今天没明天,被你锁在这么个寝殿里,好不容易找到点能做的事儿,算了...你到底想我怎么样你直说吧!”

等了半天,他还是一言不发,顾雨晴等的不耐烦,刚要开口,只见萧瑾瑜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怎么叫都叫不住。

“嘿~我这暴脾气!丫丫个呸的,中二病还是狂躁症啊?”

憋着气干活就是比平时快,五天后,一件前所未有的新娘嫁衣诞生了,还没等她研究完明祎穿什么,南星带着一干礼部赞者来了,说是要把这嫁衣带走。

顾雨晴拦都拦不住,气的抄了花盆就砸,愣是把寝殿的窗户砸了个窟窿出来,结果当天晚上,寒冬十二月窗户漏风,她和燕草华丽丽的伤风了。

后来南星来给她二人送药,告诉她,那件嫁衣随着赐婚圣旨一起送到明家去了。阿娜尔本是商户女,又是个外籍,和明祎订婚的时候,明家就颇有言辞,是明祎绝食上吊闹了一个多月,逼着家里答应的。

萧瑾瑜一张圣旨,给了阿娜尔大周国合法公民的身份,为她二人赐婚,圣旨上写明了御赐嫁衣一件。去宣旨的太监被南星授意,特意将嫁衣在明家显摆了一番,说是阿娜尔的好朋友尊仪姑姑亲手做制,如此,流传了半个月之久的传言,终于不攻自破。

虽说国丧期间不能举行婚礼,但是也不耽误圣上赐婚,先把六礼其三过了,只等国丧结束再办婚礼。

“嘿~南星你怎么不早说啊?那秀禾服上只缝了珍珠,要是早知道以御赐的名义赏下去,我还想配点红宝石和南红玛瑙呢!”

“姑姑,您也没说,您没做完啊~”

“我说你嘴巴长了是干啥的?就你这么直男癌,将来想不想找媳妇啦?”

“属...属下...”

“得!你还结巴了~我说,你家主子忙啥呢?我又不是咸鱼,他想晾着我多久啊?是等我风干还是风化啊?”

“姑姑息怒,陛下,只是公务繁忙...”

“他平时干啥我又不是不知道,就是躲着我呗~”

顾雨晴一甩手里的扇子,故作潇洒的扇风,南星不解,为何冬天要扇扇子,转头看了眼火盆,烧的并不是很旺,难不成...

“朕躲你作甚?”

萧瑾瑜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顾雨晴差点把扇子摔了,赶忙起身拉着燕草行礼问安。

“参见陛下~”

“平身,你们都出去!”

“是~”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先帝遗旨 萧瑾瑜纠结了将近两个月,顾雨晴也被软禁了两个月,一身的伤,现在只剩下点疤痕没好利索。

“陛下你到底想说什么?这都站了半个时辰了~”

“朕...我...”

“你就说是不是来送我上西天的吧?”

“不是!我...”

“那是要送我出宫?”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啊?明明犯错的是我,你干嘛一脸不好意思啊?”

“好了,你听我说!”

“那你倒是说啊~”

“请你嫁给我!”

“啥?”

“我说,我想娶你!”

顾雨晴嘴角一抽,甩开扇子就冲他扇风,边扇边说:

“陛下,热不热?是不是发烧了?”

“朕清醒的很!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当然不愿意了~你要是那么想要顾家的丹书铁券,我可以回家一趟给你偷出来,咱不用绕这么大个圈子,我这就回去...”

“你站住!我不要丹书铁券,我要你!我只要你~”

“啊?萧瑾瑜又犯中二病啦?”

“朕想清楚了,不管你是男是女,骗没骗我,我爱的就是你!今生,我认定你了,只想和你过一辈子~”

萧瑾瑜轻轻拥她入怀,感受着久违的温度,心中感慨万千。他哪里知道,此刻顾雨晴一动不动,是因为她正在满脑子跑火车,根本不在状态。

过了好久,顾雨晴被萧瑾瑜连摇带晃拉回了现实世界。

“啊?我怎么坐这儿啦?”

“你中了什么邪?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没啊,那啥,我饿了,南星呢?咋不给我送饭?”

顾雨晴起身就往门口走,萧瑾瑜一把拉住她。

“你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干啥呢,人家饿了~”

“你休想逃避问题,为何如此总要给我个解释!”

顾雨晴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仔细想想,和他之间的问题,一直都是自己逃避造成的,要是早点坦诚相待,也许不会给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那个...萧瑾瑜,我不想嫁给你...”

“理由?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你?”

“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有追逐的梦想,当初进宫,就是为了躲过家族的摆布,获得自己掌握生活的权利,说句你不爱听的,你的出现,是意外也是...”

“绊脚石?”

顾雨晴无言以对,萧瑾瑜深吸一口气,再次发问:

“那你要的生活是什么?你追逐的梦想又是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啊!”

“唉~其实很简单,我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只希望将来役满出宫后,有个舒服的小院,开垦一片花圃,一块菜地,自给自足田园之乐,再养上两条大狗陪我玩。天气好了就出去走走,天气不好就窝在家里,下雨了我就廊下听雨,下雪了我就雪中煮酒,春夏秋冬各有乐趣,春天做个榆树钱儿饼,香椿炒蛋,夏天就烤串、小龙虾,秋天螃蟹吃个够,冬天包饺子、涮火锅、杀猪菜...反正,这皇宫不适合我!”

“那我呢?你就不要我了?”

“所以我才一直瞒着你,之前让你收了对我的心意,也是...”

“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都是我一厢情愿了~在你心里,自由比我更重要!”

“对不起,你从小生在宫里,长在宫里,受的是皇家教育,对这种生活已经深入骨髓不觉得什么~可我不一样,这宫里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牢笼,比这座寝殿更大更严格的牢笼,我明知道外边的大山大河有多美,你让我怎么在这笼子里关一辈子啊?”

“那你准备怎么办?出宫去寻找你的自由,等到你有空了,再回来看看我?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我...我也不知道,这还有好几年呢,我没想那么多!”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你随时可以出宫,你会怎么办?”

“随时?”

“恩,随时!”

“我不出去~”

萧瑾瑜听她说不出去,刚要高兴,结果没等笑出来呢,顾雨晴下一句气得他半死。

“我要是现在出去了,肯定会被家里逼着定亲嫁人,我还没玩儿够呢~结婚这事对我来说太可怕了,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你......”

“你别生气,人各有志,这不是还有好几年嘛,以后我躲你远远的,你看不见我时间长了,慢慢就把我忘了~”

萧瑾瑜被她气得不轻,再次转身离去。这回,顾雨晴彻底神游四方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当皇后,不同于以往的利益交换,也不是因为自己能帮他压制后宫的莺莺燕燕,而是,因为爱。

“哎呀我去~纠结死我算了!”

这边顾雨晴在床上烦的直打滚,那边,萧瑾瑜在书房里,抱着圣旨缩在软塌的一角,眼含热泪,心殇不已。

“皇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您当初留下这道圣旨,到底是想成全我还是成全她?”

世人只知道,当年先帝临终前连下三道圣旨,究竟留下了怎样的遗命,还未全部现世。只知道,第一道是让萧瑾瑜继任皇位,第二道留给了心爱的女人,这第三道却始终没动静。

现在这最后一道先皇遗旨就在萧瑾瑜手里,他昨天展开圣旨的时候,吓了一跳,先皇留下的是一章扣好玉玺的空白圣旨,里面夹着一张字条,上书:

‘尚景十年,特赐顾雨晴,以圆其愿。’

萧瑾瑜带着圣旨去找了绾茜姑姑,姑姑说,这圣旨是先帝爷留给顾雨晴的,若她有朝一日想要追寻自己的生活,希望这圣旨可以让她实现一生所愿。

他听懂了,就是说,这道先皇遗旨便是留给顾雨晴的护身符,不管她是要名要利,还是要自由要愿望都可以。萧瑾瑜想的是,有了这道先皇遗旨,他和顾雨晴的婚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变成赐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阻碍不是外边的人,而是他和顾雨晴的感情,人家根本没把自己放到人生计划里边。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萧瑾瑜把圣旨收好,换了身衣服低调出宫,沿着记忆中的朱雀街一路向河边走去。路上,曾几何时和她来过的小摊已经不复存在了,再往前走,她喜欢的那家糕点铺子也换成了糖果店。

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一股异常熟悉的味道,狠狠的将他记忆深处的那份感动拽了出来。

“咳~主子,咱们挡在路中间了!”

“清场!”

“什么?”

“清场,我要吃面!”

半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莫名的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来过!

“属下这就清场~”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物是人非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小姐,您念的什么诗啊?”

“李清照的,我悲春伤秋装文艺呢~甭搭理我...”

此时的萧瑾瑜,正坐在大街上一个普通的面摊前,等着老板灶头上沸腾的面条出锅。面条去葱、加蛋、加卤肉,和当年是一模一样。

那时还是尚景九年,正赶上七夕,她和自己相约见面,自己满心的欢喜,她更显兴奋,她的音容相貌,每一个表情,说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

自己还只是个亲王,有两个从小到大都陪着自己的朋友,有亲如生父的皇兄,更有心上人在旁。回想起来,那一年,真的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如今,物是人非,再不复昔日繁华。

“主子,这面...再不吃就坨了。”

萧瑾瑜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说是吃,更像是在吞,眼看着小半碗就下去了。半夏看着也不敢劝,再看周围这几个装看不见的麒麟卫,更是恨铁不成钢。

“呦~这什么风,把你们吹这儿来了?”

半夏赶忙回头,看清了来的是谁之后,立刻笑的跟朵花似的。

“明公子!您就是我亲祖宗,您老坐,属下给您要碗面,一起吃,一起吃!”

“啊?我吃饱了...不是...”

萧瑾瑜头不抬眼不睁的,嚼完嘴里的面,夹着一片卤肉淡淡的问:

“你怎么在这?”

“咳~这是我家门口,拐过去就是四宝斋,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啊!倒是你,你竟然会坐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当街吃东西,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瑾瑜斜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接着吃面,明祎见怪不怪转头用眼神询问半夏,得到的是对方一脸便秘的表情,再看眼周围,差不多就得出了结论。

“喂~喂!”

“有话就说!”

“切~你也有今天呐?你不用瞪我,我不怕你,要是你把我怎么样了,你家那位一定会为我出头的,有恃无恐这四个字说的就是小爷我!”

“哼...”萧瑾瑜虽然不想承认,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喂,我说,这宗贵妃进了冷宫,宗家倒了,你母亲也让你气病了,可我怎么觉得落了点什么呢?”

“什么?”

“内奸啊!在栖梧苑里出卖了顾雨晴的那个,别跟我说什么已经死了,怕是还没撬开嘴呢吧?”

“你的脑子要是放到承明殿上...”

“打住!小爷我这辈子富贵闲散惯了,将来还得陪着我家阿娜尔游历天下,赚钱养家呢~聊点正经的,你们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让她自己去问。”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吃面吃傻了吧?她上次不是去过一回嘛,这才多久啊,怎么又去不得了!反正,我敢保证,要是她去了,一定会水落石出。”

“你怎么这么确信?”

明祎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张美丽的脸庞,和她脸上完全不相配的阴翳表情,心里怀疑的声音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直觉!总之,你再不抓紧恐生事端,再说了,要是不杀一儆百,她将来在宫里只会更危险!走啦~”

萧瑾瑜看着明祎转身而去,直到背影被掩在人海之中,眼色晦暗不明,带着半夏重新回到长极殿。顾雨晴正在用小炉子沾糖葫芦,一串串整整齐齐的摆在托盘上,只要拿到室外就可以自然冷冻,虽然只有她和燕草两个人,但她也想多做一点分给麒麟卫,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南星这时走了进来,行礼说道:

“姑姑,陛下请您走一趟~”

“走?去哪?他刚不是离开了吗?”

“姑姑请,属下去给您拿大氅。”

没等顾雨晴反应过来,南星已经打开了衣柜,取了件最厚的貂皮大氅出来,作势就要给她披上,顾雨晴心里奇怪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你干嘛?真是他叫我出去的?不是想骗我出去,再说我抗旨擅自逃离,要处置我吧?”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牙根中硬挤出来:

“朕在你心里,就是这般不堪吗?”

顾雨晴脑子‘嗡’的一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说人坏话,还被当事人撞见,这可怎么办?她满脑子跑火车,但萧瑾瑜完全不在意,大手一伸,南星立刻递上大氅,转眼便穿在了她的身上。

“跟朕走!”

说完转身就走,顾雨晴赶忙跟上,这是多久才看到的外面的世界啊~她心中感慨不已,一路看着熟悉的地方,想着曾经的日常生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走了没多久便换了轿子,可这轿子越走越偏,人际渐渐少了,要不是确定前面的轿子里有萧瑾瑜,她都怀疑自己是被人绑架了。

‘这地方好眼熟啊!’

又过了一会儿,轿子停了,顾雨晴下来后,等抬头看清了那牌匾上的字,差点腿软坐到地上,幸好南星在身边一把拉住了她。

“姑姑您没事吧?”

“呵呵哒,这都送我来慎刑司了,能没事吗?我现在跑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不过您放心,陛下带您来是见人的,没要关您!”

“吓死老娘了,你个闷嘴葫芦,就不能嘴巴痛快点儿~”

“属下知错。”

“知道错就好,今晚糖葫芦没你的份儿!”

南星嘴巴一瘪,垂头丧气的跟在她身后往里走,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萧瑾瑜偶尔回头看见她用手捂着口鼻,眉头紧皱的样子,微微动了动嘴唇,脚下等了她两步才继续往里走。

众人走到慎刑司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门口站着两个银甲长刀麒麟卫,看着像是特意守在这里的,顾雨晴想看看里面关着的是什么人,可萧瑾瑜的个子太高了,两个侍卫加上他,把顾雨晴的视线挡了个干净。

正当她嘟囔着这里味道刺鼻的时候,萧瑾瑜背对着她开口了:

“你等的人,来看你了。”

只听,原本一片死寂的牢房里,传来阵阵铁链声响,一个虚弱的女声响起:

“她在哪?”

萧瑾瑜闻声回头,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引着她往前站。借着牢房墙壁两侧微弱的油灯,顾雨晴只能分辨出,里面关着的是个长头发的女人,这样的寒冬腊月身上穿着单衣,根本分不出原本的颜色,看她好像已经被关了很久。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慎刑司 “这谁呀?干嘛带我来这儿?”

顾雨晴不错眼珠的盯着里面的女人,手上紧紧的抓着萧瑾瑜的胳膊问,心中的不安逐渐在扩大。萧瑾瑜见她在害怕,便从背后搂住她,轻声告诉她不要怕。

“你们先退下。”

“陛下?”

“无妨,退下吧~”

“是!”

顾雨晴见侍卫们都走了,心里更是毛毛的,特别是面前这个手脚都被铁链绑住的女人,从刚才开始,那人就一直盯着她看,好像什么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牢房里阴暗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血腥味,还有种让人恶心的腐烂味道。

“雨晴,你来啦~”

“啊?来...来了,你是,你是谁啊?”

顾雨晴一头雾水,就听对方轻声的笑着,嘶哑又难听,没笑几声就要咳的撕心裂肺,听起来非常刺耳。她回头看向萧瑾瑜,对方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呵呵,雨晴,这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那个,这太暗了,要不你把脸露出来?”

她有意往前靠靠,萧瑾瑜一把拉住她,生怕对面的人突起发难。对面的人不断的在地上挣扎着,看样子是脚上的铁链限制了她的行动,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呦呵~够热闹的啊!”

“明祎?你怎么也来了?”

“凑热闹啊,我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好久不见啊!”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顾雨晴伸手就要去抱他,明祎也顺势弯腰准备接住她,可这动作刚完成第一步,顾雨晴的后领就被抓住了,然后突然被萧瑾瑜带回自己怀里。

“不许你碰别的男人!”

“他...他也不许?”

“他,还不算女人,或者,朕也可以让他以后不做男人了。”

“哎呀我去~明祎啊,千万别抛弃我!”

明祎冲着她俩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到牢房门口,对着里面的人说:

“陈姑娘,久违了,还记得在下吗?”

“见过明公子。”

顾雨晴赶忙拉住明祎的袖子,轻轻拽着,见他回头才开口问:

“祎祎,你认识她啊?”

“当然认识了,我与这位姑娘有过几面之缘,说起来还是托了你的福呢~”

“我?啥呀?就我不知道,你们排挤我啊?”

明祎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对里面的人说:

“陈姑娘,她被人软禁了几个月,脑子呆傻了认不出你,要不你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吧!”

顾雨晴一脸迷茫,感觉只有面前这个人才能解答自己的疑惑,灰暗不明的牢房,随着她挣扎着坐起来,用手拂开挡住脸的头发,这才露出些轮廓。

“哦?姑娘,你看着好眼熟啊...”

对方笑的很是阴森:“呵呵~我是萱萱,陈萱萱!”

“什么?”

萧瑾瑜使劲按住她,“别过去!”

“你松手!她说她是萱萱,快松手,她说她是陈萱萱呢,让我过去~”

明祎横了一脚在她面前,语气严肃的说道:

“别闹了,听瑾瑜的话,她是陈萱萱,你和她的距离早就拉开了,不该再靠近了!”

“你捣什么乱?她是我朋友,你俩怎么回事?”

“顾雨晴!你动动脑子,她如果真的是你朋友,就不会以这副模样在这里了,她和你中间隔着的不是瑾瑜,不是我,更不是这牢门,而是这姑娘的心!”

顾雨晴越过明祎看向里面的她,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只见她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

“雨晴,他说的对,别过来。”

“为什么?萱萱...”

“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类人,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在你眼里都是那么的唾手可得,不值一提,尤其是他,即便被你伤害再伤害,仍然一片丹心等着你...呵呵~”

她说着说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顾雨晴分明看到了那些晶莹的泪珠,更听懂了她的意思。

“所以说,你为了君皓而讨厌我?你现在被关在这也是为了君皓?”

明祎立刻打断二人的对话,居高临下的看着陈萱萱说:

“不!她才不是为了二哥,她是因为你。”

“我?”

“恩,当初你在西山出事,那迷魂香就是她换的,上次长极殿下毒事件的内鬼,也是她!她有今天都是自己犯下的罪,雨晴,你可别把她的错推到二哥身上去~”

陈萱萱笑了笑说:“雨晴,明公子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世子无关。”

顾雨晴看着眼前的她,那陌生的眼神,陌生的笑,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你们说的我都听懂了,但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为什么会选择背叛你?还是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都有!”

“大概...是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爱上他,知道他喜欢你开始吧~”

“那我呢?我和你的友情什么都不算吗?”

“雨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善良、开朗又明媚,与人为善,热爱生活,所有美好的词语都能用在你身上,我真的很喜欢你,羡慕你......”

“陈萱萱你个傻子!我这么好,你还选择他,跟我混了这么久连点仙气儿都没沾着,就跟我学会犯傻了是吧!”

“呵呵~你哭什么?别哭了,出去吧!”

“呀!你还笑得出来!”

“请陛下带她出去吧,牢房阴冷,她大病初愈不适合在这里长待。”

萧瑾瑜早有这个意思,和明祎对视一眼后,决定先行离开,剩下的让他收尾。顾雨晴被他扶着往出走,边走边掉眼泪,就在转弯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然后使劲甩开他的手。

“萱萱,我不曾和你说过,你是我在这世上交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我曾经在漠城住过六年,那是个非常自由,非常宽容的城市,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

说着,一把扯开自己的大氅,从牢门的缝隙塞了进去,很明显是让她披上取暖。萧瑾瑜从她身后走近,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带她原路返回了长极殿。

二人离开后,明祎对她说:“陈姑娘,穿上吧,这是她的心意!”

“她还是心太软,这宫里真的不适合她...”

“这话,同样送给你!谢谢你当初只是换了迷香,没有往里掺别的东西,更谢谢你,当初尽心尽力照顾我二哥。”

“不用谢,我确如她所说,跟她学了一身傻气回来,呵呵~”

“她还有句话说的很对,漠城是个好地方,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三年后 “别哭了,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祎祎!”

“恩?”

“我这么自私,对他不公平...”

“四弟,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就是个傻子,宁肯被你打死,也不愿意离开你的傻子!”

顾雨晴没再说话,明祎看着她满脸泪水,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让有手帕的人来为她拭泪最好,便悄然离去,临走之前歪着头跟南星说:

“里头哭着呢,叫你主子吧~”

“多谢明公子!”

“歇了吧,小爷我赶着回家给媳妇做饭呢!”

“恭送明公子~”

明祎走后,南星赶忙往承明殿跑,书房中,众大臣正在商议四月份举办祭天仪式,为先帝祈福。南星风风火火的进来,已经成为了一种预警,等他小声禀报完,皇帝什么都不交代便匆匆离去,众人只能装作没看见。

要知道,最近的皇帝脾气实在古怪的很,哪怕是三朝元老也不敢轻易放肆,生怕被这位新帝当成眼中钉,在没摸清圣心的时候,谨慎小心才是保命上策。

另一边,萧瑾瑜进了长极殿,一路冲进寝殿,正好看见顾雨晴无声的哭泣,衣袖都是湿的,看来已经哭了很久。他立刻半蹲在她面前,轻声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

顾雨晴呆呆地看着他,萧瑾瑜温柔的动作,深情的目光,她想:要是以后都看不见这张脸了,突然觉得心口一紧,疼的不行。

“别哭啊~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肯定为你做主!”

“萧瑾瑜...”

“在呢,我在呢~”

顾雨晴立刻扑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就想这么静静的被他抱着,可萧瑾瑜心急如焚,断定她如此反常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刚刚没问清楚就过来了,现在恨不能把南星揪进来臭骂一顿。

过了一会儿,她哭的累了,萧瑾瑜趁机将她抱起放回床上,温柔的说:

“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你先休息一下,我晚点再来看你。”

“别走,陪我躺会儿~”

“好!”

萧瑾瑜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在她身边躺好,动也不敢动,她好不容易主动靠近自己,万一哪里让她不舒服了,怕是以后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顾雨晴感受到他的拘谨,浑身都是绷着的,便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头枕在他胸口上。

“你放心,我不是要扑到你,就是想和你静静的待一会儿~”

“那...我能抱着你吗?”

“恩,我喜欢的你怀抱!”

萧瑾瑜喜不胜喜,抱着她乐的嘴巴都合不上了,根本来不及去想,她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二人久违的温情,在最近的身心俱疲下,此刻无比心安,萧瑾瑜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顾雨晴一句话便让他睡意全无。

“萧瑾瑜,对不起!”

“什么?”

“爱上我这么自私的人,都是我的错。”

“傻瓜,说什么傻话~”

“我才不傻呢,你傻!”

“恩,你说的对,我就是个傻子,只爱你的傻子!”

“没事,我不嫌弃你,你是傻子,我是疯子,咱俩凑一对儿正好~”

“一对儿?”

“恩,我不想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萧瑾瑜立刻跃身而起,盯着她的眼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顾雨晴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伸手抱住他轻声的说:

“我不会当皇后,也不想学,你要是非让我当,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我不怕麻烦!我只怕你不要我......”

南星在门口偷听到两人和好如初,心中不胜欢喜,至于其他不该存在的感情,他已经习惯了隐藏着生活。

时光匆匆,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又是一个春天到来,顾雨晴从宫外回来,怒气冲冲的直奔长极殿,见到萧瑾瑜就摔迎枕。

“萧瑾瑜!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先帝赐婚?封后大典又是什么鬼?”

“谁告诉你的?”

“还能是谁?我今天去喝明祎他儿子的满月酒,赴宴的人都知道,为什么当事人的我却不知道?”

“早知道不让你去喝满月酒了......”

“别嘟囔了,痛快说!我啥时候答应嫁给你了?我才二十一,大好青春的,没玩够呢,我不结婚!”

“此乃先帝遗命,你注定是朕的皇后!”

顾雨晴抬手又是一个迎枕扔过去,冷冷的道:“说实话!”

萧瑾瑜见她真的生气了,赶紧起身放低姿态,好声好气的给她解释了前因后果。

“好啦~你也要考虑一下我啊,我都二十七了,至今未娶,连将来可以继承皇位的子嗣都没有,外边人都说我...”

“子嗣?你还让我生孩子?谁说的,谁说你啥了?我这就把他家大门砸了去!”

“哎呦你消消气~我错了还不行吗?是我先斩后奏了,要不你就勉为其难来参加下婚礼?也好让我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你放心,我答应过不会束缚你,就肯定不会食言!”

“额...其实你也挺惨的,我还能没事旅旅游,踏个青,逛逛街,你就只能在这皇宫里呆着...大龄青年被逼婚也很正常,要是再不结婚,怕是给你塞女人的都要排到长江入海口了,算了,结就结吧~”

“真的?”

“恩,但是还是要约法三章!第一,那些繁文缛节我不喜欢,什么皇后的日常工作你自己看着办,我懒得管那些;第二,我还要像之前一样生活,不能限制我出宫去玩儿;第三,孩子的问题只能顺其自然,生不生看天意,不许强迫我!”

“都答应你!走吧,我们去试试嫁衣~”

“哎呀我去~嫁衣你都准备好了?下手够快的啊!”

“早就准备了,绣了三年多,精工细作,你穿上肯定特别好看!”

“三年多?萧瑾瑜,你算计我?”

俩人一路打打闹闹往尚工局去,半夏和南星在身后远远的看着,满脸的无奈。要不是国丧期结束后,明祎就立刻拿着赐婚圣旨把阿娜尔娶回了明家,成亲不到两个月就有了好消息,今天正是他长子举办满月酒的日子。

萧瑾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要说当年一起长大的朋友,自己是最苦逼的。君皓在完成了他母亲安如公主给他安排的婚礼之后,便仗剑走天涯,浪迹江湖去了。

明祎婚后圆满,这三年里没少带着她媳妇进宫和顾雨晴一起打麻将,半夏也成了他们的固定牌友,有时候萧瑾瑜找他办事,他都脱不开身,用顾雨晴的话说就是,南星手太臭,不乐意带他玩。

至于顾怀卿,前两个月也生了对双胞胎儿子,现在是儿女双全,嫉妒的萧瑾瑜只能干挠墙,因为他要是找顾怀卿的麻烦,她会生气,还会离家出走。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零食铺子 当晚,陈萱萱被人换了身平民衣服塞进了马车,车里除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只有身上那件看着就很值钱的大氅。趁着夜色,驾车之人专挑了偏僻的小道去走,然后停在了一座普通的民宅门口。

虚弱的她暂时被安置在这里,就在她躺好后,窗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姑娘,多谢你当初悉心照顾,才救了皓一命,皓,无以为报,愿姑娘平安顺遂!”

“世子爷......”

“姑娘,姑娘为在下做的,不是姑娘的错,是皓,未能承你深情一片,对不住。”

“世子爷言重了...是小女无能,无法抹平您心口的伤,辜负了与您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过了好久,都没有声音,就在她以为窗外的人已经离开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

“姑娘,一路平安,有缘,江湖再见!”

“恩,世子也要多保重~”

此后的几年中,顾雨晴再没有得到过陈萱萱的消息,萧瑾瑜安排了另一个犯了死罪的宫女,顶着陈萱萱的罪名替她死去,杀一儆百在宫里是最好的威慑手段。

可这暴风中心的顾雨晴仍然被软禁在长极殿的寝殿之中,她情绪低落完全在萧瑾瑜意料内,当初查到真相,他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天,她看似嘻嘻哈哈,实则最为珍惜感情,就是对自己...不公平而已。

三天后,明祎来访,这次他进来了,顾雨晴窝在火炉旁边懒得起身,只是伸了手指示意他坐在对面,燕草上了茶点便出去了。

“给你懒的~话都懒得说了?”

“恩,你来当说客的吧?”

“呦呵~看来这脑子没懒得转,你还有救啊!”

顾雨晴不想理他,他要说什么大概都猜得到,可明祎却说了句让她十分开心的话。

“陈姑娘没死,瑾瑜怕你伤心,用个死刑犯把她换了出去!”

“真的?”

“骗你干嘛?走的时候是我的小厮架的车,二哥还亲自去告了别,外边天高海阔,你那天在牢里说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替我谢谢他...”

“自己谢去,我又不是传声筒!小爷出场费贵着呢,整天让你们这么呼来喝去的,怎么就交了你们这些狐朋狗友,哼!”

顾雨晴赶忙起身,从身后的柜里拿出一个攒盒放在他面前,献宝似的说:

“尝尝,都是我亲手做的!”

“这什么呀?我一个都不认识,你又搞什么新花样?”

“蟹黄瓜子仁、甘梅核桃、果丹皮、棒棒糖、干脆面,这个是辣条,特别好吃!”

明祎半信半疑的没样尝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而且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作为备受宠爱的世家独子,上面有五个姐姐,很少有他没吃过没见过的吃食,今天在她这,算是开了见识。

“确实不错,你怎么做的?”

“好吃吧?这要是拿去卖,你觉得能赚钱吗?”

“怎么着?没钱啦?小爷养你啊!现在外边还不知道‘无双公子’的事,你留下的那些东西我都慢慢往出放呢,这一年怎么也有四五万两分你,你若想多赚些,那就勤快点再写本书,不就什么都有了!”

“不写,就让‘他’死了吧~你说我开个零食铺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一个尊仪尚宫跑去开铺子,是要丢尽皇家的脸,还是要丢他的脸啊,脑子懒傻了吧?”

“那我要是换个身份呢?”

“你就是换......”

顾雨晴眼神灼灼,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明祎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四弟!你是我亲四弟!你不会想逃跑吧?”

顾雨晴翻了个白眼,从脖子上扯出那块飞虎佩,鄙视的说:

“我有它,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干嘛要逃,侬脑子瓦塌啦!”

“哎呀我去,你是我亲姐!你要是走了,瑾瑜怕是要疯的,万一来个大开杀戒,后果不堪设想啊~”

“别闹了,他不会的。”

“你别闹了!他会!上次倭和的战俘可还在京郊采石场呢,还有那天牢里关着的上百俘虏,上回下毒事件清理后宫,那些探子、奸细,和犯了错的宫人可都在慎刑司呢,自古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没听过啊!”

“萧瑾瑜才不会滥杀无辜呢~”

“亲姐,他真会!当年先帝爷痛失爱子,以太子的身份便搅得后宫腥风血雨,后来瑾瑜有一次被人所害差点丢了命,先帝爷将整个前朝后宫换了遍血,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那臭脾气也是那时候开始变暴躁的!”

“先帝那么温和的人...怎么会?”

“再温和,他也是帝王!更何况瑾瑜本就脾气不好,没有耐性,你最近给他的刺激已经让他很不正常了,要是你走了,他怕是要疯的!”

“可...他就不怕众人的悠悠之口吗?”

“天真!史书上写的,都是上位者想让他们写的,就算他现在屠城,将来也可以写成是叛乱,然后拉上两个顶罪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真的会?”

“真的会!他脾气不好,你是知道的,但是那已经是他在你面前收敛过的了,他的铁血手段,在军中和朝堂都是有名的,不过是对你百般温柔,不让你知道罢了。”

两人相继沉默,顾雨晴再次缩回椅子里,明祎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零食,咀嚼的声音配合炭盆里偶尔噼里啪啦的声音,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生机。

过了许久,明祎将攒盒盖好,喝了口茶悠悠说着:

“四弟,他离了你会疯的,可你也好好想想,你离得开他吗?就算你将来能找到其他喜欢你的男人,但能让你这般飞蛾扑火的男人,还会再有吗?”

“不会...”

“你还没傻透!当初,他都不知道你是谁就爱上了你,连你是个男的都不介意,后来又在不知情的时候,重新爱上了你,那时候,你还是二哥的心上人呢~爱上兄弟的女人,一点都不必认为自己是个兔儿爷的煎熬小!等你身份被拆穿以后,他仍然对你十分迷恋,甚至不去追究你的欺骗,放下了帝王的尊严,想与你共度一生。”

明祎的每句话都像匕首一样扎在她心上,一刀一刀的,钝刀子杀人最是诛心。

“这样爱你的男人,怕是你重新投胎也再遇不到了!你呢?你就舍得狠心扔他在地狱里煎熬?就这样一辈子把你藏在心里,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只做个皇帝?”

“祎祎...”

“四弟,他在痛,你看不见吗?”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封后大典 大周王朝,乾元五年六月十四,大吉,宜嫁娶。

萧瑾瑜正式迎娶皇后,自此帝后合一,封后,祭天,宗庙上族谱,从早折腾到晚。

顾雨晴坐在椒房殿里唉声叹气,星钊和德芙都换上了五品的红色内侍礼服,一边一个站在她身旁,满脸的喜色和骄傲。燕草推门而入,见她不高兴,就开口劝到:

“小姐,您别不高兴了,陛下有心特意将封后大典安排在您生日这天,多为您着想呢~”

“你懂个屁!我生日和结婚纪念日是一天,就等于他每年都能少记一个纪念日,少送一份礼物,他这是腹黑,是故意的!”

“啊?小姐您还缺礼物啊?”

“不缺不代表他可以不送,老娘这是给他机会讨好我!要论身家,我的私房钱比他私库都多,用得着贪他那点儿银子嘛~心意,心意懂吗?”

“懂!您今天忙了一天了,这都该吃晚饭了,要不咱先吃?”

“也行,吃饱了好收拾他!”

萧瑾瑜成了大周史上,第一个新婚之夜什么都没干,整晚写结婚保证书的男人,一共三百多条,条条都是丧权辱国,丢脸面的规定,写的他敢怒不敢言,一反驳顾雨晴就说要回娘家。

他恨不能拆了他皇兄当初赐她的那栋宅子,又在心里把顾怀卿骂了个遍,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上朝,大臣们都以为他血气方刚,纵欲过度。

下了朝,太医院就送来了补肾良方,连同药膳也从温和滋补的,换成了十全大补汤。气的他嘴角直抽抽,还得老老实实回椒房殿去给他媳妇儿赔礼道歉。

顾雨晴喜欢睡懒觉,起床气又重,萧瑾瑜上早朝影响她睡觉,迷迷糊糊就说了句:“你以后回长极殿睡去,我烦你~”吓得萧瑾瑜早朝上的都不安心。

好在上天不负苦心人,萧瑾瑜在为先帝守制这三年里,将顾雨晴的脾气摸了个差不多,再结合明祎教他的哄媳妇大法一百条,每天勤学苦练,也算是成功逃脱了直男癌的外号。

婚后,顾雨晴完全没有做皇后的自觉,宫中事务一律不管,通通扔给半夏和南星,后来燕草看不过去,就想帮一把,结果被顾雨晴直接任命成了秘书长,每天都被厚厚的公文塞到崩溃。

而顾雨晴则是被萧瑾瑜哄着,每天过着无忧无虑的和谐生活。夏夜,顾雨晴带着明祎和阿娜尔坐在凉亭里,扒着小龙虾,喝着桂花酿。

“阿娜尔,你儿子是不是得认我当干妈啊?”

“不行,我都答应韶华姐姐了,让她当宗宝的干妈了~”

“嘿~你个没良心的,你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小逸然了?”

“那还用说,你侄女长得跟他爹一模一样,这样的盛世美颜,自然不能放过,女大三抱金砖,配我儿子正好!”

“呸!就你家明宗宝还想肖想我侄女,我让我哥跟你明家绝交~”

“凭什么呀?你不能这么专横!”

“就凭我是孩子她亲姑姑,瞅瞅你家明祎,都吃成油腻大叔了,将来宗宝也好不了哪去~”

“这都怪你!要不是你总做好吃的,他能吃这么胖吗?”

“别闹了,是我逼你老公吃的吗?他自己贪嘴,跟我什么关系?”

明祎放下手中最后一个虾壳,往帕子上蹭了蹭油,才悠悠开口:

“你俩别掐了,我这是富贵肉,你俩想长还长不了呢~”

顾雨晴张嘴就怼:“胖的你舌头都厚了,平翘舌音不分,减减肥吧!”

明祎刚要反驳,就见萧瑾瑜匆匆而来,立刻就跟他告状:“瑾瑜~你媳妇说我胖,我伤心了!”

“她说的对!”

“呵呵哒,妻管严、耙耳朵、丢我们男人的脸!”

“随你怎么说~死胖子!”

“你...气死我啦~”

顾雨晴对萧瑾瑜的偏爱很是受用,回手将食盒里留着的另一盘小龙虾端了出来。

“老公快来,每种口味我都给你留了~”

“谢谢宝贝!”

明祎和阿娜尔看他俩秀恩爱的样子,觉得刚刚吃的小龙虾都要吐出来了,招呼都懒得打,携手家去。自从他俩和好以后,俩人就成天腻在一起,时间一长,身边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三天后,明祎带着阿娜尔来找她钓鱼,可顾雨晴却在睡觉,只能败兴而归,然后连着几天二人进宫,她都是在睡觉,阿娜尔觉得不对就跟明祎商量,请了个太医过来,想看看她为什么这么嗜睡。

太医到的时候,萧瑾瑜后脚也跟了过来,明祎怕他着急,就先解释不过是请平安脉,没什么大事。结果太医诊过脉后,直接就跪下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喜脉啊!”

三个人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虽然没说出口,其实三人都以为顾雨晴是被人下毒之类的,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嗜睡其实是怀孕。

“怎么会?皇后近来除了嗜睡,身体并无任何不适反应。”

“陛下,娘娘确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有些孕妇在怀孕初期并不会出现恶心、呕吐、厌食等反应,身体情况与往常无异,反而胃口会变得更好~”

“对了,皇后近来确实贪吃,胃口极好!她以前苦夏,一到夏天就吃不下东西,都怪朕疏忽了~”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萧瑾瑜坐在床边静静的等她醒来,想要和她一起分享初为父母的喜悦,外边却已经翻了天。萧瑾瑜没下禁口令,皇后有孕一事对于整个国家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后一个知道的反而是顾雨晴。

没想到她知道以后,愣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张嘴就嚎:

“啊~人家不想生孩子,我今年还想去九寨沟看秋天呢!你个败家老爷们儿~”

萧瑾瑜被她骂懵了,她的反应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比起孩子,她竟然更在意自己的游玩计划,是她脑洞大?还是自己不够了解女人心?

不过,她生气的时候,还是顺着她的好,等她消消气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萧荼的心事 大周王朝,乾元十年,时年暮秋。

顾雨晴窝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大氅,边嗑瓜子边吐槽:

“用力!照你这么弄下去,我这奶油蛋糕哪年才能吃上啊?”

“宝贝,要不让南星来吧?他比为夫武功更高~”

“那能行吗?南星又不是我老公,你不想弄,我就不生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顾雨晴把瓜子攒盒一扔,不高兴的说:“你还知道自己错了啊!结婚五年,我生了四个,好不容易今年有空了,想去江南走一走,你又让我怀孕了,感情不是你生,没完没了你了还!”

“宝贝别生气,都怪为夫自制力不好,你那天实在太迷人了~”

“滚蛋!我告诉你,这胎生完你就搬回长极殿去,老老实实在家养儿子,我要出去好好玩个痛快。”

“啊?你又要出去多久啊?”

“啊个屁,我上次出门还是五年前呢!这五年,啥我也没干,就生孩子了,你看我这身材,都快成阿姨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嫌弃你!”

“废话~借你俩胆子,你也不敢嫌弃我!”

南星一手一个抱着两位皇子进来,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家主子又挨训了,估摸着以后也没有翻身的日子了。

“见过皇后娘娘,两位殿下放学回来,就吵着要找您,说是答应了他们今晚吃草莓蛋糕...”说着瞟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打奶油的皇帝陛下,眼中默默闪过一丝同情。

顾雨晴伸出右手在两个孩子脸上摸了一把,温柔的说:

“北鼻乖,你们父皇笨了,到现在奶油都没发好,你俩去催催,要不然蛋糕就吃不成喽~”

其中个子最高的大皇子看了一眼他爹,转头问道:

“母后明知父皇不善于此,为何还要让父皇来做?莫不是故意不想让孩儿吃蛋糕?”

“呵呵哒~你这怼人的功力真是深得为娘的真传!你父皇是因为犯了错,自己心虚主动要求将功抵过的,跟我可没关系!”

“那孩儿可以问,父皇又犯了什么错吗?”

“你自己问他去,我都懒得说~”

“哎~”

这是两人的长子,名叫萧荼,从小对父母的女强男弱习以为常,偶尔也会觉得父皇很是可怜,于是晚饭过后,小荼荼拉着萧瑾瑜的手慢慢往长极殿书房走去。

“父皇~”

“恩,走累了?”

“不是,父皇,孩儿心中有些疑惑想请父皇解惑。”

“哦?可是最近太傅教了什么超纲的东西?”

“并非如此,孩儿自小便有不解,父皇为何对母后百般迁就,莫不是有什么把柄攥在母后手里了?”

“怎么这么问?”

“孩儿在书上所学的,都是男尊女卑、三纲五常、以夫为天,外边的女子也皆是如此,可为何父皇与母后身为一国之主不以身作则?”

“荼荼长大了,都知道主动思考虚心求教了呢~可是荼荼,你觉得父皇宠爱你母后,难道是错的吗?”

“额...倒也不是,父皇和母后琴瑟和鸣乃是天下之福。”

“嗯哼~你母后曾经和朕说过,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能因为别人跟你不一样,就觉得人家是异类,众生百态身为上位者,一定要懂得‘包容’二字,对这天下的意义,懂了吗?”

“懂了,却更糊涂了,父皇还是没有回答孩儿的问题啊!”

“呵呵~你想多了,父皇没有把柄在你母后手里,不过是一颗真心都放在了你母后身上罢了!”

“那母后为何不珍惜您的真心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不珍惜了?你母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朕所有的睡衣都是她亲手所做,从不假手于人!也正是因为知道朕的真心,才会这般有恃无恐,这个就叫安全感!她知道,不管她怎么闹,朕都会让着她,也算是她证明自己被爱的一种习惯罢了。”

“孩儿懂了!”

“荼荼,父皇希望,你将来也可以遇到一个能让你倾心相待,甘愿认输的妻子,就像你母后对朕那样,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多谢父皇,孩儿定当铭记于心。”

时光如梭,岁月静好,顾雨晴和萧瑾瑜集齐了六男一女,勉强凑了儿女双全,顾雨晴就死活不愿意再生了。

在一个美丽的夏天,自以为瞒天过海拐带了阿娜尔一起浪迹天涯,其实她偷跑那天,萧瑾瑜带着萧荼在城墙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尤其是她身上背的那个‘旅行包’,实在大的太明显了。

“荼荼!”

“父皇,孩儿在。”

“千万别跟你母后学,出门东西带的再多都没用,只要带脑子就成!”

“哦...”

顾雨晴跟阿娜尔前脚出发,半夏和南星后脚就跟上了,没到两天,明祎也快马追了上来,三个人就明祎还会点拳脚,却每人佩了把宝剑,还对外自称是‘三剑客’,要行侠仗义。

其实就是从长安出发,一路走到哪吃到哪,把江南逛了个遍。因着半夏和南星带人在暗中守护,三人玩的很是安全,只有夜游秦淮河的时候,把萧瑾瑜气了个底朝天。

还是萧荼出言安慰,才让他收了要整治江南不良风气的怒火。小荼荼看着简报上他母后女扮男装,喝花酒、逛青楼、泡赌场、还带着阿娜尔姨母倒卖特产,狠赚私房钱,不由得深叹一口气。

“哎...母后说要为我选个儿媳回来,希望她不是认真的!”

最让萧荼无奈的是,顾雨晴回宫以后,他父皇竟然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问她有没有给自己带礼物,彻底刷新了萧荼的三观。

宠妻无度的乾元帝在坊间非常有名,堪称是大周最好的丈夫,顾雨晴也成为了别人眼中最幸福的妻子,被天下所有的女人羡慕嫉妒。

后来,就在萧荼成年礼的第二天,他父皇带着母后就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张命他监国的圣旨,还夹着顾雨晴留给自己的小纸条,上面写着;

‘荼荼北鼻,妈咪一直特别想去看看婺源的油菜花田,你爸比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就只能辛苦你了,要是朝堂上有什么不懂的,就叫你舅舅帮忙,缺钱就管明叔叔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和弟妹,妈咪回来带礼物给你们哦~’

“大秋天的,婺源哪来的油菜花?怕是要等到明年春天,看完油菜花开才会回来了......”

星钊和德芙看着大皇子满脸纠结,握着纸条的手不断颤抖,对视一眼后,再想想自家不靠谱的两位主子,默默心疼着眼前可怜的小主子。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番外篇:江湖再见 大周王朝,乾元七年,边境漠城交易所里有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店面,平时靠贩卖成衣和布料,不算有特色,也没什么竞争力,来的客人,也多是交易所里的商人,买些干活穿的结实衣裳。

店主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有着怎样的过去,只能看得出,她是个地道的大周人,并非来自国外,但她却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平时生意不好,她也丝毫不在意,好像什么都与她无关,渐渐地这里的人也就习惯了她的怪异。生意人,最在意的就是利益,她的衣服做工结实,质量好,价格低,生意还算不错。

在漠城一年一次的雨季里,今年的雨水异常充沛,已经连下五天了。这对生活在漠城的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裁缝铺的隔壁是家平价小酒馆,由一对夫妻,带着小妇人的母亲经营的,老婆婆和蔼可亲经常照顾邻居,尤其是裁缝铺里孤独的姑娘,她很少开火,一日三餐基本上都在隔壁的酒馆里解决。

“欢欢姑娘啊~”

“哎,婆婆您叫我啊?”

“忙什么呢?家里的缸可都存好水了吗?”

“啊,都存上了,好不容易下场雨,我巴不得把家里所有的能装上水的都用上呢~”

“这就对喽,晚上想吃什么?”

“您还是照常做就成,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好,那老太婆我先回去蒸饭。”

“辛苦婆婆!”

把隔壁婆婆送走没多久,前院又有人来拍门,最近下雨,往来经商的人减少了很多,当地人更是尽量很少出门,裁缝铺已经好几天没开张,没客人了,这会儿...

“来了~客官您想买什么?”

“老板,请给我来双皮靴!”

“皮靴有的,您请进~”

来人一身蓑衣草帽,帽檐压的非常低,鞋袜和裤腿全都湿透了,看起来好像在雨里走了很久的样子,她把人请进店里转身去倒茶,想着要不要顺便卖给他一身防水的皮衣,可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客官请喝茶,雨天阴冷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多谢老板!”

“您客气了,出门在外不容易,客官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这大雨天赶路很容易生病的。”

对方没有接话,她便转身回柜台里去找靴子,估摸着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尺码,拿了三双不同款式的皮靴摆在他面前问:

“客官请看,这三双是本店的畅销款,我觉得这双牛皮的最适合您雨天出行,即便是过两天雨停了,穿着它赶路防滑也不闷脚。”

“那便要了这双。”

“客官您试试合不合脚,大小号都有的。”

对方默默将自己的鞋换了下来,尺寸正好,非常舒服,淡淡的说了句:

“这双正合适。”

“那就好,五钱银子,再送您两双鞋垫儿,换着垫!”

对方从怀中掏出一块银角,从落下的声音和体积大小分辨,怎么也有个二两,她笑着说:

“客官,这有点多,我这就去剪子和称杆子来~”

“不用了,剩下的就当辛苦费,若是可以,这茉莉香片可否给在下包上一些?”

“哦,好...我这就去。”

她收起桌上的银子,转身往后院走,心里十分不解,这人太奇怪了。在漠城开店几年,每天迎来送往也不算少,讲价的没少见,想多给银子的这人还是头一个。

等她消失在门口,屋里坐着的人才抬起头来,将帽檐挑高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仔细打量着这家很是普通的裁缝铺子,待她包好茶叶回来,又重新将帽檐拉低。

“客官,这是您要的茉莉花茶,泡的时候若是有桂花糕相配更好。”

“多谢。”

说完,将茶包收入怀中就要起身离去,走到店门口时,莫名其妙问了句:

“老板...”

“啊?客官还有什么需要?”

“在这里生活,不会太苦了吗?”

“苦?客官是外地来的,不晓得漠城的气候,每年也就这个时候下几天的雨,平时都是黄沙漫天的,客官若是不是习惯,便找个客栈住下,等雨停了再赶路吧!”

“算了,只要你平安顺遂,在哪里都一样...”说着抬脚就走,眼看着他的身影被雨幕吞噬,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间普通的裁缝铺,是五年前由一个叫做‘成欢欢’的姑娘开的,也就是当初犯了宫规被偷送出宫的陈萱萱。她出宫后,流转于民间,最后在这座从未来过,但久闻大名的漠城停住了脚步。

顾雨晴当年告诉过她,漠城是座非常自由,包容度很高的城市。用她给的那件大氅当了不少银子,开起了这家不起眼的裁缝铺,改名换姓重新开始努力生活。

“他...听起来真的好耳熟啊!”

‘成欢欢’站在门口发呆,直到隔壁婆婆送来饭菜,才缓过神来将门关上,挂了闭店的牌子。街对面的酒楼里,刚刚穿蓑衣买靴子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关门落闸才慢慢的收回视线,将一身蓑衣褪去。

若是她现在看到这张脸,一定会认出来这位神秘的客人,原来真的是熟人。包房外响起敲门声,开门后,走进一个老者,一身掌柜的打扮。

“见过世子爷~”

“不必多礼,随便上两个小菜,一壶薄酒便可。”

“世子爷,我家少主吩咐了,您在我们明家的商号一律享受贵宾待遇,小的已经备好了膳食,若是您不要,将来让少东家知道了,怕是要被撤店的呀~”

“祎祎,他还是老样子...那就客随主便好了。”

“多谢世子爷体恤!”

侍者全部离去,两壶温酒下肚,君皓隔窗相望,心头闪过无数酸楚。当初他身受重伤,为防止敌人再次偷袭俘虏自己,用来要挟太子退兵,只能藏身于伤兵当中秘密转移,后来被藏在山洞中养伤,身旁一直陪伴照料的唯有对面那温柔的姑娘。

是她不分日夜,任劳任怨的照顾,才让自己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舒舒服服的养伤。偶然发现,那每天挂着微笑的姑娘,手上竟生了许多冻疮,一双玉手红肿不堪好似老妪,却从未听她提过半个字。

之后种种,更是让他深情难承,若不是当初他放不下心里对顾雨晴的执念,也不会害她走了歪路,落得如此凄苦。

三天后,雨过天晴,裁缝铺再次开门,依旧客人稀少,好在铺子的主人并不在意。‘成欢欢’刚刚送走一位熟客,对方一如既往的买走了自家作坊要用的普通棉布,她趴在柜台上无聊的数着银子,自言自语道:

“四两二钱,够我一个月的饭钱了,月底还能加条鱼,好想吃敲鱼和鱼圆汤啊~”

“在下请你去吃可好?”

店里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等看清来人,她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嘴唇微动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对方微微一笑上前两步再次开口:

“姑娘,不知姑娘可愿赏光让在下请你吃饭?”

“我...世子...您?”

“姑娘,在下君皓,正在寻找一位能够相伴一生的女子,姑娘可愿意?”

“呜呜呜~我...”

君皓走进柜台伸手抱住她,温柔的对她说:

“这次,换我来抚平你心上的伤,赎回我曾经辜负你的时光,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