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笑追夫:抢个王爷做老公》 章节目录 第1章 假小子,真闺女 偌大的京城,谁人没听过程家“二公子”的大名?

程让,大盛朝程恩宰相之“子”,平日里在京城那可是花天酒地,横行霸道,为非作歹!调戏卖菜的小妞儿、吃霸王餐、群殴干仗……啥事儿都干过!

一听到“程让来了”这四个字,街边摆摊的小贩儿莫不是争分夺秒迅速收摊,走在街上的姑娘们莫不是以手帕遮面迈着小脚快速逃跑!

但若在城中闲晃的纨绔们听到这四个字,他们莫不是喜色满面地一个个迎上去:“程兄弟,今儿咱们又找些什么乐子呀?”

可就是这么一个令百姓们闻风丧胆的纨绔子,居然是一个女儿身!

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程家的程让啊,是当做男孩养着的。

因为出生时国师给她算过一卦,说此女八字极差,克父克母克亲朋,在十五岁之前必须要当做男孩来养,方能镇一镇她那命里带来的阴气。于是乎,程家二小姐摇身一变,变成了程家二公子。

程相给她取名“程让”,意指要她给大家伙儿让一条活路。你好,我好,大家好。

程让自出生起,就没有性别的概念。人家都说她是男孩,她就理所当然地也认为自己是男孩了。穿男孩的衣服,梳男孩的发髻,学着男孩岔着腿坐,跟着男孩一起爬树,程恩甚至还帮她请了两个师父,一个教她文,一个教她武。

除了没有站着尿尿,她的一切都和男孩没有差别。

程让一天天的长大,既没有克父母,也没有克亲朋,只克了全城的百姓。这一眨眼,今儿这小魔王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女孩子及笄的年龄,该嫁人了。

十五岁,也到了国师说的指定年龄了,可以恢复女儿身了。

可程家人却犯了愁,这当男孩子养着的闺女,谁家好男儿肯要啊?更何况程让在京城的纨绔风行早已经传臭了……程家人简直要愁白了头!

程相左思右想,最后一拍大腿,去到金銮殿上往皇帝老儿面前一跪!哭天抢地:“皇上啊,老臣的让儿命不好,当男孩儿养了这么多年,如今年岁到了,也没得一个心上人,眼看着要嫁不出去了,皇上要替我家让儿做主啊!”

皇帝老儿被他哭得那叫一个头疼!他很不想管这劳什子事,但这程恩忠心耿耿,平日里帮他分忧不少,他没道理束手不管。

更何况,程让整日在外面瞎晃荡吓唬百姓,也是该找个人管管她了,或许,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性子说不定会收一收。

于是乎,皇帝陛下大手一挥,下了一道圣旨:赐婚程让与三皇子李乾!

全城百姓欢天喜地,太好了,小魔王终于要嫁人了!

程恩摸着胡子笑得美滋滋,三皇子啊,不论是才还是貌,在全京城的男儿中,他可都是顶尖的!

皇帝老儿眼中精光闪过,像一只老狐狸。程家的女儿自然不能瞎指婚,也只有皇子可以配得上她的身份!如今与程家结了亲,程相才会更加对他忠心。

但三皇子李乾本人接到圣旨时,却如晴天霹雳,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程让做他的王妃?

杀了他吧!

***

一道指婚圣旨,有人欢喜有人忧。但程让本尊此时正和几个弟兄逛窑子呢,对此事毫不知情!

“程兄弟,我真是搞不懂你,你又没有小鸡儿,我们逛窑子你跟来作甚!”齐杭给怀中美人儿喂了一小块点心,嫌弃地看着一旁嗑瓜子的程让。

“你懂个屁。”程让白了他一眼,吐出片瓜子壳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来逛窑子,爽的是小鸡儿,老子逛窑子,爽的是眼睛,懂了吗?”

“再说了,老子不来和你们逛窑子,难道要待在家里跟两个姐妹学绣花?呸,那老子还不如死了!”

“噗!”旁边喝酒的卢兴元喷了,喷了怀中美人儿一胸!他顿时不知所措连连道歉,美人儿更是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程让淡定地扔下手中的瓜子,一只魔爪就朝那美人儿白嫩嫩的胸伸了过去,却没有捏,也没有抓,而是衣袖轻擦,擦干了软嫩白弹上的酒渍,也擦红了美人儿的脸。

“让公子,如果你真是男儿身,香儿就只从你!”那美人儿挺着胸脯,娇嗔着说道,眼神勾勾地瞅着程让,带着三分美梦成不了真的幽幽愁肠。

“如果本公子真是男儿身,那估计天下男儿都娶不着婆娘喽!”程让仰头喝酒,笑意飒然。

香儿立即有些晕眩。

眼前之人长发束冠,一袭锦衣。气质如兰如麝,齿编贝,唇激朱,眉如墨画,目似秋水。真真是风姿卓绝!

香儿觉得,古人所谓的色而不淫,风流而不下流,说的就是程让公子吧……

只是可惜了,这等翩翩佳公子,怎的就是个女儿身呢?

哎,老天爷真是好狠的心!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推门而入!在看到程让后,他带着哭腔出声:“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儿喝酒啊!皇上下旨了,把你许配给了三皇子,您赶紧回去接旨吧!”

“什么?!”房中几人齐齐出声!

只听得“嘭!”的一声!酒壶被重重往桌面上一放!但因为冲击力太大,瞬间四分五裂!琼浆玉液溅了一桌!

程让怒气冲冲地站起身:“走!回家!“

皇帝老儿的圣旨,削断了脑袋也得接。在程家人喜气洋洋的注视中,程让满脸冰霜地接了旨。可待那宣旨的太监走了后,她把圣旨往地上一丢!

“老子不嫁!”

程家老太太吓得腿一软,她拄着拐杖,慌里慌张地弯腰捡起圣旨,仔细地将上头的灰尘吹了吹,捏着圣旨一个爆栗就敲上了程让的头!

“三皇子那大好的男儿,你这小子怎不知道珍惜?!你爹好不容易才给你求来的圣旨,你要是敢抗旨,我这个做奶奶的第一个打爆你的头!”

程让嘴巴一瘪!委屈:“奶奶你也说了,我是个小子,那我怎么能嫁人呢!”

章节目录 第2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哎你还敢还嘴!这些年当小子当上瘾了吧?!老身跟你讲,你如今已经十五岁了,是该脱掉这身小子的衣服,换上大家闺秀的裙装了,以后你就不是我程家二公子,你是我程家二小姐,知道了吗?!行事得端庄稳重点,不可丢了我程家的脸!“

老太太年岁虽高,但仍旧身体健朗、中气十足。她把程让好一顿训,这才将圣旨宝贝般收起,拄起拐杖回了屋。

“二弟,那三皇子可是京城多少闺女的梦中情人啊,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错过了他,以后指不定还能不能遇上这么好的呢。”程让的姐姐,程梦走了过来,轻声安抚她。

“是呀,二哥,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嫡女,我们是庶女,你的身份高贵,能够配得上当朝皇子,可我们呢,再倾慕皇子,也高攀不上啊……你可得珍惜啊。“程让的妹妹程露也如是说道,语调有些阴阳怪气的。

因为程家平日里将程让做男孩养,程梦和程露也都把程让当做兄弟而不是姐妹,即便现在她要嫁人了,这称呼暂时也改不过来。

寻常人家的姐妹之间多有隔阂,但因为程让性子像个男孩,所以程梦和程露这对姐妹俩并没有太仇视程让这个嫡女。心中甚至还常常怜悯她,毕竟,性子这么野的一个女儿家,又纨绔又白痴,被全城人看笑话看了这么多年,的确没什么地方好让她们嫉妒的。

姐妹俩的话叫程让听得一愣一愣的,敢情她嫌弃得不行的那个三皇子,居然还是块宝?

她瘪着嘴,不服气:“怎么,难道是女的就一定得嫁人吗?他三皇子再好,我程让也瞧不上眼,如果非要成亲,我程让宁愿娶个女人!”

此话一出,程梦与程露吓得齐齐捂住了嘴!天哪,女人当然是要嫁人的啊!嫁不出去的女人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还有她说……她说宁愿娶个女人,天哪!这种有违世俗的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二哥!这话你可真不能跟爹爹和祖母说!不然会挨板子的!”程露一本正经地抓着程让的胳膊。

“没错二弟,这话我们听了也便罢了,娶个女人……你这种想法跟龙阳之好又有什么区别呀!可万万不能再提了!”程梦也严肃地叮嘱着她。

有这么严重?程让皱眉,她甩开姐姐妹妹的手:“好啦好啦,我记住啦,你们赶紧去绣花去吧,别再管我了。”

说罢,脚下生风地往自己院子走去,生怕程梦与程露会再追上来唠叨她。

***

梧桐叶飘落似雨。

“师父,何为男人,何为女人?”程让将一柄长缨枪耍得虎虎生风,她转身一个回马枪刺出,英姿飒爽的长辫一甩!侧头看向一旁教她武术的雷定国先生。

“男人,上阵杀敌,顶天立地!女人,阁中绣花,相夫教子。”雷定国粗着嗓子答道,一拳揍在程让的腰上:“出枪时挺直腰!”

“我要做男人。”程让说道。

“耍个枪都耍不好,做个屁的男人!”

……

书桌前笔墨生香。

“师父,何为男人,何为女人?”程让不耐烦地翻着一本崭新的《女德》,皱眉问教她文化的何安邦先生。

“咳咳。”何安邦被她那黑亮迫人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程让被指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这小子不愿意嫁人他也是知道的。

一个小丫头片子,被当做男孩养了十多年,突然要她嫁给另外一个男人,她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这个做师父的很理解、很同情她,可是,他也无能为力呀。

“与其说男人,我们不如谈谈君子吧。所谓君子,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胸中有经纬乾坤……”

”谈完了男人和君子,我们接下来谈女人。君子是男人中的男人,那女人中的女人是什么呢?是淑女。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末了,何安邦还不忘来一句总结:“让儿啊,你要做淑女的路还有很远啊,来,先把这本女德给背诵了……”

“我不做淑女,我要做男人。”程让梗着脖子。

“咳咳咳。早点背啊,明日为师再来考察你。”何安邦眼神飘忽,脚下抹油,已经背上书囊溜走了。

***

程让对于自己性别的认知,起于十二岁初潮来临之时。

那日,她尿尿完后,正吹着口哨提裤子呢,一低头,竟发现自己的裤子沾了血!

当场吓得哇地一声哭了!

“爹爹,爹爹!让儿得病了!让儿要死了!”她旋风般扑进了程恩的书房。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男孩儿,私密部位出了血,她第一反应当然是找爹爹。

可却不想,向来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爹爹,这一次却支支吾吾半天没能开口。最后,爹爹叫来了娘亲,娘亲关上了小房间的门,给她上了一堂怀疑人生的课。

她不是男孩,她是女孩儿……

她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捂着大姨妈绞痛的肚子,流下了一滴“男儿泪”。

难怪小男孩们都嘲讽她不能站着尿尿,难怪爹爹娘亲不准她和别的小男孩一起光膀子下河游泳,难怪那些大人在看到她时,都会偷偷笑她是没把儿的假小子……

她曾经不懂的一些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她是女孩儿,但她八字不好,克父克母克亲朋,所以,她得做一个男孩,压压八字的阴气。

自那一天起,她开始变得纨绔,和京城里的各种二世祖们混在一起,男人们能干的事情,她都要去干一干,甚至比他们干得还要出格!时日一长,她竟混成了那群二世祖们的老大!

也是从那天起,她学武比学文要更加卖力,一个人撂倒四五个汉子不在话下!全京城的纨绔更是没有一个能单挑赢过她的!

她越长越大,容貌与身段越长越出挑,玲珑有致的身段藏在了宽大的男袍之下,一张脸美得胜过京城任何一个青楼的花魁……但因为她行事做派完全就是个男人,举手投足更是潇洒爷们,时日一长,身边的人竟鲜少再有把她当姑娘看的了。

就连小时候嘲笑过她蹲着尿尿的男孩们,如今也都屁颠屁颠跟在她的身后,恭敬地尊称她一句“让哥”!

她,程让,是一个让全京城男人都服气的“真汉子”!

章节目录 第3章 安能辨我是雄雌 但如今,真汉子被指婚了……

圣旨不可违背,程让想想就觉得忧伤。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茶不思饭不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是谁?老子是男是女?老子该何去何从?

直到第二天,一个丫鬟喜气洋洋地跑入她的房中:“二公子,二公子,您快起来吧!三皇子来看您啦!”

她眼睛一瞪,猛地拍床而起。

好啊,正想会会你丫的,没想到你丫居然先来了!

打起精神,墨黑的长发束入玉冠之中,穿上一袭月白的锦袍,往铜镜前一站,真真是公子如玉世无双。

她明白,自己真打扮起来,天下的男儿都要逊色自己一筹!当然,那个什么三皇子也不例外。

她要从外到内,狠狠打击那厮身为男人的自信心。娶她?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旁边的丫鬟看她得眼睛都直了,程让挑眉一笑:“小红,让哥哥俊不俊?”

小红傻呆呆点头,下一瞬却狠狠一晃脑袋,看向程让:“二公子,您不能穿这身衣服!”

“为何不能?”

“您是要去见三皇子呀!当然得穿女装!”小红正经地说道。

“哦?那女装在哪里呀?”程让淡定地问道。

额。公子竟然没有排斥?小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欢喜地应道:“我这就去给您拿。”

转身往偏房去了。

程让伸长脖子目送小红走远,目光流转,吹了声口哨,蹑手蹑脚小跑出了院子,径直往正堂走去。

要她穿女装?

想得美!

正堂中,程恩已经在接待李乾了。

“殿下,微臣跟您说哈,微臣这闺女,生得那可是极美!像极了她娘亲年轻的时候。不是微臣说大话,放眼整个京城,就没有比让儿还美的姑娘!”程恩拍着胸脯吹嘘着程让。

“真的?程让长得像尊夫人?”李乾眼睛亮了起来。

他久居深宫,并未见过整日混迹于市井的程让。但他却知道,程恩的夫人柳氏可是大盛朝十年前鼎鼎有名的大美人。

若是程让真长得像她,那样貌一定不会差!自古英雄爱美人,他说不定还真能同意了这桩婚事。

“可不是!而且殿下,让儿是当男孩儿养的,微臣还特意请了何安邦先生教她诗书,所以啊,让儿不但是个美女,还是个少有的才女!”

他只提到了何安邦,压根没有提同样鼎鼎大名的雷定国,程让学武这事儿,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三殿下的好。

“何安邦先生?”李乾惊叫出声:“可是前朝太史何安邦先生?他不是隐居山林了吗?父皇几次请他出山,他可都拒绝了呀!”

“正是何安邦先生。”程恩笑眯眯地摸着胡子:“何先生说让儿天资聪颖,万里挑一,因此一生只收了让儿一个弟子。”

李乾听得目瞪口呆,何安邦的弟子啊,想不到想不到,这程让藏得还挺深!

脑海中原本三大五粗、横行霸道的纨绔形象瞬间抹去,一个知书达理、美丽可人的美人儿出现在了李乾的脑海中。

他咽了一口口水,有些迫不及待要见到程让了。

正想着呢,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就走进了正堂,她笑得甜甜的,先朝李乾行了个礼:“见过三殿下。”

随后冲程恩喊道:“爹爹!”

李乾身子往前一倾:“这位,就是程让姑娘?”

长得是不错,笑起来很好看。还算满意。

程露带着好奇打量着李乾,道:“三殿下在等我二哥吧?她等下就来啦。”

不是程让?李乾一怔,“二哥”两个字也叫他脸上一僵。

虽然知道程让是当做男孩养大的,但“二哥”这个称呼,还是让他有些脸色发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娶的真是个男人呢。

下一瞬,又一个婷婷美人走进了门,她身姿聘婷,面容清秀柔和,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难道她是程让?长得的确很美,有皇子妃的气质。李乾正这么想着,却见这美人柔柔地朝他行了一个礼:“程梦见过三殿下。”

程梦……也不是程让?

李乾悻悻地笑了笑。心中暗暗咬牙,程让这女人的名声不好,她最好祈祷自己的模样胜过眼前这两个。若连这两个都比不上,那他一定要请求父皇收回圣旨,冒死请求。

程梦和程露则在暗中打量着李乾,这么完美的男人,自然是京中所有女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但她们身为庶女,心知不可肖想三皇子的正妃之位。但是,当个小妾什么的,还是有希望的。

她们又想着,若是程让真和这三皇子殿下好了,说不定能替她们张罗张罗,把她们姐妹二人也接入三皇子府,娥皇女英,也未尝不可。

而且她们明白,就凭她们的姿色,若真进了三皇子府,能得到的宠爱绝对比程让那男人婆多!

就在这时,门外光影重重,一个高挑的身影正逆着光走入。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模样也渐渐清晰。

广袖如雪,行止如风。

面容如玉,唇色如樱,眉目如画。

在她走入的那一瞬间,满室生辉!

李乾只觉得见到了天上之人。双目都被惊艳充斥!心中惊叹,好俊的一位公子哥儿。

她袖袍飞起,扬起了天上的雪。

她潇洒迈步,带起了白浪千叠。

而当她抬头,璀璨的眸光带着戏谑的笑意射向他时,他更直接看呆了……待回过神后,又只觉自惭形秽、呼吸急促、坐立难安。

好像在她面前,自己这个尊贵的皇子都不过是尘世的一坨黄泥。

“你……你是谁?”他张口问道,只觉得嗓子干涩得很。这京城中竟藏有如此龙章凤姿的人物,他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程让,见过三殿下!”她飘逸地一拱手,唇角微微勾起。

啥?程让?她说她是程让?!

轰隆隆!晴天霹雳!李乾被劈得傻在了当场!

半晌才颤悠悠地伸出一只手指:“你,你胡说!程让明明是个女儿家!”

“哦?殿下觉得,我不是女儿家?”程让往前走了一步,让李乾更看清了她一些。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大男人可长不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可是,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没有半分女儿娇态,她直视着自己,眼神清明,脸上未泛起丝毫羞涩的红晕,相反落落大方……

李乾被她看得心中咚咚咚打鼓,她是程让?就是她,要嫁给自己?

这容貌的确如程恩所说,长得无法挑剔。可是,可是……她实在不像个女人啊。

李乾犯了难!可紧接着,他就一脸便秘地看到,程让把袍子一撩,岔着腿大喇喇坐在了他的旁边,端起茶碗,仰头就是一灌!

章节目录 第4章 拒婚 这般豪放,简直比自诩风流的自己还要豪放。

这哪里是女儿家该有的仪态?

一滴茶水自程让的唇角划过,流过她弧度完美的下巴,流过她优美的白嫩颈项,这般引人遐想的景象,却出奇的不带分毫情se,反而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坦荡无藏。

李乾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个女人身上,全身满满的男人魅力,一丁点儿的女人味也不存在。

一旁的程恩看不过去了,他瞪着程让,低声道:“让儿,你今儿怎么穿的这身衣服?”

他明明特意吩咐过小红,要程让穿裙子的。

“本少穿这身好看。”程让将茶碗往案上一放,朝一旁的程露挤了挤眼:“哥哥俊不俊?”

程露呆呆地点了点头。这世上没有比二哥更俊的男子、呸,女子了……

程恩差点没气晕过去,这个没出息的小女儿!

李乾咳嗽了两声,再度开口,岔开了话题:“听闻程二小姐的先生是何安邦大儒?”

程恩挺直了腰杆,让儿的优点还是有许多的,不怕考验。

“正是。”程让答道。

“那不知道二小姐可会弹《良宵引》这首曲子?”

“不会。”

“《梅花三弄》呢?”

“也不会。”

“《潇湘水云》呢?”

“殿下,程让并不会弹琴。”程让瞄了李乾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脸又僵了三分。

“不会琴也没有关系,那不知二小姐可会绘画?”

“不会。”

“下棋?”

“不会。”

“赋诗?”

“不会。”

每问一句,李乾的脸就黑上一重,一番聊下来,他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那不知二小姐会何本事?”

“会……”程让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站起了身来,扎下马步,弓了弓自己的臂弯,一脸骄傲!

“我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马!胸口能碎大石,空手敢接白刃!徒手还能摁铁钉!会的可多了!”

唰……

李乾那张俊脸的脸色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诶?殿下您这是什么表情,您不信是吗?我程让可从来不吹牛的,不信你看!”说罢,五指握拳,她朝着拳头呵了一口气,“啊打!”一声怪叫。

一拳轰向了身侧的茶案。

轰隆一声巨响!木屑翻飞,茶案已经四分五裂,案上的茶壶和几个杯子也没能幸免,碎片溅了一地,一地狼藉!

李乾被她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轰了个措手不及。他一脸呆滞、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被分尸的茶案,晃了晃脑袋,终于回过了神。再看向程让时,一张笑脸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了。

“程相,本殿想起宫中还有些事,这就告辞,改日再来拜访。”他朝着程恩一拱手,身后似有虎狼在追一般,一溜烟儿飞速逃离了程府。

“让儿!”在李乾离开后,程恩一张脸瞬间暴怒!

“你可知道三殿下是何等人物?陛下愿意将你指给他,是你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穿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干的是个什么破事儿!”

父亲骂得如此狠,程让心里头也不爽了,她爆吼一声:“老子一个大男人,嫁什么人?!要嫁你嫁!”

章节目录 第5章 强娶 说罢,转身就走。

气得程恩老脸涨红、浑身发颤!他哆嗦着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就要追出去痛扁程让。

“你给我站住!”

却被程梦和程露两个女儿拖住了左右手:“爹爹息怒!爹爹冷静!爹爹使不得啊!”

但她们心中却在偷笑,程让越是这般纨绔不懂事,她们能分到的宠爱就越多。

“混球!孽畜!”程恩挣脱不开,泄愤地将手中的鞋狠狠抛出!抛物线完美华丽,眼见着就要正中程让的脑袋瓜,却不料程让忽然身子一顿,反手潇洒一抓!直接将鞋抓在了手里。

而后,“啪”地一声,用力往地上一摔。

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程恩气得直喘气,险些白眼一翻晕过去。

***

初夏的天气,风中还有些微凉,程让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红色的发带将她的长发高高束起,她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前方:“谁先到达那座凉亭,今晚香儿姑娘就陪谁睡!”

“喂喂,让哥,你这样不公平吧,谁不知道你马上功夫无人能比?!”齐杭嚷嚷,他不服。

“怎么?自古能者得美人!你这都不敢跟老子比?”程让眼带蔑视:“怂包!”

“诶!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啊,你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我跟你说,我胯下这匹汗血宝马,曾经那可是征服过一整片草原的母马的!我还就不一定会输了你!”

“别吵了,一会见真章!”卢兴元仰头笑道,却率先一拍马屁股,已经抢先电射而出。

“你小子来阴的!”齐杭瞪着眼睛骂了一句,也紧跟而上。

程让却不疾不徐,她眯着眼睛轻笑一声,马鞭凌空一甩,在空气中爆出响声!高头大马打了一个响鼻,甩甩头一声嘶鸣,扬蹄如风奔出。

马蹄踏过嫩绿的草地,惊飞黄花上的蝴蝶,三人三马,恣意驰骋。

程让胸中的郁愤在此刻终于一泄而出,血液在身体中激荡!在被指婚之后,她好像许久不曾这么快意过了!

胯下的马儿似乎也能体会她的心情,奔跑得越发欢快。

在最后关头,竟然超过了卢兴元和齐杭的马!径直越过凉亭,这才一声长嘶,踏着步子转过身来。

“香儿姑娘今夜是我的了。承让。”程让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两人,道。

“你得了吧。”二人下了马,往凉亭中一坐,道:“我说让哥,你不想嫁人,我们很理解,可是,你这样一直逃避也不是个办法啊。”

“你即便逃过了这次赐婚又如何?那还有下次、下下次。他们那些人是不会罢休的。”

“那你说我该如何?”程让皱了皱眉,她下了马,坐到二人对面,表情严肃且认真。

“找一个喜欢的人,嫁了。”齐杭凑到她面前,同样认真地说道。

喜欢的人?

程让犯了难。她现在火烧屁股,上哪找一个喜欢的人去?

但下一瞬,她眼睛却一亮!那看向齐杭和卢兴元的眼神,就像是屠夫在看两头白白嫩嫩的大肥猪!

“你们俩谁愿意娶我?”她一拍桌子!站起身凑近二人。

“什、什么?”二人傻了。

“我说,你,还有你,谁娶我?”她指了指二人。

若说要嫁一个喜欢的人,这两人看似倒可行。她还挺喜欢他们的。

卢兴元一抖!一边脸上堆笑,一边手摆如扇风:“不、不是,让哥,让哥,你别冲动啊,你是得找一个人嫁了,但我可不行啊!倒是齐杭兄弟,他不错,真的不错,齐尚书家的独孙,身份地位也堪配!”

成功地把程让的目光转移到了齐杭的身上。

齐杭险些没背过气去,他慌慌张张地撇清道:“让哥,本少一直都是把你当兄弟的,我把你当兄弟,对你一片赤诚,你怎么能想着嫁我呢?!你对得起我们之间这纯洁无瑕的兄弟情吗?!”

“不过卢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在我跟前夸你长得好看呢,我觉得啊,卢兄弟是真的喜欢你的!你可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啊!”他瞪了卢兴元一眼,以邻为壑?他也会的好吗!

程让的目光果然又重新回到了卢兴元身上。

卢兴元被吓得一个激灵!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话都结巴了:“我是夸过让兄弟的容貌没错,但那纯粹是从欣赏的角度来夸。让兄弟长得本就是钟灵毓秀、英俊无双,你齐杭不也承认过?!“

眼见着这俩人吵了起来,程让被吵得脑袋疼。

她按了按太阳穴,猛地一拍桌子:“好了!”

吵闹声戛而止。一片死寂。

“你们俩都不靠谱!老子想好了。老子喜欢美人,所以老子不嫁,只娶!”

娶?

卢兴元与齐杭有些不明白了。她怎么娶?

“走,强抢民女去!”程让袖袍一挥,转身就走。

闹市喧嚣。好一片繁荣景象。

可在程让三人骑着马进入闹市时,小商小贩们纷纷一个激灵,挑起担子就欲退避。

却又缓下了动作。因为,那三个纨绔居然停在了路边,貌似并没有闹事的意思啊……

程让环抱双手,环顾着四周,跟在她身后的卢兴元和齐杭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

他们平日里虽然没少调戏民女,可也顶多摸摸小姑娘的脸蛋和小手,真正的强抢……那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啊……

而且,让哥是个女儿家,她强抢的民女,真的会嫁给她吗?最起码的,程相不会准吧?!

这二人忧心忡忡,但程让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已经打好了算盘,自己将来的媳妇,一定得美若天仙、气质脱俗,这样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爹爹他们也容易接受。

所以,一般的民女她可不打算抢,要抢,就一定要抢个最好的!

她顶着大太阳,一站,就站了大半天!这大半天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寻到自己满意的未来媳妇儿。

正沮丧之时,一辆朴素的马车却施施然地驶入了这条道路。

车夫是个老头,慈眉善目的样子,而车中……

程让透过那飞扬起的车帘,看到车中坐着一位仙子……

仙子下半张脸被白色的面巾遮着,长发披散,一身素白,纯净无垢的眸子正望向外面。

只这一双眼睛,便夺了天地的颜色。

无需看到整张脸,便足够惊心动魄!那种干净无邪、澄透无暇的惊心动魄。

“嘶……”人群被美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程让傻呆呆地站着,半晌方才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她自诩容貌举世无双,但在这位美人面前,她却被杀得丢盔卸甲。

“美人,让哥哥来啦!”她舔了一下嘴唇,朝马车扑了过去。

一个轻跃便跃上了马车,一掌拍在车夫的后颈上,直接将其拍晕,而后跳进了马车!

速度之快,卢兴元和齐杭都没来得及拉她!

“嘶……”人群又是一阵倒抽气!

程让进了马车后,近距离看到了那美人儿,愈发觉得心脏嘭嘭嘭狂跳不止。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她捂着胸口想。

眼前的美人儿眼神有些惊慌,看起来更像一只单纯不经世事的小白兔,让程让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抱歉了,我要娶你。”她霸道地说道。

说罢,朝着美人儿伸出了一只魔爪……

外面围观的群众正抱着瓜在吃呢,却见那马车一阵晃荡,一块块白色的破布自车窗中扔了出来。

刺激,真刺激!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

透过那偶尔飞起的车帘,大家伙惊悚地看到……程让那小魔王竟把那美人儿压在了身下,美人儿露出了一只肤光胜雪的手臂,无力地挥动着。

所有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响!

完了,这美人儿的名节,毁了。

惊叫声响起:“程让,程家的小魔王,强抢民女啦!”

半晌,程让自马车中钻出,她踩在车辕上,一脸满足地看着下方,大声宣布:“我程让,会对这位姑娘负责!我程让这辈子,非她不娶!”

车中的美人拉了拉完好无损的里衣,将被撸上去的袖子放下来,眼睛中有了几分笑意。

***

程让于闹市中毁了一姑娘名节的事儿眨眼间传遍全城。

李乾知道此事后,气得险些吐血!程让现在可是他的未婚妻,未婚妻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这种事情,丢脸的就是他这个三皇子。

而且,天下百姓现在最可怜,最同情的,就是他这个倒了血霉的三皇子。

父皇赐婚,他本不得不从,可是,这程让这般行事,败坏的就是他这个未来夫君的名声!这对未来他竞选太子非常、非常不利。

但当他去找自己的父皇,请求他收回赐婚之后,皇帝老儿却只扔下一句:“程相之女,朕将她赐予你,是看重你!你莫要让朕失望!”

李乾咬着牙退下了。

而此时,程家上下正在鸡飞狗跳。

二少爷带回来了一个姑娘,而且说非她不娶……

这可如何是好?

据说那姑娘的名节已经被少爷毁了,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造孽!造孽啊!”程恩拍着椅子,看着下方老老实实站着的程让,气得快要哭出来。

“为父跟你说,你现在就去给那姑娘赔罪,磕上一百个响头,请求她原谅你,再给人家一笔钱,把这件事盖过去,为父才能给当今圣上一个交代!“

章节目录 第6章 强娶 “我程让,非她不娶!”程让脖子一梗,说道。

程恩竖目:“你是个女儿家,她也是个女儿家,你如何能娶她?!简直胡闹!”

“女儿就不能娶女儿吗?谁定的律法?!我在何先生的教导下熟读大盛律法,其中并无这一条!”

“你,你这是目无人伦!”

“人伦是何物?尊卑长幼而已,那姑娘跟我并无亲缘,不分尊卑,我与她相好,两情相悦,如何就违了人伦?!”

“你……你……”程恩被噎得无话可说,忽然一顿:“两情相悦?”

程让心中咯噔一响!她那是霸王硬上弓,哪里有什么两情相悦?

“你把她给我叫来!”

程让又是心里一紧!完了,若是爹爹要从仙子身上入手,说服仙子死都不嫁她,那可如何是好?!

“还不快去!难不成要为父亲自把她绑来?!”程恩又是一声吼,吼得程让赶忙应了。

她自己去叫,说不定能说服仙子。

程府厢房中,仙子淡然地低头品着茶,那个车夫老头探头张望着外头,焦灼地来来回回踱步。

“王爷!您怎么还有心情喝茶?!!”

一句王爷,若是叫旁人听到,指不定会当场晕过去!仙子……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身份尊贵至极的男人!

“阴差阳错,是福非祸。刀伯,你也喝一杯罢。”醇如美酒的嗓音自仙子的口中发出。

“王爷,您这一路遇到的刺杀还少吗?!这程让据说是三皇子的未婚妻,说不定来者不善啊!”

刀伯的声音焦躁且急切,仙子却淡淡一笑,目光有些飘远:”刀伯,本王八岁被遣往北境,阔别京城十一载,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被亲兄弟们如此招待,本王不给他们一点惊喜,便是对不住他们啊……”

大盛朝唯一一个被封王的皇子,二皇子李越。

八岁因母妃获罪被流放北境,在军营中被充为马前卒,十岁在沙场中斩敌五十人,获封校尉!此后因战功卓着,层层擢升……

十五岁成为骠骑将军,十六岁统帅北境军,十七岁获封北川王!

十九岁,圣上亲自下旨,召北川王回京城。

对于自家王爷,刀伯除了佩服,只有佩服。

此刻听王爷如此说,他也冷静了下来:“那您的意思是?”

“本王打算嫁了程让,让三皇弟的头上,多一点绿。”李越抿着嘴笑了,那双纯净无垢的眸子弯了起来,像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孩童。

刀伯目瞪口呆,默默替李乾鞠了一把同情泪。

唉,这些未曾谋面的皇子皇孙啊,是没见识过自家主子的厉害啊……

正在这时,程让到了。

她彬彬有礼地敲着门:“姑娘,姑娘,我方便进来吗?”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刀伯的脸露了出来:“公子。请进。”

程让忐忑地进去了。只见仙子仍旧戴着面巾,脖子上也多了一条白色的围巾。

程让有些疑惑,五月份的天气,这位仙子不热吗?

她哪里料到,李越围条围巾,为的是遮挡脖子上的喉结啊!戴面巾,则是为了遮住那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啊。

“我家小姐腿脚不好,没办法起来迎接公子。”刀伯有些歉意地说道。王爷的腿受了伤,这些日子一直都坐着轮椅,今日也不例外。

章节目录 第7章 定情信物 程让并不介意。在闹市中她闯入马车时,就注意到马车里那个轮椅了,却没想到,这轮椅竟然是仙子用的。

“姑娘,请问如何称呼?”她轻声细语地问,生怕声音太大会惊扰了美人儿。

李越眨巴着纯净的眼睛看着她,并不开口。但在与程让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他耳根一红,羞涩地躲闪开目光!

完完全全就是未出阁的姑娘见到英俊公子的反应!

一旁的刀伯看得暗暗咂舌!主子这演的……真真是毫无破绽!

他咳嗽了一声,摇头哀叹:“唉,我家小姐天生命苦,七岁时一场大病,不但腿脚坏了,自此之后还口不能言……公子莫要见怪,小姐不是故意不回答您的。”

瘸,她便看不出王爷那男子汉的身高。

哑,她便听不出王爷那男子汉的声音。

刀伯说着说着,老眼中都沁出了泪花儿。

程让看得心都碎了!

没有想到,美如斯的人儿,竟是如此的命苦!腿坏了便罢了,竟然还是个哑巴!这愈发坚定了要娶她的决心!

刀伯又说道:“我家小姐名叫清越,江南人士,因家道中落,此次是来投靠京城的亲戚的,却不料,那亲戚早已经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唉……今日又在闹市上出了这等子事,小姐回不了江南,在京城也是没有办法呆了。”

一听到这,程让忍不住了:“如何就没法呆了?!我程让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刀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公子,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清越,我娶定了!我养她一辈子!”

“我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说过对她负责,就一定会对她负责!”

自己必须对她负责啊,这姑娘长了一副好容貌,但偏偏家世不好又身有残疾,这幅容貌怕是会给她带来灾难啊!

自己只有收留了她,才能保她下半辈子无舆。

“那怎么行!”刀伯急了:“公子您身份尊贵,我家小姐不过是一个孤女,还又瘸又哑,寻常人家都没有看得上她的,她如何能配得上您?!”

“公子,今日闹市之上的事情就此作罢吧,我们小老百姓高攀不起您啊!”

刀伯越是这么说,程让心里的愧疚感就越发的深。她凑近李越,弯下身子,伸出手按在他的椅子上,眼睛正视着他,一字一顿,放缓速度地说道:“你可喜欢我?你嫁我可好?”

此刻,她与他近在咫尺,李越看得到她细腻如瓷的肌肤,看得到她长睫似扇的双眸,看得到她眸中簇簇燃烧的火光,甚至还闻得到她身上那隐约的青竹香气。

这小妞,竟是认真的。

或许,她娶他并非真心,但她想养他,却是真心的。

明明是该在阁中绣花的少女,因为被当做男孩养大,竟长出了一颗赤子之心。

真是有意思。

他微微垂下眼眸,而后,在程让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地点了下头。

耳根又红了。

刀伯看得一哆嗦!想想主子在北境之时,那可是冷面阎罗,杀伐果断,人人闻风丧胆!再看看此刻,他竟如一个待嫁小娘子般,如此娇羞……

章节目录 第8章 定情信物 程让却笑了,笑得如春花盛开,眉尾飞扬地上挑着,潇洒又魅惑。

叫李越看得一愣。

“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你收好了。”程让自腰间解下一柄短剑,递给了李越:“此剑是我抓周时抓到的,虽然不值钱,但也陪了我十余年。你别嫌弃。”

李越接过这柄短剑,剑鞘漆黑泛光,抽出剑来,剑身光泽温润。看得出主人常常擦拭,心爱至极。

而剑柄上,挂着一块红绦绳系着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一个字:“让”。

李越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他没有想到这姑娘竟会真的真心待他,但愧疚心还没来得及冒头,他便毫不客气地将这短剑收了起来,还羞涩一笑!

这丫头不过是想借自己摆脱赐婚罢了。

而他,不过是想借此羞辱李乾罢了。

各取所需,有何愧疚?大不了等此番事了,他将这短剑还她就是!

正在这时,程让的声音再度响起:“清越,你会绣花么?”

绣花?什么鬼?李越疑惑抬头看向她。

但不等他和刀伯回答,程让又挠头笑道:“你肯定会的,正常的姑娘哪个不会绣花?我真是多此一问了。”

而后,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我给你定情信物了,你也该给我一个是不是?这样吧,别的我也不要,我就要你绣一个并蒂莲的香囊给我!”

啥?

啥啥?

绣、绣一个、并蒂莲的香囊给她??

这姑娘莫不是在说笑?!

李越呆滞。

刀伯更呆滞。

这可该怎么办?难道说自己不会绣花?可正如程让所说,正常的姑娘哪有不会绣花的啊?!

而且,人家要的这定情信物朴实得很,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啊!

李越僵着笑脸,在刀伯同情的目光中,在程让期待的目光中,咬着牙点了点头!面巾下的脸颊有些抽搐!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先陪我去见爹爹,回头我让丫头们给你送针线。”程让拍板决定,笑得美滋滋!

***

程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伸着脖子朝大堂中看。

清越已经进去了,有刀伯陪着。自己却是被爹爹撵了出来。

她心中有些忐忑,因为她并没告诉清越自己是女儿身。清越能答应她的求婚,八成是因为把她当成男儿了。

唉,若是爹爹告诉清越这一点,清越还会愿意跟她在一起吗?

此时,李越坐在轮椅上,他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看起来单薄柔弱。披散着长发,低眉顺眼地任程恩打量。

虽然他仍然遮着半张脸,但仅仅只凭眉眼,就足够让程恩眼前一亮!

“难怪让儿非她不娶。”程恩嘟囔着小声说道。眼前的“女子”眉眼惊艳漂亮,完全无法挑剔。气质也纯粹干净,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平心而论,无论是男是女,都极容易对“她”产生好感。

可他却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这般模样。只是记忆十分不清晰,他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你不得嫁让儿。让儿是个女子,你也是个女子,女子与女子不得成婚。”程恩端正了态度,语气非常严肃。

章节目录 第9章 诊治 李越迷茫地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眸子看向程恩,双手比划了一番,双目中传达出的意思非常明显:“您说啥?我不信。”

刀伯夜朝程恩躬了躬身,道:“相爷,我家小姐自小口不能言,还请您不要见怪。而小姐刚刚的意思是,她不明白让公子为何是女子,公子生得俊美无俦,行事磊落端方,如何会是女子呢?”

程恩脸色一僵,叹了口气,痛心地说道:“唉,让儿是当做男孩养着的,所以性格行事都像男儿,但她确确实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啊!“

“让儿在闹市之上的行为确实不妥,我这个做父亲的在这儿替她赔罪了。还望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他对着李越躬身行了个礼,旋即又话锋一转!

“但若说让儿毁了姑娘的清白,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第一个不同意的!哪有姑娘毁姑娘清白的呀!这不是瞎胡闹吗?!“

“所以清越姑娘啊,让儿说的那些劳什子话,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啊,她那都是信口开河,做不得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清越的脸色,本以为这姑娘会吓得立马作罢,却不料,他越说,这姑娘的脸色却越喜!

李越垂着眸子羞涩地笑着,同时又抬起手一阵瞎比划,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来,害羞得将自己的整张脸都藏在了后头!

刀伯看得眼角直抽抽,但还是不忘担任好翻译官的角色。

他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对一头雾水的程恩说道:“这个…咳咳,我家小姐说,她喜欢的是让公子这个人,不论她是男是女,她都喜欢。而且,让公子英武不凡,比绝大多数真男人都要有担当,是难得一寻的良配,是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还有啊,小姐说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就是寻得一位真心人,她觉得,让公子对她是真心的。”

“而且,我家小姐,本来就更喜欢女子!”

他每多说一句话,程恩的表情就精彩一分,说到最后,这位可怜的相爷已经目瞪口呆,风中凌乱了!

这、这些逻辑虽说大逆不道得很,但却真真难以反驳啊!

还有,这姑娘真的是更喜欢女子?!!真的真的更喜欢女子??!

女子和女子成婚,绝对会被天下人耻笑!他绝对不允许赫赫程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论你们怎么说,这事儿我就不准!”

程恩袖子一甩,油盐不进!

李越抿了抿唇,却并不觉得挫败,因为他知道,程恩性子倔,程让的性子更倔!

他就赖在这程家不走了,有程让护着他,谁也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而程恩…势必会顾及自己相爷的面子,总不可能对他一个“弱女子“下黑手。

程恩很忧愁,他茶不思饭不想了几天,忽然觉得,自家女儿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这是病,得治!

一场父子间的拉锯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这天,在程恩的命令下,京城有名的大夫齐聚一堂,战战兢兢地听着当朝宰相的问话。

“诸位,请问可有谁诊治过龙阳之好?”程恩问得小心谨慎。

章节目录 第10章 取阳补阴 众位大夫齐齐一抖!近日京城的流言他们是听过一些的。宰相这么一问,他们心中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程家二公子当街强抢了一个姑娘,还扬言非这姑娘不娶,这事儿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的!若是寻常的纨绔子弟干出这等子事,他们定不会奇怪,但程家二公子,那可是个姑娘啊!!

身为姑娘,强抢民女,还要成亲,这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这程让放着大好的三皇子不嫁,竟想要娶一个民女,试问这普天之下,哪个女子会如此行如此愚蠢之事?

所以啊,宰相大人会怀疑程让身体有疾,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男人喜欢男人的病,叫龙阳之好。女人喜欢女人的病,叫什么呢?

大夫们的脸色奇妙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了几番,终于其中一位站了出来。

“宰相大人,是这样的,断袖之风、磨镜之癖呢,自古以来便有。但此病病根不在身,而在心!若是无碍于传宗接代,则无伤大雅。治与不治皆可,可若是病入膏肓,要断子绝孙了,则有必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什么强制手段?”程恩声音都急促了起来!

“此病,极难治。但古籍上却并非没有治此病的方法。若是男人,取女人的奶水为药引,续断、鹿茸、山药各五钱,熬煮三个时辰,日服三帖,足月便能见效。”

“那女人呢?”程恩又问。

大夫停顿了一下,语气迟疑:“自古以来,若女人身患此病,一般都难以启齿,更不会主动寻医问药,就连她们最亲密之人,都鲜少知道她们的此癖好。像二少爷这般,于闹市中大肆宣扬、唯恐天下不知的女子,真真是前无古人啊!”

眼见着程恩的脸色也来越不妙,这大夫赶紧止住了话头,道:“所以,古籍中并不曾有过医治女人磨镜之癖的方子。”

“古籍中没有,你们自己便不知道该如何治吗?!”程恩微怒:“古籍里的方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先辈们一点点琢磨、反复验证得出来的,先人能做到的事情,你们这群声名赫赫的大夫,如何就做不到?!”

大夫们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挠了挠脑袋,犹疑着说道:“这个……也不一定就束手无策,古人医治断袖之癖的法子,是以续断、鹿茸、山药增其阳气。再以奶水为引,以女子之气徐徐诱之,时日一长,便可正其体内阴阳。”

“因此,若是女子身患此症,我们则应当反其道而行之!”

“如何反其道而行之?”

“女子之精在于肾,取干贝、何首乌、枸杞、芡实各五钱,以牛鞭、羊鞭、猪鞭、虎鞭为药引,熬煮三个时辰,日服三帖,相信足月也能见效!”

程恩摸了摸胡子,有些懂了。

干贝、枸杞、芡实都是补阴强肾的。而四鞭虽是极阳之物,但却能以雄性之气徐徐诱之,使得让儿在阴气大盛之时,被雄性之物强烈引诱!时日一长,便可正体内阴阳!

他一拍大腿!成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补身体 方法灵与不灵,只有试过才知道。众位大夫经过反复琢磨,终于敲定了对症下药之三部曲。

第一步,服药。即将四鞭与干贝、枸杞、芡实熬服足月。在服药的同时还进行食疗。这是治标。

第二步,强迫二少爷恢复女性意识,认识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这是治本。

第三步,以男se诱之,女人之所以不愿意为女人,是因为还不曾体会过男色之快乐。

“二少爷,这是今天的午餐。您和清越姑娘一同享用吧。”小红端着一盘子吃食走进了程让的房间。

此刻,程让正金刀大马地坐着,手中握着一条雪白的帕子沾了美酒,她一下一下细致地将长剑擦得银亮。

而李越正捏着根细针在笨手笨脚地绣花,那个黑色的香囊上,已经隐约可见一条扭扭曲曲的嫩绿草叶。这便是李越花了大工夫绣的并蒂莲……

“怎么又是这个汤?”见小红进来,程让把脸凑过去,皱了下眉头,这个汤已经喝了将近半个月了。

这是盅枸杞等中药炖的汤,里面的肉被炖烂了,汤虽然挺鲜,但因为天天喝,加上那股子浓郁的中药味,总觉得有些腻味。

又是那个汤?李越闻言一抖,针又刺进了指尖,疼得他龇牙咧嘴。

程让不知道这汤炖的是啥,不代表他也不知道啊!这汤里可是炖了牛鞭羊鞭等等大补之物啊!女人吃了是没啥反应,可他们男人吃了,那可是会整夜身体燥热,难以入眠的!

真不明白这相府的厨师是怎么想的,程让一个女子,喝这玩意儿有啥用?!

而且,最倒霉悲催的是,不但程让得喝,程恩甚至还点名要他也跟着一起喝!

他哪里知道,在程恩的认知里,程让喜欢女子,是有病。而他清越喜欢女子,也是有病。

所以,他们两个得一起接受治疗。然后他们这朵并蒂莲才能被轻松拆散开来。

“二公子如果不喜欢喝,那红儿倒掉好了,虽然这是厨房花了一个上午给炖好的。厨师说这些东西能够让身体强壮,所以才给公子炖的。”小红低着头,很委屈。

一听小红这么说,程让立即心软了。她挥挥手:“罢了罢了,就喝这个吧,倒了多浪费,总不能负了你们一份苦心。”

“好嘞!”小红脸上放晴,笑眯眯地将汤放下,然后补充道:“清越姑娘身子弱,也一起喝吧。补一补身体。”

李越脸上的笑脸僵硬,他涨红着脸,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喝就喝吧,壮阳就壮阳吧。

壮阳也未必就不好。

小红走了后,程让将汤往李越身前一推:“清越,你身子弱,都喝了吧,我已经够强壮了,不需要再补了。”

清越目瞪口呆!喂喂喂,不带这样的啊!说好同甘共苦共同分担的呢?

怎么变成自己一个人喝了?!!

程让继续擦剑,李越苦逼地端起汤,一口一口含着泪灌下,身体愈发地燥热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2章 群芳会 一个月的喝汤之旅就这么过去了,程让总的算下来并没有喝多少汤,但李越喝的汤却是相当的多!除了夜不能寐,常常想入非非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副作用了。

但仅仅是夜不能寐,想入非非,那也够李越受的了!

而且,让李越觉得要命的是,这一个月以来,他日日和程让待在一起,由于身体那过于男人的反应,他竟然觉得一丁点女人味也没有的程让,竟然生出了几分妩媚来……

比如此时,程让正靠在大椅上翘着二郎腿读兵法,他在一旁安静地绣着花,眼神竟不由自主地溜到程让那嫩白的脖颈上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啊!认真读兵书的不羁女子啊,多么有吸引力!

尤其是那光滑如玉、修长如天鹅的完美秀项,真想狠狠地啃上一口!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一激灵!

针尖又冷不丁地钻进了指尖,疼得他又一阵龇牙咧嘴!

“静心、静心。”他在心里如是告诫自己。

正准备全神贯注地重新开始绣花,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小红拿了套紫色的女子衣裙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过两天群芳会要举办了,您试试这套衣裙合适不?”

群芳会?什么东西?

程让将手中的兵书往书案上一扔!蹙眉道:“群芳会?爷以前都是参加群英会的啊,今年怎么要参加群芳会了?”

群芳会,是京城的名媛们齐聚一堂的盛会,也是名媛们在京城的才子阔少面前展现才艺的盛会。

而群英会则相反,群英会中,男人们才是主角,舞文弄墨、耍刀弄枪。群英会是男人们在京城名媛们面前表现一番的盛会。

以往每一年,程让参加的都是群英会。她模样生得好,气质又潇洒豁朗,每每都能逗得入会的姑娘们一阵脸红心跳。

不论哪一届群英会,她收获的爱慕都是最多的。若不是她是女儿身,要嫁她的女子绝对能排到城门外了!

却不想,今年,她程让,竟然要参加的是群芳会!

这怎么能行!

程让皱眉:“不穿。不参加。”

“那可不行!”小红的脸耷拉了下来:“今年圣上亲自点名要您参加的,圣上口谕,您不得推辞!”

“还有这事?”程让的音调提高了,旋即垮了肩:“来吧,把衣服拿来我试试。你出去,我穿好后你再进来。”

她哪里知道,圣上本来根本就不管这事,是程恩又去了大殿上一跪,请求圣上下道口谕,这才得以逼迫程让去参加群芳会。

这是对程让进行医治的第二步——唤醒她心中的女性意识。让这假小子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小红见程让应了,兴高采烈地将衣裙放下:“好嘞!”

她很期待看到自家二公子穿女装的模样。

房间里只剩下程让与李越两个人。

程让把小红撵了出去,本来也想把李越撵出去的。但一想清越是要嫁给自己的,便作罢了。

看就看吧,以后清越可是自己的枕边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章节目录 第13章 群芳会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和粉红色的泡泡。

当然,这种程度的暧昧,程让这个大老粗是感觉不到的。

她正当着李越的面……将头发散开,一寸寸脱下月白的男袍。只穿着半透不透的里衣,因为脱得太快,把里衣也带得往旁边一溜。于是乎瞬间香肩半露,玲珑的曲线展露无遗。

李越坐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程让,咽了一口口水,脸上愈发燥热了几分。

他八岁去到北境,长年在战场中摸爬滚打,对于女人,他一直没有太多的概念。

可现在,他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个极品的美人在自己跟前宽衣解带,说实在的,要把持住自己,真的需要不少耐力。

他很想把目光移开,可是眼睛却不听使唤。而且,现在的他可是个“女子”,若是太过羞涩,岂不平白惹人怀疑?

心中乱糟糟的想法嗡嗡作响,但对眼前美景的赞叹却迅速占据了上风。

啊!没有想到这假小子的身材这般好!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腰肢那般柔软纤细,也不知道手感到底如何。

啊!那锁骨也是诱人……

啊!她弯下了腰,弧度真迷人……腿好像也很长……

啊!不能再看了……

啊!真是要命!

程让对李越心中奇奇怪怪的想法完全没有察觉,她自顾自地将男袍脱下,将那紫色的衣裙抖开,衣裙如紫霞般散开,上面绣着的银线似是天幕中划过的流星。

她将这紫裙往身上潇洒一披!

明明是极男人的动作,但因为她身段玲珑,容颜绝美,竟生出了几分飘逸勾人来。身体的曲线因为这般大幅度的动作而更加突出。

看得李越喉头一紧!

程让将衣服披上去后,低着头找扣子和系带,找着找着有些蒙圈了。

“这女子的衣裙怎的这般难穿?!”她不耐烦地说道。

将身上的系带一顿乱扯乱绑,绑了后往镜子前一站,蹙眉了。

这穿的是个什么鬼?

她挠了挠头,将系带又全部解开,往李越跟前一站:“清越,这些衣服你穿得惯,你帮我穿。”

李越傻了。

他、他帮她穿?

他傻呆呆地坐在那里,把香囊和针线放在双膝上,正前方,女子玲珑的躯体正站在那里,触手可及。

她穿着紫霞般的长裙,长发如银河般倾泻到胸前腰间,那儿丘壑起伏,是平日里藏在宽大的男袍下,看不到的风景。

她微愠地低着头,脸颊微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双瞳,挺立的鼻子不失精巧。

那一双长眉,不同于其他女子的秀气温婉,而是张扬地飞入鬓角,显得整个人飞扬且明丽。更多了几分男子才有的潇洒气概。

这个女子,有着全世界女子都不拥有的洒脱气质。

李越忽然觉得,她是独一无二的。

他伸出手来,在她那起伏的细腰高胸间把衣扣一颗颗扣上,再将衣带细细系好。而后抬起头,耳廓微红,那双纯净的眸子看向程让。呼吸却有些急促。

好了。

程让低头看了看,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满意地一笑:“果然还是清越的手巧。”

章节目录 第14章 找乐子 李越被她夸得一臊,他一个大男人,手巧什么巧?!是她自己的手太笨了好吗?!

程让就站在他的身前,青竹般的体香在他的鼻端飘荡,他自诩定力绝佳,可到底还只是一个不经女色的少年,只能脸颊燥热、眼神飘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局促地重新拿起腿上放着的针线香囊,装模作样重新开始绣花,这才稍稍自在了些。

程让没有觉得异常,她迈着大步走到镜子前,裙摆荡出飞扬的弧度,只见镜子里面映出了一个紫衣美人。她脚步一顿,呆住了。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穿女装,此刻,镜子里的那个人对于自己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明明只是换了一套衣服,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点也不爷们了!

即便她对着镜子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可仍旧不显丝毫男子气概!反而呈现出一种泼妇骂街的架势来!

“小红,这衣服老子不穿!”程让急了,大声喊道。

小红急匆匆地开门走入,一抬眸正好撞见了这位紫衣美人,瞬间呆住了!

“好美!”她惊叹道,眼睛都不会眨了。

“美什么美!”程让扯着在自己的袖子:“娘们兮兮的,不穿!”

说罢就要脱!

“哎!二小姐,这可不行!”小红赶忙阻止,但喊出的话却叫程让一愣!

二小姐?

二小姐?

程让傻眼。

生下来十五年间,从不曾有人叫过她二小姐!

她是二公子,程府的二公子!天下人都知道的二公子!

今儿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服侍了她三四年的丫头竟然改口唤她二小姐了!

这还了得?!

这还能忍?!

“额……”见自家二少爷就要爆发,小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捂着嘴憨笑了两声:“喊错了,二公子,二少爷~~”

其实,根本就不是她嘴误喊错了,而是因为老爷吩咐过了,以后得让二少爷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子,所以啊,她得慢慢改口,慢慢让少爷适应新的称呼。

“少爷您长得太俊了,不论男装女装都好看,这不,我这都看傻了……”小红嘴甜的像抹了蜜。

程让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点。

“这件衣服您今天可以不穿,但是在群芳会那天啊,您是必须得穿的!不让圣上会不高兴的。”

又是圣上,又是圣上。

程让直挺挺往大椅上一坐!圣上啊圣上,您为啥就偏偏只爱折腾我程让呢?!

***

程让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

从来都不是。

自从强抢了清越后,她很有做一个“好丈夫”的自觉,已经很有没有出去寻欢作乐了,也很久没有见她的狐朋狗友齐杭、卢兴元了。

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给爹爹敲一敲警钟,让他知道,不能把她给逼急了。

只是,出去找乐子这种事情,可不能让清越知道。不然这好姑娘会伤心的。

这天,程让在李越跟前撒了个谎,她说打算出门去给他买点胭脂水粉、扯几匹好绸缎帮他打扮一下,见李越点了头,忙不迭地脚下抹油溜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白风华 “王爷,这程让出去估计不会干好事啊……”刀伯凑到李越耳边说道。

“本王知道。”李越将手中针线往椅子上一放!不知为啥,一想到那女子要出门乱混,他心里竟有些怪怪的感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白色锦缎的面巾,自从他跟着她回了相府后,一直没有摘掉过面巾。因此,直到现在,程让也不曾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程让不是没有好奇过,但李越让刀伯编了一个理由,说在自己的家乡,女子未嫁人前不得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脸。程让很尊重他,再没有要求过摘掉面巾。

此刻,李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把自己那半张俊脸露出来,所以程让喜新厌旧,开始变心了?

那怎么行呢?!

外面那些花姑娘野汉子,哪一个能有他李越好看?!程让这死相怎么能出去吃那些货色的荤菜?!

李越暗暗咬牙,猛地自轮椅上站了起来,摘了面巾,露出一张清绝干净的脸来:“刀伯,我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来了,你就说我不舒服正在卧床!”

“诶!王爷您要去哪?!”刀伯一脸懵逼。

“捉奸!”李越恶狠狠地说道!

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闺房之中。

***

程让约上了卢兴元与齐杭,三人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好一番热情的互相搂肩拍背后,三人对究竟去哪儿找乐子产生了分歧。

“老子想香儿姑娘了!”程让粗着嗓门嚷道。

“我们刚从香儿姑娘那离开,若这番又折回去,不太好吧?”卢兴元与齐杭不同意。

他们又贼眉鼠眼地用手肘捅了捅程让:“喂,你掳走的那位绝世美人儿呢?平日里没享到艳福?”

其他的都不说了,一提到这个事儿,程让就憋屈:“嗨,别提了。脸都没有看着,小手也没摸着,更别说享艳福了!”

“啥?!”二人瞪眼:“脸都没看着?这可不是你程让的作风啊!”

“能有啥办法,人家家乡有风俗,还未嫁人的姑娘不得在外人面前展露容颜,我得尊重人家不是么?”

“啧啧啧,原来你小子也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卢兴元瞪着个眼睛,旋即又道:“你脸都没看着怎么行,虽说这姑娘一双眼睛长得挺美,但若遮面之下是一张丑脸……那你还真娶她啊?要我说,得验验货,必须得验验货!”

一听卢兴元这么说,程让也觉得有理。

“改天我找个法子扯了她的面巾看看。”

三人叽叽喳喳议论了半晌,最终拍定了找乐子的地儿:静慈寺。

据齐杭的小道消息,今儿啊,京城第一美人儿——白尚书家的嫡女,白风华,要去庙里进香呢。

这白风华的名声,在京城可是当当的响!不论男女老少,只要一提到白风华,眼里莫不是满满的赞叹!

她人如其名,绝代风华。不仅长得极美,更精通琴棋书画,是京城中无数男儿的梦中情人。

齐杭,就是她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位。

章节目录 第16章 白风华 而且,他拥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白风华的爹爹是礼部尚书,而齐杭的爹爹则是户部尚书,家族背景可谓门当户对,无法挑剔!

只是,人家白风华看不上齐杭这个小混混,面对齐杭的多次示爱,她都视而不见。但好在齐杭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他坚信人心都是肉做的,总有一天他能磨软了她。

静慈寺,位于京城东面的龙首山半山腰上。山高千仞,要上山进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但这并不妨碍百姓们对静慈寺的虔诚和热情。

这龙首山以龙首为名,大盛朝的龙脉之首便位于此处。寻常人等不得骑马上山,因为庸马不得踩踏龙头,否则便是侵犯了龙威,是要灭九族的。

程让三人骑马到了龙首山山脚下,便弃了马,徒步上山。寻常的百姓若是虔诚朝圣,甚至还会一步三叩,连攀一天才能到达静慈寺。

但是,官家那些身份尊贵的小姐夫人们,身娇体弱,徒步上山对她们而言简直能要了命!可偏偏大盛律法又不准许骑马和马车上山,于是乎,她们发明了一种新的上山方法——由人抬着,坐着轿子上山。

这一路上,随处可见四个小厮肩扛轿子,呼哧呼哧地费力往上爬。偶尔有娇贵的小姐自轿子中露出头来,嗑着瓜子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而边上,则是潇洒徒步的官家少年和一步三叩的寻常百姓。

“他们心中有所求,所以才会如此虔诚。不像我们,生在富贵人家,什么都有了。若不是大盛朝有律不准,定骑着马就上来了。哪还管什么亵渎佛威?”卢兴元看着那些百姓,少有地认真说道。

程让的目光扫过他们,心中略略一沉。百姓们心中有事,不求官府,而求神佛,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三人身体素质都是极好的,因此爬山的速度也极快,几乎没怎么费力就一路超过了许多人,而前方,四个小厮正抬着一顶华丽的轿子缓缓行着,四周的人都羡慕而赞叹地看着这轿子。

宛转悠扬的笛声正从轿子中飘荡出来。

“好像轿子里的是白家小姐……”百姓们低低的议论声传来。

“一定是白家小姐,你们看她周围围着的那些官家少爷,数数都不下十个,能有这般魅力的京城女子,一定是白家小姐!”

“再听听这笛声,清亮悠远,如松涛阵阵,正衬这龙首山的恢弘之景,绝对是白家小姐没错了!”

程让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猥琐一笑,看向齐杭,朝那轿子努了下嘴:“喏,你来晚了。”

正说着呢,只见那些跟在轿子后头的官家子弟们纷纷自怀中掏出了自己的拿手乐器。

有吹箫的,有吹笙的,有击筑的,有吹埙的,有拉二胡的……

至于那些什么乐器也没有的少爷们,则弯腰自路边摘了一片草叶,鼓起嘴吹起了口哨!

莫不是都在附和白风华的笛声!

“这些王八犊子!”齐杭被这场景气得牙痒痒,恨恨地骂道!

章节目录 第17章 白风华 一时间,整片山腰都回荡着清新的曲调,就连鸟声和虫鸣都参与了其中。

“白家小姐真真是才华横溢啊!”

“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路人们低声感叹着。

齐杭看得眼红得不行,他也想如其他少爷们一般,拉弹个乐器,附和上白风华的曲子,拍拍马屁露个脸。但可惜他并不通音律,就连最简单的宫商角羽都分不清楚,更别说吹拉弹唱了。

可怜巴巴的齐杭只得可怜巴巴地看着那群大献殷勤的公子哥儿,心中暗骂,这厮的二胡怎的就拉得这般溜!那厮的箫怎的就吹得这般好?!还有那个丑不拉几的矮男人,吹个口哨竟然还能吹出这么多的花样,他的嘴皮子就不会酸的么?

他的目光咕噜噜地在这些人身上溜过,在转到一旁时,忽然眼睛一亮。

旁边有一位挑夫正哼哧哼哧汗流浃背地攀爬着,他挑着的担子上,赫然正挂着一枚唢呐和一柄铜锣。

齐杭心中大喜!天助他也!别的乐器他不会,但敲个锣吹个唢呐还是不难的啊!而且这两玩意儿声都大!白小姐一定能最清楚地听到他的演奏。

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一个箭步就朝那挑夫冲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铜锣挂在了胸前,又将唢呐凑近了嘴边。

程让和卢兴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在意识到这货要干什么之后,二人皆是被吓了一跳,旋即欲哭无泪……

就这犊子样,还想追女孩?齐杭这小子莫不是傻的吧?

救急如救火,程让的反应速度极快,她冲向齐杭,伸手要阻止这货的彪悍行为,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那厮已经“嘟嘟”地狠吹了一口唢呐,而后举起手中的棒槌,哐的一声巨响,铜锣声震天响!

轿子周围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各种曲调都戛然而止。

那些吹拉弹唱的公子哥儿们,此刻全都转过了身,一脸愕然地看向手中棒槌已被程让夺走的齐杭……

寂静,寂静……原本热热闹闹的半山腰,此刻只有寂静。

连枝头的小鸟们都被那声铜锣响震飞了。

百姓们大气不敢吭地看着眼前这尴尬的一幕,眼里却全是看好戏的兴趣。

诺,这个吹唢呐敲铜锣的虎子,可不就是平日里在京城横行无度的齐家少爷??

还有他旁边那两位,一个是同样纨绔的卢兴元,另一个则是大名响当当丝毫不亚于白风华的程让啊!

眼前这光景,显然是齐家公子触了京城贵族少爷们的霉头啊!

百姓们很高兴看到这一幕,若不是畏惧程让三人的家世,他们早已经蹦起来大喊:“请公子们为民除害”了!

轿子早已被放到了地上,四位抬轿的小厮正佝偻着背在擦汗,而轿帘被拉开了一角,一张清丽无双的脸露了出来。

“看!果然是白家小姐!”

“好美!真的好美!”

百姓们和贵族少爷们的眼睛都在放光,只恨不得眼睛长在这白风华身上,一辈子再也不挪开。

章节目录 第18章 白风华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白小姐,齐兄弟刚刚的举动虽有唐突,但他可是苦心一片为了你呢!”

是程让。

她站在已经傻帽了的齐杭身边,挑着眉毛神色飞扬。

“程家二少爷!”百姓们的目光瞬间不友善了。

“真是巧了,一个是闺中娟秀,一个是纨绔猛女,没想到今儿居然凑到一块儿了!”他们窃窃私语着,只觉得白风华和程让,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风华是人人称颂的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而程让,名声甚至比一般的纨绔子还要脏臭!

只是,这程让的命却是真真的好,有一个当相爷的爹,还被圣上指婚给了最有前途的三皇子,可不是命好嘛?!

但就是这么好命的程让,偏偏还不知道珍惜,前些天还强抢了一个民女,扬言非那女子不娶,这不是自己犯贱吗?!

这种含着金汤勺长大,还不知道珍惜的人,是百姓们最看不上的。

越是看不顺眼程让,他们就越是看得顺眼白风华。

“哦?一片苦心为了我?”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白风华秀眉微蹙,显然不相信程让的话。

“那当然了!”程让笑了:“齐兄弟是觉得你这曲子吹得极好,其他的人附和着太吵了,破坏了笛声悠扬的意境,所以才敲锣阻止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捅了捅蒙圈的齐杭。

齐杭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傻了,连连点头:“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货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在程让这么一铺垫后,他眼睛一转,还能自圆其说了:“笛声,最重要的是意境!白姑娘的笛子吹得那般好,与林间松涛相应和,正是意境绝妙之时,这群不长眼的却跟在旁边吹拉弹唱吵吵闹闹!将白姑娘的笛声全给掩盖了,我气不过,这才敲锣惊醒他们!”

“我觉得,对绝美笛音最好的附和,就是静静的聆听,让心神融于天地,感悟天地,感悟时光流过的速度……”

齐杭吹起牛来完全刹不住,一套一套的,说得旁边的人一愣一愣的,甚至还觉得颇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白风华垂了垂眸子,耳廓有一抹羞红。显然,对于齐杭的马屁,她很是受用。

“小女不才,哪能吹什么绝美笛音。诸位公子游山玩水,兴致偶至才附和小女的笛音的。不过,还是多谢齐公子的赞赏了。小女受之有愧。”

说罢,她放下了帘幕,那四个小厮重新抬起轿子,向山上行去。

其他人留在原地目瞪口呆,这事儿,就这样翻篇了?

白风华小姐竟然没有追究齐杭三人的唐突之举?

诸位贵公子们险些怄得没一口血喷出来!这程让和齐杭,还真是满嘴花言巧语、巧舌如簧!

他们心中很不平,很想痛揍这三人一顿!可人家白姑娘都发话原谅他们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若是真打他们一顿,倒还会被闲人说心胸狭隘不如一个女子了!

“走吧。”化险为夷,还替自家兄弟博了点白姑娘的好感,程让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章节目录 第19章 算命先生 五月的龙首山,绿意葱翠。古寺间烟雾缭绕,弥漫着香烛焚烧的香气。

今日是拜佛的好日子,香客尤其的多,热热闹闹的,仿佛集市一般。

人来人往的寺庙前,有一个人却尤其的显眼。

那是一个算命先生。他在寺门前支了个摊,摊案上摆了几块龟甲,一个签筒。旁边挂了一块大幡布,上书三个大字——“神算子”。

道佛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寻常来说,命理数术、天干地支一类,隶属道家。今儿在佛门香烛之地竟出现了一位道家人士,过往的人群能不注意吗?

而且,这位算命先生在佛门前如此大喇喇摆摊赚钱,摆明了就是故意来抢生意的啊!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算命先生还长得忒年轻、忒俊!他的双目虽然瞎了,用一条黑布蒙着,但那半张脸可真真是好看得不像话,流畅的弧度如同天地凿刻的一般,让人忍不住要用目光去描摹。

就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哥儿,往寺庙前一杵,立即就把过路的大妈老妪、小姑小姐全都吸引了过去。

“这位小哥,帮姐姐算算,今年可能得子?”

“这位小哥,俺想摇个签,看看俺的儿子今年能否高中状元……”

“这位小哥,奴家今年三十有八了,身子壮力气大,干活特勤快,但也不知为啥就没有男人相中奴家……若是小哥你不嫌弃,奴家要不就嫁你算了?”

……

几个小和尚拿着扫帚犯了难地瞅着这幅景象。

这算命先生在哪儿摆摊不好,偏偏就摆他们静慈寺门口,还抢了他们这么多的香火钱!他们很想一扫把抡过去,赶走这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可是师父说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心胸得博大,若是真的那般做了,反而会坏了静慈寺的名声……

他们只能鼓着个嘴,偷偷地用白眼狠狠地剜这个不识好歹的!暗暗咒骂他走路摔跤,吃饭摔碗!

可谁人能想到,这么俊的一位算命先生,正是大盛朝那唯一封王了皇子——北川王李越!

李越抬了抬手,摸了摸自己完美的下巴,心中琢磨着,程让那厮怎的还没到啊,莫不是爬山时摔断腿了?

他特意遮住了双目,就是因为怕程让认出他来。

他还特意露出了下半张脸,为的就是让那个没有眼光的女子看看,他生得有多俊!

比她在外面招惹的那些野花俊多了!

他一边和算命的大嫂大婶们打着哈哈,一边透过蒙着眼的、并不算厚的黑布,辨别着不断经过的人群。期待着能自人群中看到那个纨绔女的身影。

正在这时,一道香风飘入了他的鼻端。他抬了抬眸,透过黑布不算织密的缝隙,看到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落座在了他的前面。

其他围观的百姓则被四个小厮粗暴地驱散开来。很快,这棵大榕树下,只剩他和这个女子两个人。

“先生。”女子的声音温柔而清甜:“我想求个签。”

“哪一方面的啊?”李越有些不耐烦。

这女子把其他人都赶走了,程让那个爱凑热闹的若是来了,哪还会再往他跟前凑啊?!

“唔……是姻缘。”女子低下了头,声音细细的,很是羞涩。

“哐!”李越将签筒往女子面前一放:“摇吧,心诚方灵。摇出签后把签面念给我听。我再给你解签。”

“好。”女子应了,虔诚地朝签筒的方向跪下来拜了三拜。方才开始摇签。

李越嘴角一抽,这女人给他拜年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算命先生 竹签在签筒中晃出整齐的声音。李越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一下、两下、三下。

“先生,签摇出来了。”白风华说道,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她不敢确定,上天给她指定的姻缘,是否与她期待的一样……

“念。”

“秋种桃株满院东,花开遭雪又遭风。当初指望桃收时,转头却是一场空。”白风华一个字一个字地将签文念出来,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她已经猜出了字里行间的意思。却还是不甘心地看向李越:“先生,请解签。”

李越心不在焉地开口:”这签文的意思就是啊,姻缘之事不得强求,得顺其自然,不然到头来只会落得一场空……你看啊,秋种桃株满院东,哪有秋天种桃树的呢?这不是时机不对嘛……“

“不!”激动的声音响起,白风华突兀地打断了李越,她身子微微颤抖着,情绪有些不受控制:“一场空?我辛苦经营的东西会一场空?!不可能,不可能!我白风华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程……”

话说到一半,她却及时刹住了车,胸部剧烈起伏着,平复着情绪。

李越心中咯噔一项,程?难道是程让?敢情,这女人喜欢的是李乾???

他唇角勾起了细微的弧度,没想到,三弟的魅力还挺大嘛……

白风华将激动的神色收敛起来,恢复了从容优雅后,她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李越:”我只信人定胜天。”

说罢,扔下一锭银子,傲娇地转身走了。

李越风中凌乱,这哪儿跟哪儿啊!你既然相信人定胜天,那还求个屁的签啊!拜个屁的佛啊!

只是……白风华?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难道她就是白尚书家那个大名鼎鼎、才华横溢、艳冠群芳的小姐?

李越摇头一笑,果然市井流言就是流言,信不得信不得。

他一转头,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了程让!

她站在人群之中,穿着宽大的暗红锦袍,比一般的女子高出半个头。她翘着首,颈项修长,见那白风华走远后,立即屁颠颠地朝他跑了过来。

身边还跟着两个贵公子。

李越的目光透过黑布的缝隙,自那两个贵公子的脸上扫过,心中愉悦。这两人没他俊。

他嘴角噙着微笑等待着程让跑近,等待程让拜倒他俊逸的容颜之下,等待程让这个外貌协会者对他排山倒海的称赞……

在他的等待中,程让很快便跑到他跟前,她只两手往桌案上一撑,那张精致如玉的脸凑到他的跟前,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脸……

他呼吸一梗,有些脸红心跳。

要开始了么?要像上次一样,当街拜倒在他的容颜之下了么?

却不料,这厮却粗着嗓子道:“喂,兄弟,行个方便,刚刚那女子跟你说啥了?”

李越的脸色腾地一下就黑了!

她居然向他打听女人!

一股不知名的滋味在胃中翻腾!

这程让,居然是真的喜欢女人!!!

面对容颜如此完美的他,她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反而对一个女人充满了兴趣!

亏他还以为她喜欢女人是装的呢!亏他还以为她只是为拒婚才强抢民女的呢!

章节目录 第21章 算命先生 只是没想到,她喜欢的竟然真的是女子!

李越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程让却丝毫不理解李越的心情,她连珠炮般噼里啪啦地问道:“那女子刚刚跟你说啥了?在你这儿求的是什么签?是姻缘签么?签上是怎么说的?”

问完后,还将两锭银子拍在桌上,表情甚是着急。

李越恨恨地将银子揽入怀中,咬牙切齿:“她求了个姻缘签,并不是上好的签。她还说,她喜欢三皇子殿下。”

重点是后面那句,带着些报复的意图。人家喜欢的是你要嫁的人,本王倒要看你打算怎么办?!

“三皇子殿下?!”果不其然,程让的语调提高了。面色也变得惊奇了许多。

旋即又换成了一副笑嘻嘻的笑脸,冲李越一拱手:“多谢了。”

带着两人转身就要走。

这就走了?李越一脸懵逼。除了问白风华的事情,她就没有别的原因来找他了吗?

比如,被他的英俊吸引?

“唉!这位公子,您不测算一下姻缘前程吗?百测百灵!”他喊道,总不能话还没有说上几句就走了啊!

程让停下了步子:“百测百灵?你真不是蒙我的?”

“店虽小,但不欺客。”

“好。”程让折了回来:“那我就试探试探你,看你是不是真的百测百灵!”

“您请。”李越心中不屑,就她还能问出什么问题?他和她相处了一个月,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果不其然,程让想了想后,问道:“你测测看,我这几天琢磨得最多的是什么?”

“唔。”李越掐着手指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会儿,然后奇道:”阴非阴,阳非阳,天地混沌,乾坤颠倒,正如客官您的本心啊!”

此话一出,程让立即瞪大了眼睛!差点狠狠一拍大腿!

娘的!神算子啊!

阴非阴,阳非阳,说的就是她程让啊,不算女人,又不是男人,她自己到底算个什么玩意?!

这就是她最近琢磨得最多的问题啊!

她当即拉下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求知欲爆棚地看着李越:“那本少爷也求个签,也测一下姻缘。“

她主要是想知道,将来要跟自己共度一生的人,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抽签吧。”

闭着眼睛摇了摇签筒,掉下一根竹签来,程让睁开眼睛,在看到签文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签文是如何说的?”李越问道。

“咳咳。没啥,没啥。”程让将签重新丢回了签筒里,还晃了晃。彻底分不清哪根签是哪根了。

就连一旁看热闹的卢兴元与齐杭,也对那签文好奇了起来!

“咳咳,我还是测前程吧,测测前程。大男人哪有不测前程的呢不是?”

她闭着眼睛又将签筒好一阵晃,这一次掉出来的签子,她坦坦荡荡地念了出来:“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首诗她听过。前朝大诗人孟郊的大作。

却没想到,自己抽的签文竟然是这首诗!她眼睛亮了起来,这可是好兆头啊!

章节目录 第22章 算命先生 “恭喜贺喜,这位公子,这可是上上签啊!”李越道。

这首诗作于诗人登科之后,能抽到此签,可不就是鲤鱼跃龙门的好兆头?!

程让将这签文看了又看,心道,昔日龌蹉不足夸,说的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浪荡了十五年,看来,自己也该找点正事做了。

这算命先生说他百测百灵,那是不是说,自己如果去考个功名,也一定能够高中?!也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她心血沸腾了起来。虽然自己是女儿身,世俗定容不得她去考功名。爹爹也会不许。

但管他娘的!她程让活了十五年,一直是像男儿一般活着的!男儿能做的事情,她为何就不能做!

胸中浩然之气激荡,程让忽然觉得,纠结成婚之事完全就是小女儿心思,她程让不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从来都不是。若是那个李乾能不把她当闺中女儿看待,而是愿意用平等的态度对她,她便嫁了!

若是不能,她便跟他汉界楚河互不相犯!即便是圣意,她也要违!

至于清越姑娘,程让心中其实清楚,自己是女儿身,如果强娶人家,是毁了人家的一生。

但若李乾不堪,而清越也喜欢她,那冒天下之大不韪,轰轰烈烈办一场亲事又有什么不可呢?

“爷今儿开心,这个赏你!”她将一张银票拍在桌案上,扯着卢兴元和齐杭,吹着口哨走了。

李越目送着三人走远,站起身来,将摊位收起。将蒙着双目的黑布扯下,他看向静慈寺的大门,脸上的笑容尽敛。

今日到静慈寺,他并不仅仅是为了跟踪程让。而更重要的事,是会一会他那个好皇弟。李乾。

暗阁的人已经向他汇报了,今日,李乾会来静慈寺找无悲大师,至于他们要做些什么,他很期待知道。

****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我心心念念的她,喜欢的居然是三皇子殿下!”齐杭失魂落魄,已经蔫了好久。

卢兴元拍拍他的肩:“唉,认了吧。人家三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有才有貌,是最有火热的太子人选,与京城第一才女的美人白风华最最堪配,你再看看你,纨绔子一个,花酒没少喝,青楼没少去,坏事没少干,她能看上你才怪了!”

“话虽是这么说,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人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若是我现在回头,你说白小姐能看上我吗?”齐杭的眼眶有些发红。

“喂喂,你们就没人在乎我的感受吗?”一旁的程让看不下去了。

“你们口中的三皇子殿下可是我的未婚夫啊,那白风华喜欢他,你们就不替我不平吗?!”

二人眼睛一瞪,大惊小怪地说道:“这有什么好不平的啊!你能被指婚给三皇子,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你这样,我俩都嫌弃!人家白小姐与三皇子那般相配,却被你横插一脚,不平的该是白小姐才对!”

程让险些一口血呕出来!

她有那么不堪吗?!

章节目录 第23章 做佛 “你们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恨恨骂道

“彼此彼此。”

程让这么一打岔,齐杭的心情倒好了许多,他甚是好奇地道:“兄弟啊,你之前求的那支姻缘签上说了个啥呀?为啥不让我们知道?”

“对啊,有什么说不得的,都是纯爷们,难不成你还害羞?”卢兴元也帮腔。

程让脸色一窘,没想到这两人还惦记着这个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真想知道?”她斜眼瞟了瞟这两人。

二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我说了,你们可别后悔啊……”

“这有啥好后悔的,是你的姻缘签,又不是我们的。”二人很不以为然。

“咳咳,签上说啊……我的姻缘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远在天边浑不是,近在眼前方最真。”

近在眼前方最真?二人咀嚼着这句话,半晌方才反应过来,齐齐一惊!

这不是说真爱就在眼前吗?

眼前……眼前……

齐杭吓瘫了,连连摆手:“兄弟,我们可是真兄弟啊,你可不能打我们的主意啊!”

卢兴元也一脸惊恐:“是啊,那算命的就是瞎扯淡,什么百测百灵,都是骗人的,不能当真,不能当真!若是当真的话,那个算命先生不也是你的眼前人?!”

见二人吓成这样,程让乐了:“哈哈哈,看你们怂的!这下知道我不说是为你们好了吧!”

旋即又颇有所悟地道:“真与不真,都在心中。”

姻缘签,她不当真。但前程签,她却想要当真。

***

今儿既然是出来厮混的,不干点儿坏事怎么行?

“喂,今天咱们当佛玩玩吧!”程让提议。

“啊?”卢兴元与齐杭有点懵。当佛?怎么当?

佛殿中香烟袅袅,僧人诵经的声音在大殿上空盘旋,过往的香客们来往不绝,金身大佛盘腿端坐,接受着世人虔诚的朝拜。

因为香火甚旺,所以程让三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就是你说的当佛?”卢兴元的眉梢狂跳。他已经猜到程让要干啥了。

齐杭则摇着头:“我不赞同。亵渎神佛,是大不敬的。”

他眼睛朝着不远处的白风华看去,她正婷婷地站在大殿门边,排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待着上香。

程让瞄了白风华一眼,灵机一动,她诱惑齐杭:“得了吧,老子不信神佛。不过啊,那白风华定会将心里话对神佛说,你确定不要听听?”

“这……”齐杭犯难了。

偷听白小姐的心里话,这的确是天大的诱惑!

他反复思忖了三遍,心道,自己这一没杀人,二没犯法,不过偷听些东西,神佛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责怪他的。

于是一咬牙,点头同意了!

卢兴元无奈,少数服从多数,干呗!

三人立即准备了起来!

去到静慈寺的后山找了些树杈子,再去僧人的柴房里寻好几捆稻草,几垛干柴,又去禅房中偷了好几大把佛香。三人背着这些东西,鬼鬼祟祟地绕到佛殿的后方,再爬上了佛殿的殿顶。

章节目录 第24章 我是佛 高高的檐脊遮住了他们的身影,百姓们从佛殿的前阶向上看,是完全看不到后半边殿顶的三人的。

“放火!”程让一声令下,稻草和树杈立时腾腾地燃烧了起来。

这佛殿四周并没有树木,殿顶又宽阔得很,因此在这屋顶上放堆火,也是烧不起来、酿不成火灾的。

烟雾迅速升腾着向四面八方铺开,呛得三人要喘不过气。

“可惜没空去后山抓两只野兔了,不然加点孜然烤着吃,肯定香!”齐杭遗憾地说道,馋得咽了一口口水。

卢兴元嫌弃:“在佛门重地杀生,你怕是不想混了!”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程让很是赞同齐杭的想法,她同样可惜今天没有去抓野兔。

一边又眼疾手快地将那几大把佛香一股脑儿丢入火中,滚滚浓烟中立时多了几分“禅香”。

再稍稍掀开几片瓦,带着香味的烟向下溢散开去,没多时,下方佛殿中拜佛的百姓们沸腾了。

“起火了吗?起火了吗?!好浓的烟啊!”

“咦,这烟味怎么有股佛香?不对劲啊!”

敲木鱼的僧人们也疑惑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但烟雾已经扩散许多了,屋顶上方浮着一层浓浓的白烟,完全看不出是哪里起了火。

这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没一会儿时间,竟让整座佛堂都如飞升入了云雾中,朦朦胧胧,仿佛仙境。

人群刚开始有些惊恐与慌乱,但在骚乱即将到来之时,混乱中有人大喊了一声:“这是佛祖显灵啊!”

“佛祖大人要显灵了呀!”

喊这话的人正是程让三人。

果不其然,他们这么一喊,百姓们沸腾了。对啊!这烟雾从天上飘来,而雾中隐隐有佛香,一定是佛祖显灵!一定是!

他们又惊恐又激动地匍匐下身,跪在缭绕的烟雾中,虔诚地朝着佛像一个劲儿砰砰砰地磕头!就连佛堂的僧人们,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参拜。

趁着此时,程让三人一个箭步跑到了佛像的后面,巨大的金身佛像将三人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们。

“咳咳。”程让清了清嗓子,当佛堂中稍稍安静了点后,将声音放大:“阿弥陀佛,本座今日下凡,为的是度众生苦厄。诸位无需紧张,你们有什么愿望,都与本座细细道来吧!”

她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音色好听至极却又雌雄难辨。加上佛堂的构造奇特,只要一大声说话,声音便会反复回荡,经久不消,彷如钟鸣。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自己听到了真正的佛音。

“佛祖显灵了,佛祖真的显灵了!”他们激动得险些涕泪皆下。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佛祖显灵,天佑我大盛!天佑我大盛!”

好一阵喧嚣后,一个老妪抢先急切地出声:“佛祖大人!民妇的儿媳妇生了三胎都是女娃娃,民妇只想要抱一个孙子,求佛祖赐给民妇一个孙子!”

程让皱眉,男孩就那么好吗?非得要生男孩吗?三个孙女了都不知足,再说了,孙女未必就不如孙子呀!

章节目录 第25章 我是佛 “阿弥陀佛,缘分未到不可强求,缘分到时自会有。而且施主的孙女未必就不如男孩。”程让拿着腔调,说得模棱两可。

那老妪先是一愣,旋即有所感悟般,嚎啕大哭!

佛祖说得对啊!自家那三个孙女,除了没有把儿,真的哪里都好!又孝顺又懂事,干活也勤快,真的是不输男儿的!

比如上次,她大病一场,是三个孙女在京城最好的大夫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才救了她的命!

当时还是二月份呐,滴水成冰的天气,那三个姑娘把身子都冻紫了,膝盖都跪青了,才请到那大夫给她这个老太婆看诊……

孙女们这么好,她怎么还不知足呢?

“佛祖大人,多谢佛祖大人点悟,民妇明白了,现在的日子就是极好的了,其他的祈盼,有缘自会到来,强求不得……是民妇执迷不悟了,多谢佛祖点悟!”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把头磕得砰砰直响,磕得脑门上都出血了,这才抹着眼泪退出去了。

“神了!”一旁的齐杭看得目瞪口呆,他小声道:“这老妪看着挺倔的,怎么一点就通呢?”

“你觉得换一个人劝她,说一模一样的话,能劝动吗?”卢兴元看向齐杭。

“定然不能!”齐杭正色说道,旋即有些明白了。

程让笑了,轻声道:”我能劝动她,仅仅是因为,我是佛祖。”

说道这里,她自己身子一震,忽然有了一丝明悟!她不想嫁人,爹爹和圣上却非要她嫁,还颁下圣旨让她违逆不得,完全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啊!

你狗屁都不是,人家凭什么听你的,凭什么考虑你的感受?!

你能怎么办,除了乖乖服从,乖乖听话,还能怎么办?!

人家是佛祖,你是众生,你除了被玩弄拿捏于掌心,还能怎么办?!!

正在这时,第二个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佛祖,草民的儿子寒窗苦读了十年,今年要参加科举了,祈祷佛祖能够让他高中三甲啊!”

这个人话音刚落,另一个人的声音也响起:“佛祖,草民的儿子今年也要参加科举,您不能只保佑他儿子,也请保佑我的儿子啊!”

这两人一开口,人群沸腾了,不同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佛祖,还有我的孙子!”

“佛祖,还有我的大侄子啊!若是他能高中,我一定会散尽家财给您铸造一座新的金身!”

这是赤果果的要贿赂佛祖啊!

佛祖也是能够贿赂的吗?!

“怎么能这样呢!佛祖,如果我的儿子高中了。我再盖十座庙!座座庙都供奉您!”

“佛祖!我家虽然没钱,但若我的孩儿高中,我后半辈子就日日烧高香吃斋念佛!绝不破戒!”

霎时间,一片混乱!吵吵嚷嚷的声音中,人们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恢弘庄严的金身佛像,期待着它的回答。

它会接受贿赂吗?

它会为香火金身而折腰吗?

它也是如寻常人一样,充满贪欲吗?

“阿弥陀佛!”程让终于开口,回音在佛堂中回环响彻,众人总算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6章 牵红线 “诸位请心平气和,我佛慈悲,愿度天下苦厄,本座视诸位为同仁。还请诸位回去后,告诉要应试的亲人们——天道酬勤,定不负有心人。”

此话一出,佛堂陷入了寂静。

之前吵闹的那几人,此刻都愣住了。

佛祖,没有偏帮任何一人……没有收受任何的贿赂,没有要金身,也没有要十座庙……

而是赠给了每个人一句话——天道酬勤。

佛祖果然是大慈大悲啊!果然是将天下人一视同仁啊!

亏他们还用自己那肮脏的心去度量佛祖,想要贿赂佛祖……这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佛祖,草民错了!草民竟然想要贿赂您,草民竟然忘了您的高风亮节,草民该死,该死啊!”有一个人带头扇起了自己的嘴巴!只觉得自己肮脏无比,佛祖不降罪于自己,真的是我佛慈悲啊!

其他那几个人也哇哇哭着,紧跟着扇起了自己的而耳光,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妈呀,至于这样吗?”齐杭惊得嘴巴里简直能吞的下一个鹅蛋!

“知道当佛是什么感觉了吧?”程让朝他挤了下眼。

齐杭挠了挠脑袋,咧嘴一乐,他已经忍不住要听听白风华的心里话了。

“排队啊排队,都去外面排队,一个一个轮着进来见佛祖。”小沙弥们意识到这么多人乱哄哄地挤在佛堂中,实在对佛祖的大不敬。于是开始组织纪律。

佛堂很快被清得空荡荡的了。

一个接一个的百姓排队进入佛堂拜佛,向佛祖大吐心中的苦水。而程让三人则根据他们提出的愿望,给出各式各样的意见。

即便从不曾当面满足任何一人的愿望,但百姓们还是感恩戴德。他们一个个紧张忐忑地进来,感动得痛哭流涕地出去……

终于,轮到白风华了。

白风华是一个淑女,她自然做不到像其他百姓一样,在佛堂中大叫或大哭。她款款地走上前,虔诚地弯腰敬了三根香,然后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

“佛祖。”她双颊微红,一双眸子似秋波流转,看得一旁的齐杭心砰砰直跳!

“人人都说小女才貌双绝,可是,小女的感情却一直不算如意。小女有一个意中之人,他是天之骄子,他的才华冠绝京城三千才俊,他的身份也十分尊贵。可是,他却有未婚妻了……”

程让有些尴尬,呐,白小姐喜欢的人,看来真的是三皇子李乾啊!

“他并不喜欢他的未婚妻,那个女子举止粗鲁,行为纨绔,不算良家。”

“咳咳。”程让压抑住咳嗽声,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举止粗鲁?她行为纨绔?她很想张口反驳几句,可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啊!

人家说的有理有据,完全无法反驳啊!

白风华的声音还在传来:“但是,这桩婚姻却是不可违逆的,小女心悦他,可若小女真要嫁他,却只能做他的侧妃了。小女不愿如此卑微,还请佛祖指条明路……”

章节目录 第27章 牵红线 程让摸了摸脑袋,她有些为难。自己不喜欢三皇子李乾,人家却喜欢。本来二人郎才女貌堪堪相配,自己却如程咬金般半路杀了出来,这不是白瞎了这姑娘的一番少女情愫吗?

程让觉得很罪过。

一旁的齐杭却对程让充满了感激,多亏了您呐!若是被赐婚给三皇子的是白风华,那他齐杭该怎么办?!

永远单相思的可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齐杭忽然灵机一动,他捅了捅不知该如何作答的程让,指了指白风华,又指了指自己。

狐朋狗友心有灵犀一点通!

程让瞬间明白了自己兄弟的意思,她佯装深沉了半晌,而后开口:“这位女施主,命中姻缘一线牵,阁下的红线,牵的并不是您心中的那一位。”

爹爹和皇帝老儿乱点鸳鸯谱,她程让牵起红线来也不差的好吗?!

佛祖发话,不能不信!白风华瞬间就傻在那儿了!

“那佛祖,请问小女的良人,是哪位?”她的声音颤抖。

“施主的姻缘线,牵着的,是一位与施主您家门相当、一心爱慕施主的,蒙尘的明珠。”

一旁的卢兴元险些没被这句“蒙尘的明珠”给恶心得呕出来!但齐杭却挺了挺胸膛,对这种表述相当满意!

他可不就是明珠蒙尘吗?

他可不就是怀才不遇吗?

他可不就是只等一日大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吗?

像他这般英俊多情的男儿,世间已经不多了!

“家门相当……一心爱慕自己……”白风华想着想着,一张纨绔的脸闯入脑海,她吓得霎时间往后一坐,满脸惊恐:“不,不可能!”

“缘分天定,还请女施主珍惜。阿弥陀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凭什么……”她闭紧了嘴,在佛祖面前,她还是比较矜持的。

凭什么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程让能够得到三皇子殿下,而她的真命天子却是那个臭名远扬的齐家纨绔?!

凭什么?!

就在程让还想再劝上两句,把这根红线系牢实时,佛堂的大门处忽然闯入了一堆人!

当先一人,紫金长冠,锦袍缎带,面容英俊。

“大胆刁民,竟敢冒充佛祖!罪无可赦!”他大声吼道,回音在佛堂中隆隆作响,震得大家的耳朵都快聋了!

好一派威风凛凛的堂皇气势!

程让心咯噔一响!眼珠子险些都瞪了出来!这厮正是三皇子李乾本人!

他今儿怎么也来了静慈寺?!而且还怎么就知道佛祖是人装扮的?

紧跟在李乾身后的,是一位身披袈裟、白髯长须的老和尚。他手中数着佛珠,朝程让的方向微微一礼:“阿弥陀佛,神佛不可亵渎,施主偷盗我寺柴火、在佛殿的殿顶烧火生烟、扮作佛祖、忽悠香客,实在是顽劣至极!老僧奉劝施主,速速现身,向佛祖进香赔礼,我佛慈悲,定会原谅施主。”

程让抬了抬头,这才发现,满佛堂的烟雾早已散尽,而被掀开的瓦片处,天光大喇喇地照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让你好过! 程让脸色有些尴尬,难怪会被他们识破!看来他们也不是太傻啊!

外面起风了,瓦片被掀开处,一些黑色的灰烬被风刮得旋进了佛堂。几只乌鸦呱呱呱地自天空飞过,一坨白色的鸟屎从天而降!啪嗒一声,恰恰落在了程让的脑门上。

程让的脸僵了。

卢兴元和齐杭捂住嘴,差点噗嗤笑出声!

而另一边,无悲高僧的神色很严肃。

三殿下李乾的神色更严肃。

白风华则仍旧跌坐在地,她微张着嘴,瞪着眼睛,一脸被世界欺骗了的表情。李乾看了她一眼,脚下一动想要去扶,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看向佛像后面的目光愈发狠辣了起来。

程让还僵在那里。脑门上的鸟屎发出腥臭味,她想要伸手去擦,但又担心将手和袖子弄脏,只能咬着牙忍着!

她想起了一个成语,唾脸自干,意思是别人朝自己脸上吐了一口口水,自己却不伸手去擦,而是让口水在脸上慢慢变干。比喻以容忍化解矛盾。

但程让却忽然明白了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

不是不想擦,而是没法擦,自己的脸已经被玷污了,手边又没有帕子或者纸,难道还要玷污自己的手或者衣服吗?

所以,此成语的当事人一定是个洁癖。

古有圣人唾脸自干,今有程让砸屎自干。

程让觉得自己很伟大。

同时更想逮了那只随地出恭的乌鸦,拔了毛!抹上孜然!火辣辣一烤!

相比于出戏的程让,一旁的齐杭和卢兴元在笑过之后,则是紧张了起来。三皇子殿下本尊现身后,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次玩儿大发了!

静慈寺是什么寺?

那可是大盛朝第一大国寺!它镇着大盛的龙脉之首——龙首山。连圣上亲自主持的祭天大典,自大盛朝开国以来,也一直都在静慈寺举行……

在静慈寺偷东西放火、还侮辱佛祖,欺骗香客,这罪名恐怕会不一般的大!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无暇顾及程让额头上的鸟屎,毫不嫌弃地扯着她的袖子,面色焦急。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程让咬着牙恶狠狠的说!

那乌鸦触了她的霉头,现在她的心情大大的不好!若是这些人得理不饶人的话,她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有了自家老大这句话,卢兴元与齐杭二人便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般,安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三人是什么人?!

天不怕地不怕的京城三纨绔!胆子肥得连圣上都头疼!他们平时犯过的事儿也不小,还不是生龙活虎地活到了今天?

撸了撸袖子,程让终于开口,语气轻蔑:“呵呵。昨夜佛祖托梦于我,要我今日来此点化众生,佛祖的话,你们也敢质疑?”

嘎?!

佛祖托梦??

还能有这种解释??!

所有人都哑然了。

同时更忍不住惊讶,躲这佛像后头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屁话简直张口就来啊!这胡说八道的功力,那可是炉火纯青、非一般人能比啊!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让你好过! 程让紧接着说道:“你们问问今日来拜过佛的人,哪一个与我谈过之后,没有拨开云雾见光明之感?还有这位大师,你摸这良心说说,你平时度化人可有如此顺利过?”

无悲大师更哑然了。

的确,百姓们流着眼泪、满脸幸福地离开的样子,他也是见了几个的。他平日里也没少劝诫世人与人为善,知足常乐,可扪心自问,成效从不曾有这般明显!

难道说,这躲在佛像后头之人,的的确确是受佛祖托梦而来?的的确确是在做善事??

他不确定了。

一旁的李乾却怒了:“胡说八道!嘴皮子倒是厉害!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你不出来是吧,本殿亲自逮你出来!”

说罢,他又看了白风华一眼,连白小姐这般善良单纯的姑娘都骗,那骗子真真是罪大恶极了!

他身子一轻,如一只展翅大鹏,朝佛像后面跃去!

白风华被他这一眼看得醒了神,她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挤出几滴泪,爱慕地看着李乾飒爽的英姿,喊道:“殿下,小心一点!”

脖子却伸得长长的。她也很想看看,这个强行将她与齐杭绑在一起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美人担心,李乾胸中的气焰大涨!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跃到佛像之后,挥拳就要揍人!

却不料,映入眼帘的一张脸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倒在地!

程让?!!

居然是程让?!!

他的未婚妻程让!

她又在这里乱搞些什么?!!!还有,她额头上那一坨白色又是什么?!!

装神弄鬼,这女人就不能老实两天,别到处丢他的人么?!!

李乾只觉得自己胸腔中气血翻涌!若不是他身强体健,肯定要被这女人气死过去!

抬着要揍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没能揍下去。

他揍不下去,可并不代表程让也揍不下去啊!程让身手敏捷,在李乾愣神的那一刹那,她一个弓步冲上前!一拳揍在了李乾的肚子上!

而后身子一反,手往李乾脖子上一箍!大力将他往后一拖!

李乾连痛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已经被程让拖着往一旁一带!卢兴元和齐杭紧跟而上,一个将李乾的双手牢牢制住!一个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程让走到李乾跟前,一把扯起了他的袍子!

李乾面露惊恐,这女人要做什么?她想霸王硬上弓吗?她这么饥渴吗?

他想要惊声尖叫,却见她低下头,扯着他的袍子擦了擦额头。

他一脸茫然,在看到袍子上那白白的一块、在闻到那隐隐的腥臭味后,他的脸部止不住地开始抽搐了起来!

她竟然在他身上擦鸟屎!!

在他堂堂当朝三皇子的身上擦鸟屎!!

心中一万句脏话在咆哮,李乾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程让在擦干净额头后,则满意地展颜一笑,这一笑,竟让李乾看得一愣!满腔的怒气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那如画的眉目如春水一般舒然漾开,唇角的弧度如同绽开的花瓣,即便她是男装打扮,却还是美到极致!

章节目录 第30章 双龙 如此容颜,惊若天人。李乾甚至觉得,与她一比,长相清丽的白风华就显得寡淡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来,李乾便狠狠一抖。他觉得自己完全就是瞎了,这疯婆子怎么能和风华比?

完全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程让给风华提鞋都不配!

果不其然,这般惊艳只不过是一瞬。下一刻,恶魔重新附上了程让的眉眼。

只见她翘着唇笑着,在李乾的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好看的眉眼微微眯起:“三殿下,您应该不想明儿传出被自己未婚妻痛揍一顿的消息吧?您应该不想京城中人人都以为你惧内吧?”

“你敢!”李乾气得要吐血。

“哦?你觉得我不敢?”程让笑得灿烂,旋即脸色一变!狠狠又一拳轰上了李乾的肚子。

齐杭眼疾手快捂上李乾的嘴!那句已经跑到喉咙的痛呼,重新被咽回了肚子里。

李乾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一张脸也变得铁青,腹部剧痛,他看向程让,一双眼睛都要瞪出眼眶。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

“你若不乖乖听话,拳头等下要落到的地方……就不是肚子了,而是这里。”程让拍了拍李乾那英俊的脸蛋。

旋即又佯装惊道:“哎呀,若是脸色有伤,明天该怎么上朝呢?该怎么见人呢?难不成,要说是自己摔的?”

李乾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这个疯婆子,她知不知道自己威胁的是何人?

她都不知道害怕的吗?

程让笑得轻松自在。她算准了这李乾是个死要面子的,他不敢脸上带着淤青去上朝,也痛恨别人说他惧内。

假扮佛祖之事可大可小,但若李乾拿着她的把柄要弄死她,一顶亵渎神明、影响国运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她就一定非死不可!

因此,即便揍皇族也是死罪,但她还是铤而走险,将这三皇子殿下绑在了自己的船上!只要他不愿意传扬出去,她就不会死。

这一切,就看李乾的取舍。

另一边,无悲大师的声音传了来:“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他看不到佛像后面的状况,心生担忧。

程让示意齐杭和卢兴元松开了李乾,满目自信地看着他。

果不其然,只见李乾狠狠一甩手!咬牙切齿地开口:“无悲大师,我没事。”

他转身走出了佛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手即将触到锦袍上那一团污浊的白色后,如触电般收了回来!他脸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挤着笑脸看向无悲大师:“此人的确是一番善心,并无恶意,我们走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要再追究了。”

无悲大师是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他的目光在李乾身上扫过,又划过佛像后面,一扬手:“走。”

没有问半句缘由。顺带还将佛堂中的人都清了个干净。

程让笑了。

她赌对了。

卢兴元和齐杭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今儿算是彻底得罪三皇子殿下了,以后的日子啊,怕是要难过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双龙 程让不知道,在她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下山之时,有几个杀手正跟在她的后面。

程让也不知道,那几个杀手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人杀了。

程让更不知道,静慈寺李乾的厢房中,此刻房门被拉开,李越逆光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柄银色泛光的匕首。

匕首的柄上悬着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镌刻着一个不甚清晰的“让”字。

李乾看到来人,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置信。

“阔别十载,怎么,认不出来了?”李越的声音清淡。

“你……你是李越?!”

“一句二哥,就这么难叫出口么?”

“你果然没死!”李乾站起身来,目光阴鸷。

好一个李越,被他派出的三百顶尖杀手围攻,居然只在腿上受了点轻伤,自己果然是低估他了啊!

只是这一个多月来,他都躲在哪里?自己派了无数人寻遍整个京城,也不曾寻到过他半分踪迹!

而且,他的腿伤还好了?

“你很失望?”李越转动手中的匕首,日光在刀锋处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目光骤然一厉!匕首忽然脱手而出!

尖端刀芒如电,狠戾地直奔李乾面门!

李乾的瞳孔赫然放大!呼喊声卡在嗓子眼出不来!他心中惊恐万分!眼见着那匕首就要狠狠刺入他的眉心!

眼前却有身影忽然一闪,李越已经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半步之遥!

那柄匕首,被重新握在了李越的手中。匕首的刀尖离他的眉心,只有毫厘。

李乾的表情仍然很镇定,但脑门上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自诩文武双全,可今日里却连连遭遇两次挫败,程让那个男人婆他打不过,而面对李越,他更毫无还手之力!

并且李越更不一样。他不过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脊背发寒!那是从千军万马尸堆骨冢中杀出来的眼神,是自己在京城繁华富丽乡里从不曾见过的眼神。

“我要杀你,不过挥手而已。”李越嗤笑。

旋即又眼露鄙夷:“身为一个男人,竟派人去杀自己的未婚妻,去杀一个女子,你也算是顶天立地。”

“你!“李乾的脸色彻底变了!李越都知道些什么?!

“你想杀的人,本王偏要保。你想做的事,本王偏要毁。“李越轻声说道,纯净无垢的眸子中溢出几分邪肆,笑容如樱花花瓣般绽开。

“但你,我偏偏不杀。”他用匕首拍了拍李乾的脸,刀锋一转,已经将匕首收入怀中。他冰冷地凝了李乾一眼,转身迈步,已然走出了房门。

李乾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原地。

“三殿下!属下有罪!”几个隐卫从暗处跃出,他们身上已经带了伤。

在李乾被李越制住时,他们也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波黑衣人给缠住了,完全脱不了身!

“追!别让李越活着出这龙首山!”李乾身子发抖,眼睛发直,吼出的话更是歇斯底里!

“是!”隐卫们狠狠打了一个寒颤,连滚带爬地追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胭脂 程让没有急着回家。她还记得自己对清越的承诺。

说好了要买些胭脂水粉回去的呢。若是空手而归,那自己和那些整日里花言巧语、说话如放屁的负心汉们有什么区别。

她可不是负心汉!她要做京城第一好“男人”!更何况,清越是那么美那么温柔的一个姑娘,自己一定要把她宠到天上才行!

一听到程让要买胭脂水粉,齐杭和卢兴元都来劲了!敢情这男人婆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了?终于想要打扮打扮了?

“别瞎想,是给清越买的。”程让白了他们一眼。

“啊?又是清越啊?”二人垮了脸。白高兴了。

此刻已近黄昏,京城中最大的胭脂首饰铺,本该打烊的时间,却迎来了今儿最富贵的三位客人。

“看,好俊的三位公子!”几位姑娘以手帕遮面,羞涩地偷偷瞟着程让三人。

“快别看了!你们没认出来吗?这可是京城三纨绔啊!再看,小心他们把你强掳回家!”有的人则保持着警惕。

“啊?他们就是京城三纨绔?看起来一点怎么一点都不像呀?明明就是三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啊!”那些初出闺阁的姑娘们吃惊地捂住了唇,看向三人的目光仍旧充满了惊艳!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一位公子,一袭暗红的锦袍,乌发如墨般倾泻肩头,那般飞扬的眉,那般黑亮的眸,那般细致如瓷的皮肤,真真是玉般的少年!

是啊,京城三纨绔又如何,人家就是长得俊啊!而且人家家世那般好,说实在的,京城中多少女儿想嫁给他们、想被他们掳去都不成呢!

哪能真的嫌弃他们呢?

“三位公子,三位公子,不知想要挑些什么物事啊?”小二在见到三人时,眼睛一亮!忙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程让挠了挠头,捅了捅旁边的二人:“这胭脂水粉我不懂,你们平时买得多,你们给我点建议。”

“我们平时怎么就买得多了?!”二人怪叫。

“别装,平日里你们逛窑子时身上都带着不少胭脂水粉的,有看中的姑娘就大方地送出去,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噗!”二人喷了。没想到,程让这小子观察得还挺细致!

“我们打赏给姑娘们的胭脂都是从府里随手拿的,根本没管过好不好用。你要我们帮忙出主意,那可找错人了。”卢兴元摊了摊手。

齐杭也点头:“我们都是大男人,哪会在意这些东西啊,窑子里的姑娘也都不挑,只要有东西赏给她们,她们就高兴。”

程让无语了。

这些男人,讨好女人时一点心都不用的吗?!

她才不要像他们一样!

“把你们这最好、最贵的胭脂水粉,全都拿来!”她看着小二,霸气地说道。

“好嘞!”小二高兴得要跳着走了。

干干净净的柜台上,此刻整整齐齐摆着一溜儿的胭脂水粉。

各式各样雅致的小圆盒,上面还雕刻着美人花鸟的图样,做得极为精致。

“这一盒胭脂,名为‘君子醉卧芍药间’。”小二殷勤地介绍道。

“意为女人抹上这带着芍药香的胭脂后,能够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款胭脂三百两银子一盒,京城中贵妇和小姐虽然多,但因为价格的缘故,至今只有那白府的小姐白风华,才舍得花重金买了这一套!”

他顿了一顿,又呵呵挠头笑着说:“不过程二公子一定不会缺这些小钱的是吧?”

白风华买了这款胭脂?程让挑了挑眉。心道那这款胭脂估计不怎么样。毕竟白风华是能看上李乾的人,眼光能好到哪儿去呢?

她将这盒胭脂拿起,打开一看,只见色泽鲜艳,红得发暗。再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芍药香扑鼻而来!她皱眉。这款胭脂果然不适合清越。

小二将程让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咯噔一响!

他忙问道:“不知二公子买胭脂,是打算自用,还是送人?”

在他说出“自用”二字时,一旁的卢兴元和齐杭皆是差点笑得一喷!看吧,果然不止他们二人觉得程让是要买胭脂自用。

程让眉梢狂跳,加重了语气的力度:“送人!”

小二尴尬一笑,又问:“敢问是送给何人?”

“送给老子的心上人。”

小二一凛!表情惊恐,他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问道:“送给……送给三殿下?”

“噗!”卢兴元和齐杭这回再没能忍住,彻底喷了!

店中的其他女子也都惊讶地捂住了嘴,三皇子殿下可是个男人啊!她居然要送一个男人胭脂???!

程让的一张脸变得铁青!她恶狠狠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老子的心上人,是一位姑娘!那位被我强掳回去的姑娘!那位我向全天下承诺要娶她的姑娘!”

啊?

小二和大伙儿这才想起了,一个月前程让公子当街掳了一个美人,难道就是送给那个美人的?!

他们心中暗暗惊讶,程让公子居然真的和那个美人在一起了?

她当初真不是一时冲动闹着玩玩的???

而店中远远看着的其他女子,此刻都有些湿了眼眶。程让公子强抢民女之事她们也是知道的,在她们眼中,程让是一个纨绔子弟,虽然抢了人家姑娘,却定难以真心待人家,定是一个始乱终弃之人!

却没料到,一个多月过去了,她竟然会来此,亲自为那个姑娘挑选胭脂……

连‘君子醉卧芍药间’都看不上眼!

在这一刻,她们多么希望自己是那个姑娘!即便程让公子名声纨绔,即便程让公子也是女儿身,但能得一人真心待之,是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祈求的梦啊!

纵然心中有十万个好奇,但小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笑着说:“公子的心上人一定是位清丽不俗的姑娘,所以这款‘君子醉卧芍药间’太过富贵,或许并不适合她。公子,本店还有一款胭脂,名为‘雪中海棠一瓣透’,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您要不要看看。”

“雪中海棠一瓣透。”程让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心中一软。

“拿来看看。”

“好嘞!”

章节目录 第33章 胭脂 这款胭脂是镇店之宝,镇店之宝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小二唤上三五个彪形大汉保驾护航后,这才宝贝般将它端了出来。

“雪中海棠一瓣透”和别的胭脂不一样。它并没有装在雕琢精致的小盒子中,而是由一枚素白如雪的小瓷瓶盛着,瓷瓶上细细绘着一枝怒放如火的海棠。除此之外,整个瓷瓶再无任何雕饰。

精巧的瓶塞也是细腻的白瓷,小二小心翼翼地将瓶塞打开,一股极轻极淡的清新味道自其中飘荡出来,程让忍不住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浓不呛,恰到好处的怡人味道。

瓶子中的胭脂是淡淡的红色,如同海棠的颜色,趁着白色的瓷胎,甚是好看。

旁边围观的姑娘们早已经看呆了眼!这么好看的胭脂,她们还是第一回见!在它面前,其他的胭脂水粉一瞬间全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这胭脂多少钱?”程让直接开口问道。

“程二公子,您真想要?”小二飞速将瓶塞重新塞上,问道。

“真想。”程让很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她并不想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而且,这款胭脂和清越太相配了,她一定要将它买下来!

小二听到程让如此说,也严肃了起来,他介绍道:“此款胭脂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在本店已经有十一个年头了。一般人我们真的不卖。但小的觉得您或许会是这胭脂的有缘人,真能卖给您也不一定。”

“十一个年头?!”程让吃惊,放了这么久的胭脂,不会坏了吧?!

“公子请放心。”这店小二似乎看出了程让所想,他笑道:“雪中海棠一瓣透和别的胭脂不同,它就像酒。酒越陈越香,而它,越陈越纯。”

“这些年想买它的达官贵人也不少,但这胭脂并不是小店自己制出来的,而是一名贵人十余年前寄在本店卖的。这天下也只有那位贵人会制此款胭脂。想要买下此胭脂,需答对那位贵人的三道题。答对后,只需一两银子就能取走。”

“一两银子就能取走?!那你们岂不亏大了?!”程让咂舌。

“不亏的,这些年来,本店靠着这瓶胭脂的名气在京城站稳了脚跟,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它也该寻到自己的有缘人了。”小二笑得很坦诚。

“当然,如果您答不出这三道题,那就是无缘,千金不卖。”

程让跟着小二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就连卢兴元和齐杭都没能进来。

房间中坐着一位须发微白的老人,看起来应当是这家店的掌柜。

“年轻人,雪中海棠一瓣透,只卖有缘人。”他示意程让坐下。

“何谓有缘人?”程让问。

“首先,只卖男人,不卖女人。其次,答对三道题,方是真正的有缘人。”老人捋着胡子说道。

程让心中咯噔一响!只卖男人不卖女人?那自己岂不是没戏?

旋即又释然,她当了十五年的男人,怎么就不算男人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胭脂 她并不知道,其实店小二心中也是如是想的,程家二公子虽然是女儿身,但她总归是公子!跟男人没差!

更何况,这十多年来答题的男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有缘人,让这程二公子试试又何妨?

所以才把她引见给掌柜。

“这位公子,你可知雪中海棠一瓣透的来历?”老人将一碗茶推至程让跟前,寒暄道。

“不知。”

“雪中海棠一瓣透,是由已逝的雪妃亲手磨制成的。”老人说道,眼睛定定地看着程让,似乎想要把她的神色全部收入眼底。

程让微楞了一下,旋即惊道:“雪妃,可是当朝二皇子殿下、北川王的母妃?”

“正是。雪妃擅琴棋,擅书画,但鲜少有人知道,她还制得一手好胭脂。每日清晨,晨曦微明之时,她便披衣出门,采集花瓣上最新鲜的露珠,摘取初初盛开的海棠花研磨胭脂……但可惜,十一年前一场变故,雪妃香消玉殒,而二殿下,也被发配北境……”

说到这里,掌柜的叹了口气,就连程让也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好在二皇子争气,听说前些日子圣上已经召他回京了呢。”程让活跃着气氛。

“是啊。”掌柜的也恢复了笑容,他接着又说:“这瓶雪中海棠一瓣透,还是雪妃娘娘生前将它放在小店卖的。却不想,一转眼十一年过去了,这瓶胭脂还是没能卖出去。说不定,公子就是这胭脂的有缘人啊……只是不知,公子为何想要买此胭脂?”

“这个……”程让挠了挠脑袋,脸有一点红:“我给我的心上人买的。”

“哦?”掌柜的也来了兴趣:“不知是哪家好姑娘,能有这般福气。”

“嘿嘿,她的确是个好姑娘,说实在的,这是我第一次给姑娘家挑胭脂,就想给她最好的。”

“哎,公子啊,你还太过年轻。想给她最好的?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你我都是男人,何必装深情呢?男人嘛,朝三暮四,昨日说过的话今日就忘了,今日说过的话明儿就忘了。你今天想给这个姑娘最好的,明儿就想给另一个姑娘最好的……”

掌柜的露出了一副老色胚相,颇有心得地说道:“还有啊,您喜欢的那姑娘现在应当正值年华,等她年华老去,您有财有势的,能忍住不找新的小妞儿?”

刚开始时程让还挺礼貌的,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可眼见他越说越嘚瑟,越说越为老不尊,程让终于忍无可忍,她问:“你有几个女人?”

“啊?”掌柜的一愣,旋即胡子一翘,把手一比,得意洋洋:“八个,羡慕不?”

“羡慕你个娘啊!”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手一甩!手中的茶泼了掌柜的一脸!

“你祸害了八个姑娘,你知道吗?!八个!”

“公子,你,你怎么能如此行事?!”掌柜的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他一边甩胡子上的茶水和茶叶,一边惊诧地大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35章 胭脂 “你刚刚不但侮辱了老子,还侮辱了老子的心上人!老子见你年纪大了,不揍你是为你好!”程让撸了撸袖子。看起来并不解气。

“老夫如何就侮辱您、还有您的心上人了?老夫说的不是实话吗?啊?!”掌柜的胡子一翘一翘,十分不服!

“本少告诉你。”程让凑过身去,一把揪起那老掌柜的领子:“别的男人我管不着,但本少爷,一辈子只会娶一个人,只会爱一个人!只会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

“怎么可能?!”掌柜的惊声尖叫:“世间哪个男人会只愿意娶一个老婆?!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程让嗤笑:“万万不可能?本少就是那第一万零一!”

“还有,这雪中海棠一瓣透,你们店配不上它!”

她一把松开了掌柜的衣领,自桌上抄起那瓶雪中海棠一瓣透,在手中掂了掂,往怀中一塞!

转身一脚踹开门!就要跑路!

掌柜的惊呆!这是堂而皇之的抢劫啊!

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明明长了副不缺钱的样子啊,她、她怎么抢起劫来这么的轻车熟路?!!

他哪里知道,这位看起来俊秀无匹、尊贵无双的少年公子,那可是在京城为非作歹的惯犯啊!

抢个劫而已,程让又不是没干过,根本不带虚的!

店小二正守在门外,门“嘭!”的一声被踹开!他吓得往旁边一闪,便见程家二公子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门口!

“公子,您可答完题了?”小二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扯住程让的袖子,问道。

“答你妈的题!”程让手一甩,她劲道极大,那小二瞬间就被她甩到了一边:“老子是来抢劫的!”

老子愿意答题是给你们面子,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尽向老子灌输些狗屁不通、三妻四妾的花花念头!

老子不愿意答题,强抢了你们的店,又能奈我何?!

店小二愣了半晌,抢劫的??旋即脸色一变!大喝一声:“抓住她!”

几个彪形大汉已经围了过来!

程让袖子一撸!直接迎上冲在最前面的大汉,眼睛一眯,狠挥一拳!

带起风一阵!

在“嘭”的一声后,壮汉啊呜一声痛呼!踉跄着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待捂住脸的手松开后,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熊猫眼!

“抢的就是你!不服?去官府告爷啊!”程让吹了吹拳头,鼻孔朝天,嚣张地说道。

俨然一副横行霸道的二世祖模样!

而一旁目瞪口呆的卢兴元、齐杭终于反应了过来!兄弟打架,拔刀相助!

立即马步一扎,眉毛一竖!各摆出一个虎啸风生的起势!

俨然要跟那几个大汉杠上了!

人群早已沸腾,他们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程家二公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亏我刚刚还那么感动。”有的姑娘揉了揉之前哭红的眼睛,嘟着嘴很是不忿。

“果然纨绔就是纨绔,还以为浪子回头了呢,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啊!”

章节目录 第36章 胭脂 “也就长了一张会说甜言蜜语的嘴罢了,这程纨绔定是因为答不出那三道题,又起了贪念,这才抢劫的!”

“可怜了那个被她强抢的姑娘了。哎,跟了这么一个假男人,还是一个纨绔子,这辈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窃窃私语各式各样。另一边,数名彪形大汉和程让三人已成对峙之势!他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眼见着局势剑拔弩张,就要一触即发!

房门却重新被打开,老掌柜扶着老腰蹒跚着走了出来,他的胡子上还挂着几片茶叶,衣衫也早已被茶水浸湿……

一见门外这剑拔弩张的情形,他吓了一跳:“这是做啥呢?!有这么对待客人的么?!”

小二被他吼得一傻!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指着程让,迷糊地问道:“不是,她不是抢劫的么?”

老掌柜一愣,旋即眼睛一瞪!

“抢个屁!她答对了那三道题!”一个暴栗敲到了小二的头上!

啥?小二蒙圈了。

啥?正在亮肌肉的壮汉们蒙圈了。

啥?卢兴元与齐杭蒙圈了。

啥?!围观的众人也蒙圈了。

“啥??!”程让是最最蒙圈的。

她答对了那三道题??

她明明没有答过题的呀!

这老掌柜莫不是被她吓坏了脑袋?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呢?

“这位公子,恭喜恭喜,您答对了那三道题,雪中海棠一瓣透归您了。您快回去把它送给心上人吧!”老掌柜笑眯眯地说道。

程让的表情愈发惊悚了,这老掌柜莫不是鬼附身了??

她哪里知道,老掌柜看着她一脸震惊的模样,心里正偷着乐着呢!要你刚刚欺负咱老人家,现在吓到了吧?!该!!

“不是。”程让挠了挠脑袋。之前气势汹汹、要抢劫之时,她心里不虚。但现在被老掌柜这么一捧,她心里虚了!虚得慌!

“我明明没有答题啊!”她诚恳地说道。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又开始不善了。

对嘛,这程让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她哪能答对掌柜的题呢?还连答对三道,这不可能!

肯定是掌柜的年纪大了,搞错了。

老掌柜却乐了:“公子啊,您答了。在您进门之时,对您的考验就已经开始了。您答对了每一道题,且是这十一年来,第一位完全答对这三题之人!”

“第一题,老夫当时问您,您买这胭脂是要送与何人?您答,心上人。”

程让惊呆:“这就是第一题?”

这未免、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掌柜的摇头笑道:“十一年来,想要买雪中海棠一瓣透的人不下一千,但答对此题的,不过五十。”

“什么?!”不止是程让,其他人也都惊住了。五十人,这也太少了吧!

关键是这题并不难啊!

“仅仅只有五十人,要买此胭脂是为了送给心上人。其余人,要么是慕名而来,附庸风雅想要买来收藏;要么是想买了之后再高价卖出;要么是想买来作为礼品给地位显赫的人;要么是抛出万金购之的诱惑,想彰显自己的财力:还有的人,纯粹就是想要来答出老夫的三道题,抬一抬自己的名气……真正纯粹为了心上人而来的,不过五十人。”

章节目录 第37章 胭脂 “而这位公子,就是那五十位真心人之一。”

围观的姑娘们皆沉默了。

少女情怀总是春。她们平日里常常对月伤怀、吟诗作赋。每当矫情起来,她们都会自问这世间情为何物。可世间真情少之又少,真正无处不在的,不过是蝇营狗苟逐利而已。

因为少,所以情和爱才值得被写入诗句中,才会化作少女们的渴盼的一腔柔蜜。

也因为少,少女们才会轻易被昙花般乍现的真心感动。

比如现在,她们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她们被程让感动了。

程让公子是一个纨绔,是一个闻名整个京城的纨绔。曾经她们瞧不起她,可现在她们才发现,让公子虽然是一个真小人,但她那一颗真心却远比那些道貌盎然的伪君子们滚烫!

这是值得被写入诗歌的真心啊!她们有什么理由不为之落泪呢?!

掌柜的还在继续说:“而在此之前,老夫还问公子,可知雪中海棠一瓣透的来历?您回答不知,表情不似作假,老夫便能确定,您定不是那些慕名而来的人。因此,您说送给心上人,老夫深信不疑。”

“第二题,老夫当时问您,等您的心上人容颜老去,今日信誓旦旦的您,能忍住不找新的小妞吗?”

老掌柜将这个问题一说出来,周围的姑娘小姐们都捏紧了手帕,呼吸也微微急促了起来。这个问题,是世间所有女子都不敢坦然面对的。

她们心中已深知答案,并且已经默默接受。看遍世间,有权有势的男人们,哪有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呢?

不可能的。

掌柜的一笑:“但您却反问老夫,问老夫有过几个女人。”

“老夫回答八个,并且问您羡不羡慕……”

“但您却将茶水泼在了老夫的脸上!还骂老夫祸害了八个姑娘!”老掌柜说到这里,长满褶皱的老脸上泛起了几丝红晕。

周围姑娘们的呼吸一紧!心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了!她、程让公子,她真的是这么做、这么说的??!

祸害……她竟然觉得男人多情滥娶,是对姑娘的祸害……

这是她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她们之前一直觉得,是这些姑娘自己命苦,而不关男人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如何就不关男人的事呢?!她们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男人之间聊些闲话,无外乎女人和财势。吹嘘谁的财更多、势更大,吹嘘谁的女人更多、更美……老夫和曾经的答题者们也是如此聊闲话的,纵然他们之前还表现得深情款款,但在问及他们是否终其一生只娶一个女人时,他们却都犹豫了。”

“五十人中,仅仅三人坦荡表示,自己将会是一心一意之人。”

“这位公子,您便是那三人之一!您还说,您会一辈子只会娶一个人,只会爱一个人!只会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你就是那万中无一!于是乎,您答对了第二道题。”

随着掌柜的叙述,姑娘们的心潮一浪翻过一浪!在这一刻,程让的纨绔子模样在她们心中被彻底洗刷!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情圣模样!

章节目录 第38章 胭脂 她们咬着手帕眼泪汪汪,心中哀戚地想道,若程让公子不是女儿身,自己即便倒追,也一定要把她追上!只是可惜了,她怎么就也是个女孩呢?

但转念一想,即便程让公子是女儿身,那个被她掳走的姑娘也是非常好命了,至少会过上少奶奶般的生活,总比嫁给那些朝三暮四的臭男人好!

一旁的齐杭和卢兴元则是嘴巴张得老大,天!程让那小子整天跟着他们逛花楼,摸过的姑娘小手更不计其数,她说的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调调……真的是真心的吗?

在二人的心目中,程让如果喜欢女子,那绝对会养出八百后宫!若她喜欢男子,那绝对要养出三千面首!

毕竟这厮平日里实在太特么的色了!

眼前的这个程让兄弟,真是他们认识的程让兄弟吗?!

第一次,卢兴元与齐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掌柜接着说道:“而第三题,考察的是答题者的态度。”

“这位公子的意见与老夫不合,直接恼了!咳咳,把老夫揍了一顿然后抢了胭脂就跑!”说到这里,老掌柜老脸微红,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然后道:“但另外两人却沉默了,只恭敬地问老夫三道题的题目是什么,老夫不说,他们便露出谄媚之色,甚至还改口附和老夫的话语!如此立场不坚定之人,所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

“所以啊,只有这位公子,答对了所有的题目!也只有这位公子,怀了一片赤诚真心,不论是待人还是待己。所以老夫敢于相信您所说的每一句话!”

“雪中海棠一瓣透,是雪妃娘娘亲手研磨调制而成的。这三道题,也是雪妃娘娘自己拟定的。雪妃娘娘一生困囿于宫中,一生都周旋于后宫妃嫔们的争斗中,这并不是她想要的。雪妃娘娘想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但圣上三千后宫,怎么可能呢?”

掌柜的神色黯然,他缓缓地说着,而周围的姑娘们则轻轻地揩着泪。

“都说世上并无痴心人,但雪妃娘娘却始终相信,世上男子并非都是薄情寡义的。于是她拟定了这三道题,想要寻一寻那痴心之人,却不料,一寻,便是十一年。”

“十一年来,无数男子来此求买雪中海棠一瓣透,但仅仅只是第一题,便让绝大部分男子止步。更遑论第二、第三道了。”

说到这里,掌柜的终于露出了笑容:“我们本以为再也寻不到一个痴心的男儿了,却没想到,今日遇到了公子您。我这个老头摸着良心跟您保证,您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男人!”

“噗!”程让听到这一句话,直接喷了!

一同喷的还有卢兴元与齐杭!就连一旁的姑娘们,脸色也有些怪怪的!

好、好男人???用这个来形容程让公子,不太对吧?

“怎么了怎么了?”那掌柜的吓了一大跳,难道这些人是悲喜交加,情绪不能自控了?

一旁的店小二挠了挠脑袋,怯怯地看着老掌柜:“掌柜的,这位公子,是程相家的二少爷……”

章节目录 第39章 胭脂 “啊?二少爷又咋的了?”掌柜的疑惑,谁家的少爷有关系吗?

但疑惑不过一瞬,掌柜的旋即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瞪!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啥?!是程相家的二少爷?是、是当朝宰相的那个程相??!程恩大人家的二少爷??!”

“正是本少。”程让唰地打开折扇!潇洒地摇着。暗红锦袍,雪白折扇,那如画的眉眼飞扬肆意,端的让四周的女子好一阵脸红心跳!

京城中真真再找不出比程让公子更俊美的少年了!若眼前少年不是她,还能是谁?!

听到程让的回答,老掌柜白眼一翻!一个趔趄,险些晕过去!

她真是程相家的二少爷?!!

她真是那个横行全城的程家二少爷?!

她真是前些日子被指婚三皇子殿下,随后当街抢了一个少女的程家二少爷??!

她是个女的啊!!!!

老掌柜都快哭了!雪妃早就定下了规矩,只有男人才能买雪中海棠一瓣透,那三道题也必须是男人才能答!这程家二少爷是个不带把的假男人,如何能答题?!如何能答题!

难怪她每道题都能答对,难怪她会气得想揍他!因为她丫的压根就是个姑娘啊!问世间哪个姑娘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哪个不想?!

雪妃娘娘本是想借这胭脂寻一个痴心的男儿,却不料,十一年过去,寻到的却特么是个假小子!!

娘的!好大个乌龙!!

老掌柜掐死店小二的心思都有了!

“嘿嘿。”店小二挠了挠头:“程让公子虽说是女儿身,但京城中谁人不知道,让公子威武强壮!十个粗壮汉子都打不过她一个!她压根就比男人还要男人!更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无视老掌柜抽搐的脸颊和程让狂跳的眉梢,继续一脸崇拜地说道:“那些普通男儿都有资格来答题,凭什么程让公子就不行呢?”

老掌柜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掌心握了又握,心中似乎正在经历着反复的挣扎,最终,他松开了手,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十一年都未寻到一个痴心的男人,许是因为在这世间,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吧……”

“譬如老夫,娶了八个女人,每一个都爱,却每一个都不钟爱。男人们啊,真正爱的只有年轻与美丽罢了。曾经的那些海誓山盟,最终都会随着美丽逝去而逝去……”

“这雪中海棠一瓣透也是与公子您有缘,您便带它离开吧。”他看着程让,出自真心地说道。

世间一切,缘来缘去,或许这雪中海棠一瓣透,命中就是该归程让公子的……自己又何必钻了牛角尖呢?

“多谢。”程让挑了挑眉。她将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之前约好的,只要我答出了题,只需一两银子便能将它买下。”

能不抢,她还是不抢的好。更何况,这胭脂是她应得的。

离开了胭脂铺,程让对卢兴元和齐杭说:“我想好了,我真的要娶清越。”

“啊?!”二人惊怔,旋即劝道:“你,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

“为啥呀!逼得三皇子把婚退了不就完了?为啥非得娶一个女人?!”

“我问你们,你们将来会有多少女人?”

“啊?为啥问这个问题?当然是多多益善了……”齐杭不解程让为何如此发问:“虽然然我很喜欢白风华,但我不可能只娶她一个。我可以娶她当正室,至于小妾们……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程让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她苦笑:“今天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世上根本就没有痴心的男人。我程让无论将来嫁给谁,都难免要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你们想想,若你们是我,能忍?”

她看向二人,一双眸子晶亮迫人。

卢兴元与齐杭二人忽然明白了。程让,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被当做男孩养大的,她心中住着的,是与他们一般无二的少年的灵魂。

让一个少年嫁人,还要和一群女子争风吃醋、共享同一个男人……换做自己,这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你要娶清越,那便娶吧!”二人终于理解了她,拍了拍她的肩,头一次如此认真地说道。

她若嫁人,一定不会开心快乐。不如逆了这世俗,娶一个真心喜欢的女人,总好过窝囊地活着!

“嗯!”程让握了握拳头,笑着看向路边道:“那边有一个玉器铺,我再去给清越挑一根玉钗!”

***

李越早就回到了程府中,倒是程让迟迟未归,李越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一旁的刀伯正在喋喋不休:“王爷,您怎能如此冒失!您如此堂而皇之地威胁三皇子,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这一次您完全没有必要露面的啊,如此一来,真真是打草惊蛇了!”

“不威胁他?那能怎么办?他想杀程让。”李越重新换上白衣,又在脖子上围上纱巾。

只有威胁李乾,才能保得程让一时无虞。

“杀程让?”刀伯起初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他急得一拍大腿:“哎呦我的王爷!他要杀程让就让他杀去啊!程让是程相爷的女儿,是他自己的未婚妻,他杀了程让,我们再动作动作让他露出马脚,杀人的罪名一扣,太子之位还轮得到他?!王爷您怎么就糊涂了呢?!”

“我如何不懂?”李越叹了口气,道:“但这程让在关键时刻收留了我们,李乾寻不到我,我也养好了伤,她对于我是有救命之恩的。如今她有性命之忧,我怎能坐视不理?”

刀伯张了张嘴,上上下下看了李越一圈,表情有些凝重:“王、王爷,您,您不会对那个假小子动了情吧?”

李越一抖!他嫌恶地道:“刀伯你想什么呢?!程让?我对她动情??怎么可能?!”

他的确是不讨厌她,也觉得她挺有意思,总想要逗着她玩玩,但若说动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如此妇人之仁,不像是王爷您的作风。”刀伯站直了身体,撇着嘴,对李越的话表示深深的怀疑。

章节目录 第40章 礼物 李越手倏然一紧,但旋即抿了下唇,摇头笑了笑:“刀伯,这不是妇人之仁。我只是不想再像……从前那般冷血了……“

窗外夕阳坠下,夏风拂过绿萝,蝉鸣声陆续响起,天色愈发的暗了。李越走到桌前挑了挑灯,油灯变亮的那一刹那,刀伯看到,主子那双纯净的眸子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似乎多了几分温情的人间烟火气。

此刻,程让正挂在程府的墙头,她翘着腿,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将胭脂和玉簪子在怀中仔细藏好。

她想要给清越一个惊喜。

清越一天没有见到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想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自己挑的礼物……一想到家中有另一个人在等她,不知为何,程让心中竟有些小小的雀跃和迫不及待。

难道这就是被牵挂的感觉?

手脚并用地爬过高高的院墙,双脚轻松跃下着地之时,一道阴仄仄的声音却忽然自黑暗中响起!

“让儿,一日不见,为父想你想得好苦啊!”

程让双腿霎时一软!

四周霎时灯火通明!家丁们点燃了火把,程恩站在正中,手中捏着一根鞭子,一双眼睛正如虎狼般凶狠地瞪着她!

程梦和程露两姐妹紧紧地靠在一起,她们紧捏着手帕,眼神担忧。在看到程让时,甚至还偷偷挥手示意她快逃!

但程让岂会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不逃还有转机,一旦真的逃了,就真的坐实了自己的罪名!

“爹爹,晚上好啊,您这是出来赏月吗?”她抬头看着天空。

漫天的星辰,哪有什么月亮!她顿时窘了!

“说罢,今儿都去哪了?”程恩似笑非笑地走近。

程让心中咯噔一响!果然不妙!

“嘿嘿,爹爹啊,让儿今日去庙里烧香拜佛了呢……特意祈福爹爹能够身体安康,仕途顺利,天天开心……”她笑得真诚,笑得谄媚。

“哦?你说得可是真的?”程恩又走近了几步,眼神迫人!手中的鞭子也抬了抬!

程让打了一个哆嗦!只觉得自家爹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可怕”!

但她程让从来就是吓大的!小时候调皮没少挨爹爹的揍!如今大了,长得愈发皮实,程恩也愈发奈何不了她!

“对啊爹爹,让儿句句都是真话!再说了,谁敢在您面前撒谎啊,您那一双火眼金睛,谁能瞒得过您啊!”程让继续拍着马屁。心里越是虚,面上越是不能虚!这是多年来程让撒谎的秘诀!

程恩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见程让腰杆笔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坦荡!若不是今日三皇子殿下特意遣人向他告状,他还真会轻易被她瞒骗了过去!

一想到这,再看看眼前这犊子的装模作样,程恩顿时怒从心头起!

“是啊!在静慈寺扮大佛玩,亵渎佛威,你这孽子!是嫌程府几百条人命不够跟你一起死的吧!“

同时手狠狠一握!一鞭子就甩了过去!

这鞭子挥得突然,程让一时没防备,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被结结实实狠狠地抽在了腿上!

章节目录 第41章 礼物 顿时火辣辣的,一阵钻心的疼!

疼得程让龇牙咧嘴!

但她此刻却不顾上疼吗,程恩的话更让她心中一紧!静慈寺之事她明明已经威胁了李乾,却不想他还是向爹爹告状了!

“还说去寺庙拜佛了?还说祈福老子身体安康?仕途顺利?天天开心?”程恩瞪着眼、拿着鞭子指着程让。

“你一天不消停,老子就一天身体安不了康!仕途顺不了利!天天开不了心!!”

“老子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出去闹事!”

一鞭子抽完,程恩还是不解气,吹胡子瞪眼的,挥起鞭子又要再抽!

可程让岂是会吃亏的?这回有了防备,她身形一转,程恩便抽了个空!

“孽子你还敢躲!”程恩挥手还要抽!却不料程让忽然优哉游哉伸出未受伤的另一条腿,·朝他脚下一绊!

程恩立时脚步不稳一个踉跄,程让趁此机会一把夺了他手中的鞭子,再一个转身跃到了老远!

程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稳住脚步,见鞭子被程让夺去了,顿时觉得大丢脸面!一张脸气得通红!

“好!好!你小子有种!有种!”旋即又话锋一转:“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动手了是吧?好,好,老子当初就不该给你请先生教你武!自明日起,雷定国先生和何安邦先生都不会再来了!”

“你敢!”程让急了!

“老子不敢?请先生的钱是老子出的,你要不服,你自己拿钱去请啊!”

程让怔住了。

她哪里有钱?这些年来,她就是个败家子二世祖,程府的钱被她挥霍了不少……她哪有钱请先生?

难道,从明天起,自己就真的见不到二位先生了吗?二位先生是看着她长大的,教她也一直勤勤恳恳认认真真,他们俩在她的心目中,其实是和爹爹一般亲的。

而且,她还想要考功名。在静慈寺前,算命小哥那儿求的签上也说,她将来是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当时她就在心里发誓,回来后一定好好练武、好好做学问,再考上个功名,让大盛朝的人看看,女子也不虚于男儿!

可若是二位先生不在,光靠她自己一个人,如何能考上功名?

难道,她这一生都要如别的女子一般,在锅碗瓢盆和争风吃醋中度过?

程让有些发抖。手中抢来的鞭子也有些烫手。

程恩见她这般模样,心知自己是抓到这小子的软肋了,满腔的怒气这才消散了点,他正转身欲走,却忽然见程让一低头!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她手上托着鞭子:“爹爹,是让儿错了,让儿从今往后再不会顽皮,还请爹爹重重惩罚让儿,只是……”她咬了咬唇,猛地抬起头来:“只是请爹爹不要辞去二位先生!”

程恩一颤!

让儿从不曾如此示弱过,他明白,她是认真的。

良久,他方自程让手中接过鞭子。

轻轻的掂了掂,却没有再鞭打她,而是淡淡地说道:“你知错就好便行。只是,你如今十五岁了,该恢复女儿身了,二位先生若是继续教你,未免有男女授受不亲之嫌。你不要再想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礼物 “自今日起,你乖乖待在闺房绣花,过几日再乖乖去参加群芳会。”

“还有,你扮佛之事是三殿下告诉我的。亵渎神佛乃是大罪!此事如果让圣上知道,我程家必遭灭门!三殿下只将此事告知我,而未向外人透露只言片语,甚至还帮我们封锁了消息,你要感恩。这般好的未婚夫,你更不要错过了。“

程恩说完这些,挥挥手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只留下程让一个人,跪在土壤微湿的地上,盛夏的夜风有些凉。腿上的鞭伤已经疼到麻木,她动了动有些僵了的手指,抬头望向黑蓝的天穹,天上繁星无数,自己只不过是茫茫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她无法把握这世界的轨迹,更无法把握自己的轨迹。可以被人任意践踏,被这世道任意践踏!

只要风轻轻一吹,便如流星般迅速坠落、湮灭。

这种无力感让她浑身冰冷,六月的天气一如飞雪漫天的寒冬。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抹温暖的亮光,程让眯着眼向前看去,一袭白衣自夜色暗沉中渐渐明朗,来人坐在轮椅上,白锦遮面,手中拎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如同黑暗中的太阳。

他费力地转着轮椅,渐行渐近,一双剔透的眸子担忧地看着她。

程让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上前去,扯了扯唇角:“清越,你怎么来了?你身子弱,别着凉了。”

李越看着她,见她走路微微有些瘸,皱了皱眉。

“清越,你可听过一句诗?”程让没有注意到李越的神情。她扶上他的轮椅,推着他往回走:“心若柳絮风吹远,身似浮萍雨打沉。”

李越静静听着她说,他想起了自己八岁那年,被发配到北境,被扔到军营里自生自灭。

心若柳絮风吹远,身似浮萍雨打沉……

那时,没人知道他是尊贵的堂堂二皇子,他从烧火的小伙夫当起,烧柴煮饭;再到马前卒,浴血冲杀……直到今日,他被封为北川王,被圣上亲自下旨召回京城……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纵然再艰辛,纵然无数次与死神擦肩,但他始终有一个信念,就是回来,替母妃报仇。

人啊,只要有点信念,即便身似浮萍雨打沉,那也能蛮横地长出根、长成参天大树。

但这一点,程让能懂吗?李越并不觉得她能懂。

也不觉得自己有提点她的必要。

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女子,向来只会顾影自怜,向来不知如何反抗。譬如他的母妃,只能任命运将自己玩弄于掌心。

果不其然,程让挫败的声音传来:“我程让,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窝囊!头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但下一瞬,她说的话却叫李越一怔,双眸中迸发了少有的惊讶。

只见她挺直了腰杆,一脚跺地,一手指天,语气豪迈直冲云霄:“但我程让对天发誓!老子不会一辈子都窝囊下去!既然这世道瞧不起女人,老子便要覆了这世道!”

章节目录 第43章 礼物 李越抬头,他看到了她眼中奕奕的神采,之前的颓废早已一扫而光!

没有悲春伤秋,没有自怜自艾,她的语气,她的神情,都写满了勇敢无畏!

他勾着唇敛下长睫,藏住了眸中那浓烈的激赏!

***

房间中,油灯的火焰摇曳,昏黄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变了形。

“清越,你过来,帮我包扎一下。”程让拉起袍子,只见鲜红的血已经浸湿了半个裤管。她也不管李越过不过来,自己三两下将袍子脱了,只剩里衣。这还没完,手一伸又要动手脱裤子!

李越正偷摸地瞟呢,可看到程让要当着他的面脱裤子,吓了一跳!这可使不得啊!

忙忙自己转着轮椅过去,一把抓住了她要脱裤子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嘿嘿,你还害羞,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程让挑着眉笑道,手下却一反!本来是李越握着她的手,变成了她握着李越的手!

指腹在李越莹白的手背轻轻一搓!她感叹出声:“清越,你这手可真嫩啊!”

李越顿时一臊!脸腾的通红!

这厮果然不是女人!调戏女孩的话说得这么顺溜!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烟花之地学的!

程让这还没完,把李越的手摸了又摸,捏了又捏,只觉得怎么都不过瘾。

她可是好久没有摸姑娘的小手了哇!

但心下又微微疑惑,清越身为一个姑娘家,手怎么长得这么大呢?自己一只手都握不过来!而且,清越的指腹和手心处怎么生了些茧子呢?

程让自己长期练武,因此手上也是有茧子的,但清越作为一个正常的姑娘家,怎么也会有?

她正这般想着,李越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只低着头,耳后早已经红得不像话!

程让立即就释然了,心道这姑娘是生在江南的小家族,或许平日里没少干家务活,所以手上才会长茧吧!

于是更心疼了几分,心道自己一定不能负了清越!

程让哪里知道,现在李越心中的想法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他在想,自己刚刚那可是第一次碰女孩子的手啊!程让的手小小的,滑滑的,带着些微的凉意。女孩子的手都是这样子的么?

只是,第一次牵女孩手,居然牵的是程让,怎么好像是自己吃亏了呢?

他还在想,自己将来可一定不能娶程让这样的做王妃,她定会日日调戏自己,手段比自己高超不知道多少倍,自己如何能把持得住?!而且搞不好她还会出去调戏别人,自己岂不是会绿的很惨?

他转念又一想,自己怎么会有刚刚那般想法?程让压根就是个男人,他未来的王妃才不会像个男人!还有,她摸他的手、在他面前衣服脱衣服什么的,自己害羞个什么劲啊,明明都是男人!

他调整好心态,重新抬起头来,却霎时血冲脑门!

刚刚所想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程让自己将裤子脱了下来!露出两条修长玉白的腿!其中一条腿的大腿上横亘着一条长长的鞭伤!沁出来的颗颗血珠已经凝固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礼物 白嫩长腿,血红鞭伤……雪白半长的里衣,玲珑有致的身段,长发披散的绝色美人……

这种组合简直就是极致的诱惑!即便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老手也把持不住!

更何况李越这个未沾女色的青涩少年呢?

眼花缭乱,脑中晕眩!鼻子紧接着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李越傻乎乎地伸手在遮面白锦下一擦,竟擦得满手通红!

他不争气地流鼻血了!

趁着程让不注意,他慌慌张张地掏出怀中帕子,装作擤鼻涕的样子,将鼻子擦了又擦,待呼吸通畅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帕子藏入怀中,重新看向程让。

幸好程让的里衣足够长,盖住了半个大腿,不然露出来的就绝不只是两条长腿了,不然自己也绝对不止流鼻血这么简单。李越心中庆幸。

“清越,你帮我包扎下,我不好使力。”程让没有注意到李越变化多端的神色,手中拿着药膏纱布走近,递给李越。

白花花的大腿在眼前晃啊晃,李越觉得血又要往上涌!他忙忙暗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定了定心神,深呼吸一口气,将药膏一点点抹在程让大腿的伤痕上,又将纱布一圈圈缠好。他僵着张脸,动作机械,好像面前根本不是姑娘活色生香的大腿,而只是一棵长得比较白的树……

如此包扎好,李越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心中哀嚎,这简直就比打一场硬仗还要累!

程让端详着李越的包扎方法,心中啧啧惊叹,这种包扎法真真是巧妙,打的结也很平整。这般手艺,往往是常常打架受伤的人才会有。没想到,清越还挺有天赋!

她并没有多想,而是伸手去拿自己的外袍。自外袍里面的侧袋中翻出雪中海棠一瓣透和那支玉簪,献宝般捧到李越跟前。

“清越,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喜欢不?”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

李越嘴角有些抽搐,她出门时说要给自己买胭脂水粉,却没有想到真的买了……

他一个大男人哪能擦什么胭脂水粉?!那多娘啊!

面上还是装作欣喜地接过。

但在看清楚这两样礼物后,他却倏地一愣!

一根简单的玉簪,雕成竹枝的模样,清雅不失高贵,一点不显娘气。就算是男人,那也是能够用的。

一瓶胭脂,雪白通透的瓷瓶,上面绘着一枝海棠。

在看到这瓶胭脂时,李越的手有些发颤。

他依稀记得这瓷瓶。

那时,他才六七岁,母妃在宫中辟了一处偏殿,每日清晨,她都会带着他一起采花。

带着他一起,把那些带着露水的花儿细细碾碎,兑上隆冬腊梅枝头积雪化成的雪水,再搅上各种膏粉,调成浅红的色泽,调出清淡的香味,最后装入一个个小瓶子中。

那些瓶子,好像就是这般模样。

通体莹白,只绘上一枝孤零的海棠。

他当时年幼,还拿着小瓶子仰着头问:“母妃母妃,为什么海棠只有一枝呀?孤零零的不好看!”

母妃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却让当时半懂不懂的他一直记了十多年:“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章节目录 第45章 礼物 当时的他不懂,现在,他却懂了。

母妃便是那枝孤零零的海棠。一生都囿于深宫之中,独自绽放、独自凋零,孤零零无所依傍,也不屑于去依傍。

所以,只有一枝海棠。孤影不成双。

他摩挲着手中的瓷瓶,这瓶胭脂真的是母妃亲手做出来的吗?他不敢相信。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呢?这都十多年过去了,母妃做的胭脂哪还能留在这世上?他摇着头笑了笑,打开了胭脂,一股久远而熟悉的海棠香飘散出来……

他赫然一震!

遥远的旧时光里,在做胭脂的那间偏殿,他学着母妃的样子,鼓捣着那些新采的花朵,这种独特的海棠清香便整日整日地萦绕在他的鼻端……

在去到北境之后,他便再没有闻过那么好闻的味道。他的身边,从此只有军营中的汗臭味、战场上的血腥味、行军扎营时的篝火味……

他凑近瓷瓶,不敢置信地嗅了又嗅,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味道,这世间怎有人能做出和母妃一模一样的胭脂?!

程让见他闻得这般细致,心道清越一定是非常喜欢这款胭脂,自己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她绘声绘色地邀功:“这胭脂名为雪中海棠一瓣透,是过世的雪妃娘娘亲手研磨制出的。雪妃娘娘十一年前将它放在京城中最大的胭脂阁卖。虽然时日久远,但因为某些原因,始终没人买下。”

“我觉得这胭脂甚是配你,于是便将它带了回来,虽说费了一点周折,但你喜欢就好……”

她挠着头,得意洋洋又略带羞涩地说着,像个哄姑娘开心的愣头青。可一抬眼,却发现清越呆呆地坐在那里,紧紧地攥着那瓷瓶,半晌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

程让疑惑地凑过去一看,却不想目光撞入了一双眼眶发红的双眸中!

“怎么了清越?”程让立时就慌了!她最怕女孩子哭了!

清越跟了她这么多天,从未哭过,今儿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要哭了呢?!难道说是她并不喜欢这胭脂?

她忙忙伸手:“你是不喜欢它吗?那我拿走,拿走,你别哭了,下次让哥哥再给你买个你喜欢的……”

可手还未触及瓷瓶,却见李越把瓷瓶往怀里一搂!不让碰!

手还伸在半空中呢,程让尴尬了,迷茫了!心中暗道,果然啊,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

“那你是喜欢?”她试探着问道。

李越抬头,之前分明还哭唧唧、红通通的一双眸子,此刻却已然一变,笑容璀璨,弯成了新月的形状!

纯净剔透的笑颜,看得程让一怔!整个人几乎都要化掉了!

“嘿嘿,你喜欢就好。”她脸红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来清越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激动得哭了呀……害得她瞎担心一场!

眼睛却忍不住盯着李越看,心道,清越的眼睛真是好看,睫毛那么长,眼神那么亮,笑起来弯弯的,像是璀璨的星河……叫她的心止不住地砰砰砰乱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他……

章节目录 第46章 群芳会 李越没有想到,十一年之后,自己居然还能拿到母妃亲手做的雪中海棠一瓣透。世间际遇总是这么的奇妙,冥冥中总有惊喜。

他抬眼看向一旁傻笑的程让,心中这一刻充满了感激,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才好。心底甚至还产生了几分以身相许的冲动。

但这种冲动迅速被理智压制下去,开玩笑!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娶一个不正常的女人?

更何况这女人貌似喜欢的也是女人!

他打了一个寒颤!充其量他以后多罩着她一点儿!

***

夏日阳光朗朗,树影婆娑着在窗棱上洒下阴凉。李越把轮椅转到窗前,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院子凉亭中的三人。

目光划过那两个不起眼的老头,最后定格在程让身上。今日的程让整整齐齐地束起了长发,乌发玉冠,红唇玉面,再穿一件月白的长袍,端的是好一位文质彬彬的俊美书生!

“这女人,穿男人的衣服也能穿得这般好看。比本王只差一点点了。”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声。

今日,是何安邦先生、雷定国先生最后一次来府中。

程让手中端着茶,对着二位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二位师父的再造之恩,让儿曾经不懂师父们的一片苦心,只知道贪玩偷懒,如今让儿已经幡然悔悟,却再也无缘跟随二位师父学艺。”

她的声音哽咽,显然是发自肺腑。见她这般模样,何安邦和雷定国心中也不好受。

他们忙忙将程让扶起,端起桌上她敬的茶,一口喝干,也都一脸感慨:“让儿,为师们也不舍得你啊!只是你如今恢复了女儿身,为师们年岁也大了,总不能教你一辈子啊。”

何安邦先生叹了一口气:“你如今既然已经恢复了女儿身,那些经史子集、兵法策论之类的就不要再看了。多练练女工,多读读三从四德,对了,为师上次要你背诵的女德,你可会背了?”

程让的指尖掐入了掌心,她摇了摇头。

“哎,你这孩子!为师给你布置的功课,你这都拖了一个月了,怎的还不会?”何安邦有些恨铁不成钢,袍子一撩在石凳上坐下:“罢了,把书拿来,为师最后再教你一课,女德里你有哪些读不明白的,今日你都还可以问问为师。”

程让梗着个脖子,将拳头握了又握,最后猛地一抬头:“师父,女德让儿看得懂!也背得下!但让儿不想背!”

“这是为何?”何安邦皱着眉,身子绷紧了。

“师父,让儿想考功名!!”

这句话,程让是吼出来的。

何安邦和雷定国被她这一吼吓得一跳!两人都愣住了。

考功名??她说,她想要考功名?

这丫头没烧坏脑袋吧?

窗内的李越则低低地笑出了声。这丫头,还真是耿直。

一旁的刀伯看着笑得灿烂的主子,一脸复杂。

“让儿,你想什么呢?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在意识到程让说了什么后,何安邦“腾”地站起了身!

章节目录 第47章 群芳会 一旁的雷定国则金刀大马地坐着,若有所思。

“师父。”程让重新深深鞠躬:“让儿明白,女儿是不得考功名的。但让儿当了十五年的男孩!十五年中所见所学也都与男儿一般无二!更何况我大盛朝任人唯才,陛下圣明!若是程让有才,是男是女真的有关系吗?!”

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即便是向来雄辩如滔的何安邦,此刻也哑然了。

他半晌方才说道:“让儿啊,人这一辈子啊,没必要太过轰轰烈烈。平平淡淡地安然过一生,才是最大的福气。”

程让笑了:”师父,您觉得,要我程让相夫教子,操持内宅,就是安然地过一生吗?“

她摇了摇头:“若是我从不曾当过男儿,我或许会接受、喜爱这般的安宁日子。但如今的我,只会觉得这是折磨!而不是安宁!”

“我程让读过书、习过武、抢过劫、逛过窑子、掳过姑娘、幻想过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同样也期待过某一天能像爹爹一样,封侯拜相,步步青云!但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他妈是个女人!是老天爷跟我开了个玩笑!二位师父,如果是你们,你们能否接受这一切?是否能从此安然于嫁人生子、争风吃醋、内宅相斗??”

这一次,何安邦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劝她泰然地接受这一切?

可这一切实在太过残忍,他说不出口。

一旁的雷定国却忽然一拍桌子!

“让儿,你决定好了就行!当个娘的女人!男人当得好好的,若突然喊老子去当女人,老子也不干!”他义愤填膺地喷道,唾沫星子满天飞!

程让笑了,一拱手:“多谢师父!”

何安邦虽然还是很纠结,可自己的徒儿自己疼。雷定国都抢了先,抢了让儿的好感,自己也不能落后不是?!

于是乎也一咬牙:“成,成吧!咱就考个功名试试!”

“师父您同意啦?!您最好了!”程让惊喜地唤道,马屁拍得何安邦极舒服!

“让儿,你是打算考文功名还是武功名啊?”雷定国忽然问道,斜着眼睛瞅她。

程让昂首挺胸:“都考!”

雷定国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样的!不愧是老子的徒儿,够霸气!”

“那是自然!”程让勾着唇,但旋即脸又一垮:“只是,考功名这事儿不能让我爹爹知道,二位师父以后也不能来府中教我……我光靠自己的话,有些功课怕是吃力得很。”

“现在后悔以前没好好学了吧?”何安邦吹着胡子睨了她一眼,道:“此事我们帮你瞒着你爹爹,然后约定个地儿,以后你得空就来找我们,有什么不懂的我们教你。”

“此计甚妙!”程让眼睛一亮!

而后笑嘻嘻地道:“二位师父,你们既然答应了继续教我……请先生的钱是不是就不收了啊?”

“那可不行!”二人齐齐提高了声调:“束修还是不能少的,这是礼节!更何况你师父我们还得吃饭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群芳会 程让并不慌张:“二位师父,徒儿实在是囊中羞涩,拿不出这束修钱……您二位何不想想,若当朝第一位女官是您二位的徒儿,这可是前无古人的脸上有光啊!光这一点,就足够免了我的束修吧?”

何安邦与雷定国听了这话,摸了摸胡子,此言好像有理。

大盛朝第一位女官是自己的徒儿,好像……是挺有脸儿的一件事!

但是……

“不行!束修钱没得商量!一堂课五十两银子,已经给你五折了,不能再少!”二人出奇的口径一致!

脸同时一拉,分明就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们太明白不过,程让这小子,白上的学不会好好上,只有逼她下了血本,她才会老老实实乖乖上课。不然又是像以前那般逃课偷懒,他们岂不是白瞎了对她的一腔热情?

“好吧。”程让垮了肩。看来,她还得想办法弄点钱到手里才行啊!

府中每月分给她的月钱少得可怜,现在爹爹看她不顺眼,她也不好开口跟他要……所以她程让如今完全就是穷光蛋一个!

就在此时,李越正在房中对着刀伯低声问道:“本王的北川王府可建好了?”

“回王爷,在王爷回京之前,圣上就已经命人建好了。府内杂役婢女也都齐了,只等王爷回府。”

“那好,看来本王只差两位先生了。”李越摸了摸下巴。

“啊?”刀伯蒙圈。先生?王爷找先生作甚?

王爷可是北境战无不胜的战神啊!普天之下还有哪位先生够格教王爷?

李越身子往椅背一靠!指了指窗外的那两个老头:“何安邦,当世大儒。雷定国,辞归故里的定国大将!”

“什么,他们就是何安邦与雷定国?”刀伯闻言大惊!不敢置信看向院中的两个老头。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两位可是老一辈的传奇人物啊!

多少人满世界地寻找他们俩的踪迹,可谁能想得到,他们竟然是藏在了这程府中!当了个教书先生,收了一个假小子做徒儿!

程相好大的面子!

“本王想要这二位做本王的先生。”李越摸着下巴:“刀伯,他们二人今日会离开程府,你安排一下,想办法把他们接到北川王府去。”

“是。”在知道这二人的身份后,刀伯再没有犹豫。这二位老人可是旷世之才,若有他们辅佐王爷,当王爷的入幕之宾,那王爷成为太子的几率就大多了。

他哪里知道,他家王爷之所以要把这二人接去王府,根本就不是为了培养势力。

“想考功名,吊儿郎当的可不行。本王就勉为其难拉你一把,以后就把北川王府当做学堂吧……”李越的眸光浅浅,一想到以后能在北川王府中作威作福、以北川王的命令逼这小妞读书练功,他就心情大好!

***

若程让是个男儿,则完全不需要走科举这一条路。毕竟她的爹爹可是当朝宰相,谋个一官半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哪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地考科举呀?

章节目录 第49章 群芳会 但悲催的是,程让是个女儿身!考功名之事还得瞒着爹爹不能让他知道!因此,她若想要步入官场,只能有一条路——同寻常的百姓子弟般,一步一步,慢慢地考上来。

本来按照大盛律法,女人也是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好在程让的身份特殊,无论是族谱上还是户薄上,性别都是男儿。当初程家把她当做男儿养,不光是实际做到了,就连形式也一点不缺。

因此,如果她拿着自己的户薄去报名科举,完全不会遇到阻碍。

大盛朝的科举,分为乡试、会试、殿试。

乡试在八月份举行,会试则要等到次年二月份,而殿试,则在次年四月初。

考功名对于程让而言,将会是一条漫长的路。她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去准备。此事不急。

但是群芳会,却是迫在眉睫了。

程让觉得明明离群芳会还有些日子的,却不想一眨眼的时间,群芳会明日就要举行了。

今年的群芳会,圣上口谕,程让必须参加,而且必须以姑娘的身份参加!这对程让而言,完全是一个不比考功名容易的挑战!

小红又将那件紫色的纱裙抱到了程让的面前:“少爷少爷,您明儿一定要穿这件!一定会艳压全城的管家小姐!”

“不穿!这裙子太娘!”程让双目如炬,嘶吼一声,一拳轰在树上挂着的沙包上!

粗壮的树枝被带得一晃!哗啦啦,树叶落了小红一脑门!

“哎呀少爷,不,小姐!”小红晃了晃脑袋:“您必须得穿!哪个姑娘会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呢?小姐您生得那般美,不穿裙子多可惜呀!如果是奴婢长成您这幅模样,定要天天梳妆打扮才行呢!”

“哦?”程让把手上的会拍了拍,眯着眼睛一步步走近小红。

手一伸,撑在树干上,低头看着小红那近在咫尺的脸:“红儿可喜欢这件衣裳?”

她长得比小红高,气场有强大,此刻一身练武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端的是帅气无比,俊美无畴!

“啊?啊……嗯。”小红抬着头看着程让,紧张地眨着眼睛,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狂跳!脑海里也只有一个念头——世间再不会有比二少爷更好看的少年了!哪里还顾得上程让刚刚问了什么?

“你喜欢,那你穿。”程让捏了一下她的脸蛋,手一松,将这芳心乱跳的丫头放开了。

“啊?嗯。”小红脑袋里都是一团浆糊,她迷迷糊糊地应着,半晌才意识到不对劲!

一惊之后,慌忙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那可使不得!使不得啊二少爷!这衣服可是上好的丝绸制的,小红只是一个丫头,怎么能穿呢?!”

“本少爷喜欢你,就赏你了又如何?”程让又开始打拳。嘭嘭嘭的,每一拳都虎虎生风,吓得小红不敢靠近。

但小红仍然不依:“可,可少爷您穿啥呀?老爷说了,您得穿得像个女人。”

“我自有打算。”程让驳了小红的话,然后又冲这丫头一笑:“放心,不会让你受老爷罚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群芳会 程让的确自有打算。

她想到了清越。清越虽然是个美人,但却从未穿过女裙。清越常穿的衣服似乎也与寻常的男袍有所不同。极为简单的款式,看起来却极为飘逸优雅。程让想好了,如果非要她穿女装的话,她就问清越借!

此刻,李越还在绣花。

并蒂莲的小香囊已经完工了一大半,这些天他的针线活进步神速,鲜少再出现把针扎到指尖的情况。

一想到程让送了自己那么多的东西,他心中便觉得有所亏欠,连原本不愿意干的针线活,此刻他也干得认真。

毕竟,程让只问他要过这个香囊。

程让走入房中时,他正坐在窗前,低着头捏着针认真地做着绣活,窗外绿枝蔓蔓,他乌黑的长发如墨般泼在月白的锦袍上,一如初初化雪的远山。

一抹发丝用一枝翠绿如竹的玉簪挑起,斜斜绾在脑后,更衬得他青丝如黛,眉目优雅。

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不沾凡尘的仙人甫然映入程让的眼眸,程让步子一顿,直接看呆了!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连一丁点儿声响都不忍心发出,只怕惊扰了天人。

自从把清越抢回家后,她便时常看美人看呆。只觉得,这辈子枕边有了清越这一双眉眼,外面多少花花草草都再难惊艳!

只是……程让心中忽然有一个奇异的想法。若清越是个男儿……这双眉眼好像也不会有丝毫的违和!反而会出奇地俊逸潇洒!

她不由得感叹,世间真正能夺去天地颜色的眉眼,永远都是雌雄难辨的。

只是不知道,生了这样一双好眉眼的清越,遮面下的脸庞是怎样的呢?

她站在门框边想得出神,直到那双纯净无邪的眸子疑惑地看向她时,她方才醒过神来,笑着走进了门。

“清越,明天群芳会,你的衣裳借我穿一下。”

李越一愣,什么?她要借他的衣服?

她自己没有吗?

“群芳会上我得穿女子的衣裙才行。但那些娘们唧唧的花裙子我不喜欢,反倒是你的衣裳都甚是好看,我穿着你的衣裳去,总没人能找茬说我穿的不是女子的衣裳吧?”程让解释道。

李越的眉梢有些抽搐,穿他的衣服就算是穿女子的衣服了?这是什么逻辑!

他可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个,他的衣裳,那也可都是北川王府特地用北境蚕丝织就裁制的,虽然款式与京城常见的男袍不太一样,可那也是地地道道的男袍啊!

这丫头再没见识,也不能把他的衣裳当做女人穿的吧?!

李越心中疯狂地吐槽,但一双眼睛还是单纯剔透的很,他指了指一旁的衣柜。

都在那了,随你挑。

程让立即欢喜地跑过去,打开衣柜,好几件月白的锦袍便映入眼帘,其中甚至还有一件火红火红的锦袍,她眼睛一亮!立即将这件红色的拿出来,一试,低头一看,心中愈发满意。

这锦袍真是好看!火般的红,料子也舒服,领口和袖口处还绣着黑色的花边,没有腰带,穿上之后宽松潇洒,能完美地将女子的身形遮掩住,而且还多有余地,简直是太适合自己不过!

章节目录 第51章 群芳会 她哪里知道,这袍子穿李越身上都略显宽大,穿她的身上自然会更大得出奇,但好在程让样貌生得好,无论衣裳是什么样子,穿起来都别有一番味道。

衣服上还飘来淡淡的青竹气息,清新好闻,正是清越身上的味道。程让抬起袖子狠狠地吸了一口,一脸陶醉:“真香!”

一旁的李越则眉梢狂跳,这厮看起来怎么像一个变态?!

“好!就这件了!”程让当即拍板。

旋即又看向李越:“清越,明天你穿白的,我穿红的,我们刚好凑成一对儿,眼红死其他人!”

李越睁大了眼,啥?明天他也得去?

他一个大男人,要去参加群芳会???!

心中的咆哮一如当初的程让。

***

今年的群芳会,比往年更加盛大、来参加的姑娘们也更多。而且,听说今年三皇子殿下李乾还奉圣上之命,将驾临此次群芳会。

姑娘们都轰动了!有皇家亲自驾临的群芳会,这可是往年从不曾有过的!

此刻,京城偏郊,相思湖畔,已经聚集了熙熙攘攘的年轻男女。许多官家小姐们则在湖边支起了一座座纱幔帐篷,帐篷中各式水果一应俱全,更有丫鬟们打扇端水。分明就是一幅郊游的景象。

年轻的公子们策马扬鞭而来,他们将马儿系在湖畔的大柳树下,好奇地朝着小姐们的帐篷张望。只盼能逢着一个暗送秋波的美丽姑娘,从此执手月下,私定花前。

关于爱情的幻想总是美好的。但真正的爱情,却往往势力且现实。

那些认识的小姐们聚到了一起,一边羞涩地看向柳树下的青年们,一边低低地议论着青年们的家世、才貌。

“王小姐,我看那骆家公子对你有意思呢,他一直在看你。”

“骆公子的确是有才有貌,只是,他这一片痴心怕是要错付了,毕竟骆家现在家道中落,不受圣上待见……我王家若与骆家联姻,怕是要受连累……”

“哎,此言有理,但如果骆公子喜欢的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不从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韩家还是要高攀了……”

“咦,韩小姐,不是说刘探花向贵府提亲了吗?”

“刘探花?他……他的确是提亲了,但是他家中贫寒,没有背景,我嫁过去的话,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众女时而叹气,时而激动地议论着,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哎,听说今日三皇子殿下也会来呢!”

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

三皇子殿下,那可是当朝皇子中最最出色的!也是最最有可能被册封为太子,继承大统的。

谁人能嫁的了三皇子殿下,那可绝对是全京城贵族小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哼,三皇子殿下那般尊贵的男子,却不想要娶的,竟是程家那个纨绔!“立即有女子不忿地哼出声。

“唉,谁让人家程让投胎投得好呢?她爹可是当朝宰相,我们这种小的官家女儿,怎么能跟她比?”

众女只觉得憋屈,论这京城的女子们,比爹,谁人能比得过程让呢?

章节目录 第52章 群芳会 “要我说,这京城贵女中,能配得上三皇子殿下的,就只有白家大小姐了!人家才貌双绝,品性皆好,也就她,最有皇子妃、太子妃的风范。”

一说到白风华,众女眼中无不流露出羡慕与佩服,无论哪一年的群芳会才艺大比,白风华都是最最出挑的那一个。人家可是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若她嫁了三皇子殿下,她们一定不会如现在这般说风凉话!

“哎,白家小姐这么优秀,连她都当不成三皇子妃,那个程让简直就是撞了狗屎运!!”众女们心中都是如此感慨。

程让有多糟糕?

那个假小子往年一直都是以男人的身份参加群芳会,更没少在群芳会上恶作剧、逗姑娘!倒是在属于男人们的群英会上,她舞刀弄棒时还真有几分英姿飒爽……

以往她还是男儿身时,京中贵女们虽说对她也敬而远之,但都对她没什么敌意,甚至还觉得她举手投足有一股浪子般的帅气迷人。但如今可不同了,这个假小子抢了贵女们的梦中情人三皇子殿下,摇身一变,已然从一个浪荡公子哥,变成了她们的情敌!

贵女们心中既嫉妒又好奇,也不知道今年的群芳会上,程让会表演些什么才艺?不过,无论她表演的是什么,都一定远不及白风华小姐!

她们想到这里,眼睛不由得朝白风华的帘帐的方向看去。白家的帘帐坐落在相思湖畔荷花最盛处的岸边,淡青色的帐缦在风中飘动,偶尔飘起时,依稀可见帐中一个着粉裙的倩影,正在垂手抚琴。优美的琴音点点滴滴地自帘缦中飘荡出来,和着初夏微凉的湖风,荡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是白风华小姐!”

贵女们都激动了,一个个低低赞叹:“好美的人,好美的琴音,白风华小姐果真是绝代风华!我们跟她完全没办法比呀!”

而在琴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湖畔柳树下的公子们也一个个地站起了身,眼露爱慕地看向白风华的帘帐,论这京城中的男儿,有哪一个不想拜倒在白家小姐的石榴裙下呢?

齐杭也踮起脚尖、一脸狂热地往那边瞅,一旁的卢兴元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看了,让兄弟来了。”

“啥?”齐杭被拉回了神。程让来了?

转头看去,果然看到程府的马车正施施然往这边赶来。

他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瞬间把白风华抛到了脑后,一脸猥琐:“听说让兄弟今儿会穿女装啊!真的假的?”

他们可从不曾见过程让穿女装,也不知道待会见到的会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婆,他们简直要迫不及待了!

在听说程让到了后,周围公子小姐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再没人听白风华的琴,而是一个个看热闹般,兴奋至极地看向程府的马车!

这程让可是京城中鼎鼎有名的纨绔!她到哪儿,热闹就到哪儿!而且今日不同往年,她今年可是被指婚给了三皇子殿下,也不知道她今日会以怎样的面貌出现?

章节目录 第53章 群芳会 程府的马车在相思湖畔停下,驾车的老人鹤发童颜,他身手敏捷地跳下马来,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车帘被拉开,一个穿着华贵紫裙的姑娘自车上跃下,她身量娇小,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煞是好看!但却因为娇羞而面色有些泛红,低着头不敢看向四周,显然有些局促。

“这是谁?”众人惊讶。

这身打扮,应当也是京中贵女才是,怎么以前从未见过呢?

再说了,这姑娘看起来紧张兮兮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像是大家族的小姐啊!

“咦?这不是程府的小红吗?”卢兴元和齐杭都梗了一下,心中惊讶,小红今日怎的如此盛装打扮?!倒比在场的一些小姐们穿得还要华贵了!

“是小红!”有一部分去过程府的公子小姐也认出了她,当时脸色就变了!

一个丫鬟也敢穿得这么华贵?!无尊无卑,简直就是不把全场的小姐们放在眼里!那程让也真是不成体统,自己的丫鬟也不会管管!

小红显然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注视着她的目光,她心中哀怨,都怪二少爷逼她穿这紫裙!这明明是二少爷的裙子,她一个丫鬟哪能穿啊!

搞得她都没脸见人了!

“小红别怕。本少爷赏你的裙子,凭什么不能穿出来?本少爷的丫鬟,就能穿最好的,就能用最好的!我程让倒要看看,谁人敢说一句闲话!”慵懒的声音自马车中响起,让在场所有人皆齐齐一震!

那些心有不忿的人全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发出丁点儿声响。

是啊,她程让是京城第一纨绔,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她程让的丫鬟,穿得再不得体,谁又敢多说一句、引火烧身?

但所有人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马车,他们倒要看看,今日的程让,难道比她的丫鬟穿得还要好?!

一只细白的手拨开车帘,五指根根宛如葱削,紧接着,一袭烈火也似的红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眸!

红衣逶迤,行止如风。

她拨帘,她下车,她转身,她回眸。

那红衣随着她的动作而飞动,如朝霞翻滚,如暮霭漫开,如余霞散成了绮罗,如春水覆上了落红。

也如祝融点燃了云雾、赤帝焚烧了天城。

斜飞入鬓的长眉,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的一双魅惑眼眸,瞳仁墨黑似点漆,真真是画般的眉目!

她轻描淡写地扫了所有人一眼,虽然目光不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逗留,但却让每一个人都心头一紧!不论男女,一颗颗心被惹得怦怦乱跳!

心中更是忍不住惊叹,这般容颜风度,比男人魅惑,比女人洒脱,真真堪当“绝美”二字!

程让长得好看,这是所有人一直都知道的。但好看成这样,却是今天才注意到的!

没人再关心她身上的衣裳是否名贵,也没有人在意她穿的是女裙还是男袍。因为,这般夺天地的颜色,不是衣裳衬的人,而是人衬的衣裳。

即便她今日只穿着粗布烂裳,那也同样难掩国色!

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念头,三皇子殿下,好像不亏啊!

章节目录 第54章 群芳会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在意识到眼前这位美人是程让后,他们旋即又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这厮就是一个纨绔!长得再好看又有何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要娶这样一个男人婆回家,三皇子将来怕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等等,那是谁?!”在程让下了车之后,众人的目光又被另一人吸引!

车夫将一辆轮椅搬下了车,程让则将手伸入车帘,扶了一位美人慢慢下来,坐到轮椅上。

之所以说是美人,并不是因为众人看到了他的容貌,而是因为,此人的一举手、一投足,优雅得几乎不沾凡尘!

无需过多的打量,只需随意一眼,他身上的气质便足够将人吸引。

只是,美人儿头上戴着纱帽,垂下的纱帘直至肩头,将脸和脖子都遮住了。只看得到他微微弯着腰,墨般的长发垂至腰间,锦衣如雪,举止间如白云浮动。

端的是一副柔弱模样。

他身周的氛围似乎与整个吵吵闹闹的相思湖畔格格不入,而是自成一个世界,纯净且安宁。

怎么说呢?见之忘俗。

在这位美人出现的那一刹那,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人们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生怕会惊扰了他。

“这位姑娘是谁呀?为何会出现在程让的车上?“人们窃窃私语着。

齐杭和卢兴元则激动了!是那个被程让兄弟强掳回去的美人儿!

他们朝程让走去,笑嘻嘻的:“哎呀呀,你小子今天打扮得还挺人模狗样的嘛!”

“你们不也是?”程让挺直了腰看向他们,打趣道:“人模狗样的又要骗姑娘喽?”

“那你呢?”二人被她呛,面上一点也不虚:“你现在有嫂子管着了,想骗姑娘也不成了吧?”

“嫂子”二字,成功地让一旁的李越一愣,旋即一呛,差点咳嗽了出来!

但因为他现在装的是哑女,不能发出声音,因此硬生生地将咳嗽忍着,憋得一张脸通红!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程让也不忸怩,直接回答道:“没错,爷现在有清越了,那些花花草草爷都看不上眼,从今以后,我程让就只宠清越这一个姑娘!”

突如其来的告白将所有人定在了原地,人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柔弱的白衣美人,分明就是前些日子程让在大街上掳回去的那个啊!

却不想她竟然将这美人带来了群芳会!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将这一番不羞不臊的告白听入耳中,李越只觉得想要咳嗽的欲望愈发强烈了!而他的脖子,也成功地更红了一层!

“哈哈哈,还是兄弟你不矫情!”卢兴元拍着程让的肩笑道,旋即朝李越拱手一礼:“嫂子好!在下卢兴元,程让兄弟的发小。”

齐杭紧跟而上:“嫂子,初次见面,我叫齐杭。”

李越整个人都红成了一只油焖大虾!

程让时刻关注着清越呢,她一低头,便看到清越衣领处,原本细腻白嫩的皮肤变得通红通红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群芳会 当即恼了!

直接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二人:“你们嫂子害羞了,你俩也真是的,就不能稍微含蓄点吗?!滚滚滚,给老子滚远点!”

“哎,你!”二人瞪眼:“程让你个见色忘友的!”

二人骂完倒也识趣,颠儿颠儿地走了,显然心情颇好。

***

“小姐,别弹了,程让来了。”青纱帐缦中,丫鬟提醒白风华。

白风华手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再透过纱幔往外一看,果不其然,再没有人看向她这边,注意力都被程让拉了过去!

在看到程让那一袭亮眼的红衣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也喜欢正红色,但是正红太过明艳,而她自己样貌清淡,与正红色总是不搭。

因此,她平日里挑选衣裙时,都会选择偏素的粉红,一来能衬得她娇俏,二来不至于太显招摇。

女人啊,是最忌招摇的。她向来深知这一点。

只需浅浅地笑,轻声地说话,柔柔地行礼,便足够赢来绝大部分男儿的怜爱。若是用力过猛,则会被人说不矜持、不优雅、没有女儿家的娇态。

她也向来将这些奉为圭臬。

但是程让……她却和所有女子不同!她可以放肆地笑,可以大声地说话,可以行为举止和男儿一般无二……而且,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穿红衣。

没有人会觉得她不矜持,没有人会觉得她不优雅,她的气质融入了举止之中,她便是那般豪爽而旷达的,与她身上那袭红衣一般,只需要站在那儿,便足够招摇显眼。

自己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的名声,是三年来连续参加群芳会累积下来的。为了吸引那些关注的目光,她自小下苦工学习琴棋书画、诗书礼仪,就连一颦一笑都经过了精细的练习。

但程让,不过一日日我行我素,横行霸道,舒爽快活,竟也做到了名声响彻京城!

白风华的心中既嫉妒,又有些自我催眠的鄙夷。

“一个假小子而已,值得这么多人注意?”她轻笑。

丫鬟道:“大家注意的自然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身份——三皇子的未婚妻。小姐,小环说实话,这程让哪配得上三皇子殿下呀,也就您……”

她话说到一半,便被白风华打断:“哼,配不配得上,一会儿才艺表演见真章!”

将近晌午,三皇子李乾方才迟迟而来。

他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锦袍玉带,长发高高地束入金冠之中,甫一出现,便让周围的贵女们激动得快要晕厥!

“三皇子殿下,果真是三皇子殿下!”

就连那些贵公子们,看向李乾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佩!

“听说昨日三皇子殿下还向圣上呈了一篇《黄河治水论》,受到了圣上的褒奖呢!”

“三皇子殿下不愧是未来的太子人选!要我看,所有的皇子中,真正有些才干的也就是他了!”

程家的帘帐扎得离男儿们聚集的地方较近,自然也将他们的议论声听了个一清二楚。

“哼。”程让有些不屑:“屁大点儿本事,至于吹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56章 群芳会 “二少爷!”小红焦急地制止程让:“您可不能再这么说三皇子了,当心让别人听到!”

“听到又如何?!”一说起李乾,程让就生气。

就是这厮将她扮佛的事情告诉了爹爹,爹爹才抽了她一鞭子,腿上的伤疤现在还没好呢!

她敢肯定,若那天她没有威胁他,他肯定不止告诉爹爹这么简单了,绝对会给她扣上一顶亵渎神佛的帽子,要了她的命!

在这一出之后,程让是彻底不想嫁李乾了。也愈发坚定了要娶清越的决心。因此,说起李乾的坏话来,她一点都没有保留!

“这李乾虽说皮囊长得勉强还行,但那双眼睛却好似阴鬼阎罗一般,嗖嗖地泛着阴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若将来他当了太子,天下定要遭灾!”

一旁的刀伯听得来了兴趣,敢这般埋汰三皇子的,他生平还是第一次遇见,于是按捺不住好奇地开口:“那敢问程二公子,您觉得众皇子中谁最能胜任太子之位?”

程让被他这么一问,还真问住了。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更对几位皇子的品性不熟悉。但不知为何,有一个人选却莫名地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那个人,是她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这世间男儿无数,但只有那一个人,堪当程让心目中“男人中的男人”!

“二皇子殿下。”她顿了一顿,说道。

李越一怔,眸光有些惊讶。

更多了几分好奇,好奇她是怎么想的。

“我虽然不认识二皇子殿下,但对他的故事早有耳闻。”程让的声音带着敬佩:“八岁被发配北境时,二皇子殿下不过是一个小小孩童,他曾受到过多少欺侮,遇到过多少艰难,这些都是我无法想象的……我只知道,换做是我,或许一开始就活不下去。”

旋即她的语气又有些激动:“但人家二皇子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牛逼地屡立战功,层层擢升!听闻近日二皇子殿下被封为北川王,更被殿下亲自召回了京城!本少爷对他,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李越听到这些,眸子中更不自控地溢出了几分笑意。

没有想到,这小妮子看着莽莽撞撞像个马大哈,眼光倒是真的好。

“没错!程二公子您说得的确没错!奴才也觉得二皇子殿下是身负大才,堪担重任的!”刀伯见程让这般夸赞自己的主子,心情也大好!原本他还看程让有几分不顺眼,现在只觉得这小丫头直率大方,浑身上下透着股聪明劲儿,怎么看怎么舒坦!

“真的?你也这么觉得的?”此刻有了一个知音,程让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比真金还真!”刀伯指天发誓!

“那敢情好!”程让激动了:“刀伯,我程让今日跟你说实话,在本少爷的心目中,二皇子李越和三皇子李乾,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十余年来在北境沙场浴血杀敌,一个十余年来在京城玩弄权谋;一个成长于刀光剑影之中,一个却被呵护于皇城的襁褓之内;一个于风霜中被磨砺得坚忍强大,一个却整日里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

章节目录 第57章 群芳会 “恕我直言,那李乾给二皇子殿下提鞋都不配!“程让慷慨激昂!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说得妙!”刀伯被程让说的热血沸腾!一双老眼更是泛出了泪花,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这程让年纪轻轻,竟是识得明珠之人!

“程二少爷,老夫敬你一杯!”刀伯摸着胡子,端起桌案上的酒杯,朝程让敬道。因为激动,他一时间情绪难以自控,也不自称“奴才”了,而是称起了“老夫”。

程让也不忸怩,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拎起酒壶就应了!

她袍子一撩,一条长腿往桌上一架!仰起头来豪爽地对壶吹,只见琼浆流淌,咕咚咕咚顷刻间就吹了一壶,而后将酒壶重重往桌上一放!

”刀伯,说实在的,现在京城中的年轻人全是挺那个李乾的,鲜少有跟我一样挺二皇子殿下的,你老人家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没想到你年纪挺大,眼睛却不瞎啊!“

“嘿嘿嘿,程二少爷,老夫也没想到,你年纪挺小,眼光却不低啊!”

“诶,你说的这话我爱听!”程让一拍胸膛,弯腰又抱起一坛酒,给酒壶和刀伯的酒盏满上:“再喝!再喝!”

“刀伯,我跟你说啊,你不知道,我十一岁时,二皇子殿下十五岁,那时他就已经被擢升为骠骑将军了,我还记得那一日,我刚从在小赌坊斗完蛐蛐回来,爹爹揪着我的耳朵,跟我说……”

程让已经有了些微的醉意,她学着程恩的语气和姿势,打了个嗝,伸手指着前方:“让儿啊让儿!你怎么就这么纨绔不化?!人家二皇子殿下在你这个年纪时,就已经在沙场斩杀了数百人!如今年方十五,就已经擢升为了骠骑将军!人家在北境餐风饮露都能有此成就,你再看看你,你再看看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一日起……”程让神神秘秘地凑到刀伯的面前,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就开始崇拜二皇子殿下了。”

“谁敢说他不好,我就跟谁急!卢兴元和齐杭也不行!”

她在说起这些时,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星星,那一副认真的模样,似乎二皇子是她心目中不可侵犯的神!

看着她这般模样,李越忽然觉得心尖上有根羽毛在轻轻地挠,酥酥麻麻的。他没有想到,年少的他在北境的沙场厮杀时,京城中竟然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在崇拜地想念他、护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走过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单了。

他看向程让的目光暖了起来,甚至想要伸手,揉一揉她的小脑袋。

程让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崇拜是一回事,但向他学习又是另一回事。有一句话说得好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程让在京城吃好喝好,还有个相爷的爹爹撑腰,捅破了天心都不慌,即便再佩服二皇子,我也没有向他学习的必要啊!”

“我只是在练武时勤奋了些,也总是幻想,若是将来有朝一日能上战场杀敌,我也要如二皇子殿下一般,十步杀一人,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谁人能想到,我程让,他妈的,是个女的!!”

章节目录 第58章 群芳会 程让手扶着酒壶,吸了吸鼻子,颓废得简直如一团要下雨的云。

”二少爷,您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小红一看情形不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壶,群芳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二少爷现在喝多了,等下出糗了可怎么办?!

程让眨了眨眼睛,她喝多了?她当然是不承认的。

她多年在风月场中浸淫,那可是千杯不倒的酒量,区区一壶就能醉?怎么可能?!

她这是微醺,微醺而已。

但是吧,她手一伸,勾着小红的下巴:“不喝就不喝,美人你说是啥,就是啥。”

小红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醉酒的二少爷双眼迷离,双颊酡红,看上去更加俊美邪肆了,叫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忙忙避开了程让那双桃花般的眼眸,慌慌张张地往帘帐外跑去:“奴婢去看看外面情形怎么样了。”

连手中抱着的酒坛都忘记要放下了。

李越心中低低咒骂了一句:“妖孽。”

她天天这般调戏自己的丫鬟,毫不保留地展现自己最迷人的“男色”,这要小红以后还怎么嫁人啊!毕竟这世间比她俊的男人,真的寥寥无几。

过了好一会儿,小红才从外面回来,同时她还带了另外两名小姐。

“二哥!”

“二弟!”

是程梦和程露。

程让要带着清越,一辆马车坐不下太多人,因此,程梦和程露是坐另一辆马车来的。虽说普通的庶女没有参加群芳会的资格,但程梦和程露的爹爹可是当朝宰相,她们的身份远比普通的庶女尊贵,若是想要求娶她们的世家子弟若排起队来,也能排到城南门口!

“大姐,三妹。”程让见她们来了,眼睛也亮了起来!有大姐和三妹在,自己心里也不虚了!

“一会儿要注意自己的仪态,不要像个男儿一般粗鲁。”程梦看似关心地叮嘱着她。心中却巴不得她多出点丑,这样才能衬得她更加知书达理。

程露也笑嘻嘻地说:“二哥今日的衣裳甚是好看,只要再稍稍矜持些,定会有许多公子哥儿被二哥迷倒!即便是白风华,也跟咱二哥没法比!”

语气端的是酸溜溜的。

程让却完全不知这二人的小女儿心思,还以为她二人是出自真心。她扶额,自己堂堂男儿一个,何时沦落到要跟一帮小姑娘比美了?

群芳会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相思湖畔,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在一片阴凉处,地上铺上了一层素色的锦缎,数百桌的酒菜点心甚是精致,地上有供人坐的竹制席垫,大家没有拘束,随意席地而坐,旁边就是碧波荡漾的湖水、青葱摇曳的柳枝,和灼灼盛开的荷花。

一眼看去,倒也颇有几分闲适的意趣。

程让对这布置甚是满意,她最怕要端端正正地坐一下午,那样她定会腰酸背痛撑不下去!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她这般满意的。

这不,就有娇小姐在嘀咕呢:“坐地上?女儿怎能坐地上?这多不雅!”

“就是啊,哪有让姑娘坐地上的,又不是些泥腿子,脏兮兮的什么都不嫌弃……”

三皇子李乾正自最豪华的皇家帘帐中走出,两个太监跟在他身边打扇,他听到了那些娇小姐的议论,眉头一皱,表情甚是不悦!

章节目录 第59章 群芳会 娇生惯养,这群庸脂俗粉!

正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声音传来:“席地而坐,饮酒吟诗,有湖畔风,有荷花盛,有日头移,若是此刻再奏一曲琴,倒是颇得古人闲雅之风韵。”

在看到来人时,李乾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了,唇角也攀上了笑意。

“果然是京城第一才女。”他笑道,眼露欣赏。

“见过三殿下。”白风华走到李乾跟前,盈盈一拜:“殿下过奖了。风华才学浅陋,刚刚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李乾赶忙两三步走上前,虚扶起她,道:“有感而发的简单几句,便已将今日群芳会之意趣道尽。本殿很期待白小姐今日的才艺。”

白风华听他如此说,激动地抬起头来,眼中的爱慕在对上李乾的眼睛时,羞涩地藏匿了起来,一张清丽的脸蛋却是早已如云蒸霞蔚。

李乾见她如此,心中更是得意万分!被这样出挑的一位美人芳心暗许,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有成就感呢?

至于那个程让,她跟风华比,完全就是一坨狗屎!

李乾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因此也都将二人之间的互动看了个一清二楚。女子们莫不是对白风华羡慕万分,男子们则暗恨自己为什么没投胎成三皇子殿下。

但他们的这种念头又瞬间打消!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可是程让啊!即便白风华对三殿下有意思,那二人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不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子暧昧,程家二公子心中又是何滋味?

这么一想,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移到了程让的身上!

只见这位大名鼎鼎的程家二公子正双目迷离地坐在那里,一张脸比白风华更红,双眸中更好似噙着泪珠儿,真真是我见犹怜!

“可怜的程二公子……不,是可怜的程二小姐。”众人怜悯道。

她定是被刚刚那一幕伤透了心!未婚夫不爱她,还对别的女子笑脸相迎,更何况,那个女子可是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的白风华啊!

谁人能受得住这个打击呢?!

这些人哪里知道,程让在刚落座之时,见到案上的美酒,酒瘾又犯了,背着小红偷喝了好一大盅!这不,这会儿酒劲上来了!

周遭在说些啥议论些啥,她全都听不见,只晃着脑袋,想想自己最敬佩的、牛逼哄哄的二皇子殿下,再想想自己过去这十五年放荡的男儿生涯,又想想自己被指婚给了李乾,只觉得岁月蹉跎,光阴虚度,悲从中来!

若她早点上进,早点成长起来,是不是今日就不会任人摆布了?

鼻头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酸,她很想哭,但她却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因为她是男子汉!

但酒劲却往脑门一冲,还是控制不住,她直接“哇!”的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出来!

吓了所有人一跳!

“果然果然,这程让果然吃醋难过了!”

“你瞧她哭得,跟家里死人了一般,真可怜呐!”

章节目录 第60章 群芳会 “哎,谁让人家三皇子殿下魅力大呢,和白小姐又那么般配,她会自卑也是正常的……”

众人看热闹般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今日的群芳会没有白来。

程让这一声大哭连李乾都惊动了,他惊讶地抬头看去,只见程让一袭红衣,乌云般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垂落至胸前,一双桃花般的眼睛泪汪汪的,鼻头微红,樱红的唇轻轻抿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甚是可怜。

他心道,这程让虽然处处不及清越半分,但这么一哭,总算有了点儿女人味。

而一想到程让是为自己而哭的,李乾身为男人的虚荣心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勾着唇抬了抬下巴,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他就知道,这假小子早就对自己情根深种了!但他却要让她知道,她配不上他!暖床都不配!更休谈当他的正妃!

他一定要把她的那颗心狠狠地踩下碾碎,让她自己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这样她才会亲自去请求圣上收回赐婚。

白风华把李乾的表情收入眼底,她眼睛微动,缩了缩身子,怯怯地说道:“三殿下,是风华不好。程二公子是不是生风华的气了呀?”

“程二公子”四个字,她刻意加重了一下。是为了提醒李乾,他的未婚妻可是男人般凶猛的女人。

果不其然,李乾在听到这四个字后,脸色一沉,旋即将语气放得温柔,安抚道:“白小姐不必介意。她对本殿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三殿下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承认不喜欢程二公子了啊!亲口证明,是程让自己在单相思啊!

这完全就不给相府脸面,更不给程让脸面。

看来三殿下对程让的厌恶根本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深恶痛绝啊……

“也是,哪个男人会喜欢母老虎呢?”众人又对程让鞠了一把同情泪。

“啧啧啧,程府的嫡女都是这货色,要我说,那两个庶女也一定好不到哪去吧……”他们又将话头转到了程梦和程露头上。

白风华面上仍旧装作惶恐不安,但心中却是笑了。只要三殿下当众承认他不喜程让,以后她若取而代之,就是你情我愿,容不得外人置喙的了。

“太过分了……”程梦和程露捏紧了拳头。这些人嘲笑程让没关系,但嘲笑整个程府、嘲笑她们俩就不行了!只可惜自己是庶女,而那些人身份尊贵,自己没有资格站出来多说,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二弟,你别哭,三殿下是不了解你,等他了解你了,一定会喜欢上你的。”程梦抚着程让的背,帮程让顺着气。现在安抚住丢人的程让才最重要。

程露也说:“是啊二哥,别人再怎么说,但和三殿下有婚约的就是你,不是他们,那可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他们再看不过又能怎么办?气死他们!”

显然,姐妹俩都被周围的人误导了,还以为程让真喜欢上了李乾。

一旁的齐杭与卢兴元则面部有些抽搐。别人不知道,但他们两个经常和程让喝花酒,对这家伙的酒品再熟悉不过。

这厮喝醉之后啊,不是大哭就是大笑,从来没有例外过。

章节目录 第61章 群芳会 当然,她更从不承认自己的酒量小。

所以,这厮现在在这里哇哇地哭,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三皇子李乾,纯粹是因为喝多了啊。

他们很想过去一拳头把这货给捶醒,但碍于旁人眼光,并且到底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只得忍着,只得默默地把那些嘲笑程让的人记在脑袋里。

看回头不整死他们!

李越头戴纱帽、假装淑女地坐在那儿,他听到了周遭的议论声,更听清了李乾所说的每一个字,不知为何,心头竟窜出了一股火气。

那个李乾,哪根葱哪根蒜,竟敢嫌弃程让。

嫌弃他李越的小迷妹。

胸腔的火气无处发泄,他冷着脸,手一伸!

直接把坐在一旁抽抽搭搭的程让揽入了怀中。

再将她的脑门往自己胸口一按,手用力地在她的乌发上揉了揉!

然后低头,在她的发顶上,“啵”地亲了一口!

“嘶!”众人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冷气!

纵然有纱帽挡着,但他的动作幅度极大,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在干什么。

“亲了?真亲了?”

“你没看错,真亲了。”

“天哪!”

纵然是两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也是极为不雅、极为有伤风化的。

更何况,这个白衣姑娘不是程让强抢回去的吗?

却不想他居然没有怨恨程让,反而、反而好像真的芳心已付……妈呀,这可是天理不容的女女恋啊!

而且,若这两人是互相爱慕的话,那程让岂不是不喜欢三殿下的?!

那程让根本不是因为三殿下才哭?

那三殿下……刚刚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众人只觉得好一阵尴尬,李乾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多番变化,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变成了便秘一般的黑脸。

袖子一甩,直接走向主位。

所有人立时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出。只当自己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但眼睛仍旧止不住地往程让和李越身上瞟。

程让被李越这一搂一按再一揉直接给整蒙圈了,她的脸被深深地埋在了李越的怀中,鼻端都是他清新的青竹气息,后脑勺上的手还在重重地揉着她的发,虽然一点也不温柔,但却让她忽然觉得……

世界只剩这怀抱中的四方天地,再无其他纷纷扰扰。

“呜……”酒意被青竹气息稍稍冲淡,她呜咽出声,脑袋在李越的怀中蹭了蹭。鼻涕眼泪都蹭到了他的衣裳上。

她感受到他的身子一僵,但他却并没有将她推开,于是埋在他怀中的小脑袋蹭得更欢了,边蹭还边含糊不清地说:“清越,这是你第一次对我主动,我一定要把豆腐吃够。”

李越耳朵和脖子腾地一红。

这女人,怎么比男人还会耍流氓?

下一瞬,程让又蹭了蹭,软软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不满:“清越,你怎么是个太平公主啊?”

李越动作一顿,眉梢已经止不住狂跳。她的关注点还能再奇怪点吗?

身后的刀伯早已经绷不住他那张严肃的脸,难得看到主子这么吃瘪,他的心情真是大好。

正在这时,呜咽声再度响起:“唔,你是太平公主没有关系,我不是就行。以后你想摸,就摸我的。”

“噗!”刀伯一个没忍住,彻底笑喷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群芳会开始 “哈哈哈哈!”旁边的卢兴元和齐杭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哈哈大笑出声。

摸……摸她的,亏她也说得出口。

程让这小子,她要不说这一句,他们都要忘了她是个女人了。

只不过,她真的……不是太平公主么?

还有,清越真是太平公主?这么极品的美人儿,如果真是个太平公主,那岂不是很可惜?

他们二人的目光在程让和李越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用目光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看个清楚!

李越感受到了这两人不正经的打量,顿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两个大男人色眯眯地打量胸前,这简直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一股羞臊直冲脑门,他身子一绷,捏了捏拳头,再深呼吸两口,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站起身将这两人暴揍一顿的冲动。

一旁的程梦和程露早已经一张脸羞得通红。她们早就知道程让是个口无遮拦、丝毫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假小子,却不想她耍起流氓来,连真正的男儿都要甘拜下风!

那般羞人的话,她怎么能张口就来呢?

再说了,她到底是一个女儿家,怎么能主动要、要别人摸自己那、那里……

这让别人怎么看程府的女儿?自己不是白白被她给连累了吗?!

“二弟!”程梦顾不上四周怪异的目光,手忙脚乱地把程让从李越怀中扯起来,狠狠揪了一下她的手背:“这么多人看着呢,说的都是什么话!”

“嘶!”程让疼得一声怪叫,抬起的脸上泪水涟涟:“大姐,你就不能对弟弟好点吗?”

“二哥!”程露也急了,脸红得都不敢抬头看周围,低声埋怨道:“那什么吃豆腐,摸不摸的……二哥你怎么能说得出口呢?不羞!”

程府的脸都叫你丢光了!

程让一愣,酒意此刻已经淡了许多,她环顾了周围一圈,见那些怪异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明白了,这里不是窑子,也不是清越的闺房,她说给美人儿清越听的话,被这群人听去了。

她也不羞不臊,手往红衣上一掸!嘻嘻笑着说:“本少爷跟自己媳妇儿说小情话,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但如果其他人偷听的话,那就是臭不要脸。”

她的声音极大,就是说给所有在场之人听的。

所有人脸上一僵,忙忙把目光避开去,每个人的表情中都写这几个字:“我没有偷听,我不是不要脸。”

而程让的那句“自己媳妇儿”,更如一个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其劲爆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李乾的那句:“是她对本殿是一厢情愿”。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人家程让一厢情愿,分明就是三殿下自己在自作多情!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人家程让公子还去胭脂阁中买了雪中海棠一瓣透呢,就是给这位白衣姑娘买的。”

“雪中海棠一瓣透?就是那雪妃娘娘留下的最后一瓶胭脂?天啊,不是说那胭脂需要答对三道题才能买下吗?而且据说那三道题非一般的难,十一年来从无男子答对过!”

章节目录 第63章 群芳会 “可不是,但人家程让公子就是答出来了,听说胭脂阁的掌柜都夸她痴心一片呢。”

“天啊。”在场的姑娘们立即眼露羡慕:“若是有一个男子能为我答对那三道题,送我雪中海棠一瓣透,我立马二话不说、以身相许。”

李乾的锅底脸色早已经黑得不能看了,对于程让和周围人所说的一切,他都不相信,打心底里不相信。

这程让一定是为了气他,才故意当众给他难堪。

他从不认为,程让被指婚给了他,心中会有任何不愿和委屈。

他李乾是所有皇子中最最出色的,这天下任何优秀的女子,他配上都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一个一无是处的程让?

他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还差不多,哪轮得到她嫌弃他?

上次在静慈寺,她威胁他,打他。

这一次,她又在多么多人面前给他难堪……

这女人要么就是脑袋有毛病,要么就是想要装作与众不同,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他才不会上当。

想通了这一点,李乾心里舒坦多了。

心里更对程让多了几分兴趣。他倒是很想看看,这假小子为了追求他,还能演出些什么把戏。

看来,上次在龙首山没能杀成她,不一定是坏事。他可以预见,戏耍这假小子,将给他无聊的生活平添许多乐趣。

比如今日,她会表演些什么才艺呢?难道还是胸口碎大石?单手接白刃?徒手摁铁钉?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乾将锦袍一撩,坐在主位上,浑身气度尊贵十足。他不屑地瞥了程让一眼,宣布道:“群芳会正式开始!”

“是!殿下。”

群芳会的规则很简单,贵女们上台献艺,公子哥儿们对贵女们的才艺进行点评,每位公子手中都有三朵荷花,他们若喜欢某一位贵女的才艺,便可将手中荷花献给这位贵女。三朵荷花可以献给不同的三位贵女,也可以献给同一位贵女。

贵女们则可以从献花者中挑出一位来,今夜京城群芳之夜,这位幸运的公子便可以与自己心仪的贵女同乘一座画舫,夜游相思湖。

当然,最后获得荷花最多的那一位贵女,则是此次群芳会评选出来的京城第一美人。一夜之间,这位美人的名声将响彻整个京城!

这三年来,京城第一美人都是白风华小姐,众人全都觉得,今年应该也不会例外……

有乐师奏起了缱绻的丝竹之声,觥筹交错间,已经有一名容颜明媚的小姐迫不及待地走向正中的空地,准备献艺了。

“是齐家的大小姐!她的舞姿可是京城一绝!”人群议论道。

“请乐师奏《霓裳羽衣曲》。”齐小姐朝乐师们的方向一礼。

“竟是要跳霓裳羽衣舞!”众人皆惊!此舞的难度极高!没想到,今年群芳会一开场,就有如此名舞可以欣赏!

看来今日必将大饱眼福了!

《霓裳羽衣曲》乃是先帝为爱妃杨氏所作,杨氏常在长生殿中就此曲翩翩起舞,自名为霓裳羽衣舞。有着名诗人赞美此舞曰: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

章节目录 第64章 才艺 叮叮咚咚的曲声响起,齐小姐踮起足尖,双臂舒展,已经开始翩翩起舞。

她今日穿了一袭重重叠叠的三彩舞衣。旋转跳跃时如飞虹散开,莲步踩着节拍,腰肢扭到令人惊异的弧度,手中霓虹般的绫罗高高抛起,如同飞天的仙子。

“真不错。”程让捅了捅一旁的齐杭,挤了挤眼:“你家妹妹长得真好看,身段也够柔。以后你妹夫在床上有福了。”

“咳咳!”齐杭咳嗽了一声,提醒她:“注意点,你媳妇儿还在边上呢。”

程让一愣,尴尬地嘿嘿一笑,偷偷地朝李越瞄去。果不其然见他浑身僵硬地坐在那儿,似乎甚是羞涩。

程让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她怎么忘了,清越可是小白兔般单纯的姑娘,有些话的确不太好在他面前说。

而且,她这般口无遮拦,清越会不会认为她是个浪荡子啊?

她忙凑近李越耳边,暧昧且含蓄地道:“清越,爷今夜只想跟你一起游湖。其他的姑娘,爷全都看不上眼。”

李越听着她那低低的声音说着撩人的话,手中一紧,半边身子却跟着酥了。

不知为何,这种明明该让他浑身僵硬犯尴尬的话,竟出奇地让他觉得心头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要命般的发痒。

难道是自己真的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太过饥渴,所以对着这假小子都能够春心萌动?

看来,是时候该找个女人了。他认真地思忖道。

那边,乐声的音节渐渐繁急,从散拍到慢拍再加速到急拍,齐小姐的动作也愈来愈急,直到最后,她随着节拍迅速旋转,双臂展开,三彩的舞衣飞起,旋成一朵冉冉盛开的极美的花。

乐声终于缓下,渐渐消散在六月的空气中,齐小姐的旋转也渐慢,在最后关头时,她双臂一收,一个含羞带怯的娇俏眼神朝所有人一抛!

然后戛然止住所有的动作,身体舒展地朝李乾的方向深深一鞠躬,乐曲也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全场立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齐小姐舞时,宛如月宫之嫦娥,已尽得杨妃之精髓。”李乾满眼赞赏地说道。

众人惊讶,尽得杨妃之精髓……三皇子殿下给了齐小姐最高的评价!不过齐小姐这一曲舞的确是跳得极美,给群芳会来了个开门红!

之后要上的贵女们则一个个忐忑了起来,要想再得到这般高的评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谢殿下的夸奖。”齐小姐又行了一礼,歪着头开心地谢道。她深知,要做这群芳会最亮眼的那一位,要么就第一个出来,要么就最后一个出来。

现在看来,效果已经达到了。

已经有不少贵公子坐不住了,他们伸长脖子想要起身,迫不及待要将手中的荷花送给齐小姐了。

但一个太监却站了出来:“若各位贵公子们喜爱齐小姐的表演,那可要把手中的荷花握紧喽!赠花环节还未到呢,等所有小姐都表演完后,公子们再行赠送。”

章节目录 第65章 才艺 这般一说,公子们才按捺住了自己要送花的冲动。也是,等全部都看完了,挑选优秀女子的余地也会更大些。

贵女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表演。为了在京城贵公子面前展现自己的美丽与才华,她们都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了。有的吟诗,有的作画,有的吹笛,有的跳舞……有的还两只手都用上了,一手秀书法,一手秀画工。

简直就是五花八门,各种才艺轮番轰炸。

程让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没有想到,这些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女子,竟藏着这般多男儿都不及的本事。

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像她,没什么本事,只会些拳脚,在群英会上耍耍帅还行,但现在这可是群芳会,简直就是毫无用武之地。

程梦和程露两姐妹是一同上台的,程梦弹得一手好琵琶,而程露长了副好嗓子,她们一起表演了一曲《夏日荷花谣》,程梦的琵琶声欢快灵动,而程露的歌声更是如黄鹂般悦耳,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可见这两姐妹平日的感情好、默契高。

她们二人的表演虽然说不上多么的出挑拔萃,但也足够精彩,不少贵公子都向她们投去了感兴趣的目光,只觉得程家的这两位小姐一个温柔美丽,一个活泼可人,可谓各有千秋。

程梦和程露完成了表演,周围掌声响亮,她们带着激动且满意的心情回到位子上。正在这时,一片赞赏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凉凉的话:“唱歌弹琵琶?这和游船上的歌姬有什么区别?”

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在听到这句话后,所有人一琢磨,看向程梦和程露的神情都变了。

的的确确,琵琶是下层人的乐器,常常弹奏琵琶的都是些身份低贱的女子们。而且,真正尊贵的小姐更不会随意唱歌给别人听。无论是弹琵琶还是唱歌,都是窑子里的妓nv、游船上的歌姬表演给客人看的。

“环儿!休得胡说!”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只见白风华正蹙眉训斥着她的丫头:“程府的二位小姐技艺高超,怎能拿歌姬与二位小姐相比?还不快快向两位小姐道歉?”

她自己更站起身来,面上带着歉疚,朝程梦和程露一礼:“是风华管教不严,还望二位小姐不要见怪。”

“小姐,环儿错了,环儿不该乱说话。”环儿眼睛转了转,也忙自扇了两个耳光!

程梦和程露都是软弱的性子,加上她们都是庶女,人家白风华可是白府的嫡女,又是京城第一美女加才女,论身份地位,她们远不及白风华。

再说了,人家已经主动道歉了,纵然心中委屈,她们也只能抿了抿唇,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回礼道:“无妨。”

程梦和程露原谅了环儿,但是周围人看她们的眼光却并没有因此变好。

“白小姐真真是大度的人儿,丫鬟做错了事情她一点犹豫都没有,主动出来认错,一般的小姐可做不到这般。”

章节目录 第66章 才艺 众人对白风华大加褒奖。就连李乾,看向白风华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只觉得白风华是个识大体的女子。若自己娶她为正妃,她必将成为自己的贤内助。

至于程家的那两个小姐……在群芳会上弹琵琶和唱歌,初看不觉不妥,但细细一琢磨,着实不雅。

可谓丢尽了程相家的脸!

“可不是!程府的两位小姐虽说琵琶弹得比青楼女子好,歌也唱得比青楼女子好,但细细一琢磨,的的确确是上不了台面!”

“人家丫鬟还只说她们像是歌姬,其实说得轻了,算是给她们面子了,应该直接说是妓nv!”

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响起,程梦和程露虽然没有将每一句话都听得很清楚,但从周围人的神情上,她们已经猜出了议论的内容。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才艺,最后却被讽刺说是像歌姬、妓nv……她们虽然不是嫡女,却也是堂堂相府的小姐,这般侮辱她们……这群人分明就是将她们的自尊心扔到了泥里狠狠践踏!

程梦低着头紧紧地捏着手帕,身躯有些颤抖。

而程露更是红着眼眶,豆大的泪珠儿往下掉!

凭什么,凭什么,明明都是才艺,为何要分高低贵贱?姐姐喜欢琵琶,她喜欢唱歌,爹爹也常夸奖她们有才。所以,她们从不认为这些是错的……

这些人凭什么一上来就给她们扣上一顶歌姬妓nv的帽子?

她们委屈,不服,但只能忍气吞声。

程让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她本不欲在群芳会上生事,毕竟她早已下定决心要浪子回头……

但一看到程梦和程露低着头、红着眼眶的模样,她的脑中便无法控制地炸了。一股怒气直冲胸膛!她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有那么些人,就是欠抽!就是欠削!就该狠狠地教训!

她冷着脸站起身,活动活动了手腕,单手拎起身前的桌案,眯了眯眼睛,瞄准远处,忽然狠狠一砸!

“嘭!”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丝竹管弦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在看到发生了什么后,更是吓得闭紧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程让身前的桌案已经不见了,对面白风华的前方,一张桌案倒砸在她的桌案上,桌角嵌入下方的桌面,酒壶被砸碎,果盘被打翻。

琼浆玉液和被砸碎的果子溅了白风华一身。

她那粉色的裙子上顿时一片狼藉,就连整整齐齐梳着的发髻上,都挂了好几颗流浆的樱桃和好几片酒壶的碎瓷……

由此可见程让的力道是有多大!

白风华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吓了一跳,她呆呆地愣在那里半晌,直到发丝上挂着的一颗樱桃“咚”地一声落下,她方才往后猛地一退,“啊!”地惊叫出声。

李乾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站起了身,压迫性的目光射向程让。

敢在群芳会上闹事,这程让好大的胆子!

但程让这犊子天不怕地不怕,当初在静慈寺就敢揍李乾,如今又岂会虚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才艺 倒是程梦和程露,这两姐妹被程让吓得魂飞天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们顿时明白程让闯了大祸。皇帝不急太监急,程梦扯着程让的胳膊,带着哭腔地哀求:“二弟,快向白小姐道歉,快向白小姐道歉……”

程露也揪着她的红衣:“二哥,我们没事的,不就是受点委屈嘛,没关系的,她们惹不得,惹不得……”

程让不看姐妹俩,而是扫向四周惊骇的人群,语带睥睨地说道:“大姐三妹,你们记住,你们是堂堂相府的小姐,不是某些下臣之女的丫鬟能够欺负的!她们若目无尊卑,说出了不恰当的话,干出了不恰当的事儿,我们就得用特别的手段让她们知道,谁的身份地位更高一点……”

程梦与程露身体一颤,她们虽然很清楚程让说得是对的,但还是含着眼泪一个劲儿摇头。

不要追究了,不要追究了。

不要再惹事端了。

你程让是嫡女,深受爹爹宠爱,即便闯了祸也不会受到太多的责罚,但我们不一样啊,我们赌不起的。

其他人则是狠狠一颤。是啊,人家程梦与程露虽说是庶女,可他们的爹爹到底是当朝宰相,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就连他们自己的爹爹,不也得在人前跟前点头哈腰,小心翼翼?

他们怎么就胆子肥了,敢议论人家的女儿?

要是人家一个不乐意,岂不是自己爹爹的大好前程就要断送?

如此一想,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只怕程让会记仇告状,再不敢乱吱一声。

程让没有再劝告程梦和程露,而是甩开姐妹俩的手,一步一步迈向白风华,最后在她的桌案前站定。

“你……你要干什么?”白风华见程让走近,身子狠狠一抖。

但她仍然壮着胆子没有躲开,只是眼中沁出了泪花儿,看起来柔弱可怜。好像程让是一只恐怖凶猛的熊瞎子,而她,只是一只无辜单纯的小白兔。

程让见她如此模样,嗤笑一声。

如此美人,我见犹怜。若她真的是男人,怕是会被迷得三魂失了七魄。

但很可惜,她是个假小子。更何况,这白风华是美人,她的大姐和三妹就不是了?

她忽然眼神一变,伸出手来,如火的广袖荡起,她的手直接越过桌案……一把揪住白风华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她往前一带!

“嘭!”白风华只觉得头上一痛,脑袋被扯得往桌案上一撞!重重的响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啊!”她一声痛呼,这一次,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

“嘶!”众人一抖,只觉得头顶一疼!都不敢再看了……

揪头发,撞脑袋,这程让怎的这般狠!

他们哪里知道,程让这下手算是轻的了。她是从小练功夫的,若是真要揍白风华,这白风华早就满地找牙四肢残缺了……程让不过是想给她点教训,因此才没有下重手。

“住手!”李乾见程让如此动作,终于明白这货的胆子是捅了天的!同时朝周围的几个侍卫一示意,那几人立即怒吼一声,端起长枪朝程让冲去!

章节目录 第68章 才艺 但程让压根不管他们,手下动作更是快得出奇。还不待侍卫跑近,她另一手抄起一只还未碎的酒壶,手一倾,冰冷的美酒浇了白风华一头一脸!

“啊!”白风华终于绷不住了,疯婆子一般地疯狂挣扎,再也顾不了京城第一美人的脸面。

但程让的手劲大得出奇,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挣得开?

“小姐!”后面站着的环儿也慌了,她就要冲过来护着白风华,程让头一抬,眸光般寒星般射过去。

手同时狠狠一甩!

酒壶劈头盖脸!直接碎在环儿的面门上!

锋利的碎瓷割碎了环儿娇嫩的肌肤,血混着酒淌了一脸。

环儿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疼痛袭来,她大大地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我程让逛窑子时,若是窑姐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本少爷就会这般……”程让拍了拍白风华的脑袋:“温柔地教育她。”

你既说我姐妹是窑姐,我便说你也是窑姐。而且像欺负窑姐般欺负你,你能如何?

白风华身子一软。她终于意识到,得罪程让,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怕!

程让也不是追着打不放的人,更何况这白风华还是齐杭喜欢的女子,看在齐杭的面子上,今日便饶了她。

她松开手,直起腰,不再看狼狈的白风华一眼,从容淡定地拨开周围指着她的长枪,抖了抖衣裳,大步迈回自己的位子,腿一叉潇洒坐下。

那群侍卫目瞪口呆,傻了半天,这才忙迭迭地跑上前又拿枪指着她,却不敢贸然出枪。

他们明白,虽然有三皇子殿下的授意,但眼前这个纨绔子也是不能随便伤害的。毕竟她可是程相手里的宝贝!若一不小心伤到了,到时候君臣离心,大盛朝的麻烦可就大了!

一旁的卢兴元向来是最懂程让心意的,他知道程让是个惯于动手却不惯于解释的人。因此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他主动站了起来:“琵琶惟歌姬可奏?简直胡说八道!本少爷虽然才学浅薄,但也知道,南朝魏文德皇后雅善琵琶,北齐时更有曹妙达,因擅琵琶而封王。如今宫中擅琵琶者少,可见今日的礼乐远不及古时,而绝非琵琶低贱!歌者同理。”

众人一怔。

是啊。虽然琵琶是自番邦传入中原的,但前朝许多文人雅士与君主妃子都会琵琶呢。如今弹琵琶的虽然是平民贱民居多,这正说明琵琶音色明朗,受到了百姓们的喜爱啊。

程让有了卢兴元的开头,也不僵着个脸了,嗤笑一声。

她今日便点拨点拨这群愚人。

“诸位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看不起平头百姓也是正常。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官者,需体察民情,体恤民情,而非嘲弄民情!”

“弹个琵琶唱个歌也能被在座的各位嘲笑。百姓们吃糠咽菜,各位怕是也要嘲笑。百姓们遭遇天灾,各位怕是也要嘲笑。各位无论做什么都是阳春白雪,百姓们无论做什么都是下里巴人。等到百姓们揭竿举义的那一天,不知道各位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才艺 “所以呀,在座的公子哥儿们,将来可千万别子承父业。在座的娇小姐们,将来可千万别想着往高处嫁。不然,大盛来日落到各位手里,怕是要遭殃喽。”

她这一席话说得甚是不雅,说得所有人皆是一片面红耳赤,怒气攻心!

但偏偏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如何反驳呢?人家话糙理不糙。

李乾的呼吸有些粗重,拳头狠狠地捏起。这程让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嘲笑他不体恤民情,不配成为将来继承大统的太子!

程让似乎看出了李乾的心思,她看着李乾,朗声说道:“三殿下,你若要抓我程让,大可以抓,有本事抓到圣上面前告我一状。我届时把刚刚这番话在圣前一说,你觉得,你还能讨得了好?”

大庭广众之下,赤果果的威胁。

李乾的脸色几番变化……他没有料到,这程让竟真是个巧舌如簧的。但好在他之前并没有急着鄙夷琵琶与歌者,也并未急着处罚程梦与程露,否则,今日之事传了出去,他必将民心大失!

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他僵着脸说道:“程家二位小姐表演得极好,程二少爷所言也极为有理,琵琶与歌唱,与琴笛萧瑟一样,都乃六艺之中的乐,何来贵贱之分?”

他转头看向环儿,语气又倏然转为凌厉:“这个丫头的确该打!身为丫鬟,竟敢对相府小姐指指点点!来人,拖下去大打三十大板!”

环儿还正沉浸在自己被毁容的悲伤中呢,正等着三皇子给自己主持正义,却忽然看见几个侍卫凶神恶煞地朝着她走近,一把架住她,直接往外面拖!

杀猪般的叫声立即叫起:“小姐!小姐您救我!救我啊!”

白风华低着头,身子微微地发颤,耳边是环儿撕心裂肺的声音。她深深地呼吸着,捏紧了自己的袖子,最后猛地抬起头来,“噗通!”一声,朝李乾的方向一跪!

环儿面上一喜,她就知道,小姐一直最疼她,一定舍不得她被打板子。

却不料,白风华那坚定的声音响起:“殿下,风华有错,风华管教丫头无方,惹得程二公子生气,还请殿下一并处罚,莫要手下留情。”

“小姐!”环儿错愕的声音传来:“不要啊小姐!小姐!救救环儿!”她蹬着腿剧烈地挣扎着,但终于还是被拖了出去。

李乾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处罚白风华,此刻见她自己跪下认错了,心中一松。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如此识大体,永远也不会让他失望。

“白小姐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程二公子刚刚贸然动手,已是大大不妥,如此一来倒算扯平了。白小姐去整理梳洗一下吧,大家还很期待京城第一美人的表演呢。”

白风华心中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逃过了一劫,但仍旧跪在地上,装作倔强不肯起身的样子:“若是程让公子不肯原谅风华,风华便长跪不起。”

“哼。”程让今日算是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才艺 能屈能伸,关键时候知道弃车保帅,她现在这样往地上一跪,自己一时半会还真拿她没办法。

但程让是何等人物,没皮没脸天下第一。

“没事,反正老子已经揍过你了,你快去换身衣服梳梳头发,也表演点东西给老子看看,如果老子满意,就勉强原谅你好了。”她吐出一片儿瓜子壳,吊儿郎当地说道。

分明就还是把白风华当窑姐儿使!

“你……”白风华哪能料到程让的脸皮厚到这种程度?她气得身子往前一倾,当场就欲破口大骂!但一想到自己的苦心经营的淑女形象,她硬生生忍住了,只乖巧顺从地点头:“多谢程二公子。”

一副忍辱负重、楚楚可怜的模样,鼻头儿微红,眼角儿带泪,显得是程让欺负了她。

程让嘴巴一撇,丝毫不怜香惜玉,而是坦然受之:“别说这些虚的,一会儿好好表演给本少爷看才是实在。”

白风华缓缓地起身,双目却还含着泪花儿看向周围的人。被程让这般侮辱,自己却还不能还击,心中着实憋屈。她期待着能有人站出来,帮她痛骂程让。

周围的人纵然觉得白风华可怜,但鉴于相府的公子小姐实在是不能得罪,程让教训白风华也教训得有理有据,他们不愿意惹火烧身,一个个都只乖巧地低着头,装聋作哑甚是安静。

就连李乾,也摆摆手,示意白风华快下去。

白风华的一颗心顿时凉了。

都道男子最无情,她本不信,现在,她却不得不信。

平日里跟在她后头端茶递水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嘴巴一个个比抹了蜜还甜。现在她受人欺负了,却一个个全都失了声,恨不得装作从不曾认识过她。

就连三皇子殿下也是如此。她不是看不懂他眼中对她的兴趣,他身居高位,若是想要帮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他却不愿。

果然啊,男人心最凉薄!

她抬了抬下巴,嘴角扯起一抹孤傲的弧度,她一会儿定要这些男人看看,她白风华,比在场所有的女子都要惊才绝艳!她要让他们后悔,后悔没有争取她。

白风华下去了。几个小厮抬了一张崭新的桌案放到程让身前,桌案上果品酒水点心一应俱全,丝竹乐声有也重新响起。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重新开始了说笑。

“二弟,下一次再不许如此冲动了。”一想起程让拎起桌案朝白风华砸去的一幕,程梦只觉得心有余悸。

但因为程让是为她们出头才如此,又叫她心中有些感动。

一旁的程露则是眼中露出小小的敬佩:“二哥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人说得哑口无言,就连三皇子殿下也拿你没办法,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程让见她们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也大好,她伸手揉了揉程露的脑袋,甚是得意:“你二哥纵横京城这么多年,犯过的事儿数不胜数,但一直都还好好地活着,没断手没少腿,每次都全身而退,靠的啊,就是这三寸不烂之舌。”

章节目录 第71章 才艺 “原来如此,二哥原是练家子!这嘴皮子是练过的。”程梦睁大眼睛惊声赞叹!

“哈哈哈!”程让笑得明朗。

程梦则嗔了程让一眼,不正经的二弟。这么大了还像男孩子一般淘气。

又正色提醒道:“二弟,这么一来,你和三皇子殿下怕是结下梁子了啊……”

程让一声哂笑,结下梁子?

她和李乾早就结下梁子了。她现在,就是他的眼中针、肉中刺。

李越看着程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嘴角微勾。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程让说的这句话至今仍在他耳边隆隆作响,振聋发聩!他本以为她只是一个胆子略肥、小聪明略多的姑娘,却没想到,她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觉得手有些痒。李乾不想收了的人,他倒十分想要收了。

但他却不急。程让若真有大才,收做妃子的话反而委屈了她。更何况这厮怕根本不知如何为人妻。

反倒不如将她收做幕僚,她方有余地一展宏图。加上她又这么崇拜他堂堂北川王……以后的日子,自己怕是会坐于云端飘飘然美滋滋了。

李越勾着唇角若有所思,手指轻扣椅背。越思越是觉得此计妙绝。

他身后的刀伯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心道,主子是真看上这个假小子了。他真不知道是该忧还是该喜。

忧的是程让到底算是李乾的女人,看上去又一点不温柔不体贴;喜的是她偏偏十分敬佩主子,一张嘴更是抵得了千军万马,若是主子纳她为妃,一定能如虎添翼!

程让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头,忐忑地看向沉默不语的齐杭许久:“兄弟,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卢兴元的目光也同样担心。毕竟,齐杭是真喜欢白风华。

“无妨。”齐杭苦笑了一笑,摇了摇头:“此事白小姐本就做得不妥,让兄弟你的身手我们也知道,已经手下留情许多了。只是……”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齐杭是出了名的浪荡子,经历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女人腹中那些弯弯绕绕他再清楚不过。毕竟花楼里的姑娘为了他这个大金主常常大打出手、不择手段……

他一直以为白风华是个清纯无邪的少女,经今日之事,他忽觉自己看错了。

“只是什么?”程让问道。

“没什么。”齐杭摇了摇头。他希望自己是猜错了。白风华和花楼中的姑娘们不一样。她那么的克制自己,那么的谨言慎行,她的才华让他一个男子都只能仰慕……

这样的一个养在深闺中的纯洁少女,怎会和那些女子一样?

正在这时,白风华已经换好了衣衫,她怀中抱着一只凤尾琴,长长的乌发梳作飞天髻,只余了一束垂直胸前。华丽粉裙的裙尾逶迤,款款而来。

她甫一出现,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人人心中都在惊叹,这才是真正贵女应有的雍容的模样。

李乾看向她的目光更是痴了。只有这般端庄的女子,才配为他的正妃!

章节目录 第72章 才艺 他想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又瞟了一下程让,却见那假小子正一边揽着白衣美人,一边冲着白风华吹口哨呢。

端的一副浪荡子模样!

李乾气得咬牙切齿。她现在头上顶着的,是他李乾未婚妻的名号。她就不能稍稍注意注意自己的形象?

白风华在看到程让吹口哨时,更是气血朝胸口一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勉强站稳了身子,一张脸气得通红。更是衬得人比花娇,叫贵公子们全都看呆了去。

在场中落座之后,她轻轻将凤尾琴放在案上,纤细的腰身如柳枝般挺直,双手自然垂在琴上,轻声道:“风华今日要展示的才艺,是琴曲《蝶恋花》。”

十指触弦,她闭上了眼睛,淙淙如流水的琴音便自指尖流淌了出来。

美人、琴曲,这样一幅画面着实让人享受。

但是,《蝶恋花》是一曲极为普通的琴曲,虽然算是应景,但终究有些小家子气。众人不明白,堂堂大才女白小姐,今儿怎的如此低调?

但来不及过多的思索,人们便都被带进了琴音之中。就连程让,也欣赏地看向白风华,随着乐声轻轻击打着节拍。

她本就不讨厌白风华,人家怎么都是个美人,她是最不愿意跟美人计较的。若是白风华不惹她的两个姐妹,她哪至于去找场子啊?

而且,她做错了事,并不代表她的琴音就不好,一码事一码论。程让是个心很大、很宽容的人,在白风华琴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琴技比那些青楼女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琴音先是舒缓缠绵,似是一江春水浮满桃花。随后波澜渐起,如夏风浮动,如黄莺初啼。旋即又转向欢快,似是一船歌女划着游船进入荷花深处,欢声笑语采着莲蓬。

随后,琴声又渐渐舒缓,三杯酒满,已经半酣,少年与少女在月下相执手,放花灯,私定之语缠缠绵绵,最是青春年少懵懂,花恋蝶,蝶亦恋花。

在变幻的琴音中,众人眼中渐渐呈现出了一副绝美的初夏之景,万物盛荣,郊外少年扬鞭打马,闺中少女手执绣线,笑靥如花。

墙角处生三两丛清幽的兰,虽然不是张扬的颜色,但却引得一两只小黄蝶停驻,久久不愿离去……

正在这时,众人惊讶地看到,想象中那玲珑的小黄蝶……正一只只翩然自眼前飞过,飞向那正沉静抚琴的白风华……

所有人都将双目睁大……他们轻轻地吸着气,不忍心将这样一副绝美的景象打破。

一只接一只的蝶陆续飞来,不只是黄蝶,还有粉蝶、紫蝶、彩蝶……

有一只凑巧落在了她抚琴的指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扇动着翅膀。

白风华似是没看到这一切一般,仍旧在认真地抚琴,直至最后一个尾音。

她站起身来,彩蝶们也扇了扇翅膀,流连了几圈后,依依不舍地四散飞开,飞入沉醉的众人之中,飞向荷花正盛的相思湖上……

章节目录 第73章 才艺 “奇了……”众人惊叹。

“竟能引得彩蝶相和,此乃天上之曲!”

“我活了十七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奇景。”

白风华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叹,她抿着唇笑着。果然不出她所料。

为了这一幕,她准备了将近半年,如何会不惊艳呢?

这凤尾琴中,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中塞满了引蝶的香料,这香料味道极淡,人是闻不到的。但蝶类却对此极为敏感,只需一点点,便能引得蝶类如扑火般而来。

而且,此香料是她特意差人从北境买来的,京城中从不曾有人听闻过。

只要她在抚琴前打开暗格,蝴蝶便会逐香而来,抚完后再将暗格关上,蝴蝶们便又会纷纷散去……神不知鬼不觉,人们只会以为蝴蝶们是应她的琴音而来。

这世间,弹得一手好琴的人有许多。但有彩蝶伴舞的,仅她白风华一人。

李乾的双目中溢满了惊艳。看向白风华的眼神更加炙热。他知道,大吉之人,必身伴祥瑞之兆,比如当朝皇后娘娘,他的母妃,出生时曾有白鸟朝鸣。

白鸟朝鸣,是为凤也。凤龙相配,预示着母妃的国母之命。

而白风华的一首琴曲,竟引得彩蝶伴舞!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天降祥瑞?

李乾的心中很激动,若是白风华也是凤命,那自己一定要将她娶为正妃!

“白小姐之曲,引得自然万物相和,显然已夺天地之造化。我等今日能够亲耳闻之,实乃大幸!”他眼中盛满了笑意,看向白风华的眼神更是深情款款。

白风华羞涩地朝他微微一礼,道:“风华不才,殿下谬赞了。”

“诶,这说得什么话。白小姐之才,京城贵女无人能出其右,白小姐就不要谦虚了。想来,今年的群芳会第一美人,定然还是白小姐。”

“殿下高看风华。京城贵女中才女济济,风华也不过是抛砖引玉,想来等下定有比风华还要厉害的姐妹。”白风华嘴上谦虚地说道,让更多人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连她都是抛砖引玉,还能有谁能够胜过她?白风华小姐真真是太谦虚了。

“好,这琴实在是弹得好!”程让吹着口哨欢呼。完完全全出自真心。

虽然她不明白白风华是怎么引来蝴蝶的,但她知道,自己刚刚享受了一场视觉盛宴!

一旁的李越恨铁不成钢地暗暗瞪了她一眼,这小妮子真是见识狭窄。

别人不知道白风华用的是什么手段,但他李越却再清楚不过。

在北境,蝶类产卵后,孵化出的幼虫会啃食草地,虫害泛滥,草原枯萎,牛羊便会饿死。因此,北境的百姓们用了一种极为独特的方法来杀蝶。

将捉来的蝶类尾部交配处剪下,兑上水后研磨,磨成浆后晾干成粉,百来只蝶只能磨出一小杯粉末,将粉末洒入一缸缸毒水之中,成千上万的蝶类嗅得粉末中的味道,便会纷纷飞来,寻求交huan。

但最终却都落入毒水中,未曾交huan便已经死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 才艺 一到盛夏,北境的家家户户便都这样除蝶,来年的幼虫便会少许多,草原的虫害也会减轻许多。

李越很肯定白风华弄到了这种粉末,因为他注意到,白风华在弹琴的前后,都按了一下凤尾琴的一侧。他估摸着那里定有一个暗格。

所以啊,白风华哪里是用琴音吸引的蝶类?分明就是用蝶类尾部交合处磨成的粉末,散发出独特的味道,吸引的蝶类。

加上现在正是蝶类交欢的好时节,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了。

蝶好骗,人更好骗。

李越看向李乾的目光有些嘲弄。他明白李乾对白风华产生了兴趣。心道,这么个小姑娘,随便用些手段便将你耍得团团转,你哪来的自信跟本王斗?

白风华听到程让的喝彩声,脸色有些发黑,但还是彬彬有礼地回道:“谢程二公子的赞,风华的琴也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众人本就有些不满程让的喝彩,觉得她又是想欺负白风华,此时白风华这么一说,有几个公子哥儿就坐不住了,为美人挺身而出:“程二少爷,听说您这可是第一次以女人的身份来参加群芳会啊?”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这程让男不男女不女,如今第一次以女人的身份参加群芳会,还是被圣上逼着来的,可不就是好笑?

程让倒也不气,只是挑眉看向李乾:“三皇子殿下,你就由着他们这么说你未婚妻?”

李乾本来打算作壁上观,却哪料到程让会来这么一句。

她平日里为非作歹时意识不到自己的未婚妻身份,如今有人找她的茬,她倒是会拿他当挡箭牌了!

眼下他们到底是一体的,她被人嘲笑,他李乾的面上也不好看。

“休得胡言!”他扫了那几个公子一眼,脸一板。

那几人哪能料到李乾居然真的会站出来帮程让,当场一抖,脸色讪讪地朝李乾一礼:“殿下息怒,我等并无恶意。”

旋即壮着胆子冲程让说道:“程二公子,您既然参加了群芳会,那您一定也准备了才艺吧!不知我等可有福一见?”

程让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当初她被逼着参加群芳会时,就已经琢磨这个问题很久了,在群芳会上,她该表演什么才艺呢?

胸口碎大石?空手接白刃?徒手摁铁钉?

不行不行。若她表演这些,明日一定会变成京城的大笑话!

毕竟这是女儿家参加的群芳会,而不是男人们的群英会。

但是,女儿家的才艺,她程让可是一项都不会啊!

弹琴、跳舞、吹笛、唱歌、吟诗作画……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她从来都是懒得去学的。

她学过的,是兵法,是策论,是律法,是诸子百家,是刀枪棍棒,是赌坊摇骰子,是花楼逗姑娘……

这些,可都是不能表演的。

众人满脸的期待,期待她的出丑。程让却微微一笑,站起身道:“我程让今日,不打算展示才艺。”

“啥?”众人都愣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才艺 “不展示才艺?”

“她肯定是怕出丑吧?”众人议论纷纷。

“对啊,看白风华小姐表演得那么好,所以怂了。”

有人叫道:“那可不行!这群芳会,只要参加了就必须展示才艺。怎的你程让还想例外?”

程让摸了摸鼻子,她就是想例外。

没把握的事情,她从来不做。不然平白给人添笑柄。

程梦和程露担忧地看着程让,她们很清楚,程让没有学过琴棋书画与女工,若让她展示这些才艺,那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卢兴元和齐杭则是有些幸灾乐祸,他们在人群中起哄:“跳舞啊,跳一支舞给我们看看!”

程让被二人气得额角青筋暴跳,险些两个爆栗朝他们头上轰去,但她忍住了。

抬起头,挺直腰,她扫视了群情激奋的众人一眼:“敢问诸位一句,为何要在群芳会上展示才艺?”

“啊?”她这一问,倒还真把所有人给问住了。

有人不太确定地答道:“因为,只有展示了才艺,公子们才能够进一步了解小姐们,才能确定谁将是自己执手一生的人啊。”

“我执手一生的人,已经确定了,如何还要展示才艺?”程让挑眉。

所有人皆是一愣。旋即“唰”地看向李乾。

程让难道说的是三皇子殿下?毕竟她只和他有婚约。

白风华捏紧了手帕,咬紧了嘴唇。她就知道,这个程让果真还是喜欢三殿下!

李乾先是一怔,紧接着心中升起股男人才有的自得感。程让啊程让,果然,你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本殿的注意、都是为了刺激本殿!就连欺负白风华,也定是因为吃醋吧……

他洋洋得意,即便程让不是他喜欢的女子,但这种光凭魅力就征服女人的快感还是将他淹没了。

“程让,本殿和你……”他刚想说和你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结果就震惊地看到……

程让一把牵起了旁边白衣美人的手,执手相望,语声温柔:“清越,你嫁给我,好吗?”

轰隆隆!一道巨雷劈晕了所有人!

程让表白的对象竟然又是这个白衣美人!

一次又一次,纵然众人每次都不算太相信,但现实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一个是高高在上尊贵无匹的三皇子,一个是籍籍无名的乡下丫头,这程让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再怎么剽悍勇猛,身体到底也是属于女子的,她怎么能喜欢跟自己一样的另一个女子呢?

这太不可置信了,这太虚幻了,太不真实了。

“至于我和三皇子殿下的婚约……”程让顿了一顿,说道:“我来日定亲自禀明圣上,我程让喜欢的是女子,不是男人,注定无法带给三皇子殿下幸福。圣上老人家圣明无比,他定会为三皇子殿下的子嗣考虑,废了我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

李乾听得一阵气血翻涌……这程让,她怎敢、怎敢……

众人更是听得心中惊骇,原以为程二公子掳女子不过是贪玩闹脾气,哪知竟是真的……

比起众人的震惊,李越更是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章节目录 第76章 才艺 程让这厮,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求婚了……

在这一刹那,他的心砰砰砰地狂跳了起来,呼吸有些急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随后,他脑袋里冒出了许许多多的念头,他想着,婚姻大事,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哪能如此草率?

他又想着,她的婚约还没解决呢,这般求婚做不做数的啊?

他还想着,自己又不是女子,要嫁,也只能她嫁他才对……

纷乱的思绪乱糟糟在脑海中飞着,他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偏了,草不草率不是自己该琢磨的啊;她的婚约也不是自己该琢磨的啊;她嫁他还是他嫁她,更不是他该琢磨的啊!

他现在应该要琢磨的,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他犯了难。

点头吧,就这么把自己卖了,着实亏得慌。再说了程让喜欢的是女子,他并不是真正的女子啊。

摇头吧……一看到周围那么多人等着看程让的笑话,他又犹豫了。

不知为何,最后,他鬼使神差的,竟然真的点了两下头。

虽然轻,但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身后的刀伯看到他点头,一拍脑门,险些晕过去。完了完了,王爷答应嫁给一个女人,一世英名从此被毁!

程梦和程露直接昏倒!完了完了,等回家以后,三姐妹都得挨爹爹的打!

卢兴元和齐杭则是兴奋地吹起了口哨,大喊:“让哥,够男人!”

至于其他人,他们的表情各色各异,有惊悚的,有鄙夷的,有惊叹的……

其他人反应如何,程让全都不在乎。

她的眼中只有她的清越。她的“姑娘”。

她见李越点头,先是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旋即喜上眉梢。往地上单膝一跪,火红的广袖一扬,竟直接抱住了李越!

“清越,你答应了我,真好。”她靠在李越的怀里,侧着脸轻声说着。她微抿着唇,唇角上勾着,脸上虽然有些少见的羞涩,但笑得却如同一个开心的孩子。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弯似新月,脸色更因为激动而泛红,本就明艳且英气的容颜,如此一笑,更衬得天地失色。

绝色美人。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霎时跳出了这四个字。

他们再看一眼白风华,只觉黯淡了许多。

在这一刻他们不得不服,若真论容貌的话,京城第一美人,其实是程让。

那种超越了男女之别的美,动人心魄,让人神魂摇曳。就连她这般粗鲁的求婚,也让人感受到那种向死而生、凤凰涅盘般的勇敢无畏,只觉浪漫唯美至极。

李越看着怀中的小脑袋,心中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程让的发。

不同于她醉酒那次他的粗暴,这一次,他揉得极轻。

李乾看着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他不喜程让,但程让是被指婚给了他的,就算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怎能和别人勾勾搭搭!

占有欲袭上心头,他忽然开口:“堂堂相府二公子岂是随便一个人能配得上的?若是这位白衣姑娘能够展示出不凡的才艺,本殿便做个成人之美,亲自去父皇跟前解除与你程让的婚约!”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才艺 李乾心中已经算定,这白衣女子不过是程让随意从大街上掳回来的,定然身无长技,一无是处,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才艺。

届时只要表演得不好,他便能以“配不上相府公子”的理由,强行拆散二人。回头他再找个借口求父皇收回赐婚,将程让弃如敝履,那才方解自己心头之恨!

“是啊,也不知这位姑娘有何本事,竟能引得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程让公子折腰,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呗!”

有李乾亲自开了口,人群立即跟着起哄。

“这位姑娘。”还有人直接冲李越喊道:“你若是连一个才艺都展示不出来,程让公子今儿怕是没脸在这群芳会上呆下去喽!”

“程让公子要娶女子就罢了,还娶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相府的脸面也要丢光!”

听着周围人的起哄,程让皱了皱眉。

这些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见逼她表演不成,转而换作逼清越,还拿她和相府的脸面来逼清越……

清越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但口不能言,绣个香囊还绣了有一月有余,简单的女工都做得不好,想来以前在家中是做粗活重活的。

她又想到了清越的手,虽然十指修长,但手掌却远比一般的女子要大,要厚,掌心还有一层茧子,搞不好连农活都做过。

吃了十多年苦头的清越,哪有什么附庸风雅的才艺可以展示啊?

她站起身来,正欲出声推辞。

李越却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裳。

“怎么?清越,你想展示才艺?”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李越点了两下头。

并不仅仅是为了保全程让的脸面,更是因为,李乾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口承诺,只要自己展示出了不凡的才艺,他便亲自解除婚约。想来是不敢食言的。

他便和李乾赌了!

他展示才艺,李乾解除婚约,然后,他把恢复自由身的程让收为幕僚。再好不过。

程让见他点头,先是有些迟疑,旋即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好!展示才艺就展示才艺!”

她抬头看向李乾,笑道:“一会儿若是我家清越展示出了不凡的才艺,三殿下当真解除婚约?”

“当真。”李乾应得漫不经心,一个村姑而已,能展示什么才艺?洗衣做饭吗?

上不得台面!

“好!三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立字据为证!”程让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往李乾面前一摆!

“胡闹!”李乾见她如此认真,登时怒了,他堂堂三皇子当着这么多人说的话,还会抵赖不成?!

“三殿下莫不是怕了?”程让激他。

“本殿下堂堂男儿,一言九鼎,岂会怕?!”

“既然不怕,那就写吧,无他,以防三殿下失忆而已。”程让笑眯眯地说着。

好端端的哪会失忆啊?分明就还是怕李乾赖账。

周围的人被她逗得想笑,却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李乾气得满脸通红,凶狠地瞪了程让半晌,程让却无半分退却。

章节目录 第78章 才艺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耗不过,一咬牙,粗鲁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笔,刷刷刷把字据立了。

还签上了“李乾”两个大字。

他就不信了,那白衣女子不过是个民女,能有个鬼的不凡才艺。

白纸黑字,没得跑了。程让拿着到手的字据,将笔墨吹干,满意地塞入怀中。

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清越一鸣惊人了。

程让对清越充满了信心,她相信清越,无条件的相信。

***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刀伯推着李越的轮椅走到场地最中央,场地正中摆了一张桌案,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这些都是李越自己要求的。

“难道是要写诗或者丹青?”有人疑惑地猜道。

“如果是写诗,那一定是打油诗,如果是丹青,那一定是鬼画符!”众人不屑。

轻纱拂动,李越的脸隐藏在暗处,他的目光透过纱幕掠过一个接一个面孔,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后,闭了闭眼,旋即提笔,沾墨,在宣纸上挥毫起来。

全程再未抬一次头。

“这是在做什么?”人群好奇地议论着,还有人踮起脚伸着脖子往纸上瞄。

“握笔的架势倒是没错?难道这姑娘真的有两把刷子?”

程梦和程露捏紧了帕子,清越的表演可关乎相府的脸面,她们不得不关心。

“你猜嫂子是在作甚?”卢兴元问齐杭。

“不好说,那张纸上好像都写满了,写什么东西能写这么多?难不成是做赋?”齐杭摸着下巴思索道。

做赋可不好做啊,除非是真的文采斐然,文思泉涌。

一通瞎写只会闹笑话,没法蒙混过关的。

程让心中也有点小紧张,她很期待,很期待看到清越的才艺。

李越这么一写,就写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用了足足三页纸!

“怎么还没完?都等困了。”有人打着哈欠说道。

“要我看啊,这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耍我们玩呢。”

就连李乾也等得不耐烦了,他皱眉说道:“这位姑娘,你若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还请下去吧,莫要浪费大家的光阴了。”

就在这时,李越将笔一放,三张纸已经写毕。

“好了。”刀伯扫了一眼纸上,说道。

而后,拿起第一张纸,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密密麻麻的字。

字体不算好看,但也不算难看。普通得找不到一丝特色。

有人嘲笑道:“嘁,我说什么东西呢,原来就是展示个书法吗?这字着实普通,没什么好展示的。”

“嗨,你们不知道,在百姓们的眼里,这种字可是上好字了!”

“那就是纯粹没见识呗,井底之蛙而已,还敢上群芳会展示。”

李越把身子往轮椅的椅背上靠了靠,整个人看起来极为闲适。

显然,他并没有把这些人的嘲笑放在耳中。

刀伯仍旧面无表情地展着那张纸,丝毫不动。

时间飞快流逝。

一片鄙夷声中,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大家仔细看!看那上面的字!“

声音惊恐,带着颤抖。

章节目录 第79章 才艺 “什么?上面的字怎么了?”

众人闻言,疑惑地重新抬眼看去,这回多了点耐心,好歹看清了写了个啥。

这一回,他们终于发现了纸上的玄机。

这纸上,写的竟是在场每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整整齐齐按顺序排在这张纸上……参加群芳会的有数百人,数百个名字,全都列在这三张纸上,一个不缺。

“有我的名字!”

“也有我的,你看,就在你的后面!”

“天,这是怎么做到的啊,这姑娘不是第一次见我们吗?”

“可不是,就是第一次见,我至今记不住这么多人的名字,人家是怎么一见面就记住的?”

“你们看,这上面不但有参加过才艺的小姐的名字,而且还有每一位公子们的名字,更加恐怖的是,上面连丫鬟小厮的名字都不缺!”

众人越看便越是惊诧,越看,眼睛瞪的越大,嘴巴也张得越开。

他们一个一个名字地扫过,紧接着,竟发现这名字中还暗藏玄机。那些名字,是按照众人现在的座位,依次排列的!

“王兰小姐右手,是我刘柳芬;我的右手是韩奇公子;韩奇公子右手是武爵公子……全都没错!”

“我身后站着的丫鬟的确是春花和春叶,吴跃公子,您身后的小厮是吴忧和吴悲吗?”

”正是,完全没错。”

越是求证,所有人越是震惊。

这位白衣姑娘是如何得知在场所有人的名字的?又是如何将名字与人配上对的?而且,他们都是随意找座位坐的,并不是事先刻意安排,所以这姑娘即便作弊,也无从作起。

还有,他们记得,白衣姑娘在落笔之后,再不曾抬头看过任何人,难道说,这人名和次序,都是记在了脑袋里?

这哪里是表演才艺啊,这分明就是在表演绝世天赋!才艺是人勤加练习就能精进的,但天赋,多少人一辈子都难以祈求。

程让早已经惊得合不上嘴了。程梦程露、卢兴元齐杭更是目瞪口呆!

这数百人他们都认不了一半,清越一个初来乍到的姑娘家,是怎么做到的?

“我一定是在做梦。”程让拍着自己的脑门,想要自己醒醒。

同样觉得自己在做梦的,还有李乾。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一遍遍在口中低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个乡下村姑,怎可能拥有如此天赋?

不可能。

但如果不可能,这一切又是如何做到的?他说服不了自己。

众人的惊骇都写在了脸上,刀伯扫了所有人一眼,终于缓缓开口。

“我家小姐,自小口不能言。上天夺去了小姐言谈的能力,但却赐了小姐超绝常人的耳力和记忆。群芳会开始至今已有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中,所有人都讲了话,所有人的名字都被同伴唤过、被旁人背后悄悄议论过。我家小姐过耳不忘,诸位谁是谁,三个时辰过去后,她早已经了然于心。”

“我家小姐还过目不忘,在开始表演才艺前,他只需看各位一眼,便将各位的位置都记在了脑中。所以落笔之后,无需再看第二眼。”

章节目录 第80章 才艺 “除了过耳不忘外,我家小姐还过目不忘,在开始表演才艺前,只需看各位一眼,便已将各位的位置都记在了脑中。”

不解释倒好,这般一解释,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之前的鄙夷早已荡然无存。

过耳不忘、过目不忘……拥有这等能力的人,世间少之又少。更多的只存在于书本和故事中,没想到,他们今日竟然见着了一个活生生站在自己跟前的。

在这一刻,他们再也没法把清越当做普通的乡下丫头看了。他们不敢想象,若是人家将这过目不忘的能力用到琴棋书画上,才华将会有多惊人?

所以,自己会弹点琴,会做点诗,又有什么好骄傲的呢?人家若也学习这些,定能后来居上。

见到这些人又是不敢相信、又是敬佩不已的表情,刀伯一笑。

他家主子堪称才华盖世,若全部亮出来,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怕是要羞愧得自刎。

“过耳不忘与过目不忘只不过是我家小姐的才华之一,此外,我家小姐的算术能力更是超凡。”刀伯淡定地又扔下一个炸雷。

众人疑惑地看向李越,算术能力?难道是如掌柜般打算盘?

刀伯立即就解惑了:“就在刚刚,大家观看小姐所书名册时,小姐已经心算出了此次群芳会主办者所花费的全部用度。”

心算……群芳会主办者的全部用度……

众人快要晕厥。直接心算,连算盘都不用的吗?

众人这一次是真的不信了。这怎么算得出来呀,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他们连主办者是谁都不清楚,哪能清楚在哪些地方用了哪些钱?

“主办者是谁?“程让一脸疑惑地问卢兴元。

卢兴元也不太确定:“好像……是一名京城富商,姓赵,这群芳会上的瓜果酒品、桌案坐席等等,都是他一手置办的,听说每年的群芳会和群英会都是他在操持,并从中获了不少利。”

“那清越怎么知道瓜果酒品的价格?又是如何知道消耗了多少瓜果酒品?”程让失声问道,只觉得不可能算得出来。

“这个你问我?”卢兴元眉梢狂跳,他还想问她呢。

李越另取一张纸,悠悠抬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数。

一千二百一十八两。

三千六百四十三两。

两千三百一十二两。

一万五千七百两。

四个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数。在场众人眼睛都瞪穿了,也完全无法堪破此四个数的玄机。

但数百人中,却有那么一个人,他惊愕地看着这四个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他就是赵大富,京城鼎鼎有名的富商,群芳会的主办者。

他颤巍巍地自角落里站起了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那个……姑娘,敢问您是如何算的?”

李越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不语。

刀伯一笑:“想来您就是群芳会的打造者吧?”

“不敢担不敢担。”赵大富挠了挠头,甚是羞涩,眼睛仍然火热地看着李越,似是在看一块世间罕有的宝玉。

刀伯道:“在群芳会开始的三个时辰中,您无心观看才艺展示,一直纠结于账本,我家小姐双耳灵敏,兼之过耳不忘,因此……”

众人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不过是偷听了人家的话,记了几个数字而已,他们差点真以为这姑娘是心算的呢。

他们正这般安慰自己,却听到赵大富朝李越一鞠躬:“多谢姑娘解惑,解了赵某这几日的难题。”

李越轻轻地点了下头,便算是作答。

众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三个时辰中,赵某的小厮只向赵某说过瓜果还缺十二份,糕点多了三十份,亏了五十两,酒水消耗大,还需再备七十坛,晚上的游船灯会请的戏班子的钱只花了三百两,瓜果和酒水需要再去采购,特问赵某再要七百两白银,还有彩灯的布置需要再雇三个长工,一人五两银子少不了,此外,晚上相思湖将开放两千位百姓进入,每个百姓收取入湖费三两,后来出去的百姓,名额给进来的百姓,另外给四十位小摊贩开放湖边租位用于买卖,每个租位收五十两银子,卖东西得的钱我们再抽两成,还有……“

赵大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众人听都听晕了,连一句话都记不完整,更别说在脑中进行计算了。

“姑娘写的这个数啊,第一个是人工费。”

“第二个是瓜果点心、游船、桌案坐席、彩灯等等杂物的总费用。”

“第三个数,则是酒水的花费,咱们群芳会的酒水选的可是上好的女儿红,一坛近五十两银子,可不便宜。”

“第四个数,则是赵某本人在此次群芳会中大概能够赚取的牟利。咱是生意人,做生意肯定是要挣钱的嘛。”他挠着头嘿嘿笑道。

“赵某之前算盈利,怎么算都只有一万余两,以往每年都不只这个数,赵某怎么都捉摸不透是哪儿不对劲,在看了小姐写的盈利数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是漏了一处。“

他激动地说着,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入湖的百姓名额只有两千位,因为价格低廉,加上今年有三殿下出现,因此名额供不应求。群芳会晚上会持续到亥时末,足足六个时辰,这六个时辰中,会有不少百姓只待一个时辰就离开,离开的百姓名额会让给下一位想要入湖的百姓,头一个时辰三两银子的入湖费,第三个时辰起减至二两,第五个时辰起减至一两……百姓们不断地离开,又不断地进来,我们便还能大赚一笔!”

“按照往年,我们的确能借此赚上五百余两,但这是往年的经验,自己完全无法计算。毕竟我们无法预测有多少百姓会离开。但这位小姐却算了出来,请问您是如何计算的?”

李越摇了摇头,无可奉告。

赵大富见他如此,只得叹了口气作罢。心中感叹,不说出来也好。如今生意难做,处处是套,若天下人再知道如此超乎神技的计算方法,生意将会愈发难做……

章节目录 第81章 才艺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从头至尾没听明白,但已经惊得无话可说了。

人家赵大富亲口承认算对了,你还能怎样,还想质疑什么?

赵大富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富商,当朝大官都会给他几分薄面,瞧瞧他现在对白衣姑娘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态度吧,这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人家姑娘绝对是有真本事!

而且是全天下官家小姐们都没有的真本事!

“厉害!”

“真的厉害!这位小姐,我们服了!”人群终于发出了衷心的赞叹。

李乾的手狠狠地捏着椅子把手,脸色十分难看。

他已经答应了程让,若是这白衣女子能够展示出不凡的才艺,他便亲自去父皇跟前求解除婚约,甚至还立了字据。

他本以为这女子不过一介村姑,能表演的才艺也不过洗衣做饭,却不料竟然过耳不忘、过目不忘、还拥有惊人的计算能力……

这哪里是不凡的才艺啊,这完全就是举世难寻的才艺!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要去父皇跟前,冒着龙威求他收回赐婚吗?李乾咬了咬牙,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他忽然腾地一下自椅子上站了起来,讥笑道:“记性好、会算术?这也能算是才艺?六艺之中,诗书礼乐骑射,方为才艺。”

竟直接开始引经据典地赖账了!

程让正高兴着呢,忽然听得李乾来了这么一句,当即怒了。

也冷笑着站了起来:“敢问殿下,敢问在座的各位公子,如果要娶妻,是会选择娶一个只会卖弄风月的娇小姐呢?还是会选择娶一个温柔美丽的贤内助?”

此问一出,在场的男人们都陷入了沉思。

美人会吟诗作画,的确是好事,生活中也能平添许多情趣。但若有一个能成为自己助力的女人打理内宅,那自己将会省心不少。

所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会娶后者为妻,娶前者为妾。如此便是两全其美。

“记性、算术能力,乃是当家主母极为重要的两个能力。”程让扫了所有人一眼,侃侃而谈:“家大业大者,管理起来尤其的难,一个能干的主母,必能够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记性对正妻有多重要?她不但要记清家里数百口人的名字和活计,更要记清楚自己丈夫在外打交道的每一位人的名字、背景、家世、喜好……甚至连那些人的妻妾、亲朋的喜好也要记得一清二楚,以后丈夫和他们游走相交起来才会更加方便。”

程让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在座的一位公子:“听说秦公子最近纳的一个小妾干了件蠢事?”

秦公子被点名,有些措手不及,他那个蠢货小妾干的蠢事整个京城都知道,因此他叹了口气,也不遮掩了:“没错,她和王家大夫人相交,送了人家一只长毛犬,却不想她记错了,王夫人爱的是猫,对犬极为畏惧……王夫人因为惊惧无措,被犬牙刮伤……哎,最后我把那小妾休了,又赔了王家一千两白银,此事方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送花 一说起这事秦公子就气闷,若当初送的不是狗,而是猫,他的小叔早和王家谈成一单大生意了,那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程让点点头:“秦公子大度明理,想来王家也能体会秦公子的一片诚心,莫要再为此事忧烦了。只是以后秦公子娶妻纳妾,定要娶个记性好点的。”

“正是正是。”秦公子连连应道,心想,那般愚蠢的婆娘他可再不想娶第二个。

光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会弹点小曲子有什么用,丈夫遇到事情了,一点忙也帮不上。

他又想着,若是白衣姑娘做他的妻,就一定不会出这种幺蛾子。心中立即有几分羡慕起程让来了……

程让接着说道:“若没有超群的记性,一家主母只会当得平平庸庸。而若对算术一窍不通的话……”

她一笑:“一家主母通常要掌府中中馈,吃穿用度的钱皆是从府库调用,若是不精于算术,只知道随意交给下人去办,下人若贪污多报,身为主母却被蒙在鼓里一概不知,若有一天府库被掏空,怕也没人查得到首尾。”

“另外,掌一家府库者多是管家,管家不忠心者比比皆是,想要从中捞油水也比比皆是。咦,孙小姐,听说前些日子,你家管家就卷了五千两银票跑了?“

孙小姐身子一抖,她的衣裳比在场的所有小姐都要寒酸,想来定是府中赤贫,已无力置办华服了。

这么多目光陡然投射到她身上,她脸羞愧地一红,结结巴巴地答道:“是。但、但官府已经立案了,一定能将他抓回来。”

程让安慰她:“自然。孙大人为官清贫,乐善好施,为官四十载,府中却只有区区五千两银票,我等敬仰。”

听到此话,孙小姐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她抬头偷偷地瞅着程让,忽然觉得这个假小子根本不如传言所说那般纨绔,相反心细如发。

程让的那句话,看似说来无意,其实是为了让她直起腰杆啊……穷有什么?他们孙家的钱来路清白,爹爹两袖清风,从不搜刮民脂民膏,比那些贪官污吏可高尚多了。

程让见她挺起了胸脯,笑了,又道:“若是当家主母能力精干,大可以监督管家,管家即便想捞油水,也无从下手。诸位觉得,我说得可对?”

“对!”孙小姐第一个应道,眼睛亮晶晶的:“回去我就要和我娘亲一起学算术和管账。再不能那等小人趁虚而入了。”

其他人也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场的都是大家族的公子小姐,哪个家中的财库没出现过问题呀?可是他们的算术都不好,还不是管家和账房说是啥就是啥?

“所以说,我家清越的才艺,那可是当家主母的才艺,你们还觉得这两项才艺比不上琴棋书画有用吗?”程让看向所有人,中气十足地问道。

再无人敢吭一声。

有了程让这么一番话,他们已经意识到,若是能将这位白衣女子娶回家,好处定多得不可胜数!

章节目录 第83章 送花 飞黄腾达、富得流油的日子简直指日可待。

琴棋书画好又能怎样呢?当不了饭吃啊,一个文绉绉甚是死板的女子摆在家里,每天对着也甚是无趣,怎比得过娶一位贤内助呢?

再说了,人家清越姑娘记性好,学习琴棋书画还不是一转眼的事儿?而且,虽然清越姑娘蒙了面,但能被程让从大街上掳回去,想来容貌也定要远远胜过一般女子。

贵公子们忽然觉得,纵观整个群芳会,除了家世不优和身体有疾外,清越姑娘还真哪儿都比其他小姐要好。

“程让公子说得有理呀。”

“可不是,我也觉得,清越姑娘这两样才艺最是出色。”

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程让的阵营,李乾即便有些想发作,但还是忍住了。

他抬了抬下巴,看着程让:“行,今日就算你过关了。本殿会亲自去父皇跟前解除婚约。还有,既然婚约要解除了……”

他自旁边执起三朵粉荷:“那本殿这三朵荷送给她人,想来程让公子是不介意的吧?”

他死死地盯着程让的表情,想要自她脸上找到一丝丝酸意、不愿或者愤怒,却不料,盯了许久,都只见她笑意灿烂。

“三殿下请便。”她欢快地说道。

他登时双目一暗,捏着那三朵荷花,迈着大步走向场中的小姐们。

在场的所有少女都沸腾了!三殿下和程让的婚约即将解除,将要在她们中挑一位送花。也不知道这幸运会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她们忙忙整理衣裳和头发,双颊带羞,不敢直视那个威严霸气走向她们的男人……但目光却忍不住随着那双银色绣线镶边的软底黑靴而移动。

最后,那双靴子停住了。

所有的贵女心中一空,失落感汹涌而来。果然是自己妄想了,有那位美人在,三殿下怎能看得上自己呢?

李乾停下的地方,正是白风华的案前。

白风华见他到来,又惊又喜,忙忙站起身来,却因为太过激动而踩到了裙角,身子往旁边一倾。

一只手忽然伸来,握住她的肩膀,强大的力量将她扶正。

“白小姐没事吧?”李乾问道,收回了手。

夏日的衣裳甚是单薄,刚刚李乾那一扶,掌心的温热和那男人独有的力量传到白风华的肩头,让她现在仍然忍不住战栗。

“没、没事,多谢三殿下。”她一张俏脸早已变得通红。眼睛更不敢直视李乾。

见她如此反应,李乾心情大好。果然啊,娶妻就得娶这种娇羞的小女人,男人的征服欲和保护欲才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若是娶了程让那样一个男人婆,搞不好天下都要笑话他惧内。在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即将和程让解除婚约。

而白风华,他势在必得。

这个女人,无论是容貌、家世、还是才华气质,他都十分满意。

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他盯着白风华的粉颈,将这三朵荷花递了过去,在成功地看到上面又涌出一重红后,心中的满足感更是无以言喻。

“多谢三殿下。”纵然心中早已如打鼓般激动紧张,白风华面上还是表现出了贵女应有的矜持与优雅,连笑容都是那么的完美。

章节目录 第84章 送花 有了李乾开头,其他的公子们也开始给自己心目中的另一位送花。

程让是女子,手中并没有分到荷花,她正想着去湖边摘上几朵,送给清越,却不料,一大波贵公子忽然朝这边冲了过来!

他们手中执着荷花,眼神甚是急迫。气势汹汹的样子,让不少贵女都吓了一跳。

程让看到这一幕后,一股怒气直冲百会穴!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清越!

“清越小姐,请接受我的荷花。”贵公子们争先恐后的,将荷花往李越跟前递。

“清越小姐您实在太完美了,我们骆家虽然不及程家家业大,但程二公子始终是个女人,给不了您幸福的。”

就连那个赵大富也过来凑热闹了:“清越小姐,赵某的前妻故去多年,若你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赵某的这三朵荷花,若赵某有幸得小姐青睐,定能如虎添翼,把生意做大,而清越小姐的满腹才华也定不会空耗。”

程让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拳头握的嘎嘣嘎嘣响,敢情这些人都是来挖墙角的?

他们都当她程让是死的吗?

她现在万分后悔让清越展示才艺,没想到这姑娘竟会这么招男人,看来得快点成亲才行!

李越也没有料到,自己随便露的一手竟会引来这么多男人,这些公子哥儿一脸狂热的模样看得他直反胃,他李越可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啊,可没有龙阳之好。

他忙打了个寒战,扯了扯程让的衣袖,缩了缩身子,一副寻求保护的可怜姿态。

程让看得心都碎了。当即也顾不上照顾这些贵公子的感受,身子往李越前头一挡!

眉毛一竖:“挖墙脚挖到本少这儿了,你们是嫌活的不耐烦了?”

身上阴气森森,眸中黑云翻滚。

众男当即动作一顿。齐齐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往前一步。

“嘿嘿,程二公子,您二位这不是还没有成亲吗?只要没成亲,咱们就有机会。”赵大富舔着脸说。

其他公子哥儿也附和道:“对啊,听说程恩大人并不赞同您二人的婚事。这谈婚论嫁,当奉父母之命,当有媒妁之言。您二位这两样都没有,所以,这婚定是结不成的……”

“男人争女人,凭的是本事。程让公子您不让咱们送花,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啊?啊?”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相貌堂堂、温文尔雅,但赖皮的本事一点也不比程让差。说得程让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既然哑口无言,那便不言。

程让眼睛一眯,脚下斜斜往前踏出一步,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条无影铁腿已经横扫了出去!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声混杂着惨叫声,数十名来献花的贵公子已经被远远扫开,重重跌落在地!

好一阵鬼哭狼嚎!

“我的姑娘,接受我的荷花么?”程让无视这些人,潇洒地转身,双目清亮带着笑意地看向李越。

数十朵开得正艳的荷花被她抱了满怀。显然,是刚刚那一瞬间,她从那些贵公子手中夺来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送花 李越木然地接过荷花,嘴角抽搐。她、她要不要把事情搞得这么瞩目?

满怀的荷香溢于鼻端,李越忽然觉得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他从未想过,这辈子竟然会有姑娘主动给他送花……

而且还是在这般场合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男人告白、成为京城众公子的心仪对象。一想到这里,他又抖了三抖。此事他以后可要瞒好了,不然他堂堂北川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你不讲道理!”有贵公子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摔疼的屁股,颤抖着手指,控诉着程让的残暴举动。

程让前一瞬还冲李越笑得甜呢,听到这句话,面无表情地转过来:“本少爷今天已经讲了太多道理,不想再讲了。”

登时让那贵公子一个寒颤!

他壮了壮胆子,又说道:“争女人得凭本事,你怎么能打人?”

“打人,便是老子的本事。”程让亮了亮拳头。

那贵公子瞠目结舌,打人可是市井无赖才会做的事情,她怎么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脸不红心不跳?

他只觉得今儿长见识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程让这般不要脸的。只得咽了几口唾沫,鼓起勇气、提高嗓门最后骂句痛快的:“你……你简直令人发指!”

而后跟逃命似的,还不待程让发作,已经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跟斯文人抢老婆,容易。耍流氓就行了。

跟真流氓抢老婆,太难。她能对你耍流氓!

程让杀鸡儆猴,一腿扫飞数十人,已经让其他所有男子都却步。他们明白了,清越姑娘再好,也不可能是自己的。

人家程二公子看得紧着呢。

女子们则一脸艳羡:“都说是借花献佛,这程二公子却是抢花献美人,看来她对这清越姑娘真真是喜欢得紧呀。”

“若有哪个男子愿意如此对我……我,我定会在晚上和他一起游湖。”姑娘们心怦怦地跳着,忽然觉得程让比在场任何一个贵公子都要更有男人味!

赵大富年纪大了,他被程让一脚踹飞后,半晌才捂着老腰站起身来,不甘心地看向李越:“姑娘,你真的想好了?你若跟了我,我赵某定不会亏待你。来我赵氏商行,赵某定让姑娘大展才华。”

他的语气诚恳至极。

这一次,程让没有说话。因为人家赵大富问的是清越。

她眼睛看着李越,想知道他的态度。

所有人也都一瞬不瞬地看着李越。

李越摇了摇头,双手比划了一下。他身后的刀伯立即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有些迟疑,但他还是说道:“我家小姐说,你们喜欢的是他的才艺,而不是他的人。但程二公子,却和你们都不一样。”

什么?所有人都愣怔了。程让对这姑娘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难道并不是因为看中了这姑娘的本事?

“程二公子也是在今日,方才知道我家小姐的才艺的。”

寂静。

所有人都寂静了。

敢问一心人,若我一无所有,你可还会爱我?

世间真情,大多薄得像纸。

一戳便破。

章节目录 第86章 送花 赵大富怔了许久,最后脸上闪过一丝释然,他朝李越一拱手:“是赵某唐突了。”

又拍了拍程让的肩:“程二公子赤子之心,多少男儿也不及。”

程让还沉浸在刀伯的话中没反应过来呢,被赵大富这般一拍,登时抓耳挠腮,笑得像个傻子。

贵公子们彻底认识到自己没戏了。毕竟,他们看上的,真的是清越的才艺,而不是清越的人。

论真心,他们真不如程让。

而小姐们,在被程让李越感动的同时,又为二人忧心忡忡。

哎,世道是不容许两个女子相恋的,程二公子又身份尊贵,若她真的娶清越,这等有辱门楣的事情,程相恐怕不会准啊……

她们心中默默期待,期待二人真的能够走到一起,长长久久。

相较于程让这边的热闹,白风华那边却是一片惨淡。

在李乾送了白风华三朵荷花后,白风华以往的那些疯狂追求者都退却了。跟三殿下争女人,他们又不是活腻了。

李乾的那三朵荷花就是在昭告天下:这个女人是本殿下的了,谁也别来碰。

白风华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看着贵公子们向别的女子们献花,一想到往年,自己身前排起长队的景象,她便觉得甚是凄凉。

又对那些疯狂追求过自己的公子暗暗怨恨。男人啊,你们到底有几分是真心?

就连三殿下,她也不确定他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因为她偷偷看到,三殿下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程让身上。虽然表情有些咬牙切齿,拳头也捏了起来,可是,若不是在乎,他何至于那样?

三殿下难道对程让上了心?难道,给自己送花,不过是为了气程让?

她心中很忐忑。

但在李乾偶尔转头,冲她一笑后,她心中的怀疑又瞬间消散。

心道,定是程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三殿下难堪,三殿下记恨上她了。

正在这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三朵娇艳的荷花被递到了她的跟前。

她一愣,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微变。

是齐杭。

是她平日里很不愿意想起的那个纨绔。

“白小姐,送你。”齐杭说道。晃了晃荷花。

她迟疑了几瞬,最后还是抬起手来,接过了三枝粉荷。

“谢谢。”她低声说道。

齐杭身子一颤。紧接着又听到她说:“我本以为今日再不会有人送我花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对你是真心的。”齐杭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谢谢。”她又道。

“晚上的画舫游湖,你会选我吗?”齐杭顿了顿,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他眼中带着希望的光芒。

白风华看到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任齐杭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灭掉。

“我明白的。”齐杭看了眼远处的李乾,转身走了。

再未回头。

李乾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轻哼一声。一个纨绔而已,怎配得上风华?

这场群芳会,获得荷花最多的,不是白风华。

而是一开始人人都看不起的李越。

但因为他手中那数十朵荷花,都是程让抢了别人后送的,因此,他这个第一并不能作数。

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的称号没有落到自己的头上,李越擦了擦汗,觉得一阵庆幸。

不然他这辈子都要没脸见人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游湖 最后,齐家小姐以二十七朵荷花的收获,夺得了这一届群芳会的魁首。她那支舞跳得极为惊艳,因此,这魁首算得上实至名归。

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的名声终于易主,但在众人心中,白风华的那支琴曲,还有清越姑娘表演的那两项才艺,才是真正的惊为天人。

只可惜,没有人敢跟三殿下争白风华,也没有人敢跟程让争清越。

如此一来,几乎每个少女都收到了荷花。程梦和程露也分别收到了十五朵、十一朵荷花。

之前被人嘲讽的阴霾已经一扫而光,程梦和程露到底是春心萌动的豆蔻年纪,有人喜欢自己、给自己送花,这是能让每一个少女打心底欢欣雀跃的事情。

而经过今日之事,她们原本对李乾的那一点点隐秘的小心思都不再。毕竟人家三皇子殿下喜欢的白风华,那种完美的女子,是她们一辈子都比不了的。

夜幕已经降临。相思湖畔杨树上挂着的花灯一盏盏亮起,点点星星,倒映在湖中,折出斑驳的光影。

小商贩们在湖边支起了摊位,买首饰的、卖胭脂的、卖热腾腾的小吃的……各式各样。

荷香伴随着晚风轻拂在每个人的脸上,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柳梢,百姓们也一个个地走向相思湖畔。今夜,不仅仅是京城贵族子女们相识相知的夏夜,更是全城年轻的姑娘小伙们约会的夜晚。

贵女们羞涩地从送花者中选出自己的意中人。程梦和程露也挑选了两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贵公子,成双成对地登上画舫。

白风华自然选择了李乾。齐杭虽然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地有些失落。

正在这时,三枝荷花递到了他的跟前。

他一愣,抬起头来,却见卢兴元正看着他,手中正捏着三枝荷花。

“喏,单身没什么,我陪你。”卢兴元说道,又将荷花在他跟前晃了晃。

齐杭有些懵,伸手接过这三枝荷花,纳闷地抬头:“你怎么没把花送给小姐们?”

“没有看得上的。”卢兴元说着,拍了一下齐杭的肩:“走,我们也去游湖。”

“好。”齐杭深呼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憋闷扫光,把三枝荷花往腰间一挂,站起身来:“还是兄弟你够义气。”

“那可不是,才不像那个重色轻友的。”卢兴元鄙夷程让。

程让不理两人,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小激动,今儿是她第一次正式与清越约会,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她特意嘱咐刀伯和小红不要跟得太紧,亲自推着李越的轮椅,行走在湖边小径上。

“清越,那边有卖糖葫芦的,你想吃吗?”程让问道。她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吃糖葫芦的。

李越嘴角抽搐,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糖葫芦?

忙摇了摇头。

“啊?不吃啊?”程让一阵失落,旋即又眼睛一亮:“清越,那边有卖手镯的,我们去看看。你那么白,戴个玉镯一定好看!”

李越一抖!连连摇头。哪有大男人戴玉镯的?他才不戴。

程让的脸又垮了一分,默默推着李越走了半晌,在路过一个绿豆糕的摊位时,她又忍不住地开口:“清越,吃点绿豆糕吧,看起来应该很好吃!”

章节目录 第88章 游湖 李越心道,下午吃的糕点已经够多了,再吃可就撑死了。他正要摇头,却见程让已经主动上去和摊贩搭话了:“来份绿豆糕。”

他眼神有些焦急,可因为戴着纱帽,程让看不到他的反应。除了乖乖坐在那里,他什么也做不了。

“好嘞!”那小贩应得极快,三两下将绿豆糕包好,殷勤地递给程让:“公子您拿好。”

程让付了钱,愉悦地将绿豆糕递给清越,而后继续推着轮椅往前。

她学聪明了,每次买东西时,再不问清越想不想要,直接买,痛快买。

全都买给清越。

“清越,你不要想着替我省钱,你男人我再不济,给你买点吃食首饰还是买得起的。”她一边劝道,一边从一个个小贩手中接过一样样东西,全都往李越的怀里堆。

没多时便已经堆得老高。

李越的嘴角狂抽,他哪里是要给她省钱啊?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啊……但看到程让那般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心中又有些温暖。

这妮子,对他可是真的好啊……若她真是男儿,那定是天下第一疼媳妇的好男儿。

可一想到自己将来恢复男儿身,定会伤了她的心,他又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他黏上她是为了躲避李乾的追杀,再顺便挖了李乾的墙角,却没有想到她待他一片赤诚,如此一来,他竟觉得自己罪孽。

看来得早一点脱身了。如此拖拉下去,她怕是要越陷越深。

他把怀中堆积成山的东西搂了搂,目光有些飘忽。

程让见李越怀中的东西都要装不下了,这才停止买买买。推着他登上一座精致的小画舫。

刀伯和小红没有跟上来。

画舫离岸,波中光影支离破碎。画舫内的吃食早已被赵大富安排得妥妥当当。五样精致小菜,一壶美酒,一壶清茶。

程让没有碰酒。她可不想再在清越面前失态。只是给两人各斟了一碗茶。

李越摘下头上的纱帽,面上却还是戴着面巾的。他一双澄澈的眸子带着笑意看了眼程让,端起茶来,微微掀开面巾,轻抿了一口。

程让被他这一双眼睛看得呆掉。她愣愣地说:“清越,你都答应要嫁我了,便把面巾摘了吧。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李越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到白衣上,飞速沁开。

另一边,一座华丽的画舫中,丝竹缱绻,有舞女在轻歌曼舞。

李乾正和白风华相对而坐。

“风华,本殿心悦你。”李乾喝了点酒,酒意攀上了脸,说起话来也没有顾忌了。

白风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她捏着衣袖,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三殿下的眼神是那般火热迫人,让她不敢直视。

“那……那程二少爷怎么办?”半晌,她才挤出这样一句话。脸颊绯红。

“那个男人婆?”李乾冷笑:“她那姿态,怎配为本殿正妃?怎配为一国之母?”

“殿下。”白风华睁大眼睛,猛地抬起头来。

三殿下他、他怎能将野心随口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游湖 她如今听到了,会不会、会不会……

“风华别怕。”李乾一笑,伸手握住白风华那发抖的手,手下丝滑的触感让他禁不住一揉,道:“本殿既心悦你,自然不会瞒你。风华,在本殿心目中,只有你,才配为本殿正妃。”

白风华羞得脖颈通红,她挣扎着想要将手挣脱,可最终还是抵不过男人那强大的力道。

“你放心,等本殿和程让的婚约解除,便纳你为正妃。你说可好?”

随口说出的承诺,让白风华忘了抽手。她怔在那里,心中是欢欣的,是雀跃的。

她赢了。她赢了程让。

三皇子殿下是她从小就仰慕的人,现在,他真的要跟她在一起了……

她从小就知道,她这么完美,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她?三皇子既然是男人,就不会例外。

但每个姑娘都有一颗少女心,都希望自己的意中人对自己的感情不掺任何杂质。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三殿下,您喜欢风华的什么?”

李乾一愣,但还是答得很快:“风华温柔美丽且有才华,家世也好,世间哪个女子能及你?”

“还有呢?”

还有?李乾答不上来。

“怎么?风华也喜欢问这种小女儿才问的问题?”他打趣道。

白风华身子一僵。

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她。他不懂她的喜好,不懂她的伪装,更不懂她的偶尔的黑暗面。

但她很快又乐观了起来,毕竟来日方长,她可以让他慢慢喜欢上她。她有信心。

毕竟,她已经将他从程让手中抢了过来。

“殿下……”她粉唇微启,微低着头,双目顾盼含羞,语气略带娇嗔:“风华即便有那种小女儿心思,那也是对殿下您。”

分明就是含蓄地接受了李乾的示爱。

李乾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娇嗔的模样,她本长相清丽,如此撒起娇来,竟生出了几分媚意,叫李乾看得血气翻涌,当即站起身来,如狼一般将她拉起!搂在了怀中。

用力地搂着,呼吸着她发顶的清香,只恨不得还要得更多。

男性的气息包裹着白风华,她只觉一阵意乱神迷,潜意识告诉她这样太快了,可是,面对身为三殿下的李乾,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拒绝。

正在这时,相思湖中水波狠狠一荡!画舫剧烈晃动!

李乾脸色一变,一个趔趄,抱着白风华直接倒在了地上。

有风自外冲入,直接刮灭了画舫中的烛火。

数十名黑衣人自水底跃出,手执明晃晃的刀剑,杀气腾腾直接冲入画舫之中!

惊叫声尖声而起,周围的伶人们吓得乱作一团,摔倒的摔倒,奔逃的奔逃。

“护驾!护驾!”李乾带着那队侍卫都守在船舱外,此刻一个个大声喊道。

刀兵相交之声顿起!

黑暗中,有几个黑衣人冲入了船舱,刺死了几个乱逃的伶人,一刀就朝地上抱着的两人砍去!

李乾抱着白风华一个闪避,但二人还是没能躲过那刀,手臂上都被割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顿时汹涌而出!

章节目录 第90章 刺客 侍卫匆匆赶到,冲散了黑衣人,这才得以将李乾和白风华团团护住。

他们站在一起,手执长枪,与黑衣人陷入了对峙。

“护驾!护驾!”

“有人行刺三殿下!”

整个相思湖陷入一片混乱!

无论是画舫上成双成对的公子小姐,还是相思湖岸边的百姓们,全都听到了兵器交接的混乱声。一时间全都四散奔逃!

李乾所在的船舱外,几支烟花冲上天空,发出搬救兵的信号。

那几个黑衣人见情况不妙,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硬上,竟直接转身,果断往湖中一跳,消失了踪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追!快追!”李乾颤抖地捂着疯狂流血的胳膊,大声呵斥!双目中怒气翻腾,分明就是急了眼。

砍了人就跑,哪有这样的道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若不逮住这些人,堂堂三皇子的面子往哪里搁?!

而且,他很想知道,胆敢来刺杀他,这些人究竟是受谁的指使!

李乾下了死命令,侍卫们只得硬着头皮一个接一个地往湖中跳。他们的水性远远不如黑衣人,加上这大半夜的,跳下去之后,湖水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上哪儿抓刺客去?

正在这时,人影幢幢的岸上,有一人隐在暮色中,弯弓,搭箭。

一盏盏红色的灯笼在离他不远的杨树上挂着,洒下斑驳的光辉,却并不能照亮那人的模样。

箭头被一层火油包着,那人微眯双目,原本浑浊的老眼在这一瞬迸出赫赫精光!

手指一松。

只听得“嗖”的一声,那箭破空而出!

越过奔逃的人群,越过破碎的湖面,正中李乾那座大画舫右舷处的灯笼!

箭头穿过灯笼中的火光,火油腾地燃起,整只利箭撕破脆弱的灯罩,狠狠钉在画舫的右舷!

只听得轰然一声,火光瞬间高蹿而起!迅速向整座画舫蔓延。

“天哪!三殿下的画舫着火了!”百姓们都吓得惊叫出声。一个个站在岸上惊骇地看向湖中心,甚至忘记了奔逃。

“三殿下、风华小姐都在里面!”一座座小画舫上,公子小姐们吓得腿都抖了,生怕下一个要遭殃的就是自己。

所有人都想不透,好好的群芳会,怎的最后变成了这样?

是哪个天杀的要行刺三殿下?

射箭老者的双目中映着那熊熊的火光,他勾了下唇,迅速隐没在了黑暗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有刺客?”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程让站起身来,警惕地将李越护在身后。

纵然她很想看一看清越的容貌,但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李越暗中松了一口气。好险,他的男儿身差点就要暴露了。刚刚的程让实在是情真意切,他完全想不出该如何拒绝她的要求。

外面的喧喧闹闹他全都不放在心上,他苦恼着,下一次程让若再要看他的容貌,他该找个什么理由推辞?

程让将半个脑袋探出船舱,待看到那座火光冲天的巨大画舫后,乐了:“哈哈哈,居然是行刺李乾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刺客 语气中的痛快完全掩饰不住。

李越挑眉看向她,这小妮子至于这么开心?

“清越你别怕,那刺客应该只跟李乾有仇,不会殃及无辜的。”程让看了一会儿,转头安慰李越。

可在见到李越一副淡定从容的神情后,她又奇了:“咦?你真不怕呀?寻常的姑娘定早就吓得哭了。”

李越身子一僵。糟糕,他光顾着看她,竟忘记伪装了。

忙神色一变,澄澈的眸中先是不解,再是懵懂,最后迅速地溢出惶恐。

程让的保护欲也随着他神色的变化层层拔高,她忙走过去,坐在李越的身边,一把将他揽在怀里,脸在他的头上蹭了蹭,轻声哄道:“傻姑娘,你瞧你,都吓傻了。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放心,你男人我壮实得很,一个能打三十个,那些刺客即便来了,我也能保你周全。”

但她那胸可是女人的胸,软绵绵的,一拍,就一陷,一松,就一鼓。一陷一鼓之后,还不忘晃荡一下。

平日里藏在宽大袍子下的美景,此刻被她自己拍得显出了原形。

李越看呆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忙忙避开眼睛,脸上更瞬间如火烧云一般滚烫!

他想起了她醉酒时说的……他的小,她的大。若他想摸,可以摸她的……

他又甩了甩脑袋,想啥呢,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一个男人婆就让自己分心成这样,看来,自己真的是该找个女人了。

外面的火光越来越大。程让看向李乾的画舫,有些犹豫。

这李乾虽然不讨喜,但却不至于死。更何况,那画舫中可不止李乾一个人。那些人也是无辜的啊。

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救他们。

若她救了李乾,是不是就算立了一功,能以此向皇上求一个给她和清越赐婚的恩赐?

在程让的心中,她和清越都是女子,若是皇上愿意为她二人赐婚,定能堵天下悠悠众口。而清越嫁她,也将不用再忍受世人的指指点点。

李越见她看向那火光茂盛处,不由得暗自无奈地摇头一笑。这傻丫头,她哪里知道,那一次在龙首山,李乾就曾对她动过杀心?

她此刻竟还想着救他?

他以为程让是妇人之仁,却哪里知道,程让所考虑的,是二人的未来。

她的考虑只有一瞬,下一瞬,她便对李越说道:“清越你别怕,我去救了李乾就来。你乖乖待在船上不要动,等我回来。相信我,待此番事了,我就娶你。”

说罢,她已经纵身跃入了水中。

李越眸光一暗!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却没能抓到。

画舫中的烛光依旧在摇晃,却再不让人觉得温暖。李越坐在那里,原本纯净澄澈的眸子中,冰冷一层层漫上,如黑色的海浪重重翻涌。

他身周的气氛被迅速冰封,他一袭白衣坐在那儿,身上却再无半点圣洁纯净,而一如自地狱踏出的修罗。

“去毁了那船。”良久,他冷声道。

章节目录 第92章 刺客 两道黑影倏然出现在画舫中,他们神情错愕:“什么?主子,现在火势正大,那李乾根本逃不出来。若船毁了,水漫进去,恐怕就要功亏一篑啊……”

“毁。”

不毁,她也会被烧死。

那两人被他语气中的冷厉吓到,忙恭敬弯腰:“是。”

程让的水性很好。小时候,爹爹不让她和光身子的男孩们一起游泳,她心里不服,就常常自己一个偷偷去练、去学,捞鱼抓虾全都不落下。久而久之,水性也远非常人能比了。

此刻,她已经游到了李乾的大画舫附近。近看时,火光更是大得吓人,一些火光和飞屑四散着迸出,烟雾呛得人喘不过气。

火光已经蔓延到整个画舫的外围了,隐隐可以听见里面人群的呼救。

那队跳下水、去追黑衣人的侍卫们已经游回来了,他们浮在水面上,焦急地看着这画舫,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程让的出现让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什么刺客呢,待看清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程二少爷后,他们傻了。

“二少爷,您,您来这儿干嘛呀,这儿危险!没什么热闹好看的,快回去吧!”他们催促程让,很是嫌弃这个来看热闹的拖油瓶。

“你们才看热闹!”程让白了他们一眼:“老子是来救人的好吗?救人!”

又道:“不知道怎么救?那就乖乖听老子的指挥!”

“啊?”众侍卫蒙圈。他们虽然十分不信任程让,但现在群龙无首,好不容易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们自然会将这个人当做主心骨。

“您说,打算怎么办?”

程让看了眼画舫。虽然火势很大,但画舫还不至于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她下令道:“所有人,脱衣服!”

“啊?”众侍卫目瞪口呆。

都说程二少爷是个臭流氓,本来他们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都什么关头了,她还要他们脱衣服……

“啊什么啊?!脱衣服!我要这衣服救人!”她厉声一喝,吓得侍卫们一抖!

众侍卫们欲哭无泪,但还是乖乖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委屈。她真是要这衣服救人吗?怎么救啊?

侍卫们的动作倒挺快,没一会儿就脱得精光!一个个手中拿着自己脱的衣服,傻傻地看着程让。

程让再手一伸:“把长枪给我。三柄。”

在场的侍卫共有二十余个,三柄长枪很快就凑齐了。

程让把长枪在手中掂了掂,眯眼看着高高的画舫,手中骤然发力!

只听得“砰!”“砰!”“砰!”三声巨响,三柄长枪已经深深插入了船体中!

三柄长枪,形成三个阶梯,给她提供了上船的落脚之处。

程让自水中跃起,飞身而上,一脚踏在那稳稳插着的第一柄长枪之上。

再朝看得目瞪口呆的侍卫们伸手:“把衣服给我。”

她将十套衣服迅速全部穿上身,因为情况紧急,她穿得很草率,但动作极快,整个过程连眨五下眼都不够。

夏日的衣服很薄,十套叠加起来却很厚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刺客 衣服又浸了水,很湿很重,却正好保护了要闯入火海中的她。

她又拿了十套衣服撑在头顶,而后转头吩咐道:“现在还剩十六七柄长枪,你们所有人潜下水,用长枪把这画舫卸了!动作要快!”

留下这一句话,她已经飞身而起,一跃,踏上第二柄长枪。借力之后,再跃上第三柄长枪。

画舫的船舱口已经近在咫尺!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湿衣服蒙在头顶,冒着火光跃上甲板,再拔出最近的那柄长枪,而后冲入船舱之中!

那二十余名侍卫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要干什么,一个个忙忙潜入水中,用长枪用力捅船底。

船舱中浓烟滚滚,程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里面的情形,她来不及分辨里面的人谁是谁,逮住一个人,就把那人包在自己的衣服下面,三两步越过熊熊的火焰,护送那人冲到船舱口,再将那人用力抛下水。

即便那人偶尔身上沾了些火,但因为迅速落水,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一步骤,直到一个惊愕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程让?”

是李乾。

她已经没有心力说话了,把李乾护送着通过火焰后,她轻轻一抛,带着报复性的。

李乾身上立即着了起来。但他还是迅速落水,熄灭了火焰。

随后,她护送的是白风华,白风华身上香香的。但这姑娘胆子小,早就吓得浑身发抖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程让本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但这白风华欺负了程梦和程露,因此她也不手下留情了,同样轻飘飘地把白风华扔出去。

火触到了白风华的头发,顿时腾地烧了起来。

直到白风华噗通一声落水,那火方才熄灭。

程让将人一个接一个地转移出去。越往后,火势越大,她转移得也越来越难。

直到最后,她身上的衣服都被烤干了,而出船舱的口,也完全被大火封死。

火势在迅速逼近。

画舫中,加上她,还剩四个人。

“完了完了,要死了……”有人惊恐地说道,旋即又被烟呛得迅速咳嗽了起来。

程让屏住呼吸,她捡起丢在脚边的那杆长枪,一下一下地戳着船底,她不会死,不会死。

她会活下去,向皇上求得赐婚,再娶了清越。

清越在等她,她不能死。

这画舫的船体很厚,但中间却是中空的,只要她把上面这层凿穿,侍卫们在水底把下面那层凿穿,水漫进来,她就能获救!

上面的这层木材比下面船底的要薄,因此她凿起来并不费劲,没几下就凿出了一个大窟窿。

她趴在大窟窿处听着,能清楚地听到下方正嘭嘭嘭的响着,想来,是侍卫们正在凿船。

她不知道,就在此时,那些早已经遁去的黑衣人们重新出现,侍卫们本来措手不及地准备还击,却见那些黑衣人们并不理他们,而是执着手中的刀剑,也朝船底狠狠砍去!

有了黑衣人的帮忙,厚厚的船底,被迅速凿开……

章节目录 第94章 救人 除了程让,那三个人都是伶人,她们身躯剧烈颤抖着,浓烟早已呛入了喉咙里,完全无法呼吸。三人的身体远不如程让的好,白眼一翻一翻,眼见着就要晕死过去。

程让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她仍旧在狠狠地凿着船底,现在已经凿出了一个较大的口子,只要再凿大点,再凿大点,她们就能获救!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将大部分人转移了出去,现在空间和空气都不够用,若是人再多一点,恐怕所有人都得死。

火焰侵蚀着少得可怜的空间,自四面八方向四人包围而来。再无一处可以容身!

就在火舌张牙舞爪地朝四人扑去的那一刹那,就在她们的身影即将被吞没的那一刹那……

程让拉着那三人往自己凿开的大窟窿中一跳!

与此同时,水从船底汹涌地漫了进来。

几人重重跌入水中!

程让彻底缺氧,心底那根紧绷着的弦也骤然一断,她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大火瞬间吞没了整座巨大的画舫,噼里啪啦的声音清晰入耳。火光倒映在湖面上,灰烬混着火星被夜风吹动,最后星星点点地落下。

黑衣人早已散开,彻底消失了踪迹。侍卫们没空去追他们,手忙脚乱地救人。

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拉上了岸。

李乾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被烈火吞噬的画舫,头一次,心里竟为了程让而忐忑。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依稀记得程让用湿衣服包着他,将他带离火场……

她救了一船的人,包括他,包括风华。

若是她自己因此而死……李乾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她于他有救命之恩。但他却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救他?

还冒着生命危险。

“是程让公子救了全船的人啊!”周围的公子小姐们踮着脚尖往火光最盛处张望。

“难道……程让公子,其实根本就是喜欢三殿下的?”

在听到这句话后,李乾眉头一皱。

“我就说嘛,三皇子殿下那般优秀的男儿,哪个女子会不喜欢?程二公子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男人,但这身体到底还是女人啊……她定是早就对三皇子殿下情根深种,这才如飞蛾扑火般,即便丢了性命,也要救他……”

“可不是。亏程二公子之前还说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呵呵,要我说,她那根本就是气话!为了气三皇子殿下的……”

人们纷纷的议论声钻入李乾的耳朵。李乾握紧了手心……程让真的是因为太过于喜欢他,所以才救他的?

除此之外,他再找不出别的理由。

他神色暗了暗,原本对程让的愧疚和担心,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狗皮膏药。”他轻哼一声。

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原来不过是演戏,不过是为了刺激他罢了……

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像她这般没脸没皮!

她自己也不照照镜子,他堂堂三皇子,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不男不女的男人婆?

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是徒劳。

章节目录 第95章 救火 他已经可以预见,若她能活着逃出大火,她定会以救命之恩逼他和她成婚。

而父皇那里,自己也更没有理由悔婚。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白风华……或许,自己该采取点特别的手段了。

白风华早已经昏迷了过去,她的身上已经湿透,胳膊上的刀伤还没有愈合,正汩汩地往外淌血。脸上的妆容早已经被湖水冲淡,原本乌黑如瀑布的秀发更被火烧得只剩半截,枯黄而湿乱。

夏日的衣衫单薄,被水打湿后,更是紧紧地贴在身上。白风华发育得并不算太好,身材较为干瘪,衣服一湿,看上去毫无美感。

李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白风华。他蹙了蹙眉,吩咐一旁的丫鬟找了件衣服给白风华盖上,撇过脸去不愿再看。

正在这时,有人欢呼道:“程二公子!程二公子被救出来了。”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

程让身上还裹着几层侍卫的衣服,长长的发丝贴在脸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的。

“二哥!”

“二弟!”

“小姐!”

程梦和程露哭哭啼啼地拨开人群朝程让奔去,小红也紧跟在她二人身后跑着,怀里还抱着一大把荷花。

那荷花是程让送给李越的,但他们二人要约会,特意把小红和刀伯打发走了。还把荷花也交给了小红,说要等回去以后插在花瓶里。

却不想后来小红和刀伯走散,自己抱着那么多荷花,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忽然就见三殿下的画舫着了火,她正心急地想要去找程让,却看到程让噗通一声跳下了湖,竟要去救人!

小红当时吓得差点没死过去,若二少爷出了个三长两短,她这个做丫头的难辞其咎。更何况二少爷对她那么好……她若走了,她这个做丫鬟的,自己也不活了!

可怜的小红当时连遗书都想好了,但好在,二少爷不但没死,还救了所有人!

她心情激动,跑得飞快,但因为荷花太多挡住了视线,跑着跑着,脚下绊了一块石头,噗通一声就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荷花更被压得稀碎!

小红“哇!”地就哭出了声!

在知道程让去救人之时,程梦和程露在心中将她骂了八百遍,更一边骂,一边抹了八百滴眼泪。

火势那般大,三皇子殿下自己都出不来,她怎么可能救得了人?!在大火吞没整个画舫的那一瞬间,程梦和程露几乎以为,程让再也回不来了……她们对程让的姐妹情并不完全虚假,再加上今日程让为她们出了头,这姐妹情便更放大了,当时哭得晕了过去,一同约会的公子慌了手脚,将二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头太阳穴,好不容易才将她们救醒。

此刻见程让被侍卫们救了上来,她们喜极而泣,痛哭流涕,感激涕零。迈着小脚,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到程让跟前,左检查右检查,见她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心底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因为情绪波动太大,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齐杭和卢兴元也是吓了个半死,他们素来知道程让是个胆大的,但却不知道她胆子竟会这么大!这么大的火,她就没想过自己会再也回不来吗?

章节目录 第96章 救火 而且,他们不理解,程让为何要救李乾?

她不是极不喜他么?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么多的时候,他们见程让无事,稍稍定下心来,心道回头一定要抓住这货问个清楚,问问她当时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李越早已经下了画舫,他坐在一棵大柳树下,远离人群之外。在程让被侍卫救上来之时,他那原本紧绷着的面容终于一缓。

刀伯扶着轮椅,站在李越身后,见自家主子的神色终于扫除了阴霾,他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若是程让死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主子交代。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那被一群人围着的程让,心中又有些感慨,刚刚火势那般大,这丫头竟然还能不慌不忙地指挥所有侍卫救人……他扪心自问,就连他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她那般思绪清晰、指挥严密。

这丫头,若真是男儿身,定然是个可造之材。

而且,她的胆子怎的就那般大?火势凶得要把整船的人都吃了,她怎的就胆敢逆火而行,不要命了地去救人?

“王爷……程二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点,您说,她是不是真的对三殿下情根深种?所以才能这般奋不顾身?·”刀伯有些好奇地问道。

李越的眸中黑云又是一翻,但旋即压了下来,他清声笑道:“她?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

“可妇人之仁也不该不要命啊……而且这里人这么多,怎的就她不要命?”

李越沉默了。

他不认为程让是喜欢李乾的。但他却猜不透她为何要以身犯险。难道是因为,她心里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活下来?所以想救李乾一命,进而要挟李乾要一些好处?

一想到这里,一股怒火登时自心间腾起!若非他命人去帮侍卫卸船,这丫头怕早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焦尸!

他将五指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十一年来在北境一直如履薄冰,没人比他更懂什么是生死一线。

但他那样活着是迫不得已,周围皆是刀山剑雨,他不去寻阎王,阎王也一直在寻他。

而即便他死了,如一片残帛被风撕裂,也不会有任何人会为他心疼,为他流泪。

但程让呢?她生在锦衣玉食之家,有个疼她的好父亲,有两个以真心待她的好姐妹,甚至还有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般的铁哥们。

她却为了救李乾,将他们全都抛在了脑后……她从没有想过,若是她死了,他们该怎么办?该有多伤心?

李越闭了闭眼,将怒气全部暂时压下,心道,等回去后他定要好好审问她,看看那值得她以身犯险之事,到底是什么?!

***

程让因为体力透支,精神紧绷,足足昏迷了一夜,方才苏醒。

她不知道,就在这一夜之间,京城流言的风向,已经变了几变。

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酒楼茶肆,都在议论昨夜的群芳会。

但议论风暴的中心,却并不是新一任的京城美女兼才女,也不是昨日京城贵女们的才艺表演有多精彩、公子们有多狂热。

而是……程让。

章节目录 第97章 圣恩 一场大火,程让舍身救人,之前的纨绔混混形象被彻底洗刷,程让摇身一变,变成了京城百姓们心目中舍己为人的大英雄!

与英雄相伴的,自然还有绯闻。

百姓们将程让传成了一个痴情女子,她默默地爱着三皇子殿下,却深知三殿下并不爱她。

为了不让三殿下为难,她宁愿不与三殿下成婚,宁愿伪装成喜欢女子,宁愿放弃与三殿下相守一生的机会,也要满足三殿下悔婚的心愿。

而在三殿下最危险的时刻,她更是挺身而出,为了救三殿下,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茶馆的说书人涕泪涟涟,双手作捧心状:“你幸福就好,即便不是与我……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我可以替你去死……”

“天啊!”少女们捂着嘴不敢置信地叫道:“程让公子当时真的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那说书人绘声绘色:“程让公子带着三殿下闯出了火海,将三殿下抛入水中后,她就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义无反顾地重新冲入火中,去救三殿下的心上人白家小姐……”

“天啊!我从不曾见过如此动人的爱情……”少女们只觉得心酸不已。她们一直以为爱就是占有,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爱,是你幸福就好……

百姓们的流言也流传到了宫中,皇上老儿正在御书房中踱来踱去,烦躁不已。

最后,气得拎起一个茶杯摔碎在地:“逆子!程让对你一片痴心,你怎的就看不出来?!竟还与白风华勾搭上了,堂而皇之在群芳会上给白风华送花,让程让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这让朕怎么跟程相交代?!”

茶杯碎片溅到了袍子上,李乾身子一抖,跪在那里不敢抬头。

一旁的皇后安抚皇上老儿道:“陛下息怒,乾儿他年轻气盛,做事情难免冲动,再加上昨夜遇刺,胳膊上还受伤了,今儿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呢……您就别再骂他了……”

“哼……”皇帝胡子翘了翘,见李乾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心一软,脾气总算稍稍压下来了。

“程让敢为你舍掉性命,你说,那个白风华敢吗?”他问道。

李乾低着头不答。

皇帝见他这幅模样,叹了一口气,道:“朕今儿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跟你说说心里话。程让,模样长得好,家世更好。程家是把她当男儿养的,为了培育她,还特意请了何安邦与雷定国教她文武,何安邦与雷定国是何人?我大盛朝的开国元老!这二老倾囊相授的人,能差了?”

“所以啊,这程让看似纨绔,但未必纨绔。乾儿,你既得了她的心,只要再拿下她的人,她将来对你定大有助力!整个相府也会对你忠心耿耿!”

李乾心道,何安邦与雷定国厉害是厉害,但他们厉害,并不表示他们的学生也厉害。名师出劣徒的例子实在是太常见了,这程让自己整日在外吊儿郎当,横行霸道,哪有空学东西?

章节目录 第98章 圣恩 群芳会上她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琴棋书画全都一窍不通,跟风华完全没有办法比。

程家就是把她惯坏了!

他不觉得程让将来能帮他什么。他只觉得他若娶了她,风光的人生就将从此多上一个污点!堂堂三皇子娶了个男人婆,他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一想到这,他便鼓起了勇气,张口道:“父皇,还请收回赐婚的圣旨,孩儿不喜程让,若是成婚,那反倒是害了她。程相深明大义,定然不会因为此事记恨儿臣。”

“胡闹!”皇帝一甩袖子,怒道:“婚姻之事,你以为只要男女互相倾慕就行吗?你身为皇子,应当知道自己的婚姻不可能单纯!你的婚姻与你的前途、与整个大盛朝的稳固是一体的,娶个女人而已,又不要你的命,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李乾虽然明白这一点,但他仍然不服:“既然要娶,为何不能娶白家小姐?父皇您可知道,程让昨夜拼了命地救儿臣,定是想要威胁儿臣与她成婚!儿臣若真从了,天下人岂不要笑儿臣窝囊、惧内?”

“你!”这么一番话出来,皇帝老儿的脸都气绿了。

李乾却还没说完:“儿臣在群芳会上给白小姐送了花,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儿臣喜欢的是白风华,不是程让。儿臣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定会求父皇您收回赐婚。您如今不准,儿臣的面子以后往哪儿搁?”

“你!你也知道要面子啊!”皇帝气得直抖,他颤着手指指着李乾:“朕金口玉言,赐婚就赐婚,你竟敢在天下人面前违了朕的圣旨,还敢先斩后奏,你把朕的面子又置于何处!”

“朕真是惯坏了你!”

李乾理亏,只得再度低下头来,眼神却悄悄地向一旁的皇后求助。

皇后见状,叹了一口气。她是极懂李乾心思的。她也不喜欢那个程让,一个男人婆,怎配做堂堂皇子妃?怎配做她的儿媳?

而且,今早乾儿给她请安时,特意提到过白尚书的嫡女白风华,说在群芳会上,她弹琴时竟能够引得彩蝶伴舞……

如此祥瑞,想来此女将来定然非凡。而且听说那白风华不仅样貌好,更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她当时便动了心思,定要让乾儿毁了婚约,再将白风华纳为皇子妃。

“陛下……”皇后走到皇帝身后,给他捶了捶肩,见皇帝神色缓和后,柔声道:“陛下,休怪臣妾多嘴。现在不光是对不对得起丞相府的事儿,您可别忘了,还有白尚书府呢……乾儿当众给白风华送花了,还与白风华一起游船,相当于宣告天下白风华是他的人了……刺客来袭时,白风华也跟着受了伤,咱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啊……”

一说起这事皇帝老儿就生气!这逆子!这边还跟程让有婚约呢,那边又勾搭白风华。程相和白尚书都是他的肱骨大臣,人家忠心耿耿为大盛出力,他却欺负人家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99章 圣恩 “要臣妾说啊,陛下,咱们不如把程相与白尚书叫来商量商量,两个姑娘都是嫡女,哪边都辜负不得,不如两个一起娶了吧。”皇后笑道。

皇帝老儿愣住了。

李乾也愣住了。

皇帝老儿在想,两个都娶了?哪个做正妃,哪个做侧妃?

李乾却在想,他以前怎么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呢?若是娶两人,他可以专宠白风华,把程让晾在一边任她自生自灭。这个法子他倒是可以接受。只是……他更希望白风华是正妃。

皇后看出了二人的想法,她神神秘秘一笑:“平妃。”

“平妃?”皇帝摸了摸胡子,在思考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程让和白风华都喜欢咱乾儿,论身份,程让虽然较高,但因为她是当做男孩养大的,抛头露面了十五年,可谓女德有失,因此反倒不如那白风华了。平妃,也不委屈她。”

皇帝思忖了许久,最后心里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

程让终于醒来了,丞相府欢天喜地。

“儿啊,你果然说话算话,没有骗为父。浪子回头金不换,好样的!”程恩拍着程让的肩膀,欢天喜地。

如今他的让儿再不是百姓们口中的纨绔子弟了,而是救了数十人的大英雄!

以后看谁还敢说他的让儿不成器!

他又想起了那一夜,让儿跪在他跟前,痛哭流涕地承诺以后会改头换面,他当时并不信,但现在看来,让儿并没有骗他啊。

不愧是他当做男儿培养的,有担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程恩笑得喜气洋洋,但一想到程让昨夜生死一线,更是昏迷了一夜,他脸色又一变,冲程让吼道:“但下次可不准再如此铤而走险!”

程让被他这一夸一骂,心脏跟木桶打水一般,一上一下,差点没吓死。

她拍着胸脯道:“爹爹,您放心,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程恩的脸色这才一松:“活着回来了就好,此事没有告诉你祖母,若叫她知道,定要吓坏了身子。你大姐和三妹昨夜就被你吓着了,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

“啊……”程让目瞪口呆,旋即叮嘱程恩:“那可千万不要告诉奶奶。她们女人家家的,受不了这个。”

“可不是……”程恩点头认同,旋即又眉毛一竖:“什么叫她们女人家家,你也是个女人家家!”

“还有,不要以为你救了人就厉害了,昨日之事,老子还没和你算账!”

“啊?啥啊?”

“你和那清越姑娘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在群芳会说要娶她?”程恩摆正了脸色。

“对啊。”程让诚恳点头。

程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嘁。你骗爹爹呢,你定不是真心想娶她。”

“没骗你!”程让急了。她那可是一片真心啊,爹爹怎么能不信啊。

程恩撇着嘴:“你昨夜奋不顾身地去救三皇子殿下,你心中之人定是他。你不要害羞,喜欢就喜欢,扭扭捏捏的作甚?”

程让眼睛瞪得有铜铃大:“爹爹,谁喜欢他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圣恩 “我救他,是为了别的!”她急急地撇清。

“别的?别的什么?”程恩问。

程让正欲将实情脱口而出……却忽然刹住了话头,闭紧了嘴吧。她可不能把实情说出来,不然爹爹非得打死她不可!

她眼睛转了转,转移话题:“爹爹,您说,我救了三皇子,圣上会不会赏我?”

一提到这个,程恩的胸膛也挺起来了,春风满面:“会!自然会!三皇子是什么身份,那搞不好是未来的太子、天子,你对他有救命之恩,那就是对整个大盛有功!圣上一定会亲自嘉奖你,而且定是大大的嘉奖!”

“那就好。”程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正等着亲眼见皇上一面呢。

程恩絮絮叨叨地念道:“你到时候一定要谦虚一点,不要说大话。奖赏什么的,能推则推,给圣上留一个好印象……毕竟你是要当皇家的儿媳妇的,不可失了风度……”

程让哦哦地应着,其实压根就没听进去几个字。

她心里一直在思考,到时候该怎样跟圣上提娶清越的事儿、圣上才不会被她刺激到,并且答应她的请求呢?

一想到自己即将与清越有情人终成眷属,程让就一扫昨夜的疲惫,神采奕奕只盼着能早点见到皇帝。

没让程让失望,皇帝老儿的口谕当天下午就来了。特召程恩与程让一同进宫。

程让照例没有穿女装,而是换上一袭冷厉的黑色绣金锦袍,长发高高束入玉冠之中,打扮得那叫一个英姿飒爽,眉目飞扬。

程恩心情颇好,因此也没有追究程让的穿衣问题。甚至在心中还隐隐觉得,这番打扮看起来才像是一个大英雄!若穿得太娘,反而丢了气势。

再说了,让儿本就是当做男孩养大的,想来皇上也会理解。

父子二人乘坐同一辆马车,喜气洋洋地往宫中驶去。

此时,御花园中,白尚书与白风华已经到了。

皇帝老儿正和李乾在对弈。他抬了下眉毛:“白爱卿,朕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这……”白尚书有些犹豫。昨夜群芳会上发生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人家三皇子殿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风华送花,这不摆明了就对风华有意思吗?

可是……三皇子和程让可是已经被赐婚过了的,若是风华这般横插一脚,程相怕是要记恨他啊……而且,若那程让与风华同为三皇子殿下的平妻,程让纨绔,定是要欺负风华的啊!

他可不想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他的女儿不论身份、样貌、才华,那可样样都是顶尖。凭她的条件完全可以成为皇子正妃,完全没必要和另一个女人平起平坐。

皇帝老儿见白尚书迟迟不答,倒也不急,又问一旁的白风华:“风华啊,你可喜欢乾儿?”

白风华昨夜胳膊受了伤,又落了水,今日完全没有恢复过来,纵然脸上擦了粉,可还是形容憔悴,而原本的一头秀发更是被火烧了半截,焦黄焦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圣恩 她本想着修养两个月后再出来见人,却不料今日圣上竟亲自召她,她没有法子,只得硬着头皮来面圣。

此刻被皇帝老儿问话,她头也不敢抬,嗫嚅着答道:“三皇子殿下乃天纵之才,又潇洒俊逸,世间哪个女子会不喜欢……”

“哈哈哈。”皇帝仰头笑了,打趣的神色看向她:“那就是说,风华你也喜欢?”

白风华顿时一张脸羞红,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那风华可愿意成为乾儿的平妻,与程让共侍一夫?”皇帝直接问道。

白风华的身子一颤。

平妻……

她白风华是堂堂尚书嫡女,她从未想过自己当不了正妻,而是平妻……

在心中,她是不愿的。若三殿下真心要娶她,就该毁了与程让的婚约,再娶她为正妃。

但是,她还是将所有的心里话都压下,匍匐在地:“风华听皇上与爹爹的。”

皇上眯眼看了她一会儿,转而笑了:“好,好,不愧是白爱卿教出的好女儿,真真识大体!”

白尚书受宠若惊地躬身:“皇上过誉了。”

李乾闻得白风华的回答,心中一热。

她愿意嫁他。而整个京城贵女中,他唯一看得上的,也就只有她。

他有些情动,但当目光移到白风华那焦黄焦黄的头发、抹得粉白不自然的脸颊后,又忙忙撇过脸去,不愿多看。

皇后坐在皇帝身侧,她盯着白风华看了许久,自她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看,越看,眉头越皱。

只觉得她与心目中的儿媳妇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除了看上去还算温柔乖巧,根本不如传言中那般美丽动人。

但将她和程让一对比,皇后心中的那杆秤还是偏向白风华的。听说程让是个男人婆,长得三大五粗,完全不像个女孩。这就罢了,听说她还是个纨绔,品行什么的,更是不好说。

皇后心想,等下她定要好好为难为难程让,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妮子老实点。

正在这时,御花园的太监便传报道:“程相,程相之嫡女,程让觐见!”

几人齐齐抬头,朝前方看去。

程恩一袭相国官袍,信步走来。他身后跟着的,似乎是一个年轻公子,看不清容貌,只觉得她身姿挺拔,甚是精神。

想来是哪个新锐官员吧。

那程让哪里去了?不是召她一起进宫的吗?

“微臣程恩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程恩走近后,撩袍单膝跪下。

那年轻公子也跟着跪下开口:“草民程让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这公子竟是程让?

皇后傻眼了,皇帝傻眼了。一旁的白尚书也傻眼了。

“都免礼吧,快站起来让朕看看。”皇帝急吼吼地道。他这是第一次见到程让,只觉得她与想象中大有不同。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多了解了解。

“谢陛下。”二人站起身。程让这才抬起头来。

一张俊美无俦却又精致无双的脸,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她毫不避讳地直视皇帝老儿,眼神清亮,然后……展颜一笑。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圣恩 翩翩少年郎,浅笑似朝阳。

“嘶……”美颜暴击,所有人皆倒吸一口气。

这是雌雄难辨的美,那眉那眼,莫不是精致得如天工造物。若非她的眉眼间无一丝女儿娇态,世间多少男子都会被她勾了魂……

皇后看呆了。心道,若这程让换上女装,定比那白风华美上数重!亏自己还以为程让三大五粗,貌若糙汉……要她说,京城第一美人就该是程让才对!而不该是那个五官仅仅堪称清秀的白风华……

皇帝老儿也看呆了。心道,这幅模样,比乾儿都好看许多啊,完全就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举止也甚是风流俊逸,哪有市井流传的那般无赖纨绔?

而且,这个丫头不过十五岁大,见他这个皇帝却分毫不怵,还敢直视他、对着他笑……

虽不如白风华事事谨慎,步步小心,但就是更招人喜欢。

至少,招他的喜欢。

果然是程相的女儿,就是合他的眼光。对这个儿媳妇,皇帝老儿甚是满意。

“让儿胡闹,竟敢直视天颜!”程恩怒了,低吼道。

“诶。”皇帝老儿打断了程恩:“程爱卿莫要气恼,程让天真无邪,朕欣赏得紧。”

“皇上,您真圣明,可比让儿的爹爹有眼光。”程让真诚地赞叹道,朝皇帝一拱手,马屁拍得俏皮。

程恩差点没被这妮子吓死,皇上是能开玩笑的人吗?

不料,皇帝老儿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妙啊,妙,程爱卿,你可生了一个绝妙的闺女。”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程恩有些蒙圈,他挠着头笑道:“嘿嘿嘿,都是皇上您慈爱。”

一旁的白尚书与白风华脸色有些难看,虽说皇上也夸白风华了,可那夸奖就像是客套话,完全听不出是不是真心。不像现在,皇上整张脸上可都写着喜欢程让。

李乾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父皇都不曾这般热切地夸过自己,如今却夸了才第一次见面的程让。他不明白父皇是看中了程让的哪一点。

“程让啊……”皇上笑眯眯地问:“你昨夜救了乾儿,朕还没好好谢你呢。”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张口说谢。

一旁的程恩大惊失色:“皇上,您可别这样说,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让儿那是做了该做的,您万金之躯,天下谁人能当得了您的谢呀……”

皇帝眉头一皱,嫌弃道:“程爱卿你别说话,朕问程让呢,把嘴巴闭紧,别扰了我二人的闲聊。”

“啊?”程恩瞠目结舌。张了张口还想说啥,但一看到皇帝老儿那嫌弃的眼神,立马闭紧了嘴。

见自己老爹吃瘪,程让偷偷一笑,也算摸清了皇帝的性子,道:“皇上您说得对,您就该谢我。不但您得谢我,三皇子殿下更得谢我呢。”

李乾一噎,虽说她是救了他没错,但是她这般直接地说出来,是要把他的脸往哪处搁?

皇后也一怔,脸色好不看了,果然,这程让只长了一副好皮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圣恩 皇帝老儿脸上的笑容不减:“朕得谢你?这说法何来?”

“皇上,古语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臣女救了三皇子的性命,这可不只是滴水之恩吧?”

“可丫头……”皇上摸了摸胡子:“古语也有云,施恩图报非君子。”

“皇上。程让是女儿,并非君子。更何况古语更有云,忘恩负义是小人。臣女小女子一位,自然可以施恩图报,但皇上和三殿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可忘恩负义呀。”

李乾翻了个白眼。她图的报,就是想要以身相许,做他的妃吧。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让他连拒绝都没法在父皇面前说出口。

施恩图报非君子,忘恩负义是小人。皇帝老儿理了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双手一拍,大笑道:“哈哈哈哈!程让啊,你可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他身子微微前倾:“朕乃一国之君,乾儿乃一国皇子,自然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又用商量的语气问道:“你的救命之恩,自然得报,千两黄金,如何?”

程让的眼睛转了转,这报酬可真算得上诱人了。看来这皇帝老儿还是蛮有诚意的。

但是……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白风华和白尚书。她没有预料到这两位也会出现在这里,想来,皇帝今儿召她,绝不仅仅是为了赏她……

她心中如明镜一般,已经猜到了一切。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爹爹,暗道,爹爹啊爹爹,您一心想要将我嫁给李乾,可你怎知,那李乾却是个朝三暮四死没良心的呢?

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今日就要彻底断了爹爹对李乾的心思。

“可是……”她瘪了瘪嘴,看向皇帝:“程让并不想要这千两黄金……”

“哦?”皇帝疑问:“那你想要什么?”

程让委屈巴巴地瞥了眼白风华,又委屈巴巴地瞥了眼李乾:“陛下,臣女与三皇子是有婚约的。陛下亲自赐的婚……可昨日的群芳会,三皇子殿下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荷花送给了白风华小姐……让臣女颜面尽失。”

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风华和白尚书的脸色尴尬了。李乾的额头更是有青筋暴起,他就知道,她要开始威胁他了,她定要威胁他只娶她一人!他绝对不能就范!

程恩却是眉头一皱,还有这么一回事?

他对昨日群芳会发生的事情了解得不甚详细,只知道让儿为了救李乾,昏迷了一夜,至于让儿在群芳会上说喜欢清越……他根本没有当做一回事!

却不想,这个三皇子,竟然在有陛下赐婚的情况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搭别的女子!

这是将他丞相府置于何地?

“是这样的。”皇帝也正色了起来:“此事乾儿做得极不妥,影响了程家和白家二位小姐的名声。乾儿和程让的赐婚是真的,群芳会上乾儿将花送给了白家女儿,也是真的。”

“因此今日才特意召程爱卿与白爱卿进宫,就是想问问二位,若是乾儿娶程让做正妃,娶白风华为平妃,不知二位爱卿可接受?”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圣恩 程恩听到这话,身子一个趔趄!

他的女儿若要嫁人,定然要是正妃!可那个白风华居然要当平妃?要跟让儿平起平坐?

这绝对不能接受!

三皇子显然更喜欢白风华,若是让儿不能压她一头,以后嫁过去了,定是要受罪啊!

他闭紧了嘴,半晌没有说话。

他不说,白尚书自然更不敢说。

皇帝叹了口气,手指微弯,在龙椅的扶手上叩了叩:“二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心中不愿,可为了两个女儿家的名声,此计是万全之策。”

程恩脸色发黑,白尚书低着头。白风华神情可怜,一双眸子里含着泪珠儿。他们都知道,皇上说的是实话。

“让儿。”程恩叹了一口气:“你昨夜为了救三皇子殿下,差点丢了性命……爹爹知道你对三皇子的感情是真的……”

旋即,他又朝皇帝深深一鞠躬:“若是皇上真想要赏昨夜让儿之功,就别赏那三千两黄金了罢。还请皇上下旨,让程让成为三皇子殿下的唯一正妃,若白风华也要嫁,只能当侧妃!”

他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分明已经下定了决心。

程让听着爹爹这般说,眼眶有些发热。虽说这个爹爹总是爱一意孤行地安排她的人生,但是,他是真的为自己好。

程恩这么一说,旁边的白尚书立即不干了:“皇上,臣的风华决不能为侧妃!风华是我白家嫡女,身份尊贵,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更是人人称赞,怎能屈居人下,做一个侧妃,去、去……”

他指着程让,手指抖得厉害:“去、去把这一个纨绔当做主母侍奉?!”

程恩眉毛登时一竖,怒了:“说谁是纨绔?你忘了昨夜是谁救了你的女儿?没有让儿,你女儿早已经化作了一具焦尸!”

“好了!都别吵了!”皇帝重重拍了一下扶手,也有些怒了。

二人立时哑了声,但因为刚刚的争吵,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胸膛也剧烈地起伏,显然谁都不服谁。

这时候,皇后悠悠地开口了:“二位卿家的女儿都身份尊贵。只是,程让被当做男孩养了十五年,抛头露面了十五年,听说她日日跟着一群纨绔厮混,吃喝嫖赌无一不做,因此德行有失。当然……我们权且相信她失了的仅仅只是德行……”

她上下扫了程让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谁知道你的身子失了没失?

程让登时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脸也随之涨的通红!这皇后竟然怀疑她的清白,这简直就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侮辱!但她能说什么呢?人家是皇后,她只能忍着。

程恩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藏在袖袍下的手早已经握成了拳头,快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他也不想把让儿当男孩养啊,可让儿八字不好,只能如此。让儿往日虽然混蛋,但他却明白,自己的女儿是个有分寸的人……失身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皇后摆弄摆弄了自己的指甲:“程让虽然身份尊贵,但德行有失,劣迹斑斑,又琴棋书画全都不通,因此,她被赐婚给乾儿,已经是圣上的恩德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圣恩 “至于风华,她与乾儿两情相悦,出身与才华、品性都没得挑。程相,别怪我这个皇后说话难听,风华倒更适合成为正妃。如今只封一个平妃,委屈她了。”

“娘娘,此言差矣。让儿虽然幼时顽皮,但并不出格……”程恩弓着身子,压下心底的全部怒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后却忽然打断了他:“程相,当初是你求的赐婚,圣上满足你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乾儿就不能再娶平妃。”

“可是娘娘。”程恩神色激动了起来:“可是昨夜让儿救了三殿下,也救了白风华……她对三殿下的真心,日月可鉴啊。三殿下不过是送了一次花给白风华而已,何至于要娶她为平妃呢?”

“因为本殿喜欢的是风华,不是程让,程让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李乾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她昨夜救了本殿,本殿自然愿意回报她,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程恩身子晃了晃。他忽然后悔了。

后悔那日去求皇上赐婚。

他本以为这三皇子是人中龙凤,他程家地位又尊贵,对三皇子的前程大有助力,三皇子定会愿娶让儿。

却不想,他不但这般嫌恶让儿,如今竟还跟白风华勾搭上了……

他悔啊,如果让儿嫁过去,定是要受苦的啊!

再说了,即便让儿一辈子嫁不出去又如何呢?他相府又不缺钱,他大可以养她一辈子啊!可如今让儿已经喜欢上了三皇子,还愿意为他去死,他又如何能再拦着她不嫁人呢?

程恩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程让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心道,刺激爹爹刺激得也差不多了。

看来,她该出手了。

“此事便这样吧,程让为正妃,白风华为平妃,此外,程让救人有功,赏黄金千两……”皇上有些疲惫了,他按着额头,挥了挥手。

“谢陛下。”白风华和白尚书接受了这个结果,叩头谢恩。

但程恩和程让却梗着一动不动。

皇帝皱眉,正要发怒,就在这时,程让开口了:“陛下。程让有话说。”

“何话?”难不成她还要纠缠不休?

李乾和皇后的脸色也是一变。白风华和白尚书抬起头来,心道,从未见过这般不要脸的女人。

“女人善妒可不是好事。”皇后眼神冷冰冰地看着程让。

程让却嘻嘻一笑:“皇后娘娘,您多虑了,臣女并不是善妒之人。”

“那你这是……”

“陛下。”程让重新朝皇上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女昨夜救了二十三人,其中有三皇子殿下和白风华小姐,三千两黄金的赏金虽然很丰厚,但程让并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白小姐成为平妻之事,已成定局,不可更改。”皇上说道,皱着眉头,不明白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陛下。臣女有一计,可解我程家和白家如今的僵局。”

“何计?”

“请陛下收回臣女与三殿下的赐婚。”她伏在地上,声音清亮且坚定。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怀疑出现了幻听。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圣恩 程恩转头看向程让,神情有些恍惚。待意识到程让说了什么后,心底大喝了一声彩!

好样的让儿!他们程家之人,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之人!

他刚刚就想悔婚了,但因为担心程让想嫁,一直没能说出口。

却不想,这丫头竟然自己提出来了。

李乾僵在了那里。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她不是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吗?她那般涉险,不就是为了得到他、独占他吗?

她不是该向父皇请求,用救命之恩换独一无二的正妃之位吗?

如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要退婚?

他是堂堂三皇子,她不过一个草包男人婆,有什么资格退婚!

“你……你要收回赐婚?”皇后站起了身,表情有些错愕。

“是的皇后娘娘。”程让回答得乖巧。

皇上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收回赐婚?”

“白小姐与三殿下两情相悦,程让横插一脚,心中有愧。再说了,臣女是当做男孩养大的,自小纨绔,不会琴棋书画,不会女工,连女德都背不住,怎么配得上三皇子殿下呢……”

她神情真诚,换着话把刚刚皇后鄙夷她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脸色连半分羞愧也无。端的是暗搓搓地扇了皇后一个大巴掌!

我就是纨绔又如何?我就是德行有失又如何?我就是配不上三皇子又如何?

我他妈的还不想和你配呢!

我他妈的其实压根就瞧不上你呢!

“只是臣女还是要说一句,臣女顽皮的事情虽然干过不少,但还是洁身自好的。而且,爹爹把臣女当做男儿养也是出于无奈,臣女八字不好,但爹爹却并没有疏于臣女的管教。臣女的名声虽然不好,但却并没有干过真正伤天害理的事。还请陛下明察。”

“自然自然。”皇上被她说得尴尬了,打着哈哈笑道。

还顺便瞪了皇后一眼,要你趾高气扬乱鄙视人。明明是自己欠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没还,却说得人家倒贴一般。如今出岔子了吧?人家压根不愿嫁!

皇后被皇上瞪了之后,脸色变来换去,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本以为程让是要求着做她儿媳妇的,因此才想要教训教训她,消消她的气焰,让她以后老实点……

却不想她竟然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让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都成了屁吗?不但惹得皇上不高兴,还平白得罪了程相,真是哪边都不讨好。

程让抬起头来,条理清晰至极,一字一句把解除婚约的好处说得清清楚楚:“臣女解除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白小姐就可以成为三皇子殿下的正妃,这样一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尚书也不用为难了……”

皇帝摸着胡子思忖了一下,认为她说得极为有理。只觉得这孩子真是聪慧又懂事,年纪轻轻的,宁愿委屈自己,也要给大家分忧解难。说实在的,他对程让真是喜欢的紧。

“只是不知。”程让迟疑了一下,问道:“臣女如此决定,三皇子殿下、皇后娘娘,还有白尚书白小姐,可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圣恩 白尚书和白风华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怎么可能会有异议?

白尚书连连摇头:“无异议。”

白风华的眼中流露出几丝激动,程让把三皇子妃的位子……让给她了?从今以后,她就是三皇子殿下的正妃?再无人与她相争了?

这是真的吗?这不是自己在做梦吧?

皇后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来:“本宫自然无异议。”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悔意。一个是丞相府,一个是尚书府,自然是丞相府将来对乾儿的助力更大。

若是能将两个女子都娶了,结果才是最好的。现在丞相府和乾儿生了隔阂,只拉拢了一个尚书府……也不知道,这对乾儿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她忧心忡忡,暗暗捏紧了手帕,却深知后悔也来不及了。刚刚她那般嫌弃程让,现在人家要退婚,她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舔着脸求她不要退婚?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堂堂皇后,自然是干不出这等低三下气之事的。

三个人都没有了异议,只差李乾了。

他半晌没有说话。程让不解地看向他:“三殿下?”

李乾的拳头几乎都要握碎!他脸色泛青,显然正压抑着什么情绪。他恨不得冲过去,将这个一脸无辜单纯的假小子给撕成碎片!

她凭什么悔婚?要悔,也是他悔!

“乾儿?”皇帝老儿也看向他。

“如此,再好不过。”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咬牙切齿。

在听到这句话后,程让松了一口气,笑了。那笑容刺了李乾的眼,他的指甲都掐入了掌心,掐破了皮。

“既然都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皇帝老儿对这个结果再满意不过,手一招:“来人,写圣旨。”

两份圣旨,第一份,收回程让与李乾的赐婚。

第二份,赐婚李乾与白风华。

程让恭敬地磕了头,将第一份圣旨拿到手后,只觉得整个人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她终于重新获得自由了!

终于不用跟这个该死的三皇子绑在一起了!

“程让啊,退婚之事,是朕的皇儿辜负了你。你昨夜救人有功,那一千两黄金,该赏还是得赏。”皇帝老儿还是分得清事情的,又一招手:“来人,把黄金拿来。”

“陛下。”就在这时,程让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眼神真诚至极:“这千两黄金到了臣女手里,怕是要铺张浪费了。若是归入国库中,却仍能为百姓谋福。臣女不求这千两黄金的奖赏。若陛下想要赏臣女,不如满足臣女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哦?”皇帝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丫头了。先是主动退婚,现在面对千两黄金的诱惑,竟然毫不动摇,只求一个小心愿……

“什么心愿?”

程让抿了抿唇,五体伏地,字字句句清澈响亮:“臣女希望陛下再赐臣女一道圣旨,准臣女将来的婚事,能够完全自己做主。无论臣女将来与何人成婚,无论臣女将来成不成婚,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圣恩 她没有直接请皇上赐婚她与清越。她知道,两个女子的结合是有违世俗的,即便是陛下,也不会准。

既然直说行不通,她就拐着弯儿说,来日娶清越之时,将皇上的圣旨一亮,看谁还敢反对!

程恩隐隐觉得哪儿有点不对,但他以为是让儿被赐婚给弄怕了,所以才求这道圣旨,求个安心。

心中对程让的愧疚更甚,心道,以后无论她嫁不嫁人,他都不催了。大不了他这个当爹的养她一辈子!

李乾却是脸色一变,一个白衣美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这一刻,群芳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脑中白光一闪,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程让说喜欢清越……怕并不是为了气他。

而是真心话……

群芳会上,她逼他打赌,写下了退婚的赌约……那也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想要退婚……

他敢肯定,若是今日退婚不顺,她定会拿出那份他签了字的赌约,往父皇面前一摆,到时候白纸黑字,这婚,他不得不退!

还有,她冒死救他……

压根不是因为对他情根深种,而是因为……她想求眼前这道圣旨,求一个婚姻大事自己做主。

她在为娶那女子铺路!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子!

一想到这,屈辱与愤怒一股脑儿地朝李乾胸中涌去!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这个男人婆当做傻子一般玩弄于掌心。他脸涨得通红,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乾儿?”皇帝老儿不解地看向他,神色不悦。

李乾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程让,想要从她脸上看出蛛丝马迹。却见她非但不闪不避,竟还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俏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她本就生得精致无双,如此一个媚眼抛来,那微挑的眼尾,那流转的眼波,登时让李乾一愣,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生气。

可在短暂的断片后,他体味到了这个“媚眼”的含义,胸中的气闷又加一重。她并不是暗送秋波,而是赤果果的挑衅!炫耀!

这一场战,她打赢了。

而他,输得一塌糊涂,莫名其妙。

现在的他,还能说什么呢?要父皇不要退婚?告诉父皇她想娶一个女人?

有什么用呢?都是徒劳罢了。倒衬得自己如一个跳梁小丑。

他颓然地重新坐下,耳边只听得到父皇感慨的声音:“程让,你救了数十口人命,更救了三皇子和准三皇子妃,此乃大功!三千黄金你不受,要造福黎民百姓,此乃大仁!你只求一个小小的恩德,朕如何能不满足你?来人,拟旨。”

程让跪伏于地,太监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悦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程家嫡女程让,救人有功,特赐程让婚姻大事终生自主之权,任何人不得插手!钦此!”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程让的眼中光**人,她抬起头来,接过了这道圣旨。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跑路 几道圣旨一下,京城的流言风向又变了。

人们只知道程让再不是三皇子的未婚妻,白风华才是。而程让,拒了三皇子正妃之位,拒了皇上千两黄金的奖赏,只求了一个婚姻自主。

没有人猜得透程让心中的想法。程让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一而再再而三地超出所有人的预期,她整个人就如一团谜,让人猜不透,看不明。

“王爷,程让今天解除了婚约,且求了一个婚姻自主。”刀伯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自家主子。

李越还在绣那个香囊,并蒂莲已经完成八成,要不了几天,就能全部绣完了。

在听到刀伯的这个消息后,他动作一顿。

“婚姻……自主?”

窗外竹影斑驳,程让昨夜跳下船去救人的画面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李越的眸光有些飘忽。旋即他皱了下眉,重新低下头,手下绣花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王爷?”刀伯唤道。

昨夜因为程让冒冒失失地救人,王爷大发雷霆,看来气还没有消啊……

“刀伯,我们这几日要离开程府。越早越好。”李越手下不停地吩咐道。

“哦,是,是该离开了。王爷你奉皇命入京,如今躲在这里都一个多月了,再不恢复身份进宫面圣,皇上定会派人寻你的。”

“他寻本王?”李越冷笑一声。李乾在这皇城之下干了些什么事,那个老头会不知道?

知道,却无作为,更完全不曾找他。

他知道,若非自己功勋卓着,民意高涨,那老头哪至于做这个表面功夫召他回京?

“本王在这儿窝藏一辈子,他也不会知道,更不想知道。本王晚一天进宫,他便能高兴一天。”

“王爷。”刀伯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

主子虽然无所不能,但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孤零零孑然一身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明明是皇子的尊贵身份,却比大多数普通孩子过得苦上百倍。

“不过,我们早点离开程府,不是因为这个。”李越的声音略微低沉。

“那是为了什么?”

“再不走,程让就要娶本王了。”

“啊?”

刀伯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发出惊天动地一声惊问:“啊?!”

李越手下针线如飞,这些日子,他的针线活是越来越熟练了。目光随着那穿梭的针线移动,他忽然明白了昨夜程让为何要救人。

他本责怪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气她平白无故地逞能。怒她让关心她、爱她的人担心。

现在……他却没办法再怪她、气她了。

她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为了娶他,为了让天下人闭嘴。她冒了险,九死一生。她顶着龙威,退了婚,求了婚姻自主的圣旨。就是为了让他能光明正大地嫁她!

”王爷,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刀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哪有大男人嫁给一个女人的啊?更何况王爷身份尊贵,更是万万不可的!

“只能跑路了。”

“唉,对对,跑路,跑路,趁着没嫁,赶紧跑路!”刀伯这就要收拾行李。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跑路 “慢着。”李乾叫住了他:“过几日再跑。”

“啊?为啥啊?”刀伯急了:“王爷,此事赶早不赶晚!”

李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还未绣成的香囊。冷声道:“本王说过几日,就过几日。”

刀伯的动作止住了。王爷下了命令,他做下属的,不得不从。

“是。”他躬身应道。

只是不明白,王爷为何非要等这几日?说不定过几日就失身了啊!这事可急得很!

他目光冷不丁溜到了自家王爷绣着的那个香囊上,眼睛一瞪,心中悚然一惊,不是吧?难道主子是为了绣完这个香囊?

这不可能吧!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飞。

程让出宫后,却并不急着回府。

她叫上了卢兴元与齐杭,秘密地商量一件大事。关于婚事。

“不是吧,程让兄弟,你真要娶一个女子啊?”齐杭灌下一大口酒,敲着桌子问道。

白风华被赐婚给李乾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奈何他只是个纨绔子弟,跟人家三皇子完全没法比。他无能为力,此刻只能借酒消愁。而程让那耸人听闻的提议,则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好不容易清明了半瞬。

“我既然答应过她,就一定要做到。”程让略带羞涩地一笑。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上那个温柔、不多言语的姑娘了。

与其将来嫁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不如趁如今娶一个一心一意的姑娘,携手到白头,也是极美。

“服了服了。男人对女人向来是满嘴谎言,你果然不是真男人,承诺这种东西,你居然当真。”齐杭朝她拱了拱手,转而又朝桌子上一趴,歪着脸想要往嘴里倒酒,却不小心倒了一脸。

“呜呜呜……”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想到白风华与自己再无缘,只觉得又凄又惨,悲从心来,把脸朝双臂中一埋,呜呜地哭出了声。

程让与卢兴元叹了一口气,这家伙,平日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对白风华却是一片真心。

齐杭这家伙是指望不上了,程让只得看向卢兴元:“卢少,关于婚事,我想办得大一点,不能委屈了清越。聘礼什么的都要给足,给清越做的嫁衣也要挑最好的,还有请帖一类……都不能少。只是我现在囊中羞涩,爹爹不干涉就算好的了,钱帛一类是指望不上,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卢兴元摸了摸下巴:“你可记得那个赵大富?”

赵大富?程让眼睛一亮。那厮可是京城第一首富,若是能拉到他帮忙,钱财什么的定不成问题。

“赵大富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你只要把这婚事和商机绑在一起,他定会愿意出资助你。”卢兴元说道。

“好!”程让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一个法子,当即就去寻赵大富。

赵大富此刻正在赵府哭呢。昨日群芳会办得好好的,本来指望着晚上能挣上个一万两白银,却不想半途杀出了一波刺客,把好好的群芳会给毁了,他现在血本无归,小妾安抚了半日,却还是长吁短叹涕泪涟涟。

正在这时,有小厮来通报:“主子,程家二公子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跑路 “赵家老爷,别来无恙?”

程让在小厮的引领下走入花厅,赵大富正在等在那儿呢。

“程二公子,您可别提了,昨夜赵某可是亏惨了!”赵大富迎上去,挤出一丝凄凉的笑,又问:“程二公子可是稀客啊,今日怎的想起赵某来了?”

“哈哈,昨日群芳会相识,程某觉得赵老爷甚是真性情,值得相交。因此特来拜访,还望赵老爷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赵大富忙忙摆手道:“昨日相识,赵某也发现程二公子远非传闻中那般纨绔不堪。在赵某眼中,程二公子那可是有勇有谋、智勇双全之人啊!”

有勇有谋、智勇双全……若是这般形容一位女子,那女子定会十分不悦。但偏偏这话形容的是程让,程让岂是一般的女子?她只觉得赵大富夸到她心坎了去了。

她可不就是有勇有谋、智勇双全?天下男人都没几个胜得过她的!

“昨夜见公子跳湖救人,赵某还着实替公子捏了一把汗,却不想公子竟亲自救出了全船的人,自己更是毫发无伤!而听闻今日,公子更是婉拒了皇上的千金赏赐,如此胸襟,赵某着实佩服!”赵大富朝程让拱手一礼,说的都是真心话。

程让也忙忙还礼:“赵老爷说笑了。赵老爷白手起家,坐到了京城首富的位子上,程某才是真佩服得紧!”

“哎,惭愧惭愧。”赵大富笑着摇摇头,表面上谦虚得很,内心早已舒坦得不行。心道这程让真是个会聊天的,哪有一丝纨绔草包的模样?果然传言算不得数。

他满脸又写上了好奇:“听闻程二公子还退了与三皇子殿下的赐婚,更求了一个婚姻自主的圣旨,可是真事?”

“再真不过。”一提到这个,程让心中就舒爽!

赵大富最善于察言观色,他见程让神情轻松愉悦,便拱手贺道:“那赵某就恭喜程二公子,重获自由了。”

“哈哈哈!”程让仰头大笑,一拍赵大富的肩:“赵老爷果然眼光老辣,你这个朋友,程某交定了!”

“嘿嘿嘿。”赵大富也笑了。能交到程让做朋友,他也十分开心。商人嘛,朋友不嫌多。更何况程让身份尊贵,她可是当朝丞相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但一想到昨夜的血亏,赵大富又重新垮下了脸,重重叹了一口气:“商场沉浮,钱利盈亏,如潮涨潮落,如月盈月亏。平顺不了啊……”

程让见他如此,一笑:“月亏之后,自然是月盈。潮落之后,自然是潮涨。赵家老爷,程某这儿有一桩大买卖,你做是不做?”

“哦?”一说到大买卖,赵大富的眼睛就亮了:“是何买卖?说来听听。”

***

这几日,程让一直早出晚归,鲜少有时间与李越相聚,似是在忙什么大事。

三天过后,程让终于忙完了一切,这夜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弯月攀上了树梢,薄云漫铺于暗蓝的天际。

一想到今日和赵大富商量的点点滴滴,成就感与期待感就涌上了程让的心头。她挺直了腰杆,功夫不负有心人,纵然这一切有些波折,但她终于能娶到清越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跑路 李越房间中的灯已经熄了。

窗外月色洒入房中,清冷而孤寂。少年睁着漆黑的眸子看着头顶的纱帐,始终睡不着。

明日他就要走了。

并蒂莲的香囊他已经绣好,就放在书桌上。这是他当初答应要绣给她的,他并没有食言。

只是……当初在群芳会上他答应她的求婚,却不能作数了。

十一年前,母妃曾经抱着他,语声清淡:“越儿,天下男儿皆是负心人。但你是为娘的孩儿,身体里流淌着为娘的血。将来你定不可与那些俗男一般!否则,为娘死后化作了鬼,也定不饶你!”

他当时不过七八岁,哪知何为负心?但为了哄娘亲高兴,他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他又记起娘亲在书案上一遍遍写着的诗。那是卓文君的诗。虽然当时看不甚懂,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却将这诗一字不落地背下。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

“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唉!郎呀郎,巴不得下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下世你为女来我为男……李越自嘲地摇头一笑。

在世人的眼中,他李越是女,而程让是男。可偏偏他才是那个男儿,程让即便行事再磊落端方,再像个男儿,可她到底还是那个女儿家。

她不曾负他,她对他有过的承诺全部都将实现。但他却如娘亲口中的世间俗男一般,要负了她了……

他不是女子,他是大盛的二皇子,他是北境军的统帅,他是北川王。

他不能嫁她。

更何况,她喜欢的并不是真正的他,而是名叫清越的温柔女子。而他,对她也仅仅称得上欣赏。欣赏她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张扬放肆。

李越轻轻勾起了唇角,忽觉她和他之间,不过是一场美丽的意外。他现在要做的,是趁情根还未深种,趁谎言尚未被揭穿,及早抽离抽离这场意外。

他拉了拉薄被,正在这时,窗外月光一暗,有一个身影自窗中跃入。

李越正要猛地自床上坐起,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清越,你马上就要是爷的人了,爷今儿要跟你一起睡。”

微醺带着醉意的声音,可不正是程让。

啊?她说什么?李越身子僵住了。

却见那人已经脱了外袍,解了玉冠,秀发如瀑布般散下,她长腿一伸,直接爬上了床。

她拉开被子躺进去,胳膊一揽,力道极大,直接把少年搂在了怀里!

一股酒香顿时扑了满鼻。李越一愣,她刚刚获得自由身,转眼就又出去喝花酒了?

怒气攀上了少年的眸子,这女人刚在外喝了花酒,回来又想占他的便宜,哪有这么好的事!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跑路 他用力挣了挣,却发现这女人的力气出奇的大,完全挣不开。

“清越,别动,让爷看看你的脸。”程让被他挣得难受,嘟囔着伸手,就要去掰李越的脸。

啥?要看他的脸?

李越心中一急,眼见挣不开,只得做撒娇状,脸一撇躲过程让的魔爪,再将脸往程让的怀里一埋。

不埋还好,一埋,他的脸便陷入了一片温软嫩弹之中。

轰!李越懵了。全身都僵得透透的了。

血气上涌,涌向四肢百骸,脑袋更是炸了。

随后身子触电般一抖,他猛地弹开,终于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觉得自己险些死过去了……在这一刻,从未沾过女人滋味的青涩少年,明白了什么是温柔乡英雄冢……

在战场上被万人围杀之时,他也不曾如此慌张无措过。但如今,她还未出手,他却已经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清越……”程让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慌张,轻轻地笑出了声:“我说过,我不是太平公主,你若想摸,就可以摸我的。”

说罢,拉着他的手,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胸上,顺便还揉了一揉。

李越整个人瞬间崩溃。他大大地睁着眼睛,却看不见清冷的月光,也听不到程让的轻笑,更闻不到那浓烈的酒香,他的五感只剩下了触感。

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到了掌心。让那软、那弹、那柔、那温,都在掌心放大了无数倍。

在那一揉过后,他不受控制地,五指一收、再一放,自己揉了一下。

旋即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把手往回一撤!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自己居然对她干了这等子事……自己真是个流氓,真是个禽兽,真是该死、该杀、该剐!

正在这时,枕边传来了程让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

李越终于松了口气,他仰躺在床上,整个人状若死鱼,目不斜视,心里却在一出接一出地排大戏。

刚刚的那一幕无数遍在脑海中回放,他不敢转头去看程让,气血在体内翻涌沸腾,他压制得极为辛苦。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夜,旁边的程让睡得香甜,李越却一直未眠。

在天空刚刚出现鱼肚白之时,他挪开程让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坐了起来。晨曦的微光撒上了少女的面颊。头一次,李越能如此细致地观察她。

她的皮肤很白,如同北境羊奶一般的白。长长的睫毛如黑羽般覆着,遮住了那双光彩四射的眼。如远山般的长眉,精致高挺的鼻,还有那樱花般的唇。

优美的颈项,精巧的锁骨……还有那锁骨之下……李越不敢再往下看了。

她生的极美。堪称绝世美人。这样一张脸,按道理任谁都不可能将她认作男人。可当她那双璀璨的眸子一睁开,眸光里的自信与坦荡毫不保留地跟人对上时,便鲜少会有人觉得她是个女人。

女人们都是含羞带怯的,哪会如她那般坦坦荡荡?

女人们都是欲迎还拒的,哪会如她那般主动且充满攻击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跑路 就是这一双眼睛,骗了世人,让人瞧不出她竟真是一个女子。

可现在,她睡得香甜,深沉的睡颜彻底将她的性别出卖。哪还有一丝丝张扬?哪还有一丝丝放肆?

长睫盈密且卷翘,白嫩无瑕的面颊上泛着两酡少女红,发丝自耳畔柔柔划过颈侧,她乖巧地侧身睡在那里,如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小兔子,让人禁不住想要去呵护。

李越忽然觉得,若她也如白风华一般,温柔知礼,会琴棋书画,那世间将有多少男子会为她而疯狂?

只是,那样的她,便也不是她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少女的发顶,道:“来日再见,不是清越的我,你会喜欢么?”

眼前浮现了她谈起北川王时,小脸上那崇拜飞扬的神采。他勾唇一笑。

对于来日,李越很自信。

程让宿醉未醒,完全不知,身侧之人已经离去。

桌案上,黑底泛着锦蓝的香囊上绣着一簇淡红的并蒂莲。风乍起,掀起书页两张,也掀动香囊上那一簇深紫的吊穗。

这日清晨,街巷上尤其的热闹。五辆豪华的马车载着满满的绫罗绸缎、红烛灯笼、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女儿红男儿醉……于大街上款款行来,最后停在了程府的大门口。

高头大马们打着响鼻,长脖上挂着大红的花朵,豪华的马车也装饰得大红喜庆。就连赶车的车夫,都是锦衣加身,喜气洋洋。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程相又纳小妾了?”百姓们看热闹地挤在程府的门口,好奇地探头张望。

”阿嚏!”程恩打了个喷嚏。今日不用早朝,他起得比往常要晚。心中却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寻常。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喜庆的锣鼓喧嚣声!鞭炮声也噼里啪啦地响起。吵闹得很。

“怎么回事?”程相皱眉,难道是有人闹事?

他三两下穿好衣服往外冲去,却迎面撞上了匆匆来报信的小厮:“相爷相爷,不好了不好了!外头议论纷纷,说是您又娶小妾了!”

“啊?”程恩一脸懵逼,他娶小妾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个事儿?!

锣鼓声惊动了整个程府的人,包括程梦、程露,以及程恩的一众小妾,当然也包括程让的奶奶。

“祖母您慢点儿。”程露掺着程家老太太往程府大门走去,轻声地嘱咐道。

“气死老身了!”老太太把拐杖杵得咣咣响:“梦儿露儿你们说说,那小子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怎的还娶小妾?虽说我程家没儿子,但他也不至于这般饥渴地又娶小妾啊!这不是让街坊百姓们看笑话么?!”

“唉……”程梦和程露都叹了口气。爹爹要娶小妾,她们做女儿的也说不了什么。只是希望,新来的姨娘不要比她们还小。

老太太身后跟着的程家一众女人们,更是一脸哀戚,哭哭啼啼。

“娘,您就别说了。是姐妹们不好,这么多年也没能给相爷生一个儿子。”程让的娘亲、程恩的正妻柳氏抹了一把眼泪。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婚宴(1) “好儿媳。这些年来你受委屈了。”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柳氏的手:“此事不怪你们。女人娶了这么多,儿子却一个都没有,这定不是你们的错。是那小子自己不行。”

“说谁不行呢?!”正在这时,程恩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一脸怨气,步子迈得极大。

一见到他,老太太脾气也来了:“就说你呢!啊,家里女人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你还娶小妾,还娶,还娶!你问过你老娘我了吗?!”

抬起拐杖就往程恩身上怼!

“还有啊,咱们程家也不一定非就要儿子,让儿就是当男孩养的,也是进了宗祠族谱的,如今和三皇子解除婚约了,以后招个进门女婿,不也照样能传宗接代吗?!你既然自己不行,就等让儿上,别一大把年纪了还瞎折腾!”

老太太骂起儿子来一点情面也不留,程恩一张老脸被骂得通红,老太太的拐杖还往他身上怼,他怕老太太用力过猛会摔倒,也不敢躲,被结结实实怼了好几个灰印子。

待老太太骂完之后,他才带着哭腔委屈地出声:“娘,不是孩儿要娶妾!孩儿也不知外面为何吵闹。再说了,即便娶妾,也不会走正门啊……”

“啊?不是你娶妾?”

老太太懵了。程梦程露懵了。而柳氏和一众小妾,也齐齐止住了眼泪。

只是,若非相爷要娶妾,那外头敲锣打鼓地奏喜乐,又是在闹哪般?

在程恩的带领下,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往相府大门赶去,刚一出门,便被那一溜儿的大红马车刺瞎了眼。

“相爷!”在看到程恩等人出来后,赶车的、奏乐的,齐齐走上前,朝程恩躬身一礼,笑得那叫一个百花盛放:“恭喜程相,贺喜程相!”

程府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何喜之有?”

“程家二公子要娶媳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那些人喜气洋洋地说道。言罢,敲锣的,打鼓的,吹唢呐的,五花八门的全都接着奏起了喜乐,那叫一个闹哄哄!

“让一让,让一让喔!程二公子给清越小姐的聘礼要进门了哟!”车夫们则一个个地自马车上往下搬东西,一边还使唤程家的小厮:“快来帮忙呀,快吧这些聘礼搬进府。”

箱子上绑着大红的礼花,一箱接一箱地往程府中运,有的箱子沉得很,得三个小厮才能抬得动,看得百姓们眼睛都直了,心道不愧是相府啊……真是有钱啊!

程家众人静默了许久……终于,程恩爆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程让!”

他额上青筋暴跳,袖子狠狠一甩,挟风带雷般朝程让的院子冲去!

程府众人打了个寒颤,老太太和柳氏看着这一箱箱的聘礼,差点没气昏过去。

刚还想着要程让找个入赘女婿传宗接代呢,转眼间,这小子竟要娶一个女人!还如此大办,唯恐天下不知!

这简直是成何体统!这简直是有辱家风!

程梦和程露则是缩了缩身子,咽了口口水,为程让哀悼了三秒钟。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婚宴(2) 赵大富喜气洋洋地坐在赵府之中,按照这几日和程让商量好的,大手一挥,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第一步,放出一个劲爆的消息,今日七月初一,黄道吉日,宜嫁娶。程府二公子程让,将举行大婚!

第二步,命人把数百封大婚请柬发往全城的贵族世家,邀请他们今日午时前往相府参加程二公子的婚宴!而相府的所有酒菜,都将由赵氏大酒楼独家烹制,没有收到请柬的百姓,可以去赵氏酒楼尝一尝程让公子亲自拟定的大婚菜单。

第三步,昭告全城,程让公子婚礼所需所有物品,都由赵氏商行独家提供。比如桃花酿女儿红,比如飞燕胭脂,比如一枝莲蜡烛,比如流虹锦缎,比如一滴金菜花油……而为庆祝程让公子和清越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今日赵氏商行所经营的所有店铺,全部六折!六折,全年最底价,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心动不如行动,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这三个消息一放出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潮涌而出,挤入赵氏商行名下的店铺,买面买油,买胭脂水粉,买锦缎绸布,买酒买烛……这可是全年底价啊!一定得多囤一点,买了就是赚了啊!

“小二,来一盒清越姑娘大婚用的飞燕胭脂!”姑娘们排队挤在赵氏商行的胭脂水粉店外,挥着手绢喊道。

“好嘞!今儿程让公子大婚,这飞燕胭脂也是六折,您确定只来一盒吗?这可是程让公子亲自为清越姑娘挑的那一款,能衬得肤色红润又自然,多来几盒吧姑娘,明儿就恢复原价了。”

“那,那来十盒吧!”姑娘咬了咬牙,最后狠心喊道。

“好嘞!”

赵氏商行的酒铺,则被男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听说程让公子就是喝了这家的酒,才变得格外有男人味!轻而易举就将那清越姑娘给拿下了!”一个虬髯大汉粗着嗓子说道。

“真的假的啊?”一个白面小生满脸不信:“喝个酒就能有这么神?”

“你也不想想,程让公子可是一个女人啊,她一个女人都能追到姑娘,咱们堂堂真男人却追不到,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觉得啊,就是这酒的原因!男人,得喝好酒!才有男人味!”

小二一边忙碌,一边喊道:“客官们,今日程家的婚宴啊,就是咱家的女儿红承包了的,程让公子尝了上百种酒,最后才敲定这款桃花酿的女儿红。她说啊,这酒清香,又略带甜味,和姑娘一起喝最好!今日六折,客官们要几坛?”

男人们听到这几句话,眼睛齐刷刷一亮:“给爷来十坛!”

“给爷来一车!”

而此时,京城的官家贵族们也乱成了一团!

程让居然要大婚了?还是娶一个女人?她是认真的吗?!

各家家主们拿着大红烫金的请帖,犯了难。

他们看得出来,这请帖并非程相亲自发的,毕竟这么多天了,程相从未在散朝时提过他家女儿大婚之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婚宴(3) 显然是程让那小子先斩后奏,背着她爹偷偷弄的!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程相暴怒的模样了……毕竟,自己的女儿要跟一个女人结婚,还闹得全城皆知,无论放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

这酒席,去,还是不去?

去吧,程相若是发怒,自己的官帽怕是要不保。

不去吧,人家程让都给你送请帖了,你却端着架子不去,这不是看不起人家么?

最后,所有的家主们都一拍大腿。此事闹得全城皆知,婚宴必须得去!还得送礼,送大大的礼!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到时程相碍于情面,定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大世家的公子小姐们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则是一片惊叹。天哪,程让对那个清越的感情竟然是真的!看来,她当初在群芳会后逼三殿下写下退婚承诺,救人之后又在圣上跟前请求退婚,都是为了清越啊……

但是两个女人……真的可以成婚么?年轻的公子小姐们既佩服程让,又偷偷为她捏了一把汗。

宫中,李乾虽然不曾收到程让的请柬,但这个全城皆知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气得打翻了满案的金银瓷器,好一个程让!刚和他解除了婚约,转眼就要和一个女人成婚……这不是在明摆着打他的脸么!

明摆着她有多嫌弃他!

他是三皇子,他的父皇是当今圣上,他也是未来的太子,全天下的女人都恨不得往他身上贴,为何这个程让,却视他为尘泥?

他的心中愤怒、不平,一想到那个女人就要在今日成婚,他就要捏碎了拳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答应退婚,自己就该娶了她,把她一辈子捆在自己身边,要她日日看他跟风华恩爱!

皇帝老儿在听到程让大婚的消息时,眉头微簇了一下。

他想起了程让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忽然明白了那日,她为何要拒绝千两黄金的奖赏,只求一个终生婚姻自主的恩赐。

他不由得摇头哑然失笑。没有想到,一辈子精于筹谋的自己,竟会入了一个小丫头的圈套!

自己那道圣旨,就是给她做了嫁衣裳啊……

他忽然也明白了,为何她要冒死救乾儿……她根本不是如传言所说地深爱乾儿……她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面见自己、再求得恩赐的机会罢了。

如今,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个女子,却因为自己的那道圣旨,再无人敢多嘴。

不过十五岁的少女,竟能步步筹谋。皇帝老儿忽然觉得,李乾失去了她,是失去了一颗蒙尘的明珠。

“可惜了……”他摇了摇头,继续批阅奏折。

程恩气势汹汹地把程让从床上拖起来时,程让还在做梦呢。

她梦见锣鼓喧天,自己正和清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忽然领子被大力一扯,她费力地睁开眼,却见自己爹爹正一脸暴怒地瞪着她。

“嘿嘿,爹爹,你儿子今日大喜,笑一个嘛。”她酒劲未散,伸出手来,就要去扯程恩的脸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婚宴(4) 程恩急得都火烧屁股了,见她还在这吊儿郎当,当下怒从心起,眉毛一竖,抬手就要揍人!

那暴怒的气场让程让稍稍清醒了些,她眼疾手快,伸手一挡,一把拦住了程恩:“爹爹,你儿子今儿是新郎倌,打人不打脸,一会我还得出去见宾客的呢!”

“见个屁的宾客!背着老子娶女人,还闹得全城皆知,老子今儿就要把你揍得下不来床!”程恩怒骂,唾沫星子飞溅,另一只手又朝程让招呼了过去!

程让见势不妙,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一掏,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封明黄的圣旨,直接往程恩面前一摊。

“爹爹,圣上说了,让儿的婚事谁都不得插手!若您插手,就是抗旨不遵,要杀头的!”

程恩在看到这封圣旨时,眼睛瞪得比铜铃大,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个臭小子!”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要揍人的手,满腔的怒气无处撒,只得一脚踢飞了床下矮凳!呼哧呼哧地胸膛剧烈起伏,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你个逆子!当日求这个圣旨,就是为了对付你老子的是吧?!”他指着程让的鼻子骂道,一张脸气得通红,那叫一个恨呐!

“对也不对。孩儿想堵的,是天下悠悠众口。爹爹你也不过是悠悠众口中的一张罢了。”程让胸膛一挺,端的是理直气壮。

“你……”程恩手指发颤,圣旨就摆在眼前,这小子又是先斩后奏,纵然心中早已雷电齐鸣,他却明白,今日这婚事,他是阻止不了的了。

“你……”他顺了顺气,终于能够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行,你行!好,为父不干涉你娶女人。”

“但你要知道,即便有这圣旨,也堵不了天下悠悠众口,也绝不了世人对你的嘲讽,也掩不了我程家门楣被你玷污的事实!你今日一意孤行,来日若是过得不幸福,就休怪为父不曾提醒!”

程恩决绝地将这番话说罢,袖子一甩,转身便往房外踏去,连头也不回。

程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大喊一声:“爹爹,我程让,从来不需要看这天下人的脸色!天下人看不惯我,难道你这个做爹爹的,也要将我唾弃?”

程恩身子一僵。但终究还是迈步离开。

程让握了握拳,脸色有些颓然。

今日是她大婚,是大喜之日。她也希望得到亲人的祝福啊……爹爹的态度她早已预想到了,纵然心中如刀割一般地疼,但她却并不后悔所做的一切。

她相信,爹爹终有一天能够理解她。

“小姐。”小红见程恩走远了,这才怯怯地唤道。

程让回过了神,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问道:“怎么样了?凤冠霞帔和新郎喜服都送来了么?”

“送来了。”小红说道。将外面候着的丫鬟喊了进来,她们端着两套华丽的大红喜服,一套属于新郎,一套属于新娘。

“好。”程让三两步走过去,直接略过新郎喜服,选择先看新娘的那一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婚宴(4) 火般明艳的繁复锦裙,重重叠叠如花瓣堆覆,上面绣着波浪般金色的花纹,展开来如火海凤舞,尊贵非常。

一整套的凤冠霞帔更是精致至极,颗颗珍珠翡翠坠于凤冠之上,可谓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程让的指尖抚过一颗颗珠子,抚过一根根绣线,唇角漾起了笑容,她觉得,清越若是穿上这身喜服,一定很好看。

只是,她因为想给清越一个惊喜,并未问清她的身材尺寸。但她觉得,都是女子,清越的身材应该跟自己差不了太多,自己能穿的,她也一定能穿。

美人嘛,穿什么都会好看,她对自己的媳妇很有信心。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咦,清越呢?”她环顾了四周一圈,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早上睡得死,也不知道清越什么时候下的床……

“啊?不知道啊。”小红也探头朝外头看了看,道:“相爷闯进来得突然,许是清越姑娘觉得不便,就出去了吧……说不定现在正在外面看热闹呢。”

她又一脸艳羡地道:“二少爷,您对清越姑娘可真好,那些聘礼还在一箱一箱地往府内搬,若清越姑娘知道那些全都是送给她的,她一定会感动到不行!”

程让一想到清越的笑颜,少见地脸一红,竟如要献宝的小孩一般,心中欢喜不已。

“罢了,让她先到处看看。”她抿唇笑道:“小红,先帮我把新郎喜服换上,马上就要正午了,爷得出去迎宾客了。”

“好嘞二少爷。”

大红的锦袍由极具垂坠感的丝缎织就,面料光滑隐隐泛着金光。袖口与领口有金色滚边,腰间系上镶金玉带,一顶墨色玉冠将三千青丝高高束起,程让挑着眉看着镜子中那位贵气天成的翩翩公子,十分满意。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了。婚宴自正午开始,将一直持续到黄昏。黄昏过后,新郎新娘才要三拜天地,送入洞房。在正午到黄昏之间,新娘是无需出来面见宾客的,只需拾掇好妆容喜服,戴上凤冠霞帔,盖上盖头,静静地等着新郎来接。

但因为清越就住在程府之中,便自然省去了接新娘这一环。程让也不忍心要清越顶着沉重的凤冠霞帔一整天,因此也不急着找她,想着临近黄昏时,再喊小红帮她拾掇拾掇就好。

因此,她自己穿好喜服后,便去了相府大门,喜气洋洋地准备迎接宾客。但没有想到,在大门口,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爹爹。

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刚下轿子,正冲着程恩拱手贺道:“程相,令郎大婚,恭喜恭喜啊!”

程恩三两步迎了上去:“哎呀,刘侍郎!还请里面坐,今日备了刘侍郎你最爱的女儿红,一定要多喝几壶!“

“那是自然的,今日是个好日子,下官就不跟程相客气了。”

“哈哈哈,别客气,敞开肚皮,尽情吃喝!”

程让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地红了。刀子嘴豆腐心的爹爹。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婚宴(5) 程恩一转头,自然也看到了程让,他胡子一吹,眼睛又是一瞪!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回头再收拾你小子!

程让刚酝酿起来的情绪霎时全都跑没了。她打了一个寒颤,缩了缩肩膀,也忙摆出笑脸,迎接络绎不绝前来相府的贵胄们。

齐杭和卢兴元在饭点时才到,齐杭见面就捶了程让的肩膀一拳:“哎哟,这喜袍穿得,人模狗样儿的,怪俊啊!”

卢兴元也笑道:“你小子可以啊!说娶就娶,真男人!”

“废话。哪像你们这么娘。”程让损道。

“哎,有媳妇了底气足了是吧!”齐杭正要再损回去,却又一笑:“哼,今天你小子大喜,我们就放你一马,不跟你吵。”

卢兴元却恐吓她:“不过晚上闹洞房时,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程让亮了亮拳头:“敢打扰老子的好事,回头拳头伺候。”

“哈哈哈,走了走了,我们去喝喜酒了,晚上灌醉你,看你怎么度春宵!”那两人笑着,大摇大摆地进了门,气得程让牙痒痒,但心中却又满满地溢出了幸福。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这个世界怎么看她,这两个狐朋狗友总是能理解她,连解释都不需要。

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更何况,她有两个。

另外再加上清越,她唯一的一心人。

程让觉得,这一辈子真的值了。圆满了。

除了卢兴元和齐杭,群芳会上许许多多的公子小姐也都过来喝喜酒了,他们对程让也是一片恭喜之声,但看向程让的神情却各有不同,有鄙夷的,有好奇的,有讽刺的,也有佩服的。

来者是客,不论他们脸上是何神情,程让都报以淡淡一笑。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她不欲生事。

但心中却免不了嘲弄,这些公子小姐还是太年轻,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不像他们的爹爹爷爷,都是老狐狸,一张张笑脸甚是真挚。

白风华没有来,程让也不意外。她那一头长发被火烧得只剩半截,没有几个月是出不了门了。

赵大富却是摇着扇子腆着肚子来了,他春风满面,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一见到程让,更是眼睛发光地冲了过去:“程二公子,您果然靠谱,不过一上午,赵某就已经赚了个钵满盆翻!”

程让也微笑道:“也多亏了赵老爷,程某才得以大婚。”

“哎,客气客气。”赵大富忙忙摆手,程让的大婚和聘礼虽然花了他上万两银子,但只今儿一早上,他手下的店铺就已经入账四万两白银,下午劲头更甚,借着这次大婚,他可发了好大一笔横财!

一旁的程恩目光在二人身上溜来溜去,他总算明白了,让儿大婚的钱,竟都是这个土财主给的!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自己儿子两眼……忽然觉得,这小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纨绔草包……

***

迎接宾客是个体力活,程让自午时一直站到申时,将近三个时辰。即便她身子再好,也还是站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婚宴(6) 程恩老腰老腿的,更是受不住了。他朝程让摆了摆手,准备进门去陪宾客喝酒。

程让喊住了他:“爹爹。”

“何事?”他转过身来,不耐烦地问道。

程让咽了口口水,神情忐忑:“我娘亲和奶奶那里……”

程恩嘁了一声,转过身接着走,手却摆了摆。

程让立即眼睛一亮,这摆手的幅度……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小得意,意思分明就是——放心,老子都帮你搞定了。

她忙喊道:“谢谢爹爹。”

程恩的背影又是一僵,又摆了摆手,走进了喧嚣的大堂。

***

日头西斜,宾客正酣,酒香正浓。

鞭炮声放过了三轮,散了一地的红艳。程府的大门上不知何时贴上了大大的“喜”字,而一盏盏大红的灯笼,也挂上了程府的门庭和每一个角落。

昏黄的霞光洒在程府的大门上、洒在火红的喜字上,洒在程让的脸上,洒入程让的眼眸中。

整个人间都似铺上了一层温暖细密的橙黄。

程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时辰差不多了,得喊清越换上新娘服了。

那姑娘定知道自己要成婚了吧……她定害羞地躲在房中不敢再出来……

自己在外迎宾客站了这么久,她会不会心疼自己呢?也不知道,她换好了喜服没有……

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容貌,是什么模样……

一想到即将见到清越,程让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她心中盛着满满的期待,走向清越的那间小屋子。

天色将黑,屋内却并没有点灯,也没有人声,程让察觉了不对劲,她三两步冲了过去,打开了门。

房中空荡荡无一人,而凤冠霞帔和新娘喜裙,仍旧好端端地原样放着。

“来人!来人啊!”程让大声喊道,声音有些颤抖。

几个丫鬟急匆匆从外面跑来,在见到程让时,她们腿一软:“二公子!”

直接跪在了地上,抖如筛糠。

“怎么回事?小红呢?清越呢?!”程让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问道。

“二、二少爷,清越姑娘不知道去哪了……小红姐姐带着几个小厮去找了,现在还没回来……”那几个丫鬟都带了哭腔。

清越……不知道去哪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程让的身子有些颤抖,她没有过多的迟疑,厉声喝道:“人都不见了,还在等什么?!都给我去找!”

纵然面上仍然冷静,但眸光中却有压抑的火焰在暴起!

“是!是!”那几个丫鬟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程让,吓得连滚地带爬地出去了。

程让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飞步离开了房间,冲大堂而去。

宾客们还在饮酒贺喜,一个接一个地给程府送上贺礼。人群攘攘,小姐夫人们莺声燕语,而公子哥儿们则互相打趣附和,官员们打着官腔互相拍着马屁,端的是一派喜气洋洋。

正在这时,大门处出现了一道火红的身影,锦袍玉带,墨发束冠,面容如玉。本该是翩翩如玉佳公子,此刻却神色焦急,步履匆匆。

“这不是新郎倌么?”人群立即热闹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别离(1) “新郎倌过来喝一杯啊!”

更有几个纨绔公子冲程让吹口哨:“新郎倌,你的新娘子呢?新娘子怎么还没过来?我们要看新娘子!”

程让充耳不闻,目光飞快地掠过一个个宾客,她越过端着酒向她走来的贵胄们,匆匆拨开拱着手要向她贺喜的人群,又转头回顾四方,只觉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却始终寻不着她想寻的那一个人。

一位公子被她撞了一下,刚刚端起的美酒洒了一身,他脸一拉,指着程让的鼻子就开始骂:“你怎么这样啊?本少好心要给你敬酒……”

程让却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没有发飙,没有回应,而是直接自他身旁快步走过,环顾其他的方向。

那公子被她如此忽视,尴尬得要命,一张脸也爆红,他正要追上去讨个说法,却不期然被人拉住了。

“抱歉,那小子的错,我们替你道歉。”正是卢兴元与齐杭。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程让,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他们从未见过她这般焦急的模样,她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至于那些叽叽喳喳的麻雀们,他们便替她清了。

“你们道歉?你们怎么替她道歉?她若要拉屎,你们是不是也替她拉啊?!”那公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显然并不依。

齐杭的脸色冷了下来:“今日是我兄弟的大婚,还请给个面子。”

“我若是不给呢?”

“你敢不给?”卢兴元撸了撸袖子,冷笑了一声。

那公子立时一个寒颤!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可是京城中大名鼎鼎的齐纨绔和卢纨绔,得罪了他们,以后肯定要没安稳日子过!

他咽了口口水,把脖子缩回去了,重新坐回坐席上,一声都没敢再吭。

程让掠过一个接一个的宾客,一袭红色的喜服如同火焰般在人群中穿梭,可她将整个大堂都寻遍了,将每一张脸都看清楚了,也没能寻到清越的身影。

她颓然地走出大堂,天际余霞早已消散,世界已经暗了下来,身后灯火葳蕤,一盏盏火红的灯笼在庭院中亮起,蝉鸣四起,让本就不冷清的夏夜更多了几分热闹。

这种热闹却进不了程让的心里,她的手中更是沁出了冷汗。

她很焦急,很焦急。

她担心清越,担心她是被人掳走的,毕竟清越腿脚不好,自己走定走不远,八成是有人对她怀了坏心思,将她掳去了。

刀伯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若有人对清越不利,他定无力反抗。

脑海中一个接一个闪过自己结过的仇家,程让不确定究竟是谁,在她的大婚之日对清越起了心思。

头一次,她后悔自己是个纨绔,后悔自己仗势欺了那么多的人。如今现世报来了,却报在了清越的头上。

程让的身子颤抖了起来。一想到清越可能会被坏人欺负,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她忽然抬起头来,拎起喜袍就要往外面冲!

她要去报官,早一点报官,清越就多一份安全。

正在这时,一声焦急的声音却唤住了她:“二少爷!”

是小红。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程让朝小红冲了过去,掰着她的肩膀吼道。

小红被她晃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来:“二少爷,这时清越姑娘留下的,里面好像有东西,您看一看。”

正是那个并蒂莲的香囊。

程让一把夺过香囊,急匆匆地打开来,却从中抽出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行小楷。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了无益,江湖两相轻。”

落款:清越。珍重。

在看到这张纸条时,程让的手抖了一下。纵然她的诗词歌赋学得并不好,但她也能看懂这张纸条的意思。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俩缘分到了,要散了。相思无益,不如相忘于江湖,各自珍重。

清越……不是被人掳走的。

是自己离开的。

程让将香囊与纸条紧紧地攥在手中,闭了闭眼睛。她不明白,若清越不想嫁她,当初为何要答应她的求婚?

如今却又将她这一片真心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是觉得这样戏耍她,好玩吗?

她攥着香囊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正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许是愤怒,许是悲伤,许是……被背叛后的无助。

“二少爷……”小红见她这般模样,试探性地喊了一下。

却见程让猛地睁开了眼睛,大步朝大堂中迈去。

程恩早已经意识到了程让的不对劲,他虽然一直在和宾客寒暄,暗中其实也在一直注意程让的动静,此刻见她再度单独走入大堂,不由得皱了皱眉。

清越呢?时辰已经到了,该三拜天地了,怎么还不见清越出来?

”爹爹。”程让走到程恩的跟前,眼睛一红,往地上一跪:“爹爹,让儿的媳妇被人掳走了,还请爹爹帮忙寻找!”

“什么?!”程恩猛地自椅子上站了起来!

全场宾客也瞬间哗然!

“新娘子……被人掳走了?”

“谁人干的?居然敢掳丞相府的媳妇,好大的胆子!”

卢兴元与齐杭怔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让程让焦急的原因竟然是这个……竟然有人敢从丞相府掳人!

在场的有不少朝廷官员。一位守城大将当即站了出来,他狠狠一拍桌子:“竟有贼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下官立即调兵,定要将那贼子捉拿归案!”

程恩脸色严肃,朝那大将一拱手:“那就有劳将军了。”

程让也拱手致谢,眼中却晦暗不明。

一场婚宴,最终以这样的结局草草收尾,程家几多欢喜几多忧。

忧的是,程家出丑了。这婚事如此大办,最后却没结成,全城的人一起看了程家的笑话。

喜的是,程让终于不用娶一个女人了。程家或许不会断子绝孙了。

老太太跪在祖宗牌位前,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祖宗显灵,又祈求道:“还望祖宗们大恩大德,保那姑娘一个平安,只是这姑娘和让儿之间的孽缘,就不要再继续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别离(2) 程家新娘子被贼人掳走的消息传遍了全城,不少百姓还在排队买胭脂酒水、在赵氏酒楼吃着“程让公子大婚定制菜肴”呢,转眼就听到了婚事告吹的消息。

吃到嘴里的猪肘子连嚼都忘记了,他们瞪大眼睛惊声问道:“吹了?真的吹了?”

“可不是,听说被采花贼掳走了,守城大将正亲自带兵抓贼呢,哎,即便找了回来,也不一定能够保得清白啊……”

四周立时一片哀声:“可怜的程让的公子……”

“不过还好,程让公子也是女人,想来她自己也没法把那清越破瓜吧,清不清白又有什么紧要。”

北川王府中,李越正在灯下看书,他忽觉身后凉飕飕的,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刀伯走过来帮他把衣裳披上,问道:“王爷,程让公子那里,您真的不去看一看么?”

李越执着书的手一顿。

“听说她以为您被贼人掳走了,现在守城大将在正全城搜捕,她也亲自出门寻您了。”

刀伯瞅了瞅李越的神色,又道:“王爷,程让公子对您是真的好。属下……怕她会想不开。而且,现在已经将近深夜……她虽然看起来强悍,但到底还是一个女儿家啊……”

李越却低下头,继续扫着手中的书:“刀伯,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刀伯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了,忙朝李越躬了一身,悄悄退下。

***

起风了。

夜风很大,呼啸着席卷而来,两扇窗叶被刮得呼啦作响。风灌进了窗户,烛火摇动,险些熄灭。李越蹙了蹙眉,只觉心神略微烦躁,再难看进去书。

天穹上有滚滚黑云翻过,正在这时,一道银色巨蟒贯穿了天地。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响起!

李越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伸手要将窗叶关上,淅淅沥沥的雨却飘了进来。

雷声滚滚,大雨瞬间倾盆,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有一滴雨砸到了李越的手背,凉意瞬间自皮肤一路上蹿。他手一僵,还是有条不紊地把窗户关好,转身回去时,却不由自主地又望了一眼窗外。

程让寻找清越,已经寻了足足两个时辰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灯火通明的酒肆茶馆也都熄了灯,在大雨降临的那一瞬,大街上最后一点点人烟也跑没了。

守城将军派去寻人的士兵们早已无功而返。夜色深了,百姓们都已睡下,因为没有可以查找的线索,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那将军也收了兵,准备明日有了线索后再寻。

程让却不愿回。

她执拗地认为,清越在这京城无依无靠,定无处可去,即便要走也走不了多远。

她想要找到清越,亲自问一问,为何要逃婚。

明明答应了她的求婚,却为何要逃婚?

大雨重重地砸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她却察觉不到,全身的知觉似乎都已经消失。大红的喜袍早已经湿透,束在墨玉冠中的长发也在往下淌水。

程让却一步步地走着,走过京城那些无人去过的小巷,走到每一间破旧客栈的门前,询问店小二,是否见过一个腿脚不好、眼睛很美的哑姑娘……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别离(3) 但答案却一次次让她失望。

程让从来不明白这世间情是何物,她觉得,所谓的情,便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互相之间没有伤害。

她喜欢清越,喜欢清越的眼睛,喜欢清越的温柔,她想着,若要与人相伴一生的话,那便是清越吧。

她给了清越承诺,便下定决心要将这承诺实现。

于是,她掏心掏肺地清越好,甚至不惜以身涉险,就为了求一个婚姻大事终生自主的圣旨,让清越能无后顾之忧地嫁她。

她从未对一个人这般好过,她觉得,这就是情吧。

但她却没有料到,清越竟对她无情。

大雨瓢泼,她穿过巷弄,行过一间间打烊的店铺,最后在一家还点着灯的酒肆前停下驻足了。

“小二,你见过一个眼睛很好看,瘸腿的哑姑娘吗?”她哑着嗓子问道。还是这个问题。

那小二诧异地转过头来,在看到她后,吓了一跳:“这不是程二公子吗?”

程让认得这间酒肆,正是属于赵氏商行的。想来,定是今儿一天他们挣了个钵满盆翻,算账算到了深夜,所以才未打烊。

“程二公子,我们不曾见过清越小姐。”那小二答道,看向程让的目光有些同情。

程让抬了一下眸子,察觉到了这店小二眼中的同情,不由得勾唇苦笑了一下。

瞧她落魄的。

她抬腿欲走,那店小二却叫住了她:“程让公子,外面雨大,您进来喝一杯吧,小的给您烫热酒。”

“不行,我得去找清越。”程让摆了摆手。

店小二却又道:“雨这么大,不但困住了咱,也会困住清越小姐的,这京城家户千千万万,只随便藏于一户,您如何找得着呢?不如等雨停了,清越小姐出来了,露出了踪迹,您再索迹而寻不迟。”

程让的脚步一顿,抬手擦了擦脸上雨水,又道:“我今儿没带钱。”

小二听她这么说,笑了:“托您的福,咱店今儿赚了笔大的,所以这一顿小店请您,您就放心喝两杯吧。”

程让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步子迈了进去。

酒,是女儿红。

肉,是熏牛肉。

在闻到酒肉香味后,程让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天没有吃饭了。

她拿起了筷子,又迟疑地问道:“真的请我?”

小二乐了:“程让公子您以前不都吃霸王餐的么?怎的如今还纠结饭钱了?难道浪子回头了?”

程让一噎,心道,自己还真是臭名远扬。

酒喝多了,愁便淡了。

程让不太能喝酒,一坛还未喝完,酒劲就已经上脸了,她夹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肉,一想起今日的一切,便无声地流起了泪来。

那泪如洪水决了堤,越流越是吓人,越流越是止不住。

但她只是流泪,连一声哽咽都没有,只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肉。

吃得太急,哽到了,她又端起酒坛咕咚咕咚地仰头灌。

店小二看她如此,有些于心不忍,自己蹬蹬蹬上了二楼,进到了一个豪华的里间,一拱手:“王爷,您还是出去瞧瞧她吧……”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别离(4) 李越看着下方无声哭泣的少女,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眸光晦暗,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西风,还是你去吧。”

“王爷……”西风还想要说啥,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心中却十分不解,王爷明明就很担心程让公子。

夜这么深,雨下得这么大,王爷却还是跟了程让公子一路。程让公子身上都淋湿了,王爷虽然有伞,却也没好到哪去。

这就罢了,王爷还特意赶在程让公子之前来到这座酒肆,令他们不要打烊,出了一锭金子,直接包了这酒肆一整晚。

甚至还勒令他扮作店小二,把程让公子喊进来避雨吃东西。他西风可是王爷帐下第一暗卫,如今竟要扮作一个店小二去哄一个姑娘……他真的委屈死了。

所以啊,西风不明白,王爷若是不在乎程让,何至于如此?

可王爷若是在乎她,却为何要避而不见?

西风躬身正要离开,李越却忽然喊住了他:“慢着。”

“王爷?”

李越三两下将身上的外袍解了下来,递给西风:“要她披上。”

这件外袍虽然也有些湿了,但总好过程让身上的那件湿透了的喜袍。西风接过:“是。”

心中却纳闷,他还从未见王爷如此关心过一个女孩。

难道王爷终于开窍了?只是……这对象未免也……太男人了点吧?

程让大口地灌着女儿红。烈酒自喉咙一路往下,火辣辣的感觉也跟着一路往下。在这冷冰冰的雨夜,因着这酒,程让总算觉得不那么心寒了。

“程二公子别喝多了。”西风走到她跟前,将李越的袍子递了过去。

程让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这才转过头来。在看到西风手中的袍子时,她微微楞了一下。

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时来易得金千两,运去难赊酒一壶。

但今日,她不但赊到了酒,更遇到了雪中送炭之人。

“谢谢。”伸手接过袍子,吸了吸鼻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萍水相逢,多劳你照顾了。”

“程二公子客气了。”西风在她对面坐下。

程让抬手将玉冠取下,湿漉漉的长发散落下来。她又伸手,毫不避讳地直接解自己身上的喜袍。

西风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避眼不看。心道这程二公子真是不避嫌啊,她是不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女人啊?

程让还真没觉得自己是个女人,两个大男人,简单地换个外袍又怎么了?她又不是要全部脱光。

将李越的袍子裹在身上,程让的身子也终于暖和了起来。她此刻已经醉意熏熏,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撑着止不住要往下掉的头,抬着眼睛看向西风:“小二,你说,今天全城的人是不是都在笑话我呢?”

西风闻言看向她,只见她醉眼迷蒙,两颊酡红,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着,撑着头的手臂袖子滑落了下来,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瘦削的肩上,她眼眶哭得红红的,那般柔弱无助,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忙避开眼,道:“程二公子说笑了,全城人怎么想的,小的不清楚。小的只知道,小的并没有笑话您。”

程让听他这般说,心下感动。安静了一瞬,又问道:“小二,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称呼你小二吧?”

“我……”西风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随便编一个名字糊弄过去。

但他一抬眼便撞入那期待的目光中,那双眸子哭得红红的,他不由得心下一软,不忍心欺骗她。再说了,天下重名的人何其多,他就是告诉她真名,应该也无妨。

“我叫西风。”

“西风。”程让的目光有些缥缈:“西风,你的名字像诗词。”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她苦涩一笑,眼眶又更红了几分:“写的就是我。我的新娘怕是已经逃到了天涯海角,我即便想要写信,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寄。”

“程二公子,您要相信,清越姑娘定是有苦衷的。”西风不忍心再看她这样,安慰道:“若是有缘,就一定能够再相遇。”

程让明白,西风这就是纯粹在安慰她,但还是一笑:“西风,谢谢你。”

她把头轻轻地埋入胳膊中,良久再未说话。

呼吸渐渐绵长,竟是已睡着了。

西风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却见自家王爷已经下了楼,正站在程让的身后。

“主子。”西风拱手。

“退下吧,本王守着她就好。”李越摆了摆手。

西风大惊,忙忙阻止他:“王爷不可,您万金之躯……还是属下守着吧……”

李越眉头一蹙,声音陡然变冷:“退下。”

西风吓得一抖,忙躬身退去:“是。”

酒肆的大门关上,外面的风雨都被阻隔。酒肆中只剩下李越和程让两个人。

“程让,本王只是……不想再扮女人了。”

并不是负你。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再在别的男人面前脱衣服了?”

他后悔要西风来安慰她了。

漫漫长夜无尽头。

****

程让趴在酒肆的桌案上睡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醒来时,却发现脚边多了一个火炉,火炉中的碳似乎刚熄灭不久,而她身上的衣服竟早已经烤干了。

她心中一暖,心道,定是西风替她的生的火炉,难怪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睡了一夜,今日却丝毫没有受寒的迹象。而精神头也还行。

“哎哟喂程让公子,您可醒来啦!”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到她身边:“可要用些热饭热菜呀?”

“你是?”程让皱眉。

“我是咱们店的小二呀!”那人答道。

“你是店小二?那西风呢?”

“西风?什么西风?”那店小二摸不着头脑地答道。

程让皱了皱眉:“西风也是你们店的小二呀,昨夜就是他招待的我。”

“公子您弄错了吧?咱们店虽然有多个店小二,可没有叫西风的。定是您记错了。还有啊,昨夜并不是小的值班,所以不知道是哪位小二招待的您。”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别离(5) 程让懵了。难道是她昨夜酒喝得太多,记错名字了?

她一脸狐疑地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穿着的袍子竟是上好的丝缎,绛红的颜色,纹着黑金色的暗纹,颇显尊贵,又颇具气势。

这种袍子,怕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得出来的……更不是店小二能拿得出来的。

“难道昨夜是遇鬼了?”程让打了一个寒颤。

她看过许多志怪小说,进京赶考的书生们夜宿荒郊破屋,碰巧遇着一个美似天仙的女子,书生被迷得神魂颠倒,却不知那女子竟是一个狐狸精,半夜把那书生的阳气全部吸干!

程让忽然想起……昨夜夜深时,她因为尿急,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好像看到……昏黄的烛光下,有一个白衣惊世美男正看着自己……

然后……然后……那美男发现她看向他后,慌张地朝她扑了过来,还扬起了魔爪……

她后颈猛地一痛,就再没知觉了……

想到这里,程让身子猛地一抖!

难道自己遇着的,是一个男狐狸精?那这狐狸精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吧?

只是,若那美男真是狐狸精的话,他为何不把自己吸干?

又或者,那完全是自己在做梦?

邪乎了!

程让越想越觉得瘆人,越想,越觉得自己尿憋得慌,再不欲多想,转过身想要拿起换下的喜袍回府,却不料,喜袍不见了。

“小二,有看到本少的袍子吗?”她蹙眉问道。

“啊?您袍子不是穿在您自己身上吗?”店小二显然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程让惊悚了,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名出现的西风……大半夜盯着她看的美男……还有自己不翼而飞的袍子……

看来昨夜八成真遇着鬼了!

果然大半夜的不宜出门!

此刻虽是盛暑七月,但程让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赶紧跟小二道了别,脚下抹油飞一般溜回程府。

她哪里知道,此刻北川王府中,李越将她的喜袍晾干后,细细地折叠起来,放入了衣柜中。

他一边上床准备补觉,一边暗自担忧……担忧程让昨夜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他可记得,当时程让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他的英俊所折服,还是认出了他就是清越。

他当时见她醒来,也是慌了神,情急之下手忙脚乱地将她劈晕,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阿弥陀佛,但愿她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

“阿嚏!”李越缩了缩身子,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昨夜一夜未睡,再加上只穿里衣,他已经显露出受凉的症状来了。

***

程让回府之后,第一时间还是联系那位守城将军寻找清越的下落。

然而,这一找,便找了三天三夜。

清越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般,了无踪迹。大街小巷都被士兵们翻遍了,始终没有翻到清越的半点影子。

程让也一日更甚一日的无助。她终于意识到,清越是真的在躲她。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再遇(1) 程让的新娘被劫一事,在这三日内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有嘲弄程让的,也有同情程让的,但更多的,都只是把此事当做闲聊时的谈资。

喝酒吃茶时,聊一聊那可怜的程让公子,为娶个女人历尽了波折,可最后新娘还是被人掳去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直到三天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才终于不是程让了。

因为,另一个消息席卷了整个京城。

那位传奇的北川王,终于回京了!

八岁被发配北境,十五岁为将,十六岁为帅,十七岁封王……十九岁,圣上亲自召他回京。

这是真正的荣耀回归!

百姓们不再关心公子小姐们的情爱八卦,而是对政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们说,这三皇子殿下和北川王,究竟谁会是将来的太子殿下?”

“那肯定是北川王啊,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无数,三皇子殿下怎么能比?再说了,北川王可是咱大盛朝唯一一个封王的皇子!”

“哎,你这就不懂了,圣上之所以给他封王,就代表着太子之位没戏了。若是皇上真的喜欢他,在他立下战功后直接封太子不就完了?还封什么王?”

“说得也有理,十一年前,北川王是受雪妃连累,被发配往北川的,若不是他自己争气,恐怕性命都难保。哪里还能回得来啊?显然皇上并不喜欢这个儿子……”

一想到这里,百姓们齐齐叹了口气。在他们的心中,真刀真枪上战场杀敌的北川王,远比窝在京城享福的三皇子殿下更适合成为大盛将来的皇上。

毕竟,一个含着金汤勺长大,从没吃过苦头的帝王,如何能懂民生疾苦呢?

“不过啊……北川王那般勇猛无敌,他是不是长得也十分粗莽、虎背熊腰啊?会不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种?”百姓们对北川王充满了好奇。

若是这北川王空有余勇,而无智谋……那就只适合为将,而不适合为君了。

“听说明日会有一支精英北境军进京面圣,到时北川王会亲自出城迎接,他究竟长成何等模样,明日一看不就知道了?”

***

纵然程让是北川王的头号迷妹,但她受了情伤,完全没心情为北川王的回归而疯狂。此刻,她正恹恹地坐在程恩的对面,听着自家爹爹的训话。

“寻不到就不要寻了,那女人瞧不上你,你干嘛非去贴人家?咱又不是长得丑没人爱,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回头爹爹给你找个美男,你就知道自己之前有多蠢了!”

“爹爹……”程让有气无力:“您儿子就是没人爱啊,我问过齐杭与卢兴元,问他们谁愿意娶我,他们俩吓得脸都白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您儿子的,如今又跑了,您儿子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胡说八道!”程恩眉毛一竖:“什么儿子儿子,你是我闺女,爹爹跟你说,你以后别整日和卢兴元、齐杭混了。他们逛窑子你也跟着去,这像话吗?”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再遇(2) “窑子逛多了,不学好,只学坏。搞得你如今只喜欢女人,都不喜欢男人了,爹爹跟你说,你这是病,得治!”

“啥呀爹爹!”程让这就不服了:“这跟逛窑子没关系,我只是喜欢上的人恰好是女人罢了,若清越是男人,我也会喜欢的!”

程恩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他又想起之前各位名医对程让的诊断和给出的方子……

看来……那三鞭炖的汤还是得喝啊……还有,得开始准备几位美男,让这丫头开一开窍了啊……

程恩摸了摸胡子:“这样吧,过几日你就开始相亲,爹帮你张罗张罗,把全城有名的美男都叫过来,你若有看得上眼的,就跟爹爹说,没有看得上眼的也没关系。你现在婚姻自主,爹爹不逼你。

“啊?”程让目瞪口呆。

她被清越伤透了心,如今哪还有心思去相亲?

她正要开口反驳,却见程恩脸一板:“此事没得谈。”

丢下这一句话,扬长而去。只剩程让一个人风中凌乱。

***

在遇到清越之后,程让的生活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娶清越。

如今清越彻底没了音信,程让心情消沉,对什么都没了兴趣。但好在,人生低落之时,她还有两个狐朋好友乐意哄她开心。

齐杭感同身受地拍了拍程让的肩:“没事,同是天涯沦落人,风华就这么被许给了三皇子,我也只能干看着。”

程让叹了口气:“最难受的不是单相思,而是自己掏心掏肺,对方却从未坦诚过。”

她顿了一顿,又道:“这么多天都没能寻到清越……我觉得,是因为清越瞒了我很多东西。”

卢兴元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模样、声音、身形、家世……这些东西,清越从不曾在我面前坦诚过。”

“那姑娘不是个哑巴吗?腿瘸了只能坐轮椅,而且那姑娘自己也说了,她的家乡在江南,未成亲前不能把容颜展露在外人之前呀……”

程让语气苦涩,似笑非笑:“怕的就是,这些都是假话。我这些天查遍了江南的风俗典籍,并未有此说法。”

“什么?”齐杭和卢兴元都愣了:“不会吧,那她为何要说假话?”

“谁知道呢?”程让摇了摇头:“说不定也是有苦衷。”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齐杭忽然异想天开地道:“程让兄弟,那清越姑娘,该不会是个男人吧?”

“怎么可能?!”程让眼睛一瞪:“清越的眼睛那般美,皮肤那般白,怎么可能是男人?”

齐杭咽了咽口水,他没说出来,群芳会那日他看到了清越的手,虽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却大得很,并不像是女子的手啊……

卢兴元倒是想到了别的:“对了程兄弟,考功名之事,你打算何时开始准备?”

他这么一提醒,程让终于活了过来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可是要考功名的人啊!

乡试在八月份,已经只剩一个多月了,她得打起精神,抓紧准备才行。可不能再伤春悲秋浪费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再遇(3)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的一切都已成定局,但至少还有来日可以期待。

对于这段莫名其妙终结的感情,程让已经无能为力,但她素来就不是一个沉浸在悲伤中无可自拔的人。

爱你时,她会用尽全身力气。

你离开后,她会哭得撕心裂肺。

但在痛哭过后,她同样能打起精神。

程让一拍桌子:“明日我就开始准备!”

只是……何安邦和雷定国两位师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可以给她当课堂的地方……

她大婚当日他们都没有出现,这个她能理解。毕竟这二老隐世好多年,若是在世人面前突然现身,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明日?”卢兴元皱了皱眉:“这也太急了点吧?明日可是一个大日子,还是后日开始准备吧。”

“大日子,什么大日子?”

“北川王明日要迎一支北境军进京。”

“什么?!那北川王明日会现身?”程让的语调骤然提高!

“正是。”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程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色更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她搓了搓手,没有丝毫犹豫……

“考功名这件小事,就自后日开始吧!”

****

旌旗猎猎,铁骑如狮。

烈日在头顶炙热地煎烤着大地,整座京城的百姓都挤到了大街上,无视这炎炎酷暑,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城门外看去。

城门此刻大开着,一支铁骑正缓缓地往城内踏入。

清一色的黑色骏马,清一色的重甲重剑,清一色的腰杆笔直胸膛挺起。

马蹄踏地之声隆隆传来,整齐飒然,闻之精神一振!

一眼望去,漫漫玄色,如松林移动。

当先一名将士骑于马上,手执一面三丈高的大旗,逆风御马而来,旌旗飒飒而动,上书一个大字:“越”。

北川王,李越。

这支威风凛凛的铁军,听命于于北川王李越。

“真威风!”程让与齐杭卢兴元坐在赵氏酒楼的阁楼上,一脸崇拜地看着下方。

一支军队好不好,看将士们的精气神便知。这支北境军中的将士,个个面容冷肃,目光如炬,那一眼扫过来,简直能直接杀死人!

一看就知,这是支生死历练过的铁军!

“北川王真是男人,连这般铁军都乖乖听命于他,真叫人不得不服!”卢兴元如此赞叹道。

连男人都佩服的男人,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程让与有荣焉地昂了昂头,她崇拜的人,能差劲吗?

“但这支铁军可并不仅仅是听从于北川王,可以说,他们压根就是北川王带出来的。”她纠正卢兴元道。

“不得不说,三皇子跟北川王没法比。”齐杭点头。

“哈哈,李乾那个软脚虾?”程让笑了,笑得鄙夷:“他若上战场,定是头一个逃兵!”

比起程让他们,百姓们更是激动万分。

就是这支军队,他们所经之地,莫如摧枯拉朽,飓风过境。

就是他们保卫了北境!让胡人闻风丧胆,寸步不敢入侵大盛国土!他们是大盛的英雄!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再遇(4) “欢迎英雄回京!欢迎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回京!”百姓们激动地冲这支队伍大喊道。

姑娘们挥着手帕踮起脚尖朝将士们欢呼,而男人们,则一个个流露出钦佩羡慕的神情,他们也想如这些将士们一般,远赴边境,为扞卫大盛朝的土地和百姓而浴血奋战。

铁蹄隆隆,威势赫赫的军队踏在京城的大道上,接受着百姓们敬仰目光的洗礼。将士们的心中同样兴奋且激动,因为,他们马上就能再见到他们的王爷了!

“姬达,我们有多久没见到王爷了?”一位脸上挂着一刀伤疤的重铠将军看向身旁那位青袍文弱青年。

“差不多三个月吧。”姬达掐着指头算了算:“哎,冷豹,你有没有觉得像是过去了三年?”

那名叫冷豹的将军原先是想点头的,但忽然一凛,旋即猛地摇了摇头。

瞪眼道:“姬达你又想诓我!三月不见如隔三秋,这种说法说的可是恋人之间,你可别欺负我没文化,我若刚刚点头了,王爷知道后定又要揍我!”

“哈哈哈!”姬达仰头笑了。

这家伙,被他诓了几次后,倒是学精了。

王爷生得俊美好看,冷豹这个粗汉子没娶过老婆,每次商量要事时,总是容易盯着王爷看呆,因着这个事儿,他平日里就没少挨王爷的揍。

姬达平日里闲着无事时,就最爱逗弄冷豹玩,比如在教冷豹读书识字时,教他一些文绉绉的诗词,顺便还曲解一下意思,冷豹这家伙爱炫耀,学了一点就去找王爷摆弄。

某一日清晨,王爷率着大军骑马渡河,冷豹觉得王爷扬鞭打马的姿势甚是潇洒帅气,便在一旁赞叹地看着,还禁不住吟起了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当时王爷差点没吓得从马上掉下来,回头将他好一顿胖揍!

王爷冷飕飕地丢下一句话:“再说本王像女人,就把你冷豹丢出去喂雪豹!”

冷豹很是委屈,找到姬达:“你个骗子,伊人这个词,根本就不是英俊男人的意思!”

每次想到这件事,姬达就禁不住捧腹大笑。

姬达想到这里,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王爷了。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冷豹耳边:“你可知道,王爷最近在京城里扮女人了。”

“不是吧?”冷豹眼睛瞪大,语调都提高了!

“嘘!”姬达忙冲他挤眉弄眼,这事儿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可不得声张。

“然后呢?是不是极美?”冷豹虽然放低了调子,但分明激动了起来。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啊……我听西风传信说,王爷差点被一个女人娶了!好在后来逃婚了。”

“什么!”冷豹一声怪叫,忙忙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在这京城喧嚣无比,因此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的怪叫。

扮女人就算了,还差点嫁给一个女人……还逃婚,王爷不要面子了吗?

这件事可真是太劲爆了!

“回头咱们去会一会那个女人如何?”姬达提议。

冷豹摩拳擦掌,眼睛放光:“甚好甚好!”他也很感兴趣,胆敢娶王爷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百姓们欢呼了许久,嗓子都喊哑了,这才意识到,北川王还没现身呢。

现在嗓子就哑了,等下北川王出来后,他们的嗓子不得直接喊废?

“北川王怎么还未现身?”程让也等得有些焦急。

“是啊……也不知道传说中的北川王究竟生得是何般模样?”卢兴元摸着下巴琢磨。

“那还用说?”程让十分有信心地描述道:“定然身长九尺有余!肤色黝黑,一身的腱子肉,拍一下都梆梆响!脸上定有伤疤!说不定还有一只眼睛曾经被利刃割瞎过!反正啊……他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将那李乾拎起来再摁进土里!”

“啥?”一个剽悍的、三大五粗的壮汉形象出现在了卢兴元与齐杭的脑海中,他们脸颊的肌肉有些抽搐:“不会吧……那样也太难看了点吧?”

“难看?”程让这就不同意了:“你们懂个屁,这叫男人味,如果都长得像你们这般模样……”

她上上下下扫了两人一眼,嫌弃地一撇嘴:“那世界上就没有真男人了,全是小白脸。”

“小白脸?!”齐杭与卢兴元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他们俩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大纨绔,这小子竟然敢说他们是小白脸?

“嘁,连本少爷一个女人都打不过,你们还不是小白脸?”程让抱着胳膊,继续鄙夷。

事实摆在眼前,那两人的气焰瞬间熄灭,完全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转过了头。

在这个母老虎面前,他们的的确确是小白脸。

正在这时,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暴动了、亢奋了。

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骑着高头大马,自皇城中奔出。径直奔向正城门。

带头的将领高扬起一只手臂,大喝道:“北川王驾到!三殿下驾到!”

“北川王来了!”

“北川王来了!”

人群猛地骚动了起来,但骚动归骚动,所有百姓还是自觉地往两侧挤,分出一条宽敞大道来。

两人两骑,自皇城中紧接着骑兵之后而奔出。三皇子李乾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跑在后面。

而前面那一骑,人们尚且看不清马上之人的模样,就已经被深深震撼到。

黑袍黑马,凌厉非常,风华绝世。

那一人一马,如狂风疾驰,如闪电划过,如利刃出鞘,蛮横地劈开了前方的一整支骑兵,转瞬间已奔至最前方!

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之前威风凛凛的铁骑忽然齐齐停住了脚步,所有将士翻身下马,轰隆隆把手中大剑往地上一杵,嘭地单膝一跪!

“属下参见王爷!”嘶吼声震彻苍穹!

整个京城都似乎晃动了起来。

所有人只觉得全身血液往脑海中一涌!豪情霎时冲天!

“拜见王爷!”在将士们的带领下,全城百姓也都齐刷刷地往地上一跪!

这就是他们的北川王,百战百胜的战神,北川王!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再遇* 日曜似火,整个京城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数万人匍匐于地,只听得到那奔驰而来的清脆马蹄声。

一声高亢的嘶鸣后,墨黑骏马扬起前蹄,在地上踏了几步后,刹住了步子。

“免礼。”极淡的声音,却似被加诸了魔力般,准确无误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让所有人瞬间欢欣雷动!

人们纷纷抬起头直起腰来,揉了揉被阳光刺疼的眼睛,这才看清这位传说中的王爷的模样。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看愣了。

烈日之下,十九岁的少年端坐于马上,神情冷肃,黑眸中无喜无悲,一丝波澜也不曾起。扫向众人的眸光看似清淡不含情绪,但却暗藏五分锐利,三分冰寒,却让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一袭黑夜般的墨色锦袍,肆意披散着的墨发,无一丝杂毛的纯黑骏马。

黑,无尽的黑。

就连盛夏的阳光,也洒不到他的身上,更无法为他镀上一层暖。

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尊贵无双,那么的……遥不可及。

所有人都被李越身上那尊贵迫人的气势所摄,只需一眼,便足够让他们臣服。

在那般强大、生杀夺予的气势前,他那仿若天人的容貌直接成了陪衬。

再说了,人们压根不敢抬头看他,又怎敢细细端详他的容貌?

酒楼之上,齐杭和卢兴元早已经看呆了。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北川王也仅仅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啊。

少年的年龄,少年的身躯,但他建立起来的赫赫战功,却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而他身上的气势,更会让人不自禁地忘却他的年龄,忘却他仅仅也只是一个少年……

让他们忍不住想要伏地称臣!

“哎。”齐杭轻轻地扯了扯程让的袖子:“北川王的容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啊……”

哪是什么粗莽大汉?

分明就是个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与他们一般的翩翩少年。

想来,京城中将定有无数女子将为北川王折腰!

在李越出现的那一刹那,程让便已经站起了身,她趴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她看到他一人御马踏风而来,看到他将李乾远远甩在身后,看到全城的人都对他虔诚跪拜,看到他收鞭拉马,道出“免礼”二字……

她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这就是北川王吗?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程让心中只有四个字。

王气天成。

一个在北境刀尖舔血了十余年的少年,本该是与粗莽大汉一般的狼狈模样,却不想,他并未在身上沾上丝毫的污浊与尘泥,那一身尊贵无双的王气,远胜三皇子李乾,甚至也远胜太极殿中的皇帝本人!

北境的风霜磨砺了他的心,却并未磨去他的气度与尊贵。

“我猜错了。”程让微笑着说道。

她低估了北川王。

身处污浊却始终不失优雅从容,世间多少人才能做到如此?

“哎呀,那你是不是也觉得北川王是小白脸了?”卢兴元笑着噎她。

程让嘴角一扯,甚是不屑:“你们懂个屁,北川王跟你们可不一样,人家是大英雄,年轻俊逸的大英雄。你们……没用的小白脸。”

“哎?程让你要不要这么偏心!”

程让笑得灿烂,她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下方的李越,心想着怎么才能跟他搭上话。

北川王可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佩服过的人啊,只要能和他说上一两句话,这辈子就值了。

在李越出现后,全城百姓们的热情也到了最高点。没人再在乎后面终于赶来的李乾,所有人都在为李越和北境军欢呼。

姑娘们看向李越的目光狂热无比,在她们心中,上过战场的北川王远比娇娇男三皇子更具吸引力,以往心目中玉树临风的三皇子,此刻往北川王边上一站,整个人气势都弱了一大截!

变得毫无存在感,更丝毫引不起姑娘们的兴趣。

青年们更是对李越充满了崇敬,男人只崇尚实力,而北川王,就是实力!

李越看向自北境千里迢迢而来的军队,眸光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

这数千精英将士,不仅仅是大盛的英雄,更是他的战友,他李越的兄弟!

“王爷!”

“王爷!”

姬达和冷豹大步走到李越跟前,拱手一礼:“属下不辱使命,北境军飞羽营,已全员抵达京城!随时准备面圣!”

“好。辛苦各位了。”李越眼露赞赏。目光中终于出现了几丝温情。

姬达笑得悠闲,冷豹则害羞地挠了挠脑袋。

正在这时,一旁的三皇子李乾开口了:“想来,二位就是二哥的左膀右臂,姬达军师与冷豹将军吧?”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才注意到他也在旁边。

姬达一愣,忙笑着行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冷豹却是轻哼了一声,板着个脸拱了拱手:“三皇子殿下。”

“冷将军气性真大。”李乾阴阳怪气地说道。显然对这个行礼并不满意。

冷豹眉毛一竖,想要发作,但他却也明白不能以下犯上,犹豫了几下,只得再度拱手……

李越却忽然道:“抱歉了三弟,冷将军脾气不好,都是本王宠的,元帅爱将才,见不得好将受委屈,你别见怪。”

冷豹听得这话,当即眼睛一亮,得意地脸上一喜,刚要行礼的手瞬间缩了回去,还附带朝李乾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李乾瞬间气得一脸煞白!

但他却不依不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冷将军应当知道,这里不是北境,而是皇城,难不成你等下见到了圣上,也会如此态度?二皇兄啊,有些属下,还是不能惯着的。”

竟是直接将皇帝老儿搬了出来!

冷豹登时身躯僵硬,他握紧了拳头,这个三皇子屡次三番派人刺杀王爷,自己不揍他就是好的了!如今还要给他行礼,这如何受得了!

可是,若是不行礼,全城百姓这般看着,那岂不是让王爷不好做?

他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咬了咬牙,正要豁出去地给李乾行个大礼……

却忽然听到人群中一阵惊叫!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再遇(6) 全城百姓都腾地抬起头来,看向天上。

冷豹也傻愣愣地跟着抬头……瞳孔却猛地一缩!

“王爷小心!”他眼疾手快地牵着李越的马往边上一避!

霎那之间,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张牙舞爪地天上落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到了李乾的身上!

直接将李乾砸翻下马!痛呼出声!

而那个少年却身子一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全城百姓目瞪口呆,姬达跟冷豹更是目瞪口呆。

李越在看清那少年的模样时,眉梢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妮子,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这位从天而降的少年,可不正是程让?

程让当时正趴在阁楼上看热闹呢,见李乾非要拿冷豹将军出气,她当下脾气就来了!

北川王的属下,咱大盛朝的英雄,你李乾也配动?

就凭你投胎比人家能一点吗?

当下行动快过思考,她直接一个翻身从楼下跳了下来!

街道虽然宽阔,但她程让身手好得很,凌空跃个五丈不在话下,当时她就瞅准了李乾,誓要砸他个头破血流!

足尖抵着酒楼的栏杆,借力往前一跃,可不就正好飞在了李乾的头上!但她也拿捏了分寸,与其说是将李乾砸下马,倒不如说,是她手脚并用将其推踹下去的。

下手有轻重,算是饶了李乾一条小命。

李乾屁股重重着地,正疼得龇牙咧嘴,自地上挣扎着要起身呢。

“哎呀呀!”程让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忙慌慌张张地迈着小碎步跑到李乾跟前,伸手去扯他:“三皇子殿下,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过激动了,一不小心从酒楼上掉了下来,您没伤着吧?”

李乾在她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抬起头之后,在看清砸中他的庞然大物是程让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又是这个男人婆!

他的双目因为气愤而瞬间充血,额角的青筋也在一个劲儿地暴跳!

拜此女所赐,他在百姓跟前玉树临风的形象……全毁了,全毁了!

霎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要一巴掌朝程让呼过去,却不料,程让搀着他的手忽然一松,整个人往后一退,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

她手这么一松,李乾重心不稳,顿时又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地上!

“噗哈哈哈。”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憋不住的爆笑声。虽然四周嘈杂不已,但还是让李乾听到了。

他脸色登时一黑!

程让一脸惶恐,又蹬蹬蹬地跑过去,伸手又要扶他,李乾手一甩,脸一撇,自己挣扎着起身。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了,忙奔过去搀扶起他,同时另外几个侍卫冲了过来,将长枪架在了程让的脖子上。

同时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行刺三皇子殿下!”

程让倒也不怕,只是一脸无辜委屈,她举手做投降状,可怜巴巴地道:“我错了。都怪我看到两位皇子,心情太过激动,这才一不小心摔了下来。但是行刺之名,我是万万不敢认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再遇(7) “少废话,你姓甚名谁?”侍卫们不耐烦听她啰嗦,把长枪又往前抵了一寸。

程让眸子转了转,犹犹豫豫地开口:“程让。”

程让?

程……程让??

是那个……三皇子的前未婚妻程让?

侍卫们傻眼了。

他们上上下下扫了程让一眼,虽然穿着男袍,看上去像是个翩翩少年郎,但那皮肤却白皙得吹弹可破,一双美目眨啊眨,樱桃小口怯怯地抿着,细细一看,的确有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可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纨绔母老虎,程恩丞相的宝贝公子,程让吗?!

他们立即窘了!

且对程让的话信了八分。

“你,你的确是因为太过激动,所以才摔下来了?”

“嗯。”程让眨着真诚的大眼睛点头。

侍卫们转头看向李乾,犯了难,这可是三殿下您曾经的未婚妻呀,如今她见到您心情激动,不小心自楼上摔了下来,咱们顾及旧情,也不好处罚她不是?

四周的百姓们也都睁大了眼睛,他们也认出来了程让,目光忍不住地在她和李乾身上溜来溜去……

心道,难道是程让大婚受挫,又发现了三皇子的好,决定重修旧爱了?

所以看到三皇子殿下后,才会激动地从楼上掉下来?

哎呀呀,可惜三皇子殿下已经和白风华小姐有婚约了,白风华小姐有才有貌,又知书达理,若程让公子想硬抢,怕不会那么容易啊……

李乾本来正在气头上,听程让这么一说,他自己也不知怎的,气忽然就消了一大半。

语气生硬地说道:“哼,你的清越姑娘呢?”

一提清越,程让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她低着头嗫嚅出声:“她被人掳走了。”

不跟别人说清越是自己离开的,是她最后的自尊。

一旁的李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姬达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勾唇一笑,心中已经了然。看向程让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兴趣。

“哦?被人掳走的……”李乾语气怪怪的,心中却在想,一个哑女而已,谁会掳?定是程让自己后悔解除跟他的婚约了,意识到那个女子远不如他李乾了,所以不想成婚了。

好吧,看在她见到自己这么激动的份上,自己就不跟她计较了。

他挥了挥手,令侍卫们退下,迈着步子凑到程让耳边,低声道:“你第一次和本殿的婚约被毁,第二次大婚也未成,以后怕是鲜少会有男人愿意娶你,若你愿意求本殿一句,本殿便勉为其难纳你为妾。“

这个假小子多次挑战的权威,却也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趣。白风华那种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固然完美,但是程让这种如同小野猫的假小子,却也更易激起男人的狩猎欲。

他眯着眼睛等待着程让的回答,他觉得,自己不嫌弃她这样一个嫁不出去的女人,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慈了。

却不料,程让抬起了头,那双黑亮如星辰的眸子微微弯起,她轻声笑道:“殿下,或许您弄错了,我并不是看到您而激动的。”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再遇(8) 声音不大,除了她和李乾,其他人应该都不听到。

她还是比较顾及堂堂三皇子的面子的。

但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立即将目光投向骑在黑马之上、逆着光仿若神祗的李越。

笑靥如花:“我是为北川王而疯狂。”

李乾霎时如遭雷劈,僵在了原地。

李越也是出乎意料地一颤,黑眸却平静得如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姬达和冷豹则是被惊得齐齐张开了嘴巴。为北川王而疯狂……能毫不忸怩地说出这句话,这可是个牛人啊!

冷豹叹道:“好直爽的少年!老子喜欢!”

姬达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这不是少年,程让,程家二小姐,当做男孩养大的姑娘。”

“什么?”冷豹一听这话,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吞下去。这俊俏少年竟是个小姐?他怎么没能看出来?这一举手一投足的,哪里像个小姐了?

姬达见他这神情,一乐,又偷摸摸在他耳边扔下另一个响雷:“这位小姐,就是那位……差点娶了王爷的……”

“什么???!”冷豹吓得声音提高了八度!

在意识到周围人都看向他时,忙忙重新换上了一副淡定模样,但心中却早已吓翻了天!

敢娶王爷便罢了,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王爷表白,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他冷豹喜欢得紧!

程让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李越,耳根微微泛红,她有模有样地朝李越一拱手:“程让见过北川王,还请您记住我。终有一日,我程让也将像您一样上战场杀敌卫国!”

说出这番话,她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的。毕竟那可是北川王啊,她最最崇拜的北川王。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能够见到他,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自己还跟他说话了。

她在北川王跟前许下自己要上战场的诺言,跟那些去静慈寺拜佛的人们一样虔诚。

只是,那些人在佛前许愿,许过之后便听天由命了。

但她不一样,在北川王跟前许下诺言之后,她将愈发奋发,定要将此诺言实现!

她静静地等着李越的回应,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任何的回答,她忽然觉得尴尬得不行,更是羞臊得紧,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一个女子,也想学北川王上战场,她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真是个笑话,欺负欺负百姓她还可以,上战场?她怕是要吓得连剑都举不起来。”

“看吧,人家北川王都懒得理她。”

程让的耳力极好,将这些话都清清楚楚听在耳中,别人不相信她,她无所谓。

只是,北川王也不相信她吗?

一想到这里,程让一张脸瞬间急臊得爆红,脚下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她再也待不下去,低下头,就要夺路而逃,转身欲往人群中躲!

“慢着!”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忽然自身后传来。

程让的脚步一顿,乖巧听话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再遇(9) 她转过身去,阳光太过刺眼,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到他解下腰间佩剑,未摘剑鞘,抬手一抛。

那柄剑便化作一条弧线,向她飞了过来。

程让伸手,潇洒地凌空将剑一把接住,眸子中却有些疑惑。

北川王将这剑给她,是何用意?

“这是随本王征战了八年的佩剑,名为司命,今日便赠予你了。某要负了它。”李越说道。

声音清冷,却叫程让先是一怔,旋即心中倏然一暖!

但她却犹豫了:“王爷,这剑……太贵重了……”

八年的剑啊,定是有感情的,哪能随便送给她呢?

“拿着。”李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竟由不得她拒绝。

程让怔住了。随身八年的佩剑,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相信了她的誓言,以此剑鼓励她啊!

这个赠礼太过贵重,程让双手微微颤抖,她将这柄剑细细摩挲,司命剑,以神为名,掌人生死。

剑鞘漆黑朴素,无一丝花纹,抽出剑来,剑身由玄铁打造,沉黑之色,只锋芒处泛着淡淡的银光,一看便知,这定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

简直让她爱不释手!

程让将司命剑紧紧握在手中,她已经一扫之前的低落,满面阳光地冲李越一抱拳:“谢北川王赏赐,程让定不负王爷所望!”

李越见她如此欢喜,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果然啊,比起香囊,他倒更愿意送她佩剑。

他的右手又按了按右腰上,那里藏着一柄小小的匕首,那柄悬挂着“让”字玉佩的匕首。那是她抓周时抓到的匕首,她送给他的所谓定情信物……

礼尚往来,他李越从不爱欠别人的。

看到程让低着头满眼兴奋地摆弄着司命剑,李越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出奇的好,他挺直了腰杆,意气风发地将手一招:“北境军飞羽营,随本王进宫面圣!”

马蹄声重新响起,人流散开,程让抬起头来,看向李越离去的背影,将怀中的司命剑抱得更紧了些。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也早已变了,他们看向程让的目光都由嘲讽变成了羡慕。

北川王亲自赠剑给她,而且还是随身征战了八年的佩剑,这可是极其珍贵之物啊?难道这程让真是一个可造之才?

“你们忘了吗?前些日子群芳会上,程让公子可是舍身救了二十来人呢!”

有了人提醒,百姓们这才一拍脑门,想了起来:“对啊,我们怎么忘了!当时大火猛得很,是程让公子指挥着侍卫凿船,再亲自以身涉险,这才将人救了出来,听说她差点就没能活着出来……”

“程让公子人不坏的,就是顽皮了点,人家现在长大了,想要为国效力,纵然是女子身又如何?谁说女人就不能为国效力了?”

“是啊……程让公子巾帼不让须眉,她的本事可一点都不逊于男儿,还是北川王慧眼识珠啊,难怪会亲自赠剑鼓励她……”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考核(1) 程让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抱着司命剑的手更收紧了些。

身为女子并非她所愿,但谁说女子不如男?

好,明日她就开始准备考科举!待入得朝堂,她定向圣上请缨,随北川王出战!建功立业之后,她定要世人对女子高看几分!

***

自第二天起,程让便推拒了齐杭和卢兴元的一切邀约。这俩是男儿,只需要父辈举荐一下,他们将来轻轻松松便能踏入仕途。

不像她,还得瞒着爹爹自己考。

再说了,即便爹爹愿意举荐,她一介女子之身,圣上与朝堂官员也不会允许她开此先河。

唯独自己踏踏实实考上来,才能让那些质疑的人全部闭嘴!

乡试在八月份,文试要考三项,经义,诗赋,策问。

所谓经义,是回答典籍之中的词句意义,主要涉及儒家、法家、墨家经典。诗赋是就所给题目作诗或者做赋。策问则是口试,需要在面试官前针对当前朝政的一些问题进行回答。

程让是个很会抖机灵的人,因此她并不担心策问,但对于经义和诗赋,她平日里疏于学习,真的需要好好恶补一番。

至于武试,程让就更不担心了。毕竟能打得过她的男人,她这辈子还从未遇到过。

刚好,就在今天,雷定国和何安邦先生差人给她派信了。说是已经找好了给她上课的地方,那环境好得紧,连书本和兵器都不用带了,直接过去就行。

但却在信中着重提醒了一点,今日一定要穿得俊一点。

程让纳闷了。

这两位师父找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不用带书,却要穿得俊俏?她过去是读书的,又不是去选美。

心中虽然疑惑,但她还是按照信上的地址,乖乖去了。

可当她达到目的地后,她傻眼了。

大气磅礴的紫木大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北川王府。

她忙把信又掏出来看了看,长宁街百年大榕树下的那一家,就是这里没错啊?

可这里为何会是北川王府?

两位师父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记错地儿了?

或许不是长宁街,而是长丰街?

程让转身欲走,就在这时,紫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青年从门内探出头来,在看到程让时,眼睛一亮:“程家二公子。”

程让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眼睛瞪了瞪,这青年她昨日见过。

“我叫姬达,是北川王帐下的军师幕僚,雷定国先生和何安邦先生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快跟我来吧。”姬达朝程让招了招手。

程让傻眼。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她已经彻底蒙圈了。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姬达,踏进了北川王府的大门。

“事情是这样的。咱们王爷啊,觉得咱们的本事还不够硬,所以特意请了两位老先生到府里来,何安邦先生教幕僚们文,雷定国先生教将士们武。但两位老先生向王爷提起了您,王爷施恩,特准许您来跟咱们一起学习,以后咱们可就是同窗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考核(2) 他这么一解释,程让总算是弄清原委了。

她心里不由得激动了起来。有了将士们和幕僚们做同窗,她定能学到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若表现得足够好,说不定还能得北川王青眼相加呢。

而且,学习的地点就在北川王府,她平日里就有机会见到北川王了,一想到能再度近距离接触这位大人物,她便激动得脚下轻快了许多。

“姬达军师,您的大名我可久仰了,却不想竟能和您同窗,程让真是幸运至极。”她真诚地朝姬达说道。

姬达一笑,心中对程让的好感度蹭蹭蹭飙升,都说这程家二公子是个顽固不化的纨绔子弟,在他看来,她怎么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呢?

果然啊,传言不可信。

“能跟程让公子同窗,姬达也欢喜得紧。我们久居北境,对这京城中的一切都生疏得很,以后还望程让公子带我们吃喝玩乐一番。”

“哈哈哈。”程让乐了,她朝姬达挤挤眼:“那是自然,吃喝玩乐那可是本少爷的强项!”

姬达又道:“等下先带你去见一下王爷,见过王爷之后,我们再去找两位先生。”

一听到要见北川王,程让立即紧张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自己一番,终于明白为何两位老师嘱咐她要穿得俊一点了,纵然今日称得上是盛装出席,但她还是略微忐忑,拉着姬达问:“我今日这身打扮可还合适?”

姬达摸着下巴端详了她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挺好啊。”

一袭银色锦袍,长发束起,模样俊俏,身形挺拔,完全就是个如玉的公子哥儿。

他旋即又话锋一转:“程二少爷,您不是女儿身吗?为何不穿女装?”

穿上女装,那才和王爷更配嘛。

程让嘴一撇,嫌弃道:“女裙太娘,体现不出爷的英姿飒爽。”

姬达一噎。

心道,这回传言准了!这个被当做男儿养大的少女,一言一行简直就跟个男人一模一样啊!

压根就是个男人婆!

他不由得深深地为自家王爷担忧了起来,这种男人般的女子,王爷吃得消吗?

还是说,王爷就只好这口?

一想到王爷在面对其他妖娆女人时,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程让不是个正常女人,王爷也未必是个正常男人啊……

这两人绝配!

此刻,李越正在水榭中看书,石桌上焚着袅袅的香,他虽然是闲适地坐着,手也靠在桌沿,但腰椎却还是挺得笔直,一副时刻紧绷着的模样。

程让走入水榭时,便正好看到了这幅模样的李越。

一身青色劲装,长靴窄袖,长发用一根布带束起,微微有些凌乱。桌上还摆着一柄剑,分明是刚练完剑,这会儿又来看书了。

而且,他早上应该还参加了早朝。

一想到今日自己日上三竿才起,程让不由得自惭形秽。

强大的人总有一种区别于所有人的特质,自律。而且是根植于血液的,带着强迫性的自律。

正是这种自律,他们才会最终与普通人区别开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考核(3) “见过王爷。”程让拱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忐忑,北川王可还记得她?

她感受到北川王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似乎是在端详她,那目光让她脸上迅速发烫,如坐针毡。

北川王良久没有回应。

她不由得一阵失落,也是了,北川王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定是记不住她一个市井小民吧?他昨日赐剑给她,已经是对一个陌生人最大的恩赐了。

她正准备自报家门,就在这时,清冷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响起。

“哦?是你。”语气带着些微的诧异,似乎是刚认出她一般。

程让猛地抬起头来,她睁大了眼睛,慌慌张张又激动不已地道:“王爷您还记得我?”

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第一次看清了北川王的面容。

也是头一次,她被除了自己和清越之外的人惊艳。

白得胜过羊奶的肌肤,沾染了樱色的唇,远山般修长的眉,挺直的鼻梁,眸如点星,泼墨画般的五官,英俊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他。

这是夺了天地造化的美,且美得得似乎毫无攻击性。

可那一双眼眸却锐利非常,目光如利刃般锋锐,直刺所视之人的心间,让人不敢回看。

再加上轮廓分明的脸庞……

美得胜过女子的五官也瞬间凌厉了起来,非但不显一丝女气,反而男人味十足,更显整个人尊贵逼人,贵气天成!

在看到李越的那一双眼睛时,程让微微颤了一下。

这双眼睛的形状,太像清越了。眼角微微泛红上挑的桃花眼。

可是,清越的眸子纯净无邪,如一片干净澄澈的星空大海。但李越的……却是暗藏着剑锋的无尽黑夜。

一个让人忍不住沉溺,一个却让人忍不住逃离。

这般极致的反差,让程让完全无法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她愣了愣神,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盯着北川王看了许久,心下一惊,仓促地低下头,忙拱手道歉:“程让失态了,请王爷责罚。”

李越微凉的目光轻扫过她慌张的面容,并不回答,而是道:“应两位先生请求,以后你便每日来北川王府读书吧。听闻你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这里不是京城大街,切记不可顽皮,不可打扰将士和幕僚们的求知。”

叮嘱小孩般的口吻,好像她多不懂事似的。

程让一愣,心中一阵感激,明白北川王没有追究她的失态。但李越的那袭话还是让她一张脸垮下,没想到,她在北川王的心中竟是这么个顽皮形象。

她只得拱手答道:“是。”

离了水榭,姬达领着程让拐过几条回廊,行了许久,这才到了雷定国和何安邦两位先生的教书之处。

这儿像是个大院子,院中摆放着两个巨大的兵器架,刀枪剑戟各式兵器一应俱全,再往里走,可见一座大宅,朱栏飞檐甚是讲究,正门上悬着一枚牌匾:翰墨轩。

门内,何安邦先生的声音正在传来:“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考核(4) 程让诧异了:“这不是《大学》吗?怎么,北川王的幕僚们连这等基础的经义都要学啊?”

《中庸》、《大学》等儒家经典,都是几岁小孩就会背的,按道理堂堂北川王麾下的幕僚,对这些经义早已滚瓜烂熟了啊。

姬达笑了:“程二公子进去便知。”

进门之后,程让傻眼了,她本以为来上文化课的都是北川王麾下的幕僚,却不料,这里面坐着的,竟是有一大半都是粗犷的将士!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岔着腿坐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跟着何安邦读者,一手捧着书,另一手则如拿筷子一般,笨拙地捏着毛笔。

有一位将士坐在第一排,他用笔杆挠了挠脑袋后,伸笔蘸了蘸墨,正要往书上标记些啥,但一大团墨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瞬间晕开一片。

他眼睛一瞪,耐心瞬间溜得精光!

“娘的!这笔小得跟鸡儿似的,比剑难握多了!”他气呼呼的,直接把笔往地上一摔!

有人接了一句:“哈哈冷豹,原来你鸡儿就这么点大啊?”

“哈哈哈!”满堂轰然大笑!将士们一个个把腿拍得啪啪响,笑得扭成一片。

“胡闹!”何安邦气得满脸通红,瞪向冷豹:“把笔捡起来。”

先生发了话,将士们还是怕的,毕竟这位先生可不是寻常的教书先生。何安邦啊,那可是大盛朝的开国老臣。

全场立即安静了下来,将士们老老实实地坐着,一个个如小鸡仔般乖巧可爱。冷豹忸怩了一阵,也还是乖乖捡起笔。

看到这群特别的同窗,程让擦了一下脑门上冒出来的汗。

难怪何安邦师父传授的内容会这般简单。这些将士分明就还还未启蒙啊……

何安邦发完一通火,一转身,见到程让出现在门前,眼睛立时一亮:“让儿来了?”

果然啊,跟这群混蛋一比,还是让儿看着顺眼。

“师父。”程让恭敬地朝何安邦躬身。

满室将士们的目光也“嗖”地射到了程让的身上。

“这是谁呀?”

“好像是昨日王爷赠剑的那个少年。听说以后要和咱们一起学呢。”

“就是她?!程家二公子程让?说真的,俺真不明白王爷为啥要把司命剑送给她,那可是司命剑啊,咱们平日里碰都不让碰的司命剑!”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程让公子啊……其实是个姑娘……王爷赠剑给她,怕是别有深意啊……”

“啥?!”

这些将士都是自北境来的,哪听过程让的鼎鼎大名,此刻知道她竟然是一个女儿身,当下一个个都直了眼!

唔……这脸蛋儿长得真不错……哎呀呀,这小嘴,娇嫩欲滴,真想亲一口!这睫毛真长,能勾人魂!这皮肤也真嫩,想摸一把!

唔……眼神好像犟了点,一点女儿家家的娇态都没有,不好。

唔……好好的姑娘穿什么男袍,都瞧不见身段了,烦人!

将程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将士们纵然对程让的装束打扮十分不满,却还是拍着桌子朝她吹起了口哨。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考核(5) “妞儿!来,坐大哥腿上!”一个小将军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脸贱笑地朝程让喊道。

摆明了就是要调戏她!

程让眉毛一挑,也不怯,脚下带风地迈过去,三两步便走到了那小将军身边。

她居高临下地瞟了那小子一眼,十六七的岁的年纪,看起来还青涩得很,肩膀倒是宽阔结实,皮肤也是黝黑的古铜色,想来也是一员猛将。

只是……好好的少年,大字不认识几个,调戏姑娘倒挺能。

“妞儿,怎的?看哥哥看呆了?”那小将军见程让不说话,更来劲了,挤眉弄眼的,还伸出手,想摸程让的脸蛋一把。

在那魔爪即将触到程让下巴时,程让忽然冷笑一声!

玉白的五指赫然伸出!直接抓住了小将军的手腕,往反方向就是一掰!

“啊!”一声毁天灭地的惨叫。那小将军一个不察,着了程让的道,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程让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直接一脚踹上了这厮的肚子,只听得“噗通”一声,直接将他踹下了椅子!

她把袍子一撩,金刀大马直接坐上了空出来的椅子。

“抱歉,你的座位归我了。”

寂静……全场寂静……

在几个呼吸之后,全场的将士们爆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口哨声差点掀翻屋顶!

“好样的!”

“程让姑娘,哦不,程让少爷功夫还真是不错啊!真叫咱们刮目相看!”

“哈哈哈,北风你竟会被一个娘们给撂倒,太丢人了,你这将军的职位还是让出来吧,让给人家姑娘得了!”

北风?程让皱了皱眉。她想起了另一个名字,西风。她那夜在酒肆遇到的西风。

一个西风一个北风。这俩人的名字真是巧了。

北风艰难地自地上爬了起来,他揉着屁股,一张脸因为四周的嘲讽而臊得通红,他伸着脖子,朝程让说道:“本将军是……是好男不和女斗!”

“斗不过就斗不过,非说好男不跟女斗。”程让不屑。

“你!”见她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北风也急了,当下一拍程让身前的桌子:“这节课本将先不和你争,这位子也让给你,虽然你是个女子,但你羞辱本将,这场子本将一定要找回来!等一会武艺课开始,本将军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竟是堂而皇之开始约架了!

四周看热闹的愈发激动了,他们军队中就是这样,有矛盾了,打一架就好,一架定输赢,双方都心服口服。

在众将士心中,程让刚刚是投机取巧了,若是真的打,定不能敌过身经百战的北风。毕竟,她可是一个女孩呀!

所以他们很怀疑,程让会不会接受这个约架。

但一个个心中却是期待得很。男人和女人打架,那可是大有看头!不仅仅是在床上有看头,真刀真枪干起来同样也很有看头!

他们军中将士虽然平日里不欺负女人,但若女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了,不吃点豆腐、占点便宜回去,那可对不起自己的男儿身!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考核(6) “恭敬不如从命。”如狼似虎的目光包围下,程让却一丝犹豫地没有。

霎时间满堂雷动!将士们甚至都羡慕起北风来了,这程让姑娘虽然看着彪悍,但那长相可真是俊呐!而且她个子高,估计身材也不会太差,到时候趁乱摸几把,那可是大赚!

程让对四周的激烈反应充耳不闻,非但看起来丝毫不怯场,甚至还撂下一句狠话:“本少爷的功夫,那可是雷定国先生手把手带出来的,你确定真要跟本少爷打架?”

雷定国先生带出来的?

欢呼雀跃的众将士霎时有些傻眼。雷定国先生和何安邦先生那可是王爷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那可是两位高人啊!

她刚刚明显和何安邦先生很熟,难道和雷定国先生也同样熟?

难道,何安邦先生和雷定国先生本就是她的先生?

猜到这一层后,众人心里都为北风打起了鼓。

但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身为堂堂大男人,北风又岂有退却的道理?

他壮着胆子道:“你、你少大言不惭!雷定国先生带出来的又如何,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女子!

说罢,转身就要到后面站着听课。

程让轻蔑一笑,不与他争,而是换上一脸关心,拍了拍自己的腿:“没位置坐了吧,来,坐本少爷腿上。”

满堂再度哄然大笑。

北风的脸也再度黑了三重!走向后面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冷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对程让的好奇更甚了几分。嘴巴毒,反应快,虽然说话时一个脏字都不带,可偏偏就能气得人牙痒痒。

不愧是敢强抢王爷逼王爷成婚的女子啊……真虎!

何安邦见程让没有吃亏,满意地翘了下胡子,旋即又把脸一板!

敲了敲桌子,咳嗽两声,怒道:“这是在上课!这是在上课!你们若再这般吊儿郎当,老夫就去找王爷打小报告!”

整个翰墨轩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腰挺得比松柏还直。

就连程让也不例外。

王爷,谁敢不怕?

虽然何安邦先生讲授的是程让早就会背的《大学》,但何先生是当世大儒,更曾跟随先帝共同开创大盛朝,他的见识远非常人可比,对《大学》的理解也远比别人深彻,在讲解时,他还会把当年戎马征战的故事掺加进来,将儒家经典中的哲理贯穿于这些故事之中,让那些对读书丝毫不感兴趣的将士们听得津津有味。

程让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温故而知新。

能将《大学》背下又如何呢?她真的参透了这其中的意思吗?乡试要考经义,她对经典的阐述,真的能入得了考官的法眼吗?

这一堂课,程让听得极认真,她在新领到的书本上写下了一行行精致的批注。她的字写得极好,不柔不媚,而是带着几分凌云的风骨,一旁的冷豹握着笔抓耳挠腮时,偷偷瞥到了程让的字,羡慕地看得呆了。

一下课,他就凑到了程让的课桌旁,眼巴巴地瞅着程让的书本,咽了口口水,道:“程让兄弟,借给俺抄一抄呗。”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考核(7) 其他的将士们听到冷豹这么说,一个个也凑了过来,在看到程让那精致的小楷时,全都“哇”地惊叹出声。

“程让兄弟,也给我们抄一抄。”

这些武将都是莽夫出身,没读过书,但他们心底其实非常羡慕那些饱读诗书的幕僚,平日里他们也没少被人指点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如今王爷给了他们这个好好读书的机会,他们是真的很想跟上进度的。

奈何他们的基本功太不扎实,即便何安邦先生教授的都是最简单的经典古籍,他们听起来还是吃力。

可若要何安邦先生从写字开始教他们,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程让转头瞥了瞥冷豹他们的书本,上面全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墨团,已经没有可以写字的地儿了。

还想借她的抄?哪有抄的地方啊?

“这样吧,你们以后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找我,我教你们写字。把字都写好认全之后,我再将批注借给你们抄。放心,你们长期习武,腕力和指力都非常人可比,拿剑都拿得稳,拿笔更不会虚,进步一定会非常快的。”

“真的啊?”将士们听她这么说,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后面的北风看了看自己画得一塌糊涂的书本,咽了咽口水,也想往程让身边凑,但他还是忍住了。哼,这个女人不是好人,等下的武艺课,他一定要将她揍趴下,到时候逼她把批注借给自己抄!

武艺课就设在翰墨轩的大院子中,院子足够大,容纳上百人不在话下。但有资格参加训练的将士不过十余位,因此即便到时候一对一打起来,空间也绰绰有余。

地上铺了细软的一层沙子,即便摔倒了,也不会太疼。

雷定国鹤发童颜,穿着一身纯棉的开襟衫子,看起来像是个朴实的庄稼老汉,将士们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是咱大盛朝的开国大元帅?看起来怎么不像啊?

但当雷定国自兵器架上倒抽出一柄人高的大刀,“嚓!”的一声在地上劈出一道深近三尺的沟壑时,所有武将都缩了缩脖子,乖巧了。

雷定国扫了所有人一眼,目光在程让身上定格了几秒,满意地摸了下络腮胡,这才道:“学武不易,要吃得了苦,更要动得了脑!莽夫行径,以命搏命,战场上不提倡!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应当都自以为自己打架很厉害,但老夫今日就告诉你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这么一说,将士们就不服气了,他们可是堂堂北境军飞羽营,精英中的精英,这老头一上来就说他们不厉害,凭啥啊?

当下一个个梗着脖子撅着下巴,无声地表达不满。

但雷定国又岂会看不出来他们不服?

他把大刀往肩上一扛,来来回回走了几步,道:“老夫平生只收过一个入室弟子,你们派一个人出来,只要打得过她,老夫就当刚刚的话没说过!若是打不过她,以后老夫说东,你们就不得往西!以后乖乖听从老夫的训练,铁令如山!”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考核(8) 他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齐嗖嗖地看向了程让,唯一的入室弟子,说的不就是这位吗?

果不其然,雷定国胡子一翘,看向程让:“好徒儿,别丢了师父我的老脸!”

程让微微一笑:“定不辱师门。”

程让的气势足得很,将士们也同样不虚。他们一个个激动了,兴奋了。

这可是扞卫飞羽营尊严的时刻啊!

“报告先生!北风之前和程让公子约架了!”将士们喊道。

北风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约一个姑娘打架,之前他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可现在,只要打败了这个姑娘,他就扞卫了飞羽营的尊严,所以此战,他必胜!

雷定国眯着眼扫了北风一眼,伸出手,捶了捶北风胸上的腱子肉:“不错,结实!”

北风自豪地把胸膛挺得更高了,同时挑衅地看了程让一眼:“怕了吧,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程让风轻云淡地挑了下眉,并没有回应。

雷定国对程让的反应十分满意,哪有大象搭理蚂蚁的呢?真正的强者,无需对弱者的挑衅做出回应。

只要用拳头,便能搞定一切!

众将士见她如此,却还以为是她怕了,纷纷道:“小姑娘,还是罢了吧,你一个姑娘家家,等下若是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北风岂不是要对你负责啊……”

他们说这话是好意,毕竟程让答应了要教他们写字,所以,他们真不希望她会受伤或者有个好歹。

北风听到“负责”二字,却是脸腾地一红。

他偷眼瞄了瞄程让,见她肤光胜雪,眸光灿如星辰,一颗心不知怎么的,竟跳得有些慌乱。

他都十七岁了,还未娶妻,连窑子都没逛过几回,对她负责好像并不是什么坏事呀……

程让抱了抱胳膊,道:“负责?正好老子是个没人愿意娶的。北风,有本事你就对我负责。”

这话说得爽快至极,全场愣了有三个呼吸的时间,旋即,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有意思啊,程让兄弟,你真是有意思!”

这么豪爽不忸怩的女人,少见!真少见!

北风的耳根却是彻底红透了!

明明之前是他调戏她的,怎么现在反过来了呢?而且,她调戏男人怎的这般熟练?

看来平日里没少调戏过人啊!

他打了一个寒颤,忙忙打消了自己刚生成的念头,这女人太剽悍,自己可受不住!还是别的牛人收了她吧!

“好,大家把地方空出来,给他们二人腾出点空间,北风,你可要小心着点了,老夫的徒儿可不是吃素的。”

“哼,我再不济,也不可能输给一个女子。”北风把劲装的袖口扎紧了些,自兵器架上挑了一柄剑,却将长剑自剑鞘中抽出扔一旁,手中只握剑鞘。

分明是只用这剑鞘做兵器。

“你是姑娘,随意。”他说道,摆明了让她一步。

程让一笑,却并未再抬杠。她是个心细如发之人,心中明白,北风此举或许并不是为了羞辱她,或者瞧不起她。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考核(9) 而是因为拿着剑鞘做兵器,既不至于伤到她,又不会与她有直接的身体接触。算是保全了她的名节。

她高看了北风几眼,心道这小伙人还真是不坏。

但她哪里知道,她只猜对了北风的一部分意图,更多的是因为北风被她调戏得怕了,不想对这个母老虎负责,又怕打斗过程中会碰到她的身体,所以才会如此行事。

程让学着北风的样儿,也拿了柄剑,只取剑鞘,与北风遥遥相对。

周围的将士们亢奋地“哦哦”吼出声,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向这一触即发的战斗。

而姬达却在这个时候,悄悄离开,直奔水榭。

“王爷,北风和程让公子要打起来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李越将手中书本放下,蹙了蹙眉。

这妮子,一来就生事!北风可是飞羽营中最年轻的猛将,实力只略逊于第一暗卫西风,连胡人看了他都掉头就跑,这妮子哪来的胆子跟他较劲?

他站起身来:“走。”

姬达忙忙紧步跟上,可是,前方的王爷看似走得悠悠闲闲,土地在他的脚下却好像一寸寸缩短,没多久,就把他远远甩在身后了。

姬达哀嚎一声:“王爷您也不等等人家!”

小跑着一阵风般追了上去。

程让和北风二人,已经在众将士的闹闹哄哄中开始打了起来。

北风不好意思先对女子出手,程让便也不客气。手握剑鞘,身形如电率先朝北风掠了过去!

北风果然是身经百战,这般普通的起势,他压根就不看在眼里,当下侧身一避,身法极其快速地跃到程让身后,剑鞘鬼魅般地自另一个角度刺向程让后心。

若是在战场上,这一招很可能就要了敌人的命!

但程让对北风的招式早有预判,在北风身形在眼前消失的那一瞬,她便预料了身后的危机,当即足尖一点!凌空一个翻身,竟如鸿鹄展翅般高高飞起,身姿轻盈地在半空中翻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一脚直接踹上了北风的脑门,借力之后,方才稳稳落地!

“嘶!”众将士直接看呆了,好轻盈的身法!

而且耍起来飘逸得简直不像话!

这就是雷定国先生入室弟子的真正实力吗?不得不说,很强!

众人的起哄声小了点,一个个地看得愈发认真。观看两位高手的对决,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学习的良机。

北风的额头上被踹上了个鞋印子,但还不待他反应过来,程让的另一波攻击又已经赶到!

他甩了甩脑袋,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女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好欺负了,自己若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今日很可能就要败在这女孩的手下!

忙提起的手中的剑鞘,目光坚定地迎了上去!

你来我往的,二人转瞬间就已经战了数十个回合!程让的身法纵然灵巧,但北风的力量却远远强过她,二人相持之下,竟谁也讨不了便宜!

将士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大气都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考核(10) “王爷……您确定不带人家一起看吗?”离着比武场地数十米远的一棵茂盛大树下,姬达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上方。

他是个幕僚,纯粹的文人,完全不会武,更不会爬树。

眼见着自家王爷飞身上了树,选了个绝佳的角度观看战斗,却完全不管他,他便如被抛弃的小鸡仔一般心生凄凉。

李越的目光定在程让身上,看了几个回合之后,他便轻轻勾起了唇角,对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有了个定数。他曲起一条腿,轻靠在身后的枝干上,原本紧绷的身躯在这一刻闲适了下来。

手也一松,捏着的几颗小石子哗啦啦往下一掉!

姬达还垂头丧气地站在下面呢,脑袋顶上忽然噼里啪啦地下起了石头雨,他当时吓得一蹦三尺高,扭着屁股弹得老远!这才抬起头来,一脸控诉地看向李越:“王爷你随身带石头干嘛?要谋杀亲属下呀?”

李越这才知道姬达被石头砸了,见他按着脑袋气呼呼的,黑眸一怔,望了眼程让和北风的方向,转过头来,很是有礼貌地道歉:“抱歉,误伤。”

误伤?姬达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脑袋,那他本来想伤谁的?

他重新看向被将士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战斗之处,再看看王爷嘴边那丝若隐若现的微笑,忽然一个激灵!

可怜的北风……

二人的战斗陷入了僵持,北风已经大汗淋漓,程让的喘气声也不再平稳。

观看的将士们也渐渐没了耐心,一个个往地上一坐!

冷豹更是吆喝了起来:“来来来啊,今日我坐庄,八十两银子,压咱们北风赢!”

竟是直接开始了赌博!

众人不屑:“这还用赌吗?北风可是个大男人,他的耐力绝对远比女子好!不用赌,绝对是北风赢!”

正在这时,雷定国却走了过来,往怀里掏出了张五百两的银票,一拍:“老夫赌让儿赢!”

“哎哟!”众将士见到这张银票,眼睛都直了!

他们北境军没啥钱,五百两可是大数目,若是能把这五百两银票赢到手,那他们就有钱出去喝一顿好花酒了啊!

“三十两,我赌北风赢。”

“七十两!我也赌北风赢。”

“必须赌北风赢啊!北风兄弟打起架比我都厉害,我就不信他打不过一个女人!一百两!”

数十位将士,清一色地全押了北风!

“哈哈哈,雷先生,您确定正要押程让公子?到时候血亏了可别哭啊!”冷豹把身前将士们扔的碎银拢了拢,这些银子加起来,竟也超过五百两了。

雷定国把络腮胡一抹:“老夫徒儿的斤两,老夫最清楚不过!”

让儿平日里不爱读书,却对练武情有独钟,这些年在练功夫上她可是吃了苦头的,在他这位开国大元帅的的谆谆教导下,功夫绝对比一般的将领要高!

只是,她身为女子,在力量上要稍稍吃些亏。

押程让的只有雷定国一人,而押北风的,是其余所有人!双方悬殊显而易见。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考核(11) 而就在这时,姬达悠悠地自后头走了过来……手中晃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冷豹见到姬达,眼睛亮了,朝他招手:“军师!来,快来押北风!保证把雷先生的五百两赚翻!”

姬达闻言,伸着脖子看了看两方的押钱,一双眼睛眯起,笑得像只狐狸:“不,我押……”

话还没说完,就把钱放到了雷定国这边。

“哎哟!小子有眼光!”雷定国睁大了眼睛,拍着姬达的肩。

姬达被他的铁砂掌这么一拍,差点没吐血!但还是挤出丝笑容,笑得讪讪。

周围的将士们却是不乐意了:“喂,军师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咱们堂堂北风将军打不过一个女人?你这是无视我飞羽营的军威!”

“是啊!咱们都是兄弟,你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啊,再说了,你就这么想赔钱吗?”

“错了。”姬达笑眯眯的:“我就是因为想挣钱,所以才押程让公子的。”

想挣钱,所以才押程让公子的……这句话把众将士给搞迷糊了!逻辑不该是这样的啊……

“你的意思是,程让公子能赢?”他们弄明白了姬达的想法后,彻底瞪大了眼睛。

“没错。”

“你凭什么就这么觉得,你瞧不起咱们男人嘛?!”

“不是我这么觉得的。”姬达仍旧笑容可掬:“是王爷这么觉得的。”

他眯着眼睛想起,王爷紧张兮兮地跑来看二人的战斗,不就是怕程让受伤吗?而且王爷还在路上捡了些小石子,定是想趁北风伤到程让前先下手为强……想到这里,姬达又为可怜的北风默哀了一句。

可后来王爷却将小石子扔了,整个人观战的状态也变得轻松闲适。这是为啥?

姬达推断,定是王爷看出来了,北风打不过程让!

“什么?!是王爷这么认为的?”众将惊呼出声:“王爷也来看战斗了?哪儿呢?”

冷豹四处张望,在人堆里寻了半天,却未寻着人。

“找什么找!”姬达一个爆栗朝冷豹头上敲去,又道:“你以为王爷会跟你们这群浑身臭汗的家伙挤在一起看吗?”

“呃……”冷豹挠了挠头,说得也是。他又看向姬达:“王爷真的认为程让公子能赢?”

众将士齐嗖嗖地将目光射了过来。

“千真万确。”

此言一出,众将士的肩都垮了。

王爷的功夫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所以眼光也尤其的老道,他说程让能赢,那就九成九会赢!

但他们旋即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以前王爷从未错过,但说不定这一次就看走眼了呢?程让公子的身法再灵巧,可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姑娘家!

一想到这里,再看看押下去的白花花的银子,将士们忙一个腾身自地上站了起来,一个个握起拳头,使出了拉屎的力气呐喊:“北风,使力啊!”

“北风,你能行啊!”

“北风,你一定能成功扞卫咱飞羽营的尊严!”

“北风北风!赶快发功!”

“北风北风!你能成功!”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考核(12) 听到四周战友们的呐喊,北风咬了咬牙,瞬间鼓足了劲!

“啊!”地一声嘶吼,他飞身而起,身子腾上半空,剑鞘自上而下就要戳向程让的百会穴!

若是此击能中,便能判程让为输。毕竟若是在赛场,用的是利剑而不是剑鞘,若是击中,那程让就必死无疑!

姬达见此情景,不由得捏紧了手,难道王爷料错了?

那他那五百两银子岂不是要打水漂?

正在这时,他旁边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大吼:“程让程让,你是最棒!”

姬达被吓了一跳!他掏了掏耳朵,一脸怨念地看向雷定国:“雷先生,在下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而就在此时,眼见着剑鞘即将戳到脑袋顶,程让却猛地一抬头!目光如电朝北风射去,而后身子往后仰面一弯!直接弯了个九十度。

脑袋避开了剑鞘,却将腰腹暴露于危险之中。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剑鞘往上一挥,堪堪朝要刺上腹部的剑鞘一个狠厉的横劈!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趟再一滚,竟成功躲避了北风的这一击!

见到这一幕,雷定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吼得更大声了:“程让程让,要他完蛋!”

雷老先生虽然已经七十高寿,吼起来却是声如洪钟,震耳欲聋,将众将士的吼声全部压盖了下去!

众将士纷纷侧目,惊叹地看着这位老当益壮的鼓劲队员。

见别人都看他,雷定国更来劲了,又是一声爆吼:“程让程让,他没有蛋!”

天雷滚滚,众将士齐齐呆滞。

北风刚刚站稳,身子便是一僵,眼泪汪汪,羞愤欲绝!人家大好的男儿,咋就没有蛋了?

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程让自地上腾身而起,听到自家师父的鼓劲声后,却是毫不给面子的单手叉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要飚了出来。

师父真是有才!

“你……你还笑!你才没有蛋!”北风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挥着剑鞘又朝程让刺了过来!

这一回,程让却并没有避开,而是单手将剑鞘前举,一双凤目微微眯起,瞄准的,却不是北风的胸口,而是……

小腹之下。

她扯着嘴角邪邪一笑:“程让,谨遵师父之命。”

说罢,身形已如风般掠了过来!

啥?

北风蒙圈了,被程让那一句话给整蒙圈了、整慌张了。

谨遵师父之命,雷先生有什么命令?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个激灵!雷定国的呐喊声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回放。

程让程让,要他完蛋!程让程让,他没有蛋!

惊恐之色浮上北风的脸庞,他忙调动全身的力气……临时改变剑鞘的轨迹,手忙脚乱地往下腹处一挡!

下一瞬,心口处却不期然地抵上了程让的剑鞘。

“你输了。”程让风轻云淡地道。

北风的手和剑还在小腹之下护着呢,他一脸僵硬,半晌才反应过来,旋即气急败坏:“你耍诈!”

她刚刚那一句谨遵师父之命,让他以为她是想偷袭他男人的要害,却不料竟是调虎离山之计!

她真正的目标还是他的心口!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考核(13) “兵不厌诈。”程让将剑鞘扔在一旁,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灰。

北风气得几乎要吐血!

这女人,怎的这般不要脸!她是算准了男人把命根看得比命还重,料定他会护住下面,所以才那般诈他!

真真是忒阴险了。

众将士也都瞠目结舌,这两人打了这么久,一直难分胜负,他们还以为最后要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激烈碰撞呢,谁知竟是这样个结局?

论实力,北风是不逊于程让的。

可若论奸诈,北风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但众将士们都懂,若是在战场上,北风的命可能就此交代了,战场上任何手段都是实力的一部分,只要能战胜敌人,兵不厌诈!

他们垂头丧气,彻底认输。雷定国却是乐得哈哈的,把冷豹跟前的那堆银子全往自己这边揽。

一边揽还一边说:“老夫早就说了,老夫徒儿的本事不是盖的!你们偏不信,瞧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姬达也帮忙把银子往这边揽,还帮腔:“就是,咱雷先生是何等人物,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弟子,你们也敢小瞧?啧啧啧,不要以为在外头打了几年仗就长本事了,这世道啊,永远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冷豹一个眼刀子横过去!他那白花花的银两啊,想想就肉疼!

“兄弟们,抱歉。”北风低着头,输给了一个女人就罢了,还让兄弟们输了这么多银子,他心里着实愧疚得很。

“无妨。”冷豹他们拍拍他的肩,反而开导他道:“换做是我,也不一定能赢,那娘们贼阴,竟拿咱的命根子吓唬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命根子不可断!输了不丢脸!”

程让在一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好了,所有人,站好!”雷定国和姬达分赃完毕,将银锭子一个个揣入怀里后,大吼一声。

所有将士立即齐刷刷地站得笔直!

雷定国的一双鹰目变得格外的锐利:“刚刚的打斗大家也看完了,学到了什么?”

众人鸦雀无声。无一人发言。

能学到什么?学到阴人?

他们都大男人,虽说程让的确赢得了胜利,但他们更崇敬光明正大打败对手的高手。他们崇尚的,是绝对碾压的实力。

而不是这种耍小聪明赢得的胜利。

“北风,你说!”雷定国点名。

“是!”北风往前踏出一步,想了一会儿,大声说道:“我的本事还不够强,若是我训练更努力一些,定能早早制服程让公子!不过,程让公子身为一个女子,能和我打这么多个回合,真真是非常厉害了!”

“只是,对这个结果我不服!若程让公子不耍阴招,我最后一定能赢她!”

雷定国扫了其他将士们一眼,见他们眼中都露出赞同之色,摇了摇头。

这群小子真是擦脂粉进棺材,死要面子!

“听好了,今天,老夫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是……”他迈着方步踱着,顿了一下后,道:“攻人先攻心!”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考核(14) 攻人攻心?

众将士闻言抬起了头,这是个什么道理?

“先生,意思是,用剑刺人心的意思吗?”冷豹问道。

“非也。”雷定国凝视了他一眼,转而又道:“什么是人?你们以为什么是人?人有躯壳,有灵魂!一个优秀的战士,不但要善于攻击人的躯壳,更要善于攻击人的灵魂!攻人攻心,这个心,即灵魂。”

“人的灵魂足够强大时,躯壳也将爆发出超出预期的力量,但若灵魂溃散,躯体便会乱了方寸。大军对垒之时,双方往往要先对骂一番,为何?为的是挫一挫对方的士气!而士气就是军队的灵魂。”

“这个俺们能听明白!”一说到打仗,将士们都懂:“俺们骂脏话那可是一绝,骂得那些胡人浑身发抖,自乱阵脚!哈哈哈哈!”

雷定国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同样的,高手对峙时,不光要想着怎么一剑夺命,更要想着如何夺心!就比如刚刚,让儿知道你们男人的弱点在何处,一语夺心,让北风自乱阵脚,再一剑夺命!”

“攻人攻心,双管齐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将这番话说完,众将士们终于懂了。

他们本觉得大男人打架就应该堂堂正正的,现在却忽然醒悟,只知逞勇,是为莽夫!

动脑子,是比逞勇更重要的东西。

一旁的姬达开口了:“以前都是王爷和咱们幕僚帮众位将士拟好了战策,你们只需按照策略杀敌即可,但若哪天我们远在千里之外,来不及进行智谋支援,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将士们一阵羞愧,他们朝雷定国一抱拳:“还请先生教我们!”

雷定国捋着胡子:“老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光要教给你们功夫,更要教给你们系统的兵法。兵法,不光在两军对阵时可用,即便你身前只有一个敌人,同样可用!”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攻心之策,是为最上策……好,接下来老夫先和让儿演示一遍,攻心之策在二人实战中的运用。然后再具体解释在两军对阵时的运用……”

李越看着下方学习得极为认真的程让和将士们,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看来,这两位先生并没有请错。

他耳力极好,对于雷定国讲解的一切,他都能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攻心之策……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落在了程让身上。

如何攻心?

雷先生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最上策。可在他李越看来,真正的最上策,是乃勾引。

以勾引之策,勾她投怀送抱。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

***

一堂课结束,程让和将士们都受益匪浅。

将士们一边散去一边议论:“老子真觉得这么多年的仗都白打了!要不是有王爷和军师在,就凭咱们几个,早就被胡人打得溃不成军了!”冷豹感慨道。

“是啊……雷先生真不愧是咱大盛的开国元帅,姜还是老的辣啊!”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考核(15) 程让稍稍收拾了一下,正要准备回府,却忽然被雷定国叫住了:“让儿。”

程让忙住了脚步:“师父有何事?”

“呃……”雷定国欲言又止,见那些将士们都走远了,这才道:“你的束修还没交呢。”

话刚说出口,何安邦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是啊,束修一堂课五十两银子,你今儿上了两堂,一百两银子。”

程让瞪大了眼睛:“二位师父,让儿可是您们的亲亲弟子,您们确定连让儿的钱都要收吗?”

而且一天就要一百两银子,这简直就是天价啊!

抢都抢不了这么多!

更何况,爹爹怕她出去鬼混,断了她的银钱来源,她上哪儿一天挣一百两银子去?

“咳咳,当初商量好了的,你可不能反悔啊。”雷定国一脸认真。

“雷师父,您今儿用让儿打赌,可是赚了好几百两的。”程让不甘心,又道。那几百两里总得有些她的分成吧?

雷定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那是为师凭本事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若输了为师还得替你赔钱呢!”

“哎!你这老头……”程让气得想要伸手去拔他的胡子。

雷定国忙把身子往后一仰,瞪着眼睛道:“怎的,你的妮子还想欺师灭祖不成?信不信为师的告诉王爷!”

一把王爷搬出来,程让立即身子一抖,老实了。

王爷是她最尊敬的人,她希望自己在王爷心目中的形象是完美无瑕的,若是这老头真去告状,王爷该怎么想她?

何安邦瞅了瞅可怜巴巴的程让两眼,咳嗽道:“今日的这一百两可以欠着,明日你再一起带过来便好。”

这妮子,不坑她点钱,她定又会不知珍惜,安分不了几天。

程让气嘟嘟的,却只能怏怏地点头。

“还有一件事。”何安邦又想起了什么,道:“以后每两旬会有一次考核,但不是我们俩考核,而是王爷亲自考核。考核内容应该与科举的文试和武试差不多。”

“啊?”

“王爷特意请的我二人教习将士与幕僚们,必须要看到成效。但因为你是一起学的,所以王爷说不定也会顺便考一考你。”

“不会吧……”程让忐忑了。

北川王亲自考她……若她考得不好,那岂不是在自己最崇拜的人前丢了脸?

只是……他真的会考她吗?她不过是一个蹭课的,他没必要在意她吧?

“让儿,你若真想要踏入仕途,不妨在王爷面前表现表现,据我二人观察,王爷并非迂腐之辈,你虽身为女儿身,但他却未必会瞧不起你,只要你有真本事,说不定以后能入得王爷帐下。再说了,堂堂北川王帐下的文武官员陪你学习,这等好命寻常人可没有。”

“你只要文能比过姬达等一众幕僚,武能比过冷豹北风一众将士,考个功名还不是小菜一碟?”

一听到这话,程让立即来精神了!若能入王爷帐下,她将求之不得!而且,能有这般厉害的同窗一起学习,她一定要珍惜才行。

“让儿必然倍加努力!”她挺起胸膛道。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相亲(1) 偌大的翰墨轩前,只剩下了雷定国与何安邦二人。

“老何,你说咱们就这样站到了北川王的阵营中,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来之,则安之,莫问前路。当年雪妃托付我们的事情未能完成,如今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了……”

清风摇竹,碎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

程让回府时,在程府的大门口被小红堵了个正着!

“二少爷!二少爷!您去哪了,奴婢正要去卢府和齐府找您呢,相爷寻了您许久,您再不出现,相爷定要发火了!”

“爹爹找我?何事?”程让问道。

“这个……”小红吞吞吐吐的,脸上更是漫起了红晕,半晌方一跺脚道:“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您自己去问相爷吧。”

程让被她这反应搞得莫名其妙,只得自己去找程恩。

程恩此刻正在书房里翻一本画册,他看得极为认真,半晌方才翻动一页。就连程让已经走进来了,他也不曾发觉。

爹爹在看啥呢?

程让把脸凑过去,入目之后,眼睛却瞪得老大!

“天!”她捂着嘴惊呼:“爹爹您竟有这等癖好!”

程恩被她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画册盖上,一抬头见是程让,这才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气得一拍桌子:“混账!进来也不敲个门!”

程让摸了摸鼻子,乖巧地挨训不吭声。程恩见她如此温顺,火气也消了些,但仍旧板着脸,问道:“今日干嘛去了?”

程让眼睛转了转,实话肯定不能说,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道:“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

一听她这么说,程恩的心立即软了。

心道,这傻孩子,还未从情伤中走出来呢。他叹了一口气,哎,世间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伤人啊……

程让见他火气消了,忙又怯怯地凑了过去:“爹爹,您为何要看美男图?”

她刚才可瞧见了,爹爹手中的那本画册里,全都是一个个的美男!爹爹看得眼睛都不转的,难道……

难道,爹爹其实喜欢的是男人,但却碍于世俗,只能隐瞒自己的喜好,委屈自己娶女子为妻?

这一点,她程让可是深有感触啊,她忙安慰程恩道:“爹爹莫要忧伤,喜欢男子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世人的眼光或许会让你难受,但做人,只要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自己的心便行!至于这世俗,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咳咳咳!”程恩听她这般头头是道的说辞,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看来,让儿这喜欢女子的病,病得不轻啊!得抓紧治啊!刻不容缓啊!

他忙把那图册往程让面前一推:“这些美男,是为父替你精挑细选出来的。自明日起,你每日去见一位。这画册中的美男足足有百位,爹爹都跟他们约好了,爹爹就不信,你一个都瞧不上。”

“啥?”程让傻眼了。

爹爹这是……要她去相亲??

哎呦喂有没有搞错,她现在正急着要考功名呢,哪有功夫去相亲?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相亲(2) 她正要开口拒绝,但转念一想,以后她每日都得去北川王府读书,爹爹又爱追问她的行踪,若她答应去相亲……

那以后爹爹问起,她就答是去约会了,想来爹爹定不会再对她有过多的追问!

这可是个大好的借口!

一想到这里,程让原本不乐意的脸色立即浮上了一丝感动:“爹爹,您的一片苦心让儿都明白。让儿会按照您说的话去做的……”

见程让如此听话,程恩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让儿不排斥去接触男人,这病,就有希望治。

那一百位美男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各有千秋,寻常女子肯定抵挡不了,就希望让儿能够看上一位……

他程恩无子,可就指望着让儿传宗接代了啊……

***

程让要上学,要挣钱,对于相亲,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相亲都约在午时,好在自第二天起,文化课安排在了辰时,武艺课安排在了申时,所以她可以在上完文化课后出去相亲,和相亲的男子一起吃个饭,然后再回去上武艺课,时间完全不冲突。

但除此之外,程让还得挣钱交束修,一天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个天大的数目。

寻常人家十年都花不了一百两,如今却要她一天就挣上一百两,这可真叫程让犯了难。

第二天,向来爱睡懒觉的程让起了个大早。

她没有急着去北川王府,而是去寻了一个人。赵大富。

赵府。

“程让公子……您这个请求,赵某实在是难办啊……”赵大富为难地说道。

“赵家老爷,您腰缠万贯,手中产业更是不计其数,如何就满足不了程某这一个小小的请求了?”程让不信。

“哎,程二公子,一天一百两……您这酬劳要得也太高了,咱们赵氏商行都是小本买卖,一天一百两,这几乎抵得了一些小商铺数日的收入了。抱歉,我们赵氏商行实在是请不起您。”

程让也知道自己的要价高,但是,她一定得赚到这么多钱不可!她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最终说道:“这样吧,您先试用我几天,若是本少不能带给您丰厚的回报,您再辞退本少不迟。”

“这……这怎么行呢?”赵大富瞪大了眼睛:“您可是程家的少爷,您若真缺钱,我赵大富直接借您就行了,何必非要在我手底下做工呢?您可是金贵身子,受不得苦的。”

赵大富是真的不想雇程让,毕竟这位程二公子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娇生惯养的,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她若真要给他干活,搞不好一不小心砸了他的生意,反而添乱。

程让却不依不饶:“不干活白拿钱的事,我程让可干不出来。而且本少也不爱欠钱,一天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哪天还不上,那本少的一世英名可不就毁了?”

这一番话说得,赵大富差点翻起了白眼,你程家二少哪有一世英名?吃霸王餐、抢劫、强抢民女,啥没干过?明明就是一世臭名!今儿如何还清高了起来呢?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相亲(3) 他愿意借钱给她,其实压根就没指望她能还。

他只希望能够借她的身份,将来搭上程相,他的财运才会更通畅些。

却不料,以往纨绔得不行的程让,如今竟然油盐不进!

他哪里知道,程让早已决心改过,再说了,她原则强得很,赵大富虽然跟她有过合作,但还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哪能一下子就借别人这么多钱?

“程二公子,说实在的,您这身份,若真是需要钱,那一张口还不是有大把的人给您送,您何必想法子自己挣呢?”赵大富瞅了瞅她,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一天一百两从天上掉下来,我怕会把我砸晕。”程让摇了摇头,说得模棱两可。

见赵大富实在不想雇她,程让也没了辙,半晌她才道:“这样吧,您手中可有空着未用的店面?卖给我一个,要便宜点的,地段不用太好。”

要便宜的店面?她是想要干嘛?难道想要自己经营?

赵大富不解:“地段不好的店铺虽然便宜,但是却收益不好,我手里倒是有许多,但我却不建议您要。”

“没关系。”程让咬了咬牙,问:“我要买您手里最便宜的一个店面。多少钱?”

“最便宜的那一个……”赵大富想了想,道:“有一个店面,位于城中南巷,但是因为风水不好,我用它开了数次店,最后都是严重亏损,这店中还曾经死过人,据附近的百姓说晚上还会闹鬼,只需三十两银子便可以出售,您确定要?”

风水不好……死过人,闹过鬼,开店一直亏损……赵大富说这些字眼时,程让眼皮都不曾动一下,在说到位于城中南巷,和只需三十两银子时,她眼睛一亮!

一拍桌子:“好,就要这间!”

三十两银子她还是有的,她今儿出门,把自己的所有私房钱都攒了攒,差不多还有两百两。堂堂皇城脚下的店面,只需区区三十两,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赚大了!

而且,这店面位于城中南巷,离北川王府和程府都不远,地段其实不算太偏。她程让又不信鬼神,她觉得,只要好好经营,定能有所盈利。

“您真要了?”赵大富不敢置信地问道。这地儿可是送人都没有人要的啊!在他手里闲置了十余年,如今竟能三十两卖出去了?

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脱手而出,赵大富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但他却担心,万一以后这店面出了什么大事,程让会不会找他麻烦啊?

程让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当即道:“您放心,只要您愿意将这店面卖给我,以后这地儿就跟您没关系了,我程让是亏是赚,也都不会影响到您。”

“哎……”赵大富见程让是铁了心要这店面,也不好再多加阻拦,这店面的坏处他都说尽了,她自己不介意,那不能怪他。

拿了地契,按了手印,程让交了三十两银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店面有了,只是,她还需要两个帮手,毕竟她平日里是要去读书的,可没有空闲管这个店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相亲(4) 脑海中浮现了卢兴元和齐杭的影子,程让咧唇笑了。这两货整日吊儿郎当地没个正形,给她干活正好!

程让自赵府离开后,去北川王府的路上顺道便看了一下属于自己的店面。出乎她的预料,这店面虽然位于七折八拐的深巷中,但占地却挺大,一点也不比京城中鼎鼎有名的赵氏酒楼小。

自己要用这店面做些什么生意,程让着实没有想好。

她虽然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这京城百姓的吃穿用度,早已经被其他的商人瓜分完毕了,若她也挤破脑袋去和那些富商们争,怕是会挤一个头破血流。

而且,她身为贵族,却自降身份从商这事儿,不能让旁人知道,更不能让爹爹知道。

赵大富那里她已经叮嘱过了,那家伙是个奸商,嘴巴该紧的时候自然会闭紧。但若是自己大张旗鼓地张罗这店面,怕早晚会纸包不住火啊……

程让去了北川王府,先交了昨日的一百两银子,今日的仍旧欠着。她学了一上午的诗词歌赋,却一直有些分神。心里一直在想,自己该做什么生意,才能挣得多,挣得低调。

她想过做酒楼,但赵氏酒楼名声在外,而张罗酒楼需要的钱又不是她负担得起的,这念头便作罢了。

她想过做胭脂水粉,但做胭脂水粉需要请有经验的师父来做,而且,那些爱买胭脂水粉的小姐们都有自己钟爱的胭脂铺,她那店面位于深巷之中,怕是难让这些小姐移动尊贵的莲步。

她还想过要不要开个青楼,可一想到许多青楼教训姑娘时那狠辣的手段,她便打了个寒颤。再说了,她堂堂程府二公子,干嘛要去当一个老鸨?

至于一些小本买卖,则完全无法满足她一天赚一百两的愿望。

她思来想去,想去思来,迟迟没有头绪。

何安邦看出了她的分神,咳嗽了一声,道:“程让同学,你可否就雪景来作诗一首啊?”

突然被点名,程让吓了一跳!要不要这么突然的?

周围的将士们则大声起哄:“程二公子,对于作诗,咱可是一窍不通啊!您快做两首给咱长长见识!”

“雪景?”程让挠了挠脑袋,这大夏天的,做什么雪景的诗啊?

而且,她实在是不会作诗啊!

“额……”她犹豫了半晌,脸色犯难,最后还是慢吞吞地道:“天地一笼统。”

此句一出,满堂皆惊,就连何安邦也大叫了一声:“好!”大雪纷飞之时,天地茫茫一片白,可不就是天地一笼统么?

第一句就如此气势磅礴,想来接下来句子也一定十分出彩,何安邦和众人都期待不已。

程让多了些底气:“井上一窟窿。”

“呃……”何安邦簇了簇眉,这一句虽然格局变小了,但仍旧写出了雪中之景。下雪时,雪花纷纷落下,但古井深不见底,雪花怎么都填不平,从上往下看,可不就是一窟窿么?

“继续继续。”何安邦示意。心中还怀着美好的期待。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相亲(5) 程让咽了咽口水,一闭眼,鼓足勇气把接下来的诗念了出来:“黑猫身上白,白猫身上肿。”

“噗通!”何安邦栽倒在地。

众将士愣了几瞬,旋即一个个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出声!

“人才啊程让兄弟!”

“佩服佩服!”

“天地一笼统,井上一窟窿。黑猫身上白,白猫身上肿。”

这诗作得简单,程让只念一遍,将士们便都会背了,他们纷纷惊叹:“程让兄弟,咱们还以为诗词都是文绉绉的呢,却不想竟也有咱们能听明白的!”

“你这诗做得好不好弟兄们不清楚,我们只知道,下雪天啊,着实是这幅样子的!”

在程让念完这首诗时,坐在后头的姬达和一众幕僚本来想笑的,但听将士们这么一说,他们攀到嘴边的笑意一僵,眼神也是一顿。

什么是诗词?文雅的才是诗词吗?令人听不懂的才是诗词吗?

所谓诗词,是用最简介的语言描绘最生动的画面。程让的这首诗虽说用词粗俗,但细细一想,却真是够形象的啊,黑猫身上白,白猫身上肿,大雪时天地间的一片风貌已经跃然眼前。

何安邦半晌方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指着程让,手指抽搐:“你……你……”

你了半天都没能你出来。

说这诗不好吧,偏偏形象至极。

说这诗好吧,偏偏又用语俚俗,下里巴人,难登大雅之堂。

“师父?”程让歪着脑袋看他:“可算过关?”

何安邦眉头的八字散了又聚,半晌他狠下心来:“算了,今日便算你过关,下次作诗可不得再这般耍小聪明了。还有,以后课上要认真听。”

毕竟她是要考功名的人,他何安邦心目中的好诗,却未必是考官心目中的好诗,这种剑走偏锋之事,还是要少一点的好,冒不得险啊。

“是。”程让恭敬地点头,她也明白是自己上课走神,让师父担心了。

下了课,程让没有留在王府中和将士们一起用膳,而是直奔相亲的地点。

程让翻过了程恩给她的画册,她早已发现,这里面的男子竟没有几个是在朝为官的,反而都是些平常的富家子弟,一个个容貌甚好,有的甚至要美过女子,但至于腹中才华有几两,这就不好说了。

难道爹爹是想要招郎入赘?所以才选些没有背景的美男供她挑选?程让如是猜测。

她哪里知道,程恩压根是想以男色诱她,治好她那喜欢女人的毛病啊!

今日要和程让相亲的这一位,是一位名叫李生的画师。据说他每次去闹市作画,都会受到姑娘们的狂热追捧,次次掷果盈车而归。

程让不屑,她爱看美女,对于美男,她向来是不太服气的。毕竟她的模样可是天下少有的潇洒俊俏,能比她俊的男人,说实话除了北川王,她还不曾见过第二位!

她倒要看看,这李生真正的容貌,到底能俊到哪里去!

一袭月白的袍子,玉冠束发,程让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朝一家清幽的茶坊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相亲(6) 还未走近那茶坊的大门,程让便震惊地看到,那茶坊外竟围着许许多多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她们一个个抛下了矜持,正探头探脑地自窗口往里看呢。

“听说李公子今日可是来相亲的呢,也不知道相的是哪家女子……”

“昨日我娘亲还请媒婆去李家说媒了,也是被拒绝了,却不想今儿李公子竟会出来相亲!”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狐狸精,竟把李公子给迷住了,等会儿见着她了,我定要把她的头发揪下来不可!”

听着这些小声的议论,程让的脸僵了僵。

她是狐狸精?

还要把她的头发给揪下来?

啧啧啧,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但她程让不怕,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会挑逗女人心。

她翩翩然走近,瞅了这群姑娘们一眼,温润的笑容在唇角绽开:“诸位美丽的姑娘,麻烦让一下。”

众女子回头,入目却是一个如玉的公子哥儿,当下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这是谁家郎君?竟比李公子生得还要俊美!

立即一个个傻傻地让出了一条路。

程让见她们愣神,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朝她们点头一笑,袍角随风荡起,迈着潇洒的步子走了进去。

如月光流水般的长袖轻轻划过姑娘们的裙边,引得她们好一阵脸红心跳,甚至都不敢与这天人般的俊美少年对视……

啊……这般心动,竟远比当初见到李公子时来得更加剧烈。

程让走进了茶坊,便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白衣公子正坐在那儿,他低着头,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面上比划着,似乎正在作画。

同样是白衣,但他和程让的气质却截然不同,程让将月白的袍子穿得尊贵至极,如一块毫无瑕疵的美玉,让人不敢触手沾染。

这位公子却似一只不是人间烟火的白鹤,他手腕苍白而瘦弱,微低着头,不敢去看窗外面那些闹哄哄的女子。

他听见有人走近,一抬头,在看到来人时,清秀的面庞上浮现了一丝微讶。

这位俊美如斯的少年,是来找他的?

“兄弟,久等了。”程让见他这幅神情,一笑,袍子一撩,在他的对面坐下。

“您是……”李生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程姑娘?”

“噗!”一句程姑娘,成功地让程让喷了。

“别叫我姑娘,叫我程让便好。”程让挤出丝笑意。

李生又愣了半晌,这才答道:“好。”

传闻中程家二小姐是当做男孩养大的,形貌举止都宛如男子,他本来没觉得传言不实,女人就是女人,能有多像男人,可如今一看,眼前此人,分明就是一个再俊俏不过的公子哥儿。

这样的女子,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愿意与她共度一生,但她的爹爹可是当朝丞相,若是能傍上她,那前途可就无量了。

李生很犯难。

“程让?!”茶坊外边,姑娘们也都惊骇了,这位天人般的公子哥儿……竟是那大名鼎鼎的程让?

那个男人婆女纨绔?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相亲(7) 这些姑娘中有一些是见过程让的,怪只怪程让的美太摄魂夺魄,刚刚将她们都迷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哪还顾得上认人?

她们定了定神,再细细一看,果然是那个男人婆女纨绔!

之前有过的幻想瞬间幻灭!但心动的感觉仍然没有完全消散……

这种感觉更让她们好一阵羞臊,同时又让她们有些尴尬。

她们没有想到和李公子相亲的女子竟会是程家二公子。她们之前可放了话,说要拔光这狐狸精的头发!

可偏偏这狐狸精竟是程让!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行动上不敢造次,但言语上却不能输了风头,众女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议论。

“她……她仗着她爹爹是当朝相爷,竟想要和我们抢李公子,她不要脸!”

“对啊,李公子那般干净的人儿,若是真跟她成了,岂不是被她玷污了?不行不行,咱们一定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咦……她不是喜欢女人的吗?怎的如今和男子相亲了?难道……难道她男女通吃?”

“噫……好重的口味!李公子可是冰清玉洁的,咱们必须得救他!”

这群女子越想越觉得不行,一个个你推我搡的,最终推选出了一个长得好胆子又比较大的姑娘:“你去。”

那姑娘挺了挺胸脯,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踏进了茶坊的门。

此刻,程让正和李生聊天呢。

“程姑……程让,关于婚事,您是怎么想的?”李生怯怯地问道。

一来就聊婚事,这也太快了点吧?果然相亲就是奔着成婚去的啊……

程让如实答道:“暂时没有想法。”

李生叹了一口气:“关于婚事呢,我们李家不如程府富裕,因此聘礼会比较单薄……还望您不要介意。”

这就聊聘礼了?程让瞪了瞪眼睛,道:“聘礼就免了吧,李公子您不知道吗?我爹爹之所以要我相亲,是为了招个女婿入赘。所以不该是您给我聘礼,而该是我给您聘礼。”

“入赘?!”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一声发自李生口中,另一声,却是发自那走近的姑娘口中。这两人因为吃惊,声音极大。叫四周听了个一清二楚!

“入赘?!”茶坊外的姑娘们捂着嘴,瞪着眼睛惊呼出声。

“入赘?!”就连茶坊中的小二和其他顾客们,也齐齐呆滞。

程让扶额。完了,这事儿要闹得全城皆知了。

“程……程让,你怎么能要李公子入赘?!李公子可是堂堂男儿,他死都不会入赘的!你个死男人婆,喜欢女子就喜欢女子,拉李公子下水算什么好人?!”那姑娘气急败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程让的鼻子就开骂。

被美女指着骂,程让可生不起气。

她听着那姑娘噼里啪啦一阵骂完,展颜一笑,将手中的茶水递了过去,声音轻柔:“傻瓜,骂了这么久,是不是口渴了?下次可莫要再生气了,若要把嗓子骂坏了,这么好听的声音可就没有了。”

那姑娘傻愣愣的,她万万没想到,她指着程让的鼻子骂了这么久,人家却是这样一个反应……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相亲(8) 少年的容颜美好且温和,看向她的眼神更是充满宠溺……姑娘忽然觉得胸中血液往上一涌,一张脸登地通红!

她傻乎乎地接过程让的茶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旋即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么不对劲,这茶水可是程让公子自己喝过的啊……

她这般一喝,哎呀呀,那不是和程让公子间接接吻了么?

看着茶杯边缘自己的红色口脂印,小鹿慌不择路地在胸口乱撞。姑娘羞得一跺脚,目光不敢迎上少年带笑的眸子,只将茶杯往桌上一放,逃命似的迈着小脚跑了出去。

只留下香风一阵。

首战便溃不成军,众女子看着那位姑娘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面颊,再不敢往里踏入一步。

程让有多温柔,多俊美,她们刚刚可都看到了的。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们也难以招架,更何况是跟她近在咫尺呢?

“程让公子……若她不是女儿身,那该多好?”那姑娘逃出来后,捂着乱跳的心口,喃喃自语。

李生将这一幕收在眼中,早已经目瞪口呆:“程……程让,您这撩拨女子的手段,真是……厉害啊……”

不像他,比女子还害羞,更遑论主动出击了。

程让勾唇一笑:“不战而屈人之兵,便是如此。”

攻人不如攻心,这可是她昨日在武艺课上学到的,只是,她忽然觉得,比攻心更高手段的,却是收心,惑心,诱心。

她伸出舌尖舔了下一下唇上沾着的茶水,又朝窗外帅气地眨了个眼,众女立时晕眩,一个个眼冒桃心不省人事。

她这才转头看向李生:“关于入赘之事……”

“哦。”李生忙应道,脸色犯难:“抱歉了,李家三代单传,这赘,定是入不得的。”

程让挑眉:“无事。”

见程让没有太大的反应,李生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李生又道:“在下说心里话,在下之所以愿意来相亲,实则是看中了令尊的权势。我李家世代为商,但偏偏在朝中无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如今赵氏商行等大商行林立而起,我李家的生意已经有些举步维艰。家父这才勒令在下来相亲,希望娶了您之后,能够平步青云,进而拉一把家族的生意。。”

“但在下醉心于丹青,实无意于官场周旋,可若不踏入官场,我李家的百年基业又摇摇欲坠,这才迫不得已来相亲。若是……”李生抬头看着程让,一拱手:“若是您不嫌弃在下地位低微,可否与在下交个朋友?这样一来,在下回去之后也算和家父有个交代。以后若程公子有需要的,我李生定愿倾力相助。”

“哦?”程让挑眉,这般诚恳之人还真是少见。这李生还真是貌如其人,不沾人间烟火。单纯得可以。

她明白,他想和她交朋友,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希望能攀上她这棵大树。

她不喜欢攀附荣华之人,但对于坦诚无比的李生,她却很难生出厌恶感。

“程某最喜结友交游,自然是乐意之至。”程让笑道。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相亲(9) “真的?!”一听到程让这样说,李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蓦地放大。

程让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道:“令尊如此想要你结识本少,可是最近生意遇到麻烦了?”

“正是。”李生叹了一口气:“新一轮的皇商又开始选拔了,我李家势力低微,又没有背景,想来是争不过那些大商行的,但是若能有幸争取成为皇商,未来的日子将要好过很多,也不用再受他们的打压了。”

原来是这样……程让明白了。

她没有想到,多如星辰的京城商户,表面看似繁荣,却不想内里竟然艰难到了如此境地。大商行打压小商行,小商行欺压小商铺……一层压榨一层,这便是商海中的真正法则。

程让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那间店面,若她也如其他小商铺般卖个酒卖个胭脂水粉,定会被打压到不知有多惨。

别说一日一百两了,就是一年一百两的收入,那都呛得慌。

正在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自程让的心头冒了出来。

若这个想法能够实行,定将给她带来巨大的盈利。但是……她不确定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她看向李生:“本少这里有一个消息,若是告诉你们,你李家八成能就此当上皇商,但本少不确定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八成能助我李家当上皇商的消息?!”李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旋即细细一思忖,认真地道:“万金之价。”

只是……他又有些不确定,她的那个消息真的能助李家当上皇商?她凭什么如此确定?

万金之价?

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程让一拍桌子!整个人都激动了。

但她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忙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耐着性子解释道:“本少的爹爹是当朝宰相,有些大事,圣上不一定会找群臣商量,却一定会找本少的爹爹商量。而其中一些能搅动商场风云的消息,不会那么快就告知天下。这些消息就连那赵大富也定不知道。但本少的爹爹却知道。”

“这些消息,寻常人听了没多大用处,但对于你们商人,却是有大大的用处。最近本少就自爹爹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而本少敢确定,此消息八成能助你李家成为皇商!”

“本少愿意将此消息卖给你。并且本少敢确定,你们并不会随意将此绝密消息泄露出去。此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若泄露消息,其他商家定会蜂拥而来瓜分你们的利益。唯有闷声不响,方能发大财。“

李生挺直了背脊,他盯着程让看了半晌,朝程让一拱手:“还请公子即可移步李府与家父商量。若公子所言非虚,家父定以万金之价购此消息。”

“好。爽快!”

林府密室。

只有李家老爷和程让二人。

“程二公子确定此消息能助我李家成为皇商?”

“八成把握。”

“如何交易?”

“本少先告知您一部分消息,您若觉得此消息值万金之价,便付钱。付完后本少自会将后面的消息全盘告知您。”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天机(1) 李家老爷的手指轻轻抚着茶杯上雕花的纹理,似乎正在权衡程让的话,但他并没有犹豫太久,最终点头:“好。”

程让勾起唇角,风轻云淡地开口:“天象台九龙地动仪,昨日,动了。”

九龙地动仪?

李老爷的反应只有一瞬,下一瞬,他的身子自椅子上猛地前倾,睁大了眼睛:“当真?”

“千真万确。”

四字一出,李老爷重新缓缓坐回座位上。

他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伸手,自怀中掏出了十张千两银票,再没有犹豫,直接递给了程让。

“还请公子告知整个消息。”

“好。”一万两银票就摆在眼前,程让的手有些抖,她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接过这些银票,收入怀中。

再无任何保留:“昨日,九龙地动仪的西南龙首吐珠,而据工部和钦天监推断,陇西方向近日将有地动。圣上已经秘密派人向陇西递送消息、转移百姓。但为了不引起举国骚动,此事不得声张,怕是要等地动过后,朝廷才会将陇西地动的消息放出来。”

九龙地动仪是自东汉时流传下来的奇宝,八百余年来共探得大地动二百余次,从未失误过。

因此,九龙地动仪探得西南方向将有地动,就一定有地动!

地动之后,农田被毁,之后往往更会伴随大旱,这一年陇西百姓种的庄稼怕是要颗粒无收。

李老爷一张老脸激动得通红,陇西无粮,而他李家做的就是粮食生意,只要他李家抢在别的商行之前赶去陇西,占据陇西主要的运粮渠道,还愁不能大赚一笔?

虽说这是发国难财,但从商者逐利,哪有看着钱不挣的道理?

百姓向来迷信地动是天神降下的刑罚,有损国运。因此圣上定不会将此消息太早放出,只会等地震结束、安置好百姓后,方才告知天下。

现在其他商人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只要即日派运粮队出发,他李家定能抢占先机!届时抬高粮价,赚个百万两不在话下。

对于这个消息,李家老爷甚是满意。这一万两,他花的不亏!

他脸色通红,神采奕奕地站起身来,朝程让一拱手:“多谢公子愿将此消息卖与我李家。”

程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李老爷,本少觉得,您似乎是想错了。”

“想错了?”李老爷不解。他哪里想错了。

“本少之前跟您说过,这个消息足以助李老爷成为皇商,若李老爷只贪图眼前利益,只盼着发国难财,怕是目光短浅了些。”

“还望李老爷权衡权衡,是发横财的好,还是成为皇商的好。”

李老爷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与发一笔横财相比,自然是成为皇商好!将来能图的利益也更多些。

他看向程让:“程二公子的意思是……我李家有机会借此成为皇商?”

“正是。”程让话说了一半,瞅着李老爷,把胳膊一抱,不说话了。

那一万两只够买一个消息,若想听她的点拨,得再加钱才行。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天机(2) 她现在是商人,斤斤计较起来,精明程度完全不亚于李老爷和赵大富这两只老狐狸。

李老爷当即嘿嘿一笑,又自怀中掏了掏,掏了五千两的银票朝程让递过去,姿态也放低了:“还请程公子不吝赐教。”

程让心满意足地将这笔钱收起,这才道:“李老爷去到陇西后,切记不可随意抬高粮价。对于销往官绅渠道的粮,您大可抬高价钱,挣个钵满盆翻。但对于平民,则需降低粮价,甚至是开仓放粮。”

见李老爷那一脸不解的模样,程让叹了口气再度解释:“要商人让利,的的确确是比剜肉还痛的,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怎能赢得百姓间的好口碑?怎能在圣上跟前赢个好面子?”

“你李家在国难当头时,未争着抢着发国难财,反而大公无私,救民于水火,为朝廷分忧。这样有良心的商家才是我大盛朝需要的,也才是圣上看重的。陇西地动后,圣上为安抚民心,定将派几位皇子亲自去探访灾情,到时候百姓们把你李家粮商一夸,那些好话还愁到不了圣上的耳中?”

“届时,若圣上不封你李家为皇商,都对不起陇西受益的那些百姓!为拢民心,你李家这个皇商,是当定了!”

这一番话程让说得清清淡淡,脸色更无一丝波动,但听在李老爷的耳中,却是振聋发聩!大有裨益。

他将这番话细细品味了良久,这才朝程让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公子赐教,来日我李家成为皇商,定不忘公子今日之恩。”

程让浅浅一笑,这种收钱救百姓还赢人脉的事儿,怎么干都是不亏的。

手中多了一万五千两,程让的腰杆都直了许多。她再也不用担心束修交不起了。

而同时,一张宏图更在她的胸中展开。她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自己将腰缠万贯,富可敌国!

自己的那间店面,她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

她不打算做小本生意,也不打算做百姓的生意。

她要做的,是这天下商家的生意,这天下富豪的生意!

这世间消息千千万万,任何一个富商都无力将所有消息搜集在一起。

物价如何、航运如何、朝廷政策如何,对手动态如何、邻国朝堂如何、世界各个角落的天气如何……这些消息都是能够左右商人盈亏的因素,若错漏一个消息,很有可能就突然一败涂地,自山顶跌下悬崖!

那些积累了无数财富的富商,哪一位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周旋于官场与商场,只是为了拥有更多的人脉,拿到更多的消息……进而稳固、扩张自己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财富之国。

可口口相传的消息却大多是谣言,要从无数的消息中辨别出真实有用的成分,着实太难!

但是,若真实的消息都掌握在程让手里呢?

天下人都将趋之若鹜!

程让站在自己那间破败的店面之前,仰头望着。

四周巷弄矮窄,石板路上结满了青苔。

店面虽大,但却很破。门楣上结着蜘蛛网,两扇腐朽的大门歪歪斜斜。

程让的目光越过门楣,越过屋顶,一直往上,往上。

她几乎已经看到,那蔚蓝的天幕下,一座通体漆黑的高楼正拔地而起!

“天机楼。”她微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天机(3) 这些天,程让变得格外的忙碌了起来。辰时和申时准点去北川王府上课,下了课后,她都没有功夫和将士幕僚们寒暄,匆匆道别就出了门,一刻都不愿意在王府中多留。

雷定国与何安邦直骂这个没有良心的弟子,连放学后陪师父喝喝茶都没空。但又觉得奇怪,这些天程让每天都按时交了一百两的束修,再也没有拖欠过,也不知道她银子都是打哪儿来的。

还有,虽然她每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学习却一点也没耽误过,反而进步神速,以往怎么都喊不动她背的那些诗书,如今她一堂课下来,足足能背上十余篇。

这可真叫两个老头刮目相看。

同样觉得奇怪的还有李越。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碰到过程让,但她见到他时,再不像之前那般热情。甚至有一次下课后,她急匆匆地跑向大门,甚至都没看到就站在花圃旁边的他。

“查一查她近日都在忙什么。”在程让又一次自他身侧匆匆跑过后,李越终于按捺不住了,吩咐西风。

“是。”西风自暗处显出身形,躬身应道。

程让要忙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她要应付爹爹安排的相亲,又比如,她要画天机楼的图纸,她要琢磨天机楼的经营,她还要劝说那两个顽固不化的花花太岁,答应跟她一起干。

齐杭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斜倚在桃树下,不情不愿地道:“做生意?程让兄弟,咱们可是士族子弟,怎能自降身份去做生意?”

卢兴元也不认同,他摆着手道:“是酒不好喝还是美人不好看?程让兄弟,你为何要这般辛苦委屈自己?”

“你们啊!”程让见他们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恨不得一人一个爆栗敲在他们头上!

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你们都十七八岁了,不小了,马上就要娶媳妇生孩子了。难道你们希望,在孩子的心目中,你们这个做爹爹的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兄弟。”齐杭瞪着眼睛看着程让,手伸了过来,往程让的额头上一盖:“你没发烧吧?说话的语气怎么跟那些迂腐的大人一般?”

程让气得一把拍掉他的手:“你们真就想这样混一辈子?”

“混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卢兴元反问道。

程让语塞了。这就是人各有志么?

他们享受安乐,但她一直想要改变。

他们容易知足,而她,想要轰轰烈烈。

其实,谁也不一定就比谁正确。程让也很想安乐,也很想知足,但她不行。

齐杭和卢兴元是男人,男人不受这世间条条框框的束缚,他们是自由的,所以他们可以坦然地享受安乐。

而她,她是女人。她不自由。

这个世界对女人多么苛刻。即便是贵女,也不过是一个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即便生于富贵之家,又怎比得了男儿的自由自在?稍稍做一点出格的事情,都将承受千夫所指。

她想要打破囚笼,至少,能像个男人一样挺直腰杆。

在这之前,她得强大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天机(4) 程让深呼了口气。此事急不得,要劝动他们,得慢慢的来。

正在这时,卢兴元打断了程让的思考,他满脸兴趣地问道:“这几日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是啊是啊,听说和你相亲都是京城有名的美男?有没有看上的?”齐杭的表情也猥琐了起来。

程让白了一眼:“就那些奇葩,得了吧。”

除了第一日的李生稍稍正常点,之后几日她相亲遇着的人,再没有靠谱的。

比如那个王生,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在和她聊了几句后,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程让公子,世人都传您是女子,我偏不信,像您这么爷们英俊的人怎么可能是女子呢?世人定是谣传,您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既然您也喜欢男人……那……那人家愿意以身相许,做您的身下之臣。”

程让当场打了个哆嗦,找了个借口溜了。

又比如那个张生,长得壮硕英俊,程让还满意地多看了几眼,却不料张生一见到她,立即嫌弃至极:“老子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但既然你爹是丞相大人,那老子就委屈委屈自己,娶了你吧。但你以后可不得管老子纳妾的事,毕竟若我不娶你,这世上可没人愿意娶你了!你要知足!”

程让当时怒了,他竟然敢嫌弃她?她嫌弃他还差不多!她把茶水直接泼他脸上,顺便狠踹了他肚子一脚,扬长而去。

还比如那个袁生,虽然面容俊美,但眼下发青,脸色也发黄,一副肾透支的模样。那双眼睛更一直上上下下地瞄着程让,恨不得目光能透过衣服将里边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伸出手来,在桌子下想去摸程让的大腿……那副急色的模样,气得程让当场一拳轰了过去,结结实实好一顿揍!

程让叹了口气,经过这几次相亲,她是彻彻底底不敢再相信男人了。

哎,正常男人没有想娶她的。那些愿意娶她的,却偏偏又没有几个正常的。

“我还是孤独终老罢了。”她笑着说道。心中其实并没有觉得这样有多不好。

独身一人,潇洒自在,了无牵挂,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齐杭与卢兴元也懂她的性子,道:“缘分之事强求不得,若你始终没有喜欢的人,独身一人总比去将就的好。但若你有了喜欢的人,答应我们,一定不要让那人再逃了。”

程让弯起眉眼,一笑:“自然。”

清越的离开,现在还令她的心隐隐作痛。这样的事情,她定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回!

若她真遇到了喜欢的人,即便是用绑用捆的,她也要牢牢将那人缚在自己身边!

***

没有卢兴元和齐杭的帮助,程让的天机楼计划进行得尤其的艰难。但她却并不气馁,毕竟万事开头难,她相信只要自己咬牙熬过去,一切都将雨过天晴。

傍晚的余霞给深巷的墙头染上了一层橘色的暖。程让拿着尺子,头上戴着顶大草帽,用树枝挑开蜘蛛网,再伸手搬开破败的大门,侧身往店面中挤去。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天机(5) 天机楼的构造她大概已经想好了,但具体的尺寸她还未拟定好,今日她便要测一测自己这店面的大小。

店面中一片昏暗。屋顶上有几块瓦片已经残破,天光泄露下来,勉强让程让能够视物。

店面很大,里面有柜台,有数十张桌子,想来曾经是一个饭馆。只是,所有的桌子都拼到了一起,程让俯身朝桌下看去,却看到下面乱糟糟铺着些破草和破棉絮。散发出一种潮湿的闷臭味。

程让皱了皱眉,谁把这些东西塞到桌子底下的?

她不管这些,将布尺沿着墙角扯起,一点一点地量着这店面的尺寸。

店面的构造甚是复杂,除了大堂外,还有好几个大里间和一个回廊,这一量,便量到了天黑。

屋子里已经相当看不清晰了。程让勉强辨认出布尺上最后一个数,这才伸了伸懒腰,直起身子来。

就在她抬步要往外走时,程让却忽然一怔。

她依稀看见,有一个小小的黑影正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两条腿自椅子上垂下来,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僵尸。

程让的汗毛立时竖了起来!

赵大富叮嘱过她的话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他说过,这间店面风水不好,闹鬼……

程让自诩自己耳力惊人,若有人进来,她定能听到。但这孩童般的黑影出现得悄无声息,更没有一点预兆,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了……

她不由得心头一紧,冷汗也自脊背上了沁了出来。

但程让不信鬼神,她壮了壮胆子,咳嗽了一声,然后抬步朝前迈过去。

“你是谁?!”

她中气十足地喊道。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店面中,竟起了回声。

“你是谁……”

“你是谁……”那回声重复着程让的话。一声轻似一声。

与此同时,那个黑影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头来。

昏暗中,程让辨认不出这个黑影的面容,只看到了……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她腿登时一软!险些拔腿就跑!

但理智却强迫她冷静了下来。她握了握拳头,径直朝那“鬼娃”走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此装神弄鬼!

可就在这时,那鬼娃的身子忽然一轻,那瘆人的眼白仍旧在看着她,整个黑影却自柜台往上……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这种违反自然的事情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说不怕都是假的!但程让却不打算就此退缩,她好不容易买下的店面,难道以后就洗脱不掉“闹鬼”的名声了?

虽然这店面只值三十两,但三十两也是白花花的银子,绝对不能浪费了!

“是谁在此装神弄鬼?”她大喝一声,身形往前一掠,鼓起全身的勇气,狠狠地、一把扯住了那鬼娃的脚!

而后,用力往下一拉!

只听得“咔擦”一声,似乎什么断了。

紧接着,那鬼孩身子猛地一重!竟朝程让的怀里跌了下来!

屋顶上也传来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程让立时明白了,屋顶上有人!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琉璃(1) 程让的手往“鬼娃”的腰间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根细细的绳子。她立时明白了一切。屋顶之上的人用绳子吊着这小孩,再要小孩翻白眼,特意吓唬她!

再想起之前关于这间店面的闹鬼传闻……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

哪有什么闹鬼?压根就是人在装神弄鬼!

程让正打算把小孩放在地上,再出去追那些装神弄鬼之人,却不料,怀中轻轻地传来了一声:“姐姐,疼。”

那声音稚嫩无比,却又带着些微的疲惫。程让的身子立即一僵。

原本打算迈出的步子也顿住了。她将紧紧勒在孩子腰间的绳子解开,而后蹲下了身子,顾不得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馊臭味,伸出手来,轻轻帮孩子揉了揉腰和肋下。

怀中的小孩瘦得皮包骨头,一摸上去,根根肋骨都清晰入手。程让每揉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家的肋骨揉断了。

“还疼么?”程让抬头问道。

却迎上了一双璀璨无双的眸子。那眸子黑亮黑亮的,即便是在这般昏暗的环境中,也不失琉璃般夺人的光彩。

程让看愣了。直到孩子摇了摇头,怯怯地喊了一声:“姐姐?”

她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险些被一个孩子的眼眸夺了魂。

旋即又瞪大了眼睛:“你叫我什么?”

“姐姐。”孩子又轻轻地唤了一声,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也看向她。

程让惊住了,还从未有人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是女子,这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来不及细思,正在这时,店面的破门外传来了喧闹之声,似乎有数十人正在走近。

“里面的人听好了!”有人粗着嗓门在外头喊道:“劝你快放了我们傻福!”

傻福?程让一愣,看向小孩:“是你。”

小孩点了点头。

程让眉梢一抽,这什么鬼名字?难道是贱名好养活么?

外面的人还在喊:“只要你放了傻福,速速离开这里,以后再莫骚扰我们,我们就饶你一命!这样的话我们不会再说第二遍,给你十个数的时间……一,二……”

哎哟,好大的口气!程让这就不服了,之前吓唬她就罢了,傻福好好的呢,他们竟敢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她,当她程让是好欺负的是吧!

程让把傻福往身后一扯,直起身子来,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走去。

还未到五个数,她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嘴角一扯:“敢威胁老子?”

月朗星稀,正是盛夏好光景。

程让出拳如电,扫腿如风,于狭窄的巷弄的中与数十人对打了起来!

这些人都衣着破烂,头发脏乱,身上散发着恶臭,分明就是一波乞丐!

程让明白了,这些乞丐把她的店面当做了栖身之地,白天出去乞讨,晚上回来睡觉,如今这地方归她了,这些乞丐又岂会甘心?

所以才把傻福吊起来吓唬她!

程让本以为能轻松将这些乞丐揍趴下,却不料,他们竟还有几把刷子,好几次程让的招数都落了空。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琉璃(2) “练家子啊?”几拳落空,程让再度摩拳擦掌。

“我们再劝你一次,就此离去,再莫回来,我们便不追究你。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乞丐们又横眉怒目地吓唬她。

程让白眼一翻:“当老子是吓大的?”

更学着他们的语气说道:“老子告诉你们,这地儿是老子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劝你们速速离去,否则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众乞丐瞪眼:“哎哟!口气还挺大!”

“不大不大。”程让谦虚地笑道:“人家天天漱口,口气定没你们的大。”

“你!”乞丐们没想到程让的胆子这般肥,竟然还敢嘲笑他们!一个个气得脖根黑红黑红的。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一狠,已经做好了决策。

齐齐朝程让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远比之前要猛!非但能极其迅速地躲避开程让的攻击,有一人更高高跃起,身形如电般掠过,以极快的手法,狠狠劈在了程让的后颈之上!

程让双拳难敌数十手,只觉得后颈一痛,身子一软。立时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她终于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单纯的乞丐,心中暗骂了一声:“糟糕,轻敌了。”

而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小子,还挺厉害。竟逼得咱们使出了真本事。”乞丐们拍了拍手,又道:“弄死分尸,把她丢相思湖里喂鱼。”

说罢一个个自怀中掏出小小的锈匕首,将要往程让身上割去。

就在这时,破败的大门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声音沙哑且急切地说道:“不准你们伤害姐姐!”

乞丐们正欲分尸的手陡然僵住,一个个转过头来,为难地看向那一脸焦急的孩子:“圣子大人,此事不可儿戏啊……这人发现了我们的藏身之处,怕是会给您带来危险,可不能心软啊……”

“不准就是不准。”那孩子一边说道,一边走到程让的身侧,蹲下身子拍了拍程让的脸颊,抬头看向众位乞丐:“地上凉,把姐姐带进去。”

“圣子大人,万万不可啊,此人留不得!”

“你们不听,我就生气了!”孩子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中似是燃起了火,嘴巴也气嘟嘟地鼓了起来!

一听到“生气”二字,众乞丐齐齐吓得腿脚一软!一个个求生欲望强烈地赶忙抬起程让,将她抬入门店内,放在了并排列起的桌子上。

“有吃的吗?给姐姐吃一点。”孩子又问道。

乞丐们为难了,自己都吃不饱,还给这个小子吃?

为首的那个乞丐自怀中掏出几块干馍馍,满脸都写满了舍不得:“圣子大人,咱们今儿出去,只讨到了这些吃的,咱们自己可还没有吃呢,您也没有吃呢,如何能给她吃?”

再说了,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面色红润的,饿一顿又不会怎样。

他们才是真正需要食物的人啊!

“姐姐晚上没吃,给姐姐吃。”孩子执拗地说道,分明不肯退让一步。

“不给的话,我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琉璃(3) 又拿生气来吓唬人!

那为首的乞丐无奈,只得伸出黑乎乎的手,一把掰开程让的嘴,然后颇有怨气地将一块干馍馍狠狠地往她嘴里塞!

带着泄愤般的力道。

那馍馍顿时塞了程让一嘴,两颊都鼓了起来!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形,看起来像极了一只蛤蟆!

孩子却满意地看着这张蛤蟆脸,甜甜地笑了起来。

众乞丐见他如此表情,皆是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泪。

哎,可怜的圣子大人,逃亡在外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罢了,竟连脑袋都坏掉了。

这以后可怎么光复灵族啊?

程让的身子结实,醒得也快,她醒来时,只觉得嘴里被塞得满满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绑架了?

还被塞住了嘴?

当即猛地一挣身子,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弹了起来!

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子竟没有被束缚住……而嘴里塞着的东西……虽然干干涩涩的,带着股馊臭味,却好像,并不是塞嘴常用的布条。

她忙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看着手中躺着的那个干馍馍,愣住了。

这是什么节奏?

“姐姐,吃,吃。”就在这时,她耳边传来了软糯却又沙哑的童音,转过头去,正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正靠在自己身边,一脸焦急地盯着她吐出来的干馍馍说道。

“吃。”一声冷闷的男声也传来,程让再一抬头,正看到数十个乞丐正站在对面,凶神恶煞地瞪着她呢。

“吃?”程让重复了一遍,只觉得眼前这情形真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傻福要你吃,你便吃,莫要啰嗦!”为首的那乞丐又瞪着眼睛吼道。

孩子腾地转过头来,凶巴巴地说道:“不准骂姐姐!”

那乞丐顿时一噎,瞪了瞪眼睛,委委屈屈的不敢再说话了。

程让顿时奇了!敢情,这些乞丐是听这孩子的号令的?

这是什么个情况?

但她明白,这些人制服了她,却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她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吃着人家的干馍馍,得感谢人家才是啊……

“是这样的。”程让跳下桌子,清了清嗓子:“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我并不知道这地儿是你们的栖息之处,因此骤然冒犯了,在此我给各位道歉。”

她微微弯了一腰,又道:“但这儿我已经买下了,因此肯定是不会让出来的,但我也不白占你们的居所。我可以承诺为你们另寻一处好地方,再给你们一些银钱,你们以后就别乞讨了,一起去做点营生,总比过窝囊的日子要好。就是不知道,这个解决方案你们可满意?”

众乞丐愣住了,他们打了她,还占了她买的地方,她非但不计较,还愿意给他们找地方住,送他们钱?

天!天底下竟有这等大善人!

他们正想要点头答应,却忽然看到自家圣子大人扯了扯少年的袖子:“姐姐不要,我要跟着姐姐。”

“傻福!万万不可!”众乞丐慌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琉璃(4) 孩子却不依不饶:“姐姐是好人,傻福愿意跟着姐姐。只想跟着姐姐。”

“圣……傻福,你还小,不明白,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你的安全。”乞丐们都要哭了,这圣子大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孩子见他们不从,便把胳膊一抱,腰一挺,嘴巴一鼓:“你们不答应,傻福就生气了。”

此言一出,那些乞丐顿时慌了,忙忙安抚:“不可不可,傻福乖,此事我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说罢,一个个转头看向程让,眼中甚至还带了一丝哀求。

显然是想求程让劝劝这固执的孩子。

程让蹙了蹙眉,在刚刚这群乞丐把她劈晕之后,她便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身份定非寻常。

而且,他们对这孩子毕恭毕敬,言听计从,想来,这孩子定是个烫手山芋,沾不得啊。

她程让并非那种古道热肠之人,她虽然看似不羁,但心思却极为缜密。她很明白,善举有时反而会带来灾难,不该插手的事情,就绝对不能头脑一热去插手。

这么一思考,她便转过了头来,温言哄道:“傻福,姐姐年纪还小,若是身边带着个娃娃,会嫁不出去的。”

乞丐们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只要这个少年愿意帮他们劝圣子大人,就一定能行!

“姐姐。”孩子那双干净的眼眸看着她:“傻福不是娃娃,傻福已经八岁了。很快就会长大,不会让姐姐嫁不出去的。而且姐姐才十五岁,不用着急的。”

程让一抖。看向傻福的眼神有些不淡定了。之前这孩子直接唤她姐姐就罢了,如今一张口,竟把自己真正的年龄说出来了……

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地扫了扫孩子,心道,这真是匪夷所思。

难道这孩子就是随口瞎说的,说对了完全是因为巧合?

还是说他见过她?对她了如指掌?

又或者说……是有什么阴谋?

可是……这孩子说话时看起来傻傻呆呆的,不像是那种心有城府之人啊……再说了,她好端端地来看一下自己的店面,能卷入什么阴谋?

程让安抚着自己,但面对这么诡异一孩子,还真是不得不让人害怕。

“姐姐不要怕,傻福喜欢你。”孩子张口又道。

程让猛地瞪大了眼睛!这孩子怎么能看透她的心思?

这下,她不仅仅是害怕了,她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却发现孩子还在一脸纯真地瞅着她,她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这小孩真邪门!

这一次她心中的恐惧,比之前见到孩子扮鬼时更甚!

“姐姐你不同意的话,傻福就生气了。”孩子又说道。

孩子气般的语调。

程让听他这么说,心中的胆怯稍稍退却了一点,心道,这就是个孩子,他刚刚能说中她的年龄心思,定是瞎猜的,定是自己多想了。

乞丐们却齐齐一哆嗦,忙又焦急地看向程让,可千万不能让圣子殿下生气啊!

程让瞧见了乞丐们心中的焦急之色,觉得无奈又无语,这孩子是跟你们一起的,你们这群人怎的完全拿他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琉璃(5) 不就生个气吗?小孩子都爱说这种气话。

瞧她怎么治他!

“傻福不乖,姐姐也生气了。”程让也学着那孩子的模样,把手往胸口一抱!

那孩子愣了一瞬,然后两手在身侧握拳,脖子一伸,仰头张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惊天动地!

程让转了转眼睛,也有样学样,两手在身侧握拳,脖子一伸,仰头张嘴:“呜哇哇哇!”

哭得比那孩子更加吓人!简直就是骤雨打芭蕉,雷声滚滚来。

一大一小哇哇哭着,看得一旁的乞丐们瞠目结舌,但他们心中还是松了口气,圣子大人哭没关系,只要不生气,一切都还好说,好说。

就在他们放松下来之时,那孩子的哭声却戛然而止!

那双明亮的眼睛微眯着,正盯着还在嚎啕大哭的程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让的哭声也渐渐小了,心道,难道是自己治住这小子了?

但旋即她便感觉不妙,只见孩子那脏兮兮的小脸上,显然可见有怒色漫上!

忽然他嘴巴一嘟!再狠狠一跺脚,双瞳中闪现一丝银光:“傻福生气了!”

“真的真的生气了!”

众乞丐闻言瞪眼,哀嚎一声:“不要啊!”

身体甚至还要快过声音,已经齐齐朝孩子扑了过去!

程让咂舌,生气就生气呗,至于这么紧张吗?

下一瞬,她却瞪大了眼睛。

看到的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因为,有银色的水波状弧纹自孩子的脚底向四周漫去,凡是那弧纹所过之处,无论是桌椅,还是高墙,都迅速被熔化……

没错,就是熔化,如蜡烛一般被迅速熔化……

前一瞬他们还站在店面之中,下一瞬,已经以天为被地为床!

整个两层高的店面,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片破碎的砖瓦都寻不到!周围是低矮的巷弄,四周静谧得能听到夏夜的蝉鸣。

程让如堕梦境,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直到微凉的夜风吹上她的面颊,她才凛然一抖!

回过了神!

“傻福!傻福!”正在这时,乞丐们焦急的声音传来。

程让愣愣地转过头去,看到那孩子竟瘫倒在乞丐们的怀中,似是昏了过去。

她心中陡然一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乞丐惧怕这孩子生气。

生一次气不但有可能会毁天灭地,更会让这孩子自己透支。

而导致他生气的,却是她。

纵然程让心中还十分恐惧,但她心中浮上了一丝愧疚。不得不承认,她闯了祸。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程让不打算退却。

她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看着急得眼眶通红的乞丐们,自怀中掏出五百两银票,递了过去:“这些钱就给你们吧,带着傻福去看个好大夫,再好好安个家……”

乞丐们却无一人看她,所有人都围在孩子身边,一个个急得直抹眼泪。

程让那递着银票的手还伸在半空中,迟迟没有人接,她不免有些尴尬。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琉璃(6) 她正打算把银票放在地上,再悄悄离去,不料,一声微弱的呼唤自乞丐们中间发出:“姐姐。”

程让手一僵。

乞丐们反应极快,立即有两个人抹干了眼泪,迈着大步凶神恶煞地走过来,一把架起程让,直接把她架到了孩子的跟前!

“姐姐。”孩子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光彩,他看着程让,声音微弱:“傻福要跟着姐姐……若姐姐不准,傻福还会生气的。”

说完后,已经耗去了最后的力气,彻底晕了过去。

程让为难地瞅了瞅那些神色凝重的乞丐们,怯怯地问:“怎么办?”

乞丐们慢吞吞地转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程让被他们瞅得心中直打鼓,心道,完了完了,她占了他们住的地方,还气得傻福晕倒,甚至还瞅见了傻福那显然不能显露于人前的秘密……完了完了,这些人该不会要把自己分尸吧?

她正这般想着,却忽然看到,那数十名乞丐竟齐刷刷往地上一跪!

“还请恩人收留圣子,救圣子一命!我灵族来日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跪,跪的地面都震了一震,也彻底把程让给跪懵了。

圣子……灵族……

这样的字眼,让她的心脏不断地颤抖,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年轻,还未娶老婆,若是被刺激得猝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程让费了几乎半柱香的时间,才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她知道灵族。

被灭族的灵族。

来京求圣上报仇、却被直接打发走的灵族。

灭灵族一族的,是大仪。不弱于大盛的大仪。

所以,即便是强大如大盛朝,也不敢因为一个小小的灵族,对大仪动起干戈。

灵族偏居于西南一隅通天之峰上,与大盛朝和大仪朝边界毗邻,但却不归两朝管辖,灵族之人不争世俗,却拥有沟通天地万物的强大能力。

大仪觊觎灵族的能力,更担心他们会成为自己的威胁,因此派强兵攀上通天之峰,奇袭灵族居住之灵境,夺去无数珍贵草药,更焚烧山林,阻断灵水。

灵族圣皇、圣皇妃和无数灵族族人奋勇抗战。

可纵然他们拥有强大的能力,却还是不敌凶残的刀剑。灵力消耗得很快,却恢复得极慢,但刀剑却永远不会疲惫。

最后,无数裹着火油的利箭摧毁了灵族的家园,整个灵族,被灭。

唯独灵族的小圣子被一队灵境守护者救了出来。他们带着小圣子,一路躲避着大仪刺客的追杀,千里迢迢逃到京城,就为了求大盛朝的皇帝出兵帮他们复仇。

但却被拒绝了。

程让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事情发生在两年前,当时小圣子只有六岁,而如今,两年过去,小圣子已经八岁了。

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在京城。

她看向那些乞丐般模样的守护者,只觉得造化弄人。灵族守护者,每一个都是强大的战士,可如今却都流落他乡,隐藏实力与身份,靠乞讨为生。

她的目光转向昏睡过去的孩子,心中又涌起了一股心疼。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琉璃(7) 如此年幼便已经失了父母族人,身负家仇族恨,常年的苦日子折磨了这孩子的心智,所以他看起来才会这般呆呆傻傻的吧……

傻福傻福。傻人有傻福,这些守护者们,是寄予了小圣子最朴实的愿望啊……

程让发了多久的呆,守护者们就跪了多久。

她终于眨了眨眼睛,把目光投向单膝跪地拱着手的守护者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怜惜小圣子,但是,她却不是那么敢收留他。这可是整个大仪在追杀的人啊,瞧瞧这些守护者们吧,连头都不敢随便露,连正常的生活都不敢有,只能灰头垢脸地去乞讨。若是自己冒险,很可能会殃及自己的性命。

她摸了摸鼻子,带着三分侥幸,七分讨好地问道:“若我不愿意收留他呢?”

那数十人腾地自地上站了起来!

一个个凶相毕露,手中匕首更是亮得反光:“那我们就杀了你!”

程让一抖!

心中明白,这个包袱她是甩不掉的了。

忙忙摆着手解释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你们冷静,冷静,我这就把这孩子带回家……”

听到程让这么说,守护者们一愣,又把匕首收了起来,齐刷刷再度往地上一跪:“谢恩人救命之恩!”

每个人都一脸虔诚乖巧,哪还有刚刚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程让扶额。

“但是……”她语气一转:“我白白救你们圣子一命,还要供他吃供他喝,防着他生气闹事,防着有人要刺杀他,要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你们心里就不会愧疚吗?”

“这个……”众乞丐揪着自己的衣角,说不愧疚都是假的,如此胁迫一个无辜的人,他们的良心早就过不去了。

可是,这少年不但瞧见了他们的秘密,还不知道给小圣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黏着她。他们唯有将她绑在他们这条船上,才能保得小圣子周全。

一看到小圣子那单薄瘦弱的身子,他们的心就狠狠抽痛了一下,只希望这少年能善待小圣子。灵族复族是大事,他们不急于一时,甚至都不敢奢望。他们只希望小圣子能够过上填饱肚子的生活。

这是最简单的心愿了。

他们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只要您能让小圣子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我们愿意为您肝脑涂地!”

“好!”程让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正愁天机楼的经营无人可以胜任,卢兴元与齐杭那两个小子又不爱上进,现在遇着他们这一队灵境守护者,可谓是老天都在帮她。

“我想要帮你们改变一下身份,从此你们不必再躲躲藏藏,并且让你们的生平所学有用武之地,从此体面地活着,你们可愿意?”

不用再躲藏,甚至还可以发挥自己的生平所学、过上体面的生活?

众守护者深吸了一口气,有这种好事?

他们之所以流露街头变成乞丐,一是为了躲避大仪的追杀。大仪怎么也猜不到,圣洁无比的小圣子竟会变成一个邋邋遢遢的小乞丐,所以他们才能一直苟活到现在。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琉璃(8) 二则是因为,灵境守护者们很有本事,但这些本事都是大本事。他们能安全护送小圣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却因为生于灵境、长于灵境,不食人间烟火,压根不懂世俗人情,更不知道该怎么挣钱。

只能如藏于黑暗中的老鼠般,偶尔出来捡拾些大街上的剩饭剩菜,苟且躲藏地活着。

但是,如今这个眼前的少年,却眼睛亮晶晶地告诉他们,他们将不用再躲藏,更能体面地生活,这是真的吗?

他们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吗?”

数十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程让,生怕她会摇头。

程让一笑,缓缓地道:“我欲干一笔大生意,但手底下却缺一批人,这些人要负责收集各路消息,商海,朝堂,坊间,各类有价值的消息都不可放过。而你们,就是我心中的理想人选。”

这么一解释,守护者们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身为灵境守护者,对于收集消息最是在行,他们战斗力超强,又善于隐匿,能洞察整个灵境的风吹草动。

所以当初他们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大仪的入侵,再在圣皇的命令下,第一时间将小圣子转移走。

流落街头成为乞丐时,他们也没少偷偷摸摸地听过一些私密事儿,手里的料可足着呢!

这样的营生,对他们而言是再适合不过!他们忙朝程让重重一磕:“再造之恩,牛马不辞。”

“起来吧。”程让见他们答应,一双眸子笑得弯起。

她走过去,将他们一个个扶起,说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伙伴了,有福咱们一起享,有难咱们一起当!以后都是自己人,莫要如此再见外了,也莫要再动不动就磕头了。”

守护者们一个个被她扶着站起,身躯有些颤抖,眼睛更不禁湿润了。

他们本以为她会像对待奴隶一般对待他们,毕竟是他们欠了她的。却不料,她竟然如此放低姿态,称他们为伙伴……

擦了擦眼睛,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话到喉头却化作了哽咽,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汉,在这一刻,除了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再无他言。

程让又自怀中掏出一百两的银票:“今晚去找个客栈睡一觉好的,再洗个澡,弄得清爽一些。明日晌午在这个地方,我们再会。”

“是。”为首的那位守护者双手颤抖地接过程让递过来的银票,声音都带了颤音。

程让弯腰抱起小圣子,扶正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在众人的目送中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傻福除了刚刚那骇人的本事,可还有别的本事?比如……读心?”

“读心?”众守护者蹙眉,一脸迷惑地摇了摇头:“圣子大人已经傻了,如何还会读心?”

程让一笑,那可未必:“可是,只有他看出了我是女子,甚至,他还看出了我的年龄。”

“什么!”听得程让如此说,众守护者们都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琉璃(9) 这少年是女子?

这少年十五岁?

他们咋没瞧出来了呢?十五岁倒是显眼,只是女子……这少年彪悍得很,哪里像个女子了?

关键是……圣子大人看出了这一切?

这表明了啥?

表明了……圣子大人口口声声的“姐姐”,并不是瞎叫的啊!

他们愣了半晌,旋即脸上涌起了一股激动!

“圣子大人这是天赋觉醒了啊!”

“定是如此,定是天赋觉醒了!”

“我灵族复族有望了啊!”

他们激动得直搓手,来来回回地走着,都要语无论次了。

天赋觉醒?之前熔了整座店面的本事还不算这小屁孩的天赋?

守护者们似乎看出了程让的疑惑,他们忙屁颠屁颠地解释道:“之前圣子大人脑子不好,因此控制不了自身磅礴的灵力,所以一生气就会灵力大爆发,摧毁一切。那个不算天赋的。每位灵族中人都拥有灵力,但唯独只有血脉最尊贵的灵族,才拥有无上的天赋。”

“比如圣皇的天赋是星辰召唤,若是那天大仪是在夜间偷袭,凭着圣皇的星辰召唤,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可惜那日是大白天,星辰不出,圣皇的天赋便无从施展。”

说到这里,他们叹了口气,但在看到小圣子时,目光又振奋了起来:“听您刚刚那么一形容,小圣子的天赋之力,应当是我灵族的顶级天赋,溯命!”

“溯命?”听到这两个字时,程让抖了一下。

她不是文盲,她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追溯命运。

敢情那小子只要愣愣地盯着你看时,便能把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躯壳到灵魂,从过去到未来看得一清二楚啊?

真是好骇人的天赋!

程让抖了一抖,只觉得怀中的孩子像是一块珍宝,得好好地呵护。又像是一个闷雷,指不定哪日就炸了。

夜色深深,程让行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远处传来打更人敲锣吆喝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防贼防盗,闭门关窗。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无事喽!”

怀中的孩子扭动了一下,似是被吵得睡不安稳。她忙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更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后脑勺。

脑海中忽然晃过孩子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程让唇角浮起柔柔的微笑:“以后,便叫你琉璃吧。”

琉璃般剔透的眸子,琉璃般剔透的心。琉璃琉璃,愿你一世剔透干净,污浊不侵。

程让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数十位灵境守护者还站在原地,他们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梢舒展:“溯命天赋选定的人,是容不得我们质疑的。她就是这世间能救小圣子的唯一一人,也是能救我灵族的唯一一人。”

“是啊……之前的担心都是多虑了。我们只需要尽全力报答她、协助她就行了。”

“还有啊,是时候去寻找那一位了吧?”

“没错,只要再找到那一位,我灵族报仇雪恨,指日可待!”

云雾散去,日月光明皆可见。

这两年来,灵境守护者们头一次露出了灿烂舒心的笑容。

“走咯,洗澡吃东西去咯!”

“走喽!”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幕僚 回府之后,程让并未急着喊大夫,因为她明白,琉璃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昏睡过去,灵族之人经脉异于常人,若是随便喊大夫来医治,很有可能会暴露琉璃的身份。

她本想将清越的房间给琉璃住,毕竟这个房间离她自己的房间很近,照顾起来也方便。

但在打开清越的房间后,月光钻入门缝,那一室红烛彩礼、大红嫁妆晃入眼中,程让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慌不择路般“砰!”的一声关上门,重重地将锁扣锁上。闭着眸子深深呼吸了一下。

再不愿意将这门打开。

转身抱着琉璃去了另外一间房。

没有要小红动手,程让亲自打了盆水将琉璃的脸擦洗干净,虽说孩子的身上还很脏很臭,但她还是将他放在了崭新的床被中。先让这孩子好好地睡一觉吧,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

二少爷抱回了个孩子,还是个男娃!第二日清晨,这件事惊动了整个程家。

其轰动程度,压根不下于当初程让自大街上把清越掳回来!

“难道让儿是想随便在外捡个孩子当儿子养,以后就不给咱程家传宗接代了?”这是程恩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程恩没有儿子,程让是当做儿子养的,所以她得担当起延续程家血脉的大任。随便捡个孩子就想糊弄过去,那可不成!

他连脸都来不得及洗,随意穿了件袍子,匆匆忙忙地往程让的院落赶去,若是那小子果真如此胆大妄为,他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当他赶到程让的院落时,却发现府里的女眷们竟比他到得还早!

“让儿啊,你可不得任性!奶奶年纪大了,可不禁不住你这般刺激!”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由柳氏搀扶着,正朝着要出门的程让跺着脚。

柳氏低低地哭泣着:“娘您别急坏了身子,是儿媳不好,没能给您生一个孙子……让儿,娘亲知道,上次大婚之事让你的心受了伤,虽说咱们希望程家有个男丁,可你也不该如此自暴自弃,剑走偏锋敷衍咱们啊……”

程梦也状似担忧地看向程让:”二弟,此事不用着急的,你才十五岁,十五岁生孩子的姑娘虽然有,但也不是太多,你还未遇着真正对的那个人,怎能就这样毁了自己一辈子呢?“

程家没有男孩,所以爹爹才会对几个女儿格外疼爱,若程让真从外面捡了个不错的男孩,哄骗了长辈们的心。指不定哪日爹爹奶奶就不疼她这个庶女了。

“是啊二哥。”程露不赞同地道:“我程家虽然没有男儿,但二哥你就算是男儿了,程家的血脉还得靠你来延续,如何能这般草率呢?”

程让被这些人说得一头雾水,她挠了挠脑袋:“奶奶、娘亲、大姐三妹,你们何出此言?”

程恩走入院子时正听到这么一番对话,他见程让摸着脑袋一脸无辜的样子,当时火气腾地就起来了!

“何出此言?你小子还问何出此言,别给老子装傻!”那暴雷般的语气,吓得程让一个激灵!

装傻?她装什么傻了?

程恩压了压自己的心里的怒气,又道:“这些天你不是和多个美男相亲过了吗?你就一个都没有看得上的?你就非要喜欢女人?”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幕僚(2) 众女眷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程让,老太太和柳氏很想知道相亲的结果,程梦和程露则满脸羞红,哎呀呀,如果将来爹爹也找美男给她们相亲,那该多让人害臊啊!

“爹爹!”一说起这个程让就来气:“您给孩儿找的都是些什么男人,没一个正常的!孩儿能瞧得上才怪了!”

“那些男儿每一个都生得极俊!压根就不比女子差,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那些男人?要她心动?

做梦吧!

“说实在的,孩儿还真心动不了。他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程让摆着手。

“混账!”程恩大怒!他辛辛苦苦找的美男,却被她这般嫌弃,她就没体谅过他这个老父亲的苦心吗?

“你……你……”他颤着手指指着程让:“这压根就是你喜欢女人的借口!以前你跟那些纨绔子弟逛窑子时为父虽然不悦,但并未觉得有多不对劲,却不料,你竟喜欢女人喜欢到了如此境地!就连美男都无法让你心动!“

“你告诉为父,你这辈子是不是铁了心不愿意跟男人成婚,铁了心不给程家传宗接代?所以才会自外面随便捡一个男娃做儿子,用来糊弄为父?!好再出去跟女人鬼混?!”

这一番话噼里啪啦如放鞭炮般说完,说得程让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她终于明白一大早这乌泱泱的阵势是怎么回事了。

她不过就是把琉璃带回了家,却不料这些人竟脑补出了这么多的情节!

什么叫捡个男娃当儿子?又什么叫做出去跟女人鬼混?

她冤枉啊!

程恩见程让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她心虚了,当下胸中怒火更甚,他大吼一声:“来人,搜!把那小子搜出去扔了!”

几个小厮立即跑了过来,一个接一个房间地开始搜。

程恩两手叉腰,吹胡子瞪眼,大声地骂着:“哪里来的野崽子,竟妄想当我程家的子孙,妄想继承我程家家业,当我程家都是蠢人吗?!”

分明就是骂给还在房中睡觉的琉璃听的。

程让眉梢狂跳,爹爹啊爹爹,是您自作多情了啊……

眼看着小厮们就要搜到琉璃的房间了,程让心中一紧,她怕小厮们会吓到琉璃,忙抬步要去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七八的男孩自门缝中探出脑袋来,他揉了揉眼睛,显然睡意未消。他朝四周环顾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僵住了。就厉声呵斥着的程恩,声音也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他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在看清这孩子的面容后,他只一个感受,那就是……在这个孩童面前骂人,简直就是罪孽!

因为……这个小孩实在是太、太、太好看了啊!

一双眼睛晶莹剔透,黑亮得似乎会说话。那脸上的肌肤也如同上好的瓷胎,在朝阳之下白得几乎透明。

这模样,哪里像是随便捡来的孩子?分明就漂亮得远胜过年画上的娃娃!

琉璃探着头瞧着,脸上的表情淡定至极,端的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幕僚(3) 纵然这个院子中的人他几乎全都不认识,但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惧怕,反而显露出一丝丝的不悦。好像他才是这院落的主人,而他们,是擅闯进来的入侵者。

他的目光嫌弃地扫过僵住了的程恩,扫过定住的老太太和柳氏,再扫过一脸惊艳的程梦和程露,最后落在了程让的脸上。

原本嫌弃的眼神瞬间一变,他弯眸一笑,霎时星光灿烂,天地明朗。

他张着双臂,奔出房间,无比欢欣地奔向程让:“姐姐!姐姐!”

“琉璃。”程让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她忙几步走过去,一把将跑着的孩子抱了个满怀。

“怎么样,琉璃昨夜睡得可好?”

“嗯嗯。”琉璃点了点头,旋即又重复道:“琉璃?”

还不待程让解释,他便又弯着眸子笑了:“琉璃喜欢。”

程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孩子竟知道琉璃是她给他取的名字?谁说琉璃傻?明明就比别人都要聪明!

满眼暖意地摸了摸琉璃的小脑袋,程让站起身来,正欲把琉璃介绍给程家众人,却不料程家老太太盯着琉璃,忽然身子一晃,满面通红颤抖着问程让:“姐、姐姐?让儿,这孩子唤你为姐姐?”

等不及程让回答,程家老太太满脸喜不自胜,颤抖着地扬起手中的龙头拐杖,踉跄着迈了几步,将拐杖狠狠地抽向程恩的屁股!

“臭小子!在外面有私生子了也不告诉老身!还偷偷藏在让儿院里,是想给老身一个惊喜是么?”

紧接着又掩面哭泣:“多好一孩子啊,我程家终于有男丁了啊!终于有后了啊!”

这一拐杖抽得程恩脑袋瞬间充血,直接僵住了。他都多大的人了,娘亲还抽他的屁股,都不给他点面子的吗?

他这一僵,便忘了反驳。

柳氏和众小妾听老太太如是说,又见她神情激动不似作假,而自家老爷也傻站着不说话,立时也全都当了真!

一个个脸上挤出丝笑容,但眼眶却止不住因为伤心而泛红:“相爷,是哪位妹妹诞下的子嗣?您也不把妹妹接回府中,妾身又不是那争风吃醋之辈,再说了,妹妹能为我程家诞下男孩,是我程家的大功臣。您瞧这孩子瘦得……定是在外面受了许多苦了呢……”

程梦和程露捂住了嘴巴,这真的是她们的弟弟?

程恩被说得眼珠子差点都瞪了出来,什么叫他的私生子?

他程恩是那种在外面乱搞的男人嘛?再说了,府里这么多小妾,已经够他消受的了。

“胡说!你们哪有什么妹妹!”他老脸臊得一红,袖子一甩,低吼出声:“还有,娘,儿子哪有什么私生子?!这等败坏门风的事儿子可做不来!您把孩儿当成纨绔子弟了么?!”

吼完还朝琉璃瞄了两眼,生怕会吓着他。

“那……那这是?”众人结巴了,若不是私生子,那这孩子为何唤程让为姐姐?

“奶奶,爹,娘亲……”程让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幕僚(4) “这孩子是我昨夜自外面捡回来的。我见他孤苦伶仃甚是可怜,便想认他做干弟弟。”她解释道。

“啊?”众人齐齐傻眼。这才意识到,他们全都想多了。哪是什么从外面捡一个儿子啊?又哪有什么私生子啊?压根就是好大一个乌龙!

除了程让和琉璃,所有人的表情全都尴尬了。一个个嘿嘿地笑着,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缓和这气氛。

程让瞄着他们:“怎么?难道你们不同意?”

“呃……”程恩打着哈哈,连连道:“同意,同意,认一个干弟弟嘛,有什么不同意的,这可是大善事,大善事!”

程家老太太也忙点头笑着,朝琉璃招着手:“是啊,多乖多俊一孩子,过来,到干祖母这儿来。”

琉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挪动了步子走过去。

老太太抚着他的小脑袋:“琉璃是吗?真好听的名字。”

琉璃对她远没有对程让的热情,他并不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瞅着她,瞅得老太太都尴尬了,这才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指了指她的心口处:“痛痛。”

孩子的随意之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甚在意。

只有程让大惊失色。

她脸色一白,急问道“奶奶,您最近可是心口发疼?”

此问一出,所有人皆是一笑,小孩子说的话她也信?

唯独老太太一怔,她抚着琉璃脑袋瓜的手一停,笑道:“最近夜深时心口是偶尔作痛,但应当没有大碍的,人老了,身子骨不如前了啊。”

她又惊奇地看向琉璃:“这孩子怎么一张口就猜到了呢?真是巧了!”

“来人!”程让心中立时一慌,对着匆匆奔来的小厮大声吩咐道:“快去宫中请最好的御医来!”

老太太没想到程让竟会如此大题小做,一点点小病痛而已,这孩子竟会如临大敌。微愕之后忙阻止说:“不必了,人老了,有一些小病小痛无碍的,何必麻烦御医大人……”

“快去!”程让却直接命令道,待那小厮走远后,方才看向老太太:“心口痛可不是一般的病,必须得治。”

只有她知道,琉璃的一双眼睛能看透很多东西。

祖母有风湿,双腿都不太灵便,眼睛也不太好。但琉璃却对这些只字未提,唯独提了老太太的心口痛。

这意味着,这心口疼并不是什么小病小痛啊!

“奶奶,您心口疼怎的都不跟我们说呢,若是耽误了,那可就迟了!”

程恩听程让这么说,也道:“是啊娘亲,心口疼可是大事,您怎么能瞒着咱们不说?”

“哎,恩儿你日理万机的,为娘的怎能一点小病小痛就去烦你呢,为娘寻思着啊,这痛肯定过几天就自己好了,不会碍事的……”

“娘亲!孩儿身为大盛丞相,若是连自己的娘亲都护不周全,又有何事护这天下百姓?娘亲下次还是莫要如此瞒着孩儿了,以后事无巨细,都可以跟孩儿说。”程恩握着老太太的手,像一个老妈子般嘱咐。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幕僚(5) “好了好了,为娘的知道了。”老太太嘴里虽然不耐烦,但那笑容可是比蜜还要甜的。

程让心中很担忧。

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了御医的离开。

果不其然,琉璃的提醒并不是随口瞎说,老太太患上了厥心痛。经脉不通导致的病气郁结于心。

若是拖延下去,定会心力衰竭而亡!

但好在寻医问诊来得及时,御医说只要按时服药,就能够稳定下来,不至于加剧。

程家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所有人对琉璃的态度都大大地改变了。

再没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在程家人眼里,琉璃简直就是一个福星,随口一句童言,竟救了老太太的命!

这般有福气的孩子可是少见,可是要当做佛爷供起来的!

程恩派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给琉璃送去,又派人去衣坊买了数十套男童的小袍子,更是给琉璃分配了三个小厮、两个丫鬟。特意嘱咐要将这孩子细心照顾好。

连程让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程府里的下人只要见到琉璃,都得恭恭敬敬地弯腰,尊称一声:“小少爷。”

因为祖母的病,程让破天荒头一次旷了早上的课。

眼见着就要到午时了,她便也不去北川王府,而是直接往自家店面的所在处赶去。

她没有带琉璃,这小子正在府里好吃好喝的享福呢。她本以为自己出门,他会要黏着她。却不想他竟很懂事地跟她挥手说再见。

虽然看起来傻,但实则是个最知轻重的孩子。程让对琉璃的喜欢又加深了几分。

刚一出门,程让便听到街巷间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你们可知道,昨夜一夜之间啊,城中南巷那间闹鬼的店面,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事我知道,我还特意去哪儿看了呢!那店面原本结满了蜘蛛网,今儿早上我去时,你猜我看到了啥?”

“啥呀?快说呀,别卖关子!”

“我去时啊,天刚刚蒙蒙亮,那间店面的的确确是不见了,但那地上……却是满地的血!血都没有凝固,哗哗地自地里面往外冒,吓得我当时就往回跑,但跑了两步回头一看后,地上的血却都不见了!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好像我看到的都是幻觉似的!”

程让自他们身边走过,抽了抽嘴角,大爷您就是幻觉好不好?

“这么邪!”人们惊呼:“那地儿真是不吉利,那条巷弄都好多年没人住了呢,那个店面也是,谁买谁赔,想来以后再不会有人敢在那儿造房子了。只有大罗金仙才敢去占那块地!”

程让眨了眨眼睛,她就是传说中的大罗金仙。

她悠悠哉哉地往自家那块地走去。

城中南巷。巷子外有些路人正往里头探头探脑,想来也是来猎奇的。

程让想了想,趁没人注意时自怀中掏出了顶折叠着的小纱帽,将它展开来戴在自己头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越过探头探脑的人们,往巷子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幕僚(6) “欸?这谁啊,胆子好大啊……”众人瞪着她走进巷子中,惊声说道。

更有人喊她:“这位公子,您不知道吧,这巷弄里闹鬼,您最好不要进去!”

“是啊,进去了是会要人命的,据说今早这里面死了数十个人呢!尸体不知道哪儿去了,血则流了一地!后来都被土地全部吸干净了!这条巷子可是会吃人的!”

死了数十个人?巷子还吃人?程让嘴角抽了抽,这谣言真是愈传愈离谱了。

不过,那两层的店面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百姓们害怕也是正常的。

她侧过身,银色的袍角扬起优雅的弧度,纱帽的纱帘也在风中一荡。

她笑道:“诸位不必担心。这块地儿本人买下来了。以后还请诸位多来照顾本人的生意。”

话音初落,只有安静。

安静,一片安静。

啥叫把这块地儿买下来了?众人眨着眼睛,他们听不懂,听不懂。

等、等等……她说啥?她说,她把这块凶地买下来了?

他们不是幻听了吧?

少年身形翩翩,往巷弄中愈行愈深。

众人一个激灵,彻底反应了过来,她竟把这块凶地买下来了!

嘶……她都不要命了吗?想挣钱也不是这么个挣法啊!

真是个豪杰!

“喂!这位公子,您高姓大名?”人们看着程让的背影,大声吼道。

他们希望听一听这豪杰的名字,来日她死后,他们好为她上两炷香,再在这巷子口为她立一块勇士碑。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勇士,第一个胆敢买下这块凶地的,可不更是位响当当的勇士吗?

毕竟她这可是毫不顾忌地送死啊!

程让脚步一顿,旋即又朝前迈去,只在风中留下了四个字:“天机老人。”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所有人皆是一怔,没来由的想要发笑。

明明是年轻的少年身形,却偏偏自称“老人”,这不是搞笑吗?

但当看到那少年淡定悠然地朝巷弄深处走去,他们不禁一抖,背后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这块地儿邪门,这个少年更是邪门!

她说她是老人,说不定她就真是老人呢?只不过长了副少年的身形和少年的嗓音罢了!

越这么想越是让人惧怕,人的想象力无边无际,而程让,要的就是这无边无际!

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而有人买下城中南巷店面一事,却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全城!

天机老人之名,一日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程让沿着空荡荡的巷弄七拐八拐,终于拐到自己的这块地前时,她惊讶地发现,灵境守护者们竟比她还到得还早!

“主子!”在见到程让时,他们齐齐一躬身。

“不必多礼。”程让说道:“外面那么多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显然外面的百姓并不知道他们进来过。

守护者们一笑,指了指这巷子周边的建筑:“飞檐走壁,避人耳目。”

程让一噎。她之前怎的就没想到这法子?而与此同时,她忽然发现,这些守护者们洗干净了脸后,竟一个个都英俊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幕僚(7) 再配上他们那颀长劲瘦的身材,那如兰似玉的温润气质,每一个都堪称翩翩美男子。

若不是他们喊她主子,刚刚她都不敢直接认!

程让感叹,果然啊,都说灵族之人容貌绝佳,气质脱俗,看来此言非虚。难怪他们要扮作乞丐把脸上弄得脏兮兮的,不然这么多美男聚在一起,走哪儿都要引起轰动!

守护者们朝程让拱手问道:“主子,小圣子……现在如何了?”

“那小子在程府好吃好喝的,俨然乐不思蜀。”程让笑道。

听她这么说,守护者们的心都落到了实处,旋即又一愣:“程府?”

他们对眼前之人什么都不了解,只凭着小圣子的溯命天赋,就选择了无条件地信任她,现在一听到“程府”二字,不由得有些耳熟。

再细细将程让一打量,贵公子打扮的女儿家,又是程府……他们瞪大了眼睛:“主子可是程二公子程让?!”

程让一笑:“正是。你们总算猜出来了。”

守护者们见她承认,心中不由得又是疑惑又是惊叹。他们常年在街上混,对程让的大名可是耳熟得很,京城第一混混嘛!

可不想,这位第一混混竟是小圣子选定之人!虽说这溯命天赋不容置疑,但是……一个小混混,真的靠谱吗?

虽说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不学无术之人,但他们心中对这个主子的能力……还是保持着怀疑的。

程让瞧出了他们心中的质疑,却不急着证明自己,而是道:“都自我介绍一下。”

二十五位灵境守护者。分为五组,他们的名字由五行命名,代表着灵境的金木水火土。

每组都有一位首领,共五位首领。名字分别是金刃,木苍、水寒、火乱、土宁。

“好,其他人回客栈待命,你们五人,跟我走。”程让下了第一道命令。

“是!”虽然有些迟疑,但守护者们还是恭敬地应道。溯命天赋认定的人,他们无权质疑。

待其他人飞檐走壁地离开,程让对剩下的五人下了第二道命令:“把脸抹脏。”

“啊?”几人傻了,昨夜才洗干净的脸,今日又要抹脏吗?

“本少要带你们去吃东西,你们就不怕被大仪国的人盯上?”

五人一听到吃东西,当下就往地上一蹲!摸着泥巴就往脸上擦!一点都不带嫌弃的!

这般“装扮”过后,程让才学着那五人的样子,以“飞檐走壁”之法,避开了外面百姓,径直朝赵氏酒楼行去。

程让本以为自己的功夫算是极好的了,毕竟连北风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可如今她却发现,那五人竟连她最快的速度都能跟上,她不由得瞠目结舌。

“嘿嘿,主子您不知道,咱们体内有灵力辅助,因此行动起来比你们要更快,不过一旦灵力消耗完了,我们可就完全不如您了。”木苍如此说道。

这么一说,程让的心里才稍稍平衡了点。

就在这时,金刃忽然低声严肃说道:“有人跟着我们。”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幕僚(8) “谁?”程让一惊,她的天机楼还没开始建,怎的就被人盯上了?她这段日子也没有得罪过人啊……

这可该怎么办?若是让别人发现天机楼的主人就是她程让,那麻烦可就大了。

“无妨。”水寒则冷冷一笑:“想跟踪我们,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他和土宁一左一右架住程让的胳膊:“主子您别怕,我们要加速了,直接甩掉那个人!”

话音一落,他们体内的灵力倏然一转!速度顿时飙升了一倍!

程让差点尖叫出声,她只觉得耳畔的风呼呼而过,身侧的景致迅速倒退,甚至还超过了数只前飞的燕子!

但她好歹是堂堂大丈夫一个,哪能真如小女人一般尖叫出声?于是硬生生地憋了下来。待过了一段时间后,她渐渐习惯了现在的速度,脊背渐渐挺直,狂风迎面扑上,她几乎都要忍不住大赞一声,这千里飞来的浩然气、快哉风,真真令人畅快!

不过转瞬的时间,程让几人便已经落在了一块偏僻的巷弄中,而对面,就是人声鼎沸的赵氏酒楼。

“主子您放心,这天下就没有能跟踪得了我灵境守护者的人!”金刃朝四周环顾了一下,再察觉不到那跟踪者的气息,拍了拍胸脯甚是自豪地说道。

“对啊。”水寒也笑道:“只有咱们跟踪别人的份儿!而且绝对不会被人察觉。”

程让被他们露的这一手彻底震撼到,眼中的惊叹和赞赏毫不保留,她拍了拍他们的肩:“如此本事,这两年躲躲藏藏,真是委屈你们了,你们放心,以后跟了我,你们的本事绝对不会被埋没。”

“嗯嗯。”几人点头应道,语气中却没有太多的信心。显然,他们对这个主子还不甚了解,选择相信她也完全只是因为溯命天赋的钦定。

对于她,他们并不是真的心服口服。

程让又如何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也不多言,毕竟,现在的她的的确确一无是处,连考个功名都这么费劲,天机楼更是连个楼都影子都没有。拿什么来说服他们?

但她不急,迟早有一天,她会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实力!

她笑道:“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其他的事情再慢慢细议。”

她早已经摘掉了头上的纱帽,如今要走出这偏僻的巷弄,她却不打算再戴上了。

带乞丐吃饭这种事情,用程家纨绔的身份比用天机老人的身份更方便。

一听到要去吃饭,五人则是狠狠地咽了一口苦水,想起这两年的吃糠咽菜、从不曾饱过一顿,他们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啊,苦日子总算要过去了啊,即便主子真是个纨绔又如何?跟着她有肉吃就行了啊!

程让带着五个脏兮兮的乞丐大摇大摆地往赵氏酒楼走去。

就在此时,北川王府,水榭之中,李越的脸色有些阴沉。

今日程让旷课了,这可是这十多天来头一回。

将士们和幕僚们都不知道她为何旷课,两位先生也都说她昨日并未请假。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幕僚(9) 最近全城都流传着程家二公子在京城与美男相亲之事,李越也对此早有耳闻。

难道是因为这个?李越猜测着……

他本以为她喜欢的是女人,定不会对那些美男动心,却不料,今日她竟然旷课了!

难道是和哪个美男出去游玩了?

她忘了清越了吗?这才过去了多少天?她竟情淡至此?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有些气闷。他又想到,他费尽周折让她能来北川王府读书,还给她安排了那么多优秀的同窗……如今她竟为了一个美男,毫不珍惜他给她创造出来的机会。亏他如此寄予她厚望!

还是说,是自己误会了她,其实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迟迟未等到程让,李越终于耐不住,派了西风出去查探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手中虽然握着一本书,但他显然有些焦躁,眼睛一直在瞄香炉里那根又燃到了尽头的香,哪还有沉静读书的心思?

算算时间,西风现在该回来了吧?

“王爷。”正想着呢,西风的身形便显露在了李越的面前。

“如何?”李越的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幅度很小,并未引起西风的注意。

“回禀王爷。”西风拱着手,脸色有些犯难:“程让公子巳时末出门,属下便远远地跟着,见她进了城中南巷,哦,那条巷子昨夜好像闹鬼了,据说有一间店面凭空消失……”

“说重点。”李越不耐。

什么闹鬼,什么凭空消失,他不信鬼神,用脚趾头想想也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相比于这些,他更关心程让的动向。

“是。”见自家王爷没耐心听这些坊间传闻,西风忙说正事:“程让公子进了那个巷子后,与数十个美男相聚,他们似乎等了她许久……“

李越握着书的手赫然一紧。

“那数十位美男个个都容貌俊美,气度不凡,比京中大多数贵公子还要好看……”

书本被捏得吱呀作响。

“后来程让公子让大部分美男先行离开,只留下了五位最出挑、风度最佳的。她带着他们飞檐走壁,属下紧跟着,却不料他们似乎有所察觉,有两位美男一人搀住程让公子的一只胳膊,以极其骇人的速度甩掉了属下……属下觉得,他们身怀这等功夫,绝非常人,一定要再细细探查……”

留下五位最出挑、风度最佳的……

两美男一人搀住她一只胳膊……

这些字眼听起来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爽?

李越腾地一下站起了身!

吓得西风一僵,话也囫囵吞入了腹中,完全忘了自己还要说些啥。

自家王爷面上看不清情绪,只听得到他冷冷的道:“把考核提前,她何时回来上课,何时便考核。”

“啊?不是每两旬考核一次吗?这还早着呀。”西风不解。

“提前。”李越扔下这两个字,抄起石桌上的剑,飞身踏上池中莲叶,身形如魅,剑光似电,满池荷花尽碎成落红。

西风抖了一抖,深呼吸一口气,直起身子来,这才看到石桌上,那本书竟已经成了废纸一团。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幕僚(10) 程让对于自己的旷课很是愧疚,但现在,她被拦在了赵氏酒楼的大门外,肚子都没法填饱,哪还顾得上旷课之事?

“程二少爷,这真没办,咱们赵氏酒楼乞丐是不得进入的,您瞧他们这脏兮兮的,多影响其他客人啊?”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说道。

程让现在没有以前纨绔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于是商量着道:“这样,你给爷开个单间,爷有钱,带着他们往单间一去,再把门一关,定不会影响其他客人吃饭。”

“这……”那小二虽然为难,但将程让的提议细细一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于是点头道:“那成吧,只要程二少爷您不吃霸王餐,一切好说,好说。”

金刃五人扶额,吃霸王餐……看来自家主子的确是臭名远扬……这样一个主子真的靠得住吗?溯命天赋是不是搞错了啊?

“爷在你们心里就这么不讲道理吗?”程让提高了音调:“爷是缺钱的人吗?”

“这……”小二怯怯地瞅了她一眼:“您在咱们这吃了四五年,霸王餐算起来起码有三十顿,您不是缺钱,您就是纯粹欺负咱。”

小二越说声音越低,程让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三十顿?她以前有欠这么多顿吗?有这么无赖吗?

这不是损害她在属下们心目中的形象吗?

程让偷偷朝金刃五人瞟去,果然看到他们都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她当即心里一紧,忙自怀中掏出七张百两银票,朝小二怀里一塞:“给给给,这些年的霸王餐都结了,钱够了吧?”

小二被这些银票塞了个满怀,直接傻了,待反应过来后,立即喜笑颜开:“够,够了够了,还多了呢,小的这就去给您开一间天字号单间,菜随便点,随便点。”

程让心满意足,带着金刃五人就要跟着小二往里走,却不料,竟又遇着了糟心事!

“大胆!我家小姐和我家小姐的客人要进的酒楼,岂能让臭乞丐踏足?”尖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程让刚踏上台阶的步子顿住了,好不容易说服了店小二,现在又出了这岔子,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她程让的耐心更是极为有限!

她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转头:“谁在瞎嚷嚷?”

金刃五人也跟着转头,但态度却没有程让那般嚣张。他们也觉得自己很脏,也觉得自己不配进这豪华的酒楼吃饭。此刻听到别人骂他们是臭乞丐,他们不敢反驳,而是羞愧得有些抬不起头。

程让朝前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这酒楼的门口,而那尖锐的声音,正是自马车中传来的。

一个眼神刀子般的丫鬟自马车上跳下,她的容貌本算漂亮,但额头上却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脸上也有些浅浅的疤印。

程让的眼神立即冷淡了下来。这丫鬟,她认识。

可不正是白风华那个不长眼的丫鬟,环儿?

她脸上的疤还是当日群芳会,程让亲手“赐给”她的呢。那次她乱说话侮辱大姐和三妹,让程让抓住了口实,逼得李乾将她打了三十大板。

如今她竟还能出来晃,想来屁股上的伤是好了啊?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幕僚(11) 程让的眼神猥琐地朝环儿的屁股看去,顺便“啧啧”了两声,这丫头的屁股浑圆挺翘,看来恢复得挺好。

金刃五人都瞅见了程让的眼神,他们疑惑地追寻着她的眼光朝环儿看去,当下一个个脸色一僵,脖颈通红!

心中更是暗骂了程让几句,这算是哪门子的主子啊,怎么跟个臭流氓一样?他们都还是纯洁的小处男呢,她这不是教坏他们吗?

小环见是程让,眼神更是不好了,见她猥琐地盯着自己的屁股看,而那五个乞丐学着她的样子往她的屁股看……当下臊得脸一红!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

她一跺脚,往马车另一侧挪了挪,勉强挡住自己的身体,张了张嘴嘴想要骂程让流氓,但终究忍了下来,反而像模像样地给程让行了一礼:“原来是程二公子,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着您。环儿见过程二公子。”

程让挑眉,这丫头吃一堑长一智,礼数到了,自己便抓不住口实。

环儿给程让行完礼后,又看向金刃他们,变脸变得极快,恭敬的神色转为鄙夷:“说你们呢臭要饭的!要饭滚远点,别脏了酒楼的大门!臭死了。”

说罢还挥着手扇了扇风。

“你!”水寒他们纵然心虚,但也受不了被人如此侮辱,当下都有些急眼。若不是命运所迫,谁愿意当一个臭乞丐呢?

她一个小丫鬟哪来的优越感?

他们正欲和她辩论几句,程让却抢在他们前面,踏出了一步:“他们是我带来的,你有意见?”

环儿一僵。

这五个臭乞丐是她带来的?她一个贵公子,为何会与这些乞丐混在一起?

“环儿身份低微,自然不敢有意见。”环儿反应倒是快,一笑:“只是,我家小姐身躯娇贵,若是有乞丐的臭味,怕是要吃不下饭,小姐饿坏了,这些乞丐可担待不起!”

白风华?程让一笑,正欲出言嘲讽两句,却忽闻一道悦耳的声音自马车中传来:“环儿,不得胡说,纵然是乞丐,只要能付得起钱,便也是可以进酒楼吃饭的。我是闻不得怪味道,但何必赶人家走,换一家酒楼便好了。”

端的是知书达理,温柔可人。

金刃五人听着前面的话,刚有些感动,最后一句话出来,他们皱了皱眉,怎么觉得她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说到底,人家千金小姐还是嫌弃他们脏臭啊?

他们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衫,昨夜他们去客栈里洗了澡,衣服也是洗过了的,盛夏天一夜便干了,衣服虽然破了点,但按道理身上应该没有臭味了才对啊。怎么她们还能闻得到。

见他们如此,程让撇了撇嘴,低低地道:“别闻了。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闻什么都臭。”

那五人立时直起了腰杆,心里明白了,原来,人家根本不是单单嫌弃他们脏臭,而是嫌弃他们的身份!

“小姐!您身份尊贵,如何能换别的酒楼呢,跑来跑去多麻烦,直接把这些乞丐赶走不就完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幕僚(12) “环儿,说了不得无礼,你若再如此胡搅蛮缠,就休怪本小姐不客气了!”白风华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清秀美丽的脸来,那脸上微微有些怒气,好像真生气了一般。

环儿跺了一下脚,嘟起了嘴,不情不愿地应道:“是……小姐……环儿不说了。”

最后还是不满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您就是太善良了……”

主仆俩一唱一和的,程让看得打了一个哈欠,也不知道这俩是演戏给谁看。

正在这时,熟悉的男声自马车中传出:“风华,你岂能受几个乞丐的委屈?莫要失了尊卑。再说了,你想吃的翡翠茶香鸡,可只有这赵氏酒楼有。哪有为这些乞丐改换酒楼的道理?”

声音较小,寻常人听不到,但却逃不过程让那灵敏的耳朵。她的眼中出现了几缕讥嘲,这声音,老朋友了。

前未婚夫李乾是也。

她听着李乾那温柔似水的声音,不由得感叹一声,啧啧,好一对情浓意蜜的痴心人。看来这李乾是真喜欢白风华,不像当初,他对自己可压根就没有过好眼色!

李乾坐在马车之中,他轻轻地握着白风华的柔荑,但眼睛却是透过帘缝看向那多日未见的“前未婚妻”。

少年一袭白衣,虽然仍旧明眸璀璨,但身形却比往日消瘦了许多,想来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好。

李乾自认为很清楚程让最近发生的事情,听说她都开始全城招婿、每日都与美男相亲了,但这么多天过去,她也没有相到一个满意的。看来她终于要明白,这全城的男儿,都与他李乾没法比了。

李乾的目光锁定着程让,心中猜测,也不知道,她后不后悔当初与他解除婚约?

不过,后悔也没有用了,即便她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可能愿意娶她!

脑海中浮现程让一把鼻涕一把泪哀求他的样子,李乾忍不住地勾唇笑了。

白风华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在看到自己未婚夫盯着程让半晌后,心中一紧。女人的直觉最是准确,她忽然觉得,三殿下似乎……有些太过于在乎程让对他的态度了。

她捏紧了袖口,声音却极尽轻柔:“阿乾,我们还是走吧。翡翠茶香鸡下回吃也行。”

她忽然真心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她不希望李乾与程让说上话,一点也不希望。

他现在最是喜欢她,甚至还要求她唤他“阿乾”,这样的宠溺,让她一辈子也不想再放手!更不愿有人来抢夺!

这个能让三殿下一而再再而三针对的程让,真的让她不得不多加提防。

无法忽视自己心头强烈的危机感,白风华只知道,她希望他们一辈子再无交集!

“欸,那怎么可以?”李乾又握了握她的手,道:“不过是几个乞丐而已,给他们几两银子便打发了。你何必为了他们委屈自己?”

说罢,他对外喊了一声:“来人。”

立即有一个高壮的便服侍卫走了过来,朝他一躬身:“主子?”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幕僚(13) “每个乞丐给二两银子,让他们速速离开,莫要挡着白小姐用餐。”

“是。”

白风华未来得及阻拦,也不敢过多地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便服侍卫走了过去。

“来,一人二两银子,领了赶紧滚!”那侍卫一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另一手则握着一把碎银,手一松。

碎银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他趾高气扬地昂着头,压根就没把乞丐们放在眼里。他本以为这些乞丐定会如饿虎扑食般一哄而上,抢夺这些碎银,却不料,他等了半晌,竟没有一个乞丐挪动脚步。

“捡啊!都聋了不是?!”他瞪着眼睛道,有些不耐烦。脚踢了一下地上的碎银,有几颗直接滚到了金刃他们的脚边。

五人仍旧笔直地站着,脸色冷漠,连眼睛都不往下看一下。曾经的他们为命运所迫落魄于街头,毫无尊严可谈,若是遇到了这种事情,他们定早就扑上去捡了,但现在……

他们的脊梁挺起来了!跟了主子后,他们相信自己再不用吃嗟来之食,这人想要践踏他们的尊严,门都没有!

“捡啊?!”那侍卫更加不耐烦,大声叫嚣着:“你们是饿坏了脑子不成?有钱不知道捡?”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程让忽然往前一步。

她点了点那侍卫的肩:“喂。这位兄弟。别过分了啊。”

这侍卫是见过的程让的,见程让唤他,当即把脸一变,换上了副笑脸:“程让公子,几两银子就打发了的乞丐,您何必请他们吃饭呢?还是这么好的酒楼,不值当不值当。”

说罢,他又冲金刃五人吼道:“捡了快滚,好狗别挡……”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身前的程让忽然眼神一冷,紧接着,一只白嫩的拳头轰然直奔他面门!

“嘭!”一声大响!这便衣侍卫一个不察,被程让揍了个正中!他只觉得面门一痛!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好几步,但还是没有稳住身形,最后一屁股地摔到了地上!

“嘶!”金刃五人没料到程让会突然出手,他们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自己主子的目光在这一刻却狂热了起来!

那便衣侍卫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这才用力地吐了一口血唾沫,一颗断了的牙齿跟着掉落了出来,鼻下也忽觉温热,伸手一抹,这才发现早已经鼻血横流!

那便衣侍卫只觉得自己鼻子和断牙处火辣辣地疼,自己的鼻梁好像都被打裂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了。

错在不该在这个混世魔王之前狂!

自己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程让将地上的一颗银锭子往他身前一踢,身子微倾:“捡起来,捡起来本少就饶了你。”

仗势欺人谁不会?她程让可算得上鼻祖了!

但她也从不曾像他这般羞辱别人。

那便服侍卫身子抖了抖,他看到那银子骨碌碌地滚到了自己的脚边,只要往前倾一下身子,他就能捡到。

但他却不愿意捡。刚刚连那五个乞丐都没有捡的碎银,若他捡了,岂不是衬得他的尊严都不如乞丐?

他丢不起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幕僚(14) 更何况,四周不知何时起已经围了许多的人,人群指着他议论纷纷,更让他如芒在背。他在人群前丢了脸没关系,可若丢了三殿下的脸,那一家子的命都不够赔的!

纵然身躯颤抖得不行,他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意志,不能捡,绝对不能捡。

“不捡?”程让弯腰凑近他,细细的出气声扑在他的耳边,让他全身汗毛瞬间倒竖!

下一瞬,程让的手已经掐上了他的脖子,力度从无到有,越来越大。

“不捡?”

那细葱般的五指看似柔弱,只有这侍卫本人知道,那指尖的力度是有多骇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而锥心的疼痛也从脖颈的皮肤上阵阵传来……那疼痛渐渐穿透表层,往血肉和骨骼中渐渐深入……

他几乎有一种感觉,在自己的呼吸彻底消失之前,他的颈椎会更先一步断掉!

“捡不捡?”程让的声音平稳而从容,一如她面上那波澜不起的表情。

好像,掐死他对她而言,不过是掐死一只蚂蚁。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头的恐惧在这一瞬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的脸已经由憋得通红到血气尽失,他颤抖着手往前伸去,眼看着就要捡起地上的银锭,正在这时,救赎般的声音忽然自马车中响起:“程让,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锦袍公子已然自马车上走了下来,他脸上戴着张金面,叫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一个头戴纱帽的小姐也紧跟着下车。

程让眉毛一挑,出来约会,还藏着身份,生怕别人认出来,这对鸳鸯挺低调啊……

白风华也轻柔地开口:“程让公子,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程让冷笑一声,当初这侍卫侮辱金刃他们时,这两人怎的就不站出来要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侍卫的脖子仍旧被她掐着,但他的双手正努力朝着李乾挥舞,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嗯啊之声,显然是正在求救。

纵然腰上配着宝剑,但他却并不敢动程让,毕竟程让是当朝丞相的心肝公子,唯有三殿下亲自开口,才能救他于水火啊。

“你若是当街掐死了他,国法昭昭,即便你是程相的女儿,也定难逃牢狱之灾。”李乾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程让,眼中似乎有些恼火。

他很恼火,这女人怎么就偏爱和他对着干,之前为了个女人毁了与他的婚约,如今又为了几个乞丐,竟想杀他的侍卫!

“哦?牢狱之灾?”程让却是笑了:“牢狱之灾我程让还从未怕过。再说了,公子您可以瞧不起庶民,我又何必要瞧得起此人?说到底啊,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还多亏了公子您给我树立的好榜样。届时追起责来,公子您觉得,是您的损失大呢?还是本就臭名响当当的我损失大?”

程让直视着李乾,她并未唤他“三皇子”,而是以公子相称,算是暂时保全的了他的面子。

但手下的力气丝毫未松,那侍卫已经挣扎着翻白眼了,

“本公子何时瞧不起庶民了?”一听到程让这样说,李乾一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幕僚(15)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爱给他扣帽子?!

上一次群芳会上,她便给他扣了一顶“瞧不起民间乐器琵琶”的帽子,大言特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论,逼得他承认程梦与程露的表演十分出色,更逼得他几乎要惩罚风华。

如今,她竟又给他扣上了一顶“瞧不起庶民”的帽子!他李乾何时又瞧不起庶民了?

“您的随从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侮辱这五位百姓,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您却不加以阻止,放纵其任意妄为,难道说,这本就是您自己的授意?”程让眼睛一眯,质问道。

她中气十足,声音大得很,让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立时,周围的议论声就传了开来:“这男的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官家子弟,真是没有教养。”

“是啊,瞧不起人家乞丐啊,人家乞丐至少有骨气,扔在地上的银子就不捡!咱们平头百姓人虽然穷,日子过得虽然苦,但也是有尊严的!”

“要我说啊,他那个随从的举止定是他亲自授意的,摆明了仗势欺人呗。”

“这男的定是哪个高官之子,能教出这样的儿子,那官定是个贪官!”

听到那些指指点点之声,李乾身子僵硬,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这女人三两句话,竟把他的形象给毁得一干二净,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

他拳头握得嘎嘣响,她怎么就不能稍稍给他留点面子?

正在这时,他身侧的风华柔柔出声:“程二公子,刚刚侍卫之举完全是他自己任意妄为,我们并没有可以吩咐的。”

她声音低低的似在啜泣,好像委屈得不行。

程让轻声一笑,她将手中那被她掐得已经昏死过去的侍卫往旁边一扔。

拍了拍手:“哦?那你们看到了为何不阻止?”

“这……”白风华卡了一会儿,又道:“我们并未看到,直到刚刚下马车,方才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若是我们看到了,定会阻止的。”

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听她这么说,李乾的脸色才稍稍好看点。心中同时又一暖,到底还是风华会替他分忧啊。

程让却仰头笑了,她看向各位百姓:“哈哈哈,各位街坊,这位小姐的话该不该信我可不知道,但我只知道,能教出这样奴才的主子,定不是个好主子!”

“这奴才刚刚侮辱平民时是那般的娴熟,看来干这等子事情绝不是一次两次!平日里定没少仗势欺人!”

“而这位小姐说他们坐在马车里并未看到这奴才的所为,所以才没有出言阻止,那难道这奴才以前仗势欺人的时候,他们也没看到?所以才一直疏于管教,养成了他为虎作伥的性子?”

“你!”白风华瞪大了眼睛,她想要出言反驳,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程让理都不理她,顿了一顿后,再度提高嗓门:“还有啊,这奴才明知道自己主子就在咫尺之间,他仍旧敢如此胆大妄为,为何?因为他知道,即便他主子看到了,也不会管他!”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幕僚(16) 一听到程让这么说,原本被白风华那可怜样迷惑了的百姓们顿时回过了神来……是啊,就是这么个礼啊,这奴才以前定没少欺负过百姓!

程让微微一笑,做了个总结:“所以啊,这位小姐谎话连篇!他二人哪里是没看到,压根就是看到了当没看到!”

她直视李乾,眼露轻蔑:“眼瞎了,没关系,只要心透亮,照样光明磊落!但若是心瞎了,那整个人才是真瞎了!”

心瞎了,才是真瞎了。

“好!说得好!”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围观的全部百姓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他们大声吼道:“就是这么个理!”

“这女的还撒谎,什么没看到,要咱们说,你们俩不是眼瞎了,压根就是心瞎了!”

百姓们大声地指责着李乾和白风华。以往遇到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他们都会远远躲开,毕竟贵族惹不起,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为他们发声的,可是堂堂程相最疼爱的程二公子!

有她替他们撑腰,他们怕个毛!

骂死这两个瞧不起平头百姓的贵族犊子!

而百姓们在意识到,为他们撑腰的是第一纨绔程让后,他们在痛骂李乾和白风华的同时,又忍不住大声赞赏程让。

“程让公子果然是变了啊!上一次群芳会上于火海中救出数十人就罢了,如今还站在咱们百姓的立场,为咱们发声,果然啊,浪子回头金不换!”

“是啊,而且看样子,程让公子是想请那五位乞丐吃饭啊,真真是心地善良!”

“再想想曾经的程让公子,似乎也没干过多么离谱的事情,顶多有些烦人,但从不曾这般侮辱过咱们百姓。”

“是啊,程让公子以前就是调皮了点,如今长大了,也就懂事了。而这些把别人脊梁骨踩在脚下的贵族子弟……那才是真正的坏!”

他们一边说,一边朝着李乾和白风华甩着眼刀子。

李乾和白风华已经被程让这番话气得快要断气,他们彻底意识到自己完全不占理,若是再继续纠缠,指不定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若是她直接揭穿了他的身份……李乾心头一紧,那自己必将民心大失!闹到父皇那里后,太子之位估计就无望了!

他的拳头几乎要掐出血来,这女人,竟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软肋!

脸上的表情阴云滚滚,金色的面具掩藏了他大部分的情绪,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怎么也藏不住。他将这怒气强硬压下,这才强迫自己冷静地凑到程让耳边,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程让眸子一转,笑得自在:“很简单,带他们进去吃饭。”

“就为了这几个乞丐,你非选择和本殿硬撼?”

“乞丐也是有灵魂的,那灵魂并不比你低贱。”程让直视着他的眼眸:“而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你!”李乾的拳头猛地抬起,他眼中充血,几乎要控制不住揍程让。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幕僚(17) 她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程让的神色却无丝毫波动,她料定了他不敢动手。

果不其然,李乾刚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放下了。他压抑着自己暴怒的情绪,定定地盯着程让:“好。敢和本殿较劲的女人,你是头一个。”

李乾撂下这一句话,将袖袍一甩!气冲冲地往酒楼里走。

他的脚迈入门槛后,白风华才反应过来,忙忙紧步跟上:“公子,公子……”

李乾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喊声,走出许远才好似想起了她。脚步一顿,等她好不容易追上去了,这才抬步继续走。

“公子,小姐!”环儿也赶紧跟上。在经过程让身边时,甚至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匆匆跑了过去。

程让挑了挑眉,朝那些看戏看呆了的五人手一招:“走,咱们也吃大餐去。”

火乱和水寒眼睛眨么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问道:“能……能进去啦?”

“你们呀,一直都是能进的好吗?这酒楼又不是他们家开的,他们说了又不算。”程让笑眯眯地道,冲着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店小二道:“小二,我说得对么?”

“对……对嘞。”小二傻傻地应道,然后一个激灵,忙跑在前面领路:“程二公子,我带各位去天字单间。”

一场大戏,足够热闹,不但酒楼外面的人看了个热闹,酒楼里面的人更是看了个热闹。

赵氏酒楼的第二层,一个紫衣的高大男人收回看戏的目光,一条腿架在椅子上,姿势甚是狂野。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后,朗声笑道:“程家之女,便如此酒,够辣!”

“吾王,您中意?”一位娇俏的红衣女子弯腰给他将酒杯满上,笑问。

“甚是中意!”

“那您不喜鸢奴了?”女子佯作委屈。

“如何不喜?”那男人一把将女子扯入胸怀,大手抚上她蜜色的面颊:“娥皇女英,三千后宫,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哈哈哈!”

程让带着金刃五人进入单间,直接将菜单交给他们来点,这五个家伙也不客气,一口气竟点了三十个菜,要了三大桶饭!

这番罢了,趁着菜还未上时,他们抬起头来,一脸崇拜地看向程让:“主子,不是都说您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您嘴皮子怎么这么溜的啊?”

程让被他们问得一噎,她扶了扶额,果然啊,她就知道,这几个小子压根就不觉得她有什么能耐!

不过吵赢了一架而已,竟然还惹得他们对她刮目相看了……

“简单,纨绔嘛,最重要的技能之一就是……会吵架,会讲歪理。不然你们以为啊,我这么多年闯了这么多的祸,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程让把大拇指朝自己一比,吹嘘道:“凭的就是咱这三寸不烂之舌!”

“真的啊?!”五人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那可是厉害得紧啊!

简直就堪比于利剑,杀人于无形。

“怎么,这就佩服本少爷了?”程让挑着眉看他们。

几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接下来,你们会更佩服我的。”程让往怀中掏出一大沓图纸和笔记,往桌上重重一拍!

“这是?”

“这是你们要未来要做的事情,天机楼顶级机密。”程让神秘一笑,将图纸摊开,细细地与他们道来。

这酒楼的天字单间隔音极好,程让轻声细语地跟他们说着,只有在小二敲门上菜时稍稍停顿一下。

可是,当所有的菜都上完后,竟无一人动筷子。

金刃五人听着程让的宏大规划,早就听得入了迷,纵然菜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但他们却好像压根就闻不到一般。他们时不时地对程让提出一点问题,获得回答后,又紧接着恍然大悟,眼中对自己主子的佩服再多一层。

天机楼的成立,事无巨细地算下来,足够让人焦头烂额,但在程让的讲解下,竟有条不紊,让所听之人思路清晰有秩。

五位灵境守护者,都要承担着极为艰巨的任务。但他们并没有退缩。反而因为这些任务足够有挑战性,他们一个个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已经跃跃欲试!

他们已经压抑了太长的时间!一身的本事无处可用,如今终于不用再埋没了,他们如何能不兴奋、不激动?

灵境守护者,每一位都是灵族的佼佼者,他们灵力强大,身形敏捷,拥有探听、刺杀、追踪等许多强大的技能,而眼前这五位,更拥有无与伦比的领导力。

他们个人魅力和个人能力都十分强大,足够将下头的人管得服服帖帖!

这也是程让只找他们商讨的原因。

只要他们五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足够了。

因为有了这五人,程让特意将天机楼将分为五大门。

第一门,商门。

第二门,航门。

第三门,武门。

第四门,政门。

第五门,世门。

商门统筹搜集商人所必须的信息,提供给商人对手的动向和可能的发财之道,比如物价情况、店面买卖情况等等。

航门则负责搜集航运、陆运、港口船只、马匹、马车等各路行情,甚至包括天气状况。哪里海路不通,哪里的陆路变更或被占……这些消息每日都必须更新。

武门,则搜集的是江湖中的消息,绿林好汉、江湖老大想要知道的消息,他们都要搜集。

政门,则是各国朝廷动态。包括战争,包括最新的政令,包括朝廷官员的秘辛,日日更新。

世门,搜集世间八卦消息,比如哪家的婆娘红杏出墙了,哪家的小儿子娶媳妇了,哪家的婆婆偷了媳妇的嫁妆之类。

这五门中,最最危险的要数武门和政门。其他几门危险度不高,但却足够让人跑断腿。

现在,程让手中只有区区几十人,这几十人对天机楼而言是远远不够的,因此,她需要招人,招成千上万的人!

她心中有一个想法,五年之内,她要天机楼的成员遍布整个大盛朝,甚至远涉大仪朝!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幕僚(18) 她要建立一个无比庞大的情报网,网罗天下情报!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韬光养晦,一步步走得扎实,不可冒进。毕竟如今羽翼未丰,若忽然坐大,极容易招某些势力惦记和仇恨。

低调才是硬道理。

所以,在实力未到之前,武门和政门这两块雷区暂时不能碰,即便要碰,也只能秘密进行,不得带上天机楼的名号。只有靠其他三门发家之后,才能再将这两门重新纳入天机楼之中!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说到最后,菜早已凉了,却还没有一人动筷子。

金刃五人都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而在意识到这宏伟壮阔的构想竟是由眼前这位“少年”一手编织而成时,他们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她哪里是什么纨绔?哪里是什么废物?哪里是什么草包?

人家只是太谦虚了,才不外露好吗?!

“主子,属下有一个问题不解。”木苍看向程让。他自称的这一声“属下”,真正表明了对程让的认同。

“但问无妨。”

“主子,您是堂堂当朝丞相之女,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创建这天机楼?您现在的日子过得多舒坦啊,安安稳稳,富贵荣华,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您何必自找麻烦呢?”

他们很清楚,一旦这天机楼成长起来了,必将引起四方势力觊觎窥探,多少危险潜藏!她这不是自找麻烦又是什么?

“未雨绸缪。”程让笑了笑,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未雨绸缪?”五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有些明白了。

一辈子安安稳稳地活着,这是个多么不现实的幻想啊。

灵族安居一隅,从未滋生过任何野心,但大仪却偏偏想要除了他们!他们本以为自己能安稳地度过每一个日升日落,可这世界总有些人,见不得他们的存在!

在末日来临的那一瞬,灵族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灵力渐渐消耗完,任由那刀光剑影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们明白程让的用意了。现在安稳,并不意味着未来也安稳。

与其把命运交到天意手中,不如紧紧地将它攥到自己手里!

程让抿了一口茶,眼神盯着茶碗中碧油油的茶叶,眼神有些渺远。

人事纷纷难料,世事悠悠难说。

有权者,翻手云。有势者,覆手雨。爹爹两袖清风,不喜弄权,若哪一日朝堂争斗,皇上信了奸佞弃了他,谁又能保得了整个程家?

古往今来,位极人臣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不希望自己爹爹也是这样。

她建这天机楼,第一是为了她自己,她希望强大起来,摆脱这世道对女子的偏见。

第二,就是为了整个程家。

皇帝老儿一句屁话就能决定天下人的命运,一句屁话就能决定她的婚姻,说不定哪一日,他又一句屁话,要了整个程家的命呢?

即便皇上不这么做,可未来的皇帝呢?若叫李乾那个混球当上了皇帝,那她将来可就有得受了。

未雨绸缪,势必要自现在开始。

江湖与庙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唯一能掣肘庙堂的,就只有江湖。

庙堂之上一切都只能由皇帝老儿说了算,但江湖之上却并不是如此。

程让建天机楼,尤其是建天机楼中的武门,为的就是多认识认识江湖中人。

居安思危,防范于未然而已。

程让回过了神,她一笑:“好了,瞧我们聊得,菜都凉了。”

“小二,过来把菜端去热一热。”

“好嘞……”

“饿死咱们咯,等下咱们定要敞开肚皮吃!”

***

程让申时才回到北川王府。天机楼的事情有了金刃他们打理,她便轻松了许多,心情也大好。

她醉意微醺,吹着口哨摇摇晃晃地走在北川王府的花间小道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有使不完的劲儿,心道,等下的武艺课她定要大展一番拳脚,狠狠地将北风那小子揍趴下!

“哎呀!程让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儿啊?”正走着呢,她忽然被人叫住了。

抬眼一看,是一位王府的小厮。

那小厮神色甚是焦急:“程让公子,今儿下午要考核,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啊?考核?考核不是还要好几天吗?”程让瞪大了眼睛。

“今儿王爷忽然改主意了,说您啥时到,就啥时考核,所有人都等了您许久了!”

程让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又不是个多重要的人,等她干啥呀,这搞得她多不好意思。

但一想到是北川王亲自考核,她心中又有些激动,在王爷面前表现表现的机会终于到了啊。她可一定得抓住了。

她朝着那小厮一拱手:“多谢告知。”

而后飞一般地向翰墨轩奔去。

翰墨轩中此刻已经挤满了人,每个人的桌上都摆好了笔墨纸砚。北川王穿着一袭黑色的滚金长袍,丰神俊朗地正坐在最前方,两位老师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两旁。

雷定国与何安邦一直在偷偷地瞄李越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已。

更是暗暗地骂程让,这臭小子,居然旷课!

旷课就罢了,还让北川王逮了个正着!这让他们这两个老头脸都往何处搁?

要知道,那小子可是他们二人苦苦哀求王爷,人家王爷才勉强答应她过来读书的啊。

他们瞄一眼最中间那空了一张的课桌,又瞄一眼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北川王,一颗心那就如水桶打水般,七上八下的乱晃啊。

将士们和幕僚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那程让若是一直不来,难道他们就得一直这么等下去?

她凭啥啊?!

他们想要发作,可一看到那坐在最前方似乎没有丝毫不耐的自家王爷后,又硬是将心中的焦躁压了下来。

王爷都不急,他们哪来的胆子急?

李越坐在那太师椅上,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如同敲木鱼的入定老僧,神态那叫一个平静安然。可越是平静安然,就越是让人瘆得慌!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幕僚(19) 将士们和幕僚们对李越的这表情太熟悉不过了,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绝对是!

王爷是一个太能压制情绪的人,每当他这般平静地敲击着扶手时,就预示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众人不由得为程让默了一句哀。兄弟,保重。

“抱歉啊各位,我来晚了!”程让气喘吁吁地跑入翰墨轩中,羞愧地笑着说道。

在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李越时,她忙一个立正站好,朝李越一拱手:“程让见过王爷,程让来迟了,还请王爷责罚。”

一个深深的鞠躬,端的是态度极好。

程让的眼睛偷偷地瞄着李越,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是来得晚了,但她认错态度好啊,想来王爷定不会太过于责怪她。毕竟又不是她要他们等的。

李越的手还在轻轻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但那敲击的清脆声响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但程让在偷眼与他的目光对上后,却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飞窜而上!

她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不悦,浓浓的不悦。

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她忙将目光避开,再度鞠躬:“请王爷责罚!”

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的说的。

刚刚北川王的那一眼让她明白了,这次的惩罚自己绝对逃不过,不得抱有侥幸。

北川王和两位先生不一样,先生们疼她,平日里舍不得罚她。

北川王是王爷,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王爷,他的胸中有军规铁律!他绝不会允许她如此无视规矩!

李越终于开口,声音清淡至极:“王府施行的是军中的规矩,你初来乍到,或许还不甚了解。念你是初犯……”

程让咽了一口口水,忐忑不已。

李越顿了一顿,似乎很难做决策的样子,最终还是开口:“本王便罚你做本王的陪练武者十日。若再有下次,定不会如此轻饶。”

他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无奈,好像自己是开了天大的恩。

“谢王爷开恩。”程让听他如此说,心中一松,陪练武者?那是什么?不过还好不要挨板子,算是逃过一劫了。

想来王爷是看在两位师父的面子上,才如此轻罚她的吧?

程让不知道,就在她自己松了一口气之时,四周的将士们却是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个朝程让投去同情的目光。

王爷功夫奇高无比,做他的陪练武者,那完全就是去充当人肉沙包的啊!而且还是要当十天,这完全还不如一顿板子来的痛快!

李越见她毫不抗拒地接受了这个处罚,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但这笑容旋即如雾气般消散。似乎从不曾出现过一般。

“咳咳,那考核这就开始吧。”何安邦见程让没挨重罚,也是松了一口气,直起腰宣布道。

程让忙走回自己的座位。打起全身的精神。她可不能再给两位师父丢脸了。

“考核分为三场,第一场,诗词;第二场,经义;第三场,政论。”何安邦说道。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幕僚(20) 程让一愣,这考核和她的文试科举考的一样啊,可真是巧了。

心头紧接着一喜,这可太好了,有了北川王亲自考核她,这般多历练几回,将来要面对的科举还不是小菜一碟?

见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何安邦朝李越一拱手:“请王爷决定诗词考核的考题。”

李越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所有人,吐出了两个字:“征战。诗词歌赋不限。”

在听到这个题目的一瞬间,所有的将士们和幕僚们都群情激动!征战啊,这可是他们最熟悉的题材。

不得不说王爷还是很照顾他们的,若是要他们写什么痴男怨女,那才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但他们又偷偷地瞄了一眼程让,她这十多年都生于京城,从未见过战争的真正模样……她该如何写?

怕是怎么写都勾画不出真正的战场吧!

幕僚们满腹经纶,作诗作词做赋的速度都极快,没多久就都将手中的笔放下了。而程让和众位将士却还在冥思苦想。

冷豹用笔端戳着脑门,纵然已经上了这么多天的文化课,可作诗作词对他们而言还是有点太难。他们现在能把字认全就不错了好吗?还要写些文绉绉的东西,这不是为难他们吗?

程让的眉头也微微地簇着。虽说经过这么多天的认真学习,她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再也不是那个打油诗程让了。但她也知道,自己在这道题上不占优势。

他们都是真正在沙场上摸爬滚打、浴血奋战过的,不像她,只能靠想象。

那难道她就输了吗?

那可未必!

程让咬着笔端,一个构思在脑海中形成,她轻轻一拍桌案,唇角一翘,埋头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李越将她的小表情都看在了眼里,只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甚是纯真可爱,就不知……她会如何应对这道题。

半柱香的时间燃尽,考核时间已到。

程让早已经将自己的诗词作好,她挺直着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和旁边那愁眉苦脸的冷豹北风对比强烈。

“好,时间到。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作品念出来。”何安邦喊道。

“是。”姬达第一个站了起来:“属下作的是一篇赋,《征战赋》。还请王爷指正。”

他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慷慨激昂地吟诵了起来:“铁骑踏乎雪山兮,蒙水唱乎寒歌。刀戟锋如电光兮,流血瀚如漂橹……”

姬达就是姬达,作为北川王帐中第一军师,他所做的赋可谓无可挑剔!而且关键的是,人家写这长长一片赋,用了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不得不说是才华横溢,腹中诗书有万卷。

李越的眼中也全是满意,在姬达诵完后,他点头道:“此诗豪情激昂,可入大盛诗库。”

入大盛诗库……这可是天下多少文人墨客的梦想。这可是极高的赞誉啊!

姬达满脸喜色地李越一鞠躬:“谢王爷夸奖。”

“此赋甚好,甚好。”何安邦也摸着胡子说道:“不愧是姬军师!接下来,谁继续?”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幕僚(21) 姬达带来一个开门红,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个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诗歌词赋朗诵出来。

幕僚们都写得极好,在他们那精炼的语言下,一幅幅宏大的战场景象在程让眼前展开,让她赞叹不已。

而将士们的作品就相对幕僚们而言就差了点,不少都是打油诗,他们的用词虽然粗俗,听起来却让人痛快。甚至让程让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战士写出的诗。

比如冷豹的五言小诗《征战》,是这样写的……

“好马不靠鞍,好将一身胆!战前酒半碗,捅人不手软!”

这首小诗紧冷豹那粗哑的嗓音一念出,立时引得满堂哄然而笑。但细细品之,却又觉得颇为写实。

每次大战前夕,三军将士必要先喝半碗酒壮胆,不能多喝,也不能少喝,多喝易醉,少喝士气提不上来。堪堪半碗,捅起人来绝对不会手软!

“王爷,属下这诗写得咋样?”冷豹忐忑地看向李越,又可怜兮兮地道:“属下可是这半柱香的时间里抓耳挠腮、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头皮屑都抠得落了一桌了,不信您看!”

说着就朝自己桌子上一吹,果然纷纷扬扬吹起了一片雪白!

“噫!”

“冷将军你太恶心了!”

“哎呀,都吹到我胳膊上来了,我要吐了,呕……”

翰墨轩中乱做一团。

“好了。”李越那微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无奈,他看了冷豹一眼:“此题念你写实,便算你过。”

“真的?太好了!还是王爷您有眼光。”冷豹朝李越拱手一礼,拍着马屁。

很快,大部分的人都将自己的作品念完了,也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到了程让的身上。

程让只得站了起来。

“让儿,你作的是诗歌,还是词赋?”何安邦感兴趣地看向她。

“回老师,是词。让儿填了一首词。”

“哦?念来听听。”何安邦脸上的兴趣更大了,他还从未看过让儿的词呢。

他知道这些日子让儿的进步很大,但具体有多大,他却不清楚。

程让偷偷瞄了眼李越,压制住心中的紧张,道:“我选的词牌名是六十二字《临江仙》,临江仙,征战。”

“北疆烽火扬角声,硝烟尽吞国恨。”

她念出了第一句。但却并没有引来任何的掌声。

太平淡无奇的一句了。而且这个词的基调似乎有些低沉。将士们不喜。他们北境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绝对不会如此惨兮兮地哀泣。

在他们的眼中,即便是染血的江山,那也是壮阔无比、值得对酒当歌的。

他们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果不其然,这程让到底只是一个女子,写诗写词也只会些小女子的哀哀戚戚、伤感做作。

李越听到了周围的不屑声,他眼睛轻轻地往那些人身上一转,轻轻地一簇眉,看来,自己手下这些人的性子还得磨磨,如此没耐性,如何堪当大任?

他再度看向程让,见她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像模像样地念着词,脑海里竟出现了她那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禁又浮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幕僚(22) 程让没管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接着念第二句:“塞雪悲着乱蹄痕。明月羌笛送,浊酒杯又重。”

照样平淡无奇。

有些人已经在整理自己的笔墨纸砚,没了耐心再听下去。

紧跟着第三句出来了:“莫叹王侯胜耕农,穷兵困鹰谁颂?”

此句一出,所有的不屑声都瞬间消失。

那些做小动作的将士幕僚们,更是直接僵住。

他们只觉得心中一颤,是啊,若他们打了败仗,这世间谁还会歌颂他们?

他们拿命拼在沙场,哪一日若是不小心输了、被俘虏了……之前的所有赞誉都将不再,更将受千夫所指!就连圣上……也可能会将他们视为弃子!

为国流尽了血,却落个这样的下场……他们究竟得到了什么?

一想到这,他们的心陡然地凉了。

但幸好幸好,幸好他们跟着的是北川王,幸好幸好,他们从未输过。

成王败寇,永世不变。既然如此,他们还拼杀什么?还不如去做一个农夫,至少能够安生一辈子。

整个翰墨轩的气氛陡然变得冷凝,无论是将士还是幕僚,全都沉默了,沉默得死寂。

莫叹王侯胜耕农,穷兵困鹰谁颂?谁颂?!

雷定国与何安邦见到这情形,心中一惊。心中不由得大骂程让,这孩子,咋就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呢?将士的士气多重要,她这一句话就把人家的士气全给打消了,瞧这一个个意志消沉的,他们不会一个想不开解甲归田吧?

这眼前的将士可都王爷的肱骨啊,若是他们卸甲,那完了完了,王爷就再没有戏可以唱了。

他们偷偷朝李越撇去,生怕王爷一个不悦,直接治程让一个重罪,到时候就是有千张嘴也没法给她求情啊……

但李越的脸色却并未有太多的起伏。相反,他端起了案上的茶,用茶盖拨了拨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似乎对程让挑起的沉闷气氛毫不在意。

正在此时,程让终于将最后一句念出。

她的声音陡然激昂:“会挥长戟破北笼……”

却又逐渐舒缓:“只念江南杏……应已血般红。”

最后这一句出来后,所有将士幕僚们眼中的光亮却又倏地被点燃。他们慢慢地抬起了头来。

只念江南杏……应已血般红。

眼眶有些湿润,是啊,他们多久没回家了?许多许多年了吧?

北疆的早春,大雪仍在纷飞,但江南的杏花却早已开了吧。它们是否鲜艳,是否灿烂,是否像战场上的血一般红?

而那年杏花树下站着的人,是否依旧呢?

他们太想念了啊……

将士们都有些走神,心思早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娘亲的白发不知又多了几根?

小儿子或许会走路了吧?可惜没能亲耳听到他叫的第一声爹爹……

还有她……洗手作的羹汤还是独自一个人喝吗?

他们太想念了啊……

可是他们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啊……

他们要浴血奋战,要取得胜利,因为,他们要保护千千万万户杏花树下的人家,保护那些他们最最牵挂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幕僚(23)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他们奋战,看似是为了圣上夺取天下的野心,看似是为了守卫大盛,看似是在为别人卖命流血……

可其实,他们至始至终,保护着的只是家,只是自己的家而已。

**

最动人处,莫过于情。

程让的这首词作得并不算太好,完全称不上文采斐然,名为《征战》,却连战场的具体描述都没有,可是谁又能说,此词说的不是《征战》呢?

就是这样一首朴实无华的词,却偏偏能引得在场所有人都情动。

翰墨轩安静了许久,何安邦和雷定国那紧绷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因为他们看到,将士们的眼中似乎隐有泪光,而他们的目光中再无消沉之意,反而更多了一丝坚定。

若说之前的将士们是锋芒毕露,是狂傲不羁的,现在的他们,却好似忽然通透了,沉稳了。

李越看向程让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小妮子,知道自己的才华跟幕僚们没法比,就剑走偏锋,不求辞藻华丽,只求以情动人,算得上是投机取巧,但偏偏又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过了。”李越看着程让期盼的眼神,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让程让心花怒放,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整个人的姿态都轻松了许多。

李越禁不住又有些想笑,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想笑,这丫头明明举手投足甚是粗鲁,但看在他眼里,怎么就多了那么几分……可爱?

经过了诗词考核,紧接着,就是经义考核与策论考核。

程让最近在经义上下了狠功夫,她答起题来那叫一个快准稳,几乎是毫无错误地通过了整场考试。

策论这次考的是兵论,要求大家在敌强我弱的战场形势下,确立一个进攻方案。

在场所有人都提出了各种突袭、暗杀、奇袭、夜袭之法,唯独程让,反其道而行之,道:“正面强攻。”

此语一出,立时引得满堂皆惊!明摆着这题就是得突袭,大家都说突袭奇袭,而且全都有理有据的,唯独你一人说正面强攻,这不是说笑么?

程让却自信满满地说道:“就因为所有人都说要偷袭奇袭,所以我们才不能用偷袭奇袭。为何?你们是人,敌人就不是人吗?我们这边是个人就能想得到的策略,敌军做防御准备时会想不到?说不定就等着咱们送上门去呢!所以我们需要反其道而行之,以虚假奇袭谎骗之,再强攻他个措手不及!”

众皆愕然。

李越却禁不住笑出了声。

在他笑出声的那一刹那,所有人更加错愕了。王爷笑了?王爷被程让这小子逗笑了?他们看错了、听错了吧?

但李越的笑不过一瞬,他很快就憋住了。那张脸重新恢复了平静无波、高深莫测。

众人揉了揉眼睛,看来真的是看错了、听错了。

这一题,李越没有判断谁对谁错,他只是道:“战场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知道究竟哪个决策是对的。但是诸位都言之有理,若是真要本王采取一个决策,本王却谁的都不会采取。”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幕僚(24) “敌强我弱,偷袭可能会遭遇伏击,强攻可能会损兵折将,若要本王决策,定先转移阵地,佯装节节败退,将敌人分三路引开……”李越慢条斯理地说着,眼中似乎有光芒在跳跃。显然他对于这个策略有十足的信心。

“再以田忌赛马之法,第一路,以最强兵力对抗敌方次弱兵力,得胜。”

“第二路,以较强兵力对抗敌方最弱兵力,得胜。”

“前两路急去支援第三路最弱兵力,迅速打一波反扑!”

程让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的眼神控制不住地炙热、狂热了起来!果然北川王就是北川王!不愧是大盛战神,想出的法子就是她这种寻常人没法比的!

虽然她也知道田忌赛马,但她为何就想不出这般好的法子,果然啊,真正的厉害的人,都是能够学以致用的。

程让的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狂热无比,她以前虽然极崇拜北川王,但从未想过要真正与他见面,她甚至还担心过,若是见了面后,发现北川王并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北川王,那她心中的幻想岂不是要全部幻灭?

可现在,北川王就在自己的面前谈战策,谈兵法……这么近在咫尺,他在她心中的形象非但没有幻灭掉,甚至还比以往更加强大了!

李越感受到了程让那毫不掩饰的、赤果果的崇拜目光,心中有些雀跃,有些得意。但又奇怪的……被她看得有些羞涩。

哎呀,他也就一般般厉害啦,她这么火辣辣地看着他干嘛呀……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在迅速发烫变红,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响,忙忙装作咳嗽了一声,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立时装模作样地道:“程让,你三题全过,可愿入本王帐下成为幕僚?”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能入得自己崇拜的北川王帐下,这可是程让梦寐以求的。她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

仅仅因为一个考核,她就能成为堂堂北川王帐下的幕僚?这也太简单了点吧?

“本王会骗你不成?”李越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脸又红了几分,忙道。

“谢王爷恩典!”程让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双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越见她面上欢喜,心里也觉得舒坦。他看向所有人,道:“此次考核便就此结束,在座的诸位都取得了一些可喜的进步,尤其是众位将士,再不是往日的莽汉匹夫了。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还望诸位日后继续勤勉用功。莫要负了两位先生的辛苦教导。”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他意识到程让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滚烫,越来越滚烫……终于,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憋了许久的脸腾地一红!

一刻也没法再呆下去,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谨遵王爷之命。”众人对着李越的背影齐齐应道。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陪练 并未意识到自家王爷的异样。

程让翘首看着李越离去,心中感叹,王爷就是王爷,连甩个袖转个身都是那么的潇洒帅气啊……

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李越离去后,程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成为北川王帐下的幕僚了。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而这梦境太过美好,她并不愿意醒来。

直到北风凑到她跟前:“嘿,发什么呆呢?”

“喂。”她一把揪住北风:“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成为王爷的幕僚了?”

北风很听话,一拳揪她胳膊上:“做梦吗?疼不疼?”

程让被揪得脸一歪:“疼!不是做梦!”

旋即又眼睛亮晶晶地道:“天啊,那我以后岂不是能天天近距离看到王爷了?”

北风眼睛一撇,不屑道:“这就近距离了?你还有更近距离的呢。别忘了,因为迟到,王爷还罚你做他的贴身陪练武者呢!”

此话一出,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哄堂大笑,笑过之后又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程让兄弟,你这身板太弱了,别说十天,当一天的陪练武者就能要了你的命!这处罚可真够狠的啊!”

程让一脸懵圈。

不至于吧……

她不就是迟个到吗?王爷会狠心要她的命?

那也太残暴了点吧?

***

陪练武者,主要是在两个时间陪练,清晨,傍晚。

王爷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练武,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练武,这两个时间段,程让都必须乖乖到场。

而身为幕僚,程让更要随叫随到,至少每日午时需要与王爷一起用餐,用餐过后,再商讨些朝廷大事并给出策略,其他的时间则需要随时待命。

当姬达把这些规则给程让讲清楚后,程让瘫软在椅子上,一张小脸彻底地丧了。

这样一算的话,她清晨、午时、傍晚的时间都被北川王占用了,哪里还有时间去干自己的事?!

天机楼正要开建,虽不至于要她事事亲躬,可总得常常去露露脸吧,至少要让属下们认识到,她是一个极为勤快的、靠谱的主子啊……

这天傍晚,其他的将士们和幕僚们勾肩搭背地出去喝酒了,程让却苦逼兮兮地不能走。

她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但又没办法回家吃饭,这里虽然离家不远,但谁知道王爷到底几时要她陪着练武呢?

所以她不敢走。

暮色下的北川王府,格外的幽静,草木都被镀上了一层昏黄。程让蹲在一棵大榕树下,看着夕阳想着琉璃、想着灵族、想着还有一个月的乡试。

她的思绪杂乱无章,有些无所事事,她又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把天机楼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再脑海中再过一遍吧。

正当她想的入神,忽然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跑到了程让身边,笑道:“程让公子,王爷喊您一起用膳呢。”

用膳?

跟王爷一起?

程让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陪练(2) 心情更一下子激动了!

看来王爷还是很看重她的嘛,一点也不舍得她饿肚子嘛!想来在王爷眼中,她程让一定是个饱学多才之士,所以他才会如此惜才,连肚子都不舍得让她饿。甚至还特意邀请她一起用膳……

但小丫鬟的下一句话又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王爷的陪练者体力消耗极大,因此晚膳准备得极为丰富,您一定要多吃点,不然最后会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如果您的体力跟不上王爷,王爷会很失望的。”

“多谢提醒。”程让有气无力地应道。原来是怕她体力跟不上……哪里是什么惜才?

她真是自作多情了。

之前的欣喜跑得无影无踪,但一想到能跟王爷同桌吃饭,她还是很期待的。

程让走进膳厅时,那一直为她引路的小丫鬟却乖巧地退了下去,程让这才发现,膳厅中竟然只有她和北川王两人。

她有些忐忑,又有些不好意思,一直踯躅在厅门口,不太敢进去。

虽然一直自认为是男人,但她这幅身体怎么都是女人。眼前这情形,到底也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想到这里,程让又甩了甩头,暗骂一句,想什么呢!王爷可是正人君子,即便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如何?他们可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

而且,王爷并非寻常男人,寻常男人都看不上她,王爷那般高高在上的又怎么会看得上?她这幅假小子模样,竟还担忧些不存在的事情,真是多虑了。

正当程让胡思乱想之时,一声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进来。”

程让一抬头,便看到只穿着青色便服的王爷,正执着筷子看着她。眼神清清淡淡,果然是一副君子模样。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命令一般,让程让无法抗拒地迈出了脚步。

“属下见过王爷。”既然当了幕僚,那就该自称属下了。程让很有分寸。

在听到“属下”两个字时,李越的眉头微微一皱。

但旋即又展开,眉梢眼角染上了一抹恶趣味。

他板着张脸,冷冷地命令道:“先帮本王布菜。”

“是。”程让应道。心中却有些委屈。夹菜这种事情不该是丫鬟小厮做的吗?她可是堂堂幕僚,他这样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但她转念又一想,王爷说不定这是在考验她呢,考验她这个人态度是否恭敬,对他是否忠心耿耿。所以自己一定得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照办,这样才能赢得王爷的好感!

她拾起筷子,一样一样地往李越的碗中夹。可夹着夹着,她觉得不对劲了。

这一桌子菜,怎么全都是她爱吃的啊?这可真是巧了!

浇鸳鸯,玉兰片,花篮桂鱼,冰糖香莲……

她一边给李越夹,一边偷偷地咽口水,菜的香味悠悠地钻入鼻子,程让只觉得这种煎熬真是太要人命!

李越吃得慢条斯理,一点也不急。程让的心中却好似蚂蚁抓挠般难受得紧。她的味蕾早已经蠢蠢欲动,越是吃不着,这菜便闻着越香。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陪练(3) 她偷眼瞟着李越,看到他将一小块蘸了汤汁的桂鱼夹入口中,优雅地轻轻地嚼动。那俊逸的面庞因为轻嚼而变得生动起来,一双微冷的眸子里更是划过一丝满意,看得程让的眼睛差点都直了……

最后,李越的喉结上下一滑,已然将那桂鱼咽了下去。

“咕咚。”程让也紧跟着狠狠咽了一口口水。恨不得吞下这桂鱼片的是她自己。

她那咽口水的声音实在太大,李越似乎听到了,轻飘飘地抬眼瞟了她一下。程让的动作立即一滞,脸霎时通红!完了完了,在自己最崇拜的人跟前丢脸了……

王爷该不会觉得她是饿死鬼投胎吧?该不会嫌弃她发出这种失礼的声音吧?

她忙忙撇过脸去,装作一副完全没有看他的模样,装作那声音根本不是自己发出的模样,手忙脚乱地往李越的碗里夹了几大筷子的菜。

您吃菜,吃菜,别管小的。您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有看到。

可李越用餐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他拿着筷子,却并不往自己那堆得高高的碗里夹。反而蹙眉看向程让,眼里带着询问。

程让转过头来,便看到王爷的眼神中,似乎有些疑问……

她一愣,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夹的菜王爷不爱吃?

程让忙朝李越的碗里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腿更是当场就软了。

自己刚刚匆匆忙忙夹的几筷子菜,竟然是厨子用萝卜棒子和白菜梆子雕出来的装饰花朵!

她瞪着眼睛盯着那几朵堆得高高的雕花,脸颊疯狂跳动,表情一瞬间变了一千变!

老天,要不要这么玩她的啊?这可是犯了大错啊!而且连夹菜都夹不好,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王爷该不会认为她是个废物吧?!

程让心中哀嚎,这可如何是好啊,难得与自己崇拜的人单独待在一起,结果就犯了这种孩童才会犯的错,这以后自己在王爷心目中的形象那可就彻底被毁了……

脑海中的念头一瞬间出现了几百个,程让的手有些颤抖,眼睛也不敢直视李越,她除了满大脑的“完了完了”,同时还在积极地想着补救方法。

李越还在看着她,眼带询问。但眼底那一划而过的笑意,并没有让程让察觉到。

该怎么办呢?程让脑海中的选项一个个飞速飘过。

是要眼疾手快地将那几朵花再夹出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乖乖承认错误?就此跪地请罪?

又或者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王爷原谅?

这些选项一个接一个全被程让否决了。第一个选项太傻,第二个选项太蠢,第三个选项太怂。

只剩下了一个解决办法。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堆上笑脸,对着李越一脸谄媚:“王爷啊,您看您天天这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吃也该吃腻了,再说了,荤的素的得均衡,对身子才好。您瞧大厨雕的这花儿,多好看,想来大厨是为了让王爷多吃点素的才特意如此,这可谓用心良苦呢。王爷您可不要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程让顺口胡诌的本事堪称天下第一,加上那双忽闪忽闪真挚无比的大眼睛,端的是让人无法质疑。

她虽然面上极尽淡定,但心里却似有只兔子在砰砰狂跳。同时在脑海中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只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李越瞅了程让一眼,又低头瞅了自己碗中的几朵大花一眼,嘴角抽搐。要不是他早知这花是装饰用的,真差点就被她忽悠了!

他本想训斥一下这个耍小聪明的妮子,但在对上她那双带着些小忐忑小畏惧的眸子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在程让那期待加祈祷的目光中,终于提起筷子,夹起了一朵玉白的花朵来。

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眉头旋即就皱了起来。

这花甚至都没有煮熟,更没有加盐加油,又如何能好吃?生生涩涩,完全无法下咽。

但他却没有吐出来,硬是将这花咽了下去。而后,又咬了一口。

就这样一口接一口,终于将那几朵“花”全部吃了下去,他呼出一口气直起腰来,脸上的神情都放松了不少。这可真要命啊,和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似的。

程让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但意识到自己这一关过了之后,她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她心道,自己也太天才了吧,这样都能忽悠到堂堂北川王,自己真真是才智无双!

“王爷您多吃点,多吃点。”她心情畅快地给李越夹别的菜,整个人那叫一个放松。

有了刚刚遭罪的那一场,李越可不敢再叫程让给他夹菜了,指不定她等下又给他夹个啥呢,他可不敢再吃了。

“坐下。”他命令道。

程让一愣,坐下?王爷的意思是,要与她同席?

那她哪儿敢呀?

“王爷不可,您身份尊贵,怎能与下人同席?属下等您用完了再用便好。”她乖巧地答道。

“叫你坐下便坐下。”李越声音冷了几分。

程让一抖,说实在的,她程让这辈子连爹爹都不怕,可不知为何,就是怕这北川王。

当即不敢再争辩了,乖乖坐下。

“吃。”他又命令道。

桌上早就摆了另一副碗筷,程让乖乖地端起,却只是矜持地扒着温热的白米饭,不好意思去夹菜。

虽然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等下练武,体力消耗极大,吃少了跟不上本王的体力,要受重罚。”李越轻描淡写地说道,自己伸筷夹了些菜继续吃。

程让一凛,一听到受罚二字,哪还敢再矫情矜持,当即筷动如飞,桌上的菜没多久就被她扫荡一空!

边吃她还边感叹:“王爷,王府的菜真是太好吃了,比程府的都好吃,还有啊,没想到属下和王爷这么有缘,连爱吃的菜都一样……”

相比于程让豪放的吃相,李越的吃相可谓十分优雅了。他更是秉持着“食不言”的礼仪,鲜少主动开口说话,只偶尔回应一下程让。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陪练(4) 但在听到程让说到二人有缘,连爱吃的菜都一样时,他的唇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他与她朝夕相处了一月有余,能不知道她爱吃些什么菜?

为了考功名,这段时间她必需要极为用功,不吃点好的怎么行?得把身体养好了,其他的才能跟上。

一顿饭用完,程让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她愉悦地用了一些饭后茶点,急切地看向李越:“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去练武?”

“不急。”李越优雅地用白色锦帕擦了擦嘴,站起身来:“饭后先歇一歇,陪本王去书厅吧。”

“啊?”程让蒙了,不但要陪吃饭,还得陪去书厅啊?以前的陪练都要做这么多事情的吗?

这陪练武者可真真是不好当啊……程让如是腹诽。

但王爷的命令不得违抗,她只得乖乖地跟在后面走。

外面的天色已黑,繁星点点,本来有一个小厮走在前头打着灯的,但李越却将灯自他手中接了过来,小厮也立即识趣地退下。

庭院深深,回廊几转。远处莲池中,漂浮着几盏稀疏的小莲灯,微弱的光影洒在池面,斑驳阑珊。

夜风将莲花的清香吹散在空中,程让跟在李越身后,跟着他手中那盏昏黄晃荡的灯笼,一步一步走在这偌大的北川王府中。

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程让看着地上二人那被灯光拉长的影子,神情有些恍惚。心中也出奇的宁静。

经过刚刚那一顿饭,她忽然发现,王爷似乎并不是她心目中那般高高在上的。

他的话虽然不多,但她却并不会因此而觉得生疏畏惧。相反,她对于王爷,似乎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与亲切感。

她深知自己的这种想法有多么不正常。毕竟,眼前此人可是大名鼎鼎、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北川王啊,她不畏惧他就罢了,怎么还能觉得他亲切呢?

她又想着,或许是因为她自小就崇拜他,所以心中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一个神交已久的朋友吧?

只是……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在王爷的心中,她或许根本就与他麾下那千千万万的属下别无二致吧?

一想到这,程让便有些沮丧,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闷头走着,却忽然撞上了一堵“墙”。

原来,前面的李越不知何时竟然停了下来。

程让的脸立时僵了,她忙忙躬身拱手,结结巴巴地请罪:“王爷恕罪,属下不是故意的。”

心中更是暗骂自己,今儿一天怎么尽出糗,不就是跟王爷近距离接触几个时辰吗?怎么紧张得好似好似丢了魂一般?

太没出息了!

但人家北川王心胸宽广,大人有大量,显然没有跟她计较,而是道:“书厅到了。”

***

进了书厅,一盏接一盏的油灯被点亮,程让看着这偌大的书厅,眼睛都直了!

这书厅可比膳厅大多了,书架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里面的藏书恐怕不下千本吧!

这么多的书,王爷他看得完吗?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陪练(5) 李越似乎看出了程让所想,他淡淡地道:“这里的藏书,不及本王北境府中的十之一二。”

“什么?”程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若这里的书有上千本,那不足北境王府的十之一二……岂不是说,王爷在北境的藏书足足有上万本?

程让被吓得差点咬掉了舌头,天……如果是她看,那肯定一辈子都看不完!

李越没有再管她,他径直走到书架前,随意取了一本书,坐到灯下细细翻看来。

程让自己傻傻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她不敢坐,也不敢乱走,于是乎,她只能站在暗处发着呆。

呆着呆着,她的眼神竟无意识地跑到了李越的脸上。

十九岁的北川王,本该青涩的少年脸庞,却被风霜刻上了坚毅。俊美的脸庞轮廓分明,一双桃花眼明明该是能勾死人的模样,但却偏偏盛着比月光更要清冷的冰霜,让人平白地不敢靠近。

程让看着他,不禁想到,十一年前,在那天寒地冻的北境,孑然一身的他,也是这样看书的吗?

并不是吧……

他许是穿着破旧的戎衣,缩着脖子,朝着双手哈着热气,借着雪光翻着好不容易捡到的一页两页纸吧?

又或许,他根本没有书可读,只能窝在柴房的碳灰之中,将这两日省下来的窝窝头往怀中藏了又藏吧?

一想到这里,程让的眼睛便有些湿润。而一想到自己这十多年过的荒唐生活,她就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两个巴掌!

而目光朦胧之时,程让却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北川王……有点像清越。

她一呆,忙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又觉得哪儿都不像。

就是嘛,一个是江南的女儿,一个是北境的王,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冷酷如冰。这两人相差得十万八千里的,她是怎么看错的?

晃了晃脑袋,程让心道,自己今天真的是有些不正常。

“别呆站着,自己拿书看。”李越察觉到程让正盯着自己看,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耳根更不自觉地开始发热,他将书翻过一页,终于按捺不住地说道。

却没有抬头,让程让看不到他的情绪。

“啊?可以吗?”程让有些愣怔,王爷的书,她这个做下属的也能碰?

李越又将书翻过一页,没有理她。

显然嫌她废话。

她咽了一口口水,壮起胆子走到书架前,抬手拿了一本书,忐忑地看了一眼李越,见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这才放下心来,站在书架旁,粗略地翻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入了迷,这本书讲的是些诗词逸闻,读起来颇有趣味。只是这书架旁的光线并不好,要看清上面的字有些费力。

李越又将书翻过一页,余光却正好看到程让眯着眼睛站在书架旁读书,眉头一簇,他冷声道:“过来这边看。”

“啊?”程让慌慌张张抬头,便见北川王正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她一抖,还来不及怂,却又见堂堂王爷将他身边另一张的椅子一拉,朝她示意了一下。

程让吓得下巴差点都掉了下来。难道王爷是要她坐在他的旁边看?

她可是他的属下啊……这不合理法啊……

“莫要拘泥于俗礼。”李越难得地解释了一下,又朝她示意了一下。

王爷帮她拉的椅子,她哪敢不坐?再加上李越刚刚的那句话,程让这才意识到,今儿一天自己实在太过于拘谨了,拘谨得跟个娘们一样,都不像她自己了。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迈着大步向那张椅子走去,打算好好向王爷展示一下自己往日的雄风,可她刚迈出还没两步,李越正好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脚下立时发虚,整个人瞬间变怂。

更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王爷在看书呢,搞得跟打仗一样干嘛,真是不懂事。

她矜持得如一个小妞儿一般,眉眼微微一弯,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将屁股放在椅子上,轻轻地翻开书……

满室寂静,除了二人的翻书声和清浅的呼吸声。

程让素来认为自己看书看得极快,可不想,一旁的王爷看得比她快了数倍!她翻一页书的时间,王爷能翻五页。程让不由得纳了闷了,照他这速度,能记住书里面说了啥吗?

他又不是清越,又不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若是清越这般翻书,她并不会疑问啥。

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想到清越了,程让忙忙闭了闭眼睛,将清越的身影自脑海中剔除,她心道,自己还真是摔在这情伤里爬不起来了……

程让很感兴趣王爷看的是什么书,她忍不住偷偷地朝旁边瞟去,可在瞟到书上的内容时,她眼睛都直了。

这书上画着各种八卦图和天干地支图,写的内容程让更是完全看不懂,似乎是《易经》,但似乎又不是。看起来厚达数百页,总之是本玄而又玄的书。

程让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信这种书。但没有想到王爷竟然会看,她有些震惊。

她忽然又想到了灵族,想到了琉璃的溯命天赋……若是这世间的一切都有其规律,那命运,是不是也难逃规则的束缚?

所以琉璃的那双眼睛才能堪破天机?

程让又看了一眼李越的那本书,将这疑问压在心底,继续翻着手中的诗词逸闻,但心思却早已纷乱无比,让她完全静不下心。

看了大概半个时辰的书,李越终于要练武了。

而程让作为陪练武者,也终于要开始工作了。

整个北川王府,都是李越练武的场所。今夜,他选择练武的地方是北川王府的屋顶。

北川王府极大,因此全部的屋顶算下来,可踏足的地方也算可观。

程让和李越遥遥对站,一人占据一个翘起的飞檐,她穿白衣,他穿青衣,她和他的手中各握一柄剑,银色的月光反射在剑刃上,光芒刺眼。夜风有些微微的凉,将二人的袖袍吹得飞扬。

程让俯视着下方偌大的北川王府,当头明月正亮,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月光下孤独的一匹狼,忍不住想要引吭高啸!又觉得自己是那武林至高的强者,独孤只求一败。

程让心中给自己加了很多戏,只觉得自己那叫一个潇洒帅气,而在握上剑后,她消失了大半天的雄风终于回归!此刻的程让,再不是之前那个娘们唧唧的程让了!

她眯眼看着对面的李越,这位对手很可能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强大的!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渴望与高手对决。程让也不例外。

她定要让王爷看看她的本事!

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挥剑向前!

“莫要保留。能伤到本王,重赏!”李越吐出这几个字,身形一闪,已经率先向她掠了过来!

程让眼睛一眯。王爷未免也太小瞧她了。她可是打遍京城无敌手的堂堂第一纨绔,加上这几日又在雷定国先生的教导下强化了几层,要伤到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也举起剑,在前方那抹银光刺来时,挥剑一挡!

却不料,那两剑相撞的清脆声响却并未传来……相反,只听得咔擦一声,一抹白色的布条自她身上飞下……

程让睁大了眼睛,刚刚,她的估算有误,王爷攻击的速度远远超过她的预期,所以她才会什么都没有挡到!

“集中精神!”李越不满的声音传来,银光闪动,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攻击迅猛而来!

被割裂的白色的布条也迅速增多!

程让知道北川王很强,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强!她不但一直处于防守状态无法进攻,更防守得十分吃力,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满头大汗!

但王爷的进攻仍旧分毫不缓。他的速度极快,力度极大,程让每挡一剑都会被震得手腕发麻,眼前更是被他那冷酷飘逸的身形晃得花成了一片。

不过,王爷看似每次攻击都使出了千钧之力,可当她没能挡住时,他偏偏又能迅速收回力道,只轻飘飘地割下她一片衣料,并不伤及她分毫。

这等强大的控制力,更叫程让瞠目结舌。

只听得叮叮咣咣之声,二人的身影自飞檐梁柱打到旁边的大榕树上,树叶被剑风一丛丛扫落,二人再飞身跃踏上更远的凉亭顶,在那分寸之地辗转腾挪,速度快得几乎都看不到人影!

程让终于明白,为何王爷罚她当陪练武者时,所有的将士都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想着,早知道就主动领一顿板子算了,哪至于现在如此受罪?但转念一想,有堂堂北川王作为对手,她的功夫一定会突飞猛进,这等好机会得抓住了才行!

一想到这里,程让那原本疲惫不堪的双眸中便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她卯足全身力气,不再被动地防守,而是迎上李越那如同奔雷的剑光,狠狠地刺了过去!

李越意识到了她的反击,那双冷漠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激赏,他身子敏捷地一侧,闪过她的攻击,再度出剑……

这一场练武,足足练了一个时辰。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陪练(6) 李越转身收剑后,程让终于不再紧绷着全身,她精疲力竭地喘了一口气,腿下却忽的一软,整个人瞬间控制不住地向下栽去!

他们现在脚下是水榭的飞檐,四方是悠悠的莲池水,程让这么一栽,整个人都往莲池中栽去!

李越一回首间,便正好看到程让整个人自飞檐上落下,清淡的神情迅速龟裂,他速度极快地掠过去,几乎不经思索地伸手一揽,大手直接扣住了程让的细腰,再往怀中一带,勉勉强强将程让搂在了怀中。

温香暖玉抱了满怀,他那焦急的目光对上程让那有些懵的眸子,原本身手敏捷的李越却忽然宕机了,手一僵,微红着脸想要躲避开程让的注视,于是乎呆傻傻地将脑袋一撇。

这下好了,都说眼不见为净,可浑身的感觉在这一刻迅速集中到了手中的温软之上,少女优美的腰间曲线贴合着他的手掌,他直接傻了。

手忘了继续用力,脚下更忘了借力闪开,他就这样搂着程让,二人自高空坠落,“噗通”一声,双双坠入莲池之中。

莲叶荡荡,莲花摇摇。池中朗朗明月,乱成片片碎玉。

二人在这碎玉之间钻出了头来,浑身都湿透了。程让甩了甩脑袋,不但觉得浑身乏力,更觉头脑有些昏沉。想来是今日太过劳累了,她那铁打的身子竟有些吃不消了。

但刚刚发生的那一切还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北川王焦急的神情,那快得惊人的动作……都让她有些无法理解。

王爷为何要对她区区一个下属如此?下边就是莲池,他应该知道自己不会受伤的呀。可他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难道说,王爷是对所有的下属都这般好?所以对她也不例外?

一想到这里,程让的心头一暖。心道,王爷看着挺不近人情的,可实际上却真是细心体贴呢。比如他会喊她一起用晚膳,去书厅时喊她坐下看书,就连刚刚练武时,他也一直很注重力道,只划破了她的外袍,却并未伤及她的一分一毫。

想到这里,程让便又对北川王多了几分佩服,寻常人要做到如此细心都不容易,更何况他本该是被人悉心侍奉的人物。却不想竟能够对下属如此体贴细致。

程让觉得,不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压人,这才是真正的谦谦君子。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既然王爷是想救她,凭他的本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他怎的和她一起掉到水里了呢?

真是奇怪。

她抬起眸子朝同样浑身湿透的李越看去,明月洒在他的面庞上,清冷得一如他的神色。程让不禁打了个寒颤,果然,王爷又恢复这被人欠钱的模样了,甚至还比之前更多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

李越察觉到程让在看他,他一想到刚刚发生那一幕,只觉得脸有些发烫,看也不看她,忙转过身去,涉水上岸。

但他却竖着耳朵,听到身后紧跟着响起来的水声,心安感便将胸腔填得满满的。

二人的衣袍都已经湿透,加上夏日本就穿得单薄,衣袍都紧紧地贴在身上,上岸之后,气氛立即就尴尬了。

纵然程让平日里豪放威猛无所畏惧,但她此刻还真不习惯自己这曲线毕露的模样,她抱着胸跟在李越身后忸怩地走着,生怕他会转头看。

李越往前走了两步,忽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程让也跟着心中一紧。

李越却并未转身,而是三两下将自己青色的外袍脱了下来,只着里衣,他将袍子拧了拧,拧了差不多干了,这才往后一抛:“接着。”

程让一把接住,明白了他的用意,心中一暖。

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将袍子披在身上,身子的曲线便全都被遮住,她也不驼背了,吸了吸鼻子,追上李越的步伐。

“跟本王来,先换好衣服再回去。”李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乖巧地披着自己的袍子,神色满意,如此吩咐道。

“谢王爷。”程让点头应着。

但心中却在忐忑,换衣服……王爷该不会要拿丫鬟的衣服给她换吧?那她宁愿穿着湿衣衫回去,也不要穿那些娘们唧唧的女装!

但她万万没想到,王爷竟把她带去了他自己的卧房。他自己打开了衣橱,挑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直接扔给她。

而后自己走出了卧房,顺便还带上了门。

程让心中又是一阵感动,她忙忙脱下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囫囵地擦了擦,换上王爷的衣袍,好闻的清竹香气传入鼻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得身心舒畅。

她又想着,王爷自己身上还湿着呢,他也得快点换衣衫才行。她忙向外走去,打算把李越叫进来,却不料,走了方才两三步,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李越只穿着里衣站在门外许久,忽然听到这“噗通”一声响,当即心下一紧,忙打开门冲了进去,便见程让正昏倒在地上,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刀伯!寻医。”他大声喊道。

刀伯的身影自外面匆匆奔来,在看到昏倒在地上的是程让后,心中已经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忙二话不说就往府外奔去。

这一折腾,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大夫来了,隔着帘帐给程让诊了脉,说是思虑过度所致,心力消耗太大,这几日得好好休养。

明白没有大碍,李越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同时又有些埋怨自己,都怪自己急着罚她与他练武。他本以为她今日上午旷课是偷懒与美男们幽会,所以心中憋气,想要亲自逼她发奋。现在听大夫如此说,想来上午是另有要事。

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她到底思虑什么了,竟能思虑过度得昏过去……

“王爷……这……难道要程让公子今夜在王府过夜?”刀伯试探地看着李越。

“不可。”李越摇了摇头,程让虽然平日里行事与男儿无二,可到底是个女儿家,若是一夜未归,定会引得她家里人胡猜,传出去了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他沉吟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本王亲自送她回程府。”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陪练(7) 北川王深夜秘密来访,惊动了程家众人。

程恩和柳氏及一众女眷刚用过晚膳不久,正在庭院间赏月乘凉呢,忽然间一个小厮跑得直接摔在了他跟前:“相爷,北川王,北川王来了!”

“什么?!”程恩当时腾地自椅子上站了起来。

满院子的女眷也都吃了一惊。

自北川王回京后,众皇子夺嫡之战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他程恩身为一国之相,却并不偏站任何一方。他知道,自己位高权重,唯有中立,才能不引起皇上的猜疑,也才会不影响皇上做出正确的判断,选出真正适合大盛的太子。

但北川王今夜为何会忽然拜访?这可都夜深了啊,再过上一个时辰都该就寝了,他现在赶来,难道是想将自己拉入他的阵营?

程恩皱了皱眉,但还是赶忙向大门口迎去。众女眷也忙忙跟上。

夜色深重,程府大门口,灯笼里的蜡烛却还并未燃尽。在淡红光芒的笼罩下,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上,驾车的青年身姿矫健地自车上跳了下来,对着走过来的程恩和众女眷竖起食指:“嘘。”

程恩正打算对着马车大声行礼呢,见他如此,那已经跑到喉头的“王爷”二字便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嘘?啥意思?

搞得这么偷鸡摸狗的,难不成这北川王真是要和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狐疑着,众女眷们更是狐疑。她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地低头站在程恩后面,眼睛却忍不住地偷偷看向那朴素的马车。

都道北川王年轻有为,英武非常,也不知道传言是否属实?

程梦和程露更是心中期待,她们早听闺中的姐妹们议论过了,说那北川王啊,生得比三皇子殿下更好!英俊得跟天人似的!

随着马车车帘被掀开,她们的心也高高地提了起来,呼吸也渐渐粗重了。

墨黑长袍,墨黑长发,墨黑眼瞳,一如这深沉的夜色,让人陷进去后,便再难逃出来。

十九岁的少年,十九岁的王,尊贵而强大。纵然他眼神疏离而清冷,却还是足以让世间任何少女为之疯狂。

程梦和程露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砰砰乱作的心跳声。但她们却明白,这样的男人,并不是自己可以多看的。再看下去,恐怕会万劫不复。

她们正要慌张地把目光撇开,却忽的看见北川王转过了身去,将一位白衣少女抱在了怀里,这才缓缓地走下马车。

他动作极轻极慢,似乎是怕吵醒熟睡的少女,少女恬静地窝在他的怀中,看不清面容,长发自他的臂弯间散过,在这一瞬间刺痛了程梦和程露的眼。

“王爷。”程恩几步走上前,有些纳闷地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

“贵公子昏倒了,本王特意送她回来。”李越言简意赅。

公子?

程恩愣了半晌,而后才反应过来:“是让儿?!”

让儿这么晚还没回家,他还以为她又是跟齐杭和卢兴元去哪儿疯玩去了,不想竟是昏倒了,还劳烦了北川王亲自送回来……

“这逆子!”程恩一脸不好意思地骂道,但眼睛又止不住担心地朝程让瞧去。

让儿自小练武,身子可好得很,如何会忽然昏倒?

“相爷莫气,本王请了大夫给贵公子诊脉,大夫说是心力劳累,没有大碍,休息两日便好。”李越安慰道。

“哦。”程恩松了一口气,又忙忙走过去,想要把程让自李越手中接过来:“这么大晚上的,竟不想劳烦王爷了……王爷还是把这逆子给微臣吧,夫人,陪王爷前厅用茶。”

李越却横抱着程让,径直自他身侧走过:“程相年岁已高,还是本王来吧。烦请程相带路。”

“这……这怎么行?”程恩一僵,有些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程相无需客气。”李越并不停步。程恩只得忙忙带路。

心中却堆积了一千八百个疑问。

眼见着这两个大男人脚步如飞地往程让的院子里走去,程家的女眷们跟在后面,更是面面相觑。

这是天上下红雨了?

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北川王驾临程府就罢了,竟还把二公子给抱了回来?

抱回来就算了,竟还不愿意撒手,要亲手抱她回房?

哎呀,难道说二公子的桃花终于开了?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一朵大桃花啊!

柳氏满面喜色,她的让儿啊,哪儿都好,偏偏就不招男人疼,这北川王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她瞧着,他其实对让儿疼得紧呢!

而且,这北川王看起来可比之前的三皇子顺眼多了,至少他不嫌弃她的让儿。要她说,若此事能成,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柳氏喜滋滋地想着,回头一定要和相爷说道说道,尽力把这两人给撮合到一起!

程梦和程露在知道北川王怀里的是程让后,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她们比别人都更期待程让能嫁一个好人家……可是……若那个人是北川王的话……

她们觉得,程让配不上。她不过是个假小子,行为处事跟个男人一般,天下多少人笑话她?也就程家自己人不嫌弃她。

程梦暗暗地捏紧了衣角。她比程让大一岁,与程让相比,明明她的婚事才更急一点。但爹爹的心中却一直都只有程让,先是帮她求赐婚圣旨,如今又一直张罗着给她相亲……

说心里不酸不难受,那都是假的。

为什么二弟能得到爹爹那么多的宠爱,就因为她是嫡女么?

而她们庶女就活该只能一辈子做她的陪衬?

程梦的眼眶有些红。

程露的心中虽然也酸,但她却想得比较开。北川王会喜欢程让?笑话!那般功勋卓着的王爷,喜欢的姑娘定是美丽贤淑的类型,二哥纨绔不化,臭名远扬,王爷若真娶了她,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

前厅里,程恩看着主位上正在喝茶的李越,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让儿那小子,究竟是怎么跟堂堂北川王遇到一起的,她怎的又晕倒了呢?王爷究竟又是怀着什么样的打算,竟亲自将她抱了回来?

“是这样的。”李越瞟了眼一脸为难的程恩,清了清嗓子,打开了话匣子。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追求(1) “程二公子,似乎看上本王了。”他淡定地说着,扔下的却是一颗炸雷!

“什么?!”程恩眼睛一瞪,舌头都捋不直了。

让儿,看上北川王了?

真的假的?!

在一旁乖巧站着的程梦和程露也齐齐抬起头来。程让真喜欢上了北川王了?她不是喜欢女子的吗?

不过也是,王爷这般无可挑剔的男子,世间哪个女子能够抗拒?

只是……不知道王爷的态度是怎么样的,难道他也喜欢程让?

不不不,这不可能!她们垂着头,却几乎要把袖子捏破。

“程相是不是疑惑,为何这些日子里贵公子一直是早出晚归?”李越继续说道。

程恩忙忙点头,没错没错,这些日子让儿的确是见不着人影,他还以为她是去哪里厮混了,但一想到她答应了相亲,他便不太好再得寸进尺地去管她。

只是……这么多天了,她也没相着一个不错的男儿。他还以为她真是中了女人的毒,这辈子非喜欢女人不可了,照北川王这么一说……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啊?

“让儿……难道……”他的神情充满了不敢置信,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难道说,她这些日子早出晚归都是为了北川王?

“没错。”还不待他问,李越率先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本王王府中追求本王。”

这句话一出,程梦和程露猛地抬起了头来,程让……追求北川王?

她不喜欢女人了?也是……在北川王这么优秀的男子面前,哪个女人能够抗拒?程让自然也不会例外。

她们素来知道她行事大胆,无所顾忌,可没有料到,她竟能大胆道如此程度……追求北川王……这种她们一辈子想也不敢去做的事情,她竟毫无包袱地去做了。

在这一刻,程梦和程露都对程让无比的羡慕。

“什、什么?”程恩眼睛都瞪出来了,让儿这臭小子竟然追求北川王?真是胡来!北川王也是她能招惹的吗?

不过……若北川王所言属实,那岂不是说明,让儿不再喜欢女子了?

程恩那张脸立时大放光彩,胡子都高兴得翘了起来!

太好了,苍天有眼啊,让儿终于会喜欢男子了,而且眼光还这般好,喜欢的男子可是整个大盛最最出挑的!

他程家,终于不会绝后了啊!

一旁的柳氏也是激动非常,太好了,让儿终于有喜欢的人了,可怜了这孩子,十五年来一直被当做男孩养着,一颗少女芳心觉醒得晚了点,还好老天垂怜,如今终究是觉醒了啊……

“那……那王爷的意思是?”程恩试探着看着李越,他眼睛不瞎,自王爷抱着让儿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他便猜到了,这两人之间绝对不简单。

李越微微一笑,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贵公子年轻有志,将来定大有可为。还请程相以后莫要再给她安排相亲了,那些男人,配不上她。”

这句话说得,好像程让有多好多优秀一样。程恩直接被夸懵了,程让那小子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年轻有志、大有可为这种话,怎么能安在她身上呢?

还有啊,他给让儿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那可是百里挑一,容貌顶尖的好!怎么可能配不上让儿?

程恩想着,所以这些一定是北川王说的客套话。

但人家堂堂王爷,为何要说这些虚假的客套话?程恩激动得险些一拍大腿,说明人家北川王对咱让儿也有意思啊!

“微臣明白了。以后定不会再给让儿安排相亲。”他拱手应道,脸上笑得跟花开了一般。

程梦和程露则是如遭雷劈,照北川王的意思……他似乎也喜欢程让?

这怎么可能?!

李越似乎感受到了二人的注视,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去,冷冰冰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

当初他住在程府时,对这姐妹俩印象还算不错,也觉得她们对程让尚且友善,但他却深知,人心都是虚伪且自私的,这两人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想来,是心底那自私之处冒头了吧。

被他这么看了一眼,程梦和程露当即如有一盆冷水浇至头上,让她们凉到了心底。

她们忙忙低下头去。也是,北川王何等人物,他的心思,又岂是她们可以妄加揣度的呢?

程恩满脸的笑意掩也掩不住,他止不住地偷偷瞅着李越,心道,这北川王生得好,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像极了当年的雪妃,也难怪让儿会瞧上他。

也是啊,自己给让儿找的那些男子,容貌上还真没有比得过北川王的!

若是让儿和北川王能成,那程家就没白烧这么多年的高香了,怕只怕,这北川王对让儿并非真心啊……

程恩心里是又喜又忧,把李越送走后,更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他心想着,以后在朝堂上可得多多地观察观察这北川王,若他人品不佳,是个浪荡公子,那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让儿跳入火坑。

程让一夜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李越已经把她卖了,并且还败坏了一下她的名声。

第二日日上三竿,程让方才醒来,她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一低头,在看到床边搭着的雪白锦袍时,一个激灵!

昨夜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在换上王爷的袍子后,她便再没有了意识……难道说……昨夜她晕倒在了王爷的房间,而后,又被王爷遣人送了回来?

天……那她岂不是给王爷添了很多麻烦?

“小红!”她朝外面喊道。急着想要了解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房门打开,小红匆匆地跑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琉璃。

“姐姐~琉璃想你。”琉璃朝她的怀里扑了过去!一双眼睛红红的,好像很委屈。

“怎么了琉璃?”程让一怔,这才意识到,自昨日早晨离开王府后,她就再没见过琉璃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在程府过得习不习惯。

“姐姐,不要哥哥,心酸酸。”琉璃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瘪着嘴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追求(2) “嗯?”程让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哥哥?什么心酸酸?

一旁的小红却是捂着嘴,“噗嗤”地笑出了声。

“二少爷,琉璃小少爷这是在吃醋呢。”

“啊?”程让更不懂了。

“您不知道,昨夜是王爷亲自抱了您回来,琉璃小少爷是在吃王爷的醋。”

“什么?”程让呆住。

“二少爷当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果然啊,王爷的样貌也远比三皇子殿下的好,才华功勋更远远超过三皇子,少爷您当初退婚退得对!亏小红当时还惋惜呢,却不想少爷竟还能遇着个更好的。”

小红越说,程让的眼睛瞪得越大,而琉璃的嘴巴也越瘪。

“等等等等。”程让止住了小红的絮絮叨叨,她揉了揉脑袋:“你说,是王爷亲自抱我回来的?”

“嗯,自门口马车上下来后,王爷就一直抱着您,甚至还亲自抱了您回房,老爷想把您接过来,他都不让呢。”

程让傻了,这是什么个节奏?

这不应该啊……

“小红……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你确定抱我回来的是北川王本人?”

“怎么可能认错!”小红这就不高兴了,她有那么傻吗?

“北川王生得那样好,气质又高贵,浑身的气息冰冷冷的能把人冻死,谁会认错?再说了,即便奴婢认错了,相爷也不可能认错啊……”

程让听她这么一说,觉得理也是这个理。

但王爷为何要亲自送她回来?这完全没有道理的呀……程让思索着。她对王爷有着绝对的信任,她相信他的一举一动都另有原因。

“对了,二少爷……“小红却打断了她的思考,神秘兮兮地瞅着她:“您这些日子真的是去北川王府追求王爷了吗?难怪整日早出晚归的……”

一说起这些女孩子家家的悄悄话,小红的一张脸都泛起了红晕,她促狭地瞧着程让,显然又对这事情十分感兴趣。

她哪里知道,自己说出的这番话,竟差点把程让的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

“我……我追求王爷??!”程让大大地睁着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

“哎呀,二少爷,您这么大声干嘛?”小红嗔怪道,还往外头瞧了瞧,见没什么人,这才放下心来。

“二少爷,这事儿只能咱们程府的人自己知道,您若去了外头,可不能再这样大声嚷嚷了,您到底是女儿身,这样直接追求男子,是会被人嘲笑的,虽然咱们自己光明正大,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总碍不住别人再背后说三道四啊……”

程让听她叽里咕噜这么一大通,头都疼了,她插嘴道:“停停停,小红,你先告诉本少爷,是谁胡乱瞎说本少爷追求北川王的?”

小红先是一愣,随后了然地瞅着她,一副我懂得的样子:“二少爷,您是害羞了吗?您如果不想承认,奴婢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谁……谁害羞了!”程让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了,一个谣言而已,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握了握拳,她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造谣者是谁,看她不把他抽筋扒皮狠狠蹂躏!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追求(3) “害羞就是害羞,二少爷,奴婢和琉璃小少爷都是自己人,您不承认也没关系,咱们都懂的。放心,咱们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小红挤眉弄眼的,神情暧昧。

“我才没有追求王爷!没有!”程让急了。她大声声明道。

小红却是不信地一撇嘴:“二少爷,王爷自己亲口说您在追求他,难不成王爷会撒谎?”

此话一出,程让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北川王……亲、亲口说的??

那个挨千刀乱造谣的,竟然是王爷?

他说她在追求他?天哪,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还有,他为啥要这么说?

程让晕了,彻底搞不明白了。一旁的琉璃还在睁着黑亮的眼睛,委委屈屈:“姐姐,不要哥哥,心痛痛。”

“嗯嗯,不要哥哥。姐姐没要哥哥。琉璃心不痛痛。”程让忙把他搂在怀里安抚着。

琉璃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怀疑:“姐姐骗人的。”

程让一僵,她骗什么人了?明明是王爷那个臭不要脸的在骗人好么!

只是……王爷究竟为何要骗人?

她掀被就要去北川王府问个清楚,小红却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把拦住了她:“二少爷,您今日可不能再往北川王府跑了,北川王说了,您之所以会昏倒,完全是因为追求他追求得太累,思虑过度,所以今日你可得在家好好休养一天,另外,相爷昨夜也说了,要您醒后用了餐,立即去书房寻他呢。”

“爹爹也、也以为我在追求北川王了?”程让隐隐觉得不妙,她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期待着小红给她一个否定的回答。

但是结果却很让她失望。

“可不是。整个程府都知道了呢。”小红点着头,显然觉得她在大惊小怪。

程让绝望地一拍脑门,往床上一摊,心中哀嚎。完了。

程恩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拿起桌上那本美男画册看一眼,又闭上眼睛想了想,再看向画册上那些美男时,眼睛全是浓浓的嫌弃。

这些男人,压根就跟北川王没法比嘛!

他将画册往一旁一扔,然后金刀大马地坐在桌前,等待着程让的到来。

程让走到书房门前时,心情不可谓不紧张。她不知道爹爹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她。

会怪她行事不端吗?

会怪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吗?

会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程让闭了闭眼睛,纵然她再崇拜北川王,这一刻还是在心里把李越骂了千百遍!没事乱造什么谣嘛!如今扔下个烂摊子只能她自己收拾……

“吱呀”一声,她鼓起勇气打开门,心道无论爹爹怎样骂她,她一定要满口咬定不承认!

“来了?”程恩威严的声音传来,语重心长的,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程让咽了一口口水,佯装不知的模样:“爹爹叫孩儿来是有何事?”

“咳咳。”程恩咳嗽了两声,抬眼瞄了瞄自己的宝贝二女儿。

一身男装仍不掩国色,就是眉目稍凌厉了些,若是性子温和下来,哪至于愁找不着男人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追求(4) 不过还好北川王有眼光,不嫌弃他的让儿。一想到这儿,程恩便觉得心中稍有宽慰。

“爹爹问你,你可有心上人了?”程恩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程让心里咯噔一响,她忙忙摇头:“爹爹,这些日子让儿还在忙着相亲呢,暂时还没有对得上眼的,哪里来的心上人啊?”

见程让这么说,程恩暗骂了一句小狐狸,这个关头还想瞒着他这个爹爹呢。

“让儿啊,你觉得北川王怎么样?”他又问道。

“嘿嘿,北川王可是咱们大盛的大英雄,孩儿佩服不已。”

“佩服?”程恩咀嚼了这个词一下,忍不住一笑,是倾慕吧?

他终于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让儿,你能喜欢北川王,为父非常欣慰。”

“爹爹!您别信……让儿没有……”程让急了,忙大声撇清道。

但话还没有说完,却被程恩打断了,他看着程让,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你要知道,北川王不是一般的男子,他虽然年轻,但却强大尊贵,见过的世面更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喜欢他带来的后果很可能是你不能承受的。”

程让忙忙摆手:“爹爹您听我解释,我并不喜欢……”

“别说什么不喜欢了,你到底是个女孩子,这种事情难以启齿、不愿承认也是正常的。”程恩又打断了她:“再说了,北川王会撒谎?”

程让结舌。

是啊,北川王不会撒谎,她程让就是个谎精,所以他们都信北川王不信她。

程让后悔不迭,都怪自己往日里太过混球,弄得爹爹都不信任她了。

她泄了气,乖乖地听着程恩的训话。

程恩见她老实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道:“若你二人皆是真心,为父自然不会阻拦。”

“但现在是你在追求人家。北川王再怎么尊贵,也是一个男人。为父也是男人,自然明白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要赢得他的心,光靠每日去北川王府堵人是行不通的,男人向来都不喜欢太过于主动的女子,你得收敛收敛自己的性子,再打扮打扮,凭你的姿色与家世,拿下北川王定不在话下……”

当爹的还教育起女儿追男人了……程让垮着一张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压根就没有追求北川王的打算好吗?

程恩还在絮絮叨叨:“还有一点为父要提醒你,为父身为朝中重臣,若是将你嫁与北川王,在皇上眼中,便就真正成了北川王那一派了。官位越高,便越是如履薄冰,任性不得。因此为父不打算在太子之争中站队,至少,这样能给皇上一个安心。”

“所以,为父想要叮嘱你两点,第一,北川王你可以喜欢,也可以尽情追求,为父不会干涉。但第二点是,在太子之位敲定之前,无论你俩感情如何,都不得成亲。在太子之争尘埃落定之后,不论北川王是胜是败,你俩都可成亲。如此一来,方才不影响为父在太子之争中的中立态度。”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追求(5) 程让无语了,爹爹怎么就聊到成亲上了?别说现在八字没一撇,人家北川王压根就不可能看得上她好吗?

“日后你可以照常去北川王府,为父不会干涉。但身为女子,要自尊自爱。当然,爹爹也相信让儿你并非那不知分寸之人。”

“为父最担心的是,北川王并不会对你真心,他之所以对你态度特殊,许是看中了为父的权势。让儿啊,情爱一事,不可全心投入,三分真心,七分假意,方不容易受伤。切记切记。”

他说完这一句话,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身子都陷入了椅子中。

情爱一事,三分真心,七分假意,方不容易受伤……程让忽然想到了清越,她心尖一颤。

是啊,当初都怪自己太全心全意,结果人家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

程让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程恩,见他疲惫地闭着眼睛,眼下发黑,显然昨夜并未睡好,而鬓边的发也白了许多,她不由得心中一酸。

爹爹往日里该为她操了多少心?

“知道了爹爹。”她再没有反驳,而是乖巧地应着。而后走出了房门,轻轻拉上了门。

任性地活了十多年,她今日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往日里带给了爹爹多大的麻烦。

她是个纨绔,她成天惹事生非,她仗着的,就是爹爹的权势。

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她的任性,爹爹一次次在圣上面前求情,她才能一次次地免于责罚,好好地长到这么大。

而爹爹,也一次次地被人暗中指点嘲讽,身为当朝丞相,却因为不争气的女儿,面子挂不住不说,甚至还很可能背上“教子不严”的罪名,被其他官员多次弹劾。

伴君如伴虎,爹爹却维持着偌大的程家始终不倒,是费了多大的心力啊……

程让心中暗暗发誓,往日的她不懂事,但今后她一定会强大起来,再不会让爹爹如此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而至于王爷造出的谣言?

程让一笑,这谣言她认了!因为,她已经明白了王爷的打算。

以她追求他为借口,日后,她便能光明正大地去北川王府读书练武,爹爹再不用天天追问她的行踪,也再不会给她安排劳什子的相亲!

纵然自己的名声可能会因此差一点,但差一点便差一点吧,成大事者,从来不会太在乎别人的眼光。

程让握了握拳。

但她不知道,就在这一日之间,关于她追求北川王的谣言,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街小巷莫不在议论程让的胆大妄为,但同时又在同情北川王,竟被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婆给黏上了。

第二日清晨,休整好了的程让出门前去北川王府时,一路上一直受着路人们的指指点点,她耳聪目明,自然知道那些人在议论些什么。只是她很疑惑,王爷在府中说出的话,怎么会传到这些路人的耳中。

爹爹行事谨慎,按理绝对会要府中人封口,勒令不得将她倒追北川王的消息透露出去,但眼下这情景,显然全城人都已经知道此事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魏鸿(1) 究竟是谁透露了口风?又是出于何等目的?

被别人当做奇葩一样地看待,程让虽然心大不在意,但总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她忙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北川王府行去。

可就在这时,她身子却被人猛地一撞,差点往前头摔了一个狗吃屎,但她的腰间却被人一搂,竟稳住了她摔倒的身子。

“抱歉了这位小姐,在下行得匆忙,并未看到您。不小心撞到您了,还望您不要介意。”程让刚站稳,醇厚的男声便传了过来,揽着她腰的手也松开了。

她一抬头,便看到一位甚是英武的紫袍男人正看着她笑,此人高鼻薄唇,剑眉大眼,看起来颇为爽朗。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程让皱眉问道。头一个一眼就瞧出她是女子的人,还是琉璃。

但琉璃是有溯命天赋,能瞧出她是女子并不难,但眼前人又是如何瞧出来的?

“小姐您真要知道?”那人促狭地一笑,眼睛却在她的胸前流连了一遍。

程让狐疑地随着他的目光一低头,当下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刚刚被他那么一揽,袍子被勒得紧收腰间,胸部就突了出来。

女人的特征这么明显,他看不出来才怪了!

“滚!“程让一脚朝男人踹了过去,用了十足的力道!

却不想那人并不躲,而是任由她在自己的紫袍上踹出了个灰脚印。甚至还颇高兴地看着她笑。

程让白了他一眼,心道这人真奇葩,被人踹都笑。也不管他,越过他就继续往前走。

“哎,别走啊。”那男人急了:“程让公子,您真喜欢上北川王了吗?”

这句话内容太丰富,程让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猛地转过身来,大步迈到男人跟前,一把揪起他的领子:“你怎么知道我是程让,又是自哪儿听来的花边流言?”

那男人双手作投降状:“我说我说,我都说。”

而后眼睛转了转,道:“男装的小姐,这京城中只程家二公子一位。因此在下认出您也不奇怪。至于这所谓流言么……满大街都在传,在下哪需要刻意去听?”

问了相当于白问。程让手一松,转身又要走。

那人却又喊道:“程让公子,不,程让小姐,既然您说喜欢北川王是流言,那说明您并没有真的喜欢他对不对?既然如此,您可有兴趣,喜欢喜欢本人?”

程让一僵?

什么鬼?喜欢喜欢本人?什么意思?

她今日是撞邪了吗?

若她没有理解错,这男人……是在追求她?

这绝对是天上下红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程让作为万年被人嫌的男人婆……今儿竟然被人追求了?!

程让兴奋得心砰砰跳了起来,但她又明白此事必有蹊跷,哪有一上来就追求人的,这不符合常理。

“你喜欢我?真是重口味。”她转头看向那男人,眉梢跳着说道。

“程让小姐说得没错,在下就是重口味,就是喜欢爽朗火辣的女子。”那人毫不害臊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魏鸿(2) 程让无语了,这人的脸皮可谓非一般的厚!

她自诩自己泡妞的本事无敌,却没料到这世间竟还有男人胆敢泡她!由此可见他的胆子是有多肥了。

“程让小姐不必急着给出答案,您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再做决断不迟。在下魏鸿,还请小姐记住在下的名字。”

魏鸿样貌生得好,而程让的模样也更是顶尖,二人往路上这么一站,立即引得一大群的暗中围观,此刻魏鸿跟程让表白,百姓们不可谓不震惊。

不是说程让公子最近在追求北川王吗?眼前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此男在追求程让公子,而程让公子在追求北川王?这可是好一出三角恋的大戏啊!也不知道……最后究竟是谁俘获谁的心。

程让感受到了四周人的偷瞄,她不太高兴。这男人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算盘,她潜意识里就觉得这厮没安好心,因此并不想和他绑在一块。

“看什么看?”她几个眼刀子朝路人们甩去!

路人们看热闹看得正来劲呢,忽然被她这么一瞪,皆是被吓得一抖,这才意识到他们八卦的对象可是程让公子啊……

京中纨绔的头头!若是惹她不高兴了,搞不好会被她揍得满地找牙!一个个忙忙撇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就在这时,魏鸿也转头看向那些路人,但他的脸色却颇好,说话也极为有礼:“诸位街坊,或许这两日你们听闻了什么谣言,还请不要相信。因为程让公子并没有追求北川王。”

听他这么一说,百姓们都抬起了头来。只觉得这男人生得眉目端正,看起来就是个坦诚之人,想来,他应当不会撒谎。

所以……程让公子真的没有追求北川王?

他们已经选择相信了这个男人。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程让不再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这种光靠外表就能够让人轻易相信的能力,也是非常厉害了。

程让抬起头来,瞧了这男人一眼,心中愈发奇怪了。

他到底想要作甚?先是追求她,又是帮她解围,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不知,他是想怎么个奸法,又是想怎么个盗法……

“好了,程让小姐,您一定还有事要忙吧,在下就不打扰您了。”魏鸿笑着说道,摆摆手,还不待程让出言赶他,自己先转身走了。

这就走了?程让愈发觉得奇怪了,还从未见过这等泡妞的法子。帮妞解了围,却并不邀功,也不急着提要求,而是转身就走。奇了怪了。

魏鸿离去的背影忽然一顿,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你我二人有缘,相信很快就就会见面的。请程让小姐一定要记住在下的名字,魏鸿。来日相见,可莫要忘了喔。”

这个小插曲发生得突然,程让却并未太放在心上。她急着去北川王府,今天上午的文化课可不能再迟到了。

路人们本来都信了魏鸿的话,可在见到她径直进了北川王府后,一个个又重新充满了怀疑。

既然不是追求北川王,那又往王府赶是要作甚?

※※

今日的王府,气氛较之往日有些格外不一样。程让认认真真地上了一上午的课,但总觉得,今日将士们远没有以往活跃。

一个个紧绷着脸,好像要上战场了一般,不苟言笑、紧张兮兮的。

一节课下来,便到了饭点了。程让和将士幕僚们一起坐在大圆桌旁,但因为气氛太过压抑,她试着逗了逗他们,但他们只是瞪了她一眼,压根就不接茬的。

程让觉得无趣极了。她如今身为幕僚,每日午时也必须跟着一起吃饭,然后参与议事,要不是因为这个,她早已经溜走了,才不跟这些榆木呆子们待在一起。

程让无聊地敲着饭碗,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饭厅里,一旁的北风看不过去了,他凑到她耳边道:“安静一点儿。”

“为啥?”程让反问:“是因为街坊流传我追求王爷的谣言么?所以你们对我有意见了?”

可是,如果是对她有意见,他们大可以只孤立她一人呀。这所有人之间都严肃得不行,谁也不理谁,应当不是她的缘故。

见程让误会了,北风憋不住了,他朝四周瞅了瞅,这才轻声道:“程二公子,你不知道,巍国的新王和公主来咱们大盛朝朝觐了,王爷这会儿正在府中接待那公主呢。那公主还带了数十名强大的护卫来,他们等下要和咱们一起用餐。那些鲜卑人虽然一个个强悍彪壮得不行,但却是咱们曾经的手下败将,所以,咱们气势上不能落了下风!兄弟们之所以不苟言笑,就是为了酝酿酝酿情绪,一会儿用眼神和气势压趴他们!”

原来是这样……程让了然。

巍国,位于大盛北方,与大盛北境接壤。数十年来一直尝试着侵犯大盛国境,但自从北川王镇守北境一来,他们非但再未得逞,过去数十年间侵占的土地也被北川王一寸一寸地夺了回来,逼得他们节节败退,不得不对大盛俯首称臣。

就在年初巍国的新王上任之后,巍国正式成为大盛的附属国。而北川王,也算彻底将北境之乱平定。

所以,一会儿要来吃饭的鲜卑护卫们,和将士们算得上是战场上的老冤家了。

冤家见面,分外眼红,谁也不会愿意落了下风。所以将士们的气氛才会如此凝重。

但程让还是很好奇,那巍国的公主来就来嘛,为啥要跑到北川王府里呢?

真是奇怪。

正这么想着呢,外面便传来了吵闹之声。紧接着,一个个腰围毛裘的强壮战士踏入了膳厅,他们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胸上的毛一丛丛的,肌肉梆子更是鼓鼓的,程让一看就知道,这一个个的,都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主啊……

“来了!”北风立即把腰杆挺直,这位往日里嘻嘻哈哈的年轻将士,现在薄唇的弧度冰冷,双目如炯,身上更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铁血征伐的气势来,不怒自威。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魏鸿(3) “好久不见。”那些鲜卑壮士看到众将士幕僚后,操着不太标准的汉话大声说道,嘴角弧度也都一扯,每个人都露出一口大白牙。·

面上虽然友善,但眼里的刀光却都嗖嗖的!

每个鲜卑战士都是有傲骨的,要他们俯首臣称,他们心中定然不服不愿,奈何王室的抉择他们无法动摇。此时到了北川王府,他们在尊严上直不起腰杆,总想要在别的地方讨点便宜。

冷豹和北风也率领众将士站起了身,也都面容友好:“别来无恙。这边请。”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沉稳有力,分毫不输气势。

将士们明白这些鲜卑壮士的心情,因此并不打算羞辱他们。保留降国的尊严,是身为大国该有的风度。

但若是这些人不知好歹,想要如蚂蚱般乱跳,那就不要怪他们不客气!

那些鲜卑壮士跟着冷豹他们的引导,往里走去。为首的是个大胡子,生得尤其强壮剽悍,他的眼睛瞄了一圈后,明白在场的这些将士都是硬茬,挑衅不得。

而欺负那些文弱的幕僚们,又显得自己没面子,更丢堂堂鲜卑族人的脸!更何况,这些幕僚们的嘴可比刀子都狠,若找了他们的茬,搞不好最后收不了场的是自己!

他正有些为难,眼神一晃后,忽然看到了站在一边、身形较为瘦弱的程让。

程让今日穿了一身黑袍,腰间佩了一柄剑,而且是和武将们站在一块,想来并不是幕僚,而是一名新兵。

他眼里一狠,眼珠子一转,分明就是想捏软柿子!

程让正盯着他们腰上围着的兽裘吃惊呢,这大夏天的,也不知道他们热不热。

而且,这兽裘只围个腰,膀子却是光着的,难道他们在寒冷的巍国也是这等打扮?

这不冷不热的装扮叫程让思考得入了迷,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更不知道为首的那个鲜卑壮汉已经打上了她的主意。

“咱们鲜卑的战士生得壮!饭量也大,就不知道北川王府准备的饭够不够啊?”那鲜卑壮汉大步走到桌前,打量着这一桌的精致小菜说道。

“就是啊,这小碟小碗的,都不够给咱们塞牙缝的。”其他的鲜卑汉子也都附和道。

摆明了就是嘲讽。

“各位放心,你们远道而来,北川王府岂有让你们饿着的理?”姬达笑道,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这些鲜卑人说话没轻没重,他们最好是无心的,否则……惹怒了北川王的麾下之人,后果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那可不一定吧?”为首那壮汉更几步迈到了程让身边:“瞧瞧这位小将,平日里定是饭都吃不饱吧,瞧瞧她瘦得……”

说罢,大掌直接狠狠往程让肩上一拍!

程让直接被拍懵了,因为没有防备,她整个身子都被拍得往下一歪!

那些鲜卑人立时哄堂大笑!

将士们和幕僚们的脸色则是瞬间黑了!冷豹和北风神色一冷,往前踏了一步,就要替程让出气……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魏鸿(4) 可就在这时,程让却将身子站稳了,她抬起头来,一笑。

“我还道鲜卑的壮士们有多威猛呢,却不想,饭吃得虽然多,力道却没有几两,真是平白浪费粮食了。”

“什么?”听她如是说,那些鲜卑人都瞪大了眼睛,更提高了语调。

她刚刚整个人都被拍歪了,居然还装瞎子一般说鲜卑人力气小?

程让见他们不屑,接着说道:“在下没多大本事,但在下凭良心说,就阁下刚刚那一掌啊,若换成咱们冷豹将军来拍,在下早就整个身子骨都散架了。阁下这火候,差点,差点。”

“哈哈哈!”程让这话一说出口,满厅的将士和幕僚们都乐了。

贬低人家就算了,还顺带夸一下冷豹,这程二少爷,真是有意思,有意思!

“你……你胡说!”鲜卑人们都急了:“既然你说咱们老大力道小,那你刚刚为何都差点摔倒啊?”

“哎……”程让长叹一声,轻抚着自己那张俊脸,道:“诸位不知道啊,我见这位大哥走过来,还以为他是瞧上了我呢,毕竟我长得那可是真真面目如玉,人见人爱。这位大哥虽然壮实,但这容貌生得实在寒碜,压根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眼神这么色眯眯的,还朝我伸出了手,你们说我能不怕吗?!”

“这不,我心里一打颤啊,那腿就抖了,被他这么一吓,身子歪了不说,心现在还在砰砰直跳呢!”

她深深地呼吸着,端的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这群鲜卑人的脸霎时黑成了锅底。

而满厅的将士幕僚们,则是憋笑把脸憋成了猴屁股!

这程让,真是能扯!瞧把鲜卑人给气的。

“所以说啊,我刚刚身子那一歪,压根就不是被这位大哥拍歪的。”

“好大的口气!”那为首的鲜卑壮汉气极反笑,他哼道:“既然你如此说,可敢再受老子一掌?”

“是啊,有本事你就再受一掌!”其他鲜卑人也都起哄。

他们刚刚可都看见了,她刚刚就是被拍歪的,嘴硬罢了,若是要她再受一掌,她定不敢接!

冷豹姬达他们也眼露担忧,不知道程让该如何收场。

程让却并不慌张,她笑道:“受就受,只是,礼尚往来,我若受了你一掌,你可敢受冷豹将军一掌?”

冷豹一笑,心里一松。这小妮子还真是挺本事!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

那大汉一听到自己要受冷豹一掌,果然犹豫了。冷豹的强悍他早已经领教过了,他可完全没法跟他比……

比了,反而自己丢人。

难道自己就要这么作罢?

他正犯难呢,却忽然又见程让歪着脑袋:“唔,就凭这位大哥的力道,想来是不用冷豹将军亲自出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这样吧,我受你一掌,你受我一掌,就算扯平了。这法子可好?”

壮汉一喜,这小子真是愚蠢,本来自己都打算作罢了,她竟然提出要亲自跟他比,这可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进来!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魏鸿(5) “你们的汉话有一句说得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兄弟你既然想要如此比试,还望你莫要后悔。”他抬着下巴说道。眼里极为不屑。

“自然,都是男子汉大丈夫,谁怂谁是小狗。”程让笑嘻嘻地道。

“那你先来!”那壮汉往程让跟前一杵,一副随你打的模样。

程让却摆了摆手:“你先来。”

“哦?”

“我若先来,说不定你就废了,到时还怎么再对我出手。我大盛男人都是真丈夫,从不屑于占此等便宜。”程让好心解释。

这一番话,说得将士幕僚们热血沸腾,却叫众鲜卑汉子瞬间心头上火!

“真是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那为首的鲜卑壮汉说道,他定要让这小子知道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

“来吧!”程让稳稳站在那儿,朝壮汉勾了勾手指。

一张脸气得发黑,那壮汉蹲作马步,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于掌心,大喝一声,狠狠一掌朝程让肩头拍去!

众人看得心里咯噔一响,心道,程让公子看起来身躯单薄得紧,加上又是女子,这一掌下去,可别整个肩膀都碎了啊!

那壮汉一掌拍出,也是胸有成竹!他听到“啪”的一声后,感觉到自己的手掌重重击上了少年单薄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自己都冲得后退!他充满期待地朝程让看去,希望看到她跌落在地、捂着嘴痛呼出声的情景……

却不料,对面那精致优雅的少年仍旧好端端的站在那儿,脸色分毫不变,步子也分毫未动。

好像……他那一掌从未击出一般。

“这不可能!”他揉了揉眼睛,再细细看去。眼前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他那一掌,如石沉大海,连分毫的涟漪都不曾激起。

“这不可能!”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壮汉倒退了两步,惊呼出声。

其他的鲜卑壮士也都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但是,刚刚的那一幕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将士们和幕僚们则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他们早就知道程让公子本事大,但是本事能这么大,却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厉害!”他们赞道。

程让一笑,说肩头一点都不疼,那是假的。那鲜卑壮汉的力气的确大,这般蛮横的一掌,换做常人,肩膀早就碎了。

但她师从雷定国,自小练武,身子骨本就比一般人硬朗,再加上平日贪玩,跟着戏班子学了些金钟罩铁布衫这等子民间杂耍的功法,虽然不至于完全刀枪不入,但扛个一掌还是不在话下的。

但就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小本事,却叫数十个鲜卑壮汉长了见识!

“好了,你打完了,换我了。”程让看着那满眼震惊的壮汉,悠悠地道。

那壮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挑选的软柿子,并不是真正的软柿子。

也是,她这瘦瘦弱弱的模样,却能够站在这里,和整个大盛最厉害的将士一起吃饭,即便她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魏鸿(6) 或许,她其实根本就不差,更远比一般的将士要强,所以她才能站在这里啊……

她刚刚受了他一掌,按照约定,如今要将这一掌还回来了……

这一掌,自己接是不接?

他慌了。

程让将他的慌乱都收入眼里,见他再无挑衅之色,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来吧!”那壮汉挺起胸膛,鼓起勇气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谁怂谁是小狗!

他堂堂鲜卑男儿,说话也都算话!即便今日他的肩膀废了,这一掌,他也必须得接!

程让走到他跟前,以手化掌,没有丝毫迟疑,模样狠厉地朝他肩头拍去!

一掌拍到他肩上之后,力道再层层加大……

剧痛传来,壮汉一声闷哼,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骨骼在清脆作响……少年的力度还在加大,而她脸上的表情,则是清淡无波,似乎压根就还没开始使力!

“好强……怕是不比冷豹的实力低!”壮汉心中惊道。

他咬紧了牙关,肩头的钝痛仍然在加剧。

成!不就是废一个肩膀一条胳膊吗?他担得起!

他闭上眼睛,身子一晃,把马步扎得更稳!准备硬扛一把。可就在这时,少年掌心的力度却忽然一收。

肩头的钝痛钻心入骨,但肩上的压力却已经消失不见。而原本咯吱作响的肩头,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碎裂。

壮汉不禁疑惑地抬起了眼。

却见那少年已然收回了手,她眉眼带笑:“这位大哥果然厉害,身躯如铁,不动如山。有真本事。”

壮汉一愣。

她没有下狠手。而是给自己留了个面子。她现在脸不红气不喘,显然没有用全力。他几乎敢肯定,若她使出全力,自己这个肩膀一定不保!

“您……”他张了张唇,有些不解她为何要手下留情。毕竟,是他先挑衅她的啊。

“切磋已罢。再不吃,菜可就凉了。”程让一笑,朝桌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身为东道主,不与客计较。

壮汉一愣,不由得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感到羞愧,这少年,年纪虽小,却有大将风范。还是说大盛人都是如此心怀宽宏?

若真是如此,那巍国投诚,也不算亏了。

其他的鲜卑壮士将二人间的一来一往看在眼里,心里也都如明镜一般。人家这是作为东道主,给他们面子呢。

果然啊,都说大盛是诗书礼仪之邦,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不像他们,粗鲁莽撞,只知凭着性子行事。

程让朝在座的数十位鲜卑壮士道:“诸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未尝过我大盛的菜式吧,诸位不要客气,尽管敞开肚皮吃喝。我大盛国力强盛,别说一顿饭了,就是整个巍国,我大盛也养得起!”

气吞山河的一番话,算是对之前鲜卑人嘲讽她吃不饱饭的回应。

“对!”程让话音刚落,满厅的将士们都附和道。没错,大盛国力强盛,别说一个附属国了,就是十个附属国,大盛也养得起!

满厅的鲜卑人脸色都有些羞愧。程让的一番话,气势十足,态度更是十分明确。我们让了你,给了你尊严,但并不意味着什么都能容忍你。

该寒碜你的地方,我们还要继续寒碜。不敲打敲打你,你们还以为是来大盛游玩的?

你们可别忘了,你们是来投诚的,最好乖巧老实点!

众鲜卑人笑得尴尬,他们正要讪讪地坐下吃饭,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冷锐的女声。

“好一个程家二公子,不,程家二小姐,真是口齿伶俐,巧舌如簧。”

“是金铃公主!”众鲜卑人猛地直起了腰!

只是……公主嘴里的话却让他们一愣。程家二公子?程家二小姐?在说谁?

这满屋子都是大男人,哪来的小姐?

一个长发编辫的高挑少女手执长鞭,大步走进了膳厅之中。她肤色白得像牛奶,腰细腿长,胸部甚是火辣,一双眼睛更带着迫人的威慑感。

这是一位极富魅力的巍国公主。

而走在她身边的,是长发束冠,一身黑色王袍的李越。他神色无波无澜,走在高高的鲜卑公主身边,竟还比她高出一个头。

“见过北川王,见过金铃公主。”满堂人都拱手行礼。

李越在进来之后,目光极快速地掠过程让。而后手一挥,免了大家的礼,道:“今日本王与金铃公主兴致大发,想要与众位将士一起用午膳,诸位不会不欢迎吧?”

“怎敢怎敢,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姬达和冷豹忙忙应道。

其他的将士们也纷纷附和。

“公主,来坐属下们这一桌!”众鲜卑人大声招呼道。

那金铃公主眯眼一笑,却不理那些热情的下属们,而是看向程让:“都说大盛的女儿甚是柔婉,不像咱们鲜卑,女儿的本事并不比男儿差!但今日,本公主却是开了眼了。想不到,大盛竟也有程二小姐这等女中英豪。”

程让简直莫名其妙。今天她先是被鲜卑汉子盯上了,现在竟又被鲜卑公主盯上了,她今日是不是诸事不宜啊?

而且,这金铃公主是怎么知道她是程让的?

“金铃公主过奖。”程让笑道,甚是谦虚。

她这么一接话,满堂的鲜卑汉子们立时惊呆了!

他们的脑袋大半天没绕过弯来……那少年应了金铃公主的话,岂不意味着……她是女人?

什么,她是女人?!

被老大轰了一掌却毫发无伤的女人?

轰了老大一掌几乎将老大轰残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众鲜卑人眼中充满了震惊,而那个为首的鲜卑汉子,更是险些把眼珠子瞪出了眼眶,他想要质问程让,舌头却打了结:“你,你你你,你是女子?”

程让尴尬,嘿嘿一笑,算是作答。

那壮汉一个趔趄,她承认了,承认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实力还不如一个大盛女人?

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他简直羞愤欲死!

金铃公主还在审视着程让:“听说,你最近在追求北川王?”

又一个炸雷劈下!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争宠(1) 震惊过后,鲜卑壮汉们又上上下下地扫视了程让一眼,追求北川王?这么剽悍的女人,追求那么剽悍的男人……他们竟出奇地觉得有点搭。

程让一僵,这话要她如何答?她看向李越,希望他能给她一点指示。

李越却完全无视她的眼神,甚至还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避免跟她有视线接触。摆明了就是要她自己拿捏。

程让犯了难。说她追求他,这谣言可是他自己散发出去的。难道……他将这谣言散出去,并不仅仅是为了给她找个借口来北川王府读书?

难道还有别的目的?

她的目光在李越和金铃公主身上流转了一圈。那金铃公主身子是侧向王爷的,但王爷却用手肘挡在身前,显得有些抗拒。

程让明白了!这金铃公主对王爷有意思,而王爷,却对她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所以王爷散布谣言说自己在追求他,许是为了让金铃公主打消对他的爱慕……

程让差点为自己机智的鼓起掌来。而身为王爷贴心的下属,为王爷分忧是自己最大的任务!王爷说她在追求他,那她就必须在追求他!

“回金铃公主,是的。”

毫不避讳的承认,令满堂的人都惊掉了下巴。就连本以为这是谣言的将士幕僚们,也都吓了一大跳!

姬达捅了捅冷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没想到啊,程让公子真不是一般的剽悍,喜欢过女装王爷就罢了,竟然连男装的王爷本尊都敢追,不是寻常女子……不是寻常女子。”

李越的目光仍然没有看向程让,但唇角却有些若隐若现的笑意。

“哦,敢于承认,倒不给你们大盛女子丢脸。我还以为,大盛的女人都是羞于谈论情爱的呢。”金铃公主目光深深,她赞了程让一句。

她也没料到程让会承认得这么大方,这出乎了她的意料,更与她原先设想的答案不符合,让她不得不换一种进攻策略。

没错,她是看上了李越,这个将他们巍国打得节节败退的战神。在她的眼里,他比整个巍国的男子都要富有魅力。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李越征服了巍国,而她金铃,想要征服李越。

巍国女儿不像那些大盛女子般扭扭捏捏。巍国的女儿是敢爱敢恨的,而金铃相信,这样有别于大盛女子的自己,定能让北川王眼前一亮。

她满怀信心地跟随哥哥来到大盛,却不料,到京城没几日便听到了有一个女子在倒追北川王的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谁的眼光,竟和她金铃一样好?

第三反应,看来大盛女子也不似传言中那般没用。

她连夜找来了那个追求者的画像。程让,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原来是当做男儿养大的少女,难怪行事会如此果断豁达!这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所以,今日她特意赶来北川王府,就是为了见一见这正倒追着北川王的少女。

在踏入这膳厅的第一步,她的目光就被那容貌俊美精致的少年抓住。也仅仅一眼,她便瞧了出来,这少年便是那画像上的程让。

而她的能力,她的谈吐,压根就不似市井街坊中传言的那般无赖!

“但我今儿过来,并不为了夸你的。”金铃走到程让的身侧,率先坐了下来:“你们汉话有一句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在追求北川王,而我金铃,也在追求北川王。你我是对手,是敌人。我想要了解了解你,才能确保打败你。”

程让有些无语。这巍国公主真是够直白的。但不是说男人都喜欢矜持含蓄的女子么?她这样的追法,怕是没办法打动北川王啊……

现在的程让,要扮演好倒追北川王的角色,她入戏极快,不卑不亢地一笑:“金铃公主,现在的您和我一样,都是真心喜欢着北川王。您对北川王势在必得,我程让又岂会拱手相让?”

直接针锋相对!

“真是厉害啊……”北风等众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女人大庭广众之下争男人就罢了,竟然还都脸不红心不跳的,这可是大男人都没有的厚脸皮啊!

“我巍国女儿,自然不需要你让!”金铃一笑,爽朗至极。

“公主好气魄!”程让的目光中也划过一丝激赏。

这两人聊得火热,而作为话题中心的李越,心情有些不好了。在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程让的神色,在明白这公主喜欢他之后,她的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酸醋味……

相反,她似乎还颇为欣赏她的“情敌”。

一想到这里,李越的脸倏地一黑,他冷冷地道:“大胆!本王岂是物事,需要你二人让来让去?”

那眸中寒光乍现,登时叫程让寒毛一竖!

糟糕,刚刚太过得意忘形,没有顾忌王爷的面子,搞得他急眼了,得赶紧帮他把毛顺一顺。

金铃也是一紧张,完蛋,像王爷这般强大的男人,最要紧的就是脸面,自己即便再势在必得,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呀……

都怪她,一看到这程家小姐,就忍不住想要示威……

得赶紧补救才行!

这一顿饭,除了李越、金铃和程让三人,其他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边吃饭还能边看大戏,多滋润的日子。

那边,程让坐在李越身边,金铃公主坐在李越的另一边。她们二人都在讨好地往李越碗中夹菜,谁也不甘示弱。

“王爷,你们大盛的鲈鱼真好吃,我们巍国极寒缺水,平时几乎吃不到鱼,您也来一块,陪金铃一起吃吧。”金铃往李越的碗中夹了一块鱼肉。

李越身子一僵,看着碗里的鱼肉有些嫌弃。而后,目光不受控制地朝旁边的程让瞥去。

程让立即一凛,心领神会,忙忙伸出筷子:“王爷,这鱼肉多刺,我来帮您挑出来。”

说罢,手法极准地将筷子在李越碗里拨弄了几下,挑出几根刺来,甜甜一笑:“好了。”

李越再朝碗里的鱼肉看去时,忽然觉得这鱼肉不是那么的不顺眼了,他夹起一块放到嘴里,满意地道:“唔,刺挑得不错。”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争宠(2) 一听李越这么说,金铃公主的脸色立即僵了。虽然这鱼肉是她夹的,但北川王这摆明了是在夸程让而不是夸她啊……她咬了咬唇,后悔不已,她真是太粗心大意了,竟然没想到把鱼刺也给剔掉。

竟平白让程让占了便宜。

这程让,也真真是奸诈!

她忙又往李越的碗里夹了一个大肉丸子:“王爷,这个没刺,您吃这个。”

程让眉毛一挑,还不待李越有眼神示意,果断出筷,直接把肉丸子自李越碗中夹到自己碗里。

她不理会金铃公主那隐有暴怒的目光,又夹了三片青菜到李越的碗中:“王爷,肉丸子太油腻了。您刚刚已经吃了太多的鱼肉,来点青菜吧,这个清爽解油。”

李越眨了眨眼睛,他本有些厌烦这金铃公主,更不喜她夹菜给他。但如今看来……有金铃公主在身边,也未尝一点好处都没有。

至少程让表现得比平时更得他心了。

他什么话也不说,乖乖地低头吃青菜。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金铃公主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她算是明白了,这大盛的女子一个个都伶牙俐齿,她若要比,是怎么都比不过的。

若真想要赢过着程让的话,就非得比自己擅长的不可!

她一拍桌子:“我吃饱了!”

程让有些诧异地抬头,她还以为这位公主殿下要再和她纠缠许久呢。竟这么简单就作罢了?

“金铃公主,可是这饭菜不合你胃口?”李越也问道,他倒希望她再多给他夹几回菜。

“多谢王爷款待,大盛的菜甚是美味。金铃的的确确是吃饱了。只是……”金铃公主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向程让:“我与程二小姐颇有眼缘,一见如故,想要邀请她参加明日的皇家围场狩猎,不知道是否可以?”

李越眉峰一簇,围场狩猎危险重重,豺狼虎豹凶残无比。而木兰围场更是广阔无边,每次狩猎都有几人进去后再难出来,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在围场深处痛下杀手再扔下悬崖,谁也查不出蛛丝马迹。

李乾曾经对程让有过杀心,若是程让也去,保不好李乾会对她做出些什么。

这个险,不能冒。

他沉声道:“金铃公主,臣子之女不得参与围场狩猎,这是规矩。”

金铃不乐意了,嘴巴一嘟:“怎么?本公主连个普通的臣子之女都请不动?堂堂大盛,连这么个薄面都不肯给本公主?若是王爷您死活不同意,金铃可就去求你们大盛的皇帝陛下了。”

李越的手指微微一收,若她去寻父皇,父皇定会随口就允了。

他脸色一寒,冷声道:‘若是要带她去,也未尝不可。只是,既然此事是本王允许的,本王需要保证程让的安全,这样也算对程相有个交代。因此,她必须全程跟随在本王身边。”

金铃又是气得一噎,都说是程让在倒追北川王,可在她看来,这王爷似乎也是将程让捧在掌心的,不过是去围场狩猎,他至于这么紧张?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争宠(3) 但她的目的暂时达到了,她也明白,若再使性子,定会惹得王爷不悦。于是乎灿烂一笑:“知道啦王爷。”

她又转头看向程让:“程二小姐可高兴接受?”

皇家围场狩猎,想来是皇帝老儿为迎接巍国新君和公主而特意准备的活动。程让眼睛微眯,她本就不信什么颇有眼缘、一见如故的说辞,这位公主殿下定是想着法子要让她出糗呢。

“公主如此盛情邀请,程让在此谢过。”程让站起身来,朝金铃公主一拱手。

身为王爷麾下的幕僚,关键时候可不能犯怂,丢了王爷的面子。

即便不知道这金铃公主打的什么主意,程让也只有答应这一条路可以走。到时候她就按照王爷的吩咐,一步不离地紧跟着王爷,这公主即便想耍花招,也是无处下手的。

而一听到围场狩猎,满厅的将士们和鲜卑护卫们都激动了,男人天性嗜血,对打猎更是充满了激情,自从两国休战以来,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再真正地活动开筋骨了,如今有这个机会,他们哪能错过!

将士们亢奋地朝李越举起手:“王爷,我们想去!”

鲜卑护卫们也朝金铃公主喊道:“公主,我们也想去!”

“你们本就可以去。”李越淡淡地道。

围场狩猎,不仅仅是为了欢迎巍国新君和公主,更是为了一展大盛雄厚的兵力!

而他手下的北境军飞羽营,拥有整个大盛最精英的将士。皇帝甚至亲自下旨,钦点飞羽营参与围场狩猎。

而至于巍国的战士,他们作为客人,自然也有参加的资格。

一听到王爷这么说。男人们立即兴奋地炸开了锅。

吃完饭后,金铃公主和护卫们都离开了北川王府。

而程让,将要参加生平第一次的幕僚会议。

她心情激动而紧张,第一次作为幕僚参与商讨事情,自己可一定要认真表现才行。

这场商讨进行了足足一个时辰,而程让也第一次意识到,身为王爷,要考虑的事情竟有那般的多。

王爷提出的难题中,最最重要的有两个。

第一个,陇西地动了。数十万百姓受灾,皇上想要派出一位皇子,三日后前往陇西探访灾情。

姬达和众位幕僚都认为,这唯一一个探访灾情的皇子名额,最好要拿到手才行。这可是收揽民心、表现才能的大好机会,若是让李乾得了去,那情形将会大为不利。

李越也很明白这一点,但是……

他目光冷凝,轻笑一声,道:“父皇怕是不会把这个机会给我。”

姬达和众人都沉默了。

一片安静。

程让注意到了这不正常的气氛,更注意到了王爷那被冰霜忽然攀上的面庞。虽然王室之间的关系她并不清楚,但她却不难看出来,王爷……似乎并不受宠。

她想起了十一年的那件事……王爷的母妃,雪妃被皇帝陛下亲自赐死。而王爷也被发配北境。

她打了一个寒颤,杀母仇人是自己的父皇……这样的关系,父子之间想来是水火不容的吧……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争宠(4) 也难怪,皇上会那么宠爱李乾。这次的赈灾机会,也一定会留给李乾,作为他被封太子的踏脚石。

想到这里,程让只觉得脊背微寒。心更不由得为李越而微微发疼。

再看向李越时,她的目光却坚定了起来:“王爷,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这个机会我们一定要自己争取拿到。即便最后没能争取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爷您身为堂堂大盛战神,民心所向,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赈灾,而被三皇子超越?”

李越抬起了头来,在看到程让目光中的温暖与坚定时,眸中的寒冰渐渐散去。

他唇角一勾:“这机会定是要试着去夺的,只是,怎么个夺法,还望各位出出主意。”

姬达思索了一下,道:“明日的皇家围场狩猎之上,想来皇上定会提及此事。”

“若我是皇上……”程让摸了摸下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大逆不道之话,她思忖着道:“或许,我会要你们兄弟俩竞争一番,要么是奖励胜出者去赈灾,要么是惩罚失败者去赈灾。最后谁去,完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一旁的幕僚们在听到她那句“若我是皇上”、“你们兄弟俩”时,一个个都吓得打了个激灵,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这可是冒犯天威啊……皇家的威严可不容许下臣说出这般话!

他们忐忑地看向北川王,担忧他会大发雷霆,却不料,王爷竟容色平常,一丝愠怒都没有,甚至还听得颇为认真。

“继续说。”他道。

程让并未察觉什么不对,她的心思都在解决问题上:“所以,揣度皇上的心思是极难办的。而王爷要做的,并不是揣度的圣上的心思,而该自李乾身上下手。”

“你的意思是?”李越看向程让,第一次,他这般认真地直视她,而她的目光并没有躲闪。

二人的视线交融。

盛夏的阳光自窗外洒进来,洒在程让柔软的发丝上,她那染了樱色的唇一张一合,雪白的贝齿也隐约可见。

李越几乎要听不到程让说了什么了。

在这一刻,假小子装扮的少女,神采飞扬的模样,在他的眼中,是那么的迷人。

“对!有道理!有道理!”直到姬达一声喝彩,李越这才回过神来。

长睫闪了闪,他耳后泛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红晕。

心道,自己怎么走神了?是魔怔了么?

“王爷,属下觉得此法甚好!您觉得如何?”姬达问道。

“咳咳。”李越轻声咳了一下,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他一抬头,便对上程让那双亮晶晶又充满了期待的眸子,里面似乎有浩瀚的夜空,让人几乎要溺死在里面。

心又漏跳了一拍。李越一惊,看来自己真是魔怔了。又或者……是因为太缺女人?所以饥不择食了?

“唔……这个法子不错,但能不能更详细一点儿?”他模棱两可地说道,继续咳嗽道,却将眸子避开程让的目光。

“是这样的王爷……”程让理所当然地把李越的话当做鼓励了,她兴致冲冲地讲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争宠(5) “王爷,属下想到的是反间计,只要想法子让李乾彻底打消去赈灾的念头便行了。若要执行,很容易。想必王爷定在三皇子府中幕僚里安排了暗茬,需要一名暗茬先暴露身份,而后再执行此任务。”

听程让这么说,姬达奇了:“哦?程二公子,您是怎么猜出王爷是安排了暗茬的?”

“这还不简单?若我是王爷,我定会这样安排,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我都能想得到事情,王爷能想不到?”程让一脸“这有什么好问的”的表情。

姬达一噎。这话说得,真叫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厉害了。”其他的幕僚们则是纷纷惊叹。就连李越,也轻轻地瞄了一眼程让,眼中带了一丝赞赏。

“暗茬刚刚暴露之时,三皇子定不会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他定会暗中观察暗茬的动作,进而估判王爷您的行动。”

“只要那名暗茬大力支持三皇子夺得赈灾资格,三皇子定会心下起疑,转而想要将计就计,一边派人盯着我们的暗茬,一边主动放弃赈灾资格。”

“而属下也相信,王爷安插进去的人,各方面的能力也一定不用说。只要小心谨慎点,他在完成此事之后,定能够全身而退。”

姬达将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仔细思考了一下。三皇子的确多疑,这个法子也一定能成。只是……为了夺到赈灾资格,而选择暴露一位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暗茬,是不是有些亏。

“赈灾,必须本王去。”李越沉吟了一下,道。

他信不过李乾,某些贪官污吏贪婪奸诈,拍马屁、阿谀奉承更是一流。若是李乾去了,非被他们耍得团团转不可,同流合污更是大有可能。

他绝不能把数十万灾民的安危交到的他的手上。

“此事就按程让说的办。”他道。

“是。只是……王爷打算让哪一位兄弟暴露身份?”姬达问。

李越手指抚过桌面的纹理,指尖一敲:“就南风吧。南风机警,身手也好。”

“是。”

南风?程让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楞了一下。

北风、南风。王爷麾下之人,怎么都取了跟“风”相关的名字?她想起了大婚那一日,她满城地寻清越,最后夜宿于一酒肆之中,而酒肆的店小二,名叫西风。

醒来之后西风却不见了,她当时还以为是遇着鬼了……难道,那个西风,跟王爷有关?

她想到这里,又不自主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王爷可是几日之后才回京城的,那个西风一定是巧合、巧合。

程让想得入神,姬达的声音忽然传来:“程二公子,你一下就猜出三皇子那儿有我们的暗茬,就不怕我们这儿也有三皇子的暗茬吗?我们刚刚说的话,很可能已经都被那暗茬听了去哦……”

程让一笑:“姬达军师,您这玩笑开得真好笑。”

三皇子和王爷分明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问这种问题,可不是在开玩笑吗?三皇子有本事在王爷府中安暗茬?定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王爷揪出来咔擦了。

姬达僵了一瞬,旋即也笑了:“程二公子,你这马屁拍得也真含蓄。”

李越眸光一动,唇角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聊完了赈灾之事,接下来幕僚们要讨论的第二个重要问题了,这一次巍国新君和公主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朝觐大盛国君,更是为了联姻,进而巩固两国关系。

选择谁去联姻,这是一个难题。

显然,那金铃公主看上了李越。但李越却并瞧不上她。

李越敲着桌面说道:“本王不参与联姻,你们可有不错的人选?”

“王爷您为何不参与联姻?属下觉得那金铃公主挺不错的啊……长得好,性格也直爽。”程让有些不解地问道。

李越的目光倏地就寒了。他看向程让,明显的不悦。

程让浑身的汗毛登时一根根倒竖起来!王爷这脸色,分明就是在说:要你多问,干你屁事……

她讪讪地笑着,抓耳挠腮想要缓解一下尴尬,却见王爷忽然唇角一勾,和颜悦色地一笑、让她如沐春风,同时又毛骨悚然……

他悠悠地开口:“程让,你也长得好,性格也直爽。”

“啊?”程让傻了。

王爷的意思难道是……这天下长得好、性格直爽的女子多了去了,金铃公主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所以……他瞧不上?

她一抖,嘿嘿嘿地傻笑。

姬达忙忙打岔:“属下认为,此次联姻,巍国派出的不一定就是金铃公主,说不定,是巍国新君想要在我们大盛挑一位贵女娶回去呢?”

“有一定的可能性。”李越说道。只是……大盛的贵女如此之多,不知道他要挑选的是哪一位?

而身份能配得上巍国新君,也只有众位大盛公主以及一品大员的嫡女。

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程让,道:“明日去围场时,离巍国新君远点。”

程让瞪了瞪眼睛,有些失笑:“王爷,您该不会是怕那巍国新君看上属下吧?哈哈哈,属下在大盛都没有男人要的,就连女人都不喜欢。那巍国新君怎么看得上我?”

没有男人要,连女人都不喜欢……李越的指尖忽然一颤。

他知道,她口中的“女人”,说的是清越。

他又下意识地朝程让的腰间瞥去,见那里空荡荡的,心头觉得甚是不舒服。

她并没有佩戴他给她绣的并蒂莲香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将那香囊锁在了柜子的深处,又或者直接扔了?

他还是负了她啊……

“巍国新君不同于大盛男子,说不定,他口味特殊,就喜欢你这种。所以离他远点。”他又说道。

程让不解,巍国新君若是真看得上她,而且为人也不错的话,她可巴不得嫁呢。

毕竟大盛男儿没有能瞧得上她的。

“若他真能看得上属下,属下自然是要为大盛献身的。”程让很是慷慨。

李越却眉梢一挑:“巍国男人中,有不少父子兄弟都共享一妻,你确定要嫁?”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争宠(6) 父子兄弟共享一妻?程让呆滞了,巍国民风如此豪放的吗?

她打了一个寒颤,拨浪鼓般摇着脑袋:“怕了怕了,不敢嫁了。”

大盛男人一夫多妻她就已经受不了,却不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巍国的风俗那才是真剽悍!她不得不服。

不过,想来那巍国新君也不会看上她,她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爷,为何您要忧心联姻之事?”程让不解。

姬达却先作答了:“与巍国联姻之人,若是属于三皇子阵营,那巍国将来很有可能会支持三皇子成为太子。有一国在身后作为支持,胜算将会大上许多。”

原来是这样……程让懂了。

她又问道:“那意思是,必须要由王爷您这边的人进行联姻?”

“非也。”李越轻摇了下头:“这和赈灾不一样。本王已经手握重权,若是再有巍国支持,父皇必将本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那您的意思是……”程让蹙眉:“要把这大好的机会拱手相让?”

姬达和众幕僚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巍国是王爷带领将士们辛辛苦苦打到服软的,若是拱手让给三皇子,那岂不是亏得很?

李越沉吟了一瞬,眸中冷光点点:“谁说,本王与巍国的关系,必须得靠联姻来维持了?”

他唇角一勾,弧度优雅且从容:“但愿那巍国新君,并非顽固不化之人。”

程让似乎懂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双光芒璀璨的眸子,心弦倏然一颤。

眼前之人,是北川王,他一抬袖之间,乾坤风云尽翻覆。

凤栖梧桐,而北川王,就是梧桐,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自会有百凤来寻。

即便联姻之人是三皇子那方的又如何呢?联姻,联的是两国。而巍国新君,想要侍奉的未来新帝……却不见得会是三皇子。

头一次参加幕僚们的议政,程让学到了许多许多,她对于北川王的佩服,这些日子里也一日更甚一日。

在小时候,她时常幻想着,那个强大的少年该是什么模样……如今,他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气定神闲地指点着江山,翻手云,覆手即是雨,比她想象的模样还要英俊、强大。

他那么强大,强大到……触手可及,却又让她觉得遥远无比。

而每每一想到北川王的强大,程让这个做幕僚的便心生愧疚。她现在还是太差劲了啊……差劲得几乎都帮不上他什么忙,甚至还需要他的指点。

王爷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考虑,他一定很累吧……不知为何,程让就是想帮他分担一点,再多一点,让那少年眉眼间的疲惫能稍稍淡一些。

下午的武艺课时,程让练习得格外卖力,而黄昏之时、下课之后,她主动地去寻李越,心中更是发誓,她这个陪练武者,今日一定要表现得第一次更好!

毕竟,不能陪王爷打个痛快的陪练武者,算哪门子的陪练武者?

照常是陪王爷吃饭、去书房的流程,王爷的话照常不多,却破例一开始就允许了程让跟他同吃、同读。

今夜的菜又是程让最爱吃的,她吃了个饱胀,又在书房里挑了一本战策的书,在灯下坐在李越的身边翻看了起来。

而让她惊奇的是,王爷看的书,竟似乎又是那本类似易经的玄书。难道王爷还对算命看相感兴趣?

纵然程让十分好奇,但她愣是忍住没有问。

今夜的陪练内容,却远比上一次的轻松,程让陪着李越练了一会儿剑,才刚过冒汗,李越就将剑一收,道:“今夜就到这儿吧,跟我来。”

“王爷,我体力还行。”程让说道,她并不想就此作罢。

“明日要去围场狩猎,晚上早点回去休息。”李越难得地解释道,又转头看向她:“跟我来。”

程让有些错愕,但王爷的吩咐她不得不听,却没有注意到,王爷跟她单独在一起时,用的称呼不再是“本王”,而是“我”。

李越带程让去的,是王府的兵器库。

整个兵器库被夜明珠照得通亮,一件件锋锐得反射寒光的刀剑挂在墙壁上,一看就知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李越带着程让走到了最里面,最后翻出了一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盒子。他将这个盒子递给了程让。

“明天穿这个去围场,另外,把我给你的司命剑带上。”

程让错愕地接过盒子,将其打开,在看到里面的物事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王爷……这个,这个太贵重了,还是您自己穿着吧。”她急匆匆地抬头说道。

盒子里,赫然躺着一件金丝编制而成的软猬甲。传闻中刀剑不入的软猬甲。

夜明珠的光芒在金丝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程让只觉得手中的盒子沉甸甸的。她不配用这个。

“因为我的缘故,金铃对你有意见,明日许会遇到凶险,这件软猬甲能在关键时刻保你周全。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无法向程相交代。”

程让听他这么说,明白这东西不拿是不行的了。她担忧地抬头:“王爷,那您怎么办?”

李越一低头,便看到她那一双眸子里正映着自己的模样,眸光中的担心毫不掩饰,他不自知地勾起了唇,语声愉悦:“谁能害得了我?”

程让一愣,想想也是,王爷本事大得很,谁能伤得了他?王爷定是觉得她太弱了,怕她有个三长两短,没法向爹爹交代……所以才对她这么好的吧?

拿了软猬甲,程让乖乖听从李越的吩咐,离开了北川王府,打算早点睡觉。

暗色中,刀伯和西风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刀伯语气有些不赞同:“王爷,您是忘了吗,明日真正有危险的是您啊……您如何、如何能把软猬甲给……”

“本王欠了她的。无论明日风波如何,她都不能受伤。”李越打断了刀伯的话。

刀伯一噎,虽然眼神还是有些不赞同,但终究把话都咽了回去。

王爷这人啊,面冷心热,别人对他好一分,他总会千分、万分地还回去。

“西风。”李越想起了什么,唤道。

“王爷。”西风拱手。

“去程府暗中查一查,看是谁将程让追求本王的谣言传至坊间的。”李越眼神森寒。

他那夜编造这个谣言,为的是让程让能不再相亲、并能有个借口方便地出入地北川王府上课。

他从未想过,要借程让来摆脱金铃,更不曾想过要将她置于险地。

他本以为那夜他去程府所说之事,程相会勒令全府封口,却不料,谣言竟还是传了出来。

想来,是有心人刻意为之了。

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谁?

“属下遵命,定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西风迅速退下。

刀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王爷对程让是真上心啊……

“王爷,您若真喜欢,何不将她娶入府中?”刀伯带着些试探地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安静。黑暗中,李越紧抿着唇,半晌不曾开口。

就在刀伯以为李越不会再回答后,他拱了拱手,正欲退下。李越却忽然开口:“我不确定。”

自称的“我”,让刀伯些微愣神。

还有……不确定?王爷的意思是……他不确定是否喜欢程让,还是不确定是否要娶她?

李越那清泉般的嗓音又传来,带着些微的沙哑:“刀伯,找个女人送到本王房里。”

“啊?”刀伯傻了。

“去吧。现在就去。”李越补充道。

“本王先去沐浴。你动作快一点。”说完,转身便往卧房的方向而去。

“啊?”剩下刀伯一个人,风中凌乱。

待意识到王爷说了什么后,他迅速臊红了一张老脸。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心意(1) “喂,咱俩真是有缘。”

程让即将走到程府门口时,忽然听到这句话从自家高墙头上传来。

她抬头看去,眉头一簇:“是你?”

一个紫衣男子正倚坐在程府的墙头,手中拎着一个酒葫芦,睨着她笑。

可不就是白日里遇着的那个魏鸿?

“你大晚上的,蹲在我家的墙头作甚?这样不太好吧?”程让说道,语气不太友善。

“我早说过,你我有缘,早晚会再相见。你看,早上我们已经见过了,晚上果然又见面了。”魏鸿却并不介意她的态度,反而朗笑道,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程让。

程让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就要往大门走去。魏鸿见程让要走,自高墙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前头:“我白日里要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好没?”

白日里要她考虑的事情?程让回忆了一下,记了起来……他说,若她不喜欢北川王的话,要不要试着喜欢喜欢他?

“没兴趣。”程让摆了摆手,又要走。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十分清楚,活了这十五年,从没有男人对她表示过好感,此刻,竟有一个如此英俊的男人说对她一见钟情……

她会信才怪!

不但不信,她还对这个男子充满了戒备。

魏鸿看出了她眼中的戒备,无奈一笑:“是我急躁了。“

旋即又打起了精神:“陪我喝酒看星星吧。”

这么差劲的搭讪借口?程让不屑一笑,仰头指了指天上:“明月当空朗照,哪来的星星?”

魏鸿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天幕蓝黑,月华如练,果真是没有星星。

但他却并不尴尬,而是往前跨了一步,低下头,微微俯身,看入她的眼睛,笑意粲然而温柔:“星星在这里面呢。”

忽如其来的撩,杀了程让一个人仰马翻、绰手不及。她一下子愣住了,更差点被魏鸿眸中的笑意迷了眼。

魏鸿见她傻站在原地,得意地一笑,伸手弹了一下程让的额头:“这就招架不住了?一幅没见过男人的样子。”

程让回过了神,她摸了摸被弹得发疼的额角,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谁说我没见过男人?这世间最好的男人我可是天天见的。”

虽然她嘟囔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让魏鸿听了个清楚,他眉梢一挑,有些不屑:“你说的是北川王?”

还不待程让回答,他又凑到程让耳边:“我可比北川王好。”

说话时喷出的气正好呼在程让的耳廓上,痒痒的,似有羽毛在挠。让她的耳朵有些微微的发红。

换做一般的女子,恐怕早就招架不住、身娇体软得要摔倒入怀了。但程让是什么人?

常年混迹于风月场所,与被人撩相比,她撩起人来反而更在行。

程让眸子微眯……想不到啊想不到,撩了那么多年的妹,如今竟也有人把她当做妹来撩了……

只是……这手法嘛,还欠些火候。

她红唇浅浅一勾,趁着魏鸿还在她耳畔呼吸之时,一转头,玉白的食指倏然伸出,比在了那近在咫尺的男子的唇上。

魏鸿一颤,眼中光景一转,却见那公子打扮的少女展颜一笑,一双凤目微微眯起,眸中波光流转,英气尽敛,霎时间媚意横生!

呼吸立时粗重了。他自认为阅女无数,可却还从未见识过此般风流媚态。

那白皙的手指划过他的唇,却并不止歇,而是一路往下,蜻蜓点水般划过他的下巴、喉结、胸膛……

越来越往下,越来越往下,而指腹所过之处,他的寸寸肌肤似被电流蹿过,几乎要燃起熊熊烈火来!

眼见着就要抵达小腹,魏鸿僵在那里,只觉得全身的感官都聚集到了她指腹之下,他期待又紧张……可就在这时,她那作恶的手却倏然一收。

她邪邪地勾着唇睨着他,而后伸手拍了拍他那张僵住的脸:“学会了没?这才叫撩。“

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袖袍荡起,已然向程府的大门走去。

魏鸿站在柔和的夜风之中,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颇浓的兴味。

“鸢奴。”

“吾王。”娇俏的红衣女子自暗处显出身形来,她眼尾上挑,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有着别样的冶艳。

“本君明日就指名要她了,你觉得如何?”

“她像只小野猫,不好驯化。”鸢奴捂着唇,咯咯地娇笑出声。

魏鸿眼睛眯起,他倾身靠近鸢奴,伸手一捏她那尖巧的下巴,声音挑逗:“鸢奴你这就不懂了,把小野猫驯化得像你这般乖巧,才最有乐趣。”

“君上你坏……”

***

程让不知道,就在她为了明日的繁忙而早早入睡时,北川王府中,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李越的卧房外,一大波暗卫正藏身于一棵大树繁茂的枝叶间。

“王爷刚刚真要刀伯去找一个女人给他送去?你们没骗我吧?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啊!”

“绝对不假,我亲耳听到的。要我说啊,王爷这是终于开窍了,都要十九岁的人了,不容易啊……”

“说实在的,我之前一直以为王爷不喜欢女人来着……瞧瞧咱们,在北境时,行军打仗总少不了说说荤段子解闷,王爷哪次不在旁边听着?每每咱们都说硬了、受不了了,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害得我怀疑了好久,怀疑他不正常……”

“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王爷还是喜欢女人的,只是开窍得晚了点……”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这十一年来过的什么日子,连命都难活,哪有心思去琢磨女人啊……不过,刀伯怎么还没把女人送过来?急死俺了!”

“嘿嘿,兄弟们,这明明是王爷的第一次,咱们怎么比王爷还紧张啊……也不知道王爷战斗力能如何?”

“不好说啊……不过咱们王爷绝对不是常人!看……来了来了!”

众暗卫忙停止窃窃私语,瞪大眼睛朝树下看去,借着月光,一个个齐齐“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这女人,真是要了命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心意(2) 跟在刀伯身后的那名女子,一张脸长得十分艳丽,肤白如雪,美目顾盼间似能夺人魂魄,因为是夏日,她穿得也单薄,玲珑的身段简直惹火至极!

“扬州瘦马,定是扬州瘦马!”

所谓扬州瘦马,是江南的一些富商们,出低价把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女孩买回后调习,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长成后再高价卖与富人作妾,而品相越好的女子,能卖入的人家也就越好。而这样的女子,就被称作扬州瘦马,意指她们出身江南,身段柔软而聘婷。

王爷这大晚上的要刀伯去找女人,刀伯肯定不能瞎找,那姑娘必须要身家清白干净,长得也必须好,琴棋书画等情趣也必须都知道一点。

所以刀伯能最快找到的,便是待价而沽的扬州瘦马。

眼前这姑娘容貌虽然艳丽,但那柳叶眉,杏仁眼的模样,的的确确与江南姑娘如出一辙。

众暗卫咽着口水,目光紧随着那姑娘,见她走入了王爷的房间,再随手关上了门,一个个心中激动不已。

真真是比自己的第一次还要紧张亢奋啊!

媚雪关上门后,抬头环视这间卧房,一颗心嘭嘭嘭直跳。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被卖到王府,而且是北川王府。

她听说过北川王,十九岁的王,英武非凡,是天下所有少女梦中情人的模样。

她真是三生有幸,竟会被卖入王府之中……侍奉整个大盛朝的神明。即便她只是一个暖床的陪侍丫鬟,但也足够让她激动。

而且,听说王爷还从未有过女人……自己将是他的头一个枕边人……她相信,凭着她的容貌和男人对第一个女人的惯有的留恋,她将来定能在王府中有一块不错的立足之地。

内室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当是王爷正在沐浴。

她捏着袖口,咬着唇,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走过去帮王爷搓背……以前训练她的那个婆婆说,富人家的男人,睡前沐浴都是有妻妾搓背的……而且男人们都对此尤其享受。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朝内室走了去。

拨开门帘,她轻声唤道:“王爷,可要奴婢帮您……”

话音还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水声,她转头正要穿水声之处看去,一条毯子却倏然飞了过来,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势,直接当头罩下!

她直接吓得愣在了原地。

“谁准你进来的?”冰寒浸骨的声音,让媚雪不禁想到阎罗宣判的模样……汗毛一根根瞬间倒竖!

“王爷……”她壮起了胆子,极尽柔媚地说道:“奴家是来服侍王爷的。”

李越已经将里衣穿戴完毕,他看向乖乖站在那里的女人,眸里的不悦渐渐散去。

是他叫刀伯给自己找个女人的,他怎么忘了。既然是自己找来的,哪有对她发脾气的道理?

他迈着长腿走上前去,一把扯开蒙着媚雪的毯子,道:“跟本王来。”

声音虽然依旧冰寒,但总算不如之前那般渗骨了。

媚雪呆呆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的少年,这就是北川王吗?这就是她要服侍的人吗?

十九岁的少年,穿着雪白的里衣,露出一片不失精壮的胸膛,他整个人锋锐迫人,浑身的王气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他那双桃花般的眼眸,虽然冷寒没有温度,但却足够让世间任何一个女子沉沦!

媚雪意识到自己走了神,慌忙地移开眼睛,那藏住的眼神里,却是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过来。”李越坐在床上,朝媚雪招手。

媚雪忙款款地走过去,但却不敢看他。

“可沐浴过了?”

“回王爷,来之前,府里的嬷嬷带奴家沐浴过了。”媚雪答道,声线柔媚得能让人身酥体软。

“好。”李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伸过手去,想要去扯媚雪的手。

媚雪一颗心立时高高吊起,少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眼见着就要触及她凝脂般的手腕,却倏然改变了轨迹,扯住了她的袖子。

心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身子却被轻轻一带,王爷似乎想要她坐到他身边。

但她却顺势一个趔趄,直接朝李越怀里扑去。

李越一怔,他并没有防备,竟被那媚雪扑了个满怀!

鸡皮疙瘩迅速蹿满全身,李越整个身子都僵了,浓郁的花香味钻入鼻端,软和的女人紧贴着他,他打了个寒颤,正欲遵从本能把女人推开……

但却想到了叫这个女人来自己房间的目的,那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半晌未动。

***

皇家围场,广袤得看不到边,林木森森,林风微凉。现在虽然是盛夏,围场中却无丝毫炎热之意。

每到盛夏,皇亲贵族们都爱来这围场狩猎避暑,今年正好碰上了巍国新君朝觐,皇帝老儿想着要向巍君展示一番大盛的兵力,便以围场狩猎作邀,顺便暗中探查一番巍国新君对于立太子一事的态度。

围场外围,被开辟出了一片广阔巨大的空地,座座帐篷扎于此地,旌旗猎猎,士兵们一个个严阵以待,兵器弓箭等等更是整整齐齐地摆着,占据了一大片地方。

今日来参加围场狩猎的,主要是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但因为狩猎是男人们的活动,女子的身影就颇为罕见了。

偶尔出现的几个,都是贵族们带来的丫鬟。

因此,当程让跟随着北川王出现时,在场不少人都有些错愕。

“程相,这不是贵府二公子吗?”一位官员扯了扯程恩的袖子,奇怪地问道。

程恩正在和官员们寒暄呢,听那人这么说,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程让,当时一张脸就黑了!

这小子,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女儿身吗?还跑来参加这男人们的活动作甚?还嫌自己不够抛头露面的吗?!谁准许她来的!

“咦……”但下一瞬,他和他身边的官员们都瞪大了眼睛,程让她……她居然是跟着北川王来的!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心意(3) “不是吧……传言程二公子在追求北川王,不会是真的吧?”

“北川王竟还把她带来了围场,想来对她也是颇为看重的啊……”

“是啊,按照规矩,女眷们能来围场的只有后宫中的娘娘、尊贵的公主,以及未来的皇子妃……比如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白风华小姐,就是有资格进入围场的。却不想,北川王竟把程二公子也带来的围场,难道……他这是在钦定程二公子是未来的北川王妃?”

程恩在看到北川王时,也是一愣。但在听到众臣的悄悄议论后,他一张老脸乐开了花。

虽说是让儿倒追的北川王,但北川王显然也是喜欢让儿的,这不,来围场都带着呢,显然是在宣告天下,他已经看上让儿了!

程恩想的美滋滋,刚刚还生程让的气呢,这会儿气已经全消了,顺便还朝周围偷瞄的百官们吼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人家小年轻谈情说爱,你们这些快入土的老头看什么看!也不臊得慌!”

众官员们被他说得老脸通红,忙一个个转过头去,再不敢乱看。

程让跟在李越身后,一步都不敢乱跑。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琉璃跑了过来,一遍一遍地说着一句话:“跟着哥哥,跟着哥哥。”

哥哥是琉璃对北川王特有的称呼。向来视哥哥为大敌的琉璃,竟头一次嘱咐要她跟着北川王,这让程让不得不重视。

程让盯着自己脚下,北川王每迈一步,她就跟着往前一步,她的脚印印在他的旁边,竟让她心中生出了种奇异的满足感来。

“软猬甲可穿了?”安静地就这样走了许久,李越忽然问道,微微偏了偏头。

“啊……穿、穿了。”程让慌忙回答,眼睛却不敢直视李越。

她今日有一种奇怪的错觉,王爷看她的眼神……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她也说不清楚是哪儿不同,但是,每次王爷看向她时,她都不敢与他对视,总觉得他的目光似能直抵心底,让她有些心慌。

“嗯。”听到她说穿了软猬甲,李越满意地应了一声。

下一瞬又侧过了头:“司命剑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程让把腰间佩着的司命剑往前举了一下,让他看到。

“好。”李越又只回应一个字,继续往前走。

程让心中感叹了一声,王爷真是细心啊……自己也是沾了爹爹的光了,若她不是程府二公子,王爷想必压根就不会管她的死活吧……

正在这时,又有两队人马驶入了围场之中,豪华的马车停下,三皇子李乾和白风华自上面走了下来。

今日李乾穿了一身红色的蟒袍,玉带高冠,看起来甚是英挺。

他旁边的白风华,更是打扮得精致柔美,她在那次大火中被烧焦的头发已经恢复了许多,再加上精巧设计的发髻,已经看不出当初的狼狈了。

今日她穿了最适合自己的粉色,如一只美丽的蝶,刚一出现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柔柔地浅笑着,对过往行礼的官员们报以最周全的礼数。有一个如此完美的未婚妻,李乾的脸上也全是自豪,他带着白风华,迈着大步朝李越走了过来,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眼睛里的挑衅却难以掩饰。

年轻男人们,互相之间最爱较量的,就是权势和女人。

李乾此刻的表情就好像在说,瞧,我有一个如此知书达理的未婚妻,她是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再也娶不到比风华更好的女子。

白风华紧跟在李乾身边,当她向李越走近时,那张秀丽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震动。

北川王的大名她早已如雷贯耳,北川王的成就,更是三皇子殿下无法相比的,这时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

在少女懵懂时期,白风华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未来想要的夫婿是谁。是三皇子李乾,一直是李乾。

北川王不受陛下宠爱,更被远远发配北疆,在朝中也没有母妃的支持……纵然他惊才绝艳,但是,白凤华却一直认为,只有三皇子殿下,未来才会是这大盛万里江山的唯一主人。

所以,纵然北川王之名越来越响亮,她的心却从不曾动摇过。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甚至……她心底还隐隐看不起一穷二白、落魄的二皇子李越。

即便他封了王,这种自心底里产生的鄙夷却还是不曾消去。

但今日,当北川王真真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当他那双冰寒的眸子直直地迎上李乾的挑衅……当他那黑色的银龙蟒袍被风吹动,而他身躯笔直不动如山时……

她脑海里的那些潜意识瞬间山摇地动!

她不得不意识到……这位十九岁的王……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远胜于三皇子李乾!

三皇子像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冲动鲁莽。而北川王,虽然跟三皇子同年出生,但他面容的沉静却远胜过真正的十九岁少年!

白风华垂下了眼眸,将眸中的情绪全部掩藏,手指将衣袖掐入了掌缝,她朝着李越盈盈一礼:“风华见过王爷。”

”免礼。“李越瞥了白风华一眼,淡淡地道。

他早已见过她了。在龙首山静慈寺之前。如今她成为了李乾的未婚妻,算是如愿以偿,就是不知道,她对现在这桩婚事可满意?

毫无情绪的声音让白风华心头微寒。她有些不甘地握了握手指,难道是她白风华的魅力不够么?他竟然都没有正眼瞧她!

“二哥,听闻最近程家那个假小子在追求你?可是真的?二哥,你可别忘了,她以前可是弟弟我的未婚妻,是我不要了的。”李乾说道,顺便一手揽住站在旁边的白风华,分明就是想要嘲笑李越。

嘲笑他被自己不要的女人追求。

李越闻言,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勾唇一笑。

他伸手,将躲在他身后的程让直接给拎了出来:“你是我三弟不要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心意(4) 程让正躲在他身后躲得欢快呢,她并不想见到李乾和白风华二人,毕竟眼不见为净。

却不料竟会被王爷直接给拎出来,哎喂,有这么陷害属下的么?

“三皇子殿下,好久不见。白小姐,好久不见。”程让礼貌地打着招呼。

四周围都是朝廷命官,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毕竟她还是要脖子上这颗脑袋的。

先礼后兵,嘴巴上的亏,程让可从来不会吃:“不过三皇子刚刚的话可就不对了,什么叫我是您不要的?您可别忘了,当初可是我辛辛苦苦求圣上收回赐婚的。而且啊,三皇子您眼光高,看不上我我能理解,不过我程让的眼光也不低呀……”

李乾没有想到程让竟然直接跟着李越来围场了,他先是一惊,而后便听到她连珠炮般说出的这番话,气得咬牙切齿:“程让!”

她分明就是在说,他李乾不如李越,所以她瞧不上!她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男人婆一个,世间哪会有男人真的喜欢她?李越定是看中了程恩的权势,所以才会对她态度颇佳,根本就不是真心!

李乾的一张脸有些黑,而白风华在看到程让后,一双眸子里全是惊诧。

程让今天照常是穿的男装,长发束入了玉冠中,一身月光色的银色锦袍,站在北川王的身边,一黑一白,再加上二人的容貌都是顶尖,一眼看去,格外登对。

都说程让正在倒追北川王,现在看来是属实了……而且,北川王竟还把她带到了围场来,这意味着什么?

白风华咬紧了唇。眸子里先是有些嫉妒,转而又有些不屑,哼,程让这种女人,连一般的男子都瞧不上她,更何况是北川王?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便舒坦了许多。

就在这时,李越开口了:“三皇弟,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别平白污了人家清白姑娘的名声。”

分明就是在为程让正名,顺带还贬低一下李乾的品德。

李乾一噎,一张脸如便秘了一般,他张了张嘴,嗤道:“污了清白姑娘的名声?她自己的名声何必要本殿来污?现在满城都知道她在追求你北川王,如今竟还恬不知耻地跟着你来了围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有多不守妇道!”

这话说得极狠!周围一些人看向程让的目光立时变了,追北川王都追到围场来了,的的确确是有够不要脸的。

程让眼睛一眯,心道,这李乾见她一次面找她一次茬,她若当个软柿子任他拿捏,以后他岂不是要踩到她鼻子上去!

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就要说话。

却不料,一道爽朗的女声忽然传了过来:“谁说程二小姐来围场是恬不知耻?你们不知道吗?她是我金铃特意邀请来的。”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金铃公主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正飒飒奔来。

果真是金铃公主!还有,金铃公主刚刚说什么?她说……程让是她特意邀请来的?

所以说,程让并不是为了追求北川王才来的?而是受金铃公主之邀?那么……他们刚刚的猜测,岂不是错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心意(5) 人家程让哪里是恬不知耻?哪里是不守妇道?哪里是不要脸?

金铃公主邀请她,她能不来吗?!

这三皇子殿下也真是的,污蔑人的话张口就来,脏了人家的名声也不负责。

李乾听到金铃公主那句话后,也是一愣。

敢情真是他搞错了?他误会了程让?

只是……堂堂巍国公主,是怎么认识程让的?又为何要邀请她来参加围场狩猎?李乾不明白了。

金铃公主跳下马,先是冲程让一笑,而后一个媚眼向李越抛去,朝他大步而来!

她身后跟着一队威武的鲜卑护卫,而她的身侧,还有另外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一袭紫袍,腰间配了一把弯刀,长发狂野地散着,一小撮长发编成了辫子垂在胸前,正宗的鲜卑发式。

虽然他的身边是尊贵的公主,但他的存在感却并未因此而淡去。他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让人忍不住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高鼻剑眉,眼中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虽然未穿华服,但在场所有人,还是第一眼就猜出他的身份。

巍国新君,拓跋鸿。

程让在看到他时,有些错愕……这不是……魏鸿吗?!

但不过一瞬,她便完全反应了过来。有些咬牙切齿。

什么魏鸿?巍君拓跋鸿,简称魏鸿!

她的眼睛眯了眯,好啊,好一个拓跋鸿,身为堂堂巍国国君,竟然扮作普通人去撩她,居心绝对不良!

果然啊,一见钟情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想要勾搭她这个丞相之女,定是另有目的。

感受到拓跋鸿的视线正凝在自己身上后,程让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拓跋鸿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在见到拓跋鸿和拓拔金铃后,李乾的脸上立即换上了恭谨的笑脸:“魏国新君,金铃公主远道而来,也不知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压根再不提之前他错怪程让的事情。

他上下打量着拓跋金铃,见她纤腰翘臀,心中忍不住有些悸动,暗道这位巍国生得也真是火辣,和白风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若是能把她收入府中,和风华共为平妃……那身为男人可真是不虚此生了!

而巍国……也岂不尽在他的掌握中?

金铃公主似乎感受到了他狼样的目光,她停下了脚步,瞥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了一股不已觉察的厌恶。她将脸一转,迅速变脸,厌恶散去,唇角重新绽开大大的笑意,继续朝李越走去:“王爷,又见面了。”

竟是完全没把李乾放在眼里!

李乾的脸一僵,该死!这鲜卑女人竟然已经喜欢上了李越!若她嫁了李越,那巍国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拓跋鸿倒是颇为热情,他朗笑着回应着李乾的问好:“大盛果真是国力繁盛,风物民俗与巍国大有不同,本君都要乐不思蜀了。”

“哦?若巍君有什么喜欢的物事,都与本殿说一说,本殿请客,巍君不必客气。”李乾又说道。

“此话当真?”拓跋鸿唇角一勾,眸光一转,开玩笑一般地道:“本君最喜欢的,便是大盛的美人……这两日本君被一女子迷得神魂欲醉,几不能自拔……”

美人,李乾一愣,旋即笑了。

果然啊,天下男人都一样,孜孜追求的,永远不过是权势与美人。

既然有所好,那便投其所好。既然喜欢美人,那便送他美人。这样一来,与巍君打好关系便不难了。

“此事好办,回头本殿便赠巍君您三十名大盛绝色美人!”李乾美滋滋地说道。

拓跋鸿却摇头一笑,摆了摆手:“本君想要的美人,只那一人而已。她与三皇子你口中所言的美人有所不同,是没法随便送的。”

“都是女人而已,有何不同?”

“她啊……”拓跋鸿似笑非笑地往旁边一瞄,见程让正眼观鼻、鼻观心……

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道:“她爪子有点尖,会挠人。”

“哦?难不成巍君瞧上的还是只小野猫不成?”李乾奇了。

“正是小野猫。”拓跋鸿仰头一笑。令李乾不由得更好奇了,能让巍君如此牵肠挂肚的美人,该是何等的绝代风华?

拓跋鸿将目光投向高冷地站在一旁的李越,语带挑衅:“北川王,等下狩猎,你我切磋切磋?”

目光又几不可察地瞄了一眼程让。

李越眸中有一丝精光闪过。英挺的眉目间不起波澜,他的声音温润而优雅:“甚好。”

“哎呀呀,这可苦恼了呢,王爷和哥哥比试,我该支持谁呢?”

金铃公主托腮做苦恼状,旋即又坚定地说道:“哥哥,我可支持你十多年了,这一次我要换一个,我支持王爷!谁叫王爷长得比你好看呢?”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拓跋鸿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

金铃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又偏头瞧向程让:“你我这次,比狩猎如何?”

“任凭公主决断。”程让微笑道。主随客便,这是大盛的待客之道。

拓跋鸿多看了程让一眼,如此自信,难道说她的骑射能比金铃还好?

金铃可是在马上长大的,程让要赢,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吧?

李越看着程让那风轻云淡,随你上窜下跳、我自归然不动的模样,唇角浅浅一勾,有些宠溺。

对于她的实力,他太清楚不过。

四人间这么奇怪的一番往来,叫李乾和白风华听得摸不着头脑。拓跋鸿要和李越比试很好理解,毕竟二人曾经就是战场上的敌手,巍国已经臣服于大盛,拓跋鸿想要在某一处胜过北川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但金铃公主为何要与程让比试?她们之间看似亦敌亦友,又到底有何纠葛?

李乾和白风华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有些尴尬。

而皇帝老儿乘着龙辇的驾临,打破了这一片尴尬。

一阵高呼万岁之后,百官恭恭敬敬地按照品阶,在龙座下首的一个个小桌案前坐好。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心意(6) 李越作为王爷,自然是要坐在最前面的。

但李越却把程让带在了自己的身边。虽然每个大臣的身后都有倒酒的侍女小厮,但程让一身月白长袍,俊美无俦的样子太过显眼,一下子就让皇帝老儿注意到了。

“哟呵,这不是……程家闺女吗?今儿怎的来了?又怎的会和越儿在一块?”

程让心中把李越骂了个千百遍,她本就不愿意跟着他站到这么前面,奈何人家北川王以王爷身份施压,勒令她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她不敢忤逆,只得乖乖地跟着。

此刻,圣上问话,不得不答。

程让忙躬身拱手:“回陛下,臣女自小便爱舞刀弄剑,对围场狩猎更是颇为向往,但狩猎是男人们的活动,按道理我们女子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如今金铃公主远道而来,王爷忧心公主狩猎时没有大盛的女伴相陪,会甚孤单,便想到了臣女。”

“臣女与公主一见如故,意气相投。托王爷的福,这次方能入得围场陪伴金铃公主。请陛下放心,有臣女相伴,金铃公主定能宾至如归。”

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条条是道,非但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更顺带把北川王夸了一番。

瞧,人家金铃公主作为一个姑娘,要来参加这都是男人的狩猎活动,你大盛朝作为主人,当然、必须得找个姑娘陪一陪人家。

整个大盛都没有官员考虑到这一点,但人家北川王就是比你们所有人都考虑得周到,特意挑选了精通骑射的程让,有她相伴,公主参加这狩猎才会更加尽兴。

听完程让的这一番话,众官员互相之间都连连点头,果然啊,王爷就是王爷,做事情就是比他们全面,瞧瞧这人挑的,大盛女子养在深闺,别说骑射了,就连拿把剑都拿不起,纵观整个大盛朝,再不会比程让更适合陪伴金铃公主的女子了。

李越气定神闲地端着酒杯喝着酒,在听到程让那侃侃而谈的一番话后,他眸中的激赏又浓了几分。

明明身怀大才,只因行事放荡不羁,便教世人蒙了眼,非要当她是个纨绔。

金铃公主低低地惊了一声:“竟是这样的吗?明明是我非要她来的呀。她怎么说是王爷安排的呢?若真是王爷的安排,那王爷也太贴心了点吧?”

一旁的拓跋鸿微微一笑:“巧合。”

“巧合吗?”金铃公主眼睛瞪得更大了,是她的要求和王爷的安排巧合了吗?

她暗自思考着,却没有发现,拓跋鸿看向程让的目光更加炙热了。

李乾恨恨地握起了拳头……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要给金铃公主找个女伴?竟又让李越抢了风头!看来,自己养的那群幕僚真是日日都在吃白饭!

他阴郁地想着,忽的又想起了昨儿夜里,众幕僚中……有一人行为怪异……他不由得勾起了唇。

哼……李越,在幕僚中设暗茬,想要阴他李乾,岂是那么容易的?看他今日将计就计!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心意(7) 皇帝老儿没有想到程让会答得这么顺溜,他听完后,讪讪笑道:“还是越儿思虑周密,倒是朕疏忽了。”

李越轻轻垂首:“父皇言重了,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面容恭谨而谦卑,一点邀功的骄傲之态也没有。

众臣看得又是啧啧称赞,北川王不矜不伐,虚怀若谷,不过十九岁,却能有这般气度……真真是堪当大任的。

皇帝老儿微眯起眼睛盯着李越,似是想自他神色中看出一分一毫的虚情假意,但半晌过去,李越仍旧微垂着首,眸底一片清彻透亮,不争世俗,像极了十一年前……故去的那人的眼神。

皇帝老儿眼皮一颤,转而逃也似的,将目光投向了程让。

“程家闺女,既然如此,那你今日可要好好陪一陪金铃公主。”

程让忙忙躬身:“臣女绝不辱命。”

“哈哈,好!程爱卿,你可养了一个好闺女。”皇帝老儿打量了程让一会儿,看向程恩,朗声笑道。

程恩忙忙拱手谢道:“陛下谬赞了,犬女能陪伴金铃够公主,是犬女的荣幸才是。”

在程让被皇帝问话之时,他的心里一直为程让捏了一把汗,却没有想到,让儿答的话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现在面上虽然诚惶诚恐,但心里却是极其愉悦的。瞧瞧,他就知道,他的让儿,进退有度,说话有分寸得很,再不是市井街坊传言中的白痴纨绔了!

皇帝老儿环视了众臣一圈,终于把话转到正事上来了:“巍国乃游牧大国,今巍国新君与金铃公主驾临,我大盛特在此围场设宴,还望巍君与金铃公主能纵情而归。”

“陛下客气了。”拓跋鸿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朝皇帝敬道,豪爽地笑道:“感谢大盛款待,本君实在惶恐。这一杯酒,敬大盛与北巍,更敬明君在上。”

说罢,他仰头,一口将酒闷干!

皇帝老儿十分满意他的举动,这巍君虽然刚刚继任不久,但却并不年轻气盛,相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更清楚地知道这次他来大盛的目的。

巍国,已经臣服于大盛。

而他,巍君,必须要臣服于大盛国君!

皇帝老儿满意地看着拓跋鸿将酒一口闷完,他这才也端起一盏酒,遥遥朝拓跋鸿比了一下,凑到唇边,却只轻轻地抿了一下。

用这般隐晦的动作告诉巍国,我大盛,不但实力凌驾于你之上,尊严更是如此!

金铃公主见此,神色一厉,她身子往前一倾,就要急眼!

拓跋鸿却忽然低头,告诫地看了她一眼,止住了她的动作。他依旧笑得春风满面,似乎完全看不出皇帝老儿的用意,将紫袍一撩,豪爽地坐回了原位。

觥筹交错,群臣寒暄,好一派君仁臣忠的景象。

但暗流却在涌动。

拓跋鸿言笑晏晏地附和着群臣的搭讪,没人看得到,他藏在袍子下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将袖口都捏得变了形。

金铃公主更是早没了好的脸色,她不发一言地将一块又一块绿豆糕往嘴里塞,把腮帮子都塞得变了形。这个大盛皇帝,凭什么给他们巍国脸色看!巍国之所以臣服,不是因为这皇帝,而是因为北川王!

他们即便臣服,那也是臣服于北川王!这皇帝老头不过是享受着北川王的功劳罢了,竟敢摆架子!

程让将拓跋鸿和拓拔金铃的脸色都看在眼里,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这俩人估计是有些被惹恼了……这皇帝老儿也真是的,人家一片赤诚地来求和、来臣服,你把人家的面子在脚下踩干嘛?

来寒暄的大盛臣子渐渐地少了,拓跋鸿的眉宇间也终于出现了些不耐之色。

他一抬头间,目光正好迎上了对面的李越。李越看向他,唇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拓跋鸿眉头一皱,难道……这个北川王也要嘲笑他?

但这个想法刚浮出头来,却见李越忽然端起案上的一大碗酒,朝他示意了一下,仰头,将整碗灌下。

而后,将碗朝案上一扣,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拓跋鸿,眸光真诚而坦率,这才将眼眸转开。

二人之间没有说一句话,但拓跋鸿却瞬间懂了李越的意思。

他的手一颤,五指终于松开。

那紧绷着的身躯,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妹妹,别吃急了,喝点水。”他递给身旁的金铃一杯水。

金铃一愣,眼神旋即有些控诉和指责。拓跋鸿又何曾不懂她心中所想?他抚了抚她背脊,声音虽然轻,但却颇为有力:“放心,那老头逞这一回能、占这一回便宜,又有何用?”

“哥……你的意思是?”金铃不解了。

“他年岁已高,已经活不了太长了。”拓跋鸿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意味深长。

金铃一愣,旋即也想开了。

是啊,这老头已经大半个身子入土了,何必与他计较?

若以后是北川王继承大统,今日被辱的尊严又算什么呢?

用餐完毕,午时已过,林间松木萧萧,所有要参加围场狩猎的将士皇子们,都脱去了累赘的长袍,换上了紧身的铠甲。

李越的银甲炫目至极,他的容貌本就极为出色,分明的轮廓在铠甲的映衬下,竟更显冷锐刚毅。但那一双没有温度的眸子,也更寒了几分。

就连跑过来黏着李越的金铃公主,都有些不敢和他搭话。

金铃穿着一条鲜艳的鲜卑族长裙,露出一截小蛮腰,腕上挂着一串小铃铛,每走一步,铃铛便清脆地响几声。

程让没有铠甲,但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将腰部束起来后,她的胸便突出来了,虽然才十五岁的年纪,但规模已经相当可观。毕竟长年的练武,让她的身材远比一般的女子匀称健康。

当李乾看到程让这般打扮,再看看身边同样换上女式劲装,却一马平川的白风华时,脸色变得丰富了起来。

与程让一比,白风华不但身材比例远远不及,就连身高,也差了一大截。

拓跋鸿看向程让的目光则是毫不保留的惊艳,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野猫不但性子野,身材也野得很!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心意(5) 他摸着下巴放肆地打量着程让,脑海中已经演出了床上七十二式。啊……他已经迫不及待有些想要将她娶回巍国了。

李越对程让的身材早有领教,因此他的神色并不如其他人那般惊讶,倒是其他男人的目光,让他更加在意一些。

他将一件长长的披风丢向程让:“穿好。”

程让瞪眼:“王爷,现在是夏日,热得很。”更何况,她里面还穿了软猬甲呢,一会儿动了起来,岂不是要热死?

李越的目光寒了起来,程让一抖,再不敢多问,反手就将披风披了上去。

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也立即被掩住了。

美景不再,拓跋鸿和李乾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失落。李越的脸色却极为满意。

一旁的金铃却是吃醋了:“王爷我也要。”

她已经猜到了李越给程让的意图,程让穿得已经够严实了,什么都没露出来,他却还要她穿披风遮起来……再看看自己……胸前、胳膊和腰间都露了出来,他怎么就一点也不在意?

李越驱马前行:“只此一件。”

“王爷您偏心!”

“就是。”程让也嘟囔着说道。在她眼里,王爷是对金铃公主偏心,瞧瞧,他就不舍得让金铃公主热着!

李越并不清楚她心里的小九九小抱怨,在听到她的嘟囔后,反而好心情地勾起了唇角。

白风华跟在李乾的身边,李乾细微的表情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当她意识到李乾的目光锁定着程让那起伏的胸前时,她心中立即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受。

这个男人婆,一直当男人婆不好吗?为何要把身材显露出来,她难道不知道,这对男人该是多要命的诱惑吗?

她看向程让的目光也恶毒了起来。

有侍卫牵着数匹马走了过来,态度恭敬:“王爷、巍君、三皇子……还请选马。”

这几匹马虽然都是顶级的好马,但在拓拔金铃和拓跋鸿的眼中,还是差劲了些,和鲜卑族养出来的马匹完全没法比!

但既然是来这里做客的,断没有挑挑拣拣的道理,拓跋鸿和拓拔金铃随意挑了一匹马,翻身而上。

转而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李越选马也十分随意。李乾则是毫不客气地挑选了一匹毛色最油亮、腱子肉最明显的好马。

剩下的,就只剩程让和白风华二人了。

白风华捏着帕子,咬着唇,十分犯难的模样:“殿下,小女……小女不会骑马……”

金铃公主轻嗤了一声,矫揉造作,大盛的女人就是这么的让人蛋疼。不会骑马你跟过来干嘛啊?

她撇过脸去,看都懒得多看白风华一眼。

拓跋鸿则仰头望天,咳嗽了两声,显然十分嫌弃这个浪费时间的女子。李越则是将目光锁定着程让,心中捉琢磨着,一会儿程让若是骑上了马,披风岂不是就散开了?那岂不是遮不住了?

这可不太妙啊……

白风华本以为自己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定能引得在场三个男人的心疼……却没想到,巍君和北川王竟好像没注意她一般……她不由得咬了咬唇,面目更加纠结了。

她这幅柔弱的样子倒极大地激起了李乾的护花使命感,他忙伸手给白风华:“来,风华,跟本殿同乘一骑。”

白风华摇了摇头,道:“殿下,等下您还要狩猎的,若风华在,会拖您后腿的。”

她这么一说,李乾也回过了神,是啊……他等下可还想好好捕猎,超过李越呢,若是带着她,岂不是累赘?

那该如何是好?

他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将目光定在了程让的身上:“程二公子,你身为女儿,不如将风华带着吧?”

程让一愣,哈?要她带白风华?

李越的眼神霎时一暗,他淡淡出声:“既然知道累赘,又何必跟来?”

白风华哪知道,北川王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指责……她心尖一颤,只觉得委屈得不行,对程让更是又痛恨又嫉妒。

一双眼睛顿时红了。

程让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见白风华这幅模样,她忙忙道:“行,我带你,我带你。”

“真的?”白风华抬起头来,破涕为笑。

程让随意挑了一匹马,将披风一甩,帅气地跨上了马,朝白风华伸出了手:“来吧。”

金铃公主赞叹地看着程让那行云流水的上马动作,果然啊,整个大盛,还就只有整个程让她看起来顺眼一些。

其他的女人都跟缺胳膊少腿似的,怎么看怎么娘!

白风华怯怯地伸出手来,程让一把握住,只觉得手中的小手柔弱无骨,她那压抑了许久的色心又冒起来了,忍不住地揉了一揉。

白风华那张脸霎时通红!

要不是知道程让是个女人,她差点就要抽出手一个耳光甩过去了!

她压抑着心里的恶心,僵着一张脸,任由程让将她扯上马背,坐在了程让的身前。

哼……先上马再说,这男人婆刚刚妄想勾引三殿下便罢了,这会儿竟还想吃她白风华的豆腐……一会儿狩猎开始,她定要全部讨回来!

李越将程让刚刚对白风华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脸一黑,这女人,竟还是喜欢女子的吗?

他顿时觉得自己长路漫漫……

而在看到白风华坐在了程让身前后,他的脸色又好转了一些,有白风华挡在她的身前,其他人便看不到她胸前了……

甚好,甚好。

因为程让将白风华带上了马,所以李乾就理所应当地跟着李越走一路了。

而金铃更是寸步不愿意离开李越,这样一来,拓跋鸿为了看住自己妹妹,只能紧步跟上。

他的心中十分愉悦。更多的,是因为,他不用再找借口,便能跟程让走一起。

“程二小姐,你可知道,我北巍什么最好?”他主动找着话题。

“巍国最好的……”程让歪着脑袋想着:“难道是羊肉?又或者是牛乳?”

“哈哈哈,非也。”拓跋鸿被她这答案取悦了,他笑道:“你脑子里就只有吃的吗?”

“我巍国最好的,是马。”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心意(8) 程让眼睛亮了起来,鲜卑马,她可是早有耳闻!

“听说贵国的马比咱们大盛的要高一个头,可是真的?”她极感兴趣地问道。

“是真的哦。”拓跋鸿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听说贵国的马流的汗都是血红色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哦。”

“听说贵国的马,最顶尖的能日行三千里,可是真的?”

“是真的哦。”

“天啊!”程让惊呆了,想不到传言中的竟然都是真的,那巍国的马该有多好!

她心里痒得不行,她也很想要一匹这样的马……只是可惜了,巍国距这里足有万里之遥,想来,要弄一匹鲜卑马到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拓跋鸿瞄着她的神色,状似无意又似有意地道:“这次啊……本君特意带了二十匹好马来大盛。”

“真的?!”程让睁大了眼睛,有些欣喜,二十匹鲜卑好马啊……若是她也能得到一匹,那该有多好?

但旋即又沮丧了起来。

人家巍君不远万里地将马匹带过来,自然是为了献给皇帝老儿的,她这种小小的人物,是绝对不配拥有的。

拓跋鸿却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如果程二小姐你喜欢,本君愿意送你一匹。”

程让抬起了头来,这时真的吗?那么好的马,他说送就送?

纵然诱惑很大,但程让仔细地思忖了一下,还是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贵国的马匹太过于贵重,我不能要。”

而且,巍君身份特殊,若是送她马,定会引得他人乱想吧?

所以,这马绝对不能收,再想要也不能收。

“本君以朋友之名送你一匹,有何不可?”拓跋鸿见她摇头,又道。

程让一笑:“巍君,我身份低微,哪能做您的朋友?再说了,我到底是个女儿身,若收了您的马,定会叫他人说嫌话的。”

“这马多少钱一匹?”一直驱马走在前面的李越忽然停了下来,问道。

“万金一匹。”拓跋鸿眼睛眯了起来:“北川王,你难道想买本君的马?”

“万金?”李越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买。“

“不买那你问什么?”拓跋鸿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问,又怎么知道要不要买?”李越如此回复道,教拓跋鸿更加一头雾水了。

他勾着唇心情颇好,万金的马,配不上她。

程让在听到这马万金一匹还能卖后,激动了,万金啊,她买得起!

她张了张嘴,正要跟拓跋鸿商量买上一匹时,李越却忽然回头,冷声道:“程让,去前头开路。”

程让那跑到喉咙的话霎时咽了下去,主子有命,她这个做属下的不得不从。忙歉意地朝着拓跋鸿一笑,扯着缰绳驾着马走在了李越的前头。

白风华被程让搂在怀里,因此刚刚程让和拓跋鸿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女人的直觉最是灵敏,只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她已经判断出来了……

这位巍国新君,似乎对程让有意思。

而他和程让搭讪的过程中,竟然一眼也没看向自己……好像,她这个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美人,在他眼中的诱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白风华是天之骄女,是京城所有贵公子的梦中情人,以往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男人献殷勤……像今日这样,被初次见面的男人无视……还从未有过!

巍国新君,北川王……这两个男人的优秀与尊贵,远胜她以往十六年来见过的所有男子……可是,这两个男人竟都没拿正眼瞧过她!反而对程让态度颇好,甚至大献殷勤!

她不明白,究竟是这二人口味特殊,就喜欢男人婆母老虎……还是,自己的魅力大不如前了……

她的心中泛起丝丝的酸味,对程让的嫉妒更让她身心煎熬。而在一抬首间,她竟又发现自己的未婚夫,三皇子李乾正偷偷地朝程让和金铃公主瞄去,心头更是霎时火起。

她辛辛苦苦挑选的未来夫君,想不到,竟也与世俗的众多男人一般,好色多情,妄谈专一!

有了她这么完美的未婚妻,却还不知足,还要去看别的女人!

她的拳头在身侧狠狠握起,身躯也僵了起来。

程让坐在她的身后揽着她,自然感受到了白风华身躯的紧绷,她还以为白风华是第一次骑马,所以怕了呢。

忙腾出一只手揽了揽白风华的腰,安抚道:“白小姐莫怕,这马儿乖巧得很,我定能将你护得好好的。”

白风华被她这么一揽,身子霎时更僵了,俏脸也腾地通红,她心中暗骂了程让数千遍,什么臭流氓、浪荡子……怎么骂都不够泻她心头之恨。

金铃公主见程让骑马往前面去了,她也忙忙跟上:“你今日带了个拖油瓶,比试可还作数?我可不想占你的便宜。”

“自然是作数的。”程让笑道:“能与公主比试一场,是程某的荣幸,更何况美人在怀,我会比以往更厉害的。”

“哈哈,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公主就不客气了。不过,本公主讲究公平,一会儿我们以猎物的重量断输赢,本公主可以让你一个白风华的重量。”

白风华的脸霎时红成了一只油焖大虾,什么叫让程让一个她的重量?这不明摆着在羞辱她,意指她是个拖油瓶吗?

一双眼睛也迅速红了起来,白风华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乾,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话……

却不料,李乾竟讨好地对金铃公主说道:“风华不会骑马,扰了公主的雅兴,还望公主不要介意。”

在听到这句话后,白风华的眼泪立时憋了回去,她知道,如果三皇子不给自己主持公道,自己是万万不能耍小性子的。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的套路金铃公主可不会吃。

“风华自知拖累了程让公子,若公主觉得让一个风华的重量比较公平,风华不会有意见的。“

金铃眯着眼睛盯着白风华,却并没有回应她,而是轻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心意(9) 程让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忙打圆场:“公主您不必让,程某的本事可厉害着呢,一会儿您就见识到了。”

“好,既然你说不让,那便听你的。”金铃公主扬鞭打马朝前方跑去。程让也忙驱马紧跟而上。

二人眉目间皆是飞扬的神采,偶尔对视,目光之中有挑衅,有竞争,更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围场深处,飞禽走兽不计其数,大者如虎豹熊狼,小者如麋鹿、野猪、猞、狐、兔……只要心明眼亮,便能随处可见。

金铃公主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狩猎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她的箭法稳准狠,往往一箭致命,各类凶猛的野兽手到擒来。

白风华坐在程让的怀中,程让张弓搭箭不是很方便,她便把白风华换到了身后,叮嘱她搂紧自己,而后才拉开长弓,掏出利箭,眯眼瞄准林间仓皇逃窜的飞禽走兽,一射,一个准。

她师从雷定国,虽然自小拳脚练得多,但骑射却也没有荒废,与拳拳到肉的热血感相比,她对骑射的恣意潇洒更是情有独钟。

此刻策马在林间奔驰起来,更是心胸舒畅,满身的力气只待抒发。

李越、拓跋鸿、李乾也开始了狩猎,但他们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前方的少女们身上。

金铃公主拉弓的动作熟稔漂亮,而程让射起箭来更是潇洒帅气,若不是知道她是个女孩子,这三个大男人定要以为她是哪位将门公子。

正在这时,密林深处有一只大黑熊受到了惊扰,仓皇地朝远处逃窜去,程让将箭一搭,眯眼瞄准。

这么大的猎物,其他几人自然也不愿意放过。不论是金铃,还是李乾、拓跋鸿、李越,都齐齐拉开了弓。

五箭齐发!

全都瞄准那黑熊的脑门!

谁人的箭最先射中黑熊,谁人便算是最终拥有此猎物。因此,在一箭射出之后,几人的心都被高高吊起……

正在这时,又一箭凌空破来!力度之大,似有千钧!它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将四支箭悉数撞落!完成使命后,落在了地上。

只剩下了一支箭,准确地射中黑熊!

那支箭……是北川王的。

“不公平啊不公平!我们都只射一箭,北川王您却射了两箭,这不公平!”这么大只黑熊归了李越,金铃公主几乎要跳脚!

程让摸着下巴,倒是心服口服:“北川王之后那一箭,后发先至,竟以破空之势赶超我们所有人的箭,并且将我们全部的箭都击落……这一箭,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我可做不来。”

程让这么一说,几人也意识到了。

射箭练习有两种,一种是动靶,一种是定靶,定靶是指不动的靶子,摆在那儿由你射。能射中定靶,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只有射中动靶,即射中不断移动的靶子,箭术方才能称得上不错。

但刚刚北川王那一箭,可不仅仅是射中动靶那么简单。

他的箭,依次地、击落了四支极速飞行的箭。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极短的时间里,他以一箭,射中了四个动靶的靶心!

北川王的箭法,堪称出神入化!

李乾握着弓的手紧了紧。他早已经知道自己这个二皇兄功夫极好,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射箭这一项,他就已经超出了自己这么多!

这种毫不留情的实力碾压,让他瞬间觉得自己的压力比泰山还重……头一次,他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和二皇兄争夺皇位,真的有胜算么?

就在他颓然不已之时,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了父皇慈爱的笑脸。他不由得直起了腰杆,哼,李越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他到底是罪妃之子,永远不得父皇喜欢!

父皇是怎么都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的!

而他李乾,才是父皇心目中最为忠孝德才的皇子。也是最最适合的太子人选!

拓跋鸿对箭法是再熟悉不过的,因此,他比一般人更要懂得李越刚刚那一箭的威力。他的面容有些冷肃,甚至回忆起了半年前……

北川王以一支破云箭,千米之外射出,分毫不差地贯穿了他麾下最得力的一名悍将的心脏,将他的身体深深地钉入了巍国都城的城墙之上!

而那一瞬间,巍军的军心彻底涣散!

举国投诚。

身为巍国未来的君王,他在军帐中做出投诚的决定之时,脑海中只有一句话,若是大盛的未来属于北川王,投诚,或许是新生的唯一出路。

巍国人信仰强大,寒风和冰雪赋予了他们坚韧的性子,也赋予他们对强大的渴望。

对于将自己国家击溃得节节败退的北川王,他们虽有怨恨,但同时却又敬仰。

因为,北川王每下一城,都从未屠城,对北境军的令条更是十分严格,不得掠夺巍国百姓的牛羊,路遇妇孺老幼,军队反而要主动让路……

见微知着,从北川王颁布的这些细小的条令,拓跋鸿看到了曙光。

先铁血征伐,后又以怀柔政策安抚民心……拓跋鸿早已经看出,北川王,是一位做大事的王。

而刚刚李越千钧一发时射出的那一箭,更让他见识了这位十九岁的王爷,超出年龄的强大。

但是……即便心中佩服,拓跋鸿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笑道:“北川王,你这一箭,击落了本君和三皇子殿下的箭也就罢了,怎的还将程二小姐和我妹妹的箭也击落了呢?身为男人,如此没有男人风度,不太好吧?”

李越一愣,这个……他还真没有想到。

击落女子的箭,是没有风度的表现吗?

难怪程让并没有高声为他喝彩,只是淡淡地夸了几句,原来是因为,自己身为男人,得让着她这个姑娘才对?

李越沉吟了一会儿,看来……与拓跋鸿相比,他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习的。

他真诚地看向拓跋鸿:“多谢指点。”

“啊?”拓跋鸿被他突如其来的道谢惊到了,他谢的什么?

接下来,几人的狩猎比试就变得尤其的有意思了。

每次有大型猎物出现,几人同时发箭,北川王照旧会再射一箭将几人的箭击落……但却唯独会留下程让的。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心意(10) “王爷,您偏心!”在又一次自己的箭被击落、而程让的箭射中猎物之后,金铃急眼了,她气得差点摔弓。

程让也一脸无辜地看向李越,她也不明白,王爷为何次次都把别人的箭射落,唯独留下她的……

“手误。”李越平静地答道。

众人无语了,手误也不带误这么多次的啊!但王爷说是手误,谁敢质疑?

狩猎继续进行。

李越的箭法也越来越不准了。比如,在一次放过程让的箭后,下一次,他竟也会放过金铃的箭,反而将程让的箭击落……

开始金铃还十分激动,心道王爷也终于会帮她了……不再一味地向着程让了……

可渐渐地,她又发现了不对劲。

每次王爷放过她时,猎物好像都比较小……比如野猪、獾之类。

但若遇到了虎豹熊等大型猛兽,最后无一次不是程让射中!

这么算下来,她猎到的猎物的总重量,完全比不上程让!

这压根就是一场彻彻底底不公平的竞争!

“哼!王爷您别跟着我们走一块了,本公主要真正地与程二小姐比试一场!”金铃语气十分笃定。

李越一僵,他握着弓的手一顿,显然完全没有料到金铃会提出这个要求。

“不可。”他略微僵硬地说道。

程让却忽然开口道:“王爷,我也想要与金铃公主好好比一场。您就让我们去吧。”

人家公主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她身负着陪伴公主的责任,不尽心、尽兴怎么行呢?

李乾也突然开口道:“风华在程让的马上,本殿跟着她们一起去,二哥你就放心吧。”

金铃公主见他这么说,头一回觉得这个三皇子还有点顺眼,她忙道:“是啊王爷,有二皇子在,您还担心什么?再说了,我哥哥可是很想和您真正地切磋一番呢,你们切磋你们的,我们切磋我们的,就这么定了!”

说罢,率先打马往密林深处跑远了。

程让忙给了李越一个“安心”的眼神,紧步跟上。

李乾看向三女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忙忙驱马跟上。

只剩下了拓跋鸿和李越二人。

“许久不见,北川王。”拓跋鸿转过头,目光炯炯。

“冰河一战,至今四月,确有许久了。”李越应道。

“那战我输了你,这一战,我不会再输了。”拓跋鸿轻笑着。语气却尤为的坚定。

“你不过是妄想。”李越的目光平视着拓跋鸿,那双桃花目微微眯起,带着几丝讥诮。

男人的直觉其实并不亚于女人。李越很清楚,拓跋鸿口中的“这一战”指的是什么。

拓跋鸿挑眉:“哦?北川王如此笃定?我倒觉得我与她的性子比较合得来。”

李越御马前行,银甲在林间日光下泛起了炫目的光。

头顶一排鸿雁飞过,李越搭手拉弓。

他淡淡地道:“你敢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拓跋鸿一愣:“你在说笑?”

李越轻笑:“我敢。”

说罢,他指尖一松,利箭呼啸着破空而出,直奔云霄!

下一瞬,两只鸿雁哀鸣着掉落了下来。

跟在后面、负责捡猎物的侍卫们忙奔过去,将那两只鸿雁捡拾了起来,却惊讶地发现,这两只鸿雁竟然都没死,北川王的那一箭,贯穿的只是两只雁的翅膀边缘……

不应该啊……他们纳闷了,北川王的箭法不该这么不准啊……

他们正欲出手将这两只雁的脖子拧断,李越却忽然出声:“留活口,拿过来。”

侍卫们忙忙照办。李越掏出了一瓶创伤药,把两只雁的伤口处都抹了一遍,而后递回去:“带回王府,好生养着。”

一旁的拓跋鸿还沉浸在他之前的话语中没回过神来:“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到底也是一个女人,我不认为她会在乎这些。”

“若你的女人有别的男人,你可在意?”李越将创伤药重新收好,淡淡问道。

“自然在意!”拓跋鸿瞪大了眼睛:“谅她们也不敢找别的男人!”

听他这么回答,李越勾了勾唇:“她是被当做男孩养大的。她的心,与你的,一般无二。”

“我会像呵护女孩子一样地呵护她。却也会像尊重男儿一般地去尊重她。若是你做不到这些,便不配与我一战。”

李越说完这一句话,转过头去,不再看早已愣住的拓跋鸿。

一生一世一双人……

像尊重男儿一般地去尊重她……

这些句子对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他喜欢程让,但却从不曾想过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更不曾……真正地尊重过她。

他只是一直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性子稍烈一点的姑娘。也一直用撩姑娘的手法去撩她……

却从不知道,原来,北川王愿意给她的……竟然有这么多。

他愣神了许久,但旋即又一想……北川王也是男人啊,男人的花花肠子他再清楚不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来北川王只是过过嘴瘾吧……

他就不信他真的能做到!

“对了,你刚刚箭法退步了啊,竟没有将那两只大雁射死。”他驱马追上李越,打趣道。

“这是我大盛的一个风俗。”李越耐心地给他解释。

“哦?没射死雁就没射死雁嘛,扯什么风俗?”拓跋鸿不服。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说人话。”

“我们这儿,给女方送彩礼时,要送一对大雁,因为雁是最真挚钟情的,一生永守一个配偶,寓意一生一世一双人。送完大雁后,再过一个月,便可以大婚了。”

“你现在还没追到手呢,就想大婚了?!”拓跋鸿惊讶。

“有备无患。说不定哪日就结了呢?”李越道。

他心中又暗自说道,不对,是已经结过了的。不过下一次,他要做新郎。

拓跋鸿语塞,但旋即又笑道:“哈哈,想不到对美色毫无兴趣的北川王……如今竟然也有喜欢的女子了,难得难得!不过这件事儿,本君可一定要给你搅黄了才行!若是能从你手里把她抢来,我拓跋鸿也算不虚此生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心意(11) 他这话一出,李越的神色立时一寒。

“你没这本事。”

“拭目以待吧!”拓跋鸿仰头大笑着,打马跑远了。

李越恨得牙痒痒,他又想起当初打仗时,拓跋鸿这厮派了一个鲜卑妖艳女子来色诱他,那女子脱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为所动。

色诱失败后,拓跋鸿到处传扬他北川王“不行”,败了他的名声、打击了北境军的士气不说,甚至还害得他被属下们嘲笑了许久……

姬达和冷豹更是过分,还暗地里怀疑他有断袖之癖……

不过说实在的,当时的他自己,也曾怀疑过自己“不行”,但在遇到了程让之后,那些沉寂的身体上的反应让他彻底打破了这种怀疑……

甚至还让他以为,自己对女子的好奇终于苏醒,十九岁的人了,血气旺盛,或许是是时候纳个通房丫头了……

所以……昨夜他让刀伯去寻了个女人。

但事到临头,他竟发现……自己还是……“不行”。

这种“不行”,并不来源于身体,而是来源于内心。

他……只能对她一个人有感觉、有反应。

在昨夜推开那覆在自己身体的女子后,他终于认识到了,他喜欢程让。

并不仅仅是欣赏。

在那一刻,他的双眼在黑夜中散发着豹目般的光芒,对于程让,他势在必得。

他什么都不担心,他不担心程让会被其他的男人抢走,不担心世俗的看法,也不担心程家的态度或者是皇家的阻挠……

他只担心……程让这厮,喜欢的是女子啊!

想到刚刚程让把白风华搂在怀里的样子,李越眼神一暗。他忙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拉弓射箭,猎取一头头猎物,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拨人越走越远,也往围场中越来越深入。

而潜伏了许久的危险,也一触即发。

程让和金铃公主比赛比得热火朝天,四人三马正追赶着一头强壮的麋鹿,忽然,程让耳边传来了破空之声!

她本以为是其他的狩猎者想要抢这头鹿,可当密密如织的利箭雨点般向几人冲过来时,她终于意识到了,遇刺了!

“救驾!救驾!”李乾惊惶地喊道,一边拔出随身所带的宝剑,将飞向身侧的利箭击落!

程让神色一冷,也自身侧抽出司命剑,将白风华护在身后,一剑将飞至面前的箭雨扫断!

白风华早已经被这阵仗吓得嘤嘤直哭,她将脑袋紧紧地贴在程让的背上,手也紧紧地环住了程让的腰。

金铃公主更是没有料到会遇到眼前这情况,但鲜卑的女子都强悍善战。惊惶不过一瞬,她已经将腰间系着的长鞭子解下,一扫一卷,利箭就卷落了一大片!

“是谁要谋害本殿下!究竟是谁!”李乾嘶吼着,胳膊上已经中了一箭。

程让也不解,这种谋害的段数实在太低了,而且那些射箭的刺客们实力好像也不怎么样,射出的箭看似凶狠,但准头好像并不太好,按理应该不是王爷的手下。

程让扯着马往后撤,既要注意防御身前射来的箭,还要保护着躲在身后的白风华,这一刻,她终于感觉到,带着个拖油瓶是有多不方便了。

利箭一根根破空而来,忽然身后的白风华好似发了狂般,她一边惊恐地尖叫着,身子一边左右乱晃!

“别动!”程让皱眉,她在身后这么乱动,自己的身子也被带得乱晃,加上要躲避乱箭,让她几乎要掉下马来!

“啊!啊啊啊!”白风华还在尖叫。

动作的幅度更大了,身下的马匹被她惊到,开始不安地踏着蹄子,有发狂的节奏。

“别动!”程让声音一厉,脸色也寒了。

白风华僵了一瞬,旋即猛地一颤!似是没坐稳般,朝程让的背上狠狠一撞!

程让立时被她撞得往前一倾,手中的司命剑方向一偏,立时有数支箭直冲她而来!

程让的眼睛大大睁开!她暗骂一声“该死!”

将司命剑往头顶一扫,扫落即将击到面门的那几根!但瞄准胸前的那几根,她却无能为力了。

“程让!”金铃公主嘶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程让甚至还隐约看到了李乾转头,眼神里有些震惊。

钝痛自胸口传来,程让身子一震,她本以为自己不死也要重伤……却没料到,那箭穿透了她的衣服,却再难往里深入!

程让一怔,旋即想了起来,是王爷,将软猬甲给了她,还一再嘱咐要她穿上……

正是这软猬甲,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救了她一命!

程让直起身子来,眼神却刷地一寒!

她将手往后一反!狠狠地,拎起躲在身后的白风华,往身前一扔!

直接将她摔在了地上!

“啊!”一声痛呼,白风华滚落在地,胳膊和腿似乎都被摔折了!更有几支利箭落在她的身边,深深地扎入土壤中。

箭势却忽然弱了。这更加让程让断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扯起缰绳,以司命剑斩断最后飞来的几根箭,而后,身下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扬,眼见着就要朝地上的白风华踏去!

“不!”焦急之声传来,却是出自李乾之口。

程让冷冷一笑,却最终没让马蹄落在白风华身上,而是扯起缰绳转变了方向,往围场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这所谓偷袭,所谓刺杀,是出自李乾之手。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箭几乎没有准头,更是因为……在这么危急的时刻,白风华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竟还还有心思陷害她!

显然,白风华很清楚自己死不了!

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派人刺杀自己?为何?

只有两个目的。其一,嫁祸北川王。

其二,刺杀北川王,却以自己也被刺杀为名,洗脱嫌疑!

不论哪种,都对王爷极为不利!

程让御马在林中狂奔,她抚摸着身上的软猬甲,心中火急火燎。王爷将这软猬甲给了她……他自己该怎么办?

若他没有遇到刺杀,那还好……可若他遇到了刺杀……且是比刚刚更加猛烈的刺杀,那该怎么办?!

皇家围场一望无际,程让不知道李越在哪个方位,她只能尽可能快、再快……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心意(12) 这一路狂奔,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程让的心神紧绷到了极致!她生怕草丛中会突然有利箭穿出,又生怕脚下会有陷阱。

她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有大盛的将士,也有鲜卑的护卫。甚至还遇到了正大眼瞪小眼、在抢一头熊的冷豹和北风。

她如风般在他们面前刮过,只留下了一句话:“王爷可能遇刺了,跟我来!”

“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时,二人手皆是一松,眉目一厉,直接把黑熊扔在原地,跨上马紧跟着程让狂奔而去!

程让知道,北川王现在一定在围场的最深处,也只有在最深处时,那些行刺的人才敢动手。

她卯着劲狂奔,身后的人也越跟越多,不知道是自己的预判太准,还是与北川王的心灵感应太强,再加上偶尔遇到有见过李越的将士指路,没多时,程让竟撞到了拓跋鸿。

他身上已经挂了彩,紫衣也被利箭划破,但自他的状态来看,似乎伤势并不重。

“你们终于来了!”在看到众人时,拓跋鸿的神色明显一松,又提起精神匆匆说道:“北川王正被围困,纵然有暗卫相助,但对方的势头还是太猛,他保我脱逃,我正要去寻救兵,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带路。”程让的神色微沉。对方势头太猛……这句话让她的脑中咯噔一响,心已经提到了最高处。

拓跋鸿一点头,也不拖延,调转马头就往围场更深处奔去。

远远的,便已经能听到刀兵相接之声,程让自腰间抽出司命刀,眉目冷寒,率先朝前冲去!

越过一片树林,交战之声愈发清晰,马匹的嘶鸣更是让人心被揪起,足足百位黑衣人,终于映入了眼帘。

在看清眼前之景时,程让只觉得呼吸一窒,全身血液霎时一凝。

百位黑衣人,自四面八方围住了李越。仅有十余位青衣人环在他的身侧,想来是北川王府的暗卫。

十九岁的少年,银铠上已经血迹斑斑,他眉目冷厉,唇角抿出刚毅的弧度,手中握着普通的一柄大剑,大剑杵在地上,支撑着他眼见着就要倒下的身体。

而那十余位青衣人,身上更是伤痕累累,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提起手中的兵器,迎接着黑衣人的又一波强攻!

程让的面色已经彻底地寒了,她银牙咬得兹咯作响,心中怒火几欲滔天!好一个李乾,果真是要下死手!

平举手中的司命剑,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手腕,程让眉目倏然一狠!手中司命剑已经破空飞出!

只听得“刺啦”几声,那飞身攻向李越的数名黑衣人身子凌空一顿!

司命剑自他们腰间穿过,如同串烤串般,狠狠地,将他们直接一摞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所有黑衣人都被这骇人的画面惊到,他们猛地一回头,这才看到,竟有一大批人马正气势汹汹地赶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披披风的俊美公子,想来刚刚那飞来的大剑,就是她的!

高手!这是所有黑衣人这一瞬间的想法!他们心头涌上了浓浓的危险感。

众青衣暗卫在看到来人时,则是一愣。

程让?她怎么来了?

但旋即心里又是一松,太好了,来帮手了,看他们不把这些刺客打爆头!

李越的愣怔只有一瞬,旋即,他那冰霜般的面容竟如逢春了一般,缓缓化开。

不但唇角微勾,那双好看至极的桃花眼也微微地弯了起来。只是,他的脸色略微苍白,不然定要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程让并没有看向李越,她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战斗上。

自她习武起,她从未真刀真枪地与人搏命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实力就不如这些黑衣人。她虽不曾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但在雷定国的教导下,她的功夫是尤其的扎实,而临机应变的能力更是远超常人!

她不怕自己打不过这些人。她怕的,是杀人。

练了十余年的武,她从未杀过一人。但就在刚刚,她杀了生平第一次人,而且,还一杀就是三个!

说不怕、手不抖,那都是假的。

但她知道,现在是你死我活的状况,她不杀人,那些人就会杀她、杀王爷!这种状况根本由不得她心慈手软!

程让一边御马冲向前方,一边自马袋中掏出弓箭,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霎时间,五箭齐发!

再中五人!

而她身后的冷豹、北风、拓跋鸿,也都纷纷出箭!

他们的突然出现杀了黑衣人一个绰手不及,霎时间,数十名黑衣人已经倒下!

敌众我寡的情势霎时扭转!

“不要管他们,杀了北川王,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黑衣人中有一道声音喊道。霎时间,所有黑衣人都朝李越扑去!

程让眉毛一皱,她身子一轻,敏捷地跳上马背,而后狠狠地朝马屁股抽了一鞭子,那马受惊,惊慌地朝前冲撞去,那方向正朝着程让将数具尸体钉着的大树!

眼见着就要撞到大树,程让踏着马背轻轻一跃,足尖在树干上斜斜借力,手握住司命剑的剑柄,狠力一抽!

如冰糖葫芦般串着的几具尸体重重掉落,而程让已经飞身冲入了厮杀的中心。

数十名黑衣人如黑云压顶般袭来,纵然体力已经完全透支,李越还是握了握五指,终于将手中的剑重新拎起,而后,在他们袭来之时,狠狠凌空一扫!力拔千钧!

鲜血飞溅!数十条断腿自空中哗啦啦落下!

躯体都失去了平衡,自空中跌落!

但一波虽过,还有第二波……第三波……李越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稳住,就要再一次将剑横扫而出!

身子却一个趔趄,手中大剑也往前一栽!

眼见着那数十道攻击就要袭到自己身上,只听得“哐”的一声,一柄剑锋染血的大剑却忽然横亘在了他的头顶,将那数十支横劈下来的长剑挡住!

是司命剑!

程让已不知何时冲杀到了他的身边。

“都说英雄救美,如今却是美救英雄。”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心意(13) 他沙哑地说道,身子晃了晃,手一松,手中大剑咣当落地,他整个人直接往程让怀里栽去,唇角却泛有笑意。

程让一僵,向来冷冰冰的北川王……如今怎么也会说些打趣的话了?

而且还是在这紧要的关头。

她来不及多想,忙一手将李越护住,一手执剑与黑衣人拼杀起来。

她身上穿着软猬甲,有所依仗,因此拼杀起来完全不顾命,再加上冷豹他们也早已加入了战斗,冷豹和北风以及北境军的将士们可都是铁军,普通的刺客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黑衣人就被斩杀殆尽!

程让本来想要抓一个活口,可那些黑衣人牙中竟藏了毒药,眼见着势头不妙,他们竟直接放弃抵抗,咬碎毒药服毒自尽!

虽然程让很清楚是谁下的黑手,但没了人证,想要指认李乾,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围场狩猎匆匆结束,李越的大帐中,众人都焦急地围在一旁。

御医剪开了他染血的盔甲,上半身受的伤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下二十道剑伤。

利剑穿破了盔甲,在胸前、腹部、臂膀上留下了一个个骇人的血窟窿。

胸口的那一个尤其的骇人……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但身负这么重的伤,却还是能站稳提剑,北川王的毅力,不得不让在场所有人惭愧。

程让看着他身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眼睛忍不住地泛红了。她握了握身上软猬甲的一角,默默地走出了帐篷,坐在外面的草皮上,仰头看着天空。

王爷……他应该是知道今日会有危险的吧?所以才会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她穿软猬甲、带上司命剑……

如今,她没有受一点点伤,但他,却被伤成了那样……

程让将头埋入双膝之中,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更觉得自己对不起北境军,对不起冷豹北风姬达,也对不起大盛的百姓。

若是他有一个三长两短,那大盛的国门还能谁来守护?那大盛的百姓还能谁来守护?

她不该收软猬甲的,不该的。她自己不过是一个纨绔,死了便死了,这世界该怎样还是怎样,说不定还更清静一点……

可他不行啊……他是北川王。

心一抽一抽地痛,程让听着帐篷里的人忙忙碌碌,看着一盆又一盆地血水被端出,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疼了起来。

这种关头,自己按道理应该进去帮帮忙的,可是双腿却好似有千斤之重,怎么都提不起来。

她就这样抱着腿坐着,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却完全不在意。

“程相……贵公子这是……”有官员喊程恩来看。

程恩站在一棵大树下,远远地看着程让那失了魂的模样,却没有过去询问她,而是将身边好奇的官员扯走:“年轻人的事情,别管,别管。”

金铃公主和拓跋鸿也来过,他们也只远远地站着,并未走近。

“哥哥,是她救的王爷?”

“嗯。”拓跋鸿应道,他不明白,凭他的判断,她根本就未爱上北川王,可她当时为何会如此勇敢?连命都不要了般疯狂?

若是自己遇袭,她会不会也会如此舍身相救呢?

他又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你比不了的,当时情势多危险,为他人舍出性命的一往无前,可不仅仅是喜欢二字能做到的。”

金铃嘟起了嘴,哼了一声,一跺脚转身走了。

程让不知道自己在帐外坐了多久,只看到太阳渐渐西沉,帐内喧嚣的人声渐渐沉寂。

想来,王爷需要单独休息。

围场的夏夜微微有些冷,帐前燃起了篝火,让夜色也多了一抹暖意。

“水……”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忽然自帐篷中响起。程让猛地抬头,整个人就要往帐篷中冲去!

但因为蹲了太久,她的腿早已经麻了,如此猛地一站起来,腿不受控制,脑袋也猛地充血,整个人立时帐帘里一摔!

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外面隐约传来人群的惊呼声,但程让却顾不上自己出的洋相,挣扎着站起身来,匆匆朝帐内奔去。

帐篷里漆黑一片,并没有点灯,她手忙脚乱地寻了火石把油灯点上,又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这才冲到床前。

却撞入了一双漆黑如夜空的眸子里。

“王爷,水。”她轻声说道,走过去轻扶起他的肩,将茶盏凑到他唇边,极为细心地一口一口地将水喂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李越喝了水,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啊?“程让一僵,她慌张地答道:“属下……属下正好就在外面,听到您说要喝水,就进来了。”

“哦。”李越应道,又任由着程让将她放下。

在她转身欲走时,又道:“我想喝粥。”

“粥?”程让脚步一顿,是啊,王爷今天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体力消耗殆尽,肚子也定是饿了,忙应道:“属下这就去唤人端粥来。”

她匆匆地出去,又匆匆地端了一碗粥进来,一勺一勺地将粥喂完,李越又提要求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该换药了?你帮我换一下吧。喏,药箱就在那里。”

程让不疑有他,乖乖地点头答应,她打开药箱,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应俱全的创伤药和纱布,忙将这些东西端到床前,扶起李越,在他的身后多叠了几个枕头,让他靠好,这才解开他的里衣。

纱布已经将他的身体缠得密密麻麻,但血还是沁了出来,尤其是胸口处那一大滩,触目惊心。

程让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将纱布解下,将新的药撒到那些狰狞的伤口,听到李越一身闷哼,终于控制不住,眼眶红了起来。

“王爷,您为何要把软猬甲给我?”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李越抬起头,在看到她那双微肿又泛红的眸子时,身躯一僵。

她哭了?不,她哭过了?

是为他吗?

“我……我不是说过吗?你若受伤,程相会难过的。”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心意(14) “这是王爷的心里话?”程让的动作停下,头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李越神色微微一僵,声音微颤:“当然是心里话。”

听到李越的回答,程让低下了头,将纱布一圈圈缠上他的伤口,半晌方道:“王爷,您早就知道今日会遇袭,所以把软猬甲给了属下……还有狩猎中途,您一直偏帮属下,是不是就是为了刺激金铃公主,刺激她提出和您分开走的要求?顺便也支走了李乾,这样,刺客才方便对您下手,而属下也不会受您连累?”

语气带着质问,程让越说越激动,手下不由得大力了一些,疼得李越“嘶”了一声。

“你都知道了?”他疼得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却笑着道。

“是的。属下都知道了,只是,您对属下好得太过分了,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这么做。”

程让又抽出一条纱布:“请您不要用我爹爹来当借口。”

李越咽了一口口水,昏黄灯光下,程让的神色尤为的严肃,让李越有些不知该如何招架。

明明他才是王爷,她才是属下,可现在怎么好像反了过来,她竟然这般直接大胆地来质问他……

他该怎么回答,直接说,因为我担心你,害怕你会受伤,所以才将软猬甲给了你,所以才把你支走?

即便说了出来,她也不会相信的吧?

再说了,哪有主子担心属下安危的?这不是笑话吗?

李越抬起了头,迎上了她质问的眸子,叹了一口气:“你身为本王麾下幕僚,有些手段,你也该了解一下了。一直活得单纯可不好。”

“政坛逐鹿,犹如野地射虎,凶险万分。李乾设下此局,意在取本王性命。这你是清楚的。”

他缓缓道来,见程让沉吟点头,眼底淌过一抹流光。

“本王虽然早有预料,但却不能有太多准备。相反,还要让他稍稍得逞。”

“这是为何?”程让不解。

“此次进入围场,本王只带二十名暗卫。这已经是极限,若是再多,会有无视皇威、甚至意图刺杀皇上的嫌疑。”

程让的动作一顿,无视皇威、刺杀皇上的嫌疑……她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天家与普通人家不同,伴君如伴虎,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在皇帝老儿眼里,可能都是挑衅。

皇帝不是傻子,今日北川王被伤得如此之重,他能准确无误地猜到肇事者。他虽然偏心李乾,但他的性子却多疑。

若是王爷今天身边带了数百暗卫,遇到刺杀后可能不会受伤,却定会给皇帝老儿留下一个极差的印象!

相反,李乾就带了数百刺客进入围场。今日有胆子刺杀亲哥哥,来日就很可能会带上上千刺客进宫行刺老父亲!

经过今日之事,皇帝老儿定看透了李乾的阴鸷与狠辣。而与李乾相对比的,是恭敬谦孝的李越。

明知可能遇刺,明知性命可能不保,却还是谨遵宫中规矩,身边带的人不过二十。

孝悌忠厚,又不缺大才,若皇上眼睛没瞎,应当知道应该将太子之位交给谁。

程让想通了这一点后,不由得为自家王爷那剑走偏锋的强大内心而震撼!但同时又为他捏了一把汗……

“那……那您为何不愿将软猬甲穿在自己身上?若是今日有点差池,您可能就……”程让哽咽了一下,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我身边好歹还有二十暗卫,你呢?无论是金铃,还是李乾,他们可都不一定有善意。”李越一笑。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可却忽然扯动了胳膊上的伤,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让心弦一颤。

“可……可属下不过是一个纨绔,死了便死了,王爷您不同……”

“住口!”

李越的声音忽然一厉,让程让猛地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却见少年的眉目因吃痛而皱起:“你……你再说什么死了便死了的话……我就要被你气死。“

“王爷?”程让有些发愣,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本王的人,尊严第一,生命第二。尊严若被人侮辱,那便反辱回去!生命若是受到了威胁,那便挣扎着反威胁回去!什么死了便死了的屁话,本王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程让还是头一次看到北川王如此严厉,被他这么一凶,她也算是明白了,她还以为他是有多关心她呢,原来,只是给她将军规啊……

她有些不服:“王爷,属下再不说那种话便是了。只是王爷您自己也不看重自己的性命,怎么叫属下信服?”

李越瞥了她一眼,见她态度还算乖巧,耐着性子答道,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之所以把软猬甲给你,又敢冒险迎刺,是因为本王这些日子里,夜观天相,帝王星悬于东方,熠熠有光,陨落不了。”

“什么?”程让懵了。

“世间万物皆玄奥。”李越却不点破,而是示意程让:“继续包扎。”

程让糊涂了,她又不敢多问,回想起灵族和琉璃……再加上王爷每日在书厅看的周易等书,她又不自觉地相信了他神神叨叨的话。

一场围场狩猎,两位皇子皆受了伤,北川王差点殒命,而三皇子李乾,也伤到了一条胳膊……

此事让皇帝老儿勃然大怒,百官夜间整整齐齐地立于皇帐之前,大气都不敢出。

程让伺候好了李越,走出帐蓬后,方才看到这一派肃穆的景象。

她忙侧着身子站到队伍的最后,侧耳倾听着前头的动静。

“父皇,也不知是何人要加害儿臣与二皇兄,若是查了出来,定不能轻饶!”李乾站在皇座之前,恶人先告状,气势颇足。

“乾儿此言有礼,此事必须严查!”

“皇上!”又在这时,一个女子被几人搀扶着走了出来,她上半身似乎夹着几块正骨的夹板,正是白风华。

在看到她时,程让神色一暗。

这个蛇蝎毒妇,想来也是要恶人先告状?

白风华艰难地跪倒在地上,眼角挂着泪,脸上一派清高坚毅:“皇上,请为臣女做主!”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心意(16) 白风华艰难地跪倒在地上,眼角挂着泪,脸上一派清高坚毅:“皇上,请为臣女做主!今日遇刺之时,臣女被程二公子丢下了马!摔断了三根肋骨!还险些被刺客射杀!在臣女看来,程二公子是想要谋杀臣女,还请皇上为臣女做主。“

她想要匍匐拜下,但因为被身前的板子挡着,拜了几下都没能弯下身。

“风华,你说的可是真的?!”白尚书自官员中站了出来,他见女儿这幅模样,几乎要心痛死了,朝着站在一旁的程恩就怒吼道:“程相,您的好儿子好闺女对风华做出如此歹毒之事,还请您给下臣一个交代!”

程恩也气了,他的让儿他知道,故意杀人这事,让儿是一定做不来的,他走了出去,冷冷一笑:“哼,白尚书,世人都知道我家让儿是当做男孩养大的,对女孩尤其君子有礼,她是绝不会无故伤害令爱!一会儿若查明冤枉了我让儿,令爱这构陷之罪,不知她自己可担得起!”

他袖子一甩,气势逼人!

皇上眉头一皱,:“吵什么吵!若此事查明属实,定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人觉得冤屈!白风华,你可有人证?”

“有的皇上,三皇子殿下和金铃公主都在旁边,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程二公子将臣女丢下马!”

“此事当真?”皇帝老儿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金铃和李乾。

金铃嗫嚅了一下,她当时虽然的确看到了程让将白风华丢下马,但她却并不愿意给白风华当证人。

因为,她当时已经猜到了,那波所谓的刺杀,压根就是三皇子李乾安排的!而程让发怒,也定是猜出了个中缘由。

一旁的李乾也有些犹豫,对于程让,他的感情很复杂。当时在龙首山上时,他还曾经想要直接取她的性命……可在她主动退婚之后,他对她的感觉却变了许多。

他甚至还想过,要将程让与风华一起娶了,毕竟,程让是唯一一个对他不假辞色的女子。每次虽然见面都气得他快爆炸,却又让他觉得新奇有趣。

这种新奇有趣,是白风华比不了的。

而今日,程让穿的那身劲装,更将她往日里藏着的好身材都暴露了起来,再加上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他忽然觉得,她那男人婆般的性子,似乎也不招人厌烦了。

“回父皇,儿臣当时并没有看得太清楚,只看到风华自马上摔下……想来,或许是程二公子丢的……”

他措辞极为谨慎,说得也模棱两可,这个人证,相当于没用。

白风华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身子僵在那里……心中的危机感无限放大!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男人都是拥有了后就不珍惜,反而对未得到的念念不忘,三皇子对程让那个男人婆动了情!所以才不愿意指认她!

金铃也终于开口了:“回大盛皇上,金铃当时的确看到程二小姐将白小姐扔下马了。”

听到她这么说,白风华的眼神这才稍稍亮了起来,看来金铃公主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但金铃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可是,金铃还看到了,在程二小姐将白小姐扔下马之前,她一直是努力保护着白小姐的。只是白小姐一直抓着程二小姐的身子晃来晃去,让程二小姐的防守十分吃力,后来,白小姐还用力撞了一下程二小姐,使得几支箭立时射中了程二小姐,但好在程二小姐穿了软猬甲一类的衣服,并没有被伤到,随后程二小姐才发怒将白小姐扔下马。”

金铃每多说一句话,白风华的脸就白上一分,在金铃将全部话说完之后,她身子已经微微发颤,但还在佯作镇定地说道:“陛下,臣女没有骑过马,所以才会与程二公子共乘一骑,当刺客们杀来时,臣女被吓坏了,在马背上也坐不稳,所以才会不小心撞到程二公子……臣女是无心的,但程二公子将臣女丢下马,却是有意为之,分明就是想要置臣女于死地!”

金铃斜眼瞟了一下白风华,退了回去,没说话了。

程让也是冷冷一笑,诛心之言,还不是爱怎么编怎么编,连事实都不用列举了。

她终于不再忍耐,而是往前大走了一步,朝皇帝老儿行完礼后,挺直背脊道:“陛下,若不是因为臣女穿了软猬甲,今日必死无疑!所以,有杀心的,不是臣女,而是她白风华!”

“让儿!”程恩急了,让儿不是在陪北川王吗?她是何时出来的?这白风华显然是要陷害她,让儿性子直爽磊落,他怕她会着了白风华的道。

“程让!”众臣也都一惊,她怎么来了!

“你……你胡说……”白风华一脸震惊地看着程让,眼角挂着盈盈泪滴,她捂着自己那夹着板子的胸口,颤巍巍地道:“你现在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再看看我,差点连性命都丢了,谁有杀心还不清楚吗?”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长得比你美,比你有才华,嫉妒三皇子的心上人是我,所以才想要置我于死地。程让,你好狠的心,我白风华平日里也不曾招惹你,你,你又何必要我非死不可呢?”

程让任由她哭哭啼啼地说完,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嫉妒?

白风华跟她谈嫉妒?她堂堂大好男儿,会嫉妒一个日日在闺中绣花,只知道等着嫁人的金丝雀?

还嫉妒李乾喜欢她?

笑话!

程让再度看向皇帝老儿,一笑:“圣上,白小姐说我嫉妒她,就是嫉妒她长得比我美,大家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程让的容貌,比不上她吗?“

她站在那里,身材高挑有致,如缎的乌发虽然高高地束入了玉冠之中,但在篝火的映衬下,她的眉目却尤其地精致了起来。

那如玉的面庞上镀上了篝火的暖色,每一处线条都如天神的笔绘,美得无可挑剔。

若是她穿上女装,将长发放下……那定是绝世美人一个!

众人再将目光投向跪在一旁的白风华,她胸前胸后夹着两块大板,形容狼狈。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心意(17) 白风华的脸色偏向苍白,身材本就没有程让的好,加上跪在那里瑟缩着身子,整个人的气质便远不如程让。

而且,白风华虽然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但那脸蛋却仅仅可称清丽秀气,与程让那极富攻击性的美相比,立时显得小家子气了许多。

众人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不过一眼,已经高下立判。

是啊,白风华有什么资格说程让嫉妒她长得美呢?

明明程让才更美啊!

白风华已经读懂了众人的目光,向来引以为豪的美貌此刻被人鄙夷,她身子一僵,只觉得羞辱感涌上心头!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输给程让那个男人婆?那个男人婆行为举止完全粗鲁不堪,乍一看就是个男人,更谈何美貌?!

一定是周围人弄错了,一定是!要不就是因为自己受伤,脸色不好,他们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就在这时,程让悠悠的声音再度传来:“白小姐还说我嫉妒她的才华?没错,白小姐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绝佳,但这些又有什么好嫉妒的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虽然极美,但于国计民生却几无用处,更遑论为百姓谋福祉!”

“我程让志不在这些风月物事,读书学艺更不在于卖弄自己。我程让是当做男儿养大的,自小学的是男儿该学的骑射拳脚,读的是男儿该读的兵法策论,敢问白小姐,若真要比才华,你不如和程某比比这些?”

“比如今日,程某就有资格陪伴金铃公主狩猎,为我大盛争光,你可有资格?身为贵族,却连马都不会骑,心思更是歹毒险恶,于危机关头想要害我性命,真丢我大盛女子的脸!”

“你!”白风华完全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反驳,她一张脸霎时气得通红,身躯颤抖着道:“你,你胡说,明明是你想要害我性命!”

就在这时,金铃公主忽然凉凉地瞥了白风华一眼,终于开口了:“程二小姐性格坦率,本公主极为喜欢,在来大盛之前,本公主还以为整个大盛的女子都是柔柔弱弱只会卖弄风月的,却不想竟能遇着程二小姐这样的知音。以本公主判断,程二小姐断不会故意加害于你。”

“而且,你可别忘了,在你提出自己不会骑马之后,是三皇子殿下托程二小姐带你的。而不是她把你哄骗、强拉上马的!你如此倒打一耙,的确太不良善!”

程让的目光迎上金铃的,二人一个对视,双目中皆是笑意一闪。

金铃公主一开口,白风华的态度便再也强硬不起来了,但她眼泪却是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是,的的确确就是程让将小女扔下马的,她就是想要杀我……”

程让声音微凉:“扔下马?你可知道,我当时若驱马踩死了你,大可以说是马匹发狂,不担任何责任!而你现在一张嘴仍然能够开口说话,你还不朝我磕三个头感谢我不杀之恩?“

这话嚣张至极,但却颇为有理!

众人回味过来了,是啊,程让都将她扔下马了,要踩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现在仍然有命站在这里,说明程让并没有杀心呀!反倒是……如果程让不将她扔下,任由她继续在马背上闹腾,那即便身穿软猬甲,可能也要被这白风华害死啊!

他们想通了这一点后,看向白风华的目光终于不再友善。一个个心中更是想道,都说京城第一美人温柔可人,知书达理,如此看来,竟也是蛇蝎女人一个!

而她之所以想要害程让,想必是因为,程让曾经是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所以白风华醋坛子打翻了?

他们不由得再把同情的目光投向李乾,哎,可怜了三皇子殿下,娶了这么个女人,以后内宅想必不得安宁了。

这样一看,还不如娶了男人婆程让呢!

李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以前他还觉得白风华知进退,懂分寸,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看走眼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什么话也没有说。

但皇帝老儿却是容不下程让这么嚣张了,他这个当皇帝的还在,这程让居然敢叫别人给她磕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咳嗽了一声:“放肆!”

程让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她忙恭敬地躬身拱手:“陛下,是臣女太过气愤了。”

随后,她不待白风华有机会反驳,再度开口:“此外,白小姐还说我嫉妒三皇子殿下的心上人是她……呵!这个更是无稽之谈!”

李乾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登时青了。

他之前一直认为是欲迎还拒,故意跟他对着干,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可慢慢地,他已经意识到了,她是真的看不上他……

可她看不上他就罢了,为何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的吗?!

程让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道:“陛下,您是最清楚的,当初是臣女主动提出退婚的,臣女与三皇子殿下性格不合,不是良配,互相没有感觉。所以,嫉妒白风华小姐?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程让从不曾嫉妒过白风华小姐,相反,白小姐一口一个嫉妒,显然她才是那个心怀嫉妒之人,所以才会动了杀心,想要趁着刺杀袭来害死我!若我不曾将她丢下马,利箭或许穿不过我穿的软猬甲,但却绝对穿得过我的脑袋!”

程让掷地有声!她将这番话说完后,朝着皇座上的皇帝老儿深深一礼,脸上的表情光明坦荡。

“好!让儿好样的!”程恩听完程让这番话,激动得大拍手掌,没有想到,自家让儿不但歪理讲得好,正理更是一套一套的!

完全让人寻不出破绽。

更是硬生生将扔白风华下马的错误行为……摆正成了“自保”行为!

这下圣上定无法再断让儿的罪了。

白尚书却早已气得胡子一翘一翘,他看着自家闺女狼狈地跪在那里,身上还夹着两大块板子,更是气不打出一处来。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心意(18) 这个程让,真是巧舌如簧!难道风华所受的伤,就白受了吗?

那可不行!

“陛下,风华是个最单纯的孩子,知女莫如父,她温柔善良,断断是做不出任何狠毒之事啊!倒是这程让,自小便在外厮混,谁人不知她是京城第一纨绔?她刚刚简直就是满口胡言,陛下您可一定不能信啊!”他踉跄着跪下,朝着皇帝老儿哭天抢地。

皇帝老儿眉头一皱,他这个做皇帝的怎么处理,需要臣子来教?这白尚书真是没有分寸!

就在这时,程恩站了出来,他语声严厉,与白尚书针锋相对:“笑话,白尚书说我让儿满口胡言,你自己又何尝有证据?我让儿虽然曾经纨绔了些,可你别忘了,群芳会上,是让儿救了你宝贝女儿的命!”

“让儿耿直,若她对白风华怀有怨恨,当初又何必救她?而若没有让儿,白风华哪还有命站在这里哭诉?将曾经的救命之恩抛诸脑后,转而谋害自己的救命恩人,能做出这等子忘恩负义之事,简直恶毒!”

他噼里啪啦一顿说完后,又朝皇帝老儿一拱手:“微臣相信陛下自有明断。”

皇帝老儿听他这么说,脸上稍有悦色,不过又多看了程让几眼。

他早看出这女娃是个厉害的角色,当初就用救命之恩坑了他一道婚姻自主的圣旨,如今怼起白风华来,更是嘴如刀子,厉害得要命。

跟她爹爹程恩一样,性子直爽,但却是个吃不到亏的主。

真是小狐狸。

“二位卿家,此事很简单,白家闺女不会骑马,所以遇刺后会紧张,这才晃动了程家闺女,使得程家闺女难以自保。而程家闺女若不把白家闺女丢下马,说不好二人都会丢了性命。所以,虽然白家闺女受了点伤,当将她丢下马,在当时也是完全之策,总比失了性命的好。”

“所以这就是误会一场,两个姑娘谁也没想害谁,反倒是程家闺女,急中生智,决策果断,及时保住了两人的性命,后来又及时带人赶去营救北川王,功勋卓着,当赏!重赏!”

简单的一番话,竟已经把整个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恩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而白尚书和白风华则吃了屎一般地梗在一旁,却无能为力,还得使劲地挤出一丝笑容来。

程让和程恩忙忙行礼,恭谨非常:“皇上圣明!”

白尚书和白风华不敢再跳腾了,也只得跟着道:“皇上圣明。”

“程让啊……你想要朕赏你些什么?尽管提!”皇帝老儿摸着胡子笑眯眯的。

程让想了想。上一次她救了人之后,求了一个终生婚姻自主的圣旨。自此,她程让摆脱了天下女子的厄运,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成婚。

但这些,离程让想要的,还有很远很远。

她朝皇帝老儿深深一礼:“陛下,臣女有一个愿望,希望陛下能够满足。”

“哦,你且说来。”皇帝老儿眯了眯眼睛,他很好奇,这一次她会提怎样的要求。

“臣女,自小被当做男儿养大,懂拳脚骑射,通兵法策论。但却因为身为女子,空有一身本事而无法报效大盛,造福百姓,这令臣女日日寝食难安……臣女,想要入仕!”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一些老派的官员立时喧嚣了起来:“女子入仕,笑话!这绝对不可能!”

“自古以来从无女子入仕的先例,我大盛决不能打破老祖宗的规矩!”

“女子就是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就该呆在家里绣花,治国之事,还是只能男人们来!”

“读了点数练了点拳脚就想要入仕,这程让真是不知分寸,冒天下之大不韪!就该拉出去重刑!”

白风华和白尚书见周围人都在抨击程让,脸色渐渐地得意了起来。

女人就要有女人的觉悟,贪婪地想要插手男人们的天下大事,这岂不是笑话?

就连李乾,也不赞同地看了程让一眼。倒是金铃和拓跋鸿,眼神熠熠发光,目光里全是欣赏。

程恩也没料到程让会提出这个要求,他僵了一瞬,旋即厉喝道:“让儿!胡闹!”

程让却不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皇帝老儿,目光真诚而坦率。

她想要博一下。

乡试的报名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担心到时会遇到诸多阻碍,尤其是参加殿试之时,那些老臣怕是不会容易放过她。

若是能求得皇上的一个首肯,相信再不会有人敢拿她的性别做文章!

皇帝老儿的气压很低,他眯着眼睛看着程让,看了许久,看得程让的头顶都开始冒汗……

终于,他开口了:“你想入仕?”

“是,陛下。”

“朕恐怕不能答应你。”

“敢问陛下原因。”

“你说你满腹才华,可谁能证明?朕若打破惯例给你一个官职,定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更甚者,许还会冒出女子乱国之言,那些闺阁中的女子们,也将不安于室,天下将乱。”

程让早已经想到皇帝会这样说,她深深鞠躬:“陛下,臣女是想入仕,但臣女并不是想直接求一个官职。”

“哦,那你是想如何?”皇帝老儿想不明白了。

“臣女想要参加科举。自乡试开始,一步一步考上来!用自己的实力来堵这天下悠悠众口!”

她话音落下,四周围皆是一片寂静!

她说,她要如那些庶民一般,一步一步,自乡试往上考……

所有贵族子弟,只要想要入仕,只需问自家长辈讨要一个官职便可,而且职位通常不会低……

她却要自己考!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臣女唯有自己考上来,才能证明自己的才华不输于天下男儿!而陛下任人唯才,相信定不会辜负臣女一片赤心。当然,若臣女没能自己考上来,陛下大可以当臣女今日说过的话都是放屁。”

“大胆!”程恩的眉毛竖的更厉害了,这逆子,提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要求便罢了,竟还在陛下面前说“放屁”二字,这不是找死吗?

正在这时,皇帝老儿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哈哈哈!有趣,有趣!程爱卿啊,你可生了一个极有趣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赈灾(1) 程恩愣住了,他没料到皇帝老儿竟是这么个反应。圣上……好像并没有生让儿的气?

程让在听到皇帝老儿这句话后,眼睛一亮,声音也欢快了许多:“陛下,您是要答应臣女吗?”

“程家闺女,你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皇帝老儿眼里颇有笑意:“如平民般一步一步考上来,的确是证明你自己才华的最好方式!若你真有大才,朕为何不用你?朕今日便赐你一道圣旨,特准你参加我大盛科举,任何人不得置喙!”

没想到皇帝老儿这么好说话,程让大喜!她忙忙跪下,双目光芒奕奕。

没想到啊,这皇帝老儿除了稍微有点偏心李乾,整个人还是算得上是明君的。

程让忽然又想起了李越,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差点就此丢了性命,他的父皇却始终未去看他一眼……

相反,李乾不过胳膊受了点伤,却得了皇帝的亲自探望,甚至亲自指定御医给他医治……

程让的心隐隐抽痛了一下,她飞快地将这种感觉忽略,重新抬起了头来。

那边已经有宫人按照皇帝老儿的意思快速写好了圣旨,走了过来,大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程让救北川王、白风华有功,特赐参与大盛科举考试的资格,任何人不得以其女子身份加以阻挠!钦此。”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让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接过这道圣旨,心中激动不已。·

她程让,继掌控自己的婚姻之后,再度掌控了自己的前程!

她不但可以如男儿一般参加科举,身后更有当今天子的支持,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对她使绊子!

一颗心落到了实处,程让的心里十分满意,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参加接下来的科举了。

程恩看着女儿那兴奋的面庞,他的手指握了握……他一直以为程让不过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却不想,她的野心竟如此之大……而且,还从未与他这个做父亲的说过。

不过他也明白,若她跟自己说,自己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她吧?

他这个做父亲的,只希望让儿一辈子能平平安安的,朝政复杂如漩涡,她年轻气盛,定不知该如何明哲保身,若是贸然入仕,很可能会被卷入危险。

轻轻地叹了口气,程恩摇了摇头,这不能怪让儿。

一个被当做男孩养大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像其他姑娘一样安于相夫教子呢?

让儿既然想要闯,那便闯吧……大不了,他这个做爹爹的,都给她兜着!

众臣虽然对皇帝老儿的这道圣旨颇有怨言,但却不敢多说什么。不过他们也不认为程让能通过科举考试。

女子就是女子,即便读了些书,但目光还是难免狭隘的。再说了,这程让自小就是纨绔一个,整天混大街,听说这些日子又在追求北川王……想来她书读得也不多吧。

即便圣上赐了她一道圣旨,但众官员们还是相信,她一定早早就落选,白白浪费这道宝贵的圣旨!

“要我说,与其求这个圣旨,还不如求点金银珠宝的赏赐来得实在些。”他们悄悄议论着。

“就是啊……这程让怕是个傻子……”

白风华微低着头,眼中光芒阴暗难辨,白尚书的一张脸则是快要气歪,刚刚圣上那道圣旨他们可听得清楚,圣上竟然说“程让救白风华有功”,白风华狠狠地咬着唇,明明是程让将自己扔在地上,还摔断了自己的几根肋骨,却硬生生地将“谋杀”之名,改成了“救人”。

甚至还向陛下求了一个赏赐!

白风华心底里一口恶气出不去。她来御前告状,本意是要狠狠地踩一踩程让,让她不死也脱层皮!却不料程让巧舌如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叫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受了这么重的伤!

看来,自己这次大意了、低估她了。下一次可不能再这么轻易地饶过她。

四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过了许久方才消散,皇帝老儿也不急,他坐在皇座上,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人的神色,在扫到白风华时,眼神稍稍厉了一点。

但他却并没有就此说什么,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今日围场狩猎,本意是为招待远道而来的巍君与金铃公主,但却不想竟遇到了刺客,打扰了二位的雅兴,更令二位受惊了。”

拓跋鸿与金铃都忙忙回道:“大盛陛下无需放在心上,倒是两位皇子深受重伤,我二人没什么可以帮忙的,着实惭愧。”

“今日刺客着实狡诈,竟同时偷袭两位皇子!不过朕定早日查出幕后指使,给二位一个交代。不过,这几日还请二位留在大盛,多游玩几日,莫急着回巍国了。”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是找了个借口将二人扣在了大盛!不让他们回去了!

拓跋鸿心头警铃大作,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他已经明白了这皇帝老儿的意思。

刺客刺杀两位皇子,而他这个巍国新君却并没有受太重的伤……显然,这皇帝老儿是想把刺客的帽子扣在巍国头上,将他这个新登基的新君扣在大盛当人质……

他想不出眼前这个皇帝老儿的想法了,或许,他会要挟巍国要些好处,或许,他会借机对巍国发兵……

全身凉透!拓跋鸿僵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也早已经凝固。

金铃却并没有想得他那么深入,一听到可以在大盛多留几日,她反倒颇为欣喜。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多黏一黏北川王与程让了。

李乾神色一喜,他本还担忧父皇会查到自己身上,如此看来,父皇是想拉巍国下水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程让早已经重新站回了队伍的末端,她在听到皇帝老儿的话时,眉头一皱。

皇帝老儿是想借机扣留拓跋鸿和拓拔金铃?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身为泱泱大国,人家巍国真心投诚,你却如此耍阴招害人家,这不太好吧?有失大国风度。

程让十分确定,这皇帝老儿精得跟只狐狸似的,对于这次安排刺杀的幕后之人,他一定早已经心知肚明。只是他偏袒李乾,势必要找出一只替罪羔羊……

目前来看,他寻的替罪羔羊,竟是巍国……

野心之大,令人战栗。

程让很不赞同皇帝老儿的打算,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随便站出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于是乎低着头站在队伍的最后,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老儿对于刺客之事一带而过,转而又看向李乾:“乾儿,你今日和你二哥一同狩猎,谁猎得的猎物重啊?”

“回父皇,儿臣与二皇兄后来分两路而猎,在遇到刺客之前,所猎得的猎物已经颇多,刚刚已有宫人称重过,儿臣侥幸胜过二皇兄一点点。”李乾拱手答道。言语里颇为骄傲。

程让无语,北川王苦战了那么久,不然他能胜?

“哦。竟比你二哥还多,看来乾儿最近箭法大有长进。”

“父皇过奖了。”李乾忙道。

“既然你这次狩猎胜过了你二哥,那父皇答应给你个赏赐,你说吧,想要什么?”皇帝老儿将身子靠在龙椅上,眯着眼睛看向李乾。

他等着李乾提出去陇西赈灾。这可是拉拢民心的大好时机,相信这个二儿子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却不料,李乾往前走了一步,躬身道:“儿臣谢过父皇,不过儿臣什么奖赏也不要,儿臣只想要父皇身体安康,日日顺心,这便是对儿臣最大的奖赏了。”

皇帝老儿神色一僵,旋即脸上又漾开了笑容:“我儿懂事,朕心甚慰。”

但他的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李乾,带着几分拷问。

在今日之前,他已经数次对李乾明里暗里地示意,希望他主动提出去赈灾,这二儿子之前的态度也是非常明朗、想要抓住这次机会的,却不料今日他忽然反水了。

若李乾趁着刚刚提出去赈灾,自己不但会满足他,而且,还能在众臣面前显示他的爱民之心,他为何会忽然反水?任由这大好的机会错过,而是拍了一通马屁?

皇帝老儿的笑容和蔼可亲,但眉目却是凌厉不悦的。

李乾忙把头低着,不敢与皇帝老儿对视。

在昨日之前,他的的确确是想要争取赈灾的。但就在昨夜,他召集众幕僚开会时,有一人极力怂恿他争取赈灾,一幅生怕他不去的模样,让他起了疑心。

后来半夜时,有一暗卫来报,说那个其貌不扬的幕僚,功夫竟出奇地好,飞檐走壁出了三皇子府,暗卫一路跟踪而去,发现那幕僚竟跃入了北川王府之中。

他当时心里便有数了。赈灾之事,他争不得。

李越肯定在此事上失了绊子,只等着他跳!

趁那幕僚回北川王府,他匆匆又召开了一场幕僚会议。将此事说出之后,这一次,他麾下之人都识破了北川王的诡计,赈灾绝对去不得!

比如说到时候赈灾粮少、赈灾粮分发不到位,官吏侵吞赃款等问题,都可能都会引发民怨,这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更可能被北川王拿来大做文章!

皇帝老儿的声音自上头传来,微有冷意:“对了,今日陇西地动,数十万灾民等待安置,诸位爱卿,你们可有合适的赈灾人选?”

许多臣子纷纷进言:“皇上,此次地动尤为厉害,灾民数量之多,实为罕见。寻常的赈灾官吏恐怕安抚不了民心呐,依微臣们看,皇子亲去,最为稳妥。”

“哦?那众位爱卿觉得哪位皇子更为适合?”皇帝老儿问道,又瞥了一眼李乾。

他还在等他请缨。

“这……”众臣也有些犹豫,这话可不好说,赈灾这事可是个拉拢民心的大好事,说任何一位皇子,都有站队的嫌疑。

李乾这时候站了出来:“父皇,依儿臣看,二皇兄最为合适。”

“为何?”皇帝老儿凉凉地看着他。他还以为他站出来是要自荐,却不想是推荐了李越……

他很想把自己二儿子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多少水!

“赈灾之事重大,不容有失,二皇兄比儿臣更有经验,百姓之事大过天,此事若由二皇兄负责,定万无一失。”

一定高帽子戴在李越的头上,李乾想得美滋滋,大话说在前头,等李越出了岔子,他定能再煽动众臣大做文章!

皇帝老儿的脸色更黑了几分:“越儿如今身受重伤,怕是出行不便。”

言下之意,还是你去比较好。

李乾忙道:“二皇兄常年居于北境,还未见过我大盛的大好河山,此次赈灾也是个机会,可以让二皇兄散散心,说不定伤会好得更快。”

这话说得极为牵强。众臣的脸色都有些奇怪。李越的伤有多重他们都是见过的,这李乾非要李越去赈灾,这不是想他死吗?

看来,这三皇子着实不是良善之人呐……

听到李乾的那番话,皇帝老儿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很想脱下鞋直接甩李乾脑袋上,这个蠢货!

李乾对自己父皇的很铁不成钢毫无所觉,他一脸真诚地站在那里,似乎自己说的话字字都是发自肺腑。

就在这时,冷豹忽然大踏步迈了出来:“启禀圣上,王爷说了,他愿意赈灾。伤病事小,灾民事大,耽误不得。”

李乾听到这话,神色先是一喜,旋即脑中咯噔一响,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李越不是想要坑他去赈灾吗?如今他自己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而且,他身上可还有重伤啊!不对劲,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众臣在听到冷豹这句话后,则是一个个连连点头赞扬了起来:“王爷真是一心为民啊,身受重伤还愿意前去赈灾,真是感人肺腑,可歌可泣!”

甚至还有不少官员红了眼眶,只觉得李越比之李乾,简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皇帝老儿的脸色早已阴沉,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李乾,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就越儿去吧。”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赈灾(2) “微臣替王爷谢过谢陛下恩赐。”冷豹一拱手,退下了。

程让却担忧了起来……王爷的伤情实在太重,此去陇西,路途迢迢,恐怕身子真的会受不住啊……

她心中有事,后来群臣和皇上又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细听。

皇帝老儿突然一笑:“巍国与我大盛永结同好,朕心甚悦,就是不知,巍君可有意向再喜上加喜呢?”

拓跋鸿抬起了眼睛,他已经猜出了皇帝要问什么,点头应道:“若能喜上加喜,那自是再好不过。”

“朕听闻巍君与金铃公主都尚不曾婚配。不知我大盛的年轻男女中,可有二位瞧得上的?”皇帝老儿身子靠上龙椅后背,扫了一眼下方的众臣,问道。

众臣环顾了四周一圈,陛下这意思,是要和巍国联姻啊……就不知道,巍君是打算自己联姻,还是金铃公主来联姻呢?

拓跋鸿朝程让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一勾,笑道:“让陛下说中了,本君还真瞧中了一个大盛女子,对她甚是喜欢,若是陛下愿意,本君希望能带她回巍。”

“哦?巍君且说来,究竟是哪家闺女?又或者……是我大盛的某一位公主?”

群臣也纷纷猜测,在场的女子多是宫中女眷,公主便有四位。想来巍君瞧上的,定是那四位公主之一无疑了。不过,能配得上巍君身份的,也就公主和一品大员的嫡女了。

“丞相之女,程让。”拓跋鸿转过身去,看着程让,说道。

在场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愣。

程、程让?

这巍君,瞧上的竟是程让?

在这一瞬间,他们心里都暗道,巍君的眼睛不会是瞎了吧?那四位公主温柔娴静,美丽端庄,年龄也正堪婚配……巍君怎么就瞧上男人婆般的程让了呢?

白风华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李乾的身子也是一僵,他没有想到,自己当年弃之唯恐不及的程让,竟然被堂堂巍国新君看上了……

李乾不解,难道这程让真的有什么独特之处?所以二哥对她的态度才会那么特别,而这个拓跋鸿,更点名想要娶她……

皇帝老儿对拓跋鸿的选择也很是错愕,当初乾儿对程让可是嫌弃得紧,听说前段日子程爱卿还特意给她相亲,最后也没有成……

想不到,从来没男人瞧得上的程让,也能遇到今天这等子好事。皇帝老儿朝程让看去,他很好奇她的态度。

程恩在听到拓跋鸿说出程让的名字时,他也是直接傻了。旋即心里又有些惊喜。

这拓跋鸿的模样、身份地位都是极不错的,若让儿能瞧得上他,也是极好啊……

但他旋即又有些担心,因为两位皇子遇刺一事,巍君和巍国公主将被扣留在大盛,陛下的下一步动作还未确定。

若是陛下想要借着这个时机出尔反尔将巍国给灭了,让儿是断断不能嫁给巍君的。

但若陛下是真心实意接受巍国的投诚,那……让儿若能嫁过去,未尝不好。

只是……巍国距离大盛万里之遥,让儿嫁过去后,以后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一趟……

程恩一瞬间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越想越不愿意嫁女儿,越想越是舍不得程让。

可一想到,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一个男人真正地喜欢过让儿,如今好不容易碰着了一个,他怎么能因为“不舍”而断送了让儿的幸福呢?

哎……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要让儿自己来做决定吧……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程让,期待着她的答案。

程让正发着呆呢,忽然被人点名,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抬起头来,却见拓跋鸿正站在篝火的另一端,遥遥向她看来……

“什么?”她愣愣地问道。

拓跋鸿见她这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无奈的摇头一笑,又耐着性子说道:“跟本君回巍国,做本君的王后,可好?”

他一字一字说得甚是清晰,周围的人群却霎时轰动了!

巍君竟是直接以王后之位相邀……这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是无法拒绝的吧?

要知道,巍国虽然现在归附于大盛,但疆域辽阔并不比大盛小上多少,比大盛王爷的封地那可不知道大到哪里去了!

所以,做巍国的王后,虽然比不上做大盛的王后,但身份地位可是比大盛的王妃要高许多的!

程让眨了眨眼睛,她终于弄明白了眼前的情形。

想不到,拓跋鸿昨天白日里跟她瞎表白就罢了,今儿竟还把此事提到了圣上跟前。

她在跳跃的火光的映衬下,一步步走了上前,朝着拓跋鸿一礼:“感谢巍君的厚爱,只是,程让年纪还小,不想嫁人。”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拓跋鸿却似乎早已经料到她会如此之说,他并不介意,反而一笑,迈到她身前,凑近她的耳朵:“你已经十五岁了,不小了。不过,你若暂时不想嫁,本君可以再等你两年。”

程让只觉得耳朵被他的喷气弄得直痒,她往一边躲了一步,又道:“程让刚刚才同圣上求了一个参加科举的旨意,若是嫁去了巍国,还怎么入仕,还怎么造福百姓?”

“你若跟本君去巍国,本君可以直接让你入仕。你照样可以造福百姓。”

火光的映衬下,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溺死人。

本是体贴至极的一句话,却不料,并没有打动程让。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恭谨而生疏:“巍君,程让想要的东西,程让自己会拿。而不需要男人直接给。”

拓跋鸿身子一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周围的人群早已经议论纷纷。

“这程让真是不懂事,联姻可是国家大事,哪能她不想就不干的?”

“巍君能看上她,那可是她的服气,更何况巍君可是直接给出了王后之位啊……她怎么就不知足呢?”

“哼,她不想嫁,估计也必须得嫁!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大盛和巍国的大事!”

而拓跋鸿的目光也锁定在程让身上,他很明白,这种局势之下,她无法拒绝他。

非嫁不可!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赈灾(3) 他知道她尚且没有喜欢上他,但他不急,等他带她回了巍国,再慢慢地收服她的心也不迟。

对于程让,拓跋鸿志在必得。首先,他的确是很喜欢程让的性子。再而,能抢走北川王看上的女人,那可是莫大的荣光!

李越把整个巍国都打得归顺了,他拓跋鸿抢他一个女人气一气他,不算过分吧?

拓跋鸿看向程让,语声轻软:“好,等我们回了巍国,你想做些什么,本君都可以依你。”

这样温柔似水的模样,相信任何女人都无法抵抗。

程让定神看了拓跋鸿一眼,一笑,笑容里却是拒绝和歉意。她没有顾忌周围的窃窃私语,抬头看向皇帝老儿,声音清悦:“陛下,当初您赐给臣女的那道圣旨,可还算数吧?”

圣旨?拓跋鸿眉头一皱,什么圣旨?

四周围的官员们却是幡然想起,是啊,程让手中可还握着一道圣旨!他们怎么都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该死,连圣旨都搬了出来,看来程让是铁了心不嫁了!

皇帝老儿仰头哈哈一笑,甚是愉悦:“你这小狐狸,朕还以为那圣旨你以后都用不上了呢,想不到,如今竟然还派上了用场!”

“那当然,臣女当初求那道圣旨,考虑的可长远着呢!”程让眉眼一弯,调皮笑道。

一旁的拓跋鸿急了:“究竟是什么圣旨?”

皇帝老儿见他这一头雾水的模样,更加愉悦了几分:“巍君啊……你若是看中了别的女子,朕都可以帮你二人做媒牵线。但你偏偏看中的是程家闺女……这,就没办法了。”

“为何?”拓跋鸿不解,程让只不过是一个官家女儿,又不是公主,他想要她,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她啊……前些日子救了人,朕当时问她想要什么赏赐,你猜猜看,她要的是什么?”

拓跋鸿一愣。前些日子程让也受过赏?

今日,她救了北川王,向皇帝讨要的赏赐是考科举的资格……那么上一回,她讨要的赏赐又是什么呢?

拓跋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点也不了解程让。

爱财的,会讨要金银珠宝。嗜权的,会讨要官职。

虚伪的,会佯装大方地拒绝赏赐。

圆滑的,会任由皇上随便赏点,来者不拒。

唯独程让,他看不破她。

“哈哈哈,猜不出了吧。”皇帝老儿见拓跋鸿锁眉深思,心情大好!

他道:“当初啊,这丫头讨要了一个终生婚姻自主的权利。朕金口玉言,所以只要她不愿意嫁,朕就没法委屈她!巍君,只能请你再择其他人了。”

“啊……”拓跋鸿眼睛瞪大了,终身婚姻自主的权利?

她是怎么想到要讨要这个的?

脸色有些难看,拓跋鸿头一次被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他觉得有些尴尬。

本来还以为自己定能强硬地把程让带走,却不想,她自己竟还有后手!

果然啊,北川王瞧上的女人,就是不同凡响!

在沮丧过后,拓跋鸿对程让的兴趣反而更大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赈灾(4) “既如此,那本君就不联姻了。”他洒脱地说道,又看向程让:“本君不急,本君可以等你,等到你答应为止。”

程让不置可否,周围的官员们则大惊失色。

因为程让一个人,巍君竟直接就不联姻了?这不是胡闹吗?!

两国邦交,决不能为程让任性而毁了!

他们忙忙劝导:“程二小姐啊……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巍君身份尊贵,更答应以王后之位相许,这可是天下女子都盼望的殊荣啊……”

他们甚至还开始劝起程恩来:“程相,我等身为臣子的,能为大盛造福就是莫大的荣幸,如今巍君这么喜欢程二小姐,说实话,这不仅仅是良缘一桩,更是为两国邦交添砖加瓦啊……程相,您就劝劝程二小姐,劝她答应了吧,毕竟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下个店了啊……”

程恩在程让拒绝拓跋鸿的那一刹那,心中其实是雀跃不已的。

让儿不愿意嫁,他也舍不得让儿嫁,那就不嫁了!

巍国穷山僻壤的,让儿若是嫁了过去,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呢,吃也吃不惯,住也住不惯的,即便能当王后又如何,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想找个能说话的人也找不着,嫁过去着实是受罪!

此刻众臣劝他,他连连摆手:“哎……圣上金口玉言,特下圣旨准了让儿婚姻自主,我虽然是做父亲的,但也不敢抗旨干涉啊…”

他又降低声音:“诸位,你们也少说几句话吧,圣上可还在上头瞧着呢。”

他这么一提醒,众臣方才反应了过来。是啊,程让虽然任性,但这任性可是皇上亲口允了的!自己若是指指点点唧唧歪歪,就是无视皇上威严啊!

再说了,人家巍君自己也对程让的任性没意见,这么一想,所有大臣都老实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可不想做太监。

这时候,李乾忽然站了出来,他看向金铃:“巍君无意联姻,不知公主可有想法?”

在拓跋鸿向程让表白时,说实在的,他心里不太舒服。自己曾经瞧不上的女人,如今竟如此抢手,这叫他有一种错失了珍宝的错觉。但在程让拒绝了拓跋鸿之后,他一边嗤笑程让眼高于顶,一边又不知怎的,心里不再堵得慌了。

更是打起了追求金铃的主意。

金铃本就生得极为美艳,纵使这围场的夏夜有些微凉,但她仍旧露着一截蜜色的蛮腰,几乎要晃花了李乾的眼。

“若是有本公主中意的男人,本公主依然是愿意联姻的。”金铃大方地说道,眼里有媚光流淌。

一听这话,再看到金铃那能勾死人的神情,李乾立时大喜,心道,这金铃公主喜欢的定是他没错了。

他忙道:“本殿也觉得公主甚是入眼,若公主有意,不若嫁到我三皇子府?”

众臣听到这话,心中恍然,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巍君不愿联姻,这不还有金铃公主吗?!

若是能和三皇子联姻,那也是极好的啊!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赈灾(5) 没人看到,一旁的白风华,指尖已经深深地掐入了掌心。而白尚书的一张脸更是瞬间铁青!

白风华看着前方正向金铃公主献殷勤的未婚夫,只觉得心一阵阵抽痛。她还没有嫁呢!他就急着找下一个女人,他这是把她白风华和白家的脸面放在了哪里?

“三皇子殿下……”金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我若嫁你,是做正室呢?还是妾室?”

李乾早已经想好了这道问题的答案:“正室,当然是正室!”

“那白风华小姐该怎么办?”金铃指尖一圈圈缠绕着垂在胸前的长鞭,挑眉问道。

白风华身子一颤。

“风华为平妃。”李乾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异样,他直接答道,似乎很是为自己这个聪明的决策而骄傲。

白风华却在暗处险些咬破了唇,一双眸子里泪光盈盈,脸上的神色却不再温柔。

一个正妃,一个平妃,虽然名义上地位差不多,但其实,外人往往更尊重正妃。

是了,她白风华的身份与金铃公主没法比,所以她只能做平妃是吗?

他喜欢的究竟是她的人,还是她白府嫡女的身份?!

白风华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李乾掏了出来,在地上狠狠践踏。

四周围的官员们在听到这番话后,也慢慢地反应了过来……看来,三皇子殿下的野心可真是不一般的大啊!

娶了白尚书的嫡女白风华就罢了,竟还想把金铃公主也收了,拉帮结派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反观北川王殿下,至今连个可以婚配的对象都没有,不争也不抢的,身受重伤还答应去赈灾,那才是真正的一心为民啊!

金铃公主笑了,她看向一脸期待的李乾:“抱歉三皇子殿下。本公主,不允许其他女子为平妃!”

李乾一僵,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不允许其他女子为平妃,那就是说……风华只能做侧妃了?

李乾虽然急功近利,但他却不傻,若此刻自己提出要风华为侧妃,定会引起白家的不满。

也说不定会被金铃公主、巍君瞧不起。

他压下心底的不爽,脸上浮起一丝遗憾:“既然如此,那看来本殿与公主无缘了,只是不知,金铃公主可有其他中意之人?”

金铃心底嗤笑一声,其他中意之人?她中意的一直都不是他,一直是北川王好不好!

“自然是有的,但是人家瞧不上本公主。”她笑着答道,似乎并不在意。

“敢问是何人?”李乾一听还另有他人,当即音调提高了。

如果是李越,那可不行!

“恕不奉告。”金铃却卖了个关子。她朝皇帝老儿一礼:“大盛的陛下,若是哪日那人喜欢上了金铃,您再帮金铃指婚好不好?”

皇帝老儿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他早已经猜出了金铃喜欢的人的身份。昨日,她可是排场浩大地去了一趟北川王府的。

但既然她自己不急着提出赐婚,他当然也不急。

“自然是好。”皇帝老儿笑眯眯地答道。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金铃公主算盘打得极好,这不是还要在大盛逗留许多天吗?她打算跟着北川王一起去赈灾,顺道培养培养感情,相信赈灾回来后,她一定能胜过程让,夺得北川王的心。

算盘虽然打得啪啪响,但谁也没料到,北川王并非常人,明明浑身还是伤连道都走不动,却在围场狩猎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已经坐着马车,往陇西赈灾去了。

金铃公主匆匆赶至北川王府时,便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彻底抓狂:“北川王出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公主,王爷说了要低调。”姬达恭敬地答道。

“他带了多少人?”金铃又问。

“除暗卫外,仅程让一人。”冷豹答道。

“仅程让一人?!”金铃音调猛地提高,眼睛也瞪得老大。

她还想着陪北川王赈灾培养感情呢,却不想王爷竟带的是程让。

而且仅程让一人!

她只觉得五雷轰顶,前途一片灰暗。

***

马车很低调,但内里却相当宽敞。

舒服至极的软榻上垫了一张凉爽的竹席,李越只穿着雪白的里衣,他斜躺在软榻上,单手握着一本书。一双眸子里虽然冰霜未化,但眼底却似微有笑意。

“王爷,这一路都没有树,日头又大,会比较热些。您身上的伤口没有愈合,可千万不能热着了,不然会发烧的。”程让一下一下地给李越扇着风,自己却热得满头大汗。

她面上虽然谦恭得很,但心里早把李越问候了八百遍!

明明可以晚几天再出发的,可他却偏偏要今天就走,一身的伤病不说,还不肯多带几个人,累死她这个唯一的跟班了。

而且,她本来是不想跟着他来赈灾的,毕竟下个月她就要乡试了,但王爷放着那么多的高手不带,偏要带她一个人,还振振有词说要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说她身为他的幕僚,不能完全不懂民情……

“本王之所以只带你一个人出来,是相信你的能力。”李越并不抬眼,淡淡地说道。

他顿了一顿,又道:“葡萄。”

言简意赅。

程让恨恨地转过身去,将手中的扇子放在茶案上,自瓷盘中取了一颗葡萄,朝李越递过去。

李越眼皮一抬,旋即又将目光落回了书本上:“有皮。”

有皮?有皮?

意思是,还得她剥了葡萄皮给他?

程让眉梢直跳,她自己吃葡萄都从不吐葡萄皮的,北川王怎么讲究得跟个娘们似的?

再说了,你大可以一口把葡萄吃了,再动动嘴巴把葡萄皮吐出来呀……哪有葡萄皮还要人剥的道理?

程让怀着一颗誓死不从的心,手僵在了空中半晌。

但时间一点点流逝,北川王完全没有接葡萄的迹象,而他的眉宇间,更渐渐地溢出了一丝不耐烦……

程让那捏着葡萄的手一抖!对生存的渴望了大过了一切,忙三两下动起了手指,眨眼间葡萄皮已经剥了去,晶莹剔透的葡萄肉看得人直流口水。

她心想,这下总成了吧,于是乎又把这颗葡萄递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赈灾(6) 李越又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眼这葡萄,却并没有伸手接过去,而是又将目光移至了书本。满脸更是写着“不满意”三个字。

程让心中咯噔一响!

她的目光往下,划过李越那凌厉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梁、那紧闭的薄唇上……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上。

因为受伤颇重,他现在只有一只手是能动的,这只手里正握着书。

而另一只袖子里的手,其实缠了一层层纱布,想来,是动不了的。

程让懂了。

王爷这忙着看书呢,哪能腾出手来接葡萄?自己真是不懂事,连这都想不到……

心中一阵自责,程让忙伸出手,捏着葡萄仅剩的那点葡萄梗,送到了李越的唇边。

李越那双眸子里这才闪过一丝满意,他启唇,咬住了程让递过来的葡萄,嘴唇轻轻地碰了下程让的指尖,但旋即便退开。

虽然是极短暂的触碰,程让的脸却瞬间一红!但她也知道,王爷刚刚定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他旋即退开的动作更是堪称君子,反倒是她自己,不知道脸红个什么劲儿!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却听到李越又道:“继续。”

程让无法,主子的命令不得不从,乖乖地剥了葡萄喂他,他的动作也愈发小心了起来,再不曾碰触到她的手指。

马车陷入了安静,程让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但她自己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李越又吞下一颗葡萄后,终于注意到她的小情绪了。

“王爷,属下觉得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单独待在这马车里,不太好。”程让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有何不好?”李越很认真地问她。

“男女授受不亲。”程让又是脱口而出。

“哦?”李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撇过了眼去,程让隐约看到,他眼底似有笑意划过。

“王爷您是在取笑我?”程让急眼了。

她这么一问,李越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孤男寡女?男女授受不亲?那……你是女子?”

程让一愣:“我当然是女……”

话说到一半,她一梗,差点吓得把自己舌头吞了下去!

“不,本少爷虽然身体是女子,但却有一颗热烫烫的男儿心!”她纠正道。

李越眉毛一挑:“既如此,孤男寡女又如何?我二人之间又有何授受不亲的?”

“啊?”程让傻眼了。

是啊……她既然长了颗男儿心,又何必在乎这些?

她以前和齐杭、卢兴元厮混时也从未有过男女之防啊!

程让暗暗嘟囔了一声,真是奇了怪了!她竟然会产生这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想法……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然程让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总算不再觉得不自在了。

“继续。”李越重新看向手中的书本。

“哦哦。”程让忙应道,继续剥葡萄。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姐姐,我也想吃葡萄。”

马车中的二人皆是一怔,四目相对,眼神里浮现出的都是惊恐。

“啪嗒。”程让手中剥好皮的葡萄掉落,骨碌碌地在地毯上滚动……

一只瘦瘦的小手自软榻下伸了出来,抓住了滚动的葡萄,又缩回了软塌底下。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赈灾(7) 寂静……一片寂静。

下一瞬,李越猛地将手中的书扔下,手往软塌下一捞……

手再往上一提!在看清手中的活物时,他的脸腾地黑了!

而程让的眼睛,则是瞬间瞪大:“琉璃!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穿着绛红色长袍的小男童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嘴巴嘬着颗葡萄,被李越领着衣领,手脚乱扑腾呢。

“你认识?”李越脸色一沉,质问的眼神投向程让。

程让一僵,讪讪地解释道:“是、是属下的弟弟,名叫琉璃。”

“我记得你并没有弟弟。”

“新、新收的,从外面捡回来的。”程让被他盯得心底直发毛,全一股脑儿交代了。

李越不再追问程让,而是将危险的目光移到了琉璃身上。

这娃娃生得极为漂亮精致,虽然瘦了点,但却灵气逼人。可不像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捡到的。

而且……这娃娃又是怎么避过所有人的眉目,跟着她爬上这马车,躲入软塌底下的?

李越眯着眼睛打量琉璃时,琉璃也正眯着眼睛打量他呢……忽然,娃娃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

李越一怔,这孩子哼他?他正诧异是不是听错了之时,却见娃娃眼睛一眯,嘴巴一鼓,紧接着,“噗!”的一声,那颗嘬在嘴里的葡萄,就这样直直地冲李越发射了过来!

李越眼睛猛地一瞪,因为身受重伤,没办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葡萄正中自己的鼻尖!

啪嗒!

而后骨碌碌地,滚落在自己的里衣上……

雪白的里衣沾上了绿色的汁液,李越一时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他的脸几番扭曲后,终于爆发出一声大喝:“滚!”

竟直接将琉璃往马车车窗外一扔!

程让大惊失色,在琉璃被脱手而出时,她反应极快地飞扑上去,上半身吊在了车窗外,但好歹一把扯住了琉璃的手,重新将他捞回了怀里。

车窗的布帘荡了几荡,程让的心也七上八下地荡了几荡,她将琉璃抱在怀里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见他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琉璃好似并没有被吓到,但看向李越的眼神却愈发不善了。他缩在程让的怀里,抱着程让的脖子,脑袋顶在程让下巴处蹭了蹭,而后将两手比在脸边,吐着舌头,“略略略”地对李越得意地做着鬼脸,把李越气得……险些一伸手就要抓过他再扔!

程让哪能容李越这么乱来,她刚刚被李越吓得不行,现在心底里也有些气,往一边避了避后,开口道:“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直接称“你”,连敬称都懒得用了。

李越眼神跟刀子似的在琉璃身上剜,听程让质问他,他不由得也有些憋气:“此行没法带个熊孩子,他打哪儿来的,就让他滚回哪儿去!”

“那怎么行!”程让急了:“我们出来都大半日了,琉璃一个孩子怎么回去得了?你这是要谋害人命!”

李越被她训得一僵,直接语塞了,半晌后方怒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赈灾(8) “哟呵,王爷这是说理不过,竟直接拿身份压人了?”程让鄙视道:“成,您要琉璃回去也成,臣也跟着一块回去!”

说着就要示意外面的车夫停车。

李越一见她真要回去,僵了一瞬,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行行,本王留下这孩子行了吧,怕了你了!”

程让转身:“真的?”

“本王一言九鼎!”

听他这么说,程让这才放心,她把琉璃身上的灰尘拍了拍,往软塌上、李越的旁边一放。

一大一小两个美男坐在一起,看起来倒颇为养眼。

李越的身子却是一滞,旋即火气又往上冒,厉喝出声:“你胆敢把这臭小子放本王床上!”

程让一脸无辜:“这车厢就这么大,一个软榻、一只竹椅,一张茶案。竹椅是属下的,软榻虽然是您的,但您一个人睡不了这么多,再加上一个孩子,并不算拥挤。”

“他可以睡软榻下面。”李越冷冷地说道:“他之前躲在这底下那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受不了。”

他对自己的这个安排正洋洋得意,却不料身旁的娃娃忽然嘴巴一瘪,“哇!”地大哭了起来:“姐姐,下面黑,琉璃怕黑……”

小小的孩子泪珠儿珍珠般一颗颗往下掉,程让的一颗心啊,立即软得一塌糊涂,忙冲过去重新将琉璃抱入怀里:“琉璃不怕,琉璃不怕,姐姐不会让你睡下面的。”

在琉璃大哭出声时,李越的一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怕黑?

这小鳖崽子在下面窝了大半天了,怎不见他怕黑?!这小子压根就是在耍他好不好!成,你小子想坑本王,本王倒要让你看看谁坑得过谁!

琉璃还趴在程让怀里哇哇大哭,忽然,李越的唇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程让耳力极好,纵然耳边全是琉璃的哭嚎,但她还是听到了李越的那一声闷哼。

她心中当即咯噔一响,忙看向李越:“王爷,您怎么了?”

神色更是染上了几抹焦急。

“无事。”李越摇了摇头,但眉峰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更轻微地咬了下唇,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王爷,您是不是伤口又疼了?”程让急了,她忙把琉璃放到地上,伸手就要查看李越的伤口。

“无事的。”李越又摇了摇头,旋即又舒展地一笑,看向程让:“让小琉璃上床来吧,刚刚是本王小心眼了……”

程让见他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哪还敢真让琉璃上床?琉璃到底是个孩子,没什么分寸,也更是顽皮的年纪,若是他不小心磕到碰到王爷哪里了……那还得了?

她脸上浮起一丝羞愧,道:“是属下疏忽了,王爷身上有伤,属下却还要琉璃跟你睡一起,是太欠考虑了,还望王爷能够原谅属下。”

李越眸底光芒点点,他温声道:“无妨。”

王爷这么好说话的?程让心中感动,又道了声谢,这才转过身来,抱着琉璃坐到了竹椅上,还腾出了一只手来,给李越摇扇。

琉璃眨着晶莹的大眼睛,似乎明白不能再捣乱了,也乖巧地安静了下来。他紧紧地抱着程让的另一只胳膊,仍旧防备地盯着李越。

李越并不介意琉璃的敌意,只是……一看到琉璃光明正大地缩在程让怀里,他就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但他也不急,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能忍。

目光再度垂落在书本上,马车中渐渐安静,只听得到程让摇动扇子的声音。

渐渐地,程让有些坐不住了。

现在可是七月的盛夏天气,虽然她穿得单薄,但却抵不住腾腾的热浪。再加上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没多久,程让便惹得开始冒汗了。

而琉璃似乎也不太舒服,在程让的怀里不时地扭动着。

反观李越,则是一派闲适悠然。

他侧躺在竹编的凉席上,手中书香浅淡,旁边有程让打扇,窗外也不断有风钻入窗帘,吹拂起他墨黑的发。

程让如堕火炉,李越却好似在春日郊游……

这叫程让如何受得了!

她身子不安地动了动,让自己的身体离一杯稍稍远点,好给背后透透气……

而李越,正在这时恰好抬头,他看向程让,眼中有些疑惑,但旋即脸上又浮起一丝了然。

“你二人挤一张竹椅上,一定很热吧?”他“好心”地问道。

程让一怔,旋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

“那让琉璃上床吧。”李越“提议”。

程让却又立即摇了摇头。她还是担心琉璃会不小心碰到王爷的伤口。

“那……”李越眼底划过一抹流光,他声音平稳地道:“那……要不你让琉璃单独坐竹椅,你到床上来?”

“啊?”程让一愣。还能这样?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一男一女……

但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她忙甩了甩脑袋,呸呸呸,什么一男一女,她和北川王可是两个大男人!

两个大男人待一张床又怎么了?真是的!

“谢王爷体谅!”想通了这一点后,程让喜不自胜地将琉璃放在竹椅上,吩咐他乖乖坐好,这才忙不迭地爬上了李越的床……

“真凉爽啊……”程让坐在床榻上,背上靠着车厢壁,只觉得一身轻松。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李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又瞟了一眼竹椅上的琉璃,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琉璃捕捉到了李越的神情,他脸一垮,又想要嚎啕大哭,但他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哼,他琉璃明白。若他哭,姐姐定会又抱他,到时候太热热了……琉璃受不了。

他瞪了小人得志的李越一眼,把脑袋往另一边一撇!眼不见为净。

马车往西南方向一路前行,一日的时间,终于抵达了一个小镇。

看来,今夜是要栖息在这里了。

程让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何时起,她竟然躺在王爷的软榻上睡着了,而且,王爷竟然一直都没有叫醒她……

琉璃更不知何时起,手里竟然多了一本画册,他坐在竹椅上,两条腿晃荡在半空,正看得津津有味。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赈灾(9) 李越似乎看出了程让眼里的疑惑,他道:“半路路过了一个集市,我要车夫去买来的。”

程让闻言一愣,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越,看来王爷也并不讨厌琉璃嘛……还给他买画册,明明就对琉璃很上心。

李越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程让感激的目光,眉梢却微微一挑,有了这本画册,想来这死小子一路上能老实点了。

马车停在了一个客栈门口,程让先带着琉璃撩帘而下,再上马车扶着李越起身,帮他穿好一袭月白锦袍,一步步小心地往外挪去。

王爷身受重伤,昨夜还躺着起不来身,今日竟能站起来走了……表面上更是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似的。程让心中不由得对李越又更佩服了几分。

但她同时也明白,王爷之所以能这般不动如山,还不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于受伤,所以对疼痛的感觉,已远没有普通人那般敏感。

又或者,不是不疼,而是疼习惯了,在战场上,再疼也要站起来接着战斗。如今已休息了一天一夜,走起来虽然艰难,但站起身、直起腰来,是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天色已晚,小镇的人们睡得早,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车夫牵着马匹去吃草了,程让带着李越和琉璃走入客栈之中,他们三人的出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客栈小二。

“几位是要住店呐?”待借着烛光看清楚进来的三人的模样后,小二的眼睛里全是惊艳!他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是见到了天人。

“没错,请来……两间上房。”程让顿了一顿,说道。

她和琉璃一间,李越单独一间。

小二挠着脑袋,有些为难:“可是只有一间上房了。”

“啊?只有一间了?”程让犯了难。难不成自己要带着琉璃睡走廊?说实在的,今儿奔波了一天,还伺候王爷伺候了一天,她真想躺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小镇人烟稀少,能找着这么间客栈已经不错了,若是离开了这里,恐怕今晚就没有着落了啊……

“镇上看起来挺冷清的啊,怎的只剩一间上房了?”程让不解。

“嗨,您不知道,最近陇西受难,京城的商贩们都急着往陇西赶,想要发一笔国难财,咱们镇又只有咱这一个落脚处,因此最近几日一直人满为患,今夜能剩下一间上房,客官您已经算得上是烧高香了。”

原来是这样……程让心一凉,看来只能睡走廊了……

李越倒是淡定得很:“一间便一间吧。住一起也不错。”

程让急了:“这怎么可以?”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等下去找找别的客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一起拼个房的。”

男人和男人睡,女人和女人睡的那种拼房。

李越挑了挑眉,这小妮子,又把自己当女人了?

他心中愉悦,正要说话,却听见店小二忽然笑道:“客官您一家三口的,一间就一间呗。那么生分作甚?”

程让眼睛一瞪,一家三口?这店小二说啥呢?!

难不成他是把王爷当做女子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赈灾(10) 把王爷当做女子?这怎么行!王爷英明神武,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虽然容颜生得极为精致,但那轮廓怎么看都是个刚毅的男子汉好吗?!

小二产生这样的错觉是不对的,是大大的不对!她一定要给他纠正过来。

程让双手叉腰,正要怒斥这店小二一番……可还不待她开口,店小二又看向李越:“客官,媳妇是得哄的,她闹着要跟您分房睡,还不是因为私房钱一类的小事?哄哄就好了。”

程让的眼睛瞪得愈发的大了,媳妇是得哄的?

这店小二没有把王爷当成女子……

而是把她程让……当成女人、当王爷的媳妇了!

脑海中狂风呼啸而过,程让直接傻了。

她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一个,这店小二是怎么认出她是个女子的?

这店小二是天太黑眼花了吧?这店小二是产生错觉了吧……

程让风中凌乱。

店小二瞧出了程让心中的疑惑,他冲程让一笑,好心地解释道:“客官,咱们干这行的,女扮男装的见得多了去了,就咱们镇上,常常有漂亮的情妇扮作男人,跟着大官人一起偷偷住店的。见得多了,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程让更崩溃了,她和那些偶尔扮一下男人的娇娇女能一样吗?她可是货真价实地当了十五年的男人啊!

怎么能把她和赝品比呢?

店小二继续解释:“这位嫂子,您模样长得好,扮男人扮得极像,初看还以为是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但您相公瞧您时,眼神那叫一个深情款款!小的便多看了几眼,果然,又是一个美娇娘!”

啥?王爷看自己的眼神深情款款?这店小二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

程让这么一想,心里方才好受了一点,也定是因为眼花,店小二才会将她认作女子!

但生平第一次被除了琉璃之外的陌生人认出女儿身,还是很让程让沮丧。

程让没有注意,一旁的李越,一张冷脸却是腾地霎时红透!但好在天色已晚,烛光又暖,身旁之人定看不见他的脸红。

他眼神有些飘忽,心中不断地质问自己,我看向程让时,真的有那么深情款款吗?真的叫旁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吗?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那……那程让该不会察觉到什么吧?该不会……自此之后就同他生疏了吧?

他紧张地朝程让瞄去,却见这个马大哈完全没有意识到店小二说了什么,而是一脸悲催地拍着自己的脑门:“一眼就看出老子是女人,老子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既然都是男人,那住一间房便住一间房吧!”李越心中稍定,也不敢在这店小二面前多待,生怕他嘴不把门又说出些什么来,忙催着程让,向楼上走去。

店小二心明眼亮,哟,这小俩口儿,真有情趣!

琉璃见程让走了,也忙噔噔噔地跟着上楼。

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但唯一的一张床,分配权便成了问题。

“我睡地上。”程让很是自觉。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赈灾(11) “我跟姐姐睡。”琉璃把画册抱在怀里,紧跟着程让。

李越蹙眉。

她一个女孩子,睡地上?

他看向琉璃:“你自己睡地上就行了。你姐姐是女孩子,不能受凉了。所以你姐姐跟我睡。”

一听王爷要和自己睡,程让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同住一屋就已经够不妥当的了,哪能同睡一床呢?不行不行,这可不绝对不行!

即便她再不把自己当女人,可自己到底还是一个女人啊!

“王爷,这大热天的,哪来受凉一说。程让体热,睡地上正舒坦。”程让笑嘻嘻地说着,化解着自己的尴尬。

她在房中寻了一圈,寻得了一床凉席,往地上一铺:“喏,您瞧瞧,这样多好!”

李越的眼神暗了暗。也没再坚持,点头答应了。

程让去找店小二打了些热水,洗漱了一番,又帮李越把伤口处清理了一遍,重新给他包扎好伤口,这才扶着他躺到床上。

琉璃窝在凉席上,他身上盖着程让的袍子,画册放在头边,早已经睡得香甜。

程让熄了灯,只着中衣,正要躺下。

月光自窗外洒了进来,李越忽然把自己的袍子递给了她:“你盖这件。”

程让微微一顿,本想要拒绝,但又觉得拒绝了未免也太过矫情,她便接了过去,轻声道了句谢,这才躺在琉璃旁边。

盛夏的夜并不冷。王爷的袍子极为宽大,她盖起来就和盖被子没两样,袍子上有着淡淡的清竹气息……这种味道,莫名地让程让觉得熟悉,更觉得心安。

她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之中,却并不知道,就在熟睡之时,隔墙却有人正在秘密地谋划。

灯光昏暗,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在悄悄地议论着。

“瞧见今日那个孩子了没?模样生得可是真好。”

“但那孩子的父亲好像并不好惹啊,他们上楼时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差点没吓死我……那眼睛冰冷冰冷的,瘆人得很!恐怕是富贵人家,不好招惹啊……”

“有啥不好招惹的!这二人身边连个小厮都没带,即便是富贵人家,那也是落寞的富贵人家!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我们真抢了他孩子,他还能反抗不成?”

“对了,瞧见他的媳妇没?若不是不小心听到了他们和店小二的对话,还真瞧不出她是个女人!不过她那张脸长得也真真是跟仙人似的,若是能把她也一并掳走,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二人,正是人贩子。

陇西受难,定会有许多穷苦人家连糠都吃不上,只能卖孩子换点粮食,因此他们特意从京城往陇西赶,想要大挣一笔。

却不想半路遇上了程让和琉璃,歪心思便打了起来。

以他们的行业眼光评判,无论是小娘子还是小娃娃,那可都是最上等的货色,若是能弄到手,卖的价钱一定比陇西灾民的子女要高!

想到这里,他们说干便干,自包袱里掏出迷香,趁着夜深人静之时,跑到程让他们所在的房间外,捅破了窗户纸,将迷香吹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人贩子(1) 程让把头蒙在李越的袍子里,呼吸着清淡的青竹气息,正睡得香甜呢,忽然一股怪味飘进鼻端,她皱了皱鼻子,蹙了蹙眉,直接醒了。

睁开眼来,便正好看到走廊那边的窗外似有两个黑影,更有一根烟管捅入了窗纸,白色的烟雾正往外冒。

程让眼神一寒,忙用袍子捂住口鼻,转头朝琉璃和李越看去。

琉璃早已经被熏得不省人事了。而王爷……

借着月光,程让一转头间,便看到自家王爷正靠着枕头盯着走廊的方向,一双眼睛冷寒无比,他将一个小药瓶放在鼻端吸了吸,许是迷香的解药。

程让睁大了眼睛,刚想要出声,却见李越给她递了一个眼色,她当即安静了下来。

外头正传来窃窃私语:“时候差不多了吧,那小娘子和小娃娃应该已经睡死过去了。”

“再等等吧,此事可不得有失,掳了那小娘子和小娃娃,再去陇西买一批娃娃和黄花闺女,咱们就可以三年不干活了。”

“上头那位大人最好美色,咱们商行又是靠他罩着的,若是把这小娘子送上去,以后咱们商行行事就更方便了……老爷也一定会夸奖咱!“

“嘿嘿嘿,想想就高兴啊,那咱们再等等,这么好的货色,可不能到手的时候溜了!”

他们议论的声音虽然极小,但房间里的二人都有着极佳的耳力,一字不差地全听了去。

本以为会不会是刺客,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人贩子!他们此行竟是要去陇西买人,赤果果的发国难财!

大盛律例,除非被卖者本人意愿,绝不允许随意买卖人口!像他们这种迷晕女子孩童,进而转手卖出,触犯了刑律,按律当斩!

触犯大盛刑律也就罢了,听他们的意思,上头还有人罩?

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朝廷重臣!一想到这里,李越眼中的寒意更甚了。

程让看了李越一眼,无需多言,她已经知道怎么做。

重新躺到地上,装作晕倒的模样,静静等待。

李越看到程让的动作,眸中流光一转,他也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一柄刀插进了门缝中,将门栓一点点挪开,那两人走了进来。

见房中三人都“昏了”过去,他们显然十分满意。

“咦……这小娘子和小娃娃居然睡地上,奇了!”他们低声道。

“难道他们不是一家三口?而是兄弟姐妹?”

“有可能,瞧这小娘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应当是生不出这么大个儿子的。”

一想到这里,二人皆是大喜!敢情这小娘子还是个处?那价钱可是能翻倍的啊!这回赚翻了赚翻了!

一人抱起睡得直流口水的琉璃,另一人则将程让拦腰扛起,匆匆地走了出去,顺带还关上了门。

黑暗中,李越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冷得渗骨。

“西风。”

一道风刮过,另一侧的窗户一开,一个黑影已经自外头翻身进来。

“王爷。”

“多带几个人,跟上。”

“是。”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人贩子(2) 那两人掳了程让和琉璃,不敢在客栈中多待,趁着外头的店小二在打盹,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将程让与琉璃五花大绑后塞入一辆马车,匆匆往西奔去。

连夜赶去陇西!

马车驶得极快,颠得程让几乎要吐了,琉璃却睡得极沉,怎么颠簸都不醒。

程让也学着琉璃的样子,闭着眼睛不吭一声,但心底里,却把这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虽然手脚都被绑着,但程让心底却并不害怕。她知道王爷一定派二位跟了过来,王爷的想法也一定与她一样,顺藤摸瓜!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最后要把她送给谁!

一夜过得极慢极慢,而程让也一直在观察着琉璃的反应,终于在日上三竿之时,琉璃醒来了,程让眼睛一亮,当即歇斯底里地呼喊出声:“救命!救命啊!”

琉璃刚刚醒来,正懵着呢,他听到程让的大喊,再注意到自己和姐姐都被五花大绑,当即,“哇!”的一声,直接大哭出声!

“姐姐,琉璃怕怕,琉璃怕怕!”

马车却并不停下,一个男人钻了进来,不耐烦地吼道:“闭嘴!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程让顿了一顿,眼睛一红,身子却剧烈挣扎了起来,扯起嗓子又要大喊。

见姐姐被凶,琉璃也不哭了,而是扭动身子朝那男人扑了过去,往他大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那男人一声痛呼,旋即爆怒,一脚把琉璃踹开:“滚!”

程让瞳孔猛地一缩!对孩子下如此重手,真特么畜生!

那男的又当着程让的面解裤带子:“再叫,再叫就尿你嘴里,再把你办了!“

程让心中一寒,面上却装出惧怕的样子,抽抽搭搭的不敢吭声了。

那男的见她服软,停下了解裤子的动作。这女人是要送给那位大人的,不能得罪狠了,以后她荣华富贵,保不了要找他们算账。

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他们做这行的,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不然以后会吃大亏。

于是他又温声劝道:“姑娘,你模样生得好,注定了是大富大贵的命,你跟着我们,绝对不会吃亏!”

“只要你乖乖配合,老子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毫毛,更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有什么需要,以后都可以找我马哥说,还有外头那一位,是强哥,你找他也行,你放心,我们真心是为了你好,你别不识好歹。”

“当然,你若不配合,老子把你先奸后杀抛尸荒野,谁也不能把老子怎么样!”

“该怎么选择,相信你自己心里一定有数。”

程让只闷头哭着,根本不理他。这人贩子已经见惯了这等情形,因此并不奇怪。他把该说的话说完,便重新钻出了车外,和强哥一起赶马。

程让抽抽搭搭了半天,自己也演累了,便停了下来。

琉璃往程让身边挪了挪,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忽然看到姐姐冲自己眨了下眼。

他一愣,好像懂了些什么,也不哭闹了。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人贩子(3) 马哥听见里面一片安静,心想这姑娘应该冷静得差不多了,于是撩开帘子问道:“你想好了?”

程让愤恨地看了他一眼,沙哑着声音道:“我配合你可以,但你不能再踢我弟弟了。还有,我要一直把弟弟带在身边,一刻都不得分开。”

弟弟?果然是弟弟?

那这姑娘真是个黄花大闺女?

马哥一喜,忙应道:“好说,好说。”

要知道,那位大人不但喜欢绝色女子,对于漂亮的男童,也是喜欢得紧的。把这姐弟俩一起送过去,不就满足这姑娘“把弟弟带在身边”的要求了吗?

在程让服软之后,马哥和强哥对姐弟俩的态度果然好了许多,不过,却还是一直不肯给二人松绑。只有在吃饭和如厕时,程让和琉璃的手脚才能稍稍活动片刻。

马哥和强哥盯程让盯得极紧,生怕一转眼她就要逃跑,赶路更是赶得火急火燎。他们压根不知道,程让其实根本就不想跑,甚至还比他们更希望早点把她献上去。

经过了三天三夜的奔波,程让已经被折磨得快要脱了形,琉璃的小脸更是瘦了一圈。

他瘪着张嘴,委委屈屈地道:“早知道,早知道……琉璃就答应哥哥把琉璃送回去了。”

程让剜了他一眼:“这会儿知道叫哥哥了?见面时怎么没见你喊得这么甜?”

“哥哥跟琉璃抢姐姐,琉璃讨厌哥哥。”琉璃鼓着嘴:“但哥哥给琉璃买画册,琉璃又好像不讨厌哥哥……”

他顿了一顿,又道:“哥哥不救我们,不是好哥哥。琉璃还是讨厌!”

程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孩子看着傻乎乎的,其实精着呢。

终于,马车在一个繁华的大城里,停了下来。

这里是西城,是西州最富饶的大城,州府就位于西城,而陇西,也归西州管辖。

程让透过这车帘,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繁华景象,心中纳闷,看起来,地动似乎对西城没有影响啊……

程让和琉璃被运进了一座大宅子里,一关,又是三天。

这大宅子里并不只有她和琉璃两个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孩童和少女,每天都会一批新人哭哭啼啼地进来,又有一批旧人面如死灰地被人挑走……

这宅子中还设有拿着鞭子的小厮,他们动辄就对人狠厉鞭打,不听话的,绝食的,想寻死的,想出逃的,全都赐一顿鞭子!

有些要被卖到窑子里的少女更是凄凉,若那些小厮兴致来了,会直接将她们拖入一间漆黑的屋子中,夺走她们的清白……

这三天的每一天,程让耳边都充斥着哭喊和嚎叫,以及鞭子抽打的声音。自小黑屋回来的姑娘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眼神绝望而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程让看着她们麻木地从自己身边走过,指甲掐入了掌肉中,早已经鲜血淋漓。

而这三天里,更每天都有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出去,至于会被扔到哪里,程让不知道,许是乱坟岗,许是荒郊野岭。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人贩子(4) 程让一直以为,大盛是旷古盛世,君明将勇,百姓安居乐业。可当这盛世的外皮被血淋淋地撕开,里面藏着的污垢暴露于眼前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单纯!

她不想去看,不想去听,但她又强迫着自己去看,强迫着自己去听。

看这世间脏乱,听那野鬼哭嚎。

看这这繁华的表象下,百姓的血泪。

听那靡靡丝竹之音中,平民的呼救。

她以前一直想着,她要当官,要上战场,要保家卫国。

可现在她才发现,边疆好守,国门好守。但保家卫国,却并不是守住边疆和国门就行了。大盛疆域千万里,藏污纳垢之处数不可数,要把它们一个个拔除,才是真正的难!

多少人披着人的皮,却藏着兽的心,他们踩着百姓的尸体和血肉一步步爬上来,浑身都是肮脏的腥臭味,却享受着荣华富贵与世人的敬仰,给这天下绘了一幅盛世的图景,并沾沾自喜……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这三天里,程让心中有恨、有怒、有悲、有痛……而更多的,是一种决然。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

她想要肃清这天下!纵然很难,纵然很可能永远都完成不了,但她却想要一点一点地去做。

直到第四天清晨,程让和琉璃才被人接走,送往了一处高门宅邸之中。

“哎呦,这女娃娃生得真是不错。”一个老鸨模样的妇人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程让,伸出手来,摸了摸程让的胸,又拍了拍程让的屁股,道:“是好货色,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程让被她触碰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转头看到琉璃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得又万分尴尬。

这老鸨也不收敛点,这不教坏小孩子么?

这还没完,老鸨皱眉瞅着程让:“好好一个姑娘家,扮什么男人!来人,拿套女装和钗环过来。再送一大桶热水过来,这位姑娘需要好好清洗清洗,打扮打扮!”

“是!”外面立即有人应道。

程让一抖!啥?她不过就是想要顺藤摸瓜抓个贪官而已,还需要穿女装?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很快,热水送了过来,那老鸨令人暂时把琉璃领去了偏房,然后三两下把程让的衣服扒了,推她进水,直接一顿猛搓!

程让的皮肤都被搓红了,她咬着牙忍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发誓,行,等回头老子逮住了贪官,定要你们这群人生不如死!

洗了澡,程让又被迫着换上了一袭粉嫩嫩的纱裙,长发也被梳成了温温柔柔的发式,一束长发垂直胸前,发顶还插着一支晃晃悠悠的翡翠步摇,看起来那叫一个娇美动人。

程让被老鸨推到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完全不熟悉的美女,对于拥有一颗直男心的程让来说,这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

她脸颊疯狂抽动,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可一想到那座大宅子里的姑娘和孩子们,她又深呼吸两口气,忍……再忍!往死里忍!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人贩子(5) 老鸨很满意程让的模样,她的眼中充斥着惊艳,但又暗藏着几分嫉妒。她这一辈子见过了无数美女,但美成这样的,还真是没有。

这样的美丽,让她这个半老徐娘自惭形秽,更让她给程让整理头发的动作大了几分,扯得程让一疼!直接骂出声:“你妈的能不能轻点!”

那老鸨一愣,直接被骂傻了。她没听错吧?这姑娘刚刚出口成脏?

程让骂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演了,忙娇羞一笑,道:“人家是说,请老妈妈轻点。”

是这个意思?老鸨狐疑地瞅了程让两眼,但终于没追究了。

但心底又不太舒服,她不过五十岁,就被这丫头叫老妈妈,叫得好像她已经六七十了似的,真是不爽!

她这么一想,手下更狠了,将程让的头发一顿扯,程让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乱骂,只能忍着。

终于,头发收拾好了,老鸨又看向程让:“姑娘,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可学过琴棋书画?”

程让眼睛转了转,怯怯答道:“家道中落,不曾学过。”

老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家道中落,又生成这幅模样,难怪会被人抢了卖。

她道:“这几日你便跟我学学琴棋书画,以后去做大户人家的小妾,没点拿手本事可不成。”

没点拿手本事,可卖不了高价。

程让差点晕倒,啥?她没听错吧?她还要学习琴棋书画?!学习她这十五年最讨厌的东西?!

不要吧!

老鸨的教学很是认真,更严厉非常!

程让跟着何安邦、雷定国学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严格的老师。

比如说,这老鸨要求程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程让偶尔歪歪身子,她脱下鞋就朝程让的屁股招呼过去了!

疼得程让嗷地一声惨叫!

那老鸨又怪她声音太大不矜持,又是一臭鞋扇去!

疼得程让捂着屁股眼泪汪汪,却死咬着嘴巴不敢出声。

琉璃坐在一旁看着姐姐被打屁股,却也不帮忙,反而还嘿嘿直乐。

程让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骂,等她恢复自由身了,看她不拔光这老鸨的头发,再痛打琉璃屁股一百下!

为了不挨打,程让尤其的乖,而她琴棋书画的进步速度,更是让老鸨十分满意。

不过一个下午,她就学会了两支缠缠绵绵的曲子,程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弹奏这种曲子……

老鸨对程让琴棋书画的要求也不是特别高,能拿出去糊弄人就行了,因此,经过三天的教导,她觉得已经能够将程让拿出去交差了。

三天,程让已经脱胎换骨。

她走路不再虎步生风了,她说话不再中气十足了,她吃饭不再一口半碗了……

她现在看起来,和那些娇娇小姐,完全一样。

再加上她那得天独厚的仙女般的容貌,足足能够叫天下任何一个男人心动。

※※

“芙蓉,来,笑一个。”一个来验货的中年男人走到程让面前,打量着她。

程让头一偏,眼波一转,轻轻地勾起唇角,一颗牙都不露。

“美!美!真真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也!”那男人赞道,显然十分满意。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人贩子(6) 而程让这一笑,却把西风和另外两名暗卫吓了一跳,他们眼睛都看直了,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这还是京城里威风八面的程让公子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分明是一位绝世的大美人啊!

西风好一阵脸红心跳,他抚着胸口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心道,若是王爷瞧见了程让小姐这番模样,恐怕会激动得当场昏过去吧!

“芙蓉啊……你今日跟我们去参加个宴会,宴会上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乖乖弹琴便好,你可记住了。”那验货的中年男人又道。

“小女知道了。”程让微微一礼,声音娇柔,眼神娇羞,不敢直视那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见她那这般模样,只觉得她像朵含苞待放的芙蓉一般,含羞带俏的,甚是挠人心痒。

他咽了咽口水,克制住自己身体被撩拨起的燥热,抬手给了一锭银子给老鸨:“调教得不错,芙蓉的名儿,更是取得不错!”

老鸨大喜地接过这锭银子,往袖子里一拢,道:“谢大爷赏!”

程让就这样跟着男人走了。在她带着撒娇的哀求下,那男人也勉强答应带走了琉璃。只是,他特意嘱咐琉璃,一会儿参加宴会时,就当一个侍童,什么话都不要说。

琉璃全都听程让的,姐姐要他怎样,他就怎样,因此很乖巧地就点头答应了男人的要求。

雕栏画栋,游鱼山石。丝竹之声缱绻缠绵。

这里,名为琴心画馆。

名字优雅,是西州最顶层的富贵之人相聚之处。每当他们谈及密事,便会聚于此地。

品茗,赏画,听琴,附庸风雅。

这些都是世人知道的。并不足为奇。

而世人不知的是,此处更藏着大量的绝色美人,供那些富贵之人尽情玩弄。

奢华淫靡。

程让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轻薄长裙,低低的青色抹胸,胸前大片凝脂般的风光裸露着,她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一双极美的凤目眼波流转,柔顺的发丝垂至腰际,头上只挽了一根粉色的芙蓉玉簪。清雅又不失娇艳。

她怀里抱着一枚凤尾琴,袅袅娜娜地走着,将这几日所学的女子仪态发挥到了极致。

琉璃紧跟在她身边,他今日并没有刻意的打扮,穿着一身白色的门童服,把长发束起,简单的穿着,却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更加夺目。

二人由一名长相柔美的小厮领着,一步步迈上楼梯,终于拐入了一间熏着熏香的屋子。

屋里已经坐着四五个人了,她自后门入,有晃动的珠帘隔着,屋内的人并看不清她和琉璃的模样。

“哦,来美人了。”有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程让双膝微微一曲,垂首道:“小女芙蓉,为大人抚琴一曲,给大人解解暑,消消乏。”

她话音一落,屋内的几个男人又笑了:“芙蓉,好名字,就不知美人你是否真真生得面若芙蓉啊?”

说罢,一个男人已经站起身来,就要撩开珠帘去看。

“欸,刘家老爷,莫太急色了,平白失了趣味。来这琴心画馆啊,有个规矩,先听美人一曲,你我作画,谁画出的画与美人越像,谁就可以最先享用美人。”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美人计(1) “哦?还有这规矩?”那刘老爷奇了,又显然十分感兴趣:“在下头一次来琴心画馆,还从未见识过这般风雅的玩法,妙极!妙极!”

他不急着去看美人的真面目了,而是坐回了椅子上,令侍女沏了一壶香茶,把身前的画纸摊了开来。

“张大人,我刘孟年就不客气了,为了美人,今儿一定要赢过您不可!”他握着笔道。

刘孟年?程让暗暗地将这个名字记在了脑海里。还有张大人……世上姓张的人多不可数,也不知这张大人……究竟是哪个肮脏的贪官污吏!

“哈哈哈!美人在前,身为男人,哪有谦让的道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响起,言语中颇有威严,但又藏着一丝挑逗的意味。

他的话虽然是朝着刘孟年说的,但目光却一直紧盯着帘帐后的程让,如狼似虎般,喉结上下滚动着,分明早就已经急不可耐。

程让的感觉极为灵敏,有人盯着她看,她又如何会不知?

身上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压下心底的恶心感,眉眼妩媚一挑,更娇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芙蓉就先抚琴了……等下若是各位大人把芙蓉画丑了,芙蓉可是会生气、不依的喔……”

“哎哟,生气不依?”那几个男人只觉得美人的声音不似寻常女子的娇滴滴含羞带怯,却是略微沙哑,尾音上翘,酥酥麻麻的,撩得他们魂儿都散了。他们笑道:“小野猫还挺牙尖嘴利,好,好!这样玩起来,老哥哥们才更带劲……”

程让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是佯怒地轻哼了一声,哼得男人们半边身子都化了,她方才轻轻将指尖搭在弦上,一曲相见欢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缠缠绵绵,深情缱绻,配上屋子里袅袅的熏香,让人迷醉。

几个男人克制住自己心底的冲动,纷纷提笔,蘸了丹青,开始作画。

谁画得与美人最像,谁便能优先享用美人。这美人尚未露面,光凭声音就足够让他们神魂欲醉,因此谁也不愿意输。

程让边弹,边透过珠帘,暗中观察着屋中的几个男人。

珠帘外,还隔着一层淡红色的轻纱,影影绰绰,她看不太真切。

但仅仅是一些细小的动作,便足够程让判断出每个人的大致性格。

那个张大人穿着一身并不显眼的锦袍,正捋着胡须坐在最前头。他两腿岔开,霸气全露,看向程让的目光更是侵略性十足,分毫没有避让。显然,他是这四五人中,地位最高的。更是这琴心画馆的常客,所以才会摆出这样一副主人翁的架势。

刘孟年紧挨着张大人而坐,他身上的服饰较张大人就要奢华得多,身形更是偏胖,大腹便便的模样,手指上更带着几个金闪闪的戒指,反射着阳光,刺得程让睁不开眼。

显然,这是一个脑满肠肥的暴发户。

而这两人身后,其他的三人存在感就比较低了。

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谄媚。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美人计(2) 师爷对面坐着一个身材较壮实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袍,方脸。浑身的气质十分沉稳,不张扬也不谄媚,程让猜测不出他的身份,但她却知道,这个人不可小视。

而坐得离她最远的,似乎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

长发铺散在白衣上,如古墨散入白水中。他气质清雅而干净,手中执着一柄骨扇,全程只抬眼看了程让两下,目光柔和清淡,并未让程让觉得有丝毫的冒犯和不适。

其余的时候,他一直将目光眺望着窗外,更不曾出言调戏过程让。似乎,他对抚琴的美人毫无兴趣。

程让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个白衣的少年,气质似乎和清越很像。

不食人间烟火般,干净得如一朵云。

拥有这样气质的人,世间太过稀少。程让的长睫颤了颤,不再看那少年,而是专注于抚琴。

一曲毕,五人的画还未画完。程让便又抚了一曲,这一曲,是凤求凰。

琴音婉转地绕过几个音,程让侧着头,低低地吟唱出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她的声音并不柔和,却沙沙的极有质感,此刻低唱起来,虽谈不上如泣如诉,但语调却带着妩媚的转圜,足够撩得人心头直痒。

凤求凰向来都是男人弹给心爱的女人听的曲子,此刻由美人抚出,再配上这沙哑的嗓音,怎么看,都是美人在勾引男人啊!

男人喜欢的女人,无外乎两种。

家中的“荡妇”,以及青楼中的“淑女”。逼良为娼与劝鸡从良更是他们的两大爱好。

在场的几人都是高档风月场合中的老手,早已经见惯了那些佯作清纯的青楼女子,本以为今日来这琴心画馆,遇着的定又是一个佯作矜持的美人,却不想,今日程让的出现,让他们大大地惊喜了一番。

媚而不妖。足够大胆,足够妩媚,却并不让人觉得轻浮。

她就像是一朵风中摇晃的芙蓉花,娇滴滴地勾引人去采撷,却在你即将触到她的那一瞬,又被风吹得一晃,自你指尖溜走……

听琴识人,听歌,更识人。

几个男人一边听着琴曲,一边按捺住心头被美人撩起的燥热,手中羊毫却更慢了一点。

一定要画好点才行啊,这样的尤物……可不想让别人抢了先!

程让低低地将这曲子唱了两遍,几人方才终于落笔。

程让抬起头来,却忽然发现,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竟不知何时起盯着她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似乎有火在烧,让程让忽然生出一种不自在的羞愧感来……好像,她这般勾引男人,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她又一想,自己跟这少年素未相识,羞愧个屁啊!

章节目录 第259章 美人计(3) 眼波一转,程让的眼神含羞带怯地迎上那少年,抛了个媚眼过去,而后又不经意地移开眼,眼眸望向其他的男人。

欲擒故纵的手法玩得极溜!

程让明显地感觉到,那个白衣少年的呼吸更重了几分,眼神更好似刀子般,狠狠地剜了她几眼。

程让心中嘀咕,什么仇什么怨,他至于这般恶狠狠地看她吗?

底下,张大人的笑声传了过来:“枯骨公子,老夫还以为你不喜妙龄女子呢,不想这会儿竟看直了眼,哈哈哈,果然是年轻人,血气方刚!”

枯骨公子?

程让指尖一顿,琴音错了一拍,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并没有人意识到她的失误。

枯骨公子的大名,她早有耳闻,却不想竟在这里遇到了他……

他为何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程让的心稍稍紧了些,她忽然意识到,想要用美人计将人贩子在朝中的靠山揪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因为,枯骨公子,是江湖第一阁,焚寂阁的阁主。

这五人中,他虽然是最年轻的,但毫无疑问,其实他的地位才是最高的。

如果是他在背后给人贩子团体撑腰……那势必将牵扯出整个武林!

朝廷和武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想要肃清这天下,对武林的波及将不可避免!

程让的眼神冷了几分。

枯骨公子并没有回答张大人的话,而是清冷一笑,左手中的骨扇唰地打开,右手以羊毫蘸墨,开始绘美人图。

他所花费的时间,比所有人都要短。

其他几人听了足足三支曲子,方才画好美人图,这枯骨公子竟然连一首曲子都没听完,就已经画好了。

张大人站起了身,朝其他人的画纸上看去。

“刘老爷,你这画可真够媚的啊,啧啧啧,这眼神也太勾人了。”

“嘿嘿嘿,相信这位芙蓉姑娘,定比老夫的花更加勾人。”

张大人再挪步到那个黑袍方脸男人跟前,看了一眼后,却大笑出声:“秦兄,你这画技,基本就与美人无缘了啊……”

姓秦的脸上却并无赧色,他坦荡荡地坐在那里,微微一点头:“在下并不懂画。让张大人见笑了。”

张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诶,话不是这么说的,秦兄你的画虽然不好,但你生意做的,是真好啊……”

程让微垂着头,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姓秦,生意做得好……而且还当得起这张大人的一声“兄”……

想来这个方脸男人身份一定不低!

张大人直接越过了那个一脸谄媚的、师爷模样的男人,转而走到枯骨公子身前,朝他的画纸上看去……

一看,就看了许久。眼里更是满满的惊艳。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枯骨公子,你画上这美人虽然极美,但却英气太过,绝不是芙蓉姑娘。”

枯骨公子却一笑,声音轻缓:“是与不是,掀开纱帘不就知晓了?”

“好!”张大人应道,刘孟年也连连点头。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美人计(4) 师爷模样的男人极会看脸色,他听张大人这么说,忙弓着腰跑到前面,侧着身子,将纱帘一点点地拉开……

而程让也抱着琴袅袅地站起身来,她脸上尚且蒙着面纱,但那一双染着媚意的丹凤眼却已经微微地抬了起来……

满室寂静。

仅仅只为一双眼睛。

仅仅只是这一双眼睛,芙蓉姑娘就已经胜过了太多美人!形状漂亮的凤眼,媚而不妖,摄人心魄……

几个男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而在这时,程让抬起手,纤长的五指将面纱揭了下来,她勾起唇角,朝众人含羞带怯地一笑。

几个男人立时看得傻了眼,“咕咚”一声,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程让甚是得意,没想到啊,她程让竟然也拥有把男人们迷得神魂颠倒的本事……若是让京中那些嘲笑过她的男人们瞧见,是不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程让只觉得脱胎换骨,扬眉吐气,就是嘛,她不是嫁不出去,是她不愿意扮女人去讨好男人而已。

若她真有心去讨好,哪个男人能逃得出她的魔掌?

程让越想越嘚瑟,越想脸上的笑意便越是妩媚勾人……但笑到一半,她忽地一僵。

因为她看到,对面那个所谓的“枯骨公子”,正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呢。

一身白衣,气质清雅干净……可他那张脸,俊美无俦,程让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不是堂堂北川王,又是何人?

王爷……他怎么来到这里了?而且为何还是以枯骨公子之名?

程让僵在那里,有一种被抓奸在床的羞耻感。她一张笑脸眼见着就要崩……却见自家王爷轻描淡写地移开了目光,一双桃花微眯:“各位,不好意思,美人是我的了。”

他手一甩,将自己的画当空摊开。

一张运笔如风、行云流水的美人图便摊在了众人的眼前。画中的那个美人儿,一张脸与眼前美人像极!

只是,画中之人要更英气洒脱一些,像是塞上的女儿。而眼前这活生生的美人儿,要更妩媚勾人些。

即便如此,五人所绘之中,还是属这幅画最像。

张大人的画上是一个羞答答的妙龄少女,豆蔻年华,又媚又纯的神态虽然很到位,但画上的那张脸,与眼前的美人相较,就要逊色许多了。

刘孟年的画中人,一看就是个青楼女子,不光容貌,就连气质,也完全比不上眼前的绝色。

而姓张的男人,画的画就更逗了,勉强能够看出个人形来,活像是三岁小孩的画。

也难怪他说自己不擅长绘画,原来并不是谦虚。

至于那个师爷,他画的画并没有人关心。而他自己也知道不能跟其他几位大人物争,因此只画了一副简简单单的仕女图。

枯骨公子画得最像,是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没想到枯骨公子不但本事通天,就连丹青也如此擅长……是老夫失算了,哈哈哈,平白让这位大美人被你占了去。”

李越一笑,笑容干净无邪,程让只觉得眼前一晃,她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清越……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美人计* 她旋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可笑。清越是个温柔的姑娘家,眼前这位,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北川王、枯骨公子啊……清越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强大的男人呢?

太可笑了。

李越并不知道程让心中的想法,他脸上带着疏离有礼的微笑,自那四个男人身前走过,握着骨扇在手中轻拍,径直走向了程让。

颀长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风景,在程让的面容上投下了一道阴影。

而后,骨扇朝程让跟前一递,桃花眼带着丝温和的笑意,对上程让错愕的目光。面上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浪子。

程让愣了半晌,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她明白了,王爷这是要跟她做戏呢……

她一手抱着琴,一手伸出,纤长的五指轻轻握住了李越递过来的骨扇的另一端。

也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真的害羞……程让的耳根竟悄悄地红了。

她低垂着眼眸,任由李越扯着骨扇,牵着她走,一步一步,似是踏在心弦之上,奏出一首欢快的歌。

就在即将走到位子时,李越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另一只手接过程让手中抱着的琴,随意往前方一抛……

下一瞬又揽上了程让的腰,身形一转,白衣如流风回雪,转瞬间已经落座,而程让,竟被他搂着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整个动作自然流畅至极。

腾!程让的一张脸登时通红!

而那被李越随手抛出的琴,竟直接卷扯过珠帘,哐的一声,重新稳稳地落回了琴案之上!

方方正正,与之前程让弹奏时一般无二。

“好身手!”张大人眼睛一亮!不愧是枯骨公子……拥有这般身手,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组建起焚寂阁!

“不过啊……枯骨公子虽然少年英雄,却也是过不了美人关啊……”刘孟年则打趣地瞧着李越,眼睛更在程让身上瞄了瞄,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程让穿得单薄,她常年练武,身段本就生得极好,加上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轻薄纱裙,那完美窈窕的身段立时显露无疑……

那天鹅般优雅的脖颈……那不堪一握的细腰……那若隐若现的两条修长的腿……

还有那青色抹胸下,少女发育良好的鼓起……

尤物啊,尤物……刘孟年活了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要命的尤物!

张大人的眼神比刘孟年更深,不过他比较会装,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更何况,枯骨是他必须讨好的人,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暂时先让给他又如何?

这芙蓉美人,迟早会是他的!

“温柔乡,英雄冢,自古哪位英雄不爱美人,本公子自然也不会例外。”李越修长的手指握住了程让弧度优美的下巴,轻轻地把玩着。

程让只觉得一股酥麻感顿时电遍了全身,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但她又不断地在心中告诫自己,她和王爷这可是在抓人贩子呢,一定要好好地配合王爷!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美人计(6) 这么一想,程让便不觉得羞赧了,她十分入戏地将手臂勾上了李越的肩,顺势身子一软,倚在了他的怀里。

李越的手也往她身前一环,广袖宽大,竟直接将她的胸前、腰肢以及若隐若现的大腿全都遮了起来。

诱人的风光自眼前消失,其他几个人左看右看,发现什么都看不着了,这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而在这时,呆站在一旁的侍童琉璃,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睁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抱着姐姐的李越,跺了一下脚,忙不迭地跑到程让身后,虽然鼓着嘴,但什么都没有说。

程让和李越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若是琉璃乱说话穿帮了,这戏可就没法演了。

可在一转头,看到另外几人看向琉璃的眼神时,他们松掉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上来。

不是吧……

那边,刘孟年、姓秦的方脸男、师爷看向琉璃时,眼睛里全是惊艳。

而张大人的眼睛,更是直了。

“芙蓉美人,你这小侍童,是哪儿来的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却仍维持着正经。

程让的心一沉。这个禽兽。

“回大人,这是奴家的亲弟弟,名叫琉璃。”

“哦哦,原来是弟弟啊……”张大人了然地点头。原来是姐弟,难怪都生得这般好!

“小弟弟,过来,伯伯抱抱你。”张大人堆上满脸的笑意,拍了拍大腿,朝着琉璃张开了怀抱。

程让的眸中登时一寒!若是这老色鬼敢对琉璃动手动脚,她今日即便暴露身份,也要把他给阉了!

琉璃躲在后面连连摇头:“你不是伯伯,你是坏人。”

孩子的心思最是剔透,谁好谁坏,他们光凭直觉便能判定。更何况琉璃还拥有着溯命天赋,他能一眼看出程让是女儿身,又如何瞧不出,这张大人满肚子的坏水呢?

没有料到孩子会这么回答,张大人的脸一瞬间有些挂不住,但眼前的男童生得实在是太过于精致漂亮,他的耐心也格外地多了起来:“伯伯怎么会是坏人呢?来,让伯伯抱抱,伯伯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他甚至还站起身来,朝着琉璃走了过去。

程让的身躯绷紧,她死死地盯着张大人的动作,随时准备出手。

“吃糖的孩子会长虫牙,琉璃不吃。”琉璃摇着头回答道,身子缩了缩。

而张大人已经走到了琉璃身前,眼见着那双手就要碰到他……

程让的精神紧张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耳畔却响起了微冷的声音:“张大人,我焚寂阁虽然手段狠辣,但却讲究道义。孩子、老人,焚寂阁绝对不碰。”

凉凉的一句话,虽然并未直接指出什么,却让姓张的身子一僵。

那伸在半空中的手,也顿住了。

“枯骨公子,您真是说笑了,我这不是看这孩子长得可爱……想要逗上一逗嘛……既然他不喜欢我,那便罢了,罢了。”

他讪讪地缩回手去,有些尴尬地笑道。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暗涌(1) “甚好。”李越淡淡点头。

张大人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虽然他仍然很想再多看那个漂亮的男童几眼,但枯骨公子的眼神实在太凉,让他不得不强忍住内心的欲望。

他不急于一时,只要这男童是琴心画馆的侍童,他迟早能把他弄到手。

还有枯骨公子怀里的芙蓉美人,也迟早要让他收回府去。

“嘿嘿嘿。既然美人已经归了枯骨公子,我们干看着流口水也不像话,不若再叫几个姑娘,顺便也让小厮上几个下酒小菜,咱们边寻乐子,边聊,边聊?”刘孟年见氛围不对,忙忙出言打岔。

几人都没有意见。程让的心神也集中了起来,他们终于要聊正事了么?

酒菜上得很快,每个男人的怀里也都多了一个美人,虽然这琴心画馆貌似是清雅之地,但谁知道,这里面其实比烟花之地还要更肮脏?

“张大人,是这样的,这次我刘家的粮运到陇西后,希望能将米价提到一斗米五百文。”他伸出五个手指,笑嘿嘿地说道。

一斗米五百文?程让真想脱下脚底的鞋扇到这男人脸上!这个价钱,他简直比抢还不要脸!

大盛朝的粮价,正常情况下是一斗米三十文。

五百文……那可就翻了将近三十倍!发国难财也不带这么不要脸的!这简直就是丧了良心。

张大人一笑,往前凑了凑,意味深长地说:“价钱都好说,不过,这次刘老爷打算给我西州州府几成的税?”

程让一滞,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本以为刘孟年已经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跟这姓张的一比,还是要差了许多。

明明就是想要中饱私囊,却把西州州府搬了出来,硬要把贿赂的钱财称作“税收”,这脸皮简直厚比城墙!

“自然是五成!”刘孟年果断地说道:“商人牟利,却也为国,五成的盈利上缴西州州府,这才是为国为民呐……”

五成,相当舍得血本了。

陇西百姓近百万,一斗米卖五百文,这么一来,民脂民膏将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而无论是富商刘孟年,还是这个姓张的奸臣,都将富到流油!

张大人显然对刘孟年提出的分成十分满意。他道:“刘老爷还是如以往一般爽快,难怪能将刘氏商行做得如此大。胸怀不博大的人,是干不了大事的。刘老爷却是真人才。”

“嘿嘿,张大人过奖了。”刘孟年早就料到张大人会答应他的提议,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即将向自己涌来,他就不自觉地笑开了花。

程让却在心底轻哼了一声。

这刘孟年,是想多了。即便有姓张的在后头撑着他,他这一次也不可能如愿。

不仅仅是因为王爷的暗访,更是因为,当初陇西地动的消息放出来之前,她就已经吩咐李氏商行前往陇西,低价甚至免费地放粮了。

李氏商行想要成为皇商,此刻放小利,将来盈大利。李家老爷不傻,他定会照当初程让吩咐的去做。

任你刘氏商行价格抬上天,反正李氏商行已经捷足先登,你想要捞油水,已经是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暗涌(2) 刘孟年和张大人谈妥当了,便轮到了方脸的秦姓男人。

“论做大生意,刘某可比不上老秦啊……”刘孟年恭维道。

秦姓男人唇角微微一勾,他全程都没有怎么说话,存在感也极低,但他的气质非常沉稳,初看不觉有异,细看,便能看出这个男人绝对不一般。

即便他怀中也抱着一个美人,但他却并未如刘孟年一样对美人动手动脚,而是极为克制地坐在那里,手不曾触碰美人的身体,连脊背都是直的。

这样的人,无疑是藏得极深、极恐怖的。

“不知,这琴心画馆的美人……各位可都满意?”姓秦的并没有接刘孟年的话,而是抿了一口酒,问道。

程让懂了,想来这琴心画馆的美人,都是他提供的。他就是人贩子们的头头。

光从长相上来看,的确是深藏不露。

“当然,当然满意!”刘孟年忙道,一脸拍马屁的表情。

李越将怀中的程让搂的更紧了些,用实际行动来回答这个问题。

张大人笑道:“秦老弟手里拿出来的美人,没有一个不是极品!只是不知,这次秦老弟怎么有空,亲自来我西州?难不成是在京城呆得厌了,所以出来透透气?”

姓秦的不置可否地一笑:“陇西地动,必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秦某此来,正是为了拯救他们,给他们谋一份生计。”

“哈哈哈,秦老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菩萨心肠。”张大人仰头笑道。

程让听得快要吐出来了,拐卖人口就是拐卖人口,偏要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真是让人犯恶心!

正常的人口买卖,只要买主和卖主双方都有意愿,大盛律法是不会干涉的。但这姓秦的分明就是黑了心肠,比如程让,就是被他手下人强掳来的!

听张大人的语气,这姓秦的貌似还将人口生意做得挺大,而且似乎还常住京城……

很可能,他贩卖人口的大网已经布及整个大盛疆域了!

若刘孟年是在搜刮民脂民膏,那这个姓秦的……就是在肆无忌惮地吸百姓的血!

“灾民太多,本官也的确不好打理,秦老弟你自己就看着办吧,把那些灾民带离我西州,若是能将他们送入大宅中当个小厮长工什么的,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张大人道。

随后又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本官这般给秦老弟你大开方便之门,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再说了,本官这么做,为的到底是西州百姓,所以……”

姓秦的立马接上:“张大人放心,做我们这一行的,最讲道义,与刘老爷一样,五成上缴您西州府库,算是为西州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您看如何?”

“好好好,都是爽快人,甚好!”张大人喜笑颜开,举起酒杯与姓秦的碰了一下。

“张大人分了五成,那本阁主,能分几成?”李越忽然开口,悠悠地盯着刘孟年和姓秦的。

桌上几人皆是一顿。

“枯骨公子,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什么叫张大人分五成?这五成可是要入西州府库,为百姓谋福祉的!”刘孟年忙朝着李越挤眼色。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暗涌(3) 李越无视刘孟年的挤眉弄眼,他始终淡笑着看着张大人,神情虽然温和,但却让人莫名犯怵。

“枯骨公子,您放心,您此行定不会亏。我们愿意花高价雇用你焚寂阁中的杀手,一人五百两银子,您看如何?”张大人摆出笑脸道。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是好打发的人物,更不是能得罪的人物。

在朝中,他姓张的倒是有一席之地,也能说上几句话。但在江湖之中,他却几乎毫无震慑力可言。

而这个少年,却在江湖中可以一呼百应!若他真要搅起波澜,天下将乱。

听说这一次,北川王将前来赈灾,想要在北川王眼皮子底下捞油水,想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为稳妥见,他必须要借助焚寂阁的势力。若是有人想要断他财路……他就一不做二不休……

五百两一位杀手,这已经是天价了。

李越却轻轻一笑:“我焚寂阁中的杀手,一人只得五百两?张大人,您这是把我焚寂阁当什么了?”

他眼眸中纯净无邪,面容更是温和无害,可在说出这一番话时,他却食指微屈,朝桌上酒盏轻轻一弹。

只听得“珰”的一声脆响,那酒盏霎时出现了蛛网一般龟裂的纹路,但酒杯却并未碎,而杯中清酒,更是一滴不洒。

在座几人皆是狠狠一颤,就连不动如山的秦姓男人,身子也微微僵了一瞬。

焚寂阁的杀手,闻名天下。据说这世间不存在焚寂阁杀不了的人,可想而知,枯骨公子作为焚寂阁的阁主……该是有多么强大!

张大人一张脸腾地白了。

“枯骨公子,咱们这个价钱,好商量,好商量,您觉得多少钱合适?”他忙道。

即便这张大人是官痞一个,但在真正的江湖大痞面前,他完全不敢造次。

李越神色满意,他垂下眸,似是在思索,而后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将怀中的程让搂紧了些:“张大人,听说那北川王李越,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而他手下的那些人,怕也都不好打发。”

“实不相瞒,这……这就是我想要雇焚寂阁杀手的原因……”张大人说道。

但他话只说了一半,本来他以为这次来赈灾的会是三皇子李乾。

三皇子殿下……和他张家,颇有渊源。

他的堂妹张氏,嫁与了京城白家,后来白家官运亨通,一路攀到了尚书之位,张氏也为白家诞下了一个女儿,正是白风华。

如今白风华成为了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那这三皇子殿下,便算得上是他张家自己人了。

张大人早想好了讨好李乾的法子,但却没想到,最后要来的竟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北川王!

北川王是大盛战神,如果没料错,性子也定与那些顽固不化的武将一般,刚正不阿。自己若想要行贿,怕是行不通。

若是北川王没发现他的秘密,也不打算深查,只是按照圣上旨意来赈灾,赈完灾就离开,那一切都好说……

可若是北川王想要细查……那,可就怨不得他了!

焚寂阁出手,没有刺杀不了的人。

等李越一死,无人能挡他财路。而三皇子殿下,也将成为大盛朝唯一的太子!

待三皇子登基之后,他张氏有此等大功在身,还不是水涨船高,一飞冲天?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暗涌(4) 张大人想得极美。皇子夺嫡,哪个朝代不是拼个你死我活?张家自然希望将来的天子是三皇子殿下,更巴不得北川王早点死。

因此,若这次能够凑巧借焚寂阁之手除了北川王……

那不可不谓是大喜事一桩。

李越将酒杯放下,目光直射前方:“听闻北川王手下护卫个个骁勇,他们都是在北境战场上浴血重生过的,以一当十的刚猛!我焚寂阁杀手冒此性命危险,却只得区区五百两银子……张大人,您的良心就不疼吗?”

语气严肃而认真,程让看着他这般锱铢必较的模样,莫名的有些想笑。

被人巴巴地请来刺杀自己就罢了,偏还装作一副吃了亏的样子,硬要再坑上这张大人一笔。论阴险狡诈,王爷若是天下第二,那没人敢认第一!

“枯骨公子,您随意开价,不止张大人,秦某也愿意出高价雇佣焚寂阁的高手,护这趟生意的周全。”

姓秦的打算要更长远一些,他明白枯骨公子在江湖中的地位。干自己这一行的,黑道白道都得打通。白道上不少官吏都收受了他的好处……若是黑道上,他再与枯骨公子打好关系……

想来将来定能横行大盛,畅通无阻了。

但是,怎么讨好枯骨公子,这是个难题。

讨好官吏,直接行贿就行了。但讨好枯骨公子……却极难。

江湖人士普遍性情怪异。他刚刚观察了许久,也没能摸透眼前这少年的性子,若是直接将好处送给他,说不定反而让他觉得被践踏了尊严……费力不讨好。

此刻若是自己提出高价雇佣他手下杀手,枯骨公子定不会拒绝,而且也能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果不其然,少年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惊喜:“哦?您也要雇佣杀手?”

“做我们这行的,盯着的人多着呢,为稳妥起见,还是请高手贴身保护我比较好。”姓秦的含蓄地说道。

刘孟年是个人精,他听姓秦的这么一说,当即便明白了!这摆明了就是在讨好焚寂阁啊……

焚寂阁是江湖第一阁,讨好了它,不会吃亏不会上当,可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当下也忙忙跟着说道:“枯骨公子,我……我也想雇佣一部分高手……这不是来陇西卖粮的商行多吗?他们定瞧我不顺眼,所以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诸位爽快!”李越脸上溢出了笑容,高声道:“既然各位老哥哥都这般瞧得起本公子,那本公子就不客气了,一个杀手五百两……黄金,这个价位,各位老哥哥可满意?”

五百两黄金……而不是五百两白银。这价格可是直接翻了几番!

几人顿时觉得一阵肉疼!

这枯骨公子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也太给他们面子了啊……

但既然人家价格已经开出来了,自己若是扭扭捏捏,岂不是让人家笑话?

几人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

李越满意地笑了,程让则憋笑憋得直抖。她心中对王爷的佩服更是攀上了几层,什么叫杀人于无形?什么叫阴你没商量?

这就是。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暗涌(5) “我焚寂阁杀手一千七百零八位,说吧,你们各想要雇佣多少位杀手?”李越笑眯眯地问道。

“这……”几人吞了一口口水,雇佣多少人好呢?

雇多了,一人五百两黄金,价格太贵,肉疼。

雇少了,又显得自己小气,没有结交的诚意……

张大人和刘孟年都支支吾吾的,目光朝姓秦的瞟去,想先看看他雇多少人。

姓秦的倒是很爽快:“三百。”

“什么?”张大人和刘孟年吓了一跳,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吞掉!三百杀手,一人五百两黄金,那就是十五万两黄金啊!他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姓秦的做的可是人口买卖生意,来钱的确快!再加上他已经是这行的老大,财富积累得更是吓人……也难怪他一次性拿出十五万两黄金,都面不改色了。

李越的眉尾一挑,十五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大盛朝半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是这个数而已。

程让的心头有怒气腾起,这个姓秦的,靠着贩卖人口,竟坐拥一座如此庞大的金山……谁能猜到,这金山之下,究竟葬着多少百姓的尸骸和枯骨?

秦姓男人带了头,张大人和刘孟年也不得不做出决定了。

他们手中的钱虽然不少,但却没有秦姓男人那么多。也雇佣三百人是不可能的了。但若是雇得太少,也未免让人瞧不起。

“我想要雇佣一百人。”刘孟年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口。

一百个杀手,五万两黄金……相当于他一年的收入了。但一想到能讨好焚寂阁,以后自己在黑道上也有人撑腰了,他便狠下了心,暗劝自己这不是亏本的买卖。

“老夫……老夫想要雇佣两百人。”张大人经过细细的思忖,说出了这个数。

这次他想要对付的人是堂堂北川王,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所以一旦出手,就一点差错也不能出!若是此事成了,贵极人臣指日可待!

所以,他不能抠,两百杀手,一个也不能少!

对于焚寂阁的杀手,他十分有信心。

毕竟焚寂阁横空出世这几年,还从没有刺杀失手过。

如今他花十万两黄金,雇两百个杀手,买一个安心,买一个大盛未来的新君,更买一个锦绣前程,不亏!

李越将张大人的神色都收入了眼底,他眼睛眨了眨,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李越的性命,在此人眼中只值区区十万两黄金……

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而且,他李越像是区区两百人就能刺杀得了的主么?

纵然眼神纯净无邪,但他看着张大人的目光,已经跟看一个死人没有区别了。

“好!诸位都是爽快人!”李越一笑,将酒杯一举,朝那三人敬了一杯。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男人之间,一起喝了酒,玩了美人,就算是自己人了。

再加上互相之间的肮脏事情都没有隐瞒,利益紧密相关,便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谁敢把这些事捅出去,那他自己也好不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暗涌(6) 几人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滚滚财富和远大前程,他们兴致高昂地把酒言欢,更险些称兄道弟了。

酒过三巡,男人们的手也渐渐地不老实了,开始在怀中美人身上摸来摸去,刘孟年更一边摸一边瞅着李越和程让:“枯骨公子,您怎么生疏得紧呐……怀中美人不仅仅可以抱,也可以摸的,您难道是头一次喝花酒?”

他那猜测的语气让李越一噎,脖根微微有些红。

程让的身子更是一僵……摸……那王爷该摸她哪儿?

李越伸出手来,顺着程让的胳膊,隔着衣衫摸了两下,又把手缩了回去。

“哈哈哈,枯骨老弟啊,你这不应该啊,怎么拘束得跟个没见过姑娘的傻小子似的?”张大人也笑了,他朝程让挤了挤眼:“芙蓉,教一教他。”

“啊?”程让傻了,要她教、教王爷?

这多不好意思啊!

程让自小当做男孩长大,没少跟卢兴元和齐杭逛窑子,也没少调戏过女人,也更没少见美人们调戏男人,耳濡目染的多了,模仿起来便并不难了。

她学着曾见过的窑姐儿们,勾唇一笑,身子往李越身上柔柔一倾,玉手攀上了王爷的脖颈……

“公子,您都不宠幸奴家,是奴家长得不够美么?”她用了十二分的嗲音,酥酥地开口。

手更顺着李越的喉结,一路往下,抚上了他的胸口……腰际……

李越一张脸顿时爆红!纵然他一直自诩自制力超绝,但却不知怎的,她简单的几个动作,竟瞬间让他丢盔弃甲,恨不得落荒而逃!

“哈哈哈,枯骨公子果然是个愣头青!”刘孟年见他脸红成这样,顿时乐了,好像逮着了枯骨公子的小把柄一般,大笑出声。

姓秦的也打趣道:“没想到啊,枯骨公子看起来明明有十八九岁了,按理通房丫头应当也有过三四个了,却不想面对女色时,竟然如此无法自持,有趣!有趣!”

纵然被这几人打趣,李越却完全没有心思反驳他们,他的全部心神都汇聚到了程让的指尖之下……眼睛也死死地盯着程让手指的移动轨迹。

眼见着程让的手拂过腰际,还要再往下去,他喉头动了一下,心里如蚂蚁爬过般狠命地痒了起来。

在心被提到喉头之际,少女的指尖却一收,转而一绕,竟勾开了他的腰带,青白如葱的指尖一动,直接钻入了他的衣衫之中!

她微凉的指尖贴上他温热的肌肤,摩挲潜行着,少女还要命地头轻靠在他的颈侧,唇瓣中轻轻地喷洒着热气,他只觉得自己脑中轰然一声,直接炸开!

“公子,奴家这样,您喜不喜欢。”少女指尖在他的腰际胸膛攀爬,口中轻吐着软软的字眼。

程让虽然动作十分老道,但她的心中却在想着,自己是女人,王爷是男人,这场戏,必须得她这个做女人的来主动。

她对王爷动手动脚,王爷一个大男人,不会在意这些,更不会要她负责。

而若王爷对她动手动脚…那可完了,以后王爷定没脸见她,甚至还会为是否对她负责而为难…

会体谅主子的难处,这才是称职的好属下。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暗涌(7) 程让十分尽职尽责,但可怜了李越,全身到处被点火,还没法灭,一张脸憋得通红,皮肤上的热度更节节攀高,这大夏天的,叫他怎么受得了。

“瞧瞧这脸红的,枯骨老弟怕不是个雏?”就连姓秦的,也好奇地朝着李越看去。

“十八九岁了还未开过荤,少见,少见,想老夫当年,十四岁就有通房丫头了。”张大人摸着胡子笑道。

听他们这么打趣王爷,程让也尴尬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就在她犹豫之际,李越却忽然将她打横一抱,站起了身:“这里可有客房?”

几人一愣,旋即忙道:“有,有。出门左拐就是,客房大着呢,里面还设有浴池。”

李越抱着程让大步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头来,看着琉璃:“带路。“

琉璃虽然不喜欢李越,但姐姐被他抱着怀里,自然是姐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忙迭迭地跑过去跟上。

几人离开后,刘孟年感叹了一句:“我看啊,枯骨公子并不是雏,而是血气方刚,按捺不住了啊!”

“哎,果然是年轻人。想想老夫年轻时,不也是这样,摸个小手都能亢奋……更别提将美人抱在怀里了。”张大人也说道。

他又讪讪地笑了笑,枯骨公子临走时还把那个小侍童喊去了,想来是防着他的吧,害怕他打那个小侍童的主意……

枯骨公子不喜玩弄男童,自己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触碰底线。但等枯骨公子走了之后嘛……张大人舔了舔唇……

那般漂亮的男童,他可是从未见过的啊……

一直没有开口的师爷终于舔着笑脸道:“各位大人,小的回陇西后,一定将大人们的意思传达给知县。你们尽管放心,不论是做生意还是干什么,一定都畅通无阻。”

那几人闻言,唇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意。

李越抱着程让匆匆走入了一间客房,待琉璃进来后,砰地一声将房门关紧。

程让见状,忙挣了挣身子,想要自他怀里跳下来。

他却将程让按住,直接将她放到了床上,身子却覆了上去,趴在程让耳边轻轻喘气。

程让懵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隔墙有耳,做戏要做全套?

一想到这里,她头发差点竖了起来。那可不行!她虽然不在意一般的男女大防,但对于最底线的清白还是很看重的,如果要给,她只会给自己未来的娘子……或者夫君。

但好在李越十分自持,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便抬起了身子,脸上的潮红褪去,转而漫上了一层苍白:“程让,我抱你太久,伤口好像裂了。”

程让一惊,忙坐了起来,也不管其他的了,直接掀开他的衣衫就看伤口。

果然,胸口处,血色自纱布中沁了出来。

程让手指一颤,她早就知道他伤还没有好,刚刚他抱着她时,她也一直在担心。但看他身手那般矫健,她还以为王爷本事通天,连伤都比寻常人好得快。

却不想,伤口还是裂开了啊……

李越自己带了伤药,程让帮他把纱布解开,这才发现里面竟然都有些化脓了……想来这几日他根本没好好管自己的伤。

程让不由得有些生气,自己的伤自己不上心,叫个什么事!

“伤口化脓了,必须清洗一下。”程让阴沉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道。

她推开李越,下了床,掀开屋里挂着的一面帘子,一个大浴池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几人说得没错,这客房中果真设有浴池。浴池宽阔,四角是四个美人雕像,美人手中倒拎着壶,温热的活水便自壶中倾淌下来。

程让神色一冷,要知道,西州缺水,一年难得下次雨,不少百姓为了喝水,得走个几里地去挑井水,却不想,这琴心画馆中,竟设有如此大的浴池。

真真是够奢华的。

她站在那里,朝李越冷着脸说道:“王爷,还请您自行沐浴,沐浴时只需把伤口处的腐坏清除掉,切莫让水进到伤口里面。”

虽然说的话都是极体贴的,但程让脸一拉下来,就让人觉得怕得慌。

李越瞧着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委屈。

他之所以这几日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还不是为了她?

怕她入了狼窝,怕她被人欺负,这才不惜动用自己枯骨公子的身份,费尽心思跟那张大人扯上了关系,这才能在今天见上她一面。

如今她这般冷淡地对他,自己能不委屈吗?

但身为王爷,身为她的主子,自己再委屈,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李越咳嗽了一声,脖子一梗:“本王平日里沐浴时都有侍女搓背,本王不会自己沐浴。”

啥?程让瞪大了眼睛。

她上上下下地扫视了李越一眼,不是吧,王爷不像是那种要侍女沐浴的贵公子啊……而且王爷常年在外,甲胄不解,哪有空享受别人的搓背?

李越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又咳嗽一声,道:“打仗之时,最奢侈的享受,就是泡个热水澡,叫个仆人搓背了。特解乏。”

“现在,本王身边没带别的侍女仆从,而你又是本王的下属……所以……”他瞄了瞄程让,欲言又止。

程让立即明白了,她冷着脸应道:“属下搓,属下给您搓!”

谁让自己是属下呢?把主子伺候得满意,是身为属下的职责。

一会看搓不死你这层厚皮!

她说完这句话后,跟着李越往里间浴池走去,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身弱弱的:“姐姐,琉璃也想要姐姐洗。”

程让身子一僵。

李越身子更是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去,恶狠狠地瞪着琉璃,琉璃眨巴着眼睛,单纯无邪。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噼里啪啦地几乎要撞出火花。

“我给你洗!”李越大步走过去,拎起琉璃,往浴池中一扔。

“噗通”一声,琉璃在水面挥舞着小手,用力扑腾,差点没淹死。

“那王爷,属下……”

“你一边歇着去!”李越大手一挥,帘帐落下,遮蔽了程让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暗涌(8) 程让挠了挠脑袋,不用她搓背了?

李越不但自己洗好了澡,还帮琉璃洗好了澡。

但他一张脸却沉得很,跟之前的程让有得一比了。

琉璃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往程让身边缩了缩:“哥哥生气,哥哥酸溜溜。”

程让听琉璃这么说,不由得纳闷了,洗个澡而已,他有什么好气的?

琉璃还在说:“哥哥一生气,力气就大,把琉璃搓得可疼了。”

他瘪着一张嘴,极为委屈。

李越哪能料到这小子竟还告状,他眼睛一瞪,伸手就去抓琉璃:“你小子,跟谁学的告状!”

程让哪能让他得逞?她把琉璃往身后一藏,手一挡!直接将李越的手拦住。

“王爷,您怎么能欺负小孩子?”

程让一兴师问罪,李越就觉得脑袋疼,他轻哼道:“本王的手是握剑杀敌的手,是指点江山的手,给人搓背,力道自然会大一点。”

程让一噎,差点气坏了,亏她崇拜他崇拜得不行,这话说得怎么这么臭屁呢?

而且,他的意思是,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没给他搓澡?

“王爷,不是您自己不让我给您搓背的吗?”程让不满地问道。

“你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难不成本王要勉强你搓?”李越脸色更沉。

程让顿住,王爷怎么跟女人一般胡搅蛮缠,她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摆上笑脸:“是是是,是属下的错。可是属下从没有给人搓过背,如果贸然伺候王爷,恐怕会服侍得不够周到……”

她这般低声下气地说着,李越极为受用,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

可就在这时,程让的话头一转:“所以啊,属下下次一定去买几个侍女回来,专门派她们伺候您洗澡,保证伺候得您舒舒服服,乐不思蜀!”

她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赢得王爷的大力赞赏,却不料,一抬眼,却见王爷的脸已经乌云密布,眼中甚至隐隐有杀气蔓延。

她的气势立即弱了,探着头怯怯地问道:“属下……说错话了吗?”

李越扯开嘴角,冷冷地一笑:“乐不思蜀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

程让一僵:“啊?”

重点是这个吗?

只是……乐不思蜀这个成语该怎样用?用在这里好像也没差啊?

程让不解了。

李越又冷声道:“敢把本王比作刘禅那废物,等此行回去,罚你抄背经义一百遍。”

“啊……”程让傻眼,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要你学艺不精就到处乱说!

“上药。”李越不再废话,而是冷声吩咐道。

他一边看着程让满怀悔恨地自己上药,一边心中暗骂道:“要你给爷找女人,该!”

但目光却随着程让的动作,而渐渐柔和了起来。

上好药后,二人终于要开始商谈正事了。

李越想要以枯骨公子之名,从琴心画馆帮程让和琉璃赎身,但程让却并不愿意。

她想要继续潜伏,把张大人的家底都摸个透。

“这样会很危险。”李越十分不赞同她的做法。

程让却满怀信心地道:“王爷,您是信不过属下吗?属下好歹也跟您学了这么久了,虽然没学会你全部的本事,但一点点皮毛也足够应付那个姓张的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暗涌(9) 李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明白程让的性子,她和世间女子都不一样,她一直想要如男儿一般行在这世间,而不愿被庇护在别人的羽翼下。

她想要入仕,想要上疆场,以后要面临的危险还有很多很多。

与未来的危险相比,眼前的危险,的的确确是要小许多了。

历练一下,未尝不好。

但他还是嘱咐道:“如果遇到性命威胁,你可以直接结果了那个姓张的,不要犹豫。再烂的摊子,本王都可以给你收拾干净。”

程让心下一动,她抬眸看向李越,见他神色认真不似说假话,心中泛起了几丝疑惑。

正常情况下,属下若是没有完成好任务,不是该受罚的吗?

王爷他却说,再烂的摊子,他都可以收拾。

程让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又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个不对法。

她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谨遵王爷的吩咐。”

心里却是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杀张大人!

这些贪官污吏,往往一扯就扯出一大串,没把他嘴巴掏干净前,最好是留活口。

李越并不清楚程让的想法,他又说道:“京城的赈灾物资后日就会到,在这些人的情报里,本王也是跟着物资队伍一起来的,所以后天一到,本王就会以北川王的身份前往西州州府,到时候再把你接出来。”

“王爷您放心,两日的时间,属下一定把那个张大人的贪污证据查得一清二楚!”程让认真地说道。

李越一僵,眉毛跳动,他恨不得撬开这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石头!

他那话的意思是要她完成任务吗?这女人,怎么就不明白他的心呢?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她保护好自己而已啊……

李越被她气得伤口发疼,但又无可奈何。

二人又在房中呆了许久,毕竟是做戏,若是太快出去了,岂不是平白让王爷被人笑话?

因此,李越不出门,程让也不催。

那边张大人和刘孟年他们也早已按捺不住了,各自搂着美人去了客房。

直到黄昏将近,李越方才离开。

他和那几人一一道别,又多看了程让一眼,这才要转身离开。

“枯骨公子,我们已经按您要的价付好了钱,那请问焚寂阁的杀手什么时候能过来?”张大人问道。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这人直觉一直很准,因此有些焦急地问道。

李越一笑:“随时可以。若张大人急着要,本阁主今夜就可以把那两百人遣来。”

“真的?”张大人一脸惊喜,若是有焚寂阁的高手保护,自己一定不会有恙。

但他一想到府中密密麻麻的全是杀手,又瘆得慌,忙道:“今夜的话……请枯骨公子派三位高手过来便好,其余的,等后日再安排。”

“可以,请张大人静候佳音。”李越答得爽快。

他巴不得早点派人过去呢!毕竟程让一个人在这边,他不放心。

这张大人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刘孟年和秦姓男人倒是没什么要求,但在李越临走时,他们却瞄了程让一眼,打趣了一声:“枯骨公子,时间挺久啊……”

“年轻就是好啊……”

程让嘴角的笑容一僵,李越的脖子也迅速漫上一层红晕,他干笑了两声,脸上闪过一丝谦虚。

程让眼睛瞪大了,这谦虚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好像他们说的是事实一般!

难道说…还得继续做戏?

她忙低下头,绞着衣角,然后憋气,一张脸硬生生地逼成红润欲滴。眼睛却如刀子一般偷偷地朝李越身上剜去。

李越一转头,看到程让这幅神情时,也是一僵,在看到她那刀子般飞来的眼神后,又是一抖,再也不敢多留,忙脚下抹油飞快地离开了。

李越走了后,刘孟年和秦姓男人也分别告别。只剩下了张大人。

他上下扫视着衣着单薄的程让,眼里的淫光再未遮挡:“美人,可愿随本官回府?”

程让眉梢一挑,眼波一转:“大人是要帮芙蓉赎身?”

语气里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喜。

没料到美人儿竟会如此反问,张大人愣了一晌,转而仰头大笑:“哈哈哈,对,老夫就是要帮你赎身!“

他侵身到程让身前,伸手欲勾她的下巴:”美人儿,以后都跟着老夫,享受富贵荣华,可好?“

程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下巴一偏,避开了去,手指挡住了那只咸猪手,轻轻一弹:“大人还未帮奴家赎身呢,奴家不让您碰。”

如此娇憨之态,看得张大人心头直痒痒,而她字句里的意思,更让他兴致大起。

“没想到美人儿还挺有情调,好好好,等给你赎了身,老夫再碰你不迟!”

这琴心画馆可以说是西州官僚们的后宫,里面的美人都是秦姓男人手下之人送进来的,每一个都是调教好了的,若是官僚们想要领回去,跟画馆管事的人说一下便可以了。

程让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那些人贩子本就指望着用她来讨好张大人。如今张大人说要把她领回府,画馆管事的那人,笑得脸上都开出了一朵花,谄媚讨好地忙答应了。

程让和琉璃,都被张大人赎了身,乖巧地跟着他回了张府。

程让本以为张府会大而豪华,却没有料到,那普普通通的一座宅院,竟朴素到不行。

一块要掉漆的门匾上,写着张府二字,寒碜得有些过分。

若是寻常人第一次到这里,定会以为这个姓张的是大盛第一大清官!哪能想到,他为雇凶一口气拿出十万两黄金,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怎么?瞧不起老夫这宅子?”张大人并不清楚程让心里所想,反而还以为她在嫌他家贫呢。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她们这种风月女子,最看重的,莫过于金银珠宝了。

“放心,说让你荣华富贵,就一定让你荣华富贵。”他拍了拍程让的肩,笑道。

程让回了他一个娇媚的笑脸,他这才带着程让继续往里面走。

内里同样朴素,但一路上,程让却见到了不少美人。

“老爷好。”

“老爷您回来了?”她们一个个都生的极美,虽然十分恭敬,但笑容却都分明不达眼底。

而这些美人互相之间,更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敌意。

程让明白了,她们恐怕都是这个老头子自琴心画馆领回来的吧?

美人们又都朝程让看去,在看到她的容貌之后,眼里闪过了一丝怜悯。而在看到程让身后跟着的琉璃后,她们的目光皆是一缩,随后飞快地避了开去。

程让将她们的神情都看在了眼底,心中了然。同时又对这个张府好奇了起来。

这张大人,他应当是有夫人的吧?

他总这么从外面带美人回来,他的夫人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程让留了一个心眼,继续跟着张大人往前走。

“你就住这里。”在一个还算典雅的院子里,张大人停住了。

这间院子算得上整个张府最好的了,看来这张大人是相当喜欢程让了。

此刻天色已晚,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整个张府都点上了灯,是时候用晚膳了。

“老,老爷……”程让学着院子里的那些女子喊道,果不其然,张大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何事?”

“奴家被您赎了身,以后自然是您的人了,就是不知道,奴家算是您的妾,还是您的通房丫头?”程让斟酌了一下字句,怯怯地问道。

“你是老夫的美人。岂是妾和丫头这种名头能玷污的?”张大人笑道,目光又上下扫了程让几眼,吞了一口口水。

程让心里翻了个白眼,美人?屁的美人,这厮就是不愿意给名分呗。

但她也不急,又问:“那奴家是不是该去给姐姐们请个安?毕竟奴家初来乍到,若不打好关系,她们恐怕会觉得奴家不懂事……”

“不必。你不必向任何人请安。”还不待程让说完,张大人便打断了她:“晚上会有人送饭给你,你好好用膳,再沐浴一下,晚上躺床上等老爷我。”

说罢,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一旁扯着程让衣角的琉璃,这姐弟俩他迟早都要吃干抹净,只是,得慢慢来,不能让芙蓉美人儿觉得自己是坏人才行……

对于寻常的美人,他一般不会怜香惜玉,更不会顾及她们的感受。但对于程让这种顶级的美人,他还是有珍惜之心的。

若是玩坏了,以后可就再难找了。

姓张的似乎还有急事,他回绝了程让一起用餐的邀请,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了程让和琉璃两个人。

院子虽然挺大,但却并没有给程让配置丫鬟,院门外守着两个小厮,但他们走路时步履轻盈,程让一看便知,这二人是练过武的。

晚上张大人便要过来,程让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她带着琉璃进了房间里,在确认没有人偷听偷看后,她蹲下身子盯着琉璃,问道:“琉璃,告诉姐姐,刚刚那个人,有夫人吗?”

灵族溯命天赋,洞察一切人的命运。

琉璃眨了眨眼睛,他虽然不知道程让为什么这么问,但只要是姐姐想要知道的,他都不会隐瞒,他想了想,点头。

而后手一指:“他不好,把她关在了那边。”

又道:“她很快会死。很可怜。”

程让不太清楚琉璃口中的是“他”还是“她”,但她推断了一下,朝琉璃指着的方向看去。

刚刚一路走过来,她已经将这张府的地形记了个七七八八,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琉璃手指的方向,貌似是张家的祠堂。

那姓张的,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关在了祠堂里?

程让眼神微冷,将结发妻子关起来,自己还天天往家中带美人,这样的男人,简直禽兽不如。

一个计划已经在她心底里成形。他不是不让她去给家中主母请安么?她偏要去。

没多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给程让送了饭过来。

在见到程让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这张府中并不缺美人,但他还从未见过眼前这般美的女子。

一想到这样的美人又要被那个老头玷污,他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希望这美人能够识时务点,不要如那些美人一般倔强,不然……红颜薄命啊。

他想得有点多,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美人儿也在暗中偷偷打量着自己。

程让一步步朝着小厮走近,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冲他羞涩地一笑,而后自袖中掏出了一个翡翠的镯子,低声道:“这位小哥,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方便,今天身子不太舒服,还请您帮忙给我买点红糖,一会儿送过来……”

府里虽然把美人看得严,但对于美人的各种要求,还是有求必应的,那小厮见程让直接递来这么大一个镯子,当下眼睛都直了,忙接了过去,满口应道:“好,您请等着,我这就去给您寻。”

“小哥慢点。”程让又喊道,待他停下后,羞涩地说道:“还请小哥不要告诉他人是我求你办的,毕竟,那里不舒服,不是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

那小厮愣了半晌,旋即明白了她口中的“那儿”,指的是哪儿。

原来是女儿家月事所致的腹疼……他当下脸一红,诺诺地应着,忙退下去了。

程让见他走远,这才拎着食盒回院子里,食盒里的东西她却不敢吃,放在一旁任它凉着,毕竟,谁知道这吃的里有没有下催情药一类的东西。

她和琉璃只吃了些桌案上的果品和糕点,待那小厮将一大袋红糖送来后,两人分了些红糖吃了。

然后,程让开始鼓捣。

她将剩余的红糖全部碾碎,又将送来的饭菜取一小部分碾碎,糊上少量的水,和到一起,搓成条状,然后装入一个小布袋里,偷偷藏在被子当中。

之后便静静地等待夜晚的到来。

张大人今日十分高兴,美人被他收入了府中,而枯骨公子答应送来的三名杀手,也已经到来。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暗涌(10) 他让自己手下的高手与那三人比试了一番,果然,枯骨公子手下的人就是要厉害许多,连三招都不到,自己手下之人就已经齐齐趴下!

他令那三位杀手贴身保护自己,而后,腆着吃饱喝足的肚子,朝程让的院子走去。

“美人儿,老爷我来啦。”离着老远,他便开始喊道。

三位杀手已经隐在了暗处,他们本来对这个张大人的房事不感兴趣,可眼前的状况不一样,张大人嘴里的“美人儿”,可是自己主子看中的女人啊!

他们非盯紧了不可!

张大人并不知道,这三位新来的杀手,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非但不避开雇主的隐私,反而还瞒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程让的闺房之中。

他们藏身于横梁之上,身躯隐入了黑暗之中,从这个角度,可以将下面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在看到衣衫微解,妩媚得没边的程让时,他们都脸上一红,慌张地要避开视线,但又担心那猥琐的张大人要吃未来主母的豆腐,于是乎一边在心中暗自给自己扇巴掌,一边硬着头皮地盯着看。

“老爷,您终于来啦?”程让在张大人走进后,坐起了身子,藕臂一伸,就去扯他腰间挂着的那个荷包。

张大人等程让可等了一天了,白日里见她窝在枯骨公子怀里时,就心痒到不行,如今终于将她收入了府中,夜色正深,美人正娇,他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他急吼吼地朝程让扑去,程让被他扑了个正着,直接扑倒在了床上,但她的反应速度极快,用胳膊挡在了自己的胸前,因此并没有与他有太多的接触。

“美人儿怎的还害羞啊,来,让哥哥摸摸。”他什么也扑到,因此有些急色,伸手要往程让身上摸去。

一句哥哥,让程让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说实话,张大人这年纪,比程恩还要大,喊伯伯还差不多,哪能喊哥哥?

此刻见他要摸自己,程让只觉得浑身发毛,哪能让他得逞,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哼道:“哥哥你坏,人家喜欢温柔的,不喜欢着急的。”

张大人动作一顿,他虽然已经急得不行了,但和美人儿的第一次,他还是想要留一个好印象的,于是乎耐着性子问:“你想怎么个温柔法?”

程让坐起了身子,她道:“奴家先为老爷宽衣。”

伺候得这么周到?张大人十分满意,连连道:“好,好。”

“但是,宽衣得有个规矩。”程让却并不动作,而是又卖了个关子。

“什么规矩?”张大人问。

“奴家想和老爷划拳,老爷每赢一次,奴家就为您宽一件衣衫。”

“这么麻烦的吗?”张大人不想答应。

程让见此,便一把抱上了他的胳膊,晃了晃:“老爷,您就答应人家嘛……”

她又神神秘秘地低声道:“人家只有这样,才会比较有兴致……就连白日之时,枯骨公子都答应奴家了呢。”

横梁上的三个杀手正竖着耳朵呢,在听到这句话后,他们都咂了一下舌,没想到没想到,自家主子还有这爱好!

一听到枯骨公子都答应了她,原本没耐心的张大人立即来精神了。

男人之间最爱攀比,既然人家枯骨公子能陪她划拳,那自己为何不行?

再说了,若是自己不陪她玩,她岂不是心里一直都装着那个枯骨公子?那可使不得!

“我的乖乖宝贝儿,老爷陪你划,这就陪你划。”

于是乎,划拳开始。

第一局,张大人赢了,程让给他脱了外袍。

第二局,程让赢了,张大人想给程让脱衣服,程让却调皮地拒绝了:“老爷,之前规矩说好了,您赢了,我给您脱衣衫,却没有说我赢了,您给我脱衣衫呀,所以呀,您不能脱我的衣衫,而是要再接再厉,继续赢下去才对。”

张大人无奈,只好陪着程让继续玩下去。

但玩了许久,眼前的美人儿好像摸透了他心中想法一般,一直赢他。而他,再没有赢过。

他哪里知道,程让最厉害的就是划拳玩骰子一类的纨绔游戏,她划拳时速度控制得极好,每每张大人先出,她眼疾手快地迅速跟上,即便慢了那么一点点儿,但张大人却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于是乎,她便能一直赢下去。

光是玩划拳,就玩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张大人精疲力竭,衣服却还是只脱一件,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手一甩:“不玩了!”

程让眨了眨眼,要来硬的了么?

张大人自己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上衣脱光,如饿狼般朝程让扑了过来。

那张胡子拉渣的嘴也朝着程让亲了过去……

程让忍住恶心的想法,张开嘴·,“嗝!”打了一个响嗝。

一嘴的蒜味飘了出来……

程让当时自食盒中挑了许久,特意将蒜挑出了来,在张大人到来之前,在嘴里反复地嚼了又嚼,嚼了又嚼,方才吐掉的。

蒜味在二人中间弥漫……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张大人愣在那里,半晌没能下得去嘴。

房梁上的三个杀手,更是愣住了。不是吧,王爷看中的女人,居然打嗝?

而就在这时,“噗!”一声响亮的屁声,打破了满屋的寂静。

三人的表情顿时转而惊恐。

但那屁声却连绵不绝,“噗!”“噗!”“噗!”,好一串响亮的连环响屁!

光听这声音,就能幻想出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清香”了。

三个杀手目瞪口呆,而那蓄势待发还欲扑向程让的张大人,整张脸却是瞬间扭曲了起来……

程让一张脸涨得通红,她脸上漫过一丝惊恐,而后,将手伸进了被窝里,摸了一下……

再抽出来时,张大人的一张脸瞬间转为苍白,喉咙里更是干呕了一下……

而后逃也似的自程让身上翻身而下,一边干呕,一边朝房门外狂奔而去!连头也不带回的!

程让挥着手焦急地喊道:“老爷,老爷您去哪儿……您不疼爱奴家了吗?”

听到她的呼唤,张大人跑得更快了,脚下被门槛一绊,摔了个狗吃屎,但他还是迅速地站起了身来,继续往前跑、

“老爷,奴家,奴家好像是吃坏了肚子,洗一洗就好了……”程让还在呼唤。

张大人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但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但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哇!”的一声,将晚上吃的饭菜全部吐了出来!

因为,房中的美人儿,手上正沾着一手的屎……这就罢了,她刚刚竟然还把屎在被子上擦了擦,这也罢了……她、她竟然还,把擦完的手指,放到嘴里,嘬了一下。

胃里前所未有的翻江倒海,张大人决绝地将脑袋搬正,决绝地逃跑,再也没有往回看。

院子里恢复了清净。

程让眯着眼睛,笑了。

今晚逃过一劫。

她掀开薄被,站起身来,去关了房门,而后又将手嘬了嘬,伸了个拦腰,这才往回走。

却不料,一转身竟看到屋子里多了三个黑衣人,他们正扶着墙一顿狂吐!

程让一凛:“你们是何人?”

“程二公子……”一位黑衣人虚脱地看向程让:“您,您是我见过……最、最恶心的人。”

其他二人也朝着程让点头,深表赞同。但目光在触及她的嘴和手时,又犯恶心地忙转过头去,继续扶着墙狂吐。

程让明白了,这三人,原来是王爷派来的。

见他们被骗成这幅模样,她不由得一乐:“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她走到床前,把被子一掀,拿出一个布袋,再将里面的屎状物露了出来:“喏,这里面的东西是红糖和饭菜磨碎一起和成的。是有点难看,不过挺甜的。一点也不臭,不信你们闻闻。”

几人一愣。敢情自己也和张大人一般,被她忽悠了?

他们半信半疑,仍旧不敢去闻。其中一人问道:“那、那您的……连环屁,是、是怎么回事?”

说到连环屁时,他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程让眉梢一挑,笑道:“哦。这个啊……”

她朝床底下一招手:“琉璃,出来。”

一个漂亮至极的小男孩便钻了出来,他一脸兴奋地看向程让:“姐姐,琉璃做得好不好?”

“好,好极了。”程让抚了抚他的头发,笑道。

而后向三人解释:“我和我弟弟约好了暗号,我一打嗝,他就在床底下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几人恍然大悟。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些简单的小把戏给骗到了!

他们不由得对眼前的少女佩服得五体投地:“程二少爷,您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也太能恶心人了吧!”

程让一笑:“多读书,读书自有黄金屋。”

三个黑衣人一噎,心道,您这书读得,黄金屋没得到,黄金屎倒学得像模像样的。

程让这次的法子,是自民间流传的一则小故事中得来的灵感。

古时有一个神童,名为解缙,十多岁时便入朝为官,却被左右丞相屡次加害,他忍无可忍,心生报复,用炒面拌红糖,用水和成面糊,随身带上金殿,趁无人之际,用一细竹筒将面漏在龙桌上,看上去酷似一堆细条小屎。

皇上见了不禁大怒:“是谁如此大胆,敢在龙桌上屙屎?”

解缙忙说:“是谁屙的,叫他自己吃了才是。”

皇帝连连点头:“对,对!让他自己吃了才能恕罪!”

左右二相上前一看,见是一堆细屎,连忙说道:“小屎定是小儿所屙,想这宫廷禁地从无小儿到此,只有解学士任意出入,这屎必是解学士所屙!”

解缙假意分辩道:“万岁爷,小臣冤枉,我虽在此游玩,却未曾屙屎。”

左右二相齐声说道:“小儿屙细屎,自是解学士所屙,皇上快命他吃了吧!”

解缙故作委屈万分地说:“你们硬说是我所屙,教我有口难辩,只有遵命吃了。但既有例在先,以后如再有人在金銮殿上屙屎,也需要依样吃了,皇上不可偏心。”

皇上说:“孤家一向赏罚严明,怎能厚彼薄此,尽可放心。”

解缙这才故意愁眉苦脸把一堆红糖拌炒面吃了。

这天回家,解缙有意狠狠吃了一顿饭,第二天又去到金銮殿,他看四下无人,又爬上龙凳,狠狠屙了两堆粗屎。

皇帝早朝,又发现座上有屎,勃然大怒:“是哪个大胆奴才又在此屙屎?”

左右二相上前一看,竟是两堆粗屎,二人闭口无言,解缙故意上前一看然后跪倒答道:“万岁爷,此是两堆粗屎,是大人所屙,昨晚朝堂系左右二相当值,必是二相所为无疑!”

皇帝说:“解缙之言有理,你二人竟敢在此屙屎,污朕,本当重责,姑念你俩为多年老臣,从轻发落,罚你二人速将屎吃下去。”

皇帝是金口玉言,言出必行。二相见皇帝盛怒不敢声辩,只好磕头谢恩,乖乖地将两堆屎吃了。

这故事虽然不见得是真实发生的,但却让程让灵机一动,问小厮讨要了红糖,与饭菜磨匀了和在一起,加上有琉璃的配合,这才将张大人耍得团团转。

知道自家未来主母并没有放连环屁,也没有吃粑粑,三位杀手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程让想起了什么,又道:“这几日我怕他会给我下药,因此饭菜都不敢吃,水也不敢随便喝,若是你们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请你们给我偷偷送点饭过来?”

三人立即明白了程让的意思,而且,她的考虑并不是多余的,连忙点头答应:“是。”

要知道,他们三人来这儿之前,主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切要以眼前这位为先的。

他们三人离开后,有一人不知道自哪儿弄来了香喷喷的饭菜,避开了所有耳目,送到了程让身边,又悄悄离开了。

程让和琉璃吃饱喝足,准备办正事了。

她知道,经过刚刚那件事,张大人今晚是不可能过来的了,今夜,她可以肆意行动。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暗涌(11) 张大人的府邸虽然不大,但府内侍卫却不少。而且据程让白天的观察,他们的实力都不低。

要避开这些耳目,抵达张府的祠堂,不得不说是个难题。

程让的功夫虽然高,但自小学的都是真刀真枪的打架,对于隐匿身法……她接触得不多。

王爷派来的那三位杀手应当是接受过大量隐匿刺杀的训练,所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找她,但如今要她自己出去查探……一切就困难许多了。

在这一刻,程让无比想念自己那远在京城的数十位灵族手下。

如果有他们在,凭借他们那几乎比风还要快的身法,一定能轻易进到祠堂之中。

此刻身边无人,就只能靠自己了。

不能硬来,那就智取。

程让将身上那件沾了“粑粑”的淡青色衣裙换了下来,换成了一身素白色的繁复纱裙,又将长发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脖颈,绝色的容颜不施粉黛,提了盏灯笼,就往外走去。

琉璃见她要出去,急了,扯着她的裙角:“姐姐,不要丢下琉璃。”

程让蹲下身子,抚了抚琉璃的小脸蛋,轻声道:“乖,姐姐去办事,一会儿就回来。”

往日琉璃是很好哄的,但今夜不知怎了,无论程让怎么哄,他就是扯着她的裙角不松手。

程让有些头大,但她又狐疑了起来,琉璃的溯命天赋极为准确,他这幅样子……说明今夜一定有要事发生。

她想了想,站起了身:“来,牵着姐姐的手,姐姐带你逛园子。”

琉璃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他破涕为笑,忙忙将手递了过去。

程让牵着小琉璃,拎着灯笼,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门外走去。

但在院门口时,她就被拦了下来,一个小厮双手抱拳:“美人,您不得出门。”

程让脚步一顿,她眉头一簇,脸色已经不悦:“为何?”

“这是张府的规矩,新来的美人,半个月内不得出院门。更何况现在天色已晚,您还是回屋歇着吧。”

什么狗屁规矩?程让暗骂一句。

但面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可是老爷派给我的人?“

那小厮一顿,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见她拎着灯笼,站在如霜般的月光下,一身素白的纱裙,一条轻纱挽在玉臂之上,云鬓如雾,美目流波,美得不似凡间中人。

当下心便漏跳了一拍。

“既然你是我的人了,那就乖乖听我的话,好不好?“

程让语声轻轻软软的,温柔得让人心都化了。那小厮差点就被蛊惑了,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暗劝自己清醒一点,而后迎上程让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程让一垮,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的美人计居然失败了!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美?

程让对自己的容貌向来十分有信心,但这个信心,却是身为“男人”的信心。她深知,换上男装的她,迷死全世界的女人,都不在话下!

而对于身为“美人”的自己,她就不是那么的自信了。

现在,原本就不自信的她,又被狠狠地打击到了。

色诱不成,那就只能规劝了。

除了一副好皮囊外,程让还拥有舌灿莲花的神技。

“我这座院子,是府里最好的了吧?“程让继续温温柔柔地开口。

据她白日里的观察,的确是这样没错。

小厮一愣,点了点头:“是的,其他的美人,可没有一人能单独住一个大院子呢,有一个小院子里,甚至还住了八个美人,您这待遇,可是独一份的!”

他说完这番话后,就好像明白了什么,身子更是一顿。

“那我问你,老爷可特意吩咐过你,要你将我看紧?”程让又问。从这小厮的神态和他之前说的话,她已经推断得差不多了。

这小厮不准她出去时,说的是,张府的规矩,新来的美人,半个月内不得出院门。

这个规矩,是针对所有人的。

但她这个新来的,并不意味着也和其他人也一样。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催眠这个小厮,她和别的美人不一样。

果不其然,那小厮挠了挠脑袋,道:“老爷倒是没有特意吩咐过……”

“老爷极疼我,若是知道你这般把我困在这院子里,半步都不让出去,你觉得,你能讨得了好?”程让的声音稍稍冷了下来。

摆出了一副“你欺负我,我就告状”的架势。

果不其然,那小厮脸色一白,犹豫了。

与其他美人相比,眼前这一位,待遇实在是好太多了!

就连老爷自己的院子,也没有这间好……可见老爷是真的极疼她!

他又看向程让那张美得如仙子般的脸,心道,生成这副模样,世间哪个男人会不把她放在手心里疼?

若是她哭哭啼啼地跑去找老爷告状,自己还能讨得了好?

这般一想,他便咬了咬牙:“那……那如果您一定要走出院子的话,可否让小的跟着您?“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程让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厮行事还挺谨慎。若是自己再拒绝的话,就显得心怀鬼胎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自然。”

获得了程让的首肯,那小厮长长松了一口气,忙自程让手中接过灯笼,跟在她旁边,还负责给她引路。

“恕小的多问,您为何会想着出院子呢?”

“肠胃不适,出来走走。顺便熟悉一下未来的家。”程让随意答道。

听到肠胃不适四个字时,小厮脸上微微尴尬,但听到“未来的家”四个字时,他又一凛,心道,难道这张府,以后要换女主人了?

这么一想,他再看向身旁的少女时,忽然觉得她和那些掳回来的美人们太不相同,不仅仅是长得更美,更因为,她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息来,好像,她天生就是尊贵的,高高在上的。

而那些美人,则是卑躬屈膝的、哀怨的、愤怒的、不甘的,不像她,如此从容。

这么一想,他走路时腰弓的愈发地低了。

程让并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相反,她一直在犯愁,愁该怎么把这个尾巴给甩掉。

她在张府中毫无目的地瞎逛,一边逛,一边问问那小厮各处地点。这小厮竟出乎她预料的顺从听话,有问必答。

“这里是就是老爷的院子了,这里挨着后山,夏日最是凉爽。”

“这儿是老爷的书房,寻常人等不能乱进的。”

“这里就是那八位美人共用的院子了,哎,又有美人在哭了,大晚上的,瘆人得很。”

一声声低低的哭泣传入耳中,幽怨不已,大晚上的,的确吓人。程让牵紧了琉璃,跟着那小厮,脚下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景致一变,一个如镜面般的小湖泊出现。湖上漂着荷叶,荷花亭亭而立。一座小桥立在湖上,贯连岸上与湖心的凉亭,凉亭里,有三个美人正在焚香抚琴。

“这里是明月湖,虽然不大,但景致却好,美人儿都爱在这里赏月。”

程让神色一动,她抬起脚步:“走,我们也去赏月。”

有人的地方,就能刮起风雨。

亭里的三个美人早就看到程让了,对于这个新来的美人,她们表面上虽装作没有兴趣,其实心底,早就想要前去探查一番了。

张府,是个狼虎之地,身为张府的美人,若是不得宠,就只有一条路,死。

张大人癖好怪异,他喜欢圈养女子,但若是烦了厌了,往往说杀就杀,连条活路都不给。

毕竟,她们都是贱命,杀了也不可惜。

这么多年来,从府中抬出去的尸体,早已经数不清楚了。

每当有新的美人进来,就意味着,即将有新的美人,性命即将终结了。

当程让一步步走近她们,当她们看清程让的容貌时,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毕竟,眼前的少女,拥有远胜所有美人的美丽。

如此绝色入了府,还能有她们的活路?

纵然心中已经警铃大作,但她们还是挤出笑容来:“妹妹,快过来坐。”

程让把她们的小神色都看在眼里,虽然她不清楚为何这些美人会对自己有敌意,但她却很高兴,就怕你没有敌意。

她的目光更飞快地将这三人扫视了个遍,见她们穿着绫罗绸缎,钗环首饰也极为昂贵,可见她们三人在府中美人的地位,算是比较高的。

正好。

“各位婶婶,你们在这里乘凉吗?这大晚上的,不怕被蚊子咬吗?”程让眨巴着单纯无邪的大眼睛,问道。

婶婶……这两个字一出来,三位美人脸上的笑容皆是一僵,旋即漫上了一层恼羞成怒!

她们还是大好的二九年华,这丫头竟敢叫她们婶婶!

虽然明白这句话是故意说的,但她们的心中却还是忍不住自问,难道自己真的人老珠黄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被老爷厌弃杀死,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她们心中又慌又怒,只觉得程让的嘴毒得跟刀子似的,让她们恨不得撕烂!

跟在程让身边的小厮在听到程让这句话后,心中却更加确定了,这位新来的美人,这是在立威呐!

要知道,以往进来的那些美人,可没有一个敢如此明目张胆挑衅其他美人的!

“这位美人,你真是说笑了,喊我们婶婶,莫不是你眼瞎?”一个美人站了出来,语气已经不好了。

程让眉梢一挑,笑道:“我的眼睛可不能再好了,这位婶婶,您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不让我喊你婶婶,难道要我喊您老太太?”

“你!”那美人气得美目圆瞪,好一个不识好歹的!仗着自己有点姿色,一点礼数都不讲了吗?

好,既然你不给我们面子,那我们又何必要假惺惺地装作友好?

“这位美人,张府可不是你家,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她语气严肃地说道。

程让唇角勾起,绝色的容颜让人移不开眼睛:“本美人就无法无天了,大娘您想怎么样?”

她挺了挺胸,腰肢更衬得纤细了起来,凤目微眯,妖娆得要命的模样,偏又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真是又纯洁又魅惑。

几位美人不由得低头看了自己的身材一眼,与眼前的尤物比起来,自己真的太、太干瘪了些。

这就罢了,这个新来的,竟然还喊她们……大娘!

“大娘”二字跟“婶婶”比起来,还要更狠!

她们当下一张脸气得涨红,若不是为了形象,定要当场跺脚了

为首的那个美人更咬牙切齿地道:“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们赔礼认错,否则……”

还不待她把话说完,程让却忽然抬起手,“啪!”一个大嘴巴子扇了下去!

而后昂起了下巴:“否则怎样?”

三个美人愣了半晌,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竟然敢直接动手打她们!

还不待她们反应过来,却见少女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手又抬起,以惊人的速度,啪!啪!

将剩下的两个美人也各扇了一巴掌!

简直猖狂至极!

能动手尽量不逼逼,这是程让的人生格言,最快挑起争斗的方式,往往不是口舌,而是直接开打!

果不其然,那三个美人回过神来后,整个人都气急败坏,她们尖叫一声,也顾不上矜持了,直接朝程让扑了过来!

“你竟然敢打我们,你可知道,老爷有多宠我们!你这是在找死!”

“别以为你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就能无法无天了!”

程让只觉得一阵香风扑过,自己就被三个柔软的身躯扑倒了,歇斯底里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软绵绵的粉拳不断地落到她的身上。

程让喟叹一声,如果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那一定会很愿意享受这种美人的关照。

但现在嘛……

她也尖叫一声,手朝身上的三人扇了过去:“你们放屁,老爷最宠的是我,是我!”

三人又是扯头发,又是用指甲划,打得那叫一个惨烈,看得一旁的小厮目瞪口呆。

“姑奶奶们,你们快别打了!”他急了,又不敢大声喊,毕竟,是他偷偷带芙蓉美人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暗涌(12) 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这事,他定会受到重罚!

四个女子完全不理他,越打越来劲,越打越凶残!

好好的美人儿,一个个跟疯婆子般,恨不得把对方扯成光头。看得小厮整个人都懵了。

小琉璃倒是比较淡定,他眨着眼睛乖乖地站在一边,脸上甚至还有几丝新奇的笑意,满脸都是看戏的表情。

就在这时,四个人连滚带扯地靠上了凉亭的围栏,小厮心中大叫一声不妙,正要去扯她们,却见四人身子一倾,竟全都自围栏上摔翻了出去,噗通几声,齐齐跌落湖中!

这下,小厮傻眼了……

而几个美人更在水面上扑腾,呛着水,“救命!”、“救命!”地大喊!

小厮慌了,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远处已经有灯笼出现,更有慌张的人声传入耳中,他咬了咬牙,狠狠一头扎入水中,想要抢先寻到程然把她带走。

但当他潜入水中后,却奇怪地发现,程然不见了……

张府却已经乱了。

小厮们都跑了过来,一个个跳入湖中,把那三个美人全都救上来……

却并没有发现程让。

程让的小厮心里焦急得不行,他在水里潜了一遍又一遍,在始终一无所获后,开始担忧程让是不是让水猴子给扯住腿,拖入湖底深处了……

毕竟,这么好看的少女,可是世间的珍宝,不仅仅男人会喜欢,公的水猴子应该也会喜欢啊……

他心中咯噔一响,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很可能命都会没有!

他湿淋淋地上了岸,躲在灯火和人群之后,朝前方看去。

“那个贱女人呢!她人呢?是她把我们拖入水中的!”那三个美人浑身湿淋淋的,歇斯底里地朝着四周张望。

“三位美人,水中没有别人了,您们是不是搞错了啊?”救人的小厮们一脸不解。

“不可能!你们再找!”她们大声命令道,旋即又笑了起来:“那个贱女人一定是被水猴子拖走了,真是报应!想害死我们,结果自己死了!”

就在这时,张大人匆匆赶到。

他刚从另一个美人的床上爬起来,因为在程让那儿受到了惊吓,他今日在床上表现得十分疲软,因此心情坏得很。

但在听到程让落水的消息后,他还是一个激灵地自美人身上翻了起来。

连想都没有多想,披上衣衫就来了。

“把这湖给本官翻了,也要将芙蓉美人寻出来!”他一脸怒气地喝道。

今日她闹肚子之事虽然败兴,但毕竟是那么美的人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呢,若是香消玉殒,那该多可惜!

程让的小厮听到这句话后,默默地退出了人群,这张府,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他在张府已经干了多年了,对张府中高手们的轮岗最为清楚,此刻趁着张府大乱,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才是唯一的活命之法。

没人知道,程让此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张家祠堂的前头。

她身上虽然湿漉漉的,但因为夏夜晚风的吹拂,干得极快。

她打散了一头长发,将钗环都收入袖中,如此一来,头发就干得更快了。

四周无人,原本看守祠堂的小厮们,全都去湖边救人了,这里空荡荡的,有些萧条。

但程让还是极为谨慎,她脚踏祠堂的梁柱,身子一旋,往上一蹿,身子便攀上了祠堂外的横梁。

她将身子隐匿了起来,俯视着下方的动静,微湿的长发垂下,微微晃动。

有一两个下人匆匆地自外头跑了出去,并没有注意在潜藏在屋檐下、梁柱上的程让。

比预料中的等待短暂了许久,没多时,她便看到漂亮的男童蹬蹬蹬地跑到这儿了,四下张望着。

“琉璃!这儿!”程让朝四周谨慎地看了一眼,翻身下来,直接将琉璃抱起。

而后,身形如飞,踏着梁柱,这次直接蹿上了屋顶。

晚风习习,张府乱做一团,而屋顶上的姐弟俩,却都心情极好。

“我的弟弟真聪明。”程让抚着琉璃的脑袋。

在出门之前,她就对琉璃说过,如果姐姐中途不见了,就一定要尽快地、单独地来张府祠堂寻她。

她本不确定琉璃能不能理解她的话,却没有想到,小琉璃来得这么快。

程让心中是惊喜万分的。

琉璃是灵族小圣子,本该是至聪至慧之人,如今却变得呆呆傻傻,让程让时常心疼得不行。但如今看来,琉璃分明就聪明得很,只是因为尚未接触世俗,所以人情世故方面稍稍懵懂些罢了。

琉璃仰起头来,享受着姐姐的抚摸,嘴里也嘟囔着说道:“琉璃不傻,琉璃可聪明了。”

“是是是,琉璃是最聪明的。”程让抱住他,蹭了蹭他的头顶。

时间紧迫,程让也不拖延,她将身子贴在祠堂的屋顶瓦片上,仔细去听里面的动静。

她耳力远超寻常人,此刻凝神听来,能够听到里面细微的念经声。

那声音气若游丝,要断气了一般,程让想起了琉璃曾经说过的那句“她很快会死,很可怜。”

不难推断出,这位原配夫人身体极不好,但她的本性……却应该是善良的。

所以琉璃才会觉得她可怜。

程让想了想,她打算直接面对这位夫人,开诚布公地与她交流一番。

若她配合,自然极好。

但若她不配合……程让眼睛眯了眯,大盛刑罚数千条,随便一条她拿出来用,相信这位夫人都会招架不住。

揭开瓦片,她抱着琉璃,直接自屋顶上,往祠堂里跃下。

一个素衣白发的老太正跪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轻念着经,一张脸虽然隐约可见年轻时的美丽,但却布满了皱纹。

一张苦相。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动静,原本僵坐着的身体动了动,抬起了头来。

却看到头顶上,天光乍泄,月色如银练般洒下,而一个极美的白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漂亮的男娃娃,如仙人般自天上缓缓降落。

缓带轻衫,乌黑墨发,迎着月光展开……

她就这样,稳稳地落在自己身前不远处,一双尊贵摄人的眼眸,就这样朝自己看了过来。

老妇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呆滞的目光在这一刻涌现出不敢置信。

嘴里更是喃喃出声:“观音娘娘,善财童子……”

她猛地丢下手中的木鱼,忙忙将身子匍匐在了蒲团之上,砰砰砰地直磕头,:“菩萨,请原谅老张的过错吧,他只是被鬼迷了心窍,他以前不坏的,不坏的……”

程让本来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大盛刑罚,还没想好要选哪一个呢,却不想自己一个字还没说,那老妇竟直接朝她磕了头,还一个劲儿地喊她观音菩萨、观音娘娘……

她傻眼了。

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位原配夫人……竟被那姓张的关得失了心智。

也是……没天没夜地被关在这祠堂中,几年过去,任谁也不会正常吧?

程让只愣了一瞬,脑子旋即飞速地转了起来。

扮佛,她是有过经验的。

如今既然这老妇错认她是观音娘娘……那何不将计就计呢?

毕竟,人们心中藏着的话,往往只有面对神明时,才会坦白。

“众生平等,这位施主,您无需跪拜。”缥缈而清亮的声音自程让唇中发出,她脸上漾起优雅的笑容,道。

“菩萨。”妇人闻言,面上溢出感动之色:“菩萨慈悲。”

“你丈夫为非作歹,但你却生性良善,本座今日降临,是为了引渡你出苦海。你可愿意?”程让温声问道。

把观音菩萨普度众生的姿态仿得极像。

不料,老妇却摇了摇头,反而道:“菩萨,老妇这苦海虽苦极了,但老妇忍得住,如若您真的普渡众生,就请把那迷了老张心窍的鬼给驱了吧,请让他不要再堕落下去了……”

————

“阿弥陀佛。”程让叹息了一声,没想到啊,这个原配夫人竟痴情到了此等境地。

“你丈夫并非是鬼迷了心窍,而是他自己变坏了。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来日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是要上刀山,再被扔到油锅里反复炸的。”

“什么!”老妇闻言,一张脸吓得惨白,她哭出了声:“菩萨,您是不是弄错了,老爷以前并不是这么坏的,自他当上西州知府起,他才一日日坠入深渊,一定是有小鬼缠上了他,是那小鬼想找女人、是那小鬼想贪赃枉法,是那小鬼在侵蚀他的心智啊!”

“阿弥陀佛,施主请心静。”程让双手合十道。

小琉璃虽然不明白姐姐的姿势是什么意思,却也跟着双手合十。

激动的老妇渐渐安静了下来。但她仍然在晃着脑袋,一脸痛苦:“老张那么好,他怎么能下地狱,怎么能上刀山下油锅呢,怎么能呢?”

“施主,您可以替您丈夫赎罪,就是不知您可愿意?”程让问道。

老妇抬起了头,连犹豫都没有,连连道:“愿意,我愿意!”

“好,您把你丈夫干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说出来,要事无巨细。本座再替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们念经超度,他下地狱之后,便可免去下油锅的责罚。”

老妇闻言,浑浊的眼中全是惊喜,她连连点头:“我说,我都说!”

更漏声声,往日祠堂中低低的念经声,今夜换做了细细的诉说。

而外头的小厮们忙了许久,几乎要把湖给翻个遍,却还是没能寻到新来的芙蓉美人。

张知府的一张脸比碳还黑,在知道芙蓉美人掉湖里之后,他直接被气得半死!

那般美人,还没来得及享受呢,直接就死了,这简直比丢了几百万两黄金还让他心疼!

“老爷,那个芙蓉有什么好的,您是没看到,她是怎么动手打我们的,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哟……您瞧,我们的脸现在还肿着呢。”那三个被救上来的美人换洗了一番后,又跑了过来,对着张大人撒娇。

张大人正处在暴怒的边缘,他以前是十分疼爱眼前三人的,毕竟她们懂事,不瞎闹,床上功夫也极好……更是愿意主动讨好他,是不可多得的床伴。

所以府里的美人一波波地死,她们却长久地活了下来。

他脸色阴沉……如今看来,这三人也是不想活了。

“来人,将她们三人捆起来。关入地冢。”他下令道,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老爷?”那三个美人一脸错愕,而后惊恐地挣扎了起来!

地冢,那个地方……是张府里最恐怖的地方!

那里阴暗、潮湿,散发着腐臭。

那里遍地都是一节节的人骨,遍地都是腐烂的尸体!

被扔入地冢之后,她们将再也见不到天日,而将被活活饿死!渴死!

“老爷,求您饶命,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和芙蓉美人打架……求您不要把我们关入地冢!”她们哭着挣扎道,妄图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

张大人却冷漠地说道:“念你们以往陪侍得好,方才只将你们关入地冢之中……否则,等待你们的将不是地冢,而是蛇冢!”

在听到这句话,三个美人脸色瞬间惨白!她们再不敢多说话,脸上的生气也迅速流逝,任由小厮拖着她们往地冢而去。

张大人神色阴冷,除了这三个美人,他还想重罚一个人……正是那个将芙蓉美人放出院子的小厮,却不料,搜遍了整个张府,竟也没能寻到他!

想来,是遁逃了。

“可恶!”他恶狠狠地骂道。

小厮们在湖中搜寻了许久,始终没能找到程让,眼见着天色渐白,他们的体力也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有一人匆匆来报信:“找着了老爷,找着了!”

“什么!”张大人忙往前两步:“哪呢?”

“芙蓉美人刚刚从茅房里出来呢!说是拉了一夜的肚子!”

“之前有人去茅房找了她,不是说没人吗?”

“嗨,找错茅房了!芙蓉美人嫌弃她院里的茅房臭,所以整个院子地找别的茅房呢,结果遇到那三个美人找茬,非但不让她走,还把她拽下了湖!”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暗涌(13) “幸好她水性还行,游上岸之后,肚子闹得不行,她见有人来救那三人了,方才匆匆离开,寻到了您书房后面山上的茅房,这一拉啊,就是半宿,哎,是真坏了肚子!”

“那地儿又偏,平日里老爷您又不让人踏足,没有您的指令,咱们不敢进去找啊……这不就找漏了吗?”

张大人一愣,原来是这样。

他的书房平日里的确是有数人看守,不让他人踏足的,今夜小厮们都来救人了,那地儿方才空了出来,所以她才阴错阳差地进去了吧……

而且那个茅房,的的确确是比较干净。

“那她弟弟呢?她弟弟不也不见了?”他疑心极重,还是问道。

“她把弟弟叫上了,给她望风呢。”

原来是这样……张大人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是……她进他的书房,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张大人留了个心眼。

他的书房虽然有多人把守,但其实里面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毕竟,没有哪个做惯坏事的人,蠢到把机密的东西放在书房里。

但他之所以仍派多人把守,为的就是虚张声势,迷惑他人。

这些年来,想要把他拉下马的人多得是,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地避开把手,去他书房搜过,但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他眼睛眯了起来,那个芙蓉美人,最好不要存了跟那些人一样的心思。

否则……他有一千种方法来折磨、玩弄她!

“她现在人呢?”他沉声问道。

“回老爷,已经回院子里了,您要去看看吗?”

“不了,提灯,去书房。”他道。

“是。”

书房中,张大人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有任何一个地方被动过,他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细细思考自遇见芙蓉美人起,她的一举一动,莫不是透露着一股诡异。

毕竟,他看上的美人,相识整整一天后还没有弄到床上的,她是头一个。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手段高……

向来行事缜密的他,走到书桌前,刷刷刷地写了一封信,而后道:“白鸽传书,给老秦。”

为稳妥见,他必须要把这个芙蓉美人的来路,摸得一清二楚!

此时,程让也在刷刷刷地写信。

这封信,不是写给李越的,而是写给……天机楼的。

天机楼这些日子在慢慢地发展着,每日都有各路消息往天机楼汇去,但都不甚劲爆。

天机楼要打起名声来,急需一个劲爆的大消息!

而今夜她从祠堂中得到的内容,足够引起整个大盛朝轰动!

————

而这个消息,也是为天机楼的崛起造势!

她手下的灵境守护者们能力极强,在她提供了足够的资金后,整个天机楼的运作都不需要她亲自过问了,相信只要把这个消息飞鸽传书给木苍、金刃他们,相信很快,这个轰动的大消息就将传遍天下了!

将信纸装入白鸽脚上的竹筒中,程让打开窗户,看着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远,身影消失在了天边的鱼肚白中,

第二天,已经到来了。

程让熬了一夜,眼底已有青黑之色,她也不遮掩,顶着两个黑眼圈,就跑到院门口去了。

“芙蓉美人。”守着院门的是另一个小厮,他毕恭毕敬地问候道。

程让眼睛一转,有些犯难,今儿该怎么忽悠他放自己出去?

她还在琢磨着呢,却听见那小厮道:“芙蓉小姐若是想要出去,可以随意。”

“哦?”程让奇了,今儿怎么随意了?

小厮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答:“老爷特意吩咐过了,芙蓉美人和府中其他美人不同,不必在院中禁足三月,芙蓉美人您随时可以出院门。”

程让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但她脸上还是笑开了一朵花:“那就多谢了。”

“芙蓉美人您客气了,请。”那小厮还特意让开了路。

程让走出了院子,朝张大人的书房走去。这个点,作为一个“清廉坦荡”的官员,他应该正在书房处理西州大小事宜。

她边走边思考,为何张大人会对自己解除禁足?

有两个可能性,其一,他可能是真的极其疼爱自己,在知道昨晚自己“越狱”后,二话不说便给了她特权。

其二嘛……程让眼神莫测,这张大人狡猾奸诈,同时又无恶不作,他不像是那种会被美人迷昏了头的人。

美人于他而言,是玩物,而不是能控制他的工具。

所以……他之所以解除对她的禁足,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怀疑上她了!

因为怀疑,所以放松,为的就是要她自己露出马脚!

程让心底一沉,她自然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今日她的确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完成,但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她的身周很可能暗中跟着数个高手,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若是她干出什么来,那些人很可能立马就跳出来,把她逮了扔那变态老头的床上!

一想到这,程让就狠狠地打了个寒战,看来,今日的行动,一定要缜密计划,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出!

一路思索着,不知不觉便已经来到了张大人的书房重地。

“芙蓉美人,您不可进入。”两个守卫将长枪拦在了程让的身前。

程让也不生气,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声音尽量细软地说道:“两位大哥,我昨夜惹了祸,让老爷担心了,所以今日特来向老爷赔罪的。”

那两个守卫冷着脸不说话,虽然心神早已被眼前这美人迷得晃荡,但还是硬逼着自己站得笔直。

张大人此刻正在书房之中,他将外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透过窗子,他见美人儿被拦在外头,一脸愧疚自责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荡。

于是大声道:“放她进来。”

有了老爷的吩咐,那两个守卫忙将握着长枪的手一收。程让满目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忙走入了书房之中。

“芙蓉,你来作甚?”张大人摆出一副批阅公文的架势,并不抬头看她。

“老爷……芙蓉昨夜里闯了祸,特来向老爷请罪的。”

程让半蹲着身子,行着标准的侍女礼,神色娇羞地说道。

过了半晌,却并未听到张大人的回复。

她心中暗骂,该死的,怎么一声不吭,若不是她常年练武,马步蹲的多,腿定然早麻了!

幸好她基本功扎实,蹲上一个时辰也不会有异样!

可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她心里忽然咯噔一响,眼角余光也看到那张大人也在打量着她,她暗道一声大意了,忙身子一软,斜斜地往地上一栽。

而后红着眼眶,揉着腿,埋怨道:“老爷,人家好心好意给您赔罪,您不接受就罢了,何苦要这样折磨人家?”

张大人见此,眼底的暗沉方才渐渐消散,他忙站起身来,亲自走过去扶起程让,笑道:“芙蓉啊……老爷我若不罚你,你又如何会长记性呢?”

说罢,他伸出手来,要去帮程让揉腿。

程让佯怒地一跺脚,将他的手一把推开:“老爷,您对芙蓉不好,芙蓉生气了!”

张大人的眼底又是一暗。

他本来疑心就重,眼前的美人反复拒绝他的肢体接触,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有鬼。

但他又有些奇怪,若她真是别人派来害他的……又何必对他如此抗拒,美人计美人计,只有在床上实施的才是真正的美人计……如果这种也是美人计的话,那这个美人,未免也太不敬业了些吧?

他只觉得眼前的美人迷雾重重,让他看不真切,却也让他,更加想要得到她。

他当下眼神一沉,一把抓住程让的手,就将她往窗棱上一推,伸手就要去撕她的衣裳!

“芙蓉,老夫今日就告诉你,自你进了我张府的门,你就是老夫我的人!想要老夫对你好?很容易,今日在这里从了老夫,金银财宝保你享之不尽!”

他急吼吼地扯下了程让的腰带,手就往她的衣裙里伸去。

隐在暗处的三位杀手大急!主子的女人,怎么能让这头老牛给啃了?!

他们急得就要现身,一掌劈晕这老色鬼!却忽见自家主子的女人忽然……“呜”的一声,哭了!

她发了疯般推着身前的老头:“你滚!你滚!我不想要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想要一颗真心,可你却不愿意给我,只拿些金银来搪塞我!”

三个杀手身子一僵,眼睛瞪得老大,瞧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演技真真是比唱戏的还好啊!

张大人没料到她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也是一愣,在听到她哭嚎的内容后,更是有些懵逼。

他这辈子玩弄了无数女人……但除了原配外,还从未有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哭着跟他说,想要真心,不要金银……

耳边的哭哭啼啼还在继续:“我愿意从你,是没有办法,我命苦,被人贩子强掳走,被迫接客,多少青楼女子,终生也等不到一个意中人的赎身,但我不一样,我遇到了你……我本以为你把我领回家,是真的喜欢我,我把你当做了我的救赎,可现在呢,现在我知道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个梦!”

“你不过也和那些臭男人一样,喜欢的是我的模样……”

“如今竟还想、还想在这里就强要我,这光天化日的,窗户也没关……你这是在侮辱我!”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程让越哭越来劲,最后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知府,也不在乎你有没有珠宝,我只在乎你对我的心,是不是真的……”

张大人本极厌烦女子的哭嚎,但眼前的少女,梨花带雨,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而他的神思也飘远了,是啊……自己有多久,没对人动过心了?

他想到那年,他科举高中,她帮他纳了一双新鞋……她说:“张郎,我不在乎你科举有没有高中,不在乎你是否能够荣华富贵,只要张郎对我的心是真的,那我便一辈子给张郎纳鞋。”

当年的他感动得红了眼眶。

可时过境迁,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变了。

他想起了被他关在祠堂中的她,年老色衰、被他嫌弃的她……她多久没有给自己做鞋子了?

许多许多年了吧?

自他变了的那一年起……

此刻,少女的哭声让那些回忆一股脑儿涌入了脑海中,张大人忽然没了兴致,他放开了程让。

眼前的少女娇俏可人,比当年的她更要美得不可方物。

他的一颗心忽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对于祠堂中的老妇,他不愿意去多想。因为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平凡、卑微的过去。

而满院子的美人,却意味着他手握权势、掌人生死的辉煌如今。

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满院的美人,没有一个,心如她那般真。

这也一直是他的遗憾。

此刻,眼前的美人在渴求着他的真心,他怎么忍心拒绝呢?

这种谈真心的游戏,他好像也许多年没有玩了啊……

他看向程让,抚上她的鬓发,道:“芙蓉,我对你怎么可能不是真心呢?快别多想了,肚子是不是还不舒服?快回去歇着吧……”

程让慢慢地抬起了头,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眸里,有着一丝不敢置信。

“去吧,老爷我还要批改公文。回头老爷我再去你的园子里看你。”

程让眼中仍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她却点了点头,慢腾腾地挪了出去,却在出门时,又回看了他一眼。

这才离开。

张大人看着程让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脑海中却又浮起了被他关在祠堂中的原配,当下心烦意乱,眼里更起了一丝杀意。

暂时安定了张大人的心,程让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比打了一场大仗还要累!

她瘫软在床上,开始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拒她昨日从祠堂中得知,这张大人在西州州府、西边的石头山下建了一座地宫,重要的东西都藏在地宫之中。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暗涌(14) 而地宫中,更藏着无尽的财富,恐怕国库中的财富,也不过如此。

想要把这些年西州州府贪腐的证据全部找到,就必须要深入地宫才行。

原配说,地宫的钥匙,是这姓张的随身佩戴、挂在脖子上的。

地宫是由在石头下挖凿而成,若没有钥匙,将无法进入。

可要弄到钥匙,却实在太难。

程让并不会因为难,就放弃寻找钥匙。

建一座石头的地宫,有多劳民伤财可想而知!若她弄不到钥匙,到时候王爷没有办法,又只能劳民伤财把石头重新凿开一遍……

程让不想这样。

拒原配说,他脖子上的钥匙,是连洗澡也不摘、连睡觉也要握在手里的……要弄到这钥匙,实在是难比登天!

程让闷闷地躺在床上,怎么想都不得其法。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琉璃爬上了床,他软软地将头靠上程让的头:“姐姐,昨天晚上的那三个姐姐,快要死了。”

“什么?!”程让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她昨夜虽然利用了一下那两个美人,但却并没有真的想要置她们于死地。毕竟,她们也是被人贩子贩卖的苦命人啊……

她早上还想着,等把这贪官除了,要把府里的美人都安置好呢……

此刻琉璃告诉她那三个美人要死了,她哪还能坐得住,只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平白连累了两个无辜的性命!

但她又忽然冷静了下来:“琉璃,你是说要死……但还没有死?”

琉璃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程让迅速下床:“不行,我得去救她们!”

打听到地冢,并不算太难。

毕竟,地冢和蛇冢,是张府处置犯人时最常用的两处。程让找到院门口的小厮,状似随意地问了一下昨夜那三个美人的情况,那小厮就低声地冲她说道:“被关到地冢里呢,这些年死在里面的美人,恐怕十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啧啧,要小的说啊,那三个女的就是自寻死路,居然敢把您扯下水……”

“地冢在哪?”程让问。

“喏,就在咱们府的后山上。”

程让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当下就做出了行动。

她带着琉璃,去到昨夜后山处的茅房,琉璃在门口把守,她却自茅房里,翻过另一侧的窗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山。

这处茅房和张大人的书房离得近,他这会儿正在批改公文,在看到程让带着琉璃走到茅房后,并没有多想。

她爱干净,昨夜也是来的这处茅房。

如果她今天不来,他反倒还要起疑了。

因此,他只随意地瞄了一眼,便没再多看。

程让特意换了一身翠色的裙子,此刻趴在林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她时间有限,仅仅一泡屎的空档,必须把那两个女的给救出来。

很快,她便寻到了地冢所在地。

与其说是地冢,倒不如说,这是一口很深很大的枯井。

枯井上盖了一块厚重的木板,木板上还压了块巨石,有腐尸的臭味自木板下散发出来。

所谓地冢,就是把大活人扔入这口枯井中,活活饿死。

四周围并没有人看守,毕竟被扔入这里面,是不可能爬得出来的,无需为了几个将死之人浪费人力。

再说了,这地冢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阴气重,活人一般都忌讳得很,不愿意靠近这里。

程让趴在木板上听了听,隐隐听到里面有低低的啜泣声。她松了一口气。

那三人昨夜被丢入这地冢之中,想来死得不会那么快。

她环视了四周一眼,在树林间扯下了几根藤条,将它们捆在一起,确定结实了后,这才将它一端拴在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系在腰上,而后挪开压着井口的巨石和木板,纵身一跃。

三个美人被关了一夜,四周围是腐尸的臭味,每一脚都能踩到骸骨,更有蛆虫在腐尸上爬来爬去,她们在被扔下来的那一瞬,就已经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去了。

如今一夜过去,她们早已经习惯这种臭味,但对于蛆虫还是惧怕得很,但好在地冢十分宽阔,她们远远地避开腐尸,蹲坐在墙角干燥的白骨堆中,这才避开了蛆虫的攀爬。

但肚子里早就已经饿的不行了……她们身子瘦弱,又没吃过什么苦,仅仅一夜过去,她们已经瘦了一圈。

此刻更是头脑晕眩,眼见着就要昏倒过去。

饿死,无疑是最残忍的刑法之一。

身体的煎熬还不是最痛苦的,心中的惧怕与惊恐,才是对人最大的折磨。

她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解脱。

她们忽然后悔了,若早知道被扔入地冢这么难熬,当初就该求老爷把她们扔入蛇冢之中,至少能够死得痛快一些!

“姐妹们,你说,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得了些啥?”一个美人双目僵直地喃喃。

“一辈子小心翼翼,到头来,不还是一个死字?”另一人答道。

“都说男人最无情,那可是咱们多年的枕边人啊……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咱们没有期望过他的真心,但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三个美人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与其这样耗着,不如我们自己了断吧,反倒还痛快一些!”一个美人一把拔出了自己头上的簪子,抵住了咽喉。

“好,我们一起死!”

另外两人也掏出了簪子,闭上了眼睛……

她们正要一把刺向自己咽喉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却忽然穿透眼皮,让她们身子一颤,猛然睁开了眼。

在睁开眼的那一瞬,夺目的天光刺得她们伸出手来挡在眼前,要知道,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天光了。

待她们视线渐渐清晰后,她们终于惊异地看到,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少女,竟自井口跃了下来,速度如风,她的裙角也翻飞而起,似是九天仙女下凡来。

“是你!”一个美人迅速认出了程让,她的面容狰狞了起来:“天道好轮回啊,竟然是你!”

另外两人也站起了身:“哈哈哈,惹恼了老爷?你也被扔下地冢了?”

她们狞笑出声:“若没有你,我们今日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是你害了我们,是你让我们活不下去,我们今日,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方能一泄心头之恨!”

她们手中握着钗子,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而后疯了一般地,向程让扑了过来!

程让早料到她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因此早有防备,此刻她们冲过来,她也不避,她高抬腿一扫,翠绿色的纱裙翻飞间,三女只觉得手腕一痛,“嗖嗖嗖”三声,手中握着的簪子竟倒飞着插入了不远处的洞壁之中!

“你?”她们神色大惊,往后退了一步。

“想活命,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程让冷声说道。

她解下腰间的藤蔓,看向她们三人:“这儿有一桩买卖,你们做是不做?”

三人这才发现,她竟是腰间缠着藤蔓、自己跳下来的……再加上刚刚她那敏捷的身手……

三位美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究竟是何人?”

“我?”程让唇角一勾:“取那张贼老命之人!”

简单至极的一句话,让三人心头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少女,容颜绝色摄人,但神色却英气得好似男儿,与昨夜那个娇滴滴无理取闹的女子判若两人!

半晌,她们方才颤着声音问道:“是何买卖?”

程让将藤蔓上的枝叶在指尖绕了绕,道:“我救你们一命,你们,帮我想个办法,把张贼胸口的钥匙弄来。”

“这个容易。”其中一女道:“那钥匙虽然他宝贝得很,洗澡不取、睡觉也攥在手里,但并不是完全就没办法弄到。”

“是啊。”另一女也道:“每次他攀登极乐的那一瞬,是注意力最松散之时,只要在那一刻,您想法子弄一块硬面团,趁他不注意,把钥匙往面团上一按,留个印记,再拿着这个印记去配钥匙,不就好办了吗?”

这个法子,程让也是想过的,但她却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并不想让他碰我。”

连碰都不愿意被他碰,跟别提什么让他极乐了。

那三个美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奇:“这位妹妹,你入府也有两天了,竟还没被他碰过?”

程让点点头:“可不是。我是来杀他的,又不是来睡他的。”

“杀他?”一个美人笑出了声:“恐怕不止如此吧?”

“是啊。”另一个美人也道:“妹妹你还想要那钥匙,这意味着你并不仅仅想杀他而已……”

“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朝廷派来的,你不仅仅是想要他的狗命……而且,更想要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三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整个事情分析了个透彻,程让奇了:“三位姐姐好眼力!”

“嗨……”那三人谦虚道:“我们三人在这张府中混了这么多年,要没点本事的话,恐怕早就进这地冢了。所以啊,我们能看出你是朝廷中人,并不奇怪。”

“如今我三人与他情义已断,妹妹你放心,能为民除害,我们很愿意。”

程让有些懵:“你们的意思是?”

“妹妹你没法跟他上床,但我们可以呀!”三女对视一眼,齐齐捂嘴而笑。

其中一女更是说道:“而且妹妹你没发现吗?我们俩的身形,可是有点像的呀……”

程让眼睛一亮。她明白了。

时间不多了,若自己再不出现,那张大人定要怀疑上自己了。

程让也不啰嗦了,她把藤蔓缠上自己和其中一个美人的腰间,自己的手再一揽,揽住美人的细腰,低声道:“搂紧我。”

待美人的玉璧搂上她的脖子后,她这才手中握着一柄匕首,踏着井壁,以匕首插入井壁借力,迅速向上跃去!

如此三个来回,便把三个美人全救了上来。

重见天日,大难不死,三个美人的心情都是激动万分的。她们原本苍白疲倦的脸更多了几分的血色,而在看向程让时,她们脸上更溢出了几分红晕……

让程让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我们现在就去你的院子。”三个美人说道。她们偷眼瞧着程让,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砰砰乱跳不止。

虽然眼前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可在刚刚,这少女搂着她们的腰把她们救上来时,她那有力的手,那温和的话语……让她们幻觉般地,差点把她当成了一个少年……

而且是一个极俊美极强大的少年。

可在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后,她们心中的泡沫又幻灭了,但这仍然阻碍不了她们偷偷地去瞧程让。

程让却不知道她们心中所想,懵了:“你们怎么去?现在可是大白天。”

三女又笑了:“妹妹,你真以为我们在这张府多么多年,一点事情也没干的吗?这府里的换班换岗,各种小径,我们还是再熟悉不过的。要避开府中人的耳目,并不难。”

“放心,你先去忙你的,等你回院子后,就能看到我们了。”

听她们这么信誓旦旦的模样,程让选择了相信。

她重新把井口的木板和大石盖上,而后迅速地隐在林木当中,重新自茅房的窗口跃了进去,而后走出了茅房。

“姐姐。”琉璃站在茅房门口,一脸乖巧。

“走吧。”程让牵起他的手。

她的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书房里,有一束目光,正注视着他们。

琉璃紧紧地攥着程让的手,他没有告诉姐姐,在姐姐离开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匆匆走上后山的小厮。

透过那个小厮,琉璃看到了他走上后山,走向那口大井,遇到姐姐,大声喊人的画面……

在那一瞬间,琉璃没有思考,直接杀了他。

在他还没来得及走上后山的那一瞬间。

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琉璃一生气,就会杀人。傻福一生气,就会杀人。”琉璃含糊不清地低声地嘟囔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中透明的灵力渐渐隐去。

“什么?”程让没听清,她问道。

“没什么。”琉璃却抬起头,纯净无邪地眨了眨眼眸。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暗涌(15) 黄昏时,一只白鸽扑棱棱地落在了窗台上。

张大人取下了白鸽脚上的信纸,展开来一扫,目光中有几分满意。

秦老弟说,芙蓉美人,来路清白。

是半路上掳的良家。

并不是那种费尽手段方才混入琴心画馆的奸细。

在确认了这个消息后,张大人松了一口气,看来,芙蓉这两天的诡异,并不是在他面前耍花招……

她出身于良家,难怪会如寻常女子一般,渴望一份真心。

张大人捋了捋胡子,这种少年少女才玩的真心游戏,他可是许多年没玩了……若不是芙蓉模样生得实在好,他是不会有这种兴致的……

虽然许久没玩过了,但他不认为,凭自己的魅力,还收服不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女。

思忖了一番,他走到书桌前,刷刷刷地提笔,画了一幅图。

更在旁边题了两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来人。”他满意地提起笔来,唤道。

“老爷。”一个小厮忙弓着身子跑了进来。

他把画纸卷了卷,递给小厮:“给芙蓉美人送去。”

程让此刻正和三个美人商量晚上的行动步骤呢。这三个美人是从她后院的狗洞里钻进来的,程让很诧异她们居然愿意钻狗洞,却见这三位姐姐慷慨激昂地一拍身上的灰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小厮都守在院门口,我们也没办法啊……”

程让佩服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三位美人一看就是极爱干净之人。

如今竟然愿意为了她钻狗洞,此情此意,万分珍贵了。

程让正这般想着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当小厮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时,她慌慌张张不知道该把三位美人藏哪儿,却见她们的反应速度远快过自己,直接往床下一滚,半分犹豫都没有!

程让的嘴角抽了抽,这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么?

“何事?”程让看向跑进来的小厮,脸色微沉,对他的无礼表示不满。

小厮讪讪一笑,忙道:“好事,好事,美人您有大好事了!”

同时将手中的画纸递了过去。

程让狐疑地接过画纸,展开来,在看到入目的一切时,挑了挑眉。

这是一幅画,一个潇洒倜傥的公子哥儿站在湖畔柳树下,他手执折扇,正仰头看着天幕上的一弯明月。显然是在等人。

而旁边题的两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更是点明了这幅画的用意。

只是吧……程让看着画中那个帅气的公子哥儿,脸颊有些抽动,这张大人未免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原来在他自己的心里,他竟如此风度翩翩?啧啧啧,见过没有自知之明的,却没见过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

但程让还是换上满脸的惊喜,她捂着嘴,大眼睛扑扇扑扇,显然开心至极。

而后又匆匆跑到桌案前,提起了笔,一副想要写些什么东西回赠的模样,却迟迟落不下笔,好不容易落下笔了,却又不满意地将纸揉作一团,沮丧地鼓起了嘴。

如此反复几次,她也不写了,而是将张大人的那张画仔仔细细地展平,压在砚台之下……

而后,自怀中掏出了一方锦帕,有些娇羞地递给那等待着的小厮,含蓄地说道:“还烦请转达老爷,他的心意,芙蓉已经收到了。”

那小厮一直在偷偷地打量程让的反应呢,此刻见她终于决定好了,忙笑着接过她的帕子:“美人放心,您的话,小的都会给您传达到。”

而后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去复命了。在他复命之时,更是在张大人面前把程让的兴奋、激动、羞涩、纠结全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而后才把帕子交给张大人。

张大人听得心神愉悦。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一个女人这般崇拜自己了?他只觉得意气风华,心情大好!

他把这一放帕子放在鼻端闻了闻,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真是沁人心脾!

而另一边,在那小厮离开之后,三个美人自床底下钻了出来,看着程让赞叹不已:“厉害厉害!这般演技,难怪昨夜我们三人会被你骗得团团转!”

“连老爷那么精的人都被你这么耍……昨夜我们吃亏,也不算太亏了。”

“岂止是不亏?”程让弯眸笑道:“等把姓张的抓起来,三位协助剿灭贪官,可是大功一件!很可能圣上还会有封赏的。”

“真的?”在听到程让这么说后,三人都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能够逃脱这个地狱般的府邸,已经是她们最大的幸运了,可芙蓉妹妹却说,她们甚至还能得到圣上的封赏……

这该是何等的荣耀啊!

“自然。”程让挤了挤眼:“如果圣上不封赏你们,我也在这里担保,保你们以后一生无忧,如何?”

三个美人有些感动,眼眶也红了。

她们隐隐意识到了,眼前的少女身份一定不简单,毕竟,能随口就保她们一生无忧的人,恐怕是站在比张大人更高的高处吧?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程让趴在窗子口看着天际的明月慢慢升起,在挂在湖边的那棵大柳树上后,她换上了一条比较保守的紫色裙子,抱着琴,迈着小碎步出门了。

果不其然,她还没有走到,便看到张大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她站着,换上了一身讲究的锦袍,手中握着一柄折扇,一边摇扇,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诗。

程让走近后,终于听清了他在吟诵些什么。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正是那日程让在琴心画馆弹奏的凤求凰原诗。

程让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恨不得撬开这位大哥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靠吟诗来把妹,这可是最老套的手段了,比之前他送自己的那幅画还要老套!

她很想亲自教一教这位老大爷,如今风向已经变了,把妹不是这样把的了,这种老套的手法,连青楼的姑娘们都会嫌弃!

但她还是一脸娇羞地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老爷,您……您诵的诗,是奴家那日的歌词……”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张大人佯作不知地转过身来,在见到一脸娇羞的她后,心头一荡:“芙蓉,你来啦?”

“嗯。”程让抱着琴,点了点头,憋红了一张脸,不敢拿正眼去瞧他。

见她这副模样,张大人心里的成就感瞬间爆棚,果然啊果然,只要是个小姑娘,就逃不出他这个花间浪子的魔爪!

他沉了沉声,故作深沉地道:“那日听闻你抚琴,余音绕梁,三日尤不绝。刚刚看着这满湖月光,不知怎的便想起了这首诗。一字一句,可谓是颇得我意了。”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程让,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让程让浑身不自在。

她绞了绞帕子:“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老爷,您心中的那个美人,是谁?”

“芙蓉,你难道不知?”张大人往前走了一步,他俯下身去,胡子一抖一抖的,就要去亲吻程让……

程让吓得一抖,忙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一双盈盈的眸子朝着张大人看去:“老爷,奴家再为您奏一遍此曲,如何?”

张大人的身子僵在了半空中,他微微蹙了蹙眉,难道是自己太操之过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如此安慰自己道。

而后,点了点头。

男人在追求女人时,总是什么都愿意做的。因为他们明白,等自己追到手之后,把女人的身心都收服之后,再乖张的女人,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他不急。

程让感激而雀跃地看了张大人一眼,抱着琴往湖心亭而去,将琴架在了石案之上,指尖轻抚,叮叮咚咚的琴声便流淌了出来。

张大人摇头晃脑地坐在一边,听得极为享受。

而府中的其他美人们,也好奇地走了出来,看向湖心中央的二人。

“是芙蓉美人那个狐媚子?”美人们议论道。

“果然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竟然还能把老爷喊去听琴,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声音愤愤不平。

“这位芙蓉美人啊,本事可大得很,咱们是惹不了的。昨儿是她刚来第一天,就把三位姐姐坑害得被丢入了地冢之中,是真正的蛇蝎美人!”

美人们对程让是又羡慕又嫉妒,更带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恶意。

但她们同时也知道,在这张府中,最愚蠢的,无疑就是争宠。

连命都保不住的地方,争宠有何用呢?

“看看吧,过不了两天,她就会失宠了。”有美人不屑地道。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她害了那三位姐姐的事情,迟早会传入老爷耳中的,老爷可不喜欢太有心思的女子……要我说啊,她的下场,定比扔入地冢还要惨!”

张大人还在如痴如醉地听程让弹琴,他那副享受的表情,看得程让有些无语。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琴弹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这姓张的,为了讨好美人,还真舍得装模作样!

她心中轻哼一声,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一曲凤求凰,程让反复地弹了二三十遍,眼看着明月越来越往西移,四周的蚊子也越来越猖狂,但程让却不动如山,一点结束的意思都没有。

满府的小厮们打起了哈欠,而那些对程让指手画脚的美人们,也都犯了困,嘴皮子更早就说干了,也懒得再听她抚琴,一个个回屋去睡了。

蚊子在身边乱飞,张大人的大腿上被盯了许多个包,痒得要命,但他也不好去挠。

毕竟,美人沉醉在琴声中,自己若是贸然打断,便是无礼,这于文人而言,是大忌!

而且这样子的话,美人也会给他减分的。

但他仍旧忍不住诧异地看向程让,蚊子怎么都不咬她呢?难道说自己这一身老肉比较香?

还是说,蚊子不敢咬仙女?

程让自然也听到了蚊子乱飞的声音,她出门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衣衫上熏了驱蚊的香料,此刻蚊子虽然乱飞,却并不敢靠近她。

她悠然自在地抚着琴,时不时还抬眸,带着羞怯的笑意看一眼张大人。

每每这时,忍得满脸狰狞的张大人都会挤出一丝笑容,给她递过去一个沉醉的眼神……

于是乎,程让受到了鼓励,继续抚琴。

终于,当月亮落到屋檐上时,程让站起了身,抱起了琴:“老爷,时间真真如流水,一眨眼,天就这么晚了……”

张大人一张脸有些抽搐,你也知道晚啊?

他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对她心软,后悔玩什么真心游戏……

早知道就直接强上了她,哪至于如今有这么多的麻烦。

心中烦闷至极,他的语气也有些不好:“嗯。”

很随意的回答。

程让却装作听不出他语气中的不耐,反而一脸感动:“老爷,您知道吗?您是头一个如此有耐心听我弹琴的人……奴家,奴家很感动。”

张大人看向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老爷,奴家出门时,吩咐下人煮了一壶香茶……老爷要不要去奴家的院子,喝一喝茶?”

极为含蓄的邀请。

但只要是个男人,就懂这句话的意思。

张大人睁大了眼,之前的郁闷和不耐烦瞬间消失!

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此言不假啊!

这个美人,终于要属于他了!

他心中这一刻的成就感,比之前征服一百个美人还要大!他不由得感叹,果然啊,还是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果子,吃起来最甜!

纵然心里和身体都已经迫不及待,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斯文模样:“甚好,老夫也有许久不曾喝茶了……”

“那奴家给老爷带路。”程让说着,袅袅地走在了前头。

喝,喝,喝死你!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暗涌(16) 色字头上一把刀,老头你活了大半辈子了,怎的就不明白呢?

没多时,二人便来到了程让的院子。

程让看了看里面,灯已经熄了,想来那三位姐姐已经藏好了。一切,都已经就绪。

“老爷,这边请。”程让拉开了门,走入屋内。

她点上灯,借着昏黄的灯光,自房角取出小炉,将火点上,然后把铁壶架上去,没多时,水就沸了起来,程让摆出两个茶碗,洒下茶叶,再将沸水倾入。

茶叶被冲得在碗中打起了转,没多时,瓷白的茶碗中,透明的茶水氤氲出淡淡的黄绿,茶香也蔓了出来。

程让将两碗茶放在茶盘中,端给坐在桌案前的张大人:“老爷,这茶极为解乏,您尝尝。”

张大人正在看桌案上,被压在砚台下的那幅画呢,他道:“没想到,你把这画展得如此平……”

程让闻言,很给面子地羞涩一笑:“这是老爷送给奴家的第一件东西,奴家自然要好好保存……”

她又把茶盘放在桌案上,端上一碗茶,在唇边吹了吹,递给张大人。

张大人接了过去,低下头正要去抿,却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朝她看去。

程让正端着另一碗茶要喝呢,见张大人看她,她便愣住了。

“老爷,怎么了?”

“无事。”张大人一笑,又把手中的茶碗端了起来……

而那边,程让已经抿了一口自己手中的茶。

张大人看了自己碗中的茶水半晌,忽然道:“芙蓉,老夫,想和你喝同一碗。”

说罢,将手中茶碗放下,伸过手去,自程让手中拿过了她的那一碗,吹了吹,这才喝下一口。

程让心里一沉,这老头,还防着自己呢?

但她面上却不表现出来,而是一脸单纯地问道:“老爷为何想喝奴家的?”

“傻姑娘……”张大人弹了一下程让的额头:“是因为,你喝过的,格外甜呀。”

程让瞳孔微微放大,而后脸腾地一红,忙将脸撇到一边:“老爷您坏,净会欺负人家。”

“哈哈哈!”张大人仰头大笑,又喝了几口茶,只觉得灯下美人甚是娇羞,即便穿得严严实实,但那优美白嫩的脖颈,还是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一股热流自小腹上腾起,他也没心思喝茶了,朝程让身边凑了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芙蓉,我们就寝吧。”

程让一双水蒙蒙的眸子抬起来,看了他一眼,眼波一转又迅速避开,点了点头。

却又站起了身,将灯吹灭,这才朝张大人走过去。

张大人本来是不想熄灯的,但一想到自己和这芙蓉美人是第一次,美人想来是会害羞的,于是便默许了程让的熄灯。

他身体的燥热也越来越明显,像是一个初出茅庐、不曾接触过女色的毛头小子一般,而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扯上了他的袖子,带着他一步步往床边走去……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天,枯骨公子急吼吼抱着芙蓉要去房间时的模样……

哎……现在的自己,也不比当初的枯骨公子好到哪里去啊……

“妖精。”他暗骂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拦腰一把抱起扯着他袖子的女人,就往床上倒去!

低低的一声娇呼,听得他心都化了。

程让站在黑暗中,双目灼灼地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唇角微微勾起。

对她有防心?

那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防不胜防。

那两碗茶中,都下了药。少量的春药,以及少量的迷药。

喝下之后,人的身体会有轻微的反应,而脑中也会有些昏沉。

但却不会让人意识到自己是吃了药,反而只会以为是欲望侵蚀了神智。兴奋到昏了头。

只是,这药只会对张大人一个人有效,毕竟程让事先吃了解药。

她早就料到这张大人疑心重,因此多留了一手,将要同时下在两碗茶中。

果不其然,这张大人只喝她喝过的那一碗。

此刻,床上的二人已经开始了,活春宫就在眼前演着,程让并没有不好意思看。

毕竟她当年逛窑子时,就已经看过不少了。

与活春宫相比,她倒更关心,那位姐姐什么时候能够将钥匙印在硬面团之上……

而就在这时,三个身影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自房顶上跃了下来,他们站到程让身边,恭敬地轻声道:“程二公子,我们主子特意吩咐过我们,要盯紧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程让瞪了瞪眼,有没有搞错?

那三个黑衣人又道:“如果您不依,我们只好把您劈晕了。”

程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王爷是这么迂腐的人?不就看个活春宫吗?有什么不许的?

但面前的三人都是一脸的不容商量,她不想在此刻起争执,只得撇了撇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再抬起双手,伸出食指,把耳朵堵上。

那边,二人战得如火如荼。

张大人只觉得这辈子还从未在床笫之上如此兴奋,他脑中昏昏沉沉却又兴奋不已,只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要升天。

五感之中,只剩下了触觉,四周的一切,他都要听不到、看不到。

身下美人又娇又柔,身段儿好得要命,让他几乎要发疯!

今夜的他,格外的狂野,而身下的美人,也格外的配合,那纤长的五指死命地扒着他的后背,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一同攀登极乐。

张大人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气,而后转身躺到床上,摸到脖子上挂着的钥匙,紧紧地攥在手中。

下一瞬,便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床上的美人轻吐出一口气,而后自纱帐边摸出一块硬面团,藕臂往前一递,程让已经走了过来,将这硬面团接在手中。

上面,已经清晰地印出了钥匙的模样,每个齿子都十分清晰。

程让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她扶着那位美人姐姐下床,帮她把衣衫都穿好,道:“多谢姐姐相助。”

“小事一桩。”那位美人摇了摇头,道:“除了这种事情,我们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够帮得上忙了……”

天光渐亮,程让穿着单薄的纱衣,坐在镜子前。

向来不施脂粉的她,今天给自己的脸蛋上扑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衬得皮肤白里透红,像是被露水沾染的娇艳芙蓉。

张大人悠悠醒来,便看到美人对镜梳妆的美景,当下便觉心头一荡!

而当程让转过头来,绯红着一张脸,含羞带怯地朝他看去时,他更觉得意气风华。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都快六十的人了,身体还是那么的好!瞧瞧这美人儿的模样,显然是被自己滋润到了……

自己真真是老当益壮,银枪不倒!

张大人十分自豪,更觉得昨儿一夜,真是销魂,带劲!

他坐起身来,一把扯过程让,又想再度翻云覆雨。

却不想,美人儿竟避了开去,道:“老爷,今儿可是大日子,您忘了吗?”

姓张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今儿正是那北川王驾临西州的日子啊!这可耽误不得!

他忙忙起身,叫进来两个丫鬟,飞快地整理好仪容,也没空跟程让絮叨了,忙往西州州府赶去。

待他离开之后,程让自怀中拿出一柄木质的钥匙……这钥匙是她昨夜临时用木头,比对着硬面团上的钥匙印削出来的,有了这柄钥匙,西州繁华表面下所藏着的污垢,都将大白于天下。

程让并没有急着离开张府。她牵着琉璃,看着窗外日头一点点上爬,待爬到最高处时,她方才站起身来。

大步向外头迈去。

一个小厮照例守在程让的门口。

“芙蓉美人,您要去哪儿?”他躬身问道。

程让一笑:“去西州州府。”

“州府?!”那小厮声音提高了几分,一脸的不赞同:“芙蓉美人,按照老爷定的规矩,您在府中可以自由行动,但若您想出这府门,那可不行。”

“不行?我可是老爷最疼爱的美人,如何不行?”程让双目如矩,正视那个小厮。

那小厮身子一抖,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今日的芙蓉美人,好像和往日不太相同。

她身上似乎多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势,尊贵而睥睨,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还是大声说道:“芙蓉美人,您话不是这么说的,虽然您现在的确得宠,但府里的规矩不能坏,说不能出府门,就是不能出府门,再说了,您想要出府,想要去西州州府,是要干什么呀?听说北川王已经驾临了,老爷定没有时间理您的……”

他叨叨地说着,却忽见眼前的美人忽然冷冷开口:“你不让开是吧?”

他身子一僵,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回答。

却见美人儿单手一伸,直接拎起他的领口,竟直接把他的双脚拎得离开了地面!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若不是双脚还在半空中踢腾,他一定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程让将他往一旁一扔,看也不再看他,牵着那小小的男童,大步迈出了院门,只留下一句话:“这道不是你让的,而是我劫来的,你无需自责。”

说罢,连头也不回地,牵着琉璃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那小厮怔怔地僵在原地,眼见着美人就要走出府门了,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大叫一声:“来人啊,芙蓉美人想要逃!”

立时,满院子的小厮们都围了过来!甚至还有不少美人也出了房门,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张府的小厮们,虽说是小厮,但本事却都不小,他们每一个都是身怀功夫的。

此刻听说芙蓉美人想要逃,当即一个个扔下手中的干活,把程让姐弟俩围了个滴水不漏!

“芙蓉美人,这张府,进来容易出去难!你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想打歪心思,省省吧!”他们一步步朝着程让逼近,嘴里也威吓道。

那些看热闹的美人们也纷纷指指点点。

“上一次想逃出这张府的人是谁来着?好像是柳枝美人吧?若我没记错的话……最后她被这些小厮们用藤条抽了个半死,后来直接往蛇冢中一扔,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这芙蓉美人不是脑袋抽了吧?她现在正得宠,什么荣华富贵都不缺,何必如此?”

小厮们已经走到程让身前两寸的地儿了,他们道:“芙蓉美人,若是您现在做罢,一切都还来得及,否则,等老爷回来,你的下场一定很惨!”

“哦?可我并不这样认为。”程让一笑,挑着眉道:“因为啊……你们的老爷,回不来了!”

说罢,她身子一旋,将琉璃搂在了怀中,长腿一抬,一个横扫直逼前方小厮们的面门!

一句“老爷回不来了”,让所有的小厮都愣了一瞬,下一瞬,程让的攻击已经袭到,他们一个不察,让程让踹了个正着!

当下,站在前头的八人,每个人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会武!”在吃了个暗亏后,小厮们都大惊!

一个会武的美人混入了府中,还获得了老爷的疼爱,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老爷恐怕着了她的道啊!

“先不管这么多了,此女定然有诈,先杀了她,等老爷回来,我们再请罪!”为首的那个小厮抚着肿了的半边脸,恶狠狠地说。

说罢,他自腰间抽出佩剑,大吼一声,直接朝程让冲了过来!

招招都是杀招!

而其他的小厮们,也蜂拥而上!

程让眼神一寒!她本想留这些人一条性命,却不想,他们竟然不打算给她活路!

看他们熟练的杀招,程让明白,这些人平日里定没少为虎作伥、杀害百姓。

她也不磨蹭了,一手搂着琉璃,一手一转,手肘撞上一个小厮的肩头,而后五指一反,直接夺了那个小厮的剑,当下身形如飞地与一群人战成了一片!

那些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美人们,早已经满脸惊恐……

她们本以为这芙蓉美人闹着要出府,是在娇纵、耍小性子呢……

更以为她会被小厮们狠狠地修理一顿……

却没想到,一转眼间,她竟然以一敌数十,单手纵剑,且分毫不落下风!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暗涌(17) “她、她到底是干嘛的?”美人们眼睛都看直了。

“分明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居然能和这些强壮的男人们打得难解难分,天哪……”

“我们好像……都看错她了……”

因为剧烈的动作,程让头上戴着的钗环全部散开,长发披散了下来,她一袭白裙,执着一柄剑,广袖浮动,如鹤般优雅而轻盈。即便四周的攻击密密麻麻,她却始终滴水不漏。

转眼间几百个回合已过,她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还刺伤了数个小厮!

美人们越看,越是觉得这位芙蓉,帅到爆炸!

瞧瞧那动作,行云流水。每挽一个剑花,都潇洒到极致!

瞧瞧那速度,虽然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但却分毫不乱,每一步踏出似乎都自有分寸,每一剑刺得,更是又稳又准!

她的全身上下似乎充满了力量,·那种沉稳的、波澜不惊的力量,而一双眸子,更是坚定又寒凉……

众女只觉得,眼前的白衣少女,若是换上一身男装,一定会迷人得要命!世间多少女子都会为她而疯狂!

“刺他!狠狠的刺!”更有美人按捺不住地,为程让喝起了彩!

“踢他下裆,这玩意儿是个色狼,趁着老爷不注意,总想要吃我豆腐!哇,妹妹踢得好准!”

“这个小厮上回亲手杀死了栀子,他该死!他该死!芙蓉妹妹,请为栀子报仇!!”

四周围美人的呼喊声传来,程让只觉得意气风发,她全身力气也往上一提,手中的剑舞得更快了!

那些小厮们瞬间招架不住!

“该死,那些婆娘!”他们意识到程让忽然变强,是受到了美人们的鼓励。于是有几个小厮转过头去,恶狠狠地骂道:“滚!都滚开!不然老爷回来了,把你们都丢入蛇冢!”

美人们身子一缩,一听到蛇冢二字,不敢再喊了。

虽然她们还想继续看下去,但性命重要,一个个磨磨蹭蹭地回了屋。

她们走了,没有人叫好喝彩了,自己耍帅也没有什么意思了,程让的兴致立时低了一半。

那些被她压制的小厮们,也立时有了反攻之机。

更有一个人,突破了程让的防御,握着的长枪,刺到了程让的左肩上!

程让一个吃痛,往后退了几步,立时方寸大乱。

在一个小厮袭近之后,她一个趔趄,竟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

眼见着小厮们就要把她制服,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程让身前。

“琉璃?琉璃快闪开!”程让急了,艰难地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受了伤的肩膀一阵绞痛,她另一只手正要去扯琉璃……

却见小小的男孩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话:“琉璃,生气了。”

紧接着,他的身周,透明氤氲的光芒如海浪般,一波波向外扩散开去……

那些冲过来的小厮们,被这忽然荡开的海浪吞没……就真的是被吞没了,再也没有身影了……

若是之前小厮们对程让的身手只是震惊,现在,面对着拥有未知能力的琉璃……他们就只有惊恐了!

每错,是惊恐,是性命即将丢失的惊恐……

他们也顾不上还躺在地上的程让了,他们惊恐地丢下手中的兵器,惊恐地掉头就跑……用他们此生最快的速度……

但他们的速度快,海浪的速度更快,整个张府,四十余名守卫和小厮,眨眼间,已经于这世间湮没,再没有了踪迹。

琉璃终于收回了手,他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如此庞大的灵力消耗,不是他这具小小的身子能够承受得起的。

“姐姐,琉璃生气了……”他身子一歪,倒在了程让的怀中,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程让早就知道琉璃强悍的能力,灵族之人,是天赐之人。琉璃年纪小,不会控制自己的灵力,每每一生气,灵力就会爆发。因此,她一直注意着不让他生气……

却没有想到,还是防不胜防。

四十多个人就这样在眼前消失了,程让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她的心中有些难受……

但一想到这四十余人曾经为虎作伥,做过无数恶事……她便又看开了。

姓张的落马,他们将来也讨不了好,主子要死,奴才更活不了。

如今给他们一个痛快,也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琉璃,我们走。”程让撑着地站起了身,她将昏昏欲睡的小琉璃抱在了怀里,一步一步,走出了张府大门。

再未回头。

此刻西州州府外的大街上,人流汹涌,百姓们摩肩接踵地挤在街道两旁,好奇地踮起脚尖向城门的方向看去。

“听说就是今日,北川王会抵达咱们西州,然后去陇西赈灾呢……”

“北川王可是咱们大盛的战神啊……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赈灾,而且听说他这次可是带着重伤来的啊……”

“王爷真真是一心为民,其他几个皇子,跟他真的没法子比……反正我是觉得,未来大盛的太子,一定非他不可了。”

男人们议论纷纷,打心底里都是对北川王的崇敬和赞赏。

而女人们,则都是好奇不已地窃窃私语:“哎,那天神般的北川王,究竟是生得何等模样?”

“百战百胜的大盛战神,身受重伤还能跋涉千里来赈灾……我觉得,王爷一定生得十分强壮吧?”有姑娘托着下巴联想道。

“但京城不是有传言吗?说北川王其人啊,可是一个翩翩天才少年郎呢!生得更是俊美非凡,多少京城少爷都不及他半丝风采!”

“真的啊!”女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于是乎将脖子伸得更长,恨不得眼睛能飞到城外,抢先一睹北川王的容貌。

张大人身为西州知府,他带着西州众多官吏站在州府之外,脸上满满地堆着笑容,双手交叉地放在衣袖当中,一心思考着一会儿如何与北川王交谈。

对于自己府中发生的一切,他丝毫不知。

程让带着琉璃,一袭白衣挤在熙熙攘攘的百姓当中,她伸出手遮着头顶刺目的太阳,等待着王爷的出现。

日头当空,城门处终于传来了车队的声音。

一车接一车的粮草、布匹、帐篷等等打仗时常用的物资,往城内缓缓行来。

而行在最前方的,是两队穿着银甲的护卫军,他们护着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行在大道正中。

那辆马车是敞开式的,金色的纱幔轻飘,隐约可见马车中坐着三人,两位极美的舞姬,以及中间……一位身穿墨红色长袍的青年。

那身长袍一看就价值不菲,墨色中透着火焰般的红,在阳光下隐隐散出淡淡的金光,虽不知是由什么丝线织就,但只需一眼,便知穿着这长袍的人,身份尊贵非常!

只是……这青年的脸却被一张鎏金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来,他斜靠在软榻之上,墨黑的长发泼撒而下,慵懒至极。

“难道那就是北川王?”人群激动了。

虽然隔着纱帘,虽然北川王遮着面,但浑身的尊贵气息却是难以遮掩的。这种尊贵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用钱堆叠出来的,他就是那样慵懒地倚着,什么话也不说,但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就是与寻常人大不相同。

“没错,这一定就是王爷!”男人们坚定地说道。

“这种无需说话,就已经能杀人的眼神,只有北川王才有!”更有汉子如此说道。

一旁的小姑娘们却是不服了:“杀人的眼神?王爷那明明就是桃花眼好不好!这可是最迷人的眼睛,天啊,王爷对我眨眼睛了,啊啊啊!”

“也对我眨了,天啊,不行了,要晕了……”

汉子们嘴角抽搐:“那是杀人的眼神!什么眨眼睛,你们这群蠢女人,竟敢对王爷心存妄想!”

小姑娘们双手叉腰,反驳道:“那就是桃花眼!还杀人的眼神,那你说你们为啥没死啊?你说啊你说啊!”

“杀人的眼神!”

“桃花眼!”

“杀人的眼神!”

“桃花眼!”

男人们和女人们争论得不亦乐乎,但始终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服谁!

有的女子稍稍大胆点,竟直接朝着马车上丢手绢……

李越见此,却并没有发怒,而是桃花眼一弯,显然心情极为愉悦。

满城的女人们见此,瞬间都疯了……一个个疯狂地掏出怀中手绢,往北川王的马车上扔去!

美男出行,往往掷果盈车……如今王爷出行,姑娘们不敢拿瓜果扔他,毕竟若是砸到了王爷,那罪责可一定不小。

于是乎她们只拿手帕去扔,只求能得到王爷一个眼神的眷顾,就已经心满意足……

在看到这一幕时,程让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爷这又是在整哪出?

这马车整得也太骚包了些,还有,他左右的两个美人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为什么要对满城的姑娘们抛媚眼……若是这么多姑娘都瞧上了他,他还能负责不成?

王爷啊王爷,不娶何撩啊……

程让闷闷地嘀咕道,心中更有些酸溜溜的,但她并没有察觉到。

她又忽然觉得带着面具、只露出眼睛的王爷有些眼熟……像是她见过的一个故人,但旋即又觉得好笑……

她跟王爷都这么熟了,看王爷眼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过……王爷这幅眼带戏谑的浪荡子模样,她还是从未见过呢?

正这般思考着,程让身边的一个大娘忽然撞了她一下:“大妹子,你可带手绢了啊?”

“啊?”程让懵逼,但还是点点头,拿出手绢来:“带了。”

“那敢情好呢!借大娘使一下啊!大娘年纪大了,如今出门不带这些讲究东西了咧……嘿嘿。”大娘冲程让嘿嘿一笑,而后挥舞着手绢大喊道:“王爷!王爷看这里!”

差点都要蹦起来了!

程让嘴角抽搐。却不想,李越竟然真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马车也越驶越近。

大娘见北川王真的看她了,高兴得一张老脸通红,脚下跺得跟地震了一般,跳起来就将程让的手帕揉了揉,揉作一团,抡了抡胳膊,死命扔了出去:“王爷您接好喽!”

程让瞪了瞪眼睛,哎喂,大娘,这可是我的帕子,您不能说扔就扔吧?

她正郁闷着,却见堂堂北川王忽然坐直了身子,广袖一晃,竟直接将大娘扔出的那团手帕捞在了手里!

他将这帕子一抖,展开来看了一眼,而后抬起眼眸,朝这个方向笑了一下。

程让目瞪口呆。

而一旁的大娘,则是一张老脸激动得通红,捂着胸口,脚下趔趄了两下,眼看着就要晕倒:“王爷,王爷接了我的帕子!还……还对我笑了!”

程让忙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摔了:“大娘您小心脚下。”

李越的目光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看向那一袭白衣,扶住大娘的程让。长发如墨般洒在她的腰际,她侧着身子,只露出半边细白如瓷的脸庞,在这一瞬间,他的心跳得快了几分。

而后目光转到手中的帕子上,帕子的一角,绣着两个小小的字:“芙蓉”。

他记得这帕子,这是当初她在琴心画馆时就用的那一条。

他将这帕子细细叠好,贴身收在了胸口。

大娘在看到这一幕后,呼吸更急促了几分:“王爷、王爷……”

王爷竟将她扔的帕子收在了怀里……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眼睛一翻,激动得彻底昏了过去!

程让抱着她,并未看到李越最后的动作,但她的嘴角还是有些抽搐,心中更暗骂一声,红颜祸水。

不对,是蓝颜祸水。

满城的姑娘都看到了刚刚北川王的动作,她们虽然依旧激动,但同时心底里也升起了一个疑惑。

“王爷的口味好像有些重啊……”

“是啊,那么多年轻姑娘的帕子,他不接,只接了一个大娘的……这口味真是奇了怪了!”

姑娘们心里都很不服,凭什么啊,她们哪里比不上那个老大娘了?

男人们却在这时轻哼一声:“你们懂个屁!王爷只接大娘的帕子,正显了王爷的清正无私,却又平易近人!”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暗涌(18) “咱们百姓送给他的东西,他非但不嫌弃,反而还收藏了起来……之所以只收大娘的帕子,却不收你们小姑娘的帕子,是因为未婚姑娘们的帕子不能随便接,否则有损你们的清誉,可要耽误你们了!”

“王爷真真是坦坦荡荡一君子啊!我等惭愧,以后还得多学习王爷的高风亮节!”

男人们都慷慨激昂地说道。而女子们听他们这么说,当下心里也不猜疑了,看向李越的眼神更充满了热切。

“王爷不接我们的手绢,原来是为我们考虑……真真是心细如发啊……这么好的男儿,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是啊,不过听说京城中的官家小姐们一个个都赛天仙的漂亮,等哪天王爷娶王妃了,咱们一定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官家小姐能够收服王爷的心!若是三大五粗得跟个男人样,咱们可不准!”

众女如此议论着,程让冷不丁觉得身后有阴风刮过,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大人脸上的笑意随着队伍的走近,越来越大。他其实一直都在暗中打量着传闻中的北川王,在见到他穿着华贵虚荣,身边还带着两个美人时,眼睛一亮。

只要有所好,他便可以投其所好。

这北川王一看,就是贪恋荣华与美色的。

“下官张奉,率西州州府三十官员,恭迎北川王!王爷千岁!”在那顶华贵的马车行至西州州府大门口时,张大人率领着身后众人,深深鞠躬,恭敬至极。

“张知府免礼。诸位免礼。”李越身子微微直起,淡声道。

待所有人都放下双手后,他方才按在一旁美人的玉臂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车辕,往西州众臣跟前一站,而后轻声一笑:“诸位,都吃得挺圆润嘛。”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炸雷般在众臣心中炸开……

这句话粗看没什么,但只要稍微一想,便知王爷并不是在夸奖。

张大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无法确定。无法确定北川王只是在试探,还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在下马威。

北川王这句话,没法答,却又不得不答。

他讪讪笑道:“咱们年纪大了,没办法,即便只喝水,也是要发福的……”

李越挑了挑眉,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接问道:“可否进州府了?本王热得很。”

虽然身边有两位美人手执团扇给他打扇,但他的脸色还是不耐烦得很。

“可以了可以了,是下官怠慢了,请,王爷里面请。”张大人忙将身子一侧,伸出手,引着李越往里走去。

李越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就走在了最前头。

偌大的西州州府,为了迎接北川王的到来,已经大大地改造了一番。

府中各处都置有巨大的冰块,散发出的凉意将盛夏的炎热驱散,在踏入西州州府的第一步,一股凉爽的清风便扑面而来。

州府大堂很大,一眼看到头,才能看到最上首那把狂放的黑色梨木大椅和宽大的黑色梨木桌案。

桌案上已经摆好了各色果点美酒,而一旁更袅袅地焚着香,香味极清淡,让人一闻便神清气爽。

这是属于北川王的位子。

自此处往下,两侧则是属于西州官吏们的座位了。但是在北川王面前,官吏们并没有资格坐椅子。因此每张小桌案下,都铺着一张张蒲团。

李越大步走入这州府之中,金色面具下,一双桃花眼微眯着扫向四周围的一切,他轻声笑道:“想不到,这州府之中,竟有凉风如此,就连美人打扇,也远远不如了。”

张大人抹了一下脑门上的汗,他向来自诩看人极准,但对于眼前这位王爷,他实在是摸不透啊……

你说他在指责吧,但字字句句偏又像极了夸奖。

你说他在夸奖吧,可怎么就觉得他是话里有话呢?

张大人弓着身子笑道:“嘿嘿,百姓们听闻王爷千里赶来赈灾,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因此他们特意运了些冰块过来,希望能为王爷驱一驱这夏日的炎热。”

“哦?”李越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

而后转过身来,看向张奉:“张知府,据本王所知,西州夏季炎热,唯独北方昆仑之巅有冰雪覆盖,难道说,这些冰块,是百姓们自那儿搬来的?”

张大人的笑脸一僵,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位常年在北境打仗的王爷,是怎么一眼就断出冰块来自于昆仑的……

这一语中的的本事,他还从未见第二人有过!

可还不待惊讶完,李越却又几步走至自己的桌案前,手在案上轻抚一下:“光滑如丝缎,更胜美人之肌肤,张知府,这桌案可是南疆百年黑梨木所制?”

“王、王爷好眼力。”张知府脸上又挤出一丝笑意,心惊胆战地应道。

“那你可知,本王的王府中,都没有一件南疆黑梨木所制的物事,这桌案……”他又抚了抚桌案,声音忽然一沉:“是天子规制!”

此话一出,张大人只觉得冷汗登时自背上窜出,双腿更是一软,他跌跪而下,高呼道:“是下官孤陋,不知此桌案竟贵重至斯!下官绝无不敬之心,下官更愿将此案上敬给圣上,还望王爷明鉴!”

而后,重重地朝李越跪伏而下,将头磕得砰砰直响!

他身后的西州众臣,也都纷纷下跪,一个个身子直抖!

“上敬给圣上……”李越看着张大人,目光中似乎别有意味:“张大人您确定要这么做?”

张大人身子一顿,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若是圣上问起你这桌案的来历,你该如何作答?”李越问道。

张大人一噎。不知该如何答起。他哪知道这梨木案的来历,他这些年得到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哪能一一记清楚来历?

而且,若不是北川王问起,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南疆黑梨木是只有帝王才有资格使用的。若早想起这一点,他今日也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了……

他绞尽了脑汁,也想不明白北川王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忽然,他灵光一闪……王爷之前可还说过一句话呢……他说,北川王府中,都没有一件南疆黑梨木所制的物事。

这个暗示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啊!

他忙道:“哎呀,王爷提点的是,下官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桌案的来历,若是圣上问起,下官恐怕要性命不保呀!但如此贵重的桌案,放在这西周州府中,着实是委屈了,这样吧,王爷,您是真龙之子,又是第一位被册封为王的皇子殿下,这黑梨木桌案啊……若实在是需要一个主人,那定非您莫属了啊!下官恳请王爷,将这桌案收下,救下官一条狗命吧!”

他趴伏在地上说道。

李越嘴角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张奉的话,只是淡淡道:“都起来吧,瞧瞧你们,一个个吓成这样,本王有这么可怕吗?”

众臣闻言,这才颤抖着双腿,用手撑着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张大人站起来后,忙惭愧地笑着道:“王爷说笑了,王爷自有天家威严,下官怎能不惧?”

“哈哈哈!”李越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旋即仰头笑了起来。

而后将锦袍一撩,金刀大马直接落座在了那黑梨木的大椅上!

众官员们也都纷纷走到自己的位子,盘腿坐好。

笙歌响起,有舞女进来跳舞。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由优雅的侍女们端着,陆陆续续地盛上。

在众臣忐忑的心情中,宴会终于开始。

张大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李越的神情,却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北川王,如寻常男人一般,在看到美人时眼睛会发光,而在喝酒时,更是大口大口地灌,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势,更不理旁边两位美人的劝告。

加上今日他对梨木案和梨木大椅的觊觎,张大人勉强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位王爷,怕只徒有匹夫之勇,而无能者之谋。

爱喝酒,爱美女,野心外露,活生生的莽夫一个!

也不怪他,长年在外打仗,性子自然野了,但却没读过什么书,腹内不过一团草莽,与其说他是王爷,倒不如说他是那些落草为寇的莽夫!对当朝的圣位存有觊觎之心……

想要收买这样的人,可能会有些难度,毕竟这种人都是直肠子,若是收买不成,指不定还要闹得自己掉脑袋。

但若是想要对付这样的人,却不用费太多的心思。

听枯骨公子说,焚寂阁两百杀手已经到位,随时都可以调遣……

虽然刺杀是件隐秘的事情,但他却有十足的信心,让那两百位杀手混进这西州州府!

张大人摸着自己的胡子,深沉地思考着,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却弓着身子跑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大人,芙蓉美人来了。”

“什么?!”张大人一惊,他怒道:“她是怎么出来的?!”

小厮吓得一颤,忙道:“小的也不知道,她就在西州州府外头呢,说是想大人您了。”

“想我,想我她也不能来这里啊!府里怎么搞的?怎么连一个人也看不住!”他气得想骂人,可就在这时,一道懒懒的声音自上方传了过来……

“啧,西州果然无美人,扫兴。”

李越扫视着下方跳舞的众位美人,眉梢挑了一下,显然对这歌舞十分不满。

张大人心中一惊,忙陪笑道:“王爷,这些美人,可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或许与京城的不能比,但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了……”

“万里挑一?”李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广袖一扬,手指朝前头点了点:“就这些歪瓜裂枣?别说比不上京城的了,就连北境的,也远远不及!”

他旋即又叹道:“哎,想当初在北境时,美人们肤光胜雪却又英气十足,又辣又媚,那方才是尤物!”

张大人被他说得一脸羞惭,没有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美人,却完全入不了王爷的眼……

但这世间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识美人,更何况是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的张奉?

他自诩睡过的女人比这北川王见过的都多,如今自己的审美被嫌弃了,他哪里还耐得住?

当下便道:“王爷,这些美人虽然不是我西州的极品美人,但也算得上是顶尖的了。若王爷相见顶尖的美人,下官也可以为您寻来。”

“哦?此话当真?”李越的眼睛亮了。

“自是当真。”张大人忙应道。

他想到了芙蓉。本来他还生气为何芙蓉不经他允许就跑了来,此时来看,却是来得正好!

他心中叹息了一声,芙蓉啊芙蓉,虽然老夫是真心待你,更极不愿意把你露于世人之前,但试问世间任何一个男人,江山与美人若不能兼得,他们的选择,都必然是江山。

为了江山,老夫今日就只能舍弃你了。

他站起了身,朝李越一拱手:“请王爷稍等,下官这就去把绝色美人请来。”

舞动的女子们如潮水般退下,而大门敞开处,一袭白裙的少女,跟随着张奉,逆着光踏入了门槛之中。

仅仅只是一个大致的身形轮廓,就已经让所有男人屏住了呼吸。

她身量较高,腰线也高,可想而知白裙中的那双腿该有多修长……

长长的墨发散至腰际,因为系了一根细白飘长的腰带,因此胸前便突出了起来……当真是又纯又媚,让所有人瞬间口干舌燥!

而当她慢慢走近,五官与脸庞的轮廓渐渐清晰,凤眼长眉微微一挑时,男人们更觉得鼻头一热,差点直接喷出了鼻血!

绝色美人,这是真正的绝色美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却见主座上的那位,竟将身边两个美人一推,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程让抬眸,眸中有笑意闪过,她一步步走上前去,待行至那宽大的黑梨木桌案前时,也抬起了手,将五指轻轻地放入了他的手心中……

感受到五指被温热的大掌握住,程让心中一阵乱跳……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暗涌(19) 而紧接着,她感受到手被轻轻一扯,她眨了眨眼睛,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竟轻易地被他扯带着越过桌案,白裙如云雾般散开,下一瞬,她已经被他横着抱在了怀里……

“的确是绝色。”怀抱很温暖,嗓音很清澈,但说出来的话,却叫程让的耳根登时一红!

“嘿嘿,王爷您满意就好。”张大人笑道。

程让转过头去,哀哀戚戚地看了张大人一眼,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但张大人却装作没看到她的神色一般,更飞快地把目光避开了去。

程让心中冷笑了一声。

酒过三巡,北川王已经对下方表演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眼里只有怀中的芙蓉美人……

“可喝酒?”他拎着酒壶问她。

“不喝,王爷您也别喝了,伤身。”她眨了眨眼睛。言下之意,您老人家身上还有伤呢。

他甚是满意地抿了抿嘴,

“可吃糕点?”他又瞄上了旁边的绿豆糕,眼神却有些恍惚。

依稀记得几个月前,群芳会上,她为了取悦身为清越的他,大手大脚地给他买各种东西,其中,就包括绿豆糕……

“吃。”

他自愣怔中抽离了出来,一笑,忙拿过那盘绿豆糕,捏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啊……”

程让耳根又红了,却还是乖巧地:“啊……”

满口绿豆的清香。

“可热?”他见程让脸有些红,又关心地问道。

“啊……热……”程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搂我这么紧,能不热吗?

“把扇子给本王。”李越看向身边的美人,伸出了手。

美人一僵,有些没听明白,但李越已经自她手中夺走了扇子,一下一下地给程让扇着。

“可凉快点了?”

“凉快,凉快多了。”程让连连点头,这种情况下,她哪敢说不凉快啊……

于是乎,满座的臣子们,就这样看着堂堂北川王,将一个少女半搂在怀里,手里执着女子用的团扇,动作优雅至极地、一下一下地给少女扇着风。

这不可谓不是盛宠!

张大人满脸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但心里却不可谓不难受,要知道,像芙蓉这样子的极品美人,那可是他活了大半辈子遇着的头一个啊!如今就这样送出去了,真真是剜他的肉一般疼!

但他在看到李越满心思都在芙蓉身上后,心头一动,这可是大好的时机!

于是乎拍了拍手,抚琴奏乐的伶人们退下,一支杂技班子走了进来。

这个班子极大,不下于两百人,好在西州州府足够大,因此两百人走进来后,却丝毫不显拥挤。

这个班子表演的杂技并不是胸口碎大石,也不是吞枪吞剑,更不是表演喷火娃。

他们表演的,是一项极为优雅的杂技。

所有人都穿着雪白的长袍,手中握着细长的双剑,伴随着清浅的琴声,他们开始了表演。

先是一人舞剑。舞过半曲后,双剑一伸,另两人飞身跃到剑上,足尖踏于剑尖,身子轻盈旋转,而后双足而立变换而单足而立。而这二人的手中,同样也在舞动双剑。

不断地有新的人踏着底层舞者的剑,一层层跃至上层舞者的剑上,与叠罗汉相似,但其难度,却是要超过叠罗汉许多许多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而张大人心中更是惊叹,原来,这就是焚寂阁杀手们的实力么?

光凭剑尖站人这一点,就鲜少有习武之人能够做到,但他们不仅仅剑尖能站人,更人上还能站人!

但张大人同时心里也叫了声苦,他本是希望趁北川王注意力在芙蓉身上时下手,可以攻其不备。但当杀手们这么表演一番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更别说北川王了。

这样一来,若是自己再想有所动作,恐怕王爷就能提前察觉了。

可张大人转念又一想,焚寂阁自横空出世以来,从未失手过,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乎,他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甚至已经想象出了北川王遇刺,三皇子殿下被封为太子后,自己平步青云,封侯拜相的日子……

虽然北川王是死在西州州府的,但他却并不担心会引火烧身,因为他早已经打探清楚了,这北川王并不受皇上宠爱,三皇子多次刺杀他,陛下也一直是置若罔闻,压根就是偏心三皇子!

若是自己能把北川王给除了,可不一定只讨好了三皇子殿下,更有可能还讨好了圣上!

自己再把脏水往刺客们身上一泼,还不是撇的一干二净轻轻松松?

他这般幻想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杀手们的举动,终于,在他的期待中,杀手们动了!

他们的剑锋齐齐一转,银光乍泄,全部指向主位上的北川王!

张大人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流露出了惊喜的笑意,而身子,更不自觉地往前方倾了倾……

杀手们动了!

他们一个个地飞身而下,长剑的锋芒直逼北川王!

整个西州州府乱做一团!救驾的呼喊声也四处响起!

“救驾!有刺客,救驾!”张大人换上一脸的惊慌失措,而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北川王的方向跑去:“王爷,下官来救您了!”

李越将程让护在身后,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恐,他自腰间抽出了一柄匕首,大喝一声:“尔等狗贼,也敢行刺!”

竟直接朝着那些杀手们迎了过去!

程让恍惚了一下,那柄匕首,她认识。

那是她当初赠给清越的定情信物,是她抓周时抓到的,柄上还栓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有一个“让”字……

如今……如今这匕首怎么会在王爷手里?

程让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纵然李越将这匕首挥动得极快,但她却不难辨认……

是它……就是它……

四周的杀声不断,程让眨了眨眼睛,有一个刺客拎着银剑向这个方向刺来,她手伸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而后将他往一边一甩!

“滚!”

银剑已经到了程让的手里。

她却看也没看,反手将银剑一丢,那剑便贯穿了刺客的心脏。

在另一个刺客冲到李越身前时,程让却一把将李越扯到了身后,银白色的裙裾一荡,她长腿一抬,直接猛踹在了那刺客的心口!

“老子的男人,也是你们能碰的?”

那个刺客瞬间被她踹得倒飞出去!

李越身子一颤,他怀疑自己是出现幻听了,可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得,让他的心头一阵疯狂跳动。

张大人还在装模作样地喊救驾呢,在程让一脚踹飞那个刺客时,他自己刚刚猛扑倒李越的脚下,张开双臂,一副要舍生救驾的模样……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便僵住了,更错愕地转过头来,看向程让:“芙蓉,你、你说什么?”

“说什么?”程让低头,无情地看向张奉:“我说,你想要刺杀的这个人,是老子的男人。”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白衣人们剑锋一转,指向了张奉,指向了在场每一个正在逃窜的官员。

再没有一个人攻击北川王。

那个被程让一脚踹飞的刺客,见到眼前的变故,慌慌张张就要逃跑,但一柄匕首却破空而去,直贯那刺客的后心!

“张奉,在本公子的杀手中,还另安插了两个你的人,你也够周密的啊……”北川王轻笑着,摘下了自己金色的面具。

干净而熟悉的一张容颜,张大人再熟悉不过了。

“枯骨公子!”他上下牙打着颤,终于吐出了这四个字。

即便他再愚钝,此刻也明白了,枯骨公子,竟然就是北川王本人!

在这一刻,他想死的心情无比强烈。买凶杀凶手本人……还有比这更蠢的事情吗?!

任他深思熟虑、千思万虑,却还是没有料到,北川王竟然如此深藏不露,他不仅仅是大盛战神,更是响彻江湖的枯骨公子!

而且……张奉看向程让,身子颤抖着道:“你究竟是谁?”

且不说她刚刚的那句“老子的男人”,如此身手,她怎么可能是被人贩子掳走的平民?!

“老子……程让!”程让笑道,双目中华光大放!

“去你妈的狗屁芙蓉!”她狠狠一脚,踹上了张大人的胸口。

之前装模作样的忸怩之态全部消失,她张狂而霸道,一双眸子里,所有的顽劣再不掩藏!

“程让……”张奉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听过这个名字,从白家女儿的嘴里……当做男儿养大的程家二公子,那可是大盛朝第一纨绔啊!

如此美人……怎么、怎么可能是那个纨绔?

但眼前的美人,看起来却又与纨绔一般无二!

身子剧烈地抖动着,张奉忽然想起了那一日,枯骨公子在琴心画馆中所绘的美人图……就是与眼前的少女一般模样!

不,不仅仅是模样一样,当时他还嘲笑枯骨公子将神态画得太过飞扬野性,没有女儿家的娇柔之态,可现在看来,那幅画,画的不是芙蓉美人,而是眼前的,程让公子!

但这一切就这样了吗?

张奉爬到李越的脚边,哀求出声:“王爷,王爷明鉴啊……是那些刺客想要刺杀您,臣刚刚是想要救驾的啊……您要怪,就怪那个枯骨公子吧!”

他在赌,赌北川王不愿意暴露自己枯骨公子的身份。

但却听到一声轻哼:“本王就是枯骨公子!你那日与本王所谈一切,以及所缴纳的买凶钱,本王都留有证据。”

“当然了,姓秦的和刘孟年,也和你一起落马了。”

张奉全身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他又道:“你的那些证据做不得数的!我可以说你的那些证据都是伪造,都死伪造!”

程让却忽然弯下腰,自他的脖子上,掏出了一把红绳栓着的钥匙:“这不是还有证据吗?诺,这些证据总不能是伪造……”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张奉跟疯了一般,一把自程让手中夺过这柄钥匙,扯断红绳,而后往嘴里一塞……竟直接吞了下去!

程让目瞪口呆。

但旋即却拍了拍手,直起腰来,自袖中掏出了一柄木质的钥匙,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而后一收!

张奉一张脸霎时煞白!他还未来得及抢,就见程让将这钥匙收了起来,在这一瞬间,他变得面如死灰。

但他又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道:“芙蓉,你为了这钥匙不择手段,和老夫睡觉,你就不怕这事情捅出去后,你的清白也没有了吗?!”

他又昂起头看向李越:“北川王,你喜欢这女人是吧?很好,我们来做个交易,今日之事,我们就当从未发生过,而这女人失了清白于我的秘密,我也绝对会烂在独自里。”

程让眼睛稍稍睁大了点,差点就要为这个老流氓故鼓掌叫好了,都什么关头了,他竟然还能冷静地讨价还价,真的是个人才!

她正要张口说话,却听到李越淡淡开口:“你觉得,她能失身与你?”

张奉脸上张狂的笑容慢慢消失,神色变得阴晴莫名……北川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三个黑衣人出现了,他们跪在李越身前,道:“主子,程让小姐不曾失身,而且在属下们的监督下,她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很好。”李越给了他们一个赞赏的笑容。

而当着三人出现时,张奉气得险些吐血!这三人不出现就罢了,一出现,他就记起来了,这三人特么也是枯骨公子手下的!

自己简直就是从头栽到尾!

这三人话中的内容更让他心头一紧:“不可能!那晚绝对是芙蓉,那身段……寻常的女子怎么可能有!”

“老爷,寻常女子不能有,奴家也不能有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大门口缓缓走入,那身影高挑而窈窕,竟与程让像极!

“阿兰!你怎么还活着!”张奉不敢置信地喊道。

这女人,不是被他丢入地冢了吗?

“托程让公子的福,奴家三人都活得好好的呢……”

此语一出,张奉已经猜出来了,他脸色阴鸷:“那夜,是你?”

“正是。”阿兰娇笑着道:“还有,老爷您的那把钥匙,也是奴家偷偷拓印的呢……”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暗涌(20) 听着阿兰的娇笑声,张大人气血瞬间上窜,他一张脸憋成了青紫色,最后却还是气得“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阿兰,都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怎么如此狠心……”他咬着牙质问道。

可当他话还没说完,阿兰就已经笑出了声:“老爷,您原来也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呐,但您把奴家丢入地冢时,怎的就没能想起来呢?”

她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发丝,妩媚地勾着唇,一如往常她讨好他时的模样,但嘴里吐出的字句,却再不带任何感情!

“我阿兰从未曾真正喜欢过你,既然你待我不仁,我又何须对你有义?张奉,你这么多年做过那么多亏心事,也终到了该还的时候了,莫要再挣扎了吧!”

“你!你个白眼狼……”张奉暴怒地就要挣扎而起,却被程让一脚踹回了地上!

几个白衣杀手走了过来,直接将他五花大绑,而后朝李越一拱手:“等候主子发落。”

一顿本为李越设计的鸿门宴,却最终葬送了整个西州官场。

这场宴席上的所有官员,全部被收押入狱。除此之外,大盛朝最大的人口买卖组织,也被连根拔起!

程让将张奉的地宫钥匙给了李越,西州知府一人所贪的庞大财富,震惊了世人。

而沿着张家一脉顺藤摸瓜,让人更震惊的是,最后竟牵扯到了白家……甚至还牵扯到了与白风华有婚约的三皇子李乾!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北川王亲自押着张奉去抄张府,府中数十美人全都被赦,重获自由自身,北川王为她们安排好了后路,但一州知府,府中竟藏有这么多的美人,还是让西州百姓们大开了眼界。

没有人知道原本张府的数十名小厮侍卫都哪儿去了,他们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市井传言说他们见张奉落马,一个个做鸟兽散了。

张府中藏有的财物并不多,但自张府后山上,却寻到了两口巨大的枯井。

一口枯井中堆满了尸骨,让人心底发寒……而另一口枯井中,却豢养着数百条狰狞的毒蛇!

这些毒蛇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吃的是什么……不用深思,联系那口满是尸骨的枯井,便很容易能猜出来。

先不论地宫中那庞大的财富,数百条人命在身,张奉已经是死罪难逃了。

侍卫们押着张奉,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秘密陆续被翻出,原本还欲挣扎的他,已经彻底变得面如死灰。

最后,侍卫们押着他,来到了祠堂。

他暗淡的眸光在这一刻动了动,他忽然挣扎了起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她没关系,你们不要抓她,不要抓她!”

但当祠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后,他嘴里所有的话,都戛然消失。

老妇人手执木鱼,背靠着佛像而坐,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走得很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张奉的身子晃了晃,他闭了闭眼睛,那双老眼有些发红。

这一生中,他经历的女人无数,但至始至终,除了她,再无第二个女人对他动过真心。

芙蓉骗了他,阿兰嘲笑他……还有府中的那些美人,在知道他被抓了后,一个个高兴得对北川王跪地谢恩……

那些披着红颜皮囊的女人们啊……虚情假意,没人比你们更能!

此刻的他,后悔莫迭。

他看向坐靠着佛像的原配,眼中落下一滴浊泪来。

侍卫们开始搜查,祠堂中并没有什么东西,除了经文香烛,就是她的衣物……

可在侍卫们自一个小箱子中翻出十余双鞋后,张奉整个人都挣扎了起来……

“给我,给我!”他嘶吼着想要挣开侍卫们的钳制……

一双眼睛里,红血丝顿时爆开!

耳边响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张郎,我不在乎你科举有没有高中,不在乎你是否能够荣华富贵,只要张郎对我的心是真的,那我便一辈子给张郎纳鞋。”

后来,他厌弃了她,烦她关心的絮叨,厌她老去的容颜,将她关入了祠堂,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穿过她纳的鞋。

本以为她也定恨上了他,更不会记得纳鞋之言,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她竟然一直、一直都有给他纳鞋……

整整齐齐的十八双鞋,是她被关入祠堂的这十八年,一双一双纳的。

一辈子给张郎纳鞋……她不曾食言。

不,她食言了,她说的是,若他始终真心,她方才会给他纳鞋……他的真心早已不在,她却为何还这么执着?

“阿辛,张郎负了你。”他颓然地跌坐在地,苦笑着摇摇头道。

祠堂的地面震起一片灰尘。

风起,吹散了这西州城的炎热。雷电闪烁,暴雨霎时倾盆,肃清了这天地。

西州州府,程让负手站在倾泻而下的雨帘前,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越握了握手指,不知该如何上去搭话。

他知道,她认出他是清越了。都怪那日自己一个不察,竟把她赠的匕首掏了出来……

在宴会结束后,她便一直都再不曾理他。

而他,这几日一直忙于查抄西州各官员,更心存侥幸地希望她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一回,一直没来主动找她……

却不想,她竟连一点动作都没有。

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她这么安静,让他害怕,毕竟,当初是他骗了她,害她空欢喜一场……

“让让。”他站在后头,哑着声音喊道。

但声音却有点小,转瞬间便被吞没在了瓢泼的雨声中。他张了张口,想要再喊大声点,却脖颈一红,喊不出口。

程让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而那声小小的“让让”,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她转过身来,看向李越:“王爷。”

虽然她以前也一直唤李越为王爷,但此时此刻,这恭敬而又生疏的称呼,让李越极为不适。

“让让,我当初扮作清越,是不得已,当时有人在追杀我……“李越生怕她不愿意听,一股脑儿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当时你把我掳去程府,对我实是有救命之恩的。”

“但你当时还是李乾的未婚妻,我想报复他,便答应了你的心意,是为了报复他……”

“可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并不喜欢他,我当时便生出了愧疚之心,可身上的伤却还没好全,不敢贸然离开程府。”

“我当时并不曾把你的心意当真,毕竟你也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呢?我觉得,你定是想要利用我摆脱李乾,因为欠了你的救命之恩,我便想要心甘情愿做你的棋子,给你一个喜欢女人的借口,毁了与李乾的婚约……”

“后来……直到你求了个婚姻自主的圣旨,我方才意识到,你可能并不仅仅是想退婚而已……一想到你要、要娶……我就想着跑路了,毕竟我是一个男人,而你喜欢的是女人,我怎么能害你呢,所以,一定不能让你娶、娶……”

李越艰难地说着,却怎么也没法把“娶我”两个字说出口。

堂堂北川王,差点被女人给娶了,这可不是一件能拿出来随便说出口的事情。

他舌头正打着结呢,却听到程让忽然开口:“王爷。”

“让让,我当初逃婚,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还有,你能不能不叫我王爷了,这样太生疏了……”李越焦急地说道。

“王爷……”

“叫我李越。或者越哥哥,都可以。”

“王爷……”程让原本没有波澜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无奈。

还不待李越继续阻止她,她的目光朝一旁看了看:“王爷,有人看着呢。”

李越倏然转头,却见焚寂阁的那些杀手们正倒吊在房顶上、隐身于廊柱之后,津津有味地看戏呢……

李越一张脸瞬间爆红!爆吼出声:“老子教你们本事,是要你们听墙角的吗?!”

“难道不是吗?”杀手们嬉皮笑脸地反问道,可在李越即将暴怒的边缘,又一个个脚底抹油,忙忙溜走!

雨声砸在瓦片上,如珠落玉盘般乱糟糟作响。

但程让和李越却都觉得,这世界好像安静得不像话。

“那个……”李越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不知道,刚刚他说的那些,程让有没有都记在心里……要不要再说上一遍。

可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了……

程让却忽然开口:“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李越神色一喜,带着些期待看向她:“那……”

那你不生气吗?

“气过了。”程让又抢先回答了。

“那……”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喜欢的,究竟是女人,还是男人?

“我早说过了,你是老子的男人。”程让直视着他,坦坦荡荡地说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李越一噎……

试问喜欢的女孩子太爷们是个什么感受?

感受就是,所有的表白伎俩都好像不管用,好像自己才是被表白那个,好像自己才是个娘们,甚至情不自禁地,还想要嘤嘤嘤。

但他李越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嘤嘤嘤是不可能嘤嘤嘤的……

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喜悦呢?

李越凝视着程让,目光中溢出了笑意。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搂住他的少女,将她的小脑袋按在了自己胸口。

“听到没,我心里,有烟花炸开的声音。”

程让被他这样猝不及防一按,耳边传来他嘭嘭嘭的心跳声,比屋顶上噼里啪啦砸下的雨点更加急促……

她唇角一弯:“听到了。”

“等回京城,我们就成婚。”他又道。

程让本乖乖地缩在他的怀里,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抬起了头,一点点地推开了他。

李越不解,难道她不愿意?他的眼里带了些询问。

“王爷,我还不曾,好好地认识过你。”程让抬手,抚平他微蹙起来的眉头。

她只知道他是北川王,但对于他过往的一切,她一无所知。

对于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同样一无所知。

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交付了终生呢?

李越一愣,旋即释然。

“自这一刻开始,我们互相认识。”他牵起她的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在下李越,家中有块地,万里江山那么大。在下即将弱冠,却尚未婚配,对姑娘一见倾心,还望姑娘给个机会。”

程让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噗嗤一笑,也学着他的样子道:“在下程让,不学无术小混混一个,家父是李公子您家里的长工。在下曾经娶妻,媳妇却在大婚之日跑了,公子若不介意,我们可以凑合凑合。”

李越一噎,这时候还不忘损他呢。

但他一双桃花眼却弯了起来:“你是姑娘家,应该自称本姑娘,小女子……而不是在下。”

当还不待程让反驳,他又补充道:“不过,只要你喜欢,在下便在下吧!”

他看着眼前的小少女,眼神宠溺至极。

把她当做小姑娘去宠,把她当做大丈夫去敬,他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无需多言,程让便已经明白他的心意。她心头一暖,这般好的人,难怪她自始至终都只喜欢他这一个。

就在这时,一声脆脆的声音却自二人身后传来:“姐姐,你被哥哥拐跑了……”

紧接着,呜哇一声,大哭传来。

程让忙转头去看,在看到哇哇大哭的琉璃时,当下也顾不上李越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琉璃不哭,哥哥没有把姐姐拐跑呢,哥哥和姐姐暂时还不会成婚的……”

“真的?姐姐不骗琉璃?”琉璃揉了揉眼睛,问道。

“不骗。”程让举手发誓。

在后面站着的李越看得牙痒痒,这个小跟屁虫,真有够烦人的!

“外头风大,琉璃我们回房。”程让牵起琉璃的小手,往州府里面走去。

走到一半却顿住了脚步,朝李越招了招手:“我的王爷,过来呀。傻站在那儿想什么呢?”

李越的眉梢傲娇地一挑,他自然不是任女人呼来喝去的男人,但让让刚刚称呼他为“我的王爷”,莫名地就让他心情大好。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暗涌(21) 他迈着大步跟了上去,却凑在程让耳边道:“我刚刚在想,得早点成婚,让你给我生个儿子才成。”

饶是连表白都没红脸的程让,在这一刻,她白嫩的面颊爆红!

※※※

李越并不是个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人,但对于赈灾,他却比打仗还要重视。

毕竟,打仗只要兵将好,策略对,赢面就很大。而赈灾,只要哪里不到位,数以万计的灾民很可能就要直接饿死。

在将西州州府的事情处理完后第二天,李越便和程让一起亲自前往陇西赈灾了。

二人都是轻装出行,李越身体没有恢复完全,只能坐马车,赈灾用的皇粮一车车跟在后面,稳稳的朝着地动灾区驶去。

而在此时,京城已经掀起了风雨。

一则言简意赅的消息自天机楼发出。北川王赈灾,连拔西州数十位贪官污吏,西州知府张奉,多年来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参与贩卖人口,提高粮价,欲大发国难之财,其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堆积成山,北川王令散尽其府库,取之于民而还之于民。

这则消息如风暴般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更以同样迅速的速度,传遍整个大盛朝!

圣上暴怒,下令就此事彻查!这一查,所牵扯出的官员足足有三百人,就连白家,也未能幸免!

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而此刻的程让和李越,已经抵达了陇西。

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倒塌的房屋,看到了断裂的地面,看到了流离的灾民,更看到了被压在断井颓垣下、横死的尸骨。

在经过一个村子时,十几个衣衫破烂的百姓挤在村口,男人们将女人都用绳子绑了起来,当车队缓缓行驶到近前时,他们直接扑了过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们,你们收女人吗?我们村的庄稼田损坏了,屋子也塌了,孩子们都快要饿死了,我们愿意用女人交换,换一些粮食。我们村的女人们都很能干活的,手脚麻利,力气也大……”

那些被绳子捆住的女人们虽然都在掉泪,但也附和着男人们道:“是啊,老爷们,买下我们吧,我们粗活都能干,而且很便宜的,每一个都只要一袋粮……孩子们已经快不行了,老爷们,求你们行行好……”

他们哭天抢地的,女人们在流泪,而男人们,则把头磕得砰砰响。他们看得出来,这是一队运粮的车队,可能是哪个没了良心的粮商,来这陇西发国难财的……

他们知道自己买不起这些粮,为了不走上绝路,他们只能把女人拿出来,只求能换点粮,给孩子们吃……

听到外面的哭嚎声,程让的心头一抽。

她自小在京城长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自是不知外头的百姓们每日都遭受着怎样天灾人祸。

她读过许多书,听说过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的故事,但当卖老婆换粮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对她的冲击和震撼不可谓不大。

而且,那些被卖的女人们,脸上竟没有一丝不甘……或许她们也知道,这是换自己孩子活命的唯一出路吧……

村民们把头都要磕出血了,终于看见前方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拉开。

他们心头一紧,生怕那车上的人会轰乞丐般地把他们直接轰走……

但心底里却是打定了主意,今日无论他们怎么轰,自己绝对不能让开!

“你们起来吧。”清亮的声音响起,语气并不像想象中的粗暴无礼,反而十分温和。

村民们都抬起了头,在看到那自马车中走出来的人时,瞳孔都不受控制地放大了几分……

这是……仙人吗?

一个身穿白袍的少年跃下了马车,她的五官俊美至极,她扫视了村民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话,径直走到被绑着的女人们面前,自怀中掏出一柄小刀……

村民们的心一提,这位公子该不会想杀人吧?

但因为程让看起来实在是温和无害,他们便忍住了没有动作。

却见白衣少年提着刀,竟把绑着女人们的绳子,全都割断了。

“这位老爷,您……您是打算都要?”有一个村民大着胆子问道。

把所有绑着女人的绳子都割了,应该是要把她们都带走的意思吧?

“去吧,搬粮食回家。”程让拍了拍最前方一位大姐的肩。

搬粮食……回家?

女人们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程让自己亲自走过去,搬了一袋粮放到她们面前:“这粮不是卖的,就是直接发放给你们的。把粮食搬回家,熬过今年,以后好好过日子。”

村民们终于意识到,这是遇到大善人了啊!

他们当即就哭出了声,又嘭嘭嘭地朝地上磕头:“恩人!活佛、活菩萨啊!”

程让一笑:“我不是什么活佛活菩萨,你们如果要谢,就谢北川王吧,这批粮食北川王带来陇西的赈灾粮。”

村民们一怔,他们生于穷乡僻壤,对朝堂之事并不关心,他们以前也并不知道什么北川王。

但在这一刻起,他们却把“北川王”三个字记在了心上。

他们知道了,是北川王救了他们的命。让他们不必再经受妻离子散的痛苦……

一袋袋的粮食被运往村子里,程让本来想要他们再多搬点的,但村民们却只搬了刚好够他们活三个年的粮。

他们摆着手道:“陇西受灾的地方还多着哩,多拿是造孽。”

车队驶过这个村庄,继续往前。这个村庄中所发生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整个陇西大地上,遍布这种故事。

若是那人贩子组织没有被端掉,这村子的女人们很可能就此远离家乡,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那黑心的粮商刘孟年没有被端掉,陇西的百姓们很可能卖儿卖女、砸锅卖铁,也换不来一顿饱腹。

“他们走投无路时,居然想要卖女人,你不气吗?”李越问程让。

他懂她,她看不惯女人的命运被男人操纵。

程让摇头一笑:“男人是壮劳力,有他们在,孩子们未来才能活下去。那些女人们很清楚,在这里耗着也是饿死,反倒不如搏一把,卖身之后,或许还能活下去。而且能顺便救活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这是最大的盈利了。她们看似很傻,其实是最理智的。”

“哦?我还以为你会责备那些男人,为何不想办法保一家周全。”李越轻笑道。

程让唇角也是一勾:“世道艰难,他们若不是已经尝试过其他方法,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当然,如果他们是那种好吃懒做,卖老婆求荣的男人……”程让手指轻击茶案:“妻离子散也是活该。”

李越凝视着程让,越发地觉得,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对自己的胃口呢?

因为西州州府大清洗,陇西知县也受到了牵连。

他通过手底下的一个师爷与张奉等人达成了交易,无视陇西的人口买卖,以及默认允许粮商抬高粮价。他本以为借着这次的天灾,能狠狠地赚上一笔,却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北川王,竟把整个西州一锅端了!

于是乎,在事发的第二天,他便被关入了大牢中,整个陇西,都和他再没有分毫关系!

现在的陇西县衙外,已经围了一大圈一大圈的灾民。但出人意料的,他们却并没有义愤填膺,也并没有打算洗劫整个陇西县衙……而是一个个乖乖地排着队,等待着买米。

“李老爷真是大好人啊……这大老远地自京城运粮过来,竟一斗米只卖五文钱……大伙儿都能买得起了,李老爷这样却亏大了吧?他真真是生了副慈悲的心肠!”

“是啊,那个什么赵大富赵老爷,还有王老爷、仇老爷,不也都是从京城来的吗?一来就把粮价开得贼高!谁买他们的!”

“就是,他们比李老爷晚了许久才到呢,李老爷的慈悲之名早已传开了,谁还会去他们那儿买?又不是傻的……”

百姓们一边议论着,一边高高兴兴地用一文钱领了一大袋子米,背在背上回家去了。

街道两旁,几家新开的粮店却无人问津,赵大富和王老爷、仇老爷正坐在一起,愁眉苦脸。

“这姓李的竟然比咱们早到了一旬,几乎是在地动发生的那一天,他就已经赶到了陇西,也不知道他运气怎的这么好,竟赶上了地动!”

“你说他脑子是不是傻的,明明可以赚得钵满盆翻,他却偏偏一斗米只卖五文钱!这不亏大发了吗?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哎……你说他这样摊子一支,咱哥几个的生意算是没法做了啊!五文钱一斗米,我可承不住这个价!”

赵大富是见过世面的,加上他又是皇商,因此懂得一点门道:“老李不是傻啊……我看,他是受高人指点了。”

“高人?”

“他啊……是想借机成为皇商,所以才下血本压价,这事儿往上头一传,那名气和声誉可就都响起来了!”

“什么?!”在听到赵大富这么一分析后,另外几人都急了:“是哪个高人指点的他?竟叫他平白得了好处!”

想了一想,他们又道:“这可不行,他这样子搞,咱们的财路也就断了!”

其中一人提议:“听说这老李背后也没什么人,不像咱们直接踹了他的摊位,谅他也不敢多吭声一句!”

赵大富闻言,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狠戾:“好!”

人不狠,不足以为商,盈利本就不多,若还有其他人瓜分,任谁也忍受不了!

当下,这几个老爷都喊上了自己彪悍的护卫,气势汹汹就朝着李老爷的摊位走了过去……

“你们要干嘛?”李老爷看到这群人后,神色严肃了起来。

赵大富在掌中一下一下地拍着折扇:“老李啊老李,商人逐利是天性,你这般慷慨施舍,恐怕到头来,饿肚子的人该是你自己吧!”

“赵老爷,饿不饿肚子是我自己的事,只要陇西的百姓们不饿肚子,我就开心,就高兴!至于您……您就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咸吃萝卜淡操心?”赵大富哼了一声,转而眉毛一竖:“挡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你如今所作所为,我赵某甚不认同。”

另外几个粮商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他们直接手一摆:“砸!”

数十名护卫当即冲了上去,直接一把掀起了李老爷的摊位,大米登时散了一地!

“陇西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你们有意见可以冲我来,掀粮摊作甚!平白浪费了这么多粮食!”李老爷厉声喝道。

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说如今李家商行稍稍落魄了些,但气势却还是在的。

他身后的几个小厮也当即站了出来,朝着那些强壮的护卫们怒目而视!

那些原本要领粮的百姓们却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散在地上那一大片白花花的大米,只觉得被剜肉了一样难受!当下一个个都蹲了下去,用手将米捧起来装入袋子中

同时痛骂道:“你们这些奸商,要干什么啊?欺负李老爷心善不是?!”

“就是啊,当我们百姓都是死的不成?我告诉你们,只要有咱们在,你们休想动李老爷一根汗毛!”

“这**商不就是看不惯李老爷低价卖给我们粮食呗,大伙儿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没有李老爷,即便我们饿死,也绝不吃你们奸商一颗粮!”

听到百姓们这么说,那几个商人都笑了:“就你们,乞丐一群,吃不起就吃不起,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这群穷光蛋,饿死了都是客气!”

“砸!”

一声令下之后,那些护卫竟抽出了长剑,朝着一排排摞着的粮食袋刺去!

“你们敢!”百姓们急了,当下就有人冲了过去,要去夺护卫们的剑!

但他们的身手又岂是护卫们能比的?加上这些天一直食不果腹,力气远远不如护卫们。

他们被粗鲁地踹开!

讥嘲声更传来:“饿死也不吃咱们的粮是吧?很好,那就饿死吧!这姓李的得罪人了,他今日就会被我们赶出陇西!”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暗涌(22) 说罢,提起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一袋粮食!

可就在此时,一粒小石子却如电般急射而来,哐当一声,猛地撞在了剑锋之上,银色的长剑直接一偏!那名护卫的手腕更被震得一痛!

“是谁?!”他转过头来,暴躁地怒吼道。

一道清亮的声音中自远处拐角处的马车中传出:“是我。”

说罢,一个白衣身影自车中跳了出来!她手中掂着几颗小石子,走得不疾不徐。

那护卫没想到竟真的会有人应声,抬眼一看,见是个俊美的年轻公子,当下便轻哼一声:“过路的人,最好莫管闲事!否则……”

“否则如何?”少年笑眯眯地问道。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会是什么后果!”那护卫恶狠狠地道。

“哦?”程让奇了,她倒是很好奇,究竟他有什么不能得罪的……

虽然她隔得还有很远,手中的一颗石子已经飞出,准确无误地正中那个护卫的手腕!

“啊!”一声痛呼响起,那护卫的手腕先是一痛,旋即一麻,手中长剑便不由自主地掉落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的一张脸也气得通红!鼻孔里的出气也粗了许多!

这小子竟然真的敢挑衅他!毛还没长齐,胆子却比豹子还大!

看来,她就是欠教训!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盯着程让道,而后手一招:“弟兄们,就拿这个多管闲事的开刀,让那些贱民看看,敢和咱们作对,会是什么后果!”

他也清楚,这少年的实力不弱,因此并不打算自己单挑,而是喊动了所有护卫,举起手中的兵器齐齐朝着程让冲去!

程让眉梢一挑,掂了掂手中剩下的那几颗石子,眼睛一眯,全部甩出!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凭空杀出了个白衣少年,竟然丝毫不惧数十护卫,她究竟是何等人?

百姓们认不出来,护卫们认不出来,但赵大富赵老爷,和李老爷,在看到来人之际,都呆住了,怀疑看错了,这白衣少年,实在是太特么的眼熟了!

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程让,他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时,护卫们已经和程让对干了起来!

程让三颗石子直击前方三人膝盖,这三人当时腿一弯摔倒在地,而他们身后凶神恶煞冲上来的护卫们,则来不及刹车,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往地上栽去,登时便倒了一大片!

“嘶!”百姓们倒吸一口冷气,几颗石子便治住了这么多人,好厉害的少年!

剩下的护卫们则绕过那些摔倒的人,还想要继续往前冲,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喊:“都站住!”

他们错愕地转过头,便看到自家老爷怒气冲冲地吼道。

他们纳闷了,难道他们做错了?不应该啊……要知道,换做老爷的脾性,定早就喊打喊杀了!

如今竟要他们住手,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他们正这般疑惑着,却见老爷忽然雷雨转晴,舔着一张热情的笑脸,朝着那白衣少年走了过去……

难道说,这少年和老爷认识?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们却又出奇地看到,那个窝囊的李老爷,竟比自家老爷还要更快一步,冲向了那白衣少年!

“程二公子,真是巧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看到您。”李老爷激动地说道。

程让微笑着道:“李老爷一片仁德之心,程某佩服。好人有好报,李老爷定能心想事成。”

李老爷老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这一切,还都多亏了程二公子的指点。”

二人这么一来一回,别人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赵大富却是明白了。

老李之所以能想出这个法子,竟是受程让指点的!

他们二人的交情是何时起这么好了?

若老李和程二公子是朋友的话……那自己砸老李的摊子……那岂不是就和程二公子作对了?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之前和程让有过合作,他很清楚,这位姑奶奶并不似传言中的纨绔,相反,她精得简直令人发指!

若她和老李熟识,那此事就不好办了啊~…

程让和李老爷絮叨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转头,注意到后头站着的赵大富。

她佯装惊奇地道:“赵老爷,您怎么也在这里?!对了,那些要砸李老爷摊子的护卫们,可是你的?”

赵大富嘿嘿地干笑了几声,不敢撒谎:“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又补充道:“在下与老李是生意场上的对手,总难免会生出些摩擦,嘿嘿,若早知道老李和程二公子熟识,在下自然会看在程二公子的面子上,与老李和平相处的……”

漂亮话倒是挺会说。

但程让又岂是这么好打发的?

她问道:“就是不知道,程某的面子,现在可还有用?”

赵大富一愣,忙应道:“有用,有用!以后老李在这陇西的生意,我赵某绝对不会干扰。”

他朝着早已目瞪口呆的护卫们吼道:“你们冲撞了程二公子,还不快道歉!”

程二公子?这些护卫们对这个称呼早有耳闻。毕竟他们一直跟随着赵大富和那几个奸商,都是常住京城的人,程二公子,那可是当朝丞相的嫡女啊!

而且,这位姑奶奶还是当做男孩养大的,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得罪了她,那可就相当于得罪了程相!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举着兵器朝这位姑奶奶杀去,他们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更是恨恨地瞪了一眼煽动他们的始作俑者……

也就是那名最开始捅粮袋的护卫。

那护卫之前气势汹汹的,还扬言要程让知道,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会有什么后果……现在,他躲在众人之后,身子如筛糠般直抖!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为了活命,且受迫于自己伙伴们的眼神压力,他忍住尿裤子的冲动,只得率先站出来:“程二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望您不要介意……”

其他的护卫们见他站出来了,也都跟着道:“还望程二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程让看着他们,半晌没有说话,虽然脸上仍然是笑眯眯的,但却莫名地让人头顶冒冷汗……

终于,她开口了:“你们觉得,你们该道歉的对象,是我?”

众护卫怔了一晌,听出了她的意思,她竟是要他们向李老爷道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刚刚被自己往死里欺负的人道歉,实在是太过丢人…

虽然极不情愿,但他们还是磨磨蹭蹭地转向一旁站着的李老爷:“李老爷,我们冒犯了您,还望您能够原谅。”

李老爷把脸一拉:“原谅谈不上,你们只需要把损坏李某的东西每人十倍赔偿,此事我便不计较。”

虽然语气不好,但也算得上是给了一个台阶下。

赵大富答得极为爽快:“赔!赔!”

可就这时,另外几个粮商却都不乐意了。他们刚刚一起掀翻了他的摊位,差不多有十斗米被倾洒,一人赔十倍,那可就是一百斗米!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老爷,恕我们不能从命,我们只能按照损毁的原样赔偿。”他们说道。

“原样赔偿?你们倒是打了一个好算盘!”李老爷嘲讽道:“你们以为,恶意毁坏东西后,只要把东西原样赔偿了,就能弥补你们当初的恶意、就能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吗?”

“若是这样,那我现在捅你们一刀,再用好吃好喝好药地养着你们,保证皮肉都长得与之前一般无二,你们是不是也能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不对我有任何的责备?”

“十倍赔偿,是底线!恕不能改!”

李老爷是老狐狸一只,嘴皮子更是远比一般人要溜,他这么一说,那几个粮商都沉默了。

在程让出现后,他们就知道,自己不能和李老爷抢生意了。

如今生意已经做不成,他们还要大出血,这真是呕得慌!

有一个粮商忽然幽幽开口,嘴中的话却是对程让说的:“程二公子,在下敬重您,所以愿意赔偿个基本的,但十倍……这也太过分了些!这姓李的就是仗着有您撑腰,才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程二公子,我们尊敬您,所以才愿意看在您的面子上赔偿一点。不,准确的说,是看在您父亲的面子上,才愿赔偿。”

言下之意,你程让不过也是个仗势欺人的!

一听到他们把矛头对准了程让,李老爷冷冷一笑:“这赔偿是老夫提的,跟程二公子无丝毫关系!各位不想赔偿也行,何必要把锅甩到程二公子身上?”

“这样吧,既然各位不想赔偿,我老李也不逼迫你们。刚刚你们不但侮辱了我老李,更侮辱了众多百姓们!如果你们有诚意,就请把诚意拿出来让大伙儿看看!”

赔偿也不要了,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有什么诚意!

听到李老爷这么说,程让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赏。这李老爷,着实精得很。

这么多百姓在这里看着呢,她也在这里看着呢,若这些人“诚意”拿得少那么一点点,就很有可能脱不了身!他们商行的声誉,更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

说是不要赔偿,但这诚意,又怎么能比赔偿少呢?

“对!刚刚你们还骂我们是贱民,要我们饿死算了,如今什么都没做就想要翻篇,想得倒是挺美!拿出你们的诚意来,否则,这陇西你们进的来,一定出不去!”

群情激奋,百姓们挥舞着双手大喊道。

那几个奸商脸色难看了许多。若是没有程让,他们大可以令护卫把老李痛揍一顿,再把这些刁民驱散,而后该干啥干啥。

但现在有程让在,这位祖宗打不得骂不得,京城第一纨绔,谁知道她回去后会满京城地散布些什么言论?谁又知道她会不会让她爹搞他们,甚至跑到圣上跟前参他们一本?

毕竟程恩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他们左思右想,左想右思,终于意识到,今儿想要全身而退,非得大出血不可!

但他们始终还心存一丝侥幸。

“程二公子,咱们借一步说话。”他们舔着笑脸,朝程让看去。

“哦?”程让并没有拒绝。挑了挑眉,跟着他们往一边走去。

百姓们见此,心都提起来了。他们很清楚,这些奸商之所以态度缓和下来了,都是因为这位白衣公子。

但眼下这情况,奸商们分明是想把白衣公子给收买了啊!若是他们收买成功,李老爷和大伙儿岂不又要遭殃?

他们焦躁得不行,但李老爷却是一脸淡定。他很清楚,程让不是能轻易被收买的人。

这位世人眼中的京城第一纨绔,腹内其实一点也不草莽。

赵大富并没有跟那几个奸商一样动小心思,他反而走向李老板:“赵某之前唐突了,愿意承担十倍的赔偿,还请李兄过来查收。”

那几个奸商脸上堆起了笑容:“程二公子,久仰大名,今儿这事吧,其实就是场误会。”

“咱们商人逐利,您也是知道的,把价格抬高一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说句实话,程二公子,令尊为官清廉,虽然位高权重,但府库却不见得有多殷实。瞧您身上这件衣裳,用的布料也不算很好…但您好歹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门和朋友吃饭什么的,虽不说定要一掷千金吧,但太过于节俭总是不行的…”

程让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行贿行到她头上了?

“咱们呢,打算把这陇西的粮价稍稍提高一点点,小小的挣上那么一笔。若是今日之事,程二公子您大人有大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咱们可以给您最终盈利的两成,您看如何?”

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程让。

盈利的两成,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程让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们喊她单独做聊,根本就不是为了赔偿之事,而是野心颇大地想要赶走李老爷,照常提高陇西的粮价!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暗涌(23) 两成的盈利,他们倒还舍得!

程让声音有些冷,她开口道:“你们也知我父亲为官清廉,我这个做儿子的,怎能在这清廉之名上抹黑?”

完全没有料到程让会这么回答,那几个奸商都是一愣。

不是说这程二公子不服管教得很吗?

不是说她行为乖张,常与她父亲作对的吗?

不是说她坏事做尽,京城众多纨绔,无人能出其右的吗?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说出刚刚那一句话?说怕辱没了她父亲的清廉之名,这怎么可能!

本以为能够轻易将程让收买,却不想,她竟然拒绝得如此直接了断!

几个奸商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程让忽然又开口道:“北川王将来陇西赈灾,你们还敢大发国难之财?”

那几个奸商见讨好不成,语气也不再友善了:“北川王肯定在西州州府里好吃好喝地住着呢,怎可能纡尊降贵真来这陇西?程二公子,如果您是忧虑这一点,那我们可以告诉您,这完全就是瞎操心。”

“那你们可知,这陇西县衙,为何忽然空了?”程让又问。

西州变天,虽然闹得极大,但陇西因为地动,交通闭塞,消息也有所阻隔,他们今日方才风尘仆仆地赶到,不知道某些消息,也是很正常的。

“嗨,这怎能说是空了呢?北川王去西州州府了,陇西的知县自然该亲自前去拜见啊……”他们不以为然地答道。

原来是这样……程让明白了,难怪这些人在刘孟年被端了后,还敢如此胆大包天地想要发国难财!

原来他们压根就不清楚北川王的所有动作啊……

既然如此,程让就不打算跟他们计较了。

想发财,打压竞争对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虽说发国难财的确是昧了良心,但这些人提的粮价却远不如之前刘孟年当初的贪得无厌,也并不是不可原谅。

程让并非揪着一个人的把柄就要赶尽杀绝,相反,她会根据形势进行判断。毕竟这年头,想混得好一点,谁都不容易。

“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到了,我送各位一句话,抬高粮价,你们的粮只会卖不出去,而百姓,却并不会饿死。聪明的话,学学李老爷,降低粮价,赢一个好口碑,若是觉得亏本,那就离开陇西。李老爷是我的熟人,只要你们对他以礼相待,我程让不会干涉你们的生意。”

程让言尽于此,抬步就走。

那几个奸商面面相觑。

“咱们的粮会卖不出去?笑话!”

“就是啊,虽说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到了,但哪一次赈灾的款项和粮食不是一层层被贪官侵吞干净了。这世道啊,指望朝廷,不就是个笑话?”

他们不以为然地道。

但听到程让不干涉他们的生意,他们的心情激动了起来。

那个老李的粮虽然便宜,但他一个人,粮总是有限的,迟早会卖完的,等他的粮一卖完,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年头,只要逢着天灾,百姓们几个月内是起不来的,他们不急,只要有耐心耗下去,迟早能挣到钱的。

程让和李老爷站在一起给百姓们分发粮食,赵大富赔了一百斗米后,竟也学着李老爷的样子,降低了粮价,甚至连手里的盐价、油价都降了下来,赔着笑脸对百姓们道:“老赵之前是糊涂了,糊涂了,大伙儿有什么需要的,都来老赵这儿买,价格一定低!一定低!”

程让对他的忽然转变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能有一人帮帮陇西的百姓,总归是好的。

她哪里知道,赵大富是个人精。他记得程让在他手里买过一块地,后来那块地上,建起了一座天机楼,广罗天下消息。

虽然这座天机楼尚未出名,但赵大富明白,这李老爷和程让熟识,又提前知道了陇西地动的消息,早早地就来这里放粮……

很有可能就是从那天机楼得到的消息!

聪明人,知道趋利避害。

程让的厉害,他赵大富早已经领教过,因此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决定了要转移阵营。

既然老李是受到了她的点拨,那老李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一定不会有错!

百姓们见李老爷没有被欺负,而那位白衣公子也没有被收买,心里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对程让也更多了几分好感。

陇西县城的百姓们,受灾并不算太严重,而且他们相对于乡下的百姓,也更富有。

程让和李越商量过了。陇西乡野百姓们的生存最是艰难,于是乎,李越亲自带领粮队前往陇西四十八乡放粮。

而程让,则前往陇西县城,控制粮价,稳定民心。

有了李老爷和赵大富二人,粮价想上去都是不可能的了。

那几个奸商蹲在陇西县城蹲了许多天,因为他们的粮价太高,百姓们非但不买他们的粮,反而在路过他们的店面时,还会狠狠吐上一口口水!

几人郁闷得不行,转念一想,城里不行,那就去乡下吧!

本以为农民们会疯抢他们的粮食,他们还特意多带了两队护卫,却不料,去到乡下后,村民们只顾自己修葺自己破损的房子,看也不看那支在村子里横行叫卖的粮商。

终于,他们忍不住了,揪住一个村民问道:“你们不缺粮的吗?”

那村民乐呵呵地挠了挠脑袋:“你们呀,来晚了,前些日子有大善人给我们送了粮哩,够我们吃大半年的了。”

啥?一送,就送大半年的粮?!

这人钱多了没处使吧!

他们郁闷了,还是不甘心地打听道:“那位大善人是谁?可有姓名?”

“没有哩,做善事不留名,真正的大善人哇!”

几人更加郁闷了。

想要找人算账,都不知道该找谁。

连连转了几个乡,都是这样一副说辞,他们彻底绝望了。

只得又灰溜溜地回了城。

不降价吧,卖不出去。降价吧,着实肉疼得紧!

而且,他们本以为耗上一耗,等他们把粮卖完,就等到自己上场了……却不想,这几天里,竟不断有粮车进城,他们的粮,根本就卖不完。

而这几天过去,他们也终于听到了西州那边的消息……北川王竟然把西州官场给一锅端了!

而且,他们的同行,大名鼎鼎刘氏商行的刘孟年,竟然也被牵连入狱。

而且,罪名就是哄抬粮价,发国难财!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是悬在脖子上的,搞不好哪日就要掉啊……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日程让的忠告。

而在第六日时,新的陇西知县前来就任。

这位新知县是一位年轻人,眼神锐利,充满干劲。

在到达的第一天,他刚换上官服,便亲自站到城门口,率领县衙中的大小任事,眺目远望。

满城百姓见此,也都好奇地

一支队伍迎着日光缓缓驶来。

隔着老远,新知县的脸上便溢出了激动之色。

待那车队驶近后,他撩起了袍子,袖子一甩,当即单膝跪下:“拜见北川王!”

他身后跟着的众人也都纷纷跪下:“拜见北川王!”

喊声洪亮而充满激情。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激动不已,眼睛更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急切。

“什么?北川王?”百姓们惊了。

北川王……竟然真的来他们陇西了?

不、不对啊……这城门是西城门,若是要自西州来陇西,应该要走东城门才对啊……

忽然有乡亲惊声叫道:“我认识这车队,他们前日还去咱们乡放粮了,我家里就领到了半年的粮!”

“可知县刚刚喊……北川王……难道说,这是北川王的赈灾粮车队?”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百姓们的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大盛朝堂堂王爷,竟然亲自带领粮队下乡放粮……

纡尊降贵至此,他们何德何能?!

当那马车的车帘拉开,当那位黑衣青年走了下来,英俊的容颜映入百姓们眼中时……他们的眼眶瞬间温热。

“是他!他就是那个放粮的大善人!”那位乡亲惊声叫道。

“免礼。”当看到大善人亲手搀扶起知县大人时,他只觉得一阵晕眩!

竟然真的是北川王!

他们大盛的战神,尊贵的二皇子殿下,无所不能的北川王!

“天哪,那日,我还和北川王握手了……王爷口渴了,还来我家借了口水……”他抚着额头,抓紧身边人的手腕,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当场昏倒的冲动。

百姓们早已经听闻,有一支粮队深入陇西四十八乡,向陇西四十八乡免费送上粮食,却不想,这支车队,竟就是北川王的赈灾车队!

本以为王爷会何以前的赈灾一样,将赈灾要用的钱直接往西州州府一拨就完了,稍微好一点的,会来这陇西县城看看情况,说两句漂亮话……却不想,他竟然亲力亲为,将灾粮亲自发到了每一位百姓的家中……

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百姓们踮起脚尖,激动地看向李越,大声地呼喊着王爷……

而当李越直起身子,看向大家时,他们又满怀感恩地跪下,大声喊道:“北川王大恩人!”

那几个奸商缩在人群当中,一肚子的苦水都不知该往哪儿倒。

没有想到,那个一乡一乡放粮的家伙,那个害他们的粮卖不出去的家伙,竟然是北川王……

这些天,他们已经踢到了两块铁板,第一块,程让。

真不知道她在京城好吃好喝的,跑来这穷乡僻壤玩什么……

第二块,就是北川王了。

北川王不是在围场狩猎时受了重伤吗?不好好地在西州府衙养着,荒山野岭地乱跑什么?

真是两个怪人!

就当他们正这么想着时,却忽然惊悚地看到,一个俊美的白衣公子正雀跃地穿过人群,朝着那黑衣青年奔了过去!

她跑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他的身前。李越满眼笑意地看着她奔来,张开了双臂……

期待着她能扑入他的怀中。

却不想,她却忽然一个急刹车,在离他的怀抱还有半寸之时,骤然停住,而后,她笑眯眯的:“我本来还不放心的,没想到,你还挺厉害,一路可颠着了?”

李越本来对她的忽然刹车有些不满,但听她这么问后,便明白了,她是怕碰着他的伤呢。

当下便微皱着眉头道:“颠着了,可颠着了。”

程让闻言,脸上的笑容当即一僵,眉梢间更多了几分焦急,她恶狠狠地低声道:“回头找你算账。”

而后便冷着脸站到一边去了。

李越眼底有几分好笑。前些日子,她还一口一句王爷地跟在他身后,如今也不自称属下了,更别提喊他王爷。

二人之间的对话声音极小,其他人并听不到,但凭着二人的动作和神态,便可知他们的关系匪浅。

“程让公子和北川王?他们二人认识?”

“恐怕不是认识这么简单吧!瞧他二人的神色,倒像是一对吵架的恋人……”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轰动了!

人们对于八卦总是充满了好奇。

“恋人?不会吧,他们二人都是男人,怎么可能是恋人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男人和男人啊,也是可以的。”

“真的假的?不过程让公子和王爷都生得好俊,看起来倒是极配的。”

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赵大富忽然捋了捋胡子:“你们不知道吗?别看程让公子看起来挺俊的,但她其实是个女孩呢!”

这句话如炸雷般落下!将所有人炸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程让公子是女孩?”

那么潇洒豪放的一个少年,虽然生得好看了点,但怎么也不可能是女孩啊!

“可不是,程让公子是当朝丞相的嫡女,被当做男孩养大的。虽然行为举止和男儿一般无二,可她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姐呢!”赵大富得意洋洋的解释道。

“这可是真的?”百姓们不信赵大富,问站在他身边的李老爷。

李老爷话少多了,只点了点头。

但却瞬间让所有人都信了!

众人只觉得世界都被颠覆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暗涌25 相处了这么多天的程公子,居然是一个女孩……这可是太让人惊讶了。

但这一来的话,她和北川王的关系,看起来倒没有那么奇怪了。

与百姓们的关注点不同,那几个奸商在看到程让与北川王的互动之后,他们只惊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他们不认识程让时,还嘲讽过她不要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现在他们终于认识到,谁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人!

他们不由得庆幸,幸好之前并未与程让公子闹得太僵,没想到,她不仅仅是程恩丞相的嫡女,更与北川王关系如此之近!

在京城时,就流传着程二少爷追求北川王的传言,他们当时并未当真,毕竟二人天差地别,一个与三皇子殿下退过婚、被全城男人嫌弃的假小子,怎么入得了北川王的眼呢?

可眼前这景象,程让与北川王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啊!

难怪她会出现在这偏僻的陇西,她竟是跟随着北川王来的!

这几个奸商一阵后怕,若是自己当初稍稍嚣张那么一点,是不是,现在脑袋已经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就不知道,程让公子会不会记仇,会不会向北川王告他们的状……

一想到这里,他们便狠狠打了个寒颤,心里更打定了主意,回头一定要好好地、认真地向程让公子赔罪。

陇西县衙的饭菜极为朴素,与那日在西州州府的完全没法比。

小琉璃窝在程让的怀里,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跟着李越的,几日不见程让,一见面后,就不肯撒手了。

李越恨得牙痒痒,他都还没和程让黏上几刻钟呢,一转眼又被这臭小子抢了先!

“府库拮据,清粥小菜,还望王爷与程二公子不要嫌弃。”新知县说道,语气中有微微的忐忑。

“无妨,不少百姓连清粥小菜都吃不上。这已算得上丰盛。”李越毫不介意,直接夹菜。

那知县又看向程让,他听说过这位程二公子,据说她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平日里养尊处优,没吃过一点苦,跟常年在外行军打仗的北川王不同,恐怕她会嫌弃这些菜啊……

却见程让夹起了一筷子小菜,往嘴里一塞,大口地嚼着,吃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程二公子可吃得习惯?”新知县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让一笑:“兄台,这陇西之地,古时为秦,乃吞并六合八荒之福地也。但你可知这古时的秦地,什么最为有名?”

陇西古时的确是先秦,在程让说出这句话后,新知县对程让的印象大有改观。

看来,这程二公子,也并不是传说中的那般不学无术嘛……

而且,她身份尊贵,竟还称呼自己为兄台……这让他简直受宠若惊。

“这古时秦地什么最有名,下官还真不知道,还请公子代为解答。”他拱了拱手,道。

“苦菜烈酒。”程让举起桌案上的酒樽,朝着知县一敬:“苦菜烈酒,一如秦人之秉性。秦地贫乏,秦人却坚韧,居于不毛之地,却能雄视中原。虽然已过千年,但陇西的百姓们,却一如千年前那般顽强。这一次地动虽然极其恶劣,但相信在兄台的带领下,坚韧的陇西百姓们,一定能够迅速重建家园。”

说罢,她头一样,将这一樽酒一饮而尽。

陇西的酒极烈,她这样一大口喝下去,眼泪立即就被呛出来了,但她看向新知县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充满信任。

新知县只觉得喉头一噎。

他本自诩有才,被分配到这穷乡僻壤来当个县官,说实在的,他心里是不愿意的,更觉得自己雄心壮志、满腹才华无法施展。

但在听完程让刚刚的那一番话后,他忽然觉得,此行不见得就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他这个知县,虽不如那些庙堂之上,决策于千里之外的官员职位高,但他才是真正的为百姓办实事啊……

想要施展才华,哪儿不行呢?

他沉吟了一会儿,也举起了酒樽,仰头全部闷下!直到辣得眼泪直流。

而后,将酒樽倒过来,他笑道:“定不负所望。”

李越的话并不多,但他看向程让的目光里,却满满的都是激赏。

饭后没多久,便有了小厮的通报:“王爷,知县,有人求见。”

来人,正是那几个奸商。

他们拘谨地弓着身子走了进来,行了礼之后,开口直接说道:“王爷,知县,小的们都是粮商。虽然只是一介粗俗商人,但也想要为百姓们出点绵薄之力。”

他们一边说,一边打量程让的脸色,见她脸色并无讥讽鄙夷之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道:“小的们之前犯了错,如今已经想明白了,想要借此发横财,是有违良心的。也是必遭天谴的。小的们如今已经悔悟,想要积点德。”

“只是陇西百姓对咱们有意见,即便咱们降价,也没人愿意买咱们的米……可是陇西百姓数十万,粮,总是缺的。小的们想好了,百姓不愿意买咱们的粮,没关系,咱们可以把粮捐给官府,由官府再发放给百姓……”

他们一边说,一边心肝儿直疼。若不是担心程让告状,担心自己的脑袋要不保,他们才舍不得!

如今只希望自己态度好点,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一听到有人要捐粮,新知县立即喜出望外,看向几名奸商的神色更是充满了感激。

但李越不说话,他是不敢贸然开口的。

李越看着这几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大致猜到了此事与程让有关。

他看向程让:“怎么,你欺负他们了?”

他声音并不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新知县一听,刚刚对程让燃起的好感,这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这几名富商可是大善人,要捐粮呢,程二公子居然欺负他们?也太纨绔了点吧!

而那几个奸商在听到北川王的问话后,则是齐齐身子一抖!

程二公子欺负他们?

貌似有,又貌似没有……

毕竟,是他们一开始欺负人家的……可等人家把身份一亮出来,他们立即就怂了。

说程让公子欺负他们,对,又不对。

他们脑门上沁出了大滴大滴的汗,心神也绷紧……

却忽然听到程让嬉笑一声:“我哪敢呀,是他们欺负我呢。”

“什么?”北川王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冰冷的目光也向那几人投射而去。

那几人浑身一抖,两腿软得不行,剧烈地打着颤,若不是有意志力在支撑,他们恐怕早已经瘫软在地。

坊间传言北川王是俊面阎罗,以前他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现在,他们算是悟了个透彻!

“王爷,欺负程二公子,咱们哪敢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们似乎看到了断头铡在向他们招手。

李越见他们这幅神情,不由得一笑,看向程让:“这世间还有人能欺负得了你,瞧你把他们吓的。”

“既然这件事与你有渊源,那便你自己决断吧。”

程让嘴角一撇,也不说笑了,而是看向那几个快要吓得魂都没了的奸商。

“你们愿意捐粮,我很高兴。但我大盛官府绝不会逼人捐粮。我知你们此举并非出自真心,更知你们今日来此,是为了挣钱。”

“不不不,是真心,是真心。”几个奸商忙忙说道。甚至还举起右手发誓,生怕程让不信他们。

程让忍俊不禁,她道:“你们想要发国难财,本就不对,良心发现后想要弥补,也不是不可原谅。但我大盛官府不是强盗,这样吧,我们用和李老爷一样的价买你们的粮食,而不白要,你们看如何?”

“啊?”几人没有想到,自己白送,她竟然还拒绝了,还硬要出点钱……

这做法看似愚蠢,但细细想来,却是让人揪不到把柄。

不白要,给钱买,买了后再发放给百姓。

这好名声,就落不到这几个奸商的头上了。反而让朝廷与北川王得了去。

而且,若有人为这几个奸商鸣不平,说价钱太低了,那人家李老爷能卖这个价,你为何就不能呢?

更何况,是你自己要白捐的,朝廷愿意给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几个奸商本来还想借着白捐挽救一下的名声,却不料,这算盘白打了。

论精打细算,谁能比得过程让?

经此一事,他们算是彻底知道了,赚不义之财,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夜过去……陇西赈灾之事已经安排得七七八八了,李越对这位新上任的知县很放心,而且这年轻人也的确是个有才的,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有他在,陇西的灾情,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程让便跟着李越一起,要启程回京了。

“可颠得慌?”马车中,程让看向一旁的李越。

李越正倚在垫了竹席的软榻上,他握着一个小折子,手中执着笔,正写些什么。

虽然他是斜靠着的姿势,笔尖的墨却并不会掉落下来,而那没有着力点的小折子上,字迹非但丝毫不乱,反而遒劲有力。

往常他写东西时,并不喜欢别人跟他说话,但刚刚程让的那一喊,却让他心里甜滋滋的。

“颠得伤口有些疼。”他蹙了蹙眉,把手中的小折子放下,说道。

程让忙靠过去,用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虽然仍然颠簸,但因为有她固定着,他的身子晃得好像不那么厉害了。

“怎么样?”

李越的眸子中有一闪而过的火光,他哑着声音道:“甚好。”

坐在椅子上的琉璃鼓了鼓嘴,热死你们俩。

李越似乎察觉了琉璃的神色,他瞟了琉璃一眼,眼里有些得意。

心静自然凉。

但这种情况下,他是很难静下心来的。喜欢的少女就这样搂着自己,他又不是柳下惠投胎,怎可能坐怀不乱?

为了“心静”,他只得又拿起小折子,把注意力都投到小折子上,继续地写着。

程让抬头瞄了一眼。

“这是……要呈给圣上的?”程让好奇地问道。

“嗯。此次赈灾,各种款项的去向,都得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次不仅仅是赈灾而已,还牵扯到了一大批朝廷官员,虽然上头已经在细致地查了。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得详细地交代一下。”

他顿了顿,看了看程让那靠在他肩头的小脑袋,补充道:“比如,焚寂阁。”

程让身子僵了僵。

焚寂阁,是李越的秘密势力,如今却被曝光了……

她心底里有一丝猜测,但却并不能肯定:“焚寂阁,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将它露于世人眼前的?”

李越握着笔的手指一顿。

这小丫头,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心思怎的这般细腻?

“不靠焚寂阁,你其实也是可以将那些贪官端掉的,对不对?”

“此事与你无关。”李越开口道,他神色有些闪烁:“我一开始便不该让你涉险。是我的错。”

“而且,给那张奉一个刺杀我的机会,我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将那些与他有牵扯的人全都查个清楚,包括白家,包括李乾。”

程让不语。

一开始的涉险,是她提出来的,是她任由那人贩子将她掳去的。

是她,想要像男子汉一般,为这家国天下做些事情,而不是如那些闺中小姐,始终被人保护着。

她想要涉险。而他,明白她的心意。

他准她去涉险,但却始终记挂着她的安危,甚至不惜将焚寂阁显露于世人眼前,只为在琴心画馆见她一眼……

她知道,李越有多神通广大,即便不暴露焚寂阁,他也一定有办法把张奉他们扳倒。

如今,手中的底牌被人看了个干净,甚至还可能会因此获罪,程让只觉得心头闷得慌。

“不要多想好吗?”李越放下手中的小折子,抚上了她的发顶。

“嗯。”程让答道。

她不多想。他是她的男人,她会保护他。

他没了焚寂阁,还有天机楼。她的天机楼。

她的眼神坚定而干净。

李越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她搂着他、靠着他,唇角浮起一丝宠溺的笑。

难得小鸟依人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地珍惜。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暗涌(25) 程让在外头晃晃荡荡大半个月,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

牵着琉璃走到程府大门前,程让心中有些忐忑。她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爹爹会有多暴怒。

虽说她离开时曾留下过一张字条,说要出去玩耍几天,但没想到这一拖,大半个月就没了。她咽了咽口水,一只脚的脚尖轻轻踏入了程府的大门,心咚咚直跳,生怕下一瞬程恩就挥舞着扫把冲过来。

看门的小厮察觉到有人正鬼鬼祟祟的,忙自门后拎出了一把扫把,待程让两只脚都迈入门中时,他大叫一声,一扫把就朝程让脸上扫来!

“小贼!相府你也敢偷!胆大包天!”

程让被揍了个措手不及,但好在她反应快,一把便抓住了扫把柄,压着嗓音喊道:“二福,是我!”

那小厮还在用力拧着扫把,跟程让较劲了,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动作一顿,待看清来人后,眼里换上了惊喜:“少爷!琉璃小少爷!”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这可太好了!”他兴奋地大声喊道。

程让急得呀,忙把手指比在唇边:“嘘。”

“我爹呢?”她问道。

“老爷在府里呢。刚刚下早朝回来。”小厮眼睛亮晶晶的,更不住地往程让身后瞄。

程让一听程恩在府里,心就咯噔一响,步子也挪不动了。

依她活了这十五年的经验,今天一定少不了一顿打!

见小厮一个劲儿地瞄她身后,她禁不住有些后背发毛:“看啥呢?”

“咦,少爷,您怎么没把姑爷带回来啊?”

“啊?”程让懵了。

什么姑爷?

“您这大半个月的,不是去追姑爷了吗?老爷可高兴了呢,觉得您有出息了,总算不用做大姑娘了……咦,姑爷没带回来吗?”他踮起脚尖又朝程让身后看去。

程让的一张脸瞬间爆红,谁、谁说她是去追姑爷了?

王爷他、他又什么时候成了程家的姑爷了?

“听谁瞎说的?”程让嘟囔道。

“你们离开那天,琉璃小少爷说的呀!您去追北川王的事情呀,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啦!少爷您难道还会不好意思?”小厮一脸“我懂的”表情,甚至还朝程让挤了挤眼睛。

什么,她追随李越而去的事情,现在全城都知道了?

不是吧……

而一想到始作俑者……

“琉璃?!”程让转过头去,瞪着琉璃,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怎么什么都往外边说呢?

她就说,这二福怎么知道她是去找李越了,自己离开时,明明没有说明去处呀……

琉璃这小子,身怀溯命天赋,却天天的不用在正途。看来是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琉璃似乎感受到了程让的怒火,他看向小厮,在一旁弱弱地开口道:“我跟你们说的是……姐姐追哥哥去了,而不是姐姐追姑爷去了。是哥哥,不是姑爷。”

程让一个爆栗敲他脑袋上,哥哥和姑爷,有什么区别吗?他眼里的哥哥,可不就是程家人眼中的姑爷?

事已至此,再怎么解释已是无用。更何况,李越本就是她认定的男人,她也不打算遮遮掩掩。

但知道自家爹爹并没有生气,她便轻松多了,直接奔自己的院子而去。

小红正在院子里扫地呢,在看到程让后,她喜得直接丢下扫把,直接朝着程让扑了过去!

她扑倒程让怀里,直接呜呜地哭出了声:“少爷,您出门也不带着小红,小红这些日子好想您……”

这一哭,把程让的心都哭碎了,她忙忙轻声安抚道:“好小红,知道你最黏少爷我啦,但我这次出门是有正事,所以没办法带你呢。”

她刚说完这一句,本以为还要再哄一会儿呢,却见小红就已经抬起了头,破涕为笑,眼里甚至带了几分狡黠的笑意:“少爷,这次可把王爷给收服了?”

又是这个问题……

程让扶额:“勉强,勉强算收服了吧……”

她和他已经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虽然尚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说是收服,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自家少爷的回答,小红眼睛一亮,差点一蹦三尺高,但眼里又有几分不信:“真的吗?少爷您可不能骗我!王爷那么好……比三皇子殿下还要好……少爷您真的收服他了?”

“怎么?不信你少爷我?”程让见她质疑,不乐意了:“还是觉得,你家少爷配不上北川王?”

“不是不是。”小红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少爷您那么好……”

她和少爷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少爷了。

少爷聪明,好看,性格好,功夫好,读的也是男儿才能读的书……

虽然少爷不像个女儿家,但在她的眼里,少爷要比这天下的女子都要优秀!

她相信少爷能配得上这世间任何的男儿……只是,她不敢肯定,那位北川王,是不是也如别的男人一般俗气,瞧不上那么好的少爷……

程让似乎瞧出了小红的心思,她掐了掐她的脸蛋:“放心啦,你家少爷的眼光,向来准得不行。你家少爷挑中的姑爷,绝对不会错的。”

“嗯!”小红选择相信了程让,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天的奔波,程让都没有好好地洗一个澡。等洗完澡后,她要去拜见家里的长辈。

娘亲和奶奶定想死她了吧……

也不知道程梦和程露,现在怎么样了?

程让唤小红去打水,自己去房间的衣箱里翻了翻,想要挑一件能换的,却不料,打开衣箱的那一瞬间,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往常的衣衫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衣箱的女裙!

程让的眉梢跳了跳。这些女裙,她前些日子里已经要穿吐了!

“小红!”她大喊道。

小红忙忙跑了进来:“少爷,怎么了?”

在看到程让僵着身子站在衣箱前时,她忍俊不禁地捂嘴一笑:“少爷,老爷听说您去追王爷了,认定您已经喜欢上了男人,定会想做回女人,所以把您的男袍都烧了,给您买了许多女裙,都是在锦绣阁买的呢,每一件可都是上好的丝缎!”

她越说,程让的眉梢便跳得越厉害。

凭什么她喜欢男人,就得穿女裙啊?

穿男袍就不能喜欢男人了吗?

“不穿!不穿!”程让摆了摆手。

小红眨巴着眼睛:“您不穿这些,那可就没得换洗的衣衫了。”

没有了吗?程让一噎,但她实在不想再穿女裙了,前些日子当女人,给她别扭的啊,差点要她老命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还有一件男袍。

那一件被她藏起来了,定没有被烧!

程让三两步跑到床边,掀开了床板,从暗格中拿出了一个玉盒,打开盒子来,自里面拿出了一件锦缎长袍。

绛红的颜色,纹着黑金色的暗纹,颇显尊贵,又颇具气势。

这件长袍,是她大婚那夜,她淋了雨后,去到一个酒肆中喝得乱醉,醒来时披在身上的。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遇到了鬼,但在知道李越就是清越后,她已经知道这袍子的主人是谁了。

她那夜酒醒时遇到的那个美男,她也知道是谁了。

她一直都珍藏着这件袍子,为的是来日再遇见那人,或“那鬼”,亲自道谢。

那夜,她被寒透了心后,曾被这件袍子温暖过。

程让的手收紧了些。

原来,他当初的离开,也是折磨着他的。

她心里不是没有怪过他,不是没有怨过他,但若他真的嫁给了自己……

天下恐怕都会嘲笑他吧?

洗了澡后,程让穿上了这件袍子。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后,暗红的长袍衬得她犹如妖魅。

夏日,头发干得极快,就在程让想要扎个男儿发髻时,小红急匆匆地过来夺过了程让的梳子:“少爷,您不穿女儿家的衣衫也就罢了,发式可不能再梳得跟男人一般了,一会儿您可是要去见老爷的,若是老爷见您一副男人模样,指定要打小红板子的。”

“所以啊,少爷您就行行好,让小红给您梳个女儿发式吧!”她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带着几分哀求。

程让拗她不过,只得同意了。

毕竟自家爹爹那暴脾气,真打小红的板子也不一定。

“不能太娘。”程让做出了让步,但还是叮咛了一句。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小红笑眯眯的:“好嘞!”

程让回府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程府,而北川王回京的消息,则传遍了整个京城。

李乾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眉头一簇,换上了一袭华服,直接出宫。

“去程府。”他对着赶车的宫人吩咐道。

李越回北川王府着重收拾了一下,连口茶也没有喝,也直奔程府而去。

卢兴元和齐杭听说了程让回府的消息,喜出望外,连窑子也不逛了,直奔程府看兄弟去!

滞留在京城的金铃公主和拓跋鸿,同样坐上了马车,往程府驶去。

李乾的心情十分焦急。

白家出事了。

西州知府,张奉,横征暴敛,在西州建造了一座比皇陵还要恢弘的地宫,所敛钱财甚至要超过国库!

而且,张奉还意图刺杀北川王……刺杀龙子!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这两个惊天的消息一出来,张奉的姐姐……白家的主母,白风华的娘亲,便被牵扯进去了。

而白尚书,身为朝廷重臣,更是被直接打入狱中,要被细查。

虽然现在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李乾明白,白家以后,恐怕再难被父皇重用。

在父皇的眼里,他们已经跟逆臣没有什么区别了。

虽然李越并不受父皇重用,但天家的威严,是绝对不能被触犯的,仅仅刺杀皇子,便是死路一条。

而张奉建造地宫……搜刮来庞大财富,说他有谋逆之心,也不是不可以!

李乾坐在马车中,神色十分严肃。

在这一刻,他无比后悔当初跟程让悔婚,更后悔自己主动去招惹白风华。

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家有损,他身为白风华的未婚夫,不被波及都是不可能的。

白风华虽然美丽文静,知书达理,但如今却是累赘一个,于他半点帮助都没有,甚至很可能还害了他!

当初的自己实在太过幼稚!

父皇和程相交情极深,对程相的信任远非一般大臣能比。自己却被白风华迷了心,放着这么大一个靠山不要,舍了程相,而选择了白尚书……

实在是愚蠢!

他每次想起,都后悔莫及!

为今之计,只有去找程让。

虽然满城都传言程让在追求北川王,甚至追去了陇西,但他却始终心怀一丝希望。

因为他坚信,李越不可能会喜欢程让。

准确地说,不会有哪个男人喜欢一个男人婆。

程让这次回来,一定被李越伤透了心,只要自己趁机示好……加上程相嫁女心切,说不定……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这次去程府,定会受到程让的羞辱,毕竟那个男人婆嘴比刀子还要毒……

但他一定不能退缩。

娶了程让,再和白家撇清关系,赢得程相的欢心,再让程相在父皇面前说说自己的好话,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才不会动摇。

程让正在大堂中和程家人寒暄。

爹爹、娘亲,奶奶都在,程梦和程露也都在。

“让儿,北川王可不是一般女子能追得上的,你既然追求他,就一定要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程恩严肃地说道。

他扫视了程让身上的装扮,道:“你这打扮,想追上男人是不可能的,发式太过简单了,还穿着个男袍,男人是不会有感觉的。”

“爹爹,谁说我追王爷了……”程让无语道。

她顶多就在李越是清越时,追了追。

如今已经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谁也没有追谁好不好?

“全城都知道的事情,你就不要狡辩了。但只要你喜欢,爹爹就不会干涉你,不就是追个男人嘛,咱程家的女儿,不能怂!但爹爹还是担心你……毕竟北川王不是一般女人能追得上的。”

程让撇了撇嘴,不是一般女人能追得上的,她本就不是一般女人。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暗涌(26) 奶奶和娘亲只关心程让瘦了没瘦,见她的小脸又尖了几分,当即便心疼地道:“让儿啊,相思最苦,没男人没关系,身子可一定不能累坏了。”

“谢谢奶奶和娘亲关心,让儿这次跟去赈灾,劳心为民,是值得的。”程让一拱手,道。

“别绕圈子。”程恩轻嗤一声:“说罢,这次追北川王,追到了到陇西,进展如何?”

他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茶,打算听程让长谈。

一旁的程梦和程露对视了一眼。

她们也很想知道,程让的进展如何。

程让和她们一起长大,感情还算是不错的,但当她拒绝李乾,转而光明正大地追求北川王后,她们的心理就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程梦作为大姐,她尚且没有婚配,程让这个做妹妹的就这么急切……而爹爹,对程让的偏心更不是一星半点!如此关心程让的婚事,却从不曾关心过她这个做大姐的。

如今她已经快要十七岁了,却还没有嫁人,怎么也比才十五岁的程让要急吧?

程露只比程让小四个月,她是庶女,又是最小的那一个,亲娘也不得宠,在程家,她的存在感是极弱的,自小被人忽视,反而让她的好胜心格外的强。

她羡慕程让,羡慕她能如男儿一般肆意随心地活着,羡慕她能果断地拒绝李乾,更羡慕她能大胆地追求李越。

她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一点也不希望程让能追上北川王。

这十多年,程让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可这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所有的好处、所有的幸运?

“是呀,二哥,进展怎样呀?王爷可有凶你?”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笑意地看向程让。

“凶我?”程让乐了。他敢?

但她知道,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她当然不能在别人跟前说实话。

“当然了。北川王的威严,何必我多说。在他面前啊,我可大气都不敢出。”程让道。

听到她这么回答,程梦和程露的眼里都出现了一丝高兴。

程让本是随意一答,本以为这二人会担心呢,还想着要怎么去安抚她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们眼底的高兴。

她被凶,她二人就这么高兴?

程让蹙了蹙眉。姐妹三人的感情自小便好,从不存在争宠抢夺,自己更是为有这样的姐妹而开心。

但刚刚二人眼底里的神色,却让她的心慢慢地沉下去了。

人啊,果然都是会变的么?

而人心底的欲望,也是一定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增多的吗?

潜意识里,她不愿意相信这种变化,她宁愿相信刚刚她是看错了。

她没有去计较刚刚看到的一切,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意。

“这么说,王爷对你的态度,并不算好?”程恩有些忧愁。

“不能说不好,还可以吧。”程让摆摆手道。

有些话,她说不出口,她总不该嘚嘚瑟瑟地说,北川王已经是她的男人了吧?

天下人肯定会以为她在吹牛逼呢。

程梦和程露闻言,唇角翘起微笑了一下。程让这回答,含混不清,看来她是被北川王拒绝了啊……

也是,北川王那般好的男儿,只有天底下最优秀美丽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而程让,是天下女子中最不可能的一个。

王爷之所以对她还有耐心,定是因为,她是程家的嫡女吧……

“哎……”程恩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长叹了一口气。

“让儿啊……我问你,你可真喜欢北川王?”

程让眨了眨眼睛,脸上微微一红:“嗯。”

“上一次,爹爹没问你的意见,便擅自求圣上给你指了婚,指了你不喜欢的三皇子殿下。是爹爹的错,耽误了你。”

程让不知道爹爹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她轻声道:“爹爹,别这么说……”

程恩却打断了她:“这一次,你真心喜欢北川王,我这个做爹爹的,便不拦你。虽然女子倒追男人,是极为丢面子的,是受天下人嘲笑的,但爹爹不在乎,朝廷里那些老头异样的眼光,爹爹全都不在乎,但爹爹只希望,让儿你能争点气,把那北川王真的追到手!等他成了你的人后,天下谁人还敢笑话你?”

“所以,即便你孤身追北川王,追到了陇西……这般举动虽然败坏名节,有辱清白,但爹爹还是支持你。让儿,不要顾忌这天下人的眼光,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北川王追到手!”

“爹爹……”程让的眼睛有些湿润。

“让儿,不要怕,这次的陇西之行虽然没有拿下北川王,但你们俩个也算是互相熟识了。这是个好兆头!”程恩分析道。

“让儿你模样生得好,就是举止打扮不像个女子,你要北川王如何喜欢你?自古英雄爱美人,而非英雄爱英雄。让儿啊……你若真想收了北川王的心,就得听爹爹的话,换上女裙,抹点胭脂水粉,别每日里跟个假小子似的!”

程让的唇角抽了抽。

“是啊……”程让的娘亲也忍不住插了句口:“让儿,北川王到底也是个男人,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夫人举手投足都像个男人……这样会带不出去的。让儿你听你爹爹的话,要好好打扮打扮,定能让那北川王眼前一亮,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

“娘……”程让无奈地唤道,娘亲怎么也跟着爹爹一起瞎凑热闹。

程梦和程露在一旁听着,她们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嘴唇却总是不自觉地抿紧。

她们很清楚,凭着程让的容貌,若是真的打扮一番,这京城中,定再无能比她还好看的女子!

比如现在,她穿着一袭男袍,随便梳了一个简单的女子发式,便光彩照人得挪不开眼睛。

不敢想象……她换上女装的模样……

她们心里涌起强烈的危机感,她们知道,若是程让真的换上女装,北川王很可能会无法抵抗!

“二弟,姐姐倒不是这么认为的,你性子本就如男儿一般,自然该让北川王喜欢真正的你,而不是伪装成娇小姐的你,你觉得呢?”

“是呀二哥,靠着容貌骗来的感情,又如何会长久?”程露也搭腔道。

程让看向她们,满眼都是遇到知己的神色:“还是大姐和三妹懂我!若是北川王因为那样而依了我,我肯定不答应!我希望他喜欢的,是真正的我,而不是虚假的我!”

她只是没说,她和李越的感情,自他还是清越时,便已经开始了……

她无需怀疑他的真心。

虽然不知道程梦和程露这般劝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本意是对她好还是对她不好,但程让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很得她的心。

“哎……”程恩见此,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让儿倒追北川王,名节算是毁了,当然了,她自小被当男儿养大,逛窑子泡女人什么都干过,本就没什么名节可言……他真正担心的,是让儿的一片真心都付诸流水啊……

全家的气氛都有些低沉。

正在这时,门外小厮匆匆跑了过来:“相爷,相爷,三皇子殿下来啦!”

“他来干什么?”程恩身子一顿,眉头微皱。

北川王陇西赈灾,将西州官场给端了,白家直接受到牵连……

难道……这三皇子是看白家没戏了,转而又想起他们程家了?

他轻哼了一声,对于这种背信弃义之人,他是打心底里瞧不起的。

但还是站起了身来,率领全家老小前去相迎。

李乾下了马车,抖了抖身上那蓝似沧海的锦袍,在宫人的指引下,跨入了程府的大门。

“下官见过三殿下。”程恩带着一大群人小步跑过来,匆匆拱手:“不知殿下前来,未曾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他身后众人也紧跟着躬身行礼。

程让却只微微低下了头。

“程相何罪之有?快免礼吧。”李乾忙虚扶起程恩,又道:“诸位也都免礼。”

他的目光一下就锁定了站在最后,只微低着头的程让。

树木葱翳,阳光透过枝叶撒下后,不再刺眼。

程让身段高挑,穿着一身绛红镶黑的锦袍,气质卓然。

她并未如以往那般束着男冠,而是用一支极简单、毫无修饰的银簪,挑了一丝长发挽在脑后,其余长发皆划过胸前,披散在腰间,让以往英气逼人的她多了几分柔媚。

这幅容颜,比寡淡的白风华不知要明艳多少倍!

李乾只觉得自己以前是瞎了眼,光论外貌,程让怎么可能会输给白风华?

在他说过免礼后,程让抬起了头来,坦坦荡荡的目光向他直视过来。目光平静无波,连一丝微妙的情绪也没有。

她的容颜如夏日最烈的火,但她的眼神,却如寒冬最凛冽的冰。

没有情绪,却让他冷到极致。

李乾只觉得心头一窒。

“三殿下?请进屋叙话。”程恩敏锐地察觉到,这三皇子正盯着自家让儿发呆呢,当下便不悦了,唤出了声。

“哦,不,不了。”李乾反应了过来,他将目光撇开,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拒绝道。

不进屋?那是要作甚?

程恩蹙起了眉头。

却见李乾道:“冒昧来访,给程相添麻烦了,本殿是听说程二小姐回来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毫不掩饰他的目的!

程让则有些惊奇,程二小姐?他竟然会这么称呼她?

要知道,以前李乾可都是直呼她的名字的,这么客气,而且不称公子,只称小姐,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奇怪!

“三皇子殿下,程让何德何能,能得您亲自来看?”程让脸上都是假笑。

“哦,听闻程二小姐你也去到了陇西赈灾,本殿对陇西灾情十分关心,奈何二皇兄日理万机,没有时间与本殿细谈,本殿便想要邀程二小姐一叙……就不知,程二小姐可愿意赏脸?”

这话一说出来,程让压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什么事情能大过国事呢?这李乾心系黎民百姓,特意跑来问你情况,你好意思不答应吗?

“听闻前些日子相思湖上新开了一家游船酒楼,里面的菜品极为精致,你我二人去那儿细谈,如何?”李乾又道。

相思湖……这地儿选得可真是够有意思的。

当初他不还和白风华在相思湖上游船吗?

“孤男寡女……三殿下,这样不好吧?”程让斟酌着词句:“若是三殿下能把白小姐带上,我倒是愿意一去。”

李乾一噎。

这时候提白风华,可见程让真是不想和他搭上关系。

“风华身体不适,不宜出来吹风,她这会儿正在家中休息呢。”李乾笑道,旋即脸色又变得严肃:“赈灾是大事,本殿身为大盛皇子,百姓子民便如本殿血肉,陇西的灾情,本殿实在是急着想要知道……还请程二小姐不要拒绝。”

程让真是服了这人的厚脸皮了,她不傻,论把妹,她比这男人手段要高出许多,他想耍什么花招,是瞒不过她的眼睛的。

这厮不过是看白家要凉了,急着找下家罢了。

她不由得自问,她看起来就这么廉价,这么像一个能随便勾搭上的女子?

程让冷冷一笑:“出去聊一聊,自然是可以的,但地儿嘛……我选!”

“好,好。”李乾满口应道,只要她答应出去,一切都好说!

程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去万花楼!”

李乾脸上的笑容一僵。

程恩则在一旁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一直不喜欢让儿逛窑子,但让儿此刻的提议,却让他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想约我的女儿,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本事!

“万花楼,这不太好吧?”李乾艰难地说道:“本殿是大盛皇子,那种烟花之地,本殿怎能踏足!程二小姐,若不是二皇兄日理万机,本殿绝对不会前来麻烦你……本殿一片赤诚,还望程二小姐同样赤诚相待……”

他这般说着,大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三皇弟,本王这几日闲得很,何来日理万机?”

众人齐齐抬头,在看清来人后,皆是一惊。

“见过北川王!”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争夺(1) 他身材颀长,一袭墨黑锦袍,长发束冠,温润清雅的五官却不失凌厉。他踏着阳光走进来,尊贵之气浑然天成。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李乾,眼里冰冷中夹杂着几分讥嘲。

众人在看到李越出现后,神情变得各色各样。

“哥哥!”小琉璃惊讶地喊道。

他之前一直缩在程让身后,警惕地盯着李乾,但当李越出现后,他竟然胆子大起来了,直接朝李越小跑了过去。

李越见小琉璃向他奔来,脸上多了一份暖色。

小犊子,前些日子没白养。关键时候还知道给他撑场子了。

他揉了揉小琉璃的头,动作十分亲昵。

程梦和程露看着这个无比出色的男人,用力地捏紧了手帕……北川王……他为何会突然出现?

难道……是为了程让?

一定、一定不会的!

程恩和程让的娘亲、奶奶则是大喜过望,按照程让今日的说辞,她的追求应当失败了才对,可在他们灰心丧气、李乾欲趁虚而入之时,北川王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

而且出现得这般及时,更一开口,就揭穿了李乾的谎言,让他没有理由再邀程让出去,真是痛快!

李乾的神色极为难看。

李越那一句“本王这几日闲得很,何来日理万机?”,点破了他刚刚的谎言,直接让他无地自容。

程让眨了眨眼睛,佯作惊奇地说道:“咦,奇了怪了啊……刚刚三殿下明明说,王爷您太忙了没空,三殿下又急着想要了解陇西灾情,所以才来我程府……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那就不知,三殿下您特意赶来我程府,为的是什么呢?难不成……是喜新厌旧,厌弃了白家小姐,又转而想念我这个前未婚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程让说到这里,娇羞地袖子掩住了面容,而后捏着个兰花指朝李乾的方向微点了一下:“死相。”

李越的脸瞬间一黑,这丫头,怎么能对别的男人这样呢?

但在看到李乾气得牙痒痒的神情后,他又原谅了程让。

论气人,还是这丫头厉害。

“程让,你!”李乾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女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吗?!

他一张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但程让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半掩着明艳的容颜,伸出纤长的手指朝他一点时,却又怪异地叫他心底一阵酥麻。

他的理智很清楚,这女人压根就是在损他,在嘲笑他!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

李乾克制住了心里乱纷纷的念头,被她这么一损,尴尬至极,但好在他的脑子也不笨,很快便想出了应对的说辞。

他咬了咬牙,笑道:“程二小姐说笑了,二皇兄也是误会了。皇弟我是以为你日理万机,所以才未前往北川王府拜访……而是选择前来程府,就是怕打扰了二皇兄。”

“却不想,皇兄竟然如此清闲,刚回京城,不去面见父皇,反而还有空闲前来程府……”

言下之意,你回京后第一件事不是去面圣,而是来找女人,这是把儿女情长凌驾于国事之上!

这个帽子扣得可够重的!

程让眉梢一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李乾十几日不见,嘴巴皮子倒是利索了许多。

李乾说完这番话,洋洋得意地看向李越,他很想知道,他那无所不能的二皇兄,到底会如何作答……

程让也同样好奇。

却见李越轻轻一笑,他不再看向李乾,而是坚定地,把目光投向了程让。

盛夏的风穿过枝叶,带来了一阵清凉。

李越的锦袍被风拂得微动。

“齐家治国平天下。本王,只有一件,尚不曾做过。”

“齐家,要先有一个家。”

他清声说道。面颊微微有些泛红。

整个程府,都陷入了一片安静,只听得到风拂动枝叶的沙沙声,和清脆的蝉鸣。

李越抬起了步子,朝程让一步一步迈了过去,在她身前站定,自袖中掏出了一枚玉镯,玉镯碧色通透,华光流动,是上好的古玉。

“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他指尖微微颤抖,抓起程让垂在身侧的手,温柔微颤地将玉镯套在了她皓白的手腕上:“定情信物。正式的。”

而后,他抬起眼眸,直视程让的眼睛,眸里有波光浮动。

他声音沙哑:“家中的女主人,我希望是你。”

在这一瞬间,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柔。

程家众人都呆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

李乾的神色不再仅仅是微妙的变化。李越……竟然无视了他的问题,直接向程让告白!

程梦和程露咬碎了一口银牙。

程让懵懂地抬起手来,看着腕上那碧色的玉镯,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拂过温润的古玉,心中有千万种情绪汹涌而来。

李越刚刚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她的心尖尖儿上。

一字一句的,敲得她的心砰砰作响。

他想有个家。

他想和她有一个家。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她最完美的告白。

程让只觉得鼻头微酸。

她从不知道,被人宠爱,竟会让人心头甜到发酸。

她很感动很感动,可她却并没有做好嫁给他的准备……毕竟,她还不够了解他啊……

半晌,她没有说出一句话。

但李越心思那般细密,又如何会不知她的顾虑。

“你随时可以拒绝我,随时可以离开我。当然,我也随时追求你。”他唇角一勾:“单方面地追求你。”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四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程府大门外,两拨正要进门的人皆是一怔。

金铃和拓跋鸿脸色瞬间铁青!

而齐杭和卢兴元则是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北川王追求程让?

他的眼睛是瞎了么?!

大门里边,众人的反应则更大了。

只听得咣的一声,程家老太太手中的拐杖一个没拄稳,直接自手中脱落,她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程让的娘亲一个激灵,从发愣中回过神来,她忙去扶自己的婆婆,但自己脚下也一虚,只听得啊地一声尖叫,眼见着要跟着婆婆一起摔倒,但好在程恩反应够快,直接将媳妇和老娘直接抱住。

四周围的小厮丫鬟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忙跑去帮忙。

“老夫人,老夫人您没事吧!”

“夫人,我来扶着老夫人吧,您松手。”

“娘,您没事吧?”待几人站定,程恩忙问道。

老太太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后,还来不及喘口气,一脸不可思议地凑到程恩身边,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反而扯着他的袖子低声问道:“儿啊……老身刚刚没听错吧?北川王,他、他……”

他追求让儿?

程让的娘亲也忙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夫君。

“没……应该没听错吧?”程恩咳嗽了两声,又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疼痛感传来,他才勉强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梦。

再看向程让和李越时,一张老脸都要笑开了花。

哎呀呀,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可是万年老铁树要开花了啊!

他的让儿,被大盛朝最优秀、最完美、最厉害的青年,追求了啊!

程恩激动地把两手拢在袖子里直搓,恨不得现在就在院子里摆上九十九响的大礼炮,放他个震天的热闹!

程让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眼睛湿了。

他什么都为她想好了,她如何还有理由拒绝他?

“嗯。”她点了点头。唇角也漾出了笑意。

见她点头,李越脸上细微的紧张终于消失不见。他的眼里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这种光彩,是程让从不曾见过的。

她见过佯装纯净无邪的他,见过林场厮杀中残暴嗜血的他,见过平日里阴翳寡言的他。

却从不曾见过,如此阳光的他。

程让低了低头,她抚着属于自己的镯子,轻声道:“这是你赠给我的第四件东西了。”

第一件,他绣的并蒂莲荷包。那是她逼他的。

第二件,他以北川王身份回京那天,当着全城的面,将司命剑赠给了她。

第三件,去围场之前,他给她挑了一件软猬甲,在被白风华陷害时,救了她一命。

第四件,就是手腕上,他母妃留给他的玉镯。

这四件,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每一件对程让而言,都是意义深刻的。

“不,还有一件。”李越却忽然道,目光打趣地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

程让这才恍然,对了,还有她身上这件袍子呢。

这件袍子,是她大婚那日淋了雨,在酒肆中喝醉,他披到她身上的。

程让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他一直、一直都有在关心着她。

从不曾抛弃过她。

这么一想,程让便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又想到李越刚刚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了那么多肉麻的话,她就臊得慌。

忙将李越一推:“王爷您日理万机,快回去收拾收拾面见圣上吧,再在程府磨磨蹭蹭的,三皇子殿下可要告御状了。”

李越一愣,旋即乐了。

她这借口找得真是够好的!

李乾正如吃了只苍蝇般难受,在听到程让这句话后,他更是一噎:“程让,本殿在你心目中,就是那等卑鄙小人吗?!”

“可不是!”程让也不顾及他的面子,继续推李越。

李越无法,小姑娘害羞,他虽然很想多看几眼,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要给小姑娘一点面子。

于是他大步走到程恩跟前,道:“程相,我已经把母妃的玉镯给了让让,便算是订亲了。只是让让现在还没准备好,等她准备好了,我便与她一同面见圣上,然后大婚。至于这段时间坊间的闲言碎语,委屈了让让,也望程相不要放在心上,那些该闭嘴的人,我自会让他们全都闭嘴。”

“啊……”程相有些懵,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忽然多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婿,他的大脑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北川王在他面前自称“我”,让他受宠若惊。

李越说的那些话,也让他感动不已。

这些日子里,京城人人都在流传,说让儿不守妇道,倒追男人。种种有辱让儿清白的话,他听了都想要去杀人!

但刚刚北川王的举动和言论,却无异于在昭告天下,不是让儿在倒追他,而是他在追求让儿呢!

就连成婚,也要看让儿的意愿呢!

他还把他母妃的玉镯给了让儿,就算是准未婚夫妻了呢!

这般被北川王捧在手心中的姑娘,以后看谁还敢胡言乱语!

程恩只觉得扬眉吐气,从不曾这般畅快过!

这女婿啊,各方面都没得挑!就连为人处世也是这么的周全细致!他简直就不能更满意了!

“好!好!”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一个劲儿地点着头,说好。

李越淡淡一笑,又看向程让的娘亲:“夫人请放心,以后让让就交给我来照顾。”

“好,好。”柳氏早就流了满脸的泪了。

李越又看向老太太:“老夫人,您以后要常常养身,把日子过舒坦才最要紧,让让的事情啊,您就不用再操心了。”

“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感叹道:“真是个好后生啊……”

“娘,这是北川王。”程恩忙纠正道,怎么能管王爷叫后生呢,这可是冒犯天家威严的!

李越却并不介意,而是笑道:“老夫人说得是。”

至于程梦和程露,虽然今儿的事情大大地刺激到她们了,但她们也很期待能与北川王说上几句话。

她们觉得,北川王或许是没见过什么女人,所以才看上了程让。她们的性格可比程让温柔多了,若是北川王能瞧见她们,说不定,自己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于是她们抬起脚来,想要上前寒暄两句,却见北川王转过头去,又看了程让一眼,再和爹爹奶奶道了别,竟直接越过了她们二人,离开了程府。

她们僵在原地,只觉得凉透了心。

李越离开了,李乾若继续呆下去,便是徒增笑话,便匆匆也告辞了。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二皇兄竟然看上了程让,这让他的计划,直接泡汤……

·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争夺(2) 李乾大步走出门外,却看到了正在门边等着的四人。

“见过三皇子殿下。”齐杭和卢兴元弯腰拱手,嘿嘿地笑着行礼。

“不想,本君竟在这里见到了三皇子。”拓跋鸿挑着眉,一脸兴味地说道。

李乾脸色有几分尴尬,而在看到金铃公主后,脸色更尴尬了。

对金铃公主,他是有想法的。

程让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他没少追求金铃,但却被这女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如今白家靠不住了,而金铃公主又没追上,他只得跑到程府来,想要从程让身上下手……

却不料,还是碰了个钉子。

“巍君和公主今日也是有雅兴,程府今日真是够热闹的了。”他笑道。

“本君本就喜欢程二小姐,这么多日不见,本君过来看看她,有何不妥?”拓跋鸿倒是说得坦坦荡荡。

“在你们大盛闷了这么多天,本公主连个可以骑马的女伴都没有,可想死程二小姐了。”金铃也昂着下巴说道。

虽然她也喜欢北川王,但在看到北川王向程让的表白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酸醋味,反而,见到程让的喜悦还要更浓烈一点。

没料到二人会这么回答,李乾一噎,他尴尬一笑,拱了拱手:“本殿还有事,先行一步。”

“不送。”拓跋鸿和金铃齐齐挥手。

“殿下好走。”齐杭和卢兴元点头哈腰。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李乾紧蹙着双眉。在看到李越向程让表白后,他不知怎的,心里的滋味难受得很。

程让,当初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嫌弃她,瞧不上她,想方设法想要解除与她的婚约。

在自己眼里一无是处的人,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他人的掌上明珠……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世人眼里处处比他好的亲哥哥。

不,不仅仅是李越,还有拓跋鸿,大盛这么多美人,他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却偏偏瞧上了程让……

难道,自己真的把明珠当成了鱼目?

他今天见到了程让,发现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男人婆了,虽然穿的仍然是男袍,但她发顶上插了一根清冷的银簪,衬得她肤如冰雪,眸如寒潭。

她的神色虽然仍然倨傲,但却多了几分女子方有的妩媚。

她热烈、张扬,又放肆,看向李越的眼眸真挚而动人,她对所有人都有温和的笑意,却偏偏拒他于千里之外。

本该是他嫌弃她的啊,他这般拉下身段去见她,她就这种态度?

她凭什么?就凭,就凭李越瞎了眼地喜欢上了她?就凭拓跋鸿也猪油蒙了心地看上了她?

他闭上了眼睛,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说着,拓跋鸿喜欢程让,不过是因为蛮夷粗鲁,所以喜欢粗鲁的女子。

而李越喜欢程让,不会是真心,绝对不会是真心。不过是看中了程府的权势罢了!

在白家摇摇欲坠之际,他李越速度倒快,抢在自己的前头直接拿下了程府,让他毫无插手之力,也算是机关算尽了。

至于程让……或许她的容貌的确是好,可到底也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更没有一丁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自己刚刚竟然会觉得她还不错……这真是一个笑话!

这么一想,他心里便好受多了。

拓跋鸿和金铃走入程府,他们在看到程让的那一瞬间,眼前都是一亮。

“程二小姐,几日不见,你怎么愈发的好看了?”金铃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她上下地打量着程让,身上的锦袍尊贵且颇具气势,但她却并未再梳男子的发式。

一缕长发用银簪随意地挽着,怎么看怎么洒脱好看。

和大盛朝其他女子繁杂的发髻不同,这种简单的发式,不像是闺阁中的大家小姐,反倒是行走于江湖的侠女。

金铃摸了摸垂在自己胸前的长辫,艳羡地看着程让的打扮,回头她也要这样打扮试试看!

“得公主如此夸奖,程某可高兴得很。”程让一点也不羞涩,眨着眼睛看着金铃。

金铃双眸也弯了起来,她就喜欢听程让说话,真诚得紧!

“长得好看,自然怎么打扮都好看。”拓跋鸿爽朗地笑道,一双眼眸毫不顾忌地盯着程让看。

他看得自在,程让也无所谓。

小琉璃却不干了。

他冲到程让身前,跳起来想要挡住程让的面容,奈何个头还不够高。

他只得一跺脚,手叉着腰,冲拓跋鸿喊道:“不准看我姐姐!”

程让奇了。

刚刚李越表白,也不见他这么抗拒的。

怎么,李越干什么都行,别的男人干什么都不行?

李越那家伙什么时候起,竟把这小兔崽子给收服了?要知道,这小兔崽子以前,对他也是排斥得很呐。

拓跋鸿被小琉璃喊了一句,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目光自程让身上移开,而后才注意到周围其他的程家人。

“程相,不欢迎本君?”

“啊?”程恩今儿被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给冲得脑子都不怎么清醒了。

先是三皇子殿下,而后是北川王,现在……巍君和金铃公主怎么也来了?

“欢迎欢迎,怎敢不欢迎呐!”程恩忙道:“请巍君和金铃公主进大堂叙话。”

“这倒不必了。本君此来,不过是为了邀程二小姐出府一聚。”拓跋鸿眯着眼,再度看向程让:“三皇子殿下请不动你,就不知道……我拓跋鸿可请得动?”

“还有我还有我!”金铃公主也举起了手。

程让不喜欢李乾,但对于这兄妹俩,她倒还挺投缘,尤其是金铃。

“走,本少爷刚回京城,也是该出去爽爽了!”程让爽快地应道。

她抬步向外走去:“走啊,我请客!”

“真的?”拓跋鸿和金铃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可就不会客气了!”

齐杭和卢兴元待在一旁,一直没法插上嘴,此刻见程让要走了,急了。

他们熟络地跟程府众人打了声招呼:“伯父,伯母,奶奶好。”

而后踮着脚期待而急切地看向程让。

程让朝他们挤挤眼:“来,一起!”

“好嘞!来喽!”他们忙兴奋地冲向程让。

眨眼间,偌大的院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冷清。

一波一波的大人物驾临又离开,如同做梦一般!

程恩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甩了甩脑袋,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腰杆挺直了,胸膛也挺起来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扬眉吐气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看谁以后还敢说让儿没人要!”他凶巴巴地道。

“喜欢让儿的优秀男子,可多着呢!”

“寻常的男子,都配不上咱让儿!也就北川王这种档次的,我们程家能勉强多看几眼。”

他拔高音调说完,袖子一拂。背着手,迈着方步哼着小调儿,走入了庭院深处。

柳氏和老太太回过神来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北川王、三皇子、巍君……好像都喜欢让儿呢!

要知道,世间再不会有比他们更尊贵的男儿了,让儿根本就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样,嫁不出嘛!

程府一片喜气洋洋,而闺房中,程梦和程露坐在床头,险些要把自己的袖子给拧断。

“大姐,你还没嫁出去呢,爹爹就知道张罗二哥的婚事,一点也不把你放在心上!”

“三妹,不要再说了……”程梦神色不自在地说道,她猛地拿起身边绣了一半的绣品,埋头去绣。

程露却一把抢走了程梦手中的绣品,她自一旁拿起铜镜,摆在程梦的跟前。

“大姐,瞧瞧我们的花容月貌,二哥虽然生得好,可我们也不差啊,她能得北川王的喜欢,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铜镜中,映出了两个容貌妍丽的美人。一个温婉端庄,一个灵动活泼,先不说与程让比,就是与京城第一美人白风华比,那也是分毫不差的。

程梦看着铜镜中娇花照水般的自己,捏紧了手中的针。

她是不甘心的。

她们虽然不是嫡女,可也是大盛丞相的女儿。身份比一般的嫡女还要尊贵些。

小时候,她们以为程让是个男孩,以为她是程府的嫡子,因此从未对她起过攀比之心,相处得也一直和睦而友爱。

到后来,她们知道程让是女儿身后,也并没有多么大的危机感。

一个被当做男孩养大的女孩,清白之名一开始就是没有的,更何况,这个女孩行为举止与男子一般无二,粗鲁纨绔甚至还有过之而不及……

她不会琴棋书画,不会刺绣女工,不懂三从四德……

就连简单的女子仪态,她都做不好。

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姐妹,怎么可能会成为她们的威胁?

她们一直怀着宽容而关爱的心,去看待程让。心底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瞧不起和怜悯。

直到……直到程让被指婚,指给的是大盛朝最尊贵的三皇子殿下,她们心中才渐渐泛起了酸味。

凭什么,凭什么纨绔如她,却能得到这么好的指婚?

就因为她是嫡女?

这就罢了,后来她却不识好歹地悔婚,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梦想,她却说弃就弃,一点也不犹豫……

她不就是仗着有爹爹的宠爱,才敢如此胡作非为吗?

但在程让想要娶一个女子为妻时,她们对她的敌意,又全都一瞬间消失了。

可后来,大婚被毁,程让停歇了一段时间,竟然开始追求北川王。

从那次北川王送程让回府时,她们二人见到了北川王的尊贵风采,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程让,她怎么配得上他?

她不过是在做一个异想天开的梦罢了!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却打破了她们长久以来的认知。

北川王,竟是真的看上了程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程让表白……

这足以让全世界的女人嫉妒!

更可恨的是,他竟然从头至尾,都无视她们俩!好像她们在程让面前,不过是一团被踩进地里的污泥。

“大姐,北川王与其说是看上了二哥,不如说,是看中了二哥的身份。”程露忽然开口说道。

“三妹你的意思是……”

“若二哥不是程府的嫡女,别说北川王了,三皇子殿下,还有巍君,绝不会对她如此热情。”

“大姐,我们俩就是平日里太不争抢了,所以才让二哥占了所有的好处……”

程露拿过了程梦手中的绣品:“若是你我二人稍稍主动点,让北川王、三殿下、巍君注意到我们,你觉得,他们的眼里还会有程让?”

“这……”程梦有些迟疑。

“大姐!论知书达理,二哥远不如你,若我是男人,定喜欢你这样的,大家闺秀,温文知礼,才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可……可白家小姐不也是如我这样的?她如今不也被三皇子厌弃了?”

“哎,大姐你这就不懂了,白家要倒了,三皇子殿下想要拉拢程家,所以才来找程让。你想想呀,程家三个女儿,娶哪一个不是拉拢程家呢?只要我们多露露脸,让北川王和三皇子殿下注意到我们,让他们意识到我们在程家的地位并不低于嫡女,他们就未必会执着于只娶程让了。”

程梦听程露这么一分析,眼里闪过了一丝坚定。

…………

齐杭和卢兴元本来有些惧怕拓跋鸿和金铃,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是一国国君,一个是一国公主,怎么也比他们两个世家公子小混混的身份高贵。

但好在拓跋鸿和金铃并没有什么架子,相反还很好说话,没多时,他们便混熟了。

“拓跋兄啊……”卢兴元走在拓跋鸿的身侧,十分好奇地问道:“听闻贵国有一女侍多夫的习俗,可是真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僵。

金铃脸一红,跺了一下脚躲到一边去了。

程让脸上浮起尴尬的笑容,这卢少,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女侍多夫,陪完父亲陪儿子,这等子骇人听闻的习俗啊,除了巍国,别的国家还真是没有!

这也是当初拓跋鸿提出要娶程让,程让直接拒绝的一个重要原因。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争夺(3) 她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不想有很多个男人。

“是真的。”拓跋鸿倒是答得坦坦荡荡。

“真的啊!”卢兴元和齐杭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你们巍国就和大盛比不了了,大盛啊,是男人的天堂,男子可以多娶妻,女子却必须一生只对丈夫忠贞!”

金铃嗤笑一声:“凭什么女子就必须忠贞啊?你们男人能够花天酒地,美人不断,我们女人自然也能男人不断!”

“哎,公主,您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卢兴元音调拔高了:“自古以来,女人,一辈子就只能有一个男人,否则就是不贞,是要浸猪笼的!”

“浸猪笼?”金铃公主指着他:“就该把你给浸猪笼了!我们巍国的女人,骑得了马,猎得了狼,上得了疆场杀得了敌!哪像你们大盛的女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活该一辈子被你们男人控制!”

“你!”卢兴元气急,他张了张口,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反驳回去,嗫嚅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了一句话:“你蛮不讲理!”

“蛮不讲理的是谁?大家可都心明眼亮着呢。”金铃昂起下巴,得意洋洋的道。

“好了金铃。”拓跋鸿看不下去了。

“咦……不是说你们巍国,女人嫁给多个男人,是被迫的吗?要么是被强掳去的,要不就是被自己的男人送出去的?还有那种嫁了父亲又嫁了儿子的,应该不是自愿吧?”程让忽然好奇地来了一句。

金铃的声音戛然而止。

“额……嘿嘿……”她挠着头笑了笑,圆道:“这种情况,也有,也有。毕竟,我们巍国女人少嘛……”

程让明白了,其实,无论是哪儿,女人都是任由男人摆布的。

巍国或许稍微好一点,至少女子能为官为将,改嫁也常见,不像大盛的女子,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

拓跋鸿开口道:“巍国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变,那些不好的、陈旧的陋习,本君上任后已经有下令除去。好在巍国百姓游牧为生,生活本就充满动荡,大刀阔斧的改革并不会引起臣民的强烈反抗,不像你们大盛,某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想要改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他忽然眸色深深地看向程让:“来我巍国,不论你是想要为官,或是想要变革些什么,本君与本君的臣民,都能支持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程让抬起头来,她一笑:“巍国有巍君在,万事都好解决。但我程让,又岂是知难而退的人?若是去巍国,在您的庇护下当一女官,而弃大盛于不顾,也就违背了我入仕的初衷了。”

“你入仕的初衷?”拓跋鸿重复了一遍,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更不知道,她入仕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小琉璃紧紧地牵着程让的手,眨了眨眼睛。

姐姐的心思,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最适合姐姐的地方啊,不是巍国,也不是大盛,而是灵境。他的故乡。

“今儿去哪儿玩?”齐杭见谈话陷入了僵局,忙打岔道。

“窑子?”卢兴元兴奋地提议,更朝程让挤着眼睛。

这个提议倒是很中程让的心意。

之前李乾喊她出去,她的提议也是万花楼。

但现在嘛……身边还有拓跋鸿和金铃公主,若是还逛窑子,不太好吧?

“喝花酒?嚯!本君也想见识见识大盛的花楼姑娘!”拓跋鸿却是一点不介意。反而还兴致勃勃。

金铃却一跺脚,双手环胸:“不去。花楼是你们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我一个姑娘,去作甚?”

程让忙劝道:“金铃公主,这您就不懂了,女人调戏女人啊,才别有一番滋味!万花楼里的姑娘,那一个个是赛天仙的娇!脸蛋儿都能掐出水来,您要不去看,那可是一大损失!”

“程二小姐……”金铃伸出手来,在程让的额头上探了探,问道:“你没发烧吧?你好歹也是个名门大小姐,怎的会对女人感兴趣呢?你这不正常啊……”

程让一噎。喜欢女人又怎么了,她这是欣赏,是不带丝毫杂质、不带丝毫猥琐的纯粹欣赏!

“本公主对女人不感兴趣,只对男人感兴趣!”金铃公主笃定地说道。

程让犯难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那我们就去俊男坊!”

“俊男坊?!”其余几人都惊异地叫出了声。

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干嘛的。

不同的是,金铃公主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而那几个大男人的声音里,则是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俊男坊?我们几个大男人去……不太好吧?”拓跋鸿艰难地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程让忙劝道:“这地儿啊,常去的都是男人,大盛的女子要脸,都不会去的。”

卢兴元和齐杭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他们是正常的男人,只喜欢女人,不喜欢的男人啊……

“要去你们去。”他们摆摆手:“我们男人还是逛窑子的好。”

“我们两个姑娘家自己去,你们放心得下?”金铃公主不依了,她见那三个男人要走,忙伸出手来一把扯住离她最近的卢兴元。

十五岁的巍国公主,面容妍丽明艳,一双眼睛像会说话。卢兴元的身子当时就一颤。

他看着那抓着他胳膊的手,五指纤细修长,是少女特有的模样。

但手指却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无力,或许因为常年的骑马射箭,她指尖的力道相当大,更传递着几分焦急。

“不、不放心。”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放心就对了。那一起走吧!”金铃手也不松,扯着卢兴元就走。

“这……”齐杭瞪了瞪眼睛,他看着金铃那扯着自己好兄弟的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拓跋鸿则是眉头一簇。

自家妹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豪放爽朗得很,她这般扯着一个男人,并不意味着有什么多余的意思。

但是这男人的心思,可未必也如自家妹子那般单纯了……

要知道,这大盛朝,男女大防可是严实得很的,妹妹的无心之举,很有可能会拨动有心人的心弦啊……

拓跋鸿心中的警铃大作,虽说他带金铃来大盛,也是为了联姻,可眼前这个男人不行!

听说他可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啊!

程让虽然也是个女纨绔,但性子却招他喜欢,像只小野猫般抓人……因此他并不在意程让以前做过的混账事,反而还觉得她和别的女子都不同。

但这卢兴元可就不一样了,他会什么?

除了逛窑子喝花酒,还会什么?这样一个男人,怎么能给他妹妹幸福?

在这一瞬间,拓跋鸿心里已经闪过了一万个念头,而后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扯开自己的妹妹:“俊男坊就俊男坊,哥哥带你去!”

“真的啊?太好了!”金铃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

卢兴元看着自己袖子上被扯出的微微褶皱,怅然若失。

“走吧,走吧。”齐杭走过去,拍了拍卢兴元的肩。而后扯着他走。

“大男人扯什么扯。”卢兴元却一把甩开他,小步朝前头奔去:“金铃公主,等等咱们!”

“哎,这个见色忘友的!”齐杭瞪眼。

俊男坊,是一处香艳之地,更是一处清雅之地。

男人,不像女子,喜欢穿红戴绿,喜欢莺歌燕舞,俊男坊中的男人,那可一个个都是男人中的极品。

他们穿着文雅得体,说话轻声细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即便只是坐下和他们聊聊天,那也是一种顶级的享受。

程让走入门中后,看着一个个走过的美男,喟叹了一声:“这么个好地方,本少爷居然今日才来,真是白白浪费了十五年光阴!”

“没错没错,我大巍就没有这种好地方,我真想一辈子都住在俊男坊里,再也不想回去了!”金铃也说道。

拓跋鸿气得,险些一个爆栗敲她头上,什么叫乐不思蜀,这就是。

一个优雅的美男走了过来,他穿着绣着翠竹的清雅白袍,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烟花之地的男子,反倒更像是竹林中隐士。

他上下打量了一行人一眼,好奇地问:“几位一起的?”

他见过一群男人偷偷摸摸一起来的,也见过一群老女人偷偷摸摸一起来的,但这般男人和女人光明正大一起来的……他还从未见过。

“正是。”程让点头。

美男脸上的惊奇更大了。

“你们俊男坊……有多少俊男啊?最顶尖的又有那几个?”程让对他的神情视而不见,而是踮起脚尖朝他身后环顾了一周,咽了一口口水,问道。

“回姑娘。八九七十二美男也。最顶尖的美男,七人。”那美男恭敬地回答。

“就要那最顶尖的七人!”程让说道。

若想要最顶尖的那七人陪侍,每人至少得付三百两银子。

但眼前这几位,穿着考究富贵,不像是缺钱的。

其中一男一女的长发甚至还编成了辫子,看起来像是巍国人……再联系上近日巍国新君和公主来朝的消息,这二人身上又有一股上位者的气质……他已经对眼前几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他转过身去:“请各位跟我来。”

目光却在程让的身上流连了一番。

程让向来敏锐,被他这么一看,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眉头微蹙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

绕过回廊,穿过一个湖面上的小桥,来到一个水榭模样的建筑中,几人坐好,四面有帘,风自四面八方灌来,珠纱帘被拂得微动,而穿过这些珠帘的大风,变得小了几分,驱暑刚刚好,大家身上的燥热瞬间消失。

有侍童陆续地端着茶点上来。

小琉璃缩在程让身边,看着那些侍童,眼里有几分渴望。

程让低下头去,便看到小琉璃这幅神情,心中便是一颤……她一直都把琉璃带在身边,以至于他一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

是她这个做姐姐的疏忽了……

一曲悠扬的笛音传来,程让透过珠帘,好奇地朝湖面看去,便看到几叶扁舟自小湖的四面飘来……

每叶扁舟上,都站着一个美男。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风采。

有的温润,有的阳光,有的俊美,有的邪肆,有的成熟,有的少年感十足。

美男啊美男,真是每一个有每一个的美!

程让忽然觉得,以前沉迷于女人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的无趣!男人要是美起来啊,还真是没有女人什么事了。

但程让欣赏归欣赏,心里却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这些美男的容貌虽好,但与王爷比起来,还是要差了许多的。

当初王爷仅凭一双澄澈无垢的眼睛,就轻易地把她给迷得七荤八素,更让她心底发了无数次誓,非要娶他不可。

眼前的这些美男啊,还是要差劲了点。

但这些美男中,有两人程让尤其注意地多看了两眼。

第一个,正是之前在门口接待他们的那个温润美男。吹笛的也正是他。

这厮正一边吹着笛,一边仔细地打量她呢。

被人这么光明正大地打量,程让也坐不住了,这里这么多人,他光打量她一人干啥呀?她又没欠他钱。

于是乎她也挑衅地直视了回去,却见那美男并不避开视线,眼眸里甚至还出现了一丝笑意。

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

程让眉梢一蹙,虽然被他看得有些不悦,但她却察觉不到他的恶意。

至于第二个让程让注意到的人嘛,则是一个红衣美男。

他和所有驾舟而来的美男不同,他是远远地站在岸上,踏水飞跃而来。

遍湖的荷叶,都是他足尖所点之处!

而他那一袭红袍,如同最冶艳的荷花,灼灼盛开。

很快,他便超过了那些驾舟而来的美男们,第一个踏在了水榭的栏杆上。

容颜妖艳得跟狐狸精一般,长眉细凤眼,薄唇如血般欲滴,如果不是颈部有喉结的话,程让绝对看不出他是一个男人。

他五指端着一个酒壶,指尖一转,酒壶被他拎在了手中,他跃至程让身边,酒壶倾斜,琼浆倾泻而下,程让身前的酒盏瞬间就满了。

·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争夺(4) 他五指端着一个酒坛,指尖一转,酒坛被他拎在了手中,他跃至程让身边,酒坛倾斜,琼浆倾泻而下,程让身前的酒盏瞬间就满了。

程让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在他靠近时,琉璃的身子猛地缩了一缩,眼神有些闪躲。

琉璃的胆子素来不小,连北川王都敢得罪,也不给拓跋鸿面子,如今竟会惧怕一个素昧相识的美男……这让程让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红衣美男并没有察觉到琉璃的惧怕和程让的心思,他走到金铃身前,给金铃身前的酒杯也满上。

“请品一品这少年醇。”他微笑着道。

金铃还没来得及说话,齐杭闻言,激动了:“少年醇?好名字!不知与女儿红比起来如何?”

“世人只知女儿红,却从不知少年醇。自己尝。”美男将手中酒坛一抛,酒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齐杭哪料到他忽然就把酒坛抛了出来,全身一绷,忙手忙脚乱地接过,差点没摔跤,登时怒道:“喂,你不给我们倒的吗?”

“大男人哪有给大男人倒酒的?”那美男眸中波光一转,捏着兰花指娇笑道。

鸡皮疙瘩迅速爬上了程让的皮肤,齐杭的身子更是狠狠一抖!

这美男,看着男不男女不女的,虽然一脸笑嘻嘻,可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怵。

不过他话也说得对,哪有男人给男人倒酒的?

齐杭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酒壶递给拓跋鸿和卢兴元。

而此时,那六位美男的小舟也已经停靠,他们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待他们走近,程让和金铃的眼睛都看直了。

果然是俊男坊最顶尖的美男!随便一个拎出来,都不比京城最知名的富家公子差!

程让细细打量着他们,虽说他们的容貌气质比李越还是要差一点,但每一个,容颜都是在李乾之上的!

卢兴元和齐杭这等普通的贵公子,更是跟他们没法比!

“注意点,口水别流出来了。”卢兴元一脸嫌弃地看着程让,眼睛却在偷偷地瞄金铃。

在见到金铃直勾勾地盯着美男时,他心里一沉,美男美男,美男有那么好吗?这女人真是……不守妇道!

“开玩笑,本少爷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人,哪至于流口水?”程让音调提高了,她可是连北川王的容貌都能抵抗得了的奇人!流口水?笑话!

金铃则慌慌张张用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嘿嘿一笑。

程让张大了嘴巴,不是吧,这妞儿……真流口水了?

拓跋鸿见自己妹子这幅德行,脸一黑,朝着众美男招手:“别杵在那儿了,过来陪酒。”

他听说过青楼女子都是可以陪酒的,想来,这俊男坊中的男人,也是可以陪酒的吧。

却不料,几个美男却动都不动:“这位客官,我们几位,恕不陪酒。”

“不陪酒?”就连程让也奇了:“那你们可以做什么?”

毕竟,他们来这俊男坊,就是为了喝酒赏美男,寻欢作乐啊。

“陪酒是青楼女子干的活,我们男人,只赌酒。”

赌酒?怎么个赌法?

那个手执长笛的温润美男笑看了程让一眼,直接解释道:“很简单,我们这儿,玩的就是赌博。什么都能赌,赌骰子,赌棋,甚至赌剑,全都可以,只是押注必须在一百两银子以上。一百两银子对应一碗酒,就看各位客官敢不敢玩了……赢的人得钱,输的人喝酒,谁都不能例外。”

红衣妖艳美男也补充道:“只要客官们有胆量,我们自然愿意陪各位酩酊大醉……”

程让听他们说完,眼睛一亮!嚯,还有这等子玩法!够刺激!

但是她却有些担心:“你们身上的钱够吗?若是你们把身家都赔进去了,那我们多不好意思?”

没错,是在替这些美男们担忧。

她程让自十岁起,就已经横扫京城各大赌场。论赌骰子,这世上就没人能比她更牛逼!

“这位小姐,您就放心吧,即便我们的身家赔进去了,那还有整个俊男坊啊……咱们这俊男坊的规矩,就是客人没尽兴,我们不收手。不过……我们还从未见过能轻易赢过我们的客人。”

程让挑了挑眉,不说话了。

你们没见过,那一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几位客官,不知你们想赌什么?”红衣美男翘着唇问道。

“先赌摔跤。”拓跋鸿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皱起的衣衫,朗声道。

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强大霸气的气势便彰显无遗,让卢兴元和齐杭一同抖了一下。

几个美男却面不改色,显然,这俊男坊里平日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全都见过。

“摔跤好!摔跤好!这是三百两银子。只要你们摔跤赢了我哥哥,这三百两就归你们了!”金铃则是欢快地跳了起来。

论摔跤,谁能摔得过他们巍国人?

更何况,哥哥的身手,在大巍也是顶尖的!

这些美男一个个生得柔弱得紧,定不会是哥哥的对手·。

“你们可不许反悔!”她生怕这些美男会临阵脱逃。

“这位姑娘请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怎么会反悔呢?”美男们说道。

他们出手没有金铃大方,一人只拿出来一百两银票,在自己手中把玩着。

“赌摔跤的话,我来!”红衣美男自告奋勇,率先跳了出来。

程让眼睛一眯,这红衣美男刚刚凌空踏水而来,这等功力,估计比北川王也差不了太多。

论拳脚,其余的六个美男,应该都不如他。

拓跋鸿看到他站出来后,眼神也严肃了。

第一场赌,已经开始。

拓跋鸿身材高壮,而红衣美男看起来则相对柔弱,若是纯粹拼力道,应当不会是拓跋鸿的对手。

果不其然,第一回合,二人缠作一团后,没一会儿功夫,红衣美男就被拓跋鸿压在了身下,如一个楚楚可怜的姑娘般,动都动不了。

“哥哥厉害!”金铃兴奋地叫道。

但三局两胜,自第二回合起,红衣美男却忽然开窍了,滑的跟泥鳅似的,拓跋鸿制住了他的双手,却制不住他双脚,制住了他双脚吧,他双手又开始了攻击。

如此一来,第二回合二人纠缠了许久,谁也没能绊倒谁,终于,红衣美男瞅准了一个时机,在拓跋鸿身子前倾想要抓他时,他灵活地往一旁一侧!

脚下一绊,拓跋鸿身子不稳,哐当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赤练好样的!”美男们喝彩道。

“承让。”红衣美男一拱手,在说道承让二字时,却状似无意地瞟了程让一眼。

承让谐音程让,他说出这两个字时,程让还以为他在唤自己呢,也向他看了过去。

二人的视线正好在半空中相撞。

程让自那轻飘飘的视线中,看到了几分危险的探究。

身旁的琉璃朝她缩得更紧了。

“赤练,好名字。”程让坦荡地笑着回应他的目光。

“小姐夸奖。”赤练眯了眯眼,长长的眼角微挑着,像一条蛇,带着几分凝视猎物般的嗜血。

程让心头一颤。

这个赤练,和之前那个温文的白衣美男完全不同,他给她的感觉,十分不好。

不像那白衣美男,眼神中虽有探究,却毫无敌意。

第三回合,拓跋鸿和赤练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动作极尽霸道,一个动作极尽灵巧,但拓跋鸿心焦气躁,上一回合他输给这个男妓,让他觉得自己脸面大失,甚至都没脸去看程让了……

没有哪一个男人,愿意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丢脸。

所以这一回合,他求胜心十分强烈,动作虽然快准狠,但他却远不如之前冷静了。

而赤练却毫无压力,他全程微眯着眼睛,面部没有一丝情绪,目光却一直在寻找着拓跋鸿的破绽。

这一回合,所消耗的时间甚至还不如上一回合,拓跋鸿就被赤练绊倒在地。

“这位爷,您输了。”赤练拍了拍手,走到金铃跟前,手一摊:“姑娘,说话可要算话。”

金铃一张脸气得铁青,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不甘愿地把那三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三百两银票,对应三碗酒,请吧。”他又朝爬起来的拓跋鸿说道。

拓跋鸿一脸不爽,虽然他心里不服,可这小子滑得跟条蛇一样,的确是抓住了自己的弱处。

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

他只得走到桌案前,端起酒坛,咕咚咚倒了一碗酒,闷头喝下。

连喝三碗。

“痛快!”赤练赞了一声,将新得的三百两银票收入了怀中。

又眨着眼道:“若是这位爷还不够尽兴,我们还可以再堵上一把。”

“哼。”拓跋鸿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他知道,眼前这美男身手好得紧,自己还真不是对手。

若是继续下去,别说脸面要丢光,就连钱,估计也要输光了。

见拓跋鸿不作答,赤练也并不纠缠。

卢兴元见金铃一脸郁闷的样子,咬了咬牙,站了出来:“接下来,我想赌。”

“哦?这位公子,您想赌什么?”

卢兴元自怀里掏出了五百两银票,往案上一拍:“我们赌……赌这街坊市井的传闻,看谁知道得多!”

他没有什么本事,拳脚不好,书读得也不好,每日混迹于外头,除了些市井八卦,他别的东西,全都不懂。

卢兴元不傻,他知道扬长避短,想要赢,就赌市井八卦!

这一局,他一定要赢!为金铃公主出一口恶气!

他这提议一说出来,七位美男都沉默了。

市井八卦……这,不好赌啊……

他们每天都住在这俊男坊中,虽然也常常能听到富贵客人们的议论与闲聊,但来俊男坊的客人,可都是商场和官场的大僚,聊得也是些大事。

百姓之间的小事,他们还真不清楚。

“谁来迎战?”卢兴元趾高气扬地问道。

“难不成你们怂了?”见半晌没人出来,他脸色一喜。

金铃见状,脸色也稍稍好转:“哼,你们不是什么都可以赌的吗?看来也只是说说而已。”

就在这时,那手执长笛的温润美男站了出来:“当然不是说说而已,此局,我来。”

“哎,你们还真敢来…”卢兴元有几分吃惊,不过更多的是欣喜。

这美男手里的一百两,他赢定了!

“兄弟怎么称呼?”他上下打量着白衣美男,心里有些嫉妒。

一个大男人,是怎么长这么好看的?

不过啊,再好看也只能当男妓,命运果然是公平的。

“回公子。在下名叫竹马。”

竹马?程让差点喷了出来,就不知这位竹马,有没有青梅呀……

竹马瞟到了程让的神色,眉梢跳了跳。

但脸上仍旧保持着微笑。

“竹,竹马……”卢兴元喊到,觉得哪里怪怪的。

程让正喝着茶呢,听他这么一喊,差点喷了出来!

竹马这名啊,可不能乱叫!这么一叫,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你竹马呢!

竹马却应得极为顺畅:“嗯,青梅。”

“噗!”程让彻底喷了!

齐杭更在一旁笑到不行!

那六个美男更是一脸的意味深长。想来,被竹马这么耍过的人,卢兴元并不是第一个。

拓拔鸿和金铃的汉话学得不精,不明白笑点在哪,一头雾水地看着程让和齐杭笑得东倒西歪。

程让憋着笑,好心地解释道:“在汉话里啊,青梅竹马是一对儿,卢少喊他竹马,可不就是他的青梅么?”

“原是这样!”拓拔鸿和金铃恍然大悟。他们也不禁嘲笑卢兴元道:“卢少,你这是被耍了啊!”

“是啊,而且青梅指的是女孩子吧!”

“你们!”卢兴元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他很想反驳几句,但却词穷了。只得恶狠狠地瞪回去。

“在下的确名为竹马。”竹马一脸坦诚地说道,似乎并没有刻意逗他的意思。

“哼!”卢兴元甩了下袖子,看向竹马:“竹…竹…”

想了半天,终于改口道:“竹兄弟,你别得意,一会儿有你哭的!”

“哦?那竹某倒是期待得很。”竹马笑得温润而有礼。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争夺(5)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程让对这个名叫竹马的美男充满了兴趣。

竹马竹马,这名字取得真是有才!全世界的大姑娘都得喊他竹马,全世界的大姑娘都是他的青梅。

这便宜,占得可真够光明正大的!

“这位公子,想要怎么赌?”竹马单手把玩着他的竹笛,淡笑着看向卢兴元。

“很简单,我们同样三局两胜,每一回合中,我们各说出一条自己所知道的市井消息,若是对方能够把整个消息补充完整,就算对方赢。”

“若是双方都说出来,或是都说不出来,就算平局。”

“当然了,市井消息,必须是近一个月来,市井街坊、十里八街都略有耳闻的消息,三年前哪家的媳妇和婆婆照常吵了一架啥的,并不能算。你可同意?”

“自然同意。”竹马一挑眉,接受了卢兴元的赌约。

“好!那我可先说了。”卢兴元清了清嗓子,他想了想,开口道:“十日前,南街有新开了一家新的玉器店,在开业第一日,就有数位达官贵人赏脸光顾,那本公子问你,你可知道,第一位进入这玉器店的达官贵人,是谁?”

这则消息,不可谓不偏。

京城街道数千条,每天都有新的店铺开张,谁会关注南街上的一家新玉器店呢?

但这消息又的确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完全满足卢兴元之前自己提出的要求。

卢兴元把这道题说完,便得意洋洋地摇起了折扇。

程让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这题出得还真是偏!反正她是不清楚什么玉器店的事。她捅了捅一旁的齐杭:“你每天跟他厮混在一起,你可知道这事儿?”

齐杭纨绔浪荡的名头可一点也不比卢兴元小,平日里也特爱在大街上晃。在程让期待的目光下,他想了想,却摇了摇头:“本少爷只关心美人、美食,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

金铃和拓跋鸿更是完全猜不出答案。

一行人心中暗喜,看来,这赌,卢少赢定了!

却不料,竹马思忖了一会儿后,笑道:“第一位进入这万福玉器店的贵人,正是卢少你。”

声音平稳,显然十分自信。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集到了卢兴元身上。

难不成竹马说对了?

卢兴元一僵!他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竹马:“你是有千里眼吧!那日我一大早就去了万福玉器店,看到我的都没几个人!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个去的?”

“猜的。”竹马笑眯眯地说道。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猜得这么准,对了,你刚刚连玉器店的名字都说对了,这不可能是猜的。”卢兴元拒绝这个解释。

程让眯起了眼睛,看向竹马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审视。

“万福玉器店,在下曾有耳闻。”竹马缓缓道来:“不过……第一个去万福玉器店的贵人,在下是不知的。”

“京城的商铺,一般卯时就开张了。万福玉器店排面又大,想来会去捧场的人一定不少。里面夹杂着几个贵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普普通通的贵人,并不会在百姓之间引起轰动,但公子您却显然很清楚这位贵人是谁,并且很肯定那位贵人就是第一个前去的贵人,而不是第二个、第三个……”

“若是公子您并不在场,您定无法判断,究竟哪个才是第一个去的贵人。但若您在场嘛……显然,那个贵人就是您了。”

“当然了,在下的推断并不一定准确,但这是一场赌,不冒险,又怎么行呢?”竹马谦虚地笑了笑,一副“我运气好”的表情。

这逻辑……卢兴元哑口无言。

程让则多看了这竹马几眼,心思缜密,推断严谨,表面却不露锋芒,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怎的会沦落到俊男坊来?

还有那赤练……功夫高成这样,即便是江湖高手,也鲜少有能胜过他的,怎的想不通跑来当男妓了?

心里存了许多的疑问,那边,卢兴元和竹马的赌还在进行。

这回,轮到了竹马出题。

握着竹笛一下一下地在掌心轻敲,他缓声道:“七日前,隔壁的盐铺出了一件命案,牵扯到了上头的一位大人物,但那位大人位高权重,没多时便将此事平息了,请问公子,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这题出得,显然没有卢兴元的偏。

程让这些日子不在京城,自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她轻声问齐杭:“你可知道?”

“命案是知道的,一个姑娘死在了盐铺里,尸体被扒光了塞在盐袋中,被发现后事情闹得可大了,再没人敢买那盐铺的盐,说他那的盐啊,是腌过尸肉的……”

说完这段话后,齐杭就没声了。

“接着说啊…”程让催促道。

齐杭脸色有些羞赧:“我就知道这些,其余的,无非是些市井流言,说是情杀,盐铺的老板瞧上了这姑娘,但姑娘不从,他就杀了这姑娘,用盐腌着,防止她的尸体腐烂,这样他就能永远占有这姑娘了…”

“至于什么牵扯到大官,这我可全不知道,更没听过。”

他说到这里,程让明白了。人们总是对那些刺激的谣言感兴趣,对于事情隐藏的真相,他们其实是懒得去关注的。

再加上那大官有意平息此事,因此满天飞的,也就只剩谣言,而无真相了。

庞大的消息量里,谁会多心地去关注那些不够刺激的故事呢?

果然,卢兴元蹙着眉思考了许久,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和哪位大人物有关。

这件事可是一件大事,不少人家都吓得把家里的盐全扔了,而他知道这件事时,也是好一阵反胃。

这么大个事,他却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事儿竟还与某位大人物有关系!

之前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啊?又或许,他听到过,却被他无意识地给忽略了?

卢兴元这混混,对市井谣言那可是有十足的兴趣,但一涉及官场啊,官员啊,政事啊,他就脑袋疼。

虽说他爹爹平日里总要他留心官场上细枝末节的事,但他总当做耳边风,一点兴趣都没有!若是他爹爹平日里耐心地跟他絮叨絮叨官场上的一些往来,他能直接听得睡着。

所以啊,自己不记得这事儿和某位官员有关系,那可太正常不过了。

但赌,还是要继续的。

他心想着,这竹兄弟先前随便一蒙,便蒙对了答案,那他也试上一试,说不定也能蒙对呢?

“唔……白尚书!”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最近白家事端多,说不定此事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可答对了?”他急切地看向竹马。

程让也很好奇,真的是白尚书?

“非也。”竹马却摇了摇头。

卢兴元的脸立时垮了,有些丧气。

“那你说那位被牵扯的大人物是谁?”他不服道。

竹马却一笑:“公子,此事被那位大人物压下去了,我若今天在这里把这事儿翻出来,若被那位知道了,岂不是脑袋要不保?”

“那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很简单,在下瞧着公子穿着考究,神态中自有富贵之气,想来定是京城贵胄吧,公子您回家后,问问您父亲,不就知道了吗?”竹马从容地回答道。

“这……”卢兴元哑言了。

他也明白,这竹兄弟定不敢哄骗他,这一局,是自己输了。

二人各出一题,只算一局。

这一局中,竹马答对了卢兴元出的题,卢兴元却没有答对竹马出的题,这一局自然就判竹马胜。

三局两胜。

第二局中,竹马并没有给卢兴元面子。

卢兴元问他,前些日子有一个员外嫁女,中途却被人抢亲,那抢亲之人,和那新娘是什么关系?

竹马迅速地答了出来:“抢亲之人,是新娘的亲哥哥。”

“那你可知那亲哥哥为何抢亲?”

齐杭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因为喜欢上了亲妹妹?”

这么刺激?程让惊讶。

竹马却道:“因为新娘所嫁的,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头。亲哥哥心疼,所以抢亲。”

“抢了之后怎么逃的?”

“先奔到北街,再转到丰街,去汇裳阁换了衣裳,自北城门逃出,往东走水路南下了。目的地,很有可能是苏城。因为他们被休离的娘亲,老家就在苏城。”

卢兴元下巴险些掉了下来!

他一个男妓,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而且一点说的都不差!

要知道,他这个问题的细节可多得很,只要一处说错,就算是答错,却没想到,他竟然事无巨细,全都一清二楚!

“很巧,这个事儿,我当时格外地多关注了一下。”竹马谦虚地道。

竹马答出了卢兴元的题,卢兴元却又没能答出竹马的题。第二回合,又是竹马胜!

三局两胜,第三局直接不用来了。

卢兴元一脸丧气地将五百两银票都交了出去。

“愿赌服输,你厉害!”他喝下五大碗酒,但好在酒量还不错,脸只是稍红。

美男们又赌赢了一把,气氛高涨,而程让这边,则是一片颓靡。

接下来,又派出了齐杭,齐杭比试自己的拿手好戏,投壶,本以为能赢,却不想那些美男们比他技艺还要精湛!

三局下来,竟打了个平手!

倒是金铃,终于替大伙儿出了一口气,她赌的是吃生肉,鲜卑族茹毛饮血,满身的狼性,吃生肉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美男们一个个文绉绉的,在血淋淋的生肉被端上来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吃,就已经吐了!

金铃大获全胜,她总共吃了三大块生肉,赢了三百两回来。但要再多吃,也吃不下去了。

而七位美男,竟无一人敢于上阵,只能老老实实被灌了个烂醉如泥。

在场的男人们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畏惧,谁能想到,这么明艳动人的姑娘,竟然这般生猛!

他们真是拜服了。敬她是条真汉子!

惹不起啊惹不起……

除了程让,其他人都已经赌完了。

“这位小姐,你可要赌?”竹马问她,并不隐藏打量她的目光。

“我之前就说过了,要把你们俊男坊给赌穷!”程让站起了身。

“小姐您好大的口气!这般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赤练细长的眼睛里都是调笑,暗中却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

“是不是说大话,你们等下不就知道了?”程让心平气和地说道。

“上骰子。要六个。”

“骰子?小姐您是要赌?”

“简单,摇骰子,赌大小。”

她这话一说出来,美男们都笑了,他们俊男坊,最常见的赌酒方式,就是摇骰子。

他们可都是个中老手了。

但卢兴元和齐杭在听到程让要摇骰子时,都高兴得把腰挺得笔直!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程让的实力。京中赌王,就是她!

在十三岁以后,京中大小赌坊都禁止程家小魔王的进入,因为……只要她在,赌坊一定要亏死!

而且她还不像那些平头百姓,百姓们赢了大钱,输钱的人或者赌坊大可以强抢回来,程家小魔王可是当朝丞相的宝贝,谁敢抢他?

于是乎,在程让十三岁以后,她就再没有进过京中的大小赌坊,若是手痒了,就和卢兴元、齐杭随意摇掷着骰子玩玩。

这两年她在京城赌场的沉寂,并不意味着她的技艺下降了,反而,她早已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嗝,程二小姐,真的可以么?”金铃打了个饱嗝,有些担忧。

“放心,这家伙啊,可是和我们二人一起长大的,她的本事,我们最清楚。”卢兴元忙答道,一副我兄弟吊,就是我吊的模样。

拓跋鸿没想到程让竟然还会这本事,她果然和别的大盛女子不同,总在不同的地方给他惊喜。

他狂放地坐在那里,看着程让,很是期待她的表现。

有侍童将骰子呈了上来,正好六个。

程让接过,而后自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三千两。你们出多少?”

三千两一拿出来,美男们的眼睛都直了!

…………………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天机(1) 每一次赌注,至少得一百两,七人中至少得有一个人出来下注。

前几次,美男们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下的注都只有一百两。

这一次,赌的是他们都会的摇骰子,程让的三千两赌注更是让他们没法移开眼,谁不想狠狠地赢一把?

于是乎,七位美男,都拿出了三百两!

“这是我们的赌注,这位小姐,开始吧!”

“好!”程让毫不客气,她将六颗骰子都放入了骰盅当中,捏着盖子单手摇晃。

“赌大还是赌小?”

“赌大!”众美男说道。

“行。”

“不限局数?每局结算一次?输了的不但要输钱,还要喝一大碗酒?”程让又问。

“可以!”

众美男巴不得。不限局数的话,他们就不仅仅可以赢了她手中的三千两,还能把她的家底都掏了!

程让先摇,她摇完,记下点数,再由美男们摇。

哐当哐当的声音响起,程让像模像样地摇了一通,而后“铛”的一声,将骰盅重重立在了桌案上。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程让的动作。

程让丝毫不犹豫地,将骰盅揭开来。

三个六,三个三。

二十七点,不算大,也不算小。

“呵。”有美男轻笑了一声,显然是不屑。

这么平庸的手法,还敢来赌,胆子也真是大!

“这不可能!”齐杭和卢兴元不敢置信地低叫出声。才二十七点?程兄弟以前随便一摇,都能有三十六满点啊!

“哎,太久没玩了,都生疏了。你们谁来?”程让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看向美男们。

“在下试试。”竹马站了出来。

其他六人的脸上并没有不愿意,反而还很激动。很显然,竹马的技巧,应该是他们当中最高的那一位。

而程让刚刚的那一句“太久没玩”,更让他们心中一松,心道,这姑娘也就是看起来厉害,真本事定一点没有,吓唬他们呢!

外厉内荏,说的就是她。

她定不会是竹马的对手!要知道,竹马那可是赌遍俊男坊,无人能敌的。

竹马颇有节奏地摇起了骰盅,一下,两下,三下。

只摇了三下,他就已经将骰盅放下、揭开来。

六个六。

完胜!

美男们立即高兴地大声叫好!

程让挑了一下眉,心中对竹马的实力已经有了个预估。

她之前留了三个三,竹马摇三下,是把这三个三,摇成了三个六。至于她之前的那三个六,竹马并没有动。

六个骰子在同一个骰盅中,同样被震荡摇晃,但竹马却能够准确地控制每一颗骰子的旋转方向和旋转力道,这技艺,比她在京城中的任何一个赌鬼都要厉害。

“承让了。”竹马眼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程让。

这是第二次,他张口说“承让”二字,这两个字总让程让有一种在唤她的感觉,让她差点就应出了声。

难不成这家伙是故意的?他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份?程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无凭无据地,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他问个明白,只得作罢了。

“给你们钱。”程让坦坦荡荡地将三千两银票交了出去。一点心疼的模样都没有。

“谢小姐赏。”

七个人都下注了,下注得多的,分得也多。

程让不管他们打算怎么分钱,她端起桌案上的酒碗,豪放地吞了一碗酒。

程让的酒量并不好,但好在这少年醇并不算太烈,反而还有些润润的甜味,颇为好喝。

“再来!”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三千两银票,重重往桌子上一拍!

还来?

七个美男还以为她这么一赌,会怕了呢,不想她竟还不死心!

既然她要给他们送钱,他们又哪有拒绝的道理?

“好!”美男们忙掏钱下注。唯独竹马,他试探地看着程让:“这位小姐,您确定还要来?小赌怡情,大赌伤心啊……”

这么关心她?程让的狐疑更深了。她输了他不该开心吗?怎的还一副要劝她收手的模样?

这个竹马,从一开始就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熟识她,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不过,这京城中认识自己的人也多了去了,很可能,这竹马只是对自己比较好奇。

毕竟,像她这样不男不女的人,世界上不多。加上她今日这身打扮,穿着男袍却梳着女子的发式,也够引人注目的。

“刚刚是我运气不好,再来!”程让一拍桌子!

“继续赌大!”

“还赌大?”美男们十分乐意。

刚刚竹马摇出的三十六点,已经是最大的了,她拼死了,也就只能摇出个三十六点。

而竹马的正常水准,就是三十六点,这意味着,程让的胜率,低得可怜。

“这回你先。”程让彬彬有礼。

竹马也不推辞。

他随手一摇,果然,又是三十六点。

众美男高声喝彩,齐杭和卢兴元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金铃满眼都是焦急,拓跋鸿眉头也是紧蹙着。

三十六点,意味着程让无论怎么摇,最多只能摇出个平手。

输掉的钱啊…回不来。

程让却并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她拿起骰盅,一下,两下,三下…

一共摇了七下。

“你们可准备好了?”她指尖按在骰盅上,笑问。

“快开吧,小姐,您别装神弄鬼的了,总共就六颗骰子,你撑死了也就三十六点,打个平手!”有美男不耐地说道。

“是啊,还不如把钱直接给我们得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赌博,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卢兴元和齐杭不知不觉中握紧了双手,他们虽然也很期待奇迹发生,但他们心里明白。六颗骰子,最多只能掷出三十六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程让揭开了骰盅。

“哈!才三十一点!这位小姐,您输啦……”美男们在看到骰盅里一长溜的六点和一个一点时,兴奋地喊出了声。

程让唇角有着淡淡的笑容,并不说话。

齐杭和卢兴元伸长脖子往那托盘里一看,脸上先是有一丝失望,可随后,他们的眼睛却登地亮了起来!

他们差点跳了起来:“哪里是三十一点?你们看错了,是三十七点!”

“你们输了,哈哈哈!”

“三十七点?逗我们呢,六个骰子,最多三十六点,哪有三十七点?”众美男摇头笑道。心道,这些人是输得肉疼了,想要赖账了。

但他们还是给面子地又朝托盘里瞧了一眼。

这一瞧,他们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而后再细看去。

旋即,一个个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是三十六点。

托盘里,有六个六,一个一。

恰好三十七点!

一枚骰子被强大的外力震得从中间横裂开来!一分为二!

六点的对面,正是一点。

五枚完整的骰子六点朝上。第六枚骰子,被一分为二,一半六点,一半一点。

加起来,不正是三十七点?

“这……这怎么能这样?!这不符合规矩!”美男们错愕地喊道。

眼前这种状况,是始料不及的。

“这怎么就不符合规矩了?”金铃笑眯眯地,先是崇拜地看了一眼程让,而后嘚瑟地瞅着众美男们:“你们之前说好了,比大,只要点数大,就能赢,你们却没说不能把骰子给弄成两半!现在咱们就是三十七点,就是比你们的三十六点大,你们要……汉话怎么说来着……要赌而有信!”

众美男们咬了咬牙,他们每人押了三百两,七个人,就是两千一百两。

上一把他们自程让这儿赢了三千两,还没高兴完呢,这一把又要把刚得来的钱送出去……

真是好让人心疼!

“这、这就是不符合规矩!”有一个美男还想硬撑。

竹马却叹了一口气:“是我输了。”

他都承认了,众美男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磨磨蹭蹭地将手中的钱都交给了程让,而且每个人还都喝了一大碗酒。

“可还接着来?”程让把银票都收入了怀里,看向他们。

“来啊,当然来!”齐杭和卢兴元助威般喊道。

“如果来的话,这一把,我押五千两。”程让淡淡地说着,慢悠悠地自怀中掏出了五千两银票,往桌案上一拍!

美男们眼睛都直了!

齐杭和卢兴元更暗暗地咂了下舌,程让这小子,啥时候手里有这么多的钱的?要知道,他们每次出门前,死乞白赖地向娘亲讨要,也只能讨来三四百两……

这小子一出手就是几千两,难不成,是程相……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二人便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硬压了下去。开玩笑,大盛朝不会有比程相更干净的朝臣了。

不过嘛,程让这小子偷偷摸摸地发了大财,回头他们一定要好好地拷问她,要她从实交代!

再……再分他们一点儿。

五千两……足够让所有人疯狂。

俊男坊的美男们并不是没见过钱的,但这么多的钱,他们还是鲜少见到。

而现在,这些钱触手可及。

心狂烈地跳动,他们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赌还是不赌,只在一念之间。

“你要我们赌可以,不过,这次我们不赌大了,赌小。”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

赌小,她就没办法把一枚骰子弄成两半来作弊了。

“可以。”程让好说话得很,有求必应。

“竹马,赌小的话,她是怎么也不可能赢过你的。”听到程让答应了,美男们都激动了。

要知道,赌小……竹马可是有一手拿手好戏的,任谁也不可能赢他!顶多是个平手。

是平手也没关系,不亏不赔,谁也不心疼。

竹马一想,也是,于是乎便又站了出来,决定迎战。

这一次,美男们都拿出了自己能拿出的最多的钱,有四人拿出了五百两,还有两人拿出了七百两,更有一人,拿出了一千两!

这可是他们的全部积蓄了!

富贵险中求,赌钱这事儿,就得胆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而那位拿出一千两的,正是赤练。

他并没有多说话,但看向程让的目光,却带着赤果果的侵略性。

程让被他的目光盯得十分不舒服,这人长了一双蛇般妖媚的眼睛,莫名给人一种阴毒的感觉。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撇过头去,不与那赤练对视。

拓跋鸿身为男人,自然能敏锐地意识到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纵然程让现在已经接受了北川王的告白,但在拓跋鸿眼里,没有他抢不来的女人,而这小野猫,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算是他的女人了。

自己的女人被人这么盯着看,他十分不爽地拿起桌案上的一颗橘子,忽然抬手,橘子破风而出!直逼赤练面门!

那力道千钧,短短的距离,竟带得风声清晰入耳。

赤练正盯着程让呢,哪料到拓跋鸿会突然出手,但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慢,就在橘子即将砸到他左眼的那一刹那,他手如电般伸出,直接凌空握住了这橘子!

因为橘子的冲力极大,他使出的力气也极大,当即,橘子被捏得一爆!

淡黄色的汁液当即溅了他一身一脸!

赤练身子一僵。妖媚的眸子里有阴暗在暗流涌动。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位客官,您这是何意?”

“请你吃橘子啊。”拓跋鸿见他那张女人般的脸上糊满了橘子浆,心情大好。

“那……可就多谢了。”

赤练忽然展颜一笑,而后用手蘸起身上脸上的汁液,一点一点地,含在嘴里慢慢吮完了。

动作妖娆。

“真甜。”

拓跋鸿哪料到他会有这般举动,他还以为这家伙会暴怒呢,只要他暴怒,自己可以轻易亮出身份,直接弄死他!

可不想,他竟会把身上溅到的橘子汁,全都吃了!

而且,他那吮手指的动作,莫名让他心底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还不止,赤练不再看程让了,反而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拓跋鸿。

那目光扯扯拉拉,勾勾搭搭,却又媚意无边的,让拓跋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这俊男坊到底是男色之地,男人发起骚来,比女人可厉害多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天机(2) 不过,他只喜欢女人,再妖媚的男人,他也没兴趣。

咳嗽了两声,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勉强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赤练将拓跋鸿的反应收入眼底,他眼睛一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终于把视线撇开了。

而后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和衣裳。

那边,程让和竹马已经要摇骰子了。

“你先。”程让怕自己出手会吓到他,颇为有礼地让他先来。

经过了刚刚那一局,竹马已经知道,程让的本事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能把瓷质的骰子技巧性地震成两半,这连他也做不到!

而她第一局之所以输了,很可能是故意的,现在,她已经拿出了真本事。自己也不能再轻敌了。

将废掉的那颗骰子舍去,再叫小厮拿了一颗新的来,竹马将骰盅紧紧地握在掌心,捏紧盖子,这一次,他比之前摇得要认真百倍!

六颗骰子在骰盅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骰盅的壁,传递到他掌心的皮肤上。

心跳越来越快,身上更隐隐有了汗意,终于,竹马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地将骰盅放在案上,生怕会一不小心碰歪了它。

而后,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骰盅揭开。

在里面的情形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六颗骰子,一颗叠一颗,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最上头那个,是一点。

也就是说,竹马最后用六颗骰子,摇出了一点。

在看到这个一点后,竹马紧绷的身子倏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六颗骰子叠起来,其实不难,难的是,要保证最上头那颗是一点,而不是别的数。

虽说他不是头一次用六颗骰子摇出一点了,但今日这情形,比以往随便摇摇的压力大得多!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要弄巧成拙。

但好在,他摇出来了!

这一次,不是比大,而是比小,六颗骰子,不可能摇出比一点更小的数!

“小姐,轮到您了。”他退后了一步,给程让挪腾出空间。

美男们也出声道:“小姐,你想要再赢过竹马,是不可能的,至多只能打个平手。您还不如现在认输了,省得一会儿丢人。”

程让不急着开摇,她笑道:“你们觉得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就有数种方法,可以轻易地赢过竹兄弟。你们若是不想太丢人,倒是可以现在认输。”

端的是把他们刚刚说的话,原样还回去了。

数种方法?

美男们纷纷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显然,他们不信。

就连齐杭和卢兴元,也有些羞赧。哥们,说大话也得有点谱啊……你话说得这么满,我们也不好替你圆啊……

“既然如此,那您给就大家展示展示,如何?”众美男调侃道。

他们认定了,程让说的是一个笑话。

程让挑了挑眉,展示就展示。

“比一点更小,自然是零点。没有点。”程让捏起骰盅,上下摇动。

“摇出没有点的方法,有下面几种。”

“第一种。”她单手持骰盅,身子站直,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都汇聚于手中。

极有规律的一阵摇晃,她神情沉静淡定,远不似之前竹马的紧张与小心。

终于,她将骰盅放在了托盘之中,揭开骰盅来,里面的景象让人几乎要心跳停止。

“这招叫,散作满天星。”

一横排骰子,整整齐齐地排着。

但是,却是零点。

每一颗骰子,都用一个角立在托盘之上。六个骰子,都是这样立着的。

一角立地,一角冲天,可不就是没有点?

它们稳稳地立着,以一碰就倒的模样。

“厉害了……”金铃和拓跋鸿惊叹。若是拿颗骰子用手来立,这也不一定立得稳啊……

美男们的脸色立时青了。

零点……居然真的能摇出来!这就和之前程让摇出三十七点一样,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在这一刻,他们明白了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程让的炫技并没有就此结束。

她把重新拿起骰盅,又是一阵摇晃,再揭开时……

六颗骰子,叠在了一起,但和竹马的那种叠法不同,而是对角线相叠!

最上头的那一颗,一角冲天,依旧是零点。

“这招叫,擎天可摘月。”

极为微妙的平衡,只要轻轻地呼吸一口,六颗骰子就会轰然倒塌。

竹马的眼里露出惊叹,若说第一次表演的他还勉强能够模仿,眼前这手法,就是连模仿都模仿不来的了!

她比他厉害太多!

就凭这本事,她即便离了程府,也能横扫天下各大赌场,绝对饿不死!

程让又重新摇起了骰子,这一次,摇得稍稍久了点。

第三度打开骰盅,仍然是零点。

骰子仍然是骰子,但骰子下面,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瓷粉。

每一颗骰子,上面的点数都消失不见了。

“这招叫,四大皆空。”

所有人的眼里都是惊艳!把骰子上的点数给磨掉,这该需要多么强大的技巧和控制力?

程让一笑,而后盖上骰盅,不再摇晃,而是一掌,拍向了骰盅。

骰盅不动如山,桌案也不曾晃动一下,但将骰盅打开来时……

六个骰子都不见了,只余下一堆细碎的白色瓷粉。

“这招叫,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程让拍了拍手,收工!

卢兴元和齐杭早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们一下子蹿得老高,直接冲到了美男们跟前:“来来来,愿赌服输啊,拿钱来拿钱来。”

七位美男,共三千九百两。

而且还要各喝几大碗酒,押的注越多,喝得越多,一百两银子一碗。

赤练直接喝了十碗,当即就往地上一摊,不省人事了。

程让一行人不但回本了,还更大赚了一笔!

美男们垂头丧气,这一赌啊,自己就成穷光蛋了。

“那个……各位公子,各位小姐,你们都是有钱人……这赢我们的钱,不是寒碜我们么?”有美男舔着笑脸道。

他想着,这些客官都是大人物,不缺钱,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把钱还给他们呢?

程让闻言,看着他嘴角一咧:“不寒碜啊,我当年连百姓的钱都赢,更何况你们?”

“就是,赢了就是赢了,你们别想赖账。”金铃也帮腔道。

那美男身子一僵,这……这两位小姐生得这么好看,心地怎的就这么狠毒呢?

果然啊,最毒妇人心!这话一点也不假。

但他不甘心啊……

灵机一动,他借着酒劲,朝着程让贴了过去,声音也变得沙哑而暧昧:“这位小姐,既然来了我俊男坊,怎么能只赌酒呢?”

“那你的意思是……”程让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但却并不点明。而是装作不懂地问道。

“小姐,你可……想要人陪?”他附在程让耳边问道。

他想要使用美男计,把输掉的钱都给拿回来。女人啊……只有在床上时,才是最听话的。

“陪?”程让愣了一下,而后一脸恍然大悟:“当然!”

那美男还来不及高兴,却见程让手一指:“我要他陪。”

竹马正侧着耳朵偷听这两人的谈话呢,忽然见到程让指向他,身子登时就是一僵!

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他?”那美男扫了竹马一眼,喜笑颜开,直接将竹马推到了程让身前:“竹兄弟好啊,竹兄弟特别好,小姐您真有眼光!”

“是吗?我也觉得我有眼光得很。”程让一丝羞涩也没有,还急切地问道:“可有单房?”

“当然有当然有!”那美男忙不迭地给程让指路。

众人目瞪口呆,就这样看着程让带上小琉璃,扯着竹马,三人一同离开……

“不是吧……”齐杭和卢兴元一脸的懵逼。

以往他们和程让去逛窑子,程让也是喜欢调戏姑娘的……他们还曾一度怀疑她喜欢女人呢。

但因为她自己是女人,倒不算太过出格。

可现在……她竟然喊男妓去房里……她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不过好在她把小琉璃带在了身边,这样子的话,也就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吧?

卢兴元和齐杭瞄了瞄金铃与拓跋鸿,这两人看起来倒不像是多嘴的,应该不会出去乱说,败坏程兄弟的名声。

但心里还是把程让骂了一百遍,没事浪荡啥啊浪荡,这还有外人在跟前呢,影响多不好!

拓跋鸿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看着竹马那温润优雅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霸气外露的坐姿,看了看自己小麦色的皮肤,心中暗道,这小野猫喜欢的竟是那种娘娘腔的男人?

北川王虽然手段果决狠辣,但容貌也是如这竹马一般,清俊有余的。

他心中嘀咕,难怪她一直对他视而不见,任他怎么撩,她都脸不红心不跳。敢情自己长得就不合她的意啊?

金铃则一脸羡慕地目送着程让远走,感叹道:“程二小姐真是给咱们女人争气!”

旋即又有些担忧:“她这样做……好像有些对不起王爷呀……”

卢兴元忙凑了过来:“您此话差矣,男女之间啊,不一定就那么些事儿,他们二人说不定是继续切磋摇骰子的技艺了呢,这不,还把小琉璃给带上了……”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但语气却是信誓旦旦的。

他更在心中说道,程兄弟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那个男人陪,但你放心去吧,你的清白,我们会替你扞卫住的!

“真的?”金铃被他忽悠住了:“你们汉话不是说,男女连授受都是不亲的吗?他们之间,好像不止授受这么简单……”

“他们之间当然是清白的!您这是还不了解那小子,她的性子虽然野,但太出格的事情是不会干的。就这么比方吧……”卢兴元想了想,咽了咽口水:“你我二人若单独共处一室,您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吗?”

“当然不会!”金铃拔高音调,摇头道。

“我俩又不熟,能发生什么呀。”

卢兴元很满意她的反应,虽然在听到她说不会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说道:“就是这个理儿!男女共处一室,不一定是如世人所想的那样。所以啊,那小子定是清白的,不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得问她自己了。”

金铃好像有些明白了。

拓跋鸿听卢兴元这么一分析,心里也稍稍舒坦了点。

大盛的女子都守礼克制得很,虽然程让性子野,但应该也不会太出格。

几人议论的声音极小,美男们在另一边,并没有听到。

“几位是否也要我们陪?”他们见这几位客人无所事事,便凑上前问道。

毕竟,以往来俊男坊的客人,可都是为男色而来的。

“不,不了。”卢兴元和齐杭尴尬地笑着摆手:“若是有美女,我们倒是乐意。”

金铃虽然有些跃跃欲试,但在身边的哥哥咳嗽了一声后,老老实实地坐着了。

另一边,程让拉着竹马的袖子进入到房间后,她关上了门。

小琉璃不客气地爬上了椅子,拿了个杯子玩。

竹马有些忐忑地咽了一口口水,沙哑着声音道:“小姐……您……您想要什么样的陪侍?”

程让眉毛一挑,乐了。

“你有什么样的陪侍?”

“什么样的都有,但价格不一样。只要上了床,就三百两起价。”

“摸一摸,三百多?摸上不摸下,摸下要加价?”程让问道。

“您怎么知道?!”竹马惊呼出声。

程让谦虚地摆了摆手:“这是行情。花楼里最顶尖的姑娘,也是这个价。”

“不过啊……我单独叫你出来,不是为了这些事。”

不是为了这些事?竹马心中一松,但又多了几分好奇:“那敢问小姐,您所为何事?”

程让唇角一勾,目光直视着他,眼神虽然清亮,但却带着股迫人的威视:“说吧,你是什么人?”

竹马指尖一动,眼神有些闪烁。

“您说什么?我不懂。我叫竹马,一个男妓而已。”他沉声道。

“别装了。”程让拍了拍他的肩:“论装论演,哥哥我比你厉害得多。”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天机3 她本就高挑,比竹马也矮不了多少,如此一拍,竹马的脸颊便有些抽搐。

她这态度,这姿势,这语气。怎么感觉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小朋友?

他被她看得有些臊,转过了头去,却见小琉璃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道:“你是好人,红衣是坏人。”

竹马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在说出这句话后,他便后悔了,自己嘴巴怎么没把门的呢?

有些心虚地朝程让看去,他知道,自己露陷了。

“你认识我,对吗?”程让语气笃定。

她微笑着逼近他,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他的眼睛。

他三番两次带着调侃地说出“承让”,反反复复地打量她、偷瞄她,她相信他并不是无意。

他必定认识她!

“要说你迫不得已囿于这俊男坊,本少爷自然是不信的。你藏身于俊男坊,却熟知这京城中的风吹草动,卢少跟你比试的那几个问题,可不是一般人能答出来的。”

程让一字一句地说着,她对他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但是她希望听到他亲口的承认。

眼前的少女,银簪轻挽一缕发丝,长眉入鬂,眼尾飞挑。她拥有着少女最绝色的容颜,眉目中却是比男儿还要强烈的自信。

她身上的威慑感和压迫感,是他以前从未感受到过的。

竹马眼神闪烁着,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在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这位大名鼎鼎的京城女混混,绝对不同于流传中的那般的纨绔草包。

面上嬉笑怒骂,心里却又无比通透。

世人都被她蒙蔽了双眼啊。

他今日遇到的她,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这让他无比惊喜。

程让不再看他,而是走向了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了两盏。

动作悠闲了许多。

边斟边问:“说罢,你究竟是何人?”

竹马凝视着她的动作,颇有深意地回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简单的一句话,二人却在一瞬间,目光相接,会心而笑。

程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竹马,见过主子。”竹马眼睛亮晶晶的,他拱手躬身,语气谦卑而充满敬意。

一杯酒自桌上凌空飞起!打着旋儿向他飞来。

他有些慌神,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去接,好在程让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他竟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杯酒。

心里松了一口气。

“兄弟,干了。”程让遥遥对他举起了酒杯。

竹马喉咙有些干涩,他想要说“属下不敢”,想要说“属下如何敢妄称兄弟”……但话到喉头,他却重新咽了回去。

奴颜婢膝的属下,她定不会喜欢。

“干了。”他一口闷下了这盏酒。眼里光芒浮动,有知遇的感恩。

程让也仰头喝净了盏中的酒,她看向竹马,心中感慨万分。

关于天机楼,她没有事事躬亲,这一个多月来,在金刃他们的带领下,天机楼成长的速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前些日子,她自西州寄出那封密信后,天机楼第一时间将西州官场的腐败揭露于世人眼前,因此而名声大燥。

更多有才华的人大批涌入天机楼,成为天机者,分散于大盛各地,搜集各路消息。

光在这京城之中,天机者就不下于五百名,他们分散于酒肆、青楼、旅馆之中,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做着各种各样的营生,表面上,他们与寻常人别无二致,但他们隐藏着的身份,却是天机者。

天机者分为不同的等级,所执行的任务也有着不同的难度,像竹马这样隐藏于俊男坊当中,侍奉着大盛最上流奢侈的人物,收集着大盛最隐秘的消息……应当是天机楼中,最高一级的天机者。

身份地位,甚至并不低于灵境守护者们!

程让看着眼前这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说人家这大好的男儿,一身的才华,为了完成任务,竟不惜扮作男妓,甚至还可能要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糟践……这般委屈自己,天机楼真是对不起他啊……

她的眼神复杂得很,有怜惜、有自责、有同情、甚至还有几丝想要救他于水深火热中的迫切……

竹马正为见到了自家主子而兴奋高兴呢,一抬头,却见主子正这般复杂地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程让心中所想。

当即便有些哭笑不得。

“主子,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这可不是小节,这是名节。”

“大男人一个,不在乎名节。”

“话不是这么说的。是个人就会在乎名节,我这个做主子的,决不能委屈了你。”

“主子,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属下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凭什么成为一名合格的天机者?又凭什么给下面的人做榜样?”

“寻常的苦吃一吃是没关系的……但听说这俊男坊,男客可比女客多啊……小姑娘们要你陪就罢了,若是那些脑满肠肥的男人们要你陪,那你该怎么办?还不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主子放心……属下既然是俊男坊最顶尖的七大美男之一,自然拥有一定的自由度,属下没瞧上的人,自然没有资格近属下的身,而且……”

他顿了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道:“而且,属下不论男人女人,只要有感觉了,是来者不拒的。”

“所以您放心,属下之所以敢接下这藏于俊男坊的任务,自然是有原因的……属下,并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啥?

程让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

敢情人家就好这一口啊……敢情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啊!

她脸色有些泛红……哎呀呀,一不小心把人家逼得都说出自己的隐私了,这种不论男人女人,只要有感觉了,就来者不拒的话……他定是不想说出口的吧。

竹马的确是不想说出口,要知道,世人对于他这种取向,都是鄙夷、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小心翼翼地瞧着程让的脸色,却见她脸上无一丝一毫的瞧不起,反而还跟他一样,小心翼翼的,他的心一下子就温热了起来。

程让怕他多想,忙将自己脸上的情绪收起来,而后赞扬地看向他:“这一点你和我一样,以前我喜欢女人,现在我喜欢男人,看心情。”

“真的?”竹马的眼睛亮了起来。

主子也是同道中人?

“我以前那些事情,都传遍整个京城了,你这个天机者会不知道?”程让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鼻子道。

竹马想起来了,是啊,以前主子可是浪荡得很,爱逛窑子就不说了,还当街强抢美女……

这也就罢了,后来竟然在群芳会上,扬言非那位美女不娶!更把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给退了,满城发请帖,邀请全城贵胄参加她与那位美人的大婚……

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这般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性子,真真叫他佩服不已!

只是……主子却并没有得到幸福,听说那个姑娘,在大婚当日,竟被人掳走了……

他低下头去,叹了口气,又担心主子会想起这件伤心事,忙转移注意力道:“主子……这位就是琉璃小少爷吧,没想到啊,少爷年纪虽小,却慧眼如炬,一眼就瞧出那赤练不是个好人!”

程让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转移了,她回想起了小琉璃刚刚的话,他说竹马是好人,而红衣是坏人。

红衣,就是赤练。

而小琉璃在见到赤练时,反应也有些不正常,他好像十分畏惧他……

赤练容貌绝佳,虽然过于阴柔,但五官却是不逊于李越的。

他的功夫也是上乘,能够踏水而走,比李越也差不到哪儿去。

总的来说,此人极为奇怪,且给她一种毒蛇般阴狠的感觉,绝对不善。

“赤练是什么人?”

竹马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变得严肃,他压低了声音:“大仪太子。赤炼。火旁的炼。”

“什么?”程让瞳孔猛地缩紧,音调在拔高的那一瞬间,又迅速地压了下来。

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传闻中,大仪太子不是身有重病,久居深宫从不露苗的吗?又如何会来到我大盛京城?你确定是他?”

“属下刚开始也不信,但在十日之前,有天机者前往大仪,自一个出门采购的宫女那里,成功要到了大仪太子的画像,并飞鸽传书回来,的确是他没错。”

程让沉默了。

大仪,就是那个国力不低于大盛的大仪……

就是那个灭了整个灵族的大仪!

赤炼,不是赤练,仅一字之差,谁人能想到,这个俊男坊中的顶尖美男,竟是邻国太子?

堂而皇之冠上本名,大肆招摇,这大仪太子也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猖狂!

程让的心一沉,难怪琉璃会如此惧怕他……灭族之人,如何会不惧怕!

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心也有些紧张忐忑。

大仪太子潜伏于京城,凭着过人的容貌,与那些贪图男色的上流人士周旋……

他想要换取的,绝对不仅仅是消息,甚至很有可能,还有某些人的忠诚俯首!

若是他以绝对的利益相诱,难保某些意志力低下的人,能抵抗得住。

对于这样一个丝毫不顾及自己脸面、尊严,潜伏于敌国勾栏院的太子,除了野心勃勃四个字,程让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他。

她之前只觉得他阴冷得像蛇,但现在,她觉得他要比蛇阴狠恐怖百倍!

“把赤炼这段日子亲密接触过的人的名单给我。”程让沉声说道。

“是。”竹马赶紧照做,他在发现赤炼敌国太子的身份后,就一直格外留意他了。

大仪太子在大盛做男妓这个消息,堪称惊天动地。

而竹马写下的那封名单,里面涉及的权贵,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程让将这份名单收好,又嘱咐竹马继续盯着赤炼,又给他留下了一千两白银,不再在这俊男坊逗留。

回去的路上,齐杭和卢兴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程让,上下翻她的袖子,几乎还要把鼻子凑到她身上闻了。

拓跋鸿虽然也很想这样做,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有贼心却没贼胆,只得用探究的眼神看向正在检查程让的两位。

“身上没有男人味,衣衫也是整整齐齐的,没有男人扯过的痕迹。”齐杭如是点评道。

卢兴元加上一句:“应当是没问题的。”

“想啥呢?”程让一个暴栗分别敲上二人的头:“老子我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老子已经有北川王了,眼光可高着呢!”

语气里带着几分嘚瑟。

金铃好奇地问程让:“程二小姐,你若什么都没做的话,为何要与他进房间呢?”

“这个啊……”程让害羞地挠了挠脑袋,道:“我性子粗得很,不太像个女孩,所以想要问问他,如何讨一个男人欢心。毕竟他自己是男人,又服侍过男人,经验多嘛……我就想着多学一点,好去服侍王爷。”

众人猝不及防被喂了一把狗粮!

齐杭和卢兴元两个人都不好了:“程兄弟你要不要这样,欺负我们都是单身汉对吧!你就不能说得稍微含蓄点?”

金铃也气哼哼地说道:“程二小姐你气我呢,虽然现在北川王是你的,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喜欢他!哼,你现在气我,等我以后要是遇着比北川王更好的,也要拿出来气你!”

一旁的卢兴元闻言,只觉得郁闷得慌,金铃公主,她找男人的水准,竟是北川王那样的么……

那自己好像差得也太远了点……

拓跋鸿听完程让那番话,心里更是不爽得很,他的小野猫,竟这般费尽心思讨好别的男人……

若她讨好的是自己,那该多好啊!

与一行人分别后,程让先去锦缎阁里买了几件男袍,这才带着小琉璃晃晃荡荡回到程府,连续奔波了这么多天,说一点不累,那都是假的。

回家后,心情是最惬意放松的,而这一觉睡下去,更是踏踏实实地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天机4 又是新的一天。程让醒来后,小红正在院子里晾晒程让昨日换下的那件锦袍。

但幸好昨日程让自己去街上买了几件男袍回来,这才不至于又得穿女裙。

她赶紧寻了一件月白的长袍换上,又将自己的长发梳成了男式发髻。手执一柄折扇,晃晃悠悠打算出门。

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折了回去,打开抽屉,自一个精致的瓷盒中取出了一枚黑底红花的并蒂莲荷包。

荷包中塞了些许香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程让的指尖在这荷包上摩挲了一圈,目光定格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玉镯。

心中一瞬间暖暖的。

这些……都是他给她的啊……

稀里糊涂地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男人,程让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梦。

毕竟,她不是那种招男人喜欢的女孩,她甚至……连女孩都称不上。她就是一个毫无女人味的假小子,过往的十多年更一直混沌度日,好事几乎没做过,坏事她从不缺席。

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却能入得了他的眼……不得不说是三生有幸。

对于感情,程让从不曾自信过。北川王喜欢她,她觉得自己前世一定是天天烧高香了。

但对于感情,她也从不曾胆怯过。他是她的男人,是她一开始就喜欢的人,无论是未曾谋面时的北川王,还是初次相见时的清越,又或者是如今她的主子,她都从不曾变过心。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啊……定不会遇到更喜欢的人了。

他是她的男人,而他,也恰好喜欢她。

那她就一定会将他看得牢牢的,任你天下狐媚子横行无数,谁也别想自她手中将他抢走!

她果断地将那并蒂莲的荷包挂在自己的腰上,微抬着下巴,带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她“唰”地打开折扇,风度翩翩地迈出了门。

程让并不急着去北川王府,而是直奔天机楼。

城中南巷,早已不似之前的衰败。

因为天机楼的崛起,四周的街巷已呈兴盛之势。

但天机楼的地盘处,却把手严格,并没有什么人敢轻易踏足。

两名冷肃的黑衣护卫守在巷口,当程让想要进入时,他们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挡住她的去路。

“天机重地,闲人勿进。”他们冷冷地说道。

程让挑了挑眉,哎呦喂,金刃他们管理得还挺严格。

“是这样的……我有要事,要进去向你们的头头汇报。”程让斟酌了一下字句,如此说道。

“抱歉,我们主子,不见生客。”那两名护卫冷冰冰地拒绝道,一点也不在乎程让的心理感受。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小子不过是一个闲的没事的富家子,定是好奇市井街坊关于天机楼的那些传言,所以才怀着猎奇的心态,想要进天机楼一探究竟。

这样的富家子,他们这两个月来,拒过不下三十个了。

程让脸色有些尴尬,自己一手创办的天机楼,到头来自己却进不去,简直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情了。

但这也只能怪她自己。谁让她创办天机楼时,用的是天机老人之名,而不是程让之名呢?

如今被拒之门外,她手里又没什么可以用的信物,只能认栽了。

但她还是不死心:“这样吧……这位小哥,麻烦您去里头和管事的说一句,就说程让来了,他们应当能明白的。”

程让?

那两个护卫本来态度还算可以,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们的脸色却是一变!

“你就是那个京城第一纨绔,程让?”声音分明不善。

程让心里咯噔一响,嘿嘿笑道:“是是,本公子的名头那么响的吗?”

“嗖!”长剑破空而出!直接抵在了程让的脖子上:“一个纨绔,也妄想闯我天机楼,这儿不是大街,不是你横行霸道的地方!劝你速速离开,否则,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两名护卫对着程让怒目而视!

程让的大名,他们自然是早有耳闻的,这纨绔干过的出格事儿两只手都数不清,今日竟跑到了他们天机楼,鬼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虽说程让是当朝丞相之女,但他们心却一点都不虚,端的是底气十足!

因为金刃大哥告诉过他们,他们天机楼,除了圣上,不必畏惧任何人,想得罪谁都可以,天机老人背景雄厚,得罪了谁都能摆得平!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天机老人的身份,但他们却无条件信任金刃大哥的话。

以前那些闹事的贵公子,不乏朝中权贵之子,但全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打得屁滚尿流,不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这个程让身份尊贵,但他们也不怕!

因此直接把剑架在了程让的脖子上,想要把她吓跑。

程让脾气本就不是多好的,她不过是想要他们给金刃木苍带个话,却不想他们竟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待客之道吗?

这样目中无人,真的对吗?

她当下便眼睛一眯,声音一沉:“你们跟谁牛呢?”

“滚!我们给你三个数!”那两个护卫黑着脸,这小子竟还敢犟,看来就是欠教训!

他们开始数数:“一,二……”

程让脸颊抽动了一下,而后出手如电,她身子往前一错,长剑在她的肩头一滑,却连她的衣衫都没能割破。

而她的五指已如鹰爪般,直接掐上了那护卫的脖子!

与此同时,她手肘往一旁用力一撞,撞得那护卫胳膊一痛,龇牙咧嘴地直接松开了握剑的手。

哐当一声,长剑重重落地。

“把剑拿开,否则我就掐死他。”程让转过头,双眸中火光簇簇,让旁边仍旧拿着剑指着程让的那个护卫身子一颤!

他哆哆嗦嗦的,虽然早知道这程让能打,但能打到这个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要知道,他们二人的功夫,已经能算是上乘的了!打十个侍卫都不在话下的那种!

如今竟在这个纨绔的手中走不下一遭……这纨绔的功夫,恐怕和大盛的二品将领是一个等级的了!

那个护卫双腿打颤,眼前这女纨绔是阎罗附身,他毫不怀疑,这个纨绔一个不爽,就会捏断他同伴的脖子。

他几番纠结,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并没有丢下手中的剑,而是一边握着剑,一边一溜儿烟儿朝巷弄深处疯狂奔去!

“救命啊!二牛要被杀啦!救命啊!”

“快点啊,人命关天啊,女纨绔要杀人啦!”

眨眼间就已经瞧不见人影了。

程让眉梢狂跳了两下。

她有那么吓人么?

转头看向被她掐得快要呼吸不过来的二牛,手一松。

却转瞬间抓住了二牛的肩膀,免得他因为脚步虚浮晃荡而摔倒。

“咳、咳咳……”二牛侧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一张脸更是憋得通红。心里更是惊恐得要命。

程让叹息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二牛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

二牛的眼神更惊恐了。

他不明白程让这样做的理由,在她眼里,她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有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非要吓唬人呢?”程让一边给二牛顺气,一边舒声安抚道。

“咳咳咳。”二牛说不出话。

“你们直接让我进去不就得了,实在不行,就按本少说的进去通报一下啊,虽说尽忠职守是好事,可也得分情况啊……”

“咳咳咳……”二牛还是说不出话。

“哎……不过你们二人也没做错。上头的命令你们自然不能违背,你们是合格的护卫,放心,这回你们打架虽然输给了我,但却不会受到惩罚。说不定还会有奖赏呢。”

“咳咳咳……”二牛彻底不想说话了……她说没惩罚就没惩罚啊,她说奖赏就奖赏啊……没能看守住巷口,是他们的失责,金刃大哥定然要惩罚他们的!

就在这时,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自巷弄深处奔出!他们一个个神色如虎狼一般凶狠,手里更执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哪呢?那个要杀人的纨绔,在哪呢!”金刃手执一柄大刀,英俊的面容上全是恼怒。

“那儿呢,那儿呢!也不知道我们还来不来得及,二牛很可能,很可能……哇!”那带路的护卫一边在前头闷头跑,一边鼻涕眼泪横流。

二牛很可能,已经被那个女纨绔、女魔头杀了哇!

他都不敢抬头去看,害怕会看到二牛尸首分离的场景,只是闷头跑着……

却忽然感觉到,金刃大哥、木苍大哥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加快了速度,超过了他,朝前头奔去!

他心中哀嚎,哎呦喂两位大哥,你们冲就冲吧,把兵器扔了是要闹哪样啊?

那女纨绔凶猛得很,你们这样,说不定要被她按在地上捶啊……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向前看去,却见二牛正好好地站在一边,他来不及惊喜,就惊悚地看到,金刃大哥朝程家纨绔奔去,奔到她的面前,来了个急刹车,而后想要拱手又不敢拱手的模样,一脸的欣喜无措。

而木苍大哥,也是同样一幅神情。

两位大哥的这种神情,他还从不曾见过……

他懵了,懵逼的表情,和一旁的二牛是一样一样的。

“回……回来了?”金刃和木苍激动不已,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而他们的人生,也因为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们对于程让,是打心底里的感激,与忠心。

“您还好吗?”他们急切地问道,西州天翻地覆,而主子,应当也遇到了很多的艰险吧?不知道她有没有累着,有没有伤着……

“这里不方便,进去细说。”程让眨了眨眼睛,说道。

“好!好!”金刃连连应道。

天机楼和程让的关系,暂时不能公之于世人之前,天机老人,才是天机楼名义上的拥有者。

因此,他们不能在这巷口聊太多,平白遭人猜疑。

两位守卫目瞪口呆地看着程让和自家金刃大哥走入巷弄深处,金刃大哥、木苍大哥面容上对程让的尊敬,他们同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真认识啊!”二牛愣愣地说道。

“我们金大哥如此英雄有才,怎会认识这个程家纨绔?”另一个护卫瞠目结舌。

旋即又慌张地道:“完了完了,他们认识,而我们……刚刚那么阻拦程家纨绔、呸,程家二少爷……我们会不会受罚啊?”

二牛闻言,却想起来程让刚刚说的话,心里一松:“不会,刚刚程二少爷说了,我们不会受罚,还可能会有奖赏呢……”

“啊?”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原本破旧的一处店面,已经改头换面,成为了一座九层高的黑色高塔。

高塔四角悬挂铜铃,铜铃沉重,风吹不晃,由一根根细绳相连,若有天机者搜集好消息回来报道,就在天机塔下扯动细绳,引起铃动。

不同的铃,对应天机楼不同的分部。

有负责坊间消息的铃,有负责朝廷政事的铃,也有负责商海行情的铃……

铃响后,此分部的负责人便会下楼,接应天机者的消息,上楼汇总。

天机楼,只有天机者能进。

若有人想要购买消息,则需要向天机楼飞鸽传书,若他们想要的消息天机楼有,天机楼的人会飞鸽传书回去,约好消息交易的时间地点,点明价格,再另外交易。

与此相似的小细节还有很多,天机楼的设计,处处都透露着精巧,但不足的,需要改进的地方,同样也很多。

现在的天机楼,还仅仅是一株成长起来的小幼苗,而照着它的成长速度,长成参天大树指日可待。

这些日子,天机楼靠着贩卖消息,就已经盈利了七千万两白银,其中大部分消息都是商人购买。而借着这些收入,天机楼自身已经能够运转,不再需要程让的资金帮助。

程让在参观完天机楼一圈后,对灵族人的智慧和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就知道,这些灵境守护者们都是做大事的料,只要给足他们支持,他们定不会让她失望。

“关于大仪太子的消息,你们手中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天机(5) 大仪太子,赤炼的消息……金刃有些沉默。

大仪,是他们灵族的死仇!对于这个大仪太子,他们恨不得剜他肉,削他骨!

但沉寂了这么多年,忍耐了这么多年,他们还忍得住,不至于冲动行事。

毕竟,他们的仇人,并不仅仅是一个太子而已,还有整个大仪皇室!

在知道大仪太子就在俊男坊后,他们按捺住了去把他抽筋扒皮的冲动,反而顺藤摸瓜,想要将他摸查个彻底。

但很可惜,他们迄今搜集到的消息,还是少得可怜。

“赤炼是去年腊月被封为太子,传闻他体弱多病,久居深宫,如今看来,这些不过是瞒骗天下的谎言。”金刃一字一字地说道。

程让点了点头,认同这个说法。那赤炼一身奇高的功夫,哪里是体弱多病的模样?

“关于这位太子,我们并没有查出太多的东西来,但有一件事情值得留意……在他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前,他的三个亲兄弟,一死,一傻,一昏迷。而他,成为了唯一一个看得过去的继承人。”

一死,一傻,一昏迷。

程让缓缓在桌案前坐下,她的手指微微攥起,若说这些与赤炼没关系,天下恐怕没人会信吧?

自古以来,为争储而弑兄害弟,这类事情在王室中司空见惯,但一般都是偷偷摸摸地做的,生怕别人会知道。

生怕自己会背上不仁爱的罪名。

这赤炼倒好,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天下人对他的看法,三个亲兄弟,该怎么害就怎么害,天下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连遮掩都懒得去做。

他要的,是皇位,而不是那些虚无的名声。

就像他以尊贵的太子之身来大盛当男妓,他显然也是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的。

他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

他的野心是昭然若揭的,是比任何人,都要大的。

他现在已经是大仪太子,未来的大仪,是他的疆域。

那么他现在来大盛……

程让把他的野心尽可能往大了去想,忽觉脊背一凉。

这人,恐怕是在觊觎大盛啊!

八百年前,始皇一统神州,成千古一帝。

赤炼……怕是起了效仿之心了。

“竹马现在在俊男坊盯紧了他,若是有什么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回来。”金刃看向程让:“另外,我们加派了去大仪的人手,只是大仪距大盛千里之遥,消息传递得慢,而那边若是有需要,我们这边的支援也不够及时……”

程让点了点头,这些都是问题。

她屈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几下。

“把天机楼,开到大仪,需要多少银两?”

把天机楼……开到大仪?

金刃他们都吓得结巴了:“主、主子,您没、没说笑吧?”

现在光是一个京城的消息,就足够他们手忙脚乱了,更何况,他们还要顾及大盛各地的消息,哪里还能分神把天机楼开到大仪去?

“至少……至少是亿两往上吧……”木苍咽了一口口水,怯怯地说道。

“这么多?”程让有些吃惊。

那这个想法就得暂时放一放了。

但这赤炼明目张胆在大盛晃,定是要管上一管的,只是……这个事情得谁来管,程让拿不准主意。

她手里有一份与赤炼交往密切的权贵的名单,所涉及的都是能撼动朝廷的人物!若是把此事捅开,整个大盛都将动荡。

而这些人中,有多少人知道赤炼的真实身份,又有多少人仅仅只是一晌贪欢,程让还真看不出来。

她思来想去,始终拿不定主意,最后,她决定将此事与王爷说上一说,看看他打算怎么办。

程让又针对天机楼的一些弊处,进行了一些改进,在一些细节上提点了金刃他们一下。

再调整了天机楼的一些制度,让它们更具有执行性一些。

至于管账、管人之类的,程让是不懂的。

她能做的,就是用人不疑,用人唯才。

而灵境守护者们都是天资聪颖之人,他们的才华用在天机楼上,简直绰绰有余。

程让对他们,充满了感激。

在临走之时,金刃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开了口:“主子,我们想要向您打听一个人。”

程让奇了,还有天机楼打听不到的人?

“是何人?”

“是……是……”金刃喉头有些发涩:“是我灵境二十年前的前圣女,她因为思凡,逃离了灵境,来到了大盛……”

“二十年前,前圣皇占卜,算出她最后的消失之地,就在大盛京城。”

“就在京城,那为何会找不到?”程让不解。灵族前圣女,应当十分特殊才对,如何会找不到?

“我们几个虽然也是灵族,但却不能堪破天机,小圣子虽拥有溯命天赋,但他还是个孩子,因为受到了刺激,脑子也不是那么好使……所以,所以我们才一直未能找到前圣女。”

“前圣女是小圣子的亲姑姑,她的灵力十分强大,更有通彻天地之能。若是能寻到她,说不定能替小圣子重开灵智,我们灵族复族,就有望了……”金刃急切地说道。

“那……那此事,我能帮你们什么?”程让不解。

天机楼都找不到的人,光靠她一人之力,如何能找到。

“整个京城都被我们翻遍了,唯独一处,我们天机楼的势力无法进入……”金刃顿住了。

程让却已经明白:“你说的是,皇宫?”

“正是。还望主子能体谅属下,替属下寻找前圣女!”金刃和木苍等灵境守护者深深地朝程让鞠躬。

程让看着他们,良久,缓缓地呼吸了一口气:“我答应你们,但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替你们寻到。”

一听程让答应了,灵境守护者们脸上都漾出了笑容。

“好,我们不急于一时。”他们应道。

只要主子答应了,就会有希望。

***

两名护卫目送着程让离开属于天机楼的巷弄,他们摸着兜里刚刚金大哥赏给他们的那一小包碎银,感慨道:“程二公子说得居然没错!咱们居然真的没有受罚,反而还拿到了奖赏!”

“但我们被程二公子揍成这样,实力也太差了些,以后一定要更努力用功,守护天机楼才行!”

“二牛,你说得对!”

天机楼距离北川王府并不远,拐一条街就到了。

北川王府守门的小厮在看到程让时,眼睛一亮:“程二公子,您可算来啦!”

“怎么,想本公子了?”程让眉眼弯弯,调戏他道。

那小厮脸一红,还没来得及答话呢,另一道声音自远处传来:“可不是,半月不见,可想死姬某人了!”

在看到那一脸笑意的青年时,程让眼睛一亮。

“姬达!”

“这半月劳烦程二公子照顾王爷,辛苦了。”姬达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程让连连摆手。

姬达嘿嘿一笑:“照顾自己人的话,当然不嫌辛苦啦。”

程让闻言,脸腾地一红。

在他们眼里,王爷也已经是她的人了么?

姬达却忽然语调一高,一脸的不解:“咦,程兄弟您的脸为何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王爷是主子,咱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是王爷的自己人,程兄弟你瞎想什么呢?”

程让瞪眼。敢情这厮在逗她呢!

“你别是活腻歪了。”她咬牙切齿。

姬达却嘚瑟地哈哈一笑,旋即又摆正了脸色,一脸惶恐:“未来的当家主母要怒了,我这个做属下的可不敢多言。未来主母,还请您快去翰墨轩吧,大伙儿,还有雷师父和何师父,可都想您想得紧呐!”

程让一张脸更红了。姬达这厮的嘴皮子一直厉害得很,明明是在损她,却又叫她生不起气来。

只是……整个北川王府,都已经知道她与王爷的事情了么?

她一身男儿装扮,容色却如娇羞的少女般,红霞欲滴。一旁的姬达啧啧暗道了一声,爱情啊,真是有魔力。

竟然能把那个风风火火的男人婆变成这般女儿家家的模样……

王爷真不愧是王爷,硬生生地把百炼钢掰成了绕指柔啊,属下佩服,佩服!

程让跟着姬达往翰墨轩去,一颗心砰砰乱跳,她不知道一会儿那些家伙会怎么逼问她,也不知道一会儿两位师父又会对她说些什么……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程让心里是欢喜的。

在她看来,王爷愿意把他们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就说明,他的心里真的有她。

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程让昂起头来,想着,一会儿她一定要很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告她和王爷的关系……

二人走到翰墨轩前,程让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因为……她听到,这翰墨轩中,竟然传出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何爷爷,盛暑燥热,您一定要尝尝媚雪给您泡的这碗香茶,这茶所用的水啊,都是媚雪清晨自百花的花瓣上搜集的露水呢。”那声音温温柔柔的,闻之如清风拂面。

“媚雪?谁?”程让虽然看起来是个男儿,但第六感却与女子无差。

她可不记得北川王府中有一个叫媚雪的丫鬟。

“啊?”姬达一僵,该死,他怎么忘了,媚雪也在翰墨轩啊!

何安邦满意的笑声自里头传来:“唔,媚雪这茶泡的好,泡的香啊!”

“何爷爷喜欢就好,回头,媚雪也与王爷泡上一壶,相信王爷也一定会喜欢的。来,雷爷爷您也尝尝。”

将士们和幕僚们争抢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媚雪姑娘,我们也想要,我们也想要!”

“好的,大家别急,媚雪今日准备的茶叶足够了,保证你们每人都能有一碗香茶……”

“到底是谁?!”程让受不了了,这女的到底是谁啊,怎么趁她不在,和两位师父混得这么熟了?

“这……”姬达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多说,但迫于程让那要杀人的眼神,怯怯地道:“您还是去问王爷吧!”

这媚雪,是围场狩猎前夜,王爷唤刀伯去买来的通房丫头、扬州瘦马啊……

那一夜发生的事情,除了媚雪和王爷,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因此,姬达什么也不敢多说。

听到姬达的回复,程让心中咯噔一响,明白了,这媚雪,定然和普通的丫鬟身份有所不同!

她怒气登地就往心头一蹿,好啊好,好你个李越,那边在撩着老子,这边却在金屋藏娇……

大步往翰墨轩门口迈去,程让抬脚,“砰”地一声,直接将那紧闭着的两扇门踹开!

里面的情形立即收入眼底。

众人端着茶碗,正美滋滋地喝着,此刻都被程让吓了一跳,错愕地抬起了头来。

一个身段玲珑的江南美人正拎着茶壶,呆呆地站在众人中间。

柳叶眉,杏仁眼,穿着鲜嫩的红色纱裙,蜂腰大胸,在一群三大五粗的男人的映衬下,像一只柔弱的蝶。

程让素来爱欣赏美人,眼前这个叫媚雪的女子,虽然容貌不见得是最上乘的,但那柔弱勾人的媚态,她却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见过。

“这位公子是……”媚雪看到程让的那一刹那,眼睛亮了起来。

眼前少年,一袭月白锦袍,墨发束冠,长眉凤目,五官精致得要人命,偏偏又英气勃勃,站得如一棵松般笔直,满是张狂的气势。

她本以为王爷就是这世间最俊美的男儿,但眼前这位,似乎也丝毫不逊!

只是不知,她是哪家公子?

“让儿,你回来啦!”何安邦和雷定国则是大喜过望,他们忙忙将手中茶碗放在案上,站起身来,欣喜地朝程让走去。

程让周身的气息狂暴而阴郁,她扫了这两个老头一眼,极为不满他们喝媚雪的茶,但还是颇为有礼地朝二人拱了拱手:“徒儿回来了,师父怕不是已经把徒儿忘了吧?”

“让儿你说的是什么话?!为师想你都想得夜不能寐,生怕你在外头吃了苦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能这个态度呢?”何安邦本高兴着呢,听程让这么说,吹着胡子跺了下脚。

“让儿你怎么情绪不对?”雷定国则是敏锐地发现了程让的不对劲,他道:“难不成是谁在外头欺负你了,告诉师父,师父给你出气!”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天机6 “师父,您就放心吧,谁敢欺负您徒儿我呀……”听到两位师父这么念叨,程让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理智也找回来了。

她看向那拎着茶壶、一脸茫然的媚雪,笑了。

“这位姑娘,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程让“唰”地打开了折扇,玉树临风地一步步向媚雪走近。她身材高挑,比媚雪足足要高半个头,当她站定后,二人的气场差便明显了。

媚雪看着这一步步走近的俊美少年,心砰砰砰地狂跳了起来。

王爷虽然也极为英俊,但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想要接近,都没有办法。

不像眼前这一位,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说话语气也温柔。看她的穿着打扮,似乎也是家境极好的贵公子。

如果……如果自己不是王爷的通房丫头,那该多好啊……媚雪如此想道。

君未娶,妾未嫁,一切方是最好的时候。

但她心里又存着一丝侥幸,若是自己能够入了这位公子的眼,得了这位公子的心,再劝这位公子向王爷讨要自己,王爷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把自己赐给这位公子呢?

“回公子。”媚雪低下微红的头,屈膝一礼:“媚雪是新来王府,陪侍王爷的。”

陪侍王爷……这四个字说得极隐晦,但却让所有人一听就懂了。

程让心一沉。

虽然她早就料到,李越这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可能没有过女人,但这么早就遇到了他的女人,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作为一个从小就幻想着自己要娶三妻四妾的“男人”,程让完全接受不了,长大后的自己,竟然变成了三妻四妾中的一员。

“嘿嘿嘿,程兄弟你别多想,媚雪啊……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我发誓,除了她,王爷再没有找过别的女人了!”冷豹舔着笑脸凑上来,比着手指发着誓。

他还偷偷摸摸观察着程让的神色,生怕她一个不爽,直接把媚雪给揍了。

众将士都已经知道了程让和王爷的关系,还没来得及祝贺她呢,却不想这两个女人竟好巧不巧地凑到一起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半女人,也有半台戏了。

没错,程让只能算是半个女人。

“是啊,程兄弟,王爷只有过媚雪这一个女人,他和外头那些拈花惹草的男人们不一样!”众将士们纷纷说道。

一旁的姬达气得呀,这些家伙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爷……只有过媚雪这一个女人……程让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真是越想,越是气血翻腾,气得她牙痒痒!

媚雪,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女人,她抢在自己的前面,占了他。

醋意上涌,程让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酸泡。

但她的理智还是残存了一点点的。

冷豹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对,比起这世上其他的男人,李越还真是算干净的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个暖床丫头,她不能反抗,亦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能伴上一个王爷,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了。

她或许还有所奢望,但她的身份却注定了,她一辈子只能是个暖床丫头,无法成为王妃,也无法成为侧妃。

甚至连妾,都不够格。

她不过是这大盛无数悲哀女人的一个写照。

如果自己真要找一个人算账的话,该找的,是李越,而不是眼前这个无辜的姑娘。

强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程让一笑,把袍子一撩,潇洒地往位子上一坐,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身前桌案上的茶碗:“媚雪姑娘,劳烦给本公子也来一碗茶。”

媚雪的眼睛亮了亮,她激动地回答道:“好,好。”

众将士见此,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都说程让是个母老虎,以后定会揍相公,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嘛……

瞧瞧人程二公子,多和善,多怜香惜玉,胸怀多么的宽广博大……

根本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看来啊,王爷以后有福气了,娶个八个十个的都没有问题!

淙淙的茶水倾泻入茶碗中,茶叶被冲得翻起,程让端起茶碗,稍吹了吹,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长长的凤眼也朝着媚雪眨了一下。

“公子喜欢就好。”媚雪抿唇笑了。而程让对她抛的那个媚眼,更让她浑身酥麻,差点瘫软在地。

果然啊,比起冷冰冰的王爷,她更喜欢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公子……

媚雪是当做扬州瘦马养大的,她自扬州被运到北京后,每日要学习琴棋小曲各项技能,并没有出门的资格。因此,闻名整个京城的程让,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后来到了北川王府,她时常会听到将士们提起程二公子的名头,也知道她是雷定国和何安邦先生的爱徒,这两日更常听到关于程二公子和王爷在一起的传闻,但她从未在意。

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定是在一起共事吧?

程让又抿了一口茶,见媚雪因为泡茶,额头上被蒸出了细细的汗珠,她伸出手来,扯过媚雪腰间挂着的白帕,轻轻地替她拭了去。

“以后这些事情,让侍女做就行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为了在这北川王府生存下来,也是不易,到处讨好。就连端茶倒水这种粗活,她竟也抢着做……

这大夏天的,瞧她热得……

程让本就是个极为怜惜美人的家伙,她虽不喜欢李越有别的女人,但这和她怜香惜玉,并不冲突。

这姑娘可怜,程让想着,回头定要想办法把她给打发了,但也不能委屈她,银两什么的都得给她备齐。

只是……若是她已经被李越破了身子,以后怕是难嫁人了……

一想到这里,程让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天下的女儿啊,都是柔弱的藤蔓,轻易就能被扯断,若没有可依附的男人,下半辈子都要完蛋。

但和这姑娘共用同一个男人,自己又做不到。

她的占有欲啊,可是比男人还要强的!

若是实在没办法把这姑娘劝走,程让是宁愿舍了北川王的。

“谢公子怜惜……”媚雪的脸蛋红扑扑的。

程让又道:“我师父的课,海纳百川,横贯古今,要不要坐下与我们一同听听?”

她是想要这姑娘肚子多装点墨水,把思想见识给打开些,不要总拘泥于女儿家的小天地。以后自己把她送出北川王府,她才不至于哭哭啼啼,要死要活。

但媚雪却是摇了摇头:“媚雪是女儿家,学这些……不合适。媚雪的娘亲也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再说了,媚雪即便跟着听课,也是听不懂的……”

她娇羞地低下头,又将白嫩的手指向前伸着:“还请公子把媚雪的帕子还给媚雪。”

程让一愣,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白帕。她差点忘了,刚刚用这帕子给这姑娘擦汗,竟攥在手里忘还了。

她忙将帕子递过去,媚雪低着头仓促地接过,颈畔都红了几分。

她转过身去,拎着茶壶匆匆跑了出去。

众将士看了看媚雪的背影,又看了看程让,心中奇了。

他们见过自家正室与妾室各种明里暗里的争斗,早已经不足为奇。但眼前这和平融洽的景象,却是让他们大开了眼界。

程二公子……可是比王爷还要疼爱媚雪啊!

而媚雪那霞飞双颊的模样,也是古怪的很呐!

这二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室与通房丫头之间的关系,反倒像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众人打了个激灵,硬生生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让儿,媚雪不是个坏姑娘,你对她没有偏见,为师就放心了。”何安邦松了一口气道。

媚雪小鹿乱撞地跑出了翰墨轩,一张脸红扑扑的,胸前波涛也因为奔跑而上下晃荡,她脚步却倏然一顿,因为……前方,王爷黑袍玉冠,双目冷冰冰的,正直视着她。

“王……王爷……”媚雪只觉得浑身冰冷,声音发颤。

“谁让你去翰墨轩的?”李越凉凉地开口。

“奴,奴家只是想要给大家送茶……毕竟天气这么热,大家上课又那么累……”媚雪怯怯地说着。

她心里一阵紧张,王爷,王爷不会看到她与程公子的互动了吧,毕竟她现在名义上是王爷的女人,王爷会不会觉得……自己给程公子倒茶,程公子给自己擦汗……是逾越了?

“以后,不许再踏入翰墨轩半步!”李越打断了她,目光中是迫人的威势。

媚雪僵住了。

眼前这位如天神般受人敬仰的男人,这位整个大盛女儿心目中的梦中情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温和,反而全是不耐与冷漠。

这种目光,哪里像是在看枕边的人啊……分明,就是在看那侵入大盛疆域之内的敌军。

媚雪只觉得一阵心寒,要知道,在进入北川王府的那一夜,她也曾欢喜过的啊……

李越看向翰墨轩的窗户中,那里,程让正抬着头,认真地听着何安邦先生的讲授,似乎丝毫不在乎媚雪的存在。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她就一点也不在乎么?

一点也不在乎他府中,还有别的女人……

不在乎还有另一个女人,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他同床共枕?

离乡试,只有十天不到了,程让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在男女情爱上的纠缠,尤其是到了课堂上,她更是得摒弃一切杂念,进行最后的冲刺。

整整一天的课,程让学习得极为认真。她深知,自己只有真正地考上了功名,大家才会真正把她当做男儿一般,同等对待,而不会再像这样看怪物一般地看待她。

程让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后,伸了个懒腰。

在出发去西州之前,她每天傍晚都得陪同李越练剑,而今儿一天,她光顾着学习了,竟忽略了他。

明明是在他的府中,她却没有去找他……

程让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会有怄气的成分,气李越有过别的女人,私心里不愿意主动地去打理他。

但她却不愿意承认,她宁愿认为,自己纯粹是因为学习得太认真了。

夏日的天色黑得很晚,余晖如血,翰墨轩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趴在桌案上,半晌不愿意动弹。

她也在想啊,王爷为何不主动来找她……王爷应该知道,她今日与媚雪见面了啊……

他就一点也不想对她解释吗?

难道,他也和天下男人一样,觉得有一夫多妻,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吗?

之前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读书上,如今腾出心神了,闷闷不乐与胡思乱想便悉数涌了出来。

但程让向来是个行动派,心里不痛快了,她不会憋着。

当下便朝桌案上拍了一掌,程让腾地站起了身子,舒活了下筋骨,朝外头走去。

她倒要问个明白!

身为她程让的男人,所有沾花惹草、勾三搭四的行为,都必须杜绝!

水榭中,李越正踏着凋落的荷花,将一柄剑舞的呼呼作响。

媚雪紧张地站在一旁,虽说王爷舞剑的姿势甚是潇洒,但她却不敢抬头去看。

她不知道,王爷为何要把她叫来。她只知道,自她来这里,已经两个时辰了。

腿早已经站麻,而石桌上焚着的香,也已经换了十多柱。

这两个时辰里,王爷一直在舞剑,那些要枯不枯的荷叶,被剑风扫得,碎了一池。

“王爷,您伤口新愈,还是不要如此劳力的好。”刀伯站在一旁,神色焦急。

李越哪听得进他说的话。

他之前在翰墨轩外头站了许久,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非但听课听得认真,和将士们还有说有笑,似乎根本不关心他的通房丫头。

他深知,男女若是真正相爱,心里眼里永远只能容得下对方一人,是揉不进别的沙子的……

若是程让有一个所谓的“通房小厮”,他定要气得爆炸……定要把那“通房小厮”揍得亲爹都不认识……定要抓着她,恶狠狠地将她拷锁起来,让她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乡试1 越想,李越就越气。

越气,手中的剑风刮得便越狠。

但他伤口初愈,体力大不如前,在狠狠一通发泄后,他终于跃回凉亭,停了下来。

媚雪局促地站在一旁,见王爷把剑收入剑鞘后,她深深地呼吸了两口,鼓起了勇气,解下腰间的帕子,朝着李越走去。

抬手,就要去拭李越额头的汗珠。

这是她身为通房丫头的本分。

虽然她很紧张,手有些抖,但她还是去做了。

程让刚走到水榭,便远远看到,李越在收剑,而媚雪,正拿着手帕要给他拭汗。

那条手帕,程让认识,正是媚雪自己的。

紧接着,李越手一抬,直接抓住了媚雪的手腕,二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程让的脸登时黑了!

但程让这个人,和一般的纨绔混混不一样,她不莽撞,也不冲动。

心里越急,表现得就越是淡定。

她一步步朝着二人走去,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笑容。

李越这时候也看到程让了,他见她这幅慢悠悠的姿态,也是一阵恼火,非但不把那抓着媚雪手腕的手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甚至还往怀里一带。

媚雪本来都要吓得晕过去了,却不想王爷竟忽然如此“热情”,当即受宠若惊,一脸错愕又不失娇羞地抬头,朝着王爷偷偷看去。

那坚毅的面庞轮廓,那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那清冷高贵的气质,还有鼻端飘来的淡淡青竹气息……

她是真的要晕了。

刀伯看了看眼前这状况,咽了口口水,悄咪咪地退下。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王爷,好雅兴。”程让走近二人,站定,目光与李越的在半空中交汇。

噼里啪啦,差点要撞出火花。

“如今王爷练剑,已有美人作陪,怕是已经不再需程让了吧?”程让挑着眉,悠悠地说道。

李越一听,这妮子的意思是……以后她就不陪他练剑了?

那还了得!

“非也,美人是美人,你是你。练剑时有美人作陪,赏心悦目,但若没有你,谁能与本王过招?”

程让握了握拳,敢情美人是用来看的,而她,是用来揍的。

她恨得牙痒痒。

见李越还护犊子一般把媚雪藏在怀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手一伸,一把将媚雪扯进了自己怀里。

李越心头一喜,他的让让,终于吃醋了?

她该不会要打媚雪一顿吧?

哎呀呀,让儿为了自己而打架,可见自己在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嘛。

却不料,程让一把揽过媚雪的腰,修长的五指抚上了她的脸:“姑娘,这男人有什么好的?瞧你青春年少,貌美如花,何必在此蹉跎了光阴?本少爷给你赎身,你可愿意?”

嘎?

李越目瞪口呆。

媚雪更是睁大了眼睛。

少年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她的语气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宠溺,而揽着自己腰间的手,更是那么的有力……

她说……要给自己赎身……

媚雪的脸瞬间爆红!

“你大胆!”李越快要气炸了肺,这女人竟然说他没什么好……

而且还这般搂着媚雪,夸媚雪青春年少,貌美如花……

对了,他怎么忘了,这女人以前就是喜欢女人的啊……她走到哪里都能招来一大群女子的爱慕……难不成她是看媚雪生得好,所以移情别恋,抛弃了他这个北川王,瞧上了他的通房丫头?

李越这么一想,再看向程让搂着媚雪的姿势,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是坐实了的。

要知道,她还从未这样抱过他啊……

当即气得伸手,想把媚雪自程让的怀里拉回来。

程让见他还敢抢,鼻子都气歪了,将媚雪搂得死紧,就是不让李越得逞!

媚雪夹在二人的中间,仰头看着天边的红霞,只觉得今天这一天,真真是她的人生巅峰了。

她从未想到,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扬州瘦马,竟会被两位这么优秀的男人争抢……天下女子,何人有她这般荣光?

但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还是王爷的通房丫头,和另外一位公子这般拉拉扯扯,着实不像话,说不定还会惹王爷生气……

她果断地推开了程让:“程公子……你我二人这样,不合礼法的……”

礼法?

程让一愣。难道礼法里有规定,正房和通房丫头不得拉拉扯扯?

那自己还真是不清楚……

她长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媚雪。

得了,看样子,王爷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媚雪,竟还这般与她争抢……看来,天下男儿都是一样的,都认为,三妻四妾是稀疏平常的。

什么都不用再问了,一切,都已经明摆着了。

程让转身就走。

程让一松手,媚雪便很轻易地被扯回了李越的怀里。李越刚松一口气,却见程让神情落寞地,竟然要走……

他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也不管媚雪了,抬步就要去追。

忽然,身后的媚雪却扯住了他的衣角:“王爷,媚雪好像影响到您和程公子的关系了……程公子现在在气头上,您还是不要追过去吧,媚雪有些话,想要跟程公子单独说说,相信她听完后,一定会与您和好如初的。”

李越步子顿住了。

他想了想,觉得媚雪说得有理。

他不明白程让这阴晴不定的是要闹哪样,更不清楚她心里的所有想法……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今儿他算是见识到了。

让媚雪先去探探口风,自己再出手,也未必不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我对她的心意,从未变过。”

媚雪娇笑着点头:“知道啦王爷,放心,媚雪一定传达。”

她心想着,程公子和王爷的友情真是真挚,怎么能因为自己这个红颜祸水,而被破坏了呢?

当下便提着裙角,朝着已经走远的程让追了出去:“程公子,等等媚雪。”

李越伸着脖子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祈祷,让让一定不要生气呀……

但若她实在喜欢女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华灯初上。

程让并没有走出北川王府。

她搂着媚雪飞身跃上了屋顶,她手中拎着一坛酒,仰卧在瓦片上,看着攀上梧桐树稍的月亮。

你一口,我一口,没多时二人便醉醺醺的了。

“程公子,您生得好俊。”媚雪醉眼朦胧地说道。

程让苦笑着摇了摇头,灌下一口酒:“这种话,本公子听得可多了。长得俊有啥用,长得俊,不也没人要。顶多在窑子里,稍稍得姑娘们青睐一点。”

“咦……程公子您怎么可能没人要?”媚雪有些奇怪,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一红。

她声音低了几分:“程公子……您之前说,要帮媚雪赎身,可是真的?”

程让转过头,长长的凤眼微眯,魅惑至极:“你愿意?”

“媚雪……愿意赎身,愿意……”媚雪的声音更低了,但后面的话却因为害羞没能说出来。

她……愿意跟着公子。

“为何?”程让不解了,酒也稍醒了几分:“北川王年纪轻轻,就已经功勋卓着,十九岁的王啊……样貌更是俊朗似神祗,你瞧不上他?”

自己怎么瞧都完美的男人,居然会有女人瞧不上?这真是天上飘红雨了!

“公子……您是不知道……”媚雪的脸更红了,声音低若蚊蝇:“媚雪也是女人……是正常的女人……”

这话是几个意思?

程让虽然不解,倒也不插话,坐直了身子,抱起酒坛又灌了一口,耳朵竖起听媚雪继续说。

“但王爷……却并不是正常的男人……”媚雪艰难地说出口,在把这话说完后,又慌张地捂住了嘴,担忧地打量着程让的神色。

程让愣了两瞬,忽然,“噗!”的一声,把刚刚灌入口中的酒全喷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着,媚雪赶忙凑近过来,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媚雪,你,你把话说清楚。”程让半晌方才回过劲来,还没待缓好,就急切地问道。

媚雪本担心自己说出这话后,程公子会发怒……毕竟这是对王爷的大不敬。但在见到程让这般急切的样子,她放宽了心。

程公子似乎并没有发怒,反而还很好奇。

她抿了抿唇,借着酒劲,道:“程公子……王爷他……那方面不行,那日他临幸奴家时,并没有成功……他面对女色时,起不了反应……”

“奴家也是正常的女人,也不想一辈子独守空房,更不想一生中,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世人只道北川王尊贵非凡,能进北川王府,是天下女子的美梦,但他们却不知道,真正成为北川王的女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媚雪每多说一个字,程让的眼睛都瞪大一分,下巴更是差点掉到了地上。

不是吧……李越……那方面不行?

她心中英明神武的北川王,她崇拜了许多年的天神般的人物……那方面居然不行?

李越不过十九岁,按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应该像卢兴元与齐杭一样,摸个美人的手都要把持不住才对啊……

他那方面,怎么会不行?!

程让只觉得天都塌了。

果然啊,上天不允许十全十美的人存在……只是,那方面不行……这也太狠了点吧?

尤其是对于男人来说。

程让无限哀愁。但好在她是个想得极开的人。

凡事有利有弊,这件事,未必就完完全全是件坏事。

“媚雪,你的意思是……王爷还是处男?”

媚雪点了点头,但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奴家只知道,王爷不曾碰过奴家。至于他以前有过别的女人,奴家是不清楚的,但自王爷的反应来看,他……的确是不行的。”

程让的脸色霎时间五彩缤纷,而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今儿一天,她真是又忧又喜啊。

她本以为王爷已经失身给媚雪了,不想,他竟然还保存着清白之身。

这样算来,他对她的感情,就不见得是在作假了……

只是,王爷不行,难道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该搭在他的身上了吗?

程让苦恼得很。

下一瞬,她念头又一转。

王爷如果那方面不行的话,为何他会允许媚雪给他擦汗,还当着她的面,抱着媚雪?

难道说,不行归不行,他还是喜欢媚雪的?

想到这里,程让的气头又翻上来了!

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明明都不是个正常男人,但却还抱着三妻四妾的念头不撒手!

这种念头,该祸害多少无辜的女孩子?

这更可恶!

程让越想,就越气,当下气得抱着酒坛狠狠一灌,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随后站起身来,将酒坛往下方用力一抛。

酒坛凌空划过一道弧线,自高空重重落到地面,哐的一声,碎了一地!

琼浆漫开,沁入地面。

酒香立时四散开去。

躲在暗处的李越身子一僵。

他不知道媚雪和程让说了些什么,但自眼前的情形来看,一切不容乐观。

媚雪更被程让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抖!

府里人都说程公子与王爷关系极好,自己在程公子面前说王爷的坏话,程公子终于生气了啊……

她该不会要告诉王爷吧?

媚雪这么一想,冷汗登时滴下了额头,她忙颤抖地匍匐下身子:“程公子息怒,是媚雪口无遮拦,是媚雪错了,请程公子不要告诉王爷,请程公子饶媚雪一命!”

说罢,又忙伸出手来,左右往自己脸上扇着巴掌!

一边扇一边道:“是媚雪错了,媚雪不该乱说话……”

程让发泄完后,稍稍冷静了下来,她转过头去,见媚雪的脸都要扇肿了,忙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媚雪的手腕。

媚雪错愕抬头,便见如玉的少年迎着月光而立,眉目冷淡,俊美得摄人心魄。

握着她手腕的五指,修长如葱,却又那么有力……

那力度带着热意,直接传到了她的心里。

“本公子替你赎身。”程让淡淡地道。

“公子……”媚雪喉头哽咽,她垂下了眼眸,而后深深地朝着程让磕了一个头:“媚雪愿意终生侍奉公子。”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乡试2 程让一愣,她不明白媚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媚雪想要成为她的丫鬟?可她有小红就够了,不再需要别的丫鬟了。

但她也没有多想,只要媚雪答应赎身便好,至于侍奉不侍奉自己,她是无所谓的。

她点了点头。

而这一点头之后,媚雪的脸上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

眼前的公子,一看就尊贵非凡,而至于那方面的问题……她记得公子刚刚说过,她这张脸,就在逛窑子时,能稍稍得姑娘们欢心。

爱逛窑子的公子,不用多想,那方面一定很不错的。

媚雪十分满意。

若说在进北川王府的第一夜,她还稍稍幻想过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在经历过冰冷无情的北川王之后,她的想法已经实际多了。

她不求什么真爱,也不在乎自己的男人是否爱花天酒地,她颠沛流离太久,只想要衣食无忧,只想在将来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只想过上不再战战兢兢的生活……至于丈夫对她是否真心,她并不在乎。

而且,程公子的性格也极好,待她温柔,不像北川王一样冷冰冰的。

她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位极好的归宿,恨不得现在就跟着程公子逃出北川王府。

程让伸出手来,扯着媚雪的手,将她拉起,再揽上媚雪的腰,带着她自屋顶跃下。

“你等着,我这就去王爷那儿取你的卖身文书。”安稳落地后,程让松开了媚雪,朝她说道。

薄云蒙上了天空,遮蔽了清冷的月光。

风起。盛夏的夜有几分冷意。

程让转过身去,月白的广袖迎风荡起,空气中有几分微润的潮意。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的步子一顿。

她看到李越正站在屋檐下,长身玉立,那双宁静的桃花眼一如她初次见到时,纯净无辜。

程让只觉得呼吸一窒。

该死,在知道这男人是个渣滓之后,她竟还是一看到他,就会心动。

程让一步步朝他走近,问:“媚雪的卖身文书呢?”

李越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本想要把她拥入怀中,但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你要那文书有何用?”他声音平静,让人瞧不出他心中的波澜。

他不知道程让讨要卖身文书有何用,但心底是存了一丝希冀的。

他希望,程让是打翻了醋坛子,想要把媚雪弄出王府,想要独占他……

这样一想,他心底里漫出浅浅的甜意。

但他旋即又将五指掐入了掌心,回想程让对媚雪的种种态度,他只觉得心头发寒。

程让,分毫没有吃醋的样子,反而还对这媚雪甚是温柔!

想当初,她对他一见钟情,不过是因为把他误当成了美丽的女子。

如今,媚雪正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他不敢想象……甚至不敢去听程让的回答。

“我想要将媚雪带回程府。”程让不知他心中所想,反而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语气也僵硬了起来。

在听到这句话后,李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那双纯净的眸子中霎时间风暴翻涌,旋即又卷入一片无尽的阴暗中。

“你妄想。”他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语气。

“夺人所爱是不对,程某明白。”程让一笑,笑容却并不达眼底,反而带着浓浓的讥嘲:“不过,程某愿出高价,保证王爷稳赚不赔。”

夺人所爱……这四个字让李越觉得别扭,而“程某”这个生疏的自称,更是让李越瞬间暴怒!

“程让!”李越眸子里的风暴顿起,他几乎低吼出了声。

“怎么?王爷还是不愿意?”程让轻笑着:“也是,如花美眷,世上哪个男儿不爱,但王爷可莫要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宝贵光阴。这可是在造孽。”

“程让,你再胡说八道!”李越气极!这女人,她明知自己对她的心意,却还毫无顾忌地说这些话,剜他的心!

“胡说八道?王爷,程某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您心里还不清楚吗?”程让见他发怒,更是气得笑了,他还有脸怒?他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怒?

她不过是想要给媚雪赎身而已,他竟这般舍不得?甚至不惜和她翻脸……

果然啊,男人最喜欢的,到底还是第一个女人!她这个后来的,他可不在乎的很!

想到这里,她说起话来也更直接了:“是,男人嘛,喜欢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您喜欢人家,人家未必喜欢您呀。王爷您身份尊贵,人家不喜欢您,也未必敢跟您说呀……程某呢,就是想要做一件好事,给媚雪赎身,也是在为王爷您积福,要知道,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您又何必如此执拗……”

“程让!”李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眸中的冷厉锋锐得吓人,还不待程让有所反应,他已经侵身上前,直接掐上了她修长的脖子!长袍在风中鼓荡,他身子一反,单手将她按在了墙上!

程让的脖子被他掐住,霎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些气急而想要蹦出来的伤人字句,也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脖子憋得有些红,更伸出手来想要推开他,纵然她的功夫极好,可在李越面前,她却几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的力气,比她大了太多太多。

见她这满脸通红的样子,李越喉头一哽,眼中的风暴也稍稍平歇,他一瞬间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他想问她,是不是真就那么喜欢媚雪,是不是不再喜欢他了,是不是他喜欢她,她却并不喜欢他,却碍于他的身份,并不敢跟他说……是不是……他在强扭瓜,在执拗,在一厢情愿……

在……给她添麻烦了……

可他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了一句话:“不许再自称程某。”

程让身子一颤。

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远站着的媚雪,见形势不对,也忙拎着裙子小跑过来,却不敢看向李越,甚至连头也不敢抬,直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王爷息怒,还望王爷能成全小女与程公子!小女感激不尽,愿天天为王爷烧香祈福……”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地,重重朝李越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在她这一跪之后,李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身子一僵,整张脸顿失血色!

她说,要他成全她二人。

这么明显的话,还是他在多想吗?

他身子晃了一下,掐着程让脖子的手倏然松开。眼前的郎情妾意刺伤了他的眼睛,他一刻都不敢再留下去,转身就要落荒而逃。

北境十一年,他有多久不曾这般真心地待过一个人了?

在这一瞬间,他无比希望回到当年横尸遍野的战场上,即便是在最逆风时,一切也始终是掌握在他手中的。

他怒了,可以杀人,可以摧城掠地,可以肆无忌惮地屠戮,可以将大巍踏在脚下,叫他们俯首称臣。

但面对她,他却无力可施为。

他连吼,都不舍得多吼她,更妄谈揍她、欺负她。

他冷得发抖,冷得,更甚在腊月的北境隆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想要逃去一个温暖之地,脚步有些虚晃,天地间更渐渐的起了大风,在他耳边呼呼作响。

身后传来程让的喊声,但他却听不清楚她在喊什么。

在李越那句“不许自称程某”后,程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眼里的落寞那般明显,他自始至终不曾正眼看过跪在一旁磕头的媚雪……

他的怒火,好像并不是为媚雪而发。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程让几乎是连思考都没有地……追了上去。

她大声喊道:“李越,你把话说清楚。”

“李越,你有种就别转身!”

“李越,谁给你的胆子不转身!”

风越来越大,月光也被厚厚的黑云挡住,王府宅院中挂着的一盏盏灯笼,在狂风中摇晃。

程让终于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了李越的袖子。

李越身子一颤,脚步一顿。

而后,她松手,他还来不及落寞,便感觉到手心一暖,她温暖的五指,已经准确无误地与他的交错。

“李越,谁准你跑的!”她怒气冲冲地朝他吼道。

李越一怔,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水汽,湿漉漉地颤动。

他嗫嚅着道:“本王想跑便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有气势,可稍稍一琢磨,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呢?

程让并不在乎他说了些什么,她看着李越那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心立即就软了下来。

语气也变得好了许多,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有些臊:“李越,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方面不行,我不嫌弃你,但媚雪是正常的女子,怎么能忍得了你呢?赎身,方是对她负责,而且媚雪还是处子,只要你早点放手,她以后婚嫁定不会受人嫌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她,若是你心里有她,我程让自是不屑于相争,但你若是心里没有她,为何又执拗地不肯放手……”

这段话的内容实在太多太多,程让连珠炮般说完,李越半晌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他心里有媚雪?

他心里何时有过媚雪的?

什么叫他不肯放手?

他不肯放手,是因为怕她与媚雪双宿双飞,再也不理他了呀!

媚雪还是处子,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什么叫他那方面不行,又什么叫她不嫌弃他?

上一瞬间还在伤心落寞的李越,还没来得及为程让的追来而欢喜,就陷入了蒙圈之中。

但好在堂堂北川王的思辨能力卓越得远超常人,半晌过后,他已经捋清楚了一切,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本王不行?嗯?”他挑着眉,双目炙热而迫人。

程让被他盯得瘆得慌,松开了李越的手,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媚雪也走了过来,隔着几步,错愕地看着二人。这二人的牵手、松手,都被她看在了眼里。

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是朋友这么简单……

难道这两个大男人是……媚雪想到了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唇。

手中的温暖脱离,李越目光一沉,旋即他注意到了媚雪走近。

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容,他忽然往前一步,将手伸向程让的脸庞,却并没有轻抚上去,而是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绕到她的头顶,速度极快地……抽出了她插在玉冠中的那根银簪。

哐当一声脆响,玉冠坠落,碎成一地。

程让的长发在长风中飘散开来,一道闪电忽地自半空中划过,她的面庞,在这电光中美得惊人。

媚雪的眼中映出了程让的模样,她错愕地张开了嘴。

在看到媚雪的神情之后,李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响彻天地。

雨珠倾盆而落!

李越忽然猛地一步踏前,他一把扣住程让的后脑勺,低下头,直接覆下了唇。

几滴雨水自二人面庞滑落,耳边雷声雨声隆隆而响,程让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如唇上一般,一阵天翻地覆。

雨水冰冷,她的身上却像着了火。

李越重重一吻,并没有过多的留恋,旋即又松开了程让的唇,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不待她回过神,猛地将她拦腰抱起,踏着那在地面溅起的雨水,大步离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瞬间。媚雪已经被这发生的一切,震惊得瘫软在地。

程公子……竟是女子!

而王爷,竟然是真的……与程公子在一起了。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在一起,而是真正的在一起!

雨水瓢泼,她终于回过了神,忙爬起来跑到屋檐下躲着。

摇着头苦笑了一下,媚雪明白了,从刚刚的一切来看,王爷哪是不行啊……

王爷恐怕是……只对程让公子……行。

李越抱着程让,大步走入卧房之中,他一脚把门踹上之后,他终于将她放了下来,直接按在了门上。

他身上已经被淋湿,但程让的身上却仍称得上干爽,就连鞋面,也只沾了几滴雨滴。

他目光火热得让人避之不及,语气更是咬牙切齿:“你居然轻信别人说的……我不行?”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乡试3 程让身子一颤,气势弱了三分:“媚雪那么美,你居然无动于衷,不是不行,又是什么?”

李越眼神微沉:“对她没有感觉,就算不行?谁教你这些歪理的?”

“啊……”程让傻眼。

他不碰媚雪,不是因为不行,而是因为……对媚雪没有感觉么?

可是……

“可是,十九岁的大好男儿,怎么会对美人没有感觉?我打小没少逛过花楼,对你们男人啊,再清楚不过。不行就是不行,王爷您何必给自己找借口?”程让表示不信。

男人嘛,谁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毕竟这可是关乎面子尊严的大事。

“你!”李越气得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他用身子把程让往门上一抵,再低头狠狠地咬了她脖颈一口:“若非我二人还未成婚,我非要把你就地正法,让你瞧瞧我行不行!”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程让的肌肤上,湿漉漉的,麻麻的,痒痒的,程让羞得身子微颤,不禁伸手去推他。

声音也嘟囔不清:“信你了,你行,你最行了,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果然男人那方面是不能刺激的,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先承认他行吧……也算给他保留点尊严。

毕竟,他行不行,其实她都不在乎的。

只要他不是喜欢媚雪便好。

“别推。”李越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直接将她的两只手扣住,按在她的头顶。

程让的动作立即被止住了。

黑暗中,李越低头凝视了她一下,目光中隐隐有火光跳动,旋即,他松开她僵硬的双手,身子紧紧地贴上了她的,手穿过她的背后,将她整个身体用力搂在了怀里,头也埋在了她的颈间。

声音沙哑:“我行不行?我行不行?”

二人之间的接触亲密无间,在他出声的那一刹那,程让已经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黑暗中,触感更加明显。

轰!脑中炸开。

霎时间,程让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呼吸也错乱了起来。

“我行不行?行不行?让让,告诉我。”李越将她越搂越紧。

程让羞得想要找条地缝直接钻进去,活了十五年,头一次,她真真正正地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女人。

头一次,她真真正正地拥有了女孩子才有的羞怯。

眼前之人,男性气息狂烈而霸道,他的力气那么大,他的身子那么热……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心头狂跳,身子酥软……

“让让,行不行?嗯?我行不行?”男人还在催促着她的回答。

他身体的那处火热愈发地明显了,那炙热透过了程让的衣袍,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程让像溺水了一般,连呼吸都要困难,但还是带着哭腔,真心实意地挤出那一个字:“行。”

天地俱寂,只听得到二人粗重的呼吸和狂烈的心跳。

李越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她,双眼泛红,里面盛满了浓烈的欲望,他喘着气,忽地低道一句:“真要命。”

而后将程让猛一推开,转身直奔里间的浴池。

程让错愕地站在原地,在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后,她身子又颤了一下,回想起刚刚的一切,她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转身拉开门便跑!

外头的雨已经不大了。

夏季的阵雨总是这样,一阵一阵的,程让抬头看了看黑蓝的天幕,月光透过云层,隐隐的银光晕染开来。程让捂了捂狂烈跳动的心口,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连头也不敢回,逃命似的逃出了北川王府。

李越用冷水冲了自己五遍后,终于稍稍冷静了些。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自己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毫无自制力。

他换上了一身干爽的里衣,走出里间后,才发现屋子里已经没人了。只剩风,将门窗扇得呼啦作响。

见外面雨势已经几乎停下,他也放下了心,却还是走了出去,最后,在王府的一处花圃旁站定,他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弯下腰来,捡起地上碎成几片的玉冠,也不怕割伤手,就那样握着,一步步悠然地走了回去。

将玉冠碎片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案上,又自怀中摸出了程让的那支银簪,摩挲了一下,他这才走去关好呼啦作响的门窗,再点燃油灯,闲适地坐在灯下,翻看起他常看的那本书来……

程让匆匆跑回了程府,这才想起,她那些本该对李越说的事情,竟一句也忘了说。

比如,她忘记问李越要卖身契约了。

比如,她忘记把大仪太子的事情跟他说了……

又比如,她本还想把寻找灵境前圣女的事情跟他说,竟也忘了……

她坐在床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暗骂了自己一句:“该死,被美色迷得糊涂了。”

一夜,程让辗转反侧,那些羞人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她克制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画面,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冒了出来,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第二天一早,向来气色不错的程让,头一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起了床。

一宿未眠。

她不想去北川王府,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越……可大仪太子的事情,却是刻不容缓的。

她想了又想,脚都跨到门边了,最终还是决定不去了。

而是通知了天机楼,让天机楼去联系李越,至于李越会信几分,会采取什么措施,她就不打算再管了。

至于媚雪的事情,程让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胡思乱想,李越对她的心意,她已经清清楚楚,已不需要无谓的担忧。

今天,还是另一个重要的日子。

参加乡试的登记报名,就在今天。而乡试,则是在四天之后举行。

程让是打算如平民百姓一般,一级一级地考上去的,因此要参加的第一场考试,是乡试。

京城中并没有乡试,程让只得去周边的小县城去报名。

她要去的,是落霞县。

那里离京城近,快马三个时辰便能到,因为紧挨京城,县城也极为繁华,吃穿用度都不用担心,她打算这四天就不回京城了,也算是可以躲一躲李越。

程让穿上一袭青色长袍,长发束起,打扮得如一般士子般,不显富贵之气。纵然她已经尽量低调,但一张脸还是怎么看怎么瞩目。

带好文房四宝,挎上李越送给她的司命剑,又将他给她绣的黑底并蒂莲香囊系在腰间,再将圣上赐给她的圣旨收在包裹里,将爹爹给她准备的户薄带上,程让和家中长辈一一告别后,跨上一匹枣红大马,一骑绝尘。

程恩站在程府大门口,看着程让远去的背影,心中感叹不已。

他的这个女儿啊……自小便特殊,他本希望她恢复女儿身后,能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可她的命运,或许自她被当做男儿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与寻常的女子相偏离了吧?

也好,也好,她既然有本事求得圣上准她参加科举的圣恩,何不让她试上一试?

他程家无儿,让儿,就是他的儿,她若想要如男儿般行于天地间,自己这个做爹爹的,该支持她才是。

小琉璃站在程恩身边,还在向着远处招着手,虽然很想跟着姐姐,但他知道,姐姐是要去做她人生的大事了,他要懂事,不能哭闹粘人,不能给姐姐添麻烦才行。

而在看到程让离开后,程梦和程露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她们深知,这世道里,女儿一生都只能依附于男儿,若离经叛道,必遭世人唾弃!

程让之前的小打小闹都不过是在过家家,万事有爹爹罩着,她掀起再大的风浪,都不会有后顾之忧。

而在她参加科举后,她要面对的,将是朝廷,将是天下,将是这世人的白眼与鄙夷!

那时候,即便是爹爹,也不一定能罩得住她!

这个小混世魔王,也将混到头了。毕竟,她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即便靠着爹爹的关系,通过了科举,也只是个纨绔!

烈日炎炎,即便只有三个时辰的路途,却还是让程让有些受不住。

在路途行到一半后,她在官道上停了下来,将马牵到一棵大杨树下乘凉。

马在一旁吃着草,程让则不讲究地往地上一坐,岔着腿仰头朝口中灌着水囊的水。

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程让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也颇有些趣味。

直到……她看到一个累得气喘吁吁的青年拖着步子,被一辆飞驰而过的马车扑了满脸的灰。

程让没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这青年也是一身青衫,背上还背着一个书箱,太阳大得很,将他晒得汗涔涔的,那马车过后,灰都黏在了他的脸上,糊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听到程让的笑声后,他步子一顿,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朝程让看了过来。

少年十四五岁年纪,一人一马,手中握着个水囊,胳膊搭在曲着的腿上,她甚是潇洒地坐着,笑起来,一副阳光万丈的模样。

这青年本还恼火程让嘲笑他,可在看到她的模样后,火气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也是去落霞县的?”他朝程让走了过来。

“你也是?”程让挑眉?

“嗯,我是去参加科举的,哎,这书箱重死了。”他把背上的书箱放到地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只有四天就要开考了,你还看书?临时抱佛脚么?”程让瞥了一眼他那书箱,足足四层,想想都重!

那青年挠着头一笑:“临时抱佛脚,为时未晚。”

他又好奇地看向程让:“你怎么知道还有四天就要开考了?难道你也是要参加考试的吗?”

程让点了点头,并不隐瞒。

青年见她点头,激动了:“在下京郊人士,名叫文渠,今年弱冠,不知兄弟您如何称呼?”

程让笑道:“文渠?这名字好,文曲星下凡?”

“兄弟你笑谈了,在下哪敢啊……只是家父对在下颇有厚望……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他有些不好意思。

程让却道:“没想到,令尊竟和家父一样有才。在下名叫程让。”

“啊?程让?承让?”文渠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立时笑了。

“令尊倒是谦虚许多。”他由衷地夸赞道。

因为名字的渊源,二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虽然程让在京城大名鼎鼎,但文渠是京郊人士,加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俊美的小兄弟,其实是那京城的混世小魔王。

“程弟,你怎么还带着剑?是要考武举?”文渠看着程让带着的司命剑,理智地判断道。

又骑马,又佩剑,应当是考武举没错的了,毕竟他们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会骑马耍剑的,还真没有几个。

程让神神秘秘地道:“答对了一半。”

“啊?”文渠一愣,答对一半,那…那她的意思岂不是……

他吃惊地道:“你文举,武举都考?”

虽然这样的牛人不是没有,但少得可怜,文武举都考,她的野心该有多大?

程让微笑,不置可否。

“那,那你怎么一本书都没带?难道你都记住了?”文渠扫视了程让一圈,更吃惊了。

一本书都不带,想来是胸有成竹吧!而且程兄弟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看来定非凡夫俗子啊!

“出门得急,忘记带了。”程让淡淡地答到。

“啊?”文渠目瞪口呆。

竟是这个理由?

那她也太草率了吧!

程让其实不觉得乡试有什么难的,她身为雷定国与何安邦两位大能的弟子,不说才华横溢,顺利通过乡试还是没有问题的。

文渠抱紧了自己的书箱:“程兄弟,你不会是来考着玩的吧,到时候你可别急了,抢我的书看,我俩是竞争对手,我不可能给书给你看的!”

程让真想一个暴栗敲他头上:“放心,我不需要看,照样能过!”

“说大话倒是容易。”文渠嘟囔了一声,又道:“我觉得啊,程兄弟你考武举,还是有希望的。”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乡试4 武举有希望?程让眯眼一笑。

若说文举她定能通过,那武举,她定是要夺魁的!

她又灌了一大口水,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解了将马拴在树上的绳子,拎着剑往马背上一跨。

“文兄弟,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一步了啊。”她朝着文渠拱了拱手,扬鞭就要走。

“哎!程兄弟!”文渠急了:“你我有幸相识一场……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他腿酸疼得要命,天气又热,再加上书箱沉得很,他很想蹭程让的马。

程让岂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男女有别,她的马背上,若非要坐个男子,那只能是李越。

当然了,小琉璃也可以。

文渠嗫嚅了一下,有些害臊地挠着头道:“程兄弟,能不能顺在下一段?我……我愿意跟你分享我带的书。”

“哦?”程让乐了:“之前你不是不愿意吗?”

还生怕她向他借书看。

“这儿距离落霞县虽然不远,但若是我走过去,天定早黑了。听说最近这道上不安稳,有很多拦路抢劫的土匪,他们尤其爱盯着手无寸铁的书生抢,程兄弟,若是你愿意跟我结个伴……我,我还可以答应在最后这几天里,帮你温习一遍书本!”

他急切地说道,一路上好不容易遇着个伴,他可不想就这样放程让走了。

程让挑了挑眉,她倒不介意他帮不帮她温习。只是,若是这小子被土匪给劫了,那她可就罪过了。

她跳下了马来:“你上马吧。”

“啊?”

“我的马儿瘦,承受不起两个人,你上马,我走着。”程让解释。

马儿瘦?文渠朝这长着肥膘、皮毛油光滑亮的枣红大马看去,这么壮,哪儿瘦了?

“程兄弟……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与我共乘一骑吧?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姑娘家。”他打趣地道。

程让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你还上不上马了?”

“上、上!”文渠吓得一抖,忙手脚并用地朝马背上爬去。

他没有骑过马,但家里有牛,平日里放牛时,他就骑在牛背上,稳稳当当的,还能看书呢。

因此骑起马来,他也并不心发颤、腿发虚。

马儿极听程让的话,她走得快,它就跟着快一点。她走得慢,它也放缓速度。

文渠看着在下方悠闲漫步般的程让,眼里有些不好意思。

她那么大方地将马给自己用,自己却走着……这样的恩情,可不仅仅是滴水之恩了。

自己原本还不太愿意借书给她的,在这一刻,文渠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到了落霞县后,一定要帮她好好温习一番。

因为他相信,这般心存善意的少年,将来为官,也一定是个好官。

总比让那些为荣华富贵而考科举的士子们为官要好许多!

一人走着,一人骑着马,马跑不起来,速度自然就慢了许多。

在路过一片树林时,程让停了下来。

那林子里拴着三匹马,正在吃草,一个农妇弯着腰在拾柴火。

程让朝她挥着手大喊道:“大姐,马卖吗?”

文渠瞪了瞪眼。她……她竟想要买马?她哪来这么多的钱?

要知道,这样一匹马,起码要三十两银子啊!

他捂了捂自己的袖兜,里面只有少得可怜的十两。

“啊?”那农妇直起腰来,扫了一眼二人,在见到文渠那一身穷酸样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卖!你们买不起!”

文渠感受到了那农妇的目光,脸一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程让却并没有感觉,而是自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确定不卖?”

那农妇本都打算转身不理他们了,可在程让掏出那一大锭银子后,眼睛都直了!

“卖!卖!”

忙牵了一匹马走过来,拿了钱喜滋滋地走了。

文渠半晌没回过神来,那一大锭银子晃得他眼睛都花了,恐怕有五十两吧!

“程兄弟,那马哪里值这么多钱?!”他急得脸赤红,哎呦喂,五十两,那农妇赚大发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

“不必在意。”程让翻身上马,拍了拍文渠的肩:“让老百姓多挣点钱怎么了?”

文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程让亏了。

二人有了马,赶起路来就快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那个农妇在拾完柴火后,却回到了山上的寨子里。

“寨主,寨主,有肥羊!”她手中抓着那锭银子,小跑着激动地喊道。

一群土匪呼啦啦地涌了出来:“真的啊!”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笑嘻嘻的青年。他手执着一顶鹅毛扇:“叶大娘,细细说来。”

“好嘞!那两人都是书生模样,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要跟我买马,直接就给了这么大锭的银子,眼睛都不带眨的!啧啧,一定是有钱人!寨主,这两头肥羊一看就好欺负,可不能放过他们了!”

那青年眯着眼睛摇了摇鹅毛扇:“这是通往落霞县的路……他们应当是要去参加科举的。他们有马,从这里追过去,恐怕来不及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他们跑了?”叶大娘垮了脸。

青年嘿嘿一笑,摇头:“这样吧,本寨主也去参加参加那科举,看看能自那两头肥羊身上捞到多少油水!”

“太好了!”土匪们群情激动:“寨主您亲自出马,定能手到擒来!”

但他们又有些担心:“只是……您非得去参加科举吗?”

“参加科举的士子都住在官府安排的贤人馆,寻常人进不去,再说了,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您若参加了科举,直接中了个武举人,甚至是武解元,那该如何是好?”

“那……”青年露出一口小白牙:“那本寨主就去当个官儿,罩着弟兄们!”

众土匪哈哈大笑:“哈哈!好,寨主您这个主意好!咱们就是朝廷中没人,所以那些官儿三天两头总是想来剿匪!哼,等寨主当了官儿,看谁还敢来惹咱!”

程让和文渠不知道,他们二人已经被人在背后盯上了。

在太阳偏西之时,二人终于赶到了落霞县县城。

文渠累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果然啊,骑马和骑牛到底不同,牛稳当,马啊……颠得他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幸好程让兄弟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不然他定要掉下马好几次!

将马匹拴在县衙外头,文渠再喘着气,晃着身子将重重的书箱往背上背……程让却忽然伸过手去,极自然地接过了他的书箱,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程兄弟,不可不可,你已经借了我马,怎么还能替我背书箱呢?”文渠急得去抢。

程让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大男人的,何必逞强,你身子不如我,我背这点东西,不累。”

文渠被她说得十分不好意思,见她硬要帮他背,而自己身子骨也的确是已经散架了,于是也不再坚持,只道谢道:“多谢程兄弟了,回头我一定好好帮你温习书本。”

程让一笑,也不回答,文渠就当她是默认了。

二人自县衙侧门入,在小厮的引导下,去往礼房报名登记。

来报名的人很多很多,虽然天都快黑了,但礼房外还是排了长长的队。毕竟报名只有今明两天。

在程让二人出现后,士子们的目光都定在了他们身上。程让的样貌实在太过于出色,想不引起注意都不可能。

“好俊美的少年!”众人惊叹地看着程让,什么叫做一表人才,他们今儿算是见到了。

生成这样的少年,想来家境也一定不会差。瞧她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一般,一看就是从未干过农活的大户公子。

而她身上的气质,优雅自如,更不是寻常的平头百姓能有的。

只是……这位公子为何要背着一个破破旧旧的书箱?和她实在是太不搭了。

在惊叹于程让的样貌时,众人也注意到了站在程让身旁的文渠。

寻常的读书人模样,衣衫破旧朴素,长得也老老实实,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众人都笑了。

“哎呦,咱文曲星今年又来啦!”

“怎么,考了三年都没考上,还不罢休?”

“每一年都大放厥词要中解元的文曲星,怎么每一年都落榜呀?”

“文曲星,科举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家种田的好!”

文渠虽然早料到,他的出现会受人嘲笑,心里也有了个准备,可当这嘲笑声终于传入耳中时,他还是心里如蚂蚁嗜咬一般难受,更局促地低下了头,动着自己的脚尖。

没错,他是考了三年。

没错,每一年,他都是奔着解元,也就是乡试的第一名去的。

但老天似乎看他不顺眼,第一年,他在考场上拉了肚子,臭气熏了一考场,在那一刻起,他便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第二年,在策论考试中,他成功填完了答卷,可在交卷时,却被什么绊了一跤,扑倒了考官桌案上的砚台,考卷沾满了墨……

第三年,他心里紧张至极,在作答经义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以往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在这一刻都成了天书,他几乎连字都要不认识了。

这些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落霞县,只要是个读书人,都听过他的这些“光辉往事”。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今年,他又来了。

他不甘心,考了三年,他明白,自己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厉害,若落霞县的乡试解元只有一个人,那这个人,必须是他!

但今年面对众人的嘲讽时,他并没有像往年那样信誓旦旦地大声争辩。

而是沉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但心底却暗暗发誓,他今年一定要拿出成绩来,狠狠地摔在这些人的脸上。

“就是不知道,咱们文曲星,今年是会喷屎呢?还是会摔跤呢?又或者是发愣呢?”

“哈哈哈!说不定会叫我们更大开眼界的!”

众人的嘲笑还在继续,文渠低着头,情绪一阵阵翻涌,但他硬生生地忍着……

身旁的少年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不被人欺负,你就得自己有本事。若他们还是欺负你,说明你本事还不够。”

文渠抬头瞄了她一眼:“你说得倒轻巧。”

程让一笑:“他们若敢嘲笑我,我直接把他们都揍趴下!看他们还敢嘲笑不!”

“莽夫。不可取。”文渠表示不认同。

“是是是,我是莽夫,你若想他们不嘲笑你,今年就考上去。不然明年他们还会继续。”

文渠没说话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还是说得轻巧啊……

程让看出了他心里所想,并没有多说话。

而队伍已经前进了许多,终于轮到她了。

“填写下名字,籍贯,出示一下户簿。再填写下家中三代履历。”负责报名的师爷漫不经心地说道。

程让点头,按照他要求的,把名字籍贯都填好了。但填写在三代履历时,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世。

于是她试探着问那师爷:“三代履历,可否不填?”

“怎么?”那师爷直起了身子:“你家中三代,是不是犯过案进过牢?如果是这样,你就没法报考了。”

“啊?”程让忙摇头:“没有没有。”

“既然没有,这三代履历,填!”那师爷把履历表往程让前头一拍,语气也不好了。

他上下扫视着程让,这少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但估计家中的人没干过好事,所以不敢填。

他想着,一会儿可得把这少年查一查,搞不好她会填假的履历,想要蒙混过关!

程让无奈,在师爷逼迫的眼神下,她拉过那履历表,埋头开始填。

把一切都填好后,她把履历表和户簿都递了过去。

那师爷接过,扫了一眼,正要按下文印,忽然手一顿。

“第一代,程潜,任大盛太师。第二代,程恩,任大盛丞相。第三代,程让,本人……”

他一字一字地轻轻念出,彻底惊悚了,椅子一歪,直接跌倒在地!

“你……你是程让?!”他惊恐地大叫出声。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乡试5 文渠站在程让后头,他并没有听清师爷刚刚念的履历,不解地道:“对啊,她就是程让,怎么了?”

师爷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还怎么了,这可是程让啊!程让就站在他跟前,这小子还敢问他怎么了!

程让这个名头,与她祖父程潜、父亲程恩相比,实在是小太多了。

师爷曾经跟随知县进京办事,听过程让的名头,那时,程让方才十三岁,因为当街斗殴,被拉到京城衙门里,知府大人头疼得要死,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位二世祖,最后只好言相劝了几句,将她放了。

他当时就在一旁站着。

这位二世祖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现在可还记得清楚!

当时,他甚至还感慨,可怜了程相和程太师,一世英名,都要毁在这个纨绔子手中了。

后来……他依稀记起,这位程二公子,好像摇身一变,从程相的儿子,变成了程相的嫡女!

至于更多的消息,他就再没有关注过了。

他惊恐地上下扫视着程让,半晌方才稍稍定下心神,舔着笑脸,朝程让拱着手道:“程二公子,这科举考试,恐怕不太适合您吧……”

额头上有冷汗沁出。

程让的纨绔他可是见识过的,不好惹,惹不得啊!再说了,她的家世摆在这里,她爹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天下谁人敢招惹她?

只是……她一个女儿家,参加科举,是有违礼制的。他这个负责科举报名的,不得不严格把关,按律行事。

“程让?程二公子?”众人听到了师爷的称呼,虽然在场的人并不是人人都听过程让的名头,但总有那么几个,是听过的。

“是京城那位大名鼎鼎的程二公子?”排在后面的人群里,有人踮起脚尖朝前看去。

在看到程让那一张俊美无畴的脸时,这个想法坐实了。

“靠!真是程让!”

“哪个程让?”

“程相家的二公子啊!也就是程家嫡女!她是被程家当做男孩养大的,平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没想到,今儿竟然跑来咱落霞县报名科举……想来也是寻刺激的事儿玩吧!”

“一个女子?她好大的胆子,即便是程相的嫡女,那也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的啊!女人就是女人,不好好在家里绣花,竟还敢跑男人堆里来玩,哼,真是不自重!”

“可不是,听说她还被三皇子嫌弃、退婚了呢……这样喜欢抛头露面的女人,哪个男人敢要……”

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传开,众人看向程让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一个手执鹅毛扇的青年排在队伍的最后头,他听着别人的议论,又看了眼排在最前头的程让,眉眼弯起,唇角有一丝别样的兴味。

文渠终于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声,程让兄弟……居然是程相的二公子?

难怪她那么有钱,五十两银子买一匹马,一点不带心疼的!

还有……她、她是个女孩子?

他错愕地眨着眼睛,程让正站在他的身前,还帮他背着书箱……可,可她若是个女孩子……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她帮忙背书箱呢?

他伸出手,想要把书箱拿回来,可又觉得现在并不是时候……

各种难听的议论声涌入他的耳中,尤其是一些侮辱女孩子清白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这女人,家世再好有什么用,水性杨花,不知道洁身自好,就是脏货一个!”

在听到这句话后,文渠再也忍不住了:“你们……你们闭嘴!”

程让公子,不,程让小姐连马都不愿意与他共乘,一直都跟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她才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些人……明明都不认识程让公子,就这么武断地议论她……简直可恶!

“你们不能乱污蔑人!”他急了。

但奈何四周有些嘈杂,而他的声音又太小,竟没有一个人打理他。

他气得一张脸通红。

程让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猛地一回头!

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少女男装打扮,眼神犀利得如刀子一般,只在他们身上一扫,就让他们舌头被割一般,齐齐失了声!

虽然心里瞧不起她,但他们还是惧怕程让的身份和背景的,再加上她的风评一直不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更怕,她会突然冲过来把自己揍一顿。

刚刚那些叽叽歪歪的男人们,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装起了鸵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没说你坏话,别找我麻烦”的气息。

程让眼底闪过一丝讥嘲,又感激地看了文渠一眼:“真兄弟。”

文渠被她看得脸一红,在意识到程让是女儿家后,他就再也没法把她当兄弟了。

虽说她看着剽悍,可明明就是一个该受人保护的小姑娘啊……

他伸出手来:“这书箱还是我来背吧,我歇了这么久,已经不累了。”

程让这次没有坚持,她明白,文渠这样做,可是为了维护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她将书箱还给了文渠,而后伸出手,从自己带着的那个布兜里开始掏东西。

师爷还在颤颤巍巍地劝她道:“程二公子,不是小的跟您过不去,而是律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女子呢,是不能参加科举的……您不要为难小的……”

程让不回答,而是继续在兜里掏着,掏了半天,终于将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掏了出来。

再这玩意儿被掏出来的一瞬间,师爷就安静了。

不,是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身子微微地发颤,那明黄的颜色,整个大盛,只有一人能用。

天子。

可是,这件天子所属的东西,竟然被握在了程让的手中……

程让握着圣旨两端的玉柄,一抖,圣旨便被流畅地展开来了。

明黄的帛卷背面绣着戏珠九龙,威严非凡!只一眼,就足以叫所有人腿脚发颤,连心跳,也几乎要静止。

“圣旨在此,谁敢不跪?!”程让脊背笔直,声音清亮地传遍整个礼房外院!

竟是真的圣旨!

纵然不敢相信,但所有人知道,这圣旨,定非作假!除非这程让是不想活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之前那些说过程让坏话的人,此刻一个个颤抖如筛糠一般,只觉得大难临头,脑袋就要不保!

就连文渠,也腿一软,直接摔跪在了程让的脚边。

他只觉得这一切如在梦中,他究竟是认识了个什么样的人啊……这家伙是程相的嫡女也就罢了,竟然还手握陛下的圣旨!

她到底有多大的靠山?!

程让满意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程让救北川王、白风华有功,特赐参与大盛科举考试的资格,任何人不得以其女子身份加以阻挠,钦此!”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趴在地上,高声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让一声轻哼:“本少并非在胡闹,陛下亲自下旨,准我参加科举,圣意在此,谁敢不从?!”

说罢,她又将圣旨往那跪着的师爷跟前一递:“若是不信,可以瞧瞧。”

师爷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他艰难地抬起头来,不敢伸手去碰圣旨,身子剧烈抖动着,目光快速地在圣旨上面看了一遍,笔走龙蛇的字迹看得他一阵阵心惊肉跳,而圣旨末端印着的那个鲜明的国玺红印……更是让他两眼翻白,差点晕倒过去!

“可信?”程让问。

“信,信,圣威在上,小的怎敢不信?”

“那本少可否报名了?”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师爷的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他忙爬起来,将程让登记的东西都收好,又恭敬地给她递了一块木牌:“凭此木牌,就可以入住贤士馆、进入考场。”

程让点头接过,在这木牌上看到了一个“武”字。

这是参加武举的木牌。

她道:“本少文举武举都参加。烦请再拿一个文举的牌子。”

此言一出,满堂轰动。

师爷也是一脸错愕。

他只知道程让打架斗殴厉害,自然而然给她挑了武举的牌子,却不想,她竟然文举武举都要参加!

她不是一个纨绔吗?若是参加文举,不落榜才怪了!

“程二公子,小人有句良言相劝,若同时参加文举和武举,精力上恐怕会顾不上来……”他含蓄地劝道,希望程让能听他的,并记他一个人情。

程让却笑道:“放心,本少精力好得很。”

师爷无法,只得又给了她一枚文举的牌子。

程让报名完成,心中一阵庆幸。

没想到这报个名还要填三代履历,这样一来,她的女子身份就瞒不住了。

幸好自己想法子求来了这圣旨,不然她今日还真就报不了名。

这短短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在程让把圣旨重新收好后,他们才敢颤巍巍地爬起来。而汗,已经湿了一背。

之前嘲笑、鄙夷过程让的人,这一刻嘴巴都如同被针缝上了一般,安静得一个字都不吭了。

圣上都准许她参加科举,他们若再敢嘲笑反对,那脑袋是真要不保了!

“程二公子。”他们甚至还朝程让点头笑着,一脸的讨好谄媚。

“程二公子有圣上庇佑,此次科举考试,定能旗开得胜。”

“是啊是啊……”

程让全都当做没看见,这等子见风使舵的人,是她最瞧不上的。

这些人见她这般神色,气得差点咬碎了牙。

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她拽什么拽!若不是有皇上撑腰,她凭什么参加科举?而且还要参加文举……她哪来的自信?!

哼,即便她参加了文举,也未必能考出好成绩来。当然了,如果她考出了好成绩,那定是因为走后门了!

众人愤愤地想着,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有文渠,他脸上的神色全是赞叹。

在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程让之前对他说过的话,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得自己有本事。若他们还是欺负自己,说明自己本事还不够。

她一个女子,全天下都会阻挠她参加科举,天下人都欺负她,但她却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陛下的圣旨,争来了参加科举的资格。

他记得那圣旨上写的,她是救了北川王和一位姓白的小姐后,圣上才赐予她这个赏赐。

救北川王……北川王的强大世人皆知,最后却需要靠她去救,这过程有多凶险,他已经可以想象。

她当时……应当时以性命相搏的吧?

就是这样一个弱女子,为了获取一个参加科举的资格,竟以命去搏……这勇气,足够让天下男儿效仿!

文渠只觉得羞愧万分,他堂堂男儿,生来便能参加科举,却三次不中,这真真是丢了男儿的脸面!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愈发地坚定,这一次,他一定、一定要考上。

快速地填好姓名、籍贯、履历,他在师爷“你又来了”的目光中,从容坚定地接过了文举木牌。

程让等文渠报名完毕,跟着他一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抬步离开礼房。

在行到队伍末尾时,她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

第六感让她敏感地抬头。

一个青年手执鹅毛扇,笑嘻嘻地看着她:“程二公子,在下笑无刀,将参加武举,会是你的对手。”

程让眯了眯眼,颔首:“幸会。”

笑无刀?要她说,笑藏刀还差不多。

她的目光又落到他摇着的鹅毛扇上,长袍羽扇,头戴纶巾,一副诸葛孔明的装扮,参加的却是武举……诡异。

这青年给她的直觉十分不好,但她面上波澜不惊,带着文渠,自笑无刀的身边掠过,没有回头。

笑无刀脸上的笑容不减,他摇了摇鹅毛扇,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程让虽然有钱,但并不打算单独住,而是拿着手中的两块木牌,跟着文渠前往贤士馆。

贤士馆,是落霞县为远道而来的士子们在考试期间准备的住处。

已经住下了将近百人。

程让和文渠到来时,这贤士馆中所剩的房间已经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乡试6 “房间有限,两人一间,你俩就住一起吧。”看守贤士馆大门的侍卫扫了一眼二人手中的木牌,说道。

他话音刚落,文渠就惊声叫道:“啊?这万万不可!”

程让兄弟可是女孩子,这……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不好啊!

程让也是一怔,没想到只能两人一间,这样的确是不太方便。

即便她自己不在乎,可她也得替李越留点面子啊,北川王的女人在外头跟别的男人一起住,这传出去了,李越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是啊,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侍卫的脸色霎时一沉。

所有人都是这样住的,别人都可以,就这二人不行?谁给他们惯出来的怪毛病?!怕是要找打!

程让叹了口气,她懒得解释了,若她说明自己是女子,这侍卫肯定不信,更要质疑她女子为何能参加科举,而她又得把身份亮出来,把陛下赐给她的圣旨亮出来……这样太麻烦!

她想了想,反正不缺钱,住客栈也是一样地住。她之所以想住贤士馆,是因为觉得这地儿安全,而且能和士子们交流,观察一下对手的情况。

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这些招数,用或不用,都无所谓。

于是对侍卫道:“那我就不住了。”

文渠张了张唇,他想住在贤士馆,因为省钱。

但他对程让有过承诺,说要帮她温习功课……若要实现这个承诺,就必须要跟着她才行。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少得可怜的十两银子,咬了咬牙。

这儿的客栈一般一晚一两银子,他省吃俭用,应该够用了。

“我也不住了!程兄弟,我们一起找客栈。”

“好。”

程让点头。

文渠并不知道,这一次他做出的决定,对他有多么大的帮助。

他更不知道,他第一年参加科举时,之所以会拉肚子……跟贤士馆中某些心怀鬼胎的人,脱不了干系!

看着文渠和程让离开的背影,看门的侍卫鄙夷地一笑,摇了摇头。

“如今的士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娇生惯养了。”

笑无刀是最后一个报完名的。他摇着鹅毛扇晃晃悠悠地来到贤士馆,在那看门的侍卫跟前站定,笑得春风和煦,将武举考牌递了过去。

侍卫抬眼瞄了一下,直接将他放了进去,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这小青年长得白白嫩嫩,一看也是个吃不了苦的,他若多说,他定也要跑了。

只要进了贤士馆,这几日是不让出门的,贤士馆包吃包住,为的是把士子们集中管理,若是遇到紧急的事情,可以及时通知他们,也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危。

毕竟这落霞县一直都不太安稳,有些贼子就爱盯着士子偷抢,县衙为了省事,才建了这个贤士馆。

侍卫十分后悔把程让和文渠放走了,若是他们遇着什么事,县衙还得另外派人去处理……所以他之后再不多说话了,先把这些人弄进去再说,反正这贤士馆,只要进了,就不让出!

不过,幸好众士子都是男人,对两人住一间完全没有意见。

唯独笑无刀。

他看着自己房间里另外一个粗莽持刀大汉,手中鹅毛扇差点掉了下来!

“两人一间?”他错愕地问道。

“是啊,你不知道?”那大汉擦着刀,目光在笑无刀身上溜了一圈,这小白脸生得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比窑子里的姑娘还要有韵味……

他咽了一口口水。

笑无刀被两人一间的消息刺激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他一个箭步朝外头冲了过去!

程让姑娘啊,你肯定不住在这里对不对?我还想要偷你的银子啊!还想要绑架你去山上,勒索你爹呀!

他如风般朝外头刮去,身后是壮汉在吼道:“兄弟你去哪呢?!喂,兄弟你别跑啊!”

当笑无刀冲出来之后,守在门外的侍卫眼尖地瞧见了他,直接将大门哐当一锁!

“贤士馆,只能进,不能出!”

“你放屁!”笑无刀骂道,双膝一弯,蓄力朝墙头跃去!

就在这时,一道熊般的身影自身后猛扑过来,直接当空将他拦腰抱住!

“我室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回去。”粗犷大汉朝侍卫示意了一下,粗壮的臂膀将笑无刀夹在肋下,不顾笑无刀的猛烈挣扎,虎步生风地往回走去。

“你他妈放开老子!”笑无刀自诩自己功夫不错,至少能打遍整个狂刀寨无敌手,却不想,这个汉子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还是挣不开。

那粗犷大汉钳着笑无刀回到房间,嘭地一脚将房门踹关上,再挂上了一把锁,又把钥匙抽出塞自己口袋里,这才将笑无刀扔下。

“你……你是不是有病?”笑无刀身子晃了晃,终于站稳,冲着那大汉大声骂道。

唾沫星子飞溅。

那大汉美滋滋地抹了一把被唾沫星子溅到的脸庞,扯着嘴角笑道:“天色已黑,不要乱跑了,外面不安全。”

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

笑无刀一抖,眼珠子转了转,怂了。

他乖乖地缩回自己床上,不再说话,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些啥。

那大汉见他老实了,也没有更多的动作,而是仰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程让和文渠挑了一间客栈,各自要了一间房间,程让想帮文渠付钱,但文渠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他是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姑娘掏钱……再说了,这一路上,他受她的照顾,已经太多太多了。

一日的风尘仆仆,两人倒是都有一个好梦。

自第二天起,文渠便抱着一大堆的书,去敲程让的门:“程让兄弟,我们一起温习吧。”

程让本不想学了,她自信自己能通过乡试,但这几日确实有够无聊的,她还是答应了文渠的提议。

而和文渠一起温习之后,她方才发现,自己偶遇的这位看似普通的书生,腹中经纶竟如浩瀚大海!要远远胜过她!

而且他并没有读死书,就连策论,也颇有见地。

程让惊了,这绝对是状元之才!

在意识到自己和文渠之间的差距后,程让学起来也愈发用功了些。

转眼间,四天已过。

这四天里,程让和文渠安静地学习,几乎忘我。除了一个毛贼妄想偷东西,被程让逮住胖揍了一顿外,再未发生其他事情。

而贤士馆里,平静的外表下,风浪一直在暗涌。

有人在饭里下了泻药,还没开考,一群人就已经拉得几乎虚脱。

很多人的钱财莫名失踪,官府派人去查,却始终查不到偷盗之人。

笑无刀捂着自己翻涌的肚子,再一次冲入茅房。

“该死……这些人真够阴的!”他咬着牙骂道。

但一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收获,他又颇有些高兴。论小偷小摸的本事,还真没有人能强过他!

白日里壮汉并不会囚禁他,他能够自由活动,但只要他妄图逃出贤士馆,那壮汉便会突然冒出来,再一次把他扛回房间里。

他实在搞不懂那壮汉是什么意思,毕竟除了这一点,那壮汉对他还是挺好的。

而这贤士馆的看管,也比之前更加严了,官府足足派了五十名侍卫看守在各处,严禁人员出入。

他几次想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把贤士馆中士子们的钱财顺走,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

肚子又再度翻涌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妈的……居然下泻药……不过是一个小乡试嘛,至于这么看重?”他额头上滴下黄豆般大的汗珠,暗骂道。

肚子里的东西哗啦啦泄入茅厕,他终于舒爽了些,“啊……哦……”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粗重的声音,微微沙哑:“真好听。”

笑无刀一怔,眼睛猛地瞪大,全身汗毛也登时竖了起来!

他胡乱地擦了一下屁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裤子,猛地转身,脸上舔着笑:“哥,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拉肚子。”那壮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臀部流连了一圈,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这才越过他,脱下裤子,蹲在坑上。

这么不避讳自己吗?笑无刀一阵恶心,转身就要走。

趁着这厮拉肚子,自己得赶紧跑路才是啊!

可步子还未来得及迈出,他的脚踝被大手一握:“别想跑。”

笑无刀哭丧着一张脸,他怎么就招上了这么一尊瘟神啊……

“噗!”臭气熏天。

笑无刀木然地站在旁边,寸步不能移动。

他的眼神都要涣散了。

四天时间,对程让的文渠而言,过得极快。

但对笑无刀而言,却像是过了四百年。

终于,第四天来了。

乡试开始了。

因为同时报名参加武举和文举的人并不少,因此文武举的考试是按时辰错开的。

这个时辰考武,下个时辰就考文。

武举有骑射、拳脚、刀兵三项。

而文举则是经义、诗赋、策论三项。

第一轮,考的是武,骑射。

考场设置在县衙后面的大马场里,文举考生不得进入。

程让和文渠道了别,手中握着武举的考牌,信步走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看到依旧执着鹅毛扇的笑无刀后,目光停顿。

几天不见,这家伙怎么憔悴了许多。

程让又敏锐地看到,笑无刀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壮大汉,他的手正搭在笑无刀的肩膀上。

笑无刀的身子是向另一侧侧着的,显然,他对这个大汉,极为排斥,但又无可奈何。

程让眼中浮起兴味。

她走了过去:“笑兄弟。”

笑无刀在看到程让后,眼睛微微一亮,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了起来。

没错,是在搜寻钱袋可能藏匿的地方。

程让当做没看到他的目光:“笑兄弟几日不见,怎的瘦了一圈?难道是贤士馆伙食不够好?”

笑无刀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身边的壮汉忽地往他身前一挡,双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程让,见她容貌俊美非常后,道:“贤士馆的伙食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位兄弟,我怎么从未在贤士馆见过你?”

这时,不少人都见到了程让,程让的身份,早已经不是个秘密,他们纷纷走过来和程让打招呼:“程二公子好。”

“程二小姐好。”

在听到这些称呼后,壮汉的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程让,那个轰动整个贤士馆的女子。

在意识到她的家世背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后,壮汉的神情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而是颇为有礼道:“原来是程相家尊贵的二小姐,久仰了。”

“过奖。”

三人之间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考试已经考试。

所谓骑射,每人一匹马,配弓一把,箭五十发。

二十五发箭用来射死靶,另外二十五发箭用来射活靶。

射中外环到射中内环,按一到十分计。

最后总分越高,成绩便越高。

这一场考试,程让发挥得极好,死靶二十四箭中了十环,一箭中了九环,得了二百四十九分。

活靶则十八箭中十环,四箭中九环,三箭中八环,得了二百四十分。

总共四百八十九分。

刚开始还因为程让是女子,而对程让暗暗嗤之以鼻的男人们,在最后都忍不住为她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而程让“母后羿”的绰号,也开始在他们中悄悄流传开来。

笑无刀因为拉肚子,身体尚未恢复完全,但他的表现也是不俗的,能成为狂刀寨寨主,手中定然有两把刷子。

他拿下了四百三十分。

程让本以为自己是这些人最厉害的,毕竟她是雷定国先生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却不想,那个与笑无刀一起的大汉,实力深深地震撼到了她!

这大汉射靶并没有多准,但是,此人天生神力,他气势十足地拉弓射箭,利箭所中之靶,全部被巨大的冲力震得四分五裂!

幸好他是最后一个射靶的,五十个靶子,全废!

程让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乡试7 但幸好,骑射比得是谁射得准,而不是比谁的力气大,考官令人将这些四分五裂的靶子重新拼起来,确定那大汉射中的位置,最后总得分,只有三百二十二分。

远远低于程让和笑无刀。

程让如愿在第一场武试中得了第一,她并没有太多的心情享受汉子们崇拜的目光,匆匆赶去文试的考场。

笑无刀眼巴巴地看着程让离开,身旁大汉又重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那力道再大一点的话,定能把他的肩膀捏碎。

他抹了一把眼泪,哎,也不知他为钱财牺牲至此,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文试的考场里,文渠早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对着程让翘首以盼,在看到她春风满面地走入考场后,眼睛一亮,忙朝程让招手。

他们二人一同报的名,因此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

程让冲文渠一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很快,考试开始,第一轮考经义,程让接过考官发下来的考卷,注意力迅速集中起来。

所谓经义,指的是古今经典,涉及面十分广阔,不但包括诸子百家,更涉及历朝历代的律法。

经义的问题一共一百道,总计一百分。

程让沉下心来,提起笔来,一道题一道题地写下自己的答案。

就在程让忙着答题之时,远在京城的李越,看着跪在自己的媚雪,神情平静。

“王爷……奴家……”媚雪身子微微颤抖,她勾搭王爷的女人,给王爷戴绿帽子……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杀她的头。

而且……她还说王爷不行,这可是大不敬啊……自己恐怕是被凌迟都不够给王爷解恨的吧?

对于程让公子……不,程让小姐,她心里是充满感激的,她深知深宅大院里女人们的斗争有多惨烈,程让小姐却并没有低看她,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敌视她,甚至还愿意帮她赎身。

程让小姐是她的恩人。

只是……这么多天来,程让小姐却再未出现,不知……她和王爷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生疏了?

媚雪不敢多问,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低着头跪在那里,等待着王爷的处罚。

李越看着眼前的女子,也不知是该骂她,还是该谢她。

因为她,让让竟怀疑自己不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比这更伤自尊的事情了。

可也多亏了她……他和让让……关系进了一大步。

他回想起那夜……喉头禁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对媚雪的气,也瞬间消了一大半。

他自袖子中掏出了一封文书,朝媚雪递过去:“自今日起,你就是自由身了。”

媚雪身子一颤,慢慢抬起头来,在看到眼前的卖身文书时,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但她双手却颤抖着,不敢去接。

她原本是想攀上程让公子后,自北川王府脱身,再入住程府的。眼前这般忽然变成自由身,却无处可去的状况,让她无所适从。

女人,永远是要依附着男人生活的,她这般独身一人,怎么能在这世间活下去?

她指尖掐着袖口,脸色发白。

“你身子清白,本王可以对外宣称你是王府的普通丫鬟,以后嫁人自然不愁。本王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路,本王给你一千两银子,你离开北川王府,做些营生,再嫁个好人家,你若有本事,再加上你的容貌,嫁个家境殷实的平民,应当不成问题。”

自己做营生……媚雪咬了咬唇,她学的所有本事都是讨好男人,若是自己生活的话,她担心自己会活不下去。

“第二条路,本王给你指一门亲事,但你的身份,若想进高门望族,只能做小妾。望族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保全自身,并不容易。其中利害,你自己考虑。”

李越淡淡地道,他等着媚雪的回答。

媚雪本觉得做一个小妾,是不错的,可被李越这么一提醒,她又觉得脊背发凉,开始打退堂鼓了。

她跪在那儿想了许久,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两条路,她都不想走。

她想赌一把。

伏在地上,深深地朝李越磕了一个头,媚雪恳求道:“王爷,可否允许媚雪与程二小姐见上一面?”

“你要做何?”李越一听她相见程让,立即警觉了起来。

“奴家之前错将程二小姐认作公子,是因为程二小姐完全不似寻常女子,奴家相信,程二小姐绝对不屑于成为男人的小妾,奴家更相信,程二小姐若是独自活在这人世间,也一定能活得极好。”

“奴家身无长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而琴棋书画又当不了饭吃,奴家只能依靠男人而活着。人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程二小姐愿意指点奴家,或许……奴家的人生,会因此而改变。”

“愿王爷成全!”

她只不过是想要安安稳稳地活着,可女子在这世间,想要活得安稳,却太难太难。

程让,让她看到了女子活着的另一种模样,她那般恣意,那般潇洒,自己不求能够也活成她,只求能学到她的一点点底气,便足够了。

李越深深地看了媚雪一眼,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她在参加科举考试,应该过两日就回来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程让小姐去参加科举了?”媚雪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参加科举?

程相的权力再大,也不至于如此只手遮天的啊!

“嗯,她拼了性命救了人,然后在圣上赏赐她时,求了一个参加科举的资格。”李越悠悠说道,眼里有璀璨的星光。

媚雪怔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程二小姐之所以能潇洒恣意,并不是她的家世在撑腰,而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你若想等她,便再等两天吧,她那样的女子,这世间,应该要更多点才好。”

李越说道,他把卖身文书递给了媚雪,黑色锦袍一展,站起了身来。

在这一瞬间,媚雪觉得,王爷对她的态度,好像柔和了许多。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卖身文书,握了握,心里涌起了一股感激。

李越看着外头渐渐偏西的太阳,心思飘到了落霞县,也不知道,她现在考得怎么样了。

旋即,他唇角溢出一丝笑意,他向来都对她很有信心。

但下一瞬,他的神色又恢复了严肃。四天前,天机楼联系了他,说是……大仪太子,正在俊男坊。

这个消息,足以撼动整个天下!

天机楼,是新近崛起的一处秘密势力,这几个月,它以春笋拔节的速度,迅速成长壮大,网罗天下情报……水路航运,政堂格局,市井小道消息,甚至武林秘辛,全都有所涉及……

前些日子里,它甚至把天下第一峰,白云峰数十年前干过的丑事翻了出来,整个武林天摇地动!

白云峰在武林中的地位,一夜之间一落千丈,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唾弃喊打。

而它的对手,仙魔谷,则摇身一变,由歪魔邪道变成了名门正道。

他本担心这天机楼也会翻他焚寂阁的底,一直防范甚严,却不想,他们好似对焚寂阁毫无兴趣,碰都不带碰的。

直到四天前的夜里,一封信拴在箭尾上,射入了他的窗户。

大仪太子赤炼,在俊男坊。

落款是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李越咀嚼着这四个字,微微一笑,对这个人相当有兴趣。

这名字取得,和他的枯骨公子如出一辙。

让他有一种遇到了知音的直觉。

天机楼不动他的焚寂阁,又将此等要事告知,他也不由得对这个势力有了几分好感。

但与此同时,他的警惕并未消失。

天机楼的动机,他完全猜不出来。若他们对他透露出这个消息,是别有用心,那自己不得不提防。

大仪太子,他已经派人去查了。整个俊男坊,现在暗中都是他的人。赤炼的身份已经确定了,但目前该如何行动,他还没敲定。

而天机楼,他也打算会一会。

就在今晚吧!

太阳越来越往西。

程让将司命剑自剑鞘中拔出,看着前方的高壮大汉,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危险感。

这是今日的最后一场考试。

武举,比刀兵。

二对二持兵器对打,赢的进入下一轮,抽签再打。

坚持的轮数越多,分数越高。

虽说这考试是点到即止,但因为考的是兵器,所以见血,是不可避免的。

程让看着对面那壮汉手中的流星锤,只觉得压力比泰山还要重!

这已经是第八轮比试了。

除了她和这壮汉外,就只剩笑无刀和另一个高高的持戟青年了。

她现在根本没空关心那边的战斗,因为眼前的敌人,是她除了李越外,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

这壮汉手中的流星锤,锤瘸了数名考生的腿,锤断了数名考生的胳膊,程让毫不怀疑,若不是这考场不允许杀人,这壮汉定能把那些考生的头给锤爆!

“程二小姐……”雷鸣般的声音自那壮汉口中发出,带着几分嗤笑。

他称呼她为小姐,显然,并没有把她当做同一级别的对手。

“蚩尤兄弟。”程让挑眉,这壮汉说他名叫蚩尤,说实话,她不信。

早知道,她就自称刑天了,看谁更牛逼一点。

“打架,并不是块头大就厉害的。块头大,反而笨重。”程让昂着头,同样嗤笑。

输人不输阵,更何况还没打呢,她岂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哼。不知天高地厚。”蚩尤冷笑,忽然双目一瞪,双腿下蹲后,猛地一弹!以强劲的爆发力向着程让猛冲过来!

手中的流星锤更如流星破空般,裹挟着狂风,朝程让砸去!

程让眼神微凝,她知道,这一仗,她必须全力以赴!

司命剑横握,在那流星锤砸向她的一瞬间,她身如游龙地原地腾空,在避开流星锤的同时,踹上了蚩尤的腹部!

脚下的触感硬得跟石头一般!程让这一脚下去,他身子稳重如泰山,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

程让心中一惊,这家伙,不但力大无穷,皮更是厚的非同一般呐。

头顶传来蚩尤不屑的一声嗤笑,程让反应极快,她身形不撤,手中的司命剑直接横扫!

这蚩尤,胜在皮糙肉厚力气大,光论身法,是远远不如程让的。

程让一剑扫了个准,布帛被割裂的声音传来,蚩尤胸前立时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滋了出来!

她一击即撤,身子凌空往后一翻,避开在半空中乱舞的两个大锤,单膝一屈,稳稳落在了地上。

蚩尤本以为自己一下便能将程让锤翻,却不想,受伤的,竟然是自己。

伤口哗啦啦地淌着血,疼痛也一阵阵传来,他瞪着眼睛看着程让,半晌,终于“啊!”地一声,爆发了一声大吼!

音浪呼啸而来,唾沫星子飞溅,程让耳朵都差点被震聋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如临大敌地重新举起司命剑。

武试上一轮,比的是拳脚,程让的力气比不上这些男人,光拼肉身实在不占优势,因此她拳脚只拿了个第四。

而这蚩尤,是拳脚比试的魁首。

此轮比的是刀兵,这一轮,程让的目标,是第一!

唯有第一,她三轮武举成绩综合起来,才能稳居魁首!

而蚩尤,也是这么想的。他第一轮骑射的分并不高,因此,他必须连赢两轮。

“程二小姐,虽然你身份高贵,但我并不打算因此而手下留情。若是伤了你,还望你体谅我是求胜心切。”蚩尤眯着眼睛看向程让。

“多谢尊重。”程让微微一笑,眉眼飞扬,潇洒至极。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下一瞬,双方身形如电,都朝对方冲了过去!

只听得“咣”的一声,程让的司命剑与流星锤在半空中相撞!

两件兵刃在半空中摩擦出刺眼的火花,但蚩尤的力气远远大过程让,他稳住下盘,迅速往前推去!

只要把程让推出这比试的高台,就是他赢了。

程让力气甚至不及他的十分之一,霎时间被他推得连连后退!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乡试8 靴子在地面摩擦出两道长长的白痕,眨眼间程让已经被他推到了高台的边缘。

手腕上传来的巨大压力让她骇然,她额头的青筋更是若隐若现,新换上的玄黑劲装也被汗水浸湿。

程让心里稍稍有些焦急,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大脑迅速转动着,这蚩尤身高十尺,比她高出一大截,她踮起脚尖也够不上他的胸口。再加上他长得壮,便如一座小山般挡在她身前,可谓遮天蔽日。

这么庞大的身躯,程让想绕到他身后,非常难。

除非……她从他的胯下钻过去。

虽说韩信也受过胯下之辱,但程让却并不打算效仿先贤。

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推出高台,程让双目凝起,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她猛地抽回司命剑,身子如游鱼般往下一滑!

蚩尤心中大惊!

该死的,这妞儿竟敢偷袭他下半身!

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他还想要多睡几个美女美男呢!

他一慌,立即将两个流星锤“哐当”往下一合,想要阻挡程让的动作。

却不料,就在这时,程让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身子倏然跃起,紧接着于半空中一翻,双腿一旋,直接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手中的司命剑,也架上了他的脖子,冰得他浑身一颤。

蚩尤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是中了她的圈套!

这世间的男人,没有谁会不在乎自己的命根子,她做出要偷袭他下半身的举动,他能不紧张?

一紧张,就慌了神,哪能想到,她真正的目的,是他的脖子!

“可认输?”程让悠然问道。

“你无耻!”他怒吼道,把流星锤哐地扔下,想用手把程让抓下来。

程让眼神一冷,手下稍稍用力,锋锐的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肉,鲜血立时一涌:“你若是敢动我,我可保证不好,这剑会不会不小心割得更深……”

此话出口,蚩尤的身子顿住了。

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脖子上的疼痛传来,他踉跄了一下,终于,颓然地放下了双手。

“我认输。”

程让心中稍松。

雷定国先生自她小时候便教导她,打架,并不是力气越大、长得越壮,就越厉害的。

打架,是最投机取巧的事情。

只要愿意动脑,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能够干倒一个大汉。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不试试,又怎知自己没有希望呢?

跟蚩尤对峙,显然,时间拖得越长,对她越不利。她的体力,跟蚩尤没办法比。

唯有取巧速胜,才是唯一的办法。

世间男人共同的弱点都是那一个,她做个假动作阴了他,他除了着道,别无他法。

隔壁高台上的笑无刀转头看向程让这边,见程让胜了蚩尤,眼中亮光一闪,显然惊喜至极。

他忽然掷出手中的鹅毛扇,直接击中了对面想要偷袭的青年的脖子上,那青年瞪了瞪眼,颓然倒下。

他在晕倒前,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一直和他打得难解难分的笑无刀,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大了?

没有人知道,笑无刀上一轮为了不和蚩尤遇上,早早就自愿地输给了一个普通的考生。

好在,这一轮,他不用假装再输了。

蚩尤他打不过,程让嘛……他倒是很想会一会!

最后一场比试开始。

程让,笑无刀,争夺这刀兵考试的第一!

台下围着众多武举考生,他们心情激动地看着台上的二人,虽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乡试武举,但这比试的精彩程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们本以为蚩尤会是这武举的第一,什么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见到蚩尤,就明白了。

可没想到,天生神力的蚩尤,竟然败了。

败给的,还是一个少女!

当然,这少女的身份,又是另一重的精彩了。

而他们最感兴趣的,却是笑无刀。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场娘炮的战斗。

程让是小娘们,而笑无刀,跟娘们也没啥区别。

每天被蚩尤夹在腋下的小男宠,居然混入了魁首之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运气好呢?还是真有实力?

将司命剑刺入高台,程让飒飒而立,她腾出手来,挽了挽劲装的袖口。

这一战,她心情比刚刚要轻松许多。

笑无刀捂了捂腹部,这几天他拉肚子都拉得要虚脱了,今天稍稍缓了过来,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来参加武举,为什么会进那坑爹的贤士馆,为什么会遇到那变态的蚩尤……又为什么会拉肚子……

他笑眯眯的盯着程让。

全都是因为她这只大肥羊啊!

自己受了那么多的苦,若是这只大肥羊溜了,那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轻轻地摇动手中鹅毛扇,笑得阳光灿烂的,却叫程让觉得背后有阴风刮过。

她不想拖延了,这笑无刀,她见他第一面时,就觉得他诡异得很。

没有过多的思考,程让猛地拔出插在地面上的司命剑,如风般迅速朝前掠去!

笑无刀一笑,手中鹅毛扇轻飘飘一扇,在程让攻到身前时,他身形极轻盈地往旁边一撤,而另一只手,竟顺便在程让腰间摸了一把。

这手摸得,毫无力度,但摸的范围却有够广的,让程让腰间痒痒肉一抖,浑身一个激灵!

她猛地回首,却见笑无刀笑嘻嘻地往高台边缘一撤,离她远远的,让她完全够不着他!

程让眼睛一眯,没想到,这笑无刀的身法,竟这般的好。

她不懂他为何要摸她,但他身为一个男人,这般摸她一个女子,这是堂而皇之的侮辱!

但好在笑无刀的动作极快,寻常人根本看不清楚,台下众人只看到二人身形迅速错过,而完全没有注意到,笑无刀揩了程让一把油。

笑无刀的目光直直地迎上程让,他没皮没脸地嘻嘻一笑,程让自诩沉得住气,但还是被这个笑容挑衅到了。

她握着司命剑,再度朝着笑无刀冲了过去!

笑无刀却站在原地,不避不让,手中鹅毛扇忽然往前一指!

程让不明白他摆这姿势是要干嘛,但十多年打架的直觉告诉她没有好事,她身子猛地一停,眉毛微簇,定神超前看去,这才看到,数根银针正破空而来!

那鹅毛扇,竟是暗器!

她一惊,之前还疑惑明明是兵刀比试,这家伙没带兵器,带一把扇子干嘛,现在她算是知道了。

这扇子,可是一柄顶级的好兵器啊!

幸好程让的视力极好,虽然银针极细,但她在银针刚发射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看到了它们,所以才反应神速地将司命剑凌空一旋,那些电射而来的银针便被迅速卷落在地。

程让紧接着身子往前一逼,笑无刀没料到她竟真能躲过那些银针,因此没能来得及闪躲,司命大剑眨眼间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跟我玩花招?”程让用抵着笑无刀的颈子,低声道。

笑无刀眨了眨眼睛,忽然手一伸,又再度摸上了程让的腰间!

程让眼睛瞪大,紧接着脸色迅速涨红!

“你好大的胆子!”

她猛地将司命剑往前递了一寸,划破了笑无刀皮肤:“你再敢摸一下我试试!”

笑无刀眉毛一挑,竟分毫都不怕她,手沿着她的腰,直接往她的胸口摸去!

程让完全没有想到,上一轮威胁到蚩尤的法子,这一轮竟对这个家伙毫无用处。

她见过无耻的人,可却从未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当时身子一僵,而那作恶的手竟还在往她身上攀,甚至还伸入了她的衣带中!

“你无耻!”程让在他耳边低声痛骂,见那手丝毫没有撤回的迹象,若自己再这么下去,定要被他占尽便宜。

她握着司命剑的手微微颤抖,而笑无刀依旧笑得阳光灿烂,人畜无害,她终于率先扛不住,往后猛地一撤!、

笑无刀脸上扬起得逞的笑意,他将扇子往自己身前一挡,挡住了另一只收回的手。

那手里,握着一大沓银票,全被他偷偷塞入了自己胸前。

“程二公子,在下刚刚的依葫芦画瓢,您觉得怎么样。”

程让吃了他一个闷亏,气得胸前起伏不定,脸也一阵阵泛黑。

在听到他刚刚那句话后,她这才稍稍找回了点理智。心道,原来这小子竟是学了自己对付蚩尤的那招。

男人最怕的,是命根子被废。

而女人最怕的,是被男人当众吃豆腐占便宜,清白不保!、

加上他料定了程让不敢真的割他的脖子,毕竟杀人偿命,即便是在武试中,也不会例外。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摸她!

而他更料定了,最先退出的,一定是她!

程让恨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她真是大意了,这小子,比她还要猥琐十倍!

他绝对比蚩尤难对付得多!

她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比之前注意力要集中百倍,身形再度朝笑无刀冲去。

而笑无刀,也收起了笑脸,面目狰狞地挥着鹅毛扇迎上程让。

程让被他吃了两次豆腐后,长了教训,不再靠近他的身前,只用脚飞踢,用司命剑猛刺,用胳膊肘怒怼,可笑无刀这家伙滑不溜秋,身法并不比程让差,加上有鹅毛扇这件顶级的暗器,二人来来回回间,数十个回合就过去了。

终于,笑无刀鹅毛扇中的银针都消耗完了,程让渐渐占了上风,最后司命剑破空而出,直接将笑无刀逼出了高台,重重摔倒在地,而司命剑,也狠狠地扎入了他脑袋旁边的土壤中,顺带削断了他的一截鬓发。

程让站在高台之上,唇角终于扯开了满意的弧度。

她并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笑无刀,同样笑得很满意。

京城,南巷。

月色明亮。

天机楼楼顶,四角飞檐高高翘起,其中的一个飞檐上,站着一个笔挺颀长的身影。

他一身墨黑长袍,融入了夜色中,

没多时,另一个身影自天机楼中飞身跃出,立定于另一个飞檐之上,二人遥遥相对。

………………待改……

难道这两个大男人是……媚雪想到了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唇。

手中的温暖脱离,李越目光一沉,旋即他注意到了媚雪走近。

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容,他忽然往前一步,将手伸向程让的脸庞,却并没有轻抚上去,而是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绕到她的头顶,速度极快地……抽出了她插在玉冠中的那根银簪。

哐当一声脆响,玉冠坠落,碎成一地。

程让的长发在长风中飘散开来,一道闪电忽地自半空中划过,她的面庞,在这电光中美得惊人。

媚雪的眼中映出了程让的模样,她错愕地张开了嘴。

在看到媚雪的神情之后,李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响彻天地。

雨珠倾盆而落!

李越忽然猛地一步踏前,他一把扣住程让的后脑勺,低下头,直接覆下了唇。

几滴雨水自二人面庞滑落,耳边雷声雨声隆隆而响,程让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如唇上一般,一阵天翻地覆。

雨水冰冷,她的身上却像着了火。

李越重重一吻,并没有过多的留恋,旋即又松开了程让的唇,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不待她回过神,猛地将她拦腰抱起,踏着那在地面溅起的雨水,大步离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瞬间。媚雪已经被这发生的一切,震惊得瘫软在地。

程公子……竟是女子!

而王爷,竟然是真的……与程公子在一起了。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在一起,而是真正的在一起!

雨水瓢泼,她终于回过了神,忙爬起来跑到屋檐下躲着。

摇着头苦笑了一下,媚雪明白了,从刚刚的一切来看,王爷哪是不行啊……

王爷恐怕是……只对程让公子……行。

李越抱着程让,大步走入卧房之中,他一脚把门踹上之后,他终于将她放了下来,直接按在了门上。

他身上已经被淋湿,但程让的身上却仍称得上干爽,就连鞋面,也只沾了几滴雨滴。

他目光火热得让人避之不及,语气更是咬牙切齿:“你居然轻信别人说的……我不行?”

章节目录 第308章 乡试9 天机楼楼顶,四角飞檐高高翘起,其中的一个飞檐上,站着一个笔挺颀长的身影。

他一身墨黑长袍,融入了夜色中,孤寂清冷。

没多时,另一个身影自天机楼最高一层中飞身跃出,立定于另一个飞檐之上,二人遥遥相对。

“不知北川王亲自驾临,天机楼未曾远迎,还望王爷不要怪罪。”金刃抱拳。

李越看着对面那位容貌俊美的青年,目光稍稍深了几分:“天机楼中之人,都如阁下般一表人才么?”

“王爷过奖。”金刃一笑。他不明白李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有些奇怪。

在他心里,北川王,应当不是一个会注意男色之人。

莫非……

他知道眼前之人与主子的关系,主子那么爷们,按理应当没有男人会喜欢,但眼前这人却对主子情有独钟……

加上刚刚他对自己容貌表现出的兴趣……金刃心中一惊,难道……

他的笑容旋即湮灭,狠狠打了一个寒颤,摆出一脸严肃,看向李越:“王爷,楼中请。”

李越又多看了金刃一眼,目光中有些许疑惑,但他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金刃带着李越,直接跃入天机楼最高层。

李越紧紧地盯着金刃的动作,见他身形轻盈如羽丝,甚至比自己还要更敏捷几分,眼神更深了。

天机楼虽然是一幢楼,但却相当宽敞,仅仅是最上面这一层,就像是一层酒楼大堂。

这一层的摆设并不涉及机要,相反布置得极为雅致,显然,是用来待客或休息的。

金刃却忽然开口:“天机楼不接外客。但王爷您不一样。”

“此话何意?”李越看向他。他不认为自己有特殊的资格。

金刃心道,您是主子的男人,自然不算外客。

但说出嘴的话却变成了:“王爷您是我大盛的王爷,天机楼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盛。您自然不算外人。”

“哦?”李越挑眉:“那阁下的意思……我三皇弟,也不算天机楼的外客?”

金刃一脸镇定:“王爷,我天机楼能知天下天机,又如何会不知,该追随何人?”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越,眼神坦诚而真挚。

李越一怔。

良久,他方才问道:“天机老人,本王能否一见?”

天机楼数月之间强横崛起,不但需要庞大的资金,更需要最顶尖的人才。对于金刃的身份,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但他更好奇的,是那位天机老人。

金刃早已经料到他会提出见主子,他摇头道:“主子有事外出,不过有一人,希望见您。”

竹马自屏风后走出,他朝着李越深深一礼:“王爷,草民竹马,俊男坊男妓。”

……

乡试一天之内便已经全部结束。程让回了客栈,财大气粗地喊文渠点了桌上好的酒菜,准备明天就启程回去了。

放榜要等到初冬,三个多月,再接下来便是会试。这段时间里,程让终于有空好好放松一下了。

但这段时间里,天机楼的事情,她终于要亲自接手了。

二人都考得不错,高高兴兴地吃得酒足饭饱后,程让起身喊楼下小二上来结账,却不想……手往怀里一掏,终于发现,钱没了!

她带了十张百两银票,全没了!

“客官,结账呀?”小二站在旁边,伸着脖子催促道。

程让窘迫得一张脸通红,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头一回低着头,弱弱地问道:“多,多少钱呐?”

“唔……您这桌酒菜,可是咱们店最好的了,这一壶江南醉就得五两银子,这个盘猪肘子,也得三两,一共嘛……差不多十五两。”

十五两……程让身子一晃。完蛋。

文渠在一旁乖乖地站着,他好奇地打量着程让的神色:“怎么了?”

程兄弟说过这一顿她请的,她那么财大气粗,想来是不会为钱犯愁的。

程让一张脸憋得红成了猴屁股,她嗫嚅了半晌,道:“我的钱……被偷了。”

“啊?!”两声惊呼响起,一声是来自于店小二的,一声,是来自于文渠的。

“客官,您在咱客栈付好了四晚的钱,今夜刚好是第四晚,若是您二位出不起这酒菜钱,我们就只能把二位赶出去了。”小二正色道。

文渠绞着袖子站在一旁,他身上的钱已经全花光了,再说了,十五两银子,他即便把裤衩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来。

“哎,别啊……”程让一听店小二要赶自己出去,急了。

外边天已经黑透了,他们若是被赶出去,那可就没处可去了。

“这样吧……我们有两匹马,你们可以牵走一匹,用来抵这酒菜钱。”程让无奈,想了想后,只能出此下策。

文渠一听,急了:“不可啊程兄弟,那马您可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这顿酒菜才十五两……”

却没有想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原本还不情愿的店小二立即点头应了:“可以可以,客官要说话算话。”

就这样……程让用那匹五十两买来的马,换了这一顿酒菜。

要换做从前,霸王餐她说吃就吃了,霸王店她说住就住了,可如今,她已经洗心革面,立志要做个有出息的人了,所以不该碰的事情,她一概不碰。

宁愿多吃点亏,也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夜里落脚的地方总算保住了,但程让的心情变得十分不爽。

她那一千两银子啊……怎么能就这么没了呢!

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敢偷她的银子!

程让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向来警觉,能近她身的人,屈指可数……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她脑中闪过,当画面闪烁到笑无刀那张笑眯眯的脸时,一切猛然定格。

她上半身自床上猛地弹起!

“该死的笑无刀!”

她竟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摸她,目的根本就不是掣肘她!甚至……他根本不在乎这比赛结果!

他丫的根本就是个扒手!他来参加这武举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偷钱!

她想起与他见的第一面,他排在队伍的后面,诡异地朝她笑着,说,他会参加武举,将会是她的对手。

她当时不理解“对手”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所有参加武举的,不都是对手吗?

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所说的“对手”,是指能近距离摸她……的“对手”。

一想到自己一千两银票被他摸了个干净,程让气得差点要吐血,她直接翻身下床,也顾不上没睡上一个好觉了,换上黑色劲装,再系上一条黑色面巾,直接自客栈窗口跳了出去。

敢偷她程让的钱,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今日武试完之后,天色已晚,不适于出行,那笑无刀定还在落霞县逗留。

至于他藏在哪里……

程让眼睛眯起。今夜贤士馆仍然是允许入住的,而且……蚩尤……

她早发现蚩尤和笑无刀的关系不寻常,笑无刀看起来极为惧怕蚩尤,他若想要跑,蚩尤,应当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而且……笑无刀藏得深,他忍了蚩尤这么多天,会灰溜溜地逃跑?程让不认为他是会吃亏的主。

她身形隐入夜色当中,迅速往贤士馆的方向潜去。

“你真以为我怕了你?”贤士馆宿舍中,青年坐在床上,看着下方那个一动也不能动的壮汉,笑嘻嘻地说道。

蚩尤瞪着他,眼里是无限的惊恐,他牙齿打着颤,一字一字地说道:“你真是个魔鬼。”

他本以为今夜能得到这个青年,却不想,就在自己身子即将压倒他的身上后,原本熟睡的青年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紧接着,自己后颈一疼,身子便动不了了。

再然后,被一脚踹下了床。

窗外有依稀的月光透了进来,青年手中银色的光芒闪烁,他轻快地说道:“蚩尤,你可听过,狂刀寨,笑白羽?”

这个名字刚出他口,蚩尤壮硕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他眼珠子转动着,费尽力气想要把眼前之人看清楚,笑白羽……这方圆百里的练武之人,谁没听过?!

狂刀寨寨主,耍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银针,当然,这并不是他最广为人知的。

让他真正闻名的,是他的狡诈、阴险、恶毒、没人性。

白日里比试时,蚩尤注意到了笑无刀使的兵器是银针,但他却并未将他与狂刀寨寨主笑白羽联系在一起,毕竟,哪个山大王,会没事找事地去参加科举呢?

若是不小心身份暴露了,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

加上这几天笑无刀一直极为惧怕他,所以他胆子才越来越大,最后色欲熏心,控制不住地……想要趁最后一天强要了这个长相清秀的青年!

结果,箭已在弦上,只待发出时,却直接翻了船。

笑无刀……不,笑白羽……蚩尤很清楚,得罪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他迟疑了一瞬,旋即张嘴就要大喊!

就在这时,一根银针破空而出,直接封住他喉头,声音卡在了嗓子里,怎么都再出不来。

“如果你是美人,我笑白羽很可能就笑纳了。”笑白羽缓缓站起了身子,他赤着脚,只穿着白色的里衣,一步步走到蚩尤身边。

“但很可惜,你是个男人,男人瞧上了我……”他顿了一顿,轻飘飘地道:“是在侮辱我笑白羽。”

蚩尤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很想拔腿就跑,但奈何身子完全不受控制,连动一下指头都难以做到,更遑论夺门而逃了。

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掉落,蚩尤不知道,这个笑白羽,究竟要对他做些什么。

轻飘飘的声音继续自他头顶传来:“你知道,一个人,怎么才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吗?”

“人身上的死穴足足七处,而我笑白羽的银针……拔出后不留针口。”笑白羽仰着头,对着月光摩挲着自己的银针。

赤果果的死亡威胁!

蚩尤心中的惊惶已经达到了顶峰,身上衣衫的每一寸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胳膊上、脖子上、额头上的血管一根根暴了起来,狗急能跳墙,的卢马急了,也能越过檀溪,蚩尤再不济,也终究是一个力大无穷的武士,此刻他一急,潜力就被激发了出来,后颈和咽喉部位的银针,竟被那暴起的肌肉直接弹了出去!

在恢复行动力的那一瞬间,他自地上跃起,猛地向门口冲去!

口中更大呼:“救……”

可“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他身子就倏然一顿,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大大地瞪着眼睛,三个数的时间过后,轰然一声,重重倒下!

再也没有了呼吸。

笑白羽走了过去,自蚩尤的风池穴和太阳穴中拔出两根长长的银针,他哼着小曲儿,悠悠然抬步,躺回了床上,闭目正欲睡觉。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忽自窗口传来:“杀人如宰鸡,好手段!”

笑白羽身子猛地弹起,但嘴里却克制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尸体旁也能安睡,好胆量!”那声音继续说道。

笑无刀死死地盯着窗口,手中银针已经镀上了月光。

窗户本就没有关,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那里,笑白羽瞅准时机,银针已经破空而出!

可出乎他意料是,想象中的痛呼声并未传来,下一瞬间,另一个身影忽自那黑影之后跃出,转眼便已逼至了他的身前,而后,他手腕上猛地一疼,双手,竟已经被制住!

之前第一次出现的黑影轻飘飘地落地,竟只是一件黑色的袍子。

他被骗了!

两只手都被揪到身后,被绳索用力捆紧。绑他的人腾出手来,在他胸口一阵摸。

笑白羽本不知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究竟是何人,可此刻,他明白了。

“程二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子,不太好吧?”他身子一松,带着笑意地问道。

一点也不着急。

程让手一顿,轻哼一声:“就准你当时摸老子?”

继续一顿摸……可却什么都没能摸着。

“说!把老子的钱藏哪了?”程让的声音冷了三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乡试10 “程二小姐……”笑白羽无奈地道:“您的钱,自然是在您自己身上啊,您在我身上掏什么掏?”

黑暗中,程让神色变了几变,若不是早见识过这家伙的无耻,她很可能就信了他。

可现在嘛……别跟老子玩虚的!

她单手直接扣上了笑白羽的脖子:“说不说,不说,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这句威吓,程让自认为说得气势十足,可没想到,回应她的,竟然是笑白羽的轻笑:“程二小姐,你跟我可不一样,我一个绿林头头,杀过的人不下百个,多一个也不算多,你身为当朝丞相之女,再怎么纨绔都没事儿,可若是手中多了条人命……你父亲恐怕官位要不保,甚至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你!”程让被他气得一噎,旋即又笑了:“你倒是会巧舌如簧,我杀你一个土匪,是为民除害,圣上褒奖我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废我爹的官位?”

笑白羽却好似早已经料到她会这么说,不但不反驳,还夸奖她道:“没想到,世人传言中的草包程二少,也是有脑子的嘛……不过啊,您这脑子还是少了点,您杀我一个土匪自然不算什么,可您别忘了,这屋里,还有另一具尸体。”

“而且啊,我是笑无刀,是参加武举的士子,是在县衙登记过的正经百姓,和狂刀寨那个笑白羽没有分毫关系,您怎么能杀我呢?”笑白羽笑眯眯地说着,神情坦荡自然,程让从他的眼神里,一丝一毫的畏惧也瞧不出来。

她咬牙切齿地道:“我杀了你,神不知鬼不知觉地潜出去,谁能知道你是我杀的?说不定,他们会认定是你二人互斗而死!再说了,这贤士馆中住了上百士子,却唯独没有我程让,你觉得,这罪名能落到我的头上?”

程让说完,很为自己精准的分析而得意,这一次,看这土匪还能狡辩什么!

却不想,笑白羽认真地听完后,身子一软,两手一摊:“哦……既然如此,那你就杀吧!”

程让哪能料到他竟是这个态度?她一怔,掐着他脖子的手想要用力,理智却在告诫她,这人,是杀不得的。

杀人容易,脱身……从分析来看,也容易。

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世间忽然少了一个人,总会有人知道的。若哪天她杀人的事情真被捅了出去,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程家恐怕会要遭受灭顶之灾。

这种险,她不敢冒。

而笑白羽,则算准了她不敢冒。

但她就拿笑白羽没办法了吗?

当然不是!

程让直起身子,拎着笑无刀的衣领,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提溜了起来,她直接朝门口走去。

“你……你要作甚?”笑无刀终于有些慌了。

“作甚?拎你去官府。”程让淡淡答道。

“你疯了吗?你拎我去官府,蚩尤死了,你脱不了干系的!”

“我有丞相之女的身份,官老爷定不敢随便冤枉我。”

“得了得了,你把我放了,我把偷你的钱都还你!”笑白羽泄气道。

“兄台,你想得怕是有点多了,拎你去官府,你偷我的钱,官老爷自然会替我追回来,顺便再抄了你的狂刀寨。”

“你!”笑白羽没想到程让竟是来真的!他本以为自己能忽悠住这妞儿,现在看来,是自己轻敌了。

他被程让拎着,双脚在空中扑腾,装作一副惊惶无措的样子,眼睛却在偷偷地转着。

就在程让打开门,走向外面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黑夜里,贤士馆外忽然亮起了一连片的火把!紧接着,厮杀声响起!

“冲啊!”

“狂刀寨的弟兄们,洗劫了这贤士馆!”

那些看守贤士馆的侍卫们正站着打瞌睡呢,猛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兵器都来不及握住,就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贤士馆的们瞬间被攻破!

而笑白羽也抢在这一刹那,身子一扭,一脚飞踹上了程让的腹部!

程让一个吃痛,手不自觉地松开,笑白羽便在火光中冲她一笑,而后迈腿朝着火光处狂奔!

程让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笑白羽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气得差点吐血,早知道这家伙这么皮,她定要把他的腿也绑起来!

她看着被打得节节败退的侍卫们,拍了一下脑门,勇敢地冲了过去,想要帮一帮他们,那些土匪,逮一个是一个,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可步子刚迈出去一步,她忽然觉得后颈轻轻一下刺痛。

旋即,身子一软,当场晕了过去。

一个粗莽的山野汉子一把将她架在肩上,兴奋地跑了出去:“寨主寨主,逮着了,大肥羊!”

“甚好。”笑白羽笑眯眯的,伸出手来,拔出程让后颈的银针,一挥手:“兄弟们,撤!”

贤士馆被山匪袭击的事情,一夜间传遍了整个落霞县。

知县大怒,决定上报朝廷,请朝廷出兵将这支山寨彻底拔除!

文渠倒是睡了一夜踏实,他伸着懒腰去找程让时,却发现她不见了,他咕哝了一声:“程兄弟也真是不够意思的,居然自己先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自己替程让解释道:“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吧……”

他洗漱完毕,可却在客栈楼下看到了程让的马,他先是一阵疑惑,旋即又是感动得啼哭流涕:“程兄弟真是够意思,居然还给我留了一匹马……”

黑林山,狂刀寨。

程让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堆臭布条。

她怒目瞪着眼前这满寨子的土匪,气得真的要吐血了。

这笑白羽……真特么的狠!真特么的阴!真特么的毒!

“不好意思,我在离开寨子的那天,就已经吩咐好了弟兄们,在武举结束的那天晚上过来接我。为的嘛……是怕我万一身份暴露,可以捡一条命。同时……也可以逮住你这头肥羊。毕竟我去参加武举,为的可就是你……”

笑白羽凑到程让面前,用那鹅毛扇,拍了拍程让鼓鼓的脸颊。

程让被他这么一拍,头发都差点竖起来了!这个死变态!

“你以为,你身上那区区一千两银子,值得本寨主亲自跑一趟?”

“我本以为把蚩尤处理完后,还要另外再去找你呢,却不想,你居然自己寻上门来了,程相之女啊……啧啧,就不知道,程相愿意出多少钱,来赎你呢?”

程让的眼睛瞪大,这家伙是疯了吗?

他竟然连一国之相都敢威胁,是嫌活的不够长吗?

笑白羽笑眯眯的,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好心地解释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以为,我狂刀寨凭什么在这黑林山屹立了五年?”

“当然了,若是这次令尊愿意出个不错的价钱,我和弟兄们倒是愿意从此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再不为祸人间。当然了……这得看令尊的诚意。”

“若是令尊不识好歹,妄图调军剿匪……那……”他握着鹅毛扇的扇柄,指尖轻轻摩挲,一根根银针,自扇羽的末端,若隐若现。

“我倒不介意让他尝尝丧女之痛!”

说完这一句话后,笑白羽身子一转,白袍逶迤,他走向那虎皮大座,撩袍坐下后,身子往后一靠,笑眯眯的看向程让,活像一只看向肥羊的大白狼。

这笑容晃得程让眼睛疼,若不是嘴里塞着布条,她真恨不得吐他一脸唾沫,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与程让的悲催相比,土匪们高兴得跟大过年一般,一个个搓着手,迫不及待地看向笑无刀:“寨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修书一封,给程恩丞相送去,就说,他的宝贝女儿在我们手里,五百万两黄金在三日内送到,延迟一日,他将看到女儿的一根手指,延迟两日,他将看到女儿的一双手,延迟三日……他将见到的,是他女儿断掉的脑袋。”笑白羽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缓缓地道。

“哎呀寨主,您这法子真是有才!咱这就去写信!”土匪们再一次赞叹他们寨主的英明神武,五百万两黄金啊……若这票真的成了,他们说不定真可以从此金盆洗手,逍遥自在了!

他奶奶的……程让心中一万句脏话飚过,她眼睛都气红了,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她程让精明了这么多年,竟然栽倒了一个山大王的手里……

若是这信真的送到了爹爹手中,也不知爹爹该急成什么样子……她没空多生气,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程府,蹲在地上的小琉璃的目光忽然闪过了一丝奇异,他低低地嘟囔道:“坏事,好事?”

旁边的小红抬起了头:“琉璃小少爷,您说什么?”

琉璃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又跟没事人一般,继续埋头,笨拙地握着一根树枝,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小红给他写的“琉璃”二字。

小红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也没追问,看向手中的绣品,一针针细细地绣了起来。

天机楼。

灵境守护者们拿着最新的消息,蹙起了眉:“山匪突袭落霞县贤士馆。”

“主子可住在了贤士馆?”土宁问道。

木苍摇了摇头:“并没有,主子在众士子里是最出色夺目的,很多人都知道,她是自己住在了客栈里。”

“那主子应当没有危险了吧?”

“应该。而且主子身手好,即便是山匪,也奈何不了她。”

众人这么想着,都松了一口气,是啊,主子那么妖孽,山匪有何可惧?

北川王府,李越看向姬达与冷豹:“落霞县匪寇横行,知县请求朝廷出兵剿匪,这活,你们可接?”

“剿匪?”冷豹粗着嗓子道:“那有啥意思?小土匪而已,至于我们亲自出马?如果咱们是跟大仪开战了,属下一定第一个冲上战场!但剿匪……嘁……”

李越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功劳,他们北境军,是不屑于去揽的。掉价。

他看向二人:“俊男坊的事情,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只是不知,王爷,您这究竟是引狼入室,还是瓮中捉鳖啊……”姬达忧心忡忡。

“哼,他赤练若是鳖,我便捉了,若是狼,我也不惧。”

听到王爷的回复,姬达也多了几分信心。狼又如何,王爷可是猛虎。

俊男坊中,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偷偷摸摸地躲在门口,时不时朝里面望一眼,又紧张地看向大街。

一有人经过,就躲到梁柱后头去。

一副想要进去,又怕被别人看到的样子。

这种情形,俊男坊中的男鸨早就见惯了。他走出门来,打量着这个小厮,穿得精致考究,一看,就知定又是哪个大户人家,想要叫男妓上门陪侍了。

这并不是长脸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偷偷摸摸。

这男鸨直接走了出去,替那小厮挡住了过路人的视线,还朝他挤了一下眼。

那小厮也是个上道的,忙一个闪身进了门,那个男鸨也跟着进入。

“这位小哥,请问,您是来寻美男的?”男鸨看向那松了一口气的小厮,问道。

“是是是。”那小厮连连点头,又环顾了四周一圈,这才凑到男鸨耳边:“是替我家主子寻的。”

“哦?”男鸨虽然见怪不怪,但还是装出略微惊奇的样子:“不知您的主子,是哪位……”

“嘘!”小厮嫌这男鸨声音大,忙比着食指制止了他:“这儿不安全,咱们寻个地儿再说。”

“好好好。”男鸨见他这阵势,心里已经有了谱,能这么谨慎,看来,他主子身份一定十分不寻常!

二人走入一处僻静的密室。

男鸨关上门:“现在您可以说了吧?”

小厮又是一阵左右环顾,见没什么问题后,这才轻声道:“是这样的……我家主子呢,想寻一位美男,这美男最好生得要比女子还要美,要够味道!”

“哦?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咱们俊男坊的美男啊,比女子美的,那可多了去了……”

“这我知道。”小厮又打断他:“只是啊,我主子身份特殊,不能亲自前来,只能由我领着美人,秘密回府,这事儿绝对不可声张,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若是损了我主子的声誉,你俊男坊……哼……”

章节目录 第310章 雪妃(1) “明白明白。”男鸨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干他们这一行的,只有闭紧嘴巴,钱财才不会溜走。

见这男鸨上道,小厮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这才凑了过去:“挑几个男生女相的美男,跟我回北川王府。价钱,都好说。”

北、北川王府?

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男鸨的眼睛不可控制地睁大了,纵然俊男坊的客人们不乏高官贵族,但这一回,他还是真吓到了!

大盛的战神,居然……也好这一口?

好在他的心很强大,飞快地把受到的惊吓全部消化掉,连连点头。

房间里很快就来了十多位美男,他们每一个都生得比女子还要柔媚可人,一字排开站着,等待着小厮的挑选。

男鸨扫视了这群花美男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这次,我们要服侍的人物,比以往都要更尊贵,因此绝对不能怠慢,服侍好了,奖赏定然不少。但如果怠慢了,搞不好你们头上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简单的一句话,众美男已经明白,这一次要接的活儿,一定不会轻松。

“当然,此事还是要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愿,若是你们不愿意冒这个险,大可以现在退出。”那男鸨又道。

众美男咽了咽口水,他们不是没跟高官权贵打过交道,只是……若是有掉脑袋的可能性,他们可要慎重考虑了。

“请问……这一次我们的客人,是什么身份?”有美男忐忑地试探着问道。

可当他刚问出这一句话,一旁站着的小厮忽然怒喝一声:“大胆!”

那美男被吓得狠狠一颤!小厮逼视的目光更让他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

其他美男们更是战战兢兢,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连问都不能问,那该是多么特殊的身份啊?

赤炼站在一群美男中间,他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手指轻轻地在掌心搓动。

这是他思考时的固有习惯。

而他的眼睛,则在反复地打量那小厮,从他的容貌、姿态,到他的衣着……

终于,他的视线在小厮腰间若隐若现的一块令牌上顿住。这块令牌上并没有写什么特殊的,但打造令牌所用的……却并不是木材。

而是青铜。

青铜令牌,在大盛,只有尊贵如亲王,方能满府通用。

赤炼对这个小厮的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有谁要退出?”男鸨再一次问道。

这一次,直接有七人往后退了一步。

只剩下了四人。

“想清楚了,此事完全自愿,若是你们不愿意去,我绝不相逼。可若你们去了,却一不小心惹怒了我主子,后果……可就自负了。”

听完这句话后,那四人更犹豫不决了,最后,在小厮逼视的目光下,又有三人,退了出去。

只剩下了赤炼一人。

他站在那里,容颜娇媚如春花:“先不说富贵险中求,我赤炼相信,真正的尊贵之人,是不会与我等贱民斤斤计较的。”

小厮上下扫了赤炼一遍,眼中露出满意:“胆子大,长得美,很好。就你了。”

※※

狂刀寨中,山匪们写给程恩的信,已经拟好了,将由一人快马送往京城。

程让急得不行,此事最好不要让爹爹和朝廷知道,毕竟,她再怎么像个男人,可到底也是个女人。一个女人被土匪掳走这么多天,还能留得清白之名?

虽说程让不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语与叽叽歪歪,但她现在是有男人的女人了,她得替她的男人负责,李越被山匪戴绿帽子这类的言论,她可绝对不希望在京城传开。

而且,她也不想要爹爹担心,五百万两黄金,更不是程府出得起的。

笑白羽要送出去的那封信,她一定要拦住不可!

但她现在被关在山寨的小黑屋里,嘴里的臭布虽然被拿走了,但身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外头还有两个看守的,怎么才能将送信的拦住?

她想了又想,忽然,灵机一动。

天机楼自创立之后,由于天机者的队伍越来越大,为了方便自己人联络,天机楼弄出了一系列暗号密码。

通过这些暗号密码,即便是互相不认识的天机者,也能够互相间传递消息。

昨天夜里狂刀寨偷袭了落霞县贤士馆,这可是一件轰动的大事,这么大的消息,定会有天机者前来黑林山打探狂刀寨的情况,只要自己想法子联系上那些前来搜集消息的天机者,那么她就能通过他们随身携带的信鸽,赶在送信的山匪之前,将自己被绑的消息传给天机楼。

金刃他们就能按照她的吩咐,及时拦截山匪要送的信!

至于怎么联系上那些前来打探消息的天机者……程让眼睛眯起。

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而后朝外头喊道:“兄弟,问你个事儿,我随身带着的剑和行李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啊!”

自己匆匆忙忙被掳到这里,司命剑和行李都还藏在客栈床底下呢,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客栈的人发现。

守在门外的那两人听到她喊,刚想骂,在听到“行李”二字时,话都嘴边又忙吞了下去。

“行李?”二人对视一眼,没见她有行李啊……

忙冲里边喊道:“什么行李,长什么样?里面有些什么?”

程让听见他们回答,心头一喜,上钩了。

“二位兄弟,是一个青色布包,不起眼,里面有大概二十张一百两的银票,一起的还有一把剑,那剑是上好的剑,就是我在武举时用过的那一把。钱我可以不要,但那剑,是一个对我特别重要的人送我的,如果你们拿了,请在我爹爹赎了我后,把剑还给我好吗?”

一听到二十张一百两的银票,二人立即眼睛一亮!至于剑什么的,他们完全不关心!

“我们没看到你的行李,你记得你落在哪儿了吗?我们可以帮你找回来,剑可以还你,至于钱,你知道的嘿嘿。”

程让挑眉,但还是装作感激得不行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二位兄弟真是好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那行李应该落在了同福客栈,地字单间的床底下……我还以为你们在绑了我之后,回去把我的行李也拿走了呢。不过,你们若是没有拿的话,有可能被客栈小二给拿走了……”

二人急了:“他怎么能拿走呢?那可是客人的东西,应该等客人回来拿才行啊!”

“就是啊……”程让应和道,随后又充满恳求的语气:“若是二位兄弟有空,可以去帮我寻一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信物,你们带着过去,客栈老板一定一眼就能瞧出,是我请你们过去拿的,如果你们肯答应,我真的感激不尽,那柄剑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什么信物?”

“你们进来拿。”

门被打开了,两人急吼吼地走进来:“啥呢?”

“喏,我腰间挂着的这个。”程让示意。

一个黑底的并蒂莲小香囊,正挂在她的腰间。

两人扯下了程让的香囊,出了门,又把门重新上锁,二人却躲在门外,偷偷摸摸地聊了起来:“兄弟,三千两银票啊……”

“哎,寨子里数百口人,三千两,也不够我们分的啊……”

“兄弟,你可别这么想,这事儿只有咱们俩知道,凭啥整个寨子分钱啊?要我说啊,咱们偷偷摸摸地去把那三千两拿回来,钱,咱俩平分,你说如何?”

“这……”另一人有些犹豫,可三千两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一咬牙:“好!反正落霞县离咱们这儿近,骑马的话,再抄近路,半个时辰能一个来回,兄弟,我们一起去。”

三千两,当然得两人一起去,若是一个人去,拿了钱后,人跑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坑了留在这儿的另一人?

“好!”二人心照不宣。

反正门也锁了,这妞儿除非插上了翅膀,哪儿也去不成!

这地儿偏僻,在寨子的边缘处,寨主刚审完程让,一时半会也定想不起她来。

而且现在这个点儿,寨主他们都在吃饭呢,谁也不顾上这边,他们就去小半个时辰,能出什么大碍?

这么一想,二人又检查了一下门锁,不再拖延,一同出发了。

程让估摸着二人走远,这才猛地甩了几下头发,银簪被她甩了下来,她挪动着身子,倾身咬住那根银簪。

然后开始低头磨自己身上的绳索。

这根簪子并不是那种女子常用的圆柱形,而是扁扁的,尖端锋利得像是一柄小匕首。

程让当初设计这根簪子时,也是出于这种非常情况的考虑。

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把身上的绳索全都给割断了。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环视了四周一圈,门锁着,她出不去。可是嘛……

她踏着墙壁身子一翻,便上了横梁,伸手掀开几片瓦片,她攀上屋顶,这儿地势颇高,整个寨子都被她收入了眼底。

程让知道,即便自己就这样逃回京城了,这些山匪也拿她没办法。

但她程让是谁?向来只有她坑别人的份,别人若坑了她,她不千倍万倍的找回来,是不可能的!

寨子位于黑林山山顶,一眼望去房屋连绵,倒像是个小村庄。

程让不知道那些来搜集消息的天机者都藏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接收到她等下要发出的暗号。

她飞速地跳下房顶,凭着巧妙的身法,避过一个接一个巡逻的山匪。

说实话,整个黑林山,也就笑白羽的本事勉强够看,其他人,在程让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一路上,她偷了一柄斧头,这才顺着山路一直往下,蹿入了树林之中。

这片树林再往山下去,便是官道,也是之前程让买马的地方。若是有天机者想要打听狂刀寨的状况,他们定要先经过这片树林。

现在已是正午,树林子里并没有人。

程让开始砍树。

每隔一段路,便在一棵树上砍下一系列长短不一的刀痕。

长长短短,不同的组合,代表不同的含义。

程让速度很快,没多长时间,便在三十棵树上留下了自己的信息,这三十棵树的分布也足够巧妙,定能让每一位上山的人都注意到。

她做完这些,飞快地重新跑回山寨,跃上房顶,回到屋子里,倒挂在横梁上将瓦片盖回去,又把地上断了的绳子重新接起来,用街上杂耍的那种绳捆把式,把自己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时间也差不多了。

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两人回来了。

他们气势汹汹地打开门,冲了进来,把司命剑往程让跟前一丢:“耍老子呢?屁的三千两银票!”

他们去到同福客栈,用并蒂莲香囊成功地获取了客栈掌柜的信任,而地字单间的床下,也的确看到了一柄剑和一个布包,可当他们兴奋地打开布包,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个水囊,两件换洗衣物外,什么也没有!

“说吧,三千两银票,是不是你他妈胡诌的?!”

一个人冲上前,掐着程让的脖子。怒气冲冲地道。

他们冒着被寨主弄死的风险去拿钱,却什么也没捞着,心里的气愤和郁闷,让他们恨不得把程让掐死!

“啊?”程让一脸懵逼。

“你们没看到银票?”

“不可能啊,剑还在,银票怎么没了呢?”

“难道是被别人拿了?”

“不对,你们是不是耍我呢!你们是不是把银票拿了,却想赖账!”

“嚯,拿了我的钱还妄想污蔑我,你们是不是故意找茬,想把我的剑也给吞了呀!”

“果然啊,匪寇就是匪寇,一点诚信都不讲,无耻至极!不要脸至极!”

“这剑你们想要就要了吧,亏我还那么信任你们,果然啊,落在你们手里,我哪儿还能由得了自己?居然还妄想和你们交易,我真是错看了你们!”

程让噼里啪啦连珠炮般地说了一堆话,气势十足。两个山匪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一声爆吼:

“赖你妈的帐!”

“你才他妈的无耻!”

“谁稀罕你的破剑!跟三千两比起来,它算个屁!”

司命剑被哐当踢在了程让脚边,而程让的并蒂莲香囊,也被重重扔在了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雪妃2 司命剑被哐当踢在了程让脚边,而程让的并蒂莲香囊,也被重重扔在了她的身上。

盗亦有道,他们做山匪的,最讲义气与信用,更从不屑于撒谎。

这小妞居然无赖他们想要私吞她的剑……她这是在侮辱他们!

两个山匪气呼呼的,哐地带上门,不理程让了。

但刚刚程让的反应,也让他们信了她的话。

难道,那三千两真的是被人拿走了?

“那个客栈掌柜的,分明就不清楚银票的事情……钱应该不是他拿的。”

“咦……这妞儿之前不是说,他以为咱们昨夜里就去她住的客栈里,把她的东西拿走了吗?难道是……”

二人对视一眼,登时觉得一阵寒气自脚底往上冒。

“难道是……寨主昨夜其实已经偷偷把银票拿走了,却没有告诉咱们?剑和衣服不值钱,寨主应该看不上,所以没拿也是正常。”

“寨主那嗜钱如命的样子……他绑了这妞儿,按照以前的作风,是不可能放过她的行李的,而且,要查出她住在哪里,也一点难度都没有!我觉得啊,那三千两银票……就是寨主拿走了!”

这么一分析,他们心中便一阵阵地涌起后怕。

寨主拿了那些银票,却并没有跟他们说,但他是寨主,多拿点钱,是应该的。

可他们二人,却对那三千两起了贪心。若是一个凑巧,寨主发现他们并没有看守程让,而是奔着那三千两银票去了……

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后果!

“可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那掌柜的偷的。”其中一人又如此自我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另一人觉得也有礼,于是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要把此事告诉寨主?”

“当然不行!”

“为何?”

“你想想啊,若真是寨主私自把这三千两吞了,我们还去跟他说,那岂不是要让寨主对咱们二人起疑心?而且……他既然没告诉大伙儿,定是不想把这三千两分给大家,也更不想此事别人也知道。所以……咱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二人叽里咕噜地议论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今天这事儿啊,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吧!

虽然三千两没有拿到,但好在也没损失什么,更没让寨主发现他们私自离寨的事情,甚至还可以说是躲上一劫了。

黑林山通往山脚下的林子里,一个山匪背着一捆柴,看着树上长长短短的斧子印,纳闷地歪了歪脑袋:“是哪个弟兄,砍柴的刀工差成这样?啧啧啧,这都砍了二十一刀呢,才砍掉一点皮……”

他走了一段路,又看到了这样一棵树,笑道:“这兄弟也真是,刚刚那棵细的都没砍断,竟然还妄想砍这棵粗的。这不是笑话吗?”

也不知怎的,他刚想迈过这棵树,却忽然停下了步子。

低着头开始数。

“一,二……二十,二十一。”

“奇怪,怎么也是二十一刀?”

他蹙了蹙眉,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而为?

抬起头来,他开始四处搜寻其他的树木,很快,他在其他很多棵树上找到了同样的砍痕。

二十一条,连长短顺序都一模一样!

他一个激灵,把身上背着的柴火往地上一扔,朝着山顶狂奔而去!

“寨主!不好啦!出事啦!”

在他离开后,几个人自树上跃下,他们身上穿着青色的衣衫,能够很好地隐匿于树冠之中,所以刚刚那个山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瞧瞧那些印记去。”

几人凑到一棵树旁,看着长长短短的二十一道砍痕,初看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当他们细细一思后,一个个脸色大变!

“这是这咱们天机楼的暗号!但是……这暗号有些复杂,只有核心天机者能够完全看懂。”

“能懂核心天机者的暗号……此事一定非同寻常!快把它抄下,速速送给金大哥他们!”

几个天机者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这些长短不一的砍痕一模一样地抄下,一半人继续留在黑林山盯着山匪们,另一半人,则快速地冲下山,吹了声口哨,几只信鸽远远飞来,落在他们的胳膊上。

为防万一,他们将程让的暗号多抄了几份,绑在信鸽的腿上,抚了一下信鸽的羽毛,手一抬,信鸽们扇着翅膀,扑棱棱眨眼间飞入天穹,消失了踪影。

信鸽的速度远远快过马屁,当狂刀寨的土匪还在骑着马奔往京城时,天机楼已经收到了信鸽的信。

“这是……”金刃自信鸽腿上解下信来,扫了一眼程让的暗号后,眸色一沉!

他大步走到天机楼最顶层,拉响了四角飞檐悬着的全部铃铛!

一个两个铃铛响起,代表有新的消息抵达。

而所有铃铛同时响起,代表,天机楼有大事、急事发生!

所有没出任务的灵境守护者们,一时间都涌向天机楼最顶层!

“怎么了金大哥!”

所有铃铛一起响起,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主子有难,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金刃沉声说道。

“什么?!”众人一惊,但旋即又冷静了下来,一个个认真地听着金刃的吩咐。

一队灵境守护者出动,拦截那送信的山匪。

令一队灵境守护者直接前往黑林山,保护主子的安全。

再一队灵境守护者前往程府,偷偷潜伏在程府外围,若是第一队伙伴失败,他们在程府外围也可以拦住那要送的信!

至于金刃,则思考了一下,火速前往北川王府!

此刻,北川王府,李越和赤炼,正四目相对。

李越久居北境,从未见过赤炼。此刻,他上下打量着赤炼,内心波澜不惊,眼里却恰到好处地漫上来了一层惊艳。

同样的,赤炼也在打量李越。

那个小厮去俊男坊寻美男,还佩着青铜令牌,他当时便有过许多猜测。

大盛朝八位亲王,他都猜了一遍。

可左猜右猜,他却没想到,那小厮带他去的,竟然是北川王府!

大盛战神,十九岁的王。他从未想过,李越,居然也是喜好男色之人。

难道……李越是因为在军营里呆了太多年,常年见不着女人,所以整个人都扭曲不正常了?

这不失为一个解释。

他又想起,李越这段时间里,貌似和程家二小姐传出了绯闻……而那个程家二小姐,据说特别像一个男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警惕便松懈了许多。

他还是存着一丝丝怀疑,怀疑这北川王已经探知了他的身份。

但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毕竟,当初是他自己自愿来的,而不是那小厮拿刀比着他脖子,命令他来的。

一想到这北川王也将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赤炼心里就有几分激动。

不但因为,这北川王的容貌比那些脑满肠肥的大盛高官要好许多,更是因为,北川王可是掌握着大盛命脉的人。

即便自己没能力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什么来,只要找个空档……刺杀了他,那自己也绝对是赚到!

毕竟,整个大盛,他唯一忌惮的人,也就是北川王而已。

大盛没了北川王,那就是猛虎失了爪牙,到时候,还不是任他大仪宰割?

感受到李越还在上上下下满眼惊艳地打量着自己,赤炼的唇角便完美地浮起一丝勾人的笑来。

“王爷。”与女子的羞怯不同,男人美,往往是充满进攻性的。

赤炼虽然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妖媚的脸,但他眉目间都是赤果果的侵略欲。

他跪在地上,朝着李越缓缓爬去,伸出那细白修长的手指,扯住了李越的衣袍。

略长的指甲是漂亮惑人的淡粉色,手指的关节精巧细致,他抬起头来,媚眼丝丝地看着李越:“王爷,想和奴家,玩什么?”

李越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虽然这赤炼生得比女人还好看,可到底也还是一个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玩……你说玩什么呢?”他有些结巴地说道。

赤炼眼波转了转,咯咯一笑,指尖在李越的鞋面上摸了一把,道:“奴家,想自王爷的脚起,一点点地,伺候王爷。”

这话说的……李越的头发几乎都要竖起来了。

但他还在努力地克制自己,克制自己那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可当赤炼的手指顺着他的袍角,一点点攀爬到他的腿上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狠狠一脚,直接踹上了赤炼的胸口:“大胆!”

眉目间的厉色也再不遮掩了!

反正这家伙已经被自己弄到了北川王府,插翅也难飞,就算自己妄图软禁他的意图被暴露,他也奈何不了自己。

李越完全不惧,在被赤炼恶心了一把后,一点跟他演戏的心思都没有了。

赤炼被他这一脚踹了个结实,胸口吃痛,整个人更往后一倒!

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恼怒,旋即又转成了错愕,再然后……他猜测了些什么,眼神又闪过一丝了然。

他记起了之前小厮说的,这趟活,若是伺候得不好了,可是要死人的。

敢情……这位北川王,是有些特殊的癖好啊……

他平日里也没少遇到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像北川王这种,应该喜欢高高在上,以欺凌人为乐吧?

他是攻,那他便做受。

他是主,那他便做奴。

这是一个好的男妓,必备的顶级素质。

赤炼又想到,难怪天下传闻北川王残暴无端,在战场上杀起人来更是不眨眼的,眼前看来,此言不虚。

有这种癖好的人,一般良善不到哪儿去。

他忙装作一脸惊恐,跪着趴在地上又朝李越扑了过去:“王爷,是奴家错了,奴家不应该没经您允许,就碰您,您快原谅奴家吧!”

李越被他这突然一扑吓了一跳,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自墙边噌地扯下一条鞭子,鞭头指向赤炼:“你再过来试试!”

赤炼见他居然还备了鞭子,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乎,他团起双腿,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身子,怯怯地看着李越:“王爷,奴家该打,请您重重地鞭打、责罚奴家。”

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李越彻底懵逼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己可是要打他啊,他居然还期待……这人怕不是脑袋烧糊涂了吧?

就这样的……居然还是大仪太子?大仪的皇帝老儿怎么想的?怕不是个白痴?

赤炼这幅样子,李越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打,还是不该打。

不打吧,难泻自己心头之恨。

打吧,又觉得满足了这家伙诡异的期待……自己同样不爽。

他手举在半空中,举得都僵了,幸好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刀伯急切的声音:“王爷,有急事!”

李越瞬间全身一松,将鞭子往一旁一扔,大步走了出去,顺便“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李越大步走到书房,在看到来人是金刃后,他神色一变,迅速走了过去:“什么急事?”

“程家二小姐,被狂刀寨的山匪劫了,这是天机楼探得的最新消息,而且,他们妄图用程二小姐要挟程相,换取数百万两黄金。”

“送威胁信给程相的山匪已经被我们拦截了,毕竟此事若传出去,程二小姐的清白将不保,这对王爷不利。”

李越虽不知道天机楼为什么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他们愿意把这些消息告诉自己,自己应当感谢他们才是。

而且……让让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她都能被那些山匪绑去……

那些山匪,绝不寻常!

他登时心急火燎,但理智却强迫他冷静下来。

“还有更多的消息吗?”他沉着声音问,但声音里却还是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暂时没有了,不过,据天机者的情报,程二小姐的安危,在五百万两赎金被送到之前,应该是不会有大碍的。只是,山匪们给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一过……”

不用他继续说,李越也明白三天过后,会意味着什么。

他当下便做出了决定:“刀伯,准备马车,进宫。”

落霞县知县奏请朝廷剿匪的差事,他一定要拿下!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雪妃3 北川王居然请旨剿匪,重臣都有些惊讶。

身为一国利刃,应当剑指敌寇,剿匪……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越儿,剿匪一事,派一个将军去就行了。你刚从西州回来,身上的伤也刚好,还是多歇几天吧。”皇帝老儿眯着眼睛说着关心李越的话,但语气里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不了,孩儿在刀光剑影中过惯了,几日不打架,倒还不自在了,这次去剿匪,正好松松筋骨。”

在刀光剑影中过惯了……皇帝老儿在听到这句话后,神色微微一变,连脸上那虚假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他嗤嘲着出声:“想来,朕把你召回京城,反倒是委屈你了?又或者,你是在怪朕,怪朕当初把你发配北境?”

“儿臣不敢。”李越忙抱拳躬身。

他谦恭而卑微的模样,看得皇帝老儿太阳穴突突直跳,没来由的就一阵火起!

手往龙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拍:“雪妃妄图弑君!朕当初没有连你的脑袋一并取了,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李越躬着身低着头,他听着上方父亲的怒吼,眼底有风暴翻涌,而抱着拳的双手,手背上隐隐有青筋迸起。

他轻声道:“父皇不杀之恩,儿臣一直铭记于心。”

没有料到李越会这么回答,皇帝老儿一怔,暴怒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惨白。

不杀之恩,四个字,如钝刀一般,戳在了他的心口。

让他又气,又怒,又恨……更有那么几分深埋着的……心痛。

但他掩饰得极好,并没有任何人看出来。下一瞬,他嘴唇动了动,叹了一口气,颓然摆手道:“既然你喜欢打打杀杀,那此次剿匪,便交由你了。”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向李越。

“谢父皇。”李越又道了一声谢,退身而出。

他走出高大的殿门,踏在汉白玉的高高阶梯上,放眼望去,皇城巍峨,却又森森冰冷。

他忽然想起,自北境回来已经数月,但自己还从未去过梅宫。

那里……不知是否依旧一如小时候的模样。

又或者,已是一片断井颓垣?

眼前晃过母妃的音容笑貌,他身子微微一晃,阵阵寒冷自心底蹿起,指尖也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压抑着的情绪开始翻涌,他不再多做逗留,大步朝宫门外迈去。

黑林山,山腰那一片茂盛的林子里,一群匪寇围着一棵树,认真地研究着。

笑白羽摇着他的鹅毛扇,蹙眉思索:“二十一道砍痕……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十一……”一个年轻的土匪忽然拔高音调,惊慌地道:“寨主,寨子里就我今年二十一岁,难道这是在针对我?!”

“完了完了,我们干匪寇这行的,平日里也没少得罪过人!”他想了又想,忽热想起一件事来,更慌了:“对了,前些天我……我去找隔壁猛虎寨的翠兰了,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婆娘,结果正巧撞到她的相好来找她!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完犊子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置信地道:“难道,是她男人在给我下战书?在树上划二十一道,不但道出了我的年纪,更可能是在说……他是想在我身上也砍二十一刀啊!”

想到这里,他彻底惊悚了。吓得赶紧往笑白羽身边一躲,寻求点安全感。

周围的匪寇们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越想,越觉得像是这么回事!

当下就有人大力推了这小伙一把,怒气冲冲地道:“我说你这小子,那翠兰生得好看,咱们都知道,可她身份不寻常啊,她可是猛虎寨寨主的闺女!你说你配得上吗?”

“而且猛虎寨汉子那么多,别说她已经有相好的了,光追她的,都能排到溪边了!你一个狂刀寨的,还想去挖墙脚,你这不是想死吗?”

小伙子被说得只能喏喏点头,他也没想到啊,对方居然还真敢找上门来,要知道,狂刀寨的实力,可比猛虎寨强得多啊……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有胆子去追求翠兰,去撬墙角。

毕竟,翠兰只是有相好的,又没有成亲。她虽然是猛虎寨的闺女,但他们狂刀寨的条件比猛虎寨好得多,加上他长得也不错,可以说是青年才俊,按理,他应该是很有希望的啊……

却没想到,自己竟会那么倒霉,碰到翠兰的相好。被逮了个正着。

笑白羽还在盯着这些斧痕看,他摇了摇头:“应当与猛虎寨无关。”

“为何?”小伙子听他这么说,稍松了一口气,却不太相信。

“这些砍痕,有长有短,而且,数十棵树,全是一模一样的砍痕……排除恶作剧的话,这些砍痕本身,绝对本身就在传递一种消息。”

“啊……就这几条痕迹,还能传递消息?”众人不信。

“哼。”笑白羽轻笑一声。

“你们可听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山匪们虽然没读过书,但这是句老话,基本都是听过的,只是,寨主为何要提出这句话?

“一根长痕,代表一个独特的意思。两根长痕的组合,便可以代表另一个独特意思,而三根长痕的组合,又可以代表再一个独特的意思。短痕同理。长痕短痕的各种组合,便可以衍生出无数种含义。”

笑白羽冷声说道。他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眼前这些莫名其妙的长短痕,让他心里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众山匪们却并没有听懂笑白羽的意思,都是一头雾水地:“啊?”

笑白羽看了他们一眼,叹了一口气:“打个比方,长痕的意思代表我,短痕的意思代表你,两根长痕的意思代表想,一长痕一短痕的意思代表杀,两短痕三长痕的意思代表妈……那么一长痕,接两长痕,再接一长痕一短痕,又接一短痕,最后接两短痕三长痕,意思就是,我想杀你妈。”

“我说起来好像简单,但若表现出来,在树上砍出来,就是很简单粗暴的四长痕四短痕三长痕。”

“简单的排列顺序,却可以翻译出无数种奇异的意思。你可以翻译成我想杀你妈,却也可以翻译成我我我我你你你你我我我。”

“但这样,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只有最熟悉这些暗号的人,方才能迅速破解这些长痕短痕的含义。”

众匪寇一惊,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们惊道:“那能弄出这些暗号的人,岂不是十分厉害?”

“没错。”笑白羽咬着牙:“十分、十分厉害。不是足够聪明,绝对记不住这些长长短短衍生出的万物含义。”

“那……那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吗?”匪寇们十分忐忑,这么聪明的人,如果是他们的敌人,那他们岂不是要嗝屁了?

“不好说。”笑白羽无法做出判断。

用这种暗号传递消息的,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一两个人,而很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他们狂刀寨,被一个庞大的组织,盯上了。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怀事。但直觉一直在告诉他,这一次,他们会很危险。

“把这些树全给砍了!”笑白羽下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些树,绝对不能留!

“是!”几个匪寇应下,忙去砍树了。

那个小伙看着自家老大一脸严肃的模样,也明白了这事情的严重性。他吞了口口水,劝道:“寨主……说不定啊这事儿没那么复杂,说不定啊,还真就是猛虎寨搞的鬼!针对的是我呢……”

“就你……”旁边立时有匪寇笑了:“你个小兔崽子,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地针对啊,哈哈哈!”

众人大笑,笑白羽却笑不出来,他倒宁愿这些砍痕只是恶作剧,或者只是针对这小子。

若这些针对的是整个狂刀寨,与那么隐秘的组织对上,绝对不会是好事!

他正这么想着,却忽然注意到,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子深处,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为首之人赤着脚,摇着把蒲扇,眼神不怒而威!

而他身后跟着数百人,每一人都长得彪悍无比,一看都是力大无穷的主。

“是猛虎寨寨主!”众匪寇惊呼!

那小伙子眼睛差点瞪出眼眶了,双腿立时开始打颤,不是吧……难道这事儿,真的是跟自己有关?

那些砍痕,真的是猛虎寨砍的?

自己不过就勾搭了一下翠兰,一个女人而已,他们真要找自己算账?不至于的吧……

“寨主,救我!”他往笑白羽身后一躲,生怕猛虎寨的人瞧见自己。

笑白羽素来是个护犊子的,当下便往前一站,迎着猛虎寨众人走去,脸上也重新摆上笑容:“猛虎寨主,别来无恙。”

“哼!”猛虎寨主可没那么好的脾性,当下便鼻子出气地哼了一声,高昂着下巴,用鼻孔藐视笑白羽。

笑白羽有些难堪,他也不是好脾气的,要放从前,他早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了,但一想到此事是自己弟兄不对在先,挖别人寨子里的女人……的确是不太道义。

于是姿态也放软了些。

“猛虎寨主,是这样的……此事是我狂刀寨不对在先,在这里给你赔罪了,都是绿林上的弟兄,咱们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这等小事了吧。”他谦卑地说道。

都是山匪,一条道上的人,加上两个寨子又离得近,算是邻居了,与邻居的关系,还是要打好点的。

翠兰站在猛虎寨的队伍里,四下张望着,她眼尖地看到了躲在人群里的那个小伙,见他也在探头探脑地寻找自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她翠兰可是黑林山上最美的那枝花,而且还是猛虎寨寨主的闺女,区区一个小山匪,连十当家的位子都没混到,居然也敢妄想她。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好歹!

她的目光又飘到了最前方的笑白羽身上,心怦怦直跳……狂刀寨寨主的模样真好,比她现在的相好,王大壮还要好。

虽然不及王大壮的壮实,但他这幅文弱的清俊书生模样,才更迷人。

翠兰觉得,也就狂刀寨寨主,能真正配得上貌美如花的她了。

她往前凑了凑,站在笑白羽能看到她的位置,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含羞带怯地朝着笑白羽瞄去。

笑白羽并没有注意到翠兰的反应。

他仍旧在等待猛虎寨寨主的答复。

“小事?!”猛虎寨寨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扇着蒲扇,伸长脖子凑向笑白羽,眼睛瞪得老大,下垂的大眼袋一晃一晃:“你这样,简直就是没把我猛虎寨放在眼里,你居然说这是小事!老子小事你个蛋!”

说罢,就要一脚朝笑无刀踹去!

翠兰心中一惊,忙朝前头冲了过去,拦住猛虎寨寨主:“爹爹,您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咱们都是一条道上的,可别伤了和气。”

翠兰一站出来,众人更确定了,树上那些砍痕,看来真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啊……

不过这是好事,如果那些砍痕是某些隐秘势力弄出来的,那才真吓人!

“翠兰,你别拦着爹爹,他们狂刀寨不讲道义,不要脸!爹爹就是要教训他们!”

“别啊爹爹,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别老动手动脚的,不文雅。”翠兰死死地拖着她爹的胳膊。

还不忘给笑白羽飞了几个娇羞的眼波。

她觉得,笑白羽这般白生生的公子,应当是文雅人,爹爹若太粗俗了,不好,不好。

“文雅?”猛虎寨寨主惊讶道:“闺女,你老爹我可是个山匪,你居然要你爹爹文雅一点?闺女你脑子没烧坏吧?”

说罢,伸出大手,就要去摸翠兰的额头。

翠兰忙避开了去:“哎呀爹爹!山匪怎么就不能文雅了?”

笑白羽却是顺着翠兰的话说了下去:“猛虎寨主,翠兰小姐说得对,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哼。”猛虎寨主哼了一声:“看在我闺女的面子上,这次,本寨主就给你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313章 雪妃4 一行人往狂刀寨中走去,而山匪们,也把树上暗号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天色已经黑了,寨子里点起了一从从火把,整个寨子灯火通明,看起来颇有几分热闹。

“是这样的,猛虎寨主,此事的确是我们狂刀寨不对在先,这杯酒,笑白羽给你赔罪了。”笑白羽高坐在虎皮大椅上,举着酒杯,朝着猛虎寨主遥遥道。

随后仰头,一口将整杯酒吞干净了。

翠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笑白羽,只觉得这位狂刀寨主,怎么看怎么好看!他和所有的山匪都不同,他那么优雅,那么英俊……

只偷偷看上一眼,她就忍不住一阵小鹿乱撞。

“哼。”猛虎寨主轻哼了一声,但他看笑白羽态度不错,因此也没有太给他难堪,也举起了酒碗,一口吞了干净。

那个喜欢翠兰的小伙子心里有些羞愧,这篓子是他捅出来的,怎么能让寨主替他道歉呢?

他有些害怕,但责任感还是战胜了恐惧感,他鼓足了勇气,自旁边走了出来,“噗通”一声,就往猛虎寨主前方一跪!

“猛虎寨主,是我不对。是我不该肖想翠兰,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请您不要置气于狂刀寨,有什么气,就冲我来发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推辞!”

他低着头,全身都绷得紧紧的,等候着猛虎寨主的怒火。

笑白羽摇着鹅毛扇,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但眼睛却也盯着猛虎寨主,若他胆敢欺负自己的兄弟,他的好脸,可就不会继续摆了!

那小伙子一番话说出口后,整个山寨都陷入了安静,不仅仅是狂刀寨的人安静了,就连猛虎寨的人,也同样安静了。

狂刀寨的众人屏住了呼吸,都怀着与笑白羽同样的心情,剑拔弩张。

而猛虎寨的众人,则下巴都快要掉到了地上。

半晌,被震得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猛虎寨主,一声爆吼:“你小子说啥?!”

“你居然敢肖想老子的闺女!”

“老子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若说先前的猛虎寨主,是一个暴躁的老爹。

现在的猛虎寨主,就是一个要暴走的老爹了!

他的声音如雷鸣般,震得整个寨子都要晃动了起来,而他的唾沫星子,更是溅了那小伙子一头一脸!

他一边骂,一边拍着椅子一跃而起,就要一掌拍向那小伙子的脑袋!

没有想到猛虎寨主的反应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烈,笑白羽错愕了一下,旋即手中羽扇一动,一根银针电射而出,正好扎在猛虎寨主那拍出的一只手上。

猛虎寨主只觉得那只手一麻,力气已被泻去,手也软绵绵的往下一垂。

“笑白羽!”他转过头来,怒目圆瞪。

“猛虎寨主,还请息怒。”

笑白羽笑嘻嘻地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猛虎寨主身边,将小伙子自地上扯起来,而后挡在他身前,问:“猛虎寨主,您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个屁!这小子背着老子拐老子的闺女,老子要是知道,那他还能有命?!”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笑白羽已经了然。看来,猛虎寨的人找上门来,并不是因为此事。

翠兰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忙跑过去:“爹爹,这事儿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拒绝他了,他这样一个小山匪,女儿才瞧不上呢!”

猛虎寨主听翠兰那么说,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半信半疑地道:“那小子没占成你便宜?闺女,你跟爹爹说,爹爹保证揍得他不得人道!”

“没有!爹爹您想到哪里去了,女儿是那么随便的人吗?”翠兰急了,爹爹也真是的,这么多人呢,这样问,让别人怎么想呀!

那她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小伙子早已经吓得腿都软了,他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在见识了猛虎寨主的凶狠后,他对翠兰瞬间打消了肖想的念头。

而且,翠兰刚刚的话,更伤到了他的心。

她瞧不上他,觉得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山匪,那自己又何必执着呢?

当下也忙撇清道:“猛虎寨主,我对翠兰只有仰慕之情,我配不上她,如何敢亵渎她呢?猛虎寨主,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若还对翠兰怀有不轨之心,定遭天打五雷轰。”

说罢还真举起手来,信誓旦旦地发起了誓。

猛虎寨主眯着眼睛,看他发完了誓,终于作罢。

翠兰见他发誓发得如此果断,心里有几分不舒服,但转念一想,也好,省得这小子以后再纠缠她。

笑白羽并不关心那小子发了什么誓言,他还在想着,若是猛虎寨根本不知翠兰一事的话……

那,林子里那些砍痕,并不是猛虎寨所为!

而砍痕到底意味着什么……笑白羽心中一紧,很有可能,就是如自己推断的那样。

他心里出现了少有的不安感,但那些砍痕,那些暗号,不是他能够破解的。

他蹙了蹙眉,但脸上仍然是笑眯眯的模样:“既然此事翻篇了,那敢问,猛虎寨主,您如此大阵仗地来我狂刀寨,有何贵干?”

“你个犊子!你他妈原来不知道老子为啥跑来找你麻烦?”猛虎寨主听他这么一问,更气了。

那这小子之前一直跟他道歉,原来根本就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样。

“还请猛虎寨主赐教。”笑白羽伸出手,用极巧妙的手法把猛虎寨主手上的银针扯了下来。

猛虎寨主只觉得血气往手上一涌,这只手终于重新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你……你真不知道老子为啥找你麻烦?”猛虎寨主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

笑白羽无辜地眨眨眼,他真不知。

猛虎寨主见他这么一副白痴的样子,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把椅子一拉,一屁股坐下:“好,好,那咱猛虎寨,今儿就要与你们说道说道。”

“请不吝赐教。”笑白羽也重新坐了回去。

狂刀寨主已经愤愤地开始说了:“我说你们狂刀寨,没事跑到落霞县放火作甚?!”

“放火也就罢了,竟然烧的还是贤士馆!你可知道大盛朝廷对科举有多看重?你烧他们的人才,他们能饶了你吗?”

笑白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猛虎寨这么好的吗?还操心他们狂刀寨的安危……

“你……”猛虎寨主指着笑白羽,手指直抖:“官府都要剿匪了,你居然还说跟我们没关系?!”

“剿匪,剿的是我们狂刀寨,你们急什么?”

“屁!”猛虎寨主又狠狠啐了一口:“落霞县知县向京城上奏,请求剿除落霞县这一带所有匪寇!你们狂刀寨跑不了,我们猛虎寨,也别想逃!”

“什么!”笑白羽身子一直。脸上惯有的的笑容消失了些。

“你们横行霸道可以,但殃及了池鱼就不对了,我们猛虎寨的男人们不怕死,但绝不能被你们害死!”猛虎寨寨主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大义凛然地道。

笑白羽的脸色白了几分。因为他们山寨的任性,连累了别的山寨,这的确是说不过去的。

但他又回想起之前猛虎寨寨主的态度,在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他对他道歉,他是接受了的。

所以……猛虎寨这次来,或许并不是为了算账。

他又想起了树林里的那些暗号,不安感再次袭上心头,他看着一脸严肃的猛虎寨寨主,计上心头。

“猛虎寨主。”笑白羽站起身来,冲着猛虎寨主拱手:“不曾想我们狂刀寨的任意妄为,竟给贵寨惹来了如此大的麻烦,我笑白羽,在这里,给您赔礼了。”

说罢,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态度比之前还要更好、更谦卑。

猛虎寨寨主严肃的面容稍稍动容。但他还是僵着脸道:“别跟老子文绉绉的说话,听不懂。”

笑白羽一笑,并不跟他如小孩子一般计较。

“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纠结责怪,就只是浪费时间。这一次的难关,我们两大山寨需要共同渡过才行,相信我们合作,一定能把朝廷那些病恹恹的军队打得丢盔弃甲!。猛虎寨主,不如等此番事了,您再找我狂刀寨算账,如何?”笑白羽试探着看向他。

猛虎寨寨主耸着肩一哼,眼里出现了一丝狐狸般的目光。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犹豫地道:“火是你狂刀寨放的,不是我猛虎寨放的,到时候官兵们肯定先打你狂刀寨。我猛虎寨绝对有足够的时间撤离,等此番事了,我们再回来不迟。至于我们的寨子嘛……里面也没多少财物,毁了就毁了吧!”

“那怎么行呢?”笑白羽劝道:“你我两个寨子,那是唇亡齿寒,就因为我们两个大寨实力非同一般,所以官府才不敢随意剿匪,若是我们狂刀寨被剿,你觉得,你们猛虎寨,还能回来继续生存?”

“呐……生存不了,那就不生存了呗,咱们猛虎寨可以金盆洗手,大不了不干了!”猛虎寨寨主眼神飘忽地道。

笑白羽见他始终不说出自己的目的,也不耐烦了,手往虎皮大椅扶手上一拍:“猛虎寨主,您究竟如何才能与我狂刀寨合作?请您直说。”

猛虎寨主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也不遮遮掩掩了:“你我若是一家人,那自然可以帮你!”

“您的意思是……”笑白羽不解。

“联姻。”猛虎寨主咧着大白牙,一笑。

站在人群里的那个小伙子眼睛睁大……联姻?难不成,猛虎寨主刚刚瞧他顺眼,所以想把翠兰许给他了?

翠兰听爹爹这么说,也有些纳闷,联姻?怎么联?猛虎寨就她一个适婚年龄的姑娘。难不成,是要把狂刀寨的姑娘许给猛虎寨的汉子?

她眼睛在狂刀寨中转了一圈,人有些多,她没瞧见什么好看的姑娘,忽的又想起了什么,急了,直接朝猛虎寨主冲了过去,一把抱着他的胳膊!

大声哭嚎:“爹爹,您可不能再娶姨太太了呀!您都娶了十三个了,还不够么!这狂刀寨里好像也没有好看的姑娘,您又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估计也不行了,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吧!女儿还想您多活几年呀!”

猛虎寨主被自家闺女搂着胳膊大哭大嚎,脸都青了!

这丫头,闹脾气也不看看场合!有这么损自家爹爹面子的么!

他一把将翠兰扯开,恨得差点剁脚:“闺女喂,爹爹是在给你找男人!”

“啊?”翠兰的哭嚎一顿,她吸了吸鼻子,一脸错愕。

“这个男人,你喜不喜欢?配不配得上你?”猛虎寨主指着笑白羽,问道。

“啊?!”翠兰的眼睛瞪大,不敢想象地叫出了声。

下一瞬,脸上的惊喜都要开出花来。

小伙子站在人群中,错愕在他的脸上慢慢浮现。他缓缓转过身去,把身子躲在了阴影之中,不再看前方的一切。

翠兰在猛虎寨中的相好王大壮,更是错愕,他之前一直跟寨主求娶翠兰,寨主却一直没有同意。没有想到,寨主竟打了这样的主意。

是啊,跟狂刀寨寨主想比,他的各方面,的确是相差太远。

他低着头,没敢走出去,只是偷眼看向翠兰,见她一脸欢喜,心里又被狠狠地剜了两下。

同样错愕的,还是狂刀寨所有的山匪。

在官府即将来剿匪之际,寨主……难不成要成婚了?

这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不过,翠兰模样生得好,也算是配得上寨主,就是不知,寨主会不会答应。

“笑白羽,你若娶老子的女儿,老子便帮你打官兵。你若不娶老子的女儿,老子甩手就走!你看着办吧!”

笑白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笑容也变得僵硬,他尴尬地站在那里:“猛虎寨主……这,不太合适吧……”

“你的意思是……老子女儿配不上你?”猛虎寨主眼睛一眯,危险地盯着他。

“不,不是。”笑白羽忙笑着否认。他哪敢说配不上啊……

“只是……我和翠兰,并不熟悉,婚姻大事,不可如此草率吧……”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雪妃5 “草率?婚姻之事,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都是粗人,寨子里也没有媒婆,所以媒妁之言就省了。笑白羽你又没爹没妈,老子作为翠兰的爹,这事儿啊,就这么定了!”猛虎寨主粗着嗓子道。

他瞧上笑白羽很久了。年轻有为,样貌也好,同样出身草莽,但却有着绝大多数草莽之人没有的智慧与理性。虽然才二十余岁,却能白手起家,打造出庞大强大的狂刀寨,更把所有人都管得服服帖帖,这般本事,寻常的年轻人可没有!

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找女婿。翠兰有相好的男人,他知道,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清楚,那些男人,跟笑白羽完全没法比!

只要笑白羽往翠兰跟前一站,她自然知道谁更好!

这样一位十全十美的乘龙快婿,他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定要将他收入囊中才是!

而且,如果真能把他招为女婿,那猛虎寨可就后继有人了。

猛虎寨寨主虽然看似粗莽无脑,其实,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十分精细。

看着对方不依不饶,一副非要强嫁的样子,笑白羽那个愁啊……

他是想要借助猛虎寨的战力对抗朝廷,可是,把自己这辈子给赔进去,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

“猛虎寨主,您,可有问过翠兰的意思?她可不见得愿意嫁啊……”

笑白羽记得,翠兰似乎有一个相好的,说不定她不想他呢!

他怀着期待的心情看向翠兰,却见翠兰娇羞地低下头,扯着猛虎寨寨主的袖子:“小女子……都听爹爹的……”

耳根也飞上了一抹红霞。

“啊?”笑白羽瞠目。

猛虎寨主十分满意女儿的反应,他挺起胸膛:“说吧,接不接受这个条件?若你接受……我们两大寨从此是一家人,若你不接受,那么,你狂刀寨是死是活,与我猛虎寨全无干系!”

笑白羽握了握拳,脸上仍旧是笑嘻嘻的,他知道,这件事不好直接拒绝。

但更不能答应。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道:“是这样的,猛虎寨主,翠兰小姐是您的掌上明珠,您定是不愿意她一星半点的委屈,但是……我已有夫人,若您真要把翠兰嫁过来,那她就只能做小了。不过,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您若不介意这一点,那我倒是可以坦然接受。”

“您有夫人了?!”翠兰在听到笑白羽这番话后,惊声叫到。她身子晃了晃,这个打击有些大,让她几乎要站不稳。

猛虎寨主同样震惊。

绿林中谁不知道,笑白羽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尚未娶妻?

他是什么时候有妻子的?

又为啥藏着掖着不让大家知道?

不止是猛虎寨的人都惊呆了,狂刀寨的人,同样懵了。

寨主,有寨主夫人了?

他们怎么也不知道?!

但好在他们对笑白羽言听计从,从不忤逆,因此当笑白羽说出这番天雷滚滚的话后,狂刀寨并无一人站出来质疑。

而是齐刷刷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是这样的。”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笑白羽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道:“我夫人长得太美了,我怕她会招人惦记,所以从不准她抛头露面。”

狂刀寨众人眼里的狐疑更甚了,心中也基本断定,寨主这是在扯犊子呢。

头一次见寨主睁眼说瞎话,他们都觉得十分有趣。但还是一个个紧紧地闭着嘴巴,生怕一个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你空口无凭!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拒婚的说辞?”猛虎寨寨主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迅速冷静了下来,俨然一幅不信的姿态。

翠兰本来都要伤心欲绝了,听自己爹爹这么一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看向笑白羽:“狂刀寨主,您若不喜欢翠兰,您可以直说啊,何必编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谎言,来欺骗翠兰呢?”

笑白羽额头上沁出几分汗意,直说?他可不敢。

她爹爹非把他撕了不可!

猛虎寨主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好,你说你已经有夫人了,那你倒是把你夫人叫出来,让我们瞧上一瞧啊!如果你真的有夫人了,我们猛虎寨也不为难你。但你如果没有,这般欺骗翠兰、欺骗我们猛虎寨,其中的代价你可不一定负担得起!”

他话音一落,猛虎寨的人都一同起哄:“是啊!如果你真有夫人的话,那倒是把你夫人叫出来啊!”

“没有夫人就没有吧,绿林谁不知道你尚未成亲?当我们猛虎寨的人是傻的呀,随随便便就能被你忽悠住?”

“居然还说自己夫人长得特别美,我们猛虎寨倒要看看,能美成什么样!”

见笑白羽僵站在那儿,半天没动,他们更来劲了:“还吹牛,说他夫人长得太美,不敢让她抛头露面,这下好了吧,女人好找,美成这样的女人,他现在上哪儿找去?要我们说啊,他就是撒谎不打草稿。这下完犊子了吧,只能傻站着吧。”

猛虎寨众人滔滔不绝地议论着,丝毫不给笑白羽面子地损他。

狂刀寨众人脸色有些尴尬。寨主在睁眼说瞎话是肯定的了,只是,他说谎也不说得靠谱些,为啥非要说他的“夫人”特别美啊……寨子里的姑娘不少,但特别美的……还真是没有啊!

他们想去找个姑娘给他圆谎,那都没处找啊……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笑白羽忽然一笑:“既然各位不信,那好吧,我这就去把她叫过来。”

说罢,摇着扇子走了出去,身形隐入了夜色之中。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真去了?”狂刀寨的众人诧异地交头接耳。

难不成寨主真的背着他们娶了个压寨夫人,还不让他们看?

那寨主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猛虎寨的众人心里更是在打鼓:“不是吧……他难道不是在撒谎?”

翠兰的眼眶更是红了。

她不要他有别的夫人,只有她,只有她翠兰,才能配得上他!

一群人忐忑地等待着。

而笑白羽,摇着扇子,先去了寨子里藏战利品的地方,随便挑了一件打劫来的贵族小姐常穿的女裙,拎着这条裙子,往关押程让的地方走去。

一想到那个精明得要命的少女,他就有些头疼,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服她,她才会愿意配合自己。

看守程让的那两个山匪正昏昏欲睡,见一道人影走过来,他二人打了个激灵,抽出腰间的大刀就往前比了过去:“谁!”

“是本寨主。”笑白羽说道。

熟悉的声音传来,二人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样貌。

登时腿就软了。

“寨主,您,您怎么来了……”

晚风凉的很,二人哆嗦了一下。心道,猛虎寨寨主来了,寨主不陪着他吗?怎的特意跑这边来了?

莫不是知道了今日下午,他二人擅离职守的事情了?

“开门。”笑狂刀并不知他二人心里的小九九,命令道。

二人忙躬着身子,掏出钥匙,把锁给打开了,手都在哆嗦。

程让正老老实实地被捆着呢,门被打开,月光溜了进来,她打了个哈欠,抬起了头来。

在看到笑白羽走进后,她挑了挑眉,酸道:“哟,寨主怎么来了呀?难道是长夜漫漫,想要我陪?”

笑白羽哼笑了一下,这嘴,果然贫得很。

他走过去,主动帮程让解开了绳索。

屋子里暗得很,加上他心中有事,他并没有注意到,捆着程让的绳索,早已经换了另一种捆法。

绳索脱落,程让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换上。”笑白羽把手中的女裙递了过去。

程让活动筋骨的动作停住,她侧着头看着他,并不打算接。

“帮个忙,有人想逼婚。你配合我一下,假装成我的压寨夫人。”笑白羽艰难地开口,语声也软了许多。

没有什么比请求阶下囚帮忙,更让人难堪的了。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帮你?”程让扯着唇笑了一下。

笑白羽举着女裙的手一僵,他已经能预料到,程让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损她的话,脸色有些发青。

程让终于开口,却只说了两个字。

“条件?”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条件。

要我帮你可以,你必须拿出足够诚心的条件。

笑白羽愣住了,他没想到程让会这么爽快。有些措手不及。

“这才是成熟人的相处方式,不是吗?”程让凝着他,说道。

笑白羽看着她那坦荡荡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了。

人家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才不屑于去嘲笑你。

“朝廷剿匪已成定局,我不能放你走。有你在,我们不但能捞到一笔可观的赎金,更能以你为人质,要挟朝廷,让剿匪的官兵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你如果想要我放了你,还是不要妄想了。”他一字一字地道。

程让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她也没指望笑白羽能放她。

程让摸着下巴,目光在笑白羽身上溜了一圈。

“你不用放了我,只要……你把这柄扇子给我玩玩,我就帮你。”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笑白羽的鹅毛扇。

笑白羽被她的眼神盯得打了一个寒战,在明白她的意图后,他把扇子往身后一背,连连摇头:“这扇子是本寨主的防身武器,若是给你,你反手杀了我,那我岂不是直接嗝屁?”

“我只是对你的扇子比较好奇,你借我研究一晚上,我保证绝对不用它伤人。”程让比着手指,真诚地对天发誓:“若我此言有假,老天可罚我一辈子孤独终老。”

这誓言发得,可比什么天打五雷轰来得狠多了!

笑白羽看着她那真诚的模样,直觉告诉他此言可信,他犹豫再三,终于,将扇子递了过去。

“你说话可要算话。”

“自然。”程让兴奋地接过这柄扇子,手指在洁白的鹅毛上抚摸着,而扇柄处,则是藏着银针的暗扣。

好一柄精巧的暗器!

见她果真只是抚摸着扇子,并没有对自己发起攻击,笑白羽浑身的警戒慢慢松懈下来,他又将裙子递了过去:“这下可以穿了吧?”

※※※

寨子最灯火通明处。

猛虎寨的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怎么还没回来,喂,你们寨主该不会丢下你们跑路了吧?”

“胡说什么呢!再瞎几把说,信不信老子撕烂你们的嘴!”狂刀寨的人怒了,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寨主去干啥了,可对于寨主,他们有着全心全意的信任!

丢下他们跑路?这种不讲道义的事情,寨主绝对干不出来!

“撕烂谁的嘴呢!你们寨主不要你们了,你们还是并入咱们猛虎寨吧!不然一群丧家犬,多可怜呐!”

“你们!”面对猛虎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狂刀寨的汉子们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个个火气上头,挥着拳头就要跟他们干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外头传来:“都瞎嚷嚷什么!”

“寨主!”狂刀寨的人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当下一个个吃了定心丸般,不急也不躁了,一个个惊喜地回头。

门外,道路两旁是燃着的火把,笑白羽一身青衫走在前头,他身后,跟着一位高挑又不失窈窕的红裙少女。

“那是……”众人伸长了脖子。

寨主,真的搞来了一位寨主夫人?

他们好像还真没有见过这样一位寨主夫人啊!

随着他们走近,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位“神秘”寨主夫人的容貌。

一袭红色纱裙,逶迤拖地。

青丝全部挽起,斜插一支银簪,露出一截嫩白的脖颈。

她的眉心绘着半朵灼灼桃花,脸上不施脂粉,但那飞扬入鬂的眉,挺立的鼻,樱色的唇,还有那双摄魂勾魄的凤眼,无一处不透露着美艳绝伦。

“天呐……”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心中更响起了同样感叹!

“这还是人吗?这是仙女吧!”

男人们喉咙里都响起了咕咚咽口水的声音,而女人们……则被打击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样貌极好的翠兰,在这一刻,她明白了,与眼前这位美人比起来,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村姑!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大仪1 在看清程让的面容后,狂刀寨众人都惊悚了。

这……这不是程家二少爷吗?

她可是他们的人质啊,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压寨夫人了?

稍稍想了想,他们便猜测到,这应当时寨主的计谋,因此一个个都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甚至有几个,还冲着程让点头哈腰:“夫人好。”

程让唇角一抽。这些山匪,还挺上道。

她摇着鹅毛扇,优雅地侧身,点头。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美得不似凡人。

猛虎寨众人在看到程让手中的那柄鹅毛扇后,都眼神一暗。

之前他们还相当怀疑这美人究竟是不是笑白羽的媳妇,此刻的他们,已经信了八分。

听说笑白羽最宝贝他的这柄鹅毛扇,任何人都不得触碰,却没想到,他竟然允许这美人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看来,这美人八成真是他的夫人。

翠兰咬着牙,她看着笑白羽领着那美人一步步走近,眼睛都嫉妒得发红了。

没想到,笑白羽竟然真的娶了媳妇……

而且,还比自己美那么多。

她就像是天上的明月,而自己,像是地上的尘泥。

她和笑白羽站在一起,男才女貌,甚是相配,而笑白羽……甚至还有隐隐的几分配不上她。

心里的酸水一阵阵地往上冒,翠兰捏紧了袖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忽然脑子一热,指着程让尖叫道:“她是狐狸精!”

程让跟在笑白羽身后,正尽力演绎着一个淑女该有的模样,在西州当了那么久的风尘女子,她扮起矜持来,早已驾轻就熟。

但在听到翠兰口中的“狐狸精”三个字后,她还是一个趔趄,险些踩着裙子摔倒!

她、她一个纯爷们,居然会被人说成是狐狸精?

以前被张大人称呼为“美人”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更上一层楼,成了狐狸精?

有没有搞错?

这三个字给程让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她脸有些僵,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笑白羽在听到“狐狸精”三个字后,反应与程让完全相反,他歪着头瞟了她一眼,见她那一脸懵懂错愕的模样,险些开心得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啥,看她吃瘪,他就奇怪的心情好。

这翠兰也是有才,居然把京城大名鼎鼎的男人婆喊成“狐狸精”,这可太抬举程让了吧?

“绿林谁不知道,狂刀寨主绝对没有娶过媳妇!凭空冒出这样一个女人,还长成这幅样子,绝对是深山老林里的狐狸精变得!”翠兰还在叫嚷着。

“狂刀寨主,您可不要被她骗了!这狐媚子会吸人阳气的,您瞧您瘦的……定是已经被她吸了不少了!”

翠兰一边说,一边跑过去,伸出手想扯笑白羽,同时满脸敌视地盯着程让。

“咳咳。”程让直接被翠兰这话呛住了,忍不住捂着唇淑女地咳嗽了两声,吸阳气?这妞儿从哪儿学来的词?

笑白羽的脸更是铁青。他瘦怎么了,瘦就是被吸阳气了吗?

他有那么虚吗?

这……这简直就是对他男人本事的侮辱!

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笑白羽手往边上一撇,躲过了翠兰的拉扯,他转而牵着程让的袖子,大步往自己的虎皮大座走去。

虎皮大座很大,足以坐下两个人。笑白羽环视了所有人一圈,而后看向猛虎寨主:“猛虎寨主,这下,您信了吧,若是翠兰愿意做小,我倒是不介意。”

猛虎寨主正盯着程让看呢,眼睛早已经看直了,他的那十三房女人啊,没一个有这么漂亮的!

听到笑白羽的声音后,他冷下来脸来,沉声道:“不,翠兰绝对不会做小。”

“那……这桩婚事,还是作罢了吧。”笑白羽闻言,心头一喜。

却不料,猛虎寨主忽然站起来身来,他一笑:“我倒有个法子,可以两全其美。”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笑白羽眉头蹙起:“什么法子?”

“这美人,归老子了。你老婆没了,不就可以娶老子闺女了?”猛虎寨主大声笑道,忽的身形一动,朝程让冲了过来。

竟然伸手就要去抢程让!

程让也没料到他竟然要抢自己,蒙了一下,可她反应极快,眼睛一眯,在那大手即将触到自己时,手捏着羽扇用手肘一挡,强大的震力竟震得猛虎寨主往后一退。

程让抓住这个时机,扯着呆愣着的笑白羽往后一撤,红裙如凤凰展翅般惊艳散开,她眉目之间装模作样的矜持与淑女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飞扬与放肆!

配上眉心那半朵明艳的桃花,在火光的衬托下愈发惊艳夺目。

“你站我后面。”程让挡在笑白羽前头,霸气十足地与猛虎寨寨主遥遥相对。

猛虎寨主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绝色美人,身手竟然也如此惊艳,他舔着嘴唇上下打量着程让,喉结也上下滚动着。

“真是火辣的小狐狸!老子的十三房太太里,不仅没有你这么漂亮的,更没有你这么牙尖爪利,这么……够味道的。”

说完后,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程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强忍住恶心,哼笑一声:“你姑奶奶自然是够味道,但你们猛虎寨那座小庙呀……容不下姑奶奶这尊大佛!”

猛虎寨寨主哪料到她嘴巴也这么毒辣,竟然还敢嘲讽他猛虎寨小……行,行,就狂刀寨大是吧?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气得又朝程让和笑白羽冲了过去!

看他今日不把狂刀寨给端了,看她还敢不敢说他猛虎寨小!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回过神后,两大山寨的山匪们纷纷暴动了起来!

“敢抢咱们的夫人,活腻了!”狂刀寨的山匪们纷纷亮出兵器,朝猛虎寨众人冲了过去!

虽然这是个假夫人,可他们也觉不允许别的山寨的人,在他们的地盘里放肆!

“给老子抢!”猛虎寨寨主则大喝一声。

猛虎寨的山匪们别无他法,既然脸皮已经撕破,那就直接开干吧!

翠兰没有想到,刚刚还商量要把她嫁给笑白羽呢,现在怎么……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她急得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可四周一片喧闹,并没有人听她的。

猛虎寨寨主听到了自家闺女的喊声,抽空转头喝到:“别喊了!等爹爹抄了狂刀寨的地,把笑白羽掳了给你拴房里玩!”

听到这句话,翠兰的喊声戛然而止。

把笑白羽掳了给她玩?这个主意不错!

她把头发盘起,也抄起了家伙,加入了战斗。

霎时间,乱做一团。

狂刀寨的人虽然多,但猛虎寨寨主是个人精,什么事都习惯做两手准备,在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一朵烟花于半空中炸开后,潜伏在半山腰的猛虎寨喽啰们激动了,举起手中的刀剑,呼啸着向山顶冲去!

“寨主喊我们了,杀啊!”

“狗比的狂刀寨,果然不给咱们猛虎寨面子!”

“弟兄们,围剿了狂刀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有人注意到,一队身穿夜行衣的骑兵已经悄悄潜伏入了黑林山。

李越一袭黑色劲装,他看着山顶上那朵迅速熄灭的烟花,冷声笑道:“看来,今夜会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刀伯将背在背上的弓反手拿在手里,擦拭了一下,道:“程二小姐聪慧非常,那些匪寇,定是要被她耍得团团转的。”

自己的女人被夸,李越十分受用,但他还是说道:“不可掉以轻心。”

一行人驱着马,悄无声息地往山顶行去。

程让红衣如烈火般绽放,她自一名小山匪手里夺过一柄大刀,身子猛地一旋,她一手捏着鹅毛扇,另一手握着大刀,刀尖直指猛虎寨寨主。

长发因为剧烈动作而散开,她眼神凌厉迫人,整个人潇洒帅气得要命!

“喂,你把我扇子还我。”笑白羽躲在程让身后,没有扇子,他就没有丝毫的战斗力。

但程让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捏着扇子就是不还他,径自迎上了猛虎寨寨主的又一波攻击!

程让不是没有听到笑白羽的话,但她绝对不可能将扇子还给他!因为……她在赌。

赌今晚,李越会来!

若天机楼已经拿到了她的暗号,那么,金刃一定会去找李越,而李越,也一定会在最早的时间赶来!

届时,程让想要找回的所有场子,在二人的配合下,都将找回。

有扇子的笑白羽,是一匹凶狠的独狼。

要拿下必然会耗费大量力气。

而没有扇子的笑白羽,只是一只汪汪叫的小狗。

这小狗,机警聪明,怀有大才。说实话,她看上了。

程让一边同猛虎寨主过招,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计算时间。

威胁信正午送出,送到京城需两个时辰,天机楼两个时辰内必然已将此信拦截。

天机楼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李越,李越再进京面圣,请求出兵剿匪,又耗费一个时辰。

调兵出发,到抵达黑林山,再两个时辰。

潜伏在黑林山,伺机出手,算算时间,李越……应该快要出现了。

程让说不紧张都是假的,这里面每一环都不得出差错,环环相扣,若一环出现问题,今夜,李越便很可能出现不了。

那自己的所有设想,也都将泡汤。

但现在,多想是无用的,她看着对面凶神恶煞的猛虎寨寨主,同样凶狠地迎了上去!

数十斤重的长刀被程让握在手里,轻松得如拎着一柄砍瓜切菜的小刀。

她长发扬起,又是一刀,朝猛虎寨主下盘扫去。

若是这刀扫实了,自己的双腿可就不保了。

猛虎寨寨主吓得腿一软,忙忙往后退去,勉强避开了程让这狠辣的一刀。

可他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子,又是一刀横劈而来!他手忙脚乱地举起手中的大剑相迎,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自己的手腕竟被震得直接麻掉了。

程让的这长刀不及猛虎寨主的大剑好,相撞之下,长刀的刀刃竟被撞得变了形。整个刀身都已经扭曲。

程让不耐地将这报废了的长刀往旁边一扔,只捏着笑白羽的鹅毛扇,拳风蛮横地再度轰向猛虎寨寨主。

程让没了兵器,打起来就没有那么凶了,猛虎寨寨主终于得了喘息的时间,他仍惊魂未定,心道,这美人的身法好生凌厉!自己可是一寨之主啊,论打架的本事,那在寨子里那可是最强的,却不想竟被她逼得节节败退!

难怪笑白羽会娶她做压寨夫人,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生得漂亮,这拳脚本事,足够压寨了!

他一边惊叹于程让的本事,一边心里也更痒痒了。

若自己能把她掳回去,猛虎寨有她坐镇,那战力可要拔高一大截啊。

这么完美的女人,他可不想伤到了,这么一想,他也丢掉了自己手中的大剑,以拳脚和程让对打了起来。

笑白羽站在一旁,急得呀,他很想要程让把扇子还给他,只要把扇子还给他,他定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猛虎寨寨主给拿下了。

可这妞儿不把扇子还他也就罢了,自己居然也不用……反而还和猛虎寨主纠纠缠缠地用拳脚互打了起来……这是要闹哪样啊!

“你倒是用暗器啊……”他急得朝程让喊道。

程让充耳未闻,不用不用就不用。

这暗器用起来简单,但她是发过誓的人,如果今夜用着玩意儿伤到了人,可就要孤独终老一辈子的,她现在和李越可好着呢,才不要孤独终老。

再说了,这个猛虎寨寨主,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笑白羽给急的呀……他想要冲上前去夺程让的扇子,程让却将手一反,将他护在身后,喝道:“别他妈乱跑!我会保护你!”

笑白羽被她凶得一僵……不知怎的,竟乖乖听话地躲在她的身后,嘟囔道:“既然这样,那你可要护好我了!”

李越踏着夜色赶到时,便遥遥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

他的姑娘,穿着一袭火色的长裙,护着一个小白脸,和另一个粗莽大汉对打。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大仪(2) 夜色深沉,篝火艳艳。

打杀得红了眼的匪徒们并没有注意到,夜色最深处,立着一队人马,正遥遥地盯着他们。

“刀伯,弓。”李越伸出手,目光仍旧锁定在程让身上。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今夜的她,美极了。

他接过刀伯递来的弓箭,将三支长箭搭在弓上,弯弓几乎被拉成满月,他指尖一松,三箭齐齐破空而出!

刮出呼啸的风声。

第一箭,正中猛虎寨寨主肩头,将他拖拽得往后猛退了五步,整个人被狠狠地钉在了笑白羽的虎皮大座上!

第二箭,贯穿了一个猛虎寨山匪的胸口,他本欲偷袭程让的身形倏然僵住,手中举着的长剑“哐”的一声,重重落在了地上。而他自己,也如一片落叶般,颓然坠落。

第三箭,自笑白羽的手背擦过,擦破了他一大片皮肉,疼得他手一松,而将他牵着的那半截程让的袖子,也被利箭蛮横地撕断。

变故突生!

匪徒们的打斗戛然而止。

“谁!”手背上被利箭磨出了一道长长的擦伤,笑白羽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抬起头来,警惕地望向一片漆黑的外面。

刚刚那三箭,只要不瞎,谁都能看出来,射箭之人的实力绝对强大得难以想象!

笑白羽的神色紧张。

武试时,程让的骑射是最好的,可谓百发百中。

而蚩尤的力气是最大的,能够直接将靶子震碎。

此刻这位放箭之人,却兼具程让的准头,以及蚩尤的力道!

瞧瞧猛虎寨寨主,一个如此高壮的男人,竟会被那箭扯得连连倒退五步,还被狠狠地钉入了虎皮大椅中,这等力道……笑白羽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是何方高人,如此偷偷摸摸地偷袭我等,算什么本事,有种就站出来!”猛虎寨主也怒吼道。

他此刻的姿势极为丑陋,整个人仰跪着被钉在椅子上,屈辱得简直让他想要去死……

那利箭还是由寒铁铸成,自己弄不断不说,身子稍稍一动,肩膀上还哗啦啦的淌血,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他别无他法,只能恼羞成怒地吼出声。

之前还喊打喊杀的两寨土匪,此刻都极为默契地一致对外,举着兵器死盯着外头那一片黑暗的最深处,生怕会有一只怪兽从里面蹿出来般。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唯有程让,她惊喜地转过头来,看向漆黑的外头,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美人立于火光之下,眉心的半朵桃花妖冶非常,她手握着一柄雪白的鹅毛扇,衬得身上的红色纱裙如血般鲜艳。

然而,这些浓墨重彩的颜色,都不及她眼里半分璀璨的笑意。

刚刚还打翻了醋坛子的李越,在看到她的笑容时,一瞬间,所有的郁闷都一扫而光。

他驱马向前,踏入火光照亮之处,马蹄扬起地上的泥土,径直跑入了寨子里面,转瞬间已经到了程让的跟前。

“上来。”他坐在马上,朝程让伸出了手。

程让眉眼弯弯,乖乖的将手递给他,红裙摇曳,下一瞬,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身前。

男人一身玄黑的劲装,墨发束冠,气质尊贵仿若天神。

火光下的容颜,更是英俊得人神共愤。

在他御马奔入的那一刹那,众人直接看懵了。

山匪本以为,笑白羽那样的容貌便是世间少有,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真不是骗人的。

翠兰微微地张着嘴巴,她看着马背上那英俊得要命的青年,看着他看向程让时,那双含情泛水的桃花眼,只觉得一阵晕眩,如在梦中。

若这双眼睛看的是她,她一定会溺死过去的!

之前还为笑白羽而痴狂的翠兰,这一刻,心神全都飞到了眼前的绝世美男身上。

整个寨子,更是都陷入了寂静。

直到李越把程让扯上马后,他们才稍稍反应过来!

“大胆!竟敢抢我们的压寨夫人!”狂刀寨众匪迅速堵住寨子的出口,对着马上的二人虎视眈眈。

“活腻了,连我们的寨主也敢伤!”猛虎寨众匪则是向二人逼近。

李越刚刚看向程让的柔和目光,此刻全都消失不见,眼底只剩一片冷肃的凉意。他扫视着这些乌合之众,就是他们掳的让让?

而狂刀寨匪徒口中的“压寨夫人”,更让他的神色冷厉了三分。

“压寨夫人?”他微微低头,声音刚好能够传到程让的耳中。

语气里的凉意让程让一抖,她眼睛转了转,看了下面两大寨主一眼,心里生出一个恶趣味的计谋来。

她嘴巴一瘪,肩膀一耸,眼眶一红:“他们强迫我,狂刀寨寨主要我当他的压寨夫人,而猛虎寨寨主,也想要把我掳回去给他当小妾……”

“亲爱的……你帮我报仇好不好,好不好?”她吸着鼻子,仰起头来,怯怯地看着他。

她这般无辜小白兔的模样,李越从未见过,当下心便软得一塌糊涂,而她那句“亲爱的”,更直接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毫不怀疑,若是她此刻求他去谋朝篡位,他也会二话不说直接去干!

什么是红颜祸水,这一刻,他有了深刻的体会。

“好,帮你报仇。”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紧了紧,将程让拥入怀里。

另一手握着长弓,竟将弓作刀剑用,直接用弓背敲晕了一个山匪。

锋利的弓弦则在另一侧狠狠一划,竟将另一名山匪的胳膊割去了一大块皮肉!

“他究竟是何人?!”笑白羽双腿发软,他不明白,不明白突然出现的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更不明白,为什么程让会认识他,还喊他……亲爱的。

“你觉得呢?”程让窝在李越怀里,摇着属于笑白羽的鹅毛扇,递给他一个“你自己猜”的眼神。

笑白羽对京城八卦并不熟悉,因此也不知道程让和北川王李越的绯闻。

他气得咬牙切齿,他不觉得这人会是朝廷的人。

朝廷剿匪,哪一次不是大动干戈,光点兵点将都要耗去一整日的时间,他昨夜才掳到程让,今日午时才给程府送出威胁信,按理,朝廷最快也要明日才会到啊……

而且,他手里可是握着程让这个人质的,朝廷敢随意出兵?就不怕他把人质给捏死了?

还是说,程相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压根就不想给他们狂刀寨赎金,更压根就不打算管她的生死?

在一瞬间,笑白羽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猜测,这个人,很可能是在树林里留下暗号的人,他很可能来自于一个庞大的势力,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包天,闯到黑林山来。

但旋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脊背一凉。

今天往京城送威胁信的那位弟兄……好像还没有回来。

按理,四个时辰就能一个来回了。

按理,天黑之前,他就应该回来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出现。

这意味着……笑白羽心中惊惶,这意味着,威胁信,被人给劫了。

太多的思绪错综复杂,笑白羽一时间理不清楚头绪,而那边,那个天神般的男人握着一柄长弓,在马上将他的弟兄们打得跌倒一片!

鹅毛扇不在自己手上,笑白羽没办法进行反击,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转过身去,就要偷偷摸摸地逃跑。

程让一直盯着笑白羽呢,见他鬼鬼祟祟的,心里乐呵,哎哟,居然还会逃,挺机灵嘛……

但想要从她程让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他恐怕是有些太过于自信了。

她忙扯了扯李越的袖子:“快快,他要跑了!”

笑白羽听到了她的声音,气得脚步一歪,险些摔倒!

他心中暗骂,程让啊程让,你厉害,你厉害,骗了我的扇子不说,居然还告状!

你想抓我,自己不能从马上下来抓吗?非要告状吗?

那男人有多变态你不知道吗?你让他来抓我,你这是要弄死我啊!

他不敢回头,脚下步子更快了些。

李越听到了程让的喊声,眸子一转,盯紧笑白羽,与此同时,手中长弓架住十余柄长枪,用力一震!

那十多个山匪被震得齐齐往后一退,其中一个没踩稳步子,踉跄着跌倒,这一倒,哗啦啦,挤在一起的一大片人都跟着倒了个七歪八斜。

李越的烈马速度极快,笑白羽还没来得及跑两步,他只觉得脖子一紧,身子竟脱离了地面,原来,他竟被李越掐着脖子,直接拎了起来!

李越掐着笑白羽,往身前一甩!

程让眼疾手快地接过,“啪”的一声,掐着他,将他大力按在马脖子上,震得他脑袋一晃,差点晕过去。

程让满意地笑了,该!要你掳老子!

这回看谁掳谁!

李越扯着缰绳,一个转首,烈马便奔到了猛虎寨寨主身前。

猛虎寨寨主看李越的身手,早已经看呆了,此刻他奔到了自己身前,他哪还受得住,吓得身子直颤……

“这位爷,这位爷,您一定是误会了,我之前虽然是想抢您的女人,可她太烈了,比男人还野,我也抢不着啊,所以您放心,我这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却吃不到那种……”

“而且您看,您的女人是笑白羽的压寨夫人,您要找麻烦,找笑白羽就行了,我跟笑白羽是有仇,有仇的。俗话说得好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二人是朋友,所以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李越并没有耐心听他说完,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握着那钉在猛虎寨寨主肩头的鉄剑,用力一拔!

竟将猛虎寨主连人带箭,从虎皮大椅上拔了出来!

“啊!”剧烈的疼痛自肩上传来,猛虎寨主眼泪都要疼得流下来了。

过于聒噪的声音让李越不悦。他蹙了蹙眉,转而换成拎着猛虎寨主的领子,而后调转马头,就这样单手拎着猛虎寨寨主,往寨子外一步步行去。

“我的男人,真的好厉害!”程让单手按住笑白羽,一脸崇拜地抬头,另一手挥着鹅毛扇,给李越扇扇轻风。

“辛苦了。”她体贴地说道。

李越冰冷的面容化开,他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不辛苦。”他有些僵硬的回答。

又补充道:“你的事情,永远都不辛苦。”

两大寨主,轻轻松松便被二人给逮在了手里。擒贼先擒王,寨主被擒,其他的小喽啰们,自然都老实了。

“都放下手中的兵器,都放下!”猛虎寨寨主被李越拎在手里,吓得大声冲自己的下属们喊道。

他现在是人质一个,若是还不老实,搞不好就要被撕票!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接一个地,将手中的兵器放在了地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寨主被二人挟持着,一步步往外撤去。

外头,刀伯远远看着杀神附体的主子,感叹地道:“美人在怀,如有神助,这话不假啊……”

不过,主子能够轻易胜过这些山匪,也是因为,山匪们的本事实在是不行。

良莠不齐的,比当初巍国强悍的兵将差远了。

主子在战场上尚能以一当百,打个区区山匪,自然不费力气。

刀伯身后的骑兵们看着李越怀抱美人,帅气逼人的模样,满眼羡慕。

这一刻,单身惯了的他们,前所未有地想要娶个媳妇。

想要如主子一样,拥有一位能让自己逞尽英雄气概的心上人。

“赤羽营骑兵,包围狂刀寨!”在李越的马踏出寨子的那一瞬间,刀伯扬起手,命令道。

“是!”

霎时间,轻骑兵自黑夜里呼啸而出,骏马扬蹄嘶鸣。寨子里蠢蠢欲动、想要营救寨主的山匪们,一瞬间被断绝了后路。

一个时辰不到,狂刀寨与猛虎寨,被一锅端起。

笑白羽被五花大绑,扔到了当初关押程让的小黑房子里。

“风水轮流转哟。”程让弯下腰,先捡起她藏在草堆里的司命剑,而后,用剑鞘拍了拍笑白羽的脸颊。

“滚!”笑白羽怒道。

站在一旁的李越冷冷地撇了笑白羽一眼。

笑白羽顿时觉得喉头有些哽,更多的硬话也说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大仪3 李越站在一边,他不明白程让为什么要把这小子单独拎出来。

难不成,就因为他在一众匪寇中,长得稍稍眉清目秀那么一点点?

他蹙了蹙眉,没有说话。对于她所做的一切决定,他都不会有质疑。

程让也不打趣笑白羽了,她正色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不想遭罪,就乖乖地回答。”

笑白羽斜眼睨着她,不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他心里却轻嗤一声,审犯人常问的问题,不过就是最常见的那几个。

比如,他为什么要绑架她?

废话,为了钱呗。

比如,他以前还做过什么坏事?

那他可数不清了。

比如,他家中可还有家眷。

要是有家眷,他一个大好青年,至于沦落成山贼吗?

这些破问题,他不认为程让有问的必要。在心里将程让嘲讽了一通后,笑白羽乖乖地扬起一张笑脸,等待程让的发问。

“第一个问题。你参加武举的名字,笑无刀,可是真名?”

“啊?”笑白羽愣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问题。

见程让逼视着他,他忙道:“是,笑无刀是真名,户薄上的真名。笑白羽是我落草为寇后,随意取的名字。”

程让挑了一下眉,果然不出她所料。

难怪他一个山大王,也能畅通无阻地参加科举。

原来压根没人知道,这个笑无刀,其实就是那黑林山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笑白羽。

“第二个问题,我要你继续参加科举,你可愿意?”

“啊?!”若说第一个问题让笑无刀有些诧异,那这个问题,则让他彻底不懂了。

她逮住了他,不该把他交给官府,斩首示众才对吗?为何还要他参加科举。

程让看出了他的疑惑,但却并不打算给他解释,她只问:“答应,还是不答应?”

“大姐……”笑无刀不解:“你若不想抓我,那还不如直接把我放了。我一个匪寇,参加科举干嘛。”

“你还想当山匪?”程让皱眉。

“山匪自由自在,若是科举中了,那可是要当官的,当官多麻烦!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伴君如伴虎,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笑无刀嘚吧嘚地说道。

“是,山匪是自由自在,当官要掉脑袋。”程让一边说,一把拿起自己的司命剑,“唰”的一声,利剑出鞘,月光镀在剑刃上,寒光刺眼。

程让神色倏然变得冰冷,她将司命剑往笑无刀脖子上一架,再往前一送:“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要你掉脑袋!”

哪料到程让会突然出手,冰冷的剑刃贴在肌肤上,刺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一丝丝鲜血自脖颈处沁了出来。

些微的刺痛,笑无刀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眼前的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上位者的掌人生死,冰冷得似没有一丝血性。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不从,她定会真的下手,切了他的脑袋!

“我不当山匪了,不当山匪了!”他慌张地大声喊道。

“科举我考!你要我考我就考!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连手也举了起来,彻彻底底的投降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管他当山匪还是考科举,保命才最要紧啊!

程让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盯得他脊背发毛,她这才将手中司命剑撤回去。

“那你以后便跟着我。你自己也说了,我叫你往东,你绝不往西。你可答应?”

还得跟着她?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吗?

笑无刀颓然地往后一靠。

按照她话里的意思,他以后岂不就是她的奴才了?

从一寨之主沦落为相府奴才,这差距实在有点大,他要接受,也实在有些困难。

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不过是想掳个相府的小姐,狠狠地敲相府一笔,拿了银子后再带着狂刀寨跑路……怎么忽然就变成现在这局面了呢?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站在程让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答应,答应,现在你捆着我,命被你捏在手里,我能不答应吗?”笑无刀点着头,有气无力地应道。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若是这个要求你不能满足我,我宁愿现在去死!”他忽然又抬起了头,严肃地看向程让。

“你说。”

“我虽不知你为何要我考科举,但我却知道,我这是在帮你的忙,其实是你在有求于我。所以,我狂刀寨的弟兄,你要帮我留他们一条性命,否则,我宁死!”

之前还吊儿郎当,贪生怕死的笑无刀,这一刻,他的神情无比认真。

程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你的弟兄们,我不但会保他们的性命,我还会保证他们以后,生活无忧。”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程让绝不虚言。”

“好!”

云薄月明,黑林山的风很凉,扬起了程让的裙。

“这笑狂刀,有过人之处?”此刻二人单独相处,李越终于对程让吐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能掳到我,你觉得呢?”程让笑道。

“你要他考科举……是为了……”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但他却不敢确定,声音略微沙哑,他一字一字地问:“是为了我?”

“你的势力,都在北境,朝堂之中,真正属于你的人,并不多。”程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可当迎上李越那炙热的目光后,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脸皮,双颊一烫,目光闪烁着不敢再看向李越。

她低着头,兀自说着:“他的本事,虽说直接跟你进军营也可以,成长为将帅指日可待。但那样的话,圣上必会将他归入你的阵营,对你更多几分忌惮。”

“倒不如直接考武举,清清白白地爬上去。但暗地里却是我们的人。此人的才华,封侯拜相是早晚的事情,相信,他来日定能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这家伙虽然是个山匪,但我觉得他只是有点小坏,不算太坏。虽说我还亲眼看他杀了一个人,但他那是有仇报仇,能够理解。毕竟是山匪,有点匪气也是正常。”

“你看他对他的那些喽啰,也算是真心实意,我觉得,此人虽然难以驾驭,但只要驾驭好了,将来定能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除了笑无刀之外,我还认识了一人,名为文渠,他性子单纯,却有大才。笑无刀或可成长为一名顶级的武将,而文渠,将来必是肱股之臣。越,朝廷风云变幻,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她将这些话全部说完,低着头等待李越的回答,半晌却没有听到声音。

她疑惑地抬起头来,却见李越正低头看着她,长睫下那澄澈的眸子里,隐约有星光浮动。

“让让。”他呢喃了一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伸出手来,自她身侧,环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手紧紧地搂着她,却又好似怕将她勒疼,维持着一个恰好的力度。

良久,他方才轻轻地道:“乱世虽险,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程让心弦一颤。

她从未想过,这一生中会有人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一直以来,她从不曾希冀过别人保护她。

她以男孩子的身份长大,从未有过少女的幻想。她本以为,这样的自己肆意潇洒,帅气飞扬。

这一辈子都不需要去依靠任何人。

但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懂了,天下女子为何都希望有一个男人成为自己的荫蔽。

更忽然觉得,当一个女人,未必如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糟糕的,是这个世道。

而不是自己的女子身份。

※※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启程回京。

刀伯带着赤羽营压着数百山匪,另有处置,并不同李越他们一起。

三人三马。

笑无刀怏怏地跟在程让身侧,半晌没一句话。

好不容易开口了,又是那一句:“你可保证过了,绝不伤我弟兄们一根毫毛!”

“我说话算话。”程让道:“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便能保你兄弟周全,绝对不会有官兵加害他们。”

她音调又一冷:“当然,若你不听话,想要逃跑,那么……我可就不会继续照顾你的弟兄们了。”

笑无刀瘪了瘪嘴,又不说话了。

一路上,他无数次想要逃跑,但一想到弟兄们还被这女人抓在手里,他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即便自己要逃,那也得先把弟兄们救出来才行。

自己一个人跑了,留下他们任人宰割,多不够义气!

他们山匪,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阴险狡诈,狐狸精,翠兰说得没错。”他暗暗地骂着程让。

这女人真是鬼精鬼精的,把他笑无刀的软肋捏得准准的,不是狐狸又是啥?

“说啥呢?”程让听到了他的咕哝,转过头来。

“我说……”笑无刀干脆放大了声音:“女人不能太聪明,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程让挑了挑眉:“我就当你夸我了。”

她毫不介意地转头,继续驱马前进。

李越却回过头来,凉凉地看着笑无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噗!”程让没忍住,喷了。

哎……其实人家笑无刀说得也没错啊,天下男人都嫌弃她程让,也就李越,眼光独特,不嫌弃她。

笑无刀被李越说得一噎。翻了个白眼。

心里又确实有些酸溜溜的。

说实话,他刚刚说那句话,是为了气程让。

这么精的女人,能娶到,那才是真本事,娶她一个,绝对比娶个三宫六院还划算,她一个人的本事,堪当千军万马!

这么一想,他又对李越的身份多了几分好奇。

能降服这女人的男人,一定不是寻常人。

“喂,这位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越驱马,不理他。

他也不以为忤,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一定是某个大势力的人吧,昨天你手下那几十名黑衣骑士,每一个都训练有素,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了他们的本事,绝对比以前来剿匪的官兵们强多了!”

“有眼光。”程让赞了他一句。

赤羽营的兵,绝对都是以一当十的厉害。

得到了程让的赞扬,笑狂刀更来劲了。

“你如果是官府的人,哪能把我弟兄们给放了呀,放了他们,你回去可交不了差!而且……你这本事,若是当一个剿匪的小官,那可有些太屈才了……”

笑无刀本就是个话痨,他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一时半会是关不上的。

一路上,他不停地叨叨叨,程让还偶尔回他两句,李越却是不胜其烦,一句话都不理他了,脸色甚至还有些发黑。

他很怀疑,让让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笑无刀的话匣子,在北川王府的大门口,狠狠地关上了。

他目瞪口呆地跟着李越和程让进了北川王府,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府中的下人们,毕恭毕敬地给二人行礼。

“见过王爷。”

“见过程二小姐。”

他彻底懵了!懵了!

王爷……北川王!

逮住他的,居然是他妈的堂堂大盛战神,北川王!

在这一瞬间,笑无刀竟觉得,昨夜自己的惨败,竟还颇有几分光荣。

他可是北川王亲手抓住的人!

他还是抢过北川王女人的人!

天啊!这世间几人有这等荣幸?

原本生无可恋的笑无刀,在这一刻精神焕发,红光满面!

他本就极聪明,在知道李越是北川王后,他忽然懂了程让要他考科举的意图。

他以后……可是要跟着北川王混的人啊!

本来觉得自己从山大王沦落为奴才,如云端跌落尘泥,憋屈得很。可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憋屈了。

北川王手下的人,那可比山大王牛逼多了!

程让注意到了笑无刀神色的转变,忍不住笑了笑。她看得出来,这小子……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对北川王三个字毫无抵抗力。

这可是好事。

“王爷。”北风、冷豹一行人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李越转过头来,看向笑白羽:“以后这二位会教你一些东西,你好好学。”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大仪4 司命剑被哐当踢在了程让脚边,而程让的并蒂莲香囊,也被重重扔在了她的身上。

盗亦有道,他们做山匪的,最讲义气与信用,更从不屑于撒谎。

这小妞居然无赖他们想要私吞她的剑……她这是在侮辱他们!

两个山匪气呼呼的,哐地带上门,不理程让了。

但刚刚程让的反应,也让他们信了她的话。

难道,那三千两真的是被人拿走了?

“那个客栈掌柜的,分明就不清楚银票的事情……钱应该不是他拿的。”

“咦……这妞儿之前不是说,他以为咱们昨夜里就去她住的客栈里,把她的东西拿走了吗?难道是……”

二人对视一眼,登时觉得一阵寒气自脚底往上冒。

“难道是……寨主昨夜其实已经偷偷把银票拿走了,却没有告诉咱们?剑和衣服不值钱,寨主应该看不上,所以没拿也是正常。”

“寨主那嗜钱如命的样子……他绑了这妞儿,按照以前的作风,是不可能放过她的行李的,而且,要查出她住在哪里,也一点难度都没有!我觉得啊,那三千两银票……就是寨主拿走了!”

这么一分析,他们心中便一阵阵地涌起后怕。

寨主拿了那些银票,却并没有跟他们说,但他是寨主,多拿点钱,是应该的。

可他们二人,却对那三千两起了贪心。若是一个凑巧,寨主发现他们并没有看守程让,而是奔着那三千两银票去了……

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后果!

“可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那掌柜的偷的。”其中一人又如此自我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另一人觉得也有礼,于是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要把此事告诉寨主?”

“当然不行!”

“为何?”

“你想想啊,若真是寨主私自把这三千两吞了,我们还去跟他说,那岂不是要让寨主对咱们二人起疑心?而且……他既然没告诉大伙儿,定是不想把这三千两分给大家,也更不想此事别人也知道。所以……咱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二人叽里咕噜地议论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今天这事儿啊,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吧!

虽然三千两没有拿到,但好在也没损失什么,更没让寨主发现他们私自离寨的事情,甚至还可以说是躲上一劫了。

黑林山通往山脚下的林子里,一个山匪背着一捆柴,看着树上长长短短的斧子印,纳闷地歪了歪脑袋:“是哪个弟兄,砍柴的刀工差成这样?啧啧啧,这都砍了二十一刀呢,才砍掉一点皮……”

他走了一段路,又看到了这样一棵树,笑道:“这兄弟也真是,刚刚那棵细的都没砍断,竟然还妄想砍这棵粗的。这不是笑话吗?”

也不知怎的,他刚想迈过这棵树,却忽然停下了步子。

低着头开始数。

“一,二……二十,二十一。”

“奇怪,怎么也是二十一刀?”

他蹙了蹙眉,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而为?

抬起头来,他开始四处搜寻其他的树木,很快,他在其他很多棵树上找到了同样的砍痕。

二十一条,连长短顺序都一模一样!

他一个激灵,把身上背着的柴火往地上一扔,朝着山顶狂奔而去!

“寨主!不好啦!出事啦!”

在他离开后,几个人自树上跃下,他们身上穿着青色的衣衫,能够很好地隐匿于树冠之中,所以刚刚那个山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瞧瞧那些印记去。”

几人凑到一棵树旁,看着长长短短的二十一道砍痕,初看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当他们细细一思后,一个个脸色大变!

“这是这咱们天机楼的暗号!但是……这暗号有些复杂,只有核心天机者能够完全看懂。”

“能懂核心天机者的暗号……此事一定非同寻常!快把它抄下,速速送给金大哥他们!”

几个天机者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这些长短不一的砍痕一模一样地抄下,一半人继续留在黑林山盯着山匪们,另一半人,则快速地冲下山,吹了声口哨,几只信鸽远远飞来,落在他们的胳膊上。

为防万一,他们将程让的暗号多抄了几份,绑在信鸽的腿上,抚了一下信鸽的羽毛,手一抬,信鸽们扇着翅膀,扑棱棱眨眼间飞入天穹,消失了踪影。

信鸽的速度远远快过马屁,当狂刀寨的土匪还在骑着马奔往京城时,天机楼已经收到了信鸽的信。

“这是……”金刃自信鸽腿上解下信来,扫了一眼程让的暗号后,眸色一沉!

他大步走到天机楼最顶层,拉响了四角飞檐悬着的全部铃铛!

一个两个铃铛响起,代表有新的消息抵达。

而所有铃铛同时响起,代表,天机楼有大事、急事发生!

所有没出任务的灵境守护者们,一时间都涌向天机楼最顶层!

“怎么了金大哥!”

所有铃铛一起响起,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主子有难,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金刃沉声说道。

“什么?!”众人一惊,但旋即又冷静了下来,一个个认真地听着金刃的吩咐。

一队灵境守护者出动,拦截那送信的山匪。

令一队灵境守护者直接前往黑林山,保护主子的安全。

再一队灵境守护者前往程府,偷偷潜伏在程府外围,若是第一队伙伴失败,他们在程府外围也可以拦住那要送的信!

至于金刃,则思考了一下,火速前往北川王府!

此刻,北川王府,李越和赤炼,正四目相对。

李越久居北境,从未见过赤炼。此刻,他上下打量着赤炼,内心波澜不惊,眼里却恰到好处地漫上来了一层惊艳。

同样的,赤炼也在打量李越。

那个小厮去俊男坊寻美男,还佩着青铜令牌,他当时便有过许多猜测。

大盛朝八位亲王,他都猜了一遍。

可左猜右猜,他却没想到,那小厮带他去的,竟然是北川王府!

大盛战神,十九岁的王。他从未想过,李越,居然也是喜好男色之人。

难道……李越是因为在军营里呆了太多年,常年见不着女人,所以整个人都扭曲不正常了?

这不失为一个解释。

他又想起,李越这段时间里,貌似和程家二小姐传出了绯闻……而那个程家二小姐,据说特别像一个男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警惕便松懈了许多。

他还是存着一丝丝怀疑,怀疑这北川王已经探知了他的身份。

但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毕竟,当初是他自己自愿来的,而不是那小厮拿刀比着他脖子,命令他来的。

一想到这北川王也将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赤炼心里就有几分激动。

不但因为,这北川王的容貌比那些脑满肠肥的大盛高官要好许多,更是因为,北川王可是掌握着大盛命脉的人。

即便自己没能力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什么来,只要找个空档……刺杀了他,那自己也绝对是赚到!

毕竟,整个大盛,他唯一忌惮的人,也就是北川王而已。

大盛没了北川王,那就是猛虎失了爪牙,到时候,还不是任他大仪宰割?

感受到李越还在上上下下满眼惊艳地打量着自己,赤炼的唇角便完美地浮起一丝勾人的笑来。

“王爷。”与女子的羞怯不同,男人美,往往是充满进攻性的。

赤炼虽然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妖媚的脸,但他眉目间都是赤果果的侵略欲。

他跪在地上,朝着李越缓缓爬去,伸出那细白修长的手指,扯住了李越的衣袍。

略长的指甲是漂亮惑人的淡粉色,手指的关节精巧细致,他抬起头来,媚眼丝丝地看着李越:“王爷,想和奴家,玩什么?”

李越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虽然这赤炼生得比女人还好看,可到底也还是一个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玩……你说玩什么呢?”他有些结巴地说道。

赤炼眼波转了转,咯咯一笑,指尖在李越的鞋面上摸了一把,道:“奴家,想自王爷的脚起,一点点地,伺候王爷。”

这话说的……李越的头发几乎都要竖起来了。

但他还在努力地克制自己,克制自己那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可当赤炼的手指顺着他的袍角,一点点攀爬到他的腿上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狠狠一脚,直接踹上了赤炼的胸口:“大胆!”

眉目间的厉色也再不遮掩了!

反正这家伙已经被自己弄到了北川王府,插翅也难飞,就算自己妄图软禁他的意图被暴露,他也奈何不了自己。

李越完全不惧,在被赤炼恶心了一把后,一点跟他演戏的心思都没有了。

赤炼被他这一脚踹了个结实,胸口吃痛,整个人更往后一倒!

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恼怒,旋即又转成了错愕,再然后……他猜测了些什么,眼神又闪过一丝了然。

他记起了之前小厮说的,这趟活,若是伺候得不好了,可是要死人的。

敢情……这位北川王,是有些特殊的癖好啊……

他平日里也没少遇到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像北川王这种,应该喜欢高高在上,以欺凌人为乐吧?

他是攻,那他便做受。

他是主,那他便做奴。

这是一个好的男妓,必备的顶级素质。

赤炼又想到,难怪天下传闻北川王残暴无端,在战场上杀起人来更是不眨眼的,眼前看来,此言不虚。

有这种癖好的人,一般良善不到哪儿去。

他忙装作一脸惊恐,跪着趴在地上又朝李越扑了过去:“王爷,是奴家错了,奴家不应该没经您允许,就碰您,您快原谅奴家吧!”

李越被他这突然一扑吓了一跳,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自墙边噌地扯下一条鞭子,鞭头指向赤炼:“你再过来试试!”

赤炼见他居然还备了鞭子,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乎,他团起双腿,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身子,怯怯地看着李越:“王爷,奴家该打,请您重重地鞭打、责罚奴家。”

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李越彻底懵逼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己可是要打他啊,他居然还期待……这人怕不是脑袋烧糊涂了吧?

就这样的……居然还是大仪太子?大仪的皇帝老儿怎么想的?怕不是个白痴?

赤炼这幅样子,李越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打,还是不该打。

不打吧,难泻自己心头之恨。

打吧,又觉得满足了这家伙诡异的期待……自己同样不爽。

他手举在半空中,举得都僵了,幸好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刀伯急切的声音:“王爷,有急事!”

李越瞬间全身一松,将鞭子往一旁一扔,大步走了出去,顺便“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李越大步走到书房,在看到来人是金刃后,他神色一变,迅速走了过去:“什么急事?”

“程家二小姐,被狂刀寨的山匪劫了,这是天机楼探得的最新消息,而且,他们妄图用程二小姐要挟程相,换取数百万两黄金。”

“送威胁信给程相的山匪已经被我们拦截了,毕竟此事若传出去,程二小姐的清白将不保,这对王爷不利。”

李越虽不知道天机楼为什么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他们愿意把这些消息告诉自己,自己应当感谢他们才是。

而且……让让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她都能被那些山匪绑去……

那些山匪,绝不寻常!

他登时心急火燎,但理智却强迫他冷静下来。

“还有更多的消息吗?”他沉着声音问,但声音里却还是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暂时没有了,不过,据天机者的情报,程二小姐的安危,在五百万两赎金被送到之前,应该是不会有大碍的。只是,山匪们给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一过……”

不用他继续说,李越也明白三天过后,会意味着什么。

他当下便做出了决定:“刀伯,准备马车,进宫。”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大仪(5) “是。”笑无刀恭敬地点头,跟着二人退下了。

程让这才问李越:“狂刀寨的山匪们,打算什么处置?”

“单独设一个营,若是笑无刀真有才,那以后这个营,他可以自己率领。”

“山匪虽然悍莽,但却外厉内荏,要他们打仗,恐怕一个个都是逃兵。”程让有些担忧。

李越凑近她:“你要对我多点信任。再烂的兵,我也能给他训得像模像样。”

“再说了,我们不可能白养着他们,吃了朝廷发的饷,自然是要替朝廷干活的。也算是对以前为祸百姓……做出的一点弥补吧。”

程让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男声忽自远处传来:“王爷!您回来啦!”

那声音里面的欢喜,好似久别的恋人,如隔三秋终于重逢般,听得程让怪怪的。

李越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程让则蹙着眉,朝那声音传来之处看去。

看到一个长相妖艳的男子,正娘们兮兮地倚在柱子,手中执着一柄折扇,对着李越抛媚眼。

程让喉头一梗,差点吐了。

原来,是赤炼这厮。

李越并不知道程让去过俊男坊,更不知道程让和天机楼的关系,同样也不知道,程让其实知道赤炼的身份。

这么一个美男给自己抛媚眼,还是当着让让的面……这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当下便紧张地看向程让:“让让,你听我解释。”

程让眨着眼睛看他这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快要笑翻了,但脸上还是维持着正经的样子:“你解释。”

李越张着嘴巴,想要解释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可不能解释,他有大事要干的。

这事儿让让不能知道,不适合知道。

而且当着赤炼的面,他怎么能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口呢?

他僵了半晌,绞尽了脑汁,最后,在程让那认真的目光下,他憋屈地结结巴巴开口:“让让,我……我男人、女人都喜欢。我瞧他生得挺美的,所以就……”

“就动了心思?”程让盯着他。

他一张脸窘迫得通红,点了点头。

赤炼把二人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眼里有几分兴味,更十分好奇,这个程让会用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此事呢?

传闻中,北川王和程二小姐,前些日子可刚刚定情呢。

程让眼神慢悠悠的转了过来,凝在了赤炼的脸上。

“俊男坊的小哥儿,我也是见过一次的。”她一步步朝赤炼走去,停在了他的身前。

李越一怔。

她的意思是……她以前去过俊男坊?

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的,他再清楚不过,李越脸色一白,心里酸溜溜的……

虽然心里不太舒爽,但李越却对程让的这句话没有太多的意外。以前的程让就经常逛窑子,这他是知道的。

所以,她要没去过俊男坊,反倒奇怪了。

“王爷,您说您觉得他美,所以动了心思……”程让伸出手指,勾起赤炼的下巴,目光审视而打量。

“长得是挺美的……只是……”她回眸看向李越,勾人的凤目一眨:“有我美么?”

少女穿着青色的男袍,长发由一根银簪束起,钗环不戴,粉黛不施,瓷白的面庞上却有着朝霞般的红晕,她眯着眼睛笑着,樱色的唇下隐约可见白玉般的贝齿。

与赤炼的妖媚不同,她的美,是坦荡而大方的,是光芒万丈的。

赤炼的美,许会将人拖入深渊。而程让的美,却会让人向往光明。

李越看着她,他的眼里只有程让,只有程让。

他不喜欢深渊,他一直都在深渊,而生命中程让的出现,让他接触到了阳光。

阳光多温暖,温暖得让他撒不开手。

“没你美。”他认真地回答道。

程让没想到他真的回答,愣了一下,而后笑得更灿烂了。

赤炼也没想到李越会这么回答,这程让……没他美?

他心里咯噔一响,事情不妙啊,这北川王男女通吃,看眼前这势头,自己不一定能够把他拿下啊……

还是说,北川王只是在忽悠程让,其实还是更喜欢他赤炼的?

毕竟程让的父亲是程恩,北川王若是成功将这程让娶到手,将来才能得到程相的助力?

他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继续打量程让和李越,想要自他们二人身上看出点猫腻来。

程让很清楚这赤炼有什么花花肠子。

她转过头来,伸出手,拍了拍赤炼的脸颊:“你要跟我抢男人,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王爷既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我程让也一样,曾经喜欢过女人,如今喜欢男人。喜欢这种感情,谁都控制不了,我二人无权决定王爷选择谁,但是……”

她又凑近他的耳边:“但现在,天下皆知,北川王是我程让的人,他身份尊贵,我管不了他,但你若是敢沾染他一根手指,让我程让戴绿帽子,我定切掉你的命根子!有本事,你就试试看!”

丢下这示威的话,程让不再搭理赤炼,也不搭理李越了,转身跨上自己的马,潇洒地扬鞭而去。

连头也没有回。

赤炼握紧了拳头,眸底有些阴鸷。

程家二少爷的纨绔跋扈,京城中谁人不知?她今日这般威胁自己……他不认为她只是说着玩玩。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区区一个男妓。

她伤他,压根不用负任何责任。

难道说……自己勾引北川王的计划,要就此泡汤?

他只觉得心烦意闷,程让的忽然出现,让他乱了阵脚。

与赤炼的烦躁相反,李越见程让离开了,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让让居然没生气……还要和赤炼争抢他。

李越满心欢喜,让让喜欢他,一定是喜欢得惨了的。

程让几日不曾归家,程恩心里已有些急了。

“这臭小子,不是前头就该考完了吗?怎么今日还没回来!”他在厅堂中来来回回地踱步,越想越觉得程让肯定是又出去乱来了,越想越气,心想,等下程让回来,定要直接家法伺候!

“爹爹,您快别气了,二弟就是顽皮了点,她刚考完试,肯定是想要放松放松的。”程梦在一旁安抚程恩道。

“放松?这小子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她还能去哪儿放松,定是又逛窑子去了!”程梦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程恩火气更大了。

程梦低着头,抿唇勾起一抹笑意。旋即又抬头看向程恩道:“不过二弟也真是的,现在北川王喜欢她,她却还整天往外面跑……她若再这么下去,倒不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怕就怕,北川王会反悔啊……”

听她这么一说,程恩的步子顿住,他眉头蹙起,觉得程梦这话说得的确没错,北川王是几个皇子中最出色的,他之所以会喜欢让儿,恐怕只是觉得让儿与一般女子不同,有新鲜感,可时间一长,新鲜感过了,就不好说了。

这天下的男人,真正喜欢的女人,绝对还是那种贤良淑德的。

而且,北川王身份尊贵,将来的王妃也必然是要上得了台面的。

让儿现在这性子,真真是上不了厅堂,也下不了厨房,看来,等她回来,自己得好好教育教育她才是。

“这臭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他叹了一口气,又感慨地看向程梦:“如果她像你和露儿一样乖巧就好了,哎,不过这也不怪她,自小被当做男孩养大,也是我这个做爹爹的,委屈了她。”

委屈?

程梦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从小到大,程让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她和露儿只是庶女,吃穿用度上虽然也不缺,但总比程让差那么一截。

程让是少爷,全府人宠着的少爷,明明是女儿身,却享受着男儿般的待遇,她有些什么委屈的!

程让明明比她小,明明是自己该先嫁人,爹爹的眼里却只有程让。

先是求圣上将程让指给三皇子,如今,又操心程让和北川王的事情……

程梦深知,自己身为庶女,是不可能成为皇子的正妃的,但程让先后的两个男人,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可她毁了与三皇子殿下的婚,天下多少女儿艳羡她,她竟然丝毫不珍惜。

现在,在北川王对她表白后,她又出去浪,多少天了还不着家……

程梦知道,自己嫉妒程让,疯狂地嫉妒程让。

若自己能有她一半的幸运,她也不至于如此嫉妒。

“梦儿,让儿才十五岁,平日里又疏于管教,你这个做姐姐的,以后要多看着她点儿,这样吧……等让儿回来,我就禁她足,让她跟着你和露儿,多学一点东西……以后嫁人了,方不至于被人嫌弃。”程恩想了想道。

程梦没有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她屈了屈膝:“是,爹爹。”

北川王府离程府并没有太远。程让骑马,一会儿便到了。

她跨下马来,正要进门,却见门口正徘徊着一个姑娘,这姑娘穿着朴素的衣裳,背着个布包,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

程让定睛一看,奇了:“媚雪?”

这姑娘身姿窈窕,生得明艳端方,可不正是媚雪?

在听到程让的声音后,媚雪惊喜地回头:“程二公子!”

她高兴地朝程让奔来,直接扑了程让一个满怀。

程让被她彻底扑懵了。

这……这是什么节奏?

今儿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先是碰着了正在勾引李越的赤炼,现在又碰着了曾经勾引过李越的媚雪……

而且,媚雪还对她这般热情……

“程二公子,不是说乡试前天就结束了吗?媚雪本以为您昨儿就该回程府的,所以就带了卖身契,从北川王府出来,想要来程府寻您,却没有想到,您居然今日才回……您可叫媚雪等得好苦!”媚雪扑在程让的怀里,嘤嘤嘤地哭诉道。

程让摸不着头脑,她勉力把媚雪自怀里推开:“媚雪姑娘,你来找我,有何事?”

媚雪吸了吸鼻子,站直身体,有些羞怯地开口道:“媚雪之前并不清楚您和王爷的关系……还……还曾经错把您当成了公子……想要委身于您,所以当时在北川王府里,才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程让脸也微微臊红,她可记得这姑娘当初的言论,她可是敢于说北川王不行的第一人啊……

“后来王爷把一切都和媚雪解释清楚了,王爷喜欢的,只有您一个。媚雪自知没有资格与您相争,所以接过了王爷退回来的卖身契,所以,现在媚雪是自由人了。”

哦?李越已经把卖身契还给她了?

他怎么没有跟她说呢?

还是说,李越其实压根没把媚雪放在心上,所以才对这件事情不甚在意?

就连把卖身契还她的事情,都忘记了?

但是……一想到李越会照顾她的感受,会主动把这些事情撇得一干二净,程让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恭喜。”程让衷心地看着媚雪:“既然是自由身了,以后,你就有资格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媚雪听到她这么说,眼里有几分感动,但她却摇了摇头:“程二公子,这世间的女子,并不是都如您这么洒脱的。世道艰难,寻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程让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我们女人,只能依附于男人而活着,但程二公子,媚雪却发现,您好像和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

“您敢做男人才能做的事情,您敢于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媚雪,很羡慕您。”

“媚雪不想再依附于男人而生存了,再说了,媚雪这身份,也只能嫁一个平平凡凡的男子,天天锅碗瓢盆,看着他三妻四妾……一生都围着这个男人转。”

…………

最开始时,程梦和程露是好人的。但编辑说这样写没戏剧冲突,要改成恶毒姐妹花,所以我就全给改了,从一出场起就改成恶毒的了。

我去,上一章被锁了,改不了,明天我把下一章多加四千字,补上量,大家不用多交钱,一章有两章的量。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大仪6 程让盯着媚雪:“那你的意思是……”

媚雪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似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终于,她噗通往地上一跪!

“程二公子,请让媚雪跟着您吧!”

“媚雪觉得,您和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不同,媚雪想要活成您的样子,想要跟您学习……学您巾帼不让须眉的勇气和本事,还请程二公子成全!”

她身子趴伏而下,头磕在地面上,虔诚至极。

程让看着她,心中一震。

媚雪,是个有野心的姑娘,当初在北川王府时,她就因为李越不曾临幸她,敢于冒着给李越戴“绿帽子”的风险,勾搭自己这个“程二公子”。

如今,她知道自己在北川王府中已无一席之地,却也不过多的纠缠,转而直接奔她程让而来……

这等果决,这等魄力,还有及时止损的智慧……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她或许也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但这世间女子,真正安稳的,又有几人?

都是窝囊罢了!

程让打量着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看,谁说这世间女子只能相夫教子?绣花弹琴?

她们同样也有抱负,有志气。

你说我张狂也罢,说我妄想也罢,老娘偏不愿如世间女子一般窝囊,老娘偏要将现实踩在脚下,自己一步步爬,也要爬出一条康庄大道!

“你起来吧,以后跟着我,学东西,勤快一点。”程让淡淡道。

“是!”媚雪惊喜地抬头,高兴得眼睛亮晶晶的。

程让带着媚雪大摇大摆地进了程府的门,她高喊一声:“我回来啦!”

还在内堂踱步的程恩竖起耳朵一听:“回来了?”

忙自茶几上抄起鸡毛掸子,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程梦也忙跟了出去。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两天又去哪里浪了?是不是又逛窑子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程恩吹着胡子自内堂奔出,掸子上的鸡毛迎风飞舞,眨眼间便冲到了程让身前,抬手就要抽!

程让脚步一顿,心中哀嚎一声,动作迅速地往媚雪身后一躲!

程恩眼前一晃,原本站在自己身前的臭小子竟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

他那举着鸡毛掸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瞪了媚雪半晌,喝到:“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丞相府!”

“回程相,奴婢是程二公子带回来的。”媚雪乖巧地回答,还屈了一下膝。

程让郁闷得拍了一下脑门,大姐……您是不知道,这句话是有多严重啊……

“那臭小子带回来的?”程恩扫视了媚雪一圈,见她容貌艳丽,眉梢眼角甚有风情,不由得眉头一簇,捏着鸡毛掸子的手非但没垂下来,反而还扬得更高了!

“我打死你个臭小子!”他越过媚雪,逮着程让就开始抽!

一边抽一边骂:“你说你去外边浪也就罢了,去逛窑子也就罢了,你居然还给窑姐赎身……给窑姐赎身!咱们程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清正廉洁之地,你居然给窑姐赎身,是不是还想如当初一般,想要娶个女人啊!还是个窑姐!”

“你上次掳回了一个女人,然后就甩了三皇子殿下,这次你又带回了一个女人,是不是打算抛弃北川王啊?!真是不知好歹,看老子不抽死你个混球!”

程恩气得七窍生烟,手下也使足了劲,抽得程让嗷嗷直叫唤,偏生程恩还死死地揪着她的衣裳,她想逃,那也逃不脱。

“爹,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姑娘是我看她可怜,捡回来做丫头的!”

“放屁!丫头能生得这么好看?浑身上下一股子风尘气,绝对是窑姐!”

“爹,您信我啊,我可是您亲儿子,您怎么能这么臆断呢?”

“我臆断?就你这德行,这京城谁人不知,还需要我臆断?”他又狠狠地抽了程让几下。

而后将程让拖到一边,愧疚地看着媚雪:“姑娘,我家让儿是个女子,你跟她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我程府可以给你一笔钱,你还是离开让儿吧。听老人一句劝,这是为你好啊……”

媚雪看刚刚的一幕,直接看呆了,没想到啊,在外面横行跋扈的程二少爷,在家里竟是这么惨的……

此刻程恩跟她说话,她方才回过神来,忙道:“程相,请您不要责罚程二少爷,是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奴婢,奴婢愿意侍奉少爷,而且……奴婢是清白人家,不是什么窑姐。而且,程二少爷和奴婢的关系,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还请程相不要多想。”

她说话彬彬有礼,而且条理清晰,一看,就是个极聪明的人。

程恩听她说完这番话,揪着程让衣裳的手慢慢松开……难道,真是自己料错了?

让儿是真的发了善心,收留了这个姑娘,而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没办法,程让上一次掳清越回家的事情,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他现在一看到让儿跟女子站一起,就心慌得不行。

媚雪那番话到底消减了他的疑虑。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跟着让儿,尽好一个丫头的职责,莫要僭越。”

“是。”媚雪乖巧躬身。

程恩又打量了媚雪几眼,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丫头,看起来贼精,怎么都不像是个良家。

而且,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京城其实不多的,让儿哪这么凑巧,随便就捡了一个回来?

但他手里没有证据,妄自否定让儿也不太好,于是便想着,先观察这丫头一阵,派小红盯紧她们二人。若这丫头真的老实,那自己才能真正放心。

程恩咳嗽了两声,又瞟向程让,这才问到正题:“考得怎么样?”

说实话,他心里对程让时不抱希望的,以前他花大价钱给她请了何安邦、雷定国两位先生,她却不知道珍惜,课也不好好上,整天就会和卢兴元、齐杭到处混,完全就是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一个。

如今两位先生已经不再教她了,她却心血来潮想要考科举……

能考上才奇了怪了!

“考得还不错,爹爹您就等着吧,等到冬天放榜,您的孩儿我,至少会是一个秀才,搞不好,还能是一个解元或者亚元呢!”

“就你?”程恩嗤笑了一声:“你要是能考上解元啊,那我程家真是得祖宗十八代保佑了。”

旋即又鼓励她道:“解元亚元不敢想,能考上的,都是人中龙凤。你只要能考上秀才,你爹我就会对你刮目相看!”

程让撇了撇嘴,不接话。

离放榜还有好几个月,她不急,到时候,她自然会吧成绩拿出来,爹爹今日这些话……定会把他的脸打得啪啪响。

“好了,这些天你去哪儿浪了,为父也不追究了。既然你考完了,这阵子也没什么事情了,为父就给你下一道命令。”

“什么命令?”程让忐忑。

“群英会在十月初,秋意正浓之时,我听圣上说了,这一次的群英会,北川王必须参加。北川王这等人物,到时定会有许多女子表白,让儿你除了长相稍好点,各方面都占不到便宜……所以,这两个月,你多跟着梦儿、露儿,学一学女子该学的东西,养出副姑娘样儿来,别到时候被别的姑娘比了下去。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别出府了。”

前面这一大段,程让完全是无所谓的,管他什么群英会,管他李越参加不参加,她不觉得自己会受到影响。

但听到不准自己出府,而且是两个月都不准出府……她整个人立马不好了!

不准她出府,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程恩丢下那番话,转身就要走。

给程让急得……

“爹爹,这可不成!北川王挺喜欢我现在这样儿的,我要是有了姑娘样儿,他搞不好还不喜欢我了呢!”她大声朝程恩喊道。

“天下男儿,没有哪个会喜欢一个假小子!”

程恩果决地丢下这句话,不再跟程让墨迹,脚底抹油,跑得贼快。

程让垂头丧气。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程梦,这才款款地走上前来,她温柔地拉着程让的手:“二弟,不,二妹,以后得这样唤你了……以后就跟着大姐,琴棋书画,诗书礼仪,大姐都教你。”

“啊……”程让木然回头,看着程梦,吸了一下鼻子:“好吧……不过,大姐你得罩着我……”

程梦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二妹,我这个做大姐的,自然会事事为你好。放心吧啊~”

程让点了点头:“嗯,大姐最好了……”

程梦安抚完程让,又看向媚雪,语气稍稍凌厉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媚雪乖巧地回答:“媚雪。”

“媚雪?”程梦不悦地蹙眉:“好好的姑娘家,名字里居然带个媚字,显脏。”

“你以后就叫……”她正要随便给媚雪娶个名字,程让却忽然插嘴:“以后就叫琼玉吧,白雪如琼玉,甚好。这名字也显干净。”

程梦没有料到程让会忽然插嘴,直接就给这丫头取了个名字,而且名字还很好听……比她的“程梦”,更好听。

当下脸色有些泛青。

媚雪更没想到程让会给她取名,琼玉……这两个字,太美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名字俗气,可她小时候并没有名字,爹爹娘亲“二丫二丫”地叫她,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二个丫头。

后来,她被爹爹卖了,成了扬州瘦马,买她的人教她各项才艺,并给她取了一个风尘的名字,媚雪。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可她没有权力去改。而且,这种风尘名字,招男人喜欢,能让她卖出更高的价钱。

今天,程二公子却赐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琼玉。

干净而澄澈。

好听得似乎能闻到美酒的清香,能听到珠落玉盘的清脆声响。

好像……她以前那些不光彩的过往,都从此与她没了干系。

她觉得,自己新生了。

“琼玉谢二少爷赐名。”她激动地往地上一跪,又重重地朝程让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吧。以后可别动不动就跪了。”程让忙扶起她。

可就在这时,程梦冷冷地插嘴道:“二妹,你这样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程让懵逼。

程梦却并不看她,而是看向琼玉:“相府有相府的规矩,这些规矩,你得好好学学,一会儿我便把我的丫鬟小琴派来,一切,按照她说的做。”

她不喜欢这个丫头,长得太过媚人,一看就是个能招祸的。程让也真是的,什么人都往府里带……相府是相府,又不是灾民救济处。

还给她取名,叫什么琼玉……这丫头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不知为何,她就想好好地教训这丫头一顿。

小琴是最知她心意的,把这丫头放到小琴手里,定能让她有苦说不出!

琼玉垂下眼眸,她察觉到了程梦对她的恶意,但却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多谢大小姐。”

程让不太愿意,琼玉跟着她,是来学本事的,不是真来做奴才的,她忙阻止道:“大姐,我的院子里没那么多规矩的,不用这么讲究吧……”

“你呀……”程梦看着她,轻蹙了一下眉:“爹爹禁你的足,可不就是因为你太没规矩?要立规矩呢,得先从下人立起,不但这丫头得立,你院子里的小红,也得立一立。回头让小琴一并教教她们。”

“可是……”

“别可是了,你的规矩,大姐我亲自来帮你立!”

程让回府后,只休息了一天不到,第二天起,她就被程梦叫去了她的院子里。

小琉璃好不容易盼到姐姐回来了,抱着程让的胳膊不肯撒手:“姐姐,琉璃想你,琉璃想要你教琉璃读书写字。”

“这些天都是小红姐姐在教琉璃,琉璃已经会写姐姐的名字了,琉璃自己的名字有些难写,但还是勉强会了……姐姐你今天就再陪陪我吧……”

程让也想陪琉璃啊……她发现这段时间以来,琉璃说话已经越来越顺畅了,和当初的“傻福”,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她意识到了,琉璃绝对不是个痴傻的孩子,只是这么多年来,他颠沛流离的,又受过大挫,所以心智才会稍稍停滞吧……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许多,程让觉得,或许是时候,教琉璃一些东西了。

程让眼睛转了转:“乖……等姐姐打发了大姐,就回来陪你啊……”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大仪7 老老实实地跟着程梦学规矩,这种事情,程让是不可能干的。

但程让向来很顾及亲人的感受,爹爹把自己交给了大姐,若是自己不听话,那爹爹岂不要怪大姐没有管教得好?

这种事情,她程让可也干不来。

所以啊,装模作样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带上琼玉和小红,程让往程梦和程露所在的荷香院而去。

程梦和程露是亲姐妹,都是二夫人所生,她们自小住在一起,这荷香院大得很,里面还有假山和花园,不像程让的院子,只有一大丛竹子。

好在程让喜欢竹子,若是把院子弄成荷香院这样……她绝对会嫌太娘。

“二少爷,您可算来了,瞧瞧,这太阳可都晒到屁股上了呢。”

是小琴打开的院门。她看着程让一行人,有些不满地说道。

“好小琴,我这不是昨日方才回来嘛……赖赖床也不行?你就忍心我起个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儿过来见你?”程让嬉笑着道。

小琴鼓了鼓嘴,对于这个二世祖,她是不敢招惹的。

而且……这二世祖长得也着实太俊,俊到让人几乎忘了她也是个女子,她嬉笑着一说话,自己就忍不住要脸红。

小琴避开眼不敢多看程让,而是看向小红和琼玉,打算捏软柿子:“二少爷是主子,自然可以起来晚点,你们二位也是要来荷香院学规矩的,为何不早点过来?”

小红向来是个温柔软弱的性子,此时小琴的语气稍硬了些,她便垂着头,诺诺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好在琼玉十分机灵:“这位姐姐,我们寻思着少爷这段时间太累了,所以让她多睡一会儿……本想着先过来荷香院学习的,可奈何少爷的院子里就咱们两个近身丫鬟……若是我们来了,少爷起床后没有人伺候,那可不就是我们失职了吗?”

程让本还替这两个丫头捏一把汗呢,见琼玉自己就化解了,心里不由得赞了一声!这妞儿,果然聪明!

小琴没料到琼玉的嘴巴皮子这么溜,初来乍到的,跟自己这个大丫鬟说话,心居然也不虚……大小姐特意吩咐自己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新来的,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

就在这时,一道脆耳的声音自院子里面传来。

“好一副伶牙俐齿……”程梦臂间挽着轻纱,手执着一柄团扇,婷婷地走了出来。

“可是……”她看着琼玉,秀鼻中发出嗤嘲的声音:“主子在旁边,你一个奴才,竟敢自称为我,还一口一句我们,好大的胆子!”

音调陡然拔高!

程让还从未见过自家温柔的姐姐这般模样,她眼睛睁大了点,有些吃惊。

琼玉和小红在听到程梦的呵斥后,则是被吓得双双“噗通”跪下。

“是奴婢疏忽了,以后一定会注意,大小姐如果要责罚的话,就请责罚奴婢一人吧,那些话都是奴婢说的,与小红没有关系。”琼玉低着头,捏紧了裙角,牙关隐隐打颤。

早就听说大世家关系纷杂,步步都得小心谨慎,在北川王府时,她并没有体会到过。现在,她算是感受得切切实实了。

“罚你……本小姐可不敢。毕竟你是我二弟,哦不,二妹的人,二妹,你说,这二人该怎么罚呢?”程梦转头看向程让。

程让完全不觉得琼玉和小红做错了什么。

但程梦,又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

姐姐发怒,自己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该哄。可是,程让也绝不会为了哄姐姐,违背自己的原则。

“你们俩,给爷起来!”程让直接扯着琼玉和小红,硬生生将她们俩给拽了起来。

“我早说过,不用动不动就跪人。”

程梦没有想到,程让竟然敢当着下人的面,就忤逆她,当下便急了:“二妹,你这是作甚?”

“大姐,我不觉得琼玉有错,‘我’这个字,本来就是自称用的。她二人虽然是丫鬟,可丫鬟就不是人了?丫鬟就不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人了?”

“大姐,你若说得有道理,我自然会依你,但你若说得不对,我自然是要纠正你的。”

程让将琼玉和小红护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程梦被程让说得,脸部稍稍泛红,胸部上下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到了。

但她到底是受过良好教导的大家闺秀,很快便稳住了情绪,柔柔地笑道:“好……二妹既然你不愿意罚她们,那大姐念她们是初犯,便也饶了她们。不过等下,小琴教她们规矩时,若她们做得不对,你可切不能再如此心慈手软了。”

“一定一定。”程让忙应道,心道,大姐对自己,果然还是好啊……

跟着程梦进了荷香院,小琴领着小红和琼玉,去另一边教她们规矩去了,而程梦则去里屋抱了一尾琴出来,她将琴放在院中石桌上,道:“今日,大姐便教你弹琴。琴棋书画,琴素来是排在第一位的,可见,琴技,对于女子而言,是有多么的重要。”

弹琴?

程让眼睛一亮。

当初在西州时,她可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的,虽说她琴弹得也不算顶好,但拿来糊弄人,也是没有问题的。

程让这么精一个人,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忽然会弹琴的事情说出来,她冲着程梦直点头:“好好,大姐教啥,我就学啥。”

“二妹,我先教你一首曲子,你自己练习练习,爹爹下午的时候会来检查你的学习情况,你若学得不好,不但你要受罚,我这个做大姐的,也是要受罚的。”

一来就教曲子?连基本的指法都不教的?

程让蹙了蹙眉。

她侧头看向程梦,虽然大姐还是那熟悉的温柔模样……可她却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并没有多言,而是点了点头。

眼角余光瞟到,程梦的唇角,溢出了一丝得逞的微笑。

程让心中咯噔一响。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是自己弄错了,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她们可是亲姐妹啊……大姐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敌意?

程梦并没有注意到程让的动作,她坐了下来,在琴上淙淙地弹了一曲。

这首曲子,程让知道,虽说不算太难,但对于一个初次弹琴的人而言,难度却是堪比上青天的。

“看好了吗?”程梦弹了一遍,问程让。

“啊?”程让有些恍惚,她的确是忘了细看的,忙道:“还没……”

“二妹素来聪颖,可就是不愿意用心,这样吧,大姐再给你弹一遍,这一遍,你可一定要认真地看了……”

“啊……好。”程让答应了。

程梦又给她弹了一遍,这一遍,程让看得清清楚楚,更把每一个音调都记在了脑海里,若要她一遍弹出来,其实不算太难。

“可记住了?”

“额……”程让犹豫了一下,艰难地挠了挠头:“大概……记住了吧。”

“二妹果然聪颖。”程梦一笑,见程让眉头微锁,眼神飘忽,心料她这是在说大话呢。

哪有人听两遍就能记住曲子和指法的?

程让又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她能弄得懂这琴怎么弹,才奇了怪了。

程梦丝毫不惊讶程让会说大话,她自认为十分了解程让的性子,张狂、爱面子,自尊心极强。

说自己记不住……这对她而言,可是丢脸的事情。

程让刚刚的回答,完全符合自己的预期。

她逞能,说自己记住了,到时候爹爹过来检查,却发现她什么也不会……到时候,爹爹的怒火,自然会发到她程让的身上。

而她程梦,是丝毫不会被波及的。

“那你就先练着吧。大姐等了一上午,还没来得及去给爹爹祖母请安呢。”程梦站起身来,把琴让给了程让。

“大姐您去吧,我先摸索摸索。”程让坐下,笑着说道。

程梦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但她却不急着出门,先回屋子里仔细收拾了一番,看着铜镜中端庄美丽的自己,她这才拾步出门。

在经过程让身边时,她侧首看了程让一眼,见她正笨手笨脚地在扒拉着琴弦,琴弦发出的声音也聒噪难听,这才放心地离开……

直接往厅堂而去。

程梦昨夜听到爹爹说起,今日三皇子殿下可能会过来……说是要商量要事,所以她才特意收拾了一番。

因为西州的事情,白家被牵连,在圣上面前失了宠,白风华自然而然也在三皇子殿下失了宠。

程梦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虽然北川王各方面都要远胜三皇子殿下一筹,但北川王给她的感觉,远比三皇子殿下要高深莫测。

在他面前,自己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定然无法掌控北川王。

所以……在经过了谨慎的思考后,她还是决定,把目标放在三皇子身上。

还没到大堂,她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咯咯”的笑声。

“三皇子殿下,这是露儿亲手做的莲子糕,您快尝尝。”

好听的男声紧接着传来:“唔……三小姐真是长了双巧手,这莲子糕,比宫里御厨做的都要香。”

程梦脸色一暗。

难怪一早上没看到露儿,原来她已经捷足先登了。

自己一直防着程让,却忽略了程露……真是自己大意了。

她脸上摆起温婉的笑容,拎着裙子踏上台阶,在迈入门槛时,她的目光“毫无防备”地与李乾撞上。

“啊……”她捂嘴轻叫了一声,有些惊慌,又有些羞涩地将目光躲避了开去。

但同时又保持了一位大家闺秀该有的优雅:“程梦见过三皇子殿下。”

“大小姐。”李乾对程梦的反应十分满意。

瞧,这京城中的世家闺女,哪一个见了他不是脸红心跳?

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飞扬跋扈的身影,李乾原本略带得意的脸色,倏然一黑。

这天下的女子,也就那一个,完全不待见他。

一想到她,他心情就不爽得很,但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朝程梦身后看去。

这程家两位小姐都到了,程让……会不会也来呢?

很可惜,他并没有看到程让的身影。

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失落,但又不甘心地问程梦:“程让呢?她没跟你一起?”

程梦脸上的笑容一僵。

自己打扮得这么精心,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他的眼里却完全没有她,居然还问她,程让呢?

“二弟正在练琴呢,没空过来。”程梦垂下眸子,温柔地说道。

“练琴?”李乾想象了一下程让练琴的模样,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难道她会如淑女一般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优雅地抚琴?

不可能吧……

或许,她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腿翘在桌子上,将琴摆在腿上。而她弹琴的姿势,则是像擦拭刀剑一般,粗鲁地搓着琴弦吧?

想到这一幕,李乾不知的,竟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甚至吓了他自己一跳,他回过了神来,见程梦和程露都错愕地看着他,他咳嗽了两声,转过身去,看向坐在一侧的程恩:“丞相,事情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听闻程二少爷已经回来了,我想去见见她。”

“三殿下想见让儿?”程恩站起身来,蹙了蹙眉。

上一次,让儿刚从西州回来时,三殿下就特意来过一次程府。当时他对让儿的态度和以前大不相同……甚至还想约让儿出去……

在那时起,程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如今让儿和北川王的关系已经确定了,这三殿下竟还想着要寻让儿……他到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

但自己到底是臣子,明着拒绝三皇子不太好,程恩有些为难,但还是道:“正好微臣也想看看让儿学琴学得怎么样了。这样吧,微臣同您一起去。”

李乾张了张嘴,他其实是想单独去找程让,但人家到底是个姑娘,单独找,好像是不合适。

于是点点头,同意了程恩的提议。

程梦和程露还没来得及跟李乾说几句话呢,见李乾这就要去程让,心里那是又急又气。

那个男人婆到底有什么好的,北川王被她迷住了也就罢了,三皇子殿下和她明明是有裂隙的,怎么也会惦记她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嫡女?

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配得上他们?

而自己是庶女……所以不管自己多么的温柔可人,知书达理,他们也看不入眼?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大仪8 想到这里,程梦和程露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程梦忽然想到,程让现在正在学琴,若是三皇子殿下现在去找她……岂不是会看到她弹琴的丑态?

于是也没有出声阻止。

正好,让三皇子殿下瞧瞧,他念念不忘的人……是有多草包。

一行人往荷香院走去。

程恩心里有些紧张,让儿弹琴……那跟一头牛弹琴有什么区别?等下怕是要让三皇子殿下看笑话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必就不是个好事,露这一回丑,许能打消了这三殿下的想法……

这样,让儿就能专心一致地跟着北川王了。

眼见着就已经到了荷香院的院门口,却并没有听到任何的琴音。

程梦蹙了一下眉,心道,程让该不会是溜了吧?

可待走入院子里,众人这才看到,花丛之中的石桌上,放着一尾琴,而琴上,正趴着一位哈喇子直流的俊美公子。

“睡……睡着了?”程梦有些懵。

她这才离开多久啊,她居然就睡着了,也是厉害。

旋即心里又多了几丝得意,睡成了这副模样,口水都淌到琴上了,程让这回啊……丢人可丢大发了!

程露的想法与程梦完全一致,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样一个草包女,怎么可能配得上堂堂三皇子?

程恩的老脸微红,他打着哈哈道:“嘿嘿,三殿下,让您见笑了……微臣这个不肖子啊,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程相自谦了。”李乾看了程恩一眼,笑道。

旋即,目光又定格到了程让身上。

少年如玉,青袍的袍角逶迤落入花丛之中,她的睡姿即便不雅,可那舒展、无忧的姿态,却还是一派赏心悦目。

一只黄鹂站在她头顶的枝头叽叽叫着,喧闹而有生气。

李乾有些想笑,听到程让正在学琴的那瞬间,他不知怎的就想要来看看。

她现在这趴在琴上睡着了的模样,似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也是了,这种女子们拿来附庸风月的才艺,她觉得无趣,可不是正常得很?

众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程让耳力太好,即便睡得很香,可还是被吵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眼眸,在发现自己流口水了之后,嫌弃地皱了一下小鼻头,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胡乱地擦了擦琴面,这才直起身子,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眯着眼睛朝院门口看来。

在与程让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李乾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击中了一下。

那慵懒如猫般的眼神……纯净又高傲。

即便刚刚被人看到了丑态,可她的眼神里,却连一丝羞涩都没有,坦坦荡荡的,好像她生来如此,不需要为任何人的眼光而改变。

这种生来的高贵,李越隐隐觉得,自己也不拥有。

世间多少人,都是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就连他,也是一样。

“让儿!还不来见过三皇子殿下!”程恩见程让醒了,忙朝她低喝道。

程让唇角一勾,袍角拖过花丛,她优雅地站起身来,目光不闪不避,抱拳道:“程让,见过三皇子殿下。”

“不,不必多礼。”被她那样光明正大地看着,李乾觉得有几分不自在,说话都结巴了。

一旁的程梦温柔地开口:“二妹,琴学得怎么样了?我教你那首曲子……可会弹了?”

程让的目光转到她的身上,深深的目光一变,她低下头,说得含糊不清:“弹得还……还不太流畅。”

“可我离开的时候,你不是说,整首曲子都记住了吗?”程梦问道。似乎对程让的回答并不满意。

程让呐呐了两句:“记是记住了……可弹嘛……”

程梦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别说程让是草包一个了,就是换做不错的琴师,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学会一首曲子,也是不可能的。

“让儿,你也学了有一会儿了,给爹爹弹弹看,看你学了些什么东西。”程恩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让儿最好出一回丑,好打消了李乾的念头。

程让站在那里,扭扭捏捏的,不愿意弹。

程梦了然一笑,颇为体贴地站了出来:“这样吧……大姐再给你弹一遍,你这次可要看清了,等下能记住多少弹多少,让爹爹看看,我们的让儿有多聪明。”

程让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让开了身子。

程梦刚刚那句话,看似是在帮她……其实,完全就是在坑她。

程梦不曾教过她指法,更不曾教过她音律,只给她弹过两遍这首曲子,若程让从来没有接触过音律,等下自然要弹得乱七八糟,丢人丢到姥姥家……

程梦偏偏在这时候站出来,说要再弹一遍给她看……其实,完全就是为了自己出风头。

对程让这个“完全不通音律”的人来说,她弹再多遍,也是毫无帮助的。

程让看了站在一旁的李乾一眼。

已然心明眼亮。

之前她还不懂程梦为何要坑她……现在,她已经明白了。

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世间痴男女,总难过情关。

程梦比她还大一岁,在这方面有些急,也是正常的。

或许……家人对姐姐……的确有些疏忽了。

程让能够理解程梦,但这并不代表着,自己就得老老实实地受欺负。

程梦坐在石桌前,纤纤十指抚上了琴弦。

她生得极为温婉端庄,抚琴的姿势也是极为讲究的,今日的她穿了一袭紫裙,臂弯间也挂上了轻纱,似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女,而她弹的这首琴曲,同样也是优美动人的,极适合女子。

虽说程梦的琴技比不上白风华,也没有如白风华当初在群芳会上那般引得群蝶相和,但在众多京中贵女当中,她的琴技却算得上是上乘的。

程梦本以为自己弹琴的美丽模样,定能给李乾留下深刻印象,但她哪知道,李乾早已经看惯了白风华抚琴,对于这种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他甚至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

因此,程梦认认真真地弹完一曲,手指在琴弦上颤出最后一个音符,她抬起头来,期待地看向李乾……却看到,李乾并没有看她,而是望向站在另一边的程让。

程让此刻正靠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根草把玩着,她就是那样简单地站在那里,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这样的她,难道比弹琴的自己更迷人吗?

程梦的手指自琴弦上收回,紧紧地掐入掌心。

三皇子殿下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弹完了,连一声喝彩都没有。

程梦觉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明亮的笑声。

“能在相府闻得此天籁之音,本君着实有幸。”

紧接着,两道人影在院门口出现。

一个,正是大巍新君拓跋鸿。刚刚的喝彩,也是自他口中发出的。

另一个,一身绛黑王袍,俊面冷淡,可不就是李越。

一个小厮在前面引路,在看到程恩时,躬身道:“老爷,巍君与北川王忽然驾到,而您在大小姐院子中,小的来不及通传,只得先带二位过来了。”

程恩忙行礼:“见过巍君,北川王,不知二位驾临,未及远迎,还望见谅。”

程露也紧跟着忙屈膝行礼。

程梦本还坐在琴案前,慌张地起身,手放在腰侧,微微屈膝:“程梦见过巍君,北川王。”

程让的反应稍微慢了些,虽然都是老熟人了,可该做的表面功夫,她还是得做的,但与两位姐妹的屈膝礼不同,她行的是江湖的抱拳礼:“巍君,北川王。”

“不必多礼。”拓跋鸿摆着手道。

李越径直朝程让走过去,手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收了回去。目光停在她的身上,声音虽冷,眼里却有着温和的笑意:“何必多礼。”

与拓跋鸿说的仅一字之差,却叫程让的耳根一烫。

何必多礼。

她和他之间,何必多礼……

程让将抱拳的手放了下来,傻站着不知道该往那儿看。李越却是极自然地站在了她的身侧,巧妙遮挡住了拓跋鸿与李乾的视线。

拓跋鸿眼神闪烁,虽然他也极想凑到程让身边去,但自己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与李越的堂堂正正不同,他没有资格。

程梦没有想到忽然来了这么多的人,她有些局促,但刚刚……拓跋鸿夸奖她的琴音是天籁之音……又让她受宠若惊。

想了一想,她微低着头,有些羞涩地回答道:“巍君谬赞了……小女不才,对琴……也只是略通而已。”

“略通?略通就能抚出如此琴音,程大小姐实是谦虚。”拓跋鸿爽朗地笑道。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李乾,忽然开口:“程大小姐的琴音,自然是美妙至极,但刚刚程大小姐之所以抚琴,只是为了给程二小姐演示一遍。程二小姐,轮到你抚琴了吧?”

程让就知道这事儿逃不了。

她会抚琴,但她却没有给这些人表演的兴致,至于丢人不丢人的,她压根就不在乎。

再说了,她如果突然会弹琴了,还不得把程梦程露给吓死?出于对她们心情的照顾,程让觉得,还是自己丢脸比较好。

程梦将琴让给程让,退到一边,嘴里不忘嘱咐道:“二妹,刚刚大姐那一遍,特意弹得比前两遍都慢了点,你应该能记住吧……稳住心神,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程让眉梢挑了挑,稳住心神……一个从没有学过音律的人,心神再稳,也是无法将一首曲子重现的。

她朝石桌走去,在抬步的那一刹那,李越忽然轻声对她说了一句:“快点弹完,我一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程让转过头,看了李越一眼,见他眼底笑意粲然,神色也一暖,忙加快了步伐。

但她又忽的想到了什么,步子一顿,转过身来,看向程恩:“爹爹,我弹完琴后,可以出去吗?”

程恩眉头一皱:“为父昨日便已经说好,若你当日所学能够让为父满意,为父便可准你出去,若是为父不满意……那自然是不可以的。”

他说完,又看向李越,解释道:“小女不学无术,微臣这个做爹爹的也是愁白了头,不这么约束着她,她压根就不会有长进。还望王爷能够体谅。”

除了在面对程让时,北川王在任何时候都是一副微冷的神态,即便面对的是自己的未来岳父,他的态度也只是稍稍温和。

他轻轻点了下头。

“让让天资聪颖,弹个琴而已,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让让”二字唤得极为亲密,纵然已经听他这般唤过了许多回,可这次,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程让到底不好意思了。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程让向来不是个扭扭捏捏的姑娘。

她微红着一张脸,转头看向李越,长长的凤眼俏皮一眨:“王爷有眼光。”

李越深深地看着她,冰山般的面容一寸寸化开,一双桃花眼中是明亮的笑意,而他的唇角,也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漾出最得意的弧度。

二人之间的来往,看得李乾和拓跋鸿一阵眼红。

他们还从未见过程让害羞的模样……与别的女子羞答答不敢见人的模样相比……她的羞涩是恰到好处的干净利落。不会让人心生倦怠,反而会被挠得心头直痒痒。

“真是小野猫……”拓跋鸿暗暗地嘟囔了一句,带着些可望而不可得的忿忿不平。

李乾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若当初他没有嫌弃她,若当初他没有答应解除赐婚……今天,她眼里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与两个男人心中的想法完全相反……程梦和程露心中都在嗤笑,还未出阁就与北川王打情骂俏,这程让,真是够丢女子的脸的!

而且……北川王说他相信程让……还说弹琴对程让而言并非难事……

他恐怕要失望了。

就程让这个草包,她要能弹琴,天上都会下红雨!更何况,她才学了一上午……哦,不,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学”。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大仪9 程让的手搭上琴弦,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除了李越,并没有人认为她会弹琴。

拓跋鸿本就不在乎程让会不会弹琴,他就是喜欢她,他就是喜欢这种野性子的姑娘,没有理由。

李乾却有些搞不懂自己了,在李越和程让在一起后,他几乎夜夜难寐,许是自己犯贱,原来只欣赏大家闺秀的他,竟对程让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好像,也并不关心她琴弹得到底好不好,他更想看看她因为弹琴而手忙脚乱的样子……那样子,一定很可爱。

“可爱”这个字眼自脑海里冒出来后,李乾猛地一惊,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自己居然会觉得程让可爱……这……这还是自己吗?

他忙收敛乱飞的心神,专注地看向程让。

广袖垂入花丛之中,程让的手指嫩白如葱,就连指节,都小巧而精致。她还未抚琴,只是十指往琴弦上轻轻一放,就已是一幅极美的画。

程让不知道,自己弹成什么样子,才会让爹爹满意,才能获得出府的资格。

李越约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他脸上的期待,代表了这件事情对他很重要。程让不想让他失望。

程让决定看爹爹的脸色,试上一试。

她歪歪扭扭地坐着,开始拨动琴弦。

弹琴这事儿吧,姿势坐得不对,那力道使得就就不对,弹出来的音,也就不太准。

零零碎碎的琴音响起,程梦一听,果不其然……这程让弹得,与她的预期完全一致。

一个音接一个音的,都不连贯,与其说她是在弹琴,倒不如说她是在扯琴弦呢……

不过,她又多看了程让几眼,虽说程让弹得很糟糕,但神奇的是,她扯动的每一根弦,竟是完全符合曲谱的。

也就是说,程让的确拥有远过于常人的记忆力,她只看自己弹了三遍,竟然就已经能够记住自己拨动琴弦的顺序……

程梦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有些明白为何北川王如此对程让有信心了……

凭着程让的记忆力,很可能自己只要再多弹上两遍,她就能把整首曲子的拨弦次序毫无错误地记下来!

程梦一阵侥幸,幸好幸好,幸好自己只在她面前弹了三遍,不然今天还真会让程让抢去风头!

程让一边弹琴,一边抬眼去瞟爹爹的神色。

程恩正蹙着眉头仔细听呢,这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什么玩意儿!

他并不懂琴,但他却知道好不好听,他早已料到程让琴弹得烂,可这样子……也太烂了点吧?

程恩本来是想要程让弹得烂一点,这样三皇子殿下就会嫌弃她,不再惦记她了……可现在,北川王也在这儿啊!

让儿要是丢了脸,若是三皇子还没啥反应,反倒北川王识破了她的“真面目”,翻脸不认人了咋办?

程恩这个做爹爹的,真是操碎了心。

此刻的他,是真的希望程让能弹出一首好曲子来。

程让见程恩神色不悦,心中咯噔一响,敢情……弹成这程度,没法蒙混过关啊……

她眉头蹙了蹙,收敛了心神,抚动琴弦的速度稍稍放快了些,一个个单独的音,已经能够勉强连成曲调了。

断断续续的曲调,虽然谈不上优美,但要知道,这曲子……可是自程让手里弹出来的啊。

程恩对程让是毫无期待的,因此,在这曲调一出来后,他睁大了眼睛。

等等,这真是他程家的混小子弹出来的?

这小子……除了舞蹈弄棒,居然还会弹琴?

程梦的脸色终于变了,之前的她还能维持温柔的模样,可在这一刻起,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程让……她不过是听自己弹了三遍而已……刚刚还只能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这会儿竟然已经能够弹成曲调……

这等天赋,哪里是什么草包?根本就是天才!若她真的想学,区区弹琴而已,不可能能难得住她……

危险感袭上心头,程梦捏紧了衣袖,自己还是太掉以轻心了啊……

本来自己生得就没有程让好,若自己再真的按照爹爹说的,什么都教给她……让她变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那自己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而且……程让的领悟力,是远胜于一般人的,自己以后再教导她,可要加倍小心了。

程让这般弹着,又转头去瞄程恩的神色。果然,爹爹的脸色比之前要好看很多了。

她心中舒了一口气,为稳妥起见,又稍稍加强了琴音之间的连贯性,琴音虽然谈不上多悦耳多动听,但已经像模像样。

已经能够让人听出来,她弹的与程梦之前所弹,是同一首曲子了。

甚至还比程梦多了几分轻松俏皮。

李乾怔怔地看着程让,他忽然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她。

一点也不了解。

虽说她抚琴的技巧远不如程梦,更远比不上白风华,可他却觉得她的琴音,是真正的天然去雕饰。

她的指法有些笨拙,但看得出,她弹得认真而又随心。

与刚刚程梦的紧张矜持相比,她的琴音不但听起来更为舒心,就连她抚琴的姿势,看起来也是那么的舒服。

拓跋鸿的眼睛更是享受地眯起。

若说之前程家大小姐所弹的……是天籁之音,那么程让现在奏出的,就是染着人间烟火气的一派繁华。

他更喜欢。

程让抚出最后一个曲调,她轻舒一口气,收回了手,长袍拂动,站了起来。

“爹爹,让儿今日的表现,您可满意?”

程恩被她这么一问,方才回过神来,心中感叹不已,他的让儿啊……再不是以前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了!

今儿真给他这个做爹爹的长了脸!

还有梦儿,知书达理,琴弹得也是极好,不愧是相府的大小姐。

程恩的心情十分舒畅。

但他这个做爹爹的,若是太得意忘形,可不就让在场的外人看笑话了?于是他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撇了撇嘴,用差强人意的语气说道:“还算满意。”

程让并不介意他的语气,她轻快地走上前:“爹爹,那今天是不是能允许我出门啦?”

“你完成了任务,自然是可以出门的,当然了,仅仅今天可以出门。”程恩还算个说话算话的好爹爹。

程让转过身去,朝李越眨了眨眼睛:“走?”

“走。”李越唇角笑意浅浅。

二人正欲离开时,拓跋鸿却忽然扯住了程让的衣袖:“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眼睛盯着李越与李乾,意思很明显,这话,不是你二人能听的。

程让一怔。

她本以为拓跋鸿和李越是一起来的,现在看来,却并非这样。

应该是凑巧遇上的。

她虽然犹豫,可在拓跋鸿坚持的目光下,还是跟他单独往一条小径上走去。

李乾急了,无缘无故要单独谈话,孤男寡女的,还能谈些什么?

他就要去追,却被李越猛地扯住。

“你就不急?”李乾错愕地问道。

“那个拓跋鸿分明是要给你戴绿帽子,你不急?”

在听到“绿帽子”三个字时,李越的眉梢跳动了一下,他冷冷地道:“他拓跋鸿还没有这个本事。”

他松开李乾的袖子,唇角勾了一下:“当然了,三弟,你也没有这个本事。”

李乾身子一僵,旋即凑近李越,恶狠狠地道:“她现在还没有嫁你,本殿还有机会。”

李越自袖中掏出锦帕,擦了擦手:“机会这东西……错失过了就不会再来。”

这句话说得隐晦,但李乾却明白李越的意思,他不就是嘲笑当初自己嫌弃程让并悔婚的事情吗?

一张脸有些涨红,他张开嘴刚想反驳,却听见李越又道:“三弟,你若真想将丞相府收入囊中,不如……怜取眼前人。”

声音不大,只够李乾一个人听见。

却让他将所有话都吞入了肚中。

他抬起头来,看在站在不远处的程梦和程露,手指微微握起。

这二位贵女,一个端庄,一个明媚,即便在美人如云的京中,也算得上是上好的姿色。

理智上,他明白,只要拿下这其中任何一个,自己都能跟程府攀上关系。

而且,她二人的名声也比程让好得多。

但他却并不想就这样妥协。

其一,程府中,程让虽是女儿身,却拥有着“嫡子”的身份,地位远比那两位小姐要高。

其二,很显然的,程相虽然平日里总是对程让的不争气唉声叹气,但他最喜欢的,同时心中最有愧的,还是这个被当做男孩养大的程让。

其三,若李越娶了程让,而自己娶的是程梦或者程露,在夺嫡之争之中,程相很可能会持中立态度。

而且,李越各方面比自己强上太多……搞不好,程相甚至会偏向于李越那边……

李乾握紧了拳头,李越和程让的事情,他非得搅黄了不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在意识到李乾正看向自己时,程梦和程露的心稍稍雀跃了一下,但开心还不过一瞬,却见他已经将目光收了回去。

而她们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拓跋鸿和程让在程府的偏僻小径上行着,良久,拓跋鸿都没有说话。

程让纳闷地抬起头来,正要启唇主动问他……

却见他目光紧紧锁定了她,旋即一暗,整个人竟掰着程让的肩,就要朝她吻来。

程让没料到他竟会有如此动作,当下吓得往后一退,脚踩到了一颗小石子,一滑,可因为拓跋鸿正握着她的肩,并没有摔倒。

拓跋鸿早料到她会逃,却并不愿给她逃的机会,直接握着程让的肩,脸往下凑去。

程让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的腰已经往后弯得不能更弯,眼见着拓跋鸿就要亲上来了,她情急之下直接屈膝,往上狠狠一顶!

这一顶,顶了个正着,原本嘟着嘴美滋滋准备一亲芳泽的拓跋鸿,霎时间脸色变得铁青,他大大地瞪着眼,而那嘟着的嘴,也瞬间扭曲到了脸的另一边。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程让,而后缩着两条腿,往后猛地退了两步,手捂住下体,扭曲着一张脸,咬着牙关冲程让道:“你真狠啊……”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大仪10 “过奖过奖,来而不往非礼也。”程让站直了身体,冷冷地笑道。

“本君、本君不过就是喜欢你,你至于如此吗?”拓跋鸿疼得直抽气。

果然啊,女人都是恶毒似老虎的,尤其这个程让,比一般的母老虎还要更凶!倒像极了他们大草原上的母狼。

一爪下去,定是要见血的。

“巍君身为一国国君,天下美人莫不是对您趋之若鹜,您何至于做如此下作之事?”程让整理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冷冷地看向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若他是存了心想要调戏她,那她倒不介意直接把此事捅到李越那里。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本君……”拓跋鸿下身的疼痛好不容易缓解了些,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终于勉强直起了腰:“本君听说,你们大盛的女人,只要与某个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必须嫁给那个男人……所以……”

所以,他才会想强吻自己?

程让错愕了,这家伙,做事情向来都这么直接的吗?

刚到大盛来时,他便堵在路上向她表白,见行不通后,又直接向圣上请求指婚,还是行不通后……他……他竟然会想着强吻她。

虽说这些手段不见得可取,但程让还是蛮佩服他的,毕竟,处事像他这么直接果断的人,还真是少见。

但她也暗暗打了一个寒战。

这家伙强吻不成,不会还想着要强上她吧?

这可使不得!

程让想到这里,瞟了站在那边一脸无辜的拓跋鸿,见他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程让有些慌。

不行不行,她非得把他的这种念头打消不可。

“巍君,你到底看上了我哪里?我可以改。”程让认真地说道。

“你性子野,可以当我大巍国母。大巍的百姓们也一定会很喜欢你。而且你家世好,配得上本君。如果大盛和大巍要联姻,你是本君最好的选择。”拓跋鸿也认真了起来。

“感谢巍君抬爱,但是很抱歉。”程让缓缓地道:“巍君,你该是知道我的志向的,我想要考功名,想要入仕,想要如男子一般地活着,嫁人,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那北川王呢?”拓跋鸿往前迈了一步。

李越……

程让微笑着:“这世间,不会有比他更理解我的人,所以我只愿意与他在一起。而且……在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前,我不会同他成亲。”

“天下多少女子惦记着北川王,你就真不求一个名分?”

“名分?那不过是虚名。”程让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考虑得很多,当然不仅仅只有这些,还有……若是她和李越成亲了,那么朝堂的局势便歪斜了。圣上向来不待见李越,若是丞相府站在李越这边,那么……不论是丞相府,还是北川王府,都将如被置于火上炙烤。

这种风险,她不愿意李越、爹爹去承担。

唯有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他和她,才能平平安安地走到一起。

光有儿女私情,而丧失了理智,这是怎么都不行的。

可拓跋鸿还是不甘心:“你说这世间,不会有比他更了解你的人,你凭什么能这么肯定?他李越能给你的,我拓跋鸿都能给你,你何苦去自己挣功名?你想当官,我巍国朝堂随时奉陪,你喜欢骑马射箭,我可以让金铃陪你,只要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我拓跋鸿都能满足你。”

“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只要我想干的事情,你都会满足我?”程让歪着头瞅了他一眼,眼里有笑意。

拓跋鸿见她笑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呢,莫名地就有些心慌,但他还是点点头。

程让见他答应,笑得越发灿烂了:“那好,我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一切,转移目标,再换一个好姑娘,这样,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希望你能满足我的这个要求。”

“你……”拓跋鸿被她这番话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他的那番话,怎么能这么理解呢?

“本君的意思是……你嫁给了本君,本君刚刚的话才能作数,你若不嫁,自是不能作数的。”

程让翻了个白眼:“还没嫁呢,你就开始不守信了,更何况嫁了之后?得了吧,男人都是骗子……这天下的男人啊,估计也就我的北川王可以相信了……”

“程让!”拓跋鸿气得打断了她的话,他几步走到她跟前,这一次,无比严肃地对她说:“本君明日就要回大巍了,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你不愿意,没关系,本君可以等。你记住这句话,若是那李越以后有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以随时来大巍,本君随时可以娶你。”

程让怔了怔,长睫轻闪了两下,旋即又笑着摇了摇头。

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男人逢场作戏的手段,她见过太多。她并不认为,这拓跋鸿能将来还能记得他刚刚的话。

拓跋鸿也知她是不信,但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安静,拓跋鸿顿了一顿,又道:“这次大盛和大巍的联姻,恐怕要泡汤了,你不肯跟我回去,金铃也没有瞧得上的人……”

听他这么说,程让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卢兴元的身影……说实话,上次相聚,她总觉得卢兴元和金铃之间有些怪怪的。

不过,卢兴元是和她一样的泼皮混混,如今她知道上进了,那家伙还在继续混混,那副德行,金铃应该也瞧不上吧?

程让叹息了一声,如果卢兴元稍稍争气一点就好了,她还可以帮两人牵桥搭线……

可现在,卢兴元压根就配不上金铃,自己若给自己兄弟牵线,岂不是害了金铃吗?

程让这么一想,就打消了给二人牵线的主意。

“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能再见……”程让抬起头来,忽然有些伤感,说实话,她和拓跋鸿、金铃一直挺投缘,他们要离开,她是真的舍不得的。

但她的目光却还是带着笑意的:“不过……山水有相逢,相信我们迟早会再见。珍重。”

拓跋鸿嘴唇蠕动了一下,轻轻地道:“珍重。”

他抬步就要离开,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拓跋鸿谦让,不是败给了李越,而是败给了你。如果李越对不起你,你就来找本君。还有,若你冥顽不化,本君不介意采取比今天更激烈的方式,来得到你。”

程让神色一僵。

比今天更激烈的方式……她已经能想象出是什么了。

弯下腰拾起一颗石子,程让用力朝拓跋鸿的背影扔去:“滚!”

拓跋鸿灵巧地一避,留下了一串愉悦而爽朗的笑声:“哈哈哈!”

***

山风阵阵,程让没有想到,李越说的要紧事……竟是这件事情。

“让儿。”李越的黑袍被风扬起,他弯下腰去,拔去坟茔上的青草,语声轻轻的:“我的娘亲,她是罪妃,没资格葬在宫里。在娘亲去世后,我也被拷上锁链,扔去了北境。”

“娘亲的坟茔,是我在前年,通过一位宫中老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娘亲心善,当年对宫人也是极好,因此她身殒后,是宫人们冒死自乱葬岗中捡回她的遗体,葬在了此处。”

“这地方有好山水,娘亲一定很喜欢。只是……可能太孤单了点。”

“过奖过奖,来而不往非礼也。”程让站直了身体,冷冷地笑道。

“本君、本君不过就是喜欢你,你至于如此吗?”拓跋鸿疼得直抽气。

果然啊,女人都是恶毒似老虎的,尤其这个程让,比一般的母老虎还要更凶!倒像极了他们大草原上的母狼。

一爪下去,定是要见血的。

“巍君身为一国国君,天下美人莫不是对您趋之若鹜,您何至于做如此下作之事?”程让整理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冷冷地看向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若他是存了心想要调戏她,那她倒不介意直接把此事捅到李越那里。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本君……”拓跋鸿下身的疼痛好不容易缓解了些,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终于勉强直起了腰:“本君听说,你们大盛的女人,只要与某个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必须嫁给那个男人……所以……”

所以,他才会想强吻自己?

程让错愕了,这家伙,做事情向来都这么直接的吗?

刚到大盛来时,他便堵在路上向她表白,见行不通后,又直接向圣上请求指婚,还是行不通后……他……他竟然会想着强吻她。

虽说这些手段不见得可取,但程让还是蛮佩服他的,毕竟,处事像他这么直接果断的人,还真是少见。

但她也暗暗打了一个寒战。

这家伙强吻不成,不会还想着要强上她吧?

这可使不得!

程让想到这里,瞟了站在那边一脸无辜的拓跋鸿,见他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程让有些慌。

不行不行,她非得把他的这种念头打消不可。

“巍君,你到底看上了我哪里?我可以改。”程让认真地说道。

“你性子野,可以当我大巍国母。大巍的百姓们也一定会很喜欢你。而且你家世好,配得上本君。如果大盛和大巍要联姻,你是本君最好的选择。”拓跋鸿也认真了起来。

“感谢巍君抬爱,但是很抱歉。”程让缓缓地道:“巍君,你该是知道我的志向的,我想要考功名,想要入仕,想要如男子一般地活着,嫁人,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那北川王呢?”拓跋鸿往前迈了一步。

李越……

程让微笑着:“这世间,不会有比他更理解我的人,所以我只愿意与他在一起。而且……在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前,我不会同他成亲。”

“天下多少女子惦记着北川王,你就真不求一个名分?”

“名分?那不过是虚名。”程让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考虑得很多,当然不仅仅只有这些,还有……若是她和李越成亲了,那么朝堂的局势便歪斜了。圣上向来不待见李越,若是丞相府站在李越这边,那么……不论是丞相府,还是北川王府,都将如被置于火上炙烤。

这种风险,她不愿意李越、爹爹去承担。

唯有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他和她,才能平平安安地走到一起。

光有儿女私情,而丧失了理智,这是怎么都不行的。

可拓跋鸿还是不甘心:“你说这世间,不会有比他更了解你的人,你凭什么能这么肯定?他李越能给你的,我拓跋鸿都能给你,你何苦去自己挣功名?你想当官,我巍国朝堂随时奉陪,你喜欢骑马射箭,我可以让金铃陪你,只要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我拓跋鸿都能满足你。”

“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只要我想干的事情,你都会满足我?”程让歪着头瞅了他一眼,眼里有笑意。

拓跋鸿见她笑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呢,莫名地就有些心慌,但他还是点点头。

程让见他答应,笑得越发灿烂了:“那好,我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一切,转移目标,再换一个好姑娘,这样,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希望你能满足我的这个要求。”

“你……”拓跋鸿被她这番话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他的那番话,怎么能这么理解呢?

“本君的意思是……你嫁给了本君,本君刚刚的话才能作数,你若不嫁,自是不能作数的。”

程让翻了个白眼:“还没嫁呢,你就开始不守信了,更何况嫁了之后?得了吧,男人都是骗子……这天下的男人啊,估计也就我的北川王可以相信了……”

“程让!”拓跋鸿气得打断了她的话,他几步走到她跟前,这一次,无比严肃地对她说:“本君明日就要回大巍了,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你不愿意,没关系,本君可以等。你记住这句话,若是那李越以后有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以随时来大巍,本君随时可以娶你。”

程让怔了怔,长睫轻闪了两下,旋即又笑着摇了摇头。

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男人逢场作戏的手段,她见过太多。她并不认为,这拓跋鸿能将来还能记得他刚刚的话。

拓跋鸿也知她是不信,但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安静,拓跋鸿顿了一顿,又道:“这次大盛和大巍的联姻,恐怕要泡汤了,你不肯跟我回去,金铃也没有瞧得上的人……”

听他这么说,程让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卢兴元的身影……说实话,上次相聚,她总觉得卢兴元和金铃之间有些怪怪的。

不过,卢兴元是和她一样的泼皮混混,如今她知道上进了,那家伙还在继续混混,那副德行,金铃应该也瞧不上吧?

程让叹息了一声,如果卢兴元稍稍争气一点就好了,她还可以帮两人牵桥搭线……

可现在,卢兴元压根就配不上金铃,自己若给自己兄弟牵线,岂不是害了金铃吗?

程让这么一想,就打消了给二人牵线的主意。

“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能再见……”程让抬起头来,忽然有些伤感,说实话,她和拓跋鸿、金铃一直挺投缘,他们要离开,她是真的舍不得的。

但她的目光却还是带着笑意的:“不过……山水有相逢,相信我们迟早会再见。珍重。”

拓跋鸿嘴唇蠕动了一下,轻轻地道:“珍重。”

他抬步就要离开,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拓跋鸿谦让,不是败给了李越,而是败给了你。如果李越对不起你,你就来找本君。还有,若你冥顽不化,本君不介意采取比今天更激烈的方式,来得到你。”

程让神色一僵。

比今天更激烈的方式……她已经能想象出是什么了。

弯下腰拾起一颗石子,程让用力朝拓跋鸿的背影扔去:“滚!”

拓跋鸿灵巧地一避,留下了一串愉悦而爽朗的笑声:“哈哈哈!”

***

山风阵阵,程让没有想到,李越说的要紧事……竟是这件事情。

“让儿。”李越的黑袍被风扬起,他弯下腰去,拔去坟茔上的青草,语声轻轻的:“我的娘亲,她是罪妃,没资格葬在宫里。在娘亲去世后,我也被拷上锁链,扔去了北境。”

“娘亲的坟茔,是我在前年,通过一位宫中老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娘亲心善,当年对宫人也是极好,因此她身殒后,是宫人们冒死自乱葬岗中捡回她的遗体,葬在了此处。”

“这地方有好山水,娘亲一定很喜欢。只是……可能太孤单了点。”

……………………待改…………

她本以为,这样的自己肆意潇洒,帅气飞扬。

这一辈子都不需要去依靠任何人。

但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懂了,天下女子为何都希望有一个男人成为自己的荫蔽。

更忽然觉得,当一个女人,未必如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糟糕的,是这个世道。

而不是自己的女子身份。

※※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启程回京。

刀伯带着赤羽营压着数百山匪,另有处置,并不同李越他们一起。

三人三马。

笑无刀怏怏地跟在程让身侧,半晌没一句话。

好不容易开口了,又是那一句:“你可保证过了,绝不伤我弟兄们一根毫毛!”

“我说话算话。”程让道:“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便能保你兄弟周全,绝对不会有官兵加害他们。”

她音调又一冷:“当然,若你不听话,想要逃跑,那么……我可就不会继续照顾你的弟兄们了。”

笑无刀瘪了瘪嘴,又不说话了。

一路上,他无数次想要逃跑,但一想到弟兄们还被这女人抓在手里,他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即便自己要逃,那也得先把弟兄们救出来才行。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大仪11 “娘亲的坟茔,是我在前年,通过一位宫中老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娘亲心善,当年对宫人也是极好,因此她身殒后,是宫人们冒死自乱葬岗中捡回她的遗体,葬在了此处。”

“这里有好山水,娘亲一定很喜欢。只是……可能太孤单了点。”

李越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只是闷着头拔草,许久,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程让抬头去看他,依稀看到他眼角有些湿润,但山风一吹而过,又好似没有了。

她是个从小就不缺亲情的孩子,对于李越的感受,她并不能体会得很真切,但她知道,若是自己的爹爹娘亲,也这般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她的痛苦,一定是比断肠更甚的。

这世间,不会有阴阳两隔更令人绝望的了……

更何况,李越自八岁起就没了娘亲。而他的父亲,是他的杀母仇人。

他对于亲情的全部想象,都来自于生命的头八年。

一想到这里,程让的心缓缓沉下。她默默地蹲下身去,跟着他一起,将坟头的野草一点点全部清干净。

坟头都有些扁了,只是一个略微凸起的小土堆,连一块碑都没有。

但在坟茔的一侧,生长着一棵极为茂盛的海棠树,花期早已过了,碧色的枝叶间结了一串串红通通的海棠果,远看去,像一盏盏小灯笼。

程让记得,雪妃是极喜欢海棠的……雪妃亲手所制的那瓶胭脂,也就是程让送给“清越”的那瓶胭脂,正是名为雪中海棠一瓣透。

缘来缘转,雪妃亲手研磨而出的胭脂,最终回到了她唯一的孩子手中。程让记得,当时她将那瓶胭脂递给李越时,李越的反应有些奇怪……

现在想来,李越定没有想到,她送给他的,居然是他母妃的胭脂吧……

程让本不信神佛,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一切真自有天意安排。

对于雪妃,程让十分有好感,她虽不知雪妃弑君之事是真是假,但她却相信,雪妃一定是一位极特别的女子。

还记得当初她给雪中海棠一瓣透设置的三道题,每一道都精巧至极,道尽了天下男人的薄情薄幸。

程让觉得,如果雪妃尚且在世,她和自己一定会很投缘。

心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程让一边拔草,一边在心中说道:“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但我觉得,您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无论怎么称呼,都是不会置气的吧?所以……我就打算,称呼您为伯母了。”

不尊称她为雪妃,因为程让觉得,雪妃这个封号,她不见得喜欢。

而且,她受这声名所累,顶着这个封号死去,对这个封号,她一定是避之不及的。

“伯母,李越长大了,他很强大,不会有人欺负得了他,您放心吧。”

“如果真有人欺负他,我第一个不同意。伯母,我虽然是女儿身,但他们想过我这一关,却不是容易的事情,您放心,以后,我会强大起来,然后罩着李越,当然了……我只能偷偷地罩着他,不能让他知道,毕竟他是男人,要面子的嘛……哪里愿意被女人罩呢?”

程让虽然从未见过雪妃,可不知怎的,在这坟茔跟前,她总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即便对着这坟茔唠上一整天,她或许也不会累的。

她很想把她对李越所有的认知,以及她对李越的崇拜,全都告诉雪妃。告诉她,她的孩儿有多优秀,有多厉害,有多强大……

强大到,整个巍国,都对他俯首称臣。

李越并不知道,程让已经在心里和雪妃“神交”上了。

心爱的姑娘跟着自己,一起来看他的娘亲,这是让他最快乐的事情。

他偷看着程让认真拔草的侧颜,只觉得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阳光一点点钻了进来。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

眼前的姑娘,才是他的未来。

“娘亲,让让不错吧?”他唇角微勾,眯眼笑着:“您的手镯,孩儿已经送给她了。”

“孩儿想娶她。”

※※※

时光飞逝。

短短两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第一件事,巍君与巍国公主离开大盛,而在他们离开后,卢府大公子卢兴元莫名失踪,只留下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写有四字“寻爱,勿念。”

没人知道卢兴元去了哪里,但这个纨绔子离开了京城,对百姓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第二件事,九月初,轰动京城的一件大案告破。那具盐铺里被搜出来的裸身女尸终于被查清楚了身份,是宫中的宫女。而那间盐铺,与齐尚书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夜之间,齐尚书为老不尊,勾搭宫女之事被传遍了大街小巷。

宫中侍女都是皇上的女人,齐尚书此举,相当于给皇帝老儿戴了绿帽子。齐府衰败,齐尚书入狱,只等他画押承认,秋后立即处斩。

齐府嫡公子齐杭,往日里那个横行霸道的纨绔子,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寡言,更鲜少再在市井露面。

第三件事,九月底,大仪太子赤炼刺杀北川王,被北川王当场拿下,大盛战书已下,北川王将随时西征大仪!

这两个月中,程让继续被关在府中,每天跟着程梦学习各种女儿该学的才艺,程梦虽然教得十分潦草,甚至有意把她往错误的方向教,可她学习的速度,还是快得惊人。

两个月的时间,她琴棋书画各方面已经远远超过了教她的程梦,程恩那是日日喜上眉梢,只觉得自己这个当做男孩养着的女儿,终于又被他养正常了。

因为程让进步神速,所以她每日都能照常出府。她自己也毫不避讳,日日往北川王府跑。程恩见此,也不管她,闺女好不容易瞧上了一个男人,还是那么好的男人,他可不能给搅黄了。

终于,在十月初,程让不用再学东西了,获得了彻底的自由身。

因为,群英会,马上就要来了。

群英会和群芳会刚好相反,群英会,是京城公子们比试才华的盛会,这个盛会不仅仅能吸引京城贵女们前来捧场,更能搏一把才名,借此入仕,挣一个高官。

群英会主要是公子们展示才华,但这并不意味着贵女们就没了展示自己的余地。

她们的战场,不在台上,而在台下。

每每公子们在台上出尽风头的同时,台下的贵女们莫不是使劲浑身解数,期待台上的公子能看到、欣赏自己。

这一届的群英会,据说北川王和三皇子殿下都会参加。

坊间猜测纷纷,圣上将二人放到一起比拼,定是为了选出最适合成为太子的那一个。

随着群英会临近,不仅仅京中贵公子们和贵女们热情高涨,就连百姓们,也对这届群英会充满了期待。

对于群英会,程让是毫无兴趣的。

以前她一直是以男儿的身份参加群英会的,当然了,她曾经是个纨绔,除了表演摇骰子和拳脚,她也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虽然有不少姑娘迷恋她的帅气潇洒,会给她赠杨枝,可大多数贵女都是瞧不起她的。

当初的她就不爱参加这群英会,如今她换回了女儿身份,自然更不想参加了。

程梦和程露已经在为群英会准备衣裳了,程让却还穿着一身朴素的男袍,带着一个娇俏的小丫鬟,坐在人声鼎沸的酒肆之中,蹙眉看着对面颓废的青年。

她曲起一条腿坐在长凳上,手中拎着一个酒坛,酒坛中还晃荡着半坛酒。

对面的青年灌完一坛酒后,伸手去抢程让的,程让脸色一冷,拎着酒坛往桌上就是一甩!

“哐!”酒坛瞬间四分五裂,酒溅了那青年一头一脸,其余的缓缓自桌面淌了下去。

一滴酒水自睫毛上滴落,那青年愣了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抹了一把脸,当即怒吼道:“程让你他妈的有病啊!”

程让身子猛地前倾,直接揪住青年的衣领,把他扯得往前一撞,她双目如刀剑般凝了他一瞬,而后将他往后一推,厉声道:“齐杭,你他妈才有病!”

齐杭被她这一推,直接从长凳上摔了下去,狠狠地跌落在地,撞得他屁股生疼。

“咋了咋了?”二人闹出的动静太大,立即有小二匆匆跑过来,在看到是程让和卢兴元后,咽了一口口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这两位二世祖,可不是能惹的。

但他还是怯怯地开口说道:“二位客官,砸坏酒坛,撞坏桌椅,可是要赔钱的。”

程让转过头来,看向这店小二,小二被她那冰冷的目光一扫,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正打算落荒而逃,却见程让自袖子里摸出了一锭银子,往他怀里一丢。

居然没找他麻烦,还,还给钱了?

而且……这锭银子可真沉啊!

店小二有些错愕,旋即便看到程让绕过桌子,一把揪住齐杭的衣领,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程让,你松手!”齐杭去掰她的手,奈何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是程让的对手,怎么掰都掰不开,就这样耻辱地……被程让拖一只待宰的猪般,一边嚎叫着,一边被拖出了酒肆。

琼玉赶忙跟上程让的脚步。

秋意已经很浓了,外面的凉风稍稍让齐杭清醒了点,但他这样被程让拎着走,实在有些丢人。

“程让,你放开老子!”

“程让,老子可是齐尚书之子,你胆敢如此羞辱老子?!”

程让闻言,将他往一棵大杨树上一推:“嚯,你还知道你是齐尚书的儿子呢?”

“那你说的,我爹,那可是齐尚书,一品大员!圣上身边的大红人!”齐杭显然已经喝醉了。

他比起一根手指:“我跟你说啊,我爹爹,是我最佩服的人!他出身贫寒,十八岁中科举,四十年过去,一路官拜尚书,他是我们齐家的顶梁柱!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了!”

“哦?”程让轻笑一声:“那你呢?”

“我?”齐杭歪了歪身子,脑袋也抬了起来,看着大杨树的树冠,似乎在思考:“我,我就是我爹的儿子啰。”

“你身为齐尚书之子,怎么一点齐尚书的风骨都没有学到?”程让冷声说道:“你爹现在性命堪忧,你却还在这里喝酒?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

“我……”齐杭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他痛苦地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去回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可奈何当日那么强烈的刺激,并不是区区酒意就能让人遗忘的。

“你可信你爹?”

“信,我爹清明廉洁,绝对不可能与宫女……与宫女……”

后面的话,他几乎都要说不出来。

爹爹身居高位,怎么可能会看上区区一个宫女?而且,即便他看上了,因为感情纠葛杀了那个宫女,也不至于藏到自己名下的盐铺里啊……

“那就定是有人在坑害你爹爹。”程让其实也觉得齐尚书不可能干如此昏聩之事。

“那……那我该怎么办?”齐杭抬起了头,看向程让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起已经变得通红。

“起来,兄弟。”程让一把扯起了他:“只要你爹爹打死不认,那此事,就有回转的余地。”

“可……可我齐家已经树倒猢狲散,我一个纨绔,也不认识官场中的人,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程让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还有我吗?”

“啊……”齐杭抬起了头,眼里却有几分不解。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不也是个纨绔吗?你能有什么办法?

程让咳嗽了两声,目光闪烁着躲避开齐杭的凝视,心中默默地道,兄弟,士别三日,你当对我刮目相看啊……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大仪12 齐尚书被人坑害,想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程让想起了一个人。

俊男坊的竹马。

她之所以知道盐铺女尸一事,还是当初和竹马打赌玩时,竹马说出来的,当时他说这件事的语气十分奇怪。

还说……这件事牵扯到某位大人,但却被那位大人压下去了……

程让十分疑惑,那位大人,究竟是何人。

她不觉得会是齐尚书。这盐铺虽然是齐家名下的,但齐家产业庞大,从上次齐杭的反应来看,他根本不清楚这盐铺其实是他家的。

所以,齐尚书很可能也不清楚这一点。

毕竟,自己家族的产业,他一个尚书,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去打理?

自家店铺里被翻出来了一个女尸,齐家人还能津津乐道地说“再也不吃那家店的盐”了,这表明,这家店铺和齐家的关系,实是隔得远得很。

再说了,齐尚书即便杀人藏尸,也不至于费尽力气藏在自己名下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盐铺里,处理尸体又不是多麻烦的事情,至于这样给自己栽赃吗?

程让带着齐杭,又去了一趟俊男坊。

俊男坊的男鸨看了一眼这二人,心中啧啧地感叹了一番。

在这二人上次来过这儿一趟后,他就把他们的身份摸了个清楚。

一个明明已经是北川王的女人了,却还来这地方……

另一个的爹爹刚被抓进牢里,居然还有心情来寻乐。

哎……纨绔就是纨绔,怎么都改不了的。

但俊男坊对于自己的客人,还是十分欢迎的。

男鸨笑容可掬地躬身相迎:“二位快这边请。不知二位想要点哪位美男?”

“竹马。”程让一笑。

“我也一样。”齐杭跟着她说。

程让忙横了他一眼,齐杭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见那男鸨瞪大了眼睛:“你们两个人和竹马一起?”

“啊……对啊……”齐杭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脑袋还晕着呢,酒意还未完全散去。

男鸨的脸色霎时五彩缤纷,程让忙道:“喝茶,我们只是一起喝茶。”

男鸨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点了点头:“您二位先去雅房等待,小的一会就把竹马给你们叫来,二位放心,我俊男坊对客人的一切,都会绝对保密。”

程让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木木地点了点头。

雅房中,程让和齐杭的等待并没有太久,竹马推开门走入,看到程让时,刚想行礼,可在看到齐杭后,动作又止住了。

“二位客官,许久不见,可是想竹马了?”他清朗地笑着。

程让笑着点头:“可不是……不过,这次我们过来,可是为了正事的。”

“程二小姐……您这么一说,竹马可就有点伤心了。”竹马遗憾地摇着头说道,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的。

“好了,别贫了,快坐下谈正事。”

竹马眉梢挑了一下,也不开玩笑了,在二人对面坐下,目光扫向了齐杭:“齐少爷此来,是为了令尊之事吧?”

齐杭见他开门见山,也不压抑情绪了,当下一把抓住了竹马的手,急切地问道:“兄弟,你知不知道这女尸案的内情?求求你了,如果你知道,请一定要告诉我。”

竹马被他抓了个猝不及防,但好在他男女通吃,加上齐杭长得也还算不错,因此并不在意。

“齐少爷,在下虽然对此事略有所知,可有些话说出去后,许会惹祸上身,在下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将自己置于险地……”

这一番话说得文绉绉的,齐杭听得有些绕,他松开竹马的手,不耐地道:“说人话。”

“钱。”

言简意赅,竹马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齐杭懂了,拿钱办事,好说,好说。

齐家虽然被抄家了,但底蕴还是有的,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沓银票,往竹马跟前一拍:“这些够了吧?”

竹马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将这些收入囊中。顺带还朝程让眨了一下眼睛。

眼里分明就是在邀功。

程让抚了下额头,哎……她手下的天机者们啊……敛财能力也太强了点吧,难怪天机楼短短几个月,就能发展到这般规模……

程让并不知道,金刃给天机楼定下的的第一宗旨,是网罗天下之事,第二宗旨,则是网罗天下钱财。

所以天机楼的天机者们,不但搜集消息的本事厉害,挣钱的本事,同样是一等一的。

竹马拿了钱,终于开口:“齐少爷,我那夜出门去倒马桶,看到一个黑衣人匆匆地自盐铺后门跑了出来,那人身量颇高,走路矫健带风,年纪应该不大,绝非齐尚书本人。而且……我注意到了一点,那人似乎断了一条手臂,有一只袖管空荡荡的。”

“第二日,便出了女尸一事。过了几日后,有一位朝中贵人来我这儿过夜,他嘴漏了一句,说,盐铺女尸此事,牵扯到了齐家,但幕后之人却把此事压了下来,压下来的目的,却是为了寻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朝中掀起波澜。”

“所以那日打赌时,我方才提问,这个案件涉及的大人物是谁,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此事与齐府有关。”

“那你当时他妈不早说!”齐杭闻言,气得直接越过桌子,揪起了竹马的衣领。

程让忙将他扯回。

竹马倒也不慌张,他淡淡地道:“齐公子,那日我已经暗示过你们,要你们多注意注意这个案件……奈何,你们自己不上心。”

说完这些话后,竹马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们不必问我那日来我这过夜的是谁,我答应过要为客人保密,若是让人知道我说漏嘴了,很可能性命都要不保。”

齐杭听了这些后,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稍平复了下心情,认真地看向竹马,道:“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请你告诉我那人的身份。”

但竹马却摇了摇头,怎么都不肯再说了,甚至站起了身来,直接告辞,打开门走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齐杭和程让两个人。

“那个找竹马过夜的人,一定知道真凶!一定知道!”他气得一拳狠狠砸向桌案,震得杯盏险些翻掉。

程让忙安抚他:“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竹马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合情合理。他提供的线索已经够多了,凭借着这些线索,寻找真凶的范围已经缩小了许多。

若他真说出了那人的身份,齐杭定会忍不住直接去寻那人,到时候,竹马恐怕要遭报复。

为了救别人,而抛弃自己属下的性命,这样的事情,程让干不来。

她朝齐杭说道:“首先,我们可以确定,陷害齐尚书的人,拥有滔天的权势,他不但能够查到,这件盐铺属于齐家,更是只手遮天,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案件,他能轻易压下。”

“这样一来,目标就锁定了。有此本事的人,京城不下五人。”

“除了这件事,另外我们可以肯定,那位大人物,手下还有一名得力属下,他长着一双丹凤眼,而且断了一只胳膊,只要我们找到那一个人,就能轻易确定那位大人物的身份。”

“你为何如此确定,那个人是得力属下,而不是随便一个小喽啰?”齐杭不确定。

“小喽啰?”程让笑了:“陷害朝中大员这种事情,敢让一个小喽啰去干?而且,断了一只手臂,却还被那位大人物留在了身边……可见这独臂人,一定有非同寻常的本事,所以深得那位大人物的欣赏。”

程让这么一说,齐杭也觉得有道理了。

他当下一拍大腿:“好,我们这就去打听,看看那独臂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他这么斗志昂扬,程让心里也稍有安慰,振作起来就好,振作起来了,才是京城三纨绔之一嘛……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程梦,这才款款地走上前来,她温柔地拉着程让的手:“二弟,不,二妹,以后得这样唤你了……以后就跟着大姐,琴棋书画,诗书礼仪,大姐都教你。”

“啊……”程让木然回头,看着程梦,吸了一下鼻子:“好吧……不过,大姐你得罩着我……”

程梦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二妹,我这个做大姐的,自然会事事为你好。放心吧啊~”

程让点了点头:“嗯,大姐最好了……”

程梦安抚完程让,又看向媚雪,语气稍稍凌厉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媚雪乖巧地回答:“媚雪。”

“媚雪?”程梦不悦地蹙眉:“好好的姑娘家,名字里居然带个媚字,显脏。”

“你以后就叫……”她正要随便给媚雪娶个名字,程让却忽然插嘴:“以后就叫琼玉吧,白雪如琼玉,甚好。这名字也显干净。”

程梦没有料到程让会忽然插嘴,直接就给这丫头取了个名字,而且名字还很好听……比她的“程梦”,更好听。

当下脸色有些泛青。

媚雪更没想到程让会给她取名,琼玉……这两个字,太美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名字俗气,可她小时候并没有名字,爹爹娘亲“二丫二丫”地叫她,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二个丫头。

后来,她被爹爹卖了,成了扬州瘦马,买她的人教她各项才艺,并给她取了一个风尘的名字,媚雪。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可她没有权力去改。而且,这种风尘名字,招男人喜欢,能让她卖出更高的价钱。

今天,程二公子却赐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琼玉。

干净而澄澈。

好听得似乎能闻到美酒的清香,能听到珠落玉盘的清脆声响。

好像……她以前那些不光彩的过往,都从此与她没了干系。

她觉得,自己新生了。

“琼玉谢二少爷赐名。”她激动地往地上一跪,又重重地朝程让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吧。以后可别动不动就跪了。”程让忙扶起她。

可就在这时,程梦冷冷地插嘴道:“二妹,你这样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程让懵逼。

程梦却并不看她,而是看向琼玉:“相府有相府的规矩,这些规矩,你得好好学学,一会儿我便把我的丫鬟小琴派来,一切,按照她说的做。”

她不喜欢这个丫头,长得太过媚人,一看就是个能招祸的。程让也真是的,什么人都往府里带……相府是相府,又不是灾民救济处。

还给她取名,叫什么琼玉……这丫头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不知为何,她就想好好地教训这丫头一顿。

小琴是最知她心意的,把这丫头放到小琴手里,定能让她有苦说不出!

琼玉垂下眼眸,她察觉到了程梦对她的恶意,但却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多谢大小姐。”

程让不太愿意,琼玉跟着她,是来学本事的,不是真来做奴才的,她忙阻止道:“大姐,我的院子里没那么多规矩的,不用这么讲究吧……”

“你呀……”程梦看着她,轻蹙了一下眉:“爹爹禁你的足,可不就是因为你太没规矩?要立规矩呢,得先从下人立起,不但这丫头得立,你院子里的小红,也得立一立。回头让小琴一并教教她们。”

“可是……”

“别可是了,你的规矩,大姐我亲自来帮你立!”

程让回府后,只休息了一天不到,第二天起,她就被程梦叫去了她的院子里。

小琉璃好不容易盼到姐姐回来了,抱着程让的胳膊不肯撒手:“姐姐,琉璃想你,琉璃想要你教琉璃读书写字。”

“这些天都是小红姐姐在教琉璃,琉璃已经会写姐姐的名字了,琉璃自己的名字有些难写,但还是勉强会了……姐姐你今天就再陪陪我吧……”

程让也想陪琉璃啊……她发现这段时间以来,琉璃说话已经越来越顺畅了,和当初的“傻福”,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她意识到了,琉璃绝对不是个痴傻的孩子,只是这么多年来,他颠沛流离的,又受过大挫,所以心智才会稍稍停滞吧……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许多,程让觉得,或许是时候,教琉璃一些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大仪13 他当下一拍大腿:“好,我们这就去打听,看看那独臂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他这么斗志昂扬,程让心里也稍有安慰,振作起来就好,振作起来了,才是京城三纨绔之一嘛……

要查出独臂人的身份,程让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寻李越。

毕竟,朝中之事,还是他最清楚。

没有带上齐杭,程让直接去了北川王府。

此刻,李越正在认真地擦拭他银白的盔甲和长枪,过不了就要出征大仪了,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就连程让来了,他都没有注意到。

程让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那柄银枪,有些动容,他将惯用的司命剑赠给了她,护身用的软猬甲也给了她,所以这次出征,他只能用别的武器了。

也不知道,这柄银枪他用不用得惯。

“越,司命剑和软猬甲我平日里用不到,要不你还是带去战场吧?”她走近他说道。

李越这才抬起头来,他早已吩咐过下人,程让来时不用通报他,因此程让的声音响起时,他有点意外。

“群英会就要开始了,你不去准备准备?”他转过头笑道。

也只有在面对她时,他才会笑。

“我今年又不用上台表演,有什么准备的。”程让把手背在身后,一副嘚瑟的模样,凑近李越:“倒是你,你不准备准备,迷倒一大片少女?”

“少女?”李越挑了挑眉,半带打趣地说道:“本王向来不喜欢少女,只喜欢男人婆。”

“你!”程让气得险些挥出拳头。

世人嘲笑她是男人婆也就罢了,他居然也这么说……

不过,在气过之后,她又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若说以前听别人议论她是男人婆。她还有些不悦……在李越这么说了后,她竟觉得,这个词竟莫名地带了些夸奖的意味,若别人再这么说她,她或许也不会在意了……

“别贫了,问你呢,我把司命剑还你好不好?”程让催促他道。

李越转过头去,继续擦拭他的银枪:“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要将司命剑和软猬甲还我,不如把你手上的手镯、我给你缝的香囊一并还我吧。”

程让闻言,忙将戴着玉镯的左手往身后背了背,右手也忙握着腰间的小香囊,往后藏去。

“不行。”

这两件可都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她才不还。

见她这护着珍宝般的姿态,李越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他道:“让让,这枪,名为轮回枪,和司命剑……都是我师父所铸。我师父他老人家铸造这二者时,本就是把它们当做了一对。司命剑适合女子,而轮回枪,适合男子。轮回枪可攻可守,不比司命剑差,所以……你放心吧……而且,你男人我好歹是一个王爷,软猬甲……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件呢?”

说完这些,他还冲程让眨了一下眼。

听他这么说,程让方才信了。

不过,她有些好奇:“你还有一个师父呢?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不过……如果你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说。”程让又补充道。

谁人不会有点秘密呢?

她天机楼的事情,也不曾对他说过呀。

李越却毫不在意地道:“我师父是个世外高人……我初到北境时,跟随军队深入雪山追击巍军,因为身子弱、走得慢,被军队当做累赘直接抛弃了。我当时在雪地里冻得半死,还遇到了两头雪狼……是师父,他救了我,养了我三个月,把身子养好后,在我的坚持下,才将我送回军营。在之后的十一年里,我和师父仍旧保持着稳定的来往。他教了我许多的东西,更赠了我司命剑与轮回枪。“

这还是程让第一次听李越提起往昔之事,短短的几句话,却叫她一阵心惊肉跳。

而李越那说家常便饭的语气,更让她心隐隐地疼。

该是见过多少剑影刀光,才能说得如此平淡?

“你当初……为何要坚持回军营?跟着你师父过一辈子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好吗?”程让缓缓地问道。

她知道,李越心中或许有执念,有仇恨,才会想回来。

但他也要付出九死一生的代价,值得么?

当一个普通人,普通地过一辈子,不好么?

“让让……”李越放下手中长枪,摇着头淡淡笑道:“当初我还小,只想回京报仇……”

“但现在……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了。一国之君,掌天下生死,昏君治国,苦的只是百姓。我想要造一个太平盛世……至少在我活着的岁月里,让世间,少几个像我当初这么可怜的孩子。”

“当初从京城到北境,我只走了一个月。而从北境再回到京城,我花了整整十一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让让,那个位子,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程让听他说完,目光中有光芒闪动。

她和他,是一路人。

他不会放弃登上那个位子,而她,不会放弃追求这世间男子才拥有的权利。

“我的太平盛世里,需要你。”李越深深地看了程让一眼。

她是世间最独特的那个女子,而他梦想的盛世里,所有的女子,都该有她一样的勇气。

这样的她,堪当国母。

而她的好,不仅仅如此。她的出现,让他爱人的能力,终于又回来了。

他的世界里,她就是阳光。

李越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

纯净剔透。

程让的心有一瞬间的静止。她发现,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对他的喜欢就越多。

他并不如拓跋鸿般,撩拨女人别有手段,但他对她的好,都是实实在在的。

程让时常想,到底是自己运气太好,阴错阳差地遇到了他,还是缘分天定,他们就该在一起?

二人静静地在院子中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自在又舒服,这种默契,好像数千万年前就曾有过。

在程让聊起齐杭的事情后,李越沉吟了一下,道:“齐尚书为人清廉,那想要陷害他的人抓不到把柄,便只有动手制造把柄了。而最能让圣上动怒的事情,莫过于动他的女人。”

“整个皇宫的宫女,都是属于他的,以前和宫女偷情的侍卫,抓到后莫不是直接被千刀万剐……齐尚书被人栽上这种罪名,现在还好端端地在大牢里待着,已经算得上是很不寻常了。”

“齐尚书没有认罪,自然是不能随便动他的。”程让对李越这番话有些不解。

“以前那些宫女侍卫,可也没有认罪的,还不是一样处死了。”

“你是说……圣上有意赦免齐尚书?”

李越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未必。”

他眸中光芒闪烁:“当初我母妃绝对不曾弑君……但父皇并不相信她,她最后还是死了。圣心……是这世间最难懂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强调道:“让让,若我能坐上那个位子,一定不会像他一样。”

“为君者一旦嗜好阴谋弄权,而不思为政昌明,那这皇朝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程让明白他为何说这话,他这是在担心她对他没信心,毕竟她,只喜欢现在的他。

而他在告诉她,他绝不会变。

再细细思考李越刚刚的分析,程让心中有数个想法冒了出来。

圣心难测。

现在,她不清楚,圣上究竟是想杀齐尚书……还是想救齐尚书。

更不清楚,圣上是信齐尚书,还是不信齐尚书。

若是能够判断清楚态度,结合朝堂局势,不难推断出陷害之人的身份。

但现在……却陷入了僵局。

“对了,越,你可知道一个长着丹凤眼的独臂男子?”程让想起了竹马提供的消息,又问道。

“独臂男子、丹凤眼……这两个特征很独特,我若见过,一定会有印象……”李越回忆道,摇了摇头:“但我没有印象。怎么,此人和女尸案有关?”

“嗯,很可能是抛尸之人。”

“这独臂男子……若我推断不错,应当是暗卫一样的身份,他们平时不会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之中,只会暗中保护主子、执行任务。要查出来,很难,毕竟是被秘密豢养着的人。”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这个独臂男子若是抛尸之人,那他也很可能是杀死那宫女之人,更很可能是将宫女自宫中强掳出来之人。毕竟,这其中的环节多涉及一人,事情败露的危险性就多上一分……”

“那么……按照这样继续推断,这个独臂男子必能够轻易出入宫中。皇宫防守重重,寻常的隐卫可进不去。更何况带个宫女溜出来……就连我的手下,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

李越这么一分析,范围便缩小了许多。

程让也觉得这话有理,很可能,这独臂男子的主子……就是宫中之人!

宫中的大人物,能有哪些呢?

后宫三千佳丽。

众多皇子公主。

后宫中的那些妃子,都是京城大家族中出来的,涉及到的朝中官员,官职绝对都不小。

程让眯起了眼睛,或许……是该让天机楼出动了。

这两个月,天机楼又发展了许多,据金刃他们汇报,天机楼的天机者们,已经不下于三万人了。

而仅仅京城中,就有一万余人。

当然,绝大多数的天机者都是最外围的,触及不到天机楼的内部机密。

而最顶尖的天机者,类似竹马那种,执行着最艰难的任务,其中有就有两人,是朝中新锐。

其中一位,名叫张瑞,另一位,名叫徐林。

这二人都是寒门出身,因为政绩好,从地方官爬上来的,在京城中并没有什么依傍。

因为手中缺钱,又不愿意贪污,他们便混了个天机者当当,时不时搜集点朝中无关紧要的小消息,比如早朝时,哪个大臣和哪个大臣吵架了呀,圣上又颁布了什么圣旨啊……这样类似的小消息,卖点钱补贴家用。

当然,他们天机者的身份,除了天机楼,并无其他任何人知道。

程让想着……自己“天机老人”的身份……或许该出山了啊……

※※※

群英会沸沸扬扬地开始了。

程梦和程露认真打扮了一番。见镜子中的美人比花儿更娇,满意极了。

“程让呢?”又在鬓发间插上一根珠钗,程梦问一旁的丫鬟。

“二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据她院子里的琼玉说,她并未打扮。”

“哼……她要会打扮,那才奇了怪了。”程梦轻哼道。

不打扮最好,这一次群英会,是她寻找未来良人的时机,可不能让程让抢去了风头。

毕竟这两个月里,程让的琴棋书画可是有突飞猛进的长进的。

不过,按照往日里程让的作风和性子,不出丑就不错了。

在程恩和众夫人的目送中,程梦和程露坐上轿子,往群英会的地点赶去。

在轿子行远后,程恩方才狠狠一甩衣袖:“程让那个犊子!气死老子了!找,继续找,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找到她、把她绑去群英会!”

“是,是。”几个小厮忙躬身应道。匆匆跑出府,没影了。

程恩那个郁闷呀,让儿好不容易学了点本事,这群英会上不拿出来秀一秀,那怎么行呢?

他程恩这么多年被她丢的脸,还指望着她能挣回来呢……

这臭小子,居然招呼不打,直接就溜了!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大仪14 真是气煞他也!

此刻,程让正在天机楼中,精心“打扮”着自己。

一袭云白的蚕丝轻袍,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并不系带,广袖宽腰,风一吹,袖袍浮动,飘逸得如仙人一般。

墨发披散,如锦缎般倾泻而下……不着丝毫点缀。

她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面具并不单一,两侧上半部有银色的羽翼优雅展开,淌着银色的流光。

“这面具……啧啧……戴出去不太好吧?”程让摸着这面具柔和光滑的边缘,感叹着。

“怎么?主子不喜欢?”金刃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打造出来的。

“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这面具,一看就很贵,就这么戴出去了,恐怕太惹眼啊……”程让笑着说。

“主子,您可是天机老人,惹眼又怎么了?这才符合您的身份,咱们天机楼啊,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就是就是。”土宁也在一旁补充道:“我们现在每天的流水都有几千万两银子呢,一些商业上、政治上的消息,那卖得可是尤其的好,不少富商竞起价来,那叫一个疯狂。这面具虽然昂贵,但咱们天机楼负担得起,所以啊……你可就放心大胆地戴吧!”

听他们这么说,程让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但她又说道:“这一次参加群英会的,有不少人都认识我,我光戴着个面具,恐怕会被人认出来……毕竟身形这种东西,是遮不住的。”

“那您的意思是……”

“再给我拿个大斗篷。”

“是。”

这一届的群英会虽然有几位皇子要参加,但仍然算是民间的活动,只是比以往更盛大一些。群英会的地址,设在京城最繁华的赵氏酒楼。

赵氏酒楼十分大,更足足有四层之高,为了群英会,酒楼内的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每层足够容纳五百位看客。

李乾和李越早已经到了,二位皇子的出现,让整个赵氏酒楼都兴奋了。而百姓们距离上一次看到北川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此次再见,愈发觉得北川王真真是一表人才,比三皇子殿下……那可是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北川王的京中贵女们,则是一个个呼吸都要静止了。

本以为三皇子殿下就是男儿英俊的极致,却没有想到,北川王的样貌,是远胜过三皇子殿下的。

虽然那双桃花眼中并没有丝毫情绪,可那眼眸只要稍稍一转,长睫轻轻一动,就能让人心儿狂跳,几乎要窒息。

那流畅坚毅的下颌线,像是北境的风雪雕刻而成,北川王身上凌厉冰冷的气质,更是三皇子殿下绝对不拥有的。

“听说北川王的母妃,可是当初美得人神共愤的雪妃娘娘呢……难怪北川王会生成这般模样……这天下,恐怕都不会再有比他还好看的男儿了吧?“有一人低声地说道。

“嘘……雪妃的事情可不要再提了,若让旁人听了去,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另一人忙紧张地打断了她。

酒楼中人声嘈杂,李越并没有注意到别人对他的议论,他的目光在一群群的贵女中扫过,想要去寻程让的身影,却怎么都没能寻到。

虽然脸上的神色并未改变,可他的眼中已明显有几分不耐。

程让和天机楼一行人赶到时,赵氏酒楼里外都已经挤上了不少人。

所有参加群英会的人,都必须手执请帖而来。侍卫们在酒楼外围了一大圈,若有未执请帖、想要强硬闯入的百姓,他们会立即亮出长枪,把这些人逼退回去。

毕竟,皇室中人的安危,还是要保护好的。

因此,当程让穿着一袭宽大月白斗篷,把整个头都藏在宽大的帽子里出现时,侍卫们的长枪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她。

“请帖。”

请帖?程让是有的。

不过,她那请帖是给“相府二小姐”的请帖,现在她的身份,是天机老人,是一个男人,怎么能再用那张请帖?

她稍稍压低声音,原本中性清朗的声音变得微微有些低沉沙哑:“抱歉,我没有。”

“没有滚蛋!”侍卫毫不客气。

他们觉得,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人。穿着这么大的斗篷,整个身子都被罩住了,从那大大的帽子底下,隐约可以看到,她的脸上还戴着一张面具,简直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是坏蛋”四个字。

“天机老人。”程让并不急,她的手自斗篷中伸出,一张纯银的令箭被她窝在手里,那张令箭上,赫然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天机令”。

“是真的天机令!”在看到这张令箭后,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而且这张令箭是银制的,那可是最高级别的天机令!

天机令,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机楼中的天机者们,就是靠着天机令来证明身份的。

天机楼……天机老人……若眼前这位斗篷人说的不是假话,那她即便手中没有请帖,也是够资格进入这赵氏酒楼的。

而且……他们上上下下扫视了程让几遍,见她身上的斗篷和斗篷里的袍子都是极昂贵蚕丝织就,而她那戴着的面具,更是做工精致……

当下就信了她八分。

如果是天机老人的话,那她不愿意露出真面目,也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只要是地位稍微高一点点的天机者,身份都是秘密的。

但他们还是拿不准,谁知道这天机老人是善是恶?若是放她进去后,闹出了事,那他们岂不是要掉脑袋?

这群侍卫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了一个主意。

“那请您再等一等,可否容许小的们拿着您的天机令,去里面问问北川王和三皇子殿下?若那两位同意您参加群英会,小的们一定给您放心。“

这个解决方案也算蛮符合程让的心意,她点点头,一点也不心疼地将自己的天机令递给了一个小侍卫。

那小侍卫只觉得手中一沉,精致的银质令箭压得他心头一重,他心中感叹,这令箭,绝对是实打实的银啊……

对程让的身份又多信了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天机令,弓着身子向酒楼里跑去。

“王爷、三殿下!”他穿过人群匆匆奔入,因为喊的声音颇大,整个酒楼都安静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匆匆的?”李乾不悦地转过身来,看向他。

李越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在看到他手中捧着的天机令时,神色变了一下:“这是……”

天机令?

“王爷,三殿下,天机老人来了!但她没有请帖,小的特来请示二位,是否让她进来?”小侍卫弓着身子,等着二人的答复。

“天机老人”四个字,成功地在安静的赵氏酒楼扔下了一颗大炸弹。

天机老人啊!那可是天机楼的主子啊!这几个月里,天机楼的风头大得……整个京城已经无人不知!

“天机老人?!”李乾愣了一下,在看到侍卫手中的银质天机令后,一丝犹豫都没有,当即喝到:“快请!“

天机楼,掌世间天机,若是能与天机楼打好关系,那他必能如虎添翼!

李越没有说话,更没有阻止李乾的决定。与李乾一样,他对这个”天机老人“,早已经好奇得很。这天机楼一次二次地帮他,让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这天机老人,定是认识他的。

得到了三皇子的指令,小侍卫忙又握着天机令跑了出去。

赵氏酒楼中一时人声鼎沸!

“这天机老人啊,据说真的是本事通天的!你们可记得天机楼横空出世之前,那城中南巷的闹鬼店面一夜之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一片砖瓦都没留下?”

“记得记得!而且第二天早上,大伙儿都不敢进那条巷子去看,却遇到了一个白衣斗笠人,她压根就不管大伙儿的阻拦,直接进了那巷子……而且,她当时自称的就是天机老人呢!”

“之后天机楼就在那闹鬼之地建了起来……要我说啊,那位天机老人定是个仙人,为守护大盛平安,所以才特意在那邪地建了处黑塔,镇压着底下的邪物!”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天机老人真的厉害得很,天机楼什么事情都知道,就连我隔壁那家的婆娘偷汉子了都知道了,定是因为天机老人能料算天机。”

对于天机楼的传言,那是越传越疯,越传越离谱的,赵大富早已经从陇西赈灾回来了,他听着大家的议论声,暗暗地抹了一把汗。

城中南巷那间店面,曾经是他的。后来他用五十两卖给了程让……

这天机老人……他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程让!

这些日子天机楼的成长速度,他是亲眼见到的,现在就连赵氏商行做决策之前,都得抢在竞争对手之前,先去天机楼买几个消息……

已经花出去不下三万两白银了!真是肉疼!

对于程让,他早已经从之前的有点点佩服,变成了现在这样……佩服得五体投地!

论做生意啊,还是这位相府的程二公子牛逼!

要知道,当初这位程公子,把陇西地动的消息卖给了李家人,更给他们出了低价卖粮的策略,现在那李家,已经成功借此事,赢得了百姓的口碑,成了皇商。

他赵大富本欲发国难财,被李家这么横插一脚,直接赔了个血亏,即便后来也学李家的样子低价放粮……却还是两面不讨好。

在那一刻起,他赵大富就已经明白,这位程二公子,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当然,他赵大富虽然很清楚程让的身份,但他不傻,不该说的话,绝对不会乱说。

再说了,他赵大富想要发大财,以后可是离不开天机楼的。

在众人的一片议论声中,赵氏酒楼的大门处,终于踏入了一个仙气飘飘的身影。

一袭银白的蚕丝斗篷,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扬起。众人并未如愿看到斗篷下的面容,只看到一张精致尊贵的银色面具,面具两侧的羽翼将她的脸型都全部遮挡。

她步子迈得并不大,但走起来却是带风的,虽然看不到她的容貌,可她浑身那独特的气质,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天机老人,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食人间烟火,清澈又干净。

只是……这天机老人看起来年龄实在不大,她腰杆笔直,没有一点老人佝偻的模样……怎么看,都该是个年轻人。

在场的女子们心又砰砰砰地跳起来了,与尊贵的北川王、三皇子殿下相比,这位天机老人,更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女人莫不是仰慕强大的。能一手创建天机楼的强者啊……若是能看上自己,那也绝对是三生有幸了。

在看到这“天机老人”的一瞬间,李越愣了愣神,他总觉得,这天机老人,看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但他却又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程让自然瞧见了李越的愣怔,她心里有些得意,觉得熟悉是吧?

她学的……可是当初的清越。

要扮演“天机老人”这个角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天机老人最该有的气质,便是仙气。

一提到仙气,程让第一时间想要的,便是清越。

素白的衣裳,澄澈的眼眸,放松的全身,不多的言语……再学学那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走路的姿势……仙气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李越会觉得熟悉再自然不过了,毕竟,她就是照着他的样子在演呀。

与李越的愣怔相反,李乾在程让出现的那一刹那,就激动地迎了上去:“天机老人,久仰大名。”

程让的情绪藏在面具之下,她微微躬身:“三殿下。”

声音变化了些许,不会有人听得出来。

“快免礼。”李乾忙伸手虚扶她。

程让又走向李越,同样躬身:“王爷。”

这声王爷,叫得李越心头一动,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但他的神色依旧冷淡:“天机老人不必多礼。”

程让直起身来,在一位小厮的引领下,坐到了一旁的贵席之上,这个座位,仅仅低于北川王和三皇子的位子。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大仪15 显而易见,这位“天机老人”,在二位皇子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随着天机老人的到来,来参加群英会的人们,心情更亢奋了几分。

四层高的赵氏酒楼已经坐满了人。

所谓群英会,是京城男儿施展才华,展开辩论的大会。

想通过群英会找媳妇的男儿其实并不多,反倒是想一举踏入仕途的,真有不少。京城中稍微有点才名的贵公子全都来了。

群英会的请帖,有一部分是赠出去的,另一部分则是高价卖出去的。没能收到请帖的人,若是也想要参加群英会,则需要用一百两银子一张的价格,去买这请帖。

像程让这样既没收到请帖,又不自己买的,还真没有第二个人。

就连一些大臣,虽然已经过了参加群英会的年龄,但他们也想要通过此会结交一些年轻才俊,进而揽入自己麾下,因此也一个个便服出行,高价买了请帖,藏在了百姓之中。

一眼看过去,能看到不少朝中大臣的面孔。

齐杭挤在一群贵公子中间,以往的他,是齐尚书之子,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过来。如今父亲入狱,往日里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的贵公子们,此刻一个个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他垂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面容,又忍不住往大门口看去,程兄弟怎么还没来,不是她要他参加这群英会,说是要逮那独臂人的吗?

可她现在人呢?

“群英盛事,诸位英杰今日齐聚一堂,本殿甚是欣喜,一会儿,还请诸位不吝展示才华,让我等大饱眼福……话不多言,群英会,现在开始!”李乾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讲了一番话,一曲铁马金戈的古琴曲响起,群英会,正式开始了。

酒楼分为四层,前两层都是京中贵公子。第三层是富商和扮作百姓混进来的官员。第四层则是京中贵女们。

要表演才华,必须先下到第一层的酒楼大堂。

大堂中心处设了一座高台,这儿,就是诸位公子施展才华的地方。

一位少年率先跃上了高台,他朝着北川王和三皇子躬了下身,又朝众人拱手道:“在下白令,欲耍一套剑法,望诸位指点。”

京城白家……程让眯起眼睛。

西州之事对他们的影响看来还不够大啊……还能跳腾呢?

她心里又有些感叹,瞧这些贵胄子弟,想要入仕,只需要被贵人瞧中,再引荐一下就可以了。

哪像普通百姓,还得一步步考科举考上去……

白令将一套剑法舞得虎虎生风,他看向李乾的目光带着几不可查的恨意。

白风华是他的姐姐,这个三皇子,在白家不负圣恩了之后,就鲜少再去白家看望姐姐了……

姐姐日日在家以泪洗面,若不是自己一再恳求,她今日甚至都不愿意来这群英会。

他将手中的剑舞出威猛的力道,心道,姐姐,您看到了吗?白家不会垮,你弟弟我绝不会让白家垮!

他的目光又转到了程让身上,见她一人坐在那里,斗篷加身,神神秘秘的模样,又是一阵火起!

就是这个天机老人,就是这个天机楼!在西州出事之事,是天机楼,是天机楼把西州州府和白家的关系公之于众……是天机楼,将他白家拖入了此地!

这个天机老人,就是罪魁祸首!

他见程让孤身一人,并未带任何护卫,忽然心神一动,身形飞身跃下高台,手中长剑朝着程让的心口刺去!

这个天机老人,不过是一个市井中人,杀了她,杀了她!

他白令是白家的贵公子,杀一个平民,再编一个错手的借口,再赔上一笔钱,谁能奈何得了他?

这般想着,他眼神中杀气毕现,毫不犹豫地继续将长剑向前递去!

程让瞳孔一缩!

但好在她反应极快,双指在身前一挡,在那长剑逼到心口一寸处,蛮横地拦截了白令的继续进攻!

眼神也微微一寒,她连站都没站起来,靠着椅背,抬腿就是狠力一踹!

踹得白令长剑脱手,整个人也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高台上。

程让手一反,将那剑柄握在手中,而后,一甩!

长剑破空而出,风声响起,随后嚓地一声,斩断了白令的发髻,深深扎入高台的台壁之中。

白令的脸色瞬间苍白。

在刚刚那一瞬间,死亡的气息,逼迫得他灵魂差点出窍。

他忽然明白这天机老人为何不带护卫了。

这等功夫,还需要什么护卫?

整个赵氏酒楼,都是一片安静。

没想到,这位天机老人不但气质卓绝,功夫……竟也强到了如此境地!

完全就不比两位皇子差啊啊!

“小令!”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叫声自四楼响起,紧接着,一个粉裙美人匆匆地奔了下来。

清秀的面庞,楚楚可怜的杏眼……可不正是许久不见的白风华?

只是……这白风华的面色比以前差了许多,以前本就皮肤苍白……如今更多了几分蜡黄,已不复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

白风华匆匆奔到白令身前,将这个吓得愣神的弟弟扶起,她满脸质问地看向程让:“天机老人,您为何对一个孩子下如此的狠手?他不过是跟您闹着玩玩,想要您指点他的剑法,您竟然……竟然削了他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这样做,未免也太失为一个前辈!”

玩玩?想要她指点剑法?

这白风华还真是会开脱!

若不是自己反应快,这小子刚刚定刺爆她的心脏了!白风华居然还敢说是玩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把玩着手中的天机令,轻轻地说道:“我……又不是这小子的父母,干我屁事!”

“我只削了他的头发,若你再纠缠不休,我不介意……削了他的脑袋。”指尖摩挲过天机令的边缘,程让轻笑着看向白风华。

嘎?

本以为天机老人是义正辞严的一个人,却没想到,她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简单粗暴!

满堂的人立时哄笑出声!

“好!天机老人,说得好!”

“这种人,何必给她面子!就是,老子又不是你父母,说削你头发,就削你头发,没削你脑袋你就该大恩大德了!”

“你!”白风华本以为自己好歹是白家的嫡女,这天机老人怎么也会看着自己的面子,说两句软话……却不想,竟是这般的不留情面……

一旁的李乾看不下去了:“好了风华,退下。”

“殿下……”白风华转过头来,哀求地看向李乾:“天机老人差点伤了小令的性命……殿下,您真的不为小女讨回公道么?”

李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烦,他语气稍严厉了些:“退下!”

白风华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第一次,第一次,他当着外人的面,不给她一点尊严。

她咬了咬下唇,扶着白令默默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开。

李乾抱歉地看向程让:“白家出了这样的蠢货,让您见笑了,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白令,本殿回头定会重重处罚他。”

白风华和白令的背影皆是一颤。

程让优雅应道:“那就多谢了。”

群英会一开场就不太平,大家的情绪都有些紧绷,一片人心惶惶,搞不好谁耍个剑,剑头冲的会是自己。

而第二位贵公子,也在这时走上了高台。

他生得相貌平平,却颇有一种儒雅的气质。

“在下薛宁之,今日就露一手书法,雕虫小技,让大家乐呵乐呵。”

薛家人……程让留了个心眼。薛家算不上大家族,薛大人也只是一个太史,他为人清廉,平日独爱书法,并不爱嗜弄权谋,程让对薛家还挺有好感的。

薛宁之将宣纸摊开,笔走龙蛇,刹那间挥毫而就,四个大字已落于纸上。

“太平盛世”。

在看到这四个字后,众人都是一阵鼓掌叫好,这书法,的确没得说,有筋骨,有气韵,自这四个字中,甚至真能看到隐隐浮动的太平盛世。

“这幅字……在下欲赠给……”他看向北川王和三皇子。

全场的气氛又凝重了起来。

太平盛世这四个字啊,谁都可以写,谁都可以说,但你加上“送”这个举动……意味可就颇深了。

在座的两位皇子,可都是太子的候选人啊……你把这字送给北川王吧,那岂不意味着,你支持北川王继承大统,享此太平盛世?

三殿下那还能饶了你?

你若把自这字送给三殿下吧……那岂不又得罪了北川王?

“在下欲将此字赠给陛下,只是在下无能得见天颜……所以……”

他又多看了北川王和三皇子一眼,似是在做出抉择。

李越的目光与他对上,这个搞事情的太史之子,到底是搞的什么名堂?

李乾眼中有些急切,身子也不自主地往前倾斜。但他却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薛宁之,身子也僵硬起来,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薛宁之把两位皇子的反应看在眼里。

一位不显山不露水,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却坦坦荡荡地与自己直视,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势。

另一个虽然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却是飘忽的,越是想要遮掩什么,往往越是遮掩不住。

薛宁之笑了,他走向李乾:“三皇子殿下,还请您将在下的这幅拙作……转交给陛下。”

李乾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惊喜,但他克制住了,微微点头:“请宁之放心。本殿一定帮你转交到父皇手中。”

“那就多谢殿下了。”薛宁之躬身退下。

众人哗然……薛宁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选择的,是李乾!

虽然借了圣上的名头,可他做出的选择,却是李乾!

这么说,薛家也是看好的三皇子殿下的了?

一时间,人人心中都有暗流涌动。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大仪16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贵公子上台表演,若是表演得极佳,三楼藏着的大官们会默默记下他们的名字、家世。等着群英会散了后,再把他们拉入自己阵营,进而培养。

四楼的姑娘们则会含羞带怯地扔下自己的丝帕,最后得到丝帕最多的贵公子,理所应当地将成为京城第一公子。

但大多数姑娘,都是握着手中的丝帕,迟迟不肯扔的。

她们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只有那两位皇子,当然……还多了一位……就是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虽名为老人,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年龄绝对不大。

她脊背那么直,走路都带风,就连出手揍白令……都揍得那么行云流水潇洒倜傥。

天机老人,绝对是一个适婚年龄的男儿吧!

她们都在静静地等着,等着这三位的出场。

程梦和程露今日都打扮得别出心裁,她们左顾右盼了许久,始终没看到程让的身影,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现在的程让,与当初那个纨绔可是有天壤之别了,她的琴棋书画进步神速,就连她们自己,也远远不如她了……

若是让她出了风头,那京中男人,还有谁能看的上她们姐妹二人呢?

终于,在绝大多数贵公子都表演完了之后,李乾走到了高台之上。

全场立时沸腾了。

“三皇子殿下!是三皇子殿下!”

“也不知道,三皇子殿下,今日会展示什么才艺呢?”

众人议论纷纷。

李乾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心里十分满足,但他的表面仍旧装作谦逊平和,淡淡地笑着,荣辱不惊。

万人膜拜的感觉,真是让人享受……他的目光又变得坚定,这种感觉,他一辈子都不想丢失。所以……那个位子,他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目光不自觉地向四楼瞟去,他期待能看到程让的身影,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连白风华都不惦念了,居然会惦念程让……

但这种惊吓只有一瞬,下一瞬他又回想起上次她弹琴时的样子……不知道,这两个月过去,她的琴技有没有提高许多?

一眼过去,莺莺燕燕,没有寻到那个惯穿男装的少女的身影,李乾有些失落,就连刚刚众星捧月的虚荣感和膨胀感,在这一瞬间,都泻得一干二净。

“今日,本殿不谈国事,不论风云。只想认真地吹奏一曲笛。只是不知,在座各位,可有人能和得上本殿的曲子?”

此话一出,整个酒楼都沸腾了!

三皇子殿下这意思,是向在场的所有人抛出橄榄枝了啊……

若是能得他的青睐,那以后平步青云,岂不是指日可待?

在李乾拿起竹笛,开始吹奏的那一刹那,在场带了乐器的人,一个个都严阵以待。

整个酒楼一片安静,直到那曲笛音萦绕开来。

“这首曲子……”众人愣住了。

这首曲子吹得好烂……三皇子不是精通乐理的吗?可这曲子怎么吹得断断续续的?

李乾吹的,是那日程让所弹之曲,而且是按照她弹奏的方式来吹的。

勉强能成曲调,又带着欢快的随意感。

作为一个音律颇佳的人,要吹好曲子,不难,但要把曲子吹烂,并且烂得有标准……那可太难了。

李乾在家里练了两月,方把那日程让弹奏的感觉吹出来。

他今日之所以在这么多人面前吹这曲子,是为了赌一把。

女人,都是喜欢浪漫的。

程让再像个男人,可到底还是个女人。他就不信,他这么用心,程让会不感动?

只要她今日在这酒楼之中,就一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李乾的曲子高不成低不就,没人能知道他下一个要断掉的音在哪儿,因此,那些跃跃欲试打算相和的人,都打了退堂鼓。

若是没和得好,搞不好三皇子会发怒……若是和得太好,那岂不是不给三皇子面子?

左右为难下,大家只能忍痛不去应和了。

尤其是第四层的贵女们,她们早已经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萧、短笛、琴、琵琶、箜篌等等摆了出来,正等着跟其他女子大肆厮杀一场呢……可李乾这曲调一出来,她们全都迟疑了。

不敢,不敢呐……

可在场的,却有两人眼睛一亮。

正是程梦与程露。

尤其是程梦,这曲子可是那天,她在三皇子殿下面前弹奏的……只是,三皇子殿下为何吹奏得如此奇怪呢?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后脸色一白。

她意识到了,三皇子殿下,吹奏的,是程让弹的曲子,而不是她程梦弹的曲子!

难怪会这么别扭。

程露见姐姐神色突然变了,也明白了。毕竟那一日,程让弹琴时她也是在场的。

姐妹俩对程让的嫉妒节节攀高,但眼前这机会……她们又不想错过。

她们对视一眼,一个把琴摆上,一个抱起了琵琶。

乐曲声自四楼飘荡而下,与李乾的融合到一起。

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与三皇子殿下相和,一时间,整个赵氏酒楼的人,都向四楼看去,在看到抚琴弹琵琶的两姐妹时,都吃了一惊。

“程相家的两位庶女?”

“好像真的是……”

“这是什么个节奏?不是说程家程让跟北川王定了情吗?这两位怎么又和起三殿下的曲子来了?程家到底是个什么立场?”三楼的大官们窃窃私语。

“不知道啊……不过,程相不是一直中立,只忠于圣上的吗?或许……是这两个庶女自己想搏一把,攀上枝头做凤凰?”

那些老官们一个个都是人精,他们这么一分析,就已经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一个个摇了摇头。

程相的这两个庶女啊,都说她们贤良淑德,可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满脑子儿女私情,一点不顾及自家爹爹的立场,公然勾搭三皇子殿下……这让北川王以后看程相?

真是糊涂!

程让瞟了楼上的两个姐妹一眼,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不欲与她们相争,可她们却不见得也会这么大度。

亲情,是程让最珍惜的东西,她这么努力地想往上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自由,更是为了……程家。

盛极必衰,程家荣宠已经到了极点,往下滑坡,是迟早的事情。且程家树大招风,齐家已经被人搞垮了,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程家?

所以她创天机楼,所以她不顾一切想要考科举。

为的是有朝一日,她成为支撑程家的横梁,保住程家老小。

可这两姐妹却完全意识不到这些,她们想要嫁个好人家,她能理解,可她们想要攀上李乾……却并不是她能理解的。

二龙相争,必有一死。

北川王,绝不会是死的那一个。

到时候李乾沦落囹圄,她们俩岂不是也要去作陪?

那她该怎么去面对她们?

程让叹息得极轻,但旁边的李越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这声叹息。

他的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程让一个激灵,生怕他会认出自己。

忙目不斜视地坐好,摆出一副“欣赏乐曲”的姿态,看向台上的李乾。

李乾还在继续吹奏着曲子,说实话,在四楼相和的琴音响起的那一刹那,他是激动的,可当他看清那和曲的……不是程让,而是程梦与程露后,他的心又跌落到了谷底。

但这曲子,还是得吹完。

程梦和程露刚开始还勉强能和,但那日她们只听程让弹了一遍,因此,许多细节记得并不清楚,没多时便错乱了。

只能费力地跟着李乾的笛音,艰难地把整曲弹完。

这场表演,说实在的,糟糕透了。

说是难听,都一点不委屈。

一曲结束,程梦憋屈地拍了一下琴角,程露也是一张脸寡白。

全场安静了,但随即,四楼的姑娘们都欢呼着扔下自己的帕子。

程梦和程露愣了一下,也忙把自己的帕子扔下。

她们才是陪三皇子殿下奏完曲子的人,比起其他姑娘,她们应该更能入三皇子殿下的眼才是啊……

漫天飞扬的帕子,并没有让李乾多高兴。这些帕子里并没有他自己想要的那一条。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不算太亏,只要程让今日也在这赵氏酒楼里,只要她听到了他的曲子,就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意了。

即便她不把帕子丢给他,他也不在乎,来日方长,他不介意慢慢跟自己二皇兄,竞争她。

李乾表演完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程让与李越的身上。

“天机老人,您先。”李越优雅地礼让着。

程让笑了笑:“在下已有良配,就不去搅乱姑娘们的芳心了。还是北川王先吧……姑娘们可都已经等不及了。”

李越眉梢一挑:”巧了,本王也已有良配,也不打算上场。“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似乎能看穿她的伪装。

程让很自信自己这一身打扮,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他李越能认出来?

但对李越的回答,程让还是十分满意的,她打趣道:“哦?王爷的良配若听到王爷如此说法,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那是自然的。甚至可能会抱住本王不撒手,狂吻本王一百下。”李越脸色自然地说道。

没想到,堂堂王爷,居然会和自己这个陌生人说这种耍流氓的话语……程让身子一僵,脸也通红。

她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见李越又说道:“男人之间的玩笑话,天机老人不会不懂吧?”

程让一凛,忙道:“懂,懂。男人嘛……嘿嘿。”

“懂就好。”李越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大仪17 她之前还装得仙风道骨的,自己两三句话,就激得她猥琐的本性毕露……哎,这妞儿,在他面前还是嫩了点儿。

众人还期待着北川王展示才艺呢,却见他站了起来,扫了全场一眼:“这儿太小,本王的才艺无法施展。”

这句话,所有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们却明白了,北川王,无意展示才艺。

程让却瞬间懂了李越话中的意思。

他的才华,是治国之才,他施展才华之地,是万丈疆土。

不止这赵氏酒楼,就连辽阔的北境,也是不够他驰骋的了。

所谓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程让轻轻咕哝了一句:“算你牛逼。”

“天机老人刚刚与本王说,她已有良配,也不打算展示。”

程让咬牙切齿,要不要这样,他自己不打算展示才艺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这儿太小,无法施展”。

而她不展示才华的理由……他就不能编个同样靠谱的理由吗?为啥要把她有良配这样的事情……大喇喇地说出来?

他不害臊,她可害臊啊!

“什么?天机老人也不上台展示了?”满座皆惊。

北川王不展示才艺,是在他们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毕竟人家可是大盛战神,小才艺配不上他,可他的大才艺若施展出来,这赵氏酒楼绝对要血流成河!

但是天机老人也不展示才艺……这真的很让人失落了。

刚刚看到了天机老人踹飞白令、削掉白令发髻的一幕,虽然时间短短不过一瞬,但天机老人的动作,实在是太特么的帅了。

随意一个动作就帅成这样,若是她真的表演才艺,那该有多惊艳啊……

可惜了……人家不愿意。

而北川王刚刚那句”天机老人已有良配”,更让在场的姑娘们碎了一地的芳心。

哎哟喂天机老人,您虽然已有良配,可您是男人啊,就不介意再多几位红颜知己?

您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姑娘们的惋惜声阵阵响起,程让扶额,在李越身后狠狠地剜了他几个眼刀子。

“今日的群英会,才艺展示的环节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时间,诸位可以自主交流,互相切磋。赵氏酒楼也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酒菜,诸位可纵情吃喝,莫要客气。”李越又说道。

说罢,他袖袍一挥,回到座位上,朝程让举起的酒盏:“喝。”

见李越这般举动,一旁的李乾哪能落了后风,也忙举起酒盏朝程让敬道:“天机老人,不醉不归。“

程让的脸色僵了僵,她戴着面具呢,喝你妹啊……不醉不归你妹啊……

这俩人存了心厥她是吗?

她呵呵干笑了两声,李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啥,一时有些尴尬。

他怎么忘了,人家天机老人是特意戴着面具来的,总不可能为了他这口酒,把面具脱了吧……

自己这么做,不是让人家为难吗?

哎……李乾恨不得扇两个大耳瓜子,他跟李越争什么争啊,本来只有李越一个人出丑的,这下好了,他出的丑更大……

还要人家不醉不归,呸呸呸,这逼嘴,怎么说话的!他举着酒杯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眼神尴尬得不敢直视程让。

倒是李越,轻松自在得很。他眼里闪过一丝趣味,分明早已料定李乾会掉入他的陷阱中。

他似乎并不在意程让到底喝不喝,又举起酒杯朝她比了一下,自己一口闷干了。

仿佛在说,我干了,你随意。

这还未罢,他又满上一杯,再一口饮尽。

程让夸赞:“王爷真豪爽。”

李越轻轻一笑:“不过是把你的份一起喝了罢了。“

说罢,又看向李乾:“三弟,二哥代天机老人饮的这一杯,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李乾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他在宫墙中活了这辈子,什么阴险狡诈没见过?可他就真没见过比李越更能来事的人!

瞧此人道貌盎然的样子,内里简直猥琐至极!

仰头一口吞了酒盏中的酒,他站起身来,直接往楼上走去。

李越堵在天机老人面前,他多瞧上一眼,就气得肝疼。

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是等下再和天机老人聊吧……

群英会,才艺展示的环节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高潮,是众人的自由交流。

不少公子拎着酒壶,直接上四楼去寻刚刚给自己扔帕子的姑娘,想要一醉得知己。

而那些伪装成富商的大官们,则是贼眉鼠眼盯住自己中意的青年,寻个时机,喝上两杯酒认识一下,探探对方的口风。

若是你有情我有意,二人一拍即合,青年很可能直接就会拜师,自此成为那位大官的众多门生之一。

四楼,不少公子和小姐已经结交上了。

但在李乾走上来的那一刹那,所有姑娘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白风华带着白令缩在角落里,白令被削掉了发髻,披散着头发一脸凄惶。在李乾走上来后,白风华低下头去,不愿意去看他。

她想着,若李乾上来,是为了找她,是为了跟她道歉,承认刚刚他对她态度不好……那她或许会考虑考虑,原谅他吧……

她就那样低着头在那里等着,等了许久,却并没有等到那双云纹黑靴出现,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控制不住自己地抬起头来,却看到李乾站在程梦和程露跟前,立时红了一双眼睛。

指尖也紧紧地掐入掌中。

“程让呢?”李乾站在二人跟前,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两姐妹脸上的惊喜渐渐消散,本以为三皇子殿下只是单纯来找她二人的……毕竟刚刚,是她们俩姐妹与他的笛音相和。

可没想到,即便是这样,他找的,还是程让。

程让那个男人婆到底有什么好!

程梦低下头,说道:“让儿没来,一大早她就出门了,爹爹派人寻了她好久,都没能寻到。”

一听到程让真的没来,李乾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只觉得,自己今天的全部心血都被白费了。纵然有这么多的女子为他痴狂,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眼前娇俏的姐妹花,心中浮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他该换条路走走。

直着来,她不接受。那他就绕着弯儿来。

“你二人跟得上本殿的笛音,本殿悦极。”他眯着眼,放缓了语调说道。

“三殿下……”二女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刚刚,三殿下夸了她们?

“这两条手帕,是你们吧?”他又自怀里掏出了两条素白的帕子,一条上,绣着个“梦”字,另一条上,绣着个“露”字。

“是……是小女的。”程梦和程露都娇羞地低下头去。

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三皇子殿下……居然从那么多的帕子中,找到了她们的……还收了起来,收在他最贴近心口处。“

“本王就收下了。”李乾笑看了她们一眼,又将帕子收了回去。

说完这些,转身离开。

但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在两姐妹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男人收下女人的帕子……这意味着什么,整个大盛谁会不知道?

虽然三殿下比不上北川王,但在大盛的无数男儿中,不会有比他更顶尖的了……

虽然三殿下已经和白风华有了婚约,她们二人做不了正王妃,但白风华现在已然不受宠,但她们可以等嫁去王府后,寻个时机把白风华挤下去,不就完了?

姐妹二人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目光迅速撇开。

若把白风华挤下去后,谁当正妃谁当侧妃?

虽然是亲姐妹,但在面对三皇子殿下的恩宠时,谁都不会想要谦让。

毕竟,若三皇子将来继承大统,正妃,可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一瞬间的时间里,两姐妹把未来的数十年都已经幻想了出来,而姐妹情,在这一刻起,也生疏了。

古有飞燕合德为照,后宫中,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姐妹情。

一个个的小厮端着赵氏酒楼最出名的菜品,摆在一位位公子小姐身前,众人拾着品尝,一时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整个赵氏酒楼,都是一派繁华景象。

程让不喝酒,自然也是不吃菜的。她不断地游走于一位位达官贵人之间,跟他们攀谈,跟他们聊天机楼。

天机楼现在正在迅猛发展中,虽然敛财能力已经极强,但程让的野心,却绝不止于此。

她想要将天机楼开遍大盛,开去大巍,开去大仪。

但这,需要一笔极为庞大的资金。

这资金,程让想从眼前这些富人手中出。

她和一个个的富人商量,请他们拿出一笔钱来资助天机楼,此后天机楼的盈利,将按照这笔钱占天机楼总资金的比例,给一部分回扣给他们。

一次性的资助,换来的是永久的盈利,这样的买卖,按照目前天机楼发展的势头,是稳赚不赔的。

不需要程让说太大,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当下就会跟程让签订合同,一些富商出手甚是阔绰,几十几百万两银票直接给,毫不手软。

官员们自然拿不出富商那么多的钱,即便他们手里的钱并不比富商们少,可为了维持自己清廉的形象,他们只能为难地打着哈哈,勉强掏出一百、一千两银子,递给程让。

却在递钱的同时,偷偷朝程让使个眼色。

程让明白,自己钱虽然没捞着了,但却捞着了个人情,捞着了个人脉。

其中眼色使得狠一点的,程让更明白,这位大官啊……是想和天机楼“暗中交易”。

她自然来者不拒。

在赵氏酒楼逛了一个来回,程让挣了个钵满瓢饭,她把一大摞合同收入怀里,这些合同里涉及的银两,那可是以几十几百亿来算的。

毕竟,在场的富商实在太多了。

仅赵大富一人,就签订了三十亿白银的合同。

随着程让回到自己的座位,众人也都吃饱喝足,这个是时间点,正是所有人的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程让侧着头,看着大堂右侧的滴漏,一下一下地滴答着。

滴答到第九十九下时,忽然,一道火光自大堂的廊柱旁蹿起!

火势接着满楼的酒香,迅速升腾!

在众人还未及反应之时,数十个白影自四面八方闪出!

他们的速度极快,快得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影,但却能看得到,他们身侧那晃眼的明亮。

那是刀锋的反光!

“刺客!刺客!”人群霎时动乱,加上火势升腾,有人急地抱着桌上的酒坛泼去,本欲将火熄灭,可脑子却因为焦急而糊涂了,火遇了酒那还了得?

登时,烧得更旺了,自一楼直接往二、三楼蹿去。

加上那数十个白影奔袭而来,所有人都要吓尿了。

“保护主子!保护主子!”呼喊声、尖叫声四处响起。

在场称得上是“主子”的人,应当不下三百。

当然,最大的“主子”,还是李越与李乾。

李乾虽然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可这数十道白影的速度之快,是他前所未见的。

是何人的暗卫,如此之强?!

轻功快到这等程度,应当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了吧……

李越虽然比李乾淡定了许多,但他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叹。

他知道,世间拥有如此速度的人,只有那一族……

这种能力,是天赐的。

刀光所过之处,那些公子小姐们的胳膊上、大腿上都挂了彩,一个个都尖着嗓子嚎哭出声,而那些大官和富商们,则被一个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暗卫重重保护,往赵氏酒楼大门口冲去。

李乾的暗卫早已经现了身,他们将李乾牢牢保护在中间。而李越的暗卫在反复犹豫后,也跳了出来。

毕竟那些白影的速度实在太快,若他们真的要对主子不利,估计自己来不及现身,就已经晚了。

原本只有四五百人的赵氏酒楼,现在又被逼出了几百暗卫,整个赵氏酒楼挤挤嚷嚷,呜呜泱泱。

程让本来淡定地坐在那里,可见其他人都这么慌张,她不得不也摆出了一副慌张的姿态,往李越的暗卫们身后躲去。

西风和刀伯看着这个畏畏缩缩的天机老人,都有些冒汗……

这天机老人,也太老不正经了吧?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大仪18 白影们的速度极快,一个个像是长了翅膀般,飞檐走壁,转瞬间便攀上了四楼,那些娇滴滴的世家小姐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一抖,一个个地就要瘫软在地。

白风华缩在角落里,本以为自己不会被波及,忽然一道白影破空而来,刀光闪过,眼见着自己胳膊就要被伤到……

她一颤,却忽然感受到身子被人一扯,而那本该划到她胳膊上的刀光,嗤啦一声,划破了拉她那人的胳膊。

白影顿了一下,下一瞬又消失了踪迹。

几滴血溅到了她的粉裙之上。

白风华惊魂未定地抬头,在看清救她之人的容貌后,她僵住了。

“齐公子……您。”

她艰难地开口。

眼前之人,从未入过她的正眼,可在她遇到危险之时,站出来的,不是她那个大名鼎鼎高高在上的未婚夫,而是他。

在这一瞬间,她死寂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她鼓起勇气开口:“齐公子……以前,是我做得不对……”

“白小姐。”齐杭松开扯着她袖子的手,捂住自己受伤的胳膊,语气生疏:“是齐某冒犯了,还望白小姐莫要见怪。”

他转过身,就要离开。

可在走了两步后,又停住了脚步。

白风华抿着唇,期待着他的转头。

齐杭背对着她,松了一口气般,轻松地说:“刚刚那一刀,已斩去了齐某对白小姐的所有妄念,也让齐某清醒了许多。今日的齐某,再不是曾经那个齐家贵少了。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齐某与白小姐,只会是陌路人。”

说罢,他提起步子,一步步离开。

白风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眼圈红了,但眼泪却悲哀地掉不下来。

“姐。你对那人态度那般好作甚,齐家没落了,他这是癞蛤蟆想吃肉。”白令在一旁不满地说。

“你闭嘴!”白风华转头,怒喝了白令一声。

火势已经蔓了上来,即便脚软得难以奔逃,但所有人的求生欲,都是极强的。

一楼大门口已经挤了许多人,一个个蜂拥着往外逃去。

那些鬼魅般的白影渐渐散去,不知道最终逃向了哪儿。

还好他们只是不断划伤在场达官贵人们的胳膊,却并没有伤他们的性命,更没有夺他们的财物,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氏酒楼的小二们反应也是快,在火烧起来的那一刻起,他们立即提水上四楼,一大桶一大桶往下泼,加上火烧的地方只有一根梁柱,四周没有依傍,因此并没有向别处蔓延,终于将火势控制住了。

程让跟着惊惶的众人逃出赵氏酒楼,甚至没有同李越、李乾道别,就匆匆地往天机楼奔去。

天机楼中,数十道白影已经脱下了自己的伪装。

“主子。”他们看着程让,齐齐躬身。

“怎么样,发现了吗?”

灵境守护者们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并未发现独臂暗卫。”

金刃走上前去,递给程让一份名单:“这是今日参加群英会的所有人的名单,我们把北川王、三皇子的暗卫都逼得现了身,如果独臂人也在这群英会中,没道理不现身保护他的主子。”

程让将这份名单扫了一遍,发现九成的朝中大臣都混了进来。可即便如此,还是未能发现独臂人……

她的心思沉了下去,指尖敲了敲名单:“没有出现,那就是说,独臂人的主子,并不是这些人。“

“那是谁?齐尚书官拜一品,如果不是这些朝中大臣在陷害他,那还能是谁?”

一个最不愿意让程让相信的假设冒上心头,程让看向几人:“如果……今夜要你们去刺杀陛下……你们可愿意?”

“刺杀陛下?!”灵境守护者们大惊失色。

“开玩笑的。”程让见他们这幅反应,嬉笑着摆了摆手。

但灵境守护者们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说……是陛下在陷害齐尚书?”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君要臣死,也得给出个服众的理由来……要知道,宫女是住在宫里的,寻常人可接触不到,更何况将她掳出来勒死藏尸?”

但她话锋又一转:“不过,这只是个猜测,要知道,皇宫中住着的人,可不止是陛下一位,还有他那庞大的后宫,说不定是后宫中哪位妃子与齐家生出了过节,所以才派人陷害齐尚书……”

听程让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有理。

“这样看来,若要彻查此事,必须要去皇宫中走一遭才行啊……但其中的风险,太大了。”金刃思忖着,有些担忧。

“今日群英会,我帮咱们天机楼筹到了不少钱。“程让忽然转移了话题,自怀里掏出了一大沓合同来。

将这些合同展开来,众人都惊呆了。

“主子,这可是有几百个亿啊!”

“您是怎么想到这个筹款法子的?虽说以后得按照他们给钱的比例,将盈利分给他们一部分,但咱们规模越大,挣得越多,那些盈利,咱们给得起!”

“是啊……主子您真是太厉害了,您一出手,胜过咱们几个月的累死累活。以后手下的天机者们都有好日子过了。”

“这么多钱,咱们天机楼别说开到大仪了,就是开到月亮上,钱也够了啊!”

程让眨了眨眼:“我们先不开到月亮上,先……开到皇宫里。”

“啊?”

夜深了。

天机楼的楼角,铃声响起。

有两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天机者,回到了天机楼。

他们踏入楼中,在看到一楼那正等待着他们的身影时,激动得立即大大鞠了一个躬。

“主子。”

程让依旧戴着面具,但斗篷早已脱了,一身宽大的绣鹤银袍,披散的墨发,如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

“张瑞,徐林?”略微低沉的假声自面具下传出,凉润如水。

“正是属下。”张瑞与徐林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们二人,是朝堂中,唯二的两位天机者。

他们是朝中新锐,因为是寒门出身,在朝中并无依傍,所以才想法子入了天机楼,成为一名秘密的天机者。

平日里朝堂中的消息,都是他们传给天机楼的。

他们的等级,在众多天机者中,也算得上是顶尖的。

成为天机者的这几个月来,他们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主子,那是越来越佩服。

而今日群英会上,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主子,那一身高贵脱俗的气质……完全符合他们的想象!

在北川王和三皇子殿下都赶着对主子示好时,别说他们心里有多骄傲了。

在主子一脚踹飞白令,一剑斩断那个**崽子的发髻时,更别说他们有多热血沸腾了!

而真正让他们对主子的崇拜更上一层楼的,是主子游走于各个达官贵人之间,没多时便揽数百亿白银入怀!

如果在这之前,他们还曾怀疑过这位主子的靠谱性,在这一刻起,他们所有的怀疑都打消了。

这才是真正的主子啊,没事不出手,一出手,那就让你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大手笔!

他们除了佩服,只能佩服!

在入夜之时,他们接收到了天机楼的消息,说是主子想要见一见他们……

身为天机者,没有什么是比被天机老人亲自接见更为荣光的了。

他们好一阵收拾,忙不迭地赶了过来。

但他们心中更隐隐有一种感觉,主子……许是有任务要交给他们。

无论主子给出什么任务,他们都一定会认真完成!

在二人的心目中,天机老人的地位,是比皇帝陛下的地位还要高的,毕竟,天机楼给他们的报酬,可比朝廷的俸禄高太多了!

再说了,朝廷就是一个大粪坑,里面那一个个假惺惺臭烘烘的人,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更不打算与之同流合污。

只有天机楼,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程让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微微一笑。

把天机楼发展到皇宫中,看似很难,其实,实行起来却不太难。

这个皇宫中的“天机楼”,是隐形的,是不为人所知的。

就连那些新发展出来的“天机者们”,都并不清楚,其实自己是在为天机楼办事。

他们只会知道,自己是某一个势力的眼线。

皇宫中最好收买的,不是那些位高权重之人,而是那些整日里被奴役的,最下层的太监宫女,以及侍卫。

现在天机楼不缺钱,即便把整个皇宫的太监宫女都收买下来,也有这个钱。

点通这一点后,徐林与张瑞都心有成竹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也在他们胸中成型。

但是,这个计划并不是没有风险的,相反,风险十分大。

若是哪个太监宫女说漏了嘴,让那些上位者们知道了,顺藤摸瓜查到天机楼,那一切可就都完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当然,也包括性命。

程让给徐林、张瑞,乃至整个天机楼都想好了退路。

皇宫,她必查。

而她手下的天机者,她也必保。

短短几日时间,看似与往日并无差别的皇宫中,人心已有了一些变化。

一些宫女太监在干活的时候,对周遭的一切好奇了许多,也警觉了许多。

当然,这些宫女太监都并不是他们主子的心腹,而是一些底层的杂役,他们对主子并不算多么忠心,他们最缺的,是钱。

谁给他们钱,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大仪19 当然,这些宫女太监都并不是他们主子的心腹,而是一些底层的杂役,他们对主子并不算多么忠心,他们最缺的,是钱。

谁给他们钱,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这飞一般逝去的几日时间里,各色各样的流言在宫中四起。

“喂,听说秦贵妃和一个侍卫好上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从哪儿听来的?”

“据说是秦贵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撞见的……嘘,可不能告诉别人。”

“哎,这些话我当然知道不能乱说,若是让上边的人听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还听说,九皇子最近天天偷偷地去皇后娘娘的宫中,九皇子生母已逝,他这是想要把皇后认作靠山啊……”

“这算啥呀,刘贵人和三公主最近在合谋,想要把张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弄掉呢……”

“天啊,那可是龙种,她们怎么敢?”

“这宫中的人啊,有什么是不敢的?”

皇宫中的消息一条条地传入程让的耳中,但至始至终,都没有独臂人半分情报。

程让等得有些焦急了,终于,在第五日傍晚,程让在天机楼中等到了一条消息。

“有一个小太监,半夜在圣上的书房外,看到窗户上映出了一个独臂人的剪影。”徐林观察着程让的神色,顿了一顿,又道:“在这小太监把消息传出来后不久,圣上的贴身之人全都来了个大换血。”

程让心中咯噔一响。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来源是否可靠?”

“绝对可靠,那个小太监我见过,老老实实一孩子,应当不会撒谎。”

程让猛地站起身来。

她必须把这个事情马上告诉齐杭。

戒酒对齐杭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过去将近二十年里,他天天以酒为伴,骄奢淫逸惯了,他一直以为酒是个好东西,直到……齐家沦落。

这两个月里,他喝酒喝到吐,他无法接受爹爹入狱的事实,更无法接受齐家已经不复往日荣耀的事实。只有酒能够麻痹他。

直到那一日,程让当着他的面摔了他的酒坛,将他拖出了酒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荒废了多少时日。

不仅仅这短短的两个月,他毫无作为,根本没有为爹爹翻案的行动。过去那数十年里,他同样是虚度了光阴啊……

他齐杭,本不该是这样一个废物!

若他稍微争气一点儿,爹爹出了事,他定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酒坛就摆在自己身前,齐杭很想抱到怀里痛饮,他掐了掐自己掌心,疼痛克制住了他的冲动,他必须保持清醒,在爹爹被救出来之前,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兄弟。”程让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怎么样?”齐杭猛地站起身来。

“事情很糟糕,要陷害你父亲的……”程让顿了一顿,艰难地说出口:“如果所料不错,应当是圣上。”

“什么……”齐杭身子晃了一下,眼睛有些发直。

他设想过无数的人,却不曾想,要陷害父亲的,竟然是大盛皇上……

“为什么,圣上为什么要杀我爹爹?我爹爹做错了什么?爹爹清廉,我齐家大部分的家业,都是我这个纨绔挥霍掉的,圣上如果非要杀,为何不杀我,为何要杀我爹爹?”

程让相信齐杭说的一切,当一个人清清白白得没有一点毛病可挑时,想要陷害他,就只能依靠伪造证据。

但凡齐尚书做过一点点违心之事,皇帝老儿也不至于绞尽脑汁地构陷他。

至于圣上为什么要置齐尚书于死地……

程让想起了两个月前,爹爹回家后念叨了一句,说齐尚书当朝顶撞圣上。

当时,北川王赈灾有功,又端掉了西州等一大批贪官污吏,圣上给了北川王大量封赏,却只字不提立太子之事,齐尚书当时站了出来,说北川王有武能,又有仁德,应当是大盛太子的不二人选,恳请圣上当即立北川王为太子……

在圣上明确表示要再想想之后,齐尚书却不适可而止,甚至当庭大呼出声,指责圣上在立储之事上犹豫不决,分明是偏心三皇子李乾,自古明君立储只立贤,北川王摆明了远比三皇子殿下贤能,圣上却视而不见,莫不是因为当初雪妃之事,对北川王仍存有偏见?

若说之前皇帝老儿还有所隐忍,可在听到“雪妃”二字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当庭暴怒,直接甩手走人。

想到这里,程让扶额……齐尚书这飞天横祸啊,应当是他那张不把门的嘴给招来的。

皇帝老儿也敢顶撞,而且还强迫人家立储,甚至还提起雪妃……

可以说,齐尚书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作大死啊……

难怪皇帝老儿要栽赃他,要将他关起来。

只是……圣上是否真有杀心,还不好判断。

翻案是没办法翻案的了,查出构陷之人是皇上,那还了得?

但只要圣上并非真有杀心,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程让安抚了一下齐杭,把利害关系跟他说了一遍,让他稍安勿躁,这才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

她的计划,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等”。

等,是判断圣意的唯一办法。

可在十月中旬,等到的,却是齐尚书认罪的消息。罪名坐实,择日问斩。

在拿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程让心中一凉。

她终于明白了伴君如伴虎的含义。不论你是否有罪,君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齐杭整个人彻底丧失了生机。

就在一切都灰蒙蒙了无天日之时,李越却把程让和齐杭叫去了府中。

“齐尚书赤胆忠心,不该如此死去。”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齐杭定只会凄然一笑,可眼前说出这话的,是北川王。

没有什么事情,是北川王办不到的。

齐杭的目光中一点点燃起希望。

“冒着天下苍生许遭涂炭的风险,只为救出一人,这本不属于本王的风格。但……”

他语调一变,严肃且真诚:“若那日齐尚书不曾为本王说话,又岂会沦落此等境地,齐尚书……可以说是为本王而入狱的,本王没有理由不救。”

程让急切地问道:“你可有法子?”

“明日,我就要出征大仪。大仪太子赤炼被关在天牢之中,与齐尚书被关押的地方一致,我一走,他手下的势力必会有所动作。”

“本来我打算派点人手去盯着赤炼的……但现在,我并不打算这样做了。”

“在大仪的势力劫天牢之时,就是你们动手,救出齐尚书之际。”

李越深深看了程让一眼:“相信你们自己有办法,浑水摸鱼,救出齐尚书。”

她坐拥天机楼,手中数十灵境守护者,救一个齐尚书而已,不是多难的事情。

当然……她只要不打算把天机楼的事情跟他说,他就不问。

他相信,她只是觉得时机未到而已。

“当然,劫走齐尚书之后,该往哪儿逃,你们自己规划。”

李越每说一句话,程让和齐杭的心就跳得剧烈一分。

“这样……真的行吗?我们赤手空拳单枪匹马的,怎么去救爹爹……”齐杭的手心冒着汗,他十分不自信。

程让却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道:“好!”

听程让应了,齐杭咬了咬牙,心一横,想道,程兄弟都不怕,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居然还畏畏缩缩,大不了自己就是一死!这险,他冒了!

第二日,秋风萧瑟。

北川王一身戎装,手执一柄银枪,于城门外大点兵。

大盛皇帝亲自来城门口送行,百姓们将京城主街围得水泄不通,为他们心目中的大盛战神高声呐喊。

四十万兵马,将自京城出发,直压大仪边境!

而三十万北境军,也将同时自北境出发,与京城军队在大仪边境会合。

李乾本来是不愿意跟来的,他可不想看到程让与李越依依惜别的样子,可奈何父皇都来为李越送行了,他这个做三弟的,没有理由不来。

可让他惊喜的是,他并没有发现程让的身影。

难道是二人闹别扭了?

又或者,二人之间根本就是没有感情的?之前的一切,都是在虚张声势、装模作样?

那自己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没有人知道,就在李越在城门口大点兵之际,整个京城守卫最森严的天牢,被破了。

数百黑衣人强攻天牢,一时间战得难解难分。

齐杭远远地躲在另一个巷口,正忐忑地等待着程让的汇合,他看着前方那焦灼的战场,腿直打颤。

刀光剑影中能清晰地看到飞溅的鲜血,齐杭想着,就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定还来不及进去,就要横死在天牢门口了吧?

这可不行啊,这太冲动了啊……即便再想要救爹爹,那也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远远地,看到另一个方向,程让正带着一批白衣蒙面人走过来。

程让走在最前方,那些白衣人紧跟在她身后,毕恭毕敬,寸步都不敢超。

他们一个个身形颀长,目光炯炯,光看眼睛,每一双都漂亮至极。

整体再看,每一个都灵动非常,气质飘渺虚无,似能融入天地之中。

心中咯噔一响,齐杭隐隐觉得,自己猜到了这行人的身份……

“不是吧……”他眼睛都直了,喃喃地说道。

当日赵氏酒楼的白影们……难道就是眼前这些人?

难怪那日,程让喊他去参加群英会,说要查一查。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查的,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这些白衣人一出手,何人的暗卫能够继续隐藏?

这些白衣人,竟然是听从程让的命令的?

在这一刻,齐杭觉得,自己似乎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铁哥们儿。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的差距,越拉越远的?

“走吧,别愣着了。”程让走到齐杭面前,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吃痛地眨了下眼睛,见程让的眸子还是一如从前的坦荡,他心中一松……

无论程兄弟变成什么样子,她就是他的真兄弟!

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他劫狱……这过命的交情,除了程让和卢兴元,他齐杭这辈子再也交不到第三个人了!

“走!”

那边,天牢狱卒到底不敌大仪暗卫,没多长时间,就已经突破了防御,夺了狱卒们的钥匙,直接杀入天牢之中。

“太子!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太子恕罪!”他们冲到了赤炼的牢狱跟前,打开牢门,唰唰唰跪了一地。

“这么简单就突破了天牢?”赤炼披散着头发站在那儿,眉毛微蹙。

“北川王今日出征我大仪,没人顾得上这里。”

“那也不该如此简单。”赤炼依旧怀疑。

按理,北川王怎么都该派人守住天牢才是……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主子,快撤吧,一会儿他们援军来了,再撤可就难了!”主子站在那儿不动,大仪暗卫们不住地往出口处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慢着,不急。”赤炼眯了眯眼睛,对大家比了一个嘘声的姿势,待牢内安静下来,这才竖起耳朵去听。

果然,听到了几个牢房相隔处,传来窃窃私语声。

“原来如此。走,我们去会一会那北川王看重的犯人。”

北川王看重的犯人?

众暗卫面面相觑,什么叫北川王看重的犯人?北川王不是出征去了吗?这儿有他什么事?

但自家主子的决定,他们从不会质疑,跟着赤炼往那边绕去,气势汹汹的一行人,正好撞上了猥猥琐琐的程让一行人。

数十人面面相觑,一边穿黑衣,一边穿白衣,泾渭分明。

“嚯……本太子说会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啊……”

“赤练!”齐杭眼睛瞪大了,他还没从与父亲重逢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就被吓了一跳。

当初他去俊男坊时,他也是见过赤炼的,后来爆出赤炼是大仪太子,他还不敢相信,眼前看来,这世间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程让……以及……齐家人。”赤炼狭长的丹凤眼挑起,他唇角轻轻一勾:“巧了,李越的软肋,今儿我就收下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大仪20 李越的软肋?

大仪的暗卫们在听到赤炼这句话后,一个个眼睛猛地放光。

北川王居然也有软肋?

难道中间这个漂亮得要命的白衣公子哥儿,就是李越那大名鼎鼎的心上人,男人婆程让?

那他们可一定不能让她溜了!

有她在手,李越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便一阵美滋滋,再也忍不住,当下便行动了起来,几十人迅速将程让一行人包围,而脱离了镣铐的赤炼,身手敏捷得更是令人咂舌!

转瞬间便要冲到程让的跟前。

他们压根没有把跟着程让的那一群白衣人放在眼里,那群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绝对战胜不了身经百战的自己!

他们大仪暗卫,忌惮的,只有北川王的暗卫!

和北川王的暗卫交手过数次的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辨认出,眼前这群白衣人,并不是李越的人。

眼见赤炼的手就要掐到程让的脖子,而其他大仪暗卫的刀剑也要砍到自己身上,齐杭和齐尚书吓得腿都哆嗦了,心也快要跳得爆掉!

却见身边的几位白衣人恰时往自己前一挡!直接接住了那些暗卫们的招数。

而程让也眼睛一眯,反手自身后抽出司命剑,在赤炼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另一只手一横,杠住他的脖子,蛮横地将他往身前一拉!司命剑更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赤炼心中大骇,对这个程让,他是早有耳闻的,坊间不都谣传她是一个纨绔草包吗?因此自己一心想要劫持她,并没有对她有多大的防备,却不想,她的功夫竟丝毫不低于自己,而力气更是相当大,这么勒住自己的脖子,自己还真没有办法挣脱。

劫持她不成,反倒被她劫持,自己真是大意了!

这个程让,阴险程度简直和李越不相上下!也难怪他二人能看对眼……赤炼咬着牙恨恨地想。

“谁还敢动?”程让又狠狠地晃了一下赤炼,司命剑朝他颈侧又递进了一寸,她藐视着那些暗卫,字字清晰地问道。

大仪暗卫们完全突破不了灵境守护者们的防守。

更别提从程让手里救出他们的太子了。

纵然很不甘心,但他们不得不将手中的兵器扔下,双手做投降状。

面对灭族仇人,灵境守护者们内心的仇恨都如滔天烈火,虽然很想把这些暗卫全部杀尽,但他们却时刻谨记程让的吩咐,若想要报仇,就不可冒进,必须一步步踩实了才行。

赤炼忽然嗤笑一声:“程让,你们抓了本太子又能如何,你劫了天牢,现在是大盛的逆臣。难不成你们还想把本太子绑起来将功赎罪?你们冒犯的罪,可不是这么好赎的。”

“将功赎罪?”程让歪了歪脑袋:“你不提,我们还真没想过,这么笨的法子……估计也只有你这种笨脑袋能想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赤炼听她这么说,心中一紧。

“什么意思?”程让眯起眼睛,嘎嘎地笑道:“我啊……可比你想的邪恶多了。”

跟随她一起,灵境守护者们也都嘎嘎地笑出声,笑得众暗卫一阵毛骨悚然。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赤炼心中的危险感越来越强烈。

“干什么?”程让笑眯眯的:“弟兄们,换行头!”

“好嘞!”

※※※

为了救人,放掉大仪太子?

在李越这儿,是不存在的。

和自己的男人不告而别?

在程让这儿,更是不存在的。

“像不像?像不像?”马车中,程让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问道。

“老大,像极了!”金刃赞道。

“姐姐丑。”小琉璃不满意地嘟起了嘴。

看着镜子中那个容颜妖媚的自己,程让满意地笑了。

她觉得极像。

只是,她一身的男子气概,要扮成这幅妖里妖气的样子,着实是难为自己了。

赤炼浑身被捆得严严实实,手上脚上更拷上了两个镣铐,他坐在马车的另一侧,神情郁闷。

程让把长发披散了下来,先把眉毛修得几乎看不见了,再描画了与他一样细细长长的眉,又把唇涂得红了些。她的眼睛长得与他的有几分像,都是凤眼,因此无需太多修饰。

只是她的脸型是圆润的鹅蛋形,而他的是尖尖的瓜子形,为了模仿他,她在下巴两侧抹了些描眉用的暗色粉黛,将脸形修得尖了几分。

初初看去,他觉得真的看到了自己。妩媚勾人,眼里又藏着一丝丝的阴毒。

不过,他的气质偏女,她的气质偏男,她刻意模仿起他来,整个人就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怪异感。

怎么说呢?

矫揉做作,令人作呕。

他堂堂大仪太子,不但样貌,气质更是一等一的,纵然容貌女气,可他的气质,怎么看都是两个字……迷人。

哪像眼前这种,娘得要死?

“学不好就别学,不男不女的,一点本太子的风范都没学到。”赤炼翻着白眼道。

程让捏起兰花指,指尖挂着两枚钥匙:“你再乱叫叫,人家可就把你镣铐的钥匙扔了哦……”

“你敢!”赤炼怒目,漂亮的凤眼瞪得大大的。

程让嘟起嘴:“奴家偏偏就敢。”

说罢,手朝马车窗外一甩,两枚钥匙“噗通”一声,落入了路旁的池塘里。

“你!”没想到程让真的说扔就扔,赤炼气得脸色发青。他用力地挣了挣身子,奈何铁打的镣铐,又岂是他这血肉之躯能对抗的?

“你真是猥琐至极!”他痛骂。

“多谢夸奖。”程让十分有礼貌。

“程让,你有种别让本太子跑了,否则本太子一定要你生不如死!”赤炼还在用力挣扎。

金刃穿着一身大仪暗卫的衣服,站起身来,他走到赤炼身边,一拳直接揍在他的脸上:“再乱叫,拔了你的舌头!”

赤炼吐了一口血,血里混着一颗碎牙。

肚子里的气憋着发不出来,他只能恨恨地全部咽下。

紧跟着程让的这辆马车后,是另一辆低调的马车。

车中坐着齐家父子。

即便到现在,齐杭还没有对这一切反应过来。

更没反应过来的,是齐尚书。

“杭儿……程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真的是程让?”

“爹爹……”齐杭很理解自己爹爹的感受,他无奈地道:“爹爹,你是想问,这个程让,是真程让还是假程让吧?”

果然知父莫若子,齐尚书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那个……那个……她真是你的狐朋狗友,程让?”

“爹爹,程让长什么模样,你又不是没见过。”齐杭叹了一口气,想要让父亲清醒一点。

“为父是见过,可,可程让,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啊!”他喃喃地道。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一切。

程让救了他?

程让带着一大群高手救了他?

程让直接掳了大仪太子?

程让还让手下的高手换了大仪暗卫的衣裳?

程让现在带着那些高手,正一路往西赶去……

他是一国尚书,要猜到程让的意图,并不难。

程让……这是想先去找北川王,再混入大仪啊!

或许她还有什么更胆大包天的想法,但他已经不敢再多猜测了。

这种事情,是一个纨绔干得出来的?

“爹爹,我知道您很不敢相信,但程让,就是孩儿的狐朋狗友程兄弟。”

齐杭顿了一顿,又道:“您想想啊,北川王喜欢的唯一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是真的一无是处呢?”

他很尽力地想要关于程让的一切变得合理一点。

“也是……”齐杭这么一说,齐尚书便觉得想得通了。

他拍着大腿道:“真不愧是北川王啊!就算是看人,也比咱们这些凡夫俗子看得准!”

齐杭无语……您快别拍北川王的马屁了,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狱的吧?如果不是您在朝堂上狂拍北川王的马屁,您怎么会触怒圣上?

齐尚书感叹了一阵,又骂道:“程恩这个老贼子,把儿子培养得这么好,却闷着不让老夫知道!亏老夫总想着,老夫养了个混球儿子,他也养了个混球儿子,谁的儿子不混球,老夫这才忍住了没天天揍你……却不想,他的儿子简直好得上天了!不,还不是儿子,是女儿……”

一说到这里,齐尚书更气打不出一处来,扬起手就欲揍自家儿子:“瞧瞧人家,同样是纨绔,怎么就这么了得!而且人家还是女儿身!论家世条件,你哪一处比不上人家?可再瞧瞧你,当纨绔都当得没人家牛气!人家能纨绔到绑架大仪太子,你呢,你敢吗?”

“爹爹……”齐杭被齐尚书这一通骂,骂得抬不起头来……他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道:“孩儿知道错了,孩儿以前不懂事,荒废了时日,以后孩儿一定好好跟程让学,学点本事,不给爹爹丢脸。”

“这还差不多。”齐尚书满意了。

想了想,又道:“哎,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咱。怎么说,咱也要是要报恩的,以后啊,咱们齐家,就站在北川王这边不动摇了!至于圣上那边……”

他眼眶有些发红:“忠言逆耳,圣上不想听,我这个做臣子的,以后就不讲了。以后啊,为父的忠言,只讲给北川王一人听。那个朝堂,回不去便回不去了吧,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在程让一行人离开京城之后,大仪太子越狱、劫走齐尚书的爆炸消息,自天机楼发出,传遍了大街小巷。

“哎,大仪太子真是太奸诈了,居然劫走了齐尚书!整个天牢里,就属齐尚书是一品大员……不知道,被大仪太子劫走之后,齐尚书会不会叛国啊……若是他把我大盛的一些机密都说了出去,那我大盛岂不是要完犊子?”

“齐尚书清廉正直,是不可能叛国的!“

“清廉正直?齐尚书不是还和宫女不明不白吗?你们信他清廉正直?”

“怎么不信!齐尚书绝对是受人诬陷。他那种地位,怎么会缺女人?至于猴急地去贴一个宫女吗?”

人言纷纷,各色传言都有,但大部分的百姓,都开始相信,齐尚书是清白的。

对于程让的忽然失踪,则传出了另外一个流言。

“对了,我昨儿还听到了一个消息,说程二少爷舍不得北川王,竟千里去追去边境了。“

“这事儿,倒像是程二少爷干得出来的。”

程府。

程恩的气压低沉。

“爹爹……”程梦怯怯地看着程恩,劝道:“二妹也是冲动了,现在满城都在传她追北川王去了,这对妹妹的名声,的确是太不好啊……”

“这个倒无所谓。名声这东西,让儿从未好过。”程恩摆了摆手,长叹了一口气道:“为父担心的是她真追去边疆了,两国交战,她一个从没有上过战场的,真能保得自己周全吗?”

程梦脸色微微一变。

她本以为自己说了两句话后,爹爹会因为程让不顾名声而大发雷霆,却不想……他竟然是在担心程让的安全……

凭什么程让能得到爹爹如此多的宠爱?凭什么?!

不过……她想起那一日群英会上,三皇子殿下收下了她的帕子……心情又明朗了起来。

三皇子殿下到底比北川王有眼光,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上得了厅堂。

只是,三皇子殿下还收下了露儿的帕子……

她的神色又变了几变。

京城中风云翻滚,而在流言四起之时,一条名单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条名单,列着一大串朝廷要员的名单,他们都是赤炼曾光顾过的客人。

这份名单一出,霎时天摇地动。

皇帝老儿立即下令,彻查此事,名单上所列人员,全部抓捕入狱,严加拷打,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但在人们看不到的暗处,皇帝老儿下了另一条命令。

端掉天机楼。

天机楼屡次三番放出消息干涉朝政,这不是他能够容忍的。

而且最近他隐隐察觉到,宫里好像混入了天机楼的人。他那独臂暗卫的存在,被传得满宫皆知!

连自己的暗势力都探查到了,天机楼,绝对不能再存在!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大仪21 程让他们的速度极快,终于,在一片浩渺的平原上,他们赶上了向边境行军的庞大军队。

四十万兵马浩浩荡荡,排成长龙向前游走,一眼望不到头。

程让一行人扮作了镖队的模样,两辆马车后,是数十骑的马队。灵境守护者们都换上了大仪暗卫的衣服,脸上蒙着面巾,驱赶着一辆辆装载着重物的马车,威风凛凛。

大仪暗卫的黑衣十分低调,不是常和暗卫打交道的人,全都瞧不出来这些衣服的“内容”,只会把眼前这些人当做押镖的而已。

因此,程让他们这一路,走得那是顺风顺水。

而在追上北川王率领的四十万兵马后,游龙般的军队中,士兵们一个个侧过头来,好奇地看向这支飞速行驶的车队。

“这是哪家镖局的镖队?真是胆大包天了,见到我们军队,居然也不礼让,竟然还想要超过去,这可是大不敬!”

“等等,瞧他们这行驶的方向……这镖队,不会是大仪的吧!我们赶紧去把他们逮起来,再向王爷邀功!”一个兵头灵机一动。

“好法子,走!”另一个兵头也觉得有理,当下两人便一起,领了一队兵,驱马跑离队伍,气势汹汹地拦住了程让一行人。

程让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见到了李越了呢,心中正急切,却不想忽然被拦,马车只得停了下来。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兵头大声问道。

他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心中早已经盘算好了,管你们是干什么的,反正要把你们逮起来。

对于马车中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回答,他心里也基本有个数,比如押镖的呀,比如商队啊,比如粮队呀……

但无论你是干什么的,直接给你扣上一顶唐突军队、影响行军的罪名,看你们能怎么推脱!

他们心里美滋滋的,如果这支队伍真是大仪的,那将他们交给王爷,可就是立了大功了。

即便他们不是大仪的,那也无妨,唐突军队,有辱军威,王爷也一定是要处罚他们,以振士气的。

那自己同样也是立功。

被擢升的幻想让两个兵头兴奋不已。他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马车,等待着里面的回答。

纤长的手指拉开了车帘。

一张美艳妖气、雌雄难辨的脸露了出来。

一身华贵男袍,眉若远山,媚眼如丝,唇瓣如三月桃花,完全是夺天地之造化的一张脸。

墨发未束,逶迤散落腰间,整个人,那叫一个钟灵毓秀,妖气天成。

这群粗莽的兵汉子何时见过这么美的人?当下一个个都看愣了。

好听至极却又中性难辨的声音响起:“你们王爷呢?带我去见他。”

“啊……好……”最前方的那个兵头愣愣地答道,可旋即又一个激灵,他刚刚说了什么?

忙作声色俱厉状,可惜舌头却有点扯不直:“我说,好,好大的胆子!我们王爷是何等人物,岂是你们能见的?!”

“老实交代,你们究竟是何人?是不是大仪人?!”

程让勾了勾唇:“我是你家王爷的心上人,你最好快点带我去见他。”

她发誓,她说的都是实话。

可实话却不是每个人都会信的。

“你放屁!”那兵头喷着唾沫星子骂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太妥当……说美人放屁,那不是煞风景吗?

只是……这美人实在太过分,说自己是北川王的心上人……不是摆明了不想说实话,藐视他们吗!

他顿了顿,恶狠狠地又道:“不要以为你长得不男不女的……我们就会信了你的鬼话!不要再妄想拖延时间了,既然你不打算老实交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手一招,身后那一队士兵迅速将马车围起。举起长枪对准马车。

紧跟在马车后的灵境守护者们见到这情形,那还能忍?当下一个个飞身而起,落在马车四周,与马上的士兵们呈对峙之势。

“竟然还有些身手!”两个兵头赞了一声,难怪敢押镖,没有金刚钻怎么揽瓷器活?

只是,光有些身手还是不行的,他们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接受过残酷训练的士兵!

于是一声令下:“进攻!”

士兵们齐齐大喝一声,举着枪朝灵境守护者们刺去,可他们的身手,怎么敌得过灵境守护者们呢?

灵境守护者们不但拥有极强的格斗技巧,更身怀灵力,速度上更远胜一般人,身法的轻盈程度,更是世间少有。

士兵们手中的长枪,被灵境守护者们视若无物,他们还来不及刺,转瞬间就已经被踹下了马。

可以说,在兵头下令进攻的那一刹那间,他们就已经输了。

局势转瞬倒转,两个兵头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些”镖师“并不是一般的强,而是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强!

他们也没空顾及那些士兵们的死活了,忙调转马头,逃也似的朝依旧在前进的大部队奔去,一边逃还一边喊:“来人啊!我们遇袭啦!我们遇袭了!”

听到他呼喊的这一截军队立时方寸大乱,当下便有数百人响应了他的呼喊。

“哪儿呢?敢欺负咱们弟兄!活腻了!”一群粗莽大汉穿着铠甲奔出,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跟土匪有得一比!

而他们之前的身份,本来就是土匪……

“你们……可是狂刀营?”那两个兵头咽了一口口水,怯怯地问道。

“正是!”一个英俊青年御马而出,他手中执着一柄洁白的羽扇,在这群粗莽大汉的衬托下,看起来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可不正是笑无刀?

在确定眼前这数百人都是狂刀营的兵后,两个兵头都激动了,狂刀营是新编的一个营,营里都是北川王当初招安的土匪,这群人当初可都是无恶不作的,他们对上那些镖师,定有胜算!

“太好了!笑校尉,您能为小的们撑腰,实是小的们的荣幸,您可一定要救救弟兄们,那群镖师实在太无礼了,还请狂刀营的兄弟们好好替咱们出口气!”

那两个兵头当下便带着这群汉子,气势汹汹地重新向程让的马车冲去!

程让他们还在原地等着呢,透过车帘向外一瞟,程让乐了:“哟,真带救兵来了。”

“是谁敢欺负我们兄弟!”狂刀营的汉子扯着嗓子吼道。

他们扫视了围在马车外的灵境守护者们一眼,又看了缩在地上嗷嗷叫疼的士兵们一眼,火气上头,也懒得多想,提刀就要干!

就在这时,笑无刀喝止了他们:“慢着。”

“寨主……不,校尉,您干啥呢,咱们现在当了兵,所有的兵,就都是咱们弟兄!这些人揍了咱们弟兄,咱们还不揍回去,这像话吗?!”

“是啊校尉,您不是一直跟咱们说,做人,得义字当头,或许他们是很厉害,但咱们弟兄也不虚!大不了就是掉脑袋的事儿,咱们不怕!”

群情激奋,山匪们很想直接干,但笑无刀却不理他们,而是自己驱着马,往前行去。

“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

听笑无刀这么问,一旁的两个兵头摆了摆手,道:“您还是别问她了,我之前问她时,她居然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王爷的心上人,吹牛也不打草稿的,摆明了就是在逗咱们玩!”

王爷的心上人?笑无刀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人小人得志的笑脸。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吧……应当不会是那个恶魔吧?

晃了晃脑袋,他冷静了一点,又道:我大盛军队是为民出征,阁下如此对待我大盛军队,究竟是藐视军威,还是不把北川王放在眼里?我劝阁下最好不要装神弄鬼,藐视军威、藐视北川王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哦?你真觉得我承担不起?”程让无奈地再度撩开车帘,抬起头来。

目光正好与笑无刀的对上。

程让在看到他的目光由不耐转到愣怔,再从愣怔转到惊悚后,促狭又得意地笑了。

笑无刀见她笑得一脸贱兮兮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只想要吐血。

这天下,除了当朝皇帝,就只有一个人能承担得起藐视北川王的后果。

正是眼前这位。

只是……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程让的装束。

她样貌本就生得极好,无需施粉黛就已是绝色倾城……可不知道她今日是怎么想的,居然画了眉,还涂了口脂……脸好像也修饰了一下。

这也就罢了,涂脂抹粉之后,按理应该换个女裙、梳个女子发式才不会违和,可她偏偏不,依旧是披散头发,穿着宽大的男袍……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不像她了,虽然依旧极美,可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既娘们又爷们的混合气质……

违和得很。

他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惊悚慢慢平复,转为了戏谑。

她这幅打扮,真是逗。

难不成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么傻乎乎的?在见自家男人前,一定要打扮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想笑。

在程让露脸之后,四周便陷入了一片安静,那些咋咋呼呼的狂刀营汉子们都微张着嘴巴,半晌没吭一声。

两个兵头心道,不是吧,这狂刀营的兵也太色了吧……虽说当初自己看到这张绝色的脸时,也看愣了,但也不至于愣成这样啊……

“弟兄们,别愣着呀。“两个兵头催促道。

狂刀营的汉子们回过了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二人:“人家没撒谎。”

“啊?”

“她真是北川王的心上人。”

“啊?!”

笑无刀激动地驱马向队伍最前方奔去,抢在程让前头,找到了李越。

“王爷。”他朝李越拱手。

“何事?”李越神色冰冷,眼中藏着一丝忧虑。

他在担心程让,担心她能不能成功救下齐尚书,并且制住大仪的暗卫。

笑无刀驱马凑近李越,轻声道:“程二小姐来了。”

李越一怔,旋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笑无刀满脸灿烂地点头,又神神秘秘地道:“属下刚刚已经见过程二小姐了,她为了见您,还特意画了一个特美的妆。”

化妆?

让让……为了他,特意画了一个特美的妆?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情荡漾,整个人幸福得几乎要飞起来!

向来不施脂粉的让让,居然会为了他化妆……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让让这是心悦他呢……

一边令队伍继续前进,李越迫不及待地调转马头,马儿扬着四蹄,欢快地往回奔去……

笑无刀赶忙跟上。

他觉得自己的小告密极其高明,瞧王爷高兴得……哎呀,他怎么就这么会拍马屁、这么会说话呢?

程让坐在马车之中,她从车窗口探出头去,远远地便看到李越穿着一身银铠,骑着一匹墨色大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忙坐端正,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终于,外头传来了高亢的马嘶声,他应当是停下了。

而她的马车,也停下了。

金刃低着头目不斜视,眼里全是偷偷的笑意。

小琉璃站起了身子,挡在了她的身前,双手叉着腰,一副示威的姿态。

赤炼也不摆着黑脸了,虽然手脚仍被拷着,身子仍被捆着,但他兴致显然十分好。

“你家男人啊,可是跟本太子上过床的。”

“别吵吵!”程让横了他一眼。

“你真不想知道当初你家男人是怎么逮住本太子的?”他继续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再吵吵,就把你嘴缝上!”程让低喝。

赤炼不吭声了。

这女人的恶毒,他是见识过的,说要扔他镣铐的钥匙,就真扔了。

她说要缝上他的嘴,说不上还真会缝上。

但他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少,给这小两口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赤炼心中的小九九,程让又岂会不知道?

但很可惜,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李越是从来不会瞒着她的。

即便抓捕赤炼的过程,对李越这个直男而言有些屈辱,可他也不会瞒着程让。

没错,他是和赤炼上床了,两个大男人只穿着底裤,有了肌肤之亲。

赤炼按捺不住性子,等了一个多月,日日勾引,终于等到了李越的临幸,他不想错失时机,在李越故意露出破绽之际,自裤腰中掏出了一柄匕首,意图行刺!

这不就让李越逮了个正着?接着一顿严刑拷打,往他头上扣一个行刺北川王的罪名。

这下,大盛出征大仪,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大仪22 赤炼自以为自己刚刚那番话定能影响这二人的感情,毕竟,自家男人的取向不正常,哪个女人忍得了?

却不想,程让不是一般的女人,论取向不正常,她自己还更不正常一点。

她最初喜欢上的李越,不就是一个女子身份?

因此,不论程让知不知道李越是怎么抓捕赤炼的,都不会影响她对他的信任。

外面,李越翻身下马。

他心中充满了期待,也不知道,为他梳妆打扮过的让让,到底会美成什么模样……

他想着,等下,一定要紧紧地、用力地拥抱她,再狠狠地亲她一口。

往前进的军队步伐慢了许多,将士们都好奇地回过头来,之前那两个兵头带着士兵们归队后,就把王爷心上人到来的消息传遍了整支军队。

将士们对京城八卦并不太熟知,也并没有听过程让的名头。因此,他们十分好奇王爷的心上人,该会是何种倾国倾城的模样。

李越一步步走近,程让也掀开车帘,自马车上跳下。

她迎着风抬起头来,朝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李越看去。

心跳得快了许多,玉白的脸庞上也多了一抹红晕。

但她的表情却并没有女孩子常有的扭捏娇羞。

而是坦坦荡荡的,带着些占有意味的,看向他。

“嘶……这就是咱们王爷的心上人啊……”

“好看得过分了吧……”

“是啊……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长得这么靓的妞儿……”

“诶……等等,你确定那是妞儿?”忽然有人提出了质疑。

那绝世美人儿立在风中,腰杆笔直,一袭宽大的男袍飞扬翻动,怎么看都潇洒得要命!

哪有妞儿是这幅模样的?

众人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惊悚地看到,那美人儿往前踏了一步,一把揪住自家王爷的衣领,往她身前一拉!

随后,她踮起脚尖,直接朝自家王爷的唇上吻了过去!

“这真的是妞?有这么猛的妞?”众将士惊悚了!

让他们更惊悚的是,自家王爷慌张失措地一把推开了这美人,还受到惊吓了一般往后倒退了两步。

“不是吧……咱们的战神王爷,被一个妞儿吓成这样?”

“对啊,美人主动献吻,王爷怎的不知享受?”

那边,程让已经黑了脸。

她鼓起勇气去亲他,他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到底是哪样?!

“李越。”她咬牙切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能不能给她点儿面子?

李越惊悚地看着她,一副被吓傻了的表情。他半晌方才拉回了心神,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惊魂未定地道:“谁,谁让你化成这幅样子的?”

他满心欢喜地想要和她来个拥吻,却不想,一低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和赤炼有八分相像的脸!

当时给他吓得哎,那颗心差点骤停了!

要知道,抓捕赤炼的那一夜,简直就是他人生最耻辱的巅峰。

那夜和赤炼只穿底裤一同纠缠,他可差一点儿就失身了的。

耐着性子拖延了“前戏”,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但心里阴影绝对是要留一辈子的。

所以,在刚刚程让那张“赤炼脸”朝他亲去时,他差点吓得三魂破碎,七魄离体。

程让终于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想笑。

“我自己化的,像不像。”她朝他抛着媚眼,邀功的语气。

就是要恶心他。

李越差点没吐出来。他转过身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狂刀。

说好的让儿特意为他化了妆呢?

化成了赤炼的样子,他想和她亲热亲热,都觉得膈应得慌。

这个多嘴的,害得他白兴奋激动了一场。

笑狂刀一脸的莫名其妙。

程让这妆,明明化得挺好看呀?王爷为何会不喜欢?

李越闭了闭眼睛,把赤炼那张脸自脑海中抹去,这才迈着大步走到程让身前,避开眼不去看她的脸,将她按入怀中,而后在她发顶重重一吻:“我担心你了。”

担心她能不能救出齐尚书,担心她能不能对付得了赤炼,担心她涉险。

程让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得万全,绝不会让你的担心成真。”

“乖女孩。”李越又吻了她一下,语气宠溺。

程让身子微微一颤……第一次被人夸作“乖女孩”,她并没有怪异感和不适感,甚至还因为他那宠溺的语气,心底里翻出了几丝甜蜜。

将士们看得啧啧称奇。

“啧啧,不亲美人的小嘴儿,反倒亲美人的头发丝……王爷这癖好,可真够奇怪的啊……”

“哎。喜欢头发丝算什么啊,像我,独喜欢美人的小玉足,与其亲小嘴,我更喜欢亲美人的玉足……”

“你个死变态,王爷那跟你能一样吗?真是猥琐透了!”

二人刚温存没一瞬,马车上就跳下了一个精致的小男孩。

他也不扯开二人,只是站在程让边上,站得直直的,盯着二人看。

李越不打算理他,可奈何程让受不了琉璃这么盯着,教坏了小孩可不行,忙推开了李越。

脸上的表情十分正经,她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咳咳,哥哥和姐姐这是久别重逢,所以拥抱一下。”

“你们才分别了一日。“小琉璃认真地看着程让,无情地揭穿她的谎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听过吗小屁孩?”李越低着头,一脸嫌弃。

小琉璃这些日子学了不少字,也能背一些简单的书了。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个成语,对他而言还是有点难度。

他纳闷地摇了摇头。

李越拍了拍他的头:“你还小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等以后遇着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姑娘,就别再整日跟在你姐姐后头了。知道吗?”

“李越,你跟琉璃说这些干嘛,他才多大!”程让十分不赞同。

“有些教育得赶早。以后我也会这样教育我俩的儿子。早点会拱白菜的猪,才是好猪。”

把孩子比作猪?程让怎么就觉得这么难听呢?

“有你这么比方的吗?!那你还是猪爹爹呢!“

“那你就是猪妈妈。”

“你看我不打死你!”

二人之间打打闹闹地朝马车走去。

程让掀开马车的车帘,露出里面顶着一张黑脸的赤炼:“喏,逮着了,怎么处置他,就交给你了。”

“不错。”李越点头,他上下扫了赤炼一眼,身上捆得结结实实,手脚还都拷上了,让让办事,果然靠谱。

“两军对阵,若一方有俘虏,胜算能多七成。”

“这么有用?”程让眼睛亮了,这么说,她岂不是立了大功?

“我本就有八成胜算,加上这一个,十五成胜算了。”李越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十五成胜算?

程让无语地撇了撇嘴,这家伙,说话能不能稍稍给人家大仪留点情面?

“不过,你这张底牌最好晚点用。”

程让忽然说道。

李越看了她一眼,她那张与赤炼八分相像的脸,他已经看得勉强习惯了。

“好,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程让撞入他那全盘信任的目光中,她眼睛亮得如星辰:“攻打大仪,我一定会帮得上忙的。”

“我信你,万事小心。这个给你。”李越自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一枚玉佩,递给了程让。

令牌是金的,刻着一个“炼”字,玉佩上,雕刻着一条飞舞的蛟龙。

这是赤炼的玉佩和令牌!

程让将这两样东西收入手中,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

※※

程让把赤炼丢给了李越,时间紧迫,她带着灵境守护者们,飞速赶往大仪。

而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令牌和玉佩。

………………………………不要看……

“不过,你这张底牌最好晚点用。”

程让忽然说道。

李越看了她一眼,她那张与赤炼八分相像的脸,他已经看得勉强习惯了。

“好,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程让撞入他那全盘信任的目光中,她眼睛亮得如星辰:“攻打大仪,我一定会帮得上忙的。”

“我信你,万事小心。这个给你。”李越自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一枚玉佩,递给了程让。

令牌是金的,刻着一个“炼”字,玉佩上,雕刻着一条飞舞的蛟龙。

这是赤炼的玉佩和令牌!

程让将这两样东西收入手中,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

※※

程让把赤炼丢给了李越,时间紧迫,她带着灵境守护者们,飞速赶往大仪。

而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令牌和玉佩。

“不过,你这张底牌最好晚点用。”

程让忽然说道。

李越看了她一眼,她那张与赤炼八分相像的脸,他已经看得勉强习惯了。

“好,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程让撞入他那全盘信任的目光中,她眼睛亮得如星辰:“攻打大仪,我一定会帮得上忙的。”

“我信你,万事小心。这个给你。”李越自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一枚玉佩,递给了程让。

令牌是金的,刻着一个“炼”字,玉佩上,雕刻着一条飞舞的蛟龙。

这是赤炼的玉佩和令牌!

程让将这两样东西收入手中,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

※※

程让把赤炼丢给了李越,时间紧迫,她带着灵境守护者们,飞速赶往大仪。

而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令牌和玉佩。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大仪23 她要去大仪,搅一搅这天下的浑水!

有灵境守护者们随行,一行人的赶路速度极其快。

没多时便将李越的军队甩在了身后,又快马加鞭地赶了十三日的路程,程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大仪靠近大盛边界的第一座城池。

粱城。

大仪早已经收到了大盛发兵的消息,此刻粱城正是戒状态,这么大支的人马想要进入粱城,守城将士自然是不允许的。

“何人?!下马接受检查!”

今日是何将军亲自守城,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程让的马车,声色俱厉地喝道。

其他守城的士兵们也纷纷围了过来。

“大胆!”灵境守护者们立即驱马上前,同样抽出剑来:“一个小小的将军,竟敢对太子无礼!”

“太子?”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随后,何将军仰头大笑:“哈哈哈!太子?说大话也要有个限度,你们这是上嘴唇挨天,下嘴唇贴地,好大的口!天下谁人不知我大仪太子已沦为大盛阶下囚,你想撒谎,也得撒个靠谱点的嘛!”

“以下犯上,再敢妄言,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木苍将剑往前一递,眼睛危险地眯起。

“哟嚯!”见对方这么嚣张,何将军也怒了:“我告诉你们,今儿即便是太子真的来了,我何某人也不怕,更要当场叫他好看!更何况你们区区一群鼠辈!”

“哦?你如何要叫你大仪太子好看?”程让坐在马车中,并不露头,而是带着笑意问。

“哼,我大仪太子,身份何等尊贵,他赤炼居然跑去敌国当男妓,给敌国一众官员富商睡过来睡过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简直就是给我大仪蒙羞!如今更沦为阶下囚,给了大盛发兵我大仪的借口,我大仪子民,不认他这个太子!”

“对!我大仪子民绝对不认他这个太子!”

其他的将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声吼道。

程让在马车中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赤炼,在大仪的声望竟然差到了此等地步……

不过也是,他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子,弑兄杀弟夺得太子之位,本就不够光彩,如今竟还跑去敌国当男妓,这的的确确是给整个大仪蒙羞的。

如果她自己也是大仪人,估计啊……她都没脸去别的国家了,一个国家有这样的储君,任何一个百姓,脸上都是挂不住的。

走起路来,腰杆子都是直不起的。

“好,好,好。”程让赞叹着,鼓起了掌。

何将军不耐烦地道:“别妄想在本将军这儿拖延时间,你们究竟是何人?!立马下马车接受检查!”

一枚玉佩,自车帘中递了出来。

“装神弄鬼,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们玩的是什么把戏!”

何将军咕哝着凑了过去,可在看到那枚玉佩上雕着的蛟龙时……

青蛟,大仪太子的专属图腾!

他脸色唰地白了!

身子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噗通往地上一跪,他五体伏地,高声大呼:“太子殿下!恭迎太子殿下回大仪!”

在他喊出“太子殿下”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四周围所有的士兵都惊悚了。

太子殿下?这马车中坐着的,真是太子殿下?

可太子不是被大盛俘虏了吗?

若真是太子殿下……那……那刚刚他们骂了太子殿下那么多,岂不是要完?

腿抖如筛糠,众士兵们也都跟着何将军,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下!

“恭迎太子殿下回大仪!”

金刃冷着一张脸,用长剑挑开车帘,露出程让那张美得过分的脸。

长眉凤眼,绝色容颜,妖媚得胜过女子,眼前之人,的确与传闻中太子的长相一致。

“当着本太子的面侮辱本太子,你好大的胆子!”程让眉梢轻挑着,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慢悠悠地、嗜血地开口。

“太子殿下饶命,我等也是听信了市井流言,还以为您真的在大盛当男……以为您真的被俘虏了……现在想来,定是大盛的奸计!”

何将军和众士兵跪在地上狂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他们对这位太子的残忍早有耳闻,弑兄杀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

程让当然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有多残暴。

她之所以要冒用他的身份回大仪……为的就是,把这残暴之名彻底坐实了!

“以为本太子在大盛当男妓?”程让轻笑一声:“若本太子不是为了整个大仪,何至于屈尊降贵,去干这丢人的勾当!”

竟是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何将军和众守城士兵的眼睛瞪大。

这赤炼,真的一点面子都不在乎的么?

也是了……他是连自己兄弟性命都能视如草芥的人……区区尊严,对他而言又算什么呢?

那……他们想到了什么,惊恐地抬了一下头,而后跪趴在地上,哐哐哐地拼命以头撞地!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小的们妄议殿下,是受了流言蛊惑,还请太子殿下看在小的们守城有功的份上,饶小的们一命!”

这般冷血无情的人,能做出的残忍之事,绝对超出他们的想象!今儿自己说他的坏话被他听到了,那估计……真的是没有活路了……

“饶命?”程让眼睛一眯:“本太子的手下,从不需要乱嚼舌根之人。留着你们,也不过是浪费口粮罢了。”

言语里,杀气迸现!

战争,从来都少不了流血。

程让也不想流血。

能够以最少的流血来赢取战争的胜利,是程让唯一的追求。

今天她如果不够心狠手辣,来日死的人,将会是现在的千倍、万倍!

所以,该杀的人,她一个都不会留!

伪善者只会让这天下遭更多的灾,所以,去他娘的妇人之仁!

“处决了他们!”她冷声下令。

灵境守护者们高声一应:“是!”

当初大仪人屠戮他们灵族时,从不曾手软,如今,他们也绝不会手软!

刀起,头落。

数十人瞬间殒命。

粱城守将已死,程让带着一行人,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中,自城门口踏着尸体走入,浩浩荡荡入主粱城!

所有百姓都慌张地在街道两旁跪下,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粱城太守听闻了城门处的消息,颤抖着地从城府中出来迎接,隔老远就跪在地上大喊太子千岁,但程让却并没有刀下留情,又收割了一条性命。

罪名,是同流合污。

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吓得都尿裤子了的粱城师爷,见他生得一副贪生怕死的小人相,满意一笑,自那粱城太守的尸体上摘下粱城令,往那师爷面前一抛:“接着。”

那师爷受宠若惊地接过,但却不太确定程让的意思。

程让冲他一笑:“只要你完全效忠于我,以后,你就是粱城太守。”

那师爷被这天降喜事冲昏了头脑,晕晕乎乎了半晌,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才激动地往地上噗通一跪,直接跪在自己尿出的那一滩上:“谢太子殿下!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两炷香的时间都没有,粱城已经大换血。

而此时,大盛京城。

一队官兵包围了天机楼。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踢开了天机楼的大门,却惊讶地发现,整个天机楼,竟然空无一人!

只剩一座空荡荡的高塔,就连一张纸,都没有留下。

“人呢!”

“不应该啊……人呢!”

程让不傻,在令张瑞、徐林去查独臂人之事后,她就已经料到,皇帝老儿容不下天机楼了。

更意识到,天机楼不适合有实体,而应当学学李越的焚寂阁,隐入世外。

所以,在救出齐尚书后,她第一时间就把整个天机楼的资料全都转移了,灵境守护者们押送的那一大箱一大箱东西,就是天机楼的资料。

所有的灵境守护者们,都跟着她来大仪了。

至于其他的天机者们,她也早已通知他们新的接头地点了。

官兵们在天机楼寻了一圈,却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寻到,正在这时,有一个官兵惊喜地喊道:“头儿!有地牢!”

去到地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撬开铁门,却发现里面扭扭歪歪躺了几十个只着里衣、瘦得皮包骨头的人。

地窖中只有些水,之前应该还有少量干粮,但却都已经被吃完了。

他们似乎被饿了许多天,一个个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爬起来跟官兵们干架了。

“头儿,这儿有张纸。”

有人在铁门的夹缝中寻到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道:“这里关押着的数十人,都是大仪顶级暗卫。算是我天机楼赠给圣上的一份小小礼物,希望陛下能明白,天机楼,永远是向着大盛的。天机老人,留。”

当皇帝老儿拿到这张字条后,他脸上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

他是想要铲除天机楼的,却不想,这天机老人早已看破了他的想法,不但抢在他们抓捕之前离开了,更把数十个大仪暗卫抓着了,这下,自己若再派人去铲除他们,就实在是不够道义了。

这天机老人究竟是何人?难道她真能料定天机?

皇帝老儿闭着眼睛,忧虑重重。

但一想到那天机老人说,自己始终是向着大盛的……他又觉得心里一松。

或许,自己真该相信她说的。

只是不知道,这天机老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来人,审一审那些大仪暗卫!”他想了想,沉声道。

或许,那些大仪暗卫见过天机老人,说不定真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却不料,一个侍卫匆匆跑上来说:“启禀陛下,那些大仪暗卫,都被毒傻了,一个个全都神志不清。连三岁小孩都不如了!”

皇帝老儿狠狠捶了一下龙案,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玩起谋策来,真的是有心无力了……

或许,太子之位,是真的得早早做出决定了。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大仪24 或许,太子之位,是真的得早早做出决定了。

程让把粱城搅乱,搜刮了一番粱城府库的钱财,又向那师爷,也就是现任的粱城太守套了一些话,了解了一下现今大仪官场的情况,迅速向下一座城进发。

“姐姐,走这里,吉。”每次出发去下一座城之前,程让都会让小琉璃给她算上一算。

看看下一个目标是哪座城比较好。

时日渐长,小琉璃的头脑愈发清楚,他的溯命天赋也愈发强大,只要是他指定的方向,程让绝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齐杭十分惊叹于小琉璃的才能。但他知道,不该问的不多问。

他和齐尚书一路都是跟着程让的,对于朝堂上的一些事情,程让还是时常需要请教齐尚书,关键时候才不会出差错。

大仪与大盛的山河分布十分有趣,像是如镜子般重叠的,若是沿着大仪与大盛的边界折叠一下,两国的地形竟能够大部分重合。

如蝴蝶的两翼。

大盛的都城在京城,而大仪的都城,也是勉强对称的,正是在平城。

程让一路向西,路过一城,便血洗一城的官员,全都换上了她自己的人。

平城中,大仪皇帝听说赤炼回来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对于这个儿子,他只有畏惧。

他并不想立赤炼为太子,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只能这样做,这才不至于像另外两个儿子一般被赤炼弄死。

在赤炼说要去大盛探探情况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为的就是这段时间里,能重新集结自己的势力,好在来日与之对抗……

在听说他被俘虏了之后,他心里是窃喜的,可不想,他竟然回来了!

他这个人屠般的儿子,竟然回来了!

而且,每路过一城,就疯狂地拔除那一城属于他的人!

说实话,与大盛压境相比,他更畏惧的,是这个儿子的归来。

十五日过后,程让终于抵达了平城。

而在这十五日当中,三十多名灵境守护者们也带着天机楼的机密资料,一个个如鱼入大海般,散向大仪的各个角落,从零开始组建天机楼在大仪的势力。

跟着程让的,除了这一路上新上任官员们不断送给她的侍卫,就只剩下齐杭、齐尚书,以及金刃他们几位最顶级的十余位灵境守护者。

虽然程让胆大包天,但直接顶着自己的脸冒充赤炼,还是有些太说不过去。

化完妆后有八成像,那也仅仅只有八成而已,大仪朝廷中不乏有赤炼亲近之人,如果被认了出来,那后果可有些严重。

因此,程让戴了张面具,只露出那双与赤炼相似程度极高的凤眼。

自古以来,宫中御马,是为死罪,但程让却丝毫不在乎。

她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直入皇宫。

谁也不敢多说二话。

赤炼的令牌和玉佩十分好用,自太和门奔入,一路畅通无阻。

侍卫们看到那张令牌后,莫不是吓得当场跪地,弑兄杀弟的残暴之名,谁也不敢挑衅。

“太子回宫!”

“太子回宫!”

宫人们的通传声也传遍了整座皇宫。

作为一个行为反常,不孝不悌的残暴太子,她无需对任何人有好脸色,也无需对任何人有过多的话语。

她的马车长驱直入,却没有一个人敢拦她,遇到她的人,某不是一个个跪地高呼千岁。

程让头一次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这般被捧在云端的感觉,难怪天下人要趋之若鹜。

不过让程让有些尴尬的是,她并不知道东宫在哪里,因此围着整个皇宫多逛了几圈。好不容易方才寻到位置。

她这奇怪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反而引起了整个皇宫的恐慌。

“陛下,太子殿下正在巡视皇宫啊!”一个老太监跪在地上,惶恐地冲老皇帝哭喊着。

老皇帝颤巍巍地拍了一把桌案,一张脸上写满了痛心:“真是孽子!朕还活着,他就已经把整个皇宫都当成他自己的了!”

“陛下,咱们不能就这样屈服于他啊……想想九皇子和四皇子吧……他们死得好惨啊!陛下,您现在依旧是咱们大仪的陛下,您一声高呼,整个大仪一定都会为您揭竿的!”老太监涕泪横流。

老皇帝浑浊的眼中溢满了有心无力,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朕何尝不想为老九和老四报仇?可兵权都握在那逆子手中,朕、朕拿什么来与他对抗?!而且……天下百姓未必会站在朕这一边啊,他们也渴望一个铁腕的国君,朕已没了当初灭掉灵族时的心力,与这逆子相比,着实已无执掌大仪的能力啊……”

“再说了,朕年事已高,膝下适龄的继承人只他一个,朕不光是老九和老四的父皇,更是大仪的国君,为着大仪江山考虑,为我皇室百年基业考虑,也只能将皇位传给他啊……老九和老四的仇……哎,恐怕是没法再报了。”

他这么一说,老太监也觉得心中一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想了一想后,他忽然眼睛一亮道:“对了皇上!不是说太子殿下是去大盛当男妓了吗?我们可以拿这个大做文章,天下百姓谁能忍受自家未来的国君喜欢男人呢?虽说现在民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没有证实过。只要陛下您站出去,亲自坐实了这件事,届时民意沸腾,众臣哗然,这太子之位,他不让,也得让。“

“这……”老皇帝十分犹豫:“朕只怕,他会直接出兵镇压百姓啊……”

“那又如何?!”老太监站起身来,凑到老皇帝耳边:“就怕他不镇压,他越镇压,越残暴,百姓啊,反抗得就会越激烈。您忘了千年前,大秦是怎么亡的了么?”

※※

程让回到东宫之后,先把齐杭和齐尚书安置好,在她口中,这二位是她路上的救命恩人,因此特意带回了宫中。

简单的借口,打发了所有好奇但又不敢问的宫女太监。

那些从地方带回来的侍卫,程让直接用他们换掉了东宫原有的侍卫。

原有的侍卫她是信不过的,赤炼离宫这么久,搞不好会有老皇帝安插进来的人。

同理还有宫中的宫女太监,她全部遣散,打算择日再挑人。

这样细致警惕的做法,正好与之前的赤炼一模一样,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虑。

至于灵境守护者们,他们穿着大仪暗卫的衣裳,蒙着脸,因此更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异样。

程让也自然地给他们安排了暗卫的职责,令他们散去。

整个东宫,她只留自己的人。

累了一天,程让终于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这面具,她这段时间恐怕一直得戴着了。

程让盘腿坐在东宫奢华的大床上,翻看着手中的一系列资料,细细思考着她这段时间要做的事。

手中的资料是天机楼前段时间搜集来的,主要是大仪群臣的人名、职位、画像,还有各位皇亲国戚的画像,程让得把他们都记熟了,到时候演起戏来,才不至于出破绽。

程让一边记这些东西,一边细细地想着。

她要挣钱,用赤炼的身份挣多多的钱,把天机楼开遍大盛、大仪、大巍的每一个角落。

她要搅乱这大仪,帮助李越将大仪攻打下来。

她跟大仪是有仇的,她手下的灵境守护者们,十多年前,是被大仪毁了家的。

她要为灵族报仇,为小琉璃,为灵境守护者们报仇。

所以,她对大仪,一点都不会手软。

当日大仪所做的一切,她会一点点地全部讨回来!

至于怎么搅乱这大仪……

程让眯眼一笑。

内斗。

太子回宫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

大仪群臣是分为两派的,一派,是赤炼的狂热支持者。

另一派,则是对赤炼敢怒不敢言的反对者。

太子回宫后的第二天,早朝之时,正当老皇帝紧张兮兮坐上皇位的那一刹那,外头传来了太监的一声通传。

“太子到!”

群臣回首。

正见一身蛟龙紫袍,姿态狂放的太子殿下一步步自汉白玉阶梯拾步而上,逆着阳光跨过大殿的门槛,脊背笔直,气质较以前的阴狠,更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妄。

程让面具下那双妖气四溢的凤目扫视了群臣一眼,流露出几分讥嘲来。

“怎么?本太子才几日未回,你们都不认识了?”

中性却好听的嗓音,尾音提高的说话方式,与之前的赤炼也相差无几。

当下群臣一凛,一个个腿都软了,忙齐刷刷往地上一跪:“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程让如看蝼蚁一般看了他们一眼,抬起步子,自跪得卑微无比的群臣中央穿过,走到与老皇帝相对的地方,站定,目光挑衅地直视那老皇帝,这才双臂一展:“众卿平身。”

蛟龙紫袍那宽大的袖袍荡起,而她的身后,众臣齐刷刷站起身来,但仍躬着身子,不敢伸直。

她这般挑衅的姿态,看得老皇帝险些吐血!

………………

程让如看蝼蚁一般看了他们一眼,抬起步子,自跪得卑微无比的群臣中央穿过,走到与老皇帝相对的地方,站定,目光挑衅地直视那老皇帝,这才双臂一展:“众卿平身。”

蛟龙紫袍那宽大的袖袍荡起,而她的身后,众臣齐刷刷站起身来,但仍躬着身子,不敢伸直。

她这般挑衅的姿态,看得老皇帝险些吐血!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大仪25 他才是皇帝!

他才配称群臣为“众卿“!

他赤炼,区区一个太子,见了自己不行礼就罢了,竟然还敢如此放肆!

简直是大逆不道!

老皇帝气得狠狠地握住龙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脸上却不敢太表现出来,一张脸气得通红,但仍不得不挤出笑意来。

“炼儿回来了?”

程让说不紧张,其实都是假的。

她与赤炼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她没有赤炼高,因此特意多垫了几个鞋垫。

她的身形与赤炼也有差别,赤炼虽然偏瘦,但毕竟是男人,没有胸的。程让为了不让人在身形上挑出破绽来,特意把胸层层裹了起来。

她的声音与赤炼也不太一样,但只要把说话语气学像了,相近的音色,一般人是分辨不出来的。

她本设想着自己一出现就被人认出来,被人直接扑到地上直接抓起,却没想到,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人认出来。

而当老皇帝憋着愤怒对她说出那一句“炼儿回来了”时,程让心中忽然升起了几丝悲凉。

为赤炼。

天机楼查到的消息里,赤炼自小体弱,深居宫中,不受父皇宠爱……

见过他的人,并没有几个。

而他那个父皇,更是从不曾关心过他……

她本以为这些都只是流言,却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

这老皇帝,儿子被人换了,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他跟前,他都认不出来……可见他以前对赤炼是有多漠不关心……

也难怪赤炼会弑兄杀弟,心中毫无亲情可言。

最冷不过帝王家啊。

赤炼,也如李越一般,只是个自小受苦的孩子罢了。

程让心中叹息了一声。

心中又为李越产生了几分自豪。

她的男人,母妃被害死,八岁被发配北境,可他却能煎熬十一年,一步一步踩着荆棘前进,终于光明正大地荣归京城!

他每一步走得,都让天下无话可说!

不像赤炼,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却被千夫所指,后患无穷。

在程让心中,李越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赤炼这样的,还是嫩了许多。

在确定这老皇帝认不出自己后,程让的底气就足了许多。

“父皇,许久不见,可想念儿臣了?”她直视着老皇帝,语气中带着几丝讥嘲。

这一问,老皇帝仅剩的那几颗牙齿差点没咬碎。

想念?想念个屁!二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她非要摊出来说,摆明了就是要膈应自己。

老皇帝握着扶手的手因气怒而颤抖着,但脸上的笑容也挤得愈发的大了:“炼儿,你这么久未归,为父自然想念得很,担心得很。”

那笑容,僵硬得跟石头一般。

“哦?依孩儿看,父皇是在担心孩儿为什么还不死吧?”程让冷笑着出声。

当着群臣的脸面,竟完全撕破了脸面!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

老皇帝的脸,也一瞬间铁青。

他也没料到,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竟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与他做了……

他心中紧张又恐惧,之前的赤炼,还愿意与他维持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可如今却主动撕破了脸皮,是不是意味着……继弑兄杀弟后,他开始想要弑父杀君了?!

老皇帝只觉得血一阵阵往脑袋里涌,冲得他脑门一下一下地抽痛,他很想把这逆子就地正法!可偏偏,军权是握在这逆子手中的。

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

脑海中忽然浮出了昨日老太监说的话……他稍稍镇定,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许多。

心中恨恨地道:“逆子,既然你不孝,那为父又何必慈?”

他笑着道:“炼儿这说的是什么话呢?你去大仪当男妓,危险重重,为父对你那可是日日牵肠挂肚,你瞧,短短几个月间,为父已经消瘦了许多了。”

“什么!太子殿下真是去大仪当男妓了?”

“不是吧?那不是大盛的谣言吗?太子殿下如何真能去当男妓?”

“我大仪太子,身份何其最贵,他居然跑去大盛,被一些下贱之人尽情凌辱……我大仪未来的国君,怎么能是这样一个人?”

霎时间,群臣议论纷纷!

程让的脸阴沉了下来,她戴着面具,老皇帝看不到她全部的表情,但那双微挑的凤眼中,再无了戏谑与笑意,只剩下了一望无际的、毒蛇般的阴冷。

老皇帝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莫名想要夺路而逃,但一想到自己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硬生生挺了下来。

又道:“炼儿啊,喜欢男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你毕竟是一国太子,既然喜欢男人,父皇自可以为你纳几位男妃,你何必千里迢迢跑去大盛当男妓呢?”

他每多说一个字,便觉得赤炼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寒上一分,那种寒,如同冰冷的毒液,一寸寸朝他身上攀去,一寸寸将他吞噬,让他几乎要憋不过气来。

“说完了吗?”程让阴冷地盯着他。凉凉地开口。

老皇帝嘴唇蠕动了一下,双手已经在微微颤动,他半个字都没能再吐出口。

程让这才悠悠地转过身去。

华美的紫色蛟龙服一展,程让环视震惊的众臣。

“当男妓,丢人?”

满殿寂静,无人敢多议论一个字。

不丢人吗?一国太子,千里迢迢跑去敌国,给敌国的人睡,这太他妈的丢人了!

“本太子来日吞了他大盛,一统这天下,可还丢人?!”

吞了大盛,一统天下?

这几个字,如雷鸣般将众人震在原地。

原来,太子的野心,竟然如此磅礴雄厚!

“今天,我赤炼就告诉你们,我赤炼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程让反身,遥指着老皇帝坐着的龙椅:“我要将这把椅子,摆到这天下的正中心!”

众臣只觉得心脏砰砰砰狂跳,连呼吸都粗重了,眼前的太子,在这一刻光芒万丈!他们仿佛看到,天下已入大仪囊中。

这样霸气四溢的太子,是任何一个人有野心的人,都想要追随的。

“至于我赤炼怎么得到这一切,天下人无权指指点点,你们……更无权指指点点!当天下皆为我赤炼俯首,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嚼舌根议论一句往日男妓之事!”

程让袖袍一甩,落字铿锵。

在这一刻,她每一句自称的都是“我赤炼”,而不是“本太子”,非但不让人觉得气势落了下乘,反而自胸臆间生出一股大开大合之感。

众臣都觉得,太子之位,怎配他赤炼?

他这段话,说的完全没有错。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管他成王的途径多么艰难,当你真正坐上王位,把天下踩在脚底下后,谁还敢指指点点呢?

“是臣等拘泥、愚钝了。”众臣一想,纷纷惭愧地低下头去,躬身致歉。

更有朝中新锐站出来,感慨不已:“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太子此举,实乃壮阔!是我等目光短浅,太过拘泥了。”

“是啊,太子一片苦心孤诣,是我等目光太短浅了……”

虽然仍有部分老臣不赞同程让刚刚说的一切,但面对朝堂局势一面倒的情况,他们也只能明哲保身,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想了又想后,还是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是否真的喜欢男人?我大仪国祚绵长,若是太子将来没有子嗣……那……“

这话一出,其他的朝臣们也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若是太子只喜欢男人,那以后,岂不是要绝后?

那大仪必将大乱!

老皇帝本被刚刚一边倒的情形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见有臣子提出了这个问题,又稍稍缓了过来。

对,没有子嗣,光这一条,就可以废掉这个太子!

却不料,程让将双手往后一背,脊背挺直:“群臣听着,本太子欲举国大选秀女,二十日内,大仪各地绝色美人,都给送到本太子东宫!”

“太子……这……为何要选秀啊,朝中老臣的千金适龄待嫁的有不少,个个都是大家闺秀,太子您挑几位不就行了?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地选秀呢?而且,大盛铁骑即将压境,此刻劳民伤财,怕是不好吧?”

“不好?”程让转身,看着那个提出质疑的臣子:“本太子未来的太子妃,不仅仅要是绝世美人,更要与各位朝中大臣无一丝一毫干系!诸位大臣想把女儿嫁给本太子,借此水涨船高,本太子不是不知。若本太子手无权势,自然需要靠联姻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但很可惜,本太子与那些任人摆布的皇子不同。本太子要娶,就一定娶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即刻起,给本太子举全国之力选出秀女!”

“可太子……大盛北川王已经带着几十万兵马杀了过来,若是我们此刻大选秀女,恐怕会民怨沸腾啊!”

程让挑了下眉:“就因为大战在即,所以本太子才急着选秀女,若是本太子未成功已成仁,却连一个腹中遗珠都没能留下,那大仪的将来,岂不是很惨淡?”

她这么一说,众臣也觉得有理了。

虽然皇室子弟不只赤炼一个,但目前兵权掌在赤炼手里,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总不能说,你赤炼死了后,让你的兄弟姐妹来代替你的位置吧?

他们可还想活得久一点。

因此,一时间,再没有人对程让的提议提出反对。

老皇帝气得一张脸惨白,可也是敢怒不敢言。

大选秀女的消息,就此自平城起,向整个大仪散布开去。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大仪26 民间对于朝廷的抵触情绪,也达到了最高点。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国难当头,这残暴太子不征兵便也就罢了,竟还如此劳民伤财地选秀,天亡我大仪啊!”

“可不是吗,稍有点姿色的姑娘,都被官兵往宫里抓啊,我隔壁那老头贪图富贵,把他那待嫁的女儿直接往宫里塞啊……只盼着他闺女能攀上枝头做凤凰,却不想想,这实是把他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别说了,听说秀安村的年轻女人都被掳走了,一村的男人都要打光棍了……”

“哎……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活了一世,本本分分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女人却都留不住……不像那些有钱的,不想把女儿送出去,还可以拿些钱贿赂贿赂那些官兵……这朝廷,欺负的就是咱们穷人啊!”

一时间,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而程让此刻,正安逸地待在东宫中,整座宫殿已经摆满了某些臣子贿赂来的贵重物事。

他们送这些东西的意图,程让清楚得很,无非就是怕自己一个不爽把他们也办了呗?

毕竟,赤炼办起他兄弟来,可一点也不手软的。

而且,她这一路来平城,手上也沾了不少血。

看来,那些地方官员的血没白流,至少起到了震慑这些朝廷重臣的作用。

瞧,一个个都赶场子般来送贵礼表忠心了。

程让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一件件贵重的器物,十分满意。

她正愁发展天机楼资金不够呢,这就有人忙不迭地给送了过来。

真是旱苗得甘霖,及时雨来了。

她本还想加重大仪的赋税,再狠狠捞上一笔,可一想到大仪的百姓也是无辜的,这个念头便作罢了。

她要做的,是扰乱大仪的朝廷,而不是要那些可怜的百姓也遭灾。

毕竟,当初灭掉灵族的,是大仪的朝廷与皇室,与那些平民百姓,没有分毫干系。

经过十多天的赶路,北川王率领的四十万大军已经全部屯兵于粱城之外,又一日,北境的那三十万大军,也终于赶来汇合。

至此,七十万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直逼粱城。

粱城那位新上任的太守,也即程让拎上去的那名猥琐师爷,急得团团转。

他一个师爷,哪知道怎么打仗?怎么守城?

而且,敌军的统帅可是大名鼎鼎的北川王,把大巍直接打成了狗的北川王啊!这粱城啊……他要是有本事守得住,那大仪皇帝的位子还不如给他来坐算了!

一只白鸽扑簌簌地落在府门上,新任太守忙站起了身:“怎么样怎么样?太子可有指示?”

一个士兵捡起那白鸽,取下它脚上的信,恭敬地递给这新太守。

新太守接过,颤着手打开来,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子说,让我们与北川王谈判,北川王仁义宽厚,应当不会与我们硬来。”

北川王仁义宽厚?

一旁的小士兵十分不解,北川王可是大盛的战神,怎么会和仁义宽厚挂上边呢?

说他杀人不眨眼,那还差不多吧。

而且,北川王发兵大仪的理由,不是太子刺杀了他吗?既然如此,对于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北川王还能仁义宽厚?

这也太以德报怨了吧?

不过这新太守对程让十分信任。毕竟他的官位,是程让给的。

而且他觉得,太子那般残暴无情的人,做事情绝对是理智的。

对于太子说的一切,他都不会怀疑,既然太子说了可以谈判,那就一定可以谈判!

再说了,谈判,总比直接开打要靠谱吧?

“来人,去给北川王送个信,就说,本太守奉太子之命,要与大盛谈判。”

”得令。“

此时,平城朝堂之上,已是一片沸沸扬扬!

“太子殿下,请立即点兵吧,北川王这么多年来,一直战无不胜,连骁勇善骑的鲜卑族都是他的对手,再不抵挡,咱们大仪恐怕要防守不住啊!”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方是双方对弈的最高一招。本太子自有信心说服李越,你们又何必惊慌?“

程让说道,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指点江山。

“炼儿,此事关乎我大仪国命,你不得胡闹!”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心焦如焚。

程让头一撇:“胡闹?父皇,儿臣有过胡闹?”

她目光中全是嗜血。

在这一瞬间,老皇帝猛地打了个寒颤。

赤炼……赤炼和胡闹两个字,怎么可能挨得上边?

如果真是胡闹,那他弑兄杀弟……威胁父皇,胡闹得也着实太过了些!

试想赤炼曾做过的桩桩件件,每一件都看似行差踏错,可那些行差踏错的结果,却都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个儿子,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完全不在。

他张了张唇,没有再敢多说什么,可就在这时,程让却踏着台阶,一步步朝着龙座走了上来。

“你,你要干什么?”老皇帝惊恐地往后缩着身子。

难不成这逆子,是想要当着这大庭广众的面弑君?

下面群臣也惊悚了,一个个伸出手来想要去扯程让,身子更往前倾着,有老臣痛心疾首地高呼着:“太子殿下,此举不合礼法啊!”

程让却不理会身后的吵闹,她凤目微挑,一手握在龙椅的扶手上,一手覆上了老皇帝的额头,轻声道:“父皇,儿臣觉得,您似乎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下决断也总是优柔寡断,不如,您以后就在寝宫中多歇息歇息吧,至于这朝中大事,还是孩儿来替你操劳的好。”

“你!”老皇帝面色一阵白一阵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没想到,这逆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国难当头,这逆子竟要他退位!

他才是这大仪的皇帝!

这逆子不过是一个区区太子,竟敢逼他退位!

“朕身体好得很,何来糊涂之说,逆子,你满口胡言,简直胆大妄为!”他再也忍不住了,指着程让就开始破口大骂:”你弑兄杀弟,如今又威胁父君,朕今日就告诉你,谁才是大仪真正的主,来人,将这逆子拿下!“

可他一声高喊过后,外头站着的侍卫们却一动不动。

自己的一声令下,却无一人回应,老皇帝的气得通红的脸转为惨白。

“来人!将此逆子拿下!你们都聋了吗?朕要你们将这逆子拿下!”

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朕才是你们的圣上,朕才是你们的主子,这个逆子无恶不作,迟早该天打五雷轰,你们为她效命,却无视朕这个主子,朕要把你们都杀头、都杀头、再灭你们的九族、九族!”

他声音都沙哑了,但外面的侍卫们却还是站得笔直,当做一句话都没有听到。

他们只服从于兵权执掌者,老皇帝手中已无兵权,他们自然不听。

而且,他们很清楚,谁才是大仪未来的王。

为旧王得罪新王,这等赔钱的买卖,他们不做。

满殿的臣子心中齐齐叹了一口气。

他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老皇帝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珠上有血丝暴起,他不敢相信这场景是真实发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竟然满殿无一人敢应……

胸膛起伏得更剧烈了,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口鲜血,喷在了龙椅之上。

就连程让的太子华服上,也沾上了星星点点。

“皇上!”

“陛下!”满殿大臣,这才终于慌了。

程让却只挑了一下眉头,她冷冷地道:“诸位也看到了,父皇身体着实不适,所以,还请父皇莫要再为国事操劳。”

“来人,扶父皇回寝宫。”

两个小太监自后头弓着身子小跑了过来,搀扶起浑身发颤的老皇帝,往后头走去。

“你俩以后看紧父皇,要他好生养着身体,若是父皇到处乱跑,累到了身子骨,本太子拿你们是问。”程让冷肃地说道。

“是。”那两个小太监吓得腿脚发软,忙拖着老皇帝退下了。

程让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众人:“日后,朝政就由本太子主持,诸位明白了吗?”

“明白了。”满殿肃然。

程让凤眼中溢出几分妖媚的笑意:“诸位都是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等老话,应当不用本太子再教诸位。”

“与大盛的谈判,即刻进行。谁若有异议,如同此座。”

她一掌,直接拍向那空荡荡的龙椅,紫檀木打造的坚硬龙椅,在她这一拍之下,已然四分五裂。

众臣心中皆是一惊,汗毛都要倒竖了起来,一个个忙忙低头:“是。”

………………

“明白了。”满殿肃然。

程让凤眼中溢出几分妖媚的笑意:“诸位都是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等老话,应当不用本太子再教诸位。”

“与大盛的谈判,即刻进行。谁若有异议,如同此座。”

她一掌,直接拍向那空荡荡的龙椅,紫檀木打造的坚硬龙椅,在她这一拍之下,已然四分五裂。

众臣心中皆是一惊,汗毛都要倒竖了起来,一个个忙忙低头:“是。”

她一掌,直接拍向那空荡荡的龙椅,紫檀木打造的坚硬龙椅,在她这一拍之下,已然四分五裂。

众臣心中皆是一惊,汗毛都要倒竖了起来,一个个忙忙低头:“是。”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大仪27 程让不知道,就在她散朝之后,有两个新锐臣子聚在了一起。

“兄台,你可发现,太子殿下好像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的确,我二人也算得上太子殿下的心腹了,可回宫这么久,太子殿下却从未单独找过我们……”

“不止这些,太子殿下素来有洁癖,可你刚刚注意到没,圣上吐血,溅了几滴到她的身上,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好像真是!这不应该啊……”

“而且太子殿下回宫之后,一直都戴着面具,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二人这么一讨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太子殿下回宫后不单独找咱们,这一点可以理解,可是……他连洁癖这个习惯都变了,这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的。”

“难道说……”

二人对视一眼,吐出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一句话:“太子殿下,被掉包了?”

这个猜测把他们都惊到了,一国太子被掉包,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关键是,这个假太子装得也太像了点,底气那么足,嚣张程度与赤炼本人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确定真是假的?说不定是太子殿下在外颠沛太久,所以洁癖什么的,没以前那么讲究了?”其中一人有些忐忑。

另一人也不确定:“这个也是有可能的,不如……我们再试探试探?”

如果太子没被掉包,而是他们自己在疑神疑鬼,那就不能直接把此事捅开了,不然惹毛了太子殿下,他们定要挨一顿责罚。

而若是惹恼了那个假太子,更很可能会直接丢了性命。

所以,他们一定要谨慎行动才行。

“这样吧,我们一定要想法子看到太子面具下的脸。如果真是太子殿下,想来他即便知道此事,最多也就责罚咱们一通,若发现太子是假扮的……那咱们再见机行事。”

“就这么办。”

此刻,梁城城外。

大军如黑云压城,北川王银枪黑马,英姿飒飒。

新任粱城太守颤巍巍地站在城墙之上,仅仅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就觉得,这个北川王,是比阎罗王还恐怖的人物。

将一架云梯自城楼上放下,新太守只带了两个士兵,一咬牙,对程让的信任到底战胜了恐惧,自云梯上爬了下来,朝北川王走去。

“北川王应当言而有信,你我二人,今日只是谈判,对吧?”

他心里咚咚咚地直打鼓,更不敢直视李越的眼睛,费了老大力气,方才挤出一丝笑容来。

他很怕这北川王一个不爽,直接挥枪给他刺了。

李越冷漠地低下头来,只问了一句话:“确定是你们太子要求和的?”

“正是,正是。”新太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太子殿下可是刺杀过眼前这位的啊……这样的回答真的没问题吗?

他正胆战心惊呢,却见北川王将长枪一收,翻身下马:“既如此,那我们便好好谈谈。”

烈日当空。

一张桌案,被重重摆在了大军与城墙之间。激起了满地的尘土。

新太守看着金刀大马坐在对面的北川王,咽了一口口水。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一个小小的师爷,竟有与北川王对坐而谈的一瞬间。真是人生的境遇,谁也说不好了,一瞬间尘泥,一瞬间又飞上了九天。

“要求和,可以,割地。”李越自身边侍卫的腰间抽出长剑,往桌上的地图一砍。

布帛画的地图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自太星山脉以东,都归我大盛。”

“什么!”饶是那位师爷已经做好了谈判艰难的准备,可他却没想到,李越竟如此狮子大开口。

太星山脉以东,那可是大仪的三分之一国土啊,怎么能都给大盛呢?

“北川王……您看,能不能再宽容点?”他试探着问道。

“宽容?本王直接破了你粱城,你觉得够不够宽容?”李越冷冷地道。

新太守十分为难:“只是……在下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守,这割地之事,着实做不了主啊……”

“那就叫你们太子来谈。”

“我们太子最近在选妃……着实没空啊……而且在下觉得,这割地方案即便递给太子,太子也是不会允许的。”

不会允许?那倒未必。李越一想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妞儿,唇角忍不住就要溢出笑容来。

她混进大仪朝中,不就是为了方便帮他么?

忽然他又愣了一下,猛地抬头,问:“你们太子最近在选妃?”

“啊?”新太守愣了一下,重点错了吧?

重点不该是割地之事吗?

但他还是乖乖答道:“是啊,朝中老臣都抱怨太子尚无子嗣,于是太子便开始举国选秀了,那些大家族的女儿,她都不想娶。”

李越的眼睛眯起。

这个程让,真是到哪儿都少不了招惹桃花。

一天不给他醋吃,她就不舒服是吧。

“哐!”长剑脱手而出,正钉入那新太守的椅背上,差一寸,就要削断他的脖子。

吓得那太守身子一瘫,差点尿了出来。

“太星山脉以东,同意割地,我大盛铁骑自然撤出。不同意,那就拭目看本王长驱直入,剑指你王城!到时候,你们不照样得跪地臣服?”

他站起身来,银铠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好好想想吧。本王给你们三日时间,等待你们太子的答复。”

说罢,他转身跨上马,头也不回,手一挥,带着大军回撤十里地。

新太守只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腿都软了。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好不容易自那插着长剑的椅子上挪开,逃也是的逃回粱城。

程让这段日子已经敛了不少财。

天机楼发展的资金越来越多,因此成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天机楼发展起来了,程让得到的好处是多不胜数的。

比如,她现在就拿到了一封情报。

涉及的内容堪称绝密。

这份情报里,涉及了赤炼以前亲近的臣子的名单。

这些臣子多是朝中新锐,他们称得上是赤炼的肱骨之臣。

程让扫了这份名单一眼,目光定在最上头的两个名字,摸了摸下巴。

韩毅,陈东。

她必须得小心这两个人才可以,这二人与赤炼接触得多,自己若哪里没演得好,这二人定能看出破绽。

她正这么想着呢,一个小侍卫匆匆自外面跑了进来:“太子,韩大人今夜在韩府设宴,想为您接风洗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程让隐隐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韩毅恐怕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本太子身体不适,不去。“她摆着手道。

“太子,韩大人说了,他有要事要向您禀告,您最好还是去一趟吧……”

程让心里一紧。

明白自己恐怕是跑不过了。

若是再推辞,恐怕就坐实了他们的猜测,自己最好还是冒险去一趟,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才是。

想了又想,程让最终还是答应了。

明知是鸿门宴,却只能赴会。

精细地画了一个妆,画得比之前更像赤炼,又在脸上沾了两条类似于疤痕的东西,镜中的人容颜妖媚,五官精致,脸上那两条蜈蚣般的疤痕却硬生生地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程让十分满意这个妆容。

然后,她戴上了面具,将长发披散,遮住脸型。

这才换上一身便服,前去韩府。

………………待改…………

“本太子身体不适,不去。“她摆着手道。

“太子,韩大人说了,他有要事要向您禀告,您最好还是去一趟吧……”

程让心里一紧。

明白自己恐怕是跑不过了。

若是再推辞,恐怕就坐实了他们的猜测,自己最好还是冒险去一趟,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才是。

想了又想,程让最终还是答应了。

明知是鸿门宴,却只能赴会。

新太守只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腿都软了。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好不容易自那插着长剑的椅子上挪开,逃也是的逃回粱城。

程让这段日子已经敛了不少财。

天机楼发展的资金越来越多,因此成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天机楼发展起来了,程让得到的好处是多不胜数的。

比如,她现在就拿到了一封情报。

涉及的内容堪称绝密。

这份情报里,涉及了赤炼以前亲近的臣子的名单。

这些臣子多是朝中新锐,他们称得上是赤炼的肱骨之臣。

程让扫了这份名单一眼,目光定在最上头的两个名字,摸了摸下巴。

韩毅,陈东。

她必须得小心这两个人才可以,这二人与赤炼接触得多,自己若哪里没演得好,这二人定能看出破绽。

她正这么想着呢,一个小侍卫匆匆自外面跑了进来:“太子,韩大人今夜在韩府设宴,想为您接风洗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程让隐隐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韩毅恐怕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本太子身体不适,不去。“她摆着手道。

“太子,韩大人说了,他有要事要向您禀告,您最好还是去一趟吧……”

程让心里一紧。

明白自己恐怕是跑不过了。

若是再推辞,恐怕就坐实了他们的猜测,自己最好还是冒险去一趟,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才是。

想了又想,程让最终还是答应了。

明知是鸿门宴,却只能赴会。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大仪28 程让他们的速度极快,终于,在一片浩渺的平原上,他们赶上了向边境行军的庞大军队。

四十万兵马浩浩荡荡,排成长龙向前游走,一眼望不到头。

程让一行人扮作了镖队的模样,两辆马车后,是数十骑的马队。灵境守护者们都换上了大仪暗卫的衣服,脸上蒙着面巾,驱赶着一辆辆装载着重物的马车,威风凛凛。

大仪暗卫的黑衣十分低调,不是常和暗卫打交道的人,全都瞧不出来这些衣服的“内容”,只会把眼前这些人当做押镖的而已。

因此,程让他们这一路,走得那是顺风顺水。

而在追上北川王率领的四十万兵马后,游龙般的军队中,士兵们一个个侧过头来,好奇地看向这支飞速行驶的车队。

“这是哪家镖局的镖队?真是胆大包天了,见到我们军队,居然也不礼让,竟然还想要超过去,这可是大不敬!”

“等等,瞧他们这行驶的方向……这镖队,不会是大仪的吧!我们赶紧去把他们逮起来,再向王爷邀功!”一个兵头灵机一动。

“好法子,走!”另一个兵头也觉得有理,当下两人便一起,领了一队兵,驱马跑离队伍,气势汹汹地拦住了程让一行人。

程让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见到了李越了呢,心中正急切,却不想忽然被拦,马车只得停了下来。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兵头大声问道。

他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心中早已经盘算好了,管你们是干什么的,反正要把你们逮起来。

对于马车中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回答,他心里也基本有个数,比如押镖的呀,比如商队啊,比如粮队呀……

但无论你是干什么的,直接给你扣上一顶唐突军队、影响行军的罪名,看你们能怎么推脱!

他们心里美滋滋的,如果这支队伍真是大仪的,那将他们交给王爷,可就是立了大功了。

即便他们不是大仪的,那也无妨,唐突军队,有辱军威,王爷也一定是要处罚他们,以振士气的。

那自己同样也是立功。

被擢升的幻想让两个兵头兴奋不已。他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马车,等待着里面的回答。

纤长的手指拉开了车帘。

一张美艳妖气、雌雄难辨的脸露了出来。

一身华贵男袍,眉若远山,媚眼如丝,唇瓣如三月桃花,完全是夺天地之造化的一张脸。

墨发未束,逶迤散落腰间,整个人,那叫一个钟灵毓秀,妖气天成。

这群粗莽的兵汉子何时见过这么美的人?当下一个个都看愣了。

好听至极却又中性难辨的声音响起:“你们王爷呢?带我去见他。”

“啊……好……”最前方的那个兵头愣愣地答道,可旋即又一个激灵,他刚刚说了什么?

忙作声色俱厉状,可惜舌头却有点扯不直:“我说,好,好大的胆子!我们王爷是何等人物,岂是你们能见的?!”

“老实交代,你们究竟是何人?是不是大仪人?!”

程让勾了勾唇:“我是你家王爷的心上人,你最好快点带我去见他。”

她发誓,她说的都是实话。

可实话却不是每个人都会信的。

“你放屁!”那兵头喷着唾沫星子骂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太妥当……说美人放屁,那不是煞风景吗?

只是……这美人实在太过分,说自己是北川王的心上人……不是摆明了不想说实话,藐视他们吗!

他顿了顿,恶狠狠地又道:“不要以为你长得不男不女的……我们就会信了你的鬼话!不要再妄想拖延时间了,既然你不打算老实交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手一招,身后那一队士兵迅速将马车围起。举起长枪对准马车。

紧跟在马车后的灵境守护者们见到这情形,那还能忍?当下一个个飞身而起,落在马车四周,与马上的士兵们呈对峙之势。

“竟然还有些身手!”两个兵头赞了一声,难怪敢押镖,没有金刚钻怎么揽瓷器活?

只是,光有些身手还是不行的,他们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接受过残酷训练的士兵!

于是一声令下:“进攻!”

士兵们齐齐大喝一声,举着枪朝灵境守护者们刺去,可他们的身手,怎么敌得过灵境守护者们呢?

灵境守护者们不但拥有极强的格斗技巧,更身怀灵力,速度上更远胜一般人,身法的轻盈程度,更是世间少有。

士兵们手中的长枪,被灵境守护者们视若无物,他们还来不及刺,转瞬间就已经被踹下了马。

可以说,在兵头下令进攻的那一刹那间,他们就已经输了。

局势转瞬倒转,两个兵头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些”镖师“并不是一般的强,而是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强!

他们也没空顾及那些士兵们的死活了,忙调转马头,逃也似的朝依旧在前进的大部队奔去,一边逃还一边喊:“来人啊!我们遇袭啦!我们遇袭了!”

听到他呼喊的这一截军队立时方寸大乱,当下便有数百人响应了他的呼喊。

“哪儿呢?敢欺负咱们弟兄!活腻了!”一群粗莽大汉穿着铠甲奔出,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跟土匪有得一比!

而他们之前的身份,本来就是土匪……

“你们……可是狂刀营?”那两个兵头咽了一口口水,怯怯地问道。

“正是!”一个英俊青年御马而出,他手中执着一柄洁白的羽扇,在这群粗莽大汉的衬托下,看起来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可不正是笑无刀?

在确定眼前这数百人都是狂刀营的兵后,两个兵头都激动了,狂刀营是新编的一个营,营里都是北川王当初招安的土匪,这群人当初可都是无恶不作的,他们对上那些镖师,定有胜算!

“太好了!笑校尉,您能为小的们撑腰,实是小的们的荣幸,您可一定要救救弟兄们,那群镖师实在太无礼了,还请狂刀营的兄弟们好好替咱们出口气!”

那两个兵头当下便带着这群汉子,气势汹汹地重新向程让的马车冲去!

程让他们还在原地等着呢,透过车帘向外一瞟,程让乐了:“哟,真带救兵来了。”

“是谁敢欺负我们兄弟!”狂刀营的汉子扯着嗓子吼道。

他们扫视了围在马车外的灵境守护者们一眼,又看了缩在地上嗷嗷叫疼的士兵们一眼,火气上头,也懒得多想,提刀就要干!

就在这时,笑无刀喝止了他们:“慢着。”

“寨主……不,校尉,您干啥呢,咱们现在当了兵,所有的兵,就都是咱们弟兄!这些人揍了咱们弟兄,咱们还不揍回去,这像话吗?!”

“是啊校尉,您不是一直跟咱们说,做人,得义字当头,或许他们是很厉害,但咱们弟兄也不虚!大不了就是掉脑袋的事儿,咱们不怕!”

群情激奋,山匪们很想直接干,但笑无刀却不理他们,而是自己驱着马,往前行去。

“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

听笑无刀这么问,一旁的两个兵头摆了摆手,道:“您还是别问她了,我之前问她时,她居然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王爷的心上人,吹牛也不打草稿的,摆明了就是在逗咱们玩!”

王爷的心上人?笑无刀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人小人得志的笑脸。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吧……应当不会是那个恶魔吧?

晃了晃脑袋,他冷静了一点,又道:我大盛军队是为民出征,阁下如此对待我大盛军队,究竟是藐视军威,还是不把北川王放在眼里?我劝阁下最好不要装神弄鬼,藐视军威、藐视北川王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哦?你真觉得我承担不起?”程让无奈地再度撩开车帘,抬起头来。

目光正好与笑无刀的对上。

程让在看到他的目光由不耐转到愣怔,再从愣怔转到惊悚后,促狭又得意地笑了。

笑无刀见她笑得一脸贱兮兮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只想要吐血。

这天下,除了当朝皇帝,就只有一个人能承担得起藐视北川王的后果。

正是眼前这位。

只是……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程让的装束。

她样貌本就生得极好,无需施粉黛就已是绝色倾城……可不知道她今日是怎么想的,居然画了眉,还涂了口脂……脸好像也修饰了一下。

这也就罢了,涂脂抹粉之后,按理应该换个女裙、梳个女子发式才不会违和,可她偏偏不,依旧是披散头发,穿着宽大的男袍……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不像她了,虽然依旧极美,可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既娘们又爷们的混合气质……

违和得很。

他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惊悚慢慢平复,转为了戏谑。

她这幅打扮,真是逗。

难不成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么傻乎乎的?在见自家男人前,一定要打扮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想笑。

在程让露脸之后,四周便陷入了一片安静,那些咋咋呼呼的狂刀营汉子们都微张着嘴巴,半晌没吭一声。

两个兵头心道,不是吧,这狂刀营的兵也太色了吧……虽说当初自己看到这张绝色的脸时,也看愣了,但也不至于愣成这样啊……

“弟兄们,别愣着呀。“两个兵头催促道。

狂刀营的汉子们回过了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二人:“人家没撒谎。”

“啊?”

“她真是北川王的心上人。”

“啊?!”

笑无刀激动地驱马向队伍最前方奔去,抢在程让前头,找到了李越。

“王爷。”他朝李越拱手。

“何事?”李越神色冰冷,眼中藏着一丝忧虑。

他在担心程让,担心她能不能成功救下齐尚书,并且制住大仪的暗卫。

笑无刀驱马凑近李越,轻声道:“程二小姐来了。”

李越一怔,旋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笑无刀满脸灿烂地点头,又神神秘秘地道:“属下刚刚已经见过程二小姐了,她为了见您,还特意画了一个特美的妆。”

化妆?

让让……为了他,特意画了一个特美的妆?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情荡漾,整个人幸福得几乎要飞起来!

向来不施脂粉的让让,居然会为了他化妆……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让让这是心悦他呢……

一边令队伍继续前进,李越迫不及待地调转马头,马儿扬着四蹄,欢快地往回奔去……

笑无刀赶忙跟上。

他觉得自己的小告密极其高明,瞧王爷高兴得……哎呀,他怎么就这么会拍马屁、这么会说话呢?

程让坐在马车之中,她从车窗口探出头去,远远地便看到李越穿着一身银铠,骑着一匹墨色大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忙坐端正,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终于,外头传来了高亢的马嘶声,他应当是停下了。

而她的马车,也停下了。

金刃低着头目不斜视,眼里全是偷偷的笑意。

小琉璃站起了身子,挡在了她的身前,双手叉着腰,一副示威的姿态。

赤炼也不摆着黑脸了,虽然手脚仍被拷着,身子仍被捆着,但他兴致显然十分好。

“你家男人啊,可是跟本太子上过床的。”

“别吵吵!”程让横了他一眼。

“你真不想知道当初你家男人是怎么逮住本太子的?”他继续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再吵吵,就把你嘴缝上!”程让低喝。

赤炼不吭声了。

这女人的恶毒,他是见识过的,说要扔他镣铐的钥匙,就真扔了。

她说要缝上他的嘴,说不上还真会缝上。

但他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少,给这小两口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赤炼心中的小九九,程让又岂会不知道?

但很可惜,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李越是从来不会瞒着她的。

即便抓捕赤炼的过程,对李越这个直男而言有些屈辱,可他也不会瞒着程让。

没错,他是和赤炼上床了,两个大男人只穿着底裤,有了肌肤之亲。

赤炼按捺不住性子,等了一个多月,日日勾引,终于等到了李越的临幸,他不想错失时机,在李越故意露出破绽之际,自裤腰中掏出了一柄匕首,意图行刺!

这不就让李越逮了个正着?接着一顿严刑拷打,往他头上扣一个行刺北川王的罪名。

这下,大盛出征大仪,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大仪29 …上一章被锁住了,大家接着看………

“本太子身体不适,不去。“她摆着手道。

“太子,韩大人说了,他有要事要向您禀告,您最好还是去一趟吧……”

程让心里一紧。

明白自己恐怕是跑不过了。

若是再推辞,恐怕就坐实了他们的猜测,自己最好还是冒险去一趟,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才是。

想了又想,程让最终还是答应了。

明知是鸿门宴,却只能赴会。

烛光跳动,人影重重。

程让双手负于身后,脊背笔直,扫视了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凤眸妖孽,她悠闲地道:“诸位免礼。”

众臣这才拂衣而起。躬着身子站向两边,让出一条路来,齐齐目视程让走向最上座。

丝竹管弦之声也一同奏起,见程让落座,众人心头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常。

“太子殿下,您自大盛荣归,这一杯,我们敬您。”韩毅和陈东举着酒杯,向程让走来。

程让挑了下眉。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两人,果然对她起疑心了。

她来这鸿门宴,就是为了打消这二人的疑心。

“本太子身体不适,便不饮酒了。”但她还是说道。

“无妨的……”韩毅却笑道:“微臣为了给太子殿下接风洗尘,这次特意准备了上好的冬雪茶。太子殿下,即便以茶代酒,微臣二人真诚地敬您的这一杯,您也一定要喝下去。”

“这……”程让十分犹豫。

她的犹豫毫无疑问地更激起了二人的怀疑,连一杯茶也不敢喝,可见她是有多害怕摘下面具。

正当他们就要断定眼前的太子是假冒的时,却见程让叹了一口气。

“你二人一片忠心,本太子何尝不知?既如此,这一杯,本太子就饮了。”

说罢,她当着这二人的面,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来,摘下面具,而后端起案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烛光之下,她那张妖艳的脸庞,以及脸庞上狰狞的两道长疤,刺得韩毅与陈东的眼睛一痛。

“太子……您……”他们身子往前一倾,禁不住哑声道。

太子戴面具,原来是因为……他们有些颤抖,是因为被毁容了?

那自己,岂不是误会太子殿下了?

“怎么?本太子很丑?”

程让放下茶杯,妖媚的凤眸微挑,唇角勾起,明明是笑着的,可却让人一阵毛骨悚然,似是有毒蛇自脚下攀延而上。

夜色很深,烛光昏黄,程让相信,此刻化了妆,用头发遮了脸,脸上又有两道疤痕的她,只要语气和神态学得与赤炼一样,韩毅与陈东绝对看不出来她是假的。

二人一凛,以往面对太子时,那种熟悉的阴冷感又爬满了全身,那双带着笑意却又阴寒迫人的凤眼,更是如往常一般让他们不敢直视。

他们忙低下头去:“微臣不敢,是微臣……唐突了……”

“无妨。”程让倒毫不介意。

二人看着程让在烛光下,与赤炼毫无二致的面容与神情,只觉得心里一阵羞愧,自己居然会怀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外那几个月,也不知是经受了怎样苦难……

听说,他为了获取大盛的情报,去当了男妓……

听说,他为了刺杀北川王,入了大牢……

如今太子殿下能够平安无恙地回来,已经是上天对大仪的保佑了,他们居然还疑神疑鬼……

什么洁癖……在外面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有洁癖呢?

还有戴面具……连面容都被毁了,带个面具又有什么可以猜疑的呢?

自己安安稳稳地待在平城,太子殿下自己在外,为了整个大仪而差点丢了性命,自己应该对太子殿下更加忠心,对太子殿下的吩咐更加卖力才是啊……

他们又朝程让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退下去。

晚宴正式开始。

程让手里握着天机楼给她的情报,加上她记忆力还算不错,因此,即便这晚宴上要应酬的人颇多,但她还是一一应付了下来。

所有人在看到程让脸上那两条疤痕时,震惊程度都不下于韩毅与陈东。

他们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天来,太子殿下一直戴着面具。与韩毅和陈东一样,一想到自己尸位素餐了这么多年,而太子殿下却为大仪出生入死甚至毁容,心里的羞愧简直无以复加。

因此一个个对程让愈发的敬重,愈发的态度恭谨了。

韩毅与陈东对程让的戒心与疑心已经消除了许多,但他们的目光依旧是离不开程让的。

在宴席上,他们注意到,程让吃了几口赤炼本不爱吃的菜,但他们却主动为程让找了借口。

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罪,连容都毁了,洁癖也没了,吃几口以往不爱吃的菜,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些在外颠沛流离的日子,可能连这些菜都吃不着呢。

因此,这些都是小事嘛,小事……不用太介意的。

程让注意到了二人渐渐松弛的表情,为了保险起见,她只吃了一小会儿,就又戴起了面具。

这个举动,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心酸。

太子殿下从前容颜绝世,如今却遭了这般横祸……放谁身上能受得了?

哎……要戴面具就戴吧,这种心里的坎儿,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这场晚宴,除了程让,所有人都吃得很心情沉重。

以至于第二日早朝,众臣子对程让的态度,恭敬得都让程让有些不适应了。

而早朝之时,程让收到了粱城那边的消息。

割地,求和。

“太星山脉以东归他大盛?太子殿下!这李越狮子大开口,简直过分!”一个老臣气怒地甩着袖子道。

“我大仪兵强马壮,难不成真怕了他打?!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太星山脉以东,那可是我大仪三成国土,如果真给了他大盛,大盛实力必将壮大一倍,到时候他李越若是不讲信用,又找个借口随便向我大仪发起进攻,到时候,我大仪将终无反抗之力!”

程让听着众位大臣的激愤之声,挑眉细细思索着。

她来这大仪朝廷浑水摸鱼,不过是为了多捞点儿油水,再将这本就乱得不行扰得更乱几分。

她本想着,若是李越提出割地求和,她就直接应了。

直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他大仪半壁江山。

却没想到,这大仪的朝臣们,居然没有贪生怕死的……

居然清一色全部主战。

如果仅自己答应割地,那恐怕会引起公愤……

程让意识到,自己还是得稳打稳扎,好好盘算一下才行。

“诸位有何对策?”她看向众臣。

一位武将站了出来:“他大盛要打我们,我们岂能坐视挨打?自然是要打回去的啊!不过七十万兵马……我们大仪,也能出得起!”

“是啊……太子殿下,虽说那北川王是大盛战神,但微臣们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们也不会落了下风!”

在这句话一出来后,众臣都纷纷响应。

在众臣的心目中,赤炼弑兄杀弟,却还能光明正大当上太子,这可不是一点点本事。

而且,赤炼刺杀北川王,最后却能安然自天牢中逃出来,这本事也称得上是通天了。

所以啊……他们的太子,绝对不比北川王差!

听到众臣激动的赞同声,程让觉得有些头疼。

她不想打仗啊……她很想灭了大仪,但她却不想让太多无辜的人去死。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程让苦恼地一挥手:“既如此,那就打吧!”

众臣眼睛一亮:“是!”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我大仪将士们的刀锋,可许久不曾擦亮过了,与久经沙场的北境军相比,实在相差太远。因此,如果真打不过,那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程让认真地说道。

众将士都不太认同程让的观点,打不过,那就该慷慨赴死以殉国,打不过就跑这种歪理,怎么能适用于战场呢?

可奈何程让是太子,而且这话也的确是为了他们着想,因此他们一躬身,都应了。

“不过……太子殿下,您不打算跟大军一起,为我们压压阵吗?”

“压阵?”程让摆了摆手:“还是罢了吧,本太子尚未留下一个子嗣,选秀之事必须得抓紧了,跟着你们去,怎么造龙种?”

这话说得直白,众臣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赤炼的性子本就无所顾忌,因此他们也不觉得意外。

韩毅这时候却站了出来,弱弱地道:“太子殿下,选秀的姑娘,可以都往军营中送,您若有瞧得上的,直接在军营里造龙种,您看如何?”

他这话一说出来,程让差点没喷出来,直接在军营里造?

亏他也想得出来!

可一看到下方众臣期待的眼神,她只能将苦水都往肚子里咽。

也好,她跟着大军一起,可以给他们指几个错误的作战方案,更可以随时指挥大军回撤,这样,大盛的军队就可以迅速推进了。

妙极,妙极。

就这样,大仪集结了五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向粱城进发。

但奈何北川王那边早早拿到了大仪异动的消息,和谈破裂,据说北川王当场暴怒,直接挥军攻城,一个时辰不到,拿下粱城。

“这贪生怕死的梁城太守,居然没有死守,而是在城门被迫的一瞬间,直接投诚了!”一个将士愤怒地将情报摔在地上。

“幸好这北川王还有点良心,不屠城,不辱妇孺,不践踏百姓的庄稼……哎……只是可惜了粱城,如此险要的关隘,竟然被破了,此后大盛军队势如破竹,我们要抵挡起来,可就难了啊……”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大仪30 但奈何北川王那边早早拿到了大仪异动的消息,和谈破裂,据说北川王当场暴怒,直接挥军攻城,一个时辰不到,拿下粱城。

“这贪生怕死的梁城太守,居然没有死守,而是在城门被迫的一瞬间,直接投诚了!”一个将士愤怒地将情报摔在地上。

“幸好这北川王还有点良心,不屠城,不辱妇孺,不践踏百姓的庄稼……哎……只是可惜了粱城,如此险要的关隘,竟然被破了,此后大盛军队势如破竹,我们要抵挡起来,可就难了啊……”

程让摸了摸鼻子。

她精心挑选的粱城太守,果然是个胆小如鼠之辈,没让她失望。

这样一来,大盛的将士们就能少几个伤亡,而大仪的百姓,也能少受点儿苦。

程让佯作悲愤恼怒之色:“这李越……本太子与他不共戴天!”

众臣见她这样,心里也算好受了点,他们本来有些责怪程让擅自将粱城太守换掉的,可现在看来,太子殿下可能也是看错了人。

大仪军队匆匆地赶了三天的路,却还没有赶到战场,那些个新兵蛋子,走两步路就累得要死,因此大仪军队不得不多次停下来修整。

而大盛的军队,却势如破竹,连下四城!

他们进攻的路线,正如当初程让进平城的路线一样,那四城的头头,都是被程让换过血的。

那些新任头领都是无能之人,也难怪李越打起来能如此不费力气。

随着败绩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军中的士气越来越低迷。

“是本太子疏忽了。”程让摇头叹气:“本太子挑选的那些人,本都是有才之士,换掉那些尸位素餐者,才是真正对大仪好。但奈何新官上任,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这李越实在过于阴险狡诈,居然专挑本太子换过官员的城攻打!”

“太子殿下不必自责……我们很快就能赶到战场了,到时候,大盛拿走的东西,我们全都要夺回来!”将士们见她这么自责,一个个忙安慰她。

“那是自然!这李越,他拿走我大仪的东西,我们迟早全都会拿回来!”程让抬起了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赤炼才有的阴毒和狂妄,这丝阴毒和狂妄,让众将士重新拾起了对太子的信心。

没错,这才是太子殿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太子殿下!

他们相信,太子殿下一定能够带领他们,反败为胜!

这种信任,一直维持到了大盛与大仪军队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本以为自己能够反败为胜,可长年不曾实战过的大仪士兵们,怎么会是大盛军队,尤其是北境军的对手呢?

大盛将士猛如虎,将大仪的新兵蛋子们一个个打得抱头鼠窜!

“撤!快撤!”程让本就不想打,她忙命令军队鸣金收兵,迅速撤退。

一败涂地的大仪军队,心态彻底崩了。

那些本对程让信任至极的将士,在受了这一挫后,后面的战争直接不问程让的意见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会权谋的,可不一定会打仗。

他们的太子,真是对战争一窍不通啊……

他们只得自己摸索着打。

但奈何,他们的对手,是李越,是北川王。

即便他们用尽了战术、绞尽了脑汁,可跟北川王对上,他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字:败。

五十万大仪军队,虽然在程让的“撤退”战术下,并没有损失太多的人,可士兵的士气,却已经低到了最谷底。

这还不算,持续打败仗便也罢了,太子殿下竟然还在这关键时期大选秀女,一个又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往军营里送,看得众将士真是又气愤又郁闷。

气愤太子殿下在这个关头,满脑子装的都是女人。

郁闷的是……他们在生死线上奔波,也想找个婆娘搂一搂。

但奈何,太子这样做是为了在战乱时期留下一个龙种。这个找女人的理由可以说是光明正大,谁也没有理由阻拦。

这日,大仪军队败走花城,程让则在花城行宫中,正式选秀。

这一路来,往军中送去的秀女也不下百个了,行军作战时还要带着她们,着实很不方便,将士们的怨言也颇多,更没有时间让程让细细挑选。

程让为体恤下属,也为“尽早造出龙种”,这才决定在花城中正式选秀。选出自己中意的女子,再将其他女子都放回民间,这样也可以减轻军队的负担。

花城,是大仪第二大城。

城如其名,以繁花而享誉于世。即便现在已是深秋,但花城却依旧繁花似锦。尤其以各类菊花,盛开得蔚为壮观。

在花城选秀,的的确确应景得很了。

但花城百姓却对这次的选秀议论纷纷。

“不是说,咱们太子有龙阳之好、曾经还当过男妓吗?他真的会喜欢女人?真的能跟女人生孩子?”

“对啊……据说他刺杀大盛北川王时,就是在北川王的床上呢啧啧啧……

“那他真要选秀?不会最后选出来了个男人吧……”

“那应该不至于吧,选个男人还怎么给他生孩子啊……只是……太子殿下若真有龙阳之好,可就要可怜了那些姑娘了……”

众人说到这里,都纷纷摇头,哎……嫁给那种喜欢男人的男人,这辈子,注定是少不了要守活寡的……

来参加选秀的姑娘差不多一百五十个,都是各地层层筛滤,精挑细选后送上来的。每一个都是风华万千的大美人。

此刻,她们的内心也很忐忑。

虽说她们也跟着军营许久了,却从不曾认真地看过太子殿下一眼,太子殿下的军帐离她们的帐篷远得很,而且有侍卫重重把守,她们只远远地看过,对太子殿的印象,只是一个身材修长,走路带风的少年。

传闻中太子殿下生了一副比女人还美的容貌,可她们每次看到太子殿下时,她都戴着面具,也不知道面具下的容颜,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倾国倾城?

国难当头,这选秀典礼,程让也不好办得太盛大,只用各色菊花点缀了行宫一番。看上去却也颇为热闹了。

说实在的,程让心里是在打鼓。

当初她信誓旦旦说要选秀,不过是为了堵住大臣们的嘴,省得他们到处乱说她有龙阳之好,说她没法有后代,不适合当未来国君……

可如今女人真摆到自己面前了,说实在的,程让有些虚。

如果她真是个男人,这女人,她还就真睡了。

可她自己也是个女子……睡别的女子,她该怎么个睡法,才会不露出破绽呢?

程让十分苦恼。但她向来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大不了选完秀后,自己找个机会一走了之,这些大仪群臣又能耐她何?

这么一想,她就轻松了许多。

穿上紫色蛟袍,墨发披散到腰间,程让戴着银色面具,朝着众女子等待的后花园走去。

陈东和韩毅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准备随时为她提意见。

一花园的莺莺燕燕,在见到程让来了后,唰地全都站起了身,一个个低头屈膝行女子礼:“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温软,却一个个又忍不住偷眼去看程让。

见她步履翩翩,衣带当风,面具下的凤眼魅惑又迷人,是她们此生见过的最美的眼睛……一个个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可一想到赤炼弑兄杀弟、在大盛当男妓的传闻,她们又觉得一阵恐惧,忙把目光收了回去。

眼前此人,是罂粟,美而剧毒。

不是她们可以沾惹的。

纵然太子妃之位、未来皇后之位无比诱人,可她们的理智却在告诉她们,尽量不要被太子看中,因为,这不一定是好事。

程让扫视了她们一眼:“不必多礼。”

中性的声音,尾音勾起,让她们心头又是一阵酥麻。

“谢太子殿下。”众女直起身子来。

几百人迅速地排好队,等待着程让的选择。

一国太子选配偶,自然要选得谨慎些。

韩毅凑到程让耳边:“太子殿下,要不,先从家世背景选起?家世不干净的,自然不配成为未来国母。再看才艺德行各方面……挑出那些出挑的,太子您再从出挑的里面挑选看得入眼的。”

“可以。”程让点头。

她没有太多想法,那不如就按韩毅的想法来吧。

她这一点头,一股清香飘入了韩毅的鼻端。韩毅鼻子动了一下,蹙了一下眉,眼里划过一抹疑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直起了身子,继续看程让挑选秀女,但目光却有些不安定,似乎在想些什么。

“一个一个来,说说自己的家世,再表演一段才艺给本太子看看。”程让命令道。

众女心里有了谱,眼神各有不同。

第一位少女走了上来,她面容虽然极美,但眼神却清澈干净,带着些乡野间的天真烂漫,而且行礼的姿态并不标准,手有些粗糙,像是干惯农活的姑娘,显然,她原本的家境应当并不好。

“太子殿下……”她一开口,带着股浓郁的方言味道,简单地说,就是有些土。

其他的姑娘们听到后,忍不住一个个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程让扫了那群偷笑的姑娘们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她身后的陈东则迅速拿出花名册,眼疾手快地在那些女子的名字下画了一个圈。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大仪31 大仪未来的国母,一定是要体恤民情的,这些瞧不起穷苦百姓的女子,并不具备成为未来国母的资格。

“小女名为田清甜,家中是种地的,只是,小女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娘亲身子又患了病,家中仅有三亩薄田可耕,因此小女自己报名选秀,希望太子殿下能看中小女,这样小女就能给娘亲治病了……”

“只是……小女不会什么才艺,也不识字,但小女会唱我们乡间流传的歌儿,如果太子殿下不嫌弃老土,小女就给太子殿下唱上一曲……”

程让认真地看着她:“唱。”

田清甜没想到太子居然真的愿意听她唱乡间的歌,眼睛一时变得亮晶晶的,她启唇,一曲黄鹂般悦耳的采茶歌,缓缓飘荡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很好。”程让十分满意她的表演。

与那些心机深沉的女子相比,她更喜欢这种天真浪漫的。

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个女子都纷纷上前表演,虽然她们都是来自于民间,但因为是各地官员层层筛选留下来的,她们的才艺并不输于贵族女子,甚至还都融合了民间的一些艺术,颇有亮点。

虽然不少女子的表演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也有一些女子,表现平平。

她们有些惧怕这位残暴的太子,能弑兄杀弟之人,将来心情不好了杀个妻,也不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伴君如伴虎,皇宫虽然是片富贵之地,但她们也清楚,这富贵地,不是一般人能活得下去的。

因此,她们表演才艺时根本没有用心。甚至还刻意出了一点丑,内心祈祷着自己不要被选上……

“太子殿下……这些姑娘中,可有您看中的?”眼见着一大半的女子都表演完了,陈东皱着眉头问道。

依他看,这些女子美则美矣,总的来说也不是多么优秀,根本就不配成为未来的国母。

程让撇了撇嘴:“还真是没有能让本太子心动的。”

她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吧,如果实在不行,她就纳了田清甜,至少这姑娘心思单纯,比较好控制。

陈东也对这些女子很不满意,见自家太子没有看得上的,心底松了一口气,道:“继续。”

一个蒙着面的高挑“姑娘”款款走了过来。

“她”袅袅地走到程让对面,站定,屈膝一礼:“太子殿下。”

娇柔造作的嗓音,听得程让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忍着恶心抬头,却在看清对面那人时……眼睛登时直了。

一袭宽大的粉色长裙,胸部鼓囊囊的尤其瞩目,长发温婉地挽着,留一束垂至胸前,“她”面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又纯净剔透的桃花眼。

但只这双眼睛,就已夺了天地的颜色,胜过了在场所有的美人。

这双眼睛,似仙子不染凡尘,似乎一碰,就会化作一汪秋水,柔柔地漾开去。

“你……你叫什么名字?”程让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出声。

“悦儿。”美人朝程让眨眼。

程让呼吸一窒,悦儿,悦儿……

这王八犊子分明就是越儿!李越的越!

这家伙不该在大盛军队里待着吗?怎么混到这儿来了?

他这不是儿戏吗?

“很好……”程让深呼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稍稍镇定了点,这才看向李越:“你有什么才艺?”

“才艺?”李越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微微一垂:“小女……小女很会伺候人,这算不算才艺?”

在他这话说出口后,其他的女子们都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程让身后的陈东,也忍不住“噗”了一声。

伺候人……这算哪门子才华?丫鬟吗?

目光却忍不住在这“悦儿”身上流连。心道,这女子的身材真真是好……那胸,真大啊……那皮肤,真白啊……

还有那双眼睛,他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纯净,这么剔透,这么能引起男人保护欲的眼睛。

这女人,真真是极品。

如果太子殿下不要,或许他可以考虑考虑,自己收了。

程让耳朵极尖,后面陈东咽口水的声音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有些无语。

李越这厮也真是的,这关键时候,居然敢来找她,还扮成这幅样子……是嫌没有男人垂涎他是吗?

不过……她又十分好奇,李越的那对大胸啊,里面究竟是塞的什么?

“伺候人,这可是好才艺。”程让的凤眼中露出几分赞赏,她又问道:“是哪方面的伺候人?要知道,本太子可不缺丫鬟。”

尾音飞高,话语里的暧昧意味,让周围的姑娘们一阵颊飞红霞,让身后的陈东一阵激动,身子都要发烫了。

“就是……您想要的那种伺候人。”李越往前走了一步。

双目凝着程让。

捏着音调,娇媚地说道。

陈东见此,心中一阵惊叹,极品,这女人真是极品,纯净与火辣的完美结合,长成这幅天仙样,居然还能勾引人……这样的女人上哪儿找娶?

程让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又觉得李越这种矫揉造作的样子,甚是好笑。

但她忍住了笑出声的冲动。严肃地道:“只是……你为何要戴着面纱?”

这个问题问中了陈东的点。他一凛,对啊,若是这姑娘面纱下长了张夜叉脸,那自己岂不白欢喜了?忙直起腰来,等待着“悦儿”的回答。

却见“悦儿”娇笑着看向自家太子:“太子殿下,您也戴着面具呀……您不愿意摘下面具,小女也不想摘下面纱,彼此彼此罢了。如果太子殿下愿意赌上一把,那就直接把我纳了,如果太子殿下对小女没有心思,那小女也不强求。小女希望的是……太子殿下喜欢的是小女的灵魂,而不是小女的容貌……”

这话说的……陈东有些退缩了,这都不肯摘面纱,看来长得恐怕是真的不行啊……

他打起了退堂鼓,却忽然听见程让道:“那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赤炼的妃。”

突如其来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东惊了,韩毅之前一直沉浸在思考中,这会儿也惊了。

“太子殿下,您三思啊!”

其他的女子们,更是惊了。

这个“悦儿”,没羞没臊,也没有什么才艺,太子殿下怎么就看中了她啊……难道说,男人本就好色,所以“悦儿”那般骚浪一番,就成功勾走了太子的魂?

可这样的女子,怎么配成为大仪未来的国母?

所有人,都震惊得不能再震惊。

陈东本还想着回头纳这姑娘为小妾呢,却不想被太子殿下捷足先登了,可是,若这姑娘知书达理也就罢了,可“她”分明不像一个良家……太子殿下怎么能真的将“她”纳为妃子?

“太子殿下,请冷静,请三思!”他跟着韩毅一起,躬身劝阻程让。

程让轻哼一声,道:“本太子生于皇宫,长于皇宫,已看厌了宫中女子那一本正经虚假的做派,此女天真浪漫又颇有女人味,甚得本太子之心,所以,本太子决定了,她就是本太子的太子妃!”

“太子殿下,不可啊!”他们往地上一跪,还妄图阻拦。

程让却忽然发怒,她袖袍一甩:“本太子的决定,岂是尔等可以掣肘的?滚!”

二人被她的长袖扇得狠狠往地上一跌。

程让看都不看他们,大步走向李越,直接将他打横一抱,直接往内殿走去。

………………重复了……

陈东见此,心中一阵惊叹,极品,这女人真是极品,纯净与火辣的完美结合,长成这幅天仙样,居然还能勾引人……这样的女人上哪儿找娶?

程让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又觉得李越这种矫揉造作的样子,甚是好笑。

但她忍住了笑出声的冲动。严肃地道:“只是……你为何要戴着面纱?”

这个问题问中了陈东的点。他一凛,对啊,若是这姑娘面纱下长了张夜叉脸,那自己岂不白欢喜了?忙直起腰来,等待着“悦儿”的回答。

却见“悦儿”娇笑着看向自家太子:“太子殿下,您也戴着面具呀……您不愿意摘下面具,小女也不想摘下面纱,彼此彼此罢了。如果太子殿下愿意赌上一把,那就直接把我纳了,如果太子殿下对小女没有心思,那小女也不强求。小女希望的是……太子殿下喜欢的是小女的灵魂,而不是小女的容貌……”

这话说的……陈东有些退缩了,这都不肯摘面纱,看来长得恐怕是真的不行啊……

他打起了退堂鼓,却忽然听见程让道:“那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赤炼的妃。”

突如其来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东惊了,韩毅之前一直沉浸在思考中,这会儿也惊了。

“太子殿下,您三思啊!”

其他的女子们,更是惊了。

这个“悦儿”,没羞没臊,也没有什么才艺,太子殿下怎么就看中了她啊……难道说,男人本就好色,所以“悦儿”那般骚浪一番,就成功勾走了太子的魂?

可这样的女子,怎么配成为大仪未来的国母?

所有人,都震惊得不能再震惊。

陈东本还想着回头纳这姑娘为小妾呢,却不想被太子殿下捷足先登了,可是,若这姑娘知书达理也就罢了,可“她”分明不像一个良家……太子殿下怎么能真的将“她”纳为妃子?

“太子殿下,请冷静,请三思!”他跟着韩毅一起,躬身劝阻程让。

程让轻哼一声,道:“本太子生于皇宫,长于皇宫,已看厌了宫中女子那一本正经虚假的做派,此女天真浪漫又颇有女人味,甚得本太子之心,所以,本太子决定了,她就是本太子的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选秀1 二人被她的长袖扇得狠狠往地上一跌。

程让看都不看他们,大步走向李越,直接将他打横一抱,直接往内殿走去。

程让力气本就大,李越也不算壮,因此抱起来那叫一个稳稳当当,健步如飞。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早知道太子很任性……可……这也太任性了吧?

李越乖巧地缩在程让的怀里,自家姑娘的手臂虽然纤瘦,但却超乎他想象的有力。

说实在的,还……挺有安全感的。

程让低头瞄了他一眼,见他满眼享受,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脚下走得更快了。

进入寝殿,将大门一关,程让将李越往地上一扔。

李越倒是身形敏捷,长袖一展直接站定,而后扯掉面纱,身子往前一倾。

程让还没反应过来呢,直接被他逼到了门上,只见那桃花眼眯着一笑,她的面具,已被他摘下。

他看到她脸上的那两道疤时,先是错愕了一下,眼里有几丝慌张,但下一瞬又反应了过来。

毕竟程让还顶着赤炼的脸,李越无需思考太多,便能猜测到程让再自己脸上弄两道疤的考量。

他放下心来,而后,凑近她,想要吻她。

却不想,在逼近程让的那一瞬间,自己胸前那两大球抵在了程让胸前,寸步都再难行了。

……

二人的眼睛齐齐瞪大。

程让低下头,看着李越那比自己规模大了两倍不止的胸,感受着那硬邦邦的触感,五官僵硬。

他到底是往自己衣服里塞了啥啊?!

李越也低头看着自己那对大胸,脸腾地一红,伸出手,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自己居然顶着这对大胸,就去吻让让……真是太尴尬了。

二人抓耳挠腮,目光闪烁,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程让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心一横,也顾不上羞涩了,双手往前一伸,抓着李越的那对“大胸”,直接将他往身前一拉。

圆鼓鼓的,好像是柚子?程让凑到胸前闻了闻,果然,一股柚子的清香。

她有些哭笑不得,还不待李越羞涩,已经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重重落下一吻。

李越一懵。

是了,他怎么忘了,他的姑娘,可向来都不知道“害羞”二字是怎么写的。

倒是自己,扭扭捏捏的更像个姑娘。

他这么一想,也不甘示弱,顾不上程让还化着赤炼的妆,弓着身子,倾身而下。

程让双手抵着他那两个大球,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方才作罢。

他眼神迷蒙地松开了她,舔了舔唇上的甜意,带着几丝意犹未尽的宣示:“有我在,你还想娶别人?”

程让被他吻得一张脸涨红,此刻好不容易被松开,她将他那对压迫的大胸推远了点,哑着嗓子问:“这就是你潜进来的目的?”

“你如果要娶媳妇,那只能是我。”李越道,他环视了整个寝宫一眼,目光定格在那大床之上:“做戏,要不要做全套?”

“啊?”程让有些呆怔,李越却不给她呆怔的时间,将她打横抱起,往大床走去。

而后,倾身而下。

帐缦落下,无人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外面的众人,却足足等待了两个时辰。

众女子心里五味杂陈,虽然她们中有不少人并不想成为太子的妃子,可真正被别的女人打败时,她们心里并不算好受……

人的内心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得不到的,永远都会骚动,失去了后,才会尝到追悔的滋味。

这一刻,她们都有些羡慕那个“悦儿”,至少,太子殿下看起来真是喜欢“她”喜欢得紧……若“她”以后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自己岂不是错过了太多?

“太子殿下这也太猴急了点吧……”陈东则抱怨道。

可一想到那“悦儿”的火辣身材,他又觉得喉头一阵发哽。那般极品,是个男人都会猴急,都会把持不住吧?

更何况太子殿下正值青春年少,猴急也是正常的……

不过,这两个时辰都过去了……太子殿下的持久力也太好了些吧?

同样身为男人,陈东的自信心今儿被严重打击了。他有些沮丧。

“喂,韩兄,里面不会出什么事吧,太子殿下不会出事了吧?”他有些等不及了,拉了拉旁边韩毅的袖子。

韩毅正在思考着些什么。被他这么一拉,回过了神来。

“睡个女人而已,能出什么事……”他摆了摆手,又将陈东扯到偏僻处,四处观望了一番,见没有人靠近,这才紧张地道:“不过,我发现好像真的出大事了。”

“啊?什么大事?”陈东不解。

韩毅轻声道:“在选秀时,我凑到太子耳边说了一句话,却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陈东闻言,也心中一紧,抬起了头:“此话当真?”

“再真不过。”韩毅又道:“只是这香吧……更像是女子的体香,我记得太子以前都熏龙涎香的,怎么会有这种女子体香?”

“没错,以前太子的确是熏龙涎香的,难道说,换了种熏香?”

“或许是,或许不是……或许……”韩毅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惊天的假设:“或许,太子是一个女人假扮成的!”

“这不可能!”陈东差点惊呼出声。他忙又环顾了四周一圈,道:“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是个女人假扮的啊!你瞧瞧太子殿下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哪点像个女人,就刚刚,那么高挑的一个美人,她打横直接就抱走了,我就问问你,你可有这臂力?”

“这……”被陈东这么一说,韩毅也犹豫了。那“悦儿”长得比一般男人还要高一个头,胸又大,寻常男人是抱不起她的啊……

而且回想这段时间太子殿下的言行举止,和以往并无差别,甚至还要更爷们了几分……

你说是个男人假扮的倒还可信几分。女人假扮的……这怎么可能嘛!

“可是那香味,绝对是女子的体香啊,而且我看到了太子殿下的耳后,那肌肤简直是白白嫩嫩、吹弹可破,耳朵也小巧玲珑,让人忍不住想捏……”

“韩毅你大胆!”韩毅还没说完,陈东便喝止了他:“你胆敢对太子殿下产生妄想,这是大逆不道!”

他这么一喝,吓得韩毅一抖,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还是不服地问:“你那解释解释,她身上那女人体香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陈东答不上来。

不过说实话,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对他们的态度,也让他有些疑惑。

太子殿下去大盛前,安排了许多事情给他们做,可他回来之后,对之前那些事情却只字不提……似乎忘了一般……

虽然那些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都关系到大盛的国计民生,太子殿下忘得一干二净,好像有点不对劲吧?

“这女子体香,或许是她背着我们找女人了,从女人身上沾惹来的。”他很想解释。

“太牵强了。”韩毅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陈东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这样吧,这三天你我二人要时刻关注太子殿下身上的气味,如果那体香的的确确是她身上本就有的……那我们再进一步确认她的身份。”

※※※

太子殿下“宠幸”了“悦儿”,而且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雄风大振的传说,传遍了整个大仪军队。

原本颓废的将士们在偷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觉得与有荣焉,这么“行”的太子殿下,想来也一定能带领他们军队重振雄风,击败大盛铁军!。

而且,他们也觉得,太子殿下在大盛当男妓的传闻,一定是假的,对女人这么狂热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去当男妓、被男人玩呢?这不是搞笑吗?!

一时间,士气大振,众将士对自家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信任度更是大大提升。

男人啊……只要在征服女人上找到了存在感,就总觉得,自己也能征服世界了。

李越顺理成章成为了准太子妃,开始与程让同进同出。

晚上睡觉,也是自然而然睡在一起的。

只是,他每次出现在人前时,总是戴着面纱,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格外动人。

程让这几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陈东和韩毅同她说话时,不再像以前那样离得远远的、毕恭毕敬的。而是总爱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

虽然他们报告的那些内容,并没有隐秘到要说悄悄话的地步。

程让有些狐疑,难道说这二人察觉到了李越的不对劲,对他有所防备,所以才什么都用悄悄话跟她说?

这可是个不妙的信号。

李越在旁边,强忍住满腹的酸醋,这才没用眼刀子扎死离自己媳妇太近的二人。

第四天,陈东和韩毅聚到了一起。

“没错,的确是女子体香……另外,还多了一股柚子味。”

“我那天闻的时候还没有柚子味,这几天却多了,显然,柚子味,是从准太子妃身上沾惹来的。”

“这样的推理很合理,所以,女子体香本就是太子身上本来的味道了。难道太子真的是女子?”

章节目录 第347章 选秀2 “哼……如果真是女子,那就真是嫌命长了……连我大仪太子也敢冒充,这可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罪!”韩毅眯起眼睛:“我们进一步试探,一定要给他试出个名堂来!”

这日,程让戴着面具在行宫中练剑,李越婀娜地站在一旁为她加油,她练出了一身臭汗,李越迈着小碎步奔过去要给她擦拭,却见陈东和韩毅往前一步抢了先。

“太子殿下,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是啊,花城温泉可是闻名大仪的,未开战时,大盛不少富贵人家还会特意千里迢迢赶到大仪来泡温泉呢。”

泡温泉?

那岂不是要脱光光?

程让眉头一簇,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如今大盛军队压境,本太子哪有心情泡温泉?”她推脱道。

陈东和韩毅却不依不饶:“太子殿下,泡温泉可以舒缓身心,您如今日理万机,身体多疲乏呀,去泡上一泡,也不耽误事情的,这样才更有精力去对付大盛的军队呀。”

“那……”程让犹豫了一下,看向站在另一侧的李越:“那太子妃是否可以去?”

二人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在他们的设想里,是一群大男人泡温泉,如果太子死活不肯脱衣服,那便可断定她是女人……

可若是带上太子妃一起泡的话,太子和太子妃岂不是要单独去一处温泉,他二人哪还能观察她的反应啊?

若太子殿下真是女子,而太子妃已被她收买……那他们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他们十分不情愿,可又找不出个阻止程让带李越的理由,只得答应了。

心想着,到时候就见机行事,非要把这太子殿下看个透不可!

花城东山,这是一处云雾缭绕的绝好去处,山间是一汪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程让抵达这里时,山间的行宫早已经简单地修筑好了。

而行宫里,就有一潭极大的温泉。

流水淙淙,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枫叶的清香,在这已经泛凉的深秋,让人身心舒畅。

“太子,太子妃,臣已屏退了左右,您二人可尽情享用这温泉。”韩毅说完,便躬身退出。

偌大的温泉旁,只剩下了李越与程让二人。

李越摘下了面纱,哑着嗓子:“真泡啊?”

目光忍不住地在程让身上流连。

他这几日虽然日日与让儿同榻而眠,可最逾越的举止也不过是相拥……如今一起泡温泉,难道真要脱光后,赤果相见?

程让点头:“必须真泡。”

那二人把她喊到这里来,也不知究竟是真想要她舒缓身心,还是别有用心。

她也懒得管他们的用意,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都来到温泉边上了,哪有不泡的道理,说实话,她这辈子还没泡过温泉呢。

前十五年虽然都是当男儿养大,但父亲却并不允许她做太过出格的事情,小时候她想跟狐朋狗友们一起下河游个泳,都差点被父亲揍个半死,更何况跟他们去泡温泉呢?

而且,因为她的男儿身份,府里女眷一起出门泡温泉时,她也没法跟着。于是乎,男人们不带她,女人们也不带她,她也想泡温泉啊,可却找不着个伴。

好在她活得粗糙,人生的乐趣更远不止泡温泉这一点点,因此也并未将这当做是遗憾。

但如今,她有机会泡温泉,还是跟心上人一起,她可不会犹豫。

程让站在蒸腾的雾气中,当着李越的面,直接解腰带。

太子蛟袍落下,她穿着雪白的里衣里裤,摘下面具,弯下腰捧了把水,将脸洗净,露出那张倾城的脸来,这才转过头,对着李越展颜一笑。

雾气氤氲,美人彷如云雾化成,李越看愣了。

“脱啊。难不成还要我帮你脱?”程让催促他。

撩起一捧温泉水,轻轻泼向他。

李越的脸被几滴水溅到,登时通红。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和姑娘共浴,哦不,是泡温泉……他还未弱冠,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血气方刚的很,被姑娘这么一撩,登时全身血液都要沸腾。

他抿了抿唇,肢体僵硬地脱掉身上的女裙,说实在的,他穿着这女裙在外面晃都没有不好意思,倒是现在,他真正意识到了,纵然自己身居高位,睥睨天下,可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再青涩不过的小子。

程让见他脱了,一笑,站起身来,手伸到里衣里……

李越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以为程让是要连里衣一并脱了,却见她背对着他,不知用什么手法,自胸前解下了一圈一圈的布带。

将它们往旁边一扔,又将里衣拢起,这才转过身来,一步步向温泉走下。

李越眼睛冒火地盯着扔在地上的布带……

难怪他觉得让让的胸好像小了许多,原来是这个东西在作怪……

目光再转到一步步向着温泉深处走去的程让,只见泉水一层层地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间……而后,漫过她那起伏如峰峦的胸前……

里衣一寸寸被水浸湿,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只要她稍稍往上浮一下,就能看到她那完美的胸前曲线。

李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不行了。

心里防线近乎崩溃,身体防线更早已被强硬突破。

一张脸红得如同火烧云,他羞赧至极地撇过头去,不敢再看程让,而后大步走入水中,当温水一层层漫过身体、遮蔽了他的身躯时,他才稍稍好受些。

程让只想好好的泡个温泉,自然不打算靠近李越。

而李越更不敢靠近程让,他担心自己会无法把持住自己。

二人就这样,一个在温泉的这头,悠闲自在。

一个在温泉的那头,如处火燎。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行宫外面,陈东和韩毅两人,正背着一个大麻袋,蹑手蹑脚地准备些什么。

“一会儿,你就把这袋蛇一条条放进去……等他们在里面叫出声,我们再闯进去!”韩毅握着拳头道,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周密。

“可这些蛇要是咬伤太子了可怎么办?”陈东有些担心。

“放心,这些蛇都没有毒,顶多咬伤,咬不死的。”

“我们如果闯进去了,看到了太子妃的身体,那岂不是大逆不道?”

“所以要等他们叫了,我们再闯进去。这样,我们就是救驾有功。而不是误闯有罪了。”

二人一番商议,觉得此计可行,于是乎,自那大麻袋中,拎出一条条蛇,自门缝、窗户缝中放了出去。

总共放了十三条。

这些蛇,可是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抓来的,好在这东山除了温泉多,就是蛇多,因此到时候太子殿下责问起来,也可以很方便地推脱责任。

将蛇放进去后,他们便开始屏息等待。

等待里面的尖叫。

李越身子被暖暖的泉水包围,加上温泉上方蒸气缭绕,他看不清楚对面程让的模样,身体的火焰这才渐渐熄灭,长久以来行军的疲惫也随着温泉水的冲刷,逐渐消失。

他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冰凉的触感攀上了他的肩膀……舔舐他的脸颊……

他睁开眼睛不耐地看去,正看到一个倒三角的蛇头正对着他,猩红的信子在他脸上一吞一吐……

李越脸色登时唰白!

这辈子,他李越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就怕各种软长软长的东西。

比如蛇,比如蜈蚣……比如肉虫……

这些东西,他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汗毛倒竖,整个人几欲晕厥。

比如现在……

他和那条蛇大眼瞪小眼,瞪了仅仅只有一瞬,他就已经浑身发毛地蹦了起来!

附带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啊!”

外面偷听墙角的二人听到这声大吼,眼里皆是闪过了一丝疑惑。

“不应该啊……太子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中气十足、男人味十足了?”

“是啊……那我们还要闯进去看吗?这明明就是男人的声音啊……”

“再等等,再等等,太子妃还没有叫呢……女人都怕这种玩意儿,太子叫了,太子妃也该叫,然后咱们再进去救驾!”

于是乎,两人继续等……

程让本泡得舒服呢,忽然听到李越那声大叫,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

她忙站起身来,朝李越那边游去,在看到他正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地盯着身上那条正在攀援的黑斑长蛇时,错愕了一下。

而后,忍不住前俯后仰笑出了声。

“哈哈哈,越,你怕这个啊?”

李越一张脸惨白惨白,他又急又怕,被程让一笑后,又多了几分羞赧。

堂堂八尺男儿,被这玩意儿吓成这幅德行,说实在的,他自己也觉得丢人,他自己也不想让程让看到他这个弱点,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现在整个人都要灵魂出窍了,哪里还顾得上维持在自己女孩面前的英武形象?

程让走到他身边,见那蛇紧紧地盘缠在他胳膊上,那长信吐啊吐,脑袋点啊点,似乎在寻找一个下嘴的好地方,也不开玩笑了,忙伸出手来,一把揪住它的脑袋下方,另一手拎着它的尾巴,将李越的胳膊自它的紧缠下解放出来。

“这玩意儿无毒,不要怕。”程让单手拎着这条蛇,另一手弹了弹蛇嘴里的长牙,轻松地道。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选秀3 外面偷听墙角的二人听到这声大吼,眼里皆是闪过了一丝疑惑。

“不应该啊……太子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中气十足、男人味十足了?”

“是啊……那我们还要闯进去看吗?这明明就是男人的声音啊……”

“再等等,再等等,太子妃还没有叫呢……女人都怕这种玩意儿,太子叫了,太子妃也该叫,然后咱们再进去救驾!”

于是乎,两人继续等……

程让本泡得舒服呢,忽然听到李越那声大叫,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

她忙站起身来,朝李越那边游去,在看到他正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地盯着身上那条正在攀援的黑斑长蛇时,错愕了一下。

而后,忍不住前俯后仰笑出了声。

“哈哈哈,越,你怕这个啊?”

李越一张脸惨白惨白,他又急又怕,被程让一笑后,又多了几分羞赧。

堂堂八尺男儿,被这玩意儿吓成这幅德行,说实在的,他自己也觉得丢人,他自己也不想让程让看到他这个弱点,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现在整个人都要灵魂出窍了,哪里还顾得上维持在自己女孩面前的英武形象?

程让走到他身边,见那蛇紧紧地盘缠在他胳膊上,那长信吐啊吐,脑袋点啊点,似乎在寻找一个下嘴的好地方,也不开玩笑了,忙伸出手来,一把揪住它的脑袋下方,另一手拎着它的尾巴,将李越的胳膊自它的紧缠下解放出来。

“这玩意儿无毒,不要怕。”程让单手拎着这条蛇,另一手弹了弹蛇嘴里的长牙,轻松地道。

蛇身大力扭动着,看得李越又是一阵瘆得慌。

程让见他是真害怕,也不吓唬他了,以掌为刃,在蛇的七寸处狠狠一劈。

蛇身这才停止了扭动,软塌塌地垂在程让的手中。

她将死蛇远远甩开,两手一摊,安慰李越道:“没事了。”

李越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他又好像看到了什么,“啊!”的又一声大叫,猛地一蹦,往程让怀里一钻!

透过水雾,隐隐可见一条条蛇正从四面八方盘旋游来,粗略一数,竟有十余条!

李越忽然钻到自己怀里,程让吓了一大跳,可现在却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那数十条蛇蜿蜒游走,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紧紧地搂着李越,顾不上这家伙人高马大快要搂得她喘不过气,一边撇过投去轻抚他的背脊,一边眼疾手快地逮住一条游近的蛇,直接捏住七寸处,瞬间捏死!

“啊!”李越又一声大叫:“腿腿腿,我的腿!”

程让忙低头,果然看到一条蛇正沿着李越的腿往上爬……李越整个身子都僵成了一块石头。

哎……程让叹了一口气,美救英雄,不得不为。

外面,陈东和韩毅趴在门边上,听着里面一声接一声粗犷的叫声,喜上眉梢。

一直觉得太子娘,却没想到,真急起来了,声音还挺爷们的嘛……应当不会是女人扮的吧?

不过这也不一定,说不定那个假扮太子的女人还真就声音粗得跟男人似的,不然也不会有胆子冒着杀头之罪去扮他们太子啊……

他们等啊等,终于,在听到里面传来又一声惊恐的大叫后,按捺不住了,一边高喊:“太子殿下,臣等救驾来此,太子恕罪!”

一边粗鲁地撞开了行宫温泉的大门。

屋子里水汽氤氲,看不清楚池中站着的二人。

但依稀可见,两具身体正搂在一起,一个身材颀长,隐约能看到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

另一个……腰臀的曲线简直美到了极致!

丰满的胸前,也被男人压得紧紧的,但仍旧呼之欲出……堪称尤物!

陈东和韩毅愣住了。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在见到太子妃第一面时,他们就觉得“她”身材好,可今日看来,那可不是一点点好啊!太子殿下真是有福气!

眼前二人,的的确确是一男一女。

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两个女人。

他们松了一口气,还想要辨认这二人的模样,奈何雾气实在太大了,除了大致的轮廓,他们什么也看不清楚。

而且在他们进来后,太子殿下似乎反应过来了,猛地搂着太子妃往侧面一转,背对着他们,显然是不让他们看。

于是乎,他们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到自家太子的湿身诱惑。

那湿透的里衣紧紧地贴在他的窄腰宽肩上,说实话,这身材,是他们平生见过最好的!

没想到啊,太子看起来瘦弱,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这身材,啧啧,在男人中绝对是极品!

二人愣了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傻站着也不像话,正巧有几条蛇爬到了他们脚边,忙装模作样地吓得一蹦而起:“有蛇!”

“太子殿下莫慌、莫慌,微臣这就把这些蛇抓出去!”二人弯下腰,忙忙叨叨地要去抓蛇。

程让被李越掰着身子搂紧,整个身躯被李越环得严严实实,再无第二人可以看清楚。

她抬起眸,看到他脸色苍白,一双桃花眼里是隐忍的恐惧,他咬着牙,似乎这样,那恐惧的叫声,才不至于从喉咙里发出来。

而他们的腿边,正有一条长蛇绕着他们游动,来回试探着,似乎想要攀上他们的身子。

李越整个身子都在抖,但仍旧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那自心底里不断冒出来的恐惧。

他紧紧地环着程让,不让那两个擅自闯进来的人看到她的身体。

程让看着他这幅模样,再看向不远处装模作样在抓蛇的二人,眉梢暴跳。

在这二人未经她允许就闯入的那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些地上、水面游走的蛇,看来…八成就是这两人放进来的!

果然,他们对她起疑了……

起疑就起疑吧,他们竟然用这种下作方法来试探她,吓得她的男人怕成这幅模样……

程让是一个非常非常护短的人,更何况,此刻要受她保护的人,是她心尖尖上的人……

腿边的蛇已经攀着他们的腿,一寸寸缠绕了上来,李越的身子抖动得更剧烈了……

“谁要你们进来的?滚出去!”程让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啊?”陈东与韩毅很好奇太子的声音怎么又变回来了,怎么又没那么粗犷了,他们想要抬头去看那相拥着的二人,却又不敢,只迟迟不愿意走:“太子殿下,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些蛇全给抓走!”

“给本太子滚!”

程让声音更沉了。带着些骚动的杀意。

二人一抖,意识到太子真是生气了。脚步却还是有些迟疑。

“你们看到了太子妃的身体,信不信,本太子挖了你们的眼睛!”

情绪嗜血而暴躁。

此话一出,二人终于意识到太子是来真的了,看到太子妃的身体,这罪名安得可不是一般的重!

而且挖眼睛……他们很清楚自家太子是个多残忍的人,他的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一想到自己眼睛被挖的画面,他们的身子不由得一软,呼吸都不顺畅了,腿脚倒是变得麻利了许多,手里拎着几条蛇,连滚带爬地朝门口逃去,一边逃还一边求饶:“太子明鉴,微臣什么也没看到啊……”

逃出去后,还不忘带上了门。

程让浑身气息狂暴至极。

李越还紧紧地搂着她,脸色苍白得不能看。

他紧闭着眼睛,睫毛颤动着,上面还挂着雾气凝结的水珠,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程让心头一抽。

她稍稍挣开了李越的拥抱,一掌,拍爆了那寸寸攀上的蛇头!

蛇血溅了她一身,但李越身子终于一松,彻底软在了她的怀里。

人高马大的一个男人,比她还高了一个头,此刻缩着身子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像足了一只受惊的豹。

程让抚了抚他的背,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出声。

“让让,我八岁那年,亲眼看到,父皇将一根绳索扔在了母妃跟前。”

“我母妃,被绳子活活勒得没了呼吸。”

程让身子一颤。

“所以……你才怕蛇?”

“不止是蛇……所有像绳子的活物,比如蜈蚣,比如虫子,我都怕……自心底而起的恐惧。我觉得它们是能动的绳索,比真正的绳索还要恐怖,会一圈一圈主动地缠上我母妃的脖子……”

他声音几乎都要哑了。说到最后,嗓子里只剩颤音。

“不怕不怕。”程让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她不敢想象,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言,亲眼看到自己母妃被勒死,究竟是什么感受……

太残忍了……

李越不再说话,而是紧紧地靠在她的肩上,呼吸着她鬓角的微香,心一点点地安静下来。

可安静下来后,新的躁动又在他的身体、心底里攀起。

“让让……”他艰难地开口。

程让明显感受到了他迅速攀升的体温……以及他……身体的变化。

她眼睛瞪大……

不是吧……

这家伙情绪转变也太快了点吧?

“让让,什么时候娶我?”

“啊?”

“我等不及了。”

“啊?”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选秀4 “大仪太子纳妃,是不是该正式一点?”

“啊?”

“等你正式娶了我,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啊?”

“回头我就命令军队停止进攻,你我二人的婚礼,不该被战事打扰。”

“啊?”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求婚了,程让完全反应不过来。她哪里知道,此刻的她,里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毕露的曲线是任何一个男人无法抵抗的。

李越这般强忍着躁动,对他而言已是最残忍的酷刑。

他只知道,再和程让这样呆下去,自己非要成禽兽不可。

当即紧紧地又抱了程让一下,而后果断地松手,大步向岸上迈去。

程让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脑袋。

太子行宫里,万事准备齐全,自然也准备了换洗的衣物,李越走入换衣间,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平息了内心的躁动,这才给自己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又套上一袭紫色的长裙。

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想,脸颊抽搐了一下,这才将地上的两个柚子捡起来,塞进了紫裙里,腰带多在腰间缠了几圈。

程让也跟着走进了换衣间。

李越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不敢回头,甚至连她此刻的身姿都不敢想象,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迅速转身向外走去。

“我,我在外面等你。”

他还带上了门。

程让转过身去,却见换衣间的门已经关上了。

“奇怪。”她嘟囔着,猜到了他这般不自在的原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里衣,衣服虽然紧紧地贴在身上,但该遮的地方都是遮了的。不至于这么避之不及吧?

她咕哝道:“我自己都还不介意呢。他怎么矜持得跟个姑娘似的。”

但她心情颇好地又勾唇笑了笑:“也好,他矜持,我豪放,互补,互补。”

陈东和韩毅战战兢兢地等在外面,他们发誓,他们绝对没有看清楚太子妃的身体,雾气那么大,他们勉强就看到了一个轮廓……太子殿下不会真的要剜他们的眼睛吧?

一想到太子殿下对自己的亲兄弟都不会手软,自己这个做属下的……

他们只觉得一阵胆寒,连腿脚都阵阵发软。

就在紧张得不行的时候,行宫大门打开,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走了出来。

太子依旧戴着面具,太子妃蒙着面纱跟在太子身后,低着头,一副委委屈屈泫然欲泣的样子。

而太子殿下的眼神……他们即便不敢与之对视,却也能感受到那落在他们身上的……冰冷、嗜血的眼神。

“陈东,韩毅。”程让盯着这二人,一步步走近,冷冷地道。

“太、太子殿下。”

二人颤着身子忙忙跪下,还不待程让问罪,就已经打着哆嗦辩解道:“微臣二人真没有看到太子妃……温泉的水雾那么大,什么都看不到哇……微臣二人真真是来救驾的……”

“蛇,是你们放的?”程让并不接他们的话,而是轻描淡写地扔出这一句,叫二人身子一僵,险些尿了一地!

“微臣不敢!微臣怎么敢呐!太子殿下明鉴啊!”

“你们不但敢放蛇……而且,还敢撒谎呢。”程让轻声一笑,笑得二人汗毛倒竖!

韩毅、陈东没有料到,自己做的小动作,居然都被太子殿下洞悉得一清二楚。

但他们觉得,反正太子殿下也没有证据,只要自己咬死不认,他们就不信,太子殿下真的会随意处罚他们!

于是,他们跪在地上哀嚎:“太子殿下,微臣满腹忠心,太子殿下可不能冤枉微臣啊。”

“是啊,东山本就蛇多,应该不是人放的吧?”

“冤枉?”

程让笑意更大了。凤眸眯起,如同罂粟花,美却带毒。

“蛇类虽然喜欢潮湿,可如果它们喜欢这温泉,温泉当中自然会有不少蛇类。可这些蛇却是从外面爬进来的,温泉水中本来并没有,说明,它们是人故意放进来的。”

“温泉水之所以能让人放松身心,是因为水中融有不少硫磺和雄黄,它们气味大,具有驱蛇的功效,因此可以推测,这些蛇本身并不喜欢温泉。”

“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放了进来,所以它们才会四处逃窜。”

程让说完这些话,目光紧盯着二人。

盯得他们脊背直发毛。

“如果不是太子妃生于南方,见惯了蛇,不然……你们吓到了本太子无妨,若是吓坏了本太子的太子妃,本太子对你们的处置……”

她冷笑了两声。却并不将对他们的处置说出来。

陈东和韩毅吓得冷汗直滴,但刚刚程让的一番话,却让他们解开了一个疑惑。

难怪之前只听到男人的叫声,却没有听到女人的,原来太子妃是长在南方啊……

南方潮湿多蛇,太子妃或许自小长在乡野之间,难怪会不怕蛇……

站在程让身后的李越脸色有些发红……真是丢人了,明明怕蛇的是他,让让居然揽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也只有这样解释,才能成功地让二人相信,他是“女人”,而让让,是“男人”。

“若是吓坏了本太子的太子妃……本太子可是……要诛你们九族的!”

此话一出,二人吓得身子一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啊!是我二人不该对您起疑心,是我二人不该怀疑您是个女人!我们放蛇也是出于无奈,请太子殿下谅解!”

程让挑了一下眉,这两人,真不耐激。

只拿他们家人的性命威胁一下,就给他们吓得全招了。

只是……他们居然怀疑她是个女人?

这点有些刷新她的认知。

要知道,在过去十五年里,只要她穿上男装,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男人身份!

那么,这二人是怎么判断出她是个女人的?

“怀疑本太子是女人?”程让语调提高了点,似乎有点不敢置信,更有几分愤怒。

二人身子颤得如同抖筛。

怀疑太子是女人,这可是有辱皇室之名,同样是大罪、大罪啊!

“是这、这样的……我二人注意到,您身上有一股女子体香,男人身上都臭烘烘的,哪会如您这般……还、还有体香呢?所以我们才会产生这种怀疑……”

程让嘴角抽动。

原来是这样。

是她疏忽了啊……难怪这几日,这两人总是凑到她耳朵边说悄悄话,原来不是在防着李越,而是在怀疑她呀……

李越在听到二人这个辩解后,眉梢狠狠地抽动了两下……这俩……这几日凑让让那么近,居然是为了闻体香,这一点他要是能忍,就不是男人!

“体香?这一点本太子并未注意到。体香这种东西,往往本人并不知道,所以,你们不说,本太子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体香。”

直接大方的承认。

没有掩饰,也没有解释。

二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懊悔不已,是啊,谁说男人就不能有体香呢?有体香也不是太子的错啊,自己怎么能怀疑太子是女人呢?再说了,太子殿下长得白白嫩嫩的,要是如一般男人那样臭烘烘的,那才奇怪吧?

果然啊,自己就不该瞎怀疑啊……如今惹恼了太子,也不知自己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二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程让看着这两人,他们是赤炼的心腹,对赤炼了解最深,杀了他们,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万事有利有弊,杀了他们,她的太子身份必会更受人怀疑,毕竟朝中人人皆知,这二人,是她的心腹。

杀了自己的心腹,这有些太不寻常了。

她还想在这大仪多留一会儿,或许,她该物尽其用,利用利用这二人。

“本太子有多看重你们,你们心里应该清楚。”程让凝着这二人。

二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点头:“是微臣的错,是微臣的错,微臣不该疑神疑鬼,不该不信任太子殿下啊……”

“有疑心是对的,不过,疑心过头得影响判断的话……或许你们该辞官回老家了。”

“本太子的手段,你们是清楚的。而本太子的忌讳,你们应当更清楚……”

忌讳……

二人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曾经,太子殿下因为被一个宫女认作女人,而将那个宫女大卸了八块,扔去了喂狗……

这事宫中人人皆知,自此之后,再无人敢私下议论太子殿下那美得胜过女人的容貌……

他的容貌对他而言,是利刃,也是耻辱。

他可以用这柄利刃去刺死任何人,但却不准许任何人对他的有色眼光。

可在刚刚,他们二人却忘记了他的这个忌讳……竟明目张胆地说,怀疑他是个女人……

回想起那个宫女的下场……他们的脸已经惨白得不能再看。

程让手中握着天机楼给她的情报,因此,她对赤炼的过往,能掌握的都掌握住了。

包括他对自己容貌问题的变态与偏执。

她的手抚上银色面具,轻轻地道:“知道本太子的脸上为何会有两道疤么?”

为何会有两道疤?

二人现在并没有心情思考这些,可求生意志却让他们不得不思考。

难道说……

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诧异地抬起了头。

难道说,是太子殿下自毁的?

就因为他一直憎恨自己的容貌,所以自毁了?

“太子殿下……”他们颤着声音唤出声。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选秀5 她的手抚上银色面具,轻轻地道:“知道本太子的脸上为何会有两道疤么?”

为何会有两道疤?

二人现在并没有心情思考这些,可求生意志却让他们不得不思考。

难道说……

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诧异地抬起了头。

难道说,是太子殿下自毁的?

就因为他一直憎恨自己的容貌,所以自毁了?

“太子殿下……”他们颤着声音唤出声。

太子殿下憎恨自己的容貌,厌恶别人将她看作女子,所以才划伤了自己的脸?

那他们居然还……居然还敢怀疑她是女子……

这可比那个将他错认成女子的宫女……要过分多了。

二人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登时面如死灰,颓丧地瘫坐在地上。

程让冷冷地笑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微微弯腰,轻轻地道:“本太子对你二人如何,你们心中应该清楚。”

“但你们今日所为,实在太另本太子失望。”

“所以……”

她说话声音平缓,没有情绪,带就是这种没有情绪,才让人心底里漫过一阵接一阵的恐慌。

“所以,你们就将本太子交给你们做的事情,全都交接了吧,那些事情,你们已经不适合继续做了。至于你们的处罚……”

“以前的你们,忠心耿耿,堪为本太子的左膀右臂,但如今,你们的忠心已经动摇。本太子要的不是随时质疑本太子的下属,本太子要的,是唯本太子命令是从的不二忠臣!”

程让自腰间抽出佩剑,剑尖锋芒微寒,直指二人。

二人瞳孔放大……心如擂鼓,已经接近爆炸。

只见剑光一晃,自二人头顶平削而去!

空气寂静。满目银光。

“哐”、“哐”两声,二人头上长冠纷纷掉落,满头长发也一同被削断。

令人胆寒的声音带着飞高的尾音:“陈东,韩毅,谅你们往日有功,本太子饶你们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且自今日起贬为马前卒!未立功,不得回!”

剑光入鞘,锋芒尽敛。

二人的呼吸险些都断掉,身子也软成了一滩烂泥。他们看着还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的发冠……头一次体会到生死一线的滋味。

如果太子殿下不曾念及旧情,恐怕,现在在地上滚动的,就是他们的脑袋了。

再想起刚刚太子说可以饶自己一命,二人喘了一口气,灰败的眼中重新迸发了一丝希望的光彩。

他们还能活下去?

质疑太子这么大的罪,真的还可以活下去?

一想到这里,他们忙忙匍匐在地,狠狠地磕头:“谢太子殿下饶罪臣一命!”

“谢太子殿下饶罪臣一命!”

程让摆了摆手,这二人便被侍卫拖下去,打那五十大板了。

将这二人弄走,程让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了这两个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人,这样一来,她在大仪就会混得更轻松了。

至于这二人的公事交接……程让不放心交给别人。

她心中自有两个人选。

齐尚书,还有齐杭。

齐尚书处理起官场事务来,绝对轻而易举,让齐杭跟着齐尚书一起学点,长期以往定会有所长进。

齐尚书和齐杭本就一直跟在程让身边,这次来花城,他们也是一起跟着的。

因此,交接起来也很方便。

齐尚书和陈东、韩毅交接完事务后,有些颤抖。

他没有想到,在大盛沦为阶下死囚的自己,居然能逃到大仪,而且还能处理大仪的机密事务。

陈东和韩毅本十分怀疑这个老头的能力,可没想到,他各方面的才能竟然远胜于自己!

那些十分复杂的任务,他竟然能轻而易举地洞悉其中藏着的人情往来与玄机。

以前,他们只知道,这个老头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太子殿下是为了报恩才带他回来的,却不想,他竟然拥有如此才华。

这一次,他们再度意识到了质疑太子殿下,是多么大的错误。

看吧,太子殿下挑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挑的。

而且,这老头还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也比一般人要靠得住。

他们放心地将自己所有任务都交接了。

在二人离开后,齐尚书的心情还未平复下来,他拿着那一大叠机密的文件,手有些颤抖。

“小程啊……”他喊道。

又觉得不太对劲,虽然这十多年来,他一直称呼程让为小程,甚至在程让带着齐杭去外边瞎混、被他逮到后,还怒喊过她“程让”……

可这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令他头疼的京城混混了。

她的所作所为,大胆又肆意,而且是令人匪夷所思的那种大胆。

可就是这种大胆,有着强大的扭转乾坤之力。

她凭一己之力,扰乱了整个大仪……她更救了他的命啊……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竟让他想要追随。

“太子……”他纠正了自己的喊法,喊得恭敬无比,可却还是觉得不对。

他想了想,又道:“恩人……”

程让被他的纠结叫法弄得哭笑不得,她赶忙阻止了他:“齐伯父,您可别折煞我了……”

“这……”齐尚书有些不好意思。齐伯父这三个字,他怎么能受呢?

“您是我的长辈,齐杭又是我兄弟,再怎么也是不能乱了辈分的。”

“以后啊,私下里您就继续叫我小程,在大仪人面前,再叫我太子。”

程让果断地说道。

虽然齐尚书还是有些不愿意,但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

心中又感慨,杭儿那小子能结交到这么好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啊……

虽然在几个月前,他还在咒骂程让是个狐朋狗友,不过此刻,他已经完全把以前对程让的偏见抛诸脑后了,以后啊,程让就是他儿子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齐伯父,您准备一下。”程让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准备什么?”

“您的原名,定是不能用了的。以后,大仪朝堂里,我还要仰仗您的帮忙……所以,我打算给您一个丞相做做,再给齐杭也安排一个官儿,所以,您二人的名字得改改。”

程让的语气稀疏平常,但却如一个炸雷,把齐尚书炸得险些背过气去。

丞相……

丞相???

大仪的丞相,要他来做??

他深深地呼吸两口气,好不容易让满脸涨出的通红褪了下去,这才不敢置信地看向程让:“小程,你这个想法,真要当真啊?”

程让笑了:“齐伯父,放轻松。”

“我太子都当了,你当一个小小的丞相,怕什么?”

齐尚书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好,他这大半辈子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想要做一个好官,却不想最终只落得个沦落囹圄、险些掉脑袋的下场……

而且,要他脑袋的,还是他一生都奉若神明的大盛陛下啊!

如今千帆过尽,他已经失去了在大盛的一切,以往那些脚踏实地走过的路,都已不再属于他了……

所以……他如今放肆一场、大胆一回,那又如何!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如今,我只为我自己而活!

“好!这大仪丞相,我就当了!”

程让眯起眼睛,笑了。

十一月初。

大盛与大仪的战事胶着停滞。

双方都该休整休整了。

而大仪太子趁着此时,带着新纳的太子妃,返回平城。

举行大婚。

与此同时,大仪横出一相,名为文贰。

没有人意识到,文二者,为齐。

皇宫中,大仪老皇帝卧在龙榻上,咳出一口老血。

他颤着手将染血的帕子扔在地上,老太监跪在他身前,哀声哭道:“陛下,您可一定要撑住啊,大仪离不开您啊!”

“朕老了,老了啊!”老皇帝失神的双目中流出两行浊泪。

他依稀看到了十多年前,大仪军队杀入灵境,屠戮灵族之人的场景。

哀鸿遍野,哀鸿遍野。

当日的灵境,与今日的大仪,又有何不同。

世间因果循回,自有定律,如今,轮到大仪了啊……

“十多年前,朕是否是错了?”他喃喃道。

老太监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跪着挪到床前:“陛下,您没有错,您没有错,灵族之人都是妖邪,不该留在这世上!他们若不灭,我大仪必灭!”

“可他们灭了,我大仪,不也是难逃被灭的命运?”老皇帝又咳嗽了两声。

老太监身子一瘫。

但他仍旧不甘地道:“不一样的,陛下,这不一样的,灵族是厄运,您忘了那本书上说的吗?大盛与大仪,只能存活一国,唯有灭了灵族,方能二国共存啊!那本书是不会撒谎的,陛下……”

“呵呵……”老皇帝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老太监的手,道:“等朕死后,把那本书跟朕一起,埋入皇陵,再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陛下,您不会死的,陛下……”

“人呐,终有一死。”老皇帝哭笑一声。

宫殿外,风云翻滚,已是新的世间。

不属于老一辈人的新世间。

那些层出不穷的新人,谁又能真正笑到最后呢》?

章节目录 第351章 选秀6 这段时间来,因为执掌了政权,加上有天机楼的助力,程让已经将整个大仪的国情摸得一清二楚了。

就连宫里哪个娘娘和侍卫私通,她都了如指掌。

将这些消息摸得差不多了后,她找小琉璃问了问。关于她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小琉璃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于是,她决定放手去做。

战事胶着,太子回宫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往日里互相看不起的后宫女人们,破天荒头一回聚到了一起。

“娘娘!太子在外面纳了个妃子,据说是出身乡野,这如何使得!”一个妃子跪在皇后跟前,惊呼道。

皇后听到这话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确定是真事?”

“再真不过,那贱民的女儿,如今已经被太子带回东宫了啊!外头人人皆知,实是有损皇室威严!即便以后真生下了孩子,那血脉,也是低贱的啊!”另一个妃子也忙快步上前,焦急地说道。

皇后闻言,眯着眼掐动着手中的碧玺手串。

太子想在外面找女人,她完全不会管,可他若要把那些低贱的女人弄到宫里,还封为太子妃……那她就不得不站出来了。

要知道,她的娘家,王家,就是因为她是皇后,所以才固若金汤。

若太子封妃,封的,必须是她王家的女儿!

那种乡下的野鸡,凭什么占据她王家的位置!

“太子也真是太顽皮了些,看来,还是年龄太小啊……”她眯着眼睛道。

又一名妃子站出来,有些畏惧地道:“只是……娘娘……据说太子殿下对群臣说,他不打算受制于任何世家,所以才不愿意娶世家的女儿,宁愿娶一个没有背景的美人……想要劝得太子回心转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哼。”皇后轻哼一声:“年纪轻轻,就想脱离世家朝臣,真是天真,太子是不明白啊……娶我们世家的女儿,并非是受制于世家,而是只有这样,我们世家,才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他。”

“哎……若是九皇子和四皇子还在……也不至于会如此……”有个妃子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一提到九皇子和四皇子,四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皇后的面色一厉。

九皇子和四皇子死后,他们的生母也都被赤炼弄死了,而且,赤炼当时,联合的是皇后。

皇后并无子嗣,只有两个宫女,她之所以会看中赤炼,是因为他够狠毒,对权力的渴望够强烈。

所以她才会同他一起,设计弄死九皇子和四皇子……她本以为,赤炼当上太子后,为报答她,将来会奉她为太后,也会娶王家的女儿为太子妃……

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如她设想的那么好。

赤炼,野心之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或许,我们该敲打敲打太子了,让他知道,没有了我们世家,他一个太子,什么也不是!”

其他的妃子们见皇后怒了,心中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那皇后娘娘,我们该从何处下手?”

“何处?自然从那个乡下丫头身上!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得有命才行!”皇后冷笑着,转动手中的碧玺珠串,折射着微寒的光。

这日,程让正在宫中走着呢,忽然被一个妃子拦住了。

“太子。”那妃子微笑着朝她走来。

程让停住了脚步,她记得天机楼的情报,这妃子,是菊妃,并不受宠。平日里与赤炼也并无交集。

“何事?”

“听闻太子殿下回宫,闲儿可是想念哥哥得紧呢,如果太子殿下有空的话,可否去秋菊宫看看闲儿?”

程让挑了挑眉。

闲儿,是十七皇子,也即菊妃的儿子,今年方才五岁。

闲儿,是菊妃取的小名,意味清闲皇子,或许,她忌惮弑兄杀弟的赤炼,为了保孩子一命,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小名吧。

在程让得到的消息里,赤炼和其他所有皇子都没有密切的往来,当然包括这个十七皇子。

不过,她也不敢确定天机楼的消息并无错漏,当菊妃提出这个请求后,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

她更好奇,这菊妃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乎跟着菊妃,直接去了秋菊宫。

一个华服小男孩正蹲在大树下玩泥巴,一张脸弄得脏兮兮的。在看到程让后,他有些惧怕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菊妃赶忙几步走过去,将小男孩往前推了推:“闲儿,叫哥哥。”

“哥,哥哥。”闲儿还是很怕程让,但有娘亲在身后撑腰,他鼓起了勇气。

“嗯。”程让随意地应了一句。凤目中毫无情绪。

那小男孩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张嘴想要哭,菊妃一急,忙掐了他一下。

于是乎,那眼泪就硬生生地在眼眶中打着转,滴都不敢滴下来。

“太子殿下,还请你陪闲儿玩一玩。他想你可想得紧呢,瞧,鼻子都红了,见到哥哥,激动得都要哭了呢。”菊妃满脸笑意地说道。

程让看着那孩子瘪着嘴,头还一点一点的,心中有些不舒服。

最薄情的,不过是帝王家。

自小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小年纪就要会看人眼色,生怕行差踏错、一命呜呼,这孩子,也是受苦了。

“玩泥巴是吗?来吧。”程让撩起袍子,蹲下了身。

闲儿睁大了眼睛。

哥哥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肯陪他玩泥巴?

菊妃心中舒了一口气,往边上走远了些,可一想到赤炼弑兄杀弟的历史,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远远地看着。

程让不知道,就在她陪闲儿玩时,东宫中,一道皇后懿旨传了下来。

召木子悦前去皇后宫中。

木子悦,是李越的化名。

当拿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在东宫中学化妆。

毕竟这宫里女人多,指不定哪日他的男子身份就被看出来了,因此,那些必备的伪装技能,他都得学一学。

他刚把自己那分明的轮廓画得柔和些,再多往胸里塞了两团棉花,皇后的懿旨就到了。

戴上面纱,谦卑地跪着接了旨,李越就被两个嬷嬷架着往皇后宫殿走去了……

“你这丫头,怎的生得如此笨重!”那两个嬷嬷都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平日里没少整治过后宫中的女人,本以为这个木子悦,也与那些女人一样柔弱无骨,没想到,这丫头不但牛高马大沉得很,竟还生了牛一般的力气!

她们本想扛着他走,给他一个下马威,却不想,压根就扛不起来!

重得与百半斤的秤砣差不多,她们刚给他扛起来,那老胳膊就咔擦一响,险些断了!

为了自己这老身子骨考虑,她们二人忙把李越放了下来,打算拖着他走……

却不想,拖了半天,完全拖不动!

“二位嬷嬷,你二位不用这么客气的,小女有脚,不用您二人费力气抬小女的。虽然小女知道自己身份尊贵,是太子妃,你们必须对小女以礼相待,可这抬着走的……礼也太隆重了些,小女不习惯的,所以……还是让小女自己走吧。”

李越捏着嗓子说完这番话,眨巴眨巴那纯净的桃花眼。

两个嬷嬷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们架着他、拖着他走,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好吗?

这个乡下妞居然把这当做是恭敬?脑子怕是有点毛病吧!

但没办法,这乡下妞长得粗壮,怕是做惯了农活,因此力气也大,拖是拖不动了,只能让他自己走。

“一会见了皇后,老实点儿!”一个嬷嬷凑近李越,凶巴巴地道。

期待看到这木子悦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但很可惜,她比李越矮了将近两个脑袋,这么踮着脚尖凑近他的模样……真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李越眼睛弯弯地一笑:“谢嬷嬷提点。”

那嬷嬷身子一僵,悻悻地走到了一边。

这乡下丫头就是个讲不通的,她决定打消与他再多说一个字的想法,直接将他带去给皇后娘娘,就算自己大功告成了。

很快,两个嬷嬷带着李越迈过门槛,朝皇后和满室的妃嫔们行过礼,就退了下去。

只留下李越一个人,站在最中央。

众女子的目光,如电般落在他的身上,恨不得把他盯穿。

李越眸子转了转,决定乖一点。

太皮了,捅出了篓子,到时候让让不好收拾。

“小女木子悦,见过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各位娘娘,娘娘们万福。”

他学着女子的姿势,捏着一条小手帕,别扭地行着礼。

众妃嫔一惊。

本以为这乡下妞定是不知礼数的,却不想,这礼行得竟还像模像样、挑不出毛病。

看来,赤炼把“她”教得挺好啊。

皇后冷笑了一声。却迟迟不说免礼。而是看着李越曲着膝站在那里,眼里全是冷意,分明是想要看他能站多久。

妃嫔们见皇后不说免礼,她们自然也是不敢说的,一个个转过头去,互相寒暄,当做没看到李越。

免不免礼,对于李越来说,是无所谓的。

不过就是一个屈膝站,他李越行军打仗那么多年,身体上的苦什么没吃过?就是站上一天,也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蹲马步这种东西,他还在宫中做皇子时,就已经在学了,更别提后来的军营生活。

于是乎,皇后不说,他也不问,就这样标准地站着。稳稳当当,神色悠然。

章节目录 第352章 选秀 就在李越安安静静地保持着屈膝礼的姿势时,满室的妃子虽然在佯作寒暄,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瞟去。

她们也很好奇,这个木子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乡下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让太子在众多秀女中选中了“她”。

只见那站在屋子最中央的“姑娘”,身量比一般的姑娘要高许多,可能因为长得高,肩膀也相对的要宽些,颇有几分五大三粗的感觉。

“呵,到底是个乡下丫头。难怪长成这样。”一个妃子不屑地嘟囔了一句。

富贵人家都是以柔为美的,越是弱不禁风,便越有美感。

在宫中,这点尤甚,瞧瞧这满室的妃子,哪一个不是长着小脚,那腰肢细得,险些要被满头钗环压断。

像“木子悦”这种身材的女人,在乡下干活倒是一把好手……在床上嘛……啧啧,太过威猛了些。

众妃忽然联想到了赤炼喜欢男人的传言……难道是因为,太子殿下自己生得柔柔弱弱的,所以对寻常的柔弱美人不感冒,唯独喜欢男子和粗犷的女子?

众妃只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不过,这“木子悦”骨架虽大,身段却好,胸前鼓囊囊的,一般的男子恐怕都难以抗拒这种极致的诱惑……

众妃都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了”木子悦“的衬托,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胸前实在是贫瘠得紧。

她们估摸着,太子殿下恐怕还喜欢这种“**”的款。

如果自己家族要给太子塞女人,那也得塞**的才行!同时也要挑骨架大的!

想到这里,她们心里基本有了谱。

打量完“木子悦”的身材,她们的目光上移,打量“木子悦”的容貌。

因为李越脸上戴了薄纱,众妃除了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可仅仅只是一双眼睛,就足以让她们心头一窒!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尾与眼角泛着红,如同桃花点点。可这样一双多情动人的眼睛里,却盛着如天空白云般的纯净。

那目光只微微一动,就会将人的心弦一扯,只觉得欺负这样一个无辜的姑娘,简直是罪大恶极。

众妃心里都有些不自在了。她们别过眼去,不想再看到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

可心里又多了几分暗暗的忧虑。她们的家族都很庞大,胸大的少女、骨架大的少女都好找,可要找到生着这样一双眼睛的少女……那完全是难比登天!

这样的眼睛,是世间的极致,是天赐之物。

不是凡间中人能有的。

一时间,众妃都泄了气。

皇后注意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她不悦地蹙起眉,这就打退堂鼓了?这群女人,真是不可教化!

要知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即便是赤炼,也不会例外。

女人,各有各的美。纵然这木子悦千好万好,可世间与这木子悦风情不同的美人,依旧是数不胜数的,她就不信,赤炼真的只瞧得上这木子悦!

那个弑兄杀弟的无情东西,女人定也不过是其掌心的玩物!

她就不信,这赤炼,还能动了真情不成?

她看向李越的目光,出现了一丝狠戾。

就在众妃心思转动之际,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

而李越依旧稳稳当当地屈膝站着。

皇后显然没有料到李越能坚持这么久,在她的设想里,只要这木子悦坚持不住了,她就能立即拿“她”问罪!

她这个皇后没说免礼,居然自己就免了,这是大不敬!可以直接拖出去杀头!

幻想很美好,可现实很诡异。

茶已经喝了将近三碗,可这木子悦的表情十分轻松,竟完全没有坚持不住的神色……

皇后抠着手中碧玺珠串,心道,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她就不信这木子悦能一直撑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佯装寒暄的众妃,渐渐地也没有了话题,她们等得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累的吗?”众妃惊道。

“这都多久了……”

她们屁股都坐麻了,有几位茶水喝多的,甚至小腹微酸,有些想要出恭。可奈何人家木子悦还稳当当地屈膝站着呢,自己这个坐着的找借口早退……那多丢人啊……

于是乎,她们只能微青着一张脸,忍。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一片安静,安静得皇后都有些尴尬了。

而李越屈膝安安静静地站着,微垂着长睫,非但没有觉得累,甚至还有点无聊,有点想打瞌睡。

“到底是乡下来的啊,估计是平日里农活做得多,这身子骨……”有妃子窃窃私语。

皇后耳尖地听到这句话,有些想吐血。本想要狠狠地整一下这个乡下丫头,却不想,最后下不来台的,反而是自己……

她目光在李越身上流连了一圈,见他的腿分毫不抖,身子颤都不颤一下,眼皮还一耷一耷的,分明就是在犯困……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

她终于明白了,再这么拖下去,她拖不死这木子悦,倒是这木子悦,非把她们都给拖崩溃不可!

而且,再这么拖下去,赤炼估计就赶来了,到时候再想整治这木子悦,恐怕就难了。

这么一想,皇后决定不再拖延。

为缓解尴尬,她咳嗽了一声:“咳咳。免礼。”

李越被这一声咳嗽惊得回过了神。

终于听到了免礼二字,他心里有些失落,本以为还能多站一会儿,坚持到让让赶来呢,却不想这皇后这么没有耐性……

“谢皇后娘娘。”他这才站起身来。

寻常人屈膝太久站起来后,身子定会不稳,腿脚也会发酸,一不小心就会踉跄出丑,可这木子悦,腿弯一直,脊背一挺,站得那叫一个扎扎实实。

本想要看好戏的众妃,又一次失望了……

“能站这么久,看来,身子够壮实,以后定能多给太子生几个皇室龙种。”皇后微笑着道,笑里藏刀。

用壮实形容一个女孩子,这并不是夸奖,而是讥讽。

没有哪个女孩愿意被人这般评价。

“皇后娘娘过奖了。”李越却谦虚地笑着:“小女就说嘛……皇后娘娘您为何会对小女这般严苛,原来是为了考验小女的身体呀……皇后娘娘真是睿智……”

被他这么一夸,皇后的脸色有点挂不住。考验个屁的身体啊,她就是想治一治这小妮子而已!

可旋即,她又看到,这木子悦有些得意:“小女生在江南,每逢春分,定要上山采茶,近一个月里,每天都要采上一整天。茶树长得矮,只有这样半蹲着,才能采得着。因此啊,小女能这样蹲一天呢。“

“各位娘娘都生得弱柳扶风,好看是好看,可在我们乡下,是嫁不出去的,因为生孩子难呀。如果娘娘们也想要小女这样的好身体,不如以后每年春分,都去江南采茶吧……“

“你!”李越这话一说出来,众妃子都急眼了。

她们是何等高贵的身份,这乡下丫头,居然要她们去采茶?

皇后更是被李越那席话气得险些站起来,什么叫她这样的身材,生孩子难?

无法怀上龙种,一直是皇后这数十年来的心病。她也寻医问药了许多年,可奈何怎么都调理不好,这小妮子居然敢暗中嘲讽她不能生孩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妄言!”她当下就眯起眼,狠狠一拍凤座的扶手。

李越吓了一跳,忙噗通往地上一跪:“娘娘,小女说错了什么呀?”

他这一问,皇后卡壳了。

这问题该怎么答,难道说他讥讽自己生不出孩子?

可刚刚明明是自己先提起,身子壮硕好生养的……

或许,自己可以就采茶一事来降罪于他!

皇后胸有成竹,朝一旁的一个妃子使了个眼色。

那妃子心领神会,往前一步,吓唬李越道:“木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都是金贵的人物,怎么能去采茶呢?你这是在亵渎各位娘娘!大罪!”

李越睁大眼睛:“为什么娘娘就不能采茶呀……采茶虽然是老百姓维持生计的活儿,可绝不卑微下贱!没有我们采茶,宫里的茶叶从哪儿来?没有百姓们勤勤恳恳的劳作,大仪的赋税又从哪儿来,各位娘娘的月例银子又从哪儿来?国之根本,是民生。这位娘娘,您自己瞧不起民生也就罢了,怎么能说皇后和各位娘娘也瞧不起呢?”

“你……”那妃子没料到李越这么能说,急了:“你妖言惑众!”

一旁的皇后脸色变了几变,忽然转过头:“希妃大胆!本宫何曾有你口中的意思?胸怀狭窄不能容天下苍生,你这个做妃子的,还是好好闭门思过几日吧!”

说罢,摆了摆手,两个嬷嬷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一把架起那希妃,不论她的哭嚎求饶,直接拖了出去。

一时间,众妃的面色各异,整个氛围比之前更要安静几分。

皇后脸上因为气怒的红潮渐渐消退下去。

她万分庆幸,刚刚找了一个替她说话的希妃,如果是自己亲自出来问罪,传了出去,一顶贱看天下苍生的帽子扣下来,她国母的位子,估计是要保不住了。

心里有几分后怕,可她又不甘心让“木子悦”逃过一劫。

她的目的,必须要达到!

“木姑娘,既然太子喜欢你,我们也不拦着,可你要知道,身为一个贤妻,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不能善妒。太子是我大仪未来的陛下,必须多多开枝散叶才行……所以,你不觉得,帮太子纳几个妃子,是很有必要的吗?”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女太子1 一时间,众妃的面色各异,整个氛围比之前更要安静几分。

皇后脸上因为气怒的红潮渐渐消退下去。

她万分庆幸,刚刚找了一个替她说话的希妃,如果是自己亲自出来问罪,传了出去,一顶贱看天下苍生的帽子扣下来,她国母的位子,估计是要保不住了。

心里有几分后怕,可她又不甘心让“木子悦”逃过一劫。

她的目的,必须要达到!

“木姑娘,既然太子喜欢你,我们也不拦着,可你要知道,身为一个贤妻,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不能善妒。太子是我大仪未来的陛下,必须多多开枝散叶才行……所以,你不觉得,帮太子纳几个妃子,是很有必要的吗?”

开枝散叶?还要帮让让多纳几个妃子?

一听这话,李越可就翻脸了。

“回皇后娘娘。小女身子健朗,帮太子殿下生十几二十个的,完全不是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已经料到了皇后和众妃的反应。

果不其然,皇后重重一拍凤座扶手:“大胆!”

“为夫纳妾,是身为妻子的职责,更何况太子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如此善妒,怎配为太子正妃?又怎配为将来的国母?”

其他妃子也纷纷谴责李越:“是啊……太子身份何其尊贵,将来成为了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定是不能少的,木姑娘,如果您无法接受,那太子妃之位,您最好还是让贤吧。”

李越并不在乎她们说些什么,他反而笑道:“太子要娶多少女人,不是小女能把控的吧?是太子对小女说,这辈子只要小女给她生孩子,其他的女人,她都瞧不上眼。太子殿下一言九鼎,小女相信她并没有欺骗小女。“

赤炼居然还说过这话?

众妃有些吃惊。

如果赤炼真是这么说的……那这样专一的男人,还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呀……

说实在的,天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只专宠自己一人呢?虽然她们口头上说要宽容大度,可实际上,她们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

在这一刻,她们都有些羡慕这木子悦。

不过,在羡慕的同时,她们又有些怀疑,会不会是这木子悦在骗她们?

又或者是太子哄木子悦玩的?毕竟男人嘛,哄女人时,什么漂亮话都说得出口。

“你可知,欺瞒皇后,是死罪?”一个妃子逼迫地看向李越。想要套出这话是不是他自己编的。

李越却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嘟囔道:“娘娘们若是不信,可以把太子殿下叫来问问呀……”

他这么一说,那些还想要质疑他的妃子,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若真是太子亲口说的,那她们拿此去质问太子,简直就是自讨没趣。

不过,皇后到底是皇后,她眼睛一眯,道:“即便是太子,偶尔也是会犯错误的。你如果真要做太子的女人,真心对太子好,就该及时制止太子错误的念头。太子不愿意纳妃,你应当劝他纳妃。这才是你身为主母的职责!”

“可是……”李越委屈地眨了眨眼:“可是,忤逆太子,小女可不敢的。”

“你不敢,那天下人皆说你红颜祸水,迷惑太子,将你与褒姒苏妲己相提并论,你就敢了?”

“小女为何要管天下人的想法?小女嫁与太子,从此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小女嫁的又不是天下人,天下人的议论,与小女何干?再说了,太子殿下一挥手,天下人谁敢瞎议论?”

“你!”皇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她哪能想到,这乡下丫头竟然这般巧舌如簧,歪理说起来一套接一套,自己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气憋了一肚子,却找不到由头爆发出来,皇后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看得旁边的众妃都莫莫别过脸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同时,她们对李越又多了几分佩服,这乡下丫头真是前无古人啊,真真是头一个能把皇后气成这幅模样的……

说实在的,看皇后吃瘪,她们心里有几分暗爽。

毕竟女人啊,在感情上,没有谁是真正大度的。

皇后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也算是明白了,这丫头有赤炼撑腰,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她搓着手中的珠串,眼里闪过几分阴狠。

唯有找一个由头,直接把这丫头弄死在这里,才是正理。

她上下扫视着李越,目光停在了他的面纱上。

有了!

“在本皇后面前,居然戴着面纱?这是大不敬!”她忽然厉声呵斥道。

李越和众妃都被她这呵斥声吓了一跳。

戴面纱,也算大不敬?

说实在的,大仪国法里,并无这一条。

宫中待字闺中的女眷有不少戴面纱的,比如公主、郡主们……为的是不让宫中侍卫和进宫的臣子们看到她们的容貌。戴面纱在宫里非但不算违规,反而还是符合女德的。

李越虽说已经是太子定下来的太子妃,可到底尚未举行婚礼,因此依旧可以算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按理是该戴面纱的。

至于面见皇后时需不需要脱去面纱,大仪律法里也并无强硬的要求。

所以,皇后这般任性地怪罪李越,可以说得上是无中生有的典范了。

“皇后娘娘,大仪律法里,貌似并没有这般规定吧?“李越直接问道。

皇后眯眼一笑,转而声音一冷:“本宫执掌后宫,本宫说有,那就是有!”

李越无语了,这摆明了无理取闹嘛……幸好他的让让跟这群疯女人不一样。至少行事光明磊落。

他正要伸手去摘自己的面纱,反正他是化了妆的,将面部轮廓修饰得柔和了许多,他就不信这些妃子能瞧得出他真是个男人。

可不料,还不待他动作,皇后忽然手一挥:“来人,木子悦大不敬,拉下去乱棍打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越目光凉了几分,他算是知道了,这皇后见迂回无效,竟是想要直接搞他啊!

皇后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冲进来了几个侍卫,伸手就要去扯李越!

李越哪能真的束手就擒?他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个连环飞踹!

那几个侍卫不察,被他踹了个正着,强悍的力度冲击得他们倒飞出了大门!

众妃完全没料到,这乡下丫头竟然这么能打,连宫中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当即全都吓得呆住了。

皇后也不例外,她瞪着眼睛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喝一声:“木子悦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反抗!来人啊,立即处死这大逆不道的丫头!”

更多的侍卫冲了上来,李越可是千军万马都见识过大盛战神,岂会怕这些手软脚软、没经历过实战的宫中侍卫?

他不闪不避,竟朝那些侍卫迎了过去!

侍卫们本来就不想杀李越,他们都是堂堂男子汉,哪能去杀一个女子啊……更何况这女子还是太子的心上人,若是一个不讨好,得罪了太子,那他们可就完蛋了。

但眼前的状况,他们又不得不拿出真本事来,毕竟,现在太子可不在眼前,得罪了皇后,后果同样不会好到哪儿去。

而且,这位木姑娘似乎是有功夫的,若自己掉以轻心,很可能死的就是自己了!

为了活命,他们一个个抖擞了精神,大吼一声,齐齐举着长枪朝李越刺了过去!

众妃安安稳稳地在宫中生活了数十年,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想到这木子悦要血溅当场,她们害怕得撇过头去,不敢再看……

可等待中的惨叫却迟迟未传来,反而是刀兵相接之声,清脆杂乱。

她们壮着胆子转过头去,却诧异地看到,那木子悦竟然自一个侍卫手中夺过了长枪,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她们下巴都险些掉到了地上!

不是吧……乡下女人,都这么猛的么?

赤炼这哪是找了个妃子啊,分明是找了个极厉害的贴身近卫!

只见这剽悍的“乡下女人”抡着长枪,以千钧之力猛地拍中十名侍卫的腹部,拍得他们齐齐“哇”的一声,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又高高跃起,裙裾飞扬,重重几脚踹飞三人,手中长枪一反,挑着一名侍卫的衣领,往身后就是一个背摔!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女太子2 只听得“嗵”的一声重响,那侍卫被摔得龇牙咧嘴,再也动弹不了。

力拔千钧气盖世……

这一刻,所有妃子的脑海里,都浮现了这样一句诗。

形容西楚霸王的诗。

眼前这个乡下妞儿,分明就有着鳌掷鲸吞、拔山举鼎、潮鸣电掣、摧枯拉朽、倒峡泻河的惊世怪力啊!

在这一瞬间,她们竟奇怪地觉得,这乡下丫头如果是一个男人的话,一定是能顶天立地、比西楚霸王还要男人的那种。

可做为一个女子,实在太过剽悍了些。这天下男儿中,估计也就太子能够降得住她了。

皇后看着李越那英勇的身姿,十分惊恐,她如果早知道这乡下丫头竟然勇猛到了这般地步,下手前肯定会先做一个周密的计划。

在亲眼看到李越掰断了一个侍卫的手臂,又一脚踩断了另一个侍卫的腿后,她彻底怕了,惊恐地往凤座的靠背上靠了靠,大盛喊道:“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她不喊,李越还注意不到她,她这一喊,李越的目光一寒,将长枪往后一抡,扇倒十余人后,反身一跃,在众妃的惊叫声中,直接跃至皇后的身边,沾血的长枪往她颈部一指:“谁还敢动?”

皇后登时吓得瘫软了。脸上的血色也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侍卫们龇牙咧嘴地摸着屁股自地上站起来,重新举着长枪对着李越,却不敢向前刺。

之前这妞儿就以一当十打了他们个屁滚尿流,现在手里还有皇后做人质,他们的处境更被动了。

李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意地眯起,擒贼先擒王,这理儿就是正!

“木子悦,你胆敢挟持本宫?这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罪!”皇后恐惧到了极点,心中又生出了滔天怒意来。

“是吗?”李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太子过来后再评判吧。”

完全不带害怕的!

等太子过来后再评判……皇后一听这话,急得身子阵阵颤抖,赤炼那阴晴不定的脾气,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再说了,赤炼之所以不愿意纳各大世家的女子为妃,就是为了将国之大权全部揽入自己手中,她这个做皇后的要杀她亲自选出来的平民太子妃,已是得罪了她啊……

心思百转,皇后虽然心中憋屈,可还是挤出笑脸朝李越看去:“木姑娘啊……此事是本宫不对,本宫只是心里气怒,你既然是太子选中的女人,自是要多为太子着想,只想着自己,怎么行呢?但本宫还是太操之过急了,不该这么急切地想要你答应,这样吧,木姑娘,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慢慢谈。“

李越的心里虽然在骂着女人臭不要脸,表情却依旧无辜。

他歪着头,不解地道:“小女的确是想要好好谈的,是皇后娘娘您不让。小女恐怕真的坐下来谈后,皇后娘娘又会想要杀小女。所以……小女为了保命,只能先委屈娘娘了。等太子殿下来了,再做评判吧。”

说罢,他朝那些依旧举着枪的侍卫们道:“还不快去找你们太子过来?”

随意的一句命令,竟让这些太子生出不可违抗的感觉来,他们中有几人放下手中的长枪,正欲退出去,却忽然听得皇后厉喝一声:“谁敢!”

李越眼神一寒,手中长枪往前一递,抵在皇后嫩白的脖颈上,再进一寸,定要血流如注!

“去,还是不去?”她转过头,看向侍卫们,纯净地笑着,却如一个恶魔。

那几个侍卫被她看得一抖,再没有迟疑,也不顾皇后阻挠的目光,转身就往外奔去!

“究竟谁是你们的主子!”

“本宫不信他真的敢杀了本宫!”

皇后大声嚷嚷道。那些侍卫的不服从彻底挑衅了她的权威,让她的理智瞬间消失,心底更升腾起一股怒气。

就在她本以为自己能震慑住李越时,却见李越忽然身子往前一倾,一手握住了她的颈子,一字一字悠悠地在皇后耳边说道:“太子弑兄杀弟,会在乎你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所谓母妃?您若是惹急了我,我真不小心杀了您,太子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甚至还会觉得我与她颇为相配,您信是不信?”

皇后挣扎的身子陡然僵住。

满室的其他妃子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都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侍卫们更是看清了眼前的形势,这个准太子妃,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救下皇后的唯一法子,就是去将太子寻回来!

满室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在心惊胆战地等待。

唯独李越,气定神闲,手中握着的长枪指着皇后的脖子,颤都不颤抖一下。

皇后的心潮几度起伏,由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愤怒,再到现在的心如死灰,她几乎可以预见到一会儿赤炼到来后,自己会有怎样的后果……

可忽然,她的目光往上面瞟了一眼,停顿了一瞬,眼里出现了几分不敢置信。

李越那围着脖子的丝巾,因为刚刚的打斗稍稍松动了,隐约可见那丝巾下玉白的脖颈上,有一个喉结。

皇后看呆了。

但她反应极快,忙撇过脸去,当做没有看到,心中却有无数个念头在浮动。

她忽然想到,赤炼在大盛当男妓的传闻……看来,这赤炼绝对就是只喜欢的男人的!

难怪后宫三千皆不要,只要眼前这个木子悦。

压根就是因为,木子悦是个男人啊!

好一招偷天换日!唬住了满朝文武,说是要为皇室传宗借代,早诞龙子,选秀的阵势闹得滔天浩荡,谁能想到,最后选出来的,居然是个男人!

皇后心中冷笑,好一个赤炼,好一个太子!

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没多时,程让在侍卫的带领下,匆匆赶到。

她陪那小皇子玩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几次要走,但那菊妃一直央求她再玩一会儿,她虽然答应了,但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什么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是她,还是李越,都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掌控得了的。

如果真有人要惹他们,那个人才是真正有危险的。

但当几个侍卫匆匆找到她,说她的太子妃在挟持皇后时,她还是吃了一惊……

这李越,玩儿得也太大了吧!她一阵头疼,忙跟着几个侍卫,去给自己的“太子妃”收拾烂摊子。

“太子驾到!”在尖锐的通传声中,程让手背在身后,气势汹汹地跨入了大门。

入眼正是一片狼藉。

一屋子的侍卫伤的伤,残的残,桌椅板凳乱糟糟的一团,全是打斗的痕迹。

妃子们瑟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皇后被李越用长枪指着脖子,坐在凤座之上,脸上却奇异的没有太多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

反倒是李越……

他在看到程让走进来后,把手中长枪一丢,桃花眼里瞬间盛满委屈,他捏着嗓子,哭哭啼啼地朝程让奔了过去,直接往她怀里一扑:“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欺负小女!”

“……”程让僵住了。

“……”皇后也僵住了。

满室的妃子侍卫们,也都僵住了。

要不要这样,明明是你以一当十揍得大伙儿屁滚尿流,还用长枪指着皇后,威胁皇后的性命……结果现在,反倒是你倒打一耙,说皇后欺负你?

要不要这样?!

“悦儿乖,不哭不哭喔……”程让一边给李越“抹眼泪”,一边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把鞋里多垫了好几层,看起来才与李越差不多高,不然,自己一个太子,比太子妃还矮,那也太丢人了些吧?

“告诉本太子,皇后娘娘是怎么欺负你的呀?”程让又深情款款地问道。

皇后一听她这么问,急了:“太子,您不可被美色所惑啊!”

程让闻言。瞄了她一眼,不理她,继续看向李越。

李越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着,哑着嗓子说:“皇后娘娘怪罪小女不该戴面纱,说在后宫之中,她说了算,她说小女戴面纱是藐视她,所以要处死小女……小女迫不得已,只得跟侍卫们打起来,又挟持了皇后做人质,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太子殿下,若是……若是您再不过来,您见到的,说不定就是小女的尸身了……”

李越的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都要断了气,让人觉得他随时都会昏倒……

侍卫们默默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幅娇弱可怜的模样,还是之前痛殴他们的乡下丫头吗?

女人真真是善变啊……可怕!

众妃则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本以为这个乡下丫头单纯不谙世事,肯定好欺负,却不想最后吃亏的,反倒是自己。瞧瞧这丫头装模作样的本事,那可比她们这种宫斗老手厉害多了!

果然啊,自己是轻敌了。

“什么!”程让音调猛地提高,而后将李越紧紧搂在怀中,挺直腰杆,怒目看向皇后:“皇后,本太子谅你也是一国之母,应当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未嫁的闺阁女儿在宫中需要蒙面,这是符合大仪律法的,您以此生事,以您皇后的权威压人,是藐视我大仪国威!罪大恶极!”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女太子3 按理说,她是太子,虽然不是皇后亲生,按照礼法,也是该喊皇后为母后才对。但程让却直呼皇后二字,因为她相信,以赤炼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为母后。

嚣张阴狠如他,连“父皇”二字都不见得能喊得出口。

果不其然,皇后并没有意识到她称呼的不妥。

她被程让骂得一愣一愣的,但好在,她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因此并没有觉得多么愤怒,看向相拥着的二人,她甚至还生出了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来。

两个男人,卿卿我我情情爱爱……

她倒要看看,这二人能装到什么程度!

脸上写满了羞愧,皇后一幅知错的模样,低下头来,道:“太子,本宫也是一时心急,听说您对木姑娘承诺今生只娶她一人,这如何了得呢?一国太子,您未来的子嗣,更有可能是大仪的皇上啊,她一个人,怎么能生得过来呢……本宫一时心急,所以才找了她的麻烦。拿面纱做文章,的确是本宫的不对,但本宫的的确确是一片真心为了太子啊……还望太子体谅。”

皇后的态度好得让程让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这皇后会歇斯底里、趾高气扬,却没想到,姿态竟放得这么低……

这样一来,她如果太过于严苛,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皇后,你既执掌后宫,万事自然都该按照大仪法理来办,切不可意气用事。既然你已知错,那罪刑可免,自即日起,你就闭门思过三月吧!”

程让随口给出了判决。

皇后低下头去,没人看得到她的神色,但下一瞬,她又猛地抬起了头来,站起身,急切地道:“太子,本宫并是一个惧死之人。受点刑罚,对本宫而言也不过是区区皮肉之痛,可太子殿下,您真的毕生只娶这一个木子悦?她究竟是哪里迷惑了您?自古以来,帝王专宠一女,都会导致祸国殃民!再说了,我大仪国祚绵长、千秋万代,若是您膝下没有几个得意的儿女,将来谁人能继承大统?!这木子悦要真能生出十个八个也就罢了!可太子殿下,生孩子对女人而言是多么痛苦伤身的一件事情?您若心中真有这木子悦,怎舍得让他遭受十回八回的撕裂之痛?更何况,您就不怕她压根生不出来?!”

说道最后,她的语速放慢,一字一字,把“生不出来”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这一番话,端的字字句句都是站在赤炼的角度考虑。

程让袖子往身后一甩,轻哼道:“生不生得出来先不论,不过,谁说本太子打算要十个八个孩子了?“

“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止是皇后,众妃心中也都咯噔一声。

“十个八个,生那么多,留着互相残杀么?”程让轻松一笑,凤眼挑起,邪肆至极!

在场所有人在看到她那双眼睛后,汗毛皆是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互相残杀……她说出来的语气,竟和杀鸡宰兔一样稀疏平常!太子的心啊,究竟是有多冷多毒?

“首先,本太子不打算生太多的孩子,其次,皇后,本太子知道你为何总想撺掇本太子纳妃。你不过是怕你的家族地位不保……那现在本太子就告诉你……”

皇后的心跳加快,她不知道程让要告诉她什么,她心中祈祷着,希望太子能记得当初她帮他剿除两个兄弟的情分,对她做出承诺……

然而……当程让的声音响起后,她的心彻底凉了。

“本太子告诉你,外戚专权的大仪,即将成为历史,本太子未来的朝堂,不允许有任何妃子的亲属!

此言一出,震惊满座。

众妃的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她们不知太子这句话的准确含义到底是什么,但她们有很不好的预感。

她们的家族,她们的靠山,要有危险了……

“不!太子你这是肆意妄为!”皇后拔高的音调几乎要刺破屋顶。

“若没有我们的祖先跟随太祖建功立业,哪能有今天的大仪?赤炼你这是背祖忘宗!”

皇后急了眼,太子也不喊了,直呼赤炼之名!

“背祖忘宗?”程让几乎笑出了声。

“所有开天辟地的英豪,哪一个不是怀着背祖忘宗的魄力?试问千年前,若没有秦孝公破除旧制,启用商君变法,哪来灭六国的大秦?试问百年前,没有太祖的拔竿起义,背上不忠不义之名,哪来今日的大仪?”

“所以,你们就不要白费心神了,即便本太子不娶悦儿,也绝不会娶你们家族中的女子!”

“关了这凤仪宫,皇后闭门思过三月,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其他众妃,若是不想引火烧身,就最好老实点。”

程让丢下这句话,带着李越转身就走。

皇后的双眸瞬间漫上一层血红,她尖叫着自凤座上冲下,朝程让扑过去,李越却忽然脚步一停,自一旁的侍卫手中夺过长枪,遥遥一指:“皇后,行刺太子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皇后那疯狂的脚步倏然一顿,眼眸中也恢复了几分神智,她反应极快,竟转变方向,朝着梁柱上狠狠一撞!

登时跌坐在地,头破血流。

她恨恨地看着程让离去的背影,看着她从始至终未回头的背影,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很好,赤炼,你不仁,那就休怪本宫不义。”

程让在凤仪宫中说的话很快传遍了整个大仪皇宫,只娶一人,不纳嫔妾,清除外戚……这些消息,每一个都足够引起整个皇宫的震动!

卧病在床的老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先是郁愤,可在吐出几口鲜血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不是胡闹,只有百年之后,才能知晓啊……”

在程让准备开始清除外戚之时,太和宫中,皇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丧事就简,老皇帝下葬的第二日,程让正式登基。

金色龙服加身,头戴十二串珠冕旒,银面冷肃,威仪天成。

在登上龙座的那一刻,在看着众臣跪服在地,三呼万岁的那一刻,程让可谓心潮起伏,那叫一个激动。

她来大仪,不过是为了搅一搅这大仪的浑水,谁想她竟然混成了大仪的皇帝?

或许,正因为她所干的事情都太过出格,出格得超乎世人的想象,所以浑水摸鱼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她是假冒的。

毕竟,胆子像她一样大的人,这世间除了李越,或许真没有第三个了!

但程让很清楚,自己这身份始终是假的。她这是赤果果的篡位,若是身份曝光,她可能十二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为了避免那一天的到来……程让眯了眯眼睛,那就快刀斩乱麻,在最快的时间里,把所有权力都收回自己手中!

到时候,自己即便是个假的,也要混成一个真的!

齐尚书作为大仪的“文贰”丞相,这段日子里,已经和众臣混得有七分熟,对于各朝廷大官心里的小九九,他已经摸得差不多清楚了。

各大家族基本都得到了新帝要清除他们的风声,也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至于是什么样的准备……他并不知道。

毕竟他只是个新上任的丞相,并没有得到那些大家族的信任。

虽然清除外戚会是一个很难的任务,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却是不得不做的!

这些外戚,臣服的是大仪皇室,并不是程让本人,只要清除掉他们,再换上自己的人,他们才能瞒天过海。

因此,程让在登基后第一天,就颁布了一道指令,所有外戚,即日起告老还乡!否则,新帝将不介意动用武力清除他们!

此令一下,朝堂下一大半的官员都哗然了。

“陛下,您此举何意?”

“我王家侍奉先帝十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少,这数十年来,老臣从未做错过什么,您直接让老臣高老还乡,老臣不服!”

在王尚书的带头下,其他的外戚们也纷纷站出来,大声道:“臣等不服!”

“外戚专权,尸位素餐者太多,为了大仪好,朕……想要认真地清理清理了。”程让用手撑着头,斜斜靠在龙椅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反抗的情绪。

她悠悠地道:“交出你们的冠带绶印,自己走出去,不要让朕撕破了最后这一点脸面。“

“你!”外戚们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可奈何兵符握在程让手中,他们完全没有办法……

但他们却并没有乖乖交出冠带绶印,而是压住心中的怒气,在等。

在等一个人。

程让见他们没有动作,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来人……”她喊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响亮的通传:“太后驾到!”

程让身子微微坐直,太后,可不就是曾经的皇后?

“皇上,您的做法,未必太过于激进武断了。”太后笑着走入了大殿中。

“太后不是还在禁足当中吗?怎么出来了?”程让并未起身,身子又缓缓地靠了下去,笑道。

“大仪有难,我这个做太后,自当挺身而出。”太后微笑着道。

她死死地盯着程让,想要自她的眼眸中看到慌张与无措,却失望了。

那双凤目一如既往的妖媚邪肆,似乎毫不在乎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女太子4 “皇上,先皇驾崩不过几日,您这就开始急着清扫朝廷大员,换上您自己的人了?”皇后定了定心神,挺直腰杆,中气十足地说道。

她知道,今天她的身后,站着的是众多的世家大臣,与赤炼对抗,她并不虚!

“我大仪,不养闲人。”赤炼看着皇后,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过多的辩解。

她的目光又轻轻地扫了一眼下方的臣子们……太后能被放出来,估计是这些人做的手脚。

他们会有反抗,她早已料到。即便他们起兵造反,她也不会有多意外。

可用太后来反抗……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难不成,太后手中握了赤炼的什么软肋?

她心中细细思索着,表面上却是淡定从容,似已将一切都掌握在了手中。

“呵呵……”太后的凤裙逶迤,她一步步走到大殿的最前方,袖袍往身后一甩,贵气逼人:“您是大仪的皇上,没错,可这大仪,却不见得是您一人的。”

她这句话,十分忤逆。但满殿要臣,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她。

“太祖打下大仪的天下,许诺与功臣同享这万里江山,如今,皇上您口一张,就想要将太祖赐予我们诸多世家的一切,全部收回?这未免太妄想了些!”

“除旧革新,大势所趋。不破不立,大世家中的尸位素餐者、玩弄权术者,对大仪而言,是祸害!”

程让一拍龙案!帝冠上十二串珠冕旒晃动,她的凤目中出现了肃杀的杀意!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皇后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气势登时弱下来了三分,而那凤目中的杀意更让皇后腿脚瘫软,差点摔倒。

她晃了晃身子,勉强站稳,想起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个把柄,她轻哼一声,勇气又重新汇聚了起来。

“皇上,您说我们诸大世家对大仪而言是祸害,可有什么祸害,比得过让大仪皇室断子绝孙?!”

太后将断子绝孙四个字恶狠狠地甩出,让满殿群臣瞬间一阵哗然!

“皇上,您要纳的那个妃子,根本就是个男人!您喜欢男人,跑去大盛当男妓,抹黑我大仪也就罢了,如今,您竟然欺瞒群臣,要娶一个男人?”

“什么?”

在太后说出这番话后,满殿的朝臣都震惊了。

当然,有一部分人的震惊是假的,因为他们早已和太后联合了起来,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更多人的震惊,则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其中更包括一些被新提拔上来的新锐臣子。

他们对新皇怀有很深的知遇之恩,并且愿意付出满腔热血,报效新皇……可……可若新皇真的欺瞒臣子,娶一个男人……

那他们的追随,是否是有意义的?

他们动摇了。

一刹那的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转了几百回。

“大胆!来人,太后污蔑圣上,立刻带下去!”文贰丞相呆滞了一瞬间,旋即脸色大变,怒喝道。

几个侍卫匆匆跑进来,但却被另外几个位高权重的臣子喝止:“此事,查清再办不迟!”

“哼……本宫已经派人去请木姑娘过来了……等他来了,我们当庭验身,若木姑娘真是女儿身,那本宫自当以死谢罪。可若证实木姑娘是个男人……那皇上,您又该如何自处?”

太后一口气说了一大通,程让全程没有插一句嘴。

她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终于明白太后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了。

原来,这太后不知道从哪儿看出了李越是个男人……

如果仅仅是这一点的话,那她完全没有必要慌。

只要她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只要她依旧是这大仪唯一的皇帝,她就没什么虚的。

而且……关于木子悦是男人的事儿……

她今日本来就另有打算。皇后如此一闹,反倒顺水推舟了。

程让坐在龙椅上,神色自然,但却不发一言。

她这种沉默被看在众臣的眼中,却是心虚。

那些世家老臣心中得意,一个愣头小子,刚刚登基,根基尚未稳固,就想直接用皇权压下他们?

真是做得好一个春秋大梦!

而那些新锐臣子们,见他们的皇上沉默了,一个个心中急得不行。他们很希望自己没有追随错人,他们更希望皇上真的能把外戚清除,这样他们才能平步青云,大仪才会真正走上光明坦途。

而且……木姑娘他们也是见过的,身材那叫一个好,一双桃花眼也甚是清纯动人,能是男人?

他们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心中祈祷着,这一切只是太后和外戚大臣们在回光返照,垂死挣扎。

就在他们急得忍不住想要质问程让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通传声:“木子悦到。”

太后和那些外戚大臣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他们等不及了,他们要狠狠撕碎木子悦的衣裳,让众人看看他到底是男是女!

可当他们定睛一看后,却发现,缓步走上汉白玉台阶的,却并不是他们曾经见过的木子悦。

眼前之人,被几个侍卫簇拥着,赫然是一位穿着月白长袍的翩翩佳公子。

“木子悦呢?”

“等等……木子悦呢?此人是谁?”

就连太后,也愣怔了一瞬,但下一瞬,她的目光对上李越那双桃花眼,立即反应了过来:“此人就是木子悦!本宫刚刚不就说了吗,木子悦就是一个男人!”

她微昂着头,微眯着眼看着李越,表面看起来胜券在握。

她的内心其实有些疑惑,为何这木子悦自己换上了男装?他不该如往常一样,继续扮作女人吗?

还有……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侍卫,不该押着他走吗?这般毕恭毕敬地跟着他,究竟是何意?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疑问,但皇后还是坚定着自己的想法,只要这木子悦露出了男儿身,赤炼就休想继续在这皇位上坐下去!

在看到李越的那一刻,满殿的大臣眼睛都直了,霎时间议论纷纷。

“她就是木子悦?”

“果然真是个男人!”

“皇上要娶的女人,居然真的是个男人?那我大仪龙脉,岂不是要断?”

“昏君当道,独宠面首,欺瞒百官,大仪要亡、大仪要亡啊!”有几个外戚大臣眼睛转了转,夸张地哭嚎道。

登时引得满殿哗然。

一片喧闹声中,程让依旧稳坐在龙椅上,不惊不怒。

她的手依旧在撑着头,身子微微地斜靠着椅背,目光透过银面,直直地迎向李越。

她问:“来了?”

“来了。”他答。

二人间这一问一答,让其他所有人都呆了一呆。

怎么回事?

听他们的语气,这木子悦,难道不是太后派人绑来的?

月白锦袍的公子拾步迈入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如玉的面庞上是淡淡的笑意,桃花般的眸子里清澈一片,独独映出她的身影。

即便以前赤炼的容貌就已经惊艳过众臣,可在看到李越时,满殿的人还是直了眼睛。

眼前的这位,拥有与赤炼完全不同的气质。

纯净无邪似流云飞雪,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真真是天上之人。

就在众人呆愣的间隙,李越径直穿过群臣,越过太后,定定地站在龙座之下,抬头看向程让……

他没有遮面,就这样,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光明正大地与她站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过去十多年,他一直在北境。而大盛与大仪开战以来,与他交过手的大仪将士都在前线,并不在这朝堂。

因此大仪朝堂中,并没有臣子亲眼见过他。

所以他才敢揭掉面纱,

就在这时,太后反应过来了,见他毫不把自己当回事,连礼都没有行,当下一声厉喝:“木子悦!见到本宫居然不行礼?”

李越转头,淡淡地看向她:“你不过罪妃一个,即将沦为阶下囚,何德何能配得上我的礼?”

“你……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被他这句话一噎,气得险些没背过气去,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居然说她堂堂太后是罪妃……这木子悦简直就是个祸害!

诸多外戚老臣也齐齐站出来:“木子悦,金銮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越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太后不再拖延,也懒得同他在言语上纠缠,厉声呵斥道:“木子悦,你男扮女装迷惑陛下,居心何在?!”

意图一击致命。

她等待着李越的跪地求饶、哭天抢地。

那日他拿着长枪指着她的仇,她可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一直沉默的程让,忽然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了:“你们可知,朕为何要用尽一切法子登上这至尊之位?”

她的声音中带着赤炼惯有的笑,令人寒意一阵阵往身上蹿去。

用尽一切法子,登上这至尊之位……

那一切法子,便是弑兄杀弟、逼迫生父吧?

她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走这样一条极端的道路?

这个问题,的确是众人从来没能想明白过的。

群臣转过头来,就连太后,也看向程让,不知道她现在提起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因为,朕,不具有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竞争的资格。”

程让站起了身来。

她摘下帝冠,解开发带。

再摘下银面。

长发如瀑布般散下,一张妖冶的面庞上,横亘着两道狰狞的疤痕……

“因为,朕是女儿身……”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女太子5 月白锦袍的公子拾步迈入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如玉的面庞上是淡淡的笑意,桃花般的眸子里清澈一片,独独映出她的身影。

即便以前赤炼的容貌就已经惊艳过众臣,可在看到李越时,满殿的人还是直了眼睛。

眼前的这位,拥有与赤炼完全不同的气质。

纯净无邪似流云飞雪,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真真是天上之人。

就在众人呆愣的间隙,李越径直穿过群臣,越过太后,定定地站在龙座之下,抬头看向程让……

他没有遮面,就这样,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光明正大地与她站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过去十多年,他一直在北境。而大盛与大仪开战以来,与他交过手的大仪将士都在前线,并不在这朝堂。

因此大仪朝堂中,并没有臣子亲眼见过他。

所以他才敢揭掉面纱,

就在这时,太后反应过来了,见他毫不把自己当回事,连礼都没有行,当下一声厉喝:“木子悦!见到本宫居然不行礼?”

李越转头,淡淡地看向她:“你不过罪妃一个,即将沦为阶下囚,何德何能配得上我的礼?”“你……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被他这句话一噎,气得险些没背过气去,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居然说她堂堂太后是罪妃……这木子悦简直就是个祸害!

诸多外戚老臣也齐齐站出来:“木子悦,金銮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越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太后不再拖延,也懒得同他在言语上纠缠,厉声呵斥道:“木子悦,你男扮女装迷惑陛下,居心何在?!”

意图一击致命。

她等待着李越的跪地求饶、哭天抢地。

那日他拿着长枪指着她的仇,她可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一直沉默的程让,忽然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了:“你们可知,朕为何要用尽一切法子登上这至尊之位?”

她的声音中带着赤炼惯有的笑,令人寒意一阵阵往身上蹿去。

用尽一切法子,登上这至尊之位……

那一切法子,便是弑兄杀弟、逼迫生父吧?

她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走这样一条极端的道路?

这个问题,的确是众人从来没能想明白过的。

群臣转过头来,就连太后,也看向程让,不知道她现在提起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因为,朕,不具有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竞争的资格。”

程让站起了身来。

她摘下帝冠,解开发带。

再摘下银面。

长发如瀑布般散下,一张妖冶的面庞上,横亘着两道狰狞的疤痕……

“因为,朕是女儿身……”

刹那间,满殿寂静。

众臣呆呆地看着至尊之位上那姿态傲然的帝王,脑海中瞬间奔过一万句“这不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的王,怎么会是女人?!

“女人,不可继承大统,对么?”

“但朕,偏偏就要继承!”

程让昂首挺胸地说道,凤目中迸发出无上的自信。

但……这一切都是演的。

前些天,有天机者向她汇报,说平城街巷中开始流传一系列对她不利的传闻,其中就包括她的太子妃是男人、赤炼只喜欢男人,欺瞒天下欲纳男人为妃的消息。

这种消息提早被放出,显然是有人做了手脚的,程让当时还特意派人去查传言的来头,可现在看来,并不需要再查下去了。

放出这个消息的,除了眼前的太后,以及这些外戚大臣,还能有谁?

敢情,这些家伙是想集体搞她啊?

在天机者把市井流言告诉她之后,她就立即开始想补救办法了,李越的男人身份被发现,继续装下去,恐怕要弄巧成拙。

她便打算在正式登基之后,把李越的男人身份公之于众,正是今天。

被人揭露,会成为丑闻,自己坦坦荡荡地主动承认,反而会成为美谈一桩。

这就是程让的打算。

因此,李越今天换上了男装。

在太后叫人去抓李越之前,她已经派人去通知李越,喊他过来。所以李越身边的那几个侍卫,并没有如太后预想中的挟持着他,而是恭恭敬敬地簇拥着他。

因为,他们几人是程让派去的。

既然李越是男人,那么……她自然就是女人了。

这样才不违背世人眼中所谓的“伦理道德”。

“朕的母妃为了争宠,瞒下了朕的女儿身,把朕当做男儿养大……但是,母妃到底还是在后宫争宠的漩涡中去世了……”程让整理了一下灿金色的龙袍,长发逶迤,她的容颜绝世到刺眼,而她脸上的那两道疤痕,同样刺眼。

“宫里,想要害死朕的,并不少,在母妃死后,那些怀有贼心之人,更多了。朕也想过……若是朕把自己的女儿身公之于天下,各位皇兄皇帝许会放过朕一命……但是……父皇,却绝对不会允许朕活下去!”

“伪装成皇子的公主,欺君了将近二十载……这是陛下的奇耻大辱!”

……………………

戴上面纱,谦卑地跪着接了旨,李越就被两个嬷嬷架着往皇后宫殿走去了……

“你这丫头,怎的生得如此笨重!”那两个嬷嬷都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平日里没少整治过后宫中的女人,本以为这个木子悦,也与那些女人一样柔弱无骨,没想到,这丫头不但牛高马大沉得很,竟还生了牛一般的力气!

戴上面纱,谦卑地跪着接了旨,李越就被两个嬷嬷架着往皇后宫殿走去了……

“你这丫头,怎的生得如此笨重!”那两个嬷嬷都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平日里没少整治过后宫中的女人,本以为这个木子悦,也与那些女人一样柔弱无骨,没想到,这丫头不但牛高马大沉得很,竟还生了牛一般的力气!

她们本想扛着他走,给他一个下马威,却不想,压根就扛不起来!

重得与百半斤的秤砣差不多,她们刚给他扛起来,那老胳膊就咔擦一响,险些断了!

为了自己这老身子骨考虑,她们二人忙把李越放了下来,打算拖着他走……

却不想,拖了半天,完全拖不动!

“二位嬷嬷,你二位不用这么客气的,小女有脚,不用您二人费力气抬小女的。虽然小女知道自己身份尊贵,是太子妃,你们必须对小女以礼相待,可这抬着走的……礼也太隆重了些,小女不习惯的,所以……还是让小女自己走吧。”

李越捏着嗓子说完这番话,眨巴眨巴那纯净的桃花眼。

两个嬷嬷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们架着他、拖着他走,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好吗?

这个乡下妞居然把这当做是恭敬?脑子怕是有点毛病吧!

但没办法,这乡下妞长得粗壮,怕是做惯了农活,因此力气也大,拖是拖不动了,只能让他自己走。

“一会见了皇后,老实点儿!”一个嬷嬷凑近李越,凶巴巴地道。

期待看到这木子悦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但很可惜,她比李越矮了将近两个脑袋,这么踮着脚尖凑近他的模样……真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李越眼睛弯弯地一笑:“谢嬷嬷提点。”

那嬷嬷身子一僵,悻悻地走到了一边。

这乡下丫头就是个讲不通的,她决定打消与他再多说一个字的想法,直接将他带去给皇后娘娘,就算自己大功告成了。

很快,两个嬷嬷带着李越迈过门槛,朝皇后和满室的妃嫔们行过礼,就退了下去。

只留下李越一个人,站在最中央。

众女子的目光,如电般落在他的身上,恨不得把他盯穿。

李越眸子转了转,决定乖一点。

太皮了,捅出了篓子,到时候让让不好收拾。

“小女木子悦,见过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各位娘娘,娘娘们万福。”

他学着女子的姿势,捏着一条小手帕,别扭地行着礼。

众妃嫔一惊。

本以为这乡下妞定是不知礼数的,却不想,这礼行得竟还像模像样、挑不出毛病。

看来,赤炼把“她”教得挺好啊。

皇后冷笑了一声。却迟迟不说免礼。而是看着李越曲着膝站在那里,眼里全是冷意,分明是想要看他能站多久。

妃嫔们见皇后不说免礼,她们自然也是不敢说的,一个个转过头去,互相寒暄,当做没看到李越。

免不免礼,对于李越来说,是无所谓的。

不过就是一个屈膝站,他李越行军打仗那么多年,身体上的苦什么没吃过?就是站上一天,也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蹲马步这种东西,他还在宫中做皇子时,就已经在学了,更别提后来的军营生活。

于是乎,皇后不说,他也不问,就这样标准地站着。稳稳当当,神色悠然。

就在李越安安静静地保持着屈膝礼的姿势时,满室的妃子虽然在佯作寒暄,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瞟去。

她们也很好奇,这个木子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乡下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让太子在众多秀女中选中了“她”。

只见那站在屋子最中央的“姑娘”,身量比一般的姑娘要高许多,可能因为长得高,肩膀也相对的要宽些,颇有几分五大三粗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女太子6 …………上一章被锁了,接这里…………

月白锦袍的公子拾步迈入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如玉的面庞上是淡淡的笑意,桃花般的眸子里清澈一片,独独映出她的身影。

即便以前赤炼的容貌就已经惊艳过众臣,可在看到李越时,满殿的人还是直了眼睛。

眼前的这位,拥有与赤炼完全不同的气质。

纯净无邪似流云飞雪,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真真是天上之人。

就在众人呆愣的间隙,李越径直穿过群臣,越过太后,定定地站在龙座之下,抬头看向程让……

他没有遮面,就这样,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光明正大地与她站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过去十多年,他一直在北境。而大盛与大仪开战以来,与他交过手的大仪将士都在前线,并不在这朝堂。

因此大仪朝堂中,并没有臣子亲眼见过他。

所以他才敢揭掉面纱,

就在这时,太后反应过来了,见他毫不把自己当回事,连礼都没有行,当下一声厉喝:“木子悦!见到本宫居然不行礼?”

李越转头,淡淡地看向她:“你不过罪妃一个,即将沦为阶下囚,何德何能配得上我的礼?”“你……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被他这句话一噎,气得险些没背过气去,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居然说她堂堂太后是罪妃……这木子悦简直就是个祸害!

诸多外戚老臣也齐齐站出来:“木子悦,金銮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越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太后不再拖延,也懒得同他在言语上纠缠,厉声呵斥道:“木子悦,你男扮女装迷惑陛下,居心何在?!”

意图一击致命。

她等待着李越的跪地求饶、哭天抢地。

那日他拿着长枪指着她的仇,她可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一直沉默的程让,忽然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了:“你们可知,朕为何要用尽一切法子登上这至尊之位?”

她的声音中带着赤炼惯有的笑,令人寒意一阵阵往身上蹿去。

用尽一切法子,登上这至尊之位……

那一切法子,便是弑兄杀弟、逼迫生父吧?

她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走这样一条极端的道路?

这个问题,的确是众人从来没能想明白过的。

群臣转过头来,就连太后,也看向程让,不知道她现在提起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因为,朕,不具有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竞争的资格。”

程让站起了身来。

她摘下帝冠,解开发带。

再摘下银面。

长发如瀑布般散下,一张妖冶的面庞上,横亘着两道狰狞的疤痕……

“因为,朕是女儿身……”

刹那间,满殿寂静。

众臣呆呆地看着至尊之位上那姿态傲然的帝王,脑海中瞬间奔过一万句“这不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的王,怎么会是女人?!

“女人,不可继承大统,对么?”

“但朕,偏偏就要继承!”

程让昂首挺胸地说道,凤目中迸发出无上的自信。

但……这一切都是演的。

前些天,有天机者向她汇报,说平城街巷中开始流传一系列对她不利的传闻,其中就包括她的太子妃是男人、赤炼只喜欢男人,欺瞒天下欲纳男人为妃的消息。

这种消息提早被放出,显然是有人做了手脚的,程让当时还特意派人去查传言的来头,可现在看来,并不需要再查下去了。

放出这个消息的,除了眼前的太后,以及这些外戚大臣,还能有谁?

敢情,这些家伙是想集体搞她啊?

在天机者把市井流言告诉她之后,她就立即开始想补救办法了,李越的男人身份被发现,继续装下去,恐怕要弄巧成拙。

她便打算在正式登基之后,把李越的男人身份公之于众,正是今天。

被人揭露,会成为丑闻,自己坦坦荡荡地主动承认,反而会成为美谈一桩。

这就是程让的打算。

因此,李越今天换上了男装。

在太后叫人去抓李越之前,她已经派人去通知李越,喊他过来。所以李越身边的那几个侍卫,并没有如太后预想中的挟持着他,而是恭恭敬敬地簇拥着他。

因为,他们几人是程让派去的。

既然李越是男人,那么……她自然就是女人了。

这样才不违背世人眼中所谓的“伦理道德”。

“朕的母妃为了争宠,瞒下了朕的女儿身,把朕当做男儿养大……但是,母妃到底还是在后宫争宠的漩涡中去世了……”程让整理了一下灿金色的龙袍,长发散落在龙袍上,她的容颜绝世到刺眼,而她脸上的那两道疤痕,同样刺眼。

“宫里,想要害死朕的并不少,在母妃死后,那些怀有贼心之人,更多了。朕也想过……若是朕把自己的女儿身公之于天下,各位皇兄皇弟许会放过朕一命……但是……父皇,却绝对不会允许朕活下去!”

“伪装成皇子的公主,欺君了将近二十载……这是父皇的奇耻大辱!他本就不喜母妃,更不喜朕,若是知晓朕是个女儿,定会毫不留情地将朕这个污点抹杀!因此,朕决不能把自己是女儿身的消息透露出去。”

“除了登上皇位,当时的朕,无路可走!除了用极端的手段来争斗,朕……再没有别的办法获得皇位。那两个人,在你们眼中,是朕的亲兄弟,可只有朕知道,他们天天都恨不得朕去死!既然如此,那朕……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杀了他们,只不过是朕在自卫。也只有比别人更心狠手辣,朕才能登基为皇,才能在今天,不用受任何人掣肘,坦坦荡荡把自己的女人身份公之于众!”

“朕,赤炼,就是大仪的女皇!要娶的,就是男妃!有谁不满,有谁不愿?”

她扫视了如被雷劈的众臣一眼,邪肆一笑,尾音上挑:“军权在朕的手中,谁敢不满?谁敢不愿?!”

大仪的女皇……千古第一位女皇!

众臣的呼吸急促焦迫,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这些事实也太过于让人震撼了。

他们相信这是事实,毕竟,哪有男人无缘无故对天下人说自己是女人呢?

那多丢人!

无需程让做过多的解释,他们并没有怀疑,就接受了赤炼是女子的“事实”。

而远在大盛军营的赤炼,“阿嚏”一声,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定有人阴本太子!”他挣了挣捆着自己的锁链,眯起眼睛骂了一句。

程让那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令满殿朝臣都狠狠地震了几震!

他们早知夺嫡的艰险,却不想,竟真的是你死我活。他们想过千百个赤炼喜欢男人的理由,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皇,竟然是个女子!

那娶男妃,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那……她根本没有如太后所说,断了大仪的龙脉啊……

女皇娶男妃,的确能生出孩子啊……未来也的确能有人继承大统啊……

所以……太后的一切假设,都成了泡影。

新锐臣子们的心情大起大落,他们信奉的只是赤炼这个人,只要她没有故意欺瞒臣子,没有断大仪的龙脉,他们就能心甘情愿地追随!

女皇就女皇吧,女皇又怎么了,只要能把大仪治理好,不论男女,就是好皇帝!

当然,他们更料到了,那些外戚臣子们一计不成,定会拿陛下的女子身份大做文章。

在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在文贰的带领下,他们齐齐动作利索地撩袍跪地:“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誓死追随!”

声音隆隆而起,响彻大殿。

程让十分满意他们的反应,到底是自己提拔上来的一拨人,脑筋灵活不死板。

那些外戚见新锐臣子都已经表态,一个个急了:“胡闹!我大仪堂堂伟国,怎能奉一个女子为皇?”

“自古以来,没有女子为帝为皇的先例,女人狗屁都不懂,更何况治国?这是在祸国殃民!”

外戚老臣们一个个激愤地斥道,嘴里喷着唾沫星子,恨不得能用唇枪舌剑把程让杀死,把她从皇位上拖下来。

程让坐在龙椅上,不耐地挠了挠耳朵。

“你们是想反吗?”

没有绕弯子,果断直接的问题。

大殿安静了一瞬,下一瞬,一个外戚将军忽然自袖中掏出一柄匕首,飞身而起,直接朝程让扑过去!

与此同时大叫一声:“传本将号令,御林军,杀!”

程让眯着眼睛,原来,他们早就想反了,等的,不过是个由头。

之前的由头,是她娶男人,断大仪龙脉。

现在的由头,是她是个女人,不配坐在这皇位上。

反正,怎么都是要反的。

毕竟,她容不下他们外戚。

外面果然传来了军队奔近的喧闹声。

而那个外戚将军,眼见着就要扑到程让跟前。

程让并没有动作,她身前忽然白光一闪,李越不知何时已挡到了她的身前,指节屈起,修长的手指有力地一弹,正中那将军递近的手腕。

只听得一声痛呼,那将军手中的匕首颓然落地,紧接着,李越身形如风,已经将他制住!

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究竟是何人?”那将军没有想到,自己连一招都还没来得及放出,就已经落于败地。

他惊恐地看着李越,要知道,他的武艺,整个大仪都没几个强过自己的,虽然赤炼的功夫是比自己高,可他相信,只要自己刺杀得出其不意,就有四成的把握能成功。

可谁能想,他竟然输成了这样……

这男人,这木子悦,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的武艺,恐怕比赤炼还要高吧!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女太子7 李越自然是不理他的。一脚踹在他腹部,直接将他踹下了御阶,他连翻几个跟头,“嗵”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背部传来“咔擦”一声脆响,竟当场丧失了行动能力。

而这时,外头御林军已经闯到了大殿中,这些御林军都是由那个外戚将军直接统率的,外戚们要反,他们自然追随。

气势汹汹地闯入大殿后,他们却看到自家将军躺在地上哀嚎,半天都没爬起来,当场就慌了。

“还愣着干什么?赤炼女扮男装欺瞒先皇,篡夺皇位,罪恶滔天,还不将她当场斩杀?!拿下赤炼人头者,赏高官之位!”太后转过头去,厉声喝道。

有了太后撑腰,御林军们都鼓起了勇气,而且,以高官之位为赏,这足以激起他们的杀心!

“杀啊!”他们举着手中的长枪,纷纷朝程让冲去!

大殿登时乱做一团!

有李越挡在前面,没有一个人能够冲到程让身前,看着自家男人挡在自己身前,动作凌厉地打斗着,程让只觉得他英俊得要翻了天,心里不由得也有些痒痒。

她将龙袍一撩,自腰间抽出司命剑来,眉目间浮起邪肆的笑意,悠哉哉地站起身来,走到李越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扬起司命剑,金色的袖袍扬起,对着冲上来的御林军就是一剑横扫!

御林军本以为能轻易制服他们的新皇,却不想,不论是新皇,还是新皇身边的那个英俊男人,武艺都高强得令人发指!

打了半天,非但没有伤到这二人半根毫毛,反倒是他们自己,折损严重。

程让玩够了,把司命剑一收,那些御林军还以为她不行了,正欲往前冲。

却忽然看到她捏起食指和拇指,“啪”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数十个身穿大仪暗卫衣裳的高手自大殿各个隐秘的角落蹿出,也不管这些御林军,而是直接冲向那些外戚大臣!

那些暗卫们的行动速度快得超出常人!

众御林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每个外戚大臣的脖子上,都多了一柄银光闪烁的匕首!

就连太后的脖子上,也不例外!

“敢妄动,就杀了他们!”程让笑眯眯地舔着唇,伸出手来,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杀”的动作。

众人登时汗毛倒竖!

御林军们握着长枪,再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腿脚发颤,他们终于开始怀疑,站在外戚那边,与新皇作对,是不是真的理智。

“赤炼!你休要嚣张!老夫的侄子已经去调守城军了,你若杀了我们,我侄子定会攻破皇宫!将你五马分尸!”一个蓄着花白络腮胡的老将恶狠狠的说道。

他曾是大仪的征南元帅,灵族,就是他领兵去灭的。现在年岁已高,手脚虽然大不如前,也早已不再为大仪出战了,但那股子狂妄的气息,却要更甚当年。

他的侄子,现在是平城的城防军统帅,虽说程让手握兵权,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只要他侄子煽动一番,添油加醋地抹黑程让一顿,城防军未必不会跟他造反。

“哦?真的呀?”程让歪了歪脑袋,装作一副很怕的样子。

她的目光环视了众臣一周,没错,这老头的侄子,的确是不在人群之中了,应当是趁乱溜出去了。

旋即又嘴角斜斜一扯:“那我们不如就等等他吧。”

等等他……

什么意思?

等他来攻城吗?

那老元帅轻哼了一声,这赤炼,真的好生嚣张!好,好,就怕她不嚣张,她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老元帅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咱们,咱们不行动,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程让看向李越。

“的确是说不过去。”李越很配合自己的女孩。

“那以我们的速度,可能来得及?”

李越思忖了一下,说:“应当是来得及的。”

他们二人的对话并没有避开任何人,那老头听得云里雾里的,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在他看来,现在御林军和赤炼的暗卫形成对立,这宫里,赤炼再没有办法调出更多的人手来,定然是无法去对付他侄子的。

到时候侄子率领城防军攻进城来,这赤炼还不是回天乏力,任他宰割?

这么一想,他就放宽了心。

可就在这时,李越微微一笑,学着程让之前的样子,打了个响指。

“啪”,在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清脆至极。

数百个黑衣人如同天降,霎时间挤满了宽阔的大殿!

“主子!”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低沉如魅,眼神锐利如刀。

李越淡淡地发号施令:“刚刚的话你们应当也听到了,把这位元帅的侄子带过来。”

“是!”

眨眼间,那数百黑衣人,再度消失了踪影。

在场有不少武将是学过武的,那般诡异的隐匿身法……另他们好一阵心惊胆战!

那老头终于意识到危险了,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他终于明白为何程让不急不躁了,原来,这个名叫木子悦的青年,手中的势力,足以抵得千军万马!

那些只经历过粗糙训练的数千城防军,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你……你究竟是何人?!”他颤着手指,指着李越,声音都哑得几不可闻。

李越没有说话,程让微微一笑:“他是本皇的男人。怎样,优秀吧?”

怎样,优秀吧?

这样一句得意洋洋的话,气得满殿的外戚几乎要吐血!

太后只觉得自己身子一阵凉过一阵,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预想中,她能够对赤炼喜欢男人这一点大做文章,让朝中新锐跟他们外戚一起造反,可不料,赤炼忽然跳出来说她是女子……

娶个男人,照样能生儿育女!

这下好了,她本就对朝中新锐有恩,再苦情兮兮地把自己的过往一说,那些新锐可不就都被她打动了?

行吧,新锐们都站在了赤炼这边,但反还是得造,至少宫中的御林军都是掌握在他们外戚手里的。

可不想,赤炼和她那个男人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能打!她手下那些暗卫,更直接劫持了他们外戚,导致御林军没法再出手……

这也不急,毕竟他们还有底牌,城防军,也是他们的人啊!

可他妈谁能猜到,不但赤炼有暗卫,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木子悦,手里的势力,竟比赤炼的暗卫数量还要庞大!

这一切的一切,每一桩每一件,都完全不曾出现在她的预想范围内。

太后脖子继上一次被李越用长枪抵过后,这一次,继续被灵境守护者用匕首抵着。

她心里很苦。

纵然明白已经希望渺茫,但到底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的,她希望,木子悦手下那些人没办法制服城防军。

她并不知道,就在那城防军统帅给城防军洗脑之时,一根飞箭,直接爆了他的脑袋!

刀伯一身黑衣,隐在暗处,闲适地将弓箭收回,摸了一把花白的胡子。

城防军群龙无首,登时大乱,西风趁机跃入人群之中,掠走了城防军统帅的尸体,割下了他的头颅。

其他的焚寂阁高手们则迅速出手,制服住城防军中的一些小将们!

庞大的城防军队伍,瞬间溃散,没有人发号施令,别说攻打皇宫了,就连站个阵队,都再站不齐。

当西风提着那圆滚滚的脑袋走入大殿中,将它往地上一扔,任它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强撑着的太后终于发出一声尖叫,眼白一翻,当场晕倒!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征南老元帅,则是瞪着那地上的头颅,捂住胸口,脸色发青,最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直接殒命!

在程让的眼神示意下,部分的灵境守护者们手中匕首闪动,二十余名位高权重的外戚,当场被划破了脖子,断了气。

这部分人,不仅仅犯了造反的大罪,他们更在多年前,参与、策划过屠戮灵境的行动。

如今,不过是以命抵命罢了。

其余外戚,则被全部收押。这部分人虽然也犯了造反的大罪,但在天机楼的调查中,他们和当年的灵族之时并无关联,因此,程让并不打算杀他们。

整个金銮殿,被血腥味狠狠冲刷了一遍。

赤炼残暴之名,迅速传遍了天下!

一日之间铲除所有外戚,更是让大仪的百姓们又震又惧。而在铲除外戚后,赤炼以雷霆之势提拔新锐大臣、改革旧制的消息,则让百姓们的心头又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大仪有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或许,并不是坏事。

“金刃,如今,心可安了?”

程让一身金色龙袍,站在汉白玉的石阶最顶端,看向天边的风起云涌,轻轻地问。

“主子,血仇已报,金刃与灵族,今后永远追随主子!愿为主子赴汤蹈火,出生入死、在所不辞!”金刃站在她身后,深深地躬下身。

程让转过身来,她背对着万丈朝霞,轻轻一笑:“曾经的你们,是为仇恨而活,现在大仇已报,怎么,又想要为我而活了?傻不傻,要为自己而活呀。说什么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人生不是只有打打杀杀的。”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女太子8 而这时,外头御林军已经闯到了大殿中,这些御林军都是由那个外戚将军直接统率的,外戚们要反,他们自然追随。

气势汹汹地闯入大殿后,他们却看到自家将军躺在地上哀嚎,半天都没爬起来,当场就慌了。

“还愣着干什么?赤炼女扮男装欺瞒先皇,篡夺皇位,罪恶滔天,还不将她当场斩杀?!拿下赤炼人头者,赏高官之位!”太后转过头去,厉声喝道。

有了太后撑腰,御林军们都鼓起了勇气,而且,以高官之位为赏,这足以激起他们的杀心!

“杀啊!”他们举着手中的长枪,纷纷朝程让冲去!

大殿登时乱做一团!

有李越挡在前面,没有一个人能够冲到程让身前,看着自家男人挡在自己身前,动作凌厉地打斗着,程让只觉得他英俊得要翻了天,心里不由得也有些痒痒。

她将龙袍一撩,自腰间抽出司命剑来,眉目间浮起邪肆的笑意,悠哉哉地站起身来,走到李越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扬起司命剑,金色的袖袍扬起,对着冲上来的御林军就是一剑横扫!

御林军本以为能轻易制服他们的新皇,却不想,不论是新皇,还是新皇身边的那个英俊男人,武艺都高强得令人发指!

打了半天,非但没有伤到这二人半根毫毛,反倒是他们自己,折损严重。

程让玩够了,把司命剑一收,那些御林军还以为她不行了,正欲往前冲。

却忽然看到她捏起食指和拇指,“啪”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数十个身穿大仪暗卫衣裳的高手自大殿各个隐秘的角落蹿出,也不管这些御林军,而是直接冲向那些外戚大臣!

那些暗卫们的行动速度快得超出常人!

众御林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每个外戚大臣的脖子上,都多了一柄银光闪烁的匕首!

就连太后的脖子上,也不例外!

“敢妄动,就杀了他们!”程让笑眯眯地舔着唇,伸出手来,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杀”的动作。

众人登时汗毛倒竖!

御林军们握着长枪,再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腿脚发颤,他们终于开始怀疑,站在外戚那边,与新皇作对,是不是真的理智。

“赤炼!你休要嚣张!老夫的侄子已经去调守城军了,你若杀了我们,我侄子定会攻破皇宫!将你五马分尸!”一个蓄着花白络腮胡的老将恶狠狠的说道。

他曾是大仪的征南元帅,灵族,就是他领兵去灭的。现在年岁已高,手脚虽然大不如前,也早已不再为大仪出战了,但那股子狂妄的气息,却要更甚当年。

他的侄子,现在是平城的城防军统帅,虽说程让手握兵权,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只要他侄子煽动一番,添油加醋地抹黑程让一顿,城防军未必不会跟他造反。

“哦?真的呀?”程让歪了歪脑袋,装作一副很怕的样子。

她的目光环视了众臣一周,没错,这老头的侄子,的确是不在人群之中了,应当是趁乱溜出去了。

旋即又嘴角斜斜一扯:“那我们不如就等等他吧。”

等等他……

什么意思?

等他来攻城吗?

那老元帅轻哼了一声,这赤炼,真的好生嚣张!好,好,就怕她不嚣张,她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老元帅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咱们,咱们不行动,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程让看向李越。

“的确是说不过去。”李越很配合自己的女孩。

“那以我们的速度,可能来得及?”

李越思忖了一下,说:“应当是来得及的。”

他们二人的对话并没有避开任何人,那老头听得云里雾里的,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在他看来,现在御林军和赤炼的暗卫形成对立,这宫里,赤炼再没有办法调出更多的人手来,定然是无法去对付他侄子的。

到时候侄子率领城防军攻进城来,这赤炼还不是回天乏力,任他宰割?

这么一想,他就放宽了心。

可就在这时,李越微微一笑,学着程让之前的样子,打了个响指。

“啪”,在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清脆至极。

数百个黑衣人如同天降,霎时间挤满了宽阔的大殿!

“主子!”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低沉如魅,眼神锐利如刀。

李越淡淡地发号施令:“刚刚的话你们应当也听到了,把这位元帅的侄子带过来。”

“是!”

眨眼间,那数百黑衣人,再度消失了踪影。

在场有不少武将是学过武的,那般诡异的隐匿身法……另他们好一阵心惊胆战!

那老头终于意识到危险了,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他终于明白为何程让不急不躁了,原来,这个名叫木子悦的青年,手中的势力,足以抵得千军万马!

那些只经历过粗糙训练的数千城防军,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你……你究竟是何人?!”他颤着手指,指着李越,声音都哑得几不可闻。

李越没有说话,程让微微一笑:“他是本皇的男人。怎样,优秀吧?”

怎样,优秀吧?

这样一句得意洋洋的话,气得满殿的外戚几乎要吐血!

太后只觉得自己身子一阵凉过一阵,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预想中,她能够对赤炼喜欢男人这一点大做文章,让朝中新锐跟他们外戚一起造反,可不料,赤炼忽然跳出来说她是女子……

娶个男人,照样能生儿育女!

这下好了,她本就对朝中新锐有恩,再苦情兮兮地把自己的过往一说,那些新锐可不就都被她打动了?

行吧,新锐们都站在了赤炼这边,但反还是得造,至少宫中的御林军都是掌握在他们外戚手里的。

可不想,赤炼和她那个男人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能打!她手下那些暗卫,更直接劫持了他们外戚,导致御林军没法再出手……

这也不急,毕竟他们还有底牌,城防军,也是他们的人啊!

可他妈谁能猜到,不但赤炼有暗卫,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木子悦,手里的势力,竟比赤炼的暗卫数量还要庞大!

这一切的一切,每一桩每一件,都完全不曾出现在她的预想范围内。

太后脖子继上一次被李越用长枪抵过后,这一次,继续被灵境守护者用匕首抵着。

她心里很苦。

纵然明白已经希望渺茫,但到底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的,她希望,木子悦手下那些人没办法制服城防军。

她并不知道,就在那城防军统帅给城防军洗脑之时,一根飞箭,直接爆了他的脑袋!

刀伯一身黑衣,隐在暗处,闲适地将弓箭收回,摸了一把花白的胡子。

城防军群龙无首,登时大乱,西风趁机跃入人群之中,掠走了城防军统帅的尸体,割下了他的头颅。

其他的焚寂阁高手们则迅速出手,制服住城防军中的一些小将们!

庞大的城防军队伍,瞬间溃散,没有人发号施令,别说攻打皇宫了,就连站个阵队,都再站不齐。

当西风提着那圆滚滚的脑袋走入大殿中,将它往地上一扔,任它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强撑着的太后终于发出一声尖叫,眼白一翻,当场晕倒!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征南老元帅,则是瞪着那地上的头颅,捂住胸口,脸色发青,最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直接殒命!

在程让的眼神示意下,部分的灵境守护者们手中匕首闪动,二十余名位高权重的外戚,当场被划破了脖子,断了气。

这部分人,不仅仅犯了造反的大罪,他们更在多年前,参与、策划过屠戮灵境的行动。

如今,不过是以命抵命罢了。

其余外戚,则被全部收押。这部分人虽然也犯了造反的大罪,但在天机楼的调查中,他们和当年的灵族之时并无关联,因此,程让并不打算杀他们。

整个金銮殿,被血腥味狠狠冲刷了一遍。

赤炼残暴之名,迅速传遍了天下!

一日之间铲除所有外戚,更是让大仪的百姓们又震又惧。而在铲除外戚后,赤炼以雷霆之势提拔新锐大臣、改革旧制的消息,则让百姓们的心头又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大仪有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或许,并不是坏事。

“金刃,如今,心可安了?”

程让一身金色龙袍,站在汉白玉的石阶最顶端,看向天边的风起云涌,轻轻地问。

“主子,血仇已报,金刃与灵族,今后永远追随主子!愿为主子赴汤蹈火,出生入死、在所不辞!”金刃站在她身后,深深地躬下身。

程让转过身来,她背对着万丈朝霞,轻轻一笑:“曾经的你们,是为仇恨而活,现在大仇已报,怎么,又想要为我而活了?傻不傻,要为自己而活呀。说什么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人生不是只有打打杀杀的。”

“主子……”金刃有些懵懂。

“你呀,听不明白吗,以后好好经营天机楼,多挣点钱,再娶个媳妇。”程让的笑容变得促狭。

金刃脸腾地一红:“主子!”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放榜1 他虽然已经二十有五了,可的确是还没有媳妇……这么多年来,他和兄弟们一直奔波,哪里有空考虑娶媳妇的事儿……

仔细想想,他似乎真的有太长时间,没有接触过女人了啊。

此刻终身大事被程让提起,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如小姑娘家般害起羞来了……

程让看着他那一脸通红的样子,莫名想笑,她眨了眨眼,又打趣道:“瞧瞧你这样儿,多久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了?放心,你要是自己找不着媳妇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主,一定给你找个漂漂亮亮的媳妇。”

“主子,不就是找个媳妇吗?您等着,回头我就带一个回来给您瞧瞧!”他被刺激到了,挺起胸膛来,气势汹汹恶狠狠地说道。

程让噗嗤笑了。

金刃这才意识到,程让忽然和自己开玩笑的用意。

是啊,他们这群灵境守护者们,已经压抑太久了啊……

他们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多久没有真正轻松过了?

如今大仇得报,曾经灭他们一族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他们已不再需要躲躲藏藏了,他们行在这天地间,也可以光明坦荡,直起腰杆了。

这一切的发生都犹如梦境,虚幻得让他们不敢相信,可这一切,却又是切切实实发生的。

他们灵族仅剩的这数十人,再也不会受人追杀了,他们的小圣子,也可以平安健康长大了……这一切在半年前,都是他们不敢奢望的,但现在,却都成为了现实。

她赠给他们的现实。

金刃心潮澎湃,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谢谢程让,可最终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她说,他们以后要为自己而活。

可他们的心里,在大仇得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认定了她是他们永远的主子。

不需要多余的话,他们的忠诚,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深深地朝程让鞠了一躬,金刃默默地退了下去。

此刻已是十一月末的初冬,纵然朝阳初升,但天空依旧冷得发灰。

程让拢了拢身上的金色龙袍,转过身,往大殿中走去。

肃清后的朝堂里,是一众精神振奋的新锐大臣,在文贰丞相的带领下,尊敬地单膝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皇登基,按理该要接受四方的朝贺,但程让并没有干这些事情的打算。

因为,对于皇位,她真是没有太多的兴趣。

而且在当了几天皇帝后,她发现简直无趣极了,她想要直接让大仪臣服大盛,但想想大仪的百姓们……他们都是有尊严的。

新锐朝臣们虽然都奉她为圭臬,但若她说要投降大盛……他们即便再通达,恐怕也是不会同意的,若是逼急了、惹恼了他们,搞不好自己“假皇帝”的身份还会被揭露。

左思右想,她只好打消“亡国之君”的念头。

她夜不能寐地思索了好几夜,终于把主意……打到了那个还关押在大盛军营里的真赤炼身上。

不过,那家伙野心太大,她担心若真把大仪还给他,他又会掀起战争来。

这一夜,程让躺在巨大的龙床上,巨大的寝殿中都回响着她的唉声叹气。

李越倒是很懂她的心,他用剑尖刺灭灯芯,又解开外袍,直接钻到程让的被窝里:“北境军中,有一种法子,可以让俘虏服服帖帖的。”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演给外人看,他们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好在李越十分自持,忍耐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程让这个常逛窑子的,十分纳闷他这忍耐力是哪儿来的。有时因为好奇,她还会刻意往他怀里钻一钻试一试他的反应,却不想,这个男人依旧身如磐石一动不动。

她讨个没趣,只得翻身躺倒另一边去。却不知道,她的男人嘴里一直在默念兵法,强制转移注意力。

此刻,程让听到李越有法子让俘虏服服帖帖,当下便来了兴趣,把李越的胳膊往怀里一抱,仰头睁大眼睛看着他:“什么法子?”

李越喉结滚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答道:“他缺什么,就给他什么。他张扬什么,就打击他什么。”

程让怔了一怔……仔细思考了下这两句话的可行性。

而后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嗷!”两声痛呼同时响起。

程让痛呼,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的手打到了一块坚硬如铁的东西……不应该啊,她打的不是她的大腿么?她的腿什么时候这么硬了?

李越痛呼,则是……咳咳,不宜多说。

程让在听到李越的痛呼后,身子一僵,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下一瞬,她脸腾地通红!慌不择路地往大床另一边一滚。

常年逛窑子的她,怎会猜不到她打到的是什么?

李越疼得冷汗直冒、咬牙切齿,但在见到她羞涩地滚到床另一边后,心情变得大好,也不觉得疼了,唇角翘了翘,胳膊一伸,将她捞回自己怀里。

程让紧张得直冒汗,生怕他会做出什么禽兽举动来,却听他低笑着道:“天冷,靠近点暖和。”

再没了别的动作。

她这才心里一松。

“终于像个女人了啊……”在程让迷迷糊糊要睡着之前,她依稀听到了这么一句嘟囔。

梦里,倒是她化身为狼,将楚楚可怜的他吃干抹净。

程让与李越不知道,就在他们在平城计划下一步的动作时,远在大盛与大仪胶着的战线处,两个马前卒,正在计划着重新得到新皇的宠信。

这二人,正是被程让贬下去的韩毅与陈东。

在新皇登基之后,他们心里那叫一个悔恨,悔不该质疑自家太子的身份啊……

要知道,新皇登基,第一件事情就是清除外戚,提拔新锐,如果他们仍然留在朝堂之中,凭着他们往日里在太子身边积累的功劳苦劳,那定然是能封侯拜相的!

哪里会沦落到今日马前卒的下场?

而且,在知道自家太子居然是女儿身后,他们的悔恨更多了,难怪那日温泉一事,会让太子殿下如此气愤,她一个女儿家,被他们二人看到了身体,能不气才怪了!

太子殿下没有斩他们二人的脑袋,那可是真是要谢天谢地了。

大盛与大仪最近这段时间的战事,十分奇怪,大盛明明作用几十万大军,却偏偏不进攻,就待在原地耗着,若是大仪主动进攻,他们就狠狠地打回来,但就是不再往前推进……

大仪偷袭、突袭、包抄……各种法子都用尽了,人家大盛就是只守不攻,让人摸不透他们想要干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北川王,整日里穿着身银铠在外头晃,但就是晃,除了晃,什么也不干。

韩毅与陈东本就是坐不住的,他们又急着立功,眼见着三番两次没办法打破僵局,再也按捺不住了,在这一夜,“北川王”穿着一身闪亮的银铠,又出来在篝火旁晃荡后,陈东躲在山坳上,一箭射穿了“北川王”的肩膀!

再补上一箭,射穿了“北川王”的腹部!

“这绝对是大功!”他握起拳头,兴奋地自言自语。

重伤北川王……这可是能牛逼一辈子的事情!

在“北川王”受伤之后,下方的大盛军队登时大乱!几个小将匆匆地将“北川王”扶入兵营,而韩毅则看准这个时机,领着一大队精兵,直冲大盛营地!

他虽然是个马前卒,但因为曾经居于高位,受过赤炼的宠信,加上本身的确有本事,因此在军营中也颇有威信,就连那个领兵的大将,都能听进去他的话。

此刻那个大将跟在他的身后,气势汹汹地朝大盛军队杀过去!

可大盛军队并不是吃素的,光当年征战巍国的北境军就占一大半,论骁勇程度,他们比大仪的军队强了不知道几百倍!

当下双方便激烈地交战了起来!

韩毅眯着眼,他只是个马前卒,人家北境军的骁勇士兵都懒得专心对付他。他虽然身上也挂了彩,但还是借着夜色,一路跌跌撞撞地摸到了大盛军队营地腹部。

他警惕地躲在一处草垛下,脱下身上的大仪马前卒的盔甲,自地上大盛士兵的尸体上剥下一身衣服来,匆匆换上,然后往脸上抹了几把血,虚弱地往一处营帐走去……

他记得,当时北川王受了伤,就是被送到这处营帐的。他想要再给那北川王补上一刀!这样的话,大盛军队不攻自乱!

大仪转败为胜,指日可待!

出乎他的预料,这营帐按理来说应当要被着重保护,但外面却并没有把守的人,他很容易就摸了进去,进去之后,看到一个男人正躺在破旧的床上,银铠被丢在了一旁,身上粗糙地包扎了几层纱布,从营帐里的摆设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帅帐!

这不过是一个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普通士兵的营帐!

韩毅心中咯噔一响,忽然明白了,这北川王,是个假的!

他一阵警铃大作,忙慌不择路地逃窜出去,在经过另一个营帐时,他停住了脚步。

这个营帐外居然守着许多士兵,而且还有几队士兵在巡逻……难道说,真正的北川王是在这里头?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放榜2 韩毅眯着眼,他只是个马前卒,人家北境军的骁勇士兵都懒得专心对付他。他虽然身上也挂了彩,但还是借着夜色,一路跌跌撞撞地摸到了大盛军队营地腹部。

他警惕地躲在一处草垛下,脱下身上的大仪马前卒的盔甲,自地上大盛士兵的尸体上剥下一身衣服来,匆匆换上,然后往脸上抹了几把血,虚弱地往一处营帐走去……

他记得,当时北川王受了伤,就是被送到这处营帐的。他想要再给那北川王补上一刀!这样的话,大盛军队不攻自乱!

大仪转败为胜,指日可待!

出乎他的预料,这营帐按理来说应当要被着重保护,但外面却并没有把守的人,他很容易就摸了进去,进去之后,看到一个男人正躺在破旧的床上,银铠被丢在了一旁,身上粗糙地包扎了几层纱布,从营帐里的摆设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帅帐!

这不过是一个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普通士兵的营帐!

韩毅心中咯噔一响,忽然明白了,这北川王,是个假的!

他一阵警铃大作,忙慌不择路地逃窜出去,在经过另一个营帐时,他停住了脚步。

这个营帐外居然守着许多士兵,而且还有几队士兵在巡逻……难道说,真正的北川王是在这里头?

他心一横!富贵险中求,如果他真能趁乱杀了北川王,那飞黄腾达是一定的事情!

即便这营帐中不是北川王,但能派这么多的人看守,说明里面的人或东西也一定很重要!

这么一想,他便壮起胆子,挺直腰杆,装作很慌忙的样子,朝看守这营帐的士兵跑了过去。

“换班,换班了!我来守这里,你们快去参战!”他一边跑一边喊道。

“这位兄弟,你是?”看守着的带头士兵皱眉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生,但夜色太深,四周太吵闹,加上此人脸上又沾满了血迹,灰头土脸的,一时真认不出来。

韩毅心中打鼓,但他知道,即便心里再慌,也一定不能表现出来,气势先得做到位。毕竟要骗过别人的话,就先得骗过自己!

“哥们我不行了,大仪这回是来真的了,你们快去帮忙,我先换班,你们不行了,一会儿再换回来。”

“这可不行!我们奉了北川王之令,半步不得离开此营帐!”带头的那个气势汹汹地道。

韩毅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将军说,哥您功夫好,一个能抵十,这才特意喊我换您的,看守这儿的人这么多,换您一个而已,影响不大的。”

那带头士兵听他这么一说,眼睛睁大了些,“啧”了一声,拍着他的肩膀问道:“将军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啊!”

带头士兵心跳得快了起来,没有想到啊,将军竟然如此看好他……那他可一定不能辜负将军的期望!而且,他早就想上战场了,整日里守着这个破营帐,他都守得厌了,上不了战场,手里拿不到人头,他升迁就会无望,既然将军这么看好他,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那他还等什么!

“那行,你来替我。好好地守着啊!别出岔子啊。”他随意嘱咐了韩毅一句,迫不及待地拿起长枪,大喝一声,朝着厮杀与火光之处凶猛地冲去。

韩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险!

没想到自己随意糊弄一下,竟然还真得逞了!

他换上了那带头士兵的位置,看了一眼周围几个同样守着的士兵,然后举着长枪,若无其事地朝营帐内走去:“我先去检查一下里面。”

那几个士兵想要阻止他,毕竟这营帐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可话还没出口,他就已经走了进去。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面上有些忐忑:“这人真是将军派来的?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难道是将军要他进去看的?将军的人,咱们可惹不起……咱们嘴巴闭紧点,别把他进营帐的事情传出去就好了。”

几个士兵这么一番商量,直接放过了韩毅。

毕竟是两军交战的紧急关头,谁会在意这些小细节呢?

韩毅摸入营帐之中后,本以为会看到北川王,却没想到,借着昏黄的灯光,入眼的却是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墙角的人。

几个空碗在他身边翻着,他低着头,长发乱糟糟地散着,遮住了他的面容。

韩毅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壮起胆子,一步步朝这个可怜的人走去。

那人看起来凄凉,可不想反应倒是机敏得很,在他朝他走去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抬起了头,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盯住了韩毅。

韩毅被他盯得全身发毛,那目光如附骨的毒,阴冷又嗜血……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往前去……

可下一瞬,那目光骤然消失,惊讶的声音自乱糟糟的头发下发出:“韩毅?”

“你怎么在这里?”

韩毅一怔,熟悉的声音,却让他半晌才反应过来。

而后,疯了一般冲向那人,猛地朝他身前一跪,而后颤着声音,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太子!太子是您吗?!”

一双上挑的狭长凤眼,比程让更多几分妖媚,即便脸上脏兮兮的,却依然拥有着不可比拟的华光。

“太子……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韩毅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狠狠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

赤炼眉毛跳了跳,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着了程让的道,所以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那他在下属面前英明神武的形象还怎么维持?

“咳,被奸人所害。”他含糊其词。

韩毅那还能忍?自己主子被奸人所害,他这个做下属的,就该发挥作用了啊!

而且,他不傻,眼前这一幕,和他最近经历的一切联系起来,他已经能猜到谁是那个奸人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和陈东一开始的猜测,就是正确的!

难怪那奸人行为举止诸多怪异,原来她真是个假冒的!

而且,一想起她最近所做的事情,他的身体就忍不住一阵阵颤抖,那奸人,胆子真是捅了天的大!

“奸人?太子殿下,您放心,属下这就护送您回平城,铲除奸人!重振朝纲!”

他骂骂咧咧的,忽然一愣,想到了什么,忙摆正身体,五体投地朝赤炼深深拜下:“微臣逾越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赤炼神色一僵,纵然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他早已有所预料,可韩毅的这一句话,无疑证实了那个猜测:“她已经登基了?”

她登基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父皇,已经……

心抽痛了一下,赤炼的面上却没表现出半分难过,嘴角甚至还溢出了一丝微笑。

“嗯。”韩毅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登基啊,她还把外戚大臣全都清除了,朝廷里都换上了她自己的人!而且,她还对外宣称,赤炼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韩毅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他试探着看向赤炼:“陛下,您……您可是女子?”

毕竟,那个奸人和陛下的样貌着实很像,尤其是眼睛,都是凤眼。奸人是个女子,搞不好陛下也是女子啊……

“韩毅……”赤炼的目光倏然一寒。眼里迸现了几缕杀机……

韩毅这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地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忘了,陛下一直讨厌他人对他的容貌指指点点,说他是女子,这对他是多大的侮辱啊……

求生欲让韩毅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属下口误了,属下真是口无遮拦……该打,该打!”

扇完后,他又看向赤炼,可怜巴巴地把程让在平城的一言一行全部说了出来……

“她,把你和陈东贬为了马前卒?”

“清除外戚倒是做得干净利落,看来,这女人也是有点本事的。”

“她说本殿、朕是女子?”赤炼的眼睛眯起,目光中的狠辣与杀意,是韩毅从未见过的。

“陛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把她是假太子的事情宣扬出去,只要百姓们反对她,她这皇位,就一定坐不稳了!”韩毅出谋划策道。

“不可,这是本殿的奇耻大辱!你还想宣扬得天下皆知?”赤炼看他,眼神冷冰冰的。

韩毅又打了个寒颤,嘿嘿尬笑了两声。

“先救朕出去。”

救,说得轻巧。

怎么救?

自家主子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带着这么大一个拖油瓶,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士兵的催促:“兄弟你在里头干嘛呢?不知道这里面是闲人免进的吗?”

“我只是怕这家伙会趁乱逃走!”韩毅扯着脖子回应道。

那几个士兵咕哝一声:“还挺有责任心。”

韩毅环顾了四周一眼,这营帐里什么也没有,除了……

在看到那一盏昏黄的油灯后,他眼睛一亮,直接走了过去……

冲天火光在营帐外的草垛升起!转眼就烧掉了半边营帐!

“不好了,起火了,起火了!我先把这人救出去!”韩毅背着赤炼往外狂奔。

那几个士兵慌了神,营地起火可是大事,若是波及粮草,那可能会直接转胜为败!

“救火!救火!”喧嚣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放榜3 韩毅掀开帘帐一角,打翻油灯,点燃了帐后的草垛后,他故作惊惶地奔出营帐,指挥着外面几个看守者去打水救火。

然后趁无人注意,飞快地返回帐内,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赤炼直接背在背上,趁乱向外狂奔而去!

身后一片喧嚣嘈杂,大盛的兵将们要么在忙着救火,要么在忙着应敌,完全没有注意到,赤炼已经被人救走。

“大盛的铁军果然如铁水浇铸!要攻破他们的防御,真是难比登天!”鸣金收兵后,大仪军帐中,主将叹息道。

这一次又没能趁乱击溃敌军,他十分难受。

“韩毅兄弟还没回来,说不定他得手了呢?那个威名赫赫的北川王,或许已经是他的刀下亡魂了!”陈东则满怀希望地说。

要知道,那“北川王”中了他两箭,现在肯定半死不活,只要韩毅能捅上一刀……

从此大盛再无可惧之人。别说大破大盛军队了,就是趁势直捣黄龙,杀入大盛国土,以破竹之势直上京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大仪众将士心里都舒服了一点,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帐外传来:“那个北川王是假的。”

正是他们熟悉的韩毅的声音。

“假的?那个北川王,是假的?”众人心中咯噔一响,齐齐抬头,向帐外看去。

北川王是假的?难道他们中了大盛的计?那他们的预想,岂不是要实现不了?

还不等他们多想,韩毅已经撩开帘子,露出身形。

“不过,看我带回了谁。”

众人这才看到,韩毅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夜色很深,帐外一片蒙黑,他们一时间看不清楚。韩毅彻底走入帐中,半蹲下身,将背上背着的赤炼小心翼翼地放下。只见他转身跪拜:“臣韩毅,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瞳孔齐齐放大……

这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脏兮兮的人,可不就是赤炼?!皇上?!

皇上不是该在平城待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副被俘虏的模样?

来不及思考太多,帐中所有人在惊吓中齐齐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赤炼的手脚都被捆着,如此屈辱的模样,他并不想被太多的人看到,即便此刻帐中乌泱泱跪了一片,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他,他心里还是十分不爽,更暗暗地将程让诅咒了千遍万遍!

就是那个女人,将他的手脚用铁链捆住,还将钥匙扔了!

她将他扔在大盛军营里,自己却扮作了他的模样,把整个大仪国耍得团团转,登上了皇位不说,更让天下误以为他赤炼是个女子!

耻辱!耻辱!奇耻大辱!

“还不给朕解绑?”阴冷的声音自喉咙中发出,让所有人身上的汗毛冷不丁全部竖起!

“是!”

一众将士对着赤炼身上的锁链又是砍又是劈,但这锁链出奇的结实,竟分毫不为所动,最后无法,在自家陛下暴怒的目光中,他们差人去城中请了一位开锁匠,这才让赤炼重归自由。

军营的气氛,低沉压抑到了极点。

一排将领整整齐齐地站在营帐外头,听着帐篷里传来的哗哗水声,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放榜4 他们的新皇,正在洗澡。

但听这激烈的水声,可想而知,新皇的心中积累了多少怨气。

“那个……都城里的皇帝,真是假的?”主将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地,再度看向韩毅。

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头。

他们刚刚已经听韩毅说过了事情的经过……可是,一个女子,冒充陛下,登上大统,怎么听都不像是能真实发生的事情啊……

“说过多少遍了?”韩毅无奈,他朝帐篷一拱手:“帐篷里的这个,真的。”

又愤怒地指向平城的方向:“都城的那个,是假的。那该死的贼女,撒了一个瞒天大谎!把我们大仪的朝臣、子民,骗得团团转!”

“那个贼女的身份……可知道?”

“不知……陛下尚未告知臣……”韩毅摇摇头。

但他话音一转:“不过……各位弟兄,这可是咱们擒贼立功,重振朝纲的大好时机!”

“现在朝政被那贼女把控着,但大军却是握在咱们手中,只要咱们杀回平城,把那妖女人头拧下,助陛下登基,封侯拜相岂不是指日可待?”

众将士被他这么一怂恿,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

只是……

“只是,我们还未将大盛的军队驱逐出境……此时贸然收兵,转为内战……就怕大盛会趁虚而入啊……”主将表达了他的担忧。

陈东忙插嘴道:“将军放心,这段时间以来,大盛一直只守不攻,想来是想拖耗咱们的心力。加上现在已入深冬,大盛粮草供应不上,定然更不敢贸动。所以……我们可以表面上留下一批士兵驻守,不撤大军营帐……而大军,则偷偷北上!直袭平城,杀那妖女一个措手不及!”

他这法子一说出来,众人纷纷鼓掌叫好。而这时,赤炼终于洗完了澡。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被关押在大盛的营帐中,别说洗澡了,连洗个脸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这让素有洁癖的他几乎疯掉,如今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他心中的烦躁才稍稍淡去,这才有心思去思考怎么对付程让。

他听说,程让还娶了一个男妃……如果他所料不错,那男妃,定然是李越!

一想到这里,赤炼的脸色就青得难看。

这二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耍他,他不报此仇,就不叫赤炼!

狠狠地将毛巾甩入浴桶中,懒得去擦干身上的水珠,赤炼随手披过屏风上挂着的赤红长袍。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铜镜,镜中映出他妖冶的眉眼,渐渐地,镜中人竟幻化成了程让的模样,她放肆张狂地嘲笑他……

“妖女!”

赤炼气得手猛地一扬,铜镜落地,哐哐哐地响了三声。

他**着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狠狠掐入掌心!

“该死!”

程让和李越将他如此戏耍……可他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去对付他俩。

难道他要告知天下,他赤炼,被大盛的北川王、北川王的女人一同戏耍了?

难道他要告知天下,他赤炼,被绑在大盛的军营中,将近两月?

难道他要告知天下,他赤炼,被一个女人冒充、顶替,让天下人都误以为他本就是一个女子?

如此耻辱,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天下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放榜5 虽然将那妖女的所作所为告知天下,自己必能得到大仪百姓的支持,从而可以名正言顺地地斩杀那妖女,但赤炼却不愿意这么做。

他是个太要脸的人。

在陈东和韩毅把他们的进攻方案告诉他时,他只略略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

但又叮嘱了一句:“不可将朕被人冒充的事情张扬出去,否则……”

凤眼眯起,他环顾四周,杀气溢出。忽然一把抽出身旁士兵腰间的佩剑,直接一剑捅入了那名士兵的心脏!

“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拔出长剑,对着烛光高高地举着,目光愉悦地盯着那剑上淌下来的血水……

众将士只觉得腿脚瞬间一软,哆哆嗦嗦地齐齐躬身低头:“是!”

不过,贸然出兵勤王,总得有个由头吧,不然怎么向天下人交代?皇帝被假冒之事不能说出去,那该找个什么样的由头,才能算名正言顺呢?

陈东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恐惧,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五体伏地:“那陛下,我们该以何名义发兵?”

赤炼转过头,狭长的凤目闪过几分冷峭:“这都需要朕自己想?那朕要你们何用?!”

语声明明带着笑意,却让陈东身子狠狠一颤!他一瞬间想起了赤炼刚刚的残暴嗜血,忙忙将头磕得砰砰响:“微臣有错,请陛下放心,微臣定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其他将士们也汗湿了脊背,跟着陈东,磕头道:“臣等定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一行人退出营帐,都齐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陈东和韩毅对视一眼,果然……真正的陛下,气场到底比冒充的那个凶残许多,也狠辣许多啊……

第二日,大仪大军秘密撤退,只留下一千士兵迷惑大盛军队,军营也未拔,但那一座座的军帐中,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而此时的大盛军中,已经乱作了一团。

“哼,竟然让那赤炼跑了!”冷豹一身重铠,坐在帅帐当中,气哼哼地说。

“我昨夜已经修书,令人速速将此消息送去给王爷和程二小姐……只要抢在了赤炼的前头,一切都还来得及。“姬达面色严肃。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冷豹叹息了一声,又道:“只是不知,赤炼回到大仪军中后,他会有何举动,是率军反击咱们,还是直接开始内战?又或者……直接把自己被冒充之事公诸天下?”

姬达眯起眼睛,赤炼此人,暴虐凶残,行事不可捉摸……

此人混入大盛当男妓,侍奉大盛权贵,却分毫不以为耻,看似是一个不屑世人目光、我行我素的人……

按理,应该也不会太好面子。从他的立场来说,只要揭露程二小姐与王爷的身份,他就能堂而皇之地令整个大仪归心,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可细细一思索,此人的性格,好似又并非如此。

这些日子里,赤炼虽然沦为阶下囚,但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反而极痛恨有人忤逆他,折辱他,平日里没少对将士们啐口水、摆脸色,眼中更是时时刻刻满溢杀气……

姬达摸着下巴思索着,他好像摸透这赤炼的性子了。

此人,是暴君。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放榜6 暴君,往往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与之相对的,他往往拥有一般人无法理解的底线。

暴君,可以为了成功不择手段,受尽屈辱。但他唯一受不了的屈辱,就是别人踩着他的头,获得他本该获得的辉煌。

赤炼就是这样一个暴君。

而踩着他的头的人,正是程让与李越。

想通了这一点后,姬达摸着下巴笑了。

“举大军进攻的时机,到了。”

冷豹听他这么说,不解:“军师可是发现了什么?”

“赤炼此人,绝不会先攘外而后安内。他对咱们王爷、程二小姐的恨呐,可谓滔天。他定会率军直奔平城,准备勤王!”

“那王爷和程二小姐岂不是很危险?”冷豹当时急了。若是大仪朝臣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冒充的,那还不得气得跳墙?

姬达微笑:“哼,赤炼此人,绝不敢将自己被冒充的事情说出去,而是会另找理由兴兵。所以……我们大盛必须抓住时机,趁他们内乱,一举拿下大仪!”

看着姬达那么自信的样子,冷豹沉吟了一下,发号施令:“令大军准备,择时发兵!”

天气愈发的冷了,砖红色的宫墙上,覆上了一层莹白的薄雪。空气中寒意刺骨,就连疾飞的灰色信鸽,都僵了翅膀,踉跄地掉落在了宫殿的墙头上。

一袭白衣迎风而起,轻落在墙头,白色的靴底踏上瓦片上的薄雪,修长的五指轻轻拾起了灰鸽,那人旋身而下,飞入殿门之中。

墙头的白雪上,并没有留下一丝脚印。

“让让,你可知,我刚刚得了个什么消息?”完全是献宝的声音。李越一手握着灰鸽,另一手捏着刚从灰鸽脚上取下的信纸。

程让刚脱下金色的龙袍,随手披上同样明黄色的便服,长发还束着,她一边伸手去拔簪子,一边笑道:“赤炼溜了是吧?”

李越献宝的笑意瞬间卡住,他脸僵僵地说:“你……你知道了?”

“你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营生的?”程让挑着眉看向他。

簪子拔下,青丝泛着光泽,如银河落九天般散下。

听到程让问的那句话,李越感受到了一股挫败,也是,人家经营的可是天机楼,天机楼的本事是什么?

尽揽天下天机。

所以抢在他前头,知道赤炼逃脱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搞不好现在赤炼的军队里,就有她的天机者呢。

只是,自己的女人比自己能耐,感觉怎么这么不爽呢?

而且……她从未跟自己说起过天机楼,如何会问出刚刚那句话,难不成是在试探自己?

李越一直想着,关于天机楼的事情,只要让让不愿意说,他便不问……可现在看来,这小妮子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懂他。

“你干什么营生的?不就是坑蒙拐骗的?”他故意避开她的试探。

程让仰头哈哈一笑:“坑蒙拐骗,这四个字倒是贴切。”

笑过之后,她又严肃了起来:“这赤炼既然逃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越唇角轻勾了一下:“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姬达他们是黄雀,但,我们也不是蝉。”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放榜7 赤炼带着数十万大军,秘密乔装成百姓,分散着走不同的道路,掩人耳目,约定最后在平城外汇合。

大军虽然不明白为何要秘密撤退,但他们只听从主将的,主将说撤,他们便撤。

至于韩毅从大盛军营中救出来的那个人,他们并不了解。因为月黑风高,他们当时也没看清楚。

更完全没有想到,平城中的那个皇帝是冒充的,正主,正是被救回来的那人。

在他们眼里,主将是新帝的心腹,绝对不会起造反之心。秘密回平城,定是因为平城发生了大事。不过,如果主将真是要造反,他们绝对不会同意!

毕竟,他们的新女皇登基之后,颁布的一系列政令,的的确确都是对百姓好的。这样的皇帝,他们绝对不会反。

赤炼和韩毅、陈东一起,三人同样只穿布衣,头上戴上了斗笠,一个侍卫都没带,风尘仆仆地往平城赶去。

“咱们新帝真是为百姓着想啊……年底赋税减了六成,百姓们终于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路边的一间酒肆中,百姓们捂着大袄子,喝着热腾腾的茶,情绪高涨地议论着。

赤炼抖了抖衣衫上的雪,没有摘斗笠,径直走入酒肆之中,正好听到了这些议论。

他蹙了蹙眉,带着韩毅陈东二人,径直走到一个空桌旁。

落座之后,弯下腰,用铁钳扒了扒桌下的炭火,白灰色的炭灰落下,艳红色的火光重新显现出来。

手也暖了起来。

耳边继续传来百姓的议论。

“你们知道吗?咱们县那个贪官,被罢免了!据说是他在朝中的大奸臣舅舅被新帝杀掉了,一路查下来,把他也给揪出来了!新上任的县太爷换成了个年轻官员,勤政得很,几天时间,就重查了好几个冤案!”

“新帝虽然是女儿身,行事却雷厉风行,真是大快人心!”

“新帝弑兄杀弟,我们还以为,她登基之后会是一个暴君呢,却不想,居然是个仁君……对咱百姓,真是没得说。不止减了咱的赋税,而且啊,以后也不抓壮丁了,大家伙儿终于能安心过个好年了。”

“那可不,本来担心儿子要被抓壮丁,这给俺急得咧,想随便给儿子找个媳妇生孩子,不然到时候被抓去上了战场,俺老唐家一根独苗,可不能就断咧!结果那媒婆介绍了个痴呆丫头,说是方圆百里,就这个丫头配俺家的家境,你说俺儿子娶还是不娶?”一位老人一边搓着手烤火,一边叹道。

“那你打算咋办?”有人好奇地问。

那老人家一拍大腿:“哎……不过这下好了,新皇帝是个通人情的,说以后不抓壮丁,只收自愿投军的兵,俺儿子的大事也不用急了,反正不用上战场送死,媳妇还不是慢慢挑?这回啊,俺一定给他挑个好的!那痴傻丫头,谁家爱要谁娶去!”

众人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好像是自己家娶媳妇一般。一听不用娶痴傻媳妇了,纷纷鼓掌叫好!

“这媒婆,做的真是没良心的生意!”

“可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不是……”

末了,又有人满脸喜色地赞道:“咱们这新皇帝,可是个明君啊!虽说现在咱大仪被大盛追着打,但我怎么觉得,这新皇帝一登基,咱们大仪强盛起来,指日可待呢?”

“没错!咱大仪啊,定能一日比一日好!”

酒肆中的赞叹声,一声比一声高,甚至还有人举起酒碗,大声喊道:“这碗酒,敬新帝!”

“敬新帝!”

“敬新帝!”

咕咚咕咚的灌酒声传来,赤炼手中的铁钳“咔嚓”一声,夹断了一块炭火。

他脸色发青,上挑的凤目中阴鸷之气毫不掩饰,虽然斗笠宽大的笠檐遮住了他的面容,但坐在他身边的韩毅、陈东,还是不可避免地瞥到了他眉目中的怒意。

二人皆是一抖,忙转过头去,一幅“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心中却在感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那个妖女竟然做了这么多的实事。

本以为她冒充赤炼篡位,只是为了毁了他们大仪,为了让大盛吞并大仪,现在看来,却好像并不是这样。

她好像,是真的在当一个好皇帝。

又偷偷瞅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真皇帝”,他们不禁疑惑,如果他真的登了基,也能做到这样,事事为百姓着想么?

十日之后,赤炼的数万便服大军集结于平城之外。

他们脱去了便服,换上了盔甲,亮出了兵器。蜂拥着向平城大门冲杀过去!

本以为守城的将士会顽抗一番,却不想,那将士站在城头上看了一眼,似乎毫不意外这一切的发生,反而大手一挥:“开城门!”

众士兵心里一紧,以为会迎来一场硬仗。

却不想,城门一开,迎接他们的并非千军万马,而是挤得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们探着头,瞪着眼前气势汹汹、穿着大仪盔甲的士兵们,不解地问:“你们不在前线打仗,回来这里干什么?”

这么一问,那些士兵们的心,立即虚了。

是啊,大盛军队都快打入大仪腹地了,他们不打仗,回来干什么?

赤炼骑在高头大马上,戴着硕大的头盔,几乎把脸都挡住了。他不愿意将被冒充的事情说出来,于是紧抿着唇,半句话不说。

手却紧紧地握住了剑柄,这些百姓,虽说都是他的子民,但如果他们阻挠自己复位,就别怪他杀之而后快!

那主将看了赤炼一眼,主动站了出来:“陛下被奸人困住!我等特意赶回救驾!”

“什么?陛下被奸人困住?什么奸人?”

主将顿了一顿,绞尽了脑汁,又道:“正是未来的皇后!”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就连赤炼,都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主将。他没有对别人说过李越之事啊……这主将难道猜到了?

“皇后?木子悦皇后?”百姓们面面相觑。在新皇将自己的女儿身份公之于众后,所有人就明白了,木子悦是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放榜8 现在……将军说新皇被木子悦控制了,难道是这木子悦想要取而代之?

也是……这天下哪一个男人,会真心实意地去做一个女人的妃子呢?再说了,皇位对他而言举手可得,难怪会生出异心来!

百姓们这么一想,纷纷急了:“那将军可一定要保护好新帝啊!”

“是啊,将军,新帝可是少有的明君,可千万不能被奸人所害啊!”

见百姓们不再阻挠他们,赤炼和主将都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很不是滋味……要知道,百姓们口中夸赞的“新帝”,是个假冒的啊!

可他们刚松下口气来,就见人群中一位精神矍铄、粗布麻衣的白须老人站了出来,他抱着一口大锅在胸前,双手粗糙黝黑,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的双手。

此刻,他正满面怒色,挥拳大喊:“弥天大谎!新帝与新后恩恩爱爱,根本不似他们所言,这些人,妄图造反!”

这位老人,可不正是刀伯?他那一脸正义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就对他的话信了三分。

造反?

这两个字一出来,赤炼、韩毅、陈东,还有主将脸上都出现了惊诧之色,眼神也慌张了起来。而平城的百姓们,则直接炸了!

“你们胆敢造反!”

“大盛军队都打进家里了,你们还有心情造反?!”

“新帝虽然是女儿身,可她雄心伟志不输男儿!我大仪的百姓,只认这一位新帝!你们这些贼子,谋朝篡位,妄图动摇我大仪国之根本,简直就是狼子野心!”

“还出言污蔑新后,大逆不道,这是要诛九族的罪!”

士兵们听到百姓们的痛斥,全都懵了。

他们到底是来救驾的,还是来造反的?

谁能给一个准话?

“那咱们还要不要打啊?”

“感觉这事儿有蹊跷,咱们最好还是按兵不动吧……不然被人当棋子使了……说不定会成为千古罪人!”就连一些小将领,都开始了动摇。

四周的议论声让赤炼握紧了剑柄,他眼神阴鸷,面容紧绷,似在压抑些什么,忽然猛地抬手:“妖言惑众!罪该万死!”

那长剑裹着银光,破空而出。瞄准的,正是那白须老人的心口!

分明是想杀一儆百!

刀伯既然敢在闹市中放出这番话,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见他惊恐地大叫一声,然后双臂一伸,将抱着的大锅往前一挡!

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那长剑竟刺透了铁锅,凶狠地递进,直到剑柄卡在了锅底。

若不是刀伯的双臂前举,与胸前拉开了距离,恐怕胸口早就被刺穿!

“他们竟想杀人灭口!”刀伯故作惊恐地大叫。

叫完这一句,拎着铁锅,拔腿就跑!转瞬间,身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还顺走了赤炼的剑。

一句“杀人灭口”,成功地激起了民愤。

“反贼无耻!反贼无耻!反贼无耻!”

“反贼无耻!反贼无耻!反贼无耻!”

百姓们一潮接一潮的呐喊声,让赤炼险些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哪儿来的猥琐老头?

寻常的老头,不可能预判得到他的出招,更不可能以一个区区铁锅挡住他的攻击。按照他设想的,这老头在还没来得及举起铁锅时,就已经死了……

可不想,他竟然反应这般迅速……而从遁走的速度来看,分明就是个练家子。

他深深地呼吸着,平复自己被气到的小心脏……细想一下,他已猜到,这老头定是程让和李越的人。

该死的猥琐老头!

和程让李越如出一辙的猥琐!

刀伯溜到了一座酒楼中,这座酒楼,是焚寂阁在平城的据点。

自桌上拿起功,用布将银质的箭头擦得光亮,刀伯藏身于窗旁,搭箭,拉弓。

“赤炼小儿!竟敢对老夫耍阴招!好,老夫就还你一箭!”刀伯哼道,瞄准马上的赤炼,直接一箭,破空而出!

那箭犹如奔雷,转瞬已到赤炼面门!

赤炼正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忽然一箭奔到,猝不及防。但好在他功夫极佳,身体的反应速度甚至要快过理智,腰往旁一歪,肩也一偏!

那箭嗖地自他头顶擦过,虽然没能伤到他分毫,但却将他的头盔刺穿,直接带飞!

长发散落,薄唇似血,凤目如丝。

绝世的容颜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四处响起。

一些曾经在朝堂上见过赤炼的军官惊诧地叫出了声:“陛下?!”

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陛下不是毁容了吗?这张完美的脸是怎么回事?

既然陛下在这里,那大军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回的平城?

“陛下”二字,让沸腾的四周围瞬间安静。

原本群情激奋的百姓们,此刻都错愕地看着赤炼,彻底懵了。

新帝是个女人……眼前这位,看起来的确妖孽、妩媚得胜过女人。

可看他那大大的喉结,那眼角的暴戾神色,那略有棱角的下巴,怎么都不该是个柔美的女子。

“老子不是那人。”终于,在所有目光的汇聚处,赤炼抬起了眼,冰冷地扫视了四周围一眼。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那些认识赤炼的将士们,都揉了揉眼睛,真的不是?那世间怎会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又涌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眼前这位……是新帝的孪生兄弟?

“陛……”韩毅诧异地转头,这可是坐实身份的大好时机啊,陛下为什么要否认?

只要承认了自己是真正的赤炼,那皇宫中的那个,自然就没道理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可他“陛下”二字还未喊出口,赤炼就蛮横地打断了他:“老子,就是要反!”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为皇室之人,气度尊贵非凡,他扫视着下方数万士兵,目光所到之处,都是一震惶恐战栗。

字字铿锵有力:“敢于跟随本人的,事成之后,封官拜爵,同享大仪!本人绝不虚言!”

“谁敢?!”

声音加诸了内力,震得人耳膜发疼。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放榜9 一片寂静中,渐渐响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反了!反了!”

士兵中,有不少想要深入虎穴,趁机富贵一把的,都跟随着韩毅、陈东、主将一起,举起手中长枪,大声呼应。

要知道眼前这位人物,可是说服了主将造反的。可见他的身份一定非同寻常,也一定有所倚仗。富贵险中求,赌上一把,成王败寇,自己都认!

但整个平城的老百姓,则是瞬间暴怒!

“好啊!果然是个反贼,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

“擒住这反贼!擒住这反贼!”

至于那些对新帝存有敬畏之心的兵将们,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来当兵,是为了保护大仪的,并不是为了造反。

新帝对百姓那么好,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当反贼。

百姓已经暴动,赤炼冷眼看着下方,手一挥!

他的追随者们握紧长枪,就要屠戮百姓,血洗全城!

此时,忽有一支禁军自皇宫方向疾驰而来!

“陛下有诏!保护百姓!不得让反贼伤百姓分毫!”带头的一位华服大官手执圣旨,高声呼道。

百姓们抬眼,在看到那位官员后,激动得险些高呼出声!这可不正是大仪鼎鼎有名的文贰丞相?

文贰丞相甚是亲民,他在大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却没少探访民情,平城的百姓们都认识他。

此刻,丞相手拿着圣旨,率领着皇城禁军,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就是为了救全城百姓。

他们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反贼都杀到都城来了,陛下心中不是她的皇位,而是他们百姓……他们何德何能啊,能得到这样一位仁德之君的庇佑?

禁军铁骑紧随丞相之后,他们分开百姓,挡在了百姓的前面,与反军对峙。

而这时,原本之前毫无抵抗的平城守城军,也都举起了旌旗,吹响了号角,大关城门,俨然一副瓮中捉鳖的架势。

只是,数千皇宫禁军,与数千守城军,对上数万反军,有胜算?

百姓们躲在禁军们的身后,忐忑不已。

文贰丞相一大把年纪了,仍旧一马当先,须发已经微白、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他驱马走上前,高声说道:“逆贼!你要反便反,但百姓们都是无辜的!”

赤炼握紧了剑柄,他认识此人!

毕竟在大盛京城混了那么久,若是连齐尚书都不认识,那他就是白混了!

“好啊,好!好!”他都气笑了!

好一个程让,竟把大盛判了死刑的罪人,偷渡到他大仪,还当了丞相!

好一个程让!

“百姓的确无辜,但是……逆我者,都该死!”赤炼眯着眼睛,缓缓说道,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抬起手,袖袍在风中扬起:“杀无赦!”

大军骚动。

有的兵将身先士卒,举着枪大喊着向前冲去:“杀啊!杀啊!”

禁军与城防军瞬间进入防备状态,他们举盾防御,同时大喊:“保护百姓,保护百姓!”

“宁可我等死一千!不得百姓死一位!兄弟们,扛住啊!”

数万大军,被赤炼、主将煽动得有了反心的,起码有一万。

仅仅这一万,禁军和城防军就难以抵抗。

远处的酒楼之中,刀伯放下弓箭,看向坐在一旁的一对朴素衣衫的绝世男女:“主子,程二小姐,果然如你们所料,那赤炼容颜显露后,非但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还亲自坐实了造反的罪名。”

“他该要面子时不要,不该要面子时偏要,这是活该。”程让淡淡地笑着。抱着香茶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茶雾在冷空气中凝结,扑得她脸红扑扑的。

“只是……如今他们数万人,我们只有数千人,这仗真能赢?”刀伯又有些担忧。

李越眉目清朗,半分忧色也无:“无妨,即便这平城失了,我们大盛的军队,也能打回来。”

程让则胸有成竹:“失不了。”

见刀伯一脸不解,她又道:“兵将好驭,人心难驭。我们的战场,不在这平城之中,而在于……”

她指了指心口:“这儿。”

“这儿……”刀伯看向外面群情激奋的百姓,似有所悟。

小琉璃正坐在桌子旁,用手指沾着水,在桌面写字。他忽的抬起头来:“姐姐定能心想事成。”

以前话都说不全的小琉璃,跟着程让的这段日子以来,心智已经恢复了许多,如今都能写字、用成语了。程让更加确定,他以前定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心智被伤。

现在看来,小琉璃恢复得不错,完全恢复也指日可待。

也是,拥有溯命天赋的小琉璃,怎么可能是一个真正“傻福”呢?

程让身子放松了些,她抬头看向窗外,外头喧嚣一片,可在得到琉璃那句“心想事成”后,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担忧。

刀兵相接之声不绝于耳、呼喊求救声不绝于耳,拼杀混乱之中,不少禁军和城防军都受了伤。

他们的血溅到了百姓们的脸上,滚烫炙热,身躯却如铁铸的一般,顽强地挡在百姓们身前,为他们挡去所有的危险。

就连文贰丞相,他一个柔弱的文人,都举起了长剑,一边向前刺杀,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保护百姓!保护百姓!百姓绝不可有失!这是陛下的交代!”

百姓们都红了眼眶。他们恨不能自己也冲上前,恨不能自己为陛下、为大仪做些什么。

眼见着禁军与城防军节节败退,赤炼的脸上出现了喜色。

果然,在绝对的兵力碾压前,任何的挣扎都是无用的。

很快,他就能回到皇城,拿下程让和李越,将他们曾经对他施加过的羞辱,千倍百倍地奉还了!

韩毅陈东也十分兴奋,被冒充的皇帝贬为马前卒,他们已经够憋屈了,如今有机会东山再起,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即便这新皇帝甚得民心,他们也决不能让她动摇大仪的正统!

一想到这里,他们便坚定了信念,跟在赤炼身侧,一个拔出长刀,一个拉开长弓,准备大开杀戒。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放榜10 就在禁军和城防军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时……进攻的大军中,渐渐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一个小将跳上了马背,他高举手中大剑,冲着下方喊道:“兄弟们,我们真的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造反吗?真的要被那些不仁不义之人,当成枪使吗?”

“大伙儿别忘了我们当初为啥要当兵!除了混一口饭吃,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如今大敌当前,居然要我们自相残杀,最后渔翁得利的……除了大盛还会有谁!大伙千万要理智啊!”

“功名利禄不过粪土,大家切不可为了那些东西背弃大义!”

有士兵们响应道:“是啊,即便要我去死,我也绝对不会将长枪刺向百姓!”

“想把我们当枪使,我们又不是傻的!”

士兵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们也都是百姓,眼见着主将想要对百姓大开杀戒,心都寒了,如何还肯

那主将看大势不妙,忙自怀中掏出一枚虎符来:“虎符在此!谁敢不从!”

执虎符者,掌兵权。天下人皆知。

主将手握虎符,有了底气。赤炼也得意地眯起了眼。

纵然他没有坐在皇位上,可这大仪的兵将,必须对他,对虎符唯命是从!这样一来,皇城中那个冒充的,不过只坐拥了空壳。

可就在这时,之前那个煽动士兵们的小将又站了出来。

他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虎符只不过是外出打仗时,陛下的一个替代物罢了!如今陛下就在皇城,我们岂有被这一小块东西使唤的道理?!”

“是啊!一块死物,竟也敢使唤我们?!”

“弟兄们,不要怕他!他们今日拿屠刀对准百姓们,来日若真的继位了,百姓们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是啊!咱们誓死保卫大仪!外敌、内鬼,通通杀无赦!”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响彻了整个平城!

“弟兄们!保卫全城百姓的时候到了!”

“弟兄们,擒杀反贼!保家卫国!”

“擒杀反贼!保家卫国!”

“擒杀反贼!保家卫国!”

口号声如龙卷风般,席卷过数万大军,若说这数万大军中,原本有一万人心有反意,那此刻,剩下的数万人,则是生出了倒戈相向、保家卫国的决心。

而那生出反心的一万士兵,在听到那些口号后,都如当头棒喝,内心不禁动摇了。

是啊,这世间大有比功名利禄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的新帝,深受百姓爱戴拥护,造反是逆民意而行,这样冒险,或许真的不值得……

转瞬间,原本已成定局的局势,猛然间又一大转。

庞大的军队内部,开始了战争。

“谁敢造反!先问过我们的长枪!”

士兵们嘶吼着,自发地结成阵型,与赤炼、主将的死忠者们开始了厮杀。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爱国的将士们以众敌寡,轻而易举地将兵器捅入了反贼的腹部、刺穿了反贼的心脏。

血染平城。

有了帮手,城防军和禁军的抵御压力瞬间变小。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放榜11 原本紧张的局势,瞬间倾斜。

赤炼和韩毅陈东艰难地抵抗着愤怒的军民。赤炼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策划得那么完美的造反大计,居然就这样成了泡影,他杀红了眼,一个又一个的士兵死在他的手中。

“这人……”程让看着赤炼发狂的身影,蹙了蹙眉,放下手中茶杯。

“我去解决他。”李越站起身来。

“主子,给您。”刀伯忙将一根长枪递给了李越。这是李越惯用的轮回枪。

李越接过,又随手用一块黑巾遮住了面容,身形如燕般自楼上跃下,足下似能生风,于半空中借力飞快跃动,转瞬间便已跃至赤炼身前。

赤炼杀得正疯狂,他正要将长剑刺穿一位士兵的心口,一柄长枪却当空横来,一挑,千钧之力直接将那长剑挑得自赤炼手中脱出!

“是你!”赤炼猛地抬头,与那双熟悉的眉眼对上后,双瞳一缩!

他当时在北川王府潜藏了那么久,怎会认不出这双眼睛?

赤炼恨得双目发红,牙齿也咬得咯吱响,好一个李越,果然是他在暗中操控一切!

“我若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你保准走不出这平城!”他凤目眯起,阴沉地说道。

“那请便。”李越立于马头之上,俯视着他,双目坦荡,一丝畏惧也没有。

“你!”赤炼一噎,眼中的风暴刮得更甚了,李越分明就在嘲弄他,嘲弄他不敢。

是,他是不敢。更是不愿。

他不愿让天下人知道,大盛的北川王,将他赤炼耍弄至此!

而且,即便他愿,他敢,这满城的百姓,未必真会听信他这个反贼所言。

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杀戮声与喧嚣声,在昭示着他即将到来的失败。

轻轻一笑,他昂起了下巴:“好,你我恩怨纠纷,今日就在此地了断,如何?”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可以。”李越将轮回枪往地上狠狠一刺,冷声应道。

赤炼没了兵器,他自然不会占他的便宜。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沸腾的战意,下一瞬,在千军万马之中,身形狠狠冲撞到了一起。

“散开,都散开!”士兵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强劲的拳风在空中刮得呼呼作响,他们都自觉地远远躲开,偌大的战场中,竟被隔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李越和赤炼,则在这圆形中,赤手空拳,以肉身搏杀。

陈东和韩毅紧紧地盯着相抗的二人,心中震惊无比,赤炼的功夫有多厉害,他们是再清楚不过的,可这个蒙面的青年,竟还稳稳占据上风!

天下间能胜过他们主子的人,寥寥无几,那这个青年是什么身份?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了心头,这个念头将他们惊吓得差点自马上摔下,二人对视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后,齐齐点了点头。

拉弓,搭箭,瞄准那蒙面青年的心口。

就在陈东要射出长箭的一刹那,他忽然感觉自己颈后一麻,全身一僵,再也无法动弹。

紧接着,一张灿若春花的笑颜落入眼中。

“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放榜12 少女衣着朴素,容颜却是绝色倾城。那飞扬的长眉,拥有一般女子罕见的英气。

而那双上挑的凤目,和他们的主子赤炼,像极了。

韩毅和主将在一旁呆了一瞬,随后反应了过来,齐齐愤怒地朝少女攻去:“妖女!”

程让身形飘若鸿鹄,轻轻一跃,手中司命剑一扫,直接将二人手中兵器挡开。

还不待二人稳住身子,竟又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随手点了他二人的穴。

“和朕交手,你们主子才勉强够格。”程让将司命剑架在了主将的脖子上,腿一翘坐在了他的身后,神色倨傲。

这句话气得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奈何穴道被点,心中又忌惮惊恐不已。

一些有反心的士兵本想要去救三人,可远远一看,主将的脖子上还架着一柄剑呢,登时便打了退堂鼓,加上战局已经完全扭转,他们心如死灰,满脸都是懊悔。

“妖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虽然少女的动作是半搂着自己的,她身上的清香也甚是惑人,可主将哪里有欣赏美人的心思,他咬紧牙关,目露火光地吼道。

“没错,妖女,成王败寇,你欺瞒了天下人,却欺瞒不了我们!我们誓死忠于真正的陛下!如今落到了你手里,即便你将我们凌迟处死,我们也决不会变节、背叛陛下!”陈东与韩毅也恨恨地说道。

程让轻轻一笑:“凌迟?朕可不是赤炼那种残暴之君。”

又看向远处拼杀的二人:“朕点你们的穴,只不过是因为男人间的较量,不适合第三人插手。你们以为你们是在帮赤炼?笑话,你们这是在侮辱他!侮辱他的后果有多严重,还需要朕提醒你们吗?”

她这么一说,三人只觉得背后一阵凉意蹿上。

主子明摆着是要和那蒙面高手单挑,他们却想要暗中插手……说好听点,是想帮主子,说难听点,可不就是信不过主子?

这么一想,再看向程让时,他们眼里的敌意不由得消减了大半,甚至还有几分看救命恩人的意味……

“陈东,韩毅,朕若要杀你们,当初在宫里便杀了,何至于把你们发配军营?”程让见他们沉默,叹息道。

二人目光闪烁,他们很清楚,她说的都是真的。

“朕和赤炼不同,朕是有良心的。”程让眼神很真挚:“朕知道,每个人都是娘生父母养的,随意地夺取别人的性命,是不仁义的。“

三人的眼神有些错愕,她的意思是……不会杀他们?

他们可是反贼啊,自古以来,哪有留反贼性命的先例?

沉默了一瞬,韩毅轻轻开口:“您不知道,其实,主子他也有难处,他对我和陈东,其实很好的……他,也没有那么坏……”

“哦?”程让盯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你这个妖……你抢了主子的皇位,只要主子稍微有点志气,都会想要夺回来,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杀了我们,留主子一条性命,让他做一个平凡的人。”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放榜13 “主子这些年太难太难了……我这个做臣子的,只希望他以后能好好地过一生。“陈东也说道。

程让安静地听他们说完,腿在马肚子上晃了晃,忽然一跃而下,牵着三人的马,就往一边走去。

“你,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三人有些慌,他们被点了穴,只能僵硬地坐在马背上,眼睁睁看着程让牵着他们的马走。

有些士兵冲过来想要阻拦程让,毕竟,没有人知道这个功夫高强的素衣女子是谁,若她把反贼救走了,那他们还怎么向新皇交代?

但就在这时,文贰丞相站了出来,他指挥着所有的士兵们让开一条路,恭恭敬敬地目送程让带着三人离开。

纵然士兵们心中都有疑问,但他们都选择了相信文贰丞相。他们对少女的身份有诸多猜测,猜测她是某位女将军,猜测她是文贰丞相寻来的高手……但没有人猜到,她就是他们的新皇。

那边,李越和赤炼已经打斗了数百个回合。

“可痛快了?”李越闪到一边,看向赤炼。

与李越如常的面色相比,赤炼的呼吸已经有些粗重,他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把拳头捏得嘎嘣响:“不够!”

再度冲向李越。

李越挑了下眉,重新迎上。

既然不够,那就奉陪到底!

赤炼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一件一件在他脑中飞过,天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屈辱……

一直以来,大盛的北川王,战功赫赫,名声一直居于他这个大仪太子之上,他不服、不忿!

而当他被李越和程让戏弄于股掌之间后,他对李越的情绪,更多了十分的愤怒、憎恨。

他一拳一拳朝李越打去,恨不得能将他挫骨扬灰!

即便体力已经不支,即便情绪已经随着这一拳一拳的击出,迅速发泄出去,可他还在坚持着。

他希望击败李越,希望证明给自己看,他丝毫不输于李越!

李越眸中的神色也渐渐严肃。

赤炼功夫本就极高,这般拼劲全力与自己对打起来,自己也不得不使上全力。

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也结结实实挨了赤炼好几拳,李越终于一个飞身横扫,下一瞬狠狠将赤炼按在了地上。

二人都粗重地喘着气,衣裳都被汗水湿透。

“痛快了?”李越再问。

“勉强。”赤炼哼了一声,算是作罢。

李越微微一笑:“怎么?觉得不甘?别忘了,你当初潜伏入北川王府时,可是存了刺杀本王之心的。是本王留了你一条性命。”

他又松开手:“如今,第二条。”

赤炼眼中晦暗不明,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那夺目的太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良久方道:“你不杀我?”

一而再、再而三留敌人的性命,不像是大盛战神的作风。

难道李越是想要留他一命,继续羞辱他?

一想到这里,赤炼猛地自地上弹起,发了狂般,朝地上丢落的一柄剑狂冲而去,用脚勾起那剑,单手接住,就要抹脖子。

李越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他眼角跳了一下,身形转瞬已追至,单手抓住赤炼的胳膊,往另一侧一拧,赤炼吃痛,长剑啷当落地。

他震惊地看着李越,刚刚打了那么久,他完全不知道,李越的力道竟大到这般程度,刚刚的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

“跟本王走。”李越揪着赤炼的手腕,大步向酒楼的方向走去。

赤炼死命挣扎,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他哪里知道,他功夫虽高,可李越是在千军万马中长久历练过的,论起实战与力量,赤炼这个没上过沙场的,怎能比得了?

赤炼带来的这场造反,已经被彻底平息,士兵们与之前目送程让带着三人离开一样,再度分开一条路,目送着李越揪着赤炼走远。

“这个蒙面高手,和刚刚的绝色美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不少士兵都好奇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文贰脸一板:“整军!”

大军簌簌而动,迅速恢复严整的模样。

就在这时,守城将军忽然火急火燎地高声来报:“不好了!城外忽然出现大盛大军!”

这句话,让整个平城重新陷入混乱。

文贰的脸恰到好处地一白:“糟糕!定是大盛得知了内乱的消息,所以跟着反贼们暗度陈仓,追了过来!”

满城乌压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自己跟着那几个反贼回平城,竟会给大仪带来灭国的危险……

文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弟兄们!保卫我大仪的时候到了!所有将士,听本相号令,杀出平城,杀啊!”

这句话,重新燃起了满城将士的战意,刚刚还互相残杀的他们,这一刻,为了大仪,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他们自觉地拾起地上的长枪、大剑,大声回应着文贰丞相的号召。

“弟兄们,为了大仪!冲啊!“

“为了大仪,杀啊!”

城门大开,文贰丞相一马当先地冲出,跟在他身后的,是汹涌如洪水的大仪士兵们!

※※

“这仗你带着狂刀营打先锋,说好的啊……”冷豹和北风笑着看向一旁的笑无刀。

笑无刀看着那涌出的庞大敌军,和他们沸腾的战意,手中的羽扇摇不动了,脸色也有些僵硬。

“二位将军,你们说笑的吧?”

冷豹毫不松口:“你们之前是土匪,缺了军人的心性,这一仗,就是在考验、磨砺你们。程二小姐看重你,可不代表我们也会认可你。你不是想从我们这儿学点东西吗?机会来了,战场,就是最好的老师。”

“可你们这是在把我狂刀寨的弟兄往刀口上送!”笑无刀双目圆睁,怒吼道。

“你狂刀寨的兄弟是兄弟,别的士兵就不是弟兄了?总该有人打头阵的。”北风语气冷冰冰的。

笑无刀一噎,他梗着脖子还要争辩,狂刀营的土匪们却抢先一步走了出来:“我们愿意!”

冷豹和北风眼睛眯了一下,旋即仰头大笑:“好!有志气!”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放榜14 笑无刀脸色煞白。

他之所以会答应跟随程让,不过是因为她允诺他,会留他弟兄们一条性命……可如今弟兄们却要打头阵,这和白白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他宁愿自己一人上场!

土匪们见因为他们擅作主张,导致寨主脸色不好,纷纷咽了一口口水。其中一人扯着笑无刀的盔甲:“寨主……不,营长,二位将军说得对,总该有人打头阵的啊……咱们都是新兵蛋子,历练历练也好……”

“是啊,不就是打群架嘛……我们以前混绿林时,什么群架没打过……如今大家都是兵,退退缩缩的,像什么男人!更叫别人小瞧了咱们!”

笑无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土匪和当兵不一样,虽然都是刀尖上的营生,但土匪可以猥琐啊,打不过可以跑,可以跪地求饶……但当兵的若是成了逃兵,可是要被天下人笑话的!

看着弟兄们那一张张认真的脸,笑无刀又很挫败,他何尝不知道,弟兄们是不愿意拖他的后腿,希望他能展现出本事……他又怎能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心一横,他想,之前当土匪,干了不少劳民伤财的事儿,如今若真是为国捐躯葬身沙场,那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好!今日咱狂刀寨就当这个排头兵、打这个头阵!我笑无刀,与弟兄共生死!“

“好!“

土匪们互相对视着,眼里都是澎湃的战意,执起兵器,在北风一声令下后,他们当即朝汹涌奔来的大仪将士们冲杀出去!

端的是存了战死沙场的心。

后面的大军也紧紧跟着他们,向前移动。

“怎么?还不告诉他们实情?”北风驱马凑到冷豹身边,挤着眼睛问。

“再等等。”冷豹盯着这群土匪决然的背影,掐算着时间。

这些为祸殃民的土匪们,要想得到他的认可,不拿出点诚意来可不行。

“杀啊!杀啊!弟兄们!”笑无刀将他那柄暗器羽扇别在了腰间,手里挥舞着一柄大刀,穿着厚重的盔甲,当先朝城门口涌来的大军冲去,他身后的土匪们也都高声呼喊着:“冲啊!杀他个片甲不留!我们狂刀寨没有孬种!”

“倒不算窝囊。”冷豹的眼底终于出现了几分笑意。

看着大仪那不断涌出的大军,一望无际连绵不绝,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土匪们抹了一把眼中滚烫的泪,都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就在这时,身后冷豹将军略带笑意的声音忽然传来:“这一仗,只许败,不许胜。打不过,就跑。本将要你们全都活着!”

嘎?

原本气势如虹、悲壮决绝的狂刀营土匪们,这一刻全都一个趔趄。

这是什么要求?

就连笑狂刀,眉梢也跳动了两下,他转过头去,错愕地问:“当真?”

“寻常的将士们,脚底抹油的本事肯定没你们厉害,这也是我这次要你们作为排头兵的主要缘由。至于为何只许败不许胜,你们就不用多管了,这是姬达军师的战略。”

愣了一瞬,笑无刀的神情已然拨云见月。

他昂首答道:“那你们可找对人了。”

大仪士兵们跟随着文贰丞相,气势汹汹地杀出城门。一个个心里都存了与大仪共存亡的心思。

他们早听说,大盛军队强大无比,尤其是北境那批赤羽军,在大盛北川王的带领下,几乎全无败绩。

今日,他们就要真正地与这支铁军决一死战了。

赢,则守卫住了大仪。

输,则世间再无大仪。

两支军队,在平城城门外的荒原上,狠狠冲撞在了一起!

大盛军队威名在外,大仪军队更是凶残如虎狼。

大仪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可一交手之后,他们奇异地发现,大盛的士兵完全就不像吹的那么神勇嘛!

畏畏缩缩的排头兵们,刚看到他们冲过来,就吓得双腿直抖……

两个带头的将军,在看到气势如虹的大仪军队后,神色里有掩饰不了的慌张。

“你们大仪不是内战吗?怎的还能调出如此大军?”冷豹惊惶大喊。

文贰骑在马上,一捋胡子:“我大仪军民众志成城,何来内乱一说!”

他将手中长剑指天:“卫我新帝!卫我大仪!剿杀外寇!”

乌压压的大仪军队齐齐仰天怒吼:“卫我新帝!卫我大仪!剿杀外寇!”

震得大地都震了三震。

只见冷豹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他调转马头,仓皇大喊一声:“他们没有内乱,我们中计了!鸣金收兵!”

带领大军就开始撤退。

文贰丞相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想逃!给我追!”

大仪兵将们见大盛败走,喜上眉梢,士气更是又涨了七重。几个新将忙忙领命,凶猛地追了上去。

文贰丞相留在了原地,他眯着眼,看着远方无尽雪原上,两支漆黑的大军追逐而去,眼底放松了许多。

调转马头,回宫复命。

新炉烹茶。

程让居于金殿之中,却依旧穿着身朴素衣衫。

她一边沏茶,一边回想起了那日,她说想要把大仪还给赤炼,但又担心赤炼会再生事端。

李越当时跟她说了一句话。

“北境军中,有一种法子,可以让俘虏服服帖帖的。他缺什么,就给他什么。他张扬什么,就打击他什么。”

程让觉得,自己约莫懂了。

赤炼缺的是爱,是认可。

他张扬的,则是他的实力,他的阴谋诡计,他的残暴嗜血。

陈东和韩毅二人缩着身子坐在一旁,怯怯地瞅着这个洗尽铅华的素衣少女,不知道她在筹谋些什么。

又想起,他二人曾看到过她泡温泉时,曲线毕露的背影……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要杀人灭口?

“喝吧。”程让把两杯茶端到了二人身边。

二人身子僵得像是石柱,不动。

“没有下毒。”程让似笑非笑:“我若是要杀你们,何至于如此波折?”

二人一想,也有道理,加上嗓子确实也干了,咽了一口口水后,便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程让盯着他们,开口:“世上残暴的人有两种,一种,天生残暴扭曲,另一种,是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整个人都变得阴暗了,赤炼,他是哪种?”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放榜15 陈东和韩毅都愣住了。这个问题,问得实在猝不及防。

他们也意识到了,程让真的对他们的性命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感兴趣的,是他们的主子。

隐隐有了一个令人欣喜的猜测,他们小心翼翼地卸下防备,摇了摇头,苦笑:“天生残暴?这就是一个笑话。”

“可天下都是这么传的。”程让没有表情。

陈东抿了抿唇,将手指比在嘴边,响亮地吹了一组起伏有致口哨。

过了一会儿,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外面飞了进来,晃荡荡地落在了陈东的肩上。

在看到这只信鸽时,程让的眉梢跳了两跳。好一只肥鸽!胖的跟一只小母鸡似的。

“咕咕。”陈东逗弄了一下肩上的肥鸽,看向程让:“这只鸽子叫咕咕,是主子的众多信鸽之一。今年已经四岁了,年纪偏大,飞得也没有其他鸽子们快,但主子却一直养着它,平日里也不怎么使唤它去传信,于是就越长越胖。”

程让咽了一口口水,咕哝了一句:“老鸽,又胖,炖汤一定很不错。”

陈东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忙将胖鸽护住,警惕地盯着程让:“你休想!主子说了,所有给他送过信的鸽子,一只都不得杀,全都要养老送终的!”

啥?给鸽子养老送终?

程让有些惊奇:“赤炼还会在乎这个?”

“宫里众多的太监里,有专门的养鸽官,你不信可以查一查。我懂和咕咕的暗号,所以能将它从养鸽处唤来。”

程让微微沉默,宫里的确是有一个养鸽处,她本以为那些鸽子都是养肥了用来炖汤的,可没想到,它们竟然都是赤炼养的信鸽。

而赤炼,要给鸽子养老送终。

杀人不眨眼的赤炼,居然会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生灵?

程让觉得有些恍惚。

她隐隐了解了赤炼的为人。

他残暴、嗜血,目无伦理纲常,可他却也会有柔软的一面。

他这种人,对人恶,却对万物善。而之所以对人恶,不过是因为对人性失望罢了。

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案,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收人,先收心。

※※

十日时间,大仪大军成功将大盛军队“驱赶”出境,大仪上下一片振奋,百姓们用热泪和欢呼迎接凯旋的大仪将士。

短短时间内,平复叛乱不说,还成功扞卫了大仪的每一寸国土,将曾残暴蹂躏过巍国的大盛铁蹄轰出大仪……

在百姓的心目中,“赤炼”这位大仪新皇已经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神明。

虽说大仪新皇的名声很不好,是个女人不说,还曾经弑兄杀弟,更有传闻说她曾去大盛当妓……可那一切在今天看来,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在说起“赤炼”的不堪过往时,总是用一句“卧薪尝胆、破釜沉舟”来概括一切,大仪百姓也更以新皇身上那些光荣的“伤疤”而自豪不已。

而这十天里,真正的赤炼,在皇宫中过得忐忑。

他有一处单独的宫殿,宫墙四周被把守得严实,他被喂了药,一身功力尽失,想要逃跑更是天方夜谭。

前两日,他焦躁不安,连入睡都做不到。他总忍不住在猜测程让和李越会对自己施以何种酷刑,会用何种手段将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因此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这般担惊受怕了两天,加上之前的连日行军,精力消耗殆尽的他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终于阖上了满是血丝的双眼,晕了过去。

这一睡,便又是两天。

醒来之后,他发了三天的呆,似乎终于接受了成王败寇,生死有命的事实,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没了之前的焦躁不安,该吃吃,该睡睡,闲时还会去院子里侍弄侍弄花草,甚至还会坐到书桌前临摹书画。

原本狂躁的气质,终于一寸寸地收敛了起来。

直到第十天,当程让披着厚厚的披风,戴着银面走入他的宫殿时,他握笔的手方才出现了一丝颤抖。

一滴墨落下,在纸上洇开。

“你是来羞辱我的么?”他抬起头,一双妖气十足的眼眸看向程让,目光较以前少了许多暴虐,但高傲与睥睨依旧还在。

“朕日理万机,没那么多闲工夫。”宫殿里没有别人,程让摘下银面,假疤痕攀在那白玉般的面颊上。

她刚从早朝下来,神色有些疲惫。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日理万机不是假话。

“你倒是个好皇帝。”赤炼轻嗤。

“好不好先不说,殚精竭虑,难怪自古以来皇帝没几个长命的。”程让解开披风挂到一旁,只穿着一身金色的龙袍。她丝毫不在乎赤炼看向龙袍时不自在的目光,将袍子一撩,潇洒地坐下。

“殚精竭虑又如何,谁不想要这天下的至高权势?如今你成了我大仪的皇,难不成还嫌弃?嗤,好生虚伪!”赤炼的眉尾挑起,眼里满是嘲弄,又隐有怒色。

程让默不作声,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一片沉默中,忽然朝外呵斥道:“寒冬腊月,屋里怎的一个炉子也没有!”

外头的宫人也没料到,一个反贼,竟也能得皇上如此重视,当下忙仓皇地应着:“是奴才们疏忽了,陛下赎罪,奴才们这就送炉子过来。”

没多时,炉子,炭火……全都送齐,连被褥都多拿了几套来,甚至还端上了一大壶热茶。

赤炼的目光随着这些人的动作而动来动去,成王败寇的道理他一直都懂,但程让这款待败寇的规格,未免也有些太高了点?

他警惕了许多,心道,这程让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默默地抿了一口热茶,心里咚咚直打鼓。

程让终于开口:“是这样的,朕来找你的确是有要事……”

赤炼耳朵竖了起来,喜怒却不形于色。

程让顿了一顿,又道:“最近有点事需要回大盛一趟,这大仪,暂时交给你看管如何?”

“咳咳咳!”刚抿进去的热茶成功地呛到了自己。

纵然赤炼做了各种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程让说出的竟是这样一段话!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放榜12 把大仪暂时交给他?

这是能交的吗!

她这心未必也太大了点!

“只是,交给你只是暂时的。”程让取下头顶金冠,任由长发散落,将这金冠放在了桌上。她直视赤炼的眼睛:“这金冠今日暂且交给你,但它只是一个虚名。你应当知道,整个大仪,如今已全是我的势力。你若想做我手下人的王,就要拿出让他们敬佩的本事来。”

赤炼的拳头暗暗握起,他感觉被羞辱了。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可这嗟来的,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苦笑,程让是真的以为,他没有一丝尊严吗?

他可以当男妓,可以千人骑万人枕,他并不在乎身体的所谓清白。

可他却在乎尊严。精神上的尊严。

“程让,成王败寇自古铁律,我如今与深陷囹圄没有两样,你既然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又何苦羞辱我?”

他苦笑着摇头,眼眶有一丝丝泛红。

对他的回复,程让有些出乎意料,但又似乎完全在意料之内。

这人,心高气傲,送到面前的东西,他不屑于要,他只喜欢争来抢来的。

说白了,不过是不爱欠人人情。

一种别扭的自尊,别扭的善良。

“咳咳。”程让咳嗽了一声,目光飘忽,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既然你不屑于要,那我就只能求李越来替我坐这皇位了。”

她偷偷地瞧了眼赤炼,果然见这家伙眉梢猛地跳了一下。

李越与赤炼是宿敌,赤炼或许能容忍她程让坐这皇位,却未必能同样容忍李越。

但赤炼到底还是好面子的,只在神色上泄露了一丝丝端倪,嘴巴倒是闭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不漏出来。

程让叹了口气,又嘀咕道:“只是这家伙不像你我,有一双相似的凤眸,要假扮起我来,有那么点难度……而且,他又是我名义上的男妃,他的相貌,不少人也是见过的,他若假扮我,恐怕臣子们会认出来……招人非议。”

“这么说,你是有求于我?”赤炼眼睛一亮,却依旧很别扭,哼哼着开口。

“这怎么能算是求呢?”程让眼睛一瞪:“你自己就不想坐这皇位?”

“这皇位被你糟践了,我坐,怕脏了屁股。”赤炼将袍子一撩,背过身去,不看程让,端的是一副自重姿态。

程让眼睛一瞪,这家伙是给脸不要脸啊……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呼吸也重了几分。

赤炼虽然背对着程让,耳朵却一直竖着呢,在听到身后的呼吸粗重,且隐有牙关紧咬之声后,他心中一喜。

看来,这程让是真的有求于自己。

难怪她不杀他,反而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敢情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啊……

他竖着耳朵等着,终于等到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好好,这次勉强算我有求于你。你应是不应?”

赤炼哼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要我帮你,不是不行,只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回来,放我自由身。”

程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神情坚决,不似作假,点头:“好。”

在程让离开之时。赤炼看向她灿金龙袍的背影,忽然喊住她。

“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在,重新夺权?”

程让轻笑:“先莫说整个大仪朝廷已经没有你的人。我信你,断是不屑于做个背信弃义的之人。”

赤炼沉默了一瞬,再度开口:“我连卖身都敢,如何不敢背信弃义?“

”我就是信你。”程让言简意赅。

赤炼一噎,这种不充分的理由,竟让他心头涌上了一股温热。

他又道:“我还有一问,你和李越为何不直接把大仪献给大盛的皇帝?而是在这儿搞这些弯弯绕绕?”

“为的是我自己。”程让依旧言简意赅。她走出大门,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她知道,赤炼懂她的话。

赤炼站在原地,呆怔了许久。

他懂的。

他的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他忽然觉得,或许,他与李越,与程让,一直都是一类人。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好好地活下去罢了。

将大仪拱手给大盛皇帝?

这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情,他们不会做。

将朝中的事情全都安排好,特别嘱咐文贰丞相把控朝堂,加之天机楼已经渗透了整个大仪,程让放心启程回大盛。

赤炼戴着银面,穿着程让平日里穿着的宽大龙袍,他跃上了最高的一座宫殿的飞檐,眺望着皇宫大门的方向。

那儿,程让与李越两人两马,轻装疾驰出宫。

赤炼藏在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很想,很想趁自己的身份便利,下令截杀了那二人。

可是……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猛然松开。

凝重的凤眸,也漫上了一层释然。

天空变得格外的高,大地也变得格外的广。

“陛下,上朝了。”一个小太监站在下面,怯怯地躬身说道。

这小太监知道赤炼的真实身份,他对前太子的残暴嗜血也早有耳闻,如今要近身侍奉他,怎能不怕,即便已经忍得很吃力,可身子还是在颤抖。

他很担心赤炼会对自己撒气,可不想,回答他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声:“嗯。”

“假皇”自殿顶跃下,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大步走在了前面。

小太监慌忙跟上。

却听见前面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怕我?看来知道我的身份。是个旧人?”

小太监一抖,那声音接着传来:“她倒是个仁慈的,没有把你们这些宫人全部杀尽。换做我,这宫里的旧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回……回陛下。”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回道:“女皇没有杀旧人,只是将他们都遣散出宫了,小的也是新来的,只是……女皇信任小的,愿意把您的身份告诉小的。”

“哦?”赤炼眉毛一挑:“那这宫中,有多少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呃……除了您的近身太监、宫女、侍卫,还有十来个当朝大臣外,没有旁人知晓的。”

章节目录 第377章 放榜16 赤炼眉梢猛跳。

什么?都几十个人知道了,还叫没有旁人知晓?这小太监会不会算数的啊?

心中有些庆幸,庆幸刚刚自己抑制住了截杀程让二人的心思。若是自己真的下令,搞不好自己会先死。

可牙齿又咬得咯吱咯吱响,好一个程让,这宫里果然是没有原皇家的人了啊!这么多人明知道她是个假冒的太子、篡夺的皇位,居然还这般拥护她!如今她是正统,自己于朝廷而言,不过是个“前朝太子”?

那如今自己替她的位子,岂不是还要看一群大臣的脸色?被他们提防篡位?

他脑海中忽然回响起了那日程让的那句:“整个大仪,如今已全是我的势力。你若想做我手下人的王,就要拿出让他们敬佩的本事来。”

赤炼只觉得一阵眩晕。这特么就是上了一条贼船啊!他多尊贵的身份,如今竟还要受程让手下人的考验!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

最好的马,最快的速度,回到大盛,仅仅用了数日。

程让把小琉璃、灵境守护者们都留在了大仪,小琉璃跟着文贰丞相学文化,齐杭则在天机楼内学东西,不肯费时间回大盛,因此程让身边只有李越一人,这难得的二人时间,他们可不会浪费了。

“让儿,一场大雪过后,天上的月亮会格外的明亮。”李越牵着缰绳,凑在程让耳边说道。

明明有两匹马,可出了皇城后,李越就跃到了程让的马背上,非要共乘一骑。

白日里李越带着程让看夕阳,到了晚上,就指着天上看月亮。

此刻李越热热地在耳后说着话,程让只觉得耳根发烫,但她向来不是个忸怩的女孩儿,说到心跳加速处,她虽然有些微的羞涩,可还是大着胆子侧首,在李越微凉的脸庞上偷香了一口。

李越絮叨的话语戛然而止,月光下的俊脸腾地一下通红。

程让得意的一笑,下一瞬却感觉到腰间揽着的手猛然一紧,她被紧紧嵌入身后人的怀中,低低的沙哑声音自头顶传来:“让让,等回大盛,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程让抿着唇笑了,她轻轻地答道:”好。“

大地一片银白,厚厚的雪地反照着月光,世界如临云端。

程让放心地身子软软倚入李越怀中,闭上眼睛。

寒冬的风很冷,李越低下头去,见她的脸蛋被裹入绒绒的白毛披风里,眼底溢出一丝暖意。

“驾!”

花费了三日时间,一路快马驰至大盛边界,终于看到了浩浩荡荡的大盛铁军。

程让和李越虽然难舍难分,但在别人面前,还是要注意影响的,又恢复了一人一骑。

北川王的旌旗在冷风中猎猎招展,二人二马愈行愈近。

“王爷!”冷豹和北风听到了小兵的汇报,激动地出来相迎。

笑无刀率领着狂刀营,也踮着脚翘首以盼,在看到程让也一同回来了后,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班师回朝,准备面圣。”李越收起了面对程让时的温柔,面容恢复了冷峻。

冷豹和北风是清楚大仪发生的一切的,更知道现在整个大仪都被握在了王爷和未来王妃的手里,因此看到王爷后那叫一个兴奋崇拜,看向程让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佩,他们算是彻底服了这个未来王妃了,论本事,丝毫不差于他们的王爷。

但大盛的普通兵将们,却一个个有些怏怏不乐。

他们大盛铁军,尤其是北境赤羽营,向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可这一次出征大仪,他们还未拿出真正铁军的气势来,就莫名其妙地在主将的指挥下节节败退了,这对他们来说,不但是耻辱,更是莫名其妙的耻辱。

此刻,就有一个小将气冲冲地走上前,单膝跪地,愤愤地请缨道:“王爷!末将大胆请命,再攻打大仪一次!”

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王爷去了哪里,但他相信,只要王爷回来,就一定能反败为胜!

听到这小将的请命,程让原本张扬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她偷偷地瞅了这小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

还攻打啥啊,她都暗度陈仓,偷梁换柱地覆了整个大仪了。

只是这事儿不能张扬出来,而欺骗天下的感觉,十分不好受,让她有些做贼心虚。

倒是李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大家已经做得很好了。大仪内部已定,不宜再多攻打。大仪百姓虽然纯良,但扞卫起家国来,却也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此刻若再进兵,非但不一定能拿下大仪,更会招惹民愤。不妥。”

程让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这才发现,李越竟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家伙。她心里有些害怕,这家伙空口白话张嘴就来,那他以后要是有心骗她,她岂不是会被耍得团团转。

手悄悄地攥了攥袖子,程让心道,自己回头特地学学驭夫之术才行,否则自己将来岂不是要被这家伙牵着走?

“可王爷,打了败仗,我们有何面目回京复命?有何面目面对大盛的百姓啊?“那个小将不甘心地喊道,他刚升上将军一职,还想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呢,就这么回去了,多没脸,多让别人笑话!

李越看着这小将,他懂他的好胜,懂他的追求,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这小将的肩,道:“胜败乃兵将常事。更何况,只要你们完成了主将的命令,你们就是胜利的。所以,你们没有败,你们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小将没有想到,北川王竟然会拍自己的肩膀鼓励自己,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眼前这个青年,是大盛的战神,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给人带去莫名安心的力量。是啊,自己在质疑些什么呢,只要相信他,就足够了。

冷豹见这小将被说服,而周围原来有同样疑问的士兵们也都重燃信心,松了一口气,喝到:“好,班师回京!”

队伍浩浩荡荡,铁甲声声,如巨龙身上的龙鳞在舒展相交。逶迤的巨大龙身延绵着,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放榜17 程让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正好赶上了放榜。她不急着去看榜,先是回家。

她找了个“追男人”的理由扔给父亲,一跑就是两个月,程让不知道她这次回家,会不会又被父亲痛揍一顿。

脚还没迈进家门呢,屁股就自己发疼了。、

她蹑手蹑脚地往迈入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正好撞到琼玉,也就是之前的媚雪。她正抱着一篮子衣服,一边抹泪一边往程梦的院子走去。

程让眉头一蹙,脚步大了点,直接截住了琼玉,双臂张开拦着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琼玉正抹眼泪呢,忽见一双男靴挡在身前,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那三皇子殿下又来了,忙惊惶地后退了几步,这才意识到说话的声音有点熟悉,抬头一看,正看到了程让那担忧的面庞。

“二小姐!”她把手中的盆往地上一扔,哇地一声大哭,就扑到了程让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程让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却还是双臂一揽,用力搂住了她。在她心里,媚雪既然跟了她,那就是她程让的人,任谁都不能糟践的。

“告诉我,我给你做主。”她轻抚着琼玉的头发。

“二小姐,主子,您,您可算回来了。”情欲哭了许久,方才止住哭声,站直了身子,又自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您不知道,您走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先是京城里人人嘲讽程相,说他教女不严,竟追男人追到战场去了,程相本不在意这些的,可耐不住人人议论,甚至波及到了大小姐和三小姐身上……所以程相前几日发了好大一场怒。”

程让不解:“这关大姐和三妹什么事?”

“三皇子殿下,他,他好像瞧上了大小姐和三小姐。”琼玉对程让和李乾的一些故事也是有过耳闻的,她说到这里,小心地打量了程让一眼,见她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可他从来没有直言过,也不曾来我们府提亲,但却常常往我们府里跑,他每次一来,大小姐和三小姐就争着讨好他,但他又不表态。看在别人眼里,便是大小姐和三小姐行为不端……所以,现在京城风传,程相大人的女儿,就没有一个洁身自好的……”

程让闻言,抚了抚额头,哎,嘴长在别人身上,丞相府本来就是千万人盯着的,只要有一丁点儿差错,就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琼玉吸了吸鼻子,又说道:“而且,那些传言渐渐地变了味,说是程府有意讨好三皇子殿下,已然站到三皇子的阵营之中了……所以,所以程相才大发雷霆。他说……”

又偷偷瞅了程让一眼,琼玉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说都是您带坏了三小姐和大小姐,回来要拿您试问呢……”

程让深深地呼吸,早就知道逃不了一顿打,现在看来,爹爹估计要把她往死里打了……

只是……她审视着琼玉:“你为什么哭?你还没说呢……”

“奴婢只是担心二小姐……”琼玉眼神闪躲。

但程让又岂看不出她在撒谎,她敲了琼玉的脑袋瓜一下:“说实话。我给你做主。”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放榜18 琼玉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把实情告诉程让:“三皇子殿下,他……对奴婢态度甚好……有一次奴婢给他奉茶时,他夸奴婢的手长得好看,大小姐和三小姐听见了,心里不悦,便开始明里暗里地处罚奴婢。再加上这些日子里,奴婢被程相要求跟着大小姐的丫鬟学规矩,几乎日日都要去大小姐院中,她们处罚奴婢就更随心随意了……”

她蹲下身,把那盆衣裳重新抱入怀里,低着头委屈地说道:“这盆衣服,就是三小姐罚奴婢洗的……洗衣服本来是粗使丫头的活儿,可三小姐说,粗使丫头的手太粗了,会把衣裳搓坏,说奴婢手嫩,所以点名要奴婢洗。”

程让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家宅之中,姐妹之争本就常见,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毫不怀疑,程梦和程露会找琼玉的茬,跟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自从她先被指婚给三皇子,又和三皇子解除婚约,认识北川王后,姐妹之间的感情就好像一点点变化了。

程梦和程露拿琼玉发泄,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李乾夸了琼玉的手,更可能是在气恨自己。

没办法找她的事,便找她身边人的事。

这般不顾姐妹之情地争男人……程让摇头苦笑。

她将琼玉手中的衣服一扔,又一把抓起琼玉因洗衣服而冻得通红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暖地捂着。

“放心,你今日就回咱们院子里,即便爹爹要你再去学规矩,你也不必去。天塌了有本少爷给你顶着。”

琼玉眼里泪花儿又开始打转,她“嗯”了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

程让从琼玉那儿得知,因为今日是放榜日,爹爹并不在府中,而是亲自跑去落霞县看榜去了。程让灵机一动,先和琼玉回了院子,小红在见到程让后,也如琼玉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又是好一顿安抚,程让将自己收拾打点了一番,特意换上了一身女装,再捞上两三件特意从大仪带回来的好东西,直奔祖母的院子。

“祖母,让儿回来啦!”刚踏进院子里,程让就扯着嗓子唤道。

老太太正裹着厚貂裘在屋内烤炭火呢,听到程让的声音,那叫一个欢喜,忙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尽最快的速度往门外走去。

“让儿哟,可算回来了!快让祖母瞧瞧,可瘦了?”她拄着拐杖迈出房门,纵然外面因为下过雪,地滑得很,但她还是执意走下台阶来迎接程让。

“小心祖母,地滑呢。”程让忙奔过去,代替丫头稳稳地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可顾不上地滑不滑,只顾抬头看程让,见程让的下巴的确尖了,那叫一阵心疼。

“你说你,那北川王再好,你也不用追到大仪去啊……这寒冬腊月的,你到底不是男儿身,身子骨定然比不得他们,再说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说万一要是个意外,你可叫祖母怎么活啊!”

说着说着,老太太直接哭了,程让忙道:“奶奶,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老太太又多看了程让几眼,虽然孙女儿的确面色红润,十分精神,可她就是气不过来,板着脸道:“让儿,以后再不可留下张纸条就走了,你若再干这类事情,奶奶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孙女!”

“好啦好啦,孙女儿知道啦!”程让事事顺从。

她这还是头一次在老太太跟前自称“孙女”,老太太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在意识到后,脸色一喜。

看来,这个自小当孙子养大的孙女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姑娘家了。

她又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程让的穿着打扮,见她的厚实披风下是一件精致的女裙,头发也簪了个少女发式,怎么看都是个极美的姑娘家,脸上登时笑开了花。

看来啊,让儿追北川王这一趟,没有白追,总算追出了个姑娘样子,这可是好事啊,大好事!

二人进屋落座,程让解下披风,老太太喜不自胜地打量着她,夸奖道:“让儿这容貌,哪个男儿能抗拒得了,让儿真的长大了啊,懂事了,还会打扮了……”

程让偷偷一笑,她特意换的这身衣裳,特意梳的头发,果然起作用了,作用大到祖母直接忘记责备她了。

“来,祖母,这是孙女儿自大仪带的漂亮绸缎,回头等开春了,祖母可以让绣房做身好衣裳。”程让把早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那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跟她的两个姐妹都有得一比了。

又是一句“孙女儿”的自称,老太太高兴得连连点头,这嫡孙女不再是以前的假小子了,贴心得很呐。

见把祖母哄得差不多了,程让终于敢探口风:“奶奶,今日乡试放榜,爹爹怎的亲自去落霞县看了……”

“哎,你这个爹爹啊,平日里虽然总是训斥你,但对你的事情可是真上心哩……别看他总说女子不该考科举,可到公布成绩的日子了,他比谁都记得清楚……诶?乡试出成绩了,你自己不去落霞县看看?”

程让摸了摸鼻子:“爹爹去就行了,我去就没有必要了吧……“

她是想趁爹爹不在家,先办一些事,但这些事不是好事,需得先探探爹爹的态度才行,不然若是爹爹暴怒,她屁股估计要开花。

“的确,你爹爹去了就行,落霞镇虽然是近郊,但赶过去也需要些时辰,你刚从大仪回来,吹多了风雪对身子不好,若是受了寒,将来生孩子也……”

老太太絮叨起来就没完,直接从看榜絮叨到了生孩子,程让忙阻拦道:“奶奶,您这都说到哪里去了。”

“嘿嘿。”老太太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说生孩子,还是太早了点,及时打住。

“奶奶您说,爹爹回来后,会不会揍让儿?”程让小心翼翼地问道。

“揍?他敢!”老太太眼睛一瞪:“我的宝贝孙女儿不是以前那个假小子了,长大了,哪个姑娘家不要脸面?他要敢再揍,那就算不上个好父亲!奶奶第一个不饶他!”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放榜19 有了祖母这句话,程让就彻底放心了。只要祖母稳住了父亲,那她就没了后顾之忧。

祖母见程让神情忐忑,又生出一问:“让儿,你这么怕你父亲,到底是因为离家太久,还是因为乡试没考好呀?”

程让腰杆一挺:“奶奶,孙女考得虽不说顶好,但绝对榜上有名!”

武试成绩当场就出来了,她就是第一。而文试成绩……有文渠那家伙在,她要拔得头筹有点难度,但应该也不会太差。

老太太听程让这么说,松了一口气:“你父亲若要因为离家太久而责罚你,奶奶帮你扛着!不过你若真考得好,指不定你父亲一高兴,不但不责罚你了,反而嘉奖你呢。”

知子莫若母,祖母既说父亲不会生气,那程让就无所顾忌了。

回到院子后,程让自包袱里抽出两柄银光闪闪的匕首,对小红和琼玉说:“走,本少爷给你们出口气!”

这十多年来,程让和程梦程露之间虽不算亲厚,但起码是井水不犯河水,程让和男儿们习武学文,程梦程露则在闺阁中绣花吟诗,男孩儿和女孩儿之间,泾渭分明,但姐弟兄妹情谊始终是在的。

最起码,她们面上一直维持着恭敬热切,而且程让没有女儿家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对待她们二人也一向赤诚。

可如今,那姐妹俩为了争个男人,竟然把战火波及到了她的人身上,她虽不愿意太伤及姐妹情谊,但还是有必要去敲打敲打了,不然以后她俩真以为她程让院里的人好欺负、不计较。

外面风雪已停,程让走路快,两个小姑娘在后头跟不上,没多时就气喘吁吁的了,小脸还都冻得通红。程让停下步子来,侧着身子等她们俩,见她们受冻,果断地把身上厚实的披风和毛茸茸的围颈都取了下来,然后大步走过去,不顾两个小姑娘的拒绝,直接将披风裹在小红身上,围颈帮琼玉围好。

然后又大步走向程梦和程露的院子。

“大姐三妹,你们二弟我回来了。”程让一脚一脚地踩得结实,将雪地踏得吱呀作响。气势做了个十足十。

听到她这喊声,几个小丫头从挡风的厚帘里探出头来,在看到是程让后,神色都变化了几下,匆匆地给程让行了个礼,然后就钻进屋子里,给程梦和程露禀报去了。

在程让带着一身冷气走入屋子里后,程梦和程露已经端庄地坐好了。

“二姐,你回来了。”程露脸上挤出笑容。

“二妹,一路奔波辛苦了,哎呀你怎么穿这么薄,快来烤烤碳火。”程梦的笑容则要自然许多,温暖而关切,让程让几乎以为,她是真把自己当亲妹子的。

“大姐三妹怎么也不把我当男孩儿了?这称呼,别扭。”程让打趣地说了一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在炭炉旁落座。

“你呀,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以后可再别说自己是男孩儿了,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这样说多了,别人怎么看呐。”程梦拍着程让的手,谆谆教导。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放榜20 “你呀,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以后可再别说自己是男孩儿了,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这样说多了,别人怎么看呐。”程梦拍着程让的手,谆谆教导。

这话听着,倒挺像是在替程让考虑。

“我素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姐姐你还不知道?”程让挑眉

她自琼玉手中接过那个包袱,一边打开,一边笑着说:“这次我去大仪,那可是刀山血海,九死一生。我在战场上啊,还杀了好几个人!这次能活着回来,也是不易,更明白了能好好活着,有亲人的陪伴,是有多么的幸福。”

“大姐三妹,我特意带了点礼物给你们,这礼物啊,对我而言极有意义,是它们让我明白了生命的真谛,还希望你们二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程梦和程露都笑着说,眼睛直勾勾地瞅着程让的那个包裹,她们也曾听说,大仪的脂粉特别的细腻润透,想来程让是给她们带脂粉了。想不到,这假小子倒还挺会讨人欢心。

只是,脂粉这种东西,又怎么会让程让明白生命的真谛呢?她们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心里嘀咕着,莫不是这小子开了窍,也明白自己是个女人了,所以也爱上了涂脂抹粉?

呵,她那彪悍样,抹再多的粉,也挡不住那彪悍的气质。

她们一边不屑,一边充满期待地看着程让打开包裹,可当两柄明晃晃的匕首映入眼帘时,她们有些语塞。

“二姐,你说的礼物,就是这两柄匕首?”程露失望地叫到。

程让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我用这两柄匕首啊,杀了好几个人呢!它们可是我的战友!大姐三妹,你们对我的意义十分重要,送别的东西,体现不了我的心意,我思来想去好久,最后才决定,就把这两柄匕首送给你们吧!”

程梦的脸上一阵阵发青,程露也笑不出来了,杀过人的匕首……她们看着就瘆得慌,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来,大姐三妹,快收下我这份心意吧!”程让抓着匕首就往两人手里塞。

塞一半后又缩回来,不好意思地一笑:“哎呀,这上面好像还有点血没擦干净呢,我再擦擦。”

捏起自己的衣袖就在那锋刃上一顿擦,擦完后又将匕首递了过去:“快收下吧,不要客气。”

“不不不……”程梦吓得脸都白了,强挤出笑来,推让说:“这匕首可是二妹你的心爱之物啊,我们怎么能收呢?“

”姐姐这是嫌弃吗?“程让状似委屈,还不等程梦回答,就摆着手道:“怎么可能啦,大姐这么好,怎么会嫌弃二弟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说罢,也不管程梦推拒,直接将那匕首往程梦手里一放:“大姐别和我客气!这匕首可是我的功勋,我一定要把它们送给大姐和三妹!”

转手又将另一柄匕首塞入了程露的手中。

姐妹花两人握着这匕首,一想到它们是杀人凶器,还沾上了死人的血,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恨不得立即将这匕首远远扔开!但程让就坐在她们跟前笑眯眯地看着呢,她们不想这样丢人,只得强忍着恐惧,挤着笑容将匕首收起来。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放榜21 心里却想着,这程让真是个混世魔王,去大仪一趟,居然连人都杀过了,看来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就不知道,闺阁里的明争暗斗,能不能斗得倒她……

程让等她二人将匕首收起,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又将身后的琼玉拉了出来:“大姐三妹,听说,我这丫鬟被三皇子殿下看中了,你们还替我好好教育了她一番,可是真的?”

琼玉低着头垂着手站在那里,身子隐隐颤抖着,极力配合程让。

程梦与程露一愣,心中咯噔一响,敢情琼玉这小丫头还告状了?那程让现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们想不通,这假小子究竟是在赞扬她们呢,还是在暗讽她们呢?

见琼玉颤抖的样子,她们又仔细斟酌了一番,互相对视了一眼,程露笑着回答:“可不,咱们程府的名声,可不能让这个丫头破坏了。再说了,三皇子殿下何其尊贵,又岂是她一个小丫头可以肖想的?”

琼玉听到她颠倒黑白,急得都要哭了:“三小姐您血口喷人……”

话还没说完,程让打断了她,看向程梦与程露:“可我听说,是那李乾,主动摸琼玉的手,琼玉拒绝了的。那败坏咱们府名声的,其实是那三皇子殿下。”

“她若不勾引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能、能摸她手吗?”程梦也急了,辩道。

程让脸上浮起冷笑,什么是白的说成黑的,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勾引?男人犯贱,女人负责?这道理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她声音陡然拔高,狠狠一拍茶案:“我程让房中的丫头,即便犯了错,那也该我来处置!你二人哪来的资格!”

那茶盏被她拍得哐当一声,高高弹起,半杯茶水飞溅入了一旁的炉子,火星与炉灰扬起,滋儿哇的爆破声传来。

程梦与程露皆是狠狠一颤,面色煞白。她们还从不曾见过程让发火的样子,在她们的认知里,程让一直都是个纨绔子弟,花花架子,可眼前的少女,眉目冷厉,竟比爹爹的气势还要高上几分。

从来没见过世面的两位小姐,此刻吓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回了,甚至都不敢继续与程让对视。

倒是程梦身后站着的一个丫头,咽了口口水,壮起胆子站了出来,昂着头说道:“她,她只是个丫头,我们主子怎么就处置不得了?”

“哦?”程让冷笑着看向这个丫头:“主子们说话,哪轮得到你这个丫头插嘴!再说了,本小姐也是你这个丫头能指责的?你好大的胆子!”

她手一招:“琼玉小红,给我狠狠抽这丫头的嘴巴!”

琼玉与小红眼睛一亮,撸着袖子,笑眯眯地就往前去了。那小丫头躲在程梦身后,终于有些害怕了。

“二妹你这是要做什么?”程梦慌了,忙伸手拦住小红和琼玉。

这个丫头最得她心,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如今程让要打,她怎么看得下去?

“你的丫头竟然敢指责我,我这个当主子的,还不能打了?”程让自己站起了身,朝那个丫头走去,袖子一甩,就把挡着的程梦甩开,修长白皙的五指直接掐住那惊恐的小丫头的脖子,竟如拎小鸡崽一般给拎起来了。

小丫头的脖子被掐着,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双脚在空中扑腾,她用力地挣扎,但却是螳臂挡车。

“大姐三妹,你们信不信,我能活活掐死她?”程让转过头,舔了下唇,一双凤眼中是一瞬而逝的嗜血与杀意。

程梦与程露终于知道怕了。

也终于明白,程让和她们这种闺阁中长大的女儿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她无所顾忌,真的无所顾忌!

程露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程梦哀求般地扑到程让的脚边:“让儿,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你何必为了一个丫头,伤了姐妹情呢?姐姐我之前有错,琼玉是你的丫头,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动她一根汗毛……”

手中的小丫头脸色已经铁青,嘴唇也渐渐发乌,程让死死地盯着程露,盯得她浑身发毛,想要夺路而逃,终于手一松。

“希望大姐,记住今天的话。否则……”

她袖子一卷再一甩,茶案上那仅剩的半碗茶水,扑入炉中。

整炉火都被熄灭,只余丝丝青烟盘旋而上。

袖子再一收,茶盏飞向茶案,程让迈着大步离开,两个丫头紧步跟上。

那茶盏在桌案上旋了三圈,稳稳停下。

程梦与程露身子一软,生在闺阁中的她们,今天从程让的身上,初初窥见到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那不是她们可以轻易抗衡的。

“大姐,她那么嚣张,我们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若是她知道我们怕了她,恐怕以后会更无法无天啊……”程露缓过神来后,白着一张脸看向程梦。

程梦咬了咬唇,眼里浮现狠意:“爹爹去看榜了,她不过一个浪荡子弟,能考得上才怪,等爹爹回来,一定会大发雷霆,我们再将今日之事告诉爹爹,看爹爹不打断她的腿!”

从落霞县回京,要花上大半日,但程恩许是归心似箭,快马加鞭,程让刚用过了午饭,便听到了下人的通报,说是老爷回来了,急着要见她。

程梦与程露那边,同样得到了消息。忙收拾好妆容,披上厚实的毛领披风,赶着去向程恩告状。

程让却不急,也压根没去揣摩程梦与程露的小心思,她照旧慢悠悠地打点了一番自己,这才抱着一个小手炉,前去见程恩。

她赶到时,程府大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抬眼一看,除祖母、母亲,几个小妾,程梦程露外,竟然还见到了李乾。

程梦和程露看向程让时,面上是隐藏不住的得意,她们只看了程让一眼,就低下了头,退到一旁。

就在程让进门前,她们已经把今天程让恐吓她们的事情告诉了程恩,就等着看好戏呢。

程让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先是朝李乾行了个礼,再看向坐在那里,神色莫明的爹爹,脸上扬起大大的笑意,直接朝程恩飞扑了过去:“爹爹!可想死让儿了!”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大婚1 程梦和程露都从不敢对程恩这般撒娇,她们看着程让朝程恩扑过去,心里酸溜溜的,同时又暗中嘲笑,爹爹现在生这假小子的气还来不及呢,这小子是往刀口上撞啊。

她们迫不及待想要看好戏了,可下一瞬,让她们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程恩非但没有斥责程让,那张阴晴难辨的脸上竟绽放出了笑容,他张开双臂,任由程让扑了个满怀:“爹的好让儿!没给爹爹丢人!”

程梦和程露懵了,怎、怎么回事?

她们刚刚告状时,爹爹还一脸不悦,如今竟会对程让这般亲切……

难道……她们心中涌起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她们不敢相信。

程恩接下来的话,却印证了她们的猜测。

“都说虎父无犬子!此言不假!让儿你可给爹爹挣了个大面子!乡试武试第一,是乃武解元!文试第二,是乃文亚元!光耀我程家门楣,让儿你做得好!以后看谁还敢议论,说咱让儿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子!”

“爹爹快别夸让儿了,让儿得谦虚。”程让调皮地眨着眼。

程恩心情是真舒畅,有求必应:“好,不夸,不夸,但你不可阻挠爹爹明日上朝时在百官面前炫耀。”

程梦与程露面色怔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个纨绔混子,怎么能摇身一变,就成了解元、亚元呢?

一直以来,程让的才华都是远不如她们姐妹二人的,因此,即便程让是当做男儿养大的,她们也从不曾把她当过威胁。

她们如今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一年来,程让给了她们太多、太多的冲击。她依旧跋扈,依旧嚣张,可与以前不同的是,她如今有跋扈嚣张的底气!

李乾今天听说程让回来了,这才闻讯来程府,也没料到程让竟然在乡试上取得了如此好的成绩……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程让,眼前的少女,穿着鲜少能见她穿的女裙,梳着整齐的少女发式,五官是熟悉的明媚绝色。

她就站在那里,却又遥不可及。

他记起,在最开始,她是他指定的妃。

他记起,是他嫌弃她,伤了她的心。

他记起,她救了被困于画舫大火中的他,父皇问起奖赏时,她只求一个婚姻自主。

他当时很生气,又暗中庆幸,庆幸摆脱了她,庆幸自己可以如愿娶白风华为妃。

可如今,白风华哪及她半分光彩夺目?

不,天下女子加在一起,也不及她半分光彩夺目!

是啊,她若不优秀,李越又怎会只将她一人看在眼中?是他自己愚钝了,错把明珠当鱼目,如今后悔,还来得及吗?

一定来得及!

李乾低低地笑了:“恭喜程二小姐。”

程让站直身体,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淡如水,不躲避也不粗莽:“谢三皇子殿下。”

“你可知,本殿下今天上朝,也得了一桩好消息?”他笑得意味莫名。

程让挑了下眉:“三殿下可别再卖关子了,爱说不说。”

李乾本希望她能好奇,却不想她是这个态度,噎了一下,又笑了,自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中转了转:“瞧,这是什么?“

青铜制成,伏虎模样。

“虎符!”程恩惊呼一声,忙站起身,不敢再坐。

程让瞳孔猛地一缩!

这虎符,她认识!她何尝不认识!

这是李越的虎符!可为何会在李乾的手里?难道……

“今日早朝,程相告假,可能不知……”李乾转动着虎符,得意洋洋:“我二皇兄伐仪失败,今日回朝,父皇震怒,剥夺了二皇兄的兵权,自此,天下兵马,皆握于本皇子手中。”

他轻轻地说着,朝程让一步步凑近,似要看清楚程让的震惊、落寞。他嘴角扬起弧度,手背在身后,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程让袖子里的拳头缓缓握起,脸色却没有分毫变化。

她的心一阵阵抽痛,是为李越而痛。

被流放北境的少年啊,风雪中成长起来的少年啊,保卫了大盛十余年的少年啊,如今竟因一次“失败”,就被亲生父亲夺了兵权,就被亲弟弟抢走了十余年来披血沙场的战果!

好一个偏心的大盛皇帝!

“你不就爱他位高权重,威势赫赫么?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所谓北川王,也不过是空衔一个。他如今什么都给不了你,本皇子却什么都能给你。只要你点个头,本皇子立马宣告天下,你程让就是本皇子的皇子妃!”

李乾一字一字说着,他盯着程让那张明媚绝艳的脸,唇角的弧度掩都掩不住,显然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程让还没有表态,一旁的程恩大骇,说道:“三皇子,让儿已经口头上许给了二皇子殿下,万万不可再出尔反尔啊!”

相对于李乾,程恩自然更欣赏李越。李越虽一时失势,但他程恩却不是墙头草两边摆。更何况,李越对程让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李乾嗤笑:“当初,父皇还曾将程二小姐许配给我,当初尚且能出尔反尔,如今又有何不可。”

“三皇子殿下,请务必为您的名节考虑!强抢二皇子的未婚妻,说出去恐遭人口舌啊!”程恩深深鞠躬,一再请求。

李乾不再理他,他眼里只有程让:“我要听你说。”

程梦和程露站在一旁,指甲都掐入了掌缝中,她们不明白,程让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让人中龙凤的北川王和三皇子殿下如此神魂颠倒。

程让不过一个假小子啊,连半分女子的温柔都无,被当做男儿养大,妇道之类更是从不遵从,可北川王和三皇子殿下为什么就偏偏喜欢她呢?

程让看着李乾,只觉得可笑:“在三皇子心目中,我是看上了北川王的权势?”

“难道不是?天下女子仰慕男人,莫不是因为男人能给女子一棵遮阴大树,如今李越权势已无,你跟着他,以后恐怕步步艰难!”李乾不知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不确定,还是为了增强气势,音调猛然拔高。

他见程让依旧看着他笑,心中不知是慌是怕,神情陡变狰狞,厉声道:“你想继续跟着李越?可以,但本皇子绝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他这般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可看在程让眼里,就像是为抢一颗糖嗷嗷乱叫的小朋友,幼稚至极。

程让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父亲程恩:”爹爹,能否帮女儿准备准备嫁妆?明日,女儿便嫁与北川王。”

满室寂静,只听得见屋外风雪簌簌之声。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大婚2 满城风雨。

这两天接连发生的几件大事,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

第一件大事。

程家纨绔二公子,哦不,纨绔二小姐,竟然荣登乡试文武两榜,这事儿真是惊掉了大家的眼睛。左邻右坊都道,以后可再不能把程家二小姐当做不学无术的纨绔了,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大才女!

程让虽然洗脱了不学无术的罪名,但有些人还是看不上她,女儿家,看看女德女经便行了,学什么治国策论,还去考科举?

不过,好在程让考科举的事儿是皇帝亲准的,即便很多人想嚼舌根,也不敢呀。

于是乎,酸溜溜的话都消声匿迹,满城都是对程让的赞颂,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顺理应当地从白风华的头上,转到了程让的头上。

“京城第一才女?不!我儿是大盛第一才女!”面对问询前来道贺的同僚们,程恩挺着胸膛趾高气扬。

第二件大事。

北川王战败回京,连铠甲都没来得及脱,就被老皇帝叫入宫中,直接被剥夺了兵权。

虎符,被交到了三皇子李乾的手里。

这件事一传出来,百姓们是怒不敢言。北川王为大盛立下了赫赫战功,是百姓们心目中的英雄!他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是要高于大盛皇帝的,毕竟,与那些坐在皇宫中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的皇室相比,为了百姓们的安危,日日生活在北境枪林箭雨中的北川王,才是更值得敬仰的。

至于那个三皇子李乾,是个蜜罐子里长大的皇子,从不曾为大盛百姓做过任何事。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这个李乾,没有功劳,却能坦然接手北川王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大盛军队,这可不叫人心生不平?

市井之中,甚至有不少好汉扬言,若是北川王想要夺回军权,他们一定一呼百应。

这几日,有官兵满大街逡巡,想要捉拿大放造反言论的平头百姓,可奈何,百姓们都团结得很,每当官兵询问起,口径都出奇的统一,摆着手说从不曾听见有人说过反言。

第三件大事。

程家二小姐意气风发之际,也正是北川王落魄失势之际。几乎人人都以为,程让会趁此时机,果断抛弃北川王。

毕竟,程家二小姐以前的名声可是烂透了的。什么当街强抢民女啊,什么吃霸王餐不给钱啊……完完全全就是烂人一个。这样一个烂人,当初倒追北川王,定也是因为看上了北川王的权势。如今北川王失势,她还不会拿出往日作风,嘴巴一抹脚底抹油直接跑路?

就在所有人纷纷猜测之际,程让迅速做出了行动。

今天,也就是北川王兵权被夺的第二天。程让,这位素来剽悍的女子,一身大红嫁衣,骑在高头大马上,率府中下人,拉了整整十大车嫁妆,前往北川王府,要求北川王成婚!

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样一看,程让这姑娘,还挺讲义气的嘛!

难怪北川王能看上她。这姑娘并不像风评那般糟糕嘛。

于是乎,原本还觉得程让高攀的人们,在一刻都对程让生出了好感。

程让拉着彩礼去向北川王求婚的消息不胫而走,百姓们兴奋了,不,亢奋了,一个个往北川王府涌去,争先恐后地,想要瞧一瞧这难见的热闹!

此刻,程让刚抵达了北川王府。四周是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一个个用极其狂热的眼神锁定着她。

程让有些头大。她只想要简简单单地成个婚,这些百姓关心得太过分了吧?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耳聪目明的她,迅速发现北川王府旁边的酒楼二层里,坐着几个甚是脸熟的人。

李乾,白风华,他们俩在一个厢房里,坐在窗边,装作用膳的样子,实则目光忍不住往程让这边瞟。

至于另一个厢房的窗前,啧啧啧,真是想不到啊,坐着的居然是微服私访的老皇帝。

老皇帝面容甚至严肃,年纪虽然大了,但反应甚是敏锐,程让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他就发现了,立即目光锐利地还击。

程让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嘴角一勾,还给他一个冷笑。

老皇帝神色僵了一瞬。旋即脸孔漫上一层怒意。他身旁的老太监忙恐惧地躬下身,连连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开劝他。

程让撇过头去不再看他,她手一挥,一个小厮打开一个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个大红的囍字,另一个小厮抱着一大盆浆糊,直接在北川王府的大门上贴上两个红色的大囍字。

又一个小厮搬着个梯子,给北川王府的门前挂了一排红彤彤的大灯笼。

大婚的喜庆气氛立即出来了。

给北川王府看门的小厮被这番举动惊得久久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回过神,喜上眉梢地冲程让深深一躬身,屁颠屁颠地进去喊李越了。

这几日连日大雪,地上的积雪早铺了厚厚的一层,本以为今天能够放晴,却不料,这一会儿工夫,天空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如同鹅毛乱飞。

李越本在府内抚琴,见小厮匆匆跑来,一脸喜色地对他禀报。他闻询,怔了一瞬,抚着琴的指尖轻轻地颤了一下。

琴弦发出嗡鸣,惊醒了他。

他连大氅都来不及穿,只穿一身青袍,就急切地朝府门奔去。

明明是会武功的人,可这一路奔得,硬是摔倒了两跤,摔得一身雪。但他却摔得咧着嘴直笑,爬起来后奔得更快了。

他奔出府门,便见天地皆着银装,唯独她,一身灼目的火红,笑吟吟地看着她。

纵然四周嘈杂,可他却觉得万物俱籁,天地间,只有她是鲜活的,美丽的。

“今天就娶我好不好?”她张开双臂,歪着头说。

是少见的娇俏模样。

李越没有回答,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她。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摸了一下发髻,这才一步一步,极谨慎极踏实地走向她。

他走到了她的马前,她张开了双臂,他将她抱下了马,打横紧紧抱在怀里。

他在她的额头重重落下一吻。她笑着伸出手,拂去他眉毛上沾着的积雪。

他就这样抱着她,在雪地上踩出坚实的脚印,一步一步,走进北川王府。

十车嫁妆紧跟着进入。

北川王府的大门轰然关上,百姓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爆竹声声,没有大宴宾客。

一切,都只与新婚二人有关。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大婚3 李越抱着程让,走过宽阔的石板路,走过蜿蜒的长廊,走过覆雪的小桥,走到了他住的院子。

没有任何人跟着,没有任何人言语。

天地静谧,只余这二人。

大雪如鹅毛纷纷扬扬地洒下,洒在李越单薄的青衣上,洒在程让大红的嫁衣上。

程让将头窝在李越的胸口,偷偷抬眼瞧着自己夫君那棱角冷锐的下巴。他胸口有些紧绷,唇角上扬着,纵然几度克制,可还是不受控制地保持着那喜悦的弧度。

他那双黑亮剔透的眼眸,总是忍不住偷偷朝她瞧来,刚一触及她火热的目光,就又羞涩奔逃着挪开视线。

李越的怀抱温暖而坚定。

程让听着他踩在雪地上那簌簌的脚步声,回忆起过往,不由轻轻笑出了声。

“想到了什么?”他清润的声音传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我在想,当初我如果不把你强抢回家,还会不会有今日?”

“幸亏你把我抢回了家。”他也笑:“不然,我可能已经被刺杀身亡了。”

“这么说我对你是救命之恩?”

“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他抱着她,低头在她脸上蹭了一下。

程让痒得咯咯直笑。

穿过庭院,几个小厮偷眼瞧着自家主子,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忙识趣地弓着身子溜走。

李越对他们的机灵十分满意,他一脚踢开房门,径直朝着大床走去。

程让终于知道害羞了,把脸往李越怀里埋。却忽然感觉到男人步子一转,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被稳稳地放在了书桌前。李越走到另一边,翻箱倒柜。

程让不明白他在找什么,却听见他在嘟囔:“怎么找不到镜子。”

“为什么要找镜子?”程让不解。

李越的房里,只有刀枪和书本,女儿家用的东西,一件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镜子。

李越脸微微一红,不肯告诉程让,又从墙上取下一柄大刀,再端来一个刀架,直接将大刀架在了书案上。

窗外雪映红梅,窗内,明亮的刀面,正好映出程让那张英气又明艳的脸。

李越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瓶子,羊脂玉般的白瓶,上绘着一株灼灼海棠。

程让心头一颤,这是……雪中海棠一瓣透。

这是她母妃亲手研磨出来的胭脂。当初她因缘巧合得了这胭脂,送给了李越。

如今,他把它拿了出来。

他以一支崭新的毛笔,饱满地沾取了胭脂,一只手轻轻扶住程让不施粉黛,却依旧凝脂般的脸庞,另一只手则握着笔,珍爱万分地在程让眉间绘了一朵灼灼红梅。

她不是海棠,她是红梅。

风雪从不曾成为摧毁她的力量,她凌霜而绽,夺目而耀眼。

母妃您看到了么,孩儿大婚了。

程让看着明晃晃的刀面中,眉心那一朵红梅,眼眶微微发红。她感受得到他下笔时的珍视。她感受得到他强烈的爱意。

她刚想回身拥抱李越,却见男人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程让脸一黑。

她还记得当初她要强娶他,他跑路溜走之事。这家伙该不会想要旧事重演吧?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逼迫自己耐心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房门再度被打开,男人披着一身寒气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只大雁。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程让心间又是一颤。

男子娶妻,是要送成对的大雁的,寓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这寒冬大雪的,哪来的大雁?

“给你。”李越嘴巴笨得很。把两只雁往程让跟前一递。

两雁翅膀被揪,双脚扑腾,嘎嘎乱叫。

程让觉得感动又好笑。

她接过大雁,抱在怀里。这两只雁倒是乖巧,虽然都是大个头,但却不再挣扎,乖乖地蹲在程让腿上。亲人得很。

它们身上也很干净,一点也不像是刚从野外猎的。

“这是当初和巍国人一起围场狩猎时,我猎到的,只伤了它们的翅膀,带回府里养了大半年,想着哪天能娶到你,就把它们送给你。“李越状似不经意地解释。就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程让眼睛睁得大大的,原来他那时候就在打她的主意了。

原来,她就是一只走在天罗地网里的小兔子,被这只恶狼盯了许久。如今她终于自己送上门来,即将被他一口吃掉了。

程让一阵挫败,可想到这恶狼为了逮住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又觉得还是有点颜面的。

李越看着程让的表情变了又变,觉得有趣极了,他又走到床边,自一个暗格中拿出了一身大红喜服。

当着程让的面,毫不避讳地脱下自己的青袍,换上这身大红喜服。

“这是……”程让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大红喜服,是她当初强娶他时穿的!

他跑路了,她失魂落魄地穿着这身喜服去酒馆喝了通宵的酒,一觉醒来,大红喜服不见了。

竟然在他手里!

她忽然想起,那夜,有个叫西风的小伙子安慰她,还给了她一件袍子,要她换一下……如今细细一思考,李越手下还有个叫北风的将领,那这西风,不也是这家伙手下的人吗?

那一夜,她喝得醉醺醺的,后半夜时似乎有个惊世美男出现在自己身边,她后来还以为撞鬼了,遇到狐狸精了,如今看来,男狐狸精就是眼前这厮!

程让一张脸漆黑。这家伙竟然欺瞒了她这么久,要知道,她事后可被吓得不轻!甚至一到晚上就害怕,生怕又会撞鬼。

原来这鬼就是该死的李越!

李越将喜袍仔细穿好,正要再细细梳一下头发,来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夜。

却见程让将怀里的两只大雁放在地上。

然后猛地拎起桌案上的大刀,阴仄仄地一笑,直接一刀就朝他砍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闪避过去,见程让盯着他身上的喜服,旋即明白了媳妇为何生气。

咧着嘴,嘿嘿一笑。

他不笑倒好,这一笑,气得程让几乎半死:“你胆肥了,骗了我这么久!”

当下舞着大刀,在这并不宽敞的房间里,与李越拼斗了起来。

二人是高手对高手,即便打斗得只看得到残影,屋里的东西愣是一点没伤着。

但程让的功夫到底是不及李越的,两百个回合后,李越一掌拍向程让的手腕,程让握着的大刀哐当掉落。但她却不服输,拳脚并用又朝李越招呼了过去。

这一架,从白天打到黑夜,从地上打到了床上。

二人的对话,也从“我打不死你!”,变成了“我干不死你!”。

那激烈程度,让整个北川王府的下人们都好一阵脸红心跳。

夜色氤氲,床幔摇晃。

春宵一刻值千金。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大婚4 第二天一早,程让醒来时,发现枕边已经空荡荡的了。

李越有早起练剑的习惯,程让是知道的。但作为新郎,新婚第二天依旧记得练剑,寻常情况下,新娘子心里定会酸溜溜的。好在程让并非寻常女儿,她非但不酸,更觉得与李越相比,自己实在堕落,以后还是得勤于律己,不可放纵。

这般反思了一番,她这才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昨晚“练武”练得有点猛,但好在她的身体底子好,这才经得住那般折腾。

她走到桌边,想要倒水喝。发现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壶酒,两个酒盏。

她正愣神呢,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越神采奕奕地走进来,见她醒了,忙拉着她在桌前坐下,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让让,我们昨天忘做的事情,今天都要补上。”

程让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笑得明媚又灿烂。

二人先手臂相交各饮半杯,然后交换一齐饮干。这才完成了寻常洞房应当完成的合卺礼。

喝完交杯酒,敲门声响起,进来的却是小红和琼玉二人。

程让昨日出门得仓促,自然没有带上二人,今天看到她们,不可谓不欣喜。

二人先是给程让道了喜,又好说歹说把李越请了出去,见程让一脸好奇,这才告诉程让,说要好好地给她收拾一番,然后才能去拜堂。

程让又是一愣:“还有拜堂?”

她从不在乎这些虚无的东西,因此昨日说嫁就嫁了。却不想,李越今日竟然还安排了拜堂。

琼玉一边将一面大铜镜摆在桌案上,一边解释道:“唔……小姐您是不知道,昨日您带着那十车嫁妆来北川王府时,老爷嘴里说着不在意,但其实失落得很。哪有女儿出嫁做父亲的不参加大婚的呀。还有夫人和老夫人,知道消息后,在府里都哭成了泪人儿,说咱们虽然没必要大办婚宴,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不然怕人说闲话……”

程让挺起胸膛:“说闲话又怎样,反正这京城的人啊,说我的闲话都说了十来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小红却说:“话虽是这么说的,小姐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老爷夫人,还有老夫人,到底还是希望来参加小姐大婚的。好在王爷考虑周全,今儿一大早啊,亲自送了二十车的彩礼送到丞相府,又盛情邀请老爷夫人还有老夫人前来北川王府参加婚礼,老爷夫人和老夫人这才高兴起来。”

李越起得这么早,竟是准备这些去了么?程让心头一甜。

小红她们说的这些,程让都明白。但她从来都认为,她成亲,只与她一人有关。

而且,她思虑颇多,如今朝堂之上,李越失势,李乾得势,向来清正廉明的程恩忽然嫁女,颇有站队意味。程让想着,只要爹爹不出席她的婚礼,就代表了他依旧公正,不结党营私的立场……这样才能不让老皇帝怀疑。

只是,她自己是可以不在乎婚礼这些虚的东西,但爹爹娘亲和祖母在乎啊……那为了她们,补办一个仪式,也是有必要的。

而且,补办的仪式,父亲倒是可以出席的,被人知道了也不算什么大事,昨天不来,算是避君臣之嫌,今天来,却是在补父女之情。

好在李越细腻体贴,什么都给她打点好了,不让她陷入难堪的境地。

想到这里,程让心里暖暖的,她任由小红琼玉给她打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女人才有的柔和,她恍惚了一下。

有他的岁月,莽撞如她,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变得温柔。

重新穿上大红喜服,程让在小红的搀扶下,走向北川王府的大堂。

李越早已经换上了喜服等着她。

“放心,我是偷偷接岳父岳母和祖母过来的。不会有人发现的。”他贴到她耳畔说道,程让没想到他如此细致,抬眼看他,只觉得委屈他了,明明也是他的婚礼,却要这般藏着掖着的。

“我不在乎这些,只要你嫁的人是我,我便此生足够。”他明白她的心思,笑着说。

“我也是。”程让不再矫情,与他目光相交,心灵相通。

李越伸出手来,牵过她,走入门中。

大堂里,只有程让的父母和祖母。连程梦和程露都没有来。

老太太和柳氏看到穿着大红嫁衣的程让后,眼泪立即就下来了。

程恩的眼眶也微微地发红。

他最心疼的让儿,他当做男孩养大的让儿啊,本以为会没人要的让儿啊……终于嫁人了。

嫁的还是个一等一的顶天立地好男儿。

“祖母,爹爹,娘亲,孩儿不孝。这般直接成婚,让你们为难了。”

程让一看到他们,鼻头也发酸了,她以前不懂为什么女子嫁人会忍不住哭泣,在一刻,她比谁的感受都要更深刻。

从今以后,她就要离开程府,住进北川王府了。这其中情愫,是不舍,是留恋,更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万分感怀。

柳氏忙握住程让的手:“让儿不用多说,为娘也是女人,为娘都明白的。”

程恩声音有些沙哑:“北川王陷入如今境地,你不离不弃,且第一时间嫁入北川王府,已尽显程家忠义风范。不愧是我程家的好女儿!”

“而且为父明白,你昨日成婚,没让我们出席,是为了我程家大局着想。你何必自责?只要你嫁得好,为父就心安了,其他的,都是虚的。”

程让吸了下鼻子,扬起笑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的爹爹一直都懂她。不然,在前天她和他说请他帮忙准备嫁妆时,爹爹连质疑都没有,立即就去给她置办了丰厚的十大车嫁妆,把府库都掏空了。

父爱如山,深沉而静默。

李越走到程让身边,牵着她的手,准备行礼。

刀伯站在一旁,满脸喜色地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夫妻对拜!”

三鞠躬,礼毕。

程让与李越相视而笑,自这一刻起,他们得了父母之命,是真正的夫妻了。

李越身为王爷,本不必给程让的父母祖母行礼,但他却屈尊纡贵,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光这一点,程恩就十分感动。深知自己女儿没有嫁错人。

但也在心中暗自决定,向来一派清流、从不站队的他,自这一刻起,将义无反顾地站在女儿女婿这边。

皇室江山与他程恩无关,但女儿的未来幸福,他绝对不允许其他人破坏!

章节目录 第387章 进宫1 婚礼的仪式简单地补办完,程恩、柳氏、老太太都舒服了许多。他们虽然都不是特别在意形式的人,但程让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嫁了人,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参加她的大婚的欲望呢?

如今见着新婚二人和和美美,相敬如宾,他们这才喜上眉头,放下心来。

对这桩婚事简直不能更满意。

简单地叙了叙,娘亲嘱咐了程让一些为人妻应遵从的三从四德,比如不得干政,不得善妒,要多给王爷纳几个小妾,开枝散叶什么的……

程让听得不甚认真,柳氏也知女儿自我惯了,怕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说得动的,只能叹了一口气,道:“只要北川王喜欢,让儿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程恩则是跟李越单独谈了谈朝堂之事,他明确表示了自己将站在李越这边,李越反倒劝他明哲保身,继续中立。

二人心中都明白,在程让嫁入北川王府后,程恩想要继续中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岳父,恕我直言。”李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有些担忧地直说了:“我那三皇弟,恐怕会想娶您的另外两个女儿。”

程恩第一反应就是否决:“这绝对不可能发生!我绝不允许!”

虽说程梦与程露都是庶女,但他也是当心肝宝贝来疼的。先不说那三皇子李乾未来是不是能有所作为,继承大统,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三皇子绝非良人。

最开始让儿就是被指给他的,可他是个什么反应?那般嫌弃,连看一眼都不愿,硬是和白风华定了亲。

如今让儿被北川王看上了,他倒开始回过味来了,晾着那白风华不理,天天往他程府跑。他程恩也是男人,也年轻过,这三皇子的心思,他能不知道?

送到嘴里的不喜欢,眼见着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跑了,心里就不舒坦了!

这三皇子李乾啊,就是个朝三暮四的主!

程恩忧心忡忡,好在让儿分得清好坏,眼里只有北川王。怕就怕梦儿和露儿,被这李乾的身份和外表给欺骗了啊……

“岳父还是要小心点才行。”李越道。

他很清楚,李乾不会放过娶程家女儿的机会。毕竟程恩是当朝丞相,势力庞大,李乾绝不会允许他倒向自己。李乾肯定认为,只有他也娶一个程家女儿,才能稳住程恩,而如果能两个女儿一起娶了,那么,程恩在夺嫡之争中,才很可能会倾向于他。

李越只这么提了一句,程恩自然就把这些想了个透彻,他明白,梦儿和露儿,绝对绝对不能嫁给李乾,否则,程家恐分崩离析,再难为继。

闲谈的时间很短暂,程恩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来北川王府了,因此只匆匆聊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回程府了。

把父母和奶奶送走,程让看向李越,挤眉弄眼:“我娘说,要我多懂点三从四德,给你多找几个妾,开枝散叶。你怎么看?”

“可别。”李越如临大敌:“我发誓,我只对你有生孩子的兴趣。当初媚雪的事儿,我可还有阴影。”

站在一旁的琼玉低头捂着嘴,“噗嗤”笑出了声。

李越听她这么一笑,转过头盯着她看,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程让忍俊不禁:“瞧,媚雪就在你旁边站着呢,你这样说人家的坏话,不太好吧?”

李越眼睛瞪得老大:“你是媚雪?”

琼玉点了点头,笑意愈发的大了。

李越嘴角抽搐。他向来只记得住重要的东西,媚雪的模样,他早已忘记了,只依稀记得他把她给了程让,却没想到,身边这个叫琼玉的小丫鬟,就是当初的媚雪……

这真是……有点尴尬。

但他不在乎,眼里只有自己媳妇,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他挺了挺胸膛。

程让倒是很懂他的心思,她看向门外的红梅,转移话题道:“什么时候,我们去看看娘亲吧。我们成婚了,她该放心了。”

“娘亲……”李越愣了一下。

她说的,是他的娘亲啊……

冬天也快过去了,春天要来了,过些时日,娘亲的坟茔上,雪便该化了吧?

到时春草初生,他该带着让让,去给娘亲上柱香,祭杯酒,除除草才行。

他眼眸中溢出点点璀璨星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新妇初嫁,按照礼数,第二天自然是该向男方父母请安的。程让只想去拜祭雪妃,至于老皇帝,她实在不想去见。

但她也知道,她是不得不见的,还有现在李越名义上的母妃——当今皇后,即李乾的母妃,她都必须要见。这样才不会给旁人落下话柄。

本来程让想着大婚一过,就可以彻底放飞自我,不再穿束缚别扭的女裙,换回舒服的男袍,可现在看来,以后只还要进宫,她就不得不穿女裙。

不然宫里那些妃子嬷嬷,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给淹死!淹死她不要紧,淹死了李越,那她可心疼得紧。

在小红和琼玉的打理下,程让乖乖地换了一套衣裙。

浅紫红的裙子,外加一件厚实的披风。

程让本想穿得低调点,但小红不肯,说是作为新妇,一定要穿得喜庆一点才行。不然别人会以为北川王府穷得揭不开锅了。这不仅关乎程让自己的面子,还关乎北川王的面子。

程让听小红这么絮絮叨叨,没有办法,只能张开胳膊来任她们摆布。

她自己可以没有面子,但她的男人可不能没有面子!这是程让的原则。

自打认定李越那天起,程让便在心里发誓,她定要让她的男人,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她一定要把他宠得没边,让全天下的男人都羡慕他!

这是程让简单粗暴的为妻之道。

如今,到了她给自己男人长脸的时候了,她可一定不能懈怠。

收拾妥当的程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极了。

浅紫红的长裙,北境冰蚕丝的面料,配得上她作为王妃的尊贵气度。

长发也高高绾起,簪一枝玉钗,没有多余点缀,却是刚刚恰到好处,不至于喧宾夺主,分散了五官的明艳绝色。

作为男孩养大的程让,举手投足间有着闺阁女儿家没有的爽朗大气,如今穿上这寻常的女裙,柔美与英气相糅合,立时就让人移不开眼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进宫2 这是程让第三次入宫了。

第一次,她因群芳会火灾,救了李乾和白风华,进宫获赏,得了个婚姻自主的圣恩。

第二次,她因在围场救了李越,再度获赏,得了个可以参与科举的圣恩。

今天,是第三次。

她已经成功嫁给了她想嫁给的人,也成功做到了乡试上榜。

这一次来,她无欲无求,只盼宫里那些高贵的人们,不要找她的茬才好。

程让跟着李越,一步一步走在覆雪的宫道上。二人功夫都极高,即便踩在松软的厚雪上,留下的脚印却是极浅极浅的。

一列宫人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二人踏雪几近无痕,心中都是一阵惊叹。都道北川王功夫盖世,可如今看来,新晋的北川王妃,也同样是个人物啊。

宫墙高高,宫苑深深。琉璃瓦上覆着晶莹的白雪,暗红的宫墙映着天地一派银白,即便雄伟壮丽如皇宫,在这万物皆被覆的银白中,也渺小似沧海一粟。

皇宫很大,但程让和李越走得极快,把后面跟着的宫人累了个半死。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前头明明速度极快,但却好似闲庭信步的北川王夫妇,深呼吸了三次,再度提步追上。

没多时,便到了皇后所在的宫殿。

在得了宫人的通传后,程让跟着李越,缓步走入宫殿。

殿内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牡丹花香。四周陈列着奢华的摆件,明艳的窗花是金箔纸剪贴的,就连屏风,也是金丝银线绣成。

这,就是大盛国母所在的宫殿。

看着这堆金积玉的奢华宫殿,再想到李越的母妃,此刻正躺在那冷冰冰的坟茔里,再也触不及这人世的温暖繁华,程让的十指便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

“咳咳,来了?”屏风后面传来了两声咳嗽。

巧了,老皇帝也在,省得一会再跑去太和殿请安了。

李越携着程让,整理好衣着与神情,绕过屏风,二人一同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儿媳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皇帝似乎精神不太好,他只穿着一身明黄的简单长袍,多日不见,须发又白了许多。

他气息虚弱地摆摆手:“免礼罢。”

皇后虽然四十来岁了,但风韵犹存。她高高的发髻上插着好几支沉甸甸的金步摇,面容艳丽仿若富贵牡丹,艳红的唇轻启,语气颇为爱怜:“快快免礼,让儿,过来,让母妃瞧瞧。“

“是。”程让乖巧地拎着裙角,踩着莲步上前。

伪装成大家闺秀而已嘛,她已经驾轻就熟了,皇后若是想要在礼数上挑她的错,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皇后笑得慈祥,但她在看到程让端庄优雅地走上前,微微地半抬着头,露出那张明艳倾城的脸时,心没来由地一阵失落。

当时,是她先瞧不上程让的,是她在乾儿的耳边说程让的坏话,才让乾儿愈发嫌弃程让,可如今看来,当初自己真真是失了算!

先莫说程让的家世极好,有个当朝相国的爹爹,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假小子的影子?光模样上看,可比白风华强多了!

而且,听说她最近还荣登乡试两榜,武试魁首解元,文试亚元,是大盛第一个真正的女才子!

有这样的女子辅佐乾儿,乾儿岂不是如虎添翼?可惜啊可惜,当初她和乾儿都看走了眼,平白让这好姑娘被李越娶了去!真是悔不当初!

一想到这里,皇后的心里对程让再无半分喜爱之情,反而换成了满满的敌视。毕竟敌人的媳妇,也是敌人。

她又有些不屑,北川王不得宠,刚刚被皇上夺了兵权,更把虎符交到了乾儿手上……他已经是没了尖牙利爪的猛虎,再无半分可惧!

程让却还偏选在这个当口,拖了十车嫁妆,当着全城人的面,如此高调地嫁入北川王府,这不但是蠢,更是对军权,对皇上的挑衅!

皇后微微一笑,她懂皇帝的性子,他不容许任何人挑衅他!

“让儿生得真是天上的仙女儿一般。越儿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本宫和陛下都甚是高兴啊……”皇后说着漂亮话。

又笑着看向皇帝:“陛下,您说是不是呀。”

她本以为皇帝会发怒,却不想,皇帝微阖着眼皮,半晌后,道:“朕已经老了,你们年轻人只要互相喜欢,而不是为了家世江山联姻,便算是佳偶天成,朕的心便宽慰了。”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不只是皇后,就连程让也诧异了。

她不认为皇帝会喜欢她这个儿媳妇,虽然她婚姻自主的权力是他赐予的,但她嫁的可是他最厌恶的儿子啊……

而且,昨天她带着十车嫁妆,停在北川王府门前时,她察觉到了对面酒楼雅间里微服私访的老皇帝。当时的她,可是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的。

他也不记仇?

程让又细细地琢磨了老皇帝那番话,总觉得他像是话里有话。什么叫只要互相喜欢,而不是为了家世江山联姻,便算是佳偶天成?

她怎么觉得他在拐着弯儿骂人呢?

目光往旁边一撇,就见皇后脸上的笑容僵得可怕。程让眼睛转了一下,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她不好说什么,只低着头,乖巧地回道:“回父皇,儿媳明白。”

老皇帝没有刁难程让,皇后似是受了气,脸色不太好,笑得很假。她朝旁边的一个小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小宫女得了令,心领神会地偷偷退了出去。

皇后则拉住程让,左一句右一句地询问,比如嫁入北川王府习不习惯呀?吃穿用度可缺呀?管理王府可得心应手呀?甚是关心的模样。

但这些话,明着听像是好话,但程让细细一琢磨,这不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能力吗?

但她又不能发作,只得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含糊地瞎答了。虽说程让不是一个吃得眼前亏的人,但为了李越,她还是挺能收敛性子的。

皇后问了一堆,最后都被程让打哈哈糊弄过去了,也觉得没意思。只坐在那里,摆弄着自己手里的珠串。但程让和李越起身要告辞时,她又不准,说什么再留一会儿,陪陪老皇帝,再多喝几杯新上贡的碧叶茶。

程让明白,这女人要搞鬼。

茶水喝了三杯,程让有些尿急,心里也不爽了,心道,若是这幺蛾子再不显原形,她可就顾不得再给这皇后面子,要直接翻脸走人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进宫3 程让尿急,皇后又何尝不尿急呢?而且,她的耐力可远远没有程让好。

就在皇后打退堂鼓之际,她遣出去的小宫女终于回来了:“皇后娘娘,诸位娘娘们和命妇们听说北川王妃进宫了,特意都赶来了,要瞧一瞧新北川王妃呢。”

皇后松了一口气,满脸喜色:“快请她们进来吧!”

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妃嫔妇人们走了进来,叽叽喳喳地给老皇帝、皇后行了礼,纷纷落座,一个个目光或鄙夷,或嫉妒地打量起程让来。

程让眉梢一挑。原来这就是皇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的援军?

不得不说,皇后是个机灵的,她不为难程让,但这群妃子命妇们,可就不见得也有她那么机灵了。

她就是想借这群长舌妇的嘴,好好教训一番程让。

可她打错了算盘。程让在大仪皇宫时,就已经见过这种热闹。当时李越作为她这个假太子的太子妃,可没少被大仪的皇后命妇们刁难。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程让身上了。她倒想看看,这大盛的皇后比起大仪的来,手段可会高那么一点点?

“皇上,这姐妹们都来了,定是想要热闹热闹的,您和北川王若是不爱听妇人们说体己话,便去歇着吧。”皇后想要把皇帝支开,再好好收拾程让。

皇帝本就坐得不耐烦,更烦这一屋子吵闹的女人,摆摆手,一个小太监立马上前扶住他,他咳嗽了几声,道:“你们叙吧,朕回寝宫了。”

屋内众人忙躬身送行。

走了没两步路,老皇帝忽又回头,对李越道:“越儿,你跟朕来,朕有话对你说。”

李越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鲜少单独与皇帝谈过话,一时间有些奇怪。但还是应道:“是。”

他目光与程让对视了一下,都示意对方放心。二人心中通透明亮,无需多言,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倒是皇后,在听到老皇帝叫上李越一起离开后,面色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担忧,她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嘴唇也张开了一下。但她旋即便重新摆正了身子,神色也恢复了慈爱,冲着程让微笑。

程让把她所有动作收入眼底,心道,这女人莫不是背地里干了什么坏事?否则她为何不愿李越与老皇帝独自相处?但程让并不吭声,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波澜不惊。

老皇帝和李越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二十来个女人。

有的,程让见过。有的,她并不熟悉。

妇人们先偷偷打量着程让,心道,这程让虽然名声不大好,但模样是真没得说,瞧这眉眼容色,倾国倾城说的就是眼前之人了吧?这就罢了,她长得还比一般贵女要高,一股儿挺拔精神的劲儿从骨子里生出来,身段更是窈窕修长,也难怪北川王放着那么多大家闺秀不娶,偏偏瞧上了她。

这般感叹一番,妇人们再偷眼瞥着淡淡喝茶的皇后,心中咯噔一响。她们都知道,这程让啊,本来是要被指给皇后的儿子、三皇子李乾的,现在却嫁给了北川王李越……

这弯弯绕绕的,她们一琢磨,便明白了皇后今日唤她们过来的意思。

分明就是想借她们的嘴,敲打敲打这北川王妃啊!

贵妇们心中一边暗骂皇后阴险狡诈,得罪人的事自己不干,都要她们来干,一边又在心里盘算着,这可是个巴结皇后的大好时机啊,万万不可错过。

北川王如今兵符被夺,算是彻底失势了,未来的皇帝,必然是那极受圣宠的三皇子殿下。

而眼前的皇后,将是未来的皇太后!

一个较年轻的女子眼睛一转,捏着手帕,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咱们的北川王妃,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呢,试问这京城,谁人没听过程家二小姐的大名呀。只是……北川王妃,据说您平日里只和贵族子弟交游,瞧不上咱们这些妇人,听说这么多年来,女儿家的春阁聚会呀,您可一次都没参加过呢。”

她说完了话,微昂着下巴等待程让的回答,她自认为自己这段话说得极好,一开始就暗搓搓地指出程让天天与男人厮混的事实,再给程让冠上了个不近人情,高傲的名声,看她以后还怎么在贵妇圈子里混!

可她哪知道,她自诩猛烈的攻击,在程让眼里,就像小孩子拿着树枝当刀枪一样软弱无力。

程让站直了身体,远山般的长眉一挑,勾魂夺魄的凤眸里暗藏着精光,似笑非笑地朝那女子看去。

那目光似极了一头冷冰冰的狼,女子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蹿起,额头上禁不住沁出一滴冷汗。

就连皇后,手指也微微颤了一下。眼前的少女明明是笑着的,可为何会让她生出无措甚至慌张的感觉来?

她忽然想起来,这程让可是当做男孩养大的,纨绔跋扈整个京城都有名,虽然她如今回归了女儿身份,还嫁了人,成了王妃,可本质上,她还是当初那个不肖子弟啊!

皇后想要拿捏个贵女,向来是如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因为她太懂贵女们的心思了。

可如今要拿捏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市井混混,她还真是无从下手。

不声不响地端起茶碗,想抿上一口,装出一副旁观者的模样,可尿意一阵袭来,皇后有些尴尬,悻悻地放下了茶碗,暗骂这群贵妇赶来得太慢,只得忍住尿意,继续看戏。

“这位,就是皇上新纳的苏娘娘吧?”程让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此女,但她还是迅速判断了出来。

“哦?北川王妃认识我?”苏嫔很是诧异。

程让眨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天机楼包揽天下机密,皇帝新纳的娘娘的名字、年龄、模样、家世,程让又岂会不知道?

“苏娘娘大名,谁人不知?”程让笑着:“娘娘是江南长大的,不是京城人,难怪对臣妾不熟。娘娘刚刚说的那一席话,甚是歪曲事实。”

“你!”苏嫔瞪着眼睛,她哪里歪曲事实了?她哪一句不是大实话?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进宫4 虽然她不是在京城长大的,但程让的臭名声,她可都听烂了。比如每日和男人厮混,比如纨绔跋扈,比如从不参加女儿家的春阁聚会,都是事实啊!

“娘娘莫急。”程让缓缓道来:“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臣妾出生时,家父给臣妾算过一卦,说是臣妾八字不好,纯阴八字,克父克母克百姓,只有当做男孩养大,培养点阳刚之气出来,方能破解。”

苏嫔的眼睛睁大了,还有这等奇事?

“因此,臣妾是当做男孩养大的,在葵水来临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京城的女孩们也都以为臣妾是个男孩,若臣妾还非要同她们一起玩耍,岂不是要被当做小淫贼给抓起来?”

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葵水”二字,在场的妇人们都十分不自在地脸红了,只觉得羞臊不已,暗自庆幸没有男人在场,也愈发觉得眼前这位北川王妃,与她们真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程让一副委屈模样:“所以,苏娘娘,您可冤枉臣妾了哟!不是臣妾不和京城贵女们玩,是臣妾以为自己是男儿身,谨守本分,不敢坏了各位黄花姑娘的名声呀!”

“而且,在臣妾明白是女儿身了之后,想和京城的姑娘们玩,可姑娘们都甚是嫌弃臣妾,认为臣妾依旧是那个浪荡子,一个个避瘟神一样地避着臣妾!不信您问问在座的各位娘娘们,当初是也不是?”

老皇帝的年轻妃子里,有几个大不了程让几岁,也都曾是京城有名的贵女,此刻程让这么一问,一个个忙把头低下去。

谁敢跟程让玩呢?还想不想嫁人了?

苏嫔见她们这番反应,脸色有些尴尬。

敢情程让牺牲还挺大?敢情这全京城的贵女,都该谢谢程让的疏远之恩、不败坏名声之恩?

“那……那你明白自己是女儿身之后,为何还要与那些纨绔子弟往来?”苏嫔不是好打发的,结巴了一下,又发出一问。

程让挺直腰杆,摇头晃脑:“孟子有云,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

一众贵妇听得云里雾里:“孟子?这和孟子有什么关系?”

程让一笑:“我程让交朋友,交的就是一个纯字,我从不看朋友身份、地位、财富。我那几个弟兄,在你们眼里或许是纨绔子弟,但在我程让眼里,他们比全天下人都要有道义!这样的朋友,我程让是要交一辈子的!断然不可随意断绝往来。”

她双目奕奕,说出的这番话铿锵有力,可听在众贵妇耳朵里,那就是在强词夺理。

苏嫔提高了语调,双目圆瞪地质问道:“为了所谓道义,你连男女大防也不顾了吗?男女有别,自当避嫌,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不修女德也就罢了,如此不成体统,真是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这是摆明着不放过自己了,程让无奈。

她也明白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都太出格,光凭一张嘴皮子,怎么都是洗不干净的。

她本想为了李越的面子,能忍一时是一时,可现在看来,这些贵妇不打算放过她,她又何必给她们好脸色?

不再有问必答,她干脆冷冷一笑,反客为主:“男女大防?我与我兄弟相交,发乎情,止乎礼,相处之时坦坦荡荡,你一个外人有何资格指手画脚!我倒是想问问苏嫔,你如此视道义为无物,又岂是可相交之人?”

苏嫔着急地张了一下嘴,想要反驳什么,但还未出声,就被程让的冷哼声打断。

“而且,我父亲从未这般指责过我有伤风化,我丈夫北川王也从不曾嫌弃我的过往。苏嫔您未必也管得太宽了点!您究竟是我亲爹?还是我丈夫北川王?又或者是当今圣上?要知道,即便是当今圣上,也从不曾斥责我半分!反而还允我婚姻自主,允我参加科举。我行事成不成体统,苏嫔,不是你一张嘴就能定夺的!”

满殿哗然!

众妃嫔心中皆道,这程让真是好一张利嘴,她身后的靠山也真是大,虽然她行事乖张,离经叛道,但谁又奈何得了她呢?

程让刚刚那一番话,直接帮苏嫔一次性得罪三人,其中还包括圣上……这苏嫔也是,既不是人家爹,又不是人家丈夫,还不是皇上,她在这儿指责程让有伤风化,越俎代庖得过分了点。

程让直视着苏嫔,雪光透进纸窗,映在了她那张冷肃的脸上,她目光锐利,犹似刀光剑影。

苏嫔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她没料到程让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强硬,她虽然只是个嫔,但好歹也算是皇帝的妃子,而程让,只是北川王的正妃。

可程让刚刚的那一番话,不再自称臣妾,也不再唤她为娘娘。她说,当今圣上都不曾斥责过她半分。可如今……她却蠢笨不自知地站出来斥责她……

苏嫔慌了,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忽然明白了皇后为什么坐在那里看戏,也明白了为什么只有她这个外地进宫的妃子冒冒失失地站了出来。原来,这程让根本就不是个好拿捏的!

“是本宫失言了。北川王妃既然能得到圣上的认可,自然是无可挑剔的。都怪本宫耳根子软,听了些市井流言,说出这般不得体的话,让姐姐们看笑话了。还望北川王妃不要记恨。”

她身子隐隐发颤,挤出笑意,上牙打着下牙,惶恐地道着歉,尽量把话说得圆满。

程让明白,苏嫔怂了。

穷寇不追,她十分大度:“不知者不罪,您又何必道歉。”

三言两句就解决了第一个挑衅者,其他的妃嫔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个个不吭声了。

皇后的脸色有几分臭,脸上的笑意也不在慈祥,她的目光逡巡过每一个妃嫔,逼迫中带着威吓,如同猛烈催促进攻的鼓点。

程让瞄着皇后,见她还在给那些命妇使眼色,还不打算作罢,微微一笑。

她想出恭。

但她明白,皇后更想。

她玩弄着披风毛茸茸的袖口。她有内力,她能忍,皇后却不见得能忍。

好,既然你非要搞我,就别怪我不给你这个大盛皇后留脸面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进宫5 皇后用眼神威逼利诱了一番,却始终不见有人敢出来,气得一张笑脸直发黑,额头上的青筋也要冒出来了。

程让觉得很有意思,她扫了这群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命妇妃嫔们一眼,主动挑起了话匣子。

“这位,是一品诰命夫人、白尚书的夫人吧?”她笑眯眯地看向其中一个妇人。

那妇人穿得简约又不失精致,模样与白风华有三分相似,程让的天机楼里也自是有她的画像的,要认出她来并不是难事。

“北川王妃,如何认识臣妾?”白夫人被点了名,似受惊了一般,猛地抬头问道。

她的目光很复杂,复杂到程让不得不留意。

程让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与风华甚至熟悉,年初的群芳会上,三皇子殿下与白家大小姐画舫同游,却不小心失了火,我自小习武,身手还行,于是就救了他们俩一命。白小姐的容貌极似白夫人,我又如何会不认得。“

她说得轻松随意,但听这番话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却都变了又变。

群芳会的事情,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在场的这些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说得也是,当初三皇子殿下嫌弃人家程让,看上了白风华,在群芳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程让难堪,将荷花送给了白风华,还一同画舫同游……

后来画舫失了火,两人差点葬身火海,是程让不计前嫌,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二人救出来的。

这么算来,白夫人,还有皇后,都该好好谢谢程让的救子救女之恩才行。如今皇后这么刁难人家,真是失了风度。

就不知道这白夫人会如何应对了……

白夫人紧紧地捏着手帕,她微低着头,掩藏着她脸上所有的情绪。

她恨程让,恨透了程让。虽然程让在群芳会上救了风华一命,可她却宁愿风华当初死在那画舫上,以全白家的名声!

总好过现在,被三皇子殿下弃如敝履、不闻不问,让白家被全城人耻笑。

她知道,三皇子殿下的心,早已被程让勾走了。程让这个狐媚子,在把三皇子拱手让给风华后,又不知廉耻地勾引人家,这才致使风华沦落如此境地!

都是她!都是程让,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白夫人几乎要将手帕绞碎。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神情里有着与白风华如出一辙的高贵和骄傲。

“北川王妃当日救命之恩,白家莫不敢忘。”救命之恩四个字,她是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她这般强调的语气,程让就当是在感激涕零了。她毫不在意,反而笑道:“不知白小姐近况可好?”

对于白风华,程让没有太多的感觉,虽说她和李乾是一对儿,但程让却并不认为他们能够长久,毕竟,李乾的德行她再清楚不过。而且,当初白风华伤了齐杭的心,即便她如今被李乾厌弃,程让也难以对她生出怜悯之心来。

程让的那句话,明明是亲切的问候,白夫人听着却像是在挑衅。

她装作欣慰的样子:“多谢北川王妃关心,小女尚好,您或许不知道,昨日里圣上钦点,既然北川王成婚了,三皇子殿下也该成家立业了,月底,小女就要嫁给三皇子殿下做正妃了。”

“哦?还有这回事?那恭喜皇后娘娘,恭喜白夫人。”程让是真没有听过这个消息,当下恭贺道。

皇后依旧是那个笑面虎,点点头应了。

可白夫人却觉得程让假透了。即便程让是真的出于真心。

白夫人心里有几分暗爽。

北川王兵权被夺,已经不成气候了,未来的大盛国君,注定是她的女婿!即便三皇子殿下心猿意马,过于风流,但未来国母的位子,注定只会是她女儿的!

这程让嫁给了北川王,这辈子,便算是输了!风华再不受宠,白家再丢尽颜面,长远看来,总是要好过程让的。

白夫人也是女人,她也明白,什么权势,什么富贵,对女人而言,都不如一生一世一双人来得珍贵。

风华在这上面终究是输了的。

她只能从权势富贵上找回颜面来。

只要三皇子殿下登了基,北川王是断断留不得的,要么发配边疆,要么扣上一个罪名直接处死。无论是李越,还是程让,现在都已经处在了生死一线的边缘,再恩爱,又有什么用呢?

她想着想着,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程让凑到她跟前,盯着她看了许久,她都没有察觉。

“白夫人,您想什么呢?”程让伸出手,在她跟前摆了摆。

白夫人一个激灵,吓了一跳,也终于回过了神。她有些慌张,生怕别人瞧出了她心里所想,咳嗽了两声,道:“哎,一转眼,风华都这么大了,要嫁人了,臣妾这个做娘的,一时感慨,这才恍了神。”

其他贵妇们纷纷点头应和,尤其是那些个有孩子的,一时间都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养儿养女的不易,滔滔不绝。

皇后坐在上面,尿意越来越强,她见下面的话题越扯越远,隐隐不悦,用力咳嗽了一声。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寝殿重回寂静。

白夫人攥了攥手帕,她看了眼上面隐有怒气的皇后,心中明白,她与皇后永远都是同盟。

她的女儿要嫁皇后的儿子,如今皇后想要刁难程让,她这个做亲家的,是该表示一下诚意,将来风华入了皇家,日子才会好过点,才会不至于被婆婆为难。

“臣妾听说,北川王英武非常,身子十分强壮……”

程让皱了一下眉头,这妇人是想干啥?干嘛要这样夸李越?难不成……难不成……

程让瞪了瞪眼,难不成她是在肖想她的夫君?

“噫……白夫人,先不说这年龄匹不匹配,您都嫁人了啊,您有这种想法,真是对不住白尚书!还请您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呐。”程让打断了白夫人,一脸嫌弃恶心地说道。

在场众贵妇先是没反应过来,眨了三下眼后,清一色地脸变得通红!

就连皇后,也吓得小腹一缩,差点尿失禁。

章节目录 第392章 进宫6 这程让说的哪儿跟哪儿啊!白夫人也是贵女出身,怎么可能像她想的那么龌龊呢!

全场最最尴尬的,还是要数白夫人自己了。她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她指着程让,泫然欲泣,羞愤欲绝:“你,你怎能有如此龌龊的想法!我名门出身,自小便熟读女德女经,岂容你张口污蔑!“

“那你为何要夸我夫君身体强壮、英武非常?他身子强不强壮,不是只有我这个当夫人的知道?”程让双手环胸,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白夫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白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她一个妇人,虽然算得上是长辈,但点评别的男子的身体也总归是不对的,是她言语出格了。

可她之所以会说那番话,是为了……是为了……

“我只是想给北川王送两个美妾而已!”

白夫人大声喊道,竭力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程让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白夫人终于缓了过来,她深呼吸两口气,澄清道:“北川王是武将出身,身边不多几个女人,自然是不行的。北川王妃,您既然是王妃,那就该担负为王爷找女人的责任,这样以来,有几个女人替你分担分担,你也会好受一些……我白府里近日刚来了两个番邦美姬,您给王爷带回去,王爷定会欢喜的。“

番邦美姬?

程让睁大眼睛,咽了一口口水。

番邦美姬啊,李越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不过,她程让倒是挺喜欢的。

只是,这白夫人想给李越塞女人,用的理由居然不是开枝散叶,而是怕李越过于强壮,她程让一个人承受不来?

回想起昨儿新婚的销魂一夜,向来自信满满的程让,头一回心底发虚。

她好像还真是……有点承受不来。

只是,李越的身子不能用强壮二字来形容,他身材颀长而匀称,肌肉流畅有力,拥有猎豹一般的强大爆发力……

想到这里,程让耳根微微发烫,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重新整肃自己的表情,瞥着依旧尴尬不已的白夫人,问道:“白夫人真是乐善好施,大事小事,自己家的事、别人家的事都这般关心……”

程让这是在挑明了说,你丫的就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白夫人更尴尬了,但她心一横,打定主意就是要让程让下不来台,因此挺了挺腰杆,端的是一副脸皮城墙厚的模样:“北川王妃说的哪里话……臣妾也不过是担忧您初为人妇,尚不清楚正妃的职责罢了……”

”哟,那可多谢白夫人操心了。“程让凑过去,眨着眼睛问道:“只是不知道,白夫人可有给白尚书也找几个番邦美妾?”

白夫人哪料到程让直接将矛头怼到了她身上?被杀了个措不及防,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慌,花了好大功夫才稳定情绪,急中生智地假笑着说:“呵呵,我家老爷已有数房小妾。后院里女人啊,绝对不能少,但也不能太多了……累着了老爷的身子,可就罪过大了……”

她还没有说完,程让就打断了她:“哎呀,这可就奇了!白夫人府中的番邦美姬居然不是为白尚书准备的……那……”

她眼睛转了转,音调猛然提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难道是为三皇子殿下准备的?”

在座的所有贵妇们都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这程让,真是好敢说……皇后还在这里坐着呢。她这么说,是完全不给皇后和白家面子啊!

丈母娘给女婿准备美妾,这传出去得多难听!

这丈母娘是有多想给自己亲女儿添堵!

而且,三皇子殿下那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未来的太子、未来大盛的国君,你给他塞番邦妖姬,莫不是想要三皇子沉迷美色、荒废政事?

这可是祸国殃民的大罪啊!

这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三皇子殿下啊,还有皇后和圣上啊!

这罪过可真是罄竹难书啊!

果不其然,在程让嚷完后,白夫人的脸色猛地变白,她哆嗦着、诚惶诚恐地看向皇后,果然看到皇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不悦。

她一个颤抖,忙站起身来,摆着手冲皇后解释道:“怎么会呢?那几个番邦美姬只是府里的舞姬,臣妾只是想着北川王府里女人太少,这才想要给北川王妃做个人情……皇后,臣妾从来没有把美姬送给三皇子殿下的意思啊!臣妾真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把美姬送给北川王而已!”

皇后依旧面色不悦,她坐在那里冷眼看着白夫人慌张失措地解释着,一声都不吭。

满屋的贵妇们也都是战战兢兢,不敢插嘴一句。

唯独程让,天不怕地不怕,她冷笑着逼问白夫人:“真是好大一个人情!白夫人,你也知道不能把那几个美姬送给三皇子殿下,你也知道皇子们身份特殊,须勤勉为政,不可为美色所惑。那你怎的就想把美姬送给北川王?难道是因为您压根没把他当皇子?还是说……您甚至不认为他是圣上的儿子?所以沉迷美色也无所谓?既如此,那白夫人还是随我去见见圣上,谨遵圣上评判如何?“

言下之意,你这么对北川王,就是在怀疑北川王不是皇帝亲生的?那咱们就去皇帝面前说叨说叨!

程让明白,这老皇帝虽然对李越甚是狠心,对雪妃也残忍至极,但在涉及男人尊严的事情上,他是绝对不会含糊的。这白夫人平白无故给他扣了一顶绿帽子,他能忍才怪。

听程让这么说,白夫人腿都软了,直接双腿一弯,瘫跪在了地上。

她砰砰砰地朝着皇后磕头:“皇后明鉴!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啊!还请皇后明鉴啊!”

皇后气得眼睛都要翻白,她还想靠这群命妇们压程让一头,可掰扯了这么久,这程让丝毫没有被敲打到不说,还三言两语间,就把这些个蠢货吓得屁滚尿流。

皇后头痛欲裂,她明白,光凭这些个只在闺阁中过招的命妇们,想要赢程让这个市井混混是根本不可能的。加上尿意愈发浓烈,她也不想再和程让纠缠了。

她摆摆手,示意白夫人起来,嗔怪道:“你也是关心则乱,北川王怎么可能缺女人呢?再说了,人家小俩口正值新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插上一脚,不是在添堵吗?还不快同北川王妃道歉。”

白夫人忙站起身,握住程让的手,眼角挂着泪珠儿,一副十分后悔的样子:“哎,臣妾也是老糊涂了,王妃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程让凤眼眯起,嚯,你们算盘倒是打得挺好。是你们想搞我,想看我难堪,想给我夫君塞女人,想给我下马威……眼看着不是我的对手了,就想要我轻易放过你们,白日做梦吧!

而且……她瞟了皇后一眼,只见她双腿并得很紧,可见真的是要憋不住尿了。不由得一笑。

“白夫人,谁知道您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呢?”她甩开白夫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一副疏远的模样。

白夫人被甩开的手指缓缓握起,她没想到这个程让这么难缠,也难怪风华会输给她……她耐着性子,挤出笑来,道:“那您想要臣妾如何赔罪?”

“赔罪不敢当。”程让道:“都说杯酒泯恩仇,白夫人如果真有诚意,就同我喝一场如何?”

什么,喝酒?

白夫人有点诧异,有点受宠若惊,这程让提的要求,这么简单?

还不待皇后表态,她当下便满口应下,生怕程让会反悔一般:“好!今日臣妾就同北川王妃喝上一场!不醉不归!”

程让微微一笑。

皇后脸色泛青,她哪料到白夫人居然同意了程让的酒局邀请,她本想把所有人打发走,然后直奔净房的,可现在看来,还得再拖一拖。

她心道,这一喝酒,不知又要喝到几时……但人家要和好,当着这么多命妇妃子的面,自己也没理由拦着。

几个侍女端了一坛坛酒进来,又给在场所有人的跟前都摆上桌案,桌案上放置着精致至极的琉璃酒杯。

她们在程让的示意下,给所有人都满上一杯,就连皇后也一样。

皇后急得都要冒烟了,她小腹那叫一个酸哟,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使自己不至于失态的。

一想到这里,皇后看向白夫人的眼神,完全没了之前看同盟的善意,反而那叫一个厌恶与烦躁。

白夫人丝毫不知皇后心中所想,还以为皇后是在气她今日的蠢笨。她心想着,等下定要好好敬皇后一杯酒,改善一下自己在皇后心目中的印象。

酒局开始。

白夫人先端着酒杯,与程让碰杯,颇有女中豪杰的风范,一饮而尽。

程让眼中流露出赞赏:“好!白夫人爽快!”

也仰头喝下这杯酒。

酒和茶不一样,酒可以用内力慢慢化掉。程让喝下这杯酒后,体内内里流动,很快她袖子中的指尖便冒出一股股白烟,刚喝下去的酒就这样全部被散掉了。

二人说好要不醉不归,程让端起酒杯,继续与白夫人碰杯,来来回回的,七八杯便下肚了。

白夫人得了程让的原谅与赞赏,松了一口气。警惕性降低了许多。

皇后不耐烦:“北川王妃与白夫人既然已经和好如初,那今日便散了吧。”

白夫人哪能同意!她还没有给皇后敬酒赔罪呢!她如今喝了几杯酒,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许多,脑子也糊涂了许多,她根本看不到皇后神情中隐约的不耐,自顾自端着一杯酒,就朝皇后敬道:“皇后娘娘,今日臣妾冒失了,说错了许多话,还请娘娘莫要放在心上,臣妾在这里给娘娘赔罪了!”

说罢,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皇后气得牙齿直打架,这糊涂妇人!平白无故干嘛要敬她的酒?她现在这般难受,如何还能喝酒?

白夫人见皇后迟迟不动作,一惊,摇晃着身子忙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莫不是不愿意原谅臣妾?娘娘,臣妾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这次是臣妾糊涂了,做事之前想得不够周到。您忘了吗,曾经您要臣妾……”

她醉得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分不清了,眼见着就要把皇后暗中命她去做的事情抖落出来,皇后吓得一凛,忙举起酒杯:“闭嘴,本宫喝了就是!”

说罢,在白夫人期待的注视中,终于一狠心,仰头喝了下去。

见皇后喝了自己敬的酒,白夫人高兴了,晃晃悠悠爬了起来:“皇后娘娘原谅臣妾了,真好!真好!”

皇后松了一口气,摆摆手:“今天就到这吧,散了吧。”

刚刚那杯酒下肚,血气上涌,尿意真的没办法憋住了,再不散,她是真的要当众失态了。

其他贵妇们其实也想向皇后敬酒,但她们感觉到了皇后的不耐烦,一个个唯唯诺诺地应了,皇后深吸一口气,在侍女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想要穿过屋子,绕到另一边的房里去。

贵妇们都躬着身子站在两旁,程让和白夫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站着,白夫人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当。就在皇后经过白夫人身边时,程让伸出手来,绕到身后,凌空打了个虚掌。

掌风虽然不算浑厚,但要推倒摇摇欲坠的白夫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白夫人身子一歪,低喊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正好扑到了皇后的身上!

那个搀扶皇后的侍女没料到白夫人扑得这么狠,便眼睁睁看着皇后尖叫着摔倒在了地上!

身体猛然失控,对小腹的控制也骤然失去。

皇后摔得疼不说,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小腹渐渐放松……放松……

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畅快感觉,那是人生最舒爽的一刻。听那流水潺潺的声音啊,正是世间最美妙最欢快的乐曲。

没有人知道这首乐曲奏响了多久……

但所有的贵妇们都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刻如十年。

在这寂静的一刻,所有贵妇们的灵魂都吓得出了窍……

程让站在一旁,同样装出惊吓的样子,心中洋洋得意,小样,想给爷下马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哎哟哟,真的撒了呢!

章节目录 第393章 行刺1 程让和妃子命妇们一起,被暴怒羞愤的皇后驱赶出了宫。

大家乌泱泱地慌张逃窜出来,心中又惊又惧,今日皇后宫中发生的一切,她们是断断不敢对外头透露半个字的。

可惜的是,即便她们什么也不透露,皇后以后对她们的态度,也不可能好得到哪里去了。她们见过了皇后的丑态,以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白夫人已经吓得半身不遂,她是被几个侍女拎着扔出来的,她瘫坐在汉白玉的石阶上,酒意彻底醒了,但整个人还是懵的,她完全不明白,她怎么就扑到了皇后的身上呢?

皇后怎么就摔得尿失禁了呢?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程让的身上。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她在想方设法给程让难堪,程让虽说要和她喝酒言和,但却是她主动敬皇后酒的……

而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摔了,她很确定没有人推她,程让站得离她有一人距离,不可能推得到她。而且,屋子里就那么二十来个人,如果程让推她,定会有旁人发现才对。

她只知道,以后她的日子要完蛋了,皇后肯定会给她穿小鞋,还很可能会给风华穿小鞋……

“可怜的风华哟!”她一拍大腿,坐在石阶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后悔莫迭,都怪她弄巧成拙,平白葬送了风华的幸福。

至于程让……她眼里又缓缓溢出了几分恨意,若要说今天这一切的起源,那就是程让!

若不是她来给皇后请安,这之后的一切又怎会发生?这一切,都起源于她!

程让跟着命妇妃子们一哄而散,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披风,那张明艳的脸庞染上了几分兴奋的红晕。她唇上挂着微笑,打算去找李越,好好把今天的事跟他说说。

他一定会开怀大笑的。

找了个小太监询问有没有见到北川王和皇上,小太监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程让一把揪住这小太监的领子:“说,北川王在哪里!”

小太监没想到,这北川王妃虽然是个姑娘家,力气却大得出奇,竟直接将她拎了起来。吓得忙说道:“就在刚才,北川王在雪阁刺杀圣上,此刻整个雪阁已经被重兵围起来了!小的奉三皇子之命,还要去调更多的禁卫军来……”

程让心头一凉。

李越刺杀皇帝?这怎么可能!

他即便再恨皇帝,也不可能刺杀他啊!

她意识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但她完全没有头绪,只得手刀一横,直接将小太监拍晕,往角落里一塞,然后足尖轻点雪地,飞快地赶向雪阁。

雪阁,是雪妃生前所住的宫殿。为什么李越和皇帝会去那里?

究竟一切发生了什么?

她急切得几乎要掉眼泪,小太监说雪阁已经被李乾率领重兵把守,也不知道李越怎么样了……

踏雪无痕,速度很快,没多时,她便远远看到一座荒凉的宫殿,而宫殿外,是乌压压的持枪重铠的禁卫军们。

李乾骑在马上,手持银剑地冲里面喊道:“李越!我奉劝你立即出来!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速速交出父皇,别逼本殿放火烧了这雪阁!”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一丝声息都没有。只看得见雪阁外的阶梯上,蜿蜒着一条鲜红的血迹。

这是老皇帝的血?

程让握紧了拳头,她一步一步,向着李乾走去。

很快就有禁卫军发现了她,骚动了起来,李乾听到了动静,转过身,他的目光在与她对上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他高喊道:“抓住她!她是李越的女人!抓了她做人质,李越就不得不出来!”

听到这句话,一大群侍卫立即朝她冲了过来。

在厚重的披风下,程让的手缓缓握紧成拳,她虽然能打,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打。

如果她动手了,就成了反贼,李越的罪名一世都洗刷不清了。她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她不能动手。

扬起清冷的笑意,她迎着寒风,微眯着凤眼看向李乾:“三皇子殿下何必如此激动,我都送上门来了,还用你们动手?“

李乾闻言,摆摆手示意禁卫军们停止进攻。他的双目锁定在程让身上,眉头微微蹙起,眼前的女人太过诡计多端,他无法相信她的话,但又总是忍不住将她的话都听进去照做。

他的目光久久地流连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初为人妇的程让,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白瓷般的脸颊被北风吹出了淡淡的红晕,毛茸茸的白狐领子将她的小脸衬得愈发精致。

她那般明艳,那般妩媚……只可惜,她那双明亮水润的眸子里,装着的是李越的身影。

她是听闻丈夫出事了,所以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么?她真是勇敢,竟然为了他,连生命都不顾了么?

真是好勇敢,好无畏。

在这一刻,李乾无比的嫉妒李越。

他将手中的缰绳紧了又紧。

他想要这个女人,想要这个他曾经连正眼都不肯给的女人。她是那般的独特,不同于白风华,不同于程梦程露,不同于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

她该死的迷人!

一想到李越今日的所作所为,李乾禁不住轻轻地笑了。此刻,是他离她最近的一刻,李越犯了死罪,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如今想要夺取她,轻而易举!

他远远地朝她伸出手来:“上马。”

只要你上马,从此成为我的人,我便能保你周全。

唰唰的兵器声响动,禁军分开了一条路,程让微昂着头,脸上没有任何的慌张失措,那些禁军偷眼瞧着这个绝色的女子,被她尊贵从容的气度震慑,他们心中有着悸动,有着佩服,更多的是恍然。

恍然大悟般地认识到,只有她,才配得上大盛的战神北川王。

禁军虽然只负责保卫皇城,从未跟随大军出征过,但他们心中的神明,从来都是战功赫赫、守护着大盛千万百姓的北川王,而不是此刻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三皇子李乾,也不是整日缩居于皇城,受着他们庇护的老皇帝。

即便现在传闻说北川王刺杀了皇上,可他们对北川王还是恨不起来。大盛欠北川王的太多了,在他们心目中,即便将来北川王造反登上皇位,他们也会绝对服从。

他们听说,眼前这个女子,为了追求北川王,一路从大盛追到了大仪。

他们听说,眼前这个女子,在北川王兵权被夺后,在北川王被满朝唱衰之时,义无反顾地拉着十车嫁妆,轰轰烈烈嫁入了北川王府。

没有任何一个军人,会不喜欢这种勇敢坦荡的女子。

他们目送着程让走向李乾,他们都很清楚,这个气度不凡的女子,是绝对不会因为北川王出事,就委身于三皇子李乾的。

他们有一种确定的直觉。

“上来。”李乾看着程让走近,眼里的得意愈发的大了,他知道,他现在如日中天,已是铁板钉钉的太子人选。而如今李越刺杀父皇,犯了死罪,连活命都难,更遑论与他争夺帝位。

程让如果再不选择他,就是愚蠢到极点!

她一定会选他的,她那么聪明,她以前看上的不就是李越的本事么,现在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选择一棵更大的树来栖息,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他自信满满地看着程让,等待着她将她素白的柔荑放入他火热的掌心。

可在离他三步远时,程让却站住了。

她仰头看着他,诚恳至极:“请三皇子让臣妾进去。”

“你说什么?”李乾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他盯着她,阴冷地问道。

“请您让我进去。我有办法说服李越,让他出来说清楚一切。”程让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字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休想!”李乾猛然发怒,他驱马往前猛地一步,身子一倾,手中的长剑直接横上了程让的脖子!

“你后悔还来得及!”他威胁道。

程让笑了,她凤目微弯,笑得妩媚动人:“三殿下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了北川王,他富贵也好,落魄也罢,我都是要跟着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去哪里,我程让就去哪里。如今他受困于雪阁,我自然想进去找他,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仅此而已。”

“真相?真相就是他捅了父皇!父皇身边的人都看见了!他死定了!你真要随他去死?”李乾目眦欲裂地吼道,他不敢相信,李越如今临鬼门关只差一脚了,她还是愿意跟着他?

他李乾就那么不如李越?

他不信!

程让对他那些歇斯底里的吼叫丝毫不感兴趣,她抓住了他这番话中的关键点:“皇上身边的人都看见了?那他们人在哪里?”

皇帝当时身边是跟着人的?难道李越真的……程让摇了摇头,她不信。

“你不信?”李乾痛心地看了她一眼,为了让她死心认命,招了招手:“把他们唤过来。全部唤过来。”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行刺2 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被带到了这边。他们低着头,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显然,老皇帝遇刺一事把他们吓得不轻。

“说吧,你们都看到了什么?”李乾叹了一口气,问道。

那几人哆嗦着,他们先是朝雪阁的方向看了看,没看到老皇帝的踪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李乾跟前。

其中一个小太监哀嚎道:“三殿下,三殿下,您一定要救救皇上啊!北川王功夫高强,皇上不可能是对手的!不可再拖延了,绝对不可再拖延了!”

李乾看向程让,眼里的意思很明显,瞧吧,我没撒谎吧。

程让眉头微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亲眼看到了北川王刺杀皇上?”

“那还用说!”那个小太监哆嗦着,一边说一边做出动作:“当时北川王手里拿着一柄匕首,而那柄匕首,正插在皇上的胸膛里!”

说到这里,他又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似乎眼前重现了当时的那一幕,他双目瞪得大大的,惊惧不已,以程让的判断来看,不像是演戏。

脑海中幻想出了小太监描绘的画面,程让心中一抽,嘴唇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依旧不相信李越会刺杀他爹。毕竟,当初在皇后的殿中,是皇帝主动把李越喊走了。李越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相反,他十分隐忍,老皇帝喊走他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不会做准备不周全的事。

难道……程让又看了一眼破败陈旧的雪阁,难道,老皇帝把李越叫到这里来,说了什么刺激的话,李越这才冲动之下行刺……

她闭了闭眼睛,她不敢去想。雪妃是李越记忆中最痛苦的部分。如果真是李越刺杀了老皇帝,老皇帝该是说了多么伤人的话……

蓦然睁开眼睛,程让最终还是选择坚信李越不会刺杀皇帝。他虽然在战场上杀过无数的人,但他从不曾滥杀任何一人。就连残暴如赤炼,他也愿意留他一命。

他不会杀老皇帝,老皇帝虽然亏欠他的母妃太多太多,但却不得不承认,他治理下的大盛,百姓安康富裕。

他不是心怀小家的人,他心怀的,是整个天下。他不能因自己一人,而亏欠这天下人。

或许,等他得到这个天下后,他会冷漠地看着老皇帝渐渐老去,走向死亡,这是对老皇帝最后的怜悯,也是最大的惩罚。

“既然你们看到了这一切,那为何他不杀你们灭口?”程让盯着那几人,目光黑亮而带有气势,让人不由自主便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那几人还没从惊吓中走出来,此刻突然被一个女人这般逼问,虽然都觉得有点奇怪,可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度莫名的让人信服。

他们没怎么思考,就不由自主地答道:“是皇上让我们快跑的,是皇上大喊北川王行刺,然后要我们去搬救兵的,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肯定被北川王抓住灭口了。”

程让摇头一声嗤笑:“你们以为,北川王想抓你们,你们跑得掉?”

“这位夫人,您是什么意思?”一个宫女不解地看向程让。

程让示意旁边一个侍卫:”你尽全力跑一下试试看。“

“这……”那侍卫瞅着李乾,不知道该不该听程让的话。

李乾想让程让彻底死心,便一切都依着她:“照她说的做。”

“是。”

禁卫军们散开,留出一条路给那个侍卫奔跑用。那个侍卫原地踢了两下腿,又深呼吸了两下,忽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可他刚跑出没几步,一道风影自他身后刮来,他的双脚还在往前迈去,但肩膀却被纤长有力的五指按住,他一歪,整个人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你们甚至都逃不出我的手心,更何况是北川王的呢?”程让转过身,看着那几人。

那几人神色错愕,这个女人功夫竟然这么高?那……那北川王的功夫岂不是更高?那北川王为何不杀他们灭口,反而还让他们搬来了救兵?

在场的所有禁卫军,也都产生了怀疑。

就连李乾,原本自信的神色也渐渐暗淡了下去。他皱了皱眉,隐约觉察到了不对。

但这种不对,对他是不利的。

“这不能说明什么!”他忽然动作,重新把长剑横在了程让的脖子上,然后冲着雪阁内大喊:”李越!我劝你快快投降!你的妻子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你如果不想她被我折磨,就速把父皇交出来!“

雪阁中一片寂静,庭院中一颗松枝断落,簌簌地落下一丛雪花来,声音清晰入耳。

程让一声轻笑:“你不觉得你挟持我,是很愚蠢的么?”

李乾脸色一变,旋即又笑了:“他根本不在乎你,你为了他出生入死,此刻他却龟缩在雪阁中,连面都不敢露,你何必再对他如此痴情?这不值得。”

“李越!我的剑可是不会留情的。”他又冲雪阁中喊道。

“你不要再多废话了。”程让摇了摇头,猛然往剑锋上一凑!

她脖子上瞬间沁出了一条血痕!李乾哪料到她这么狠,当下吓得手一抖,长剑不自觉往一边偏去。

程让有了动作。

她飞速地夺过李乾的剑,又一个飞身上了李乾的马背,她坐在他身后,手中牢牢握着那柄剑,剑锋架在了李乾的脖子上。

“你可知道,李越为什么不出来么?因为他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程让朱唇轻启,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你大胆!”李乾怒吼。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程让的对手,可他却没料到,她竟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出手!

即便李越没有刺杀皇帝,她今天此举,也是要掉脑袋的!

有禁卫军想要上前救李乾,程让却长眉一横:“再靠近一步,他就死,你们信不信?”

禁卫军们不信,刺杀皇子,这是必死的罪名!他们握着长枪,盯着程让,依然跃跃欲试。

程让轻笑:“我丈夫敢刺杀皇帝,我刺杀皇子又有什么大不了?你们是真以为我不敢?”

章节目录 第395章 行刺3 她的眉目中是与之前的高贵从容完全不同的冷锐杀伐,她似乎早已习惯了刀枪剑影的生活,在说起杀人二字时,她连睫毛都不曾抖动一下。

这是个狠人。在场所有男人都给出了这个判断。

见没人敢乱动了,程让松了一口气。

她示意那两个发抖的太监和两个早已吓得浑身瘫软的宫女:“你们说看到李越手中握着匕首,匕首插在老皇帝的胸膛,那你们可亲眼见到了李越将匕首一寸寸刺进去?”

这个问题一出来,那几人都结舌了。

“小的,小的只看到匕首已经插入皇上胸膛之中,前面的,并不曾看到。”

另外三人也是如此回答。

“那你们之前不在场?”程让又问出了关键。

四人互相看了看,又见程让一脸杀意,抖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刚到雪阁时,皇上说要同王爷谈事情,就把我们遣开了,我们都站在那边的松树后头,没多时就听到皇上的痛呼,我们看清楚时,就见到那样一幕……“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了程让的心头,但这个猜测让她万分不敢相信,比李越刺杀皇帝更不敢相信。

她顺了一下思路,开问。

“是皇上把你们遣开的?”

“是。”

“所以,你们并没有真正看到北川王的整个刺杀过程?”

“没有。”

“是皇上要你们快跑,去搬救兵的?”

“是。”

“北川王可有追你们的举动?”

“小的们来不及回头看……”

另一人小心翼翼地猜测:“但……但夫人刚刚证明了,如果王爷想追,我们,我们应该是逃不了的。”

这一番话问下来,清晰明了。

程让更倾向于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了。

她这番提问,也让在场所有人心中有了那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们不敢信。怎么可能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要进雪阁,你们若不准,我就杀了他!”程让环视下方所有人,不容反驳地说道。

且将手中的剑往前递了一寸。

李乾传来一声痛呼。他身子颤抖着,双目阴鸷。这个女人,对他真是狠!

禁卫军们不敢有太多动作,只得慢慢散开,任由程让挟持着李乾跳下马,大摇大摆地往雪阁台阶上走去。

他们心中感叹,北川王夫妇这两口子,行事还真是非一般的相似。

北川王挟持了皇上,北川王妃挟持了三皇子殿下,大盛最重要的两个人物都握在了他们夫妇手中,这谁还敢轻举妄动啊?

程让挟持着李乾一步步往台阶上走去,李乾想要挣扎,但他两只手腕都被程让捏得死死的,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气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你明明是个女人,力气练这么大,难怪没有男人喜欢!你能遇着李越,也真是瞎猫遇上死耗子!”

“得了,少说两句吧您!”

“你以为你进了这雪阁,就能扭转乾坤吗?我告诉你,李越刺杀父皇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即便他是被父皇冤枉的,但父皇想要他死,他就得死!”

程让脸色变冷了许多。她明白,李乾说的都是实话。

是皇帝想要栽赃李越,是皇帝想要李越死!没人敢质疑皇帝是不是撒谎!

这也是她最后破釜沉舟,挟持李乾的原因!

既然皇帝无情,那她也无所顾忌了!

“哈哈哈,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怕了是不是!怕了就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是未来的皇帝,我能饶你一命!”李乾见程让不吭声,嚣张了起来,大笑着吓唬她。

程让一直在注意雪阁中的动静,她隐约看见窗户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应该就是老皇帝和李越。

程让挟持着李乾已经走上了台阶,李乾还在大笑着,程让知道,他的笑声,里面的人都能听得见了。

她佯作不耐烦地说道:“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你的父皇受伤了,被挟持了,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她问完,窗户里的一个人影动了一下。

“你不懂?”李乾完全没有注意这些,他自顾自地说道:“父皇年事已高,仙逝是早晚的事情,我纵然伤心,可也于事无补,又何必多浪费感情呢?再说,父皇迟迟不立太子,有李越挡着路,我就很难坐上皇位。如今李越必死,本殿,站在你面前之人,就是未来的大盛国君!”

“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至于连这也想不明白吧?怎样,你考虑考虑,现在弃了李越,跟了我,将来我封你一个妃位。”

他以为又有戏了,循循善诱。

“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至于想不到……我现在杀了你,你就不可能是大盛国君了。”

程让眼睛一眯,乍现寒光。

李乾被她突然的杀气吓到了,身子一僵,他脑后突然一痛,就晕了过去!

程让用手刀敲晕了李乾,拖着他那笨重的身体,推开了雪阁的门,踏了进去。

阁中光线昏暗,但程让却发现,这里面竟奇怪地整洁。

墙上挂着一幅幅绝色女子的画像,一笔一画都似倾注了饱满了感情,一颦一笑,都是一笔而就的。可见作画之人对女子的音容笑貌甚是熟悉。

这画中之人,是雪妃。

程让是见过雪妃的画像的,李越像极了她。

但程让见过的那些画像,远不如眼前的这些画,生动而鲜活。

作画之人,会是谁呢?

她顺着地上的血迹,拖着李乾,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窗户大开着,雪光透了进来,程让看到,李越正靠坐着冰冷的墙壁,他在看到她之后,那双死灰般的眼睛,一点点地生了光。

而老皇帝,正躺靠在窗前的躺椅上,血自他胸口流出,蜿蜒到了手腕,再一滴滴地滴落在地上。

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株娇艳盛开的海棠,像极了鲜血的颜色。

“他自己捅的自己。”程让没有疑问,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李越嘴唇微动了一下,眼里似乎有泪涌出,但又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极细微地点了一下头。又将头低下去,不去接触程让的目光。

“这个禽兽!”程让的心抽痛了一下,她把李乾往地上一扔,朝老皇帝冲去!伸出手,就要将呼吸微弱的老皇帝直接掐死!

“不要。”李越却突然呼道,他朝她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把她扯远:“不要,不要!”

他的身子颤抖得厉害,程让所有的怒气在这颤抖中一点点消散,她问李越:“发生了什么?”

“他……”一滴泪落在了程让的后颈。让她一僵。

“他们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李越沙哑地说着,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老皇帝的意识渐渐恢复了清醒,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越儿,你的妻子已经来了吗?床下有通道,可、可以直接通到宫墙外,你快……快带着你的妻子,逃出去罢……”

一声越儿,出乎了程让的预料,这一刻油尽灯枯的老皇帝,语气如同一个普通的慈父一样,为他的孩子铺好了路。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程让的预料,她猜到了老皇帝是自己捅的自己,可她怎么也猜不到,老皇帝这样做,是为了李越……

而他刚刚话语中的意思,他们之所以一直拖延,是为了等她?

为了让李越带着她,一起逃出宫?

程让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太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时间紧迫,她把了一下老皇帝的脉,脉搏很微弱,好在,他的几个止血穴都被李越点住了。

她握着他的手说:“好,你撑住。放心,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她伸手去扯李越,他的眼眶依旧湿润,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他主动牵过程让的手,用力握了一握,示意程让安心,又飞速地松开,他伸手取出窗台花瓶里的海棠,将它插进了程让的乌发中。又快步走向正殿,把殿中雪妃的画像都拢在一起,只留下一副仔细地收在了怀中,其他的画像,他放了一把火,全都烧了。

掀开床板,旋动床头的一个机关,地面咔擦一动,一条密道出现,二人走入密道,将床板盖上,再旋动密道中的另一个机关,地面重新合上。

一掌将那个机关击碎,外面的机关也因此被锁住,这条密道,再也不会被打开。

有火光自正殿出现,烟旋着钻出屋顶,飘向天空,禁卫军慌了,再也不顾皇帝和三皇子是不是还被挟持着,只能赶紧冲进去救人。

等他们冲进去之后,他们这才发现,火势小得很,只有一堆字画样的东西被烧成了灰烬,他们在偏殿找到了老皇帝和李乾。奇怪的是,他们翻遍了整个雪阁,也不曾找到程让和李越的踪迹。

这两个人,就好像插翅飞了一般。

宫中所有的太医齐聚,一同上阵,几番抢救,总算是留住了老皇帝的性命。

而李乾从昏昏沉沉中转醒后,被皇后喊去多番询问,但他对雪阁中发生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一切,都成了谜。

章节目录 第396章 灵族1 皇后带着人去雪阁,把所有的陈设全部砸碎,可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在雪妃死后,雪阁就成了禁地,皇帝下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她这也是头一次进去。

雪阁并不似她想象中的遍布蛛网,这一点让她心惊,她很想从某个角落找到一条密道,但可惜,事与愿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毕竟那两个人不该就这样凭空消失,而雪阁,也不该那样整洁干净。

她看着昏睡在床榻上的老皇帝,指甲缓缓掐入了掌‘心。

通缉令发布满全城,程让和李越刚逃出皇宫,便发现自己的画像已经贴满了大街。

好在两人有轻功,而天机楼也离这里不远。

程让带着李越,抄着小道直飞天机楼最高层。

一个驻守京城的灵族子弟在见到二人时,吓了一跳。天机楼获取消息的速度是惊人的,他们早已知道皇宫中北川王行刺皇上一事,正筹划去救人呢,却不想自家主子竟然带着北川王回来了!

只是……北川王应当还不知道自己夫人就是天机楼的天机老人吧。灵族小伙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李越,一个劲儿地给程让使眼色。

程让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就听见李越说道:“自己人,无需见外。”

“啊?”灵族小伙们眼睛瞪得老大,又看向程让,主子,他怎么知道您的身份的?

程让摊摊手,她的丈夫神通广大,早就猜到她的身份了啊。而且,恐怕她以天机老人的身份第一次露面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她的身份,但她也从来都没有刻意瞒着他,金刃他们这群灵境守护者也经常出现帮她的忙,虽然也隐藏了身份,还冒充过大仪暗卫,但凭他的聪明,能不知道他们是天机楼的才怪了。

她正这么理着自己的思路呢,就听见李越补充了一句:“哦,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也是灵族中人。自己人,无需见外。”

哈?

嘎?

程让与灵族小伙,两脸懵逼。

“我的娘亲,雪,二十年前是灵族圣女。所以我也有灵族血脉。”

哈?

嘎?

程让的嘴巴彻底合不上了。夸张地说,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灵族圣女?和琉璃圣子身份相似的……灵族圣女?

灵族圣皇的继承者?

灵族小伙更是满脸震惊。他一直都记得,他们灵族之所以会千里迢迢从灵境赶来大盛京城,为的就是寻找二十年前逃婚失踪的圣女啊!

灵族大祭司曾观星说,圣女来到了大盛京城,所以在灭族之后,他们才会来到这里,寻找最后的希望。

只有圣女,用她那浩瀚无边的灵力,才能重新复原灵境。

后来,他们遇到了大恩人程让,在她庇护下,他们无需再乞讨为生。而小圣子跟了她之后,情况一天天好转,现在已经不那么傻呆呆的了。

看着这些转变,他们已经知足了,加上寻找圣女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他们也渐渐没那么上心,只期待着圣子的灵力一天天成长起来,等他十八岁后,再带领灵族中人,一同重建灵境。

此刻,大盛的北川王站在他们面前,说他也是灵族中人,还说,他的母亲,雪妃,是灵族曾经的圣女?

他不敢相信,但他隐约觉得,这些都不是编的。

“您的母妃,是冰雪圣女?“

“应该是。”李越点头。

“请您证明。”

“灵族圣子或圣女,都拥有自己独特的天赋,是也不是?“李越沉吟了一下。

独特的天赋?

程让记起来了。

她听灵境守护者们说过,灵族圣皇的天赋之力,是星辰召唤,只要他用灵力筑起法阵,轻轻吟唱,天上繁星便会如火球般砸落大地!一次杀灭千万人不在话下。

可惜的是,那日大仪入侵正好是白日,圣皇召唤不出星辰,灵族这才覆灭。

而小琉璃的天赋,则是溯命,同样是灵族的顶级天赋!他能够追溯时间,探寻甚至扭转一个人的命运!

那李越……也有天赋吗?

“在灵泉中洗浴过的灵族中人,都会被赋予灵力。如果您从不曾在灵泉中沐浴过,就无法开启灵力。除灵力外,只有灵族天赋是唯一能验证您身份的了……灵族天赋并非人人都有,但只要您是女的血脉,就一定拥有天赋。据我所知,冰雪圣女的天赋是冰雪吟诵,您如果是她的孩子,就有一定几率继承她的天赋,但也可能会变幻出其他天赋。”

灵族小伙认真地说着,程让和李越这么一听,就都明白了。

李越点点头:“我的确拥有一个奇怪的天赋。这个天赋,与冰雪无关。”

“那还请您展示一下。”

李越想了想,他指着旁边的椅子:“看好了啊。”

他朝这把椅子走了过去,伸出手,按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似乎全部精神都灌入了掌心。

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掌心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那把木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新芽,生出了枝丫,枝叶渐渐繁茂,躯干渐渐粗壮,只几个呼吸的时间,竟长成了一棵相当壮实繁茂的大树!

大树生出了根,紧紧地扒在地面,大树的树冠如伞般撑开,遮蔽了天机楼最高层的屋顶。

李越睁开眼,收回手来。

“这个,应该算是天赋吧。”

灵族小伙傻呆呆地仰头看着这茂盛的大树,他双目发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是万物光辉!是万物光辉!”

程让是见过小琉璃的威力的,但这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也是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急切地问灵族小伙:“万物光辉是什么?”

“是灵族的至高天赋!灵族千年前的第一位圣皇,所拥有的灵力就是万物光辉!是他一手建立起的灵境,万物光辉,是灵境的生命起源!”

程让震撼不已,倒是李越,对自己的天赋不太满意:“这天赋没用,我试过了,它只能医树,不能医人。”

“那是因为您的天赋觉醒之后就一直不曾提升,只要提升,不但能医人,还能杀人!“灵族小伙激动地说道,一脸暴殄天物的可惜表情。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灵族2 听到灵族小伙这么说,李越看着自己萦绕着淡淡金光的掌心:”只要拥有灵力,灵力不断提升,天赋也就能提升了吧?”

“您……您是如何知道?”小伙惊讶。这可是灵族秘辛,北川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越笑了笑:”我自北境回京之后,就一直在暗中寻找我母亲的死因,同时也一起寻找我自己的身世。“

那么早就开始寻找自己的身世了?程让心想,难道他对自己的灵族血脉早有察觉?

“没错,我很早开始,就怀疑自己的身世了。“李越陷入了回忆中:”八岁那年,我被发配北境,曾经因体力不支,落队失足滚落山崖,我一身是伤,又冷又饿,本以为就要葬身在冰天雪地中,但在模糊的意识中,我的天赋觉醒了。我让枯木结出了果实,这才撑了下来,寻到了回营的路……”

李越的那段过往有多坎坷,程让是知道的。她此刻却不敢想,如果当时他的天赋并没有觉醒,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不是就会在那一刻,永远地闭上眼睛?

一想到这里,她便替他心疼、难受。她无法想象,老皇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入那千里冰封的虎狼之地?

“所以自那一刻起,我便意识到了我不同于正常人。自那以后,我便开始寻找这世间所有玄之又玄的秘术。我学会了观星,学会了算运,我能从天地万象中窥得乾坤变幻之道。我也知道了,这世间有隐世一族,灵族。我发觉,我所拥有的能力,与他们的极像。唯一不同的是,我没有灵力。“

“后来,我认识了让让。我发现了藏在她身边的灵境守护者们。我认识了小琉璃,小琉璃在看到我的第一面,就喊我哥哥……我知道,灵族中人都会遵守命运轨迹行事,我知道,这一切都不会是巧合。唯一的解释是,我真的是琉璃的哥哥。”

“你这说得不对。”程让皱着眉头反驳他:“小琉璃还喊我姐姐呢。难道我也是灵族中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产生了一个恐怖的想法,眼睛瞪了一瞪,惊呼道:“难道,我俩是亲兄妹?”

啥?亲兄妹?

灵族小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李越原本冷峻的面容也龟裂了一瞬。

他无奈地道:“哥哥命中注定的未婚妻,不叫姐姐又叫什么?信不信下次再见小琉璃,他会叫你嫂嫂?“

他这么一说,程让的脸立即红了……原来是这样。

亏她脑海里还轰轰烈烈地上演了一场兄妹相恋世俗不容的大戏呢!

她红扑扑的脸颊掩映着乌发间的那枝海棠,灿若朝霞。李越看着她,娘亲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他心一暖,只觉得,这世界对他并不薄。

他的娘亲很爱他。

他的父亲很爱他。

他的妻子很爱他。

这些便已足够。

他沉吟了一会儿,不再多说,而是看向灵族小伙:“我之所以告诉你我的身份,是因为我知道,灵境的药草都拥有罕见的奇效,父皇现在身受重伤,我想要那些药草。还烦请你帮忙画一张前往灵境的地图。”

“好。”眼前这位不但是前圣女的唯一血脉,而且还是主子的男人,更何况以后灵境复苏还得指望他。灵族小伙一点没犹豫,答应得很爽快。

他画完了地图,又说道:“王爷,十年前灵境被毁,很多草药都被掠夺一空,您如果找不到那些草药,就请沐浴灵泉,提升灵力,这样您的天赋便会得到成长。即便您不使用那些草药,一样能够治愈您的父亲。”

“好,我明白了,谢谢。”李越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尽快去到灵境,这样他的父皇才会有救。

※※

程让和李越都换上了天机楼的衣衫,皆是一袭白衣,披着宽大的斗篷。

虽然时间很紧,但他们并不打算直接逃出京城,而是想要先将程让一家子给救出来。

李越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只有程让的一家子,能够逼迫得二人现身。程让和李越都不想有任何软肋握在皇后和李乾的手中,他们需要没有后顾之忧地行动。

现在皇后和李乾肯定已经有动作了,事不宜迟,得速速行动才行。

程让一边拿起司命剑,一边又将她那张象征天机老人身份的银色面具戴上,银色的羽翼在面具上半部优雅展开,光芒流淌,奢华至极。配上她那身天蚕丝织就的长袍,一身的行头足足有上万两,这走到哪儿,都打眼得很。

程让要的就是这种打眼。

她又给李越拿了一张面具,亲手帮他戴上。

“这身行头,打架不方便。等下定是要有一场恶战的。”李越不太喜欢天机楼的衣服。他焚寂阁的弟兄们,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手脚活动起来才方便。

程让拍了拍他的肩:“我天机楼只做买卖消息的生意,又不像你们,整天打打杀杀的。穿上我天机楼的衣服,即便是朝廷的人,也要给三分薄面。至于我父母和奶奶,放心,天机楼的耳目无处不在,在刚逃出皇宫时,我就已经留下了暗号,朝廷中的那几个兄弟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皇后和李乾他们想要派人抓我父亲,还需要费点儿功夫。”

她这番话的语气说得再平常不过。说的人没觉得怎么样,听的人却吓了一跳。

李越忽然发现,自己的夫人真是神通广大得很。竟然连朝廷中也有人?他知道天机楼的势力遍及天下各个角落,可就连皇宫都渗透了?

不得不说,这规模,恐怕也不比他的焚寂阁小多少了。

他本想出动焚寂阁的势力,从禁卫军的手中直接抢人,现在看来,并没有这个必要。

正说着呢,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沿上,灵族小伙小步跑过去,取下鸽腿上的信看了一下后,忙把信递给程让:“主子,张瑞徐林来消息了,他们找了个临时督查的借口拦住了军队,但应该拦不了太久,毕竟皇后和三皇子下了死命令,要速速捉拿程相。”

“我们这就出发。”程让将灵境小伙画的地图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李越不敢置信地跟在后面,他又一次成功地被自己的夫人震惊了。

张瑞徐林?他们二人是天机楼的人?他们作为朝中最杰出的新锐,可是未来的肱骨大臣啊……可谁能想到,他们效忠的,居然是程让?

想到这里,李越便又觉得与有荣焉。这可是他的媳妇!真厉害!

这世间唯有她,能与他携手,上刀山,下火海。

这世间也唯有她,能与他比肩,指点江山,笑谈风云。

此刻,程恩还在程府里吃着花生米,喝着热腾腾的小酒呢。柳氏用扇子把煮酒的小炉灶的火扇得旺旺的,她额头上沁出了晶莹的汗珠,程恩爱怜地给她拭去,只觉得这小日子过得,不能更美了。

忽然外边便传来了喧闹之声,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来,大叫着:“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程恩喝酒的雅兴被扰,十分不悦,皱着眉头伸着脖子,问那个哆嗦着报信的小厮:“你急什么,慢慢说啊。”

“禀报老爷!有天机楼的人跟我透露消息,说、说北川王刺杀了皇上,王妃追随王爷,二人一起逃跑了!”

当的一声,程恩手里的小酒盏掉入了炉子里,火焰猛地蹿高,泛蓝又泛紫。

柳氏则是双腿一软,手中的扇子落地,直接瘫在了地上。

“老爷夫人!快跑吧!听说那三皇子殿下已经亲自率兵往这边来了,恐怕凶多吉少啊!”那小厮又焦急地说道,都带上了哭腔。

柳氏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她骨子里却有着一股韧劲。她咬了咬牙,撑着地站起身来,就要去收拾东西:“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事情发生得蹊跷,咱们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总不该坐以待毙。”

她又对那小厮吩咐道:“你快去通知老夫人,但不可说是王爷王妃行刺……只说,我们全家打算去泰山拜佛,再吩咐她的贴身丫鬟赶紧收拾东西!还有大小姐和三小姐,还有姨娘,你都这样通知一遍,快一点儿!”

“是!”小厮忙跑着去了。

程恩坐在那里,有些呆怔。

“老爷,您干坐着干什么,赶紧呀!那些字画就不带了吧,多带点盘缠……”柳氏忙碌地收拾东西。

程恩却突然把腰杆挺得笔直:“你们走吧!我不能走!”

“老爷您说什么……”柳氏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身子禁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

“我现在逃走,就是畏罪潜逃。不相信北川王和让儿会行刺。他们刚刚大婚,都还没来得及回门,怎么会行刺呢?”

“我现在跑了,就是坐实了他们的罪名。而且……皇上如果真的受伤了,这个关头,我怎能弃他而逃?他若知道了,该有多气?该有多心寒?”

章节目录 第398章 逃离1 他握住柳氏的手:“夫人,你带着母亲,还有梦儿露儿一起逃吧。我不能走。”

柳氏何尝不明白自己丈夫的性子?他是皇上最器重的大臣,他们之间是君臣,更是朋友,这么多年来,皇上在宫中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就是他程恩啊。

如今事态这般变化,他又如何能自己逃走呢?

“夫人,这是我们府里库房的钥匙,让儿出嫁,花掉了五千两做嫁妆,还剩下了一千多两,你都带走吧。带着母亲好好活下去……最好找到让儿和北川王,一起好好活下去。”程恩把一柄钥匙塞入了柳氏的手里:“快去!”

柳氏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擦干了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程恩看着自己妻子远去的背影,嘴角颤动了一下,眼眶有些湿润。

他也是人,他也会不舍啊。

但他却不能走。男人在大义面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蹿逃。

他慢慢地起身,打算去到府门口,迎接那即将汹涌而来的士兵们。

他很想悲歌一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懂得了古往今来多少慷慨赴死的烈士的心情,但他不悔!

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朝他跑来:“老爷!老爷,外面有人要见您!”

“这就来了么?”程恩苦笑。居然来得这么快……难道连自己的夫人、母亲都难逃这一劫了么?

看来,是天要亡他程家!

正这般绝望地想着,却听到那小厮道:“是天机老人!”

程恩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天机老人?”

他与天机老人从无瓜葛,那位可是这整个大盛最富裕的人物,不世出的高人。多少人想花重金请“他”露面,可“他”除了大半年前的群英会,再未出席过……

如今怎会来到他的府上?

他忽然又想起,之前关于北川王与让儿刺杀皇上的消息,也是天机楼特意来报的信。他从不质疑天机楼传递的消息的真假,他只是奇怪,天机楼为什么要帮他……

这般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府门口,天机老人穿着一身圣洁如月光的长袍,戴着一张同样圣洁高贵的银面,远远看去,虽是少年身形,但浑身上下都写着仙风道骨、遗世独立八个字。

程恩听市井百姓们说过,这天机老人是一位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虽然年龄大,但却是少年模样,拥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在“他”建起天机楼后,皇帝都高兴了许久,觉得大盛被一位活神仙罩着了,定会安泰万年,国祚永昌。

距离上一次天机老人在赵氏酒楼群英会露面,已经过去大半年了,程恩上一次没能见到天机老人的英姿,一直悔恨不已。这一次终于见到了,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无法自已,他想着,就算自己立马死了,那也值了。

“真乃高人啊……”程恩感慨着,他一直十分敬仰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藐视众生的高人,如今能够亲见,他觉得,真是他修来的福气。

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天机老人,是来救他的,他不会有事。他的家人,也不会有事。

而天机老人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那人戴着一张木质面具,披着一张更为宽大的白色斗篷,他的容貌与身形都被隐去,也像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而天机老人的身后,聚集了无数的老百姓,他们虔诚地看着天机老人,想要聆听“他”的箴言训诫。

“大盛!将有大难!”天机老人将手背在身后,指着天说道。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穿透每个人的耳膜,嗡嗡地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老百姓都炸开了锅!

“大难?什么大难?”

“天机老人,我们知道您通晓天机,还请您把话说清楚,不要跟大伙儿打哑谜啊!”有老百姓焦急地喊道。

程恩站在府门边,他不明白天机老人在说什么,但他却无条件地相信天机老人说的每一句话。

他相信,这世间,是真的有人能够通晓天机的。

天机楼从初建,到如今的壮大,一直都充满着神秘的色彩,他还记得那间城南小巷的商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随后,天机楼便出现了。

这世间,多的是人解释不来的东西。而天机老人和天机楼,就属于这个范畴。

他虔诚又焦急地站在那里,像所有的百姓一样,很想知道为什么大盛为什么要遭遇大难。

“大盛之所以遭遇大难,是因为,大盛的肱股之臣,大盛最清廉正直的丞相,即将遭受大难!”

什么?

所有的百姓,都把目光嗖地一下,定在了程恩的身上。

程相要遭受大难了?他们怎么看不出来?

程恩也惊讶地眨了眨眼,他惊讶不是因为他遭逢大难,而是因为天机老人对他的评价,实在太高了。

大盛的肱股之臣,大盛最清廉正直的丞相……嘿嘿嘿,他哪有这么好嘛……

“我昨日夜观星象……”程让故作仰头状,将声音通过内力传达出来,营造出高人的假象:“高天之上,云翳雾淼,月淡星明。子时过后,文曲星骤然发红,被数百星子围攻,是乃大凶!”

“当世文曲星,便是我大盛丞相,程恩!因此,我今日才会来此,庇佑程相安康!”

所有人都被程让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程恩,也都信了。

他暗自嘀咕,他原来还是文曲星?这身份真是太厉害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厉害?

这么一想,真的是好激动呢!

而且,这天机老人也太厉害了,昨夜夜观星象就算出他有难,难怪会派人给他报信。肯定后来又算出他不肯逃跑,这才自己过来保护他。

哎呀呀,这世上,可不是谁都能得到天机老人的保护的!

程恩骄傲得胡子都要翘上天了!甚至一点都不惧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

被程让这么一煽动,百姓们已经群情激奋。

“是谁要伤害我们的程相?我们绝不允许!“

章节目录 第399章 逃离2 “对!程相为了百姓可真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想想吧,是谁上奏完善律法,保我百姓?“

“是程相!”

“是谁跪奏皇上,减轻赋税?”

“是程相!”

“是谁写出水利十三篇,疏通黄河?”

“是程相!”

“是谁大刀阔斧,改革吏治,整肃贪腐?”

“是程相!”

“正因为有他,我们大盛才会这么强大,百姓们才会过上好日子,如今竟然有人敢害程相!我们这些受过程相恩泽的,第一个就不同意!”

“不同意!不同意!”

“我们要保护程相!”

“保护程相!保护程相!”

看到百姓都这么维护自己,程恩眼眶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

他那颗整日里忧国忧民的心啊,终于得到了慰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骚动的声音,那声音夹杂着马蹄声,还有铁甲的铮铮声。

“不好!真的有人要害程相!”

人群纷纷往后看去,便看到李乾骑着马,率领着一大批士兵朝这边冲来。

“三皇子驾到!跪下!”有士兵大喊。

但所有的百姓,都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乾觉得事情有些诡异,以前他可是走到哪儿,百姓就跪到哪儿的,哪见过这般情形?

他远远地看到了府门口站着的程恩,也懒得顾及那么多了,高喊道:“李越程让刺杀皇上,畏罪潜逃!整个丞相府有连坐罪!还不速速跪下认罪!”

这一句话,包含的内容实在太多太多,但百姓们看过了程让刚刚那一出,如今哪还能相信李乾的话呢?

“你胡说!北川王是咱们大盛的战神,他的剑锋只会对准敌人,如何会对准他自己的父亲呢!“

“对啊,刺杀?你还能不能编得再假一点!”

“刚刚天机老人就说会有人来害咱们的程相,这不就来了嘛!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啊,您是不是栽赃陷害北川王了?储位之争嘛,我们都懂的。”

“你们胡说!”李乾气得都要冒烟了,而且,天机老人?这事情怎么牵扯到了天机老人?

军队强行闯过了百姓们的阻挡,李乾骑着马,停在了丞相府大门前。

他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个白衣人。

其中一人戴着的银面,有羽翼在两侧展开,这世间,只有天机老人,才配戴上这张银面。

“天机老人。”李乾拱手。

这世间,没有人会不想和天机老人打好关系。

“三皇子殿下。”程让淡淡回礼,声音缥缈,甚是疏离。

“不知天机老人为何在此,又为何宣扬那些不实的言论?”李乾想要问个明白。

程让将手背在身后,一副长者的模样,缓缓踱步:“老朽昨夜夜观星象,发现文曲星被围,大盛将有大难!”

大盛将有大难?李乾神色一变:“天机老人不可危言耸听!”

“三皇子殿下,老朽以自身名义担保,绝无虚言。”程让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说:“程相,乃文曲星降世,他因祸受到牵连,将有牢狱之灾。而程相的入狱,将是大盛遭受灭顶之灾的开端!老朽也是无奈,才会来此堵住三皇子殿下,希望殿下能听老朽一劝啊!”

李乾的脸立时白了三分。

天机楼一直都很玄乎,他虽不信怪力乱神,但有些事情,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这些话还是出自天机老人之口,如果是江湖道士这么张口掰扯,他肯定直接治一个妖言惑众的杀头之罪。

但天机老人说出这番话,他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最关键的是,眼看着他就能登基为帝了,天机老人却说大盛有难,这不是预示着他李乾会是一个亡国之君吗?

这怎么能行!

历朝历代,所有的皇帝都对国运的预测十分看重,有的朝代还会供奉专门的国师,来保一朝平安。如今李乾虽未登基,但大盛的江山,他却不得不在意。

“还请天机老人细细拆解。“李乾不敢坏了大事,忙拱手道。

程让十分欣赏他的好学好问,点了点头,示意李乾走到一边,指着天空的各个方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文曲星一旦落下,紫微星大势将去。东边星辰一旦式微,西边星辰的光芒便会大放,甚至吞没东边的光芒。届时,大盛国运下落。而西边的大仪……“

程让不说了,但李乾半懂不懂,但依稀明白程让的意思。

“天机老人的意思是,程相,是我大盛国运的关键?”

“正是。”程让赞赏地点点头:“现今,陛下重伤未愈,三殿下需要把持国事。北川王逃窜在外,大仪若想趁此机会进攻我大盛……边防无人可守。而若程相再锒铛入狱,那国事上,无人能给殿下意见参详……殿下的心腹大臣又未必熟悉丞相一职,于是乎,大仪乘虚而入,便势如破竹,大盛……危矣。”

这下,李乾算是彻底听懂了。

他面色白了几分。

上次李越带兵攻打大仪,就战败而归……这一次,李越逃亡在外,真正打起仗来,能倚靠的将领,都多是李越的旧部,到时候他们未必会听从自己的指挥……搞不好还会造反。

而且,如果他自己每天忙于战事,国事上就没人能管。他现在拉拢的那些官员们,大部分都是些见风使舵的,紧要事情托付不得。反倒是程恩,虽然他是李越的老丈人,但向来都不偏不倚,对大盛也是忠心耿耿。真遇到了事,或许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了。

“那依您之见……”李乾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殿下,我明白,您今天过来捉拿程相,并非是真想要他性命。但程相颇得民心,您今日若强行带走程相,必回伤及民心,来日登基,恐会遇到难处啊。”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李乾忙点头:“本殿无意伤害程相,只是想逼迫我那二皇兄现身。”

“逼他现身,何须此法?大盛今日天摇地动,大仪那边很快便会得到消息,他们的第一目标,或许就是派此刻杀掉程相。毕竟程相住在宫外,又是大盛的肱股之臣,最好动手!”程让说道。

“那本殿把程相软禁起来,岂不是还保护了程相?”

“非也非也。”程让摇头晃脑:“大仪若有心刺杀,总能乘虚而入,防不胜防。我夜观星象,说程相遭逢大难,这大难,并非来自殿下,而是来自大仪。要破解此难,唯有一法。”

“那还请天机老人指示。救程相一命,挽大盛于狂澜。”李乾是真的相信了程让所说,深深鞠躬,请求道。

她声音又小了点:“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程相跟老朽前往东瀛仙山,暂且躲避。”

“东瀛仙山?那不是神仙所住之地吗?”李乾迟疑。

“正是。”程让点头。

这越说越邪乎了。李乾打量着程让,开始怀疑她的动机。虽然天机老人的身份超然,但去往海外仙山?这天机老人有这个资格吗?

程让又何尝不知他心中所想呢?她当下便给了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的李越一个眼神。李越心领神会,他走到门前一棵枯掉的树木前,将手掌轻轻按在树干上,吟唱起来。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曲调缥缈空灵,像是神仙在歌唱。

而他的掌心,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在那金光的沐浴下,枯木逢春,于冰天雪地中迅速枝繁叶茂起来。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那棵树迅速地生长,生长,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繁茂参天,有直破云霄之势!

李越收了手,淡淡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人群。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百姓们回过神来,纷纷高呼着,五体伏地,虔诚跪拜。

程恩也看呆了,连忙跪下。

李乾所有的怀疑在这一瞬间都打消,原来,他眼前的是真正的仙人!原来,大盛是有神仙庇佑的!

他忙忙深深躬身:“晚辈无礼,唐突二位仙人了!”

“无妨。”程让表现出了仙人应有的大度。

“那程相之事,劳烦二位仙人了。只是……没了人质,我们就无法追捕正在逃亡的二人。”李乾还是犯难。

程让一笑:“无妨,老朽可以给殿下指一条明路。”

她的视线,朝北方看去。

李乾的眼睛亮了。

是了!北境,一定是北境!那里是李越的大本营,也是他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

“多谢天机老人!”李乾深深鞠躬,整肃了一下衣冠,带着士兵们迅速撤走了。

人们并没有听到程让和李乾的一切对话。他们还很奇怪,这三皇子怎么说走就走啊?

但既然他不为难程相,百姓们就不再跟他对着干了,见他要走,还纷纷喊道:“恭送三皇子殿下。”

李乾听着下面百姓的呼声,松了一口气,心道,今日幸好遇见了天机老人,不然他可就要伤及民心了。这可是为君者的大忌啊!

章节目录 第400章 逃离3 李乾离开了,百姓们见程相的危机解除,一个个都高兴不已,欢呼庆祝,更对程让和李越连连道谢。程恩则感激得老泪纵横,忙请程让和李越进府喝茶。

程让看着自家爹爹把自己奉若神明,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比伺候老皇帝还要虔诚,心里不由得虚虚的,她暗自嘀咕,也不知道爹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大发雷霆。

程让已经够心虚的了,李越比她还要更心虚。

他这个做女婿的,还没来得及带媳妇回门呢,就已经得罪了老丈人。而且,老丈人刚刚还喊他仙人,对他下跪……这绝对要夭寿啊!还好老天包容,这才没降个大雷劈死他们夫妻俩。

哎,天知道老丈人那一跪的瞬间,他的腿都软了!额头上也虚得直冒汗。幸好他戴了个面具,这才能掩住他的神色,不至于被人看穿。

只是,等老丈人弄明白了一切,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仙人,您之前与三殿下交谈了什么?他为何会放过程某?”程恩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好奇地问道。

之前程让和李乾谈话的声音极小,除了他二人,谁都听不见。只是这样简单的一番谈话,竟然就让李乾打消了逮捕他的念头,不怪程恩会好奇。

李越一个劲儿地给程让使眼色,是时候坦白身份了吧?

程让嘴角抽搐着,她也想坦白身份啊,只是看着自家爹爹这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她不敢啊!

到口的话几番要溜出来,又几番咽了回去,她最后咳嗽了一声,解释道:“是这样的……老朽同三皇子殿下说,皇上危难之际,不宜再伤及肱骨大臣,否则大仪将会有所动作。“

程恩脸色一肃,内忧外患总是喜欢一起发生。他点了点头。

但这样,就能使得李乾放过自己?不会这么简单吧?

程让接着又道:“程相最近命中逢煞,此煞甚至会危及大盛国运。唯有一法可以化解,就是带您前往瀛洲仙山。三殿下是个通情达理的,当下便同意了。“

李越一个趔趄,他真是不明白,这旁边没有别人,只剩老丈人一个人了,为啥媳妇儿还要编啊?真是不怕死啊!

程让是想着,先把程恩骗走再说,她太了解自己的爹爹了,以他这耿直的性子,如果告诉他实话,搞不好转头他就去找个牢房,自己去蹲着了。

搞不好李乾转头就回过神了,然后把他扣为人质,她和李越想有所动作,也就难了。

只有给出一个让爹爹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才会乖乖跟着自己走。而保护大盛的国运,正是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瀛洲仙山?这是破解大盛厄运的唯一方法?”程恩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随后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大放光芒:“真的是东海仙山?”

程让点了点头。

“只是……程某只是一介凡人,贸然去仙山,恐会打扰仙人们的清修啊……”程恩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

程让顺着程恩的话,笑道:“程相,您是文曲星下凡,等您上了瀛洲仙山,众仙还得给您行礼呢。”

“哎呀!这可如何使得!真是折煞程某了。”程恩摆着手,嘴上谦虚着,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儿。

“使得使得。”程让也笑。

程恩不是个得了好处只记得自己的,他立即想起了家人,不好意思地问道:“那……那我的家人……”

“程相可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程让眨眨眼睛:“只是,此事关乎仙界,还请程相不要告知家人,此行是要去往何地。定要保密。”

程恩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他是文曲星下凡,那文曲星的亲属,也都有资格随他去仙山。但这事儿不能告诉给家人听,毕竟他们都是凡人,如果不小心捅了篓子,走漏了风声,那就不好了。

他拱手一礼:“太感谢二位仙人了。我程家感激不尽。只是……”

“我那二女儿和二女婿,如今受了冤枉在外逃命,恐怕会凶多吉少。程某能否厚着脸皮,再请二位仙人相救一回?”

这种时候了,爹爹还惦记着自己,程让感动不已。虽然爹爹平日里对她甚是严厉,但她知道,他一直是最疼她的。而且,爹爹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就敢一口咬定她和李越是被冤枉的,这种绝对的信任感,让程让十分感动。

“还请程相放心。老朽为令嫒算过一卦,她吉人自有天相。而北川王也是如此。程相无需担忧,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听天机老人这么说了,程恩这才放下心来,心中又充满了要去到东海瀛洲的喜悦。

他搓了搓手,把程让和李越安置在前厅,请了两个小厮伺候着,道:“既然要去瀛洲,那可耽误不得,我这就去告诉家人,一起收拾行李,还请两位仙人暂且饮茶休憩。”

程让和李越不知道,此刻程府的后堂,已经吵开了锅。

柳氏早早地打包好了行李,老太太以为要出门拜佛,也令丫鬟收拾好了一切。唯独程恩的小妾,还有她的两个女儿程梦、程露,赖着不肯走。

就在之前,外头吵闹得厉害的时候,她们偷听了一番,这才知道,柳氏要她们收拾行李,根本就不是为了拜佛,而是为了逃难!

“程让刺杀皇上,就该被抓起来!如果父亲真的公正廉明,就该大义灭亲!亲自把她抓起来送官府去!如今因为她一个人,就要我们全家逃难,这不公平!”程露激动地大喊道。

程梦声音要小许多,但也在补刀子:“是啊,我们什么都没错,错只错在与二妹是一家人罢了。”

“你!”柳氏被这姐妹俩气得够呛,她指着这二人:“我要你们逃,是为了你们好!让儿如果是被冤枉的,那就定是有人要陷害她、陷害王爷、陷害我们程家!你们不走,就是等着人来害!”

“她那么胆大包天,怎么就是冤枉的了?刺杀皇上这种事一般人可干不来,也不敢这么冤枉她!”程露翻了一个白眼,又把柳氏气得呼吸急促。

她狠狠一拍桌子,指着二人痛骂:“你们该庆幸我让儿是被冤枉的!如若她不是,刺杀皇上是要诛九族的!你们都是九族!连坐罪,一起死懂不懂!那你们还不快收拾东西逃!如今已是生死关头,你们还舍不得这丞相府的荣华富贵吗!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她这么一说,程梦和程露的眼中这才出现了少许惊恐,但她们却还是不愿意走。

“父亲是当朝丞相,如今皇上受伤,三皇子定然离不开父亲的辅佐,只要父亲向三皇子殿下示忠,那我们就不会有事。”程梦若有所思地算计道。

程露也连连点头,她胸膛一挺:“我这就去请父亲把我嫁给三皇子殿下!只要我成了三皇子妃,我就不信保不住这个程家!”

“你们……你们……”柳氏指着二人,气得语结。她没有想到,到这个关头了,这两个女孩竟然还惦记着三皇子。让儿是她们的姐妹,如今她出事了,眼前二人却一点难过着急都没有,这哪里像是一家人?

“别吵了!收拾东西!”就在这时,程恩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稀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但却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进来就见柳氏红着个眼眶,梦儿和露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爹爹,我们真的要逃走吗?”程梦和程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跑过来扯着程恩的袖子问。

“走。”程恩点头:“你们快去收拾东西。”

“爹爹!您把我嫁给三皇子殿下,我们就不用走了!”程露不依。

程梦在一旁咬着嘴唇,她也想嫁给三皇子,但她不像三妹那样敢直接说出来。

一想到前厅还有两个仙人在等着,程恩就急得很,此刻蓦然听到程露这句话,愣了一下,旋即火冒三丈!

一巴掌就扇到了程露的脸上:“混仗!程家危在旦夕,你还惦记着人家三皇子殿下?榆木脑袋!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快把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收一收!赶紧收拾东西去!”

这一巴掌直接把程露给打蒙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挨父亲的打。要知道,她们三姐妹,只有程让因为调皮,才时常挨揍。她一直瞧不起程让,却没想到,今天她也挨了父亲的打。

脸上火辣辣的疼,程露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恩,当下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掉头便跑走了。

程梦见程恩发这么大的火气,也吓到了,忙低着头,也去收拾行李去了。

程让和李越在前厅喝着茶,两个小丫鬟端着果盘来了。

正是小红和琼玉。

因为程让时常不着家,平日里,小红和琼玉空闲下来了,也会来前厅干活。

她二人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如今程府有难,她们的主子程让又出事了,她们怎能不担心。

章节目录 第401章 逃离4 她们每日待在府里,从没见过天机老人,也从没听过天机老人的那身有名的银面奢华装扮,因此并不清楚眼前这两个白袍客人的身份,只觉得二人穿得实在奇怪,袍子宽宽大大的,连身形都遮住了。

头上又罩着斗篷,脸上还带着面具,像杀手一般。怪吓人的。

飞快地在桌案上摆好果盘,二人甚至不敢看程让和李越的眼睛,就小步跑到一边,站得笔直。

程让把这两个丫头的举动收入眼底,觉得甚是可爱,她朝二人招了招手:“过来。”

二人抿着唇,害怕得紧,她们偷偷瞟着程让那双色眯眯自来熟的眼睛,忐忑地挪了过去,心道,这客人可千万别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小红胆子稍微大一点,琼玉则紧张得很,她因为长得漂亮,以前被李乾摸过手,因此对男客人一直十分抵触。

程让见她们这幅样子,心生趣意,她问道:“你们是二小姐的丫鬟吧?”

“您如何知道?”二人也来不及害怕了,吃惊地看向程让。

程让一笑:“我什么都知道。”

二女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眼前之人没那么恐怖了,反而像是一个神秘的世外高人。

这个念头刚产生,又见白衣人眼睛一转,目光停顿在了琼玉的腰间:“我还知道,你的腰间有三颗痣。”

“啊!”琼玉尖叫一声,往后一弹,仿佛被人看光了一般,惊恐地用双手护着身子,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小红也被吓了一跳,当即双臂一张,挡在琼玉前面,虽然惧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说:“还请客人自重!”

李越坐在一旁,一会儿低头看地,一会儿抬头看天。他耳根子通红,只觉得自己这个北川王的老脸都被自家媳妇丢尽了。

扮男人调戏自己的丫鬟,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程让见小丫鬟们吓成这样,乐得合不拢嘴,她好不容易深呼吸了几下,这才稳住气息,看向二人:“我只是想向你们证明一下,我的确无所不知。”

小红和琼玉依旧警惕地看着她。

程让眼睛又转了转,拿出杀手锏:“你们想知道,你们的二小姐此刻在何处吗?”

“您,您知道?”小红皱着眉头问她。

琼玉也从小红身后探出头来。

“我说了,我无所不知。”程让一摊手。

小红和琼玉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不约而同的惊喜,二人齐齐跪下:“还请高人告知。救小姐一命!”

程让把脸凑近她们,小声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两个女孩先是一脸不解,她们距离程让极尽,忽然觉得,这张银面下的双眼有些熟悉,那么狡黠,那么明艳。

“啊!小……“她们激动地要喊出来,但程让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二人忙闭紧嘴巴,眼里的惊喜藏也藏不住。在知道程让出大事后,她们都要担心死了,如今,小姐就站在她们身前,这种重逢的感觉,真的让她们想要落泪。

她们站起来后,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只知道看着程让傻笑,恨不得能扑到她的怀里。

李越坐在一旁扶额。他的媳妇已经够招男人的了,现在看来,貌似还要更招女人。

以后男女他都得防着点!

“你们去收拾一下行李,等下跟我走。还有程府的其他小厮丫鬟们,你们通知他们告个假,三个月后再回来。对了,银两给足。”程让小声地告诉二人。

小红和琼玉连连点头,忙装模作样地告了退,蹦跶着去忙了。

※※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程府准备了五辆马车,老夫人和柳氏一辆,程恩和程让、李越一辆,而程梦、程露,还有她们的亲娘一辆。

剩下的两辆马车,装了不少行李,还带上了程让的两个丫鬟。

程恩本来不想带小红和琼玉的,但程让摇头晃脑地说,这两个丫鬟是逢凶化吉的关键,程恩便立即妥协了。

而且在这个危急关头,那两个丫头临危不乱,还把府里的下人都打发回去告假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也不自主地对她们高看了一眼。

程恩心里嘀咕道,让儿不靠谱,让儿的两个丫鬟倒是极靠谱。

有了程让的天机老人身份作保,守城的士兵们当即放行,马车隆隆地驶出地京城,不知道驶往了什么方向。

而城南天机楼,所有的天机者们都接到了一道命令。

一部分弟兄转移至暗处行动。

另一部分弟兄迁往大仪。天机楼主楼,将在大仪重建!

立即行动!

仅仅几个时辰,整个天机楼,便变成了一座空楼,楼里的所有信件,也都被带走,一片纸都没有留下。

※※

第一辆马车里。

柳氏和老夫人紧紧握着手,老夫人在知道他们并不是拜佛,而是逃难之后,倒没有昏倒,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她最心疼的程让,是不是脱离险境了。

“娘,你放心,让儿啊,她没事。”柳氏安慰道。

“你怎知道嘞?”老夫人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

“我偷偷告诉您,您可不可告诉老爷。”

“哎哟,我不告诉他就是了。儿媳你也是,跟我这个老太婆卖什么关子哟?你可要急死我了!”

“让儿呀,就是那个白衣仙人呢。”柳氏小声说道。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角:“你确定?那……我老花眼了,看不真切,你可确定?”

“再确定不过了。老爷认不出来,是因为他和让儿一直不算亲。让儿是我亲生的,又天天同我撒娇,我会认不出来?她那手背啊,还有小时候玩鞭炮烫伤的疤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柳氏挤着眼睛道。

老太太高兴了:“哎呀,这个小机伶鬼儿,把咱们,还有她的爹爹,玩得团团转哩!”

“可不是。”柳氏也一脸自豪:“老爷本来打算死守程府,不跟我们一起逃走的,能让老爷改变主意的,也就让儿这个小猴儿精了。”

“如今一家团圆,我这心也就放到肚子里了。只祈求上苍,保佑我们一家平安。”老太太欣慰地说道,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第二辆马车里。

程恩一会儿看看两位仙人,一会儿又忍不住自己偷偷抿着嘴笑。

在知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后,他这么一张严肃的脸上,就总是忍不住浮现这种偷笑。

他每次这样偷偷一笑,程让和李越就汗毛倒竖,瘆得慌。

你说程恩只偷笑也便罢了,他还喜欢问问题。

“两位仙人,我若贸然去到瀛洲仙山,是不是有点无礼啊?是不是该带点礼品过去?不知仙山的仙人们,都喜欢什么样的礼品?我大盛的特产可行否?”

程让和李越的眉梢都跳了跳:“无需带礼品的,仙人们都只食仙露,无欲无求。”

“非也非也。即便无欲无求,作为客人,也该带点东西以示尊重的。既然他们以仙露为食,那我就带点凡露过去,让他们尝尝鲜吧。”程恩摸着胡子说。

程让与李越都要晕倒了,凡露,凡露是什么鬼?

但程恩很快就告诉他们是什么鬼了。

他翻找出了一个酒瓶子,把里面的余酒扣倒干净,然后当宝贝一样地用自己的袍子把酒瓶擦了又擦,一边擦一边嘀咕:“明天我三更天就起,然后去外面采集点枝叶上的露水,春天马上就要到了,新芽上的露水啊,是顶顶干净的,只要采集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够采集满一瓶了。就是不知道,仙山上的神仙们有多少位……仅仅一瓶恐怕不够他们喝的……”

程让听得头大,忙否决了他的奇思妙想:“不可,仙人如果饮凡露,仙体将会被玷污。”

“啊?”程恩顿时挫败了,原本笔直的脊背也佝偻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又眼睛一亮:“我记得,咱们大盛的道士捉鬼时,都会用到童子尿。仙人应该也会捉鬼吧?我给他们带点童子尿!”

说罢,直接掀开帘子,将手中的酒瓶递给赶马车的少年小厮:”你给我尿一泡。“

那小厮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爷,您这是要干嘛?”

程让也拦着他:“程相,仙人们抓鬼用的不是童子尿,他们用的是仙童尿,比童子尿好用多了。仙童尿连气味都是香的呢。”

程恩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对啊,人家仙山上,肯定有仙童的嘛!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瞎琢磨些啥!

程恩拍了拍脑袋:“哎,愁啊。仙人们什么都不缺,这叫客人们怎么办才好呀!”

程让与李越二人连连互相使眼色。

程让想让李越去坦白。

李越怕死,他坚决要程让自己去坦白。

程让撒娇,眼神楚楚可怜,一副哀求状,那动人的眼眸分明在说:“郎君,你要保护人家的,你去说嘛。”

李越不为所动,但奈何程让的眼神攻势太过要命,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程让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她一直与李越心有灵犀,这会儿,二人的心灵连接啪地一声断掉了。

程让琢磨着,难道是要用三两银子贿赂她?要她去说?

她一副不屑的样子,她程让凭借着天机楼,现在可已经成了大盛首富,她能瞧得上这三两银子?

当下五个手指一竖,老娘给你五两,你去!

李越眼睛一亮!似乎十分惊喜,这种惊喜更让程让不屑了,心道,这男人掉钱眼里了吧?

却见李越亮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哎哟哟,还敢跟她抬价?程让昂起头,两手食指相交:十!

她出十两银子,买他去和爹爹说清楚!

李越舔了一下嘴唇,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她反悔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要与她拉钩。

程让正气凛然,欣然拉钩,反悔的是小狗!

李越喜不自胜,程让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凉飕飕的,她怎么觉得,她好像上当了呢?

但她不虚!

只要李越敢跟爹爹坦白,其他的她都无所畏惧。

程恩还在琢磨自己该给仙人们送什么礼呢,李越看着自家老丈人那一脸认真至极的表情,深呼吸了两口气,鼓起了勇气。

伸手,摘掉了自己的面具。

扯住大大的笑脸。

然后屏息等待。

程让把身子缩到角落里,不敢直视即将发生的惨剧。

“哎,仙人们,我想到了一个礼物,你们不是说我是文曲星下凡吗?那我就去给仙人的孩子上上课,讲讲文章,你们觉得……”程恩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正是与自家女婿极像的一张脸。

程恩的话卡在嘴里,出不来了。

他觉得自己是看错了,忙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仍然是女婿那张俊脸。只是,与女婿平日里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气质不同,眼前这位仙人,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

甚至可以说是……谄媚。

他似乎都能看见,这位仙人的背后,有一条尾巴,如哈巴狗一样摇得欢快。

“仙人,您这幻术,真是够厉害的哈哈……好在我是文曲星下凡,看破幻术的眼力还是有的哈哈。”

程恩拒绝把眼前之人认作自己的女婿。他觉得这定是仙人的幻术,仙人在考验他呢,一定是!

“岳父……”李越笑得脸都僵了,努力地说道:“既然已经逃出来了,我们就不瞒着您了。我们不是仙人。我是李越啊。”

“开什么玩笑呢嘿嘿……”程恩依旧拒绝相信,摆着手道。

程让觉得这画面真是不忍直视,真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就在这时,李越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拍掉了她戴着的面具。

程让瞪眼,你能不能给人家一点心理准备。

程恩看到程让这张脸,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下巴也差点掉到了地上。

“你们……你们……”

李越忙赔笑:“岳父,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二位仙人!”程恩大怒,跳脚道:“你们把二位仙人怎么样了?”

李越和程让怎么也没想到程恩会是这个反应,互瞪着对视一眼后,程让无奈地抱着自家爹爹的胳膊:“爹爹,哪里有仙人,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俩啊……”

“胡说!你的意思你是天机老人?你也不照照镜子!撒谎也要撒个真点的好不好!”

程恩气得胸膛一起一伏。

章节目录 第402章 逃离5 程让素来害怕自己的爹爹,被这么一顿训,她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只是偷偷地朝李越投过去求救的眼神。

“岳父……”看到程恩真的生气了,李越深呼吸了两口气,鼓起勇气道:“让让就是天机老人。”

“胡扯!”程恩吹胡子瞪眼,狠狠一拍靠凳:“你怎可亵渎仙人?你们说实话,你们俩把真正的两位仙人弄到哪里去了?”

程让真是哭笑不得。也不怪他爹爹这么怀疑她,她打小就不是一个有出息的,如今她说她自己是天机老人,爹爹不肯相信,那是自然的。

“爹爹,如果您遇到的是真正的仙人,那我们两个怎么可能摆布得了呢?一切都是因为我想忽悠那李乾,再把爹爹你骗出来跟我一起逃。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见程恩还是瞪着她,一脸将信将疑的样子,只得耐着性子又道:“爹爹可记得,我与那赵大富走得极近?”

“如何不记得?你曾经胡闹着要同那个清越丫头大婚,就是那赵大富给你支的银两。”

说到清越二字时,一旁的李越被呛到了,他红着一张脸直咳嗽,是了,他怎么忘了,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骗老丈人了,早在近一年前,他就男扮女装把老丈人狠狠地诓过一回。

程让见程恩还记得那赵大富,松了一口气,道:“我后来从赵大富那儿买了一块地,那地儿价格便宜,据说还闹鬼,但女儿不信邪,偏就买了那块地。“

程恩眉头皱了皱。闹鬼的店面?难道……他心里一颤。

只要是京城中人,就没有人不知道那儿……那可不就是城南的一条巷弄?

后来,那条巷弄里的老店面一夜之间消失干净,而天机楼,就在那儿建了起来!

难道,让儿真是那神出鬼没的天机老人?

他怎么看,都觉得程让只有“少年身形”这四个字与天机老人符合。

程恩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皱着眉头瞪着程让,想要从她脸上看出花儿来。

他有些将信将疑了,只是,他这个女儿骗他不是一次两次,谁知道她现在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实?

“爹爹不信,我回头可以找地契给你看。”程让都要哭了,她这个爹爹呀,怎的就这么固执呢?

“你最好拿地契来。”程恩神色严肃地点头,又指着程让:“你若亵渎了真正的仙人,为父定要揪着你的耳朵去给仙人磕头赔罪。”

李越无奈了,这老丈人是非得看到点震撼的东西才行。

他将手按在了马车里的小桌案上:“岳父,我们真的没有骗您。”

他的掌心萦绕出淡淡的金光,只一瞬间,那张朴素的桌案已大变了模样。

枝繁叶茂,花朵盛开。

程恩眼睛猛地一瞪,呼吸猛地一窒!他明明是好端端地坐着,整个人还是一个趔趄,屁股从凳子上出溜了出去,整个人用手扶着马车壁,这才没有整个人都摔倒!

他颤着身子,跟看到鬼一样,哆哆嗦嗦地问道:“真的是仙术?不,戏法吧?这真的不是戏法?”

程让忙扶他起来,解释道:“夫君是灵族人,爹爹,别告诉我你没听过这一族。之前在咱们府门口,夫君也是靠这一招取得李乾的信任的。这并不是什么仙术。”

“灵族?那个十年前,被灭族的灵族?”

程恩缓缓坐稳了身体。他虽然不再大惊小怪,但神情中还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北川王是灵族人?

那就意味着他的母妃,雪妃,也是灵族人?

他的神色变得十分复杂。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

程让给程恩倒了一杯茶,轻抚着他的背,她也明白要接受这一切很难,她刚知道时也是吓了一大跳的。

三杯茶下肚,程恩的心情终于平复了。心中却是久久的震撼。

他明白,只要李越是灵族人,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灵族人隐居世外,是天神的后裔。他们能与万物沟通,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难怪自家女婿拥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这样……北川王帮自己女儿组建天机楼,一切都说得通了。一想到自己女儿就是风云整个京城的天机老人,而且还是新晋的大盛首富,他就不由得咧开嘴乐呵了起来。

是的,程恩到现在还不知道天机楼是程让一手建立的呢,他如果知道所有的灵境守护者都唯程让马首是瞻,恐怕又要吓一大跳。

程恩又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自家府门外,他被这两个小东西忽悠得够呛,还虔诚地给他们磕了头。刚刚一路上,他胡言乱语地更是出了许多洋相。

还有,文曲星下凡什么的,都是他们编出来骗他的吧?亏他高兴了那么久!

一时间,程恩的脸色变得如同便秘一般难看。

车厢里的气氛十分低沉。

好在李越是个会做人的,他给了程让一个眼色,二人心意互通,齐齐朝程恩跪了下去。

“爹爹,女儿不该欺瞒您,还请爹爹责罚。”

“岳父,女婿不该欺瞒您,还请岳父责罚。”

二人齐齐说道。

李越可是北川王,按理,即便当了程恩的女婿,也该是程恩给他行礼的,此刻他不顾自己的身份,直接跪了下去,程恩立时受宠若惊,也明白他是诚心道歉,加上他们两口子合伙欺骗他,也是为了救他性命。这么一想,便不气了。

忙将李越扶起来:“王爷不必如此,都是我这个不肖女儿,让你多操心了。“

程让满头黑线,她怎么就成不肖女儿了?怎么就让李越操心了?

这个爹爹还能不能再偏心一点儿?真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程让正想也站起来呢,程恩却忽然一个眼刀子横了过来:“继续跪着。”

程让瞪眼,指着李越:”为啥啊?他就可以起来……“

程恩胡子一吹,不搭理程让,他就是心里不爽。

要知道,天机老人算是他程恩整个京城最佩服的人了,凭空出现的天机楼,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便已遍布大盛各地,广罗天下消息,这本事,一般人真的是没有!

可谁想得到,他佩服了许久的天机老人,居然就是他那不成器的女儿?

他心里虽然也替女儿高兴,可高兴完了,总有那么几分吃亏的感觉……这感觉他可不能说出来,只能罚程让跪着,解一下气。

程让委屈巴巴,但也明白,自己爹爹死要面子,那些丢掉的面子,他都得想方设法找回来。只得乖乖地跪着。

李越却是心疼得不行。

他就这么一个媳妇,打心眼里疼的,平时对她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舍不得,如今岳父就罚她这样跪在自己跟前,他怎么受得了。

他按捺了好一会儿,看着程让跪着打瞌睡,时不时歪一下脑袋,马车驶过的道路很颠簸,这么一颠一颠的,那双膝盖恐怕也磕红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岳父,您这回就饶了让让吧,她平日里虽然也习武,但到底还是个女儿家。身子骨比不得我这种糙男人。这样吧,我来替让让跪一会儿。让她歇着吧。”

程恩斜着眼睛瞟着李越,虽然依旧黑着一张脸,但听他这么说,心里是真的乐开了花。

他这个女婿啊,找得好!找得真好!是真的疼惜他闺女!

而且,他的闺女,他也心疼啊,他只想出一口气,也没打算一直让程让跪着。

现在李越求了情,程恩就有个台阶下了,当下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哎,都别跪了,以后你们不可再满口谎话。还有你,以后多管着她点,别由着她胡闹!”

“是是是。”

李越应得很快,程让睡得晕着呢,脑袋一歪就要撞到桌角,李越眼疾手快地忙把她扯回自己怀里,带着她稳稳当当地坐好。

程让睁了一下眼睛,估计是睡迷糊了,也没多问什么,在他怀里窝了窝,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儿。

第三个马车中。

程露狠狠地扯着自己的帕子:“都怪那个程让!她那性子,本就是迟早要犯事的!早知道她会犯这么大的错,就该早点劝爹爹把她赶出去!就不至于连累咱们一家人了!”

程梦也脸色不好,她坐在那儿,掀着车帘看向京城的方向,不发一言,眼里有泪珠儿在打滚。

若是从此就过上了流浪的生活,别说三皇子成为泡影了,就连一般的贵胄之家,她也是嫁不进去的。

她们俩的亲娘,文氏,在程恩和老夫人跟前不敢吭声,此刻只剩她们母女三人了,也不遮掩了,肩膀一抽一耸地哭得厉害:“我苦命的梦儿、露儿哟!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明明是丞相之女,就因为那杀千刀的小婊子,一朝沦为逃犯,以后哪个大家公子敢娶哟!可别草草嫁了个杀猪、杀鸡的,就交代了一生哟!”

程梦和程露本来心态就不好,此刻自己娘亲还这么哭,更是控制不住情绪了。

一时间,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个稀里哗啦,凄凄惨惨戚戚。

哭着哭着,程梦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决:“娘亲,我们不能就这么逃了!一旦沦为逃犯,就要过上噩梦般的日子。我们绝对不能妥协!”

“那……那梦儿你是有如何打算?”文氏怯怯地问。

她这个大女儿,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素来都最有主意,总是能劝动她这个做娘的。

程梦咬了一下嘴唇,她自袖口拿出一包银子,伸出帘外递给赶车的车夫:“小兄弟,能否请您找个时机,趁着转弯的岔路口时,偷偷溜走?”

那个车夫一辈子哪见过这么多的钱?眼睛都直了,几乎没怎么想,就把那银子收了起来:“好嘞大小姐!”

“这是要做什么啊,梦儿?”文氏问道。

程露也十分不解。

程梦把手拢在袖子里:“要成大事,必须狠心。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直接回京城!找三殿下!”

“那……那若三殿下把我们抓起来了,直接杀头,那可如何是好?”

程梦一笑:“不会的,我们都是程府中人,三殿下拿住了我们,就可以威胁程让与北川王了。我们顶多有点牢狱之灾,但掉脑袋,还是不至于的……”

文氏还是有点担心,但程露却道:“哎呀,姐姐说得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这回我们还会成为抓住叛贼的功臣呢!”

程让一行人的马车咕噜咕噜地行着,一直行到太阳落下山头,终于在一个小镇子落了脚。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少了一辆马车。

程梦程露和文氏不见了。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程家老太太刚因程让放下的心,又一次吊了起来。

柳氏则担忧地猜测:“可是遇到山匪了?”

程恩沉吟着,摇了摇头:“不会。山匪打劫,动静太大,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相隔太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这表明……”

他闭了闭眼睛,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痛心疾首地道:“她们买通车夫,溜回去了。”

“啊?”老太太惊呼一声,捂住心脏,险些昏倒。

柳氏蹙眉问道:“如今可如何是好?”

“那几个孽障!她们既然要入那龙潭虎穴,那便由着她们去吧!不然跟着我们,迟早也是个祸害!”程恩双手握着拳,拳上青筋迸起,他狠狠地砸了一下客栈的桌子!

震得桌上的茶碗哐当跳起。

“她们这般任性,恐会遇到危险啊……”柳氏还是不放心。

“不会。”程让开口了。为谨慎起见,她仍旧戴着面具,道:“死倒是一时半会死不了。李乾若发现了猫腻,只会抓住她们,逼迫我们回京。”

“那我们该回去吗?”

“当然不该!只要我们一日不回去,她们便一日不会死。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而且李乾并不敢把爹、程相离京之事宣扬出去,因为他惧怕大仪会乘机发动战争。”

程让这么一说,几人这才放心。

程恩拍板道:“这样,我们继续逃跑。等让儿和女婿搞定一切,再行商量。”

章节目录 第403章 逃离6 程让嘴角抽了一下,女婿女婿,他现在女婿叫得真是顺嘴。

一旁的李越十分高兴,腰杆挺得笔直,一副骄傲的样子。

程让看着大家,说道:“逃亡倒是没有必要了,这座镇子,是安全的。”

“为何?我们才逃了一天,离京城正近着,如何会安全?”程恩不解。

而且,他还很担心,一旦程梦程露禁不住严刑拷打,把他们出京城的路线供了出来,李乾若带兵顺着这条路线追来,还不是轻而易举就把他们逮住?

程让看出了自己爹爹心中所想,她拿出一张地图来,指给程恩看:“这处镇子离京城的确很近,但您不知道,这镇子是老镇了,镇子中的百姓都十分富裕。他们平日里靠种药草来营生,暗地里,他们中的青壮年,在把药材送往天南地北时,也负责把京城天机楼的消息送去天南地北,所以,它是一座隐藏着的“天机镇”。“

天机镇……程恩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药田镇”,惊叹不已。

想不到,天机楼的势力竟已如斯庞大……真是让人佩服!

即便佩服的对象是自己的女儿,程恩也打心眼里佩服。

他盯着这地图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我们明明逃了一天,可这药田镇,怎么就在京城脚下?这逃了一天才逃出这么远?”

程让噗嗤笑了:“药田镇一直是我们的目的地。我带着你们出门时,是先往北走,再往东走,又绕到南边,再又绕到西边,所有马车的车辙印都打散了,根本寻不到最终的去向,最后我们的马车辙印会消失在一片草原上,即便后面李乾派兵追来,也会分不清我们去的到底是哪个方向。更万万猜不到,我们就在药田镇里。“

“而且,您看这地图,药田镇的地势,并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只有我们天机楼的弟兄知道这条进镇的小道。外面的人想要进镇,唯有走山巅的索桥。正因为这险峻的地势,山间灵气充沛,药田镇种出来的药,药效才会格外的好。”

程让又看了一眼李越:“我们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等事情做完,再接你们回京。如果遇到了险情,就求助当地百姓,我药田镇还另有逃生密道。”

“好。”程恩重重点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还真就不是草包,不愧是入了乡试两榜的魁首!瞧这布局筹划,一环扣一环,李乾要和他的女儿女婿比,还真是差得远。

※※※

第二天,程让给程恩留下了三万两银票,便和李越一起,同程恩柳氏老太太告了别。

柳氏和老太太都是眼泪婆娑,程让明白,她们已经认出自己了,于是也不忍不住,用力拥抱了二人,挥手告别。

程恩拿着那沉甸甸的三万两银票,心中感叹,他的闺女,真是长大了啊……

药田镇的山脚,程让看着李越。

“一月之后,再见。”

“好。”

她和他,要去不同的地方。

他要去灵境,沐浴灵泉,获得灵力,再回来救他父皇。

而她,要去往北境。

“大仪断然是不会进攻的,但拓跋鸿得了消息后,恐怕不会安分。”

她和李越二人,必须要有一人前去北境。光凭李乾一个人,定然抵不住巍国大军的进攻。而且,李越培养出来的北境军,一定不会听从李乾的指挥。

李越必须尽快赶去灵境,所以只有程让,来得及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去北境,阻止拓跋鸿的进攻。

“这个给你。”李越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我北境的弟兄都认识这枚玉佩。”

程让点头,将这玉佩仔细收在怀里。

“还有,必要时可以飞鸽传书给雷定国先生与何安邦先生。他们二位都是我大盛的开国元勋,有他二人相助,定能稳住我大盛北方边界。”

“好。”

二人相视一眼,李越蓦然将程让扯入怀中,重重在她额头上落上一吻。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江山我可以丢掉,但你不可以丢。”

程让感受着他在她额头上留下的温度,浅浅地笑了,她轻轻点头:“你也是。”

扬鞭打马,于山脚之下,二人一人南下,一人北上。

※※※

程让换下了天机老人的打扮,她穿着一身漆黑的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蒙着暗红色的面巾,只余一双犀利的眼睛露在外面。

她骑着马,速度极快,路过一个个城镇的村庄,只偶尔留下来歇个脚吃顿饱饭。

她期待老皇帝受刺、北川王逃跑的消息能晚点传到巍国,但很可惜,在她经过第三个城镇时,就在酒肆里听到了巍国与大盛翻脸的消息。

“那些巍国狗贼!当初被咱们北川王打得尿裤子,可是哭着求着来朝贡咱大盛的,如今翻脸倒快!真他娘的是狗贼!”

“哎……咱们北川王如今逃亡在外,巍国得到了这个消息,不抓住机会才怪了,话说,你们真的相信北川王刺杀皇上?”

“绝对不信!定是有人陷害北川王!北川王守护了我们大盛近十年,为了咱大盛百姓,流过多少血,出过多少汗啊?他这样一个大忠大义之人,怎么可能会刺杀皇上?”

“就是!我也觉得,老皇帝定是老糊涂了,北川王不过打了一次败仗,老皇帝居然就夺了他的兵权,还把虎符给了三皇子……那三皇子从小在皇城长大的,能带兵打仗才怪了!”

“哎……咱们大盛啊,这次可能真要完喽!巍国反目,那大仪又岂能隔岸观火?恐怕也是要来插上一脚的……听说他们的新皇赤炼,励精图治,大仪上下一心,国力比以往更要雄厚了……“

“哎……”

酒肆中皆是一片长吁短叹。

程让也是叹了一口气,一碗酒,三碟牛肉下肚,她拿起桌上的司命剑,向外走去。

因为吃饭的缘故,她摘下了面巾,却不料,因为她这身打扮实在太过于潇洒,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北上1 因为她一直埋着头吃东西,那些人即便好奇,但也没看清楚脸。

此刻她一站起来,脸抬了起来,立时便有几个人叫出了声:“北川王妃!”

程让身子一僵,眼睛一眯。忙将面巾猛地拉上去,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大步往外走!

北川王妃四个字一出,整个酒肆都乱开了锅,人们都惊讶地问道:“你们确定?跟通缉令上的一样?”

“她那容貌,太打眼了,一般人哪能生得那么好看?瞎子才会能认错!”

“就是啊!我一直盯着她看呢,还想着这小妞的颈子真白净真秀气,没想到居然跟通缉令上长一样!”

听到人们这么说,有几个人贼头鼠目地环视了四周一圈,迅速朝官府跑了过去。

北川王妃的悬赏,足足有三万两银子!而提供线报,也至少能拿到一千两!这可是发大财的大好机会!

酒肆里还在议论。

“那我们该报官吗?“有人忐忑地问。

立时有人一爆栗敲了下去:“报你老母!北川王妃可是北川王的妻子!她如果被抓了,北川王搞不好也会被抓!我们不能这样对待大盛的英雄!”

“对啊!咱们就当没看到好了!王妃出现在这里,又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有要事……咱们不可打扰了她。”

酒肆中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咱们这儿可是接近北境了……她出现在了这里,难道是,要去北境?”

这个猜测一提出来,众人都激动了:“北境军!她一定是去找北境军了!咱们大盛有救了!”

“可、可我看到刚刚有几个人溜出去了……”忽然有人说道。

“糟糕!”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拍大腿,焦急地道:“大伙儿们!王妃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抄家伙!保护王妃逃跑!”

程让很确定,她被人认出来后,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因此并不打算骑马逃窜,那样动静太大,士兵们如果从各面包围,她即便能逃出来,也一定会挂彩。

在这个与巍国对抗的关键时期,她绝对不能受伤。

因此,她牵着马,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混入人群中,决定见机行事。

很快,远处便传来了混乱之声,是士兵们的叫喊,还有盔甲的碰撞声。

“有没有看到这个女子?”那些士兵拿着程让的画像,揪着路人们问道。

程让牵着马,一边竖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一边观察着四周林立的商铺,犹豫该躲进哪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大汉出现在了一间商铺前,焦急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程让有一种直觉,这人是善意的。

这种直觉,或许就叫做义气相投。加上那位大哥的面相实在忠良,她决定搏一把。

她点了点头。将马拴在了大树下,然后迅速闪入商铺。

“草、草民见过王妃。”那大汉紧张地鞠了一躬。

程让心中舒了一口气,忙扶起他:“多谢大哥相救。”

大汉直起身子,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亲国戚,又兴奋又紧张,他抬起头来,对上程让那双漆黑如夜空的凤眸后,心神又是一震,只觉得这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勇敢与果然,只对视一眼,他就不由得精神振奋。

心道,王妃仅是一双眼睛,就已经配得上他心目中的大英雄,北川王了。

他看愣了一瞬,回过神后,想起正事,又躬身道:“草民这是家裁缝铺,王妃身上的这套衣裳太过打眼了,还请王妃换装。”

程让直接了当地点头:“有劳了。”

铺子里已经有做好的成衣,那大汉叫出他的婆娘,妇人见了程让后,也是行了个礼,迅速带着程让进里间去换衣裳。

就在衣服换完之际,有官兵闯进了店铺:“你们可见过此女?”

大汉仔细地看过这画像,摇着头答道:“没有。”

“据说是穿了一身黑衣!蒙着暗红色的面巾。”官兵又道。

大汉还是摇头:“没见过。她长这么好看,我如果见过,一定会记得的。”

官兵将信将疑,但还是手一挥:“搜!”

程让刚换好一身男装,一听外面的动静,急了。

她死不要紧,但绝对不能连累了这户好人家。

妇人倒是不焦急,她给程让引着路:“还请王妃往后门走,我丈夫的弟兄在那里等着您,他会带您去另一个地方躲。”

程让惊讶极了,她没想到,这些百姓居然已经商量好了怎么救她。

她道了谢,将换下的黑衣全拿在手里,迅速从后门闪了出去。

她出去之后,官兵正好闯入里间,妇人笑吟吟地迎上:“官爷们,咱们店太小了,藏不住人的。官爷们累了吧,喝点茶吧。”

“滚!”官兵们将她推到一边,又打开后门往外看去。

只看到两个男子谈笑着离开的背影。

他们迅速撤出这家裁缝铺,继续搜寻下一家店铺。

官兵的搜罗遍布全城,但程让在百姓们的帮助下,从一个地方转移到最后地方,最后安全抵达了城门下。

城门外有一排守卫,查过路的人查得极严。

一个大哥牵着程让的马,在城门下等了许久了,程让刚一出现,他便迎了上来。

“王妃,这是我在官府当差的姐夫以前给我的通行令牌,我平时用不到,您拿着吧。“

程让接过这枚令牌,眼眶有些烫。

“这令牌会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她担忧地问道。她不想别人因为她丧命。

“放心吧,这是商人用的令牌,咱们城里,上千号人都有呢。查不到我头上的。”

“好。”程让点点头,抱拳一礼:“大恩不言谢。”

“我能否问问王妃,您是否要去北方?”

“正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笑了:“还请王妃和王爷,保我大盛安宁。”

程让深深地看着他,点点头:“一定。”

她牵着马,朝城门走去。

令牌起到了作用,没有人拦她。她本以为能直接通过,却不料,一个士兵拿着张画像走了过来。

虽然程让男装打扮时,一点女气都没有,分毫不会让人发觉她是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北上2 她都做好了一招撂倒此人,跳上马逃跑的准备。

却不料,那个士兵仔细地看了她几眼后,瞳孔缩了两下,却手一摆:“过!”

程让上了马,扬起鞭子,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去到很远很远,她才回过头,看着那烈日下的城池,内心一阵温暖。

※※

此刻,大仪皇宫。

赤炼正倚在侍女怀中吃着葡萄。

他现在是个被架空了权力的皇帝,除了一个皇帝的虚名,什么都没有。

他享受到了皇帝的荣华,享受到了别人的三呼万岁,他享受到了帝王拥有的一切享受。

除了权力。

这些享受,让他觉得无趣极了。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程让和李越给他的,他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他不配成为这大仪的王。

他无趣地让葡萄的汁水在嘴中爆开,让葡萄籽在舌尖滚动,就在这时,文贰丞相走了进来。

“陛下,巍国来使。”

“哦?”赤炼坐直了身体。

这还是头一次,巍国派人过来。

他眼睛转了转,如一只狐狸般,很快便弄明白了巍国来使的目的。

“李越和程让在大盛闹出事了,拓跋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文贰丞相,你说,这个机会我要不要抓住呢?”他舔着唇笑问。

“陛下想抓住,那便抓住。”文贰也笑道。

“哦?那丞相愿意和大盛敌对?”赤炼眯起眼睛。

”臣虽然曾是大盛的齐尚书,但此刻,臣只是大仪的丞相,大盛于臣,不过他国尔。何况,大盛皇帝曾想要杀我。“文贰挺起腰道。

“好!”赤炼手一拍,笑了。

文贰回到丞相府后,他抬头看了看风云翻滚的天空,喃喃道:“又将是一场恶战啊……”

他将手中的鸽子放飞,看着它扑着翅膀消失在天际,心里这才踏实几分。

拓跋鸿御驾亲征,率百万铁蹄大军直压大盛北境!

北境大营中,手握兵符的李乾慌了神,他一直猜测会出手只有大仪,一直把已经归附的巍国给忘了,却不想,率先动作的却是巍国。

也是了,拓跋鸿新帝登基,如何会愿意当个降国之君?当初围场狩猎,他就该看出来,拓跋鸿的野心,从不曾熄灭过。

他当时作为一个降国之君,却连李越看上的女人都敢抢!显然,他从来不愿意屈居于李越之下。

李乾慌了手脚。

他来到北境,本来是为了抓捕李越的,却不想,李越的影子都没找着,却盼来了拓跋鸿的大军。

大盛危在旦夕,李乾哪还有精神去管李越?于是乎,他赶鸭子上架,临时当起了大盛的兵马大元帅。

他从不曾带兵打过仗,而朝中的将领,大部分都是李越的旧部,北境的军队更是李越一手带出来的,他很担心这些人不会听他的指挥。

但他心中又十分不甘。他从不认为自己比李越差,他没打过仗,但并不意味就打不赢。

因此,他十分渴望借这一仗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输李越,证明自己也配得上太子之位、国君之位!

他握紧了拳头,暗自鼓劲。

“三殿下,您快发号施令吧!这拓跋鸿率着大军直接压过来,咱们北境军只有四十万,硬撼肯定是撼不过的。”冷豹腰间挎着大刀,直率地说道。

他的嗓门粗得很,打雷一般在营帐里响起,震得李乾耳朵嗡嗡直响。

李乾十分不悦地挠了挠耳朵,他搞不明白,李越手底下的人怎的都这般粗俗。

“谁说硬撼不过?你们北境军不是号称神军吗?尤其是你们的玄羽营,听说神勇无比,就让他们冲锋吧!对了,听说你们还在京城收了个狂刀营,貌似都是山匪是吧?这些人以前作恶多端,死了也不足惜,就让他们当排头兵吧!”

“三殿下。”姬达皱起了眉头:“玄羽营厉害在突袭和偷袭,您喊他们打前锋,这是糟蹋啊!还有狂刀营,虽然他们以前是山匪,但他们如今已经改邪归正,成为了骁勇卫国的战士,您不应有所偏见。”

“哎,你是元帅还是我是元帅?”李乾哪里被人这么顶过?当时便火大了:“再敢违抗军令,斩首!”

姬达与冷豹皆是神色一僵,他们万万没想到,明明是一个爹生的,北川王和三皇子的差距也太大了点!

摔着帐帘走出营帐,冷豹气呼呼地臭骂:“什么狗屁皇子!瞎他妈指挥,弟兄们迟早都要被他害死!要我说,直接把他绑了,军师你发号施令,咱们自己打!”

“不可。”姬达摇头:“王爷现在逃亡在外,我们不可再给他多生事端了,我们如果绑三皇子,搞不好会落个造反的罪名,王爷恐怕也就洗不清了。”

“那你说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真要弟兄们送死啊?”冷豹急了!

“哎……先这样打着吧,暗中吩咐弟兄们小心点,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等我们输几场,三皇子就会清楚,他不是打仗的料了。”

冷豹想了想,也叹了口气:“哎,只能这样了。”

一连三天。

北境军输了三场大仗。

曾经让巍国闻风丧胆的北境军,竟被打得如同老鼠见了猫,巍国大军的号角刚响起,他们就一个个软了腿,被揍得丢盔弃甲、鸣金收兵。

连败三场大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盛。

百姓们纷纷唉声叹气,又不断咒骂李乾,骂他是个废物,连北川王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皇后和大臣们自然也都听到了这个消息。李乾去打仗后,朝政大权便握在了皇后的手里,她狠狠地一拍凤椅的扶手:“敢嚼舌根、敢侮辱三皇子的,一律杀无赦!”

群臣战战兢兢,纷纷应“是”。

一时间,朝野上下、城郭乡野,风声鹤唳。

而军营中,李乾气得又摔碎了三个碗,他指着冷豹北风姬达他们痛骂:“你们一个个怂得如缩头乌龟一般,怎么可能赢得了巍国大军?你们的精气神呢?你们北境军的神勇呢!你们都丢到老家去了?啊?”

这些日子,冷豹早已经习惯了李乾发火,他一脸愧疚地道:“哎,自从上次在大仪打了败仗,咱们兄弟们就一蹶不振,伤了士气啊……”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大战1 “那你们想办法提起士气啊!”

“哎,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北境军已经连输了三场打仗,气势……怕是再也提不起来了。”

砰!又一个碗碎了。

李乾气得直哆嗦:“北境边防一旦被破,他巍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我大盛腹地!你们一定要守住!就算是你们全都战死,也要给本殿守住!”

冷豹他们站着不吭声了。

他们之所以走上从军的道路,为的就是保家卫国,若巍国大军大举进攻,他们即便战死,也一定是要守住的。

可现在憋屈就憋屈在,他们明明可以赢,可李乾却偏要不懂装懂瞎指挥,还听不进去劝,偏弄得他们赢不了。

他们不想让弟兄们白白送死,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大盛被打得失掉一半的国土,只要等北川王回来,他们就能再一寸一寸地打回去!

可若是弟兄们伤的伤、死的死,即便日后王爷回来了,也难以力挽狂澜。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绝不送死!

“听见了没有!”李乾一剑砍掉了一个桌角,嘶吼道。

冷豹仍旧站着不吭声,姬达为了缓和气氛,笑了笑,道:“是,属下们明白了。”

“明天,不等他们先进攻,你们就给我冲!明天,必须打赢!本殿不在乎你们的伤亡,本殿只要赢!”李乾厉声说道,他盯着冷豹:“明天如果赢不了,你就自刎谢罪!”

冷豹身子一颤,面色唰地白了。拳头上青筋迸起,他狠狠一拳甩开帘子,大步迈了出去,连一个回答都没给李乾。

“反了!反了!”李乾气得挥着长剑在帐篷里一通乱砍。

他心中怒极,他早便料到,李越的旧部绝对不会听从他的指挥,果不其然!

那个冷豹,竟然敢公开顶撞于他。他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心道,若是明日继续战败,他定要把这冷豹大卸八块,杀鸡儆猴!

月明星稀,冷豹、姬达、北风坐在高高的草垛上喝着酒,他们看着天空的月亮,心中都在想着,明天的那一仗该怎么办。

北境的隆冬格外的冷,好在气候足够干爽,冷归冷,却不是湿冷,他们才好受一些。

冷豹和北风早已经习惯了北境的气候,他们的厚重的盔甲下都只有一件单衣,姬达不是武将,也只多裹了一件大氅。

军营中厚的棉衣棉被都送给士兵们去御寒了,士兵们的身子骨不似他们这些将领强壮,王爷以前在军中时,心疼自己的弟兄,给士兵的分配的物件都是最好的。

但他们几个将领,条件就要差许多了。

此刻,士兵们正端着一盆盆的炭火往李乾的营帐送去,军中木炭本来就少,是备着给伤员用的,照李乾这样挥霍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几天了。

冷豹看了送炭火的士兵们一眼,气得又要往嘴里倒一大口酒。

姬达忙拦住他:“不可再喝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宿醉后状态不好。”

冷豹苦笑:“还打什么打!明儿照样让弟兄们逃,大不了我就舍掉这一条贱命!”

“你说的什么胡话!难不成你真要在李乾跟前自刎?这种蠢事决不能做!”姬达怒斥他。

“冷豹哥,咱们明天就拼了吧?”北风也说道,热气从他的嘴中飘出,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弟兄们都不怕死!而且,我们一直溃逃也不是办法,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啊……”

冷豹闭了闭眼睛,他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但他不能说出来。

※※※

第二天,旌旗招展,战鼓喧天。

李乾站在高高的战车上,向数十万北境军发号施令:“给我杀!”

没有士兵真正听从于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冷豹身上。

冷豹神色冷锐,他轻轻抬起手,往前一挥。

两军相撞,兵甲相交。冲杀之声不绝于耳。

冷豹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斩下一个又一个人头。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十年戎马,回想起了身上每一道疤痕的来历,回想起了击溃敌军后,他会把头盔高高地丢向天空,再在庆功宴上,将酒坛狠狠地摔碎在地面。

他回想起了,十年前,他初入兵营时,北川王还只是一个孩子,年幼的他眼神坚毅而无畏,一个擒拿手便将自己轻而易举地制住。之后,他便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追随。

刀上火海,龙潭虎穴,只要有那个身影,他就绝不会畏惧。

冷豹杀红了眼,他嘶吼着,血肉在刀光间翻飞,可北境军数十万的兵力,怎硬撼得过巍国的百万大军呢?

他回过头去,向着远方打了一个手势。

鸣金声响起,李乾大喊着:“不,继续冲!给我冲!”

但北境军得了鸣金军令,纷纷如前几次大战般,潮涌般后退。

唯独冷豹一人,义无反顾继续冲入敌军。

他不会屈辱地自刎而死、屈辱地成为李乾杀鸡儆猴的替死鬼,决不!

他宁可死在千万敌军之中,也要多换几个巍国狗贼的人头!

这才是从军的意义。

李乾见北境大军要退,见自己又要输掉这一场战斗,又急又气,双目发红,他一把将驾车的士兵推了下去,然后驱赶着马匹,驾驶着战车,朝巍国大军冲去:“你们给我杀!给我杀!”

“不!”冷豹发现了李乾的异样,他瞳孔一缩,大叫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胳膊上血汩汩地往外淌。

心中一阵抽痛,他已隐隐可以预见,因为李乾,这一场仗,将兵败如山倒。

主帅驾车冲入敌军,北境军们即便想撤,却也无法再撤了。

姬达急得眼中血丝一根根暴起,他重新敲响战鼓:“弟兄们,营救主帅!”

退潮的军队重新整肃,为了救那一个肆意妄为的人,无数的士兵重新举起长枪。

冷豹一刀斩断四个敌人的身躯,跳上马匹,飞快地朝着李乾的方向奔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一根长箭破空而来,李乾痛呼一声,那箭刺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战车上的旗杆上。

远处漆黑一片的巍军中,一人身穿金袍,头戴金冠,正缓缓拉开他的弓,射出第二支箭。

只听“嗖”的一声,那箭擦着拉着战车的马匹的皮肉而过,擦除长长的一道血痕。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拉着战车发狂地冲向敌军之中。

“弟兄们,救人!救人!”冷豹顾不上自己还在涌血的胳膊,嘶喊道。

他骑着马冲上去,冰冷的长枪刺在了他的身上,他顾不上,他只想要救人。

若是救不出人,大盛就完了,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远处那金袍金冠之人,再一次拉开长弓,瞄准的,是冷豹的眉心。

长箭如电般而至,冷豹却根本没有注意到,眼见着那箭就要射爆他的脑袋,一道黑影忽然纵马出现,一剑将那长箭斩下!

冷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面色苍白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救了他一命的人。

一身黑色劲装,乌发扎成马尾,长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然有神。

绝色天成,英姿无双。

“王妃!”他失声地叫了出来。

“所有人,听我号令,立即撤退!”程让的声音加注了内力,向尽可能远的地方扩散开去。

士兵们在听到这个犹如天籁的声音后,虽不清楚声音的来源,但都神奇地好似服下了一剂强心散,踏实了许多。

“退!退!”冷豹咧着嘴笑着,他甚至都没问程让原因,就无条件地相信她,转过头挥着手,大声喊道。

鸣金的士兵得了他的示意,再度敲钲。

没有任何再搭理被敌军包围的李乾,纷纷退散。

巍军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想要追,程让手中司命剑一挥,转瞬便收割数十个人头!

远远的,拓跋鸿看到了一切,他的视力极好,既然能够数十里之外取人人头,自然也能看清楚是谁挡了他的箭。

那一身黑衣啊,那飞扬的少女啊……听说你已经成了北川王妃?

不知,你可还记得我拓跋鸿?记得我当初对你许下的诺言?

他轻轻地笑着,挥了挥手:“撤退吧,改日待我整理容颜,再去见她。”

旁边的小将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问道:“那大盛的三皇子呢?”

“带回去,好生伺候着。”

“是。”

※※※

刚刚回到营帐,冷豹就因为失血过多倒下了。

北风和姬达见到程让后,也是一阵兴奋激动,只觉得今天真是喜事连连。先是拖后腿的三皇子被绑走了,再又是王妃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及时。

北境军中见过程让的到底是少数,玄羽营的将士们都曾在京城见过程让,对她十分有好感。而狂刀营的土匪们,聊起程让来,更是有聊不完的话。

别的士兵好奇地打听程让的身份,他们便左一句又一句的,把程让的老底都掏出去了,大伙儿听得啧啧惊叹,对这个北川王妃好感大增。

“你们可不知道,当初啊,是王妃倒追咱们王爷的!那叫一个主动火辣,王爷是个从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哪抵得住大美人这般勾引啊……瞧,这不就成了吗?”

“哈哈哈!王妃真是够爽快的,咱们王爷是个闷葫芦,就该配这样直爽的女人!”

“前些日子,咱们王爷兵权被夺,咱们可是抱着哭了好久的,可就在王爷兵权被夺的第二天啊,王妃就拉着十车嫁妆,主动登门嫁给了王爷,整个大盛都知道呢!”

“天!王妃真乃女中豪杰!”

“可不,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初王爷失势,谁都不看好王爷,偏王妃不离不弃,这感情啊,世间恐怕也就这独一份了。”

“哎,我未来的婆娘要有王妃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一个小士兵叹道。

大伙儿哄堂大笑:“一半?做你的美梦去吧!王妃这样的性格啊,天下女子中或许还能有几人,但王妃的容貌啊,天下恐怕没有女子能比!至于王妃的武艺嘛……这绝对是世间难寻、男子都比不了了!”

“不过……咱王爷能得王妃这般倾心相待,说到底,还是王爷最厉害啊!”

众人纷纷点头,对北川王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回头咱定要好好跟王爷学学把妹的本事!”

程让端着一碗药,正要给冷豹送去呢,便听到这些家伙在这里感慨议论。

她爽朗一笑:“把妹的本事?那你可别跟你们王爷学。”

“啊?王妃!”士兵们吓得一抖,忙起身行礼。

程让却道:“别搞这些虚礼。我跟你们说啊,要学把妹的本事,跟我学就行了。”

众人哪想到王妃这么亲切,虽有些受宠若惊,但也不拘谨了,忙好奇地问道:“王妃您会把妹?”

“当初啊,你家王爷为了逃命,男扮女装被我撞见了。我一看,好家伙,好俊一大姑娘!这不就开始把妹了吗?”

“啥?王爷还扮过大姑娘?”众人吃惊。

程让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当即嘿嘿一笑:“溜了溜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过后,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王爷居然还扮过女装?居然还被王妃当妹给把成了?哈哈哈哈,回头咱定要向王妃好好讨教讨教!”

人群中,笑无刀摇着他的羽扇,看着程让远去的身影,笑了笑:“还是这么皮。”

程让赶来北境,是为了帮忙的,并没想当主帅,可姬达冷豹和北风愣是把她哄骗到了新搭建的主帅营帐里。

“王妃。”姬达和北风都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程让不解地看着他们。

“这是三皇子留在营帐里的虎符,还请您收下。”姬达将虎符双手奉上。

程让依稀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她不是一个喜欢假推假拒的人,只问道:“姬达,你确定?我知道,这北境军,你来指挥足够了。”

“再确定不过。”姬达说道:”今日因为三皇子落入敌军手里,我们便乱了阵脚,若非有您,险些造成大祸。您拯救了北境军,只有您,可以坐在主帅的位子上。“

北风也重重点头。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大战2 “还请王妃收下!”姬达单膝跪地,将虎符高高举起。

程让没有再犹豫,她知道,即便她不收这虎符,他们也会听她的。但这虎符,她必然要收下!

这是属于李越的虎符。

李越守卫北境十余年,一刀一剑名正言顺挣来的虎符!

今天,她就要握在手里!谁也别想再夺走!

她接过虎符,握在掌心。双眼迸发出磅礴的气势:“自此,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们服从的,只有我与北川王!”

“是!”姬达与北风齐齐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程让将袍摆一甩,利落地走到沙盘地图前:”把将领们都叫进来,备战!“

“是!”

帅帐中的油灯,亮了一整夜,姬达指着沙盘,熟练地排兵布阵。

程让并没有参与战争的经验,但她师从雷定国,大部分的军事策略,都是懂的。而且她从不托大,不懂就问,知人善任,将每个将领都安排得十分到位。

而她偶尔提出的一些小点子,都十分出其不意,惊艳了众人。

比如,巍国的大营主体位于西南方的石头山上,那山上树木稀少,却巨石众多,可作掩体,可挡弓箭,可防大火。是一处绝佳的易守难攻之所。

程让记得,她跟何安邦先生学习大盛地形时,先生提过一句,北境不仅是大盛最绵长的边境,更是大盛最大的煤炭挖掘地,整个北境的地下,几乎都遍布煤矿。

程让忽然想起,巍国扎营的那座石头山,延绵百里,巨石大多白中掺黑,程让料定,这石头山下,定又是一个大煤矿的所在。

但程让毕竟是外行,她一提出这点,姬达眼睛一亮,立即派营中懂行的能人去查探石头山的情况。

没多久便那人便来回禀了,果然不出程让所料,那石头山下头,就是一座巨大的煤矿,而且,埋得还极浅。只要将地面坚硬的石头层破开,下面就是松软的土壤和煤矿了。

姬达与众将都惊叹于程让广博的见识,当机立断,派了几个人绕到石头山的侧面,令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偷偷挖出一条隧道来。

到时候,炸了他们的大本营!

商量完一切后,北风想起了李乾,他犹豫地问道:“三皇子殿下怎么办?我们真的不去救他了吗?”

姬达与众将都沉默了。

他们不想救李乾,此人太过自私,白日里他不顾大局,险些害死数以万计的弟兄,这样的人,他们不想搏命去救。

只是,李乾毕竟是大盛的皇子,他落到了巍国手里,对大盛是万分不利的。

“他死不了。”程让冷冷一笑:“只要我们一直赢下去,他就死不了。”

众将皆是一默,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若他们一直输,李乾这个人质的价值就没有了。

但若他们一直赢,巍国势必要握着这颗棋子,等在最后的关头,奋力一搏。

“我们明白了!”他们抬头看向程让,目光熠熠。

虔诚一如他们曾经看向北川王时的模样。

天边将现鱼肚白,将士们都离开了帅帐,打算小寐一会儿,迎接即将到来的翻身一战!

程让却睡不着觉。

她想起了程梦和程露,虽然她与她们并不亲厚,但她们毕竟是她的亲姐妹,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她担心她们已经落到了皇后的手里,担心她们将成为皇后威胁整个程家的筹码。

而程家,会成为威胁她的筹码。

瞳孔一缩,程让将拳头紧紧地握着,她自言自语道:“皇后,十年前的惨剧,你还想重演么?”

旋即,她的双眸只剩冰寒:“好,那这次便看,鹿死谁手。”

宫中。

李乾被俘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京城。

丝竹轻婉,皇后设了一款奢华的宴席,邀请妃子们,还有京城所有的命妇和贵女们参加。

程梦、程露和文氏,被安排在了她的最右手边的坐席上。

不少贵妇低着头喝酒,不敢抬头去看皇后。

她们上次亲眼目睹了皇后失禁,皇后定是一直记在心里的,后来再没召她们觐见过。今天她们突然被叫到这里,如果不乖顺一点,惹恼了皇后,恐怕小命都要难保。

“众位不要拘谨,本宫今日设宴,是有一件高兴事儿要宣布。”皇后的心情倒是颇好。

“皇后有什么大喜事儿?“有胆子大的问道。

众女心中纷纷猜测,难道是陛下立储了,立了三皇子殿下?

“程家的两个闺女甚是乖巧可人,本宫便做了主,封她们为三皇子侧妃,与白家姑娘共同侍奉我皇儿。”

此语一出,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这可是大事。程相的嫡女嫁了北川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如今程家的大女儿和三女儿要一并嫁给三皇子殿下?

那程相究竟是哪边的?

前些日子,三殿下去丞相府闹了一下,随后便传出了程相出京拜佛的消息,至今未归。那程家的大女儿、三女儿,还有妾室文氏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猜测纷纷,但却没有人敢吭声。

白夫人和白风华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她二人都没想到,竟然会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女儿,要忍,一定要忍啊……“白夫人紧紧地握着白风华的手,咬着牙劝道。

白风华的眼眶通红,她不明白,她甚至还没有过门,李乾竟然就有了两个侧妃,而且还是程家的两姐妹……

而且,皇后还这般隆重地宣告世人。想她当初成为李乾的未婚妻时,皇后也不曾为她设宴!

李乾和皇后到底有没有正眼瞧过她白风华!

就不能给她最后一点尊严?

她憋着眼泪,用力地搓着手中的手帕,一遍遍告诫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失态,一定不能。

文氏和程家两姐妹却是喜不自胜地站起身,款款行了个礼:“谢皇后娘娘恩典。”

“你们可要早点把程相唤回来,这样,本宫也才好为你们主持大婚。”皇后笑着说。

三人又忙行礼:“是,臣妾明白。”

“这段日子,你们便住在宫里吧。”

“多谢娘娘。”三人感激地道谢。

她们坐下后,胸都比以前更挺了,头也昂得更高了。

庶女嫁给皇子做侧妃,这可真是少有的。不过,程相家的庶女,身份也比得上一般的贵族家的嫡女了。

一想到三皇子殿下有可能是未来的国君,那这两个侧妃便是未来的贵妃娘娘……只要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稍微有手段点,挤掉白风华,登上后位也不是不可能……众人便心中一阵感慨。

心道,难道程相已经把程让当做了弃子,这才让两个女儿嫁给李乾,稳固自己的位子?

皇后微笑着,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她淡淡地抿着酒,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看着高兴不已的母女三人,杀意渐浓。

就在酒宴正酣时,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报!北境大急!”

皇后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快说!”

那士兵匍匐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三殿下落入巍军手中,程、程家二小姐已掌控北境军!”

“什么!”

满殿哗然!

文氏三人脸上的笑意蓦然凝固。

三殿下,落入巍军手中?

这怎么可能!

程让,掌控北境军?

这更不可能!

“你再说一遍!”皇后的声音蓦然尖利,她指着那士兵,双目充血。

“回、回皇后,三殿下被擒,北境军现在掌控在程家二小姐手中!”那士兵壮起胆子,又大声回禀了一遍。

皇后一个趔趄,整个身子猛然倒在了凤椅上。

她忽然眼神一厉,喝到:“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刚刚还喧闹不已的大殿再一次陷入寂静。

封锁宫门?此时此刻,为何要封锁宫门?

皇后的声音继续在这片寂静中响起:“将这殿门也封锁了,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是!”

那士兵得了令,匆忙退了出去。

“跑啊,快跑!”有贵妇意识到事情不对,忙提着裙子朝外面跑去,其他的女子也纷纷骚乱了起来。但平时连出门都坐轿子的她们,跑起来互相撞到,顿时摔倒一片。

持着枪的禁卫军们很快便来了,他们冷着一张脸,毫不留情地将已经挤到门口的女人们推回去,然后架起长枪,将殿门牢牢把守住。

“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女子们都急得要哭了。

“三殿下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您为何要拿我们发泄啊……”

皇后看着下方骚动一片,眼里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她冷冷地笑道:“我儿若死,本宫便拿你们陪葬!你们的夫君和父亲若是明白本宫的用意,就该尽最大的努力救出我儿……”

她瞟了程梦程露和文氏一眼,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眼:“再杀了程让与李越!”

事情来得突然,两个皇子,一个背负刺杀罪名逃亡在外,另一个却被巍国俘虏。

皇后许是狗急跳墙,许是筹谋许久,但终于撕破了脸面。

风云已变。

皇后走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只剩一片哭嚎。

程梦程露和文氏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们后悔了,深深地后悔了。

她们竟然妄想靠攀附权贵来获得一生荣华……她们此刻才明白,权贵能随手赐给她们的富贵,也能随手夺去。

甚至能同时夺去她们的生命!

多么可笑呵,前一刻还跻身云端醉生梦死,此刻,便已跌落悬崖痛不欲生。

似极了黄粱一梦。

殿中,所有女子都把目光投向了三人,她们愤怒、悲伤、歇斯底里,她们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三人身上。

“就是因为你们,我们今天才会被召进宫来!”

“呵,两个庶女,居然妄想攀附皇子,这般贪婪无度,注定是要自食恶果的!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也拉下水?我们是前世造多了孽,欠了你们的吗!”

女人们一步一步地走向三人。她们每走近一点,程梦三人的颤抖就剧烈一分。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夫人和白风华。

白风华往日里的温柔模样早已被撕碎,她仰着头笑着:“你们是嫉妒程让对不对?别人看不透,你们以为我白风华也会看不透?”

她走到她们面前,抬起手来,狠狠地扇了程梦程露一人一个耳光!

“你们嫉妒她自由自在,嫉妒她敢爱敢恨,嫉妒她能得这世间最好的男人的爱慕,对不对?”

又抬起腿,狠狠地将程梦踹在了地上。

“你们不甘心居于人下,所以才想拼命攀附,甚至不惜用整个家族做赌注对不对!“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泼了程露一头一脸的酒,又狠狠地将酒杯摔碎在她的额角,笑得出了眼泪。

“多么愚蠢,多么自私啊!我白风华虽然也想要高嫁,但我时刻记得白家的尊严,记得不可辱没了我父亲的名声!我瞧不起你们!”

“你们嫉妒程让,但你们永远比不上程让!程相不是去拜佛了对不对?他是逃走了对不对?他被程让藏起来了对不对?你们背弃了他对不对?你说……他以后,还会不会认你们这两个女儿呢?”

白风华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在场的女人们这才意识到,是啊……程让现在还是反贼刺客的身份,但她却无所顾忌地出现在了北境,并夺了北境军的军权……

这表明,她并无后顾之忧!

程恩和柳氏,定是被她藏在了一个极安全的地方!

众人这才想起,白风华也曾是京城的第一才女啊,难怪她这么轻松便想明白了一切。只可惜她的光芒被程让遮盖了太多……

程梦和程露惊恐地看着白风华,这才弄懂一切。

原来,一切都是程让的策划,她把程家人转移,这样便可大展手脚。却不想她们三人被猪油蒙了心,不知死活地送上了门。

她们苦笑,如今她们成了人质,程让会不会救她们?

怕是不会的吧?

她们是活该,是自找的,不该再妄想人家以德报怨了。

白风华宣泄够了,转过身穿过人群,后面的女子一个接一个地跟上,对三人拳打脚踢。

白风华依稀想起,曾经齐家的公子,真诚地爱慕过她。

白风华依稀记得,在群英会上,齐家公子挡了刺客一剑,救了她一命,他说,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齐某与白小姐,只会是陌路人。

白风华又依稀想起,曾在山寺之中,一位算命先生告诉她……秋种桃株满院东,花开遭雪又遭风。当初指望桃收时,转头却是一场空。

一场空啊,都是一场空。

她自年幼时,便渴望能成为皇子妃。她为了做皇子妃,日日修习琴棋书画,从无一日耽搁。她的手指曾练琴练到血直流,她每日只食一餐,只为保持弱不禁风的柔美感。

可这些努力,都只是一场空。

她闭上眼睛,掉落一颗泪珠。她想着,程让之所以赢过了天下所有的女子,只是因为,她有一颗真心吧。

她本也可珍惜那人的真心的,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

皇后坐在老皇帝的床榻前,她在老皇帝受伤的胸口撒上药粉,又将纱布一层一层地缠上。

她的手指轻颤着,眼底是疯狂的怨恨,却又是疯狂的爱意。

她恨他,恨他所有的心机,都用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那个女人刚进宫时,他夜夜宿在她的雪阁,她可以容忍他有无数的女人,但她却不能容忍,他对其中任何一个女人专情。

她开始刁难那个女人。

她让那个女人在大雪天跪在结冰的水缸里给她洗手帕。

她打死那个女人的贴身丫鬟,在她身边塞满自己的人。

她的刁难起了作用,皇帝不再宠幸那个女人,从此再未翻她的牌子。

那个女人郁郁寡欢,从此日日称病,不再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她高兴了,放心了。

可她多傻啊,她虽然是一国之母,掌有后宫大权,却迟迟没看出来,他这般冷淡,都是为了保护那个女人。

她是皇后,可他却惧怕她。惧怕她身后庞大的势力。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还爱着那个女人的呢?

是他身上的海棠香。

他每每晚上临幸完她,就会以批改公文的借口离开。那天一大早,她往他的书房送绿豆粥,就闻到了他身上的海棠香。

她心惊又心痛,但她按捺住了,她送了一个月的粥。

每天清晨,他都趴在书桌上,桌边是燃尽了的油灯,而他的身上,是浓郁的海棠香。

整个宫里,只有雪阁种了大片的海棠。

又一天深夜,他从她的床上爬起离开,她也拾掇衣物,瞧瞧地跟上了他。

他没带任何人,就那样孤影成双地站在熄了灯的雪阁庭院里,站了半宿。

方才回书房小寐。

他不知,她也看他看了半宿。

她气疯了,她花尽身边所有的人力物力,报复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皇后手指一颤,她看着老皇帝痛苦的睡颜,轻轻地笑了:“你知道吗,我不后悔,从来不后悔。至少,这十年里,你都只属于我。”

“我们的孩子现在遇到危险了,我要保护他,不顾一切,你会愿意的,对吗?”

※※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大战3 天已经大亮了。

号角声响起。

巍军又来了。

程让用清水洗了把脸,草草咽了两口粥,便将司命剑背在背上,抬腿跨上一匹高头大马。

“我先去会会那拓跋鸿,到时看我指示,再按照昨日布的阵法出兵。”

“好!”姬达点头。

今天,巍国的军队依旧是浩浩荡荡,他们连胜数场,将士的士气都甚是高昂。

但北境军的士气,竟出奇地比他们的还要高涨!

显然,换帅,对于憋屈了这么久的北境军而言,比连胜还要更鼓舞士气!

两军对阵,首先看的就是士气,本来巍军还觉得自己挺牛逼,还想着要再打一场大胜仗,却不想,今儿的北境军竟好像换了一波人般,一个个跟狼似的扯着脖子嚎叫。

“干翻巍国老狗!干翻巍国老狗!”

“干得他老母掉眼泪,干得他媳妇守寡哭!”

“**都没长毛的巍国小子,刚学会走路就敢上战场,等着你大盛爷爷打得你们哭爹喊娘吧!”

北境军的将士们都是长年在沙场摸爬滚打的,不但仗打得好,粗口更是喊得溜。

但北境军中,最强势的粗口输出营,却要数狂刀营。

狂刀营的汉子都是一身的匪气,骂起人来那叫一个唾沫横飞,口不留情。

“巍国小儿,看爷爷我屮艹芔茻你老母!”

因为大盛富强,巍国的士兵们都是略学过大盛话的,从不曾领略过这来自中原的脏话,一时间都被骂懵了,有些士兵操着女真话破口大骂,奈何北境军都听不懂啊。

狂刀营的汉子继续骂:“呱呱唧唧话都说不明白,还敢腆着*脸活!”

两军对骂,最惨的是这方能听懂另一方的话,另一方却听不懂这方的话了。巍国的将士们只能承受北境军的单向疯狂输出,一个个气得脸色发红,恨不得当下就冲过去提枪乱刺!

拓跋鸿环视了一眼周围激愤的士兵们,意识到这并不是好事。人一旦被激怒,判断力就会下降。

他策着马,缓缓地自甲兵林列间走出,可刚走出来,一支长箭便破空而来,直奔他的面门!

拓跋鸿身子一侧,那箭自他的长辫间擦过,射向了远方。

程让放下手中弓箭,耸了耸肩:“我就试试看。”

拓跋鸿那张严肃的脸绷不住了,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对面的姑娘一身黑衣,眉目未画却明艳非常。

整个人爽利又美丽,野生又灵气。一如既往的,让他神往不已。

“小野猫,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这句话说得极为暧昧,巍国的士兵们睁大了眼睛,心道,还是国君厉害啊,一出口,就用言语把对方的主帅给玷污得透透的了!

哈哈哈,这下北境军真是丢了大脸!

他们得意地纷纷吹起了口哨,调戏的目光更聚集到程让身上,如同逛窑子的淫贼一般,似乎要把她身上的衣服都看穿。

北境军中的将士们则被拓跋鸿这句话气得半死!

这巍国狗贼,竟然敢打他们王妃的主意!真是龌龊至极!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胆!我们王妃岂是你能意淫的!”北风气呼呼地瞪着个眼,就要驱马去与拓跋鸿打上一场!

程让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然后她笑了。

“巍君呀巍君,你是有多缺女人?”

“你是从小到大都没沾过荤,才会对别人的媳妇这么饥渴?”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单挑 “还是说,你就是有意淫他人之妇的癖好?哎呀呀,那你手下的大臣、士兵们恐怕要小心点了,得好好看紧自己的老婆,别一不小心就被你们的国君睡了!”

拓跋鸿哪料到她这么会引申?居然还挑拨离间了起来,急忙打断她:“你……”

“你什么你?”程让的音调比他高上一截,她分毫不给他打断她的机会,啧啧道:“哦不,还不止呢,你是不是还想上你父亲的老婆?听说,你巍国人伦乱得很呐……新君继承旧君的妃子们,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巍国人伦混乱本来就是事实,平时他们都习以为常,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刻让敌国的将领这么一说出来,所有的巍国将士,都一时间无地自容。

连反驳都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好。

大盛是泱泱大国、文明之邦,他们一直都十分羡慕。巍国人生于草原、长于草原,素来民风开放。可这种开放,在大盛和大仪的人眼里,却是蛮荒未开化。

敌方拿着这点来骂他们,他们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辩驳。总不能以这种陋习为豪吧?否则更要贻笑大方了。

拓跋鸿被程让噎得一句话都吐不出来,素来脸皮极厚的他,此刻也涨红了一张脸,眼神闪烁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他握了握拳头,自他登基以来,他一直学习大盛的制度,力求改革,同时也要求族人们都学习大盛的文化和习俗,且废除本族的陋习。

但道阻且长,要彻底废除那些陋习,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他身为巍国的国君,此刻被程让这般嘲讽,只能握了握拳,将她的嘲讽悉数听在耳朵里,拼命忍下来。

见对面一个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大盛的将士们高兴自豪地单手叉腰仰头大笑:“哈哈哈!还是咱们王妃厉害啊,几句话就把巍国狗贼堵得一个字都喷不出来了!”

“还以为王妃是书香门第的士族小姐呢,却不想,论起骂人,她比咱们还要上道!咱们骂脏话爽归爽,但也占不到什么理,倒是王妃,一张口就能见血封喉!牛啊!”

北境军的士气也格外的高涨起来。

反观巍国的士兵们,则一个个羞愤得恨不得能钻到地里去!

但拓跋鸿到底是一国之君,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轻轻一笑,从马包中拎出一个沉重的流星锤,指向程让:“小野猫,论舌灿莲花,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就问你,你敢不敢真刀真枪地跟我打上一场?”

他此问一出,巍国将士们又重新振奋了精神,毕竟他们的国君是个强壮魁梧的大男人,而对方的首领,却只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女人。

他们吹着口哨,故意大声喊道:“国君,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人家大姑娘一个,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的,要是打伤打残了……啧啧啧,那多暴殄天物啊?”

“是啊,要不您就饶过她一回吧!北境军也是够可怜的了,他们竟大盛无人到了这般地步,竟然要靠一个女子来当统帅!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这几句话说得,把大盛的将士们气得一阵气血翻涌,但不少士兵心中也暗自担忧,是啊,王妃到底只是个女人,她真的够格当这个统帅么?

程让又怎会不知这些人心中所想呢?她自信一笑,自背后抽出司命剑,剑刃寒光隐隐。

“今天,我就让你们巍国知道,你们的国君,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狠话撂下,她已策马奔至拓跋鸿跟前,剑芒一闪,只听“哐”的一声,她的司命剑,撞上了他的流星锤。

火花自两件兵器的摩擦处闪现,呼声在两大阵营中响起,战鼓隆隆雷动,气氛瞬间拔升至顶点!

即便拓跋鸿用了最大的力气想要把程让震开,但他还是失败了,程让将司命剑架在他的流星锤上,不动如山,微挑的凤眸中甚至还隐带嘲讽。

二人的第一次交锋,就这样僵持着,看在众人的眼里,正是平分秋色。

大盛的士兵们激动得跳了起来:“王妃无敌!”

王爷真是找了个顶顶好的媳妇!竟然能跟巍君打成平手。

以往,李越与敌军首领单挑时,他们都会兴奋地摇旗呐喊“王爷无敌”。因为,他们的王爷是真的无敌,以至于后来任何敌人与他们北境军对战时,都没有将领敢出来叫阵。

如今,无敌的王爷,变成了无敌的王妃,但却是一样的令人热血沸腾,心神振奋!

“巍国狗贼们,你们继续叫啊,继续跳啊,你们五大三粗的国君,居然连咱们王妃都打不过!我说啊,他那一身的大肌肉,都是棉花塞出来的吧?”

高兴之余,将士们还不忘朝着对面做鬼脸、吐唾沫。

巍国将士们则是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妞儿,竟然能够接住国君一锤?

这怎么可能!

整个巍国军中,能接住国君一锤的人,十个也不到!

再仔细看看那妞儿的姿势,似乎她还接得挺轻松?

这更不可能的!

“不是都说大盛女子温柔似水,娇娇弱弱吗?这个北川王妃怎么回事儿?不但比咱们巍国的女人剽悍,居然比咱们巍国的男人还要剽悍?”

“国君不会放水了吧?”

“难道是见色起意,不忍心对美人儿下狠手了?”

他们这般自我安慰着,下一瞬就看到,美人儿扬起她手中的剑,身轻如燕地自马背上高高跃起,做了个假动作后,迅速一剑递向国君的胸口!

拓跋鸿反应倒快,身子往后一仰,但奈何他长得太虎背熊腰,即便柔韧性十足,但他的胸甲还是被程让的剑锋挑开,高高地飞上了天!

“嘶!”看着那天空中旋转着掉落到地上的胸甲,倒吸气的声音在巍军中响起。

北境军安静了一瞬,下一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将士们都高兴疯了!他们的王妃,真是帅爆炸了!

拓跋鸿一阵心惊。他以前就知道她功夫好,却不想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从他交过手的人看来,她的功夫,很可能仅次于李越。

程让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只看得到虚影,她的剑锋如白光点点,同时出现在拓跋鸿视野里的每一个方向,一时间竟叫人无法判断哪里才是真正的剑影。

拓跋鸿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挥着流星锤四处挥挡,全程只能防守,完全没有了进攻的余地。

巍军士兵们看得越来越心焦,而北境军的将士们则看得越来越兴奋。

北风和姬达连连惊叹:“这么久没见,王妃的武艺竟然又精进了。”

他们哪里知道,程让的武艺不仅师从大盛的开国大将军雷定国,还曾在北川王府给李越做过一段时间的陪练。

那段时间里,李越对她可是下狠手猛练的,她也是在那时候起,实战技能飞升了一个大台阶!

后来,她时不时会同灵境守护者们打上一场,灵境守护者们的速度远快于普通人,与他们操练,程让的攻击速度、躲避速度都提升得飞快。

因此,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她的功夫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拓跋鸿胡乱地挥着流星锤,耐心渐渐消失,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只能赌一把。

于是,在程让的黑影猛然出现在左侧时,他扯着流星锤柄的链子,猛然将流星锤扔砸了出去!

但可惜,他的判断失误了。

程让的声音在右侧响起:“巍君,你输了。”

她毫不留情地,一剑朝他的胸口刺去!

拓跋鸿大惊,他很想把流星锤收回来,但长长的铁链不是那么好驾驭的,若是流星锤没来得及收回来,他的胸口就将被刺穿!

他心一横,当机立断,干脆地扔掉了流星锤,然后双掌在胸口一挡!

空口接白刃的后果,就是他的双手立时血流如注。

“你这只小野猫真是够狠心!”他看着程让,咬牙切齿地说道,眼里却是一如既往的火热。

程让挑了挑眉,收回司命剑,乘胜追击,又要再刺!

但拓跋鸿不跟她玩了,躲过程让刚刚的致命一击后,他狠狠一拍马屁股,他座下的可是汗血宝马,当下便一撅蹄子,驮着拓跋鸿就奔向了巍国大军之中。

程让手一挥,早已热血沸腾、跃跃欲试的北境军怒喝一声,一涌而出!

姬达站在高高的战车上,指挥着将领们率领一支一支的北境军,迅速排兵布阵,包围敌方脆弱力量,以排山倒海之势,逐一吞没!

北境军从来不会畏惧兵力庞大的敌人,兵贵精而不贵多。这十多年来,在北川王的带领下,巍军之前被北境军打得屁滚尿***兵老兵的兵力都被消耗殆尽,这次虽然集结了百万大军,但多是新兵,论战斗经验,是远不如北境军的。

玄羽营突袭兵在北风的带领下,以破竹之势,迅速冲入巍军腹心!每一个玄羽营的战士都拥有以一敌百的战力,巍国百万大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溃败。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师父 憋屈窝囊了近十天的大盛将士们,终于扬眉吐气。

他们仰头嘶吼着,勾肩搭背地蹦跳着,发泄出胸中所有的憋闷,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程让骑在马上,风扬起了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她的唇扯出微笑的弧度,目光却落在了流血漂橹,千里横尸的惨景上。

眼里有痛意闪过,但旋即又被冷静覆盖。

天道如此,人性如此,何须怜悯?

她自地上捡起拓跋鸿落下的流星锤,掂了一掂,高高一扬:“弟兄们,回营,喝庆功酒!”

看到拓跋鸿的流星锤后,将士们都更乐了,对于将领而言,最耻辱的事情,除了被俘之外,就是兵器被缴了。

拓跋鸿和巍国这次丢脸真是丢大了!

※※※

北境军的首胜,一夜之间,便已传遍大江南北。

这么多天来,百姓们头一次露出兴奋的笑容。

他们纷纷议论着大盛军队的英姿,纷纷议论着北川王妃是多么的美丽、强大。议论完了,还总忍不住再感慨一句,北川王找媳妇的眼光真好!

而与北川王妃的英明神武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沦为阶下囚的李乾了。

百姓们意识到了,三皇子李乾就是个软蛋草包废物,他自小在京城的温柔乡长大,哪里懂打仗?哪里能跟北川王比呢?

将来若是让他当上了皇帝,他又哪里会懂得民生疾苦?哪里能做成一个好皇帝?

而且,程让在北境的力挽狂澜,更让百姓们坚信,北川王的刺杀罪名,是被人嫁祸的。看看吧,他们两夫妻即便逃亡在外,也依旧记得大盛的危亡,拥有这等胸襟气度的人,如何会莫名其妙地弑父弑君、还闹得天下皆知呢?

此刻,百姓们还不清楚皇宫里已经变了天。

皇后软禁满朝大臣家眷的消息,被严严实实地封锁住了。

那些有妻子有女儿的臣子们,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自家女眷在宫里会有什么意外。

皇后的口信,他们已经收到了。

他们需要救回李乾,再杀了北川王和北川王妃,他们家的女眷才会被释放。

这可是难如登天的任务啊!

在程让带领北境军大胜的消息传来后,他们更加为难了。

现在,整个大盛,有能力击退巍国,再救出三皇子李乾的,只有北川王夫妇二人。

换做其他任何一人,都决不可有如此胆识与号召力。

可现在,皇后竟然要求在救出三皇子的同时,还要杀了北川王夫妇,这不是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吗?

若说只要救出三皇子,那他们还可以丢掉这老脸,一起去北境跪求北川王妃。

可皇后还想要她夫妇的性命……这,这谁能做得到?

白尚书、卢都督几个老臣聚在一起,左商量右商量的,终于想到了两个人选。

“你是说……何安邦先生,和雷定国先生?”卢都督惊讶地问道。

白尚书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他二老虽退居世外,但以他们的本事,定然能完成皇后的条件。”

“可……可我听说,那二位可是北川王妃的老师啊……”卢都督是卢兴元的爹爹,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跟程让是好兄弟,一时间犹豫了。

而且,他不愿意杀北川王夫妇。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官员,都不该做出这种抉择。

白尚书还是第一次知道何安邦和雷定国是程让师父的事情,心一紧,忙问道:“此事是真?”

“必然是真!你居然不知道?丞相与他二人私交甚好,那程家二小姐刚出生时,便给她定好了老师。”

白尚书一阵感慨,若有所思:“难怪……难怪那程让草包了十余年,忽然就展露了才华,原来,是有那两位大能做老师……她之前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又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此事就不好办了。”

“那……我们先去找到二位先生,再听他二人安排如何?”卢都督试探着问。

白尚书左思右想,也只有同意此法,点了点头。

何安邦和雷定国在李越率领大军征讨大仪前,便离开了北川王府,继续过他们的隐居逍遥日子了。

他们早已听到了北境告急的消息,本来二老想着若大盛无人,他们便亲自上场会一会那群巍国小儿。在得知程让出现在了北境后,他们都松了一口气,明白他们还可以继续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他们知道,如果小狐狸徒弟扛不住,定是会飞鸽传书给他们请他们出山帮忙的,但她到现在都不曾麻烦他们,显然,她一方面是能摆定一切,另一方面,她一片孝心,不想打扰了他们。

这片孝心,他们这两个做师傅的,又怎好意思不领情呢?

白尚书和卢都督一行人到来时,何安邦正在院子里浇花,雷定国则挥着拳头在一个木桩上咚咚咚地狂揍。

面对两位开国大能,白尚书和卢都督他们都忙深深地鞠躬:“见过两位前辈。”

何安邦手里拿着水瓢,看向这风尘仆仆的一行人:“什么风把众位国之栋梁吹来了?”

“何老前辈见笑了。”白尚书嘿嘿笑着:“是这样的……”

他把宫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何安邦和雷定国。

然后恳切地说道:“虽说北川王妃是二老的徒儿,但宫里关着的女眷,可有近百人!小女和夫人都被关住了,若是二位前辈肯大义灭亲,助我们夺回三皇子殿下,再将反贼北川王夫妇杀死,百位女眷就能得救了……以两个反贼的命,换百余条命,而二老还能得一个大公无私的名声,这是稳赚不赔的卖卖。”

“大义灭亲?大公无私?”两位老先生听完,都冷冷地笑了。

何安邦盘腿坐在泥土地上:“你们有何证据,证明我徒儿和北川王真的刺杀了皇上?”

“皇上亲口叫的人救命,这还能有假?”白尚书声音提高了许多。

雷定国大踏步走了过来,他重重一拍白尚书的肩膀,白尚书觉得骨头都要碎了,他龇牙咧嘴地想叫出声,但又不敢叫得太大声,最后只如拉屎拉不出来一般,“恩”地哼了几下。

“你们就没有想过,是皇后和三皇子在栽赃?又或者,是皇帝,想要害北川王?”雷定国打雷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此话一出,众臣额头上的汗哗哗直淌!

前面这个说法还有一定的可信度,但不是也没证据嘛……

至于后面这个说法,实在太天方夜谭了。

难道是皇上捅了自己一刀,嫁祸给北川王?

不可能不可能!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就眼前这两位开国老臣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毕竟,以他俩现在的地位,就算是皇帝见了他们,也是该毕恭毕敬的。

“嘿嘿,二位前辈,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啊……”白尚书一边擦着汗,一边打着圆场。

雷定国却是毫不在乎,他牛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一瞪:“你们年纪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皇帝小儿是什么德行,我们两个是最清楚的,我俩现在话就撂在这里,你们若敢动我们的徒儿和徒婿,我定会请出圣祖赐我的斩王斧!”

圣祖的斩王斧?

下可斩逆臣,上可斩昏君的斩王斧?

众臣立时腿一软,忙哆嗦着跪倒在地上:“还请二位前辈恕罪,是晚辈们糊涂了,晚辈们也是心忧啊……如果不按照皇后说的话办,她就、就会在宫中大开杀戒啊!”

何安邦拔起花圃中的一株小草:“明明有棵草在你们面前等着你们拔,你们为何非要去拔那大树呢?”

几人一愣,仔细回味了一遍这句话,还是参不透其中的意思,忙拱手道:“还请前辈点明。”

“你们啊,真是蠢!”何安邦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他们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救三皇子,杀北川王夫妇,同杀皇后相比,你们觉得哪个更简单?”

他这一问,众臣都惊了一下,旋即有所领悟了。

当然是杀皇后更容易!只是,杀皇后,那不就成造反了吗?

他们可不想当反贼。

“你们觉得,皇帝倒下,北川王被安上行刺造反的罪名,谁获益最大?”

“皇后与三皇子!”众臣又是一惊。难道……

真正的反贼,不是北川王夫妇,而是……皇后!

是了是了,听说当时,是三皇子带着人围住雪阁的,这之前发生过什么,谁知道呢!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众人都久久难以回过神来。

何安邦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现在的情形,只要你们将反贼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她便再无资格坐在后位之上。你们再想做点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众臣心领神会,都有了打算,当即互相对视一眼,拱手谢过何安邦与雷定国,便告了辞。

他们走后,雷定国看着远方天际翻滚的风云:“听说,过年前,皇帝小儿把秦家最后一点清扫干净了。秦氏这次,再无任何靠山了。”

“这十年,也是苦了他了。”

“你说,皇帝小儿这次的这一招,算不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我说……”何安邦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将手背在身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仰头大笑。

※※※

皇后已经一天一夜未眠了。

她每每刚浅浅入睡,就会被噩梦惊醒。

她梦到乾儿的头被巍国人斩掉,梦见雪妃吊死了,却睁着眼看着她,像是在说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她还梦见五岁的李越,端着她给他的那碗银耳汤,咕咚咕咚地咽下去。

她更梦见老皇帝走了,牵着他最爱的那个女人,走了,连头也不回。

她便惊醒了。

惊醒后的她,会飞奔到皇帝的榻前,探到他的呼吸后,才松下一口气来。

那些不堪的回忆却又漫上脑海,挥之不去。

她记得,她派人去调查那个女人的身世,她想要杀了她的亲人,让她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痛苦,却意外地发现,她居然是灵族中人。

灵族妖女。难怪能把男人魅惑成那样!

她恨透了这个妖女,她想要不择一切手段报复她,让她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她搜集了所有与灵族有关的秘辛,她了解到,灵境外有一层巨大的结界,它阻挡了凡世与仙境,普通人,永远无法踏足那块神秘的仙境。

而开启那结界的钥匙,是灵族中人的血。

一个庞大的计划,在她的心里生成。

她又一次去了雪阁,以狐媚皇帝为由,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了她。

又用帕子将那沾了血的鞭子细细擦拭。

然后……她将那条帕子交给弟弟,令他送去大仪。

灵族那么丰富的宝藏、草药,哪个国家会不觊觎呢?

那就把这个便宜,让给大仪吧。

果然,灵族被灭了。

她胜利了。

那天,她去了雪阁,喝了一杯妖女沏的香茶,把血帕子的事,状似无意实则有意地说给了那妖女听。

然后便笑着离开了。

那个懦弱的妖女,果然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族人,痛彻心扉,几欲寻死。她在暗处掌握了妖女的一切,她兴奋期待着,期待着……

死吧,死吧,死了,你就解脱了。

可却等来了妖女怀孕的消息。

她将宫中的三百件器物砸碎一地,那遍地的碎片,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心,就躺在那里,无情地嘲讽着她。

妖女怀孕后,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皇上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开始光明正大地出入雪阁,珍宝一件一件往雪阁中送,雪阁外被重兵把守,所有吃穿用度都要经过皇帝身边御医的检查。

她很想杀了那个贱人,杀了她腹中的孩子!但雪阁被保护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纵使她阴谋满腹,却也无法施展。

那个妖女,十月怀胎之后,成功地诞下了一个男婴。

不是公主,而是皇子。

皇帝给他取名,越。

高人一等的名字。

她多嫉妒,多嫉妒。

但很快,好消息来了。她的哥哥秦叶立了战功,被皇上封为了大将军。皇上非常高兴,顺带着看她也顺眼了许多。

而那妖女产子之后,似乎没有了魅惑皇帝的能力,皇帝不再在雪阁留宿,甚至好几次,当着宫中众人的面,狠狠地训斥她们母子。

而她,大盛的皇后,复宠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巍国 一场胜仗,让北境军的将士们找到了曾经战无不胜的感觉。

喝庆功酒前,程让先将一坛酒洒在地上,敬给阵亡的将士们。

“今日胜利,固然值得欣喜,但我们要切记,胜不骄败不馁。我们的胜利是弟兄们的血肉堆出来的,我们不可辜负了他们的牺牲。接下来的战,还会更难打,我们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

在将士们被胜利冲昏头脑之际,最需要的就是给他们当头敲响一棒!告诫他们时刻不忘兄弟的牺牲,时刻保持清醒与警惕。

程让说出这番话后,将士们对她的佩服又高上了一层。胜不骄,是王爷一直告诫他们的。这段时间来,他们一直打败仗,憋屈了太久,如今大胜一场,若非王妃提醒,他们恐真的要将王爷的叮嘱忘在脑后了。

仔细想想吧,这一场仗之所以能赢得这么顺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巍军连胜太多场,又仗着自己军队庞大,从而轻敌了。这次的失败,对巍军而言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他们一定会吸取这次的教训,改变战术。

下一次,还想这么轻易地赢过巍军,是不可能的。

“属下定谨记王妃所言。”

程让点点头。

庆功酒后,程让带着将士们一起做新的战略部署。

冷豹休息了一整日,身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在得知北境军大盛后,他高兴得不得了,精神上的愉悦,远比药物对伤势更有用。他硬撑着爬了起来,非要参与议事。

程让也知道拗他不过,便令人抬来一张躺椅,勒令冷豹躺下,这才开始讨论。

她知道,李越手下能人众多,她作为一个打仗的门外汉,最重要的就是知人善任。

她把北境军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姬达和冷豹。排兵布阵也都听他们的安排。

而她自己,还有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把李乾这个祸害弄回来。

在听到程让要孤身潜入巍国后,将士们都着急了,纷纷反对道:“王妃不可!您一个人去的话,太危险了!”

“是啊,王妃,恕我直言,您何必去救三皇子,以德报怨,不见得是好事。”

程让摇摇头:“我相信北境军的能力,战争打到最后,巍国定然是要顶不住的。到时候,他们就会拿李乾来威胁我们,那时候,我们难道能坐视不管?”

众人沉默了。

他们很想坐视不管。但李乾的一条命,却代表着大盛的尊严。

他们既要国土,也要尊严。

他们要全胜,而不是窝囊的胜。

他们要赢得光明正大,痛痛快快,要让这天下都不敢再挑衅大盛!

“但……”将士们还是很担心:“但您怎么知道三皇子被他们转移到了哪里?”

程让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知道。你们放心,救李乾之事,只有我能办成。你们安心打仗,我去解决你么的后顾之忧。”

见程让自信满满的样子,大伙儿也就稍稍放了心。

他们今天已经见识了王妃的本事,他们相信,王妃说得没错,这件事,或许只有她能办成。

每个人都自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也无条件地相信战友会做好自己的事情。这个团队,便是无敌的。

“好,王妃,万事小心。前线之事,您无需担心。”姬达郑重地说道。

程让重重地点了点头。

稍微修整了一下,第二天天还没亮,程让便出发了。她趁着巍国哨兵最松懈的时候,骑着马迅速从石头山的最西侧绕行,进入了巍国的国土。

她自然是知道李乾被转移去哪儿的。

因为,她的天机楼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巍国。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到巍国的天机楼分楼。

※※

巍国大部分的国土,都被一片广袤无边的大草原覆盖。少数几个巨大的城池在这片草原中林立。

这个季节,草原的草都还没长出来,与被冰雪覆盖的北境不同,北魏的气候太干燥,鲜少下雨下雪。草没有长出来的季节里,一眼看去,就只有裸露的、冰冷而干燥的无垠土地。

程让骑着马,出现在了这片一望无际的土地上。

她疾驰了将近半天,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而天南地北都是一样的景色,她拿出怀里那张巍国地图,糊涂了,不知道那粗略的地图上画着的城池离她还有多远。

终于,就在她皱着眉头比对着地形时,一支骆驼商队从远处驶过,伴着叮叮当当的驼铃声。

程让眼睛一亮,忙驱马追过去。

“吁”她跑到那商队跟前,放慢马速,询问那商队领头的人:“请问去霹卡城怎么走?”

她说的是大盛的话,穿的也是大盛的衣衫,那群巍商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她,互相之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话,程让听得一头雾水。

那群人商量完了,那个领头的商人这才操着并不熟练的汉话,对程让说道:“现在大盛与巍国在打仗,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可是别有目的?”

程让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她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是这样的,我是来找我一个朋友的,他半年前搬到了巍国,可他最近家里出事了,我想找他回去。”

她嘴里的朋友,说的正是卢兴元,卢少。

卢少半年前,对金铃公主一见钟情,在金铃公主回巍国后,他也不顾一切地追了来。

此刻程让便丝毫不见外地把他当成了借口。

这么一个简单的借口,巍商是不可能直接相信的,那个领头的又打量了程让一番,皱着眉头又问:“你们大盛的女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么?你单独一个人跑来巍国,就不怕会遇到危险?”

程让觉得额头上有一滴冷汗沁出来,但她面上却不慌,而是笑着说:“你们可听过江湖?”

“江湖?”巍商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当然听过。

大盛和大仪都有江湖,江湖人士与朝廷人士井水不犯河水。

他眼睛一亮:“你是江湖人士?”

江湖中,是有不少女侠客的。他注意到程让背上背着一柄剑,想来,她定是江湖人士无疑了!

程让忙不迭地点头:“正是。我是江湖中人。”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巍国2 “那敢问女侠高姓大名,在江湖中可有什么名号?”那巍商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着程让。

嘎?

敢情眼前这位老大哥还是个江湖迷?

至于名号……

天机老人算不算?但这个名号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程让心虚地舔了一下嘴唇,挠了挠脑袋,一脸羞赧:“初出茅庐,尚且没有什么名号。”

巍商听言,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也是了,眼前的姑娘才十六七岁的模样,怎么可能就在江湖上混出名号了呢?

“哎,我本以为你是江湖中人,就一定认识枯骨公子……哎,枯骨公子是江湖武林最顶端的人物了,寻常人定然是见不到的。是我想多了。”他叹了一口气说。

程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枯骨公子?

眼前这位老大哥,竟然是李越的崇拜者?

一时间,她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了,若是老大哥知道他崇拜的枯骨公子其实是大盛的北川王,把他们巍国打得嗷嗷直叫的北川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

想到这里,程让忙闭紧了嘴巴,装作一脸乖巧的样子。

在了解到程让是江湖人士后,巍商们对程让的戒心便打消了很多。他们热情地邀请程让:“你要去霹卡城的话,就跟我们一路吧,我们也正好也要回霹卡城。”

程让忙答应下来。

巍国人十分好客,他们不但把他们的大饼分给程让吃,还递给程让一壶果浆喝,巍国的果子格外的香甜,榨出来的果浆也让人口齿留香。

程让骑着马,慢悠悠地跟着他们走。

那个巍商首领名字叫楼珐,楼姓,程让记住了这个姓,这可是大魏的高门姓氏。楼姓的世家往往都是巍国的从政大世家。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楼珐大哥为什么会选择做一名商人。

楼珐的大盛话虽然带着一股浓郁的巍国口音,但他的话却特别多,总是缠着程让问她一些大盛的江湖秘闻。

好在程让拥有天机楼,平日里江湖消息也没少看,因此说了几个劲爆的给他听,比如……

“楼大哥你不知道,那个江湖有名的采花贼胡如梦,其实她是一个女人……”

“啊!”

“而且,她喜欢女人。”

“啊!”

“她的确很有魅力,长得也非常英俊,据说,每一个被她一亲芳泽的女人,从此都会爱上她,再不会喜欢男人。”

“啊啊啊啊!”

楼珐的三观被颠覆了。

“楼大哥你不知道,那个震天门的三长老,其实和他们的掌门有个私生子。”

“啊?”

“而那个私生子,正是他们的新晋年轻长老,十长老。”

“啊啊?”

“而那个十长老,正在追求的一个姑娘,其实是掌门和震天门五长老生的。”

“啊啊啊啊?”

“五长老和十长老不知道这一切,但三长老和掌门是知道,他们现在很纠结改不改把他们曾经的私情公之于众,但又担心他们光正伟岸的形象会被破坏……”

“啊!”

程让说的这些小道消息,极大地满足了楼珐的求知欲,在听了十个小故事后,他摸了摸额头上被惊出的汗,感慨道:“你们大盛的江湖,真乱。”

程让挑了挑眉:“听说你们巍国子孙三代会共用一妻,也很乱。”

二人相视一眼,剑拔弩张之间,齐齐仰头大笑:“哈哈哈!你说得没错!”

程让知道,她交到朋友了。

继金铃之后,她的第二个巍国朋友。

二人熟了后,话匣子也打开了,所聊再无顾忌。

楼珐聊到了大盛的北川王和王妃,他对他们的感情十分复杂,但也不吝赞誉,尤其是对北川王妃:“本以为你们大盛的女儿都是娇弱的花朵,但我现在发现不是。你们的王妃,是女中豪杰,你,也是女中豪杰。我们巍国人,就喜欢爽朗的女子!”

程让一笑:“多谢夸奖了。”

她也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据我所知,楼大哥您这个姓,在巍国地位挺高的吧,您为什么会经商呢?”

楼珐叹了口气,坦坦荡荡地说:“如今,所有人都想当官,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一个国家的根本,不仅在官,更在民,在商。”

“我们新君之所以觊觎大盛的国土,是因为,你们的土地太肥沃了,你们的气候太宜人了。我们巍国人觉得不公平。”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就开始感受到不公平。为什么你们大盛能有那么广袤的肥沃土地和那么多的子民,而我们巍国,却只能守着这穷山僻壤,努力地生孩子,但孩子还是不断地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夭折呢?”

程让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楼珐继续道:“巍国很多人,都觊觎你们大盛,想要把肥沃的土地变成我们自己的,可是,我从不觉得这是解决之道。”

程让认真地看着他:“那您……可另有解决之道?”

“有。”楼珐的目光中爆发了夺目的光芒:“经商,造福两地百姓。”

程让心中一震,忙一拱手:“愿听高见。”

“我巍国的土地虽然种不出稻谷,但却能长出味道极为甜美的瓜果。我巍国虽然没有良田千顷,也不能畜鸡养鸭、造塘养鱼,但我们拥有广袤的草原,能养出无数肥美的牛羊,能养出日行千里的骏马。我巍国虽然人烟稀少,但我们的国土却十分广阔,这广阔的国土之下,会蕴含多少矿藏,谁又算得清呢?”

“我从不觉得巍国需要靠战争来掠夺别国的东西。两国通商,交换彼此需要东西,造福两地百姓,这才是正道.“

他笑眯眯的,朝程让眨了眨眼睛。

互通往来,才是正道.....程让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是啊,她以前想得还是太少太少了。

战争,从来都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眼前的巍国大哥,虽然长着巍国男人最常见的彪壮体格,但程让却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丝儒雅之气。

程让感慨万分,她虽是坐在马上,但还是朝着楼珐微微欠了欠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楼珐却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警世格言,他摆了摆手:“刚刚说的都是大道理,不实在。最实在的是,经商能挣钱,比当官挣钱多啦。”

程让点点头,衷心夸赞:“楼大哥是实在人。”

“哈哈哈!”二人一起仰头大笑。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哥哥 巍国的国土十分广袤,一行人一路上经过了不少稀散的村落,程让跟着楼珐他们在这些村落里暂时休整,牧民们都十分热情友好,他们炼的牛乳格外的醇香,而他们的烤羊肉也让人口水直流。

虽然村民们都对程让这个大盛姑娘表现出了好奇,但他们都并未对她有所偏见,他们称呼她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把家里最好的奶酪都拿出来给她品尝。

程让心里暖融融的,这一路来,她愈发地明白了,天下的百姓,无论是属于哪个国家,在这战争年代,都是一样的无辜。

又经过一日的匆匆赶路,终于,远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城池的轮廓。

那里就是霹卡城了。

圆形的城墙环绕着整个城池,城池中央有一座通天的高塔,即便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但依旧能看见那耸入云霄的塔尖。

“到了到了!我们终于回来了!”商人们激动地说道。

他们说的都是巍国话,程让这些天里,跟着楼大哥学了很多巍国话,此刻已经能听懂一小部分了。

程让也非常高兴,经过这么多天的赶路,可算到了。

霹卡城,天机楼在巍国的分楼,就位于这里。

一想到就要和从没见过的兄弟们见面,她就忍不住兴奋。

因为临近霹卡城了,过路往来的人们多了很多,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支马队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直接挡住了骆驼商队的去路。

“是马贼!”楼珐面色一紧,他低声对一旁的程让说道。

马贼?

拦路抢劫的?

她捏紧了手里的缰绳,看向来人。

那些马贼都围着黑色的头巾,蒙着面,他们的背上都背着兵器,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想进城?那把你们的财物都交出来!”最前头的那个马贼将大刀一横,指向楼珐。

楼珐倒也不慌,他慢悠悠地将袍子往一边撩了撩,露出他腰间那块刻着楼字的令牌,又拿出一个玉手镯,塞到那马贼手里:“这位兄弟,还请行个方便。”

楼姓是大姓,一般情况下,马贼只要看到了这个姓氏,都不敢再打劫了。毕竟,楼姓在巍国可是平民惹不起的姓。

可谁料,那马贼却将那个玉手镯狠狠往楼珐脸上一砸:“你打发叫花子?”

楼珐被砸得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马贼一挥手:“给我抢!抢个干净,骆驼都别给他们留!”

一群马贼一拥而上,哄闹着直接开始抢夺财物,一时间,商队陷入了一片混乱。

好在巍国的男儿无论是干哪一行的,体格都足够健壮,也都是干架的一把好手,商队里的汉子们都抄起了家伙,一身怒意,毫不惧怕地与马贼打了起来!

楼珐回过神来后,也气红了眼睛,大叫一声,解下他腰间那根金光闪闪的腰带,抖成了一根长鞭,朝着马贼首领抽打过去!

但很可惜,商人到底就是商人,怎打得过野蛮无所顾忌的马贼呢?没多时,商队的男人们便落了下风。

那个马贼首领揪着楼珐的鞭子,用力一扯便夺了过来,他用那鞭子把楼珐绑成了个粽子,掂了掂手中的大刀,竟然想要把楼珐的脑袋给削掉!

程让从未见过这般痛下杀手的贼寇,心中一惊,明白这件事不简单。她本不欲暴露太多实力,可现在情况紧急,她连思考都来不及,手速已如电般抽出了身后的司命剑!

只听得“铛”的一声,马贼首领那原本想要削楼珐脑袋的大刀,硬生生地被一柄剑给挡在了半空中。

“大盛美女?”马贼首领的目光落到了程让的身上,上下打量了程让,说着一口巍国话:“你跟我回去,我可以饶你一命。”

这句话,程让是听得懂的,她神色冷锐又隐带怒气:“你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吧!”

说罢,手腕用力一震,那力道顺着司命剑直抵马贼手中的大刀。

马贼只觉得手腕先是一震,再是一麻,手腕的力道被迅速卸去,他手一抖,手中的大刀差点掉落。

他猛地看向程让,却见她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气,不由得一颤。

连让他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只见这个体态状似柔弱的少女剑锋一挑,直接向他胸口刺来!

竟然是杀招!

马贼首领慌忙提刀来挡,但程让攻势猛如疾风,即便他比程让高出两个头,却还是被揍得节节败退,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拖拉撤退的脚印。

马贼首领又羞又惊。他怎么都没料到,他这种身经百战的人,竟然会被一个小姑娘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来人啊!快来帮忙!”马贼首领也不是个傻的,他见打不过,也不在乎面子不面子的了,扯着嗓子喊同伴帮忙。

当下便又有几个马贼朝程让围了过来,程让双目冷肃如冰,手中剑影愈来愈猛,愈来愈无法捉摸。

她一剑削掉了一个马贼的左胳膊,根本不等他痛呼出声,剑锋又一转,刺透了迎面而来的另一个马贼的胸口。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双方的武力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

马贼首领见势不妙,也不管自己的兄弟了,手忙脚乱地爬上马想要逃跑。

程让哪里会让他成功逃走?

身形如燕子般灵动跃起,她踏着马头,飞起一脚,直接踢在马贼首领的下巴上,只听得咔擦一声,声音清脆悦耳,所有人都听得身子一抖。

马贼首领的下颌骨定然已经粉碎了。而他刚刚受的这一脚,更把他整个人都勾飞,他自马背上跌落,重重地一屁股掉在了地上,激起尘土高高飞扬。

而他手中的大刀,也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程让已追至他的面前,她正要一剑刺穿那人的心脏,却忽听得身后传来楼珐的声音:“等一下,留他活口!”

程让这才冷冷将剑锋上移,架到马贼首领的脖子上。

因为马贼首领被俘虏,其他的马贼也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纷纷扔下兵器,举手投降。

楼珐被同伴松了绑,他走到程让跟前,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禾女侠救命之恩。”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哥哥2 没错,程让用了假名,她取了程字的左半边,说自己姓禾,加上她“江湖人士”的身份,商队的伙伴们便都叫她禾女侠了。

程让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商队里的几个同伴把马贼首领一顿五花大绑,其他的马贼也都被绑起来了,商队也不急着进城了,而是将马贼们直接带到一片茂密的杨树林里,开始审问。

程让作为一个外人,很自觉的避了嫌。

她知道,这群马贼很不正常,马贼从来都是劫财不杀人,毕竟结仇太多,对他们自己也没好处,但这群马贼,出手就是杀招,招招都想夺人性命,定然是有鬼的。

他们身后,可能有什么大势力在撑腰。而那大势力想要出掉楼珐……

程让眼睛眯了眯,可见,楼大哥的身份,在楼家,定是举足轻重的。

审问进行了很久,终于,楼珐他们出来了。

但马贼们,却没有同样出来。

程让知道,他们被解决了。

她不打算多问,只是跟上楼珐的脚步。

“禾女侠,这一次,真的是多亏你了。人心险恶,这一次若是没有你,我楼某人,就要葬身在这霹卡城之外了。”

“楼大哥何必客气。”程让摆着手。

楼珐闭了闭眼,心中万分感叹,他看向程让,认真地问道:“禾女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更何况,你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如果你不嫌弃,我们结为兄妹如何?以后你有任何要求,只要我楼珐能做到的,就一定满足你!”

程让睁大了眼睛,忙朝着楼珐深深一拜:“哥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她没有哥哥,但却一直梦想有一个哥哥,一起练剑、一起耍弄拳脚,一起淘气,一起挨爹爹的揍。但可惜的是,她只有两个姐妹,且与那两个姐妹并不亲厚,她们绣花、弹琴、吟诗时,她是完全融不进去的。

她平日里只能和卢兴元、齐杭一起玩,虽然和狐朋狗友一起嗨也很快乐,但她总不能日日出府去找他们,不然会被爹爹给揍死。

在府里待着的日子啊,她一直是孤单得要死。

如今,她却在离家万里之外的巍国,认了一个哥哥。这种感觉,温暖得好像是久别重逢。

看到程让这么爽快地就认了自己这个哥哥,楼珐高兴极了,当即走到骆驼旁,从驼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头饰就往程让的手里塞:“这是哥哥给你的见面礼,你一定要收下。”

这个头饰是一条精致的护额,由金丝与银丝共同编织打造而成,一颗水滴形的紫色水晶嵌在护额的最中间,整个护额华贵又美丽。

程让知道,这条护额一定十分宝贵,楼大哥这是给了她一份极大的见面礼。

她知道,这个礼她是拒绝不了的,而且她自己也富得流油,下次再给大哥还一份更好的见面礼就行了。

当下她便不再犹豫,接过了这个头饰,直接戴在了头上:“谢谢大哥,我喜欢极了!”

她本就五官明艳,此刻戴上这样一个华美的头饰,看起来更是绝色逼人,一时间,商队里的小伙子们都看得呆掉了,胆子小的,撇过头去,红着脸不敢与程让对视。胆子大的,则直接问楼珐:“楼大哥,你还缺妹夫不?”

这句巍国话程让没听懂,她正一头雾水呢,就见她大哥一脚踹那人屁股上:“滚,你配不上!”

楼珐认了程让这个妹妹后,高兴极了,一路上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各种问程让喜欢什么,还说等到了霹卡城,带她去见楼家的所有人。

程让挠了挠头,虽然觉得隆重,但她怕伤了大哥的心,也不好拒绝,只得都依了他。

商队缓缓地驶入霹卡城。

楼珐出示了他的楼家令牌,守城的将士一看,立即毕恭毕敬地放行了。

进入霹卡城后,程让发现,这城里的风景也与大盛完全不同。

在大盛,未婚的女子是鲜少上街的,即便上街,也定要以扇或丝巾遮面,裹得严严实实。但在霹卡城,虽然还是寒冬,年轻的姑娘们却都打扮得十分惹眼漂亮,她们穿着各色兽皮做成的裙袄,露出系着铃铛的脚踝与手腕,走在路上叮当作响,充满生气。

她们的把长发编着了精致的辫子,头上戴着各种各样的美丽头饰,脸也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远不似大盛的女儿那般,连笑都拘禁,生怕露出牙齿来。

程让忽然想起,拓跋鸿曾经同她说过,在巍国,女子地位并不低,她们可以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美丽,如果她们有才华,甚至可以做官。

想到这里,程让不由得有些替大盛和大仪的女子们可惜。

程让骑着马走到大街上,身边又是有着赫赫威望的楼家车队,因此,不少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人们被她那倾城的容貌深深惊叹,但在看到她身上的大盛衣裳时,又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一个大盛人,会来到这里。

感受到了这么多人的打量,程让并没有不自在,她早已经习惯了成为人群中最夺目的那个人,因此一点也不忸怩,而是大大方方地欣赏着霹卡城的景致。

她的这种大方,让盯着她看的人们都有些惊讶,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大盛女子都很胆小,但眼前这位,一副毫不在乎随便你打量的模样,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霹卡城中商铺林立,大部分是卖自大盛运来的一些精致器物,比如陶瓷、丝绸、大米等。楼珐带着程让在一间铺面前停下,这是一家衣裳铺。

“你这身衣服太引人注目了,还是换一身我们巍国的服饰吧。”楼珐也察觉到了百姓们的注视,提议道。

程让点点头,入乡随俗,是这个道理。

她跳下马来,朝衣裳铺走去,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条甚是漂亮的大红皮袄。

那热烈火红的袄裙,映上她额头上的那枚华美的护额,她整个人都变得熠熠生辉了。

楼珐扶额,哎,他这妹子生得这么好看,穿啥都是会引人注目的啊!

章节目录 第415章 驸马 楼家作为巍国的大世家之一,在霹卡城中占据的地盘自然也是极大的,整个霹卡城的城西,都属于楼家的驻地。

程让在看到那个恢弘大气的石雕大门后,才意识到,在巍国,姓氏上高人一等,财富、权力都会高人一等。

当然,楼家之所以会这么富庶,可能还跟大哥的经商之道有关。

“大公子回来啦!”几个守门的小厮看到楼珐后,似看到救世主了一般,高兴地喊道。

楼珐点点头,他注意到,这几个小厮的衣裳都不太整齐,似乎刚刚经过一场扭打。

其中一个小厮的神情由高兴转为焦急:“大公子,您快去大堂看看吧,穆家又来找茬了,老爷他们恐怕招架不住的。”

“又来了?”楼珐一愣,忙转过头看向程让:“事情紧急,还请妹妹先挪步客舍,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带你见我的家人。”

“那大哥万事小心,如果需要帮忙打架,就遣人来找我。”程让明白,他们的家事,她不好插手,但只要大哥有需要,她一定不会推辞。

“好。”楼珐点了点头,又吩咐那几个守门的小厮:“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新认的妹妹,你们好生款待着。”

说罢,便带着商队的弟兄们迅速赶往大堂。

守门小厮们早就好奇这个美丽的女子是谁了,要知道,巍国的女儿虽然也美丽,但都是一种大气爽朗的美丽。眼前这位,不但美得大气,更美得精致,皮肤也跟陶瓷一般的白,那双丹凤眼流转起来,谁的魂魄都会被吸进去。他们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早就看得呆了。

此刻听到楼珐这么说,明白眼前这位大美人是楼家的大恩人,自然不敢怠慢了,其中一个小厮忙躬着身子给程让引路。

程让跟着他走,他叽里咕噜地说着巍国的话,程让听得一知半解的,但她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小厮态度十分友好,因此一直微微地笑着。

程让不笑时,整个人宛如冰山美人不可接近,一笑起来,登时春水初生,春林初盛,万事万物都因她的笑容染上了一层朗润明亮。

她这么一笑,小厮登时一张脸通红,舌头也打了结,话都说不顺畅了。

而那些在驻地里忙碌的人们都注意到了这个路过的美人儿,那窈窕的身段,那明艳飞扬的五官,足以摄掉所有人的心魄。

当下,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程让这个罗敷级别的大美人儿的到来,成功轰动了整个楼家驻地。一传十,十传百的,在程让终于到了客舍,准备休息时,一个十二三的小萝莉一脚踹开了程让刚关着的房门。

“你是来抢我的位子的吗!”小萝莉说的是巍话。

程让一头雾水:“啊?”

小萝莉皱了一下眉,换成了大盛话:“你是来抢我位子的吗!”

这回,程让听懂了。

她有些惊奇地打量了这小萝莉一眼,这小家伙不大点儿,大盛话却说得挺好,比楼大哥也差不了多少,也是奇了。

程让心道,这楼家不但富庶,还颇有远见,竟然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学大盛话。

“小妹妹,你怎么这么说?”程让心里有了趣味,搬了个凳子要坐下。

那小萝莉却嘴巴一撅,又一脚踹翻了程让的凳子。

“下人们都说你是最漂亮的女子,我不服!这个楼家,一直都是我最漂亮!”小萝莉盯着程让,在看清楚程让的模样后,她明显惊艳地瞪大了眼睛,又张了张嘴,可旋即又紧紧闭住,一副十分不服的模样。

程让不由失笑,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一个小屁孩的比美对象。

她道:“漂亮从来都不是单一的,让我瞧瞧你。”

然后一边打量这个小萝莉,一边夸赞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像是天上的星星,又像是乌溜溜的黑葡萄,机灵又明亮,是我看过最漂亮的眼睛了。”

“你的眉毛好漂亮,长长的细细的,有着远山般的弧度,又有着剑一般的锋利,你一定是个勇敢的女孩子吧?”

“你的嘴巴好漂亮,没有涂别的女孩常涂的唇脂,但还是这么红艳,它一定有着樱桃的香甜。”

程让可是打小就在风月场里混的,论哄女孩子,她占第二,就没人敢占第一,此刻她把夸赞美人的手段全部拿了出来,小萝莉哪还能扛得住。

三言两语就把小萝莉哄得满脸高兴,那樱桃小嘴总忍不住想咧开,笑意藏都藏不住。

但小萝莉毕竟是上门找茬的,她即便高兴,也不能太表现出来,强忍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勉强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很漂亮,这个我们就不争了。”

程让正要松一口气呢,就见小萝莉话锋一转:“但是……”

“听说你是我大哥新认的妹妹?”她眉眼一竖,一口萝莉音,气呼呼的。

程让明白了,这才到正题呢。

她点点头:“意气相投,结为兄妹。”

“不行!我大哥只能有我这一个妹妹!”小萝莉两手叉腰,宣示主权。

程让嘴角一抽,她知道,她碰上硬茬了。

平素里,她遇上胡搅蛮缠不讲理的,直接揍一顿给揍老实就是了,但面对眼前这样可爱的小萝莉,她还真是下不去手。

女人、孩子,是程让最没辙的两大属性。而眼前这个小女孩,集这两大属性于一身,程让真的头疼得要死。

但程让是什么人,越是难搞的茬,她越要搞定!越挫越勇,没脸没皮,说的就是她。

“来,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程让不慌不忙地把被小萝莉踹翻的凳子摆正,稳稳当当地坐好。

小萝莉狐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耍什么阴谋,但还是答道:“楼玉。跟我哥哥一样,姓楼。我们是真正的亲兄妹!”

说完后,小下巴一抬,十分骄傲,十分挑衅。

程让根本不在乎她的挑衅,又问:“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就我和我大哥啊!你是不是笨!”

“你大哥平时是不是总是不在家?”

程让问出这句话后,小萝莉嚣张的表情绷不住了,她的眼神渐渐暗淡了下来:“哥哥平时很忙的,他要做生意。我不想他那么忙……”

“所以你就努力学习大盛话,为了以后帮他做生意?然后他就有时间陪你了。”程让打断了她的话。

小萝莉的眼睛瞪大了,她指着程让:“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程让认真地看着小萝莉,叹了一口气:“我小时候也很孤单,我的两个姐妹都不跟我玩,所以我懂你没人陪的感觉有多不好。你是一个好妹妹,如果我当时能像你一样,学习我的姐妹们喜欢的东西,或许我就能跟她们走得更近了……”

程让叹了一口气。

她回想起过去那十多年,有些感慨,或许,如果她不是被当做男孩养大的,如果她试着去融入程梦与程露的世界,她们就不会这么厌恶她。

她也有错的。

她甚至不如这个小萝莉。小萝莉会为了楼大哥学习大盛话,但她却从不曾真正地为程梦和程露做过些什么。

小萝莉听进去了,她也意识到了程让的心情忽然不好。她脸上嚣张跋扈的表情全都消失干净了,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姐妹都不跟你玩,但既然我的大哥喜欢你,那我也喜欢你就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妹。我跟你玩。”

“真的吗?”程让看向她,眼眶有些发酸。

小萝莉点了点头,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严肃地纠正道:“但我不想做妹妹了,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你是后来的,所以你是我妹妹!快叫姐姐!”

嘎?

程让要昏倒了。

真是无法捉摸的黑暗萝莉,拥有完克她的所有属性!

“姐姐。”她有气无力地叫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程让自我安慰道,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节操的人。

“好妹妹!我们一起出去玩堆石头吧!”

“好的!”

程让觉得,她好像上了一条贼船。

※※※

小孩子的嘴里没把门的,程让跟楼玉堆了一会儿石头,就把楼家的形势摸得差不多了。

楼家虽大,楼姓的人也多,但楼家的家主老爷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楼珐,另一个就是楼玉了。楼家在巍国是有爵位的,但楼珐不喜政事,只喜经商,楼家的爵位只传从政的后代,因此无法传给楼珐,只能传给旁系。

可惜的是,楼家这些年家道中落,这些年来,家族后辈里没几个有出息的,只有楼珐一个人看得过去,可偏偏他看不上这爵位。

如此一来,楼家在高门里,便时常受人欺负。比如,最近崛起的那个穆姓,他们家族出了一个将才,最近跟着拓跋鸿出去打仗了,穆家水涨船高,他们家族的一些人便时常跑到楼家来酸上两句,有时还会找借口打劫点东西回去,毕竟,他们家族虽然有权,家里却没有像楼珐一样的商业天才,钱财远不如楼家多。而一些大盛的稀罕东西,平时买都没处买,只有楼家有,这些稀罕东西是最能给人长脸面的,穆家人总想多从楼家顺点儿回去。

程让和楼玉玩得正开心呢,楼珐来了,脸色却不太好。

“玉儿,你怎么在这里?”他看到程让和楼玉玩到一块儿了,有些惊讶。

楼玉骄傲地一抬下巴:“哥哥,以后我不是家里最小的了,我也多了一个妹妹!”

楼珐看向程让,程让无奈地笑笑:“这是我二姐。”

楼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他佩服地看向程让:“你呀,都这么大个人了,玩心还这么重。”

脸上的阴霾也因为这两个妹妹的对话而稍稍散去。

程让知道,穆家人刚刚肯定是又刁难楼家了,她本想不多过问,可现在,她是真的把楼珐和楼玉当兄弟姐妹了,于是忍不住问道:“大哥,恕妹妹鲁莽,我想问一下,刚刚穆家人,可是不好打发?”

楼珐看了程让一眼,叹了口气:“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妹子你是自己人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遇到的马贼,就是穆家人派来的。穆家本以为我被做掉了,以为我的死讯很快就会传到楼家,所以带了一群人硬闯,想要趁我父亲伤心之际,把我楼家再狠狠敲诈上一笔。但可惜,他们失算了,我不但没死,还及时回来了。”

“我把马贼画押过的口供拿了出来,他们死不承认,还扬言说我污蔑他们,要等国君战胜归来后,告我们一个诬陷之罪……”

“哎,也是大哥无能,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他们借此机会,拿走了我刚从大盛买回来的极品彩虹丝绢十匹,说是要作为公主大婚的贺礼。哎,那丝绢是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弄到手的,本来,也是我想作为贺礼献给公主的,现在落入了他们的手里,我只得再另寻贺礼了……”

程让没想到,那穆家竟然嚣张到了这种程度,倒打一耙,再顺势敲诈,也太作威作福了吧?

她知道,巍国律法远没大盛严谨,有权的人说的话就是真理。穆家出了个将才,现在是拓跋鸿身边的大红人,楼家若不想惹上事,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只是……程让抓住了楼珐话语里的一个点:“大哥,公主大婚?可是金铃公主?”

“正是。”楼珐点点头:“你也知道金铃公主?对了,金铃公主曾经去过你们大盛,还打算和亲来着,我当时很高兴,还以为大盛和巍国真的要进入和平的年代了,只是没想到,这亲没能和成。”

程让急了:“那大哥可知道,驸马是谁?”

说起这个驸马,楼珐立即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我们这个驸马可是个传奇。他跟你一样,是个大盛人,姓卢,他考过了国君亲设的师考,国君对他十分满意,为了让他配得上公主,国君还特意将卢姓提升为了与楼姓、穆姓同等的高门大姓呢。将大盛的姓氏提到这等高度,可是巍国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姓卢,大盛人……

程让差点没跳起来!

干!卢兴元这个小bi崽子,厉害了啊!

竟然叫他追成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民女 还记得半年前,卢少喜欢上了金铃,但拓跋鸿却对他极不满意,认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认为他完全配不上金铃。

之后,卢少孤身一人北上,程让也曾担心过他会碰壁,却不想,只是短短半年过去,他已经取得如此成就。

不但娶得美娇娘,更考过了拓跋鸿亲设的师考,想想也知道,那个师考,难度一定不会低于大盛的科考。

程让感叹,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他们重聚,再好好和卢少聊聊,看看当初那个混小子,是怎么做到蜕变的。

想到这里,程让心底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卢兴元,还是金铃,都是她的朋友。穆家夺了楼家的极品彩虹丝绢,为的是给金铃送礼。

程让唇角勾了一下,穆家这回,可要踢到铁板了。

“大哥,我们大盛有句话,叫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穆家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最后定会自食其果的,大哥,我不是说我这次来是为了寻朋友的吗?我那个朋友手里有点好东西,送给金铃公主做礼物,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这……”楼珐摆着手:“这不太好,你朋友的东西一定很贵重,怎可因为我们楼家的事情去麻烦他?”

程让忙劝道:“大哥,这怎么能算麻烦呢,那东西对我朋友来说一文不值,但却定能帮到咱们楼家,他也定会愿意帮我。大哥不也是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妹子,那你又跟我客气什么呢?”

楼珐面色纠结,他还是很不好意,他认程让做妹妹,为的是报救命之恩,如今程让在各方面帮他,他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好意思呢?

倒是一旁的楼玉,坦坦荡荡地说道:“是呀哥哥,你就听三妹的话吧!你如果见外,三妹会伤心的。”

程让赞赏地看了楼玉一眼,这小姑娘,年纪轻轻,顽皮得很,看事情却看得极透彻。

只是……这个“三妹”的称呼,她还是适应不过来啊啊啊。

见楼玉也这么说了,楼珐羞赧一笑,也不好再推辞了,忙感激地道:“那就又要麻烦了妹妹了。”

程让摆摆手。

楼珐带着程让去见了一下他的父母,楼家家主和主母都有五十多岁了,甚是慈祥,听楼珐说程让救了他的性命后,对程让更是热情得不得了。

程让有些受宠若惊,她本以为自己大盛人的身份会受到排斥。却没想到,两位长辈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而且,他们俩竟然都会说大盛话,说得甚至比楼珐还要好。

“孩子,在这霹卡城,你就安心住在我们楼家吧,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楼珐的母亲握着程让的手,亲切地说道。

程让点点头:“谢过伯母。”

“哎,叫什么伯母,既然我儿认你做妹妹了,以后,你就叫我们干爹干娘吧。”

程让眼睛亮亮的,在遥远的国度找到了家的感觉,她忙一躬身,叫道:“干爹,干娘。”

“欸”,“欸”。

两人欢喜地应道,又忙将程让扶起来,他们仔细地端详着程让,越看越喜欢,又道:“我们听我儿说,你姓禾?这个名字在巍国是鲜少见得到的,你如果不嫌弃,或许可以取个巍国名字,就跟我们姓楼怎么样?这个姓在巍国行走起来也方便,更比一般的巍国姓高贵许多。”

程让一听,这可是大好事啊,她正愁在巍国没有可以行动的身份呢。

“谢谢干爹干娘,还请干爹干娘再赐个名。”

见程让同意了,两人高兴得不得了,仔仔细细地商量了,给程让定好了姓名。

楼锦,就是程让在巍国的新名字了。

两人还给程让配了一块楼家的腰牌,以后走在整个大盛,只要露出这枚腰牌,她就是通行无阻的。

程让千恩万谢,楼家家主和主母实在是喜欢她喜欢得紧,这孩子长得好,有本事,还懂事知礼,谁会不喜欢呢?

家主和主母与程让熟络了,便和她说起了心里话。

“孩子,我们对你的好,都是真心实意的,你无需担忧。我们楼家,最佩服的就是大盛人……”

经过聊天,程让了解到,楼家一直是巍国的主和派,他们觉得,巍国人口本就不多,大部分的男丁牺牲在了战场,对巍国而言是有弊无利的。他们坚持认为,加强贸易,加强与大盛、大仪的经济往来,才是巍国的强盛之道。

当初巍国战败后求和,投降于李越,也是他们楼家主导的,只可惜,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战争便再度爆发了。而主和的楼家,也因此不再得势。

楼家家主叹了一口气:“我们与大盛差距太远了。我们要学习的太多了。或许我们的男人比大盛的男人要强壮一些,但打仗从来都不是靠强壮就能赢的。粮草补给、兵器补给,我们远远比不过大盛。就连战术,我们也是比不过大盛的……北川王那样的帅才,我们巍国一个也没有,即便国君御驾亲征,也迟早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现在,巍国与大盛和平的希望,都落在新任驸马一人身上了,他是个大盛人,希望他未来能够影响到公主、国君。”

“而且,孩子,我们认你做干女儿,也是有私心的。我们想尽最大的可能向所有人展现,我们楼家并不是说说而已,我们愿意认一个大盛女孩为干女儿,并借此告诉所有人,巍国人和大盛人,只要彼此尊重友爱,也是能亲如一家的。”

“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私心。”

程让一直都知道,巍国人十分直爽,但就这样把心里话说给一个认识还没有半天的“女儿”听,这种直爽还是超出了程让的预料。

她有些羞愧,因为她并不能同样坦诚地对待她们。

但和楼家家主、主母的一番谈话,程让收获颇丰,她明白了,大盛和巍国之间,并不是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巍国内部还有很多主和力量,他们不想看到巍国因为战争而家破人亡,他们在寻求另一条富强之路。

这,其实也是她和李越在追求的。

※※※

与楼家家主见过面后,程让便以“寻找朋友”为由,出了楼家的大门。

楼珐担心她人生地不熟,想派几个小厮保护她,但程让却拒绝了,她拍了拍胳膊上紧实的肌肉:“大哥,你还担心有人能欺负得了我?”

楼珐无奈地笑了笑,想想也是,他妹妹的本事他是见过的,撂倒十个巍国大汉不是问题,他也没必要过于忧心了。

但还是叮嘱道:“一旦有人找你的茬,就报我楼家的名。”

“如果遇到穆家人,躲得越远越好,对了,穆家人都喜欢把自己的身份展现出来,他们会把腰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你如果看到了,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

程让哭笑不得:“知道啦知道啦。”

一个人都没带,程让裹了裹身上的大红色袄裙,出门了。

霹卡城的阳光很灿烂,但空气却冷得叫人心肺发颤,吸一口气进去,连整个身躯都禁不住抖一抖。

程让催动内力,在经脉中循环一圈,这才稍稍暖和些。

她自认为自己在大盛人中已经是够耐冻的了,可霹卡城中,有不少高壮的男人只穿着单衣,然后在腰上围一圈皮袄,便算打发了这恶劣的天气。

贫瘠的山水,会造就坚韧的人们。

但也会养出刁民。

程让长得极好看,头上戴着的那个护额又极为华贵,加上孤身一人,登时便有不少居心不良的人盯上了她。

程让五感敏锐,有多少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她,她能轻易地判断出来,可她没想到的是,这霹卡城里胆大包天的人还真是非一般的多!

粗略一算,竟有十来个!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涨。

程让眉梢跳了跳,她意识到了,自己不带一个人就出门,或许真的是错误的。

但她也不虚,悄悄在一路上留下天机楼的暗号,然后不管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径直进了一家兵器铺。

她需要买一件兵器。司命剑虽然好用,但她担心到了大城池后,会有曾经参过军的人认出它来。

所以她想再买一件趁手的兵器,用来代替司命剑。巍国的兵器一直都是世间有名的,她也很想见识一番。

兵器铺很大,足足有两层楼,里面有不少人在买兵器,程让发现,巍国逛兵器铺的女子挺多的,哪像大盛,没有哪家兵器铺里能寻得到女人。

但程让刚一踏进兵器铺,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他,她的长相实在太出众了。

“这位姑娘,来买兵器吗?”店小二看到程让头上那个夺目漂亮的护额后,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但说的是巍国话。

程让听不大懂,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然后自己走到陈设兵器的地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店小二忙跟上去,一件一件地给程让介绍,但程让是完全听不懂的。她脸上始终维持着友好的微笑,但店小二问的一些话,她完全没有回答。

“姑娘,这箭簇可是用最好的玄铁打造的。而且现在买十送十,你真的不要买一打?”

在巍国,女子们都善于骑射,箭消耗得快,因此,她们一般来兵器铺也都是来买箭的。店小二还以为程让也是来买箭的呢。

结果,面对他的热情介绍,程让只是微笑。店小二心中咯噔一响,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难道这姑娘的惯用兵器不是弓箭?

难道是……长鞭?

他忙又介绍道:“姑娘,那来看看这根鞭子吧,鞭子里藏有骨节,鞭头打造有倒钩,一鞭子下去,即便是戈壁里最凶猛的狼,也会被倒钩勾穿头骨!”

程让却依旧只是笑笑,不吭声。

店小二讨了个没趣,他心道,这姑娘看着挺俊俏,打扮得也挺富庶的,一副大户人家的样子,搞不好其实是个穷人?根本买不起他们店的东西?

正这么想着呢,就见程让走到了一弯刀前,伸出她那白如葱削的五指,直接握住了刀柄,就要拿起来。

店小二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这姑娘是个识货的!这柄弯刀可是霹卡城里最好的师傅打造的了!是真正的吹发即断,削铁如泥!

可就在程让要拿起弯刀时,刀身被另一只手粗鲁地按住了。

“不好意思,这柄刀,我看上了。”一个男声响起。

程让抬起头来,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巍国男人常见的高大彪壮,而是瘦瘦弱弱的,比她还要矮上一点儿,眼下一片青白,一副被女人吸干的样子。

而且,他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丝缎长袍,袍子外裹着一件裘皮大袄,脖子上挂着一枚腰牌,腰牌就端端正正摆在他的胸前,上面刻着一个硕大的“穆”字。

程让明白了,出门前大哥那句“穆家人喜欢把腰牌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是什么意思了。

明明该挂在腰间的东西,被他挂在了胸前,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正是穆家人的德性。

在看清楚程让的容貌后,那个男人原本仗势欺人、不屑的神情里,立即浮现出了惊艳。

“你嫁我,我就送这柄刀给你。”他直接开价。

店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店小二倒吸一口冷气。穆家五少爷又要强抢民女了!

这事儿他可管不了,惹不起啊!

强抢民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程让上挑的凤眸里有些忍俊不禁。

这么多年来,强抢民女的一直都是她程让。想不到,她也有成为民女被人抢的一天。

程让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但同时也意识到,以前她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是有多么的讨人嫌……

忏悔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程让看着眼前的瘦弱小鸡崽,冷然出声:“你给我磕个头喊声姑奶奶,我就送这柄刀给你。”

这句话,她是用巍国话说的,没办法,任何语言,学脏话都是最快的。她说得不是很流畅,但所有人都能听明白。

空气凝固,整个兵器铺的人,都被程让这不怕死的话吓到窒息了。

要穆家人磕头,喊姑奶奶?

姑奶奶喂,您不要命了!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果不其然,程让说出这句话后,那穆家老五眼睛一瞪,他没有料到向来横行霸道的自己,居然会被这个女人给撅了。

他看得上这个女人,是她的福分!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程让:“你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你不就是穆家的狗吗?狗牌还在你胸前挂着呢。”程让又是一声讥笑。

“你!”穆家老五指着程让,气得手指直发抖,他原本因为体虚而脸色青白,此刻愣是被程让气得脸上泛起了红晕,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程让则对自己临场发挥出的这两句巍国话极为满意,心想,她真是个天才,用巍国话骂起人来真顺溜。

穆家老五见她一副丝毫不畏惧的样子,心中一紧,这丫头莫不是有什么大来头?可是,这霹卡城中比穆姓更高贵的姓,还真是没有了啊……

难道是外地来的?搞不好,可别是巍国都城丰南城来的啊,丰南城的大世家,他可惹不起。

狐疑地上下扫视了程让一番,尤其重点扫视了一下她的腰间,却并没有看到她身上挂有任何令牌。

没错,程让把楼家的腰牌收起来了,她就是不仗势欺人,也一样能横着走!

没有看到腰牌,穆家老五稍稍冷静了下来,眼睛转了转,他有了点底气,但还是想要进一步试探程让,当下冷笑一声:“好嚣张的美人,你是哪个家族的人?报上名来,我便放你一马。”

这一句话,程让听得一知半解。她也懒得遮掩自己大盛人的身份,直接用大盛话说道。:“别磨磨叨叨了,不买刀就滚一边去。”

说罢,直接将那弯刀握在了手中,拿了起来。弯刀的锋刃流淌着银光,极为锐利。屈指在刀面轻轻一弹,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是把好刀。

她看向一旁发呆的店小二:“我要了。多少钱?”

“大、大盛人?”众人都懵了。

因为大盛是强国,巍国人都会那么几句大盛话,虽然都不算精通,但要判断出程让说的是大盛话,还是不难的。

一个独身大盛女子,出现在了霹卡城,还被穆家五少爷给看上了,这可真是劲爆!

程让见小二站在那儿发呆,皱了皱眉,又用生疏的巍国话问了一遍:“我要了,多少钱?”

店小二这才回过神,他紧张地看了一眼穆家老五,知道这位爷是惹不得的,忙咽了一口口水,把弯刀的价格提高了十倍:“五百金币。”

巍国的五百金币,换成为大盛的银票,差不多相当于两百两银票。两百两银票对程让而言,只是一顿饭的价钱,她并没有觉得这点钱有多大不了的。

但她完全不知道,巍国贫穷,五百金币差不多是普通人家两年的花费了。只有高姓的大世家,才能为了这样一把弯刀忍痛拿出这么多钱来。

店小二觉得,这样一来,程让就不会再执着于这柄弯刀了,而他也算变相卖了穆家一个人情,两全其美,非常好。

穆家老五果然给了店小二一个赞赏的眼神,他在知道程让是大盛人后,也没了后顾之忧,两手盘在胸前,趾高气昂地看着程让:“我知道,五百金对你而言太贵了,但对我穆家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若真喜欢这柄弯刀,就跟了我,别说一把刀,便是十把,我也能给你买来。”

他舔着唇,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这么美的美人,若说直接抢,他还真是下不去狠手,不然伤到了哪里,玩起来可就不痛快了。所以,他宁愿多费点嘴皮子,赢得美人心。

而且,这美人是从大盛来的,不知道他穆家的地位也很正常。现在他就把他穆家的财力、权势都告诉她,她如果

程让挠了挠耳朵,用巍国话道:“哪里来的苍蝇,一直在耳朵边嗡嗡嗡个不停?”

“你!”穆家老五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耐心的了,这个女人却还是这么不知好歹!

他也耐不住了,直接伸手,就要去抓程让。虽然他的身子很瘦弱,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正常情况下,女人都不会是男人的对手。

可他没料到,他的手刚伸出来,一道刀光便自他眼前闪过。

“不要逼我剁了你的手。”程让的刀停在穆家老五的手背上,刀风停歇,刀锋已经贴在了他的手背皮肤上。

穆家老五哪料到程让竟然还敢出手,那弯刀的刀锋明晃晃的,肉眼可见已经割断了他手背的两根汗毛……若这刀锋再落下一寸……

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忙将手缩回。反应倒快,直接往后猛退一大步,然后眼睛转了一转,手一挥:“来人啊!把她给我绑回去!”

他身后一直跟着两个高壮的家丁呢,听到自家主子下令,立即色眯眯地冲程让伸出了咸猪手。

虽然是少爷看上的女人,但在她不从之前,摸两把还是可以的吧?

而且,他们两人都是练家子,平素里一个打五个不是问题,虽然程让的手里握着弯刀,但他们觉得,对付一个女人嘛,能花多大的力气?

当下便朝着程让扑了过去!

一个瞄准程让的手腕,想要夺刀。

另一个则瞄准程让的腰部,想要将她扑倒。

惊呼声在店中四起,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倒霉的少女痛心。

程让却眼睛一眯,面对来势汹汹的两人,她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速度快如闪电,直接挥刀!

她往前的这一步,导致两个家丁的判断出了错误,他们本以为程让会后退,所以步子迈得比较大,但谁想她竟会往前一步呢?

如此一来,那弯刀就直接朝着他们两个的脖子划过来了,他们眼睛瞪得老大,当下做出判断,若是再往前,他们的脖子定要被斩断!

但双腿却不是那么容易刹住的,慌乱之际,他们只能选择身子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分别往两边倒去。

而弯刀刀风刮过,他们二人摔倒时那扬在风中的辫子,被瞬间割断!

整个兵器铺一片安静。只听得到轻轻的抽气声。

谁能想到,两个大汉对上这么一个少女,竟然一招还未来得及出,就输了呢?

程让也不打算伤及无辜的人,这两个家丁为虎作伥虽然可恨,但吓唬吓唬他们便罢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躲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小鳖崽子。

程让眼里迸射出利光,她身形一起,踏着地上二人的脑袋就朝穆家老五飞了过去,那穆家老五吓得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拖着那湿漉漉的裤管拔腿想跑,但程让的速度又岂是他能逃得过的?只一瞬间,程让的弯刀就架在了穆家老五的脖子上。

“女侠,女侠饶命。”穆家老五鼻涕眼泪齐飞,看向程让的眼神哪还有半分的猥琐?现在程让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恐怖的女魔头,他后悔得要死,自己招惹谁不好,怎么就招惹了她呢?

程让也并不打算对他下狠手,因为她楼家干女儿的身份是迟早要泄露的,她不想给楼家惹上麻烦。

“那你记着,以后再不可仗势欺人。”

“是是是是是是。”穆家老五能不答应?头点得都跟小鸡啄米一样了。

程让又伸出手,一把扯下他脖子上挂着的腰牌:“也不可再戴着腰牌横行霸道。”

“是是是是是是。”

“如果你办不到怎么办?”程让悠悠地问。

“啊?”穆家老五一脸茫然,还能怎么办?她还想一直管着他不成?

程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瓶子里扣出一颗药丸来,掰开那小鳖崽子的嘴就直接往喉咙里塞。

“啊啊啊,你给我吃的什么?不要啊,别!”穆家老五疯狂地摇头想要拒绝,但程让掰着他嘴的手力道极大,他又怎么甩得开?那药丸顺着喉咙便滚了进去,程让松开手,穆家老五双目涣散,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回过了神,又疯狂地扣着喉咙想要把药呕出来,但呕了半天也无济于事,程让更在一旁悠悠地说:“这药我还有一整瓶,你呕出来一粒,我就再喂你一粒。”

穆家老五绝望了,他哪还半点穆家人的嚣张样儿?他悲戚地指着程让:“你、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程让笑眯眯的:“放心,这是慢性毒药,一时半会死不了人,但需要定期服用解药来稳住毒性。你可以每隔三天来找我要一次解药。但如果你在这期间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传到我耳朵里了,解药就没了。”

全霹卡城的人,苦恼穆家这个二世祖已经很久很久了,此刻程让整治了他,百姓们都在心里叫好,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直到穆家老五带着两个壮汉家丁灰溜溜地跑走了,兵器铺里这才爆发出一片激烈的欢呼声。

程让微微笑着,她把弯刀背在了背上,直接丢给店小二一张银票,便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店小二拿着这张大盛的银票,眼睛瞪得老大:“五、五百两?”

“姑娘,你给多了喂!”

却已经找不到程让的身影了。

章节目录 第418章 穆家老五会选择做一个乖孩子吗?

当然是不会的。

他可是穆家家主最疼爱的小儿子!这天底下,能威胁他的人,还从不曾存在过!

他带着两个家丁连滚带爬地逃回穆家堡后,哭嚎着向他老爹告了状,说是有一个来自大盛的恶女打了他,还给他喂了毒。

他爹一听,那还了得!当下便派出家丁三百,又令画师遵循着儿子的口述给程让画了画像,全城通缉。

于是乎,整个霹卡城,都被穆家的家丁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壮硕的家丁们揪起百姓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特别漂亮的大盛姑娘?”

程让长得那么水灵,百姓们见过后自然是会记得的,于是乎,在百姓们的指路下,一伙家丁气势汹汹地朝着程让去往的方向追去了。

此刻,特别的大盛姑娘在干啥呢?

霹卡城的最北方,她正坐在一块高高的岩石,晃荡着她那两条长腿。

“不知楼主驾到,属下有失远迎。”底下,齐刷刷站着一排白衣人。

他们态度恭谨,每个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大盛话,但他们却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向他们在心目中奉为神明的那一个人。

他们是循着程让留下的天机楼暗号到达这里的,远远的只看到一袭红裙,虽只是一个剪影,却已经美得令人心颤。

世人口中的天机老人,有千般变化。

有人说,他是一个老人,仙风道骨。

有人说,他是一个少年,意气风发。

有人说,他是一个智者,洞窥天下。

但今天他们才知道,世人口中传闻的“他”,原来是“她”。

又或者是,天机老人身份万重,就如观音娘娘一般,有万千法相?

这么一想,他们便心生敬畏,不敢再直视天机老人的真容,打老远便低下了头,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程让跟前的。

程让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声音清脆如银铃,下方的白衣人们也反射一般地抬起了头。

就见一个妙龄女子,一身红裙,坐在高高的岩石上,笑靥如花,英姿飒爽,正是青春好模样。

他们都看呆了去。

这真的是天机老人?真的是他们的主子?

而且,他们越看程让,越是觉得眼熟,终于和记忆中的某张脸对上后,他们齐齐惊悚了!

眼前这位,这幅英气绝色的模样,不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北川王妃,又能是谁?

天机楼网罗天下消息,巍国的天机楼搞到了程让的画像,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了。

“您……您……”天机者们既不敢置信,又纠结不已,要知道,北川王妃可是目前大盛北境军的统帅啊,她可是站在巍国的敌对面啊!

巍国的天机者们大部分都是巍国人,此刻,他们为难了,到底是该站在信仰这一边,还是该站在祖国这一边……

程让早就考虑到了他们的顾虑。刚开始时,她是想蒙面见他们的,但在认了楼珐为哥哥之后,她的想法变了。她来巍国,为的从来都不是扩大战争,而是为了求同存异。

她笑着看向他们:”你们只知道我这一个身份吗?这样看来,巍国的天机楼,实力可不太行。“

她这话一说出来,天机者们都不服了,他们巍国的天机楼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他们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其中经历过了太多的难事,即便她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也不同意她这么说!

只是……她话里的意思是,她还有别的身份?

那是什么身份呢?天机者们疑惑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鸽自天空中盘旋着落下,收起翅膀,停在了一个天机者的手臂上。

那个天机者看了程让一眼,见她没有任何不满,便直接摘下了鸽腿上的纸条,纸条是两张叠在一起的,待把那两张纸条都读完后,那个天机者震惊得嘴巴都比不上了。

他直接拱手,单膝跪下:“属下如罗古,臣服我主,永世不变!“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见大哥直接臣服了,其他的天机者们都十分奇怪且愤怒,他们站着不肯动,臣服于敌国军队的统帅,这是大义不容的。

如罗古却不说话,只把那两张纸条在众人跟前一展。

上面几行大字赫然入目。

“楼家新认一干女儿,乃大盛人,名曰楼锦。”

“楼家干女儿,与穆家五少闹市大起冲突。”

无需再多思考,这个楼家的大盛干女儿,只能是眼前之人了。

天机者们心如擂鼓,血液亢奋得几乎要冲破血管。

楼家的立场,他们天机楼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楼家认了一个大盛人为干女儿,其用意,天机楼也再清楚不过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楼家的干女儿,就是程让呢?

大盛的王妃,从来都不需要屈居于任何人之下,但她孤身来到大盛,结识楼家,更愿意做楼家二老的干女儿,这般放下尊严,其用意,只可能有两个。

第一个,阴谋,想要谋害楼家,祸害巍国。

第二个,她与楼家志同道合,相见恨晚。

第一个可能性,小得不能再小了,北川王和北川王妃有多厉害,他们天机楼能不知道?他们若想吞并巍国,绝对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

那可能性就只有第二种了。

大盛的北川王妃,他们的天机老人,并不喜欢战争。她与楼家一见如故,志同道合!

若说这样解释还是牵强的话,那程让与穆家五少闹市起冲突,则说明了一切。

她分明就是在为楼家出气。

而她此刻不掩饰自己,直接把真实身份暴露给天机者们,更向他们表达了她的真诚。

她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再联想到位于大仪的天机楼,听说,天机楼原本位于大盛京城的主楼,在前些日子里也迁往大仪了……这样一想,天机者们心里都有数了。

他们的主子,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衷于侵略的人。

大仪内部发生的一些事情,他们巍国天机楼也是略有知晓的,但他们从不知,那个暗中征服了大仪,又把王位拱手让回给赤炼的北川王妃,居然就是他们的主子……天机老人。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又怎能再怀有歪曲的心思呢?

“属下愿臣服我主,永世不变!”众天机者们皆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喊道。

程让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这巍国的天机楼管理得还真是严格,竟然连口号都喊得这么齐,弟兄们对她这么崇拜、这么虔诚,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邪教头头了。

她哭笑不得地忙忙跳下来扶起他们:“都是天机楼的弟兄,以后私底下无需多礼,在外人跟前见了我,也只需行拱手礼便可。”

“那怎么行!”如罗古冷着个脸,一本正经:“主子,您在大盛对属下有多亲切我不管,但在我们巍国,上下级必须分明!您又是个女孩子,我们若不对您尊敬些,别人会瞧不起您!我们绝不允许自己的主子被人瞧不起!”

他说得铿锵有力,其他的天机者们也齐声应道:“我们决不允许我们的主子被人瞧不起!”

程让看着这一排比士兵们更有军容军纪的天机者们,眉梢狂抽了两下,她真的很无奈啊……但尊敬她貌似是这群家伙的底线,底线,是触碰不得的。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由着他们了。

“罢了罢了,那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程让挥挥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喧闹之声,程让跳上岩石,远眺一眼,笑了。

哎哟喂,那个小鳖崽子不怕死啊,居然还敢回去告状。

“弟兄们,保护咱们主子的时候到了!”天机者们认出了来人都是穆家的人,一个个忙撸起了袖子准备干架。

”是时候让主子看看我们的实力了!“

程让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们呢,他们就用白巾蒙上了脸,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原来,被属下保护得这么周全,是这样的感觉。

真是一群实诚靠谱的巍国汉子啊……

只是……她摸着下巴,打量着那一个个高大的巍国汉子。他们身量很大,虎背熊腰的,却穿着轻飘飘的白衣,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而且,巍国的天气甚是寒冷,他们穿得这样少,会不会冷啊……

程让想着,她应该给弟兄们物色身好行头才行,他们待她这般好,她可不能亏待了他们。

那边,天机者们已经和穆家人对峙了起来。

“你们是天机者?”穆家人的语气很疑惑。

在霹卡城,天机楼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机者们一个个来去无影,功夫极为高超,且不拘于世俗。

在这霹卡城,谁都不会想惹上天机者。

即便是穆家。

穆家在霹卡城能横行霸道,但在巍国只勉强算得上尊贵。再放到整个世界来看,穆家实在不够看的。

但天机楼就不同了。天机楼的势力横跨三国,不受任何一国的势力约束,与庞大的天机楼相比,穆家不过是小虾米一只。

整个霹卡城,穆家最不想惹上的,就是天机楼。

但此刻,这些天机者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吾主 “天机者楼与我穆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们是想要做什么?”穆家人看出了天机者们充满了恶意,于是问道。

“穆家人。”如罗古冷哼一声:“劝你们不要惹惹不起的人。”

“天机者们,不知我穆家如何得罪了你们?”家丁们分开了一条路,穆家家主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拱手问道。

又指着远处巨岩上站着的红裙少女:“她毒害我儿,我今日是来找她算账的,这其中定有误会,还望天机楼弄清楚一切。”

如罗古冷笑:“你居然想找我们主人算账,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又不是摆设,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吧!”

已然摆好了阵势了要打架。

“你主?”穆家家主直皱眉:“我们怎么就找你主算账了?你主不是那什么天机老人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见天机者们都是冷冷地睇着他,不发一言,他心里一紧,似乎抓住了什么不对劲。

只见如罗古朝着程让远远一躬身,又转过身来,看着穆家家主:“她,便是我主。”

还不待穆家众人的神色开始变化,已然出手,直接朝穆家家主攻过去:“对我主不敬,必付出代价!”

场面顿时混乱,穆家人与天机者们纷纷对上。

巍国的汉子一个个都生得极强壮,打起架来真叫一个地动山摇。程让听得“嘭”“嘭”“嘭”的一阵,眉头都不自觉地跟着皱起来了,牙缝里也不自觉地倒吸进了凉气……嘶,这真是拳拳到肉啊……真狠!

穆家带来了上百个家丁,十来个天机者们虽然都很强,但要打一百个还是有点困难的。程让也不想弟兄们受伤,活动了下拳脚,将身后弯刀抽出来,直接奔入战场!

她虽然穿着裙子,但动作依然飘逸利落,她的弯刀刮起风影,立时将战场分割开来。

一群家丁们哆哆嗦嗦地拿着兵器,不敢靠近程让。心中暗道,这女人是个什么魔鬼,他们都是巍国人,强悍的女子见得多了去了,但眼前这个,比他们巍国的女人恐怖多了!

最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大盛人吗?都说大盛女子小鸟依人,温柔可爱,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啊啊!

程让并不知道,她凭一己之力,毁掉了大盛女子长期以来在巍国男人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一群粗壮的汉子被一个妙龄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这个场面实在太喜感了,如罗古和天机者们都忍不住想笑,心中更对自家主子万分佩服,与有荣焉。

有了程让帮忙后,天机者们要收拾这群臭鱼烂虾就方便多了,没多时,所有的穆家家丁,包括穆家家主,都被天机者们点了穴。

“主子,还请您处理。”如罗古走到程让身边,鞠躬拱手道。

程让把弯刀抗在肩上,她嘚瑟地走到穆家家主身前,拎着弯刀,斜斜地一扯嘴角。

“你……你要干什么?”穆家家主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天机者们说眼前之人时他们的主子,刚开始他还不信,可刚刚亲眼看到了这少女的身手,他不得不信了。

这少女实在太邪性了。谁能想到,闻名天下的天机老人,居然就是她呢?这与传言中的落差实在太大了。

穆家家主又悔又气,悔的是不该瞧不起人、贸然行事。气的是这少女身份这么恐怖,为什么不像他们穆家人一样在身上挂个牌子呀!这样他们也就不会冲撞了她啊!

可他压根没想到,程让这幅少女模样,如果在身上挂个天机老人的牌子招摇过市,定是要被当做骗子的。

程让用弯刀的刀背,拍了拍穆家家主粗糙的脸蛋:“哎哟喂,嘚瑟啊,继续嘚瑟啊。”

她说的是大盛话,穆家家主有点文化,基本听得懂大盛话,一时间冷汗滴答滴答落下来,眼睛也惊恐地转了转。

“你儿子那事儿啊,是这样的,他想把我掳回去,你说我能不反抗吗?听说你们巍国乱得很,儿子睡过的女人老子接着睡,我若没点功夫,被他掳了去,那还能有好?”

天机者们听到这里,一个个对穆家老五气怒不已,他们暗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主子,万一主子真出了什么事,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穆家家主则被程让说得一张老脸通红,眼神也飘忽了起来……的确,他们这方面是比较乱。这还不是因为巍国的女人少嘛……漂亮的女人,那就更少了。

“我给他喂了毒,是因为想要他改好。我们大盛有一句话,养不教,父之过。你知道吗,这都是你这个做爹的不靠谱!所以我才要帮你教训教训你儿子!”

程让一边说,一边拿着弯刀的刀尖点穆家家主的胸口,眼见着胸口那块兽皮点一下破一点,点一下破一点,穆家家主瞪着一双眼睛,魂都要吓飞了。

“谁能想到,你这个做爹的,非但不知道反思,还敢来找我算账,那就这样吧,你这个当爹的我也一并教训了。”程让叹着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将弯刀塞回背后,又自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倒出一粒药,掰开穆家家主的嘴,往喉咙里一扔。

“咕嘟”,穆家家主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去。他的眼神更惊恐了。

程让又把药瓶丢给如罗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给穆家的这些兄弟也都喂一粒吧。”

“好嘞!”如罗古欢喜地接过,带着天机者们一起,给穆家的家丁喂药去了。

一百多个穆家人,全被程让喂了药。

程让心满意足。

“你们只要乖巧可爱,我就每隔三天给你们发一次解药。至于拿解药的地点嘛……你儿子知道的。”

她笑眯眯地说完,带着天机者们就走。

“喂,天、天机老人,能不能给我们解个穴啊?”穆家家主都要哭了。

程让摆摆手:“半个时辰后自动就解了。”

走在大街上,程让一行人十分瞩目。天机者们蒙着脸,穿着一身白衣,百姓们都敬而远之。但对于走在最中间的程让,百姓们都十分好奇。

天机者们素来独来独往,如今竟会这般簇拥着一个美丽女子,这怎能不让人好奇呢?

程让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被人的目光,可今儿的回头率也太高了点。她扶了一下额头,忙四处看了看,看见了早上买红衣的那个衣服店,忙带着如罗古一行人钻了进去。

突然这么多的天机者涌入店内,店主实在有些惊恐。

他结结巴巴地道:“各位大爷们,发、发生什么事了?”

程让一笑,用简单的巍国话说:“我们要买衣服。”

“啊?好!好!”店主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受宠若惊,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可是大买卖!

如罗古他们却是一脸疑惑:“主子?买衣服?我们不买衣服的,我们穿的是天机楼统一的衣服。”

程让看向他们,一脸看榆木脑袋的表情:“巍国这么冷,你们穿这种轻飘飘的衣服能暖和?”

天机者们梗着脖子,眼睛眨呀眨,不说话。

就算冷,他们也不能说!

他们天机者们,就只能穿白衣!

程让无奈地恨不得敲开他们的脑袋:“我再问你们,你们真喜欢白衣?”

天机者们互相对视一眼,嘟囔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罗古站了出来,委委屈屈地道:“我们不喜欢白衣,我们太壮了,穿白衣不好看。但我们喜欢的是天机楼统一的衣服。”

程让笑了:“那今天我们巍国天机楼,就要统一穿另一种衣服了。保证保暖又好看!打架也方便!”

“什么衣服?”天机者们眼睛都亮了。

程让摸了摸下巴,她扫视了整个店铺一眼,这个店铺不大,但衣服的款式却颇齐全,看得出,这家店的主人是个有手艺的。

现在巍国男人穿的衣服都十分实用,但却没有什么美感,如果天机者们穿得同寻常的巍国男人一样,那便体现不出天机者们的身份地位。

程让想了想,问店主:“有纸笔吗?”

“有的有的!”店主忙去把纸笔都拿了过来。

程让把她心目中的巍国天机者的衣服款式画了出来。

整体是黑色的薄袄,因为黑色显瘦,也显干净利落。

夏天穿的布料可以薄一点,但冬天穿的布料要更厚一些,袄子里设有夹层,夹层内里要缝一层厚实适中的兽类绒毛。

窄袖收腰的设计,下摆分叉,方便活动双腿,非常好看。

程让又画了一个单肩的兽皮背心,可以穿在袄子外头,又画了一双黑色长靴、一双露指手套、还有一个兽皮帽子。

“真是好看!”天机者们凑到程让跟前,都高兴地叫了出来。

程让问他们:”咱们有多少弟兄?“

“啊?”如罗古一想到弟兄们那庞大的数量,咽了一口口水,有点忐忑地道:“霹卡城有三千,整个巍国,恐不下三万。”

程让却一点惊讶的反应也没有,她点了点头,看向店主:“先做三千套。做得好,三万套都归你做。”

“啊!”从天而降的大馅饼,把店主砸了个头晕目眩。

三、三千套……

不,只要他做得好,还可以做三万套大买卖!

高兴完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愁得很。他这双手,一天顶多缝三套衣服。

做三千套,他得缝三年多!

程让也看出了他的忧虑,她忍不住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银票:“这些钱,随便你怎么花费,雇佣工人也好,扩大场地也好,买布料也好,都可以,但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三千件衣服。”

她说的是大盛话,示意如罗古帮她译成了巍国话。

店主听明白后,看到这么多来自大盛的银票,高兴得不行,忙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好!好!”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女儿会 程让又瞄了这家店铺一圈,看中了一款黑色的大氅。

“这些大氅我也都买了。总共有多少件?”她用巍国话问道。

“回小姐的话,总共只做十八件呢。”店主还以为程让又想要三千件,腿都发颤了。

程让数了一下在场的天机者们,不多不少,算上她自己,正好十八个。

“我全要了。”她又递出一张银票。

※※※

程让带着天机者们从衣铺里出门时,她本以为套了了一件黑色的大氅后,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了,却不想,打从那门里一出来,十八个人披着大氅浩浩荡荡地走上大街,立即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让脸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眉梢却不受控制地挑了挑。她好像,弄巧成拙了。

但天机者们却对这黑色的大氅十分喜爱。

“主子,这大氅够拉风!“

“比咱们之前穿的白衣好看多了!”

程让哭笑不得,可不是嘛,你们个子长得高大,穿上这大氅,能不拉风吗?

无视全城人的目光,程让跟着天机者们回到了天机楼。

让程让惊讶的是,这霹卡城的巍国天机楼总楼,规模居然比当初大盛的天机楼大多了!

没错,当初程让还在霹卡城外时,远远看到的那个高耸入云的高塔,就是巍国天机楼总楼!

它屹立在霹卡城的正中心,金鸡独立,环视八方。

程让被天机者们带进这个高塔,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模样,还以为走错地了呢。这也太、太、太拉风了吧!

“主子,您是不知道咱们天机楼多有钱吗?”如罗古一脸鄙夷地看着程让,就像在看一个初次进城的乡巴佬。

程让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巍国天机楼竟然发展得这么好。这可一点都不比大盛和大仪的天机楼穷啊。

当她还是很疑惑:“只是……我们的天机楼建在霹卡城的正中心,会不会太招摇了啊?而且,大世家们、还有你们的新君,会同意?”

如罗古早就料到程让会有此一问,他笑道:“这楼并不是我们建的,以前,这里是城主府。那个城主贪慕奢华,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把城主府装点得无比豪华,新君得知后大怒,于是下令斩首城主,拆除此高塔。”

“我们天机楼当时正要找个地方建起呢,听闻这塔要拆,便出钱盘下来了。新君也是知道我们的……”如罗古偷偷瞅了程让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虽然一直遵守着天机楼不得干涉朝廷政事的规矩,但新君却对我们极好,也从不曾打压过我们,巍国朝廷与我们关系极好,更任由我们发展壮大……说是,天机楼在大盛和大仪都有,所以咱们巍国也要有,不然太丢人。”

程让心中咯噔一响,一个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

任由别的势力渗透巍国,这拓跋鸿要么是太愚蠢,要么,就是太自信。

如罗古却是点破了她的预感:“主子,属下有个大胆的猜测。”

“你说。”程让看向他。

“属下之前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新君为何对我们青眼有加。可在发现您,北川王妃,居然就是我们的主子后,属下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啊?”

“主子,是因为您的缘故,新君才对我们这般宽容的。据属下所知,半年前,新君前往大盛,是为了和亲。而他当时看上的,正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如罗古朝程让挤了挤眼睛:“也就是您。”

程让嘴角一抽,这家伙知道的太多了。

“主子,您不可小瞧了我们新君,您的天机楼能开到我们巍国,新君手底下的人,又怎会渗透不到您的天机楼呢?我猜,新君还在大盛时,恐怕就知道您是天机楼的主人了……”

“啊?”程让吃惊了,真的吃惊了。

那家伙在大盛时就知道天机楼的事了?半年前就知道了?

要知道,她的天机楼,半年前可才开起来没几个月啊……

她努力地回忆,回忆,一个画面在脑海中回闪出现。还记得那段时间,她经常来往于北川王府和天机楼之间,而拓跋鸿那个家伙,在那条路堵了她两三次……

该死的!

奸诈!

程让气得想骂人。

她牢牢握在手底的底牌,竟然在一开始就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如罗古见程让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也不敢再多说了,而是试探地问道:“主子,您若不喜欢这高塔,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喜欢,怎会不喜欢?”程让咬牙切齿:“咱们自己花钱盘下来的,为什么要换地方!”

跟着天机者们蹬蹬地上了高塔,认识了一下天机楼的伙伴们,感受到了他们的激动和热情,程让气呼呼的心情这才终于消失了。

但她也留了个心眼,她的这么多伙伴里,搞不好有哪个是拓跋鸿安插进来的人。但有些事情,她却不得不依仗他们去做。

比如,寻找李乾。

据北境军的探子所报,李乾早已被巍军转移,至于转移去了巍国的哪个地方,还真不清楚。

程让把这件事说给如罗古听后,如罗古立即找到了最新的情报。情报显示,李乾正在被转移去一个很不隐秘的地方。

巍国都城。

而且,目前还在路上。到时候会经过霹卡城,再前往丰南城。

可以到时候设下埋伏,劫到李乾后成功脱身。

“主子,您说怎么办好?”如罗古问。

程让眯了眯眼睛,那个李乾,她并没有那么想救。但同时,她也不希望他成为拓跋鸿威胁北境军的把柄。

不过,如果她现在去救嘛……搞不好是自投罗网。

要知道,押送李乾的车队要想去往丰南城,必须先经过霹卡城,来补给一番。拓跋鸿知道巍国天机楼总楼在霹卡城,也定能推测出她在这里,设计在这里抓她,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搞不好天机者里有拓跋鸿的人,还会给他告密。一想到这里,程让就觉得有点郁闷。

在这巍国,她还得另寻依仗才行。

“此事我自有打算,不可轻举妄动。”程让说道。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寻到内鬼。

晚上,回到了楼家后,她立马用灵境守护者们才懂的暗号写了一封信,绑在信鸽的腿上,将它放飞。

※※※

程让在霹卡城呆了近半个月,与天机者们也相处得越来越亲密。每隔三天,她都会去到兵器铺,把解药发放给哭哭啼啼寻来的穆家人。

穆家人在知道她是天机老人后,彻底不敢招惹她了,只能自认倒霉。

这半个月里,程让的巍国话突飞猛进,大部分的话都会说了。但她依然没有寻出天机楼的内鬼。直到这一天清晨,一只信鸽落在了她的窗台上。

她将信展开来后,看着那一行行用暗号写成的名字,勾了下唇角。

巍国天机楼,与天机楼真正的总楼比起来,各方面都还是远远比不上的。

想在她的天机楼内插内鬼,也不看看她的天机楼是靠什么起家的。

拓跋鸿的棋子,该她程让来下一下了。

程让站起身来,天气暖和了许多,窗外阳光透了进来。

敲门声咚咚响起,程让走过去拉开门,就见楼玉抱着个布娃娃,欢喜地对她道:“三妹三妹!今天到了你正式认我做姐姐的日子啦!来,这个布娃娃就是姐姐我送你的礼物。”

她将布娃娃递给程让,咬着唇,像是有些不舍。但最后还是坚决地往程让手里塞。

程让知道,如果她此刻拒绝,定要伤了小姑娘的心了。她接过这个漂亮的小布娃娃,心暖暖的:“谢谢二姐,我很喜欢。”

楼玉见她喜欢,一张脸立时红扑扑的,笑得也羞涩了起来。

程让摩挲这个小布娃娃,记起来了,在那天楼家家主认她为干女儿时,就说好了,过半月,要将她介绍给全城所有人。就是今天了。

“大哥呢?”程让想去找楼珐谈一谈。

楼玉咬着手指:“大哥这几天都在搜罗要给公主的礼物,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程让挤了挤眼睛:“二姐,你把大哥叫回来,就说礼物一会会有人送来。”

“真的?”楼玉眼睛睁得大大的,见程让确定地点了点头,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忙去找楼珐去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三妹使唤了。

没多久,楼珐就被楼玉通知到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妹妹,你跟玉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哥跟你说,给公主送礼这事儿你别插手,大哥自己能搞定。”

“大哥,送礼这事儿你别急,我已经解决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今天不是要把我介绍给大家嘛,咱们楼家是不是会来许多客人?”

“那是当然。霹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我们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大盛人和巍国人,一样可以成为一家子。”

见程让一点没有梳洗打扮,他皱了皱眉:“妹妹,等下可要见许多人的,你可得早点收拾。”

又从怀里掏出一堆首饰,示意程让接着,往她手里一塞:“楼家没什么势力,但多的是钱,妹妹你以后想花钱就跟大哥说,想买首饰也跟大哥说,大哥都买得起。”

…………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女儿会2 程让哭笑不得,大哥呀大哥,先不说我是天机老人,富可敌国,我北川王妃的身份也不缺钱好吧?

但不知者无罪,大哥现在还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中人呢。

她也明白,大哥这是真的把她当自己妹子疼了。还有楼玉给她的那个布娃娃,那定是她最喜欢的,她也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姐妹了。

“对了,大哥,穆家会来吗?”程让又问。

楼珐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不请穆家,他们定会让我们难堪……但今天那么多大世家都会到场,穆家也不敢把我们楼家怎么样!”

“来了倒好,省的我还要去找他们了。”程让哼了一声,眯着眼睛道。

楼珐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忙劝道:“妹妹切不可冲动,今天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也都不用说,我们都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好啦好啦知道啦。大哥你也快收拾收拾吧,一身的汗。”

“嘿嘿。”楼珐不好意思挠了一下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走了。

楼家特意给程让准备的这场宴会,叫做女儿会。

邀请了全城大世家的女儿们都来参加,目的是为了让程让认识更多的同龄人,不至于尴尬。

同时大世家们的长辈也都会来参加,都来认识一下楼家新认的女儿。

到目前为止,除了天机楼内部,还没有人知道,楼家新认的女儿是大盛人,也不知道,这个新女儿曾经救过楼珐一命。

但女儿会的消息,还有楼锦这个名字,还是轰动了全城。

“楼家那个女儿会,咱们今天参加不参加?”穆家老五搓着手,问他爹爹。

穆家家主摸着胡子,果断地道:“参加!当然要参加!他楼家真是闲钱多了,还能大肆铺张办女儿会,看来咱们对他们还是太手下留情了点,这次过去,再多搜刮一点回来,料他们也不敢吭声。”

“还有……那个楼珐,上次杀了我雇的马贼,咱们怎能不找点场子回?当然了,马贼的事咱们肯定不能承认,但听说那个楼锦长得十分漂亮,爹爹这次就过去,把她讨来给你做媳妇!”

“好嘞!”穆家老五十分兴奋,他也是听说楼锦漂亮,早就想一睹芳容了!

还未到正午,楼家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于家家主,于家小姐,于家公子,这边请。”小厮们站在楼家的门口,引导着客人们去往楼家的石雕园。

楼家的石雕园极大,里面林立着各色各样的石雕,有从大盛江南运来的园林式假山,也有从大仪运来的十八座美人雕像,还有巍国自产的栩栩如生的猛兽石雕。

从这些石雕就可以看出,楼家的家底非一般的丰厚。

程让本来想要学巍国姑娘的样子,把长发编成辫子,但楼家主母,她的干娘却阻止了她:“今天,我们就是要把你大盛人的身份公之于众。不必再入乡随俗。”

程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果断把编了一半的辫子打散,自怀里掏出一支竹簪,随手挽了个妇人髻。

“女儿,你,你结婚了?”干娘认得这妇人髻,惊讶地问道。

程让大方地笑了笑:“刚结不久。”

“哎呀,可惜了呀……”干娘有些惋惜地说道,她本是想要撮合儿子与干女儿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

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可惜的。她拿起笔,蘸了朱砂,要程让眉间描绘一朵花:“他一定很优秀吧?”

程让的脸颊粉了几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对即将下笔的干娘说道:“绘一朵海棠吧,他逝去的母亲喜欢海棠。”

“好。”

外面喧闹得很。

“穆家家主,您往这边走……”小厮忙着引路。转头一看,又见穆家老五盯着园子边的一排美人雕塑眼睛发直,上手要抱。

小厮忙无奈地阻止:“穆公子,这些雕塑没那么结实,您不能抱。”

穆家老五哪能作罢,一边对着雕像上下其手,一边色眯眯地笑道:“没想到啊,你们楼家的园子里还藏着这好东西,回头我跟你们家主唠唠,你们都给我把这些美人搬到我穆家去!”

“不可啊!不可!”小厮急得不行,灵机一动:“穆公子,园子里多的是活生生的美人呢,您干嘛非得缠着这个冷冰冰的石像呢?”

穆家老五一听也是,忙松了手,跟着他爹,屁颠屁颠往园子里去了。

果然,园子里,各大世家的姑娘们都来了,环肥燕瘦,好不养眼!

姑娘们在看到穆老五时,一个个心里十分嫌弃,但又忌惮他的家族,只得脸上陪着笑,站起身来同他打招呼。

穆老五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把这些姑娘的手一个个摸了过去,在巍国,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他摸了姑娘们的手,完全可以说是礼节性的握手,姑娘们完全不能反抗什么。

一时间,穆老五摸了个爽,姑娘们则被恶心了个透。即便她们的父母也在旁边陪着,但都敢怒不敢言,谁叫穆家现在正如日中天呢?

就在这时,楼家一行人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边,好奇楼家那个新认的干女儿,到底是不是真像传闻中的那般漂亮。

更好奇楼家为什么会突然认一个女儿

穆老五也不摸姑娘的手了,他在等着摸楼家新女儿的手。他踮着脚朝那边看,想着,如果真的漂亮,那他定要讨来做媳妇!

走在最前头的,是楼玉这个小姑娘,十二三的模样,活泼又漂亮。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到那么多人都看向她之后,高兴得翘起了嘴角。

哼,她果然还是最漂亮的!

可下一秒,人群的目光却嗖地一下离她而去,越过她身后跟着的大哥、爹娘,直接落在了她的三妹身上。

倒抽气声和赞叹声四处响起。

“好美!”

“怎么这么漂亮!”

“真的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了……”

楼玉气得一跺脚,鼓起了嘴,不对不对,她才是最漂亮的最漂亮的!

但小孩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转念一想,三妹漂亮,她这个做姐姐的该骄傲才对,怎么能跟自己妹妹争呢?

大度,做姐姐的要大度。

她握了握小拳头,环视四周,把兜兜里的小弹弓藏好,若是等下穆家人敢欺负她的三妹,她一定不会轻饶!

穆老五踮着脚想从人群中看个清楚,奈何他太矮了,怎么看都看不真切,于是便占着自己身量小,拼命往前面挤,一抬头,终于看着了。

惊鸿一瞥,虽然只是一个倩影,但还是看呆了去。

淡紫色的长裙逶迤,发丝轻挽,露出一截洁白优雅如天鹅的颈子。

身形高挑且窈窕,腰肢盈盈不堪一握,步履轻盈,似一步一步踏在水波之上,让人依稀能看见虚幻的水波纹路自她足下漾开。

这是仙女吧?他张着嘴,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她那是什么发式啊,怎么从未见过?我也想梳那个发式。”女孩们都议论纷纷。

“还有她穿的衣裳,也好好看,跟我们巍国的衣裳完全不同诶!”

女孩们的议论声惊醒了穆老五,他眉头一皱,对啊,这楼锦穿的衣裙怎么这么不同,还有她的发式也与一般女孩完全不同……

等等……

难道是……大盛的服饰与发式?

这个念头吓了他一跳!因为他们穆家刚在大盛女子手里吃了亏呢!不会这么巧吧?

“不会不会。”他摇着脑袋自我催眠。那个大盛魔女外号叫天机老人,爱穿红衣,背后还背个弯刀,凶得跟母夜叉一般,哪里有半分眼前美人的秀气端庄?

定然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又放下心来。忍不住偷偷地笑了,楼家呀楼家,你说你家认了这么个天仙般的女儿,却不藏好,偏让我穆老五看见了……那我不品尝品尝,可就太暴殄天物了。而且,大盛美人,我还从来没体验过呢。

他见那美人儿走到了座位前,撩了一下裙角,正要坐下……

他灵机一动,机会来了!忙装作要跌倒的样子,自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然后“啊!”地大叫一声,朝程让怀里扑了过去!

美人呀,哥哥来啦!

惊呼声四处响起,姑娘们见穆老五扑了出去,纷纷捂住了嘴,男人们则一个个愤怒地握起了拳头!

那么美丽的姑娘,怎么能让这个猥琐男玷污了!

眼见着就要扑个温香满怀,眼见着就要扑入那能溺死自己的温柔乡,穆老五还来不及咧开嘴笑,就见那美人不慌不忙地抬起了腿……

不慌不忙的一脚,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

力道有千钧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都顶起!令他双手胡乱扑腾,却半寸都无法再靠近。

“嘶!”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这美人儿,居然还有这绝活?

再细看那美人儿,姿态潇洒至极,双手环在胸前,根本没有抓住椅子扶手来借力,一腿前抵穆老五的胸口,另一腿舒舒服服地放在原地,一副没用分毫力气的模样……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穆老五虽然又瘦又矮,但他扑过去的力道却极大,竟就这样被美人儿阻止了,看来……

这美人儿定是个会功夫的!

楼玉小嘴巴张成了o形,默默收起了自己刚拿出来的弹弓,咂咂嘴道:“三妹这么厉害呀……”

楼家家主和主母眼睛瞪得老大,他们虽然早知道程让会功夫,还救过自己儿子,但亲眼看到她这么猛,还是有些吃惊的。

楼珐则是把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长鞭上,他知道,这穆老五不是个好应付的,穆家人今天来,定然是要找茬,但若他们一会儿仗势欺人,欺负他的妹妹,他即便搏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哎呀!哎呀!小妹妹不要这样对你穆哥哥呀!”穆老五被这么一抵,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就那样被悬在半空中,难受得要死,胸口还被抵得疼得慌。

他心里大惊,这美人儿力道也太大了吧。一边哀嚎着一边偷偷拿眼上瞧。一张明艳至极的面庞映入眼帘。

那长眉微挑着,那凤眼微眯着,那樱唇微勾着……

这熟悉至极的脸庞!

这熟悉至极的神态!

穆老五身子陡然一僵,叫也叫不出来了,脸色变得煞白,他身子直挺挺地从程让的脚下溜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爬起,哆嗦地跪在程让身前:“饶命,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这不是又被猪油蒙了心嘛……女侠万万不可放在心上啊!”

这一段话说得很长,但程让已经能听懂巍国话,她凑近穆老五面前,吐气如兰:“别来无恙啊?”

美人近在咫尺,穆老五却一点色心都不敢起,全身抖如筛糠。

楼玉看懵了。

楼珐看懵了。

楼家家主和主母看懵了。

所有人都看懵了。

他们没看错吧,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成瘾的穆家老五,跪在那里喊饶命?

为啥呀?

就在这时,穆家家主火急火燎地拨开人群,噗通一声跪在了程让面前:“天机老人饶命啊!小儿不知是您,冲撞了您,但您的大盛不是有句话,叫不知者无罪吗,还请天机老人放过小儿一马!”

这回,在场所有人可不仅仅是懵了。

穆家家主这一跪,已经跪得他们魂飞天外,可他嘴里喊出的那一段话,又把他们的魂魄吓得连滚带爬逃回了体内,小心脏怦怦乱跳得都失了节奏。

天机老人?

楼家这位新认的女儿,是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的大名,霹卡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可眼前这个少女,是天机老人?

穆家家主就跪在那儿浑身哆嗦,这个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实,大家再不敢信,也得信。

楼玉很迷茫,她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感觉得到,她的妹妹非常、非常厉害!这让她与有荣焉,胸膛也挺得高高的。

楼家家主和主母都惊讶地看向楼珐,却见自家儿子也是一脸震惊,不由得又惊讶地将目光转向了程让。

程让转过头来,俏皮地朝他们眨了一下眼睛。又递给了楼珐一个眼神。

楼珐摇着头笑了笑,哎,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就是他认的妹妹,这一点,变不了。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大盛女儿 而且,他早该想到她的身份不简单了。当初的她,打起马贼来,一点力气都没使啊。初出茅庐的江湖女侠,哪里有这个本事?

不过,天机老人这个身份还真是吓人!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还扮起老人来了?真把他唬得好厉害!楼珐感慨不已,他忽然又想起,之前一路上程让给他讲的那些江湖小道消息……眼睛瞪了瞪,等等,如果妹妹是天机老人的话,那她说的那些,就一定是真的啰?

本来他是把她说的那些都当故事听的,现在看来,居然不是故事!

天机楼掌握天下消息,且从不发布虚假消息,故而才在短时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从天机老人嘴里说出来的消息,能是假的吗?

楼珐兴奋了,激动了,以后他再向听武林小秘密,找妹妹就行了!

而且……他咽了一口口水,妹妹是天机老人的话,那她是不是认识枯骨公子啊?哎,他这辈子要是能见一次枯骨公子,便死而无憾了!

短短的时间内,楼珐非但没有抱怨程让隐瞒了他,反而还啪啪啪地把小算盘打得飞起!

众人震惊完了之后,慢慢回过了神来,但眼前的局势实在太复杂,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脑袋里都冒出了一堆疑问。

楼锦是天机老人?楼锦是个大盛人?天机老人是个女子?

楼家为啥要认个大盛人当女儿?堂堂天机老人为啥要给楼家当女儿?

穆家怎么得罪了天机老人?穆家家主和穆家老五也被吓得太狠了点吧?楼锦这位神秘的天机老人是掌握了他们的什么把柄吗?

还有无数的问题,众人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很急切地想要弄明白一切。

程让倒是不负众望,她看着下面直打哆嗦的父子俩,悠悠地问道:“忘了你们的承诺了?”

只要他们犯事,就不给解药。这是他们答应过程让的。

“不敢忘,不敢忘。”穆家家主忙回答道。

“可我看来,你家儿子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啊。当初在兵器铺里就想要强抢民女,如今来了我楼家,还想强抢民女吗?“程让声音陡然升高,言辞蓦然凌厉。

纵然天气十分寒冷,穆老五额头上的汗还是大颗地滴了下来,他觉得最近自己实在太倒霉了,干个啥都能遇上这个女魔头!

“还不快认错!”穆家家主见宝贝儿子还在发呆,急得一脚就踹上了他的屁股。

穆老五被亲爹踹得龇牙咧嘴,也醒悟了过来,咧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匍匐着爬到程让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天机老人,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是想改,可不也得一点点慢慢改吗。我是喜欢女人,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但这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啊……”

眼见着那鼻涕眼泪都要甩到自己裙子上了,程让皱着眉头觉得有点恶心,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先回去,还想要解药的话,就看着吧。”

“看着吧?咋看着办啊?”穆家老五抹着眼泪,张着嘴问道,问一半又耸着肩哭了起来,上下牙的口水都连成一线了。

呕……程让有点想吐。

好在穆家家主是个明白人,稍稍一琢磨便懂了程让的意思,忙扯着宝贝儿子往后退,又忙朝着程让鞠躬:“多谢天机老人放过,多谢多谢。”

二人仓皇地离开了楼家,剩下的人们又是惊讶,又是觉得大快人心。

惊讶的是穆家家主居然会惧怕程让。大快人心的是,以后穆家再也不能在这霹卡城横行霸道了!

楼家家主和主母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程让就这样放过了穆家人,但他们想着,干女儿是天机老人,她做的事情一定会有她的用意。

楼家家主坐在主位上,他见四周的议论声已经平息了不少,便站了起来。

楼家主母坐也站起来,她转过头,朝程让伸出手来。

程让了然地一笑,牵着她的手站起身。

“诸位。”楼家家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日女儿宴,是为小女准备的。小女是大盛人,但却在萍水相逢之时,救过我儿一命。更与我楼家一见如故,因此,我与我妻便多了一个干女儿。小女在巍国名为楼锦,以后,她便是我楼家的一份子。“

楼家家主说到这里,有人在下头大声问道:“楼家家主,大盛与我巍国战事胶着,您现在认一个大盛人做干女儿,恐怕于理不合吧?”

“是啊!您说您要随便认一个孤女为女儿,我们都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在做善事。但您的这位干女儿,貌似是天机老人啊,她那身份可非同一般,您认她为干女儿,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更有人大声问程让:“天机老人,是这么称呼的对吧?你这般跟楼家拉好关系,可是装了一肚子坏水?”

“不可胡说!”楼家家主忙斥道:“是我楼家主动要认锦儿做女儿的,锦儿于我儿楼珐有救命之恩,我们无从报答!她能答应做我们的女儿,是我楼家大幸!”

听到干爹这么维护自己,程让有些感动。她笑了笑,朗声道:“你们不必叫我天机老人,唤我楼锦便可。”

“我干爹干娘认我做女儿时,并不知道我是天机老人。我来巍国,只是为了看看巍国天机楼经营得如何,可谁料会在兵器铺里撞到穆家公子,他当初想要抢掳我,我给了他一点教训,但依旧没有暴露身份。直到他爹来找我的茬,正好看到我和天机者们待在一起。”

“若不是穆家家主刚刚喊漏了嘴,相信在座的诸位,还有我的干爹干娘,依旧不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程让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众人也记得刚刚楼家人的表情,他们在听见“天机老人”四个字后,脸上的确和所有人一样都出现过震惊。

便勉强相信了程让的说辞。

就在这时,有人说道:“兵器铺的事情我可以作证,当时我也在场,穆家五公子想要强掳楼锦姑娘,却被楼锦姑娘教训了,姑娘全程都不曾说过自己是天机老人。”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驸马 这样一来,程让的话便全被证实了。

楼家认这女儿,的确认得纯粹。

而且,认女儿一事是楼家人主动提的,天机老人的动机便无需质疑了。

众人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天机老人那是什么人物,天机楼开遍天下,虽是发家于大盛,但大仪天机楼如今的规模已有隐隐超越大盛之势。他们巍国的天机楼,反而是成长得最慢的。

天机楼开在霹卡城以来,霹卡城的百姓都比以前富裕了许多,天机楼掌控八方消息,让更多的商人都往霹卡城蜂拥而来,路也因此修了起来,来往的旅人也多了起来,城内各家商铺的生意也因此做了起来。

可以说,这半年来,霹卡城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都要得益于天机楼。

如今,天机楼的主人拥有了楼家女儿的双重身份,那天机楼是不是也算是半个巍国人的楼了?

这一点真的很让巍国人兴奋。

“楼家家主,可喜可贺啊。”于是乎,众人纷纷走上前来,庆贺道。

又纷纷向程让示好:“楼锦姑娘,以后我们家族买你们天机楼的消息,可不可以打个八折呀?”

程让也开玩笑地板着脸道:“八折不行,八五折倒是可以。”

众人都被程让这严肃的幽默逗乐了,气氛立时融洽了起来。

女儿会女儿会,美其名曰,是霹卡城众贵女们的约会。程让见完了大世家的家主们,一群姑娘都按捺不住了,拉着程让便要她陪她们玩。

她们对程让的服饰,还有发式都十分好奇,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在听到程让说这都是大盛的服饰和发式后,纷纷惊叹不已,更对大盛心驰神往。

程让对这些打扮倒是没什么兴趣,她神神秘秘地问道:“听说你们的金铃公主要大婚了?”

“可不是!”姑娘们最喜欢聊这些事情,立时一个个兴趣都上来了,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楼锦,你不知道,咱们的驸马和你一样是大盛人呢,听说长得也特俊,咱们国君对他可满意了。”

“是嘛?”程让听得姑娘们夸卢兴元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比自己被夸还要高兴。

她又好奇地问道:“那公主大婚,咱们女儿家能参加婚礼吗?”

“当然可以呀,对了,你刚刚才成为楼家的女儿,应该没有收到请帖。”姑娘们热情地给程让解答道:“只要是高姓的女儿,就都可以参加公主的婚礼,都会收到请帖。你问问楼玉,她应该已经收到请帖了。只是……你是楼家的干女儿,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参加公主的婚礼……”

程让摸了摸下巴,也是,她只是个干女儿,金铃公主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过问,还特意给她派发一个请帖。

不过,她若以天机老人的身份去参加婚礼,想来是没有人能够拒绝的。

程让胸有成竹。

姑娘们又说道:“而且听说,国君会在公主大婚前就赶回丰南城,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国君呢。”

拓跋鸿会回来?

程让皱了皱眉。

现在大盛和巍国在打仗,金铃公主的婚期却偏偏定在这个时候……这拓跋鸿,莫不是想搞什么幺蛾子?

程让觉得有鬼。

姑娘们所想却和她此刻所想完全不同,她们兴奋地说道:“国君的后宫尚且空虚,咱们这次去参加公主的婚礼,若能碰巧被国君看上就好了!”

她们又扯着程让的胳膊:“楼锦,你这么漂亮,可千万不能跟咱们抢!”

程让一头黑线:“那个,姐妹们,我已经嫁人了。看到我梳的这个发式没?是妇人发式。”

“啊?这居然是妇人发式!”姑娘们的重点瞬间转移了,也不关心她嫁没嫁人,而是哀嚎道:“那我们岂不是要等到嫁人之后,才能梳这么漂亮的发式啊?”

程让嘴角抽搐……她真是不明白现在的姑娘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姑娘们叹息完了,又回过了神,其中一个小姐姐神神秘秘地冲着程让笑:“你嫁人了也不能跟我们抢。”

程让不解:“我都嫁人了,怎么跟你们抢。”

其他的姑娘们见她不懂,好心地提点她:“这里是巍国,不是你们大盛,在咱们巍国,嫁了人的姑娘,也很抢手哦。”

“啊?”

程让再一次懵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懂了,巍国女人太少了,嫁没嫁人根本不重要,是不是别人的媳妇也根本不重要。

程让缩了缩脖子,看来她得小心点行事了。

这场女儿会举办得极为成功。整个霹卡城的人都知道了,楼家认了一个干女儿,这个干女儿是个大盛人,这个干女儿还有个大身份,那就是天机老人。

从今以后,楼家的地位,可就要水涨船高了啊。

※※

太阳沉沉往西方的地平线坠去。

程让坐在庭院的摇椅上看着晚霞。她喜欢巍国,这里似乎离天空格外的近,似乎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绯红的云霞。

“刚刚穆家家主来了。”楼珐走到她的院子里,在她身旁坐下。

“是吗?”程让随口道,依旧看着那橘色的夕阳,身心都无比松弛。

楼珐看着她,摇着头笑了笑:“你放他们离开,就是算准了他们会回来的是么?”

“他们不敢不回来。”

“彩虹丝绢,他们已经还回来了,其他从我们家搜刮走的东西,也都还回来了,一件不少。而且还附赠了一颗夜明珠,说是给我们赔礼的。”

“还算识相。”

楼珐看着这个萍水相逢,却一直倾力相助于他的少女,声音哽咽地说了一句:“妹妹,谢谢你。”

程让抬头看向他,她原本无波无澜、深若古井的眸子里,有星光一点一点地绽开,她弯眸笑道:“大哥,都是一家人了,就别这么客气了。”

楼珐看着她,也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和你说过……”程让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绝对坦诚的决定。

※※

这天晚上,押送李乾的车队,偷偷摸摸地往霹卡城来了。

他们要在霹卡城停留一晚,再前往巍国都城丰南城。

程让早已经接到了如罗古的消息,车队几时进城,下榻了哪家旅馆,她都清清楚楚。

就等着她做决定了。

夜色正深。星低月矮。

“主子,这可是一个大好时机,我们天机楼的弟兄也都在这里,只要动手,就一定能劫成!”程让的庭院中,如罗古劝道。

程让却摆了摆手:“我们天机楼生长在在巍国的土地上,就该知恩图报,不该对巍国的军队下手。”

“可是。”如罗古有些焦急:“等去了丰南城,那里把守重重,我们就不好下手了。若要硬抢,恐怕会有伤亡。”

程让想了想,还是不同意。

“如罗古,你也说过,我们的天机楼里可能已经渗透了你们国君的势力,在天机楼的视线下,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动作。”程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如罗古听到她这么说,也沉默了。

“可是,天机楼是您在巍国的唯一依仗,您若不借助天机楼,还能借助谁?”他担忧地问道。

程让两手食指对着点了点,她道:“不能硬来,只能智取了。”

说罢,眼眸又垂了下去:“大盛从来不曾想过要和巍国发动战争,即便当初北川王率领北境军时,也从不曾因为战胜而大肆反攻……如今,我的天机楼即便已经在巍国拥有了这么高的地位,我就更不该用它来对付巍国人。取之于民,信之于民。这是为商之道,也是信义之道。巍国的百姓相信我们,我们就决不能把矛头对准巍国。”

她抬起眸子,深深地看着如罗古:“我不会让天机楼成为巍国的威胁。而我想劫走李乾,只是因为,我同样不想大盛的百姓受到威胁,仅此而已。”

“如今巍国天机楼已经不可信任。我在巍国期间,不会再与你们有任何联络。不过,天机者们的衣服应该快做好了,你去找那个店主拿一下货,发给弟兄们。”

她又从兜里拿出一叠银票,递给了如罗古:“衣服好的话,订做三万件,给全巍国的天机者们都发放一下。”

“自今天起,你就别再来找我了。因为你,我也是无法信任的。”

程让说完这番话,闭了闭眼睛,一脸的疲惫。

如罗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而是深深地朝着程让一躬身,把银票藏在了衣服最里面,转身悄然离开了。

程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精光乍现。

黑暗中,十几道身影自程让周围显现。

“夫人,出发吗?”

夫人两个字让程让的嘴角有些抽搐。她挠了挠耳朵,这个称呼呀,不习惯也得习惯。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出发。”

※※

谁说程让在巍国只有天机楼这一个势力呢?

她的势力,是她的势力。

她夫君的势力,也是她的势力。

焚寂阁在巍国的据点,早已经得到了李越的指令,随时听候夫人的差遣。

程让不愿意用天机楼来对付拓跋鸿,的确存在两个方面的顾虑,一是顾虑内鬼。搞不好她去救李乾,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二则是觉得,她天机楼靠巍国百姓发了财,拓跋鸿对天机楼也算宽容,她不好恩将仇报。否则落了个大盛人阴险狡诈、忘恩负义的名声,她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嘛……焚寂阁就不一样了。

焚寂阁不像天机楼,他们从不屑于敛财,作为这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

他们不亏欠巍国任何人情!

而且,焚寂阁的杀手们,数量远没有天机者们多。他们贵精不贵多,整个巍国的焚寂阁杀手,也才不过百余。但这百余人,全都是李越的死忠,每一个都随时愿意为李越付出生命。

凭李越的本事,他们中不可能有任何的内鬼,程让用着也放心。

这一点,程让真的万分佩服自己的夫君。

他明明有做大的本事,但却从不贪大。焚寂阁成立了有七八年,总人数却不及天机者们的十分之一。

但这些辛苦栽培出来的心腹之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不像她的天机楼,成长得太快,毛病也多。

焚寂阁的杀手们和李越的性格很像,他们性子冷淡,一句话也不多说,跟着程让飞檐走壁。

但夫人展示出来的身手,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毕竟,他们只忠于李越一人,被派来协助夫人之前,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心气颇高,突然被命令要听一个女人差遣,这简直就是他们的耻辱。

但没想到,夫人的轻功居然这么好。他们不由得对程让高看了几眼。

很快,程让一行人就赶到了李乾被关押的旅馆的房顶。

巍国的屋顶和大盛的不一样,大盛因为雨水多,屋顶都是瓦片铺盖而成。但巍国常年少雨,因此屋顶都是厚厚的石板搭建而成,想要揭开瓦片偷窥里面,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让找了一个窗户,身子如蝙蝠般倒挂着,在窗前晃了一下,便将里面的情形都看清楚了。

她展示的这招又让杀手们暗赞了一声。

“夫人,里面什么情况?”

一个杀手轻声问道,但问归问,他并不觉得程让刚刚那么快的一眼看清了。

他这个问题,也有点挑衅的意味。

程让却一口气答了出来:“亮了一盏小油灯,里面五个人。李乾戴着手脚镣铐,被捆着扔在了地板上。其他四个人,两个躺在床上睡觉,却还穿着铠甲,手放在腰间配剑上,可见警惕性很高。另外两个放哨,其中一个一直从门缝往外看,还有一个站在窗边打盹,若我刚刚动作慢点,可能就被发现了。可见,他们早就猜到了今晚我会来劫。”

那么快的一眼,不但把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还分析完了形势。这下,杀手们再不能把程让当做普通的女子来看了。

要知道,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他们,那么快的一眼,也不一定能看得这么全啊。

他们眼里满是敬佩,心中更是暗道,主子真是好眼光!找的夫人堪称女中奇才!

程让感受到了杀手们澎湃的敬意,她摸了摸鼻子,偷笑了一下。她这蝙蝠悬梁的本事,其实并不是同雷定国师父学的,而是她小时候顽皮,跟着卢兴元和齐杭在百花阁偷窥姑娘接客,练出来的。

“待我进去把他们杀个干净。”一个杀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程让忙拦住他:“不可,还有埋伏。”

“为何?”

“天机楼有内鬼。虽然我对他们说今天不会有行动,但他们不一定放心,定会派人来埋伏,说不定和霹卡城的城防军也联合好了,只要我敢行动,他们就敢封城捉拿我。”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程让想了想:“只要确定了李乾真的在就好。那家伙差点害我数十万北境军覆灭,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我们可以等他们出了城再伺机行动。”

杀手们也都点了点头,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以程让为主心骨,愿意听她差遣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领导着,拥有着影响别人的强大力量。程让,就属于这类人。

程让令一个杀手暗中跟踪这批人,再令其他人散去。她只一个人,晃了晃衣袖,走在霹卡城夜晚空荡荡的大街上。

月亮悬在黑色天幕的正中央,但却好似一伸手就能触及。巍国,其实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啊。

这儿的人们豁达而敞亮,热心又积极。他们本不该遭受战火带来的痛苦。

程让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想了很多很多,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老长。

那旅馆的门外,如罗古带着一群人自黑暗中现身。他身后的人想要冲上前去抓住孤身一人的程让。

但如罗古却伸出手,拦住了他们。

※※※

大盛京城。

一群士兵包围了天机楼。

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纸片都没有剩下。

已经半个月了。

皇宫的禁卫军们,和京城的城防军们,已经对峙了半个月了。

京城再没了往日的繁华,百姓们早已逃窜出城,一把把大火在屋顶、树木、仓库上燃烧。

遍地狼藉。

一些大的商铺都被洗劫一空。赵氏酒楼变成了一片废墟。

在大盛百姓心目中堪称神圣的城南天机楼,也被官兵强横闯入。

但稀奇的是,天机老人似乎早就预料了京城的变故,天机者们,还有天机楼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士兵们什么都没有捞着,气得放了一把大火,把整个天机楼都烧成了灰烬。

皇宫的大门紧紧地闭着,宫内的禁卫军们日夜巡逻,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城防军们完全听从大臣们的指挥,一次接一次地对皇宫发动进攻。

“这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女眷们是否还安好啊……”白尚书的头发又白了许多。

大盛的军队都往北境去了,留在京城的就仅仅这三千城防军。对上皇宫中的八千禁军,还真是有点困难。

此刻的他,无比想念曾经的政敌齐尚书和程相。虽然他们一直意见不和,但如果此刻他们在身边的话,他也不至于如此无措。

皇后龟缩在皇宫内,宫墙上架起了一把把大弩,只要城防军们往里冲,大弩就会毫不留情地对他们发起攻击。

这样子拖下去,他们肯定是救不出女眷们的。

“事已至此,只能一拼了!”卢都督在一旁揪了一把自己的胡须,心一狠,说道。

白尚书也用力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成王败寇。

若输给了皇后,他们造反的罪名定跑不掉,脑袋也掉定了。

若奋力一搏,赢了皇后,那可就是诛杀奸后,救世济民的大功臣了!

天蒙蒙亮了。

有一个颀长的身影,逆着逃窜的流民,逆着升起的天光,踏入了血流成河的京城。

他穿一身青衣,周身气质清冷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

他的眸子里萦绕着浅淡的雾气,踏在了尸体铺成的路上。

他的身后,渐渐地跟上十来个白衣人。一个小小的少年自他身后跑来,仰头喊了他一声哥哥,牵上了他的手。

远处皇宫外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他眨了眨眼,烧焦的树木一棵棵迅速复活,焦炭一块块自表皮剥落,树干于转瞬间已经重归粗壮,枝叶疯狂地生长着,眨眼间已参天蔽日。

一个垂死的士兵在挣扎着想要拔掉胸膛里的长枪,那人牵着小少年从旁边经过,士兵胸膛里的血肉迅速丰满起来,生长的骨肉把那长枪直接自胸口顶出。

重新拥有生机的士兵从地上翻滚着爬起,他摸了摸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眼里溢满了泪水,他噗通一声跪下:“多谢大罗金仙救命之恩!”

“不必。”那人微微侧身,声音清润。

青袍掠过间,士兵睁大了眼睛,他喃喃道:“北川王?”

下一瞬,他猛地高喊出了声:“北川王归来!”

“弟兄们,北川王归来!”

声音如同浪潮,一浪推起一浪,最后形成滔天大浪,北川王归来的消息席卷全城!

皇城外的士兵们扔起兵器疯狂庆祝,皇城内的士兵则一个个神情惊怔,身子发颤。

沸腾的声浪中,白尚书、卢都督等一众大臣纷纷转身,便看到士兵们自觉分开一道大路来,那人牵着一个小少年缓步走来,明明一步步都踏在土地上,却偏似有云雾在二人足底生成。

他身上没有了之前的锐气与轻狂,他就那样走来,纯粹干净得如同一块玉石,却又神秘得让人无法触及他的内心。

“他回来了。”

白尚书轻轻说道。他绷紧的脸部骤然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口气。

所有大臣都像是看到救星般,喜上眉梢,经历了半个月的胶着战事,他们早已经身形俱疲。此刻能看到李越,便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神将。

他们纷纷跳下马来,朝着李越单膝跪下,大声喊道:“妖后祸国,臣等无能,还请北川王整肃清明!”

李越对他们轻点了下头,示意他们起来,抬头看向那紧闭的宫门和宫墙上一排一排的弓弩。

“杀、杀了他!”宫墙内,皇后的亲信恶狠狠地下令!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杀了北川王,等他带兵攻了进来,就一切都晚了。

“还等什么啊,杀了他,不然等他杀进来了,你们都要死!”那个皇后的亲信又吼道。

士兵们手一抖,虽然北川王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十分高大,可为了自己的命……

他们咬了咬牙,哆嗦着把弓弩对准了李越。

一时间,万箭齐发!破空而来!

“王爷,小心!”卢都督慌张地叫了一句,就要自己挡到李越身前。可李越却往前踏了一步。

皇城四周的树木霎时张牙舞爪地生长了起来。

它们的枝叶挡住了飞到半空中的弓箭,它们的躯干迅速长过了皇城的城墙,它们的藤蔓勾住了搭在城墙上的弓弩,缠绕住了禁卫军们的腰,将他们扯到了半空中,像是荡秋千一般地将他们荡来荡去。

“救命啊……救命啊……”

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切震撼了。

树木从枯萎生长成参天繁茂,仅仅只有一瞬,这是梦境吗?

“开宫门。”李越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冷声命令道。

“不、不可开门,万万不可开门!”皇后的亲信大声地命令道。他不明白那些树木为何会突然这般生长,难道连老天都在帮北川王?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只要有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他都绝对不会放过,所以,他绝对不可以开门!

见禁卫军还不肯开门,李越抬起了手。

就在这时,小琉璃拉住了他的手:“哥哥,我来。”

他往前一步,一身红袍在寒风中猎猎而动。

“不开宫门,那我便融了这城墙!”

他双手十指相对,双目中似有星光熠熠,双手猛然一交叉!

银色的光芒自他的十指间迸射而出,漫及整片宫墙。

只见宫墙被银光触碰之后,似乎是冰做的一般,自最高点迅速融化。

“这、这莫不是中了邪了!”禁卫军们彻底慌了神。

砖块一块一块地融化,沿着宫墙淌下,眼见着就要融到他们脚下的,他们吓得一蹦三尺高,忙一个个你推我攘地挤下了宫墙。

一层一层,原本高达数十丈的宫墙,只一会儿时间,便被整个融掉!就连那铜铁打造出来的大门,也被融了个一干二净!

众人这回都看清了,宫墙的融化,竟是这个红衣小少年所为!

这个小少年是什么人?是魔鬼吗?还是神仙?

但无论是什么,城防军们和大臣们都知道,他们这次赢定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他们看着已无任何掩体,站在对面瑟瑟发抖的禁军们,舔了舔嘴唇,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喊道:“冲啊!”

李越抬起手来,掌心金光大放,包裹每一个城防军士兵。

城防军士兵们先是一怔,随后便感受到,自己这些天打仗受的伤迅速好转,没多时便精力充沛,满身的力气都急着想要使出来。

章节目录 第424章 驸马2 “干啊!”他们大吼道,举着长枪朝对面冲了过去。

李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万物光辉天赋的使用极其消耗灵力,他刚刚已经消耗了太多,一时半会无法恢复过来了。

好在,灵力枯竭了,他还拥有足够的体力。

他握紧轮回枪,翻身跨上一匹黑马,向厮杀在一起的人群冲了过去。

琉璃和灵境守护者们也紧跟而上,支援城防军们。

皇帝的寝宫里,皇后最后一次给皇帝换了胸口的纱布。外面打杀声喧天,她手指的动作却十分温柔。

“你胸膛里面,长了一颗真狠的心。”她抚过他的胸口,失声笑道。

这十多年来,他对她千依百顺,直到最后,她才知道,他这是在阳奉阴违。

她的家人,整个功勋卓着的秦家,大盛最辉煌的秦家,这十多年来,拜他所赐,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人。

“你说我弟弟出使大仪,被大仪加害而死,我信了。”

“你说我哥哥为国捐躯,将万古流芳,千世称颂,我信了。”

“你说我父亲是为国劳心太过,这才吐血而亡,当追封护国公,我信了。”

“你把你那个儿子召回京城,说怕他在北境拥兵自重,对他百般厌恶、千般嫌弃,我又信了。”

“你说你只爱乾儿,你要把你的皇位传给他,我都信了,全都信了!”

“那个女人死后,我在你我身上种了双生痴情蛊,那可是双生痴情蛊啊,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否则将遭受噬骨蚀心之痛。而且,种蛊双方,一方若死,另一方也定心绞而亡。这十年来的恩爱,我是真的信了你……”

“可即便有情蛊作缚,你也依旧停止不了爱她吗?你有没有情蛊发作过?在我没看见的时候?”

“那一剑,是你自己刺的自己对不对?你在雪阁里止不住地想念她了对不对?你情蛊犯了,无法忍受,便刺了自己心口一剑对不对?”

“但我不懂你,不懂你为什么要嫁祸给李越。不懂你明明都嫁祸了他,为什么又要把他安全送走……雪阁一定有密道吧?你到底是突然为之,还是秘密谋划了十多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夫君……”她的泪水已经流满了脸颊,她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一字一字地发着颤:“你到底,可曾将我放在过心底……”

老皇帝做了一个遥远痛苦的梦。

梦中的一切像是虚幻,又像是真实。

他游历民间,在京城外的山寺里,邂逅了一位神仙般的姑娘。

他对她一见钟情,他用尽了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得到了她的芳心,在山寺的榕树下,他们天为媒,地为聘,日月星辰、诸天神佛为证,结为夫妇。

她从一入宫,便被封妃。

雪妃雪妃,因为他心中的她,与满宫莺莺燕燕都不一样。

她像雪一样干净。

可这一切,却是她噩梦的开始。

他的皇后嫉妒她,用尽了法子伤害她,最后,甚至对她和他的孩子出手……

越儿中了毒。

那个恶毒的女人,和她的家族一起,用他的孩子和他的江山来威胁他。

她说要看着越儿慢慢死去,她说要把雪妃的灵族身份泄露出去。

传说之中,人族与灵族不得通婚,一旦通婚,天神降罚,人间必遭大难。

他不信传说,但天下信啊!

只要她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不只是秦家伐他名正言顺,就连整个大盛,乃至大仪、巍国,都将起兵伐他!

大盛兵权都握在秦家手里,到时候,他不但不可能保得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还会断送了整个大盛……

两相权衡,必有取舍。

他犹豫了,他可以对不起自己心爱的女人,可以对不起自己的孩子,但他却不能对不起祖宗辛苦打下的基业。

相爱总是短暂,相恨却那么漫长。她对他的恨意,恐怕至死都不会消散的。

那根绳子拴在她的脖子上,她笑得那么美好,干净剔透得像是山巅上的雪,月亮下的云。

她一字一字温柔地说……

“我嫁你,我不后悔。”

“但我,以性命诅咒你,诅咒你江山永固,却永世不得忘记我。”

“以性命诅咒我儿,诅咒他若敢登基为皇,便永失所爱。”

字字温柔,字字咬牙切齿。

他扬起头来,将眼里的泪全部吞下。那两个侍卫便勒紧了雪妃的脖子,她挣扎了几下,手缓缓垂了下来,眼睛却一直睁着,睁着……

梦境只剩血色,一梦已是十一年。

老皇帝猛然惊醒。

他大大地睁着双目,血色自眼眸里渐渐退却,他看见了头顶的轻纱帐幔如云般飘荡,感受到胸口似有沉重的温热。

是天界么,是雪妃么?

他挣扎了一下手指,胸口趴着的人感受到了,抬起了头。

是皇后。

老皇帝眼神里希冀的光芒倏然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防备与警惕。

皇后欣喜地爬起来:“陛下醒了?陛下感觉怎么样了?”

老皇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额上青筋也涨了起来,他大口地喘着气,伸出手,想要掐上皇后的脖子,手却顿在了半空中,他脸色一阵阵发青,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皇后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到了冰冷。她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压抑的痛苦:“陛下,您这又是何苦?”

皇帝的身子颤抖着,他指着皇后,想要痛骂,想要撕破她的脸皮,但他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没有力气。

“皇上,您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皇后的目光看向窗外,她笑着:“您这十一年的苦心经营,从没有白费过。”

“您的臣子们反了我,我却无一人可用。若我的哥哥、弟弟、父亲还在,我肯定不会沦落至此。”

她慢慢地转头看向皇帝,眼底有泪:“皇上,您骗臣妾,骗得好苦……”

“我不过逼您杀了一个女人,可您拥有全天下的女人呀,您为什么记了十一年呢?”

“我听了您的,给了李越解药,我从不曾真的想要伤害您的骨肉呀。”

“可您却恨我入骨吗?您杀了我的哥哥,杀了我的弟弟,杀了我的父亲……您对我好狠啊……”

“皇上。”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柄匕首,一步步逼近皇帝,笑得眼眶泛红:“即便您昏倒在床,我也尽心照料您。我只是想等你醒后,等您一句亲口回答……那就是,您可曾放我在心上过?”

“哪怕在遇见雪妃之前,您可曾放我在心上过?”

她看着他,眼神近乎哀求。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了,宫殿中的檀香袅袅升起,消散在窗花之间。

老皇帝看着她,眼里的光芒冷漠又决绝,他没有说话,但皇后已经明白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皇后忽然仰起头来,歇斯底里地笑了。

“也是了,您怎么会放我在心上,您娶我,也只是为了稳住我秦家吧?我哥哥手握兵权,我父亲权势滔天,您视之如眼中钉、肉中刺,您不想当一个傀儡皇帝,您早就想除了我秦家,对吗?”

“雪妃多好呀,无亲无故的孤女一个,您可以对她掏心挖肺,可以把所有的信任与爱都给她。即便后来知道了她是灵族,但您已情根深种,难以抽身了吧?我以江山逼您杀了雪妃,您对我的恨,对秦家的恨,就更深入骨髓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傻,为了求你一颗心,害死了我最亲的人,真是傻呵……”

她一边笑,一边握着匕首,朝老皇帝逼近。

“我最想要的心啊……今天,再也没有人可以跟我抢了,我要把它剜出来,我要让它永远属于我。”

她已经状似癫狂。她狠狠地握起匕首,朝着老皇帝的胸口刺下。

老皇帝闭上眼,这段孽债,也该是了断了。

胸口匕首一寸寸地递进,冰冷与疼痛也一寸寸递进,他微张着嘴,痛呼却无法从喉咙里发出,他的眼球往外鼓出来,依稀看到了他最爱的那个人。

她羞怯地笑着,喊他李哥哥,一如最初相见的模样。

有眼泪自眼眶中掉落,他终于该去见她了啊……这一生,死后才得圆满。

他要亲口告诉她,直到失去了她之后,他才知道,江山远不及她。

他要亲口告诉她,他们的孩子,优秀出众,找了一个深爱他的姑娘,他们彼此珍惜,绝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他还有好多好多,都想告诉她……

他突然看见皇后睁大了眼睛,身子斜斜倒下。

他看见了他们的越儿,越儿的容貌像极了她。

他看见越儿焦急地奔过来,用力地扶住他,喊他“父王”。

他欣慰地笑了,可又想起了她临终时的诅咒……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前伸出手,慌张地想要阻止什么,可体内所有的生机还是流逝了。

他的手,颓然落下。

※※※

北川王回归。

妖后伏法。

京城的动荡终于平息。

皇宫里的积雪被鲜血染得通红,宫人们花了三天三夜,方才完全打扫干净。

老皇帝的寝殿里,一盆盆的海棠花被搬了进来,清淡的香气沁人心脾。

一位老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坐在窗前,数着天空中南归的大雁。

天气似乎暖了许多呢,初春到了吧……

“爹。”李越走进了寝宫,在老人身前蹲下,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声。

老人慈祥地摸着他的头:“别听了,已经好全了,倒是你,把一个濒死的人救活,费了不少灵力吧?可还疲倦?”

李越摇了摇头。

“那就好。”老人笑道:“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大定,你就该去找你的媳妇了。”

“嗯。”李越重重点头,刚要提步离开,又转身道:“还有,皇位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好。”老人微笑着答道。

京城的军队全被整肃。

原本被皇后锁在宫中的女眷们,都得到了释放。

金銮殿上,满朝文武静默站立,不敢抬头看向前方那如同神祗的青年。

一场动荡过后,毫无疑问,眼前的青年,已成为大盛未来的帝王。

金銮殿正中高处的宝座奢华而尊贵,整个大盛,也只有他配得上。

即便他不被封为太子,直接坐上那宝座,天下也无人敢反对。

大臣们都拘谨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或许是时候该对新帝表达忠心了,他们偷偷互相地使着眼色,正要撩起袍子,一鼓作气全部跪下高喊万岁……

李越忽然开口了:“我是灵族人。”

满殿陷入寂静。

大臣们震惊地张开了嘴,灵、灵族人?

是那个已经覆灭的灵族?

那北川王操控树木、治愈士兵们伤口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还有他当时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少年,那么轻易就将皇宫的高墙给融化了,他也定是灵族中人吧!

只有灵族人,而且只有灵族的最纯正血脉,才拥有这般通天彻地的能力啊!

那……北川王是灵族人,他的母妃,难道……

众臣心里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但李越接下来的话却证实了这个猜测。

“我母妃是灵族人,她曾是灵族圣女,因为逃婚逃出灵境。因此,我也拥有灵族血脉。”

众臣都是倒抽一口气!灵族圣女!

十多年前,那位温柔美丽的雪妃,居然是灵族圣女,这血脉可不是一般的强大!难怪北川王会拥有那般强大的本事……

李越缓了缓,接着说道:“我知道,传言中,灵族不该与凡人成婚,否则将天降大祸……”

他说到这里时,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响,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的确,世间是有灵族与凡人不得成婚的传言,那……那雪妃与皇上成了婚,还生了个孩子,这天下岂不是要完蛋了?

李越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他掷地有声:“你们也看到了,我母妃嫁给我父王,天下没有大乱。我出生近二十载,天下没有大乱。这二十年里,我李越上对得起天地日月,下对得起百姓万民。如今天下略有动乱,但敢问各位,可与我李越有关?”

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沉吟了起来。是啊,北川王驻守北境,守护了大盛子民十余载,他从不曾对不起这天下,倒是这天下,欠他许多……若没有他,天下才会大乱吧!

瞧瞧如今的北境吧,被巍国这般强攻,若不是北川王栽培出的北境军顽强抵抗,大盛北方的大门,恐怕早就被破开了吧!

想到这里,他们都反应了过来,难道说,那个灵族人若与凡人成婚,天下就将大乱的传说,其实是假的?

“我前些日子里前往灵境,拿到了一本灵族秘辛。上面记载,灵族第一位圣皇以灵族血脉为傲,不愿灵族血脉流入人间,故而宣称,若两族通婚,天下必遭大难。天下畏惧灵族,视灵族为天神子孙,故而深信不疑。而灵族中人同样甚为自傲,瞧不起凡夫俗子,故而两族数百年来从不曾通婚。有少数逃离灵境、想要寻求凡间真爱的灵族中人,都被灵族执刑者抓回,而他们在凡间留下的血脉,也全被处死。”

李越自怀中拿出那本秘辛,百官们纷纷传看,看完之后,都是恍然大悟。

原来,什么两族不得通婚的传说,不过是因为那个圣皇瞧不起普通人,给灵族人定下的死规矩罢了!

居然被传得这么神乎其神!

“我母妃逃到大盛,嫁进皇宫后,一直隐瞒身份,灵族执刑者一直没能找到她。而没多久后,灵境被大仪偷袭,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灵境,圣皇的天赋,星辰召唤在白日里无从施展,灵族因此覆灭。因此,灵族执刑者便再没有继续寻找她了。她这才得以安全生下我来……”

李越说到这里,平稳了一下呼吸,眼眶却还是止不住地有些发红。

但很快,他的面容便又恢复惯常的了无情绪。

“我知道,灵族人坐上大盛的王位,是你们不能接受的,我理解……”

李越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就要臣子大声说道:“北川王,您虽有灵族人的血脉,但也有咱们大盛人的血脉啊!如今陛下重伤休养,朝廷不可一日无君啊,这王位,只有您坐上去,我们才心服口服!”

其他的臣子也纷纷响应:“还请北川王登基!”

“还请北川王登基!”

“还请北川王登基!”

众臣们扯着嗓子吼道,有如山呼海啸。足可见他们诚心一片。

李越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想登基,他想成为大盛的王。但他不能。

他身上背负着母亲的诅咒。

“我以性命诅咒你,诅咒你江山永固,却永世不得忘记我。”

“我以性命诅咒我儿,诅咒他若敢登基为皇,便永失所爱。”

父亲告诉他,他的母亲,灵族顶级血脉,拥有两个顶级天赋。

第一个天赋,冰雪吟唱。她是冰雪凝成的灵魂,世间的冰雪,都是她的伙伴。

因此,父亲在母亲死后,把他送去了冰天雪地的北境,因为她的灵魂会栖息在那里,永远守护着他。

第二个天赋,诅咒。

她以性命下的诅咒,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扭转。

她诅咒父亲永世无法忘记她。她做到了。

她诅咒儿子不得登基为皇,否则将永失所爱,她也一定不会食言。

可世事弄人,他在血中摸爬,在刀尖上滚打,就是为了坐到那个位子,为了查出当年的真相。

他战功赫赫,夺目得让天下叫他战神,夺目得父亲不得不封他为北川王。

可父亲知道,他不能坐上那个位子。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父亲无数次地阻挠他,却也激起他更强烈的斗志,直到父亲将匕首,刺入了心口,嫁祸给他。

父亲本以为一切都将就此终结,在雪阁里,父亲坦露了心声,喊他带着程让离开,永远不要再踏入皇城半步。

可他怎能不回来。

他一生顶天立地,这皇位他可以不要,但他绝不亏欠任何一个人。

包括他的父亲。

如今尘埃已定,皇位唾手可及。但人生在世,必有取舍。

“孩子,不要学我。我直到她离开后,才明白这祖宗基业,江山权势,都不过是一坑粪土。”

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但他也知道,只有他,才能稳住这天下安宁。

小情小爱,是不及天下太平。可在他心中,天下太平,远不如她灿烂一笑。

若他不登基,谁能登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掠过无数个人选,但每一个,都会招致战乱再起。

他不在乎祖宗基业,他只是无法忍受百姓的悲号与恸哭。

在北境,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他见过了太多太多……

李乾能登基么?他历练太少,势必不能做好一个君王。

把大盛拱手让给大仪或巍国?即便他同意,百姓们如何会同意?

让他的让让当女皇?呵,祸国妖姬的帽子恐怕要跑不掉了,天下起兵造反指日可待。

“请北川王登基!”

“请北川王登基!”

百臣高呼声依旧震耳欲聋。

他猛然睁开眼睛。

“好!”他遥遥指着上头的王座:“这个位子,是我的!”

众臣看向他们未来的王,霎时间,欢声高涨如浪!

李越昂首看向那个王座,那里,只属于他。

让让,也只属于他。

他全部都要!

至于母妃的诅咒,他相信定有破解之法!

他不是他的父亲,他绝不窝囊地顺从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母妃!

绝不!

“让让,等我。这天下,我要与你携手来看。”他勾起唇角,眼里重新燃起了少年的轻狂。

※※

李越不知道,他在看向王座的那一刻,远在巍国的程让,脑海中有一根弦,“嘣”地断了。

她正骑着马,随着楼家人一同前往丰南城。她懵懂地伸出手,对着天空的太阳,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那个无色无形无状的东西,自时空中溜走了。

“是什么呢?”她不知道。

楼珐走在她旁边,挤着眼睛笑着问她:“妹子,跟哥哥说说妹夫吧。”

妹子那天已经告诉了他,她是北川王妃,那他的妹夫,可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川王了。

他对北川王可一直都感兴趣得很呢!

程让歪着头看着他,问道:“妹夫?”

脑海里冒出一个身影来,但却不是很清晰,她晃了晃脑袋:“我怎么不太记得了呢?”

“啊?”楼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章节目录 第425章 驸马3 程让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在衰退了。衰退得还很严重。

她知道自己嫁过人了,但那人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对她说过什么话,和她一起经历过什么故事,她全都忘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嫁人?是因为心动吗?

一定是的吧,她明白自己的性格,没人能强迫得了她。

所以一定是因为心动。

那为什么心动的感觉也消失了呢?

程让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偏偏有时候又心细如发,对于自己记忆的变化,她警惕性十分高。

“大哥,我感觉我脑子出了问题,我需要看大夫。”她看向楼珐,认真地说道。

楼珐也意识到了事情很严重,很显然,妹妹刚刚并不是说笑。

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到丰南城就找大夫。”

程让拿手拍了拍脑袋,她感觉到更多的记忆在脑海中流失,这种感觉很诡异,让她恐慌。

※※

那边,焚寂阁的杀手们早先得了程让的命令,埋伏在押送李乾的军队必经的道路上。在那支队伍刚一出现时,杀手们立即跳了下去,以极快的手法刺伤所有士兵,趁着一片混乱,迅速将那个戴着枷锁、蓬头垢面的人拎起,转身就跳走不见了。

“追啊!追啊!”士兵们从地上爬起,装模作样地举起刀剑要追,制造出极大的喧嚣声。

这群士兵中,却有三个人没有动。

“国君,他们中计了。”那张脸抬起来,正是如罗古。

另一个高大的士兵一声冷笑,他摘掉自己的头盔,可不正是拓跋鸿?

谁能想到,他居然没有继续留在战场,而是跟随押送李乾的队伍一起,回到了巍国呢?

他眼睛瞟了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士兵一眼,不屑地道:“一个废物,竟劳烦到她如此来救。”

仔细看去,那个士兵盔甲之下的两手之间戴着镣铐,脸庞被大大的头盔完全遮住,他身子微微颤抖着,浑身已经发臭,不是李乾,又是谁呢?

“不好,国君您的腿流血了,可是刚刚受伤了?”如罗古紧张地问道。

拓跋鸿低头看了自己汩汩流血的小腿一眼,随手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毫不在意地笑道:“不碍事,回城处理一下就行了,本君不受点伤,他们哪能那么容易劫走咱们的人?”

他又夸赞如罗古道:“此计若成,你有大功,这半年来,让你一直埋伏在天机楼,委屈你了。没有你,本君可不知道她暗中来了我们巍国,没有你,本君也不会知道李越居然在我巍国暗中培养势力,没有你,本君也不会知道她会想要劫走李乾……替本君拿到了这么多消息,辛苦了。”

“谢国君夸奖。”如罗古忙忙躬身,拓跋鸿没看到的是,他低着头,目光闪过了一丝愧疚。

杀手们劫走了“李乾”后,先撩开那人的头发看了一眼,他们没有见过李乾本人,但入眼的是一张与李乾画像大致的脸,便放下了心来。

他们第一时间不是同程让汇合,因为他们知道,程让现在正在和楼家人待在一起,不可耽误了她自己的事情。

但李乾被劫,巍国定会派兵搜查,整个巍国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焚寂阁在巍国的秘密据点。

他们当机立断,绑着“李乾”,迅速秘密据点撤去,没有人看到,假李乾握紧了袖管中的信号烟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

经过又是半天的赶路,程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丰南城。

“你们先回家族驻地。”楼珐对其他人说道。楼家十分庞大,在丰南城也拥有一块驻地。每次他们回到丰南城,就会在那儿落脚。

其他人先回去了,楼珐则带着程让,迅速赶往整个丰南城最有名的大夫那里。

“妹子,你别急,咱们巍国大夫虽然少,但名医也是有的,咱们一会去见的那位大夫,可是出了名的神医,他一定能治好你。”

程让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发现,她脑海里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已经少得可怜了,虽然她一直在反复回忆,但还是控制不住记忆的流失。

她跟着楼珐,赶到医馆之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喊大夫来看诊,而是大喊道:“请给我一副纸笔。”

她要把她脑袋里还记得的事情,全都写下来。

拿到纸笔后,她咬着笔头,努力地回忆着。

那个人的容貌、身形、身份,她已然全部忘光了。

她拿出身后的佩剑,她记得,好久好久之前,那日太阳正烈,在满城高呼声中,他逆着光,解下腰间佩剑,向她扔来,说,拿着。

她看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黑底并蒂莲香囊,她依稀记得,那是他一针一线绣完,送给她的。

她摸了摸衣裳里面藏着的软猬甲,她记得,他自己都没有,却留给她用了。

她抬起手腕,上面挂着一枚碧色通透的玉镯,她仿佛听见他说,这是定情信物。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穿着一身红袍,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抱着她,将她抱进那座恢弘却空荡荡的府邸。

程让把这些全都写在了纸上,每写完一件,她脑海里的回忆就消失一件。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脑海里关于他的回忆已经彻底消失了,她摸着她的剑、她的香囊、她的软猬甲、她的玉镯,觉得陌生又熟悉。

抿着唇将那张纸条仔细珍藏在胸口,她抬起头来,笑着看向那个正在忙碌神医:“大夫,我失忆了,麻烦看诊一下。”

神医刚处理完一个病人的伤口,听到她说失忆了,十分感兴趣地走了过来,程让这才发现,刚刚神医诊治的那个病人,是个老熟人了。

拓跋鸿。

他露着一截小腿,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在听到她说“失忆”之后,他好奇地抬起了头,看清她的脸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程让皱着眉头,他不该在战场上么?

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拓跋鸿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程让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似是观看稀世珍宝一般地盯着她看。

“国、国君?”楼珐睁大了眼睛,作为楼家的大儿子,他是见过拓跋鸿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国君,他一时间措手不及。

他慌张地刚想行礼,却见拓跋鸿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忙四处看了看,闭紧了嘴巴。但身子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程让瞪着拓跋鸿,没有好气:“巧了啊。”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我?”拓跋鸿一脸吃惊。

程让不吭声。

她目光下移,定在了拓跋鸿受伤的腿上,为了不引人注目,用巍国话说道:“疼得走不动道了吧?回来后都来不及回宫找御医,反倒着急地来到了这儿。真是巧了。”

“失忆没失忆不知道,脑瓜子还是这么灵光。居然还学会了巍国话,看来,够格做我巍国媳妇了。“拓跋鸿笑得开心,即便她嫁了人,还是依旧不忘调戏她。

程让哼了一声,懒得理他了。

神医则是直接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怎么知道自己失忆的?”

程让先是瞄了拓跋鸿一眼,他就坐在那里,一点也不想回避的样子,程让想了想,即便要他回避也是无用,只要他事后找神医问一下,神医还不是会屁颠颠地全盘托出?

既然这样,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急着问诊,懒得再回避他,大大方方地道:“我忘记自己的丈夫是谁了。”

“啊?”

“啊!”

神医和拓跋鸿一同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诡异的症状?

惊讶过后,拓跋鸿玩味地笑了。他手指敲着椅子的扶手,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神医则问道:“这位姑娘,你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点?”

程让点头:“是这样的,我别的记忆全部都没有丢失,但关于我丈夫的,却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他的样貌,不记得与他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那些有他参与的过去,我全都记不清了。”

神医皱起了眉头,他见过失忆的,但却没见过只对某一个人失忆的,这病,恐怕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都不会有第二个人再得。

“姑娘可受过什么伤?比如撞到了头?”

程让摸了摸她那完整光滑的脑门,摇了摇头:“不曾。”

“那……”大夫沉吟了一会儿,说出最大的一个可能性:“姑娘可能是对你的丈夫有所反感。亦或是你丈夫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内心无法忍受,却又无力反抗,所以才会选择性地忘记他。”

这个解释让程让皱起了眉头。她不觉得她是这种逆来顺受的人。如果有人对不起她,被逼得失忆一定是对方。

“还有别的解释吗?”

神医又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说道:“我给姑娘开点活血醒脑的温补草药,您回去熬着喝,兴许能恢复也不一定。”

也只能这样了。程让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她拿着草药离开医馆时,见拓跋鸿依旧坐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转身问道:“你不抓我?”

她记得,前些日子,她还带领北境军对抗巍军来着。

只是,至于北境军为什么会听她的指挥,她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她的人格魅力太强大吧……程让很臭美地想道。

这样与巍国作对的她,拓跋鸿不抓?

拓跋鸿把椅子一翘,撇过头看着她:“抓你干啥?我一直都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抓了你,你还能跟我好?”

程让给了他一个白眼,不抓便罢,她走了。

楼珐朝拓跋鸿鞠了一躬。

拓跋鸿道:“楼家是吧,对她好一点,本君有赏!”

楼珐连连应了,缓步退出医馆,赶紧跟上程让。

“大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丈夫是谁?”走到四周没人的地方,程让认真地看向楼珐。

她有种直觉,她的丈夫,身份非同寻常。

“北川王。”楼珐站直了身体,没有隐瞒,很直白地说道。幸好那天晚上,妹妹毫无保留地把她是天机老人之外的身份也告诉了他。

否则遇到了这等子事,他和妹妹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北川王?”程让啧啧感叹’。北川王啊,显然是个王爷。

程让想起一年前,她爹爹还总担心她嫁不出去,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年之后她居然嫁了个王爷。

“厉害了程让。”她自我赞扬道。

楼珐嘴角有些抽搐,他说:“这事儿你可不能说出去。这里是巍国,你夫君是大盛的王爷。你如果暴露了身份,很可能会被抓起来的。”

程让摸了摸下巴:“拓跋鸿可知道我夫君的身份?”

“应当是知道的。”对于妹妹直呼自己国君的名字,楼珐有些尴尬。

“那他为何不抓我?”

“国君说他喜欢你……”楼珐眼神飘忽。这个消息可太劲爆了。

他们的国君,竟然喜欢大盛北川王的媳妇儿……竟然喜欢他的妹妹……这消息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程让无语了,拓跋鸿在她眼里就是个浪荡男子,满嘴花言巧语,却一个字都不能信。

她还是对自己那个神秘的夫君更感兴趣一些。

“妹妹,记忆这个事情,不能着急,搞不好睡一觉就全记起来了,你既然知道你的夫君是谁,就不用再担心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买两身漂亮衣裙,金铃公主的大婚,你可不能穿得太寒碜了。”楼珐说道。

程让觉得也是,而且,一想到即将能见到她的狐朋狗友卢兴元,她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卢兴元那个小子,还不知道她已经来巍国了呢,到时候他看到自己,定会吓一大跳!

而且,发小大婚,她必须要给那家伙准备一份好的结婚礼物才行,楼家要送十匹彩虹丝缎给金铃公主,程让虽然现在也是楼家中人,但她并不想蹭楼家的礼物,而是想再另外准备一份礼物,以朋友的身份送给这对新人。

程让在心里盘算着,决定下午在城里逛逛,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买。

她作为天机老人,手里自然不缺钱,但要挑选一件称心的礼物,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26章 驸马4 ……待改……

“干啊!”他们大吼道,举着长枪朝对面冲了过去。

李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万物光辉天赋的使用极其消耗灵力,他刚刚已经消耗了太多,一时半会无法恢复过来了。

好在,灵力枯竭了,他还拥有足够的体力。

他握紧轮回枪,翻身跨上一匹黑马,向厮杀在一起的人群冲了过去。

琉璃和灵境守护者们也紧跟而上,支援城防军们。

皇帝的寝宫里,皇后最后一次给皇帝换了胸口的纱布。外面打杀声喧天,她手指的动作却十分温柔。

“你胸膛里面,长了一颗真狠的心。”她抚过他的胸口,失声笑道。

这十多年来,他对她千依百顺,直到最后,她才知道,他这是在阳奉阴违。

她的家人,整个功勋卓着的秦家,大盛最辉煌的秦家,这十多年来,拜他所赐,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人。

“你说我弟弟出使大仪,被大仪加害而死,我信了。”

“你说我哥哥为国捐躯,将万古流芳,千世称颂,我信了。”

“你说我父亲是为国劳心太过,这才吐血而亡,当追封护国公,我信了。”

“你把你那个儿子召回京城,说怕他在北境拥兵自重,对他百般厌恶、千般嫌弃,我又信了。”

“你说你只爱乾儿,你要把你的皇位传给他,我都信了,全都信了!”

“那个女人死后,我在你我身上种了双生痴情蛊,那可是双生痴情蛊啊,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否则将遭受噬骨蚀心之痛。而且,种蛊双方,一方若死,另一方也定心绞而亡。这十年来的恩爱,我是真的信了你……”

“可即便有情蛊作缚,你也依旧停止不了爱她吗?你有没有情蛊发作过?在我没看见的时候?”

“那一剑,是你自己刺的自己对不对?你在雪阁里止不住地想念她了对不对?你情蛊犯了,无法忍受,便刺了自己心口一剑对不对?”

“但我不懂你,不懂你为什么要嫁祸给李越。不懂你明明都嫁祸了他,为什么又要把他安全送走……雪阁一定有密道吧?你到底是突然为之,还是秘密谋划了十多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夫君……”她的泪水已经流满了脸颊,她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一字一字地发着颤:“你到底,可曾将我放在过心底……”

老皇帝做了一个遥远痛苦的梦。

梦中的一切像是虚幻,又像是真实。

他游历民间,在京城外的山寺里,邂逅了一位神仙般的姑娘。

他对她一见钟情,他用尽了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得到了她的芳心,在山寺的榕树下,他们天为媒,地为聘,日月星辰、诸天神佛为证,结为夫妇。

她从一入宫,便被封妃。

雪妃雪妃,因为他心中的她,与满宫莺莺燕燕都不一样。

她像雪一样干净。

可这一切,却是她噩梦的开始。

他的皇后嫉妒她,用尽了法子伤害她,最后,甚至对她和他的孩子出手……

越儿中了毒。

那个恶毒的女人,和她的家族一起,用他的孩子和他的江山来威胁他。

她说要看着越儿慢慢死去,她说要把雪妃的灵族身份泄露出去。

传说之中,人族与灵族不得通婚,一旦通婚,天神降罚,人间必遭大难。

他不信传说,但天下信啊!

只要她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不只是秦家伐他名正言顺,就连整个大盛,乃至大仪、巍国,都将起兵伐他!

大盛兵权都握在秦家手里,到时候,他不但不可能保得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还会断送了整个大盛……

两相权衡,必有取舍。

他犹豫了,他可以对不起自己心爱的女人,可以对不起自己的孩子,但他却不能对不起祖宗辛苦打下的基业。

相爱总是短暂,相恨却那么漫长。她对他的恨意,恐怕至死都不会消散的。

那根绳子拴在她的脖子上,她笑得那么美好,干净剔透得像是山巅上的雪,月亮下的云。

她一字一字温柔地说……

“我嫁你,我不后悔。”

“但我,以性命诅咒你,诅咒你江山永固,却永世不得忘记我。”

“以性命诅咒我儿,诅咒他若敢登基为皇,便永失所爱。”

字字温柔,字字咬牙切齿。

他扬起头来,将眼里的泪全部吞下。那两个侍卫便勒紧了雪妃的脖子,她挣扎了几下,手缓缓垂了下来,眼睛却一直睁着,睁着……

梦境只剩血色,一梦已是十一年。

老皇帝猛然惊醒。

他大大地睁着双目,血色自眼眸里渐渐退却,他看见了头顶的轻纱帐幔如云般飘荡,感受到胸口似有沉重的温热。

是天界么,是雪妃么?

他挣扎了一下手指,胸口趴着的人感受到了,抬起了头。

是皇后。

老皇帝眼神里希冀的光芒倏然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防备与警惕。

皇后欣喜地爬起来:“陛下醒了?陛下感觉怎么样了?”

老皇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额上青筋也涨了起来,他大口地喘着气,伸出手,想要掐上皇后的脖子,手却顿在了半空中,他脸色一阵阵发青,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皇后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到了冰冷。她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压抑的痛苦:“陛下,您这又是何苦?”

皇帝的身子颤抖着,他指着皇后,想要痛骂,想要撕破她的脸皮,但他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没有力气。

“皇上,您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皇后的目光看向窗外,她笑着:“您这十一年的苦心经营,从没有白费过。”

“您的臣子们反了我,我却无一人可用。若我的哥哥、弟弟、父亲还在,我肯定不会沦落至此。”

她慢慢地转头看向皇帝,眼底有泪:“皇上,您骗臣妾,骗得好苦……”

“我不过逼您杀了一个女人,可您拥有全天下的女人呀,您为什么记了十一年呢?”

“我听了您的,给了李越解药,我从不曾真的想要伤害您的骨肉呀。”

“可您却恨我入骨吗?您杀了我的哥哥,杀了我的弟弟,杀了我的父亲……您对我好狠啊……”

“皇上。”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柄匕首,一步步逼近皇帝,笑得眼眶泛红:“即便您昏倒在床,我也尽心照料您。我只是想等你醒后,等您一句亲口回答……那就是,您可曾放我在心上过?”

“哪怕在遇见雪妃之前,您可曾放我在心上过?”

她看着他,眼神近乎哀求。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了,宫殿中的檀香袅袅升起,消散在窗花之间。

老皇帝看着她,眼里的光芒冷漠又决绝,他没有说话,但皇后已经明白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皇后忽然仰起头来,歇斯底里地笑了。

“也是了,您怎么会放我在心上,您娶我,也只是为了稳住我秦家吧?我哥哥手握兵权,我父亲权势滔天,您视之如眼中钉、肉中刺,您不想当一个傀儡皇帝,您早就想除了我秦家,对吗?”

“雪妃多好呀,无亲无故的孤女一个,您可以对她掏心挖肺,可以把所有的信任与爱都给她。即便后来知道了她是灵族,但您已情根深种,难以抽身了吧?我以江山逼您杀了雪妃,您对我的恨,对秦家的恨,就更深入骨髓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傻,为了求你一颗心,害死了我最亲的人,真是傻呵……”

她一边笑,一边握着匕首,朝老皇帝逼近。

“我最想要的心啊……今天,再也没有人可以跟我抢了,我要把它剜出来,我要让它永远属于我。”

她已经状似癫狂。她狠狠地握起匕首,朝着老皇帝的胸口刺下。

老皇帝闭上眼,这段孽债,也该是了断了。

胸口匕首一寸寸地递进,冰冷与疼痛也一寸寸递进,他微张着嘴,痛呼却无法从喉咙里发出,他的眼球往外鼓出来,依稀看到了他最爱的那个人。

她羞怯地笑着,喊他李哥哥,一如最初相见的模样。

有眼泪自眼眶中掉落,他终于该去见她了啊……这一生,死后才得圆满。

他要亲口告诉她,直到失去了她之后,他才知道,江山远不及她。

他要亲口告诉她,他们的孩子,优秀出众,找了一个深爱他的姑娘,他们彼此珍惜,绝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他还有好多好多,都想告诉她……

他突然看见皇后睁大了眼睛,身子斜斜倒下。

他看见了他们的越儿,越儿的容貌像极了她。

他看见越儿焦急地奔过来,用力地扶住他,喊他“父王”。

他欣慰地笑了,可又想起了她临终时的诅咒……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前伸出手,慌张地想要阻止什么,可体内所有的生机还是流逝了。

他的手,颓然落下。

※※※

北川王回归。

妖后伏法。

京城的动荡终于平息。

皇宫里的积雪被鲜血染得通红,宫人们花了三天三夜,方才完全打扫干净。

老皇帝的寝殿里,一盆盆的海棠花被搬了进来,清淡的香气沁人心脾。

一位老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坐在窗前,数着天空中南归的大雁。

天气似乎暖了许多呢,初春到了吧……

“爹。”李越走进了寝宫,在老人身前蹲下,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声。

老人慈祥地摸着他的头:“别听了,已经好全了,倒是你,把一个濒死的人救活,费了不少灵力吧?可还疲倦?”

李越摇了摇头。

“那就好。”老人笑道:“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大定,你就该去找你的媳妇了。”

“嗯。”李越重重点头,刚要提步离开,又转身道:“还有,皇位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好。”老人微笑着答道。

京城的军队全被整肃。

原本被皇后锁在宫中的女眷们,都得到了释放。

金銮殿上,满朝文武静默站立,不敢抬头看向前方那如同神祗的青年。

一场动荡过后,毫无疑问,眼前的青年,已成为大盛未来的帝王。

金銮殿正中高处的宝座奢华而尊贵,整个大盛,也只有他配得上。

即便他不被封为太子,直接坐上那宝座,天下也无人敢反对。

大臣们都拘谨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或许是时候该对新帝表达忠心了,他们偷偷互相地使着眼色,正要撩起袍子,一鼓作气全部跪下高喊万岁……

李越忽然开口了:“我是灵族人。”

满殿陷入寂静。

大臣们震惊地张开了嘴,灵、灵族人?

是那个已经覆灭的灵族?

那北川王操控树木、治愈士兵们伤口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还有他当时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少年,那么轻易就将皇宫的高墙给融化了,他也定是灵族中人吧!

只有灵族人,而且只有灵族的最纯正血脉,才拥有这般通天彻地的能力啊!

那……北川王是灵族人,他的母妃,难道……

众臣心里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但李越接下来的话却证实了这个猜测。

“我母妃是灵族人,她曾是灵族圣女,因为逃婚逃出灵境。因此,我也拥有灵族血脉。”

众臣都是倒抽一口气!灵族圣女!

十多年前,那位温柔美丽的雪妃,居然是灵族圣女,这血脉可不是一般的强大!难怪北川王会拥有那般强大的本事……

李越缓了缓,接着说道:“我知道,传言中,灵族不该与凡人成婚,否则将天降大祸……”

他说到这里时,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响,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的确,世间是有灵族与凡人不得成婚的传言,那……那雪妃与皇上成了婚,还生了个孩子,这天下岂不是要完蛋了?

李越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他掷地有声:“你们也看到了,我母妃嫁给我父王,天下没有大乱。我出生近二十载,天下没有大乱。这二十年里,我李越上对得起天地日月,下对得起百姓万民。如今天下略有动乱,但敢问各位,可与我李越有关?”

章节目录 第427章 驸马5 ……待改……

程让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在衰退了。衰退得还很严重。

她知道自己嫁过人了,但那人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对她说过什么话,和她一起经历过什么故事,她全都忘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嫁人?是因为心动吗?

一定是的吧,她明白自己的性格,没人能强迫得了她。

所以一定是因为心动。

那为什么心动的感觉也消失了呢?

程让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偏偏有时候又心细如发,对于自己记忆的变化,她警惕性十分高。

“大哥,我感觉我脑子出了问题,我需要看大夫。”她看向楼珐,认真地说道。

楼珐也意识到了事情很严重,很显然,妹妹刚刚并不是说笑。

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到丰南城就找大夫。”

程让拿手拍了拍脑袋,她感觉到更多的记忆在脑海中流失,这种感觉很诡异,让她恐慌。

※※

那边,焚寂阁的杀手们早先得了程让的命令,埋伏在押送李乾的军队必经的道路上。在那支队伍刚一出现时,杀手们立即跳了下去,以极快的手法刺伤所有士兵,趁着一片混乱,迅速将那个戴着枷锁、蓬头垢面的人拎起,转身就跳走不见了。

“追啊!追啊!”士兵们从地上爬起,装模作样地举起刀剑要追,制造出极大的喧嚣声。

这群士兵中,却有三个人没有动。

“国君,他们中计了。”那张脸抬起来,正是如罗古。

另一个高大的士兵一声冷笑,他摘掉自己的头盔,可不正是拓跋鸿?

谁能想到,他居然没有继续留在战场,而是跟随押送李乾的队伍一起,回到了巍国呢?

他眼睛瞟了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士兵一眼,不屑地道:“一个废物,竟劳烦到她如此来救。”

仔细看去,那个士兵盔甲之下的两手之间戴着镣铐,脸庞被大大的头盔完全遮住,他身子微微颤抖着,浑身已经发臭,不是李乾,又是谁呢?

“不好,国君您的腿流血了,可是刚刚受伤了?”如罗古紧张地问道。

拓跋鸿低头看了自己汩汩流血的小腿一眼,随手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毫不在意地笑道:“不碍事,回城处理一下就行了,本君不受点伤,他们哪能那么容易劫走咱们的人?”

他又夸赞如罗古道:“此计若成,你有大功,这半年来,让你一直埋伏在天机楼,委屈你了。没有你,本君可不知道她暗中来了我们巍国,没有你,本君也不会知道李越居然在我巍国暗中培养势力,没有你,本君也不会知道她会想要劫走李乾……替本君拿到了这么多消息,辛苦了。”

“谢国君夸奖。”如罗古忙忙躬身,拓跋鸿没看到的是,他低着头,目光闪过了一丝愧疚。

杀手们劫走了“李乾”后,先撩开那人的头发看了一眼,他们没有见过李乾本人,但入眼的是一张与李乾画像大致的脸,便放下了心来。

他们第一时间不是同程让汇合,因为他们知道,程让现在正在和楼家人待在一起,不可耽误了她自己的事情。

但李乾被劫,巍国定会派兵搜查,整个巍国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焚寂阁在巍国的秘密据点。

他们当机立断,绑着“李乾”,迅速秘密据点撤去,没有人看到,假李乾握紧了袖管中的信号烟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

经过又是半天的赶路,程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丰南城。

“你们先回家族驻地。”楼珐对其他人说道。楼家十分庞大,在丰南城也拥有一块驻地。每次他们回到丰南城,就会在那儿落脚。

其他人先回去了,楼珐则带着程让,迅速赶往整个丰南城最有名的大夫那里。

“妹子,你别急,咱们巍国大夫虽然少,但名医也是有的,咱们一会去见的那位大夫,可是出了名的神医,他一定能治好你。”

程让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发现,她脑海里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已经少得可怜了,虽然她一直在反复回忆,但还是控制不住记忆的流失。

她跟着楼珐,赶到医馆之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喊大夫来看诊,而是大喊道:“请给我一副纸笔。”

她要把她脑袋里还记得的事情,全都写下来。

拿到纸笔后,她咬着笔头,努力地回忆着。

那个人的容貌、身形、身份,她已然全部忘光了。

她拿出身后的佩剑,她记得,好久好久之前,那日太阳正烈,在满城高呼声中,他逆着光,解下腰间佩剑,向她扔来,说,拿着。

她看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黑底并蒂莲香囊,她依稀记得,那是他一针一线绣完,送给她的。

她摸了摸衣裳里面藏着的软猬甲,她记得,他自己都没有,却留给她用了。

她抬起手腕,上面挂着一枚碧色通透的玉镯,她仿佛听见他说,这是定情信物。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穿着一身红袍,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抱着她,将她抱进那座恢弘却空荡荡的府邸。

程让把这些全都写在了纸上,每写完一件,她脑海里的回忆就消失一件。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脑海里关于他的回忆已经彻底消失了,她摸着她的剑、她的香囊、她的软猬甲、她的玉镯,觉得陌生又熟悉。

抿着唇将那张纸条仔细珍藏在胸口,她抬起头来,笑着看向那个正在忙碌神医:“大夫,我失忆了,麻烦看诊一下。”

神医刚处理完一个病人的伤口,听到她说失忆了,十分感兴趣地走了过来,程让这才发现,刚刚神医诊治的那个病人,是个老熟人了。

拓跋鸿。

他露着一截小腿,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在听到她说“失忆”之后,他好奇地抬起了头,看清她的脸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程让皱着眉头,他不该在战场上么?

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程让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在衰退了。衰退得还很严重。

她知道自己嫁过人了,但那人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对她说过什么话,和她一起经历过什么故事,她全都忘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嫁人?是因为心动吗?

一定是的吧,她明白自己的性格,没人能强迫得了她。

所以一定是因为心动。

那为什么心动的感觉也消失了呢?

程让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偏偏有时候又心细如发,对于自己记忆的变化,她警惕性十分高。

“大哥,我感觉我脑子出了问题,我需要看大夫。”她看向楼珐,认真地说道。

楼珐也意识到了事情很严重,很显然,妹妹刚刚并不是说笑。

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到丰南城就找大夫。”

程让拿手拍了拍脑袋,她感觉到更多的记忆在脑海中流失,这种感觉很诡异,让她恐慌。

※※

那边,焚寂阁的杀手们早先得了程让的命令,埋伏在押送李乾的军队必经的道路上。在那支队伍刚一出现时,杀手们立即跳了下去,以极快的手法刺伤所有士兵,趁着一片混乱,迅速将那个戴着枷锁、蓬头垢面的人拎起,转身就跳走不见了。

“追啊!追啊!”士兵们从地上爬起,装模作样地举起刀剑要追,制造出极大的喧嚣声。

这群士兵中,却有三个人没有动。

“国君,他们中计了。”那张脸抬起来,正是如罗古。

另一个高大的士兵一声冷笑,他摘掉自己的头盔,可不正是拓跋鸿?

谁能想到,他居然没有继续留在战场,而是跟随押送李乾的队伍一起,回到了巍国呢?

他眼睛瞟了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士兵一眼,不屑地道:“一个废物,竟劳烦到她如此来救。”

仔细看去,那个士兵盔甲之下的两手之间戴着镣铐,脸庞被大大的头盔完全遮住,他身子微微颤抖着,浑身已经发臭,不是李乾,又是谁呢?

“不好,国君您的腿流血了,可是刚刚受伤了?”如罗古紧张地问道。

拓跋鸿低头看了自己汩汩流血的小腿一眼,随手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毫不在意地笑道:“不碍事,回城处理一下就行了,本君不受点伤,他们哪能那么容易劫走咱们的人?”

他又夸赞如罗古道:“此计若成,你有大功,这半年来,让你一直埋伏在天机楼,委屈你了。没有你,本君可不知道她暗中来了我们巍国,没有你,本君也不会知道李越居然在我巍国暗中培养势力,没有你,本君也不会知道她会想要劫走李乾……替本君拿到了这么多消息,辛苦了。”

“谢国君夸奖。”如罗古忙忙躬身,拓跋鸿没看到的是,他低着头,目光闪过了一丝愧疚。

杀手们劫走了“李乾”后,先撩开那人的头发看了一眼,他们没有见过李乾本人,但入眼的是一张与李乾画像大致的脸,便放下了心来。

他们第一时间不是同程让汇合,因为他们知道,程让现在正在和楼家人待在一起,不可耽误了她自己的事情。

但李乾被劫,巍国定会派兵搜查,整个巍国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焚寂阁在巍国的秘密据点。

他们当机立断,绑着“李乾”,迅速秘密据点撤去,没有人看到,假李乾握紧了袖管中的信号烟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

经过又是半天的赶路,程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丰南城。

“你们先回家族驻地。”楼珐对其他人说道。楼家十分庞大,在丰南城也拥有一块驻地。每次他们回到丰南城,就会在那儿落脚。

其他人先回去了,楼珐则带着程让,迅速赶往整个丰南城最有名的大夫那里。

“妹子,你别急,咱们巍国大夫虽然少,但名医也是有的,咱们一会去见的那位大夫,可是出了名的神医,他一定能治好你。”

程让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发现,她脑海里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已经少得可怜了,虽然她一直在反复回忆,但还是控制不住记忆的流失。

她跟着楼珐,赶到医馆之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喊大夫来看诊,而是大喊道:“请给我一副纸笔。”

她要把她脑袋里还记得的事情,全都写下来。

拿到纸笔后,她咬着笔头,努力地回忆着。

那个人的容貌、身形、身份,她已然全部忘光了。

她拿出身后的佩剑,她记得,好久好久之前,那日太阳正烈,在满城高呼声中,他逆着光,解下腰间佩剑,向她扔来,说,拿着。

她看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黑底并蒂莲香囊,她依稀记得,那是他一针一线绣完,送给她的。

她摸了摸衣裳里面藏着的软猬甲,她记得,他自己都没有,却留给她用了。

她抬起手腕,上面挂着一枚碧色通透的玉镯,她仿佛听见他说,这是定情信物。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穿着一身红袍,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抱着她,将她抱进那座恢弘却空荡荡的府邸。

程让把这些全都写在了纸上,每写完一件,她脑海里的回忆就消失一件。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脑海里关于他的回忆已经彻底消失了,她摸着她的剑、她的香囊、她的软猬甲、她的玉镯,觉得陌生又熟悉。

抿着唇将那张纸条仔细珍藏在胸口,她抬起头来,笑着看向那个正在忙碌神医:“大夫,我失忆了,麻烦看诊一下。”

神医刚处理完一个病人的伤口,听到她说失忆了,十分感兴趣地走了过来,程让这才发现,刚刚神医诊治的那个病人,是个老熟人了。

拓跋鸿。

他露着一截小腿,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在听到她说“失忆”之后,他好奇地抬起了头,看清她的脸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程让皱着眉头,他不该在战场上么?

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驸马6 “楼锦姑娘。”拓跋鸿已经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锦缎紫袍,外面披着一件狐皮大氅,几缕小辫子垂在肩头,在看到程让后,眼睛一亮,喊道。

程让眼角跳了跳,好家伙,居然连她在巍国用啥名都弄明白了。

“楼锦姑娘,今天是巍国的放偷节,外头热闹得很,你难得来一次巍国,我带你出去逛逛吧。”拓跋鸿笑得很灿烂,眼睛里盛满了阳光。

楼家家主为难地道:“呃……国君啊……这不合适吧……”

他话还没说完,拓跋鸿就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楼家家主不敢忤逆他,忙低着头站在一旁不吭声了,但暗中却在给程让使眼色,要她拒绝。

程让何尝不明白干爹的意思呢?但她素来不是个被动防守的人,这拓跋鸿一肚子坏水,那她就有必要好好整整他。

她给了干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双手环胸:“好啊,等我洗漱收拾一下。”

没有料到程让答应得这么果断,拓跋鸿有点受宠若惊,忙点着头答应了。

趴在房顶上偷窥着下方的西风和南风都气鼓鼓的,这个拓跋鸿,居然趁着夫人失忆,妄想挖主子的墙角!这怎么能忍!

程让洗漱完毕后,换上了昨天买的男装,不施脂粉,长发也高高束起,她早就习惯了男人的身份,这么打扮非但不显违和,反而英姿飒爽甚是俊朗。

“走吧!”她把门拉开,冲拓跋鸿一笑,还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好哥们的架势。

“呃……”拓跋鸿脸僵了僵,他一个大男人,只想和美人同游,美人如今变成了美男……他们走一起多奇怪啊!

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说,最后只得艰难地点了下头,磨磨唧唧地跟了上去。

房顶上,西风和南风将拓跋鸿那便秘的表情看在眼里,乐得直打滚:“咱们夫人真是有才!”

“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了,就怕夫人中途失忆,被这家伙得了手,那可就不妙了。”

二人盯着程让和拓跋鸿的背影,忙跟了上去。

拓跋鸿本来是准备了一匹马的,为的是借机与程让共乘一骑,但程让打扮得跟个大男人一样后,他就不太好意思跟她共乘一骑了,毕竟在巍国,两个男人亲密成这样,是会引来无数目光的。

他可不想被当成异类。

“骑马去?”程让也注意到了大门处拴着的马,故意问道。

拓跋鸿被问得脸色尴尬,嘿嘿笑着道:“放偷庆典离这儿不远,我们走着去就行了。”

程让很随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看起来,她倒更男人一点。

她坦坦荡荡地跟拓跋鸿走在一起,刚走出门没几步,便引来了众多路人的目光。

程让容貌生得极为精致,肤白发乌,长发束入冠中,而非像巍国男人那样编成长辫,她穿着一袭黑色的袍子,更衬得肤白如雪,眸亮如星。丰南城的百姓们哪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哥儿?纷纷侧首偷看,啧啧称赞。

拓跋鸿生得高大英武,高鼻薄唇,剑眉大眼,同样甚是英俊,二人走在一起,不得不引人遐想……

拓跋鸿被路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追美心切,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楼锦姑娘啊……”

程让转头皱眉:“你叫我什么?”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一身男装,你叫姑娘合适吗?

拓跋鸿不禁尴尬一笑,他刚刚是故意这么叫的,为的就是让大家知道他不是跟一个男人走一起,这样才好进一步行动,此刻被程让这么一质问,闭紧嘴巴不吭声了。

他可以不叫她姑娘,但若想他叫她少爷、公子,那是不可能的。

他拓跋鸿绝不屈服!

程让见他不吭声,也懒得理他,步子迈得很大,走路飞快,一点儿等待拓跋鸿的意思也没有。

拓跋鸿跟在后头,头疼得很,这个女人啊,真是难搞。

“喂,你的记忆恢复了吗?”他问道。

程让转过身:“喂,没有。”

她不喜欢喂这个称呼,当然也要让他尝尝滋味。

拓跋鸿听到她也叫他喂,忍不住一笑,露出一排整洁的大白牙来。

难怪自己这么喜欢她,整个巍国,不,整个天下,敢这么跟他抬杠的,也就她了。

二人脚程很快,没多时,便走到了放偷盛典的地儿,来来往往的百姓也多了许多。

拓跋鸿神神秘秘地凑近程让身边:“喂,你一定不知道放偷节吧。这是丰南城每年一度的大会,这一天,不禁止偷,可以去偷一切您能拿的走的东西,甚至包括女人,人家的妻子或女儿。”

程让本就觉得“放偷节”这个名字奇怪得很,她本以为在巍国和大盛,“偷”的意思是不一样的,没想到,放偷节还真的是一个和偷窃相关的节日!

连女人都可以偷……这也太过分了吧。

“长见识了。”程让咂舌。

“你是大盛人,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节日。其实,这是一种别致的馈赠。别看我们巍国穷,但魏国人骨气却重,平时都见不着乞讨求生的。我们喜欢放偷节,这一天,大家以视而不见的态度,把财富一同分享,帮助那些贫穷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程让听着,觉得他说得也有点道理,这一天,巍国是大同的。

百姓喜乐的节日,便算是好节日。

但是……

“偷走别人的女儿和妻子,这难道不过分吗?”

“这个……说是偷,其实必须要女方同意、两情相悦才行的。所以啊,放偷节,也算得上是我们巍国的情人节呢。”

程让这回听出名堂了。偷别人的妻子,还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巍国人也真是厉害。

她狐疑地瞅了这家伙两眼,总觉得他在今天约她出来,一定不怀好意。

“放偷节过后,人们都会忘记过去的仇恨,一切从新开始……”拓跋鸿说着,看向程让:“我希望,我们之间,也能重新开始。好吗?”

程让偷摸摸瞪了瞪眼睛。

我们?

是她和拓跋鸿?还是大盛与巍国?难道她和拓跋鸿曾经有些什么,也被她忘掉了?

程让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下。

她作为风月场的老手,很熟悉男人撩拨姑娘的手段。想要凭这种暧昧的话语来拿下她,拓跋鸿也太自信了点。

程让低着头,憋住呼吸,把脸憋到通红,这才抬起头来,双颊带粉,双目含情地看向拓跋鸿:“我也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

论暧昧,论撩拨,她程让还从没输过。

果然,在听到她这番答复后,拓跋鸿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盯着程让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要看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得挫败地作罢了。

程让心里冷哼一声,小样,还跟我玩伎俩。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嫁给北川王的,但她心里有数,她曾经认可的男人,一定是能降得住自己的男人。

拓跋鸿,还嫩了点。

不远处传来了热闹的锣鼓敲打声,人群也摩肩接踵般的拥挤,丰南城的主街道,都被布置得热闹喜庆。

“那里便是我们放偷节的庆典了,大伙儿会把自己家里不需要的东西拿出来摆在街道两旁,你若有喜欢的,就要趁摊主不注意时偷走,千万不能让摊主看见了,若他看见了,定会要你跳舞或者唱歌的。”

“你瞧,街上大多是年轻的男男女女,男子们若瞧上了年轻的姑娘们,就会偷偷牵她的手,只要姑娘不甩开他的手,这一对便是成了。男人把姑娘偷到手后,便可直接把姑娘带回家成亲,甚至不用通知父母的。”

程让听他这么解释了,对这放偷节也有了兴趣,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片段,片段里,她在大街上,跳进了一个马车中,遇见了一个蒙着脸的美人儿,美人儿那双桃花眼,纯净得让人心醉。

她打了一个激灵,心道,奇了怪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忘记的只有她的夫君,却没想到,她居然也忘了这个美人儿是谁……

但她想着,如果她与美人儿在放偷节这天相遇,她牵美人儿的手,也不知道美人儿会不会甩开……

一定不会的。程让摸了摸下巴,她长得这么俊,哪个美人能抵抗得了她的魅力?

拓跋鸿看着程让一副若有所思又得意洋洋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他想伸手去牵程让,但却担心他牵个“男人”会引人侧目。

机会难得啊,趁着放偷节这天行动一下,即便失败了,也不至于太难堪。

四处看了看,好在这条街上人群攘攘,他有点小动作什么的并不会被别人发现。他深呼吸了两口气,手心不自主地沁出了汗来,他把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正要有所行动。

就见一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朝这边跑来……跑来……

拓跋鸿心里咯噔一响,糟糕,这姑娘该不是看上自己了吧?

放偷节上,姑娘们也是可以有所行动的,但她们比男子们矜持多了,只会用言语和眼波来传情,真正的“偷”,还是要由男子来完成。

拓跋鸿心想,在程让面前,他可一定要表现得正人君子一点,一定要大义凛然地拒绝这个小姑娘的示爱,他只偷她程让一个人。

只见那小姑娘越跑越近,越跑越近,拓跋鸿都站直了身体,摆好了表情,酝酿好了拒绝的词儿,却见那小姑娘奔到了程让跟前,羞红了一张脸,把自己腰间系着的小铃铛塞到了程让的手里,然后捂着脸跑开了。

拓跋鸿身子僵掉了,他看着程让手里的小铃铛,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有么有搞错!他堂堂身高八尺的铁血男儿就站在这里,那小姑娘居然看不见?看见的居然还是他旁边那个刚及他肩头高的小白脸、假小子?

向来自信满满的巍国国君,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受女人欢迎。

这还没完,随着他们越来越往大街里面走去,向程让示好的姑娘就越来越多,姑娘们脸红扑扑地跑来,又脸红扑扑地跑走,看向程让的目光里都是清一色的亮晶晶、情脉脉。

有给程让塞手帕的,有给程让塞手环的,有给程让塞项链的……

没多时,程让手里就多了一堆东西。

“你们巍国的小姑娘们真是热情啊……”程让感叹道。

拓跋鸿忍无可忍,他转过身,指着后头偷偷跟着的十来个姑娘:“热情个头啊!她们是在向你示好,你如果看上了她们,就快牵一个回家吧!”

他说这话是半带着嘲讽的,他想要看到程让的脸上出现那么一丝丝的不好意思。

但很可惜,他又失败了。只见程让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睁大,兴奋地问道:“真的啊?只要看上了就能带回家?”

“你什么意思?”拓跋鸿愣了。

这女人,该不会是男女通吃?

下一瞬,他的想法就被证实了。只见程让挺直了腰杆,站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一双丹凤眼似乎能说话,轻轻地眨上两下,就把对面那群女孩儿迷得都要站不稳。

“你们谁想跟我回家呀?”她一手抱着女孩们送给她的礼物,另一手伸出来。

任你采撷。

女孩们都疯了,一时间全部一拥而上,都要抓住程让的手。

拓跋鸿也疯了,他真是受不了这个骚包了,气呼呼地大步走过来,一把拎起程让的领子,拖着就走!

“喂喂喂,你干嘛,姑娘们看着呢,这样我太没面子了!”程让被拖得狼狈得很,一边蹬着腿,一边不满地道。

拓跋鸿气急败坏:“去你妈的面子,你给我老实一点!别祸害我巍国的姑娘!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负责啊?”

程让想想也是,当下把手里的礼物往姑娘们怀里天女散花般一抛,指指拓跋鸿,道:“虽然哥哥我很喜欢你们,但这个大家伙不让啊。”

说罢,身子轻轻一跃,如鸿鹄转身,潇洒利落地摆脱了拓跋鸿的控制。

看得姑娘们又是一阵小鹿乱撞,尖叫出声。

但她们旋即又意识到了程让的话是什么意思,目光集中到了拓跋鸿的身上。

“一个大男人,居然跟我们姑娘家抢男人!过分!”

“对啊!太过分了,什么人啊,打他!把哥哥救出来!”

“打他!打他!”

听到姑娘们的喊声,街上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朝这边涌来。

一时间,拓跋鸿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该死的!”他一手揪着程让的袖子,一手护住自己的头,挡住那些飞来的鸡蛋、菜叶子,臭鞋子,扯着程让一路狂奔。

奔了足足有半刻钟,这才逃脱了众人的围堵,拓跋鸿大口喘气,一身脏兮兮的,他看向笑得直不起腰来的程让,又气又无奈。

但又觉得,能和她这么酣畅淋漓地跑上一回,是他这段时间来做的最美好的事。

气氛正好,若不做点什么,可就对不起老天爷了。

他深呼吸了几下,趁着程让的爆笑也缓缓停止了,伸出手来,就要去拉程让的手。

但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正中他的手背。

“嗷!”一声痛呼。

拓跋鸿捂着被砸红的手背,四处环顾:“谁!”

“是谁!出来!”

程让眨眨眼,她是知道是谁的。没想到,南风和西风跟得还挺紧。

拓跋鸿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应,他冷着脸,唤出了自己的暗卫:“去,把暗处的人揪出来!”

“是。”暗卫领了命去了。

但没一会儿,暗卫哭哭啼啼捂着屁股回来了。

“怎么回事!”拓跋鸿急切地问道。

暗卫怕怕地瞅了拓跋鸿一眼,最后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回国君,两个蒙面人把我逮住了打了一顿屁股。他们还、还要我告诉您,说……说您不要妄想他人之妻,这是不、不道德的。”

拓跋鸿一张脸登时通红。他有一种做贼被抓到的心虚感。

他打着哈哈看向程让:“你家,你家那个,派人跟着你了吗?”

程让耸了耸肩,胡诌道:“或许吧。毕竟我现在没了记忆,也不知道你说的人是不是我夫君的人。”

拓跋鸿冷静了一会儿,他明白,如果是李越的人,恐怕不那么好揪出来,李越手底下的人,本事都是极高的。

而且,即便他揪了出来,程让也会救他们,他不能给程让留下坏印象。

他决定挑拨:“呵,你家那个,是有多不信任你,才会派人这样跟着你。”

程让又怎会不知道他是挑拨呢,她笑嘻嘻地说道:“他不信任是对的,你们巍国的放偷节连别人的妻子都偷,他是得谨慎一点。”

拓跋鸿一噎。他只知道程让是很要强很独立,定会厌恶配偶的不信任,本以为自己刚刚的挑拨能成功,却不想,她居然四两拨千斤给拨回去了。

他想了想,决定坦诚相待:“程让,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程让不吭声了。拓跋鸿对她的态度,她一直是记得的,但她却一直觉得,她与他不是一路人。

或许是因为,他是巍国的国君,他们的身份并不匹配,或许……只是单纯的没感觉。

但此刻,她不会嘲笑一个坦诚真心的人。不论他站在什么立场,不论他是不是别有目的,只要他此刻是真心的,她便会认真听。

感受到了程让的认真,拓跋鸿笑了笑,放心地说了下去。

“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如果我比他先遇到你,你肯定喜欢的是我……”

“我觉得,老天可能听到了我的心声,这才让你失忆,让我先找到你。”

“程让……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好不好?”

他说完这些,耳朵似乎有些绯红。

程让心里说不惊讶、不感动都是假的。

她没了以前的记忆,所以,现在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有男人对她表白了。

要知道,她对自己的认知,可一直都是嫁不出去的假小子呢。此刻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向她表白,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一国之君,她能不膨胀吗?

但她转念又想起了,她已经有夫君了,她的夫君是北川王。虽然她不记得关于他的一切,但只要她依旧是他的妻子,她就不该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拓跋鸿,不知道我何德何能。”她摇着头笑了:“但有些事情,我不能做,我有底线……”

“我明白。”拓跋鸿立即打断了她:“你们大盛和巍国不一样,你们女子要坚守忠贞,我们巍国,真爱是不受任何东西的阻隔的。”

“这与忠贞无关。”程让否认道:“这与道义、感情有关。”

“好。”拓跋鸿把背挺得笔直,他的身影遮住了太阳,眼里的光芒夺目得让程让无法直视。

他盯着她,说:“你拒绝你的,与我无关。我追求我的,与你无关。”

※※※

程让无法再与这样倔强的拓跋鸿单独相处,她觉得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她对他有一种近似朋友的好感,但这种感觉并不是爱情。

而且她觉得,拓跋鸿并不见得是真的喜欢她,听说拓跋鸿一直视北川王为对手,他追求自己,许是小孩子般的争强好胜。他想要在战场上打赢北川王,他也想再情场上胜过北川王。

或许,他是把自己当做了猎物。

这是程让的直觉。

她知道,自己必须远离拓跋鸿。

匆匆找了一个借口离开后,程让单独在街上游荡。

她觉得放偷节是一个十分有趣的节日。街上的人们偷摸摸地拿摊位上的东西,然后正巧被主人发现了,便少不了一番载歌载舞。

程让也顺手牵羊了几样东西,但她的手法太高超了,摊主想要发现实在太难,她觉得没意思,便又故意动作笨拙了点儿,把动静弄得大了点儿,终于让摊主逮着了一回。

她高兴极了,学着之前听到的歌,也唱了一首歌。

她样貌那么好,声音也好听,当下便引来了许多人围观,看着围观的姑娘们眼里直放光,程让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出风头,连忙遁走。

刚离开人群后,程让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突然有一伙儿人一拥而上!把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她眉头一皱,以为是来找茬的,正要开打。就连躲在暗处的西风南风也都准备出手了……

就在这时,这伙人噗通一声朝程让跪下来:“姑奶奶啊!您来丰南城就来吧,为什么不给我们留一点解药哇!您可知道,这几天我们身上毒发了痒得要命啊!”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驸马7 可不正是穆家的人?

因为毒发,穆家家主、穆家老五的脸都被挠烂了,不忍直视。

“姑奶奶啊,行行好吧,快给我们一点解药吧。我儿子都挠得破相了,以后娶媳妇都无望了啊……”穆家家主一边躬着身子,一边在身上狂挠,哪还有之前半分的高傲?

他们从程让出门时就跟着了,见她同拓跋鸿走在一起,他们心惊不已,不敢打扰。好不容易等国君离开了,他们再也忍不住,等程让走到一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就争先恐后地扑上来了。

程让看他们这幅样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的确是把他们给忘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追到丰南城来了。

“那你们最近可有做坏事?”程让把手背在背后,问道。

“姑奶奶哟,我们都这鬼样子了,自顾不暇,能做什么坏事啊?”穆家家主都要哭了。

天知道在毒发之后,他们寻程让不到,着急地满城寻医,可也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全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程让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假话,她的毒,可是当初她当小混混时,从雷定国先生那里偷来的,这毒非同凡响,是雷先生亲手制成的,一般的大夫想要解毒,那是不可能的。

她也不再折磨穆家人,很大方地把解药给了,但又说道:“这解药跟以前一样,三天的效果,三天之后你们再来找我。”

穆家人接过解药,囫囵吞了,果然身上的痒迅速被止住了,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又委屈地看向程让:“姑奶奶,我们保证不会再做坏事了。您就不能把咱们的毒一次性全给解了吗?每三天就要去找您一次,我们麻烦,您也麻烦不是?”

程让忽然想起了假李乾告诉给她的消息,整个丰南城里,最有可能关押真李乾的秘密地牢总共有三处。

一处,在皇家水牢。

一处,在金铃公主府。

最后一处,就是在穆家驻地里。

程让笑了:“一次性给你们解了毒,当然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穆家人一听可以,都激动了,根本不在意她的条件了。只要她能让他们脱离苦海,什么条件他们都愿意答应!

程让朝四周看了看,她担心隔墙有耳,朝穆家家主勾了勾手指。

穆家家主咽了口口水,忐忑地把耳朵凑近了。

程让凑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今夜子时,你把你的房门打开,把你夫人弄走,我有事要找你。记住,此事不得告诉任何人。”

穆家家主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程让:“真的?”

子时,房门……把夫人弄走……不得告诉任何人……

这句话实在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啊……

穆家家主心砰砰砰地乱跳了起来,老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眼前这位天仙般的女子,难道看上了他这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他不由得挺起了腰杆,摸了把自己的大络腮胡,心道,自己可真是宝刀不老啊!

想不到想不到,这美人儿左右瞧不上他的小儿子,原来是早已芳心暗许给了他!也是,他到底是一家之主,论男人味,小儿子自然是远不及他的。

嘿嘿嘿,一想到自己不但能够解了毒,还能一亲芳泽,他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但他到底忍住了,即便心里再高兴,作为一家之主,脸上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

不过,这事儿的确不能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夫人,还有他的小儿子。

穆家家主偷偷瞅了一眼乖乖站在旁边的穆老五,有点小得意。

“记住了哦。”程让临走时,还冲穆家家主眨了眨眼。

穆家家主板着张脸,硬生生让嘴角不往上翘,点了点头。旁边的穆老五疑惑地问:“爹,那个女魔头跟你说什么了啊?”

穆家家主脸一拉:“什么女魔头,好好说话!还有,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

“啊?”可怜的穆老五,委屈地瘪着嘴,一脸懵逼。

※※※

子时,夜黑风高,穆家家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他先是让穆家驻地守门的今晚松懈些,说有贵客会暗中来到,不可惊扰了她。

又随便找了个由头,把自己妻子痛骂了一顿,将她赶到别院去睡了。

这才奢侈地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把头发和胡须梳得整整齐齐,静待佳人。

要知道,巍国缺水,水比黄金还贵,普通人家可能一年都洗不了一次澡,就算是穆家这样的大家族,一个月洗一次澡就算不错了。穆家家主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程让轻功极好,她从穆家高高的围墙上跃过去时,守门的那几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并不知道穆家家主的院子在哪里,但现在是半夜子时,所有人都该睡了,唯一亮着灯的那一间就一定是了。

很快,她便找到了穆家家主的院子,虽然是半夜,寒意逼人,但门却大敞着,门内有灯光摇曳。

程让微微一笑,瞧这夜黑风高日,正是杀人放火时。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西风和南风于暗处现出身形来,他们朝程让一点头,往门里钻去。

屋里,穆家家主早就等得急不可耐了,他反反复复地在屋里踱步,见有人钻了进来,当即一个熊抱!

“美人儿哟,可等死我了!”

西风是第一个钻进去的,他长得清秀,身高和程让差不太多,穆家家主才会认错。

西风被那大胳膊紧紧勒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又听见那猴急的声音道:“快让我香一个,快快……”

西风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到,那张大胡子脸嘟着个嘴,朝他的脸上糊来……

“吧唧!”穆家家主亲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太快,快得西风都愣住了,根本来不及反抗,好在南风在下一瞬也进了屋子,在看到这一幕后,忙飞起一脚猛地朝穆家家主的屁股踹去!

“能不能长长眼睛!亲谁呢!”他低吼道。

穆家家主被猛地这一踹,当下一个趔趄,搂着西风朝前摔倒,二人重重摔在地上,穆家家主又狠狠一口,亲在了西风的脸蛋上。

这回,穆家家主终于睁开了眼睛。在看到自己怀里搂着的是个小伙子时,他被深深地震惊到了,震惊得嘴里都能塞得下一个鹅蛋了!

西风的一张脸,则是瞬间变得爆红!暴怒导致的爆红!

“你给老子起开!”他膝盖狠狠一顶,正好顶在穆家家主的要害处,穆家家主“嗷”地一声痛呼,忙捂着下体蹦了起来。

“嗷”、“嗷”地哀嚎了好几声,他这才颤着手指指向西风和南风:“你、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穆家驻地!

南风掺起西风,用袖子擦干净了西风脸上的口水,二人恶狠狠地瞪着穆家家主,瞪得他双腿发软,想要夺路而逃。

刚一转身,就见一人斜倚在门口,再定睛看去,不正是程让吗?

穆家家主这下终于明白了,他是被做局了。

也是自己白日做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幻想这么个天仙大美人会同自己相好……其实仔细一琢磨,这怎么可能嘛!

穆家家主很沮丧,他们穆家的男人啊,哪里都好,偏偏就是难过这美人关。如今自己被坑,也怨不得谁。

他很想大喊,很想引来救兵,但他知道,只要他刚张口,眼前这三人定能瞬间把他制住。

穆家家主虽然抵不住美色诱惑,但他好歹是一家之主,智商回归后,便迅速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姑奶奶,您到底是想干什么?咱们好好商量,就不要折腾我这个老头了吧……”他放软了姿态,摆出万事好商量的态度。

程让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就喜欢和痛快人说话。”

她开门见山:“我想看看你穆家驻地下的地牢。”

这话一说出来,穆家家主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试探着问道:“您……您如何知道地牢的?这可是巍国机密。”

程让眼神很坦荡,道:“其一,你怕是忘了我的身份。”

穆家家主当即点了点头,眼前这位可是天机老人,她能知道他穆家在丰南城的驻地下有个地牢,其实并不是特别奇怪。

只是……他又咂了咂舌,心道,这天机楼的本事未免也太大了点。要知道,整个巍国,知道这地牢的人,恐怕都不超过一百个。

程让接着又道:“其二,你今天也看到了,你们的国君,跟我很熟。”

穆家家主心里一凛,是啊,他怎么忘了,今天他跟了程让和拓跋鸿一路,仔细一想,国君居然在放偷节这天微服私访,只为与她过节……很显然的,国君对眼前这位有意思啊!

他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两下,该死,他居然对国君的女人起了妄念,这若让国君知道,他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穆家家主并不知道,其实程让还有另一重身份,北川王妃。若他知道程让同时还是北川王妃的话,定要吓得屁滚尿流。

穆家家主思考了许久,有些为难:“姑奶奶,这地牢机密,我纵然想带你去看,可也不能就这样随便地去看了啊……”

程让见他这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一笑:“当然,我好奇你们这个地牢,只是为了给我天机楼多搜罗点机密。你如果不愿意便罢了,回头我再找你们国君,要他带我来看就行,顺便跟他说一下……你不允许我看。”

章节目录 第424章 驸马8 穆家家主心里一紧,这可不成啊。

若是她告诉国君,说他不准她去看地牢,这倒没事。

但若她告知国君,她半夜来他穆家找他……国君再一查,查到他今夜把妻子撵走,还令守门的放松些……那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穆家家主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在地上,想了很久。

程让也不催他,她有的是时间跟他磨。

屋内静悄悄,窗外也静悄悄。穆家家主觉得这种安静让人窒息。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因为痒而被抠烂的粗糙脸蛋,叹了一口气,问:“我如果带你去看地牢,你可愿意把解药给我们?”

“看过之后,立马给。”程让很坦率,眼神很真诚。

“好!”

穆家家主心一横,答应了。

他左算右算,觉得这个买卖其实并不亏本。

他只需要冒一点点风险,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解药。

如果他不同意她去看,后果反倒会更严重,他怕她会跟国君告状,也怕她不给他解药,更怕她一个不高兴,就令她手下那两个人当场结果了他。

其实,他根本没得选择。

想了想,他找出几件穆家家丁穿的衣服,扔给程让三人。

“换上这几件衣服,扮作我的随从,我便带你们去看看地牢。”

※※※

午夜时分,周遭一片静悄悄,程让三人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跟在穆家家主身后,朝穆家最隐秘的地方走去。

谁能想到,穆家这神秘的地牢,居然是在后厨房里面呢?

按下一个机关后,厨房里那高大的灶台轰隆隆挪向另一边,靠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暗门。

穆家家主用了三把钥匙,方才打开暗门,暗门中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先向下蜿蜒,再向上生长,七拐八拐不知道拐向哪里,走到尽头,空气赫然清新,他们钻出了甬道,抵达了一片风声萧瑟的石山。

程让把刚刚甬道的九曲十八弯在心中计算了一遍,记在了心底。她有一种直觉,这穆家驻地,大有蹊跷。

甬道是在地下的,那地上,会是什么呢?

定是一座用阵法摆就的迷宫。

程让跟随雷定国先生许久,对兵法阵法也有过钻研。她知道,这甬道挖得这么奇怪,定是为了对应上面的迷踪阵。

虽然大盛的阵法很厉害,但巍国也不缺高人。地牢这么机密的地方,四周围设置个迷踪阵,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通过这迷踪阵的方法,有两个。

第一个方法,走地面上,直接闯阵,但不一定会遇到什么危险。命大的可以走到阵中心。

第二个方法,走地下,地下有正确的通道,不懂阵法的人,只能走这一条路。

程让又在心里重温了一遍刚刚甬道的曲折方式。她觉得,这些曲折的走向,很可能正好对应地面的正确道路!

绕着石山走了半圈,便看到石山上有一道门,门外驻守着两个壮汉,他们背上背着大斧子,一看就十分能打。即便是半夜,他们依旧精神抖擞,双目炯然有光。

“家主。”

“家主。”

他们见到穆家家主后,齐齐躬身。

“家主怎么半夜忽然来了。”他们好奇地问道。

“无事,睡不着,过来看看。”论撒谎,穆家家主是个中老手,他说得十分自然,表情上看不出一丝心虚。

两个壮汉也不敢多问,忙点点头,合力推开重重的石门,让到了一边。

穆家家主带着程让三人,往洞中走去。

山洞很大,两边的洞壁上亮着油灯,一间间铁打的监牢就嵌在石壁之上。

程让跟随着穆家家主一路往前,眼睛却偷偷往两边的监牢里看去,这个地牢里关的人并不多,但想想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一定非同寻常。

有一位犯人年岁已高,须发皆白,即便来了人,也懒得转个身,反倒还装作呼呼大睡的模样,发出如雷的鼾声。

单薄的囚衣裹着他那瘦削的身躯,看着有些令人心酸。程让知道,他其实并没有睡着。

有一位犯人蓬头垢面地盘腿而坐,在听到有人来了后,立即冲到前面用力摇门,一边摇得哐哐作响,一边瞪着眼睛瞅着程让几人。

他张着嘴想吼出声,但声音却是沙哑粗重的咿咿呀呀,显然,他是个哑巴。

还有一个犯人,他身材高大,躺在地上的稻草上,仰面睡着,他手脚都被锁上了重重的镣铐,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泰然自若,他似乎是被前一个犯人摇门声吵醒的,见程让他们走来,坐起了身子,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是一个窟窿。

他眼中并没有丝毫情绪,但程让却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南风和西风在与他的目光对上后,身子都猛地绷紧,很显然,他们的情绪有些激动。

程让再看向这个囚犯,却见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冲南风和西风笑了一下,又装作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重新躺了下去。

她默默地把这个人记住了。

程让三人跟着穆家家主把整个地牢都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李乾的踪影。西风和南风似乎有话要说,但始终还是忍了下来,程让也并不想轻举妄动,在出了地牢后,穆家家主见程让真的只是跟着他看,没有搞任何小动作,彻底松了一口气。

又带着程让他们七拐八拐地通过甬道回到穆家大厨房,穆家家主将暗门封好,锁上三个大锁,搓着手对程让说道:“您看也看完了,那是不是……”

程让讲信用,当即把解药拿了出来,递给穆家家主:“整整三瓶,你们穆家中毒的百人,每人一次性服用十五颗,便可药到毒除。”

穆家家主喜不自胜地接过这解药,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下来,他是个会做人的,眼下刚与程让放下了恩仇,立即打起了结交的念头:“天机老人,你们大盛人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老穆对您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您不嫌弃,以后有空的话,欢迎多来我穆家做客啊,我穆家一定欢迎!”

他盘算得十分到位,天机老人可是横跨三国的大商贾,攀上了这棵大树,以后指不定有多少好处。而且,国君现在后位空虚,又明显对眼前这位有意思,穆家家主觉得,无论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

“那是自然。”程让爽朗一笑,又笑眯眯地道:“那以后……楼家……”

“以后楼家与穆家就是至交!”穆家家主还不待程让说完,就拍着胸脯保证道。

程让十分满意,这一趟没白来。

同时她也看得真切,这穆家家主,表面圆滑,内心自私自利,十分好操控。

她和他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与君子相交,交心。

与小人相交,交利。

穆家这一窝子小人,说不定能帮她大忙。

※※

程让三人从穆家出来后,西风和南风趁着周围无人,第一件事就是焦急地要告诉程让一件大事。

“夫人,地牢里有我们的兄弟。”

程让顿住了脚步,她在地牢里时,就发觉了西风与南风的不对劲,原来地牢里真关了自己人!

“细细说来。”她冷静地道,平稳的语气让西风与南风的焦急稍稍缓了下来。

西风理顺了一下思路,说道:“是这样的,那位兄弟是最早跟着王爷的了,比我们还早,他名叫东风,是我们的大哥。我们还在焚寂阁对着木偶人练习点穴时,他就已经陪在王爷身边,出生入死了。”

“在去年年初,王爷与巍国的最后一场大战前,王爷以枯骨公子的身份潜入巍国,想要刺杀巍国一员大将,却不想遇上陷阱,险些被捕,是东风大哥以身相救,王爷这才得以脱逃,东风大哥却因此被俘虏了。王爷也一直有派人搜寻东风大哥的下落,但这一年来一直不曾找到,还以为……还以为他已经遇害了,却不想,他竟然被关在这个地牢里。”

他说完这些,又心痛又激动,眼眶发红,但眼睛却又因为重逢而亮晶晶的。

程让点点头,东风如果是北川王的左膀右臂,那巍国必然不会轻易将他杀死,他的价值太大了,只要他稍微透露一丁点儿机密,都将对巍国和大盛的战局造成颠覆性的后果。

定是东风一句不说,巍国拿他无可奈何,这才将他关入地牢之中。

程让又想起了他那黑洞洞如窟窿的眼窝,鼻头有些发酸,敬仰之意肃然而生。

也不知道他是经受了多少酷刑,才勉强保住这一条性命。可即便这样,他当时看到西风和南风后,还对着他们轻轻一笑,定是站在大哥的角度,告诉他们,他很好,不用担心,万事大局为重……

程让心中决定,即便冒再大的风险,她也要把他救出来。

她想了想,道:“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在哪里,要营救就简单多了,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导致最后救不成李乾。”

南风和西风也都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他们在地牢中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他们需要从长计议,在完美的方案出来之前,一定一定要按捺住性子。

程让深呼吸了一口气,穆家地牢里没有李乾,那李乾被关押的地方,就被缩小到两处了。

金铃公主府的地牢,还有皇家水牢。

离公主大婚,只剩三天了。

章节目录 第425章 驸马9 金铃公主大婚,丰南城被铺上了十里红妆,家家户户也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巍国的婚俗素来简单,即便王室成婚,也都顶多载歌载舞一番。

许是因为新郎是大盛人的缘故,金铃公主的大婚遵从了大盛的风俗,这才如此隆重。

程让虽然是楼家的干女儿,但她并没有收到请帖。好在她天机老人的身份还可以利用。

楼家家主、主母、楼珐、楼玉都有请帖,他们已经先前一步去了公主婚宴。虽然有些担心程让,但他们也知道,程让的身份非同寻常,定不会被公主府阻拦在外。

程让一个人走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前,她把那独属于天机老人的令牌一亮,本以为能立即畅通无阻呢,谁料到,清点宾客的小厮并不认识这令牌。

“您没有请帖?”他皱着眉头看向程让。

眼前之人是个极俊俏的少年,这种俊俏是巍国少见的,她的皮肤比羊奶都要白,细腻得没有一点毛孔,小厮都差点看呆了眼。

他回过神后,继续打量程让,见她穿着一身银色丝缎的长袍,袍子上有银色暗纹,一看就知十分昂贵,明白了,这少年应当是个贵族。

但如果是贵族的话,为何会没有请帖呢?

程让又把手中的令牌晃了晃:“我是天机老人,我应当有资格参加婚宴吧?”

“天机老人?没听过。小的只听过天机楼。”小厮朴实地回答道,又仔细看了一眼她手中握着的令牌:“您这令牌上写的是大盛字啊,小的看不懂。”

程让扶额,知道天机楼,却不知道天机老人,看来自己这个天机楼的大老板平日里给自己造的势太少了啊。

她解释道:“天机老人就是天机楼的老板。我是天机老人。”

“你?天机楼的老板?”小厮睁大眼睛重复了一遍,终于忍不住,噗哈哈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您可别跟小的开玩笑了,您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天机楼的大老板嘛?而且你自己也说了,天机楼的老板是一个老人,您瞧瞧您的模样……撒谎也要撒个靠谱点儿的啊……别闹。”

小厮笑着挥了挥手,就要招呼下一位。

就在这时,穆家人来了。他们远远地就看到程让被拦在外头,刚刚小厮和程让之间的对话也都听得差不多,穆家家主眼睛一亮,哎呀,这可是他们表现的好时机!

“说啥呢!这位就是天机老人,你一个臭看门的,居然也敢把天机老人拦在外头!”穆家家主大步走了过来,对着看门小厮吹胡子瞪眼。

“啊?”看门小厮愣了一下,他倒沉着冷静,也不慌不忙,对穆家人说道:“请出示请帖。”

穆家家主头一昂,哼了一声,自怀中掏出请帖,其他穆家人也纷纷拿出请帖。

小厮一一看过了,恭敬地说道:“原来是穆家的贵客,快里边请。”

穆家家主一指程让:“她呢?”

小厮摇头:“她没有请帖,不能进入。这是规矩。小的如果让她进了,万一她身份不明不白,给公主和驸马造成了危险,那小的可就罪过大了。”

“诶,你个臭看门的一点变通都不会吗?”穆家家主急眼了。

穆家老五则两步冲了上前,一把揪起那小厮的领子,挥手就要揍!

“不打不懂事是吧!看我不打死你!”穆家老五威胁道。

程让被穆家人的“义气”给震撼到了,但她也明白,他们之所以会这么讲义气,纯粹是因为想要攀龙附凤。这小厮是公主府的人,也就是金铃和卢兴元的人,她可不能让他吃了亏。

最重要的是,这小厮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啊。还是按规矩办事的好。

“别别别。”程让忙挡在了穆老五和小厮中间,把穆老五的手推开,又冲着小厮使眼色:“你去把你家驸马叫出来,就说他的哥们到了。”

“这……”小厮还是为难。

程让催促道:“快去啊,不然你想被他们打死啊,我拦得住一个可拦不住一堆。”

“好好好,我这就去,您稍等。”小厮哆嗦了一下,忙撤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叫几个侍卫把门给拦住。

穆老五收回了手:“哼,这群没长眼的,就是欠教训。”

目光忍不住又在程让身上流连了一圈,心中啧啧惊叹,穿男装也这么好看的,估计全天下的女人里也就这一位了,极品啊,极品!

只可惜,这个极品太难搞定,他只有远观的份儿,想要亵玩,就只能在梦里了。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挺身而出的英勇举动,觉得十分自豪,他心道,他刚刚也算英雄救美了,也不知道美人对他有没有产生那么一丁点儿好感……

他想得入神,看向程让的眼睛都直了,旁边的穆家家主狠狠给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爆栗,穆老五被敲得“嗷”的一声痛呼。

穆家家主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告诫他这个美女不是他能肖想的。他这才咽了咽口水,把头低了下去。

没多时,小厮带着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急匆匆地来了。

程让翘首看去,可在看清新郎今日的模样后,她没忍住,捂着肚子“哈哈哈”爆笑起来。

卢兴元也第一时间就看到程让了,他正要激动地扑上去给她一个拥抱呢,就见她捂着肚子在那儿狂笑,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他黑着脸,气呼呼的,两步走到程让跟前,一脚就朝她飞踹过去!

程让笑得四肢不遂,一时间无法躲避,就被他踹了个正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即便摔在了地上,还是在停不下来地狂笑。

四周围的人群都被一脚踹得静默了。

能让驸马爷拳脚相向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小厮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缩到了一遍。

穆家人一脸震惊,退避三舍。

侍卫们纷纷拔刀,就要拿下程让!

就在这时,程让的笑终于缓了下来,她伸出手指,指着卢兴元:“你个新郎官,怎么剃了这么个逗趣的头型!”

程让不知道,在巍国,新郎结婚时,需要把脑袋四周围的头发都剃掉,只余中间那一撮,扎一个长长小辫,这才喜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逗的头型,而且,那搓长长的小辫,不是长在别人身上,而是长在发小卢兴元的身上,她能忍住不笑吗?

卢兴元黑着脸,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拉起,又狠狠给了她肩膀一拳:“兄弟我今儿大喜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程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又抖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笑着朝着卢兴元一拱手。

“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兄弟,百年好合!”

卢兴元听她这么正式地祝福他,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朝程让回了一礼,道:“兄弟,多谢。”

又示意她进去:“快进去喝喜酒。”

二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地进去了,这突然的反转,让周围的静默久久没有打破。

程让和卢兴元刚刚的对话都是用的大盛话,程让那段祝词也文绉绉的,周围人都没有听懂,但他们却看得见驸马爷表情的变化。

刚刚还拳脚相向的人,忽然又好似亲如兄弟……这,这反转也太大了吧。

小厮眨眨眼,原来那位少年,还真是驸马的熟人啊。

而且,看这关系,还不是一般的熟人,只有非常熟、非常了解的铁打的朋友,才可以这般拳脚相加地开玩笑啊。

穆家人先是惊诧,在发现程让与驸马爷的关系也极好后,他们彻底服了,这是什么天南地北广阔的人脉网啊!心中庆幸还好他们没有选择跟她对着干,这美人不但自己厉害,后台也太大了点,可惹不得啊……

程让跟着卢兴元往公主府里走,一边走一边感慨地看着卢兴元脑袋顶那一小揪辫子,道:“兄弟啊,你虽然不及我一样貌比潘安,但也勉强算得上是玉树临风,面如冠玉。瞧瞧你这小辫子扎得……啧啧啧……”

卢兴元脸又黑了,他也不喜欢这个发式啊,叹了一口气,他摇摇头,头上的小辫子跟着他晃头的幅度左右摇摆,他道:“哎,谁叫我娶了金铃呢,他们巍国就是有这个风俗,我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程让一听他这么说,理解了,拍了拍他的肩:“男人嘛,本来就该多承担一点,金铃选择在这个关头嫁给你,也是顶了很大的压力的。”

卢兴元点了点头,他又何尝不知。现在大盛和巍国在打仗,金铃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他这个大盛人,已是对他绝对的信任。

就在这时,金铃头上挂着漂亮的头饰,脚踝手腕上挂着响当当的铃铛,远远地朝这边叮叮当当地跑了过来:“卢哥哥,马上要开始典礼了,你怎么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

她在看到程让之后,眼睛猛地睁大了,捂着嘴惊呼道:“程让,你怎么来了呀!”

又看向卢兴元:“兄弟来了,卢哥哥是不是高兴死了?”

程让笑道:“这小子可算有了归宿,我不来庆贺一下怎么行。”

她自怀里掏出那对小石像:“我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所以……我就给你雕了一对小石像,祝你们之间的感情,永远如磐石一般坚牢。”

章节目录 第426章 驸马10 金铃欢喜地接过这个石像,手指摩挲过两个小人儿的脸蛋,感动地红了眼眶。

她生在皇室,见过太多奢华的东西。礼物什么的,她从来没有期待过。

但今天程让的礼物,让她感动。

那两个小石人儿,手拉手站在桥上,笑得那么甜,那么开心,她希望,她和卢哥哥能一直都这样开心下去。

她喃喃地说道:“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旋即她又擦了一下眼睛,歪着头对卢兴元说:“我要把它摆在我们的床头!”

“好好好,都依你。”卢兴元一听到是“我们”的床头,耳根子有些发红。

金铃倒是依旧单纯,她嘱咐卢兴元道:“你们这么久没见,好好聊一会儿,我先去庆典那儿,卢哥哥你等下再过来。”

“好。”卢兴元点头,又宠溺地把她的碎发别进耳后:“别再跑来跑去啦,把头发跑散了没关系,头上顶着这么重的头饰,别跑得摔倒了。”

“哎呀知道啦。”金铃嗔怪地说道,朝庆典的方向去了。走了几步又想跑,蹦了一下,但马上记起了卢兴元的嘱咐,把步子压慢了下来,可爱极了。

卢兴元嘴角噙着笑意,目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对程让说道:“多谢了。那对石娃娃,很像我们。”

“你们喜欢就好。”程让十分高兴,她看得出来,卢兴元和金铃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

卢兴元又想起了什么,环顾了四周一圈,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俩,忽然小声道:“三皇子殿下不在府里的地牢里。我打听到,他现在被关在皇家水牢,如罗古亲自将他押进去的。”

“什么?”程让猛地抬起头来。

他怎么知道她要查探的事情?

程让知道,卢兴元娶了金铃之后,立场就变得艰难了许多,她也想过麻烦他去看看公主府的地牢里有没有李乾,但她最终选择不这样做。

她不能让自己的挚友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的妻子是巍国人,他不该为了大盛,背叛妻子的国家。程让本想要自己去冒险查探一番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查探过了。

卢兴元直起身子,笑得很温暖:“我听说,你嫁给了北川王……但我远在巍国,没法祝贺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给你们好,我听说你成为了北境军的首领……而三皇子被俘……”

“我觉得,你最需要的,就是关于三皇子情报,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程让沉默了许久,她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她道:“多谢了。但以后,你不可再冒这样的险。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金铃。”

卢兴元依旧笑着:“我都明白的,我心很小,装不下国家与天下,只装得下我在乎的人。这一次,是为了你。在这之后,我会继续劝国君与大盛结好。但为了金铃,我不会再背叛巍国。”

“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洒脱一笑。

※※

婚宴设在公主府的公主塔里。公主塔十分宏伟高大,最宽阔的第一层,足足能够容纳数百人分散站立。

高塔共分有九层,姓氏越尊贵的客人,席座便安排在越高层。当然,越往高层,可容纳的人数也越少。

楼家人都在第七层,穆家今年因为出了一个大将军,水涨船高,被安排到了第八层。

卢兴元和金铃邀请程让和她们一起坐到第九层去,程让却婉拒了,她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参加兄弟的婚礼,在心中真挚地祝福他们,并不想太过张扬。

卢兴元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十分好奇程让怎么和楼家交情如此深厚。楼家一直主和不主战,认为以战养战的方式,苦的只是百姓。这个观点与他不谋而合,因此也一直对楼家青眼相加,他心想,程让真不愧是和他从小玩在一起的,就是义气相投,也和楼家合得来。

他更好奇的是,穆家对程让的态度似乎十分恭敬,穆家蛇鼠一窝,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应当不知道程让就是北川王妃,毕竟如果知道的话,他们因为利益,定会跟她对着干的。

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对程让这么恭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呢?

卢兴元离开大盛时,并不知道程让就是天机老人,在他的印象里,程让这小子和以前一样还是个混混呢,虽然遇到北川王后,稍微改好了点,但也不至于变化太大吧?

所以他会担忧她,会煞费苦心地把关于李乾的情报弄到手,然后送给她。

就是为了让她少冒一点儿风险。

他根本没料到,努力变好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程让,齐杭,都配得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

卢兴元纵然对程让这几个月的遭遇充满了好奇,但现在却不是细问的时候,因为,今天是他的大日子。

“国君驾到!”外面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拓跋鸿带着几个侍卫,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不像寻常的国君那样身穿龙袍,头戴冠冕。而是头戴深紫色貂帽,身穿火红狐皮制成的裘袄,一身烈烈似骄阳。他环顾着四周的人群,眼中威势赫赫,令人心间发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纷纷低头行礼:“国君。”

来参加公主婚礼的,有很多高姓家里的女儿,她们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拓跋鸿,他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刚一进入眼帘,就把她们的目光给攫夺了。她们心中激动不已,这就是巍国的王啊,那么年轻,那么英俊,那么强大……

若是能嫁给他,十世百世都无憾了。

拓跋鸿享受着女孩们看向他的崇拜目光,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一层一层的高塔,向着第七层看去。

那里是楼家的地方,他果然看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身影。但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没错,程让压根就没看他,反而是坐在那里,用手撑着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拓跋鸿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今天毕竟是妹妹的婚礼,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走上阶梯,向塔顶走去。

他每经过一层,那一层的贵族姑娘们就会涌上来给他行礼。她们一个个打扮得甚是精心,或活泼或明艳,明明都是他喜欢的样子,但他的心怎会不为所动呢?

他一层一层地上去,越过一群又一群的姑娘,姑娘们明白国君选妃的规矩,按道理,若国君有看上的,他当场就会说出来,牵着姑娘的手直接带上高塔第九层,那位姑娘自此便麻雀飞身变凤凰。

看着国君从自己身前走过,一刻都不曾多做停留,姑娘们的神情有些难看,而那一个个的高姓大世家们,也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不明白,国君怎么谁都瞧不上……这也太不对劲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拓跋鸿,想要看他最后选中的人会是谁。

最终,拓跋鸿在第七层站定。

他转过头来,看向楼家的方向。

“不是吧……楼家只有一个十二三的小女儿啊。国君这口味也太重了点吧?”人们都皱着眉头议论道。

没错,丰南城的贵族们只知道,楼家的女儿,除了楼玉,就再没有别人了。

“等等,我听说,楼家前几天认了一个干女儿,难道国君看上的是她?”

“可楼家来的人里,只有那一个小女孩呀……诶,那个俊俏的少年好生脸生,她是谁?”

有人发现了程让,惊呼道。

没办大,她的容貌实在太过出挑,想要不引人注目,都是不可能的。

她就是往那儿随便一坐,什么都不干,只要人群的目光扫过来,就不可能不注意到她。

”没见过啊……“

“不知道她是谁……”

但全场这么多贵族,有一小部分是从霹卡城赶来的,他们曾经参加过楼家举办的女儿会,因此见过程让。

“是她!”他们高呼出声。

“她就是楼家新认的干女儿!还是个大盛人!”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满堂哗然。

“不是吧,国君放着真正的贵族女儿不要,看上了一个大盛女子?”

就在众人心中生出这种担忧时,拓跋鸿的举动,证实了他们的担忧。

“跟我去第九层,好吗?”他无视那些千娇百媚向他行礼的女孩们,遥遥地朝程让伸出了手。

纵然此刻程让穿着男装,拓跋鸿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他没有说巍国的礼制习俗,只是想要用一个带她去第九层的借口,骗她上去。

只要她跟他上去,那她就是他的女人,在全巍国贵族的见证下,成为他的女人。

整座高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程让的回答。

她是一个特例。

她没有起身给国君行礼,她还穿着一身不得体的男装,但国君却偏偏不在乎这些,偏偏只向她伸出了手,为她屈尊。

这她要是不答应,那就太过分了!天理不容!

楼家众人都担忧地看向程让,他们明白,她现在是骑虎难下,纵然知道她已有夫君,但面对这种情况,她又有什么理由反抗、拒绝呢?

卢兴元和金铃坐在最高层,却也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下面的情况、他们还在大盛是,就已经知道拓跋鸿喜欢程让了,可谁能想到这大半年过去了,程让都嫁给北川王了,他竟然还有此执念?

卢兴元倾着身子想要站出来阻止,金铃却拉住了他。

“现在不是时候,这么多人看着,你若说出北川王的事情,可会害了程让兄弟。”她劝道。

卢兴元咬了咬牙,明白金铃说的没错,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忍住没动。

穆家人则是一派喜气洋洋,他们早就知道,国君定是喜欢这个天仙美人!也对嘛,英雄配美人,自古有之,天作之合!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程让眨眨眼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十分自然地摆了摆手:“谢了,我还是喜欢和我的家人待在一起。”

轰!

满堂震惊!

她居然拒绝了国君,用的还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她是疯了吗?”

“脸皮真够厚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如罗古1 人们愤怒地大声议论,在他们心中,国君能看上她这个大盛女子,是她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幸运,她竟然拒绝了?这还有天理么?

卢兴元倒是松了一口气,没办法,程让只能拒绝啊,她要是真答应了国君跟着他上了第九层,那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穆家人则是不太理解,那可是国君诶,天下女子还有瞧不上国君的?但在这同时,他们又对程让多了几分佩服,这小魔女,有种,有种。

楼家人早就料到程让会这么回答,他们也都做好了与她一同进退的准备,身子坐得笔直,竖起耳朵听国君的回答。

拓跋鸿叹了一口气,这个结果,他早就该预料到的。

紧接着,众人便惊悚地看到,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柔柔一笑,暖声细语地朝着道:“听你的。”

九层高塔所有人,下巴齐齐掉到了地上!

国君在这个女子面前……怎么能这么迁就,这么的……低三下四呢?

程让点点头,心安理得地坐在座位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拓跋鸿则不再看任何女子,走过七层、八层,走到了第九层的君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金铃公主大婚,因卢驸马是大盛人,因此,执大盛礼。”他宣布道。

众人听闻,心中一阵惊讶,执大盛礼……看来,国君对这个驸马,真不是一般的满意。

先是把卢姓提到了贵姓之一,让卢兴元与诸贵族子弟平起平坐,又在公主大婚上选择行大盛礼……这可是非一般的殊荣。

程让倒觉得,行大盛礼是应当的,毕竟卢少那小子为了金铃,遵从巍国的习俗,可把头发都剃没了。

两人成亲,从不是单独一方的事情,彼此尊重才是必须的啊。

卢兴元与金铃携手站了起来,在拓跋鸿的主持下,拜了天地。

九层高塔的每一层,鼓声都有节奏地响起,奏出一首欢快的舞曲。

今天,他们才是万众瞩目,程让与拓跋鸿之前的那个小插曲,跟这场大婚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了的。

程让微笑着看着这一切,衷心地为他们祝福。

婚宴十分热闹,巍国不像大盛有那么多精致的点心、小菜,他们的菜式大气得很。

程让的桌子上,摆着一大盘烤全羊,一大盘牛肉片,一大坛子酒水,还有一小壶羊乳。

程让十分满意,大酒大肉才吃得痛快嘛。大盛宴会里那一小碟一小碟的菜,给她塞牙缝都不够呢。

巍国的婚宴,与大盛的婚宴大有不同。

在吃宴席期间,鼓声依旧没有停止,有年轻的男女纷纷往第一层走去,他们走进最中心那个大大的圆池中,伴随着鼓声,手拉着手一起跳舞。

“公主!公主!”

“驸马!驸马!”

起哄声四处响起,金铃的脸红扑扑的,她朝卢兴元伸出手来,二人携着手,也一起走到第一层的最中心,互相对视着跳舞。

金铃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繁复长裙,头上戴着重重的发饰,但这并不影响她舞动的活力,她的脚踝和手腕都系着铃铛,扭摆起来,便会奏出欢快的叮当声。

卢兴元穿着大红的喜袍,他的舞步很笨拙,只会跟着金铃学,他头上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看得程让直乐呵。

舞动的年轻人们手拉着手,把金铃和卢兴元围在最中间,唱起了巍国人人都会的嫁娶歌,一起为这对新人送出祝福。

纵然下面十分热闹,拓跋鸿的眼睛却一直往程让身上瞄,他也很想喊她去跳舞,但他很担心她不会答应。

他有些懊恼,有些焦急,他知道……她现在是没有关于李越的记忆的,可就这样,自己也赢不了她的心吗?

心一横,他决定再放手一搏。

他自君座上站起,朝下走去。

姑娘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们觉得,刚才那个大盛女子拒绝了国君,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他应当不会再找她跳舞了。

大家的机会来了。

这一次,她们端庄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拓跋鸿的挑选,因为她们觉得,国君喜欢大盛女子,许是因为他喜欢温柔的吧?

那自己可一定不能太急切了。

可没想到,她们看到,国君竟然再一次走向了楼家。

“跳支舞么?就当是给朋友一个面子。”他朝程让伸出手来,说出的话语谦卑得让在场几乎所有女子嫉妒到发狂。

程让很不懂这个拓跋鸿在搞什么鬼。他明知道她已经嫁人了的,虽说她现在没了关于自己父君的记忆,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程让知道,拒绝人,就一定要拒绝得彻彻底底、干净利落,不给他留一丝念想。

那些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都是婊子。

“巍国国君,很抱歉,我不能。”她为了表示尊重,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给朋友一个面子也不行?”他嘴唇颤了颤,问道。

程让认真地说道:“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没有说出来她有夫君,没有让巍国贵族们意识到他在追一个有夫之妇,妄想当个小三,已经够给他面子的了。

拓跋鸿很想再说一句“都依你”,可这一次,他说不出口了,他用力地咬着牙,额头有青筋一突一突地往外冒,他迫切地想要得到她,不仅仅因为她的屡次拒绝让他下不来台,更因为……李越已经掌控了大盛,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了。

只要在这之前,将她控制住,才行。

若她不答应……那他就先把她困住,再等她慢慢答应!

但今天,是妹妹的大婚,他不想动粗,破坏了妹妹的婚礼。

他想要征服她,他从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征服一个女人。

强大的女人,只能被强大的男人征服。

那强大的女人,最想要的,会是什么呢?

他眯着眼睛盯着程让,做出了一个冒险的行动。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轻喷在她的耳廓,他轻声说道:“你若答应我,就是未来的巍国国母,我保证无人敢议论你半句!你我携手,征伐天下,何乐不为?到时候我一统天下,便称万古大帝,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那么高的位置,你不想站么?”

还不待程让拒绝,他又急忙说道:“我知道,你会觉得,李越比我更厉害,但我告诉你,他心肠太软,成不了大器!他无数次可以把我巍国吞并,但他每次都犹豫了,这样一个男人,你能指望他成为依靠?”

“只要你我联手,李越绝对不是对手。先伐大盛,再伐大仪,你我坐拥天下,不好么?”

说罢,他直起了腰,紧盯着程让:“聪明的女人,就该做聪明的决定。”

强大的女人最想要的东西,应该与强大的男人一样吧?

那就是权势。

她想要的,一定是权势。

她喜欢李越,也一定是为了权势!

拓跋鸿觉得,现在她忘掉了李越,只要他以权势相诱,就一定能让她臣服!

听完拓跋鸿那番话,程让瞳孔缩了缩,她疑惑地看向他,心想,这个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说什么让她当皇后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北川王太仁慈了?

在妻子面前说人家夫君的坏话,这样可不太好。

但程让十分聪明,她稍想了想,便明白了这拓跋鸿的意图。

她摇着头,轻笑道:“巍国国君,您太不懂我了。”

拓跋鸿本来自信满满,可在听到程让这句话后,那志在必得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说,他不懂她。

她不喜欢权势吗?这怎么可能呢!她创建天机楼,想要考科举,为的不是权势吗?

这绝对不可能!

程让把他的震惊看在眼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嫁给北川王,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用权势诱惑我。或许,他是像您说的过于仁慈,可在我眼里,这是长处。”

“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虚荣?贪婪?野心勃勃?不,您看错了。”

“我不会喜欢您的,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程让说完这番话,朝着拓跋鸿微笑了一下,微微一躬身,请他离开:“国君,还请您另觅娇娥吧。”

拓跋鸿死死地盯着程让,但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一个贵女跟前,在她惊喜的目光中,一把扯起她,将她打横扛在肩上,大步朝舞池走去。

全场立时欢声雷动!

鼓声也如疾风骤雨,敲得所有人都亢奋了起来。

※※※

一场巍国皇室的婚宴,热闹至极。

程让参加完婚宴,没有和卢兴元、金铃告别,直接离开了。

虽然她和卢兴元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他们现在立场不同,很多话,她想说,却不能说。

她也不打算再在楼家待下去了,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她不想连累他们。

她挤在人潮中,往公主府外走去。

走出大门后,她自己拐入了一条小巷子里,却没有注意到,有几个少女,摸着腰间的鞭子,偷摸摸地跟上了她。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如罗古2 她们跟在程让后头,偷偷议论着。

“大盛女子,居然也有脸拒绝咱们国君,她这心真是比天还高,咱们不教训教训她,以后还不一定会把姿态摆得多高呢?”

“是啊,既然来了咱们巍国,就该乖巧一点,她那副嘚瑟样儿我看着就不爽!”

“瞧她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花花心思真是多,就是欠揍。”

她们紧盯着程让,看向程让背影的眼神各种不善,终于,在走到巷弄深处后,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出手了!

五根鞭子,同时狠狠地朝程让的背上抽去!

鞭子的破空声刚出,程让耳朵一动,身形猛地往旁边一侧,那几根鞭子便齐齐落了空!

程让转过身,她本以为自己遇到了危险,可一看是几个来意不善的姑娘后,登时乐了。

“哎呀呀,哪来的五朵娇花呀!”她潇洒地站在那里,挑着眉毛打量这几个姑娘。

那几个少女先是没料到程让能躲过这鞭子,更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个反应,当下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一个个皆是气急败坏:“你!你竟敢调戏我们,看我们不撕烂你的脸!”

程让瞪大了眼睛,果然啊,巍国姑娘就是比大盛姑娘彪悍,撕烂你的脸这种话,居然张口就来。

但她一点不怕,反而手指一勾,笑了:“看你们撕烂我的脸,还是我摸花你们的脸。”

五个姑娘忍无可忍,凶狠地朝程让冲了过去。

程让挽了挽袖口,兴奋地迎上。

尘嚣弥漫,一场恶战。

至于结果嘛。毫无疑问是程让赢了。

五个姑娘脸上的妆容都被程让摸得花成了一团,美女大变丑女。她们手握着鞭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鞭伤带来的血从衣衫里沁了出来。

她们弓着背气喘吁吁,又时不时疼得龇牙。她们心中都十分纳闷,这个大盛女子怎么滑溜得跟泥鳅一样,一鞭子都抽不中不说,反倒误伤了自己人……

她们哪知,她们只会蛮力,程让却从小学的就是最上乘的本事,只要看到她们抬手的动作,她就能准确判断该往哪边躲,这样她们怎么可能打得中呢?

她们不明白,这少女不是大盛人吗?听说大盛的姑娘都柔弱不堪,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还打不打了?”程让拍了拍双手,蹭上的粉脂扑簌簌扬了一地。

姑娘们咬着唇,颇有怨念地盯着程让,不吭声了。

打,怎么打,再打下去搞不好她们都要互相抽得毁容了。

“我们走。”她们庆幸程让并没有把她们怎样,更明白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她们能惹的,忙灰溜溜地逃了。

程让目送着她们离开,摇着头笑了笑,一转身,却见一个黑影立在高墙上。

“主子,您真是宽宏大量。”

是如罗古。

巍国天机楼顶级天机者,如罗古。

巍国暗卫首领,如罗古。

对如罗古,程让的心态十分复杂。她打量着他那一身打扮,问:“天机服做好了?”

“是,十天前就做出来了,弟兄们都十分喜欢。”他抬了一下胳膊,给她看天机服的全貌。

正如她的设计,黑色夹绒长袍,腰间围一圈兽皮,潇洒利落又保暖。

“那就好。”程让点点头,又笑问他:“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你的另一个主子?”

在听到这句话后,如罗古的脸色变了变,程让知道他是内奸?

旋即,他又失笑了。也是,毕竟她是天机老人,即便巍国天机楼不归她掌控,但她的本事,也是不可低估的。

“我不想对你动手。”如罗古看着她的眼睛,道:“但……国君并不想放你离开。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你如果现在离开巍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若我不走呢?”

“你不走,是为了李乾吗?我虽尊敬你,但毕竟以国为大,我不可能让你救走李乾。”

程让望着他,认真地问道:“我曾经跟你说过,救李乾,为的并不仅仅是大盛,更是为这天下黎民。两国修好,通商往来,才能携手共富。我记得,你当初也是认同这一点的,那为什么你改变了主意?”

如罗古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其一,北川王已经掌控大盛,他如果率兵反扑,我巍国恐怕难以抵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质,来制约他。”

“其二,我不能完全相信你说的话。你与北川王,都拥有踏平我巍国的能力。如果我们最后的人质也落到了你们手中,你们若起了一统天下的心,谁都将拦不住。”

“那你有何打算?”程让将手环在胸前,已对他起了防备。

“你如果不肯离开,那我们就凭本事。你若能逃得过我的追捕,且救出李乾,那我即便巍国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你若没有这个本事,那就也请你认命。“

程让盯着他许久许久,终于,她一笑:“好。”

风吹动了如罗古的袍子,他看着程让,手一招。

数百暗卫自暗处跳了出来,亮出银光刺眼的兵刃,以疾风般的速度,朝程让刺来!

程让足尖踏地,如飞鸿展翅,迅速往后一个滑翔!

“夫人,接着!”西风显出了身形,挡在她的前方,将司命剑和弯刀一同扔给她。

程让早就算好了她不会回楼家,因此早上出门时,早已经打包好了一切,让西风和南风带着。

进公主府是不允许带兵器的,好在西风和南风的隐匿身法非同常人,即便一直跟着她,也不会有人发现。

幸好有此一举,幸好司命剑和弯刀都带着了,她才不至于要空手接白刃。

右手司命剑,左手弯刀,程让双目亮得令人发怵。

“冲散他们,他们人多打不过,逗一下就跑。”程让以内力传音给西风和南风。

三人相视点头,紧接着,掂了掂手中的兵器,朝暗卫们冲了过去!

如罗古也解下腰间悬着的大刀,加入了战斗,他的目标,自然是程让。

“主子,我很好奇,你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他嘴角翘着,一步步走近,紧接着大刀一挥,直斩程让的脖子!

但程让单手一反,铛的一声,弯刀格挡住了大刀,紧接着咔的一声,程让看得,她的弯刀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弯刀,居然会出现裂缝……那一瞬间,程让的表情有点僵。

如罗古轻笑了一下:“弯刀裂缝,不关刀的事,应是使刀之人力度不够。”

程让脸一黑,轻哼了一声,挪动刀刃,手腕猛然大力往前一顶!

又是咔擦一声!

这一回,碎的是如罗古的大刀。

“你说得没错。”这回,轮到程让笑了。

如罗古眉头皱了一下,也明白程让的的确确有真材实料,不敢再轻敌。二人你来我往,没多时已经打了有几十个回合。

如罗古打得上了头,双眼兴奋得通红,他觉得,他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了,他还期待更激烈的战斗!

“再来!”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他与程让分开三丈站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举着大刀再次向程让冲了过去!

“好!来!”程让也兴奋地道,身子前倾就要朝他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她朝西风和南风眼神示意了一下,往前虚晃了一下脚步,就在如罗古猛地加速,举起了刀,卯足了力气要往下砍的那一瞬,她嬉笑着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猛地往后一撤,再拐了个弯,拔腿就跑!

如罗古没能刹住脚步,他被程让那个鬼脸吓得一抖,见她拔腿就跑,瞪着眼睛一个趔趄,刀头太沉,他又挥得太猛,登时一刀狠狠扎进了地里!

他手里还握着刀柄,但整个人依旧维持着向前冲的惯性,这样一来,双脚便被大刀一绊,手还扭抓着扎进地里的刀,一个跟头翻摔在地。

“啊!”他痛得一声大吼。

拔出刀带出泥。他悲催地摔得躺在地上,手握着拔出的刀,土掉了他一头一脸!

屁股摔得疼。

手腕扭得疼。

沙土进了眼睛里,糊得他眼睛疼。

他坐起身,猛地甩了甩脑袋,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就见程让三人趴在墙头,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一跃,消失了踪影。

“追!给我追!”他气到几乎吐血,指着那边,捶着地大喊。

暗卫们迅速追了出去,但怎么能追得到呢?

西风和南风可是顶级杀手,隐匿身法的本事比这些暗卫高出数百倍,只要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再找到。

这就是焚寂阁杀手的恐怖之处。

※※

“国君,属下无能,让他们跑了。”如罗古单膝跪在拓跋鸿的王座跟前。

拓跋鸿撑着头的手指缓缓握成拳头,些许呼吸过后,他道:“无妨,只要李乾还在我们手上,她就一定会再回来。”

“是。属下定在水牢布下天罗地网!”如罗古沉声答道。

拓跋鸿点了点头:“活捉,可以伤她,但不可杀她。”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那不是爱,是占有欲。

正如他对天下的占有欲。

他要做最高的王,拥有最迷人的女人。

如罗古闻言,手指颤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并没有让拓跋鸿看到他眼神的变化。

“是。”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如罗古3 ……待改……

卢兴元嘴角噙着笑意,目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对程让说道:“多谢了。那对石娃娃,很像我们。”

“你们喜欢就好。”程让十分高兴,她看得出来,卢兴元和金铃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

卢兴元又想起了什么,环顾了四周一圈,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俩,忽然小声道:“三皇子殿下不在府里的地牢里。我打听到,他现在被关在皇家水牢,如罗古亲自将他押进去的。”

“什么?”程让猛地抬起头来。

他怎么知道她要查探的事情?

程让知道,卢兴元娶了金铃之后,立场就变得艰难了许多,她也想过麻烦他去看看公主府的地牢里有没有李乾,但她最终选择不这样做。

她不能让自己的挚友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的妻子是巍国人,他不该为了大盛,背叛妻子的国家。程让本想要自己去冒险查探一番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查探过了。

卢兴元直起身子,笑得很温暖:“我听说,你嫁给了北川王……但我远在巍国,没法祝贺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给你们好,我听说你成为了北境军的首领……而三皇子被俘……”

“我觉得,你最需要的,就是关于三皇子情报,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程让沉默了许久,她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她道:“多谢了。但以后,你不可再冒这样的险。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金铃。”

卢兴元依旧笑着:“我都明白的,我心很小,装不下国家与天下,只装得下我在乎的人。这一次,是为了你。在这之后,我会继续劝国君与大盛结好。但为了金铃,我不会再背叛巍国。”

“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洒脱一笑。

※※

婚宴设在公主府的公主塔里。公主塔十分宏伟高大,最宽阔的第一层,足足能够容纳数百人分散站立。

高塔共分有九层,姓氏越尊贵的客人,席座便安排在越高层。当然,越往高层,可容纳的人数也越少。

楼家人都在第七层,穆家今年因为出了一个大将军,水涨船高,被安排到了第八层。

卢兴元和金铃邀请程让和她们一起坐到第九层去,程让却婉拒了,她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参加兄弟的婚礼,在心中真挚地祝福他们,并不想太过张扬。

卢兴元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十分好奇程让怎么和楼家交情如此深厚。楼家一直主和不主战,认为以战养战的方式,苦的只是百姓。这个观点与他不谋而合,因此也一直对楼家青眼相加,他心想,程让真不愧是和他从小玩在一起的,就是义气相投,也和楼家合得来。

他更好奇的是,穆家对程让的态度似乎十分恭敬,穆家蛇鼠一窝,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应当不知道程让就是北川王妃,毕竟如果知道的话,他们因为利益,定会跟她对着干的。

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对程让这么恭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呢?

卢兴元离开大盛时,并不知道程让就是天机老人,在他的印象里,程让这小子和以前一样还是个混混呢,虽然遇到北川王后,稍微改好了点,但也不至于变化太大吧?

所以他会担忧她,会煞费苦心地把关于李乾的情报弄到手,然后送给她。

就是为了让她少冒一点儿风险。

他根本没料到,努力变好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程让,齐杭,都配得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

卢兴元纵然对程让这几个月的遭遇充满了好奇,但现在却不是细问的时候,因为,今天是他的大日子。

“国君驾到!”外面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拓跋鸿带着几个侍卫,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不像寻常的国君那样身穿龙袍,头戴冠冕。而是头戴深紫色貂帽,身穿火红狐皮制成的裘袄,一身烈烈似骄阳。他环顾着四周的人群,眼中威势赫赫,令人心间发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纷纷低头行礼:“国君。”

来参加公主婚礼的,有很多高姓家里的女儿,她们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拓跋鸿,他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刚一进入眼帘,就把她们的目光给攫夺了。她们心中激动不已,这就是巍国的王啊,那么年轻,那么英俊,那么强大……

若是能嫁给他,十世百世都无憾了。

拓跋鸿享受着女孩们看向他的崇拜目光,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一层一层的高塔,向着第七层看去。

那里是楼家的地方,他果然看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身影。但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没错,程让压根就没看他,反而是坐在那里,用手撑着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拓跋鸿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今天毕竟是妹妹的婚礼,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走上阶梯,向塔顶走去。

他每经过一层,那一层的贵族姑娘们就会涌上来给他行礼。她们一个个打扮得甚是精心,或活泼或明艳,明明都是他喜欢的样子,但他的心怎会不为所动呢?

他一层一层地上去,越过一群又一群的姑娘,姑娘们明白国君选妃的规矩,按道理,若国君有看上的,他当场就会说出来,牵着姑娘的手直接带上高塔第九层,那位姑娘自此便麻雀飞身变凤凰。

看着国君从自己身前走过,一刻都不曾多做停留,姑娘们的神情有些难看,而那一个个的高姓大世家们,也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不明白,国君怎么谁都瞧不上……这也太不对劲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拓跋鸿,想要看他最后选中的人会是谁。

最终,拓跋鸿在第七层站定。

他转过头来,看向楼家的方向。

“不是吧……楼家只有一个十二三的小女儿啊。国君这口味也太重了点吧?”人们都皱着眉头议论道。

没错,丰南城的贵族们只知道,楼家的女儿,除了楼玉,就再没有别人了。

“等等,我听说,楼家前几天认了一个干女儿,难道国君看上的是她?”

“可楼家来的人里,只有那一个小女孩呀……诶,那个俊俏的少年好生脸生,她是谁?”

有人发现了程让,惊呼道。

没办大,她的容貌实在太过出挑,想要不引人注目,都是不可能的。

她就是往那儿随便一坐,什么都不干,只要人群的目光扫过来,就不可能不注意到她。

”没见过啊……“

“不知道她是谁……”

但全场这么多贵族,有一小部分是从霹卡城赶来的,他们曾经参加过楼家举办的女儿会,因此见过程让。

“是她!”他们高呼出声。

“她就是楼家新认的干女儿!还是个大盛人!”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满堂哗然。

“不是吧,国君放着真正的贵族女儿不要,看上了一个大盛女子?”

就在众人心中生出这种担忧时,拓跋鸿的举动,证实了他们的担忧。

“跟我去第九层,好吗?”他无视那些千娇百媚向他行礼的女孩们,遥遥地朝程让伸出了手。

纵然此刻程让穿着男装,拓跋鸿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他没有说巍国的礼制习俗,只是想要用一个带她去第九层的借口,骗她上去。

只要她跟他上去,那她就是他的女人,在全巍国贵族的见证下,成为他的女人。

整座高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程让的回答。

她是一个特例。

她没有起身给国君行礼,她还穿着一身不得体的男装,但国君却偏偏不在乎这些,偏偏只向她伸出了手,为她屈尊。

这她要是不答应,那就太过分了!天理不容!

楼家众人都担忧地看向程让,他们明白,她现在是骑虎难下,纵然知道她已有夫君,但面对这种情况,她又有什么理由反抗、拒绝呢?

卢兴元和金铃坐在最高层,却也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下面的情况、他们还在大盛是,就已经知道拓跋鸿喜欢程让了,可谁能想到这大半年过去了,程让都嫁给北川王了,他竟然还有此执念?

卢兴元倾着身子想要站出来阻止,金铃却拉住了他。

“现在不是时候,这么多人看着,你若说出北川王的事情,可会害了程让兄弟。”她劝道。

卢兴元咬了咬牙,明白金铃说的没错,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忍住没动。

穆家人则是一派喜气洋洋,他们早就知道,国君定是喜欢这个天仙美人!也对嘛,英雄配美人,自古有之,天作之合!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程让眨眨眼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十分自然地摆了摆手:“谢了,我还是喜欢和我的家人待在一起。”

轰!

满堂震惊!

她居然拒绝了国君,用的还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她是疯了吗?”

“脸皮真够厚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如罗古4 无独有偶。在石笋们停住后,再数一百二十个数,它们又在流沙中移动了起来。

一百二十个数的时间,便是属于它们的一次轮回。

“这个规律,一定有用。”西风思忖着道。

一百二十,这绝对不是巧合。

任何阵法,都需要依赖机关来运行,只要有机关在,就一定有运行规律在。

而在发现了规律之后,想要推算出机关的模样,也是有可能的。

雾气在三人之间飘散,程让很快发现,虽然他们一直是站在原地,没有大幅度地挪动过步子,但这两次石笋大移动后,他们三人之间的距离,与一开始相比,相差得明显要更远了。

“地下有东西,在承载这些石笋移动。只是,石笋移动的幅度更大,地下这些支撑物的移动幅度要小得多。”她判断道。

西风和南风也连连点头,他们忙又朝程让走拢了些,不然一会走散了,这雾气弥漫的,要再找到彼此可就难了。

程让闭上眼睛,把刚刚观察得到的现象,和当初在密道里的七拐八拐联系起来,她忽然灵光一闪。

眼睛猛地睁开:“我明白了!”

西风与南风忙抬头看她。

她扯着西风和南风走近一棵石笋,紧紧挨着它。

又是一百二十个数的时间到了,石笋开始了快速移动。

三人竟也随着这棵石笋,被什么东西托着飞快地动了起来。

速度实在太快,他们差点被这强大的力道甩飞出去,只得三人手牵手,环抱住那棵石笋。即便如此,他们的耳朵里还是灌进去了狂风,几乎都要被吹聋了。

“快跳下来!”西风急了,喊道。

谁知道这鬼东西会把他们带去哪里?一会儿迷路了,可就连回头的路都没有了。

南风正要跳,程让却制止了他:“不怕!我心里有数!”

一百二十个数的时间过去了。流沙重归安静,石笋也稳稳当当地不动了。

四周的石笋分布,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完了完了,接下来该怎么走?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西风抱着脑袋哀嚎道。

南风也紧抿着唇,看向四周,看不明白哪里才是生门。

程让则笑道:“我如果是这个阵法的创造者,一定要设定得再难点才行。比如,让这些石笋自转起来,而不是只朝固定方向移动,那样将会难多了。”

“啊?还要再难点?”西风脸都要搭下来了。现在这阵法已经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好不好!再难一点的话,会不会太多此一举了啊……

南风则紧紧地盯着不远处,脸色有些发白。

程让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是一堆白骨。

显然,这个阵法,是困死过人的。

西风也发现了那堆白骨,神色也凝重了许多。

这两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焚寂阁杀手,想到一身本事无处使,很有可能只能活活被困死在这里,就觉得万分不甘心。

程让忙道:“我心中有数的。”

军心不稳可不是好事啊,即便情况再难,也不能过分挫败。

“夫人,您不用安慰我们的,即便我们真困死在了这里,我们也绝无怨言。”南风勉强地冲她笑了一下,反过来安慰她道。

西风则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这地方再邪门,我把这些石笋全都削断,就不信出不去!”

话虽这么说,可他也知道,这些石笋都粗壮得足够三人合抱,想把它们全部削断,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程让哭笑不得,她只得把她所有的想法都娓娓道来。

取下弯刀,在流沙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她道:“这是地下密道的走向。”

又在每个拐折点着重戳了一下:“这里,是起点,这里,是第一个转折点……这里,是终点。”

“看出什么了吗?”

西风和南风皱着眉头紧盯着这根线条,想要从中看出花儿来,但很可惜,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更惨的是,流沙漫过,程让画出的那根线条,被冲刷了个干净。

程让很有耐心。

“一百二十个数,这不是巧合。所有的阵法,都离不开十二这个基数。一百二十,是十二的一百倍。若说一周天有十二个时辰,那一百二十个时辰,就是十个周天。”

”一百二十个数,便是个慢世界里的十周天。我猜测,在这个十个周天里,并不是整个迷踪阵都是静止的。而是……每一个周天,也即每十二个数,都有一条线路上的石笋在移动。总共十条线路。“

西风和南风这次依稀懂了:”您的意思是,我们只在其中一条线路上?“

“正是。”程让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拿起了弯刀,在流沙中画出了十个互相交错的椭圆。

“这十个圆就是那十个周天,而这十个圆相交的点,就是我们的拐折点。”

“你们如果数了之前的所有拐折点,算上起点和终点,也正好是十二个。不算起点和终点,正好十个。那还能说是巧合么?”

“但地下密道,只有一条,而从这迷踪阵里出去的路,有成百上千条。”

·西风和南风惊讶地叫出了声:“这么多!”

程让点点头,她沿着这一个个椭圆画出一条线:“只要找到这十周天的每一个相交点,就能找到准确的路线。看,这是一条路。”

又画出另一条线:“这也是一条路。”

这次西风和南风明白了,他们眼睛里都放出了光来。原来,这个阵法,是真的有规律可循!

“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一个转折点!”西风叫道。

南风则摩拳擦掌:“这个好找,总共十个周天,一个周天十二个数,每一个周天,都有一个圆在移动,这个圆上有无数棵石笋,但停在转折点上的那棵,同时属于两个周天,它会在不到一百二十数的时间里,就开始第二次运动!”

“对,有可能是十二个数,也有可能是二十四个数,还有可能是三十六、四十八、六十、七十二个数……”

他们眼睛齐齐抬头,观察他们原本抱着的那棵石笋。因为可选择的石笋太多,但他们需要找一棵从起点开始移动的石笋,认准它现在所在的这个点,这样才能保证它是往终点移动,而不是往起点移动的。

为了稳妥,他们数足了二百四十个数,那个点上的石笋,并没有在一百二十个数中移动过两次。

确定了这一点后,三人回到了那个点,那个点上停留了一棵新的石笋,在一百二十个数后,它飞快地移动了起来,带着三人很快到达了下一个地点。

这一次,很巧的是,只在七十二个数内,程让他们就发现这棵石笋动了!转瞬间就消失了踪迹。很显然,这个新抵达的地点,就是转折点!那棵石笋加入了新的周天!

既然是转折点,那就是两个周天的相交处、也即两个椭圆的相交处,停留在这一点上的石笋们,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沿着原本的周天运行,另一条,进入新的周天。

四十八个数后,有一棵石笋停留在了这个点上,程让三人不动,因为他们知道,这棵石笋将按照原有周天移动。

果然,这一次这棵石笋在七十二个数后移动走了,新的石笋停留在这个点上,程让他们果断“上马”。

七十二个数后,这一次,石笋带着他们到了一个的地点。

如法炮制,在经过了十个转折点后,程让三人被石笋带着来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这里,就是出口了。

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兴奋不已。

浓雾散尽,程让看到了一座石山,石山外有两个壮汉在守卫着。

正是地牢和地牢守卫!

这么紧要的地方,只安排了两个守卫,可见穆家乃至整个巍国对这个阵法是有多么自信。

两个壮汉在看到程让三人从阵法中走出来后,先是吓了一跳,旋即又疑惑起来。

这三个人他们前几日才刚见过,程让模样生得那么好,他们自然记忆深刻,上一次是家主带他们过来的,这一次,虽然没有家主带着,但他们居然从迷踪阵中走了出来……

难道,是家主告诉了他们迷踪阵的破解之法?

他们有些疑惑。

但又不解,按理,这个迷踪阵,应当连家主也不知道怎么破解才对呀……而且家主每次过来,都是走的密道。

纵然百般疑惑,但他们不敢得罪程让,毕竟他们可记得清楚,就连家主,也是对这三人恭恭敬敬的,他们可得罪不起。

忙舔着笑脸朝程让三人拱了拱手,两位壮汉问道:“三位怎的来此?可是家主要你们来的?”

程让将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点点头:“有劳两位大哥了。”

她不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嘴上抹了蜜一般的甜,两个壮汉听了,自然心里也舒爽,他们不过是个当差的,竟然也得这位贵人喊一声大哥,可不倍有面子吗?

纵然心里还有犹豫,但他们还是放了行:“三位里面请。”

程让三人刚走进去半步,忽然眼神一厉,转头一跳,按住两个壮汉,哐哐哐用拳头一顿猛敲!

两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呢,就被这顿残暴的胖揍给敲晕了。

西风麻利地从随身包袱里拿出绳索,给他们五花大绑,又把他们的嘴里塞满布条,这才从他们腰间解下牢房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冲程让一笑:“搞定。”

程让点点头,三人迫不及待地走进地牢。

地牢里是一如既往的昏暗,好在巍国天气足够干燥,地牢里这才不算潮湿。但即便这样,低矮昏暗的洞顶还是让人心绪压抑。

须发皆白的老人在看到程让三人走过后,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转过身去装睡,而是佝偻着身子走到牢门口,上上下下打量着程让三人,眼睛转啊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十分好奇他们的身份。

程让不理他,紧接着就听到前方传来了哐哐声的摇门声和“啊呃啊”的诡异叫喊声,铁门被摇得摇摇欲坠,就连洞顶,也被震出得掉下来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石屑。

是那位强壮的哑巴大哥。

程让三人加快了脚步,路过了哑巴大哥,终于抵达了东风的牢门口。

东风也早就听到了动静,正站起来往这边看呢,在看到程让三人后,一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们怎么……”他低声问道。

怎么会回来呢?

“大哥!我们来救你了!“西风都要哭了,直接扑到牢门前,激动地喊道。

南风则拎着那一串钥匙,跑到牢门的大锁前,手忙脚乱地一枝枝掏出来试,很快,他便找到了正确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大哥!”

西风和南风迫不及待地冲进牢门,狠狠地拥抱住东风,在看到他那只黑窟窿般的瞎眼后,又掀开他的袖子,果然看到了一条又一条的鞭痕,一道又一道的烫疤,都心痛至极地骂道:“那些畜生!东风大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若是这点苦我都受不了,又怎配称是焚寂阁中人呢?”东风宠溺地揉了揉两个小弟弟的头发,又温文尔雅地看向程让:“这位,定然就是夫人了吧……”

笃定的语气,让程让眼露激赏,这东风,是个人才,不但能在她一身男装时,认出她是女子,还能判断出她是李越的妻子,这不得不说有点本事。

“多谢夫人想救之恩。东风没齿难忘。”东风朝着程让深深一拜。

程让忙扶起他:“何必多礼。你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我程让何德何能,怎受得起你这一拜。”

“夫人言重了。”东风笑着说道,直起腰来,看向程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切。

他道:“夫人何尝不是女中英杰?属下那日在认出夫人是女儿身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天下女儿,只有您配得上主子。而从西风与南风对您的态度来看,我便推测出,主子已经是您的人了。这个消息,着实令属下惊喜万分。”

他这一番话说得幽默有趣,程让听得也舒服,他没说她是李越的人,而是说李越是她的人,既恰到好处地调侃了一番李越,表明了他跟李越的关系极好,又让程让觉得备受尊重。

这真是一个人才,程让啧啧感叹。

只是……他说,这天下间的女儿,只有她才配得上他的主子,这句话,让程让心神恍惚。

她没有关于李越的记忆,但从东风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他与她,定是极相称的。

他的笑容是什么样的呢?

他的眼里会不会有光呢?

他的声音是像美酒般醇厚,还是像泉水般清澈呢?

她忽然有些想要见他。

※※

四人知道这里并不是叙话的地方,只匆匆聊了几句,就抓紧时间向外走去。

东风刚走出两步,忽然转头看向程让:“夫人,属下还想再救两个人。”

程让看着他的眼睛,连原因都没有问,就直接答道:“好。”

东风看出了程让的信任,他眼里的光芒闪烁,感激地看了程让一眼,从西风手里接过那串钥匙,先走到了那个还在疯狂摇铁门的哑巴大哥跟前。

那哑巴大哥见门开了,迟疑了一瞬,握着铁杆的手慢慢松开,一瞬不瞬地盯着东风给他打开牢门,似乎不敢相信一般,即便门已经大喇喇地敞着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前伸手探了探,探到一片开阔的空气后,他猛地从牢房里冲了出来,咿咿啊啊地叫着,旋风一般在整个地牢里从这头狂奔到那头。

东风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又拿着钥匙走到了那位白须白发瘦削老人的牢门前。

“好小伙,放爷爷出来,爷爷一定不会亏待你。”那老人搓着手说道,眼睛里直放光。

“知道啦知道啦。您别急,我这就放您出来。”

东风说着,把钥匙插入了锁中,一拧,锁便咔哒一声打开了。

“闪开闪开,我自己来!”老人将手伸出铁栏杆,急吼吼地自己将锁扒拉下来,将铁门猛地一推,一个蹦跳就出了来。

那动作大得,程让生怕他那一身老骨头散了架。

“吁,可算离开这鬼地方了!”老人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又颠儿颠儿地跑到地牢外面,拖着那两个壮汉的领子,一步一蹒跚地将他们往里头拖。

“你们看啥啊?没看到老人家在干重活?也不知道来帮把手!”他见程让几人站在原地不动,急了,冲他们吼道。

“这什么臭脾气?”程让咕哝了一声,两手抱胸,不肯动。

一句道谢没有,反倒还颐指气使的,她不把他重新关进去算好的了,怎么可能给他帮把手。

西风和南风也没好气,不肯动。

东风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笑说:“他人就这样,你们别见外,本事越大的人,脾气就越古怪。”

程让翻了个白眼,这老头能有什么大本事?她还就不动了。

东风见三人依旧不动,只得尴尬地笑着,自己冲老头喊道:“来啦来啦,我这就来帮你。”

两人拖着两个壮汉,往老头之前的牢房里一扔,又将锁咔哒一声锁上。

老头朝牢里“呸”地吐了一口,道:“让你们也常常里头虫叮鼠咬的滋味。”

这才心满意足,看向程让、西风和南风。

他眼神毫无顾忌,打量起来那叫一个肆无忌惮,饶是程让脸皮这么厚的人,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受不住了,朝他低吼道:“有屁快放!”

老头被她的无礼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瞪着她道:“你个姑娘家家,怎么跟老人说话的?”

程让黑着一张脸,不吭声。

这家伙知道她是个姑娘,并不奇怪,谁让东风三人一直唤她做夫人呢。

老头倚老卖老讨了个没趣,咳嗽了两声,将手背在身后,问:“你们是闯进来的?走的地道,还是走的迷踪阵?”

程让依旧不吭声。

西风则兴奋地说道:“迷踪阵!”

又比划道:“三两下就让我们破了!“

这可是一件能吹一辈子的事情,此刻有人问起,他能忍住不说才怪了。

老头听到他这么说,瞪大了眼睛,十二万分的不相信:“三两下就破了?这不可能!这阵法已经布在这里十来年了,从不曾有人破解过!”

“很简单的!”西风回忆起之前程让给他们说的阵法原理,依葫芦画瓢地又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还补充道:“夫人说,这个阵法太简单,若是她来设计,定要给每棵石笋加上自转!这样才能真正让所有人迷失方向!”

老头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本就听呆了,听到他最后这句后,更是懊恼地一拍脑门:“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当时就该给每棵石笋加上自转!我真是大意了啊!”

他这么一说,西风、南风、程让,三人全都安静了。

程让皱着眉头看向这个老头:“你是这迷踪阵的创造者?”

“可不嘛!”老头还是在拍着脑门。

“那……那你为何会被困在此处?”程让不解。

老头想到这个就来气:“巍国老皇帝是个死没良心的!我给他建好了穆家地牢的迷踪阵,又建好了皇家水牢里的凶杀阵,他倒好,怕我泄露机密,直接将我逮起来关在了这里,谁能想到,我辛辛苦苦建造的阵法,最后困住的却是我自己!”

啥?

皇家水牢里的凶杀阵也是他建的?

程让睁大了眼睛。

东风得意地朝她点了点头,意思很明显,我说的没错吧,这老头真的是个能人。

程让扶额,没错,越有本事的人,脾气越古怪。

老头正说到了气头上,根本没关注程让他们的神情变化,他气得捶胸顿足,又叹息连连:“都怪我的阵法太厉害,这么多年来,我的弟子们应当一直有尝试营救于我,但很可惜,我在地牢里被困了十多年,却一个弟子都没看到,他们应当都失败了啊……”

程让想起了在迷踪阵里看到的一堆堆白骨,也叹息了一声。

他若知道他的弟子都死在了他建造的阵法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如罗古5 可她也知道,或许,他早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

毕竟这么多年,他的弟子,一个都不曾出现在他的面前。

气氛有些压抑,程让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讨嫌地道:“老头,你的阵法也没那么厉害嘛,我们不就把它破解了吗?”

果然,这句话成功地摧毁了悲伤的气氛,老头成功炸毛:“小丫头,你那是运气好!”

“你年纪大了,说违心话可是会折寿的。”

“小丫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这个老人家?”

“不能。”

虽然争吵连连,可在这争吵之中,程让和老头的关系,也迅速被拉进了。

“别再叫我老头!我姓田,你叫我田爷爷就好!”

在程让又一次唤出“老头”二字时,田大师忍无可忍了。

“姓田?你是大盛人?”程让皱眉。

田大师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师从墨家,家翁田襄子,秦时,墨家被逐出中原,我们墨家一派,便四海为家了。”

程让早猜到这老头身世非凡,可没想到,来头竟然这么大!

田襄子,那可是墨家第四代矩子啊!有了这么厉害的出身,也难怪这老头竟能弄出这般玄妙的机关阵法。

田大师感受到了程让目光中那炙热的崇拜和真挚的佩服,捋了一下胡子,得意洋洋。

但程让佩服归佩服,叫田爷爷还是不可能的。

“你虽然厉害,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叫你田爷爷有点太低贱自己了,以后,我就叫你老田吧。”程让拍了拍老田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田大师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反驳,可一想到的确是她救了自己,就觉得自己欠了人家的。

欠了人家的,还占人家的便宜,这算什么个事嘛?这不符合他田大师的作风。

“那……那行吧,但我老田不习惯欠账,你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老田虽然看起来是混不吝的一个老头,但还挺讲道义。

………………待改……

程让挽了挽袖口,兴奋地迎上。

尘嚣弥漫,一场恶战。

至于结果嘛。毫无疑问是程让赢了。

五个姑娘脸上的妆容都被程让摸得花成了一团,美女大变丑女。她们手握着鞭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鞭伤带来的血从衣衫里沁了出来。

她们弓着背气喘吁吁,又时不时疼得龇牙。她们心中都十分纳闷,这个大盛女子怎么滑溜得跟泥鳅一样,一鞭子都抽不中不说,反倒误伤了自己人……

她们哪知,她们只会蛮力,程让却从小学的就是最上乘的本事,只要看到她们抬手的动作,她就能准确判断该往哪边躲,这样她们怎么可能打得中呢?

她们不明白,这少女不是大盛人吗?听说大盛的姑娘都柔弱不堪,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还打不打了?”程让拍了拍双手,蹭上的粉脂扑簌簌扬了一地。

姑娘们咬着唇,颇有怨念地盯着程让,不吭声了。

打,怎么打,再打下去搞不好她们都要互相抽得毁容了。

“我们走。”她们庆幸程让并没有把她们怎样,更明白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她们能惹的,忙灰溜溜地逃了。

程让目送着她们离开,摇着头笑了笑,一转身,却见一个黑影立在高墙上。

“主子,您真是宽宏大量。”

是如罗古。

巍国天机楼顶级天机者,如罗古。

巍国暗卫首领,如罗古。

对如罗古,程让的心态十分复杂。她打量着他那一身打扮,问:“天机服做好了?”

“是,十天前就做出来了,弟兄们都十分喜欢。”他抬了一下胳膊,给她看天机服的全貌。

正如她的设计,黑色夹绒长袍,腰间围一圈兽皮,潇洒利落又保暖。

“那就好。”程让点点头,又笑问他:“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你的另一个主子?”

在听到这句话后,如罗古的脸色变了变,程让知道他是内奸?

旋即,他又失笑了。也是,毕竟她是天机老人,即便巍国天机楼不归她掌控,但她的本事,也是不可低估的。

“我不想对你动手。”如罗古看着她的眼睛,道:“但……国君并不想放你离开。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你如果现在离开巍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若我不走呢?”

“你不走,是为了李乾吗?我虽尊敬你,但毕竟以国为大,我不可能让你救走李乾。”

程让望着他,认真地问道:“我曾经跟你说过,救李乾,为的并不仅仅是大盛,更是为这天下黎民。两国修好,通商往来,才能携手共富。我记得,你当初也是认同这一点的,那为什么你改变了主意?”

如罗古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其一,北川王已经掌控大盛,他如果率兵反扑,我巍国恐怕难以抵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质,来制约他。”

“其二,我不能完全相信你说的话。你与北川王,都拥有踏平我巍国的能力。如果我们最后的人质也落到了你们手中,你们若起了一统天下的心,谁都将拦不住。”

“那你有何打算?”程让将手环在胸前,已对他起了防备。

“你如果不肯离开,那我们就凭本事。你若能逃得过我的追捕,且救出李乾,那我即便巍国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你若没有这个本事,那就也请你认命。“

程让盯着他许久许久,终于,她一笑:“好。”

风吹动了如罗古的袍子,他看着程让,手一招。

数百暗卫自暗处跳了出来,亮出银光刺眼的兵刃,以疾风般的速度,朝程让刺来!

程让足尖踏地,如飞鸿展翅,迅速往后一个滑翔!

“夫人,接着!”西风显出了身形,挡在她的前方,将司命剑和弯刀一同扔给她。

程让早就算好了她不会回楼家,因此早上出门时,早已经打包好了一切,让西风和南风带着。

进公主府是不允许带兵器的,好在西风和南风的隐匿身法非同常人,即便一直跟着她,也不会有人发现。

幸好有此一举,幸好司命剑和弯刀都带着了,她才不至于要空手接白刃。

右手司命剑,左手弯刀,程让双目亮得令人发怵。

“冲散他们,他们人多打不过,逗一下就跑。”程让以内力传音给西风和南风。

三人相视点头,紧接着,掂了掂手中的兵器,朝暗卫们冲了过去!

如罗古也解下腰间悬着的大刀,加入了战斗,他的目标,自然是程让。

“主子,我很好奇,你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他嘴角翘着,一步步走近,紧接着大刀一挥,直斩程让的脖子!

但程让单手一反,铛的一声,弯刀格挡住了大刀,紧接着咔的一声,程让看得,她的弯刀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弯刀,居然会出现裂缝……那一瞬间,程让的表情有点僵。

如罗古轻笑了一下:“弯刀裂缝,不关刀的事,应是使刀之人力度不够。”

程让脸一黑,轻哼了一声,挪动刀刃,手腕猛然大力往前一顶!

又是咔擦一声!

这一回,碎的是如罗古的大刀。

“你说得没错。”这回,轮到程让笑了。

如罗古眉头皱了一下,也明白程让的的确确有真材实料,不敢再轻敌。二人你来我往,没多时已经打了有几十个回合。

如罗古打得上了头,双眼兴奋得通红,他觉得,他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了,他还期待更激烈的战斗!

“再来!”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他与程让分开三丈站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举着大刀再次向程让冲了过去!

“好!来!”程让也兴奋地道,身子前倾就要朝他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她朝西风和南风眼神示意了一下,往前虚晃了一下脚步,就在如罗古猛地加速,举起了刀,卯足了力气要往下砍的那一瞬,她嬉笑着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猛地往后一撤,再拐了个弯,拔腿就跑!

如罗古没能刹住脚步,他被程让那个鬼脸吓得一抖,见她拔腿就跑,瞪着眼睛一个趔趄,刀头太沉,他又挥得太猛,登时一刀狠狠扎进了地里!

他手里还握着刀柄,但整个人依旧维持着向前冲的惯性,这样一来,双脚便被大刀一绊,手还扭抓着扎进地里的刀,一个跟头翻摔在地。

“啊!”他痛得一声大吼。

拔出刀带出泥。他悲催地摔得躺在地上,手握着拔出的刀,土掉了他一头一脸!

屁股摔得疼。

手腕扭得疼。

沙土进了眼睛里,糊得他眼睛疼。

他坐起身,猛地甩了甩脑袋,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就见程让三人趴在墙头,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一跃,消失了踪影。

“追!给我追!”他气到几乎吐血,指着那边,捶着地大喊。

暗卫们迅速追了出去,但怎么能追得到呢?

西风和南风可是顶级杀手,隐匿身法的本事比这些暗卫高出数百倍,只要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再找到。

这就是焚寂阁杀手的恐怖之处。

※※

“国君,属下无能,让他们跑了。”如罗古单膝跪在拓跋鸿的王座跟前。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如罗古6 ……待改……

还不待程让拒绝,他又急忙说道:“我知道,你会觉得,李越比我更厉害,但我告诉你,他心肠太软,成不了大器!他无数次可以把我巍国吞并,但他每次都犹豫了,这样一个男人,你能指望他成为依靠?”

“只要你我联手,李越绝对不是对手。先伐大盛,再伐大仪,你我坐拥天下,不好么?”

说罢,他直起了腰,紧盯着程让:“聪明的女人,就该做聪明的决定。”

强大的女人最想要的东西,应该与强大的男人一样吧?

那就是权势。

她想要的,一定是权势。

她喜欢李越,也一定是为了权势!

拓跋鸿觉得,现在她忘掉了李越,只要他以权势相诱,就一定能让她臣服!

听完拓跋鸿那番话,程让瞳孔缩了缩,她疑惑地看向他,心想,这个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说什么让她当皇后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北川王太仁慈了?

在妻子面前说人家夫君的坏话,这样可不太好。

但程让十分聪明,她稍想了想,便明白了这拓跋鸿的意图。

她摇着头,轻笑道:“巍国国君,您太不懂我了。”

拓跋鸿本来自信满满,可在听到程让这句话后,那志在必得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说,他不懂她。

她不喜欢权势吗?这怎么可能呢!她创建天机楼,想要考科举,为的不是权势吗?

这绝对不可能!

程让把他的震惊看在眼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嫁给北川王,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用权势诱惑我。或许,他是像您说的过于仁慈,可在我眼里,这是长处。”

“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虚荣?贪婪?野心勃勃?不,您看错了。”

“我不会喜欢您的,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程让说完这番话,朝着拓跋鸿微笑了一下,微微一躬身,请他离开:“国君,还请您另觅娇娥吧。”

拓跋鸿死死地盯着程让,但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一个贵女跟前,在她惊喜的目光中,一把扯起她,将她打横扛在肩上,大步朝舞池走去。

全场立时欢声雷动!

鼓声也如疾风骤雨,敲得所有人都亢奋了起来。

※※※

一场巍国皇室的婚宴,热闹至极。

程让参加完婚宴,没有和卢兴元、金铃告别,直接离开了。

虽然她和卢兴元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他们现在立场不同,很多话,她想说,却不能说。

她也不打算再在楼家待下去了,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她不想连累他们。

她挤在人潮中,往公主府外走去。

走出大门后,她自己拐入了一条小巷子里,却没有注意到,有几个少女,摸着腰间的鞭子,偷摸摸地跟上了她。

她们跟在程让后头,偷偷议论着。

“大盛女子,居然也有脸拒绝咱们国君,她这心真是比天还高,咱们不教训教训她,以后还不一定会把姿态摆得多高呢?”

“是啊,既然来了咱们巍国,就该乖巧一点,她那副嘚瑟样儿我看着就不爽!”

“瞧她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花花心思真是多,就是欠揍。”

她们紧盯着程让,看向程让背影的眼神各种不善,终于,在走到巷弄深处后,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出手了!

五根鞭子,同时狠狠地朝程让的背上抽去!

鞭子的破空声刚出,程让耳朵一动,身形猛地往旁边一侧,那几根鞭子便齐齐落了空!

程让转过身,她本以为自己遇到了危险,可一看是几个来意不善的姑娘后,登时乐了。

“哎呀呀,哪来的五朵娇花呀!”她潇洒地站在那里,挑着眉毛打量这几个姑娘。

那几个少女先是没料到程让能躲过这鞭子,更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个反应,当下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一个个皆是气急败坏:“你!你竟敢调戏我们,看我们不撕烂你的脸!”

程让瞪大了眼睛,果然啊,巍国姑娘就是比大盛姑娘彪悍,撕烂你的脸这种话,居然张口就来。

但她一点不怕,反而手指一勾,笑了:“看你们撕烂我的脸,还是我摸花你们的脸。”

五个姑娘忍无可忍,凶狠地朝程让冲了过去。

程让挽了挽袖口,兴奋地迎上。

尘嚣弥漫,一场恶战。

至于结果嘛。毫无疑问是程让赢了。

五个姑娘脸上的妆容都被程让摸得花成了一团,美女大变丑女。她们手握着鞭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鞭伤带来的血从衣衫里沁了出来。

她们弓着背气喘吁吁,又时不时疼得龇牙。她们心中都十分纳闷,这个大盛女子怎么滑溜得跟泥鳅一样,一鞭子都抽不中不说,反倒误伤了自己人……

她们哪知,她们只会蛮力,程让却从小学的就是最上乘的本事,只要看到她们抬手的动作,她就能准确判断该往哪边躲,这样她们怎么可能打得中呢?

她们不明白,这少女不是大盛人吗?听说大盛的姑娘都柔弱不堪,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还打不打了?”程让拍了拍双手,蹭上的粉脂扑簌簌扬了一地。

姑娘们咬着唇,颇有怨念地盯着程让,不吭声了。

打,怎么打,再打下去搞不好她们都要互相抽得毁容了。

“我们走。”她们庆幸程让并没有把她们怎样,更明白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她们能惹的,忙灰溜溜地逃了。

程让目送着她们离开,摇着头笑了笑,一转身,却见一个黑影立在高墙上。

“主子,您真是宽宏大量。”

是如罗古。

巍国天机楼顶级天机者,如罗古。

巍国暗卫首领,如罗古。

对如罗古,程让的心态十分复杂。她打量着他那一身打扮,问:“天机服做好了?”

“是,十天前就做出来了,弟兄们都十分喜欢。”他抬了一下胳膊,给她看天机服的全貌。

正如她的设计,黑色夹绒长袍,腰间围一圈兽皮,潇洒利落又保暖。

“那就好。”程让点点头,又笑问他:“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你的另一个主子?”

在听到这句话后,如罗古的脸色变了变,程让知道他是内奸?

旋即,他又失笑了。也是,毕竟她是天机老人,即便巍国天机楼不归她掌控,但她的本事,也是不可低估的。

“我不想对你动手。”如罗古看着她的眼睛,道:“但……国君并不想放你离开。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你如果现在离开巍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若我不走呢?”

“你不走,是为了李乾吗?我虽尊敬你,但毕竟以国为大,我不可能让你救走李乾。”

程让望着他,认真地问道:“我曾经跟你说过,救李乾,为的并不仅仅是大盛,更是为这天下黎民。两国修好,通商往来,才能携手共富。我记得,你当初也是认同这一点的,那为什么你改变了主意?”

如罗古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其一,北川王已经掌控大盛,他如果率兵反扑,我巍国恐怕难以抵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质,来制约他。”

“其二,我不能完全相信你说的话。你与北川王,都拥有踏平我巍国的能力。如果我们最后的人质也落到了你们手中,你们若起了一统天下的心,谁都将拦不住。”

“那你有何打算?”程让将手环在胸前,已对他起了防备。

“你如果不肯离开,那我们就凭本事。你若能逃得过我的追捕,且救出李乾,那我即便巍国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你若没有这个本事,那就也请你认命。“

程让盯着他许久许久,终于,她一笑:“好。”

风吹动了如罗古的袍子,他看着程让,手一招。

数百暗卫自暗处跳了出来,亮出银光刺眼的兵刃,以疾风般的速度,朝程让刺来!

程让足尖踏地,如飞鸿展翅,迅速往后一个滑翔!

“夫人,接着!”西风显出了身形,挡在她的前方,将司命剑和弯刀一同扔给她。

程让早就算好了她不会回楼家,因此早上出门时,早已经打包好了一切,让西风和南风带着。

进公主府是不允许带兵器的,好在西风和南风的隐匿身法非同常人,即便一直跟着她,也不会有人发现。

幸好有此一举,幸好司命剑和弯刀都带着了,她才不至于要空手接白刃。

右手司命剑,左手弯刀,程让双目亮得令人发怵。

“冲散他们,他们人多打不过,逗一下就跑。”程让以内力传音给西风和南风。

三人相视点头,紧接着,掂了掂手中的兵器,朝暗卫们冲了过去!

如罗古也解下腰间悬着的大刀,加入了战斗,他的目标,自然是程让。

“主子,我很好奇,你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他嘴角翘着,一步步走近,紧接着大刀一挥,直斩程让的脖子!

但程让单手一反,铛的一声,弯刀格挡住了大刀,紧接着咔的一声,程让看得,她的弯刀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弯刀,居然会出现裂缝……那一瞬间,程让的表情有点僵。

如罗古轻笑了一下:“弯刀裂缝,不关刀的事,应是使刀之人力度不够。”

程让脸一黑,轻哼了一声,挪动刀刃,手腕猛然大力往前一顶!

又是咔擦一声!

这一回,碎的是如罗古的大刀。

“你说得没错。”这回,轮到程让笑了。

如罗古眉头皱了一下,也明白程让的的确确有真材实料,不敢再轻敌。二人你来我往,没多时已经打了有几十个回合。

如罗古打得上了头,双眼兴奋得通红,他觉得,他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了,他还期待更激烈的战斗!

“再来!”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他与程让分开三丈站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举着大刀再次向程让冲了过去!

“好!来!”程让也兴奋地道,身子前倾就要朝他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她朝西风和南风眼神示意了一下,往前虚晃了一下脚步,就在如罗古猛地加速,举起了刀,卯足了力气要往下砍的那一瞬,她嬉笑着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猛地往后一撤,再拐了个弯,拔腿就跑!

如罗古没能刹住脚步,他被程让那个鬼脸吓得一抖,见她拔腿就跑,瞪着眼睛一个趔趄,刀头太沉,他又挥得太猛,登时一刀狠狠扎进了地里!

他手里还握着刀柄,但整个人依旧维持着向前冲的惯性,这样一来,双脚便被大刀一绊,手还扭抓着扎进地里的刀,一个跟头翻摔在地。

“啊!”他痛得一声大吼。

拔出刀带出泥。他悲催地摔得躺在地上,手握着拔出的刀,土掉了他一头一脸!

屁股摔得疼。

手腕扭得疼。

沙土进了眼睛里,糊得他眼睛疼。

他坐起身,猛地甩了甩脑袋,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就见程让三人趴在墙头,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一跃,消失了踪影。

“追!给我追!”他气到几乎吐血,指着那边,捶着地大喊。

暗卫们迅速追了出去,但怎么能追得到呢?

西风和南风可是顶级杀手,隐匿身法的本事比这些暗卫高出数百倍,只要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再找到。

这就是焚寂阁杀手的恐怖之处。

※※

“国君,属下无能,让他们跑了。”如罗古单膝跪在拓跋鸿的王座跟前。

拓跋鸿撑着头的手指缓缓握成拳头,些许呼吸过后,他道:“无妨,只要李乾还在我们手上,她就一定会再回来。”

“是。属下定在水牢布下天罗地网!”如罗古沉声答道。

拓跋鸿点了点头:“活捉,可以伤她,但不可杀她。”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那不是爱,是占有欲。

正如他对天下的占有欲。

他要做最高的王,拥有最迷人的女人。

如罗古闻言,手指颤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并没有让拓跋鸿看到他眼神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如罗古7 可她也知道,或许,他早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

毕竟这么多年,他的弟子,一个都不曾出现在他的面前。

气氛有些压抑,程让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讨嫌地道:“老头,你的阵法也没那么厉害嘛,我们不就把它破解了吗?”

果然,这句话成功地摧毁了悲伤的气氛,老头成功炸毛:“小丫头,你那是运气好!”

“你年纪大了,说违心话可是会折寿的。”

“小丫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这个老人家?”

“不能。”

虽然争吵连连,可在这争吵之中,程让和老头的关系,也迅速被拉进了。

“别再叫我老头!我姓田,你叫我田爷爷就好!”

在程让又一次唤出“老头”二字时,田大师忍无可忍了。

“姓田?你是大盛人?”程让皱眉。

田大师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师从墨家,家翁田襄子,秦时,墨家被逐出中原,我们墨家一派,便四海为家了。”

程让早猜到这老头身世非凡,可没想到,来头竟然这么大!

田襄子,那可是墨家第四代矩子啊!有了这么厉害的出身,也难怪这老头竟能弄出这般玄妙的机关阵法。

田大师感受到了程让目光中那炙热的崇拜和真挚的佩服,捋了一下胡子,得意洋洋。

但程让佩服归佩服,叫田爷爷还是不可能的。

“你虽然厉害,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叫你田爷爷有点太低贱自己了,以后,我就叫你老田吧。”程让拍了拍老田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田大师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反驳,可一想到的确是她救了自己,就觉得自己欠了人家的。

欠了人家的,还占人家的便宜,这算什么个事嘛?这不符合他田大师的作风。

“那……那行吧,但我老田不习惯欠账,你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老田虽然看起来是混不吝的一个老头,但还挺讲道义。

可她也知道,或许,他早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

毕竟这么多年,他的弟子,一个都不曾出现在他的面前。

气氛有些压抑,程让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讨嫌地道:“老头,你的阵法也没那么厉害嘛,我们不就把它破解了吗?”

果然,这句话成功地摧毁了悲伤的气氛,老头成功炸毛:“小丫头,你那是运气好!”

“你年纪大了,说违心话可是会折寿的。”

“小丫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这个老人家?”

“不能。”

虽然争吵连连,可在这争吵之中,程让和老头的关系,也迅速被拉进了。

“别再叫我老头!我姓田,你叫我田爷爷就好!”

在程让又一次唤出“老头”二字时,田大师忍无可忍了。

“姓田?你是大盛人?”程让皱眉。

田大师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师从墨家,家翁田襄子,秦时,墨家被逐出中原,我们墨家一派,便四海为家了。”

程让早猜到这老头身世非凡,可没想到,来头竟然这么大!

田襄子,那可是墨家第四代矩子啊!有了这么厉害的出身,也难怪这老头竟能弄出这般玄妙的机关阵法。

田大师感受到了程让目光中那炙热的崇拜和真挚的佩服,捋了一下胡子,得意洋洋。

但程让佩服归佩服,叫田爷爷还是不可能的。

“你虽然厉害,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叫你田爷爷有点太低贱自己了,以后,我就叫你老田吧。”程让拍了拍老田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田大师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反驳,可一想到的确是她救了自己,就觉得自己欠了人家的。

欠了人家的,还占人家的便宜,这算什么个事嘛?这不符合他田大师的作风。

“那……那行吧,但我老田不习惯欠账,你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老田虽然看起来是混不吝的一个老头,但还挺讲道义。

程让眼睛一亮,正要提要求呢,就见老田一副灵光一闪的样子:“你能破我阵法,可见你是个有天赋的,比我所有徒弟都要有天赋,现在我老田无儿无女也无徒孙,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别的愿望,就希望把这一身衣钵传下去,不知道,你可愿意当我徒儿?”

程让先是一喜,旋即又皱了皱眉,虽然当他的徒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现在时间紧迫,这巍国对她而言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安稳了,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李乾那厮救出来才行。

这样一来,她那有空跟他学东西呢?

她摇摇头:“不行的,我只希望您陪我做一件事,那就是,陪我去皇家水牢,救一个人。”

“你居然为了救一个人,放弃成为我徒儿的机会?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啊。”老田先是不敢置信,又严肃地补充道。

程让坚决地点了点头:“我只要您帮我这一个忙。”

老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依你就是了。”

得到了水牢设计者的允诺,程让心中欢喜,这样一来,她去强闯水牢,危险可就要小得多了。

老田眼睛转啊转,他虽然答应了程让这个要求,但还是不甘心,说实话,他想收徒,可不见得只是为了报恩,他更多的,是为了能将自己的衣钵传下去。

但他也知道,这小姑娘现在无心拜师,那他便帮她摆平她想要摆平的事情,再慢慢聊拜师之事也不迟……

摸了摸胡子,他算盘打得啪啪响,越看程让越对这个未来的徒儿满意。都要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她把皇家水牢的事情给办妥了。

“傻大哑巴,跟我们走!“他朝后面还在疯狂奔跑的哑巴大哥大喊一声。

那哑巴大哥听他喊傻大哑巴,也不恼,反倒还真安静了下来,一脸喜气洋洋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程让看着这个壮硕的中年大哥,心中感叹,长得真高啊……

差不多比她高出半个身子了!要知道,她即便在男人堆里,也不算矮的,可当这哑巴大哥走近时,她才震惊地发现,她竟然只够到他的肋骨。

真是一个巨人!

就不知,这位巨人又是何方神圣,值得东风特意把他救出来……

东风看出了程让的好奇,给她解释道:“这位大哥可是个大人物。他名叫拓拔狮,他的生父,是巍国先君。“

“什么!”这个消息可着实吓了程让一跳!

也就是说,这位老哥,是正正经经的巍国皇子?

那他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老田抢先答道:“这呆小子先天不足,又傻又哑,空有一身蛮力,从小到大横行宫中,打人毁物不计其数,宫中的人对他又惧又烦。在去年先君驾崩之时,他思父心切,将先君的灵柩给砸烂了……犯下了大不敬之罪。拓跋鸿念及兄弟之情,没有处死他,而是将他关了起来。“

东风点点头,又道:“皇家水牢关不住他,所以他才被关到这里。”

皇家水牢关不住他?

程让有些不明白,皇家水牢是巍国最牢不可破的监牢了,至少看守的人会比这穆家地牢多得多吧?可为什么会看不住他?

东风又道:“夫人,您或许不知道,皇家水牢之所以叫水牢,并不说它里面都是水……“

他顿了顿,说:“而是说,它一半是水,另一半,是水银。”

水银。

这两个字,让程让一震。

剧毒的水银。

那这皇家水牢,该是何等的危险?

东风缓缓道来:“巍国地广人稀,这丰南城足有大盛京城五个大,皇家水牢虽然只是个监牢,但却占地足足三百亩,犯人们的囚室并非一座座铁笼,而是一座小岛,小岛四周,便是平静无波的湖水,湖水的底部,沉积着厚厚的一层水银。这些水银,是巍国数十年的开采累积出来的,可以说,这数十年来,全巍国的水银都被倾倒在了这里,沉入了湖底。而犯人们,就生活在这座岛上。岛上没有精铁打造的监狱,犯人们在岛上自己种菜,自己烧饭,自己谋生。在岛上,打架斗殴更是常事,打死人了没人管,相对于别的监狱,虽然更自由,但也危险,最重要的是,即便你再厉害,永远也不要妄想逃出这皇家水牢……”

“因为,水银湖泊下布置着巨大的阵法机关,若有蛮横闯阵者,水银湖泊中定掀起滔天巨浪。转眼便将人吞噬。”

程让听东风这么说完,这才明白,皇家水牢竟恐怖至斯。

把你困在一个岛上,想要逃离,做梦吧。

四周围的水底下,可都是厚厚一层水银啊,剧毒的水银,若是掉落湖中,定有来无回。

而这个岛上,又全是穷凶极恶的人,这可比真正的监牢还要恐怖。想要活命,恐怕得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程让虽然不喜欢李乾,但还是有些担忧,那小子弱得很,被送到了那个岛上,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老田则是摸着胡子一脸得意,那可是他设计的湖底阵法,妙绝!妙绝!

东风话锋又一转:“这些年来,妄图越狱的囚犯数不胜数,拓拔狮大哥是个例外,他独自一人闯出了这水银湖泊,还险些把水牢的堤坝给毁了,拓跋鸿调了五千士兵方才把他重新抓住,这才扭送到了穆家地牢。”

程让不解:“可是这湖泊里不是都是水银吗?他怎么闯得出来?”

“谁又知道呢?”东风摊了摊手。

站在一旁的老田也插嘴道:“我在知道这件事后,也琢磨了许久,怎么都琢磨不透,这傻小子自己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还不会说话,鬼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就在这时,呆呆傻傻站在一旁的拓拔狮动了,他好像听懂了这番话,两手飞快地比划了起来,前后划动,两脚也用力地往后踹。

“你是游出来的?”程让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434章 东风1 老田连连摆手:“这不可能。”

拓拔狮却睁大了眼睛,用力地朝程让点了两下头。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真、真游出来的?”老田结巴了。

拓拔狮又用力地点了点头,还挺起胸膛拍了拍,显然,游出水银湖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这怎么可能呢!”老田失声叫道:“我自己设计的湖底机关,我最清楚,只要水面受到规则外的冲击,湖底机关就一定会发动,也一定会把你打落湖底!水银剧毒,你怎么可能游得出来!”

拓拔狮见他不信,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会儿把手高高扬起又猛地落下,一会儿又将身子仰着,双手划水一般,一会儿又自下往上地一蹿,三人看得一脸懵逼,但程让却懂了。

“他的的确确是被打落湖底了,但他也的的确确在惊涛骇浪、沉沉浮浮之间,游了出来。”她认真地说道。

果不其然,拓拔狮眼睛亮亮地看着程让,又重重地点点头。

这下,几人都沉默了。

拓拔狮按道理应当是不会撒谎的,可从他刚刚表达的一切来看,一个极恐怖又惊喜的事实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这拓拔狮,不畏惧水银。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水银的的确确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程让心里却隐隐有一个猜测。

拓拔狮不是普通人,不是肉体凡胎。

那他是谁呢?

据程让所知,这世间拥有非凡能力的,唯独灵族中人。

她觉得,灵族血脉,在这千年以来,恐怕早就已经散落在了这人世间。

像灵境守护者们的血脉更纯净一些,因此拥有的灵力也就丰沛一些。而散落人世间的其他血脉,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拥有修炼灵力的本事。

也有一些的血脉,出现了返祖,他们甚至拥有灵境圣皇一脉才拥有的顶级天赋。

就像小琉璃的溯命一样。

或许,拓拔狮就拥有返祖的血脉。

当然,这仅仅只是程让的猜测,要证实这些想法,她必须要调动天机楼,把拓拔狮的十来代祖先全都查个清楚,这才能得窥一二。

但就目前来说,拓拔狮的这种独特天赋,对他们而言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走,我们先离开穆家,再行打算。”东风有些担心会有穆家人突然找过来,道。

程让却摇了摇头,看向老田:“迷踪阵下面的地道你清楚吧?”

“再清楚不过。”

“好。如果我想把密道炸塌,上面的迷踪阵可会被毁?”程让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问道。

老田摸着胡子,摇头道:“地道挖得很深,只要炸得其法,便不会毁掉上面的迷踪阵……只是,你是有何打算?”

程让一笑:“我想把穆家人引来,等他们走密道出来后,你把密道炸掉。”

程让这么一提点,老田和东风三人同时脱口而出:“你是想把他们困在这里?”

“正是。”

得到了程让肯定的回答后,四个人明白了程让的打算,又是震撼,又是心惊地看着她。

够奸!

够诈!

够狠!

明明长得白白净净一副人畜无害、光大正伟的模样,真正耍起手段来,谁能不着她的道?

“王妃,以后即便得罪王爷,也不能得罪您。”西风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道。

程让无辜地嘟了嘟嘴:“我只是想把他们暂时困在这里而已。”

“呃……”几人全都无言了。

“炸掉地道的确可行,但你可有炸药?”老田想了想,又问。

程让指了指在一旁傻站着的拓拔狮:“不是还有这位力大无穷的大哥嘛?”

几人相视一眼,都明白了程让的安排。

拓拔狮双手握拳,十分给力地梆梆梆对着互捶三下!声音大得震得程让耳朵都嗡了起来。

她毫不怀疑,连铁囚笼都能摇得差点散架的人,要锤爆一个密道,绝对不在话下。

※※

一同做好了计划,程让带上西风和南风,重新踏入了迷踪阵之中。

这一次,他们连半个时辰都没花,就已经成功地走出了迷踪阵。

此时已近黄昏,穆家人显然中午都休息得挺好,穆家驻地也都喧闹了起来。

程让从禁地里走出来后,也不掩藏自己,大摇大摆就往外面走。

倒是西风和南风,都迅速隐藏了身形,无人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程让刚一出现,几个正在洗菜的厨娘就瞧见了她,程让的样貌生得太好,只要让人瞅上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

加上她又是从禁地里走出来的,想要不引人注目,那都是不可能的。

“你……你怎么那里面出来了?”厨娘们都结巴了,指着程让问道。

程让眼睛转了转,一脸的无辜,操着一口巍国话,将手指比在嘴边:“嘘,我越狱了,别声张。”

“越、越狱?”厨娘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瞪着眼睛瞅着程让。

越狱?那她是穆家地牢里关着的犯人?

那可就糟糕了!也不知道其他的犯人们有没有越狱!

她们有点害怕程让会把她们灭口,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吭声,却见这美少年也没理她们,只贼眉鼠眼地四处看了一番,麻溜儿跑到墙边,一个翻身跃过了墙。

“这个犯人还挺善良。”厨娘们嘀咕。

“是呢,还挺俊呢。”

“这么好的一个少年,怎么就被关地牢里了?她看着也不像是大恶人呀……”

好在她们很快从被程让皮相迷惑的幻境中回过了神,纷纷拍着大腿道:“越狱,我们怎么把越狱的事儿给忘了,快去告诉家主!”

程让并没有走远,一直窝在墙根下听着呢,听到厨娘去找穆家家主报信去了,翘了翘嘴角。

继续窝在墙根,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没一会儿的时间,就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穆家家主那熟悉的大嗓门儿:“你们确定都看清了?确定是有人越狱了?这按理是不可能的事情!这迷踪阵在我穆家驻地摆了十来年,从来没有人能破解!“

“家主,我们很确定,我们可都亲眼看见了,一个极好看的小哥儿从禁地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还亲口告诉我们她越狱了,要我们不要声张,我们哪敢欺瞒您呀!”

极好看的小哥?穆家家主想了一圈,也想不起地牢里关了什么极好看的小哥。此事显然是有猫腻的,他想了想,为了自己的安危起见,朝身后一挥手:“走,都跟我去看看!”

他身后跟着一大批手执兵器的家丁,几乎是丰南城穆家驻地的全部家丁了。

一时间,一大波人乌泱泱地往厨房里的暗门涌去。

程让扒在墙头上,看着最后一个人都涌入了暗门,全部进入了地下,她松了一口气,又等了一会儿,自袖口掏出一支响炮来,往天空中一放。

啪的一声,声响清脆响亮,穆家地牢那边,东风、老田他们自然也都听到了声响,忙带着拓拔狮,将身形隐入迷踪阵之中。

以穆家家主为首,一个接一个的人匆匆从地下通道中冒了出来。一眼看去,不下于两百人。

“小心,注意周围。”穆家家主看到地牢门口的壮汉守卫不见后,心中咯噔一响,明白形势不妙了。

他十分警惕,踢了一下旁边一人的屁股:“你们这队先进去。”

那个家丁一个踉跄,捂着屁股唯唯诺诺地应了,带着一队人进去了。

“啊!不好了!家主,真的越狱了!”

“什么!”

穆家家主眼睛都红了,也顾不上周围还有没有埋伏,带着身后百来人就朝地牢里涌了进去!

而就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老田、东风带着拓跋狮,偷偷摸摸溜进地道。

“砸!使劲砸!”

穆家家主进了地牢后,看到眼前的情形,急得捶胸顿足。

老田、拓跋狮、东风,都没影了!

老田的牢房里,还绑着两个彪形大汉,可不正是他的那两个守卫吗?

最关键的是,牢门还是锁着的,钥匙却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

穆家家主抓着牢门的铁栏杆,嘶吼着问里面两个眼泪汪汪的大汉。

那两大汉嘴巴都被布条堵住了,呜呜呜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穆家家主气得一甩袖子,又把整个地牢巡视了一番,好消息是,越狱的只有那三人。

坏消息是……那三人是这个地牢中最重要的三个人!

他想从别的犯人口中问出这地牢中发生的事情,但那些犯人一个个也是穷凶极恶之辈,不骗他就算不错的了,想要他们说实话?那是不可能的。

而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轰隆隆”的一阵巨响,穆家家主心一跳,急得胡子都歪了,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去,就看见,地道塌了。

地道上方的那座小山,已经彻底陷了下去。

灰尘弥漫中,走出三个人影。

正是拓跋狮、东风、老田。

“穆家老头儿,都说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吧,今儿个,风水转到我老田头上了。”老田拍了拍手,嬉笑着说道。

穆家家主一张脸变得紫青紫青的,他咬牙切齿地一挥手:“给我抓住他们!”

家丁们一拥而上,老田三人却早有准备,往迷踪阵中一钻!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东风2 迷踪阵中雾气弥漫,这么一钻,立即就看不到影儿了,天知道他们到底跑到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了。

这下,家丁们都不敢再上前了,那可是穆家禁地迷踪阵啊,这十多年来,里面死了可不知道有多少人!

这禁地里,可一直是有来无回的,至今也不见有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可不敢冒着丢掉小命的风险,进去追那三个逃犯,更何况,那三个逃犯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逃犯,光那个拓拔狮,就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主儿,一只手指头就能捏死他们!

“抓,给我冲进去抓啊!”穆家家主见家丁们站着不肯动,眼睛都急得要瞪出眼眶了,嘶吼着道。

家丁们神色犹豫,既觉得自己小命要紧,又畏惧自己主人的威严,左右摇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穆家家主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下来,到底是当家主的人,很快就把眼前的局势分析了个清楚。

“你们不去找,现在地道塌了,困在这里也是死!”这一次,他没有再大吼着催促,而是平静又冷厉地分析道。

听他这么一说,家丁们再转头看看旁边塌得一塌糊涂、完全找不到入口的地道,终于想明白了。

这穆家地牢位于迷踪阵的正中心,现在地道的入口已经没了,想要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从迷踪阵中走。

即便外面的人想要来救他们,也只能走过迷踪阵,从而救到他们。

想清楚了这一切,纵然再不愿意,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捏紧了兵器,纷纷走入迷踪阵中。

穆家家主站在原地,他神情十分严肃,刚刚发生的一切,很显然是有预谋的。

只是……东风、老田、拓拔狮是怎么从牢笼里出来的?

而厨娘们口中那个很俊的少年,又究竟是何人?

他想啊想,想啊想,忽然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

这些天里,他带着来过这地牢的,就只有楼锦,也即天机老人一行人。

难道是她?

没想到,她竟然破解了这迷踪阵!这十多年来无一人可解的迷踪阵!

只是,她是大盛人,她救出东风情有可原,但为何会把老田和拓拔狮也救了呢?

老田是皇家水牢的设计者。

拓拔狮从皇家水牢离逃出来过,而且……他的身份是巍国皇子,拥有与国君一样纯正尊贵的血脉。

“不好!”

他低叫了一声,显然已经明白了她的筹谋和打算。

“天机老人……看来终究只是大盛的天机老人。”

巍国这一回,恐怕要马前失蹄了。

他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国君,要国君加强皇家水牢的看守,但很可惜,他被困在了这里,无法出去。

穆家家主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沉重的步伐,跟着家丁们,一起走入了迷踪阵之中。

虽然没什么希望,但总得赌上一赌。

外头,程让算了算时间,确定穆家家主和那两百多家丁都被困住了,这才双手撑着围墙一跃而上。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厨娘们还站在外头等着看戏呢,却不想,禁地那边的消息没等来,等来的却是这个美少年。

程让蹲在墙头,笑嘻嘻地看着厨娘们:“因为我刚刚是骗你们的呀,我一直没走呢。”

“你……你是想要干什么?”厨娘们紧张地靠紧在了一起,忐忑地看着程让,不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程让依旧笑得和蔼可亲:“我只想要,你们都乖乖地听我的话。”

这么一句温柔又霸道的话,把小厨娘们吓得腿都软了。眼前的少年十分英俊好看,但她们却觉得,这种好看就是恶魔的伪装。

程让从墙头跃下,她拍了拍手,西风和南风显出身形。吓得小厨娘们又是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

而在独眼的东风、高壮的拓跋狮、瘦削但眼里精光四射的老田从迷踪阵中走出来时,小厨娘们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她们知道,穆家地牢里最重要的几个犯人出来了,家主和家丁们都被困住了。一切都无力回天了。除了认命,她们别无他法。

“这穆家还有一个穆老五,还有一个主母,他们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家中发生了大事,把他拿下,整个穆家就归我们掌控了。”程让笑道。

“我去会会他。好久没有活络筋骨了。”东风动了动肩膀和脖子,迈着大步就走了。

西风和南风则道:“我们去看看穆家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家丁小厮什么的,全给抓来。保准一个不漏。”

程让看着瑟缩在一起的厨娘们,打了个响指:“继续做晚饭,我们饿了。”

“啊?”厨娘们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便如蒙大赦一般,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进了厨房。

程让也跟着进了厨房,她走到地道门处看了看,门是开着的,三把锁的钥匙虽然被抽走了,但锁是开着的,还晃晃荡荡地挂在门把上面呢。

她挑了挑眉,果断把门关上,然后“咔咔咔“,把三把锁全部锁紧。敲了敲这当当响的大铁门,她十分满意。

哪怕你大罗金仙转世,这次也插翅难逃!

厨娘们在看到程让把铁门给锁上后,最后一点希望也都破灭了。

老老实实地做菜,不敢再起一丁点儿生是非的念头。

穆家驻地外,车水马龙一如平常,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庞大家族的驻地之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饱喝足了,程让坐在一把宽大的虎皮大椅上,看着下方稀稀拉拉哆哆嗦嗦站着的一排人,翘着二郎腿,眼神在这些人身上左右逡巡。

这群人,就是丰南城穆家驻地里的最后一批人了。最中间的两个,一个是穆家主母,另一个是就是穆老五了,这次只有他们俩陪着穆家家主来丰南城,此刻都后悔莫及,穆家主母心想,早知道就让那几个狐媚子跟来了,自己非得争宠个什么劲啊……

穆老五心想,若不是他身上中了楼锦的毒,为了找解药,他才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惨兮兮地站在这里。本以为这个楼锦给了解药后,算是放过了自己,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穆家驻地给占了!

其他家丁们也都偷偷打量程让,他们一直觉得,这天下再没有能痞过自家五少爷的,可现在,看看那虎皮大椅上坐着的少年吧,她歪着身子坐着,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还在晃晃荡荡,比起现在畏畏缩缩的五少爷,活脱脱是小小地头蛇遇到了真正的土霸王,谁才是真正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已经一目了然。

程让用眼神把下面一群人看得直发毛,这才微微倾身,放下二郎腿,用双手托着她那精巧的下巴,一副纯净无辜的样子,问道:“你们家主已经被我困在禁地了,你们想不想进去陪他?”

众人一个哆嗦,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进禁地陪家主?傻子才会这么做吧!

见没人答话,程让微微一笑,又看向正在极力减少存在感的穆家主母和穆家老五:“你们俩,作为穆家家主的夫人和儿子,一定很担心他的安危吧?”

听到这句话,穆家主母和穆老五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们偷眼看向程让,见她微笑着盯着他们,都是狠狠一哆嗦,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才会顺她的心意。

“你们担心的话,就进去陪……”

程让话还没有说完,穆老五就忙大声说道:“不,不担心的,父亲应当对禁地很熟悉,没、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穆家主母也抱紧了自己儿子的胳膊,一副尽量讨好的样子:“是啊,这位侠客,这儿是咱们穆家,家主对穆家无一处不熟悉,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哦?”程让声音悠悠地拉长:“居然不担心自己的爹爹和丈夫,你们可是真小人啊!”

她上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语气中带了几分杀意:“对于真小人,我向来都……”

话又没说完,穆老五身子一软,直接啪地给程让跪下了,浑身直哆嗦:“姑奶奶,您的本事我早就见识过了,我害怕呀!我爹爹若和您对着干,那就是他的不对!我是绝对不会站在他那边的!我承认,我是个真小人!我就贪生怕死贪图享乐,您若是瞧不起我,想杀想打,我都明白。但还是要请您三思,只要您愿意放过我和我娘亲一马,我们做牛做马也都是愿意的!”

“儿子,你这是干什么?”穆家主母急了,扯了扯穆老五肩膀上的衣裳,一边使眼色,一边小声问道。

她虽然也贪生怕死,但她是个要面子的人,此刻儿子直接给人跪下了,以后要传了出去,这面子可往哪搁啊?

“娘!”穆老五直接将穆家主母猛地一扯:“您没见过这姑奶奶的手段,当初就是她让孩儿和父亲,还有家丁们都中了毒,若不是她高抬贵手给了解药,恐怕我们现在都死了!她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如今父亲被困,我们娘俩可要自保才行啊!”

章节目录 第436章 陌生人1 穆家主母听他这么一说,也顿时明白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当时儿子毒发的样子可让她心疼得直抽抽。

何况,穆家家主的本事她也是清楚的,能设计让他掉入陷阱里人,怎么都不该得罪才是啊。

“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家主现在生死不明,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非常凄凉了,您就放我们一条活路吧。您无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去做!只要您满足心意后,能够放我们一马才行。”

程让叹了叹气,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穆家主母和穆老五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都是眼睛一亮,穆家主母的神情里甚至出现了几分鄙夷。

显然,她觉得程让十分好骗,并没有儿子说的那般残暴。

甚至打起了拿捏程让的歪主意。

程让的目光果断地抓住了这丝鄙夷。心道,这穆家主母并不是个安分的,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必会生事。

不安分是吧?那就给她打安分了!

她神情一收,眉头一皱,身子一挺,指着穆家主母大声质问道:“看什么看!给我打!”

穆家主母的脸色一白,嘴巴也微微张开,她傻了,呆了,懵了,心道这尊大佛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笑嘻嘻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怎的转眼就要打她?

“是!”西风大步走上去,就要一把拎起这穆家主母。

“大人您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说法!”穆家主母挣扎着往地上趴,呼天抢地。

西风不爽了:“说法?我家主子想揍你,不需要任何说法!”

说罢,拎小鸡一般,拎着穆家主母就往前面一扔,抽下腰间佩剑,直接用剑鞘啪啪啪往她背上就是一顿猛抽!

虽然用的只是剑鞘,但这剑鞘是玄铁打造而成,沉甸甸的,这么一顿抽,撞击力可比一般的棍棒鞭子强太多!

“嗷!”

“嗷!”

穆家主母眼泪汪汪,哀嚎连连,直到咔擦一声,肋骨都断掉了一根!

穆老五缩在身子趴在一旁,他娘每挨一次揍,他身子就抖一下,他不敢多吭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魔头手段可多了去了。

穆家主母原本还有力气挣扎几下,在肋骨断了后,只能软软地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随着剑鞘落下,呜咽一声,身子也跟着弹一下。

“算了吧,我气消了。”程让知道教训得差不多了,只有把这女人打残打废,她才不敢乱搞幺蛾子。

西风哼了一声,收起了剑鞘,他生平最瞧不起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势力之人,虽说穆家家主是他们的敌人,但这穆家主母和穆老五,还真就不是好东西。

他刚刚可一点没手软,他揍过的人千千万万,随便哪一个都能被他揍得服服帖帖,这穆家主母作为一个女人,被他这么打一顿,是不可能再敢起别的心思了。

穆老五见程让消气了,想要扶起自己亲娘,但畏惧让他双腿直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磕着头对程让道:“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程让微笑:“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夜色已经深沉,丰南城空荡荡的大街上,有一位白衣青年手里握着一张纸条,踏着银色的月光,焦急地赶往穆家驻地。

他的脚下,一株株青草争先恐后地钻出了石板的缝隙,在风中摇曳着。

程让给穆家剩余的人吩咐完了一切,霸占了一间客房,又把穆老五单独叫到房里。

“整个穆家,我就看你最顺眼。”程让盘腿坐在巍国独有的大炕上,对着穆老五笑得亲切可人。

穆老五本来紧张得要死,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到烛光下她那张绝艳飞扬的脸,心突突一跳。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试探地问程让:“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让四只手指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小下巴,手指白嫩修长,映着红红的烛光,又多了几分粉嫩。

“意思就是,你好好办事,我定不会亏待你。只是,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不可再让别人知道。”

“好好好!”穆老五看着那勾人心魂的手指,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请问您要吩咐我做的事情是什么呢?”他问道。

程让换了个姿势,一腿屈起,将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说道:“我要你办的事情,非常简单。”

“那就是,让整个穆家一如平常,不让外人看出一丁点儿奇怪之处。”

她手指朝穆老五勾了勾,待他近前,这才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说道:“当然,简单来说,就是掩护我。”

穆家老五还是第一次离程让这么近,眼前的女子,远看时已经足够让人心醉神迷了,这么凑近再看……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心潮越来越澎湃,眼神越来越迷茫……

他情不自禁地嘟起了嘴,朝着程让凑近、再凑近……

程让怎料到他会有这么个反应?她之所以会要他凑近一点儿,不就是怕隔墙有耳吗?

随着穆老五越来越凑近,程让的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

她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就要朝那越来越近的脸,狠狠轰上一拳……

就在这时,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一条藤蔓哗地刺破窗户,如电光般奔袭而来!

“啪!”抢在程让的前头,狠狠扇在了穆老五的脸上!

力道之大,不但在他脸上扇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更直接将他扇飞得摔倒了一旁的墙上!

程让一巴掌还没扇出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惊了个措手不及。藤蔓恢复了平静,尖端的枝叶缓缓地转变了方向,朝着程让盘旋过来。

微微的一声“啪嗒”,一朵嫩黄色的小花儿,于嫩绿的枝叶间开了出来。

柔嫩的花瓣就这样一片片地舒展开来,藤蔓又往前递了递,花朵儿轻柔地蹭了蹭程让的脸。

程让懵了。

纵使她自诩是个见过世面的,但这样的世面,她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让让。”

一声沙哑的呢喃自窗外飞来。程让猛地抬头,顺着那藤蔓蜿蜒而来之处,顺着那月光倾洒而来之处,便看到了那一袭白衣的神仙公子。

是的,神仙公子,这是程让脑海里出现的唯一词语。

他长发未束,白衣散乱,神情略带焦急,一身的风尘仆仆。

但在与她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却眼眸弯起,笑了。

清澈的眼波中,似有无数星光绽放。

让让。他喊道。

程让心漏跳了一拍。

这张脸,她忘记了无数次,但她却闭眼雕刻了出来。

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就藏着他的小石像。

眼前之人,应该就是她的夫君,她曾经的心上人。

“北、北川王?”她还是不太确定,歪着头问道。

北川王这三个字一出口,神仙公子的神色僵了一瞬,眼底似乎有疼痛闪过。但旋即他又将这神色掩下,依旧柔柔地笑着:“让让,好久不见。”

程让自诩阅美无数,定力十足,但容貌好到眼前这种地步的男子,她还真真是头一次见。

在这一刻,她老脸禁不住腾地一红,笑得都忸怩了许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抓耳挠腮、眼神飘忽地说道:“北川王,我跟你说啊,我不记得你了,所以,我这是记忆里的第一次见你呢。”

她本以为他会恼怒,会错愕,会像她见过的许多男人一样,凶巴巴地指责她这个做妻子的。

却不想,他却低头,从怀里掏了许久,掏出一个小盒子来,一把塞在了她的手中:“既然是第一次见面。那这个,就是我的见面礼。”

程让诧异地低头,把这个小盒子打开,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猛地抬起了头。

“大……盛玉玺?”她声音拔高,“大”字刚出口,紧接着想起隔墙有耳,又猛地压低了音调。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她都急了。

李越见她并不欢喜,觉得有些委屈。他是一个在感情中极为坦荡的人,并不打算隐瞒程让,直接说道:“让让,我母妃给我下了一个诅咒,说我若继承皇位,必将失去最爱之人。可我没想到,她说的失去,是这种失去法,是让你忘掉我。”

诅咒什么的,对程让而言玄之又玄。她忘记了关于李越的一切,更忘记了他和他的母妃都是灵族中人,好在,李越这么一提,再加上这神奇的藤蔓,她便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你是灵族人?”

“是。”

“你母妃拥有的天赋,是诅咒?”

“是。”

“她诅咒你我,若你继承江山,便要失去我?”

“是。”

程让听到这一连串的回答,脸色变了变,她现在对李越并没有感情,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着一切的话……

她只有一个感受:“你母亲真是蠢。害谁不好,害自己儿子。”

“让让……”听到程让骂自己亲妈,李越有些无奈,但他也明白,程让忘记了关于他的一切,也定忘了他母妃吧……

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即便是自己,又何尝没有一丁点儿怨过母亲呢。

章节目录 第437章 陌生人2 “她是不愿意我走我父亲的老路……”他解释道。

“那你如何抉择?”程让掂着手里的玉玺,挑着眉问他:“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是打算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那你如何抉择?”程让掂着手里的玉玺,挑着眉问他:“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是打算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李越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黑亮得如黑曜石一般:“我如果那样,你定瞧不上我。”

程让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她的眼眸里先是出现了一层惊讶,旋即又被一层赞赏漫上。

这个男人,居然懂她。

想想也是,她之所以会嫁给他,定是因为,她与他心灵相通啊。

他笑着看她:“我知道,你瞧不起愚孝。我母亲想要凭她的意愿主宰我的一辈子,我若依了她,你定瞧不上我。”

程让眼睛也亮晶晶的:“大男人最要紧的是骨气,天若压你,你便反天,地若镇你,你便覆地,你母亲诅咒你,你便破了她的诅咒!”

“我觉得,我能破解她的诅咒。”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即便她没了记忆,那又如何,这世间,他永远懂她,也只有他懂她。

程让又何尝不懂他的意思。

她可以确定地说,她欣赏他,虽然是记忆中的第一次打照面,但他已经成为她欣赏的第一个男人。

她觉得,她虽然对他仍然没有感觉,但她若非要选个人把自己嫁了,那个人,定然是他。

“你觉得,你母亲的诅咒这么好破?”她歪着头问他。

“定然不会,我母妃是灵族圣女,天赋强大得足以逆天改命。”

“那我们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不知道。”他顿了顿,道:“我把大盛国玺给你,不是说我就为此放弃了皇位。我是想告诉你,我全心信任你。任何时候,你遇到任何事情,也要全心信任我。让让,好吗?”

程让抬头看着他,明月挂他身后漆黑的天幕上,光辉明亮,但在她眼里,远不及他此刻的光芒。

※※

“鬼啊!”就在气氛最好时,程让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刚刚被藤蔓拍晕的穆老五,终于醒来了。

他脸上被藤蔓抽出了一道血道子,火辣辣的疼,刚刚悠悠转醒,正捂着脸揉呢,还以为自己是做噩梦了,一抬头就看见那噩梦中的藤蔓正在眼前摇摆,藤蔓顶端还挂着一朵小黄花,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藤蔓成精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立即大叫了起来。

李越对这个妄图占自家媳妇便宜的猥琐男可没有好印象,心念一动,正要操纵那藤蔓再把穆老五拍晕,就在这时,程让忙拦住了他道:“别急,他有用!”

李越听她这么说,便操纵着藤蔓,将穆老五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朝窗口拎过来。

穆老五被悬在空中,双腿一顿乱蹬,可怎么都挣脱不了这粗壮如蟒蛇的藤蔓。

直到被重重地抛在窗外的地上,他才惊恐地看清了李越的模样。

天人临世,光辉盖月,就那样看着他,眼神中并没有分毫蔑视,但他却觉得,这一瞬间的自己,与眼前这白衣如仙的男子对比,卑微低贱到了尘埃之中。

“你乖乖听她的话。”他说的是巍国话,声音清冷又温和。

下一句,同样清冷又温和。

“不听话,我就勒死你。”

穆老五只觉得伴随着这句话,勒住他的藤蔓力度猛然加大,他张着嘴,听到了胸腔空气被挤出来的声音。

这个男人,竟然能够操纵藤蔓!

这不是人!绝对不是人!也不会是神,神不会这么残忍,那他一定是魔,一定是魔!

穆老五惊恐地挣扎双眼,心中的惊惧无以复加,他感觉到了裤裆处的温热,他吓得尿裤子了……

“你若乖巧,就点个头。”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穆老五无比庆幸藤蔓并没有勒住他的脖子,让他在疼得无法开口说话之时,还能勉力点一下头。他遵从着李越的话,卯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藤蔓蓦然松开,他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色中的空气,但气还没来得及顺过来,他就看见,那恶魔般的白衣男人走到他面前,朝他蹲了下来。

他那双干净如星海的眸子,缓缓漫上了一层冷寂,他说:“不要对她有妄想。”

并没有多余的威胁和狠话,只这一句,就让穆老五的皮肤上疯起了一层疙瘩。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点了点头。

直到那男人扬起长袖,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那层鸡皮疙瘩依旧久久不曾消散。

程让觉得,两人隔着一个窗户对话实在太蠢,她把国玺收在怀里,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正要翻窗,就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自然地就把手交给了这个“陌生人”,他拉着她一扯,她便跃过了洒满清霜和月光的窗台,扑到了他的怀里。

她脸有些发烫,这种羞涩感是她从不曾体会过的,她很不习惯,做惯了“男人”,此刻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她该感到别扭才对,可不知为何,在这仆仆风尘的怀抱中,她一点也不想要离开。

倒是李越,很是照顾她的感受,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反倒在她站定后,就松开了她的手,退离了两步。

程让看着离她两步远的男人,抿着唇偷笑了一下,他是把她当成容易受惊的小鹿了么?

其实啊,她程让压根就是一头扑食的猛虎,她没把他吃掉,已经算是他好运了。

不过,这般被人尊重、呵护的感觉,程让还是很受用。

眼光真不差啊程让。她在心里夸赞自己道。

李越看着自己妻子就在眼前,却要这般克制,他又何尝好受呢?天知道他刚刚推开他,经过了多么复杂的心理挣扎。他嘴唇动了动,转移话题:“西风报信,说你失忆了,我一路赶得急。天机者们原本是跟着我的,但……但我速度太快了,把他们弄丢了,但我一路上都留下了暗号,他们至少明天清晨,就能赶到这里。”

“好。穆家现在很安全,拓跋鸿也定料不到我们在这里。”程让点点头,她自己也早已给天机者们传信。而她之所以要控制整个穆家,就是为了给天机者们找一个隐蔽之处。

穆家是高姓世家,纵然如罗古带着巍国士兵全城搜拿程让,可也没胆子闯到穆家来。

更何况,谁能料到她程让竟然会跑到楼家对头的家里来呢?

的确,穆家人是楼家人的死对头,不会帮她这个楼家的干女儿。可如今她把穆家控制住了,哪还用在乎他穆家帮与不帮呢?

“今晚先休息,再做打算。”程让想了想,说道。

“好。”李越答得很爽快。眼睛却不敢看她。

“这是我的房间。”程让指了指身后的屋子,又道:“你睡哪儿都行,穆家大得很,也不会有人敢招惹你。”

“好,”又是一声干脆的回答。

程让迟疑地看了他两眼,也不管他了,拎着趴在地上的穆老五就走,穆老五之前吓得尿裤子了,一股尿骚味传来,她打算先叫他换个裤子,再把他绑起来。

“等等。”李越这回主动开口了。

“怎么?”

“把他交给我。”

穆老五身子猛地一抖,哀求的目光看着程让,但程让不是一个轻易就同情心泛滥的人,她觉得交给李越也好,给自己省了一件事。

“给。”她手一抬,就把穆老五拎着给了李越。

李越伸手一接,学着程让的样子拎着穆老五的衣领。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程让打着哈欠走入屋里睡觉。

穆老五跟拎小鸡一般被人拎在手里,而且还是被这魔鬼般的男人拎在手里,轻轻颤抖着,一声不敢多吭,但他的余光却看到,这魔鬼般的男人正看向楼锦离去的背影,他的眼神,竟温柔得一塌糊涂。

魔鬼也会温柔么?

果然魔鬼配魔女,天作之合。

这一瞬间,穆老五产生了这么一个奇异的想法。下一瞬,就见男人的目光清淡冰冷地朝他扫了过来,他又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有乱七八糟的动作。

李越把穆老五扔在地上,也不理他,自己靠在窗台下,倚着墙靠了下去。

穆老五不太明白,这魔鬼不该找个房间睡觉吗?这破地方他也睡得着?

现在还是初春,巍国可不是一般的天寒地冻,寻常人要是外头过一夜,定会被冻成一根冰棍的。

眼见着李越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均匀起来,他惊讶了,还真就这样睡了?

他内心的小九九动了起来。

他想着,如果这个时候他冲过去,一刀捅死这个魔鬼,是不是能成功?

他的胸口藏着一柄匕首,他瞄了一眼睡着的李越,蠢蠢欲动了。

正想挪一下身子,调整姿势准备将匕首掏出来,就在这时,地上的小草疯长了起来,原本一指高的草叶,纷纷蹿到了一人高,还自动结成了绳索,迅速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刚张开嘴想要大喊,那些草突然疯狂往他嘴里钻,将他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他想喊都喊不出声!

再一次看到这种人世间不存在的景象,穆老五连匕首都没来得及逃出来,眼皮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38章 陌生人3 “姐姐怎么还不起来,哥哥,我进去喊她起来好不好!”是熟悉的欢快少年嗓音。

“那不是姐姐,是嫂嫂。别打扰你嫂嫂睡觉!”男声清润,却压低了音调,带着几分威胁。

“不,不是嫂嫂,就是姐姐。琉璃就爱叫姐姐!”少年叫得更欢了。

“好好好,那你别打扰姐姐睡觉。”声音变得无奈了许多。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姐姐还不起来。”小琉璃嘟囔着,非要进去看程让。但偏又被李越扯住了领子,好一阵扑腾,还是怎么都挣不脱。

程让就是在这样的对话中醒来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就看到小琉璃和李越扭打在一起,灵境守护者们也都来了。

只是,他们没有穿白衣,而是换上了穆家家丁们的衣裳,一个个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纵然是穿着朴素的家丁服,看起来依旧那么出挑。

“主子!”他们在看到程让后,眼睛都放光了,一个个忙站起身来行礼。

自大仪一别,他们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程让了。

“姐姐!”小琉璃更是不理李越了,兴奋地扑入了程让的怀里。

他又长个儿了,现在个头已经超过了程让的肩膀,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要比程让更高了。

但他依旧像个孩子一般,把头靠在程让的肩上,依恋不已。

程让心里暖暖的,若说楼珐如她的亲哥哥一般,那小琉璃,就如她的亲弟弟一般。

李越站在一旁,看着小琉璃与程让这般亲近,笑得有些苦涩。

她谁都没忘记,唯独忘记了他。

但没关系。他眼里又溢满柔情,她忘记的,他一定会让她再想起来。

他没有打扰程让与天机者们的美好重逢,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在那些小厨娘们近乎炙热的注视下,亲自将那锅他一清早就煲好的粥倒入瓷碗中,又配上三两个咸菜,端了出去。

“吃早饭了。”他端着粥,远远地朝程让喊道。

程让以前当纨绔那会儿爱睡懒觉,一直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段时间又四处奔波,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更不要说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了。

在看到他端着这碗清粥走来时,她只觉得幸福感快要从胸腔中溢了出来。

她跳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粥,捧着碗蹲在大石头上就喝了起来。

“慢点喝,穆家那小子,已经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了,这会儿正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去了,你不用操心。”他柔声说道。

程让抬起头来,眨着眼睛看着李越,他下巴的弧度清俊非常,配极了这冷寂的天。他嘴角的弧度却又温暖非常,像极了碗里的粥。

她没有吭声,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大口地喝起粥来。

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巍国初春清晨的寒意都变得格外舒爽了,程让抬头看向李越,道:“谢谢你安排的这一切。”

不止是指粥,还指……他安排灵境守护者们换衣服,安排穆老五出去吃喝玩乐……等等与她不谋而合的一切。

而他做了她想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一想到这里,程让眼眶就有些发红,当有一个人为你做完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睡一觉时,毫无疑问,他就是你一辈子都不能抛弃的人了。

程让毫不怀疑,他连怎么劫皇家水牢,都已经筹谋好了。

李越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雾气在他的长睫上凝成了晨霜,他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倒是你,一直以来都帮了我许多……”

“不必言谢,那自然也不必言帮。”程让捧着碗小声地说道。

在听到这句话后,李越凝着她,他的唇角轻轻向上勾起,面容犹如寒江化冻,春波伴着春风,一同缓缓漾开。

※※

如程让所料,李越果然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一大早就把西风、东风、南风都叫了起来,问了他们在巍国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了解到皇家水牢的凶险后,他快速又缜密地做了一个计划。

……待改……

“你居然为了救一个人,放弃成为我徒儿的机会?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啊。”老田先是不敢置信,又严肃地补充道。

程让坚决地点了点头:“我只要您帮我这一个忙。”

老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依你就是了。”

得到了水牢设计者的允诺,程让心中欢喜,这样一来,她去强闯水牢,危险可就要小得多了。

老田眼睛转啊转,他虽然答应了程让这个要求,但还是不甘心,说实话,他想收徒,可不见得只是为了报恩,他更多的,是为了能将自己的衣钵传下去。

但他也知道,这小姑娘现在无心拜师,那他便帮她摆平她想要摆平的事情,再慢慢聊拜师之事也不迟……

摸了摸胡子,他算盘打得啪啪响,越看程让越对这个未来的徒儿满意。都要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她把皇家水牢的事情给办妥了。

“傻大哑巴,跟我们走!“他朝后面还在疯狂奔跑的哑巴大哥大喊一声。

那哑巴大哥听他喊傻大哑巴,也不恼,反倒还真安静了下来,一脸喜气洋洋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程让看着这个壮硕的中年大哥,心中感叹,长得真高啊……

差不多比她高出半个身子了!要知道,她即便在男人堆里,也不算矮的,可当这哑巴大哥走近时,她才震惊地发现,她竟然只够到他的肋骨。

真是一个巨人!

就不知,这位巨人又是何方神圣,值得东风特意把他救出来……

东风看出了程让的好奇,给她解释道:“这位大哥可是个大人物。他名叫拓拔狮,他的生父,是巍国先君。“

“什么!”这个消息可着实吓了程让一跳!

也就是说,这位老哥,是正正经经的巍国皇子?

那他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老田抢先答道:“这呆小子先天不足,又傻又哑,空有一身蛮力,从小到大横行宫中,打人毁物不计其数,宫中的人对他又惧又烦。在去年先君驾崩之时,他思父心切,将先君的灵柩给砸烂了……犯下了大不敬之罪。拓跋鸿念及兄弟之情,没有处死他,而是将他关了起来。“

东风点点头,又道:“皇家水牢关不住他,所以他才被关到这里。”

皇家水牢关不住他?

程让有些不明白,皇家水牢是巍国最牢不可破的监牢了,至少看守的人会比这穆家地牢多得多吧?可为什么会看不住他?

东风又道:“夫人,您或许不知道,皇家水牢之所以叫水牢,并不说它里面都是水……“

他顿了顿,说:“而是说,它一半是水,另一半,是水银。”

水银。

这两个字,让程让一震。

剧毒的水银。

那这皇家水牢,该是何等的危险?

东风缓缓道来:“巍国地广人稀,这丰南城足有大盛京城五个大,皇家水牢虽然只是个监牢,但却占地足足三百亩,犯人们的囚室并非一座座铁笼,而是一座小岛,小岛四周,便是平静无波的湖水,湖水的底部,沉积着厚厚的一层水银。这些水银,是巍国数十年的开采累积出来的,可以说,这数十年来,全巍国的水银都被倾倒在了这里,沉入了湖底。而犯人们,就生活在这座岛上。岛上没有精铁打造的监狱,犯人们在岛上自己种菜,自己烧饭,自己谋生。在岛上,打架斗殴更是常事,打死人了没人管,相对于别的监狱,虽然更自由,但也危险,最重要的是,即便你再厉害,永远也不要妄想逃出这皇家水牢……”

“因为,水银湖泊下布置着巨大的阵法机关,若有蛮横闯阵者,水银湖泊中定掀起滔天巨浪。转眼便将人吞噬。”

程让听东风这么说完,这才明白,皇家水牢竟恐怖至斯。

把你困在一个岛上,想要逃离,做梦吧。

四周围的水底下,可都是厚厚一层水银啊,剧毒的水银,若是掉落湖中,定有来无回。

而这个岛上,又全是穷凶极恶的人,这可比真正的监牢还要恐怖。想要活命,恐怕得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程让虽然不喜欢李乾,但还是有些担忧,那小子弱得很,被送到了那个岛上,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老田则是摸着胡子一脸得意,那可是他设计的湖底机关阵法,妙绝!妙绝!

东风话锋又一转:“这些年来,妄图越狱的囚犯数不胜数,拓拔狮大哥是个例外,他独自一人闯出了这水银湖泊,还险些把水牢的堤坝给毁了,拓跋鸿调了五千士兵方才把他重新抓住,这才扭送到了穆家地牢。”

程让不解:“可是这湖泊里不是都是水银吗?他怎么闯得出来?”

“谁又知道呢?”东风摊了摊手。

站在一旁的老田也插嘴道:“我在知道这件事后,也琢磨了许久,怎么都琢磨不透,这傻小子自己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还不会说话,鬼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就在这时,呆呆傻傻站在一旁的拓拔狮动了,他好像听懂了这番话,两手飞快地比划了起来,前后划动,两脚也用力地往后踹。

“你是游出来的?”程让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439章 陌生人4 ……………………待改%%%…………

在看到他端着这碗清粥走来时,她只觉得幸福感快要从胸腔中溢了出来。

她跳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粥,捧着碗蹲在大石头上就喝了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巍国初春清晨的寒意都变得格外舒爽了,程让抬头看向李越,道:“谢谢你安排的这一切。”

“姐姐怎么还不起来,哥哥,我进去喊她起来好不好!”是熟悉的欢快少年嗓音。

“那不是姐姐,是嫂嫂。别打扰你嫂嫂睡觉!”男声清润,却压低了音调,带着几分威胁。

“不,不是嫂嫂,就是姐姐。琉璃就爱叫姐姐!”少年叫得更欢了。

“好好好,那你别打扰姐姐睡觉。”声音变得无奈了许多。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姐姐还不起来。”小琉璃嘟囔着,非要进去看程让。但偏又被李越扯住了领子,好一阵扑腾,还是怎么都挣不脱。

程让就是在这样的对话中醒来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就看到小琉璃和李越扭打在一起,灵境守护者们也都来了。

只是,他们没有穿白衣,而是换上了穆家家丁们的衣裳,一个个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纵然是穿着朴素的家丁服,看起来依旧那么出挑。

“主子!”他们在看到程让后,眼睛都放光了,一个个忙站起身来行礼。

自大仪一别,他们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程让了。

“姐姐!”小琉璃更是不理李越了,兴奋地扑入了程让的怀里。

他又长个儿了,现在个头已经超过了程让的肩膀,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要比程让更高了。

但他依旧像个孩子一般,把头靠在程让的肩上,依恋不已。

程让心里暖暖的,若说楼珐如她的亲哥哥一般,那小琉璃,就如她的亲弟弟一般。

李越站在一旁,看着小琉璃与程让这般亲近,笑得有些苦涩。

她谁都没忘记,唯独忘记了他。

但没关系。他眼里又溢满柔情,她忘记的,他一定会让她再想起来。

他没有打扰程让与天机者们的美好重逢,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在那些小厨娘们近乎炙热的注视下,亲自将那锅他一清早就煲好的粥倒入瓷碗中,又配上三两个咸菜,端了出去。

“吃早饭了。”他端着粥,远远地朝程让喊道。

程让以前当纨绔那会儿爱睡懒觉,一直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段时间又四处奔波,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更不要说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了。

在看到他端着这碗清粥走来时,她只觉得幸福感快要从胸腔中溢了出来。

她跳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粥,捧着碗蹲在大石头上就喝了起来。

“慢点喝,穆家那小子,已经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了,这会儿正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去了,你不用操心。”他柔声说道。

程让抬起头来,眨着眼睛看着李越,他下巴的弧度清俊非常,配极了这冷寂的天。他嘴角的弧度却又温暖非常,像极了碗里的粥。

她没有吭声,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大口地喝起粥来。

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巍国初春清晨的寒意都变得格外舒爽了,程让抬头看向李越,道:“谢谢你安排的这一切。”

不止是指粥,还指……他安排灵境守护者们换衣服,安排穆老五出去吃喝玩乐……等等与她不谋而合的一切。

而他做了她想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一想到这里,程让眼眶就有些发红,当有一个人为你做完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睡一觉时,毫无疑问,他就是你一辈子都不能抛弃的人了。

程让毫不怀疑,他连怎么劫皇家水牢,都已经筹谋好了。

李越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雾气在他的长睫上凝成了晨霜,他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倒是你,一直以来都帮了我许多……”

“不必言谢,那自然也不必言帮。”程让捧着碗小声地说道。

在听到这句话后,李越凝着她,他的唇角轻轻向上勾起,面容犹如寒江化冻,春波伴着春风,一同缓缓漾开。

※※

如程让所料,李越果然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一大早就把西风、东风、南风都叫了起来,问了他们在巍国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了解到皇家水牢的凶险后,他快速又缜密地做了一个计划。

“我与琉璃都拥有灵族天赋,我们二人可分别对抗一万人。”

“灵境守护者们虽然没有顶级天赋,但却拥有灵力,一个打五十个不是问题。”

“但灵力是会耗尽的,如果巍国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来,我们也会吃不消。”

“最重要的是,水牢湖底的阵法机关,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即便是我灵族中人,也对水银甚是畏惧。”

…………

“好,”又是一声干脆的回答。

程让迟疑地看了他两眼,也不管他了,拎着趴在地上的穆老五就走,穆老五之前吓得尿裤子了,一股尿骚味传来,她打算先叫他换个裤子,再把他绑起来。

“等等。”李越这回主动开口了。

“怎么?”

“把他交给我。”

穆老五身子猛地一抖,哀求的目光看着程让,但程让不是一个轻易就同情心泛滥的人,她觉得交给李越也好,给自己省了一件事。

“给。”她手一抬,就把穆老五拎着给了李越。

李越伸手一接,学着程让的样子拎着穆老五的衣领。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程让打着哈欠走入屋里睡觉。

穆老五跟拎小鸡一般被人拎在手里,而且还是被这魔鬼般的男人拎在手里,轻轻颤抖着,一声不敢多吭,但他的余光却看到,这魔鬼般的男人正看向楼锦离去的背影,他的眼神,竟温柔得一塌糊涂。

魔鬼也会温柔么?

果然魔鬼配魔女,天作之合。

这一瞬间,穆老五产生了这么一个奇异的想法。下一瞬,就见男人的目光清淡冰冷地朝他扫了过来,他又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有乱七八糟的动作。

李越把穆老五扔在地上,也不理他,自己靠在窗台下,倚着墙靠了下去。

穆老五不太明白,这魔鬼不该找个房间睡觉吗?这破地方他也睡得着?

现在还是初春,巍国可不是一般的天寒地冻,寻常人要是外头过一夜,定会被冻成一根冰棍的。

眼见着李越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均匀起来,他惊讶了,还真就这样睡了?

他内心的小九九动了起来。

他想着,如果这个时候他冲过去,一刀捅死这个魔鬼,是不是能成功?

他的胸口藏着一柄匕首,他瞄了一眼睡着的李越,蠢蠢欲动了。

正想挪一下身子,调整姿势准备将匕首掏出来,就在这时,地上的小草疯长了起来,原本一指高的草叶,纷纷蹿到了一人高,还自动结成了绳索,迅速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刚张开嘴想要大喊,那些草突然疯狂往他嘴里钻,将他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他想喊都喊不出声!

再一次看到这种人世间不存在的景象,穆老五连匕首都没来得及逃出来,眼皮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姐姐怎么还不起来,哥哥,我进去喊她起来好不好!”是熟悉的欢快少年嗓音。

“那不是姐姐,是嫂嫂。别打扰你嫂嫂睡觉!”男声清润,却压低了音调,带着几分威胁。

“不,不是嫂嫂,就是姐姐。琉璃就爱叫姐姐!”少年叫得更欢了。

“好好好,那你别打扰姐姐睡觉。”声音变得无奈了许多。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姐姐还不起来。”小琉璃嘟囔着,非要进去看程让。

程让就是在这样的对话中醒来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就看到灵境守护者们都来了。

只是,他们没有穿白衣,而是换上了穆家家丁们的衣裳,一个个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纵然是穿着朴素的家丁服,看起来依旧那么出挑。

“主子!”他们在看到程让后,眼睛都放光了,一个个忙站起身来行礼。

自大仪一别,他们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程让了。

“姐姐!”小琉璃更是兴奋地扑入了程让的怀里。

他又长个儿了,现在个头已经超过了程让的肩膀,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要比程让更高了。

但他依旧像个孩子一般,把头靠在程让的肩上,依恋不已。

程让心里暖暖的,若说楼珐如她的亲哥哥一般,那小琉璃,就如她的亲弟弟一般。

李越站在一旁,看着小琉璃与程让这般亲近,笑得有些苦涩。

她谁都没忘记,唯独忘记了他。

但没关系,他眼里又溢满柔情,她忘记的,他一定会让她再想起来。

他没有打扰程让与天机者们的美好重逢,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在那些小厨娘近乎炙热的注视下,亲自将那锅他一清早就煲好的粥倒入瓷碗中,又配上三两个咸菜,端了出去。

“吃早饭了。”他端着粥,远远地朝程让喊道。

程让以前当纨绔那会儿爱睡懒觉,一直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段时间又四处奔波,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更不要说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了。

在看到他端着这碗清粥走来时,她只觉得幸福感快要从胸腔中溢了出来。

她跳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粥,捧着碗蹲在大石头上就喝了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巍国初春清晨的寒意都变得格外舒爽了,程让抬头看向李越,道:“谢谢你安排的这一切。”

“姐姐怎么还不起来,哥哥,我进去喊她起来好不好!”是熟悉的欢快少年嗓音。

“那不是姐姐,是嫂嫂。别打扰你嫂嫂睡觉!”男声清润,却压低了音调,带着几分威胁。

“不,不是嫂嫂,就是姐姐。琉璃就爱叫姐姐!”少年叫得更欢了。

“好好好,那你别打扰姐姐睡觉。”声音变得无奈了许多。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姐姐还不起来。”小琉璃嘟囔着,非要进去看程让。但偏又被李越扯住了领子,好一阵扑腾,还是怎么都挣不脱。

程让就是在这样的对话中醒来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就看到小琉璃和李越扭打在一起,灵境守护者们也都来了。

只是,他们没有穿白衣,而是换上了穆家家丁们的衣裳,一个个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纵然是穿着朴素的家丁服,看起来依旧那么出挑。

“主子!”他们在看到程让后,眼睛都放光了,一个个忙站起身来行礼。

自大仪一别,他们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程让了。

“姐姐!”小琉璃更是不理李越了,兴奋地扑入了程让的怀里。

他又长个儿了,现在个头已经超过了程让的肩膀,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要比程让更高了。

但他依旧像个孩子一般,把头靠在程让的肩上,依恋不已。

程让心里暖暖的,若说楼珐如她的亲哥哥一般,那小琉璃,就如她的亲弟弟一般。

李越站在一旁,看着小琉璃与程让这般亲近,笑得有些苦涩。

她谁都没忘记,唯独忘记了他。

但没关系。他眼里又溢满柔情,她忘记的,他一定会让她再想起来。

他没有打扰程让与天机者们的美好重逢,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在那些小厨娘们近乎炙热的注视下,亲自将那锅他一清早就煲好的粥倒入瓷碗中,又配上三两个咸菜,端了出去。

“吃早饭了。”他端着粥,远远地朝程让喊道。

程让以前当纨绔那会儿爱睡懒觉,一直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段时间又四处奔波,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更不要说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了。

在看到他端着这碗清粥走来时,她只觉得幸福感快要从胸腔中溢了出来。

她跳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粥,捧着碗蹲在大石头上就喝了起来。

“慢点喝,穆家那小子,已经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了,这会儿正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去了,你不用操心。”他柔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437章 陌生人6 正好他中午也和狐朋狗友们喝了酒,身上酒气浓得很呢,足够以假乱真了。

“穆家的?”士兵们听到这个姓氏,不太敢轻举妄动,好言相劝道:“穆家少爷,您醉了,快回去吧,皇家水牢不是您可以侵犯的。”

“凭啥!”穆老五将胸膛狠狠一拍:“我堂堂一个穆家人,连进牢房看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还真没有。”士兵们见他蛮不讲理,也都没好气了:“私闯皇家水牢,触犯的是皇家威严,任您姓氏多么尊贵,也不可能尊贵得过皇家!”

“你说啥?”穆老五掏了掏耳朵:“你居然敢拿皇家威严压我?没错,我穆家是没有皇家尊贵,但我何时触犯皇家了?我要进这水牢,唯一惹恼的仅仅只是你这个无名小卒,知道不?少拿皇家威严来压我,一个关犯人的地方,关皇家威严什么事?”

这番话说得,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纨绔本质,士兵们也都恼了,他们举起长枪,下了最后的通牒:“穆少爷,还请您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穆老五看到士兵们拿明晃晃的枪尖指着他,心里虚得很,腿也隐隐有些发颤,恨不得转身就逃。但他知道,他现在骑虎难下,若他现在当了逃兵,那个男恶魔和女魔头也不会放过他。

两相权衡,他还是与这些士兵对着干比较稳当。

他心一横,昂起头来,抬手用力将指着他的长枪一拨!

“本少爷岂是你们这些小喽啰能指的!来人啊,给我把这群没轻没重的奴才暴打一顿!”

他话音刚落,程让他们便有了动作。

士兵们本以为这些穆家家丁都只会些三脚猫功夫,谁知在穆老五一声令下后,血光便出现了。

一个士兵在血光中蓦然倒下,连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

其他士兵们都惊诧了,他们握着长枪站在原地,只觉得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许是一瞬间,许是许久许久,他们脑中余下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些家丁居然来真的?他们怕不是疯了?

“你们这是在找死!”士兵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齐齐爆发出一声怒吼,举着长枪朝程让他们刺了过去。

可他们再一次低估了这些“穆家家丁”的战斗力,只一个照面,他们连心中的怒火都还没来得及发泄出去,就齐齐倒地。

“快闯进去!”程让握着司命剑,一脚踹开了皇家地牢的大门。

大门打开后,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整个皇家地牢,外面只有两队士兵巡逻守卫,但里面,却足足有两万的精英战力。

现在是晌午三刻,士兵们都还在打盹,听到大门被猛地踹开后,一个个一边瞪着眼睛看向大门处,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兵器拾起,一边大喊:“有入侵!入侵!全体备战!备战!”

面对着就要疯狂冲上来的士兵们,小琉璃第一个上前,他挡在程让身前,十指相对,猛然交叉!

银色的光芒自他十指间猛然迸射而出,银光所及之处,一个个士兵往前冲的身资被蓦然定格,他们的兵器、他们的胳膊、他们的身躯,一寸寸迅速湮灭在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霎时间剿灭数百士兵!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后面的士兵们都瞪大了眼睛,瑟瑟发抖。

怪物吗?

拥有这般能力的人,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他们举着长枪犹疑不敢上前,他们知道,往前一步,便是地狱。

“支援,快请人去支援!”这皇家水牢的看守将领迅速做出了判断,轻声喝令一个小卒。

但就在那个小卒打算绕小路逃走时,一根藤蔓猛地从墙角蹿出,直接将他五花大绑。

这是一场实力不均衡的战斗。

星辰的灵力,足够他释放三次杀伤力无比庞大的天赋技能,而李越的灵力,更让整个皇家水牢外围的树木藤蔓疯长,在天空中织就一张大网,乌压压往下方罩来!

皇家水牢的守将明白,此仗,他们是必败的,在最后的关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朝天空中射出一根袖箭,在整个丰南城上空炸开,于安静的晌午中爆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枝叶织就的大网轰然铺下,程让扯着拓跋狮、老田,于一片混乱中再次闯入另一个门中。

门的这边,是激烈的交战之声,而门的那边,是一个广阔的大湖。

湖水是泛着奇异光泽的银色,湖中清澈见底,一条游鱼、一根水草都没有,湖中心是一个岛屿,许是因为水质的影响,岛上树木并不葱郁。

“没有看到船。”老田皱着眉头说道。

程让也发现了,极目远眺,湖面一片空旷,连一叶扁舟都找不到。

平时押送犯人去小岛上时,用的就是船只。此刻没有船只,便寻不到渡湖之法。

程让和老田都有些犯愁,拓跋狮倒是极为兴奋,他走到湖边看了又看,眼中神采奕奕,一副恨不得要立刻跳下去洗澡的模样。

他几次转过头来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程让的和老田,老田被他看得不耐烦,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上了岛后,先把他们都打服,再等我们过来。”

拓跋狮得了老田的准允,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忙不迭地把外衣一脱,纵身一跃,一个猛子就朝湖里扎了下去。

霎时间,湖底机关被触发,掀起滔天大浪。浪花是炫目的银色,沉甸甸的且极流畅,不似寻常的水波。

“不会有事吧?”程让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会有水银溅到自己身上,抬头看着那几乎都要翻到天上的大浪,她直咂舌。

老田倒是安心得很:“他体质特殊,放心,淹不死。”

果然,没一会儿,程让就在浪花中看到了拓跋狮那如鱼得水的身影,他矫健得像是一只海里的游龙,如弄潮儿一般,借着浪势迅速向小岛游去。

“真是神人。”程让惊叹。

她毫不怀疑,这拓跋狮的身上,绝对有灵族的血脉。

老田则对程让道:“走,我带你见识见识这湖底的阵法机关。”

程让听他这么说,狐疑地看向他:“怎么见识?难道……你当初建造这玩意儿时,留了后手?”

“不留后手的都是傻子。”老田哼了一声:“就准他巍国算计我,不准我算计他巍国?”

“若是拓跋家那老皇帝不曾过河拆桥,我今日也不会搞他。他不仁,那我便不义,他先关了我十年,我今日废了他皇家水牢,已经算便宜他了。可惜的是,我只在这儿留了后手,若是在穆家地牢也留个后手,他能把我关这么久?”

“说白了,我还是太善良。”老田摸着胡子道。

程让点点头,的确是这个理。她称赞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后脸上又浮起一丝坏笑:“只废了他皇家水牢,这仇报得还不算痛快。”

“那你的意思是?”老田看向程让,他有预感,这丫头这么一笑,准有坏主意。

果不其然,程让神秘地道:“等这番事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大盛军队混混?帮我们打赢这场仗,地下的巍国老皇帝要知道了,肯定要气得恨不得再死一次。”

老田听了后,搓着双手:“好主意。”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等他来日下了黄泉,见着了那巍国老皇帝,把这事儿跟他一说,他也定要气得白眼一翻,鬼命都没了!

※※

程让跟着老田,绕着这湖,以大门口为起点,向东走了三百步,又向南走了一百步,用弯刀拼命往下挖,挖了好一会儿,终于挖出了一个大箱子。

“你就把东西藏在这里?”程让摸着那个大箱子,嘴角抽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埋得深,”老田倒是说得很自然。

真是随意的一个人。程让无语了。好在箱子还在,不然今日他们就真的要束手无策了。

程让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一件奇奇怪怪的衣服。

衣服的材质密不透风,像是由某一种矿石锻造而成。配套的还有一个类似头盔的东西,但比一般的头盔要大多了。

“这是什么?”程让拎着这件衣服,只觉得沉甸甸的,问道。

“你穿上这件衣服,再戴上头罩,就无惧湖中的水银了。”老田面对自己的完美作品,洋洋得意。

程让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用处?但是这衣服只有一件,她如果要救李乾的话,一件衣服怎么够呢?

“头罩很大,里面能装很多的空气,你穿着这衣服下潜到湖底,把这柄钥匙插入到湖中心的一个锁孔中,湖中阵法便会失效。湖底的水银,也都会被阵法抽走,沉入地底,这个湖,将不再有任何的危险。”老田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柄钥匙,说道。

程让听懂了,但她有些疑惑:“我只要救李乾一个人,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只需要拓跋狮大哥把这衣服带给李乾,让他穿着游回来不就行了?”

老田摆了摆手:“不是这么简单。”

“首先,这衣服非一般的人能穿的。它很沉,若你没点本事,水性不好,穿上它后会游不动,反而沉入水底,等头罩中空气用光,便是死路一条。”

章节目录 第438章 陌生人7 “其次,我要求你必须要将这钥匙插入湖底的锁孔。”老田摸着胡子,扯着嘴角眯起了眼睛:“当阵法失效,水银会顺着湖底暗道,流向巍国皇宫的井水之中。”

程让接过钥匙,眼睛蓦然睁大。

她之前还觉得老田毁坏阵法,这种报复太过简单,却不想,他竟留了这么狠一手!

“他们对我不仁,我便对他们不义!”老田哼了一声。

十年前,他辛辛苦苦帮巍国建造几大牢狱,可事成之后,他们转眼便将他抓了起来,还关入了他亲手布置的地牢之中。更致使他的数百弟子全部葬身迷踪阵。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太久,如今得见天日,他又岂肯善罢甘休?

是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墨家传人,他不坐拥万马千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任人宰割的。

现在大盛大军压境,巍国兵败是早晚的事情,他不介意,让巍国皇室的覆灭,来得更快一点。

“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老田看向程让,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现了希望的光芒:“这件衣服,只有你配穿,也只有你,有本事潜入湖底。”

程让握着这钥匙,她知道,这柄钥匙,能迅速缩短两国战争的耗时。

只要是聪明人,就该果断地穿上这身衣裳,果断地潜入湖底,结束战局。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程让将手中的钥匙用力握紧,她问:“水银一旦离开湖底,除了会流向皇宫的井水,可还会流向别的地方?”

老田摸着胡子又笑了:“呵,我像是仁慈的人?蛇鼠一窝,何必留个活口?”

一句话,已经说明白了一切。

程让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将那枚钥匙扔回箱子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田皱着眉不解地问。

他一直是知道她的立场的,胜利就这样摆在眼前,她居然将这个方法弃之不用?

程让道:“王侯争霸,无辜的本就已是天下。为一己私仇,累及无数生命,更不是我想看到的。老田,既然你想要报仇,那你便自己去报,恕我无法帮忙。”

“现在没有船只,你若不依照我这个法子,你可就没法渡湖了!”老田音调提高了许多,他不希望程让就此放弃。

程让无所谓地笑笑:”渡不了湖,那大盛的三皇子李乾,就只能为国捐躯了。我之所以如此努力地想要救他出来,不过是为了大盛的尊严,为了让拓跋鸿手里少一个筹码。如果逼不得已,那我们便只能弃了他。“

“你为了巍国人,弃了你大盛的三皇子?你这可算得上不忠至极!”

“那又如何?”程让眼神晶亮:“如果北川王也在这里,他也定是一样的抉择。”

话音刚落,便见湖边的树木疯长了起来。一棵棵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枯黄的小树苗,迅速成长为一棵棵参天大树,枝叶在空中相互交织,织成一张大网。

大网网住了湖边的入口,使得外面的士兵们无法进来阻拦程让。

程让眼睛一亮。

是李越。他在帮她。

“老田,我不是非要穿你那件衣服,才能渡湖的。”

她抽出身后司命剑,爬上最近的一棵大树,砍伐起来。

李越的灵力有限,她必须在尽快的时间内,造出一个木筏来。

她的臂力还算不错,没多时便砍伐下了几根粗粗的枝干,这些枝干上的枝叶有灵性地继续疯长,便自己将自己缠绕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木筏。

“你确定想清楚了?”老田见程让完成了这一切,急了。

又道:“你没有我的指挥,如果贸然进入湖中,这木筏定会被湖底阵法掀翻的!你不想活了吗?”

程让一笑:“我早已经想好了。”

她先一脚将木筏踹入湖中,还不待老田反应过来,就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将他连同箱子一同扔在了木筏上,自己也紧跟着挑了上去。

“你、你是想要干什么!”老田的神色终于惊恐了。

程让用一根结实的长枝做撑杆,直接将竹筏撑开岸边,她笑道:“既然这底下阵法是你造的,那你便告诉我准确的路线。”

“什么准确路线,我不知道什么准确的路线,你这是送死,还不快回去!”

…………待改……

“其次,我要求你必须要将这钥匙插入湖底的锁孔。”老田摸着胡子,扯着嘴角眯起了眼睛:“当阵法失效,水银会顺着湖底暗道,流向巍国皇宫的井水之中。”

程让接过钥匙,眼睛蓦然睁大。

她之前还觉得老田毁坏阵法,这种报复太过简单,却不想,他竟留了这么狠一手!

“他们对我不仁,我便对他们不义!”老田哼了一声。

十年前,他辛辛苦苦帮巍国建造几大牢狱,可事成之后,他们转眼便将他抓了起来,还关入了他亲手布置的地牢之中。更致使他的数百弟子全部葬身迷踪阵。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太久,如今得见天日,他又岂肯善罢甘休?

是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墨家传人,他不坐拥万马千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任人宰割的。

现在大盛大军压境,巍国兵败是早晚的事情,他不介意,让巍国皇室的覆灭,来得更快一点。

“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老田看向程让,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现了希望的光芒:“这件衣服,只有你配穿,也只有你,有本事潜入湖底。”

程让握着这钥匙,她知道,这柄钥匙,能迅速缩短两国战争的耗时。

只要是聪明人,就该果断地穿上这身衣裳,果断地潜入湖底,结束战局。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程让将手中的钥匙用力握紧,她问:“水银一旦离开湖底,除了会流向皇宫的井水,可还会流向别的地方?”

老田摸着胡子又笑了:“呵,我像是仁慈的人?蛇鼠一窝,何必留个活口?”

一句话,已经说明白了一切。

程让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将那枚钥匙扔回箱子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田皱着眉不解地问。

他一直是知道她的立场的,胜利就这样摆在眼前,她居然将这个方法弃之不用?

程让道:“王侯争霸,无辜的本就已是天下。为一己私仇,累及无数生命,更不是我想看到的。老田,既然你想要报仇,那你便自己去报,恕我无法帮忙。”

“现在没有船只,你若不依照我这个法子,你可就没法渡湖了!”老田音调提高了许多,他不希望程让就此放弃。

程让无所谓地笑笑:”渡不了湖,那大盛的三皇子李乾,就只能为国捐躯了。我之所以如此努力地想要救他出来,不过是为了大盛的尊严,为了让拓跋鸿手里少一个筹码。如果逼不得已,那我们便只能弃了他。“

“你为了巍国人,弃了你大盛的三皇子?你这可算得上不忠至极!”

“那又如何?”程让眼神晶亮:“如果北川王也在这里,他也定是一样的抉择。”

话音刚落,便见湖边的树木疯长了起来。一棵棵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枯黄的小树苗,迅速成长为一棵棵参天大树,枝叶在空中相互交织,织成一张大网。

大网网住了湖边的入口,使得外面的士兵们无法进来阻拦程让。

程让眼睛一亮。

是李越。他在帮她。

“老田,我不是非要穿你那件衣服,才能渡湖的。”

她抽出身后司命剑,爬上最近的一棵大树,砍伐起来。

李越的灵力有限,她必须在尽快的时间内,造出一个木筏来。

她的臂力还算不错,没多时便砍伐下了几根粗粗的枝干,这些枝干上的枝叶有灵性地继续疯长,便自己将自己缠绕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木筏。

“你确定想清楚了?”老田见程让完成了这一切,急了。

又道:“你没有我的指挥,如果贸然进入湖中,这木筏定会被湖底阵法掀翻的!你不想活了吗?”

程让一笑:“我早已经想好了。”

她先一脚将木筏踹入湖中,还不待老田反应过来,就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将他连同箱子一同扔在了木筏上,自己也紧跟着挑了上去。

“你、你是想要干什么!”老田的神色终于惊恐了。

程让用一根结实的长枝做撑杆,直接将竹筏撑开岸边,她笑道:“既然这底下阵法是你造的,那你便告诉我准确的路线。”

“什么准确路线,我不知道什么准确的路线,你这是送死,还不快回去!”

“其次,我要求你必须要将这钥匙插入湖底的锁孔。”老田摸着胡子,扯着嘴角眯起了眼睛:“当阵法失效,水银会顺着湖底暗道,流向巍国皇宫的井水之中。”

程让接过钥匙,眼睛蓦然睁大。

她之前还觉得老田毁坏阵法,这种报复太过简单,却不想,他竟留了这么狠一手!

“他们对我不仁,我便对他们不义!”老田哼了一声。

十年前,他辛辛苦苦帮巍国建造几大牢狱,可事成之后,他们转眼便将他抓了起来,还关入了他亲手布置的地牢之中。更致使他的数百弟子全部葬身迷踪阵。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太久,如今得见天日,他又岂肯善罢甘休?

是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墨家传人,他不坐拥万马千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任人宰割的。

现在大盛大军压境,巍国兵败是早晚的事情,他不介意,让巍国皇室的覆灭,来得更快一点。

“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老田看向程让,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现了希望的光芒:“这件衣服,只有你配穿,也只有你,有本事潜入湖底。”

程让握着这钥匙,她知道,这柄钥匙,能迅速缩短两国战争的耗时。

只要是聪明人,就该果断地穿上这身衣裳,果断地潜入湖底,结束战局。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程让将手中的钥匙用力握紧,她问:“水银一旦离开湖底,除了会流向皇宫的井水,可还会流向别的地方?”

老田摸着胡子又笑了:“呵,我像是仁慈的人?蛇鼠一窝,何必留个活口?”

一句话,已经说明白了一切。

程让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将那枚钥匙扔回箱子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田皱着眉不解地问。

他一直是知道她的立场的,胜利就这样摆在眼前,她居然将这个方法弃之不用?

程让道:“王侯争霸,无辜的本就已是天下。为一己私仇,累及无数生命,更不是我想看到的。老田,既然你想要报仇,那你便自己去报,恕我无法帮忙。”

“现在没有船只,你若不依照我这个法子,你可就没法渡湖了!”老田音调提高了许多,他不希望程让就此放弃。

程让无所谓地笑笑:”渡不了湖,那大盛的三皇子李乾,就只能为国捐躯了。我之所以如此努力地想要救他出来,不过是为了大盛的尊严,为了让拓跋鸿手里少一个筹码。如果逼不得已,那我们便只能弃了他。“

“你为了巍国人,弃了你大盛的三皇子?你这可算得上不忠至极!”

“那又如何?”程让眼神晶亮:“如果北川王也在这里,他也定是一样的抉择。”

话音刚落,便见湖边的树木疯长了起来。一棵棵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枯黄的小树苗,迅速成长为一棵棵参天大树,枝叶在空中相互交织,织成一张大网。

大网网住了湖边的入口,使得外面的士兵们无法进来阻拦程让。

程让眼睛一亮。

是李越。他在帮她。

“老田,我不是非要穿你那件衣服,才能渡湖的。”

她抽出身后司命剑,爬上最近的一棵大树,砍伐起来。

李越的灵力有限,她必须在尽快的时间内,造出一个木筏来。

她的臂力还算不错,没多时便砍伐下了几根粗粗的枝干,这些枝干上的枝叶有灵性地继续疯长,便自己将自己缠绕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木筏。

“你确定想清楚了?”老田见程让完成了这一切,急了。

又道:“你没有我的指挥,如果贸然进入湖中,这木筏定会被湖底阵法掀翻的!你不想活了吗?”

程让一笑:“我早已经想好了。”

她先一脚将木筏踹入湖中,还不待老田反应过来,就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将他连同箱子一同扔在了木筏上,自己也紧跟着挑了上去。

“你、你是想要干什么!”老田的神色终于惊恐了。

程让用一根结实的长枝做撑杆,直接将竹筏撑开岸边,她笑道:“既然这底下阵法是你造的,那你便告诉我准确的路线。”

“什么准确路线,我不知道什么准确的路线,你这是送死,还不快回去!”

章节目录 第439章 皇家水牢1 穆家主母听他这么一说,也登时明白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当时儿子毒发的样子可让她心疼得直抽抽。

何况,穆家家主的本事她也是清楚的,能设计让他掉入陷阱里人,怎么都不该得罪才是啊。

“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家主现在生死不明,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非常凄凉了,您就放我们一条活路吧。您无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去做!只要您满足心意后,能够放我们一马才行。”

程让叹了叹气,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穆家主母和穆老五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都是眼睛一亮,穆家主母的神情里甚至出现了几分鄙夷。

显然,她觉得程让十分好骗,并没有儿子说的那般残暴。

甚至打起了拿捏程让的歪主意。

程让的目光果断地抓住了这丝鄙夷。心道,这穆家主母并不是个安分的,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必会生事。

不安分是吧?那就给她打安分了!

她神情一收,眉头一皱,身子一挺,指着穆家主母大声质问道:“看什么看!给我打!”

穆家主母的脸色一白,嘴巴也微微张开,她傻了,呆了,懵了,心道这尊大佛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笑嘻嘻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怎的转眼就要打她?

“是!”西风大步走上去,就要一把拎起这穆家主母。

“大人您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说法!”穆家主母挣扎着往地上趴,呼天抢地。

西风不爽了:“说法?我家主子想揍你,不需要任何说法!”

说罢,拎小鸡一般,拎着穆家主母就往前面一扔,抽下腰间佩剑,直接用剑鞘啪啪啪往她背上就是一顿猛抽!

虽然用的只是剑鞘,但这剑鞘是玄铁打造而成,沉甸甸的,这么一顿抽,撞击力可比一般的棍棒鞭子强太多!

“嗷!”

“嗷!”

穆家主母眼泪汪汪,哀嚎连连,直到咔擦一声,肋骨都断掉了一根!

穆老五缩在身子趴在一旁,他娘每挨一次揍,他身子就抖一下,他不敢多吭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魔头手段可多了去了。

穆家主母原本还有力气挣扎几下,在肋骨断了后,只能软软地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随着剑鞘落下,呜咽一声,身子也跟着弹一下。

“算了吧,我气消了。”程让知道教训得差不多了,只有把这女人打残打废,她才不敢乱搞幺蛾子。

西风哼了一声,收起了剑鞘,他生平最瞧不起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势力之人,虽说穆家家主是他们的敌人,但这穆家主母和穆老五,还真就不是好东西。

他刚刚可一点没手软,他揍过的人千千万万,随便哪一个都能被他揍得服服帖帖,这穆家主母作为一个女人,被他这么打一顿,是不可能再敢起别的心思了。

穆老五见程让消气了,想要扶起自己亲娘,但畏惧让他双腿直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磕着头对程让道:“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程让微笑:“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待改……

穆家主母听他这么一说,也登时明白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当时儿子毒发的样子可让她心疼得直抽抽。

何况,穆家家主的本事她也是清楚的,能设计让他掉入陷阱里人,怎么都不该得罪才是啊。

“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家主现在生死不明,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非常凄凉了,您就放我们一条活路吧。您无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去做!只要您满足心意后,能够放我们一马才行。”

程让叹了叹气,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穆家主母和穆老五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都是眼睛一亮,穆家主母的神情里甚至出现了几分鄙夷。

显然,她觉得程让十分好骗,并没有儿子说的那般残暴。

甚至打起了拿捏程让的歪主意。

程让的目光果断地抓住了这丝鄙夷。心道,这穆家主母并不是个安分的,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必会生事。

不安分是吧?那就给她打安分了!

她神情一收,眉头一皱,身子一挺,指着穆家主母大声质问道:“看什么看!给我打!”

穆家主母的脸色一白,嘴巴也微微张开,她傻了,呆了,懵了,心道这尊大佛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笑嘻嘻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怎的转眼就要打她?

“是!”西风大步走上去,就要一把拎起这穆家主母。

“大人您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说法!”穆家主母挣扎着往地上趴,呼天抢地。

西风不爽了:“说法?我家主子想揍你,不需要任何说法!”

说罢,拎小鸡一般,拎着穆家主母就往前面一扔,抽下腰间佩剑,直接用剑鞘啪啪啪往她背上就是一顿猛抽!

虽然用的只是剑鞘,但这剑鞘是玄铁打造而成,沉甸甸的,这么一顿抽,撞击力可比一般的棍棒鞭子强太多!

“嗷!”

“嗷!”

穆家主母眼泪汪汪,哀嚎连连,直到咔擦一声,肋骨都断掉了一根!

穆老五缩在身子趴在一旁,他娘每挨一次揍,他身子就抖一下,他不敢多吭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魔头手段可多了去了。

穆家主母原本还有力气挣扎几下,在肋骨断了后,只能软软地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随着剑鞘落下,呜咽一声,身子也跟着弹一下。

“算了吧,我气消了。”程让知道教训得差不多了,只有把这女人打残打废,她才不敢乱搞幺蛾子。

西风哼了一声,收起了剑鞘,他生平最瞧不起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势力之人,虽说穆家家主是他们的敌人,但这穆家主母和穆老五,还真就不是好东西。

他刚刚可一点没手软,他揍过的人千千万万,随便哪一个都能被他揍得服服帖帖,这穆家主母作为一个女人,被他这么打一顿,是不可能再敢起别的心思了。

穆老五见程让消气了,想要扶起自己亲娘,但畏惧让他双腿直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磕着头对程让道:“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程让微笑:“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穆家主母听他这么一说,也登时明白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当时儿子毒发的样子可让她心疼得直抽抽。

何况,穆家家主的本事她也是清楚的,能设计让他掉入陷阱里人,怎么都不该得罪才是啊。

“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家主现在生死不明,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非常凄凉了,您就放我们一条活路吧。您无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去做!只要您满足心意后,能够放我们一马才行。”

程让叹了叹气,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穆家主母和穆老五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都是眼睛一亮,穆家主母的神情里甚至出现了几分鄙夷。

显然,她觉得程让十分好骗,并没有儿子说的那般残暴。

甚至打起了拿捏程让的歪主意。

程让的目光果断地抓住了这丝鄙夷。心道,这穆家主母并不是个安分的,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必会生事。

不安分是吧?那就给她打安分了!

她神情一收,眉头一皱,身子一挺,指着穆家主母大声质问道:“看什么看!给我打!”

穆家主母的脸色一白,嘴巴也微微张开,她傻了,呆了,懵了,心道这尊大佛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笑嘻嘻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怎的转眼就要打她?

“是!”西风大步走上去,就要一把拎起这穆家主母。

“大人您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说法!”穆家主母挣扎着往地上趴,呼天抢地。

西风不爽了:“说法?我家主子想揍你,不需要任何说法!”

说罢,拎小鸡一般,拎着穆家主母就往前面一扔,抽下腰间佩剑,直接用剑鞘啪啪啪往她背上就是一顿猛抽!

虽然用的只是剑鞘,但这剑鞘是玄铁打造而成,沉甸甸的,这么一顿抽,撞击力可比一般的棍棒鞭子强太多!

“嗷!”

“嗷!”

穆家主母眼泪汪汪,哀嚎连连,直到咔擦一声,肋骨都断掉了一根!

穆老五缩在身子趴在一旁,他娘每挨一次揍,他身子就抖一下,他不敢多吭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魔头手段可多了去了。

穆家主母原本还有力气挣扎几下,在肋骨断了后,只能软软地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随着剑鞘落下,呜咽一声,身子也跟着弹一下。

“算了吧,我气消了。”程让知道教训得差不多了,只有把这女人打残打废,她才不敢乱搞幺蛾子。

西风哼了一声,收起了剑鞘,他生平最瞧不起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势力之人,虽说穆家家主是他们的敌人,但这穆家主母和穆老五,还真就不是好东西。

他刚刚可一点没手软,他揍过的人千千万万,随便哪一个都能被他揍得服服帖帖,这穆家主母作为一个女人,被他这么打一顿,是不可能再敢起别的心思了。

穆老五见程让消气了,想要扶起自己亲娘,但畏惧让他双腿直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磕着头对程让道:“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程让微笑:“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穆家主母听他这么一说,也登时明白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当时儿子毒发的样子可让她心疼得直抽抽。

何况,穆家家主的本事她也是清楚的,能设计让他掉入陷阱里人,怎么都不该得罪才是啊。

“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家主现在生死不明,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非常凄凉了,您就放我们一条活路吧。您无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去做!只要您满足心意后,能够放我们一马才行。”

程让叹了叹气,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穆家主母和穆老五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都是眼睛一亮,穆家主母的神情里甚至出现了几分鄙夷。

显然,她觉得程让十分好骗,并没有儿子说的那般残暴。

甚至打起了拿捏程让的歪主意。

程让的目光果断地抓住了这丝鄙夷。心道,这穆家主母并不是个安分的,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必会生事。

不安分是吧?那就给她打安分了!

她神情一收,眉头一皱,身子一挺,指着穆家主母大声质问道:“看什么看!给我打!”

穆家主母的脸色一白,嘴巴也微微张开,她傻了,呆了,懵了,心道这尊大佛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笑嘻嘻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怎的转眼就要打她?

“是!”西风大步走上去,就要一把拎起这穆家主母。

“大人您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说法!”穆家主母挣扎着往地上趴,呼天抢地。

西风不爽了:“说法?我家主子想揍你,不需要任何说法!”

说罢,拎小鸡一般,拎着穆家主母就往前面一扔,抽下腰间佩剑,直接用剑鞘啪啪啪往她背上就是一顿猛抽!

虽然用的只是剑鞘,但这剑鞘是玄铁打造而成,沉甸甸的,这么一顿抽,撞击力可比一般的棍棒鞭子强太多!

“嗷!”

“嗷!”

穆家主母眼泪汪汪,哀嚎连连,直到咔擦一声,肋骨都断掉了一根!

穆老五缩在身子趴在一旁,他娘每挨一次揍,他身子就抖一下,他不敢多吭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魔头手段可多了去了。

穆家主母原本还有力气挣扎几下,在肋骨断了后,只能软软地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随着剑鞘落下,呜咽一声,身子也跟着弹一下。

“算了吧,我气消了。”程让知道教训得差不多了,只有把这女人打残打废,她才不敢乱搞幺蛾子。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皇家水牢2 ……待改……

何况,穆家家主的本事她也是清楚的,能设计让他掉入陷阱里人,怎么都不该得罪才是啊。

“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家主现在生死不明,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非常凄凉了,您就放我们一条活路吧。您无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去做!只要您满足心意后,能够放我们一马才行。”

程让叹了叹气,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穆家主母和穆老五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都是眼睛一亮,穆家主母的神情里甚至出现了几分鄙夷。

显然,她觉得程让十分好骗,并没有儿子说的那般残暴。

程让的目光果断地抓住了这丝鄙夷。心道,这穆家主母并不是个安分的,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必会生事。

不安分是吧?那就给她打安分了!

她神情一收,眉头一皱,身子一挺,指着穆家主母大声质问道:“看什么看!给我打!”

穆家主母的脸色一白,嘴巴也微微张开,她傻了,呆了,懵了,心道这尊大佛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笑嘻嘻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怎的转眼就要打她?

“是!”西风大步走上去,就要一把拎起这穆家主母。

“大人您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说法!”穆家主母挣扎着往地上趴,呼天抢地。

西风不爽了:“说法?我家主子想揍你,不需要任何说法!”

说罢,拎小鸡一般,拎着穆家主母就往前面一扔,抽下腰间佩剑,直接用剑鞘啪啪啪往她背上就是一顿猛抽!

虽然用的只是剑鞘,但这剑鞘是玄铁打造而成,沉甸甸的,这么一顿抽,撞击力可比一般的棍棒鞭子强太多!

“嗷!”

“嗷!”

穆家主母眼泪汪汪,哀嚎连连,直到咔擦一声,肋骨都断掉了一根!

穆老五缩在身子趴在一旁,他娘每挨一次揍,他身子就抖一下,他不敢多吭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魔头手段可多了去了。

穆家主母原本还有力气挣扎几下,在肋骨断了后,只能软软地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随着剑鞘落下,呜咽一声,身子也跟着弹一下。

“算了吧,我气消了。”程让知道教训得差不多了,只有把这女人打残打废,她才不敢乱搞幺蛾子。

西风哼了一声,收起了剑鞘,他生平最瞧不起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势力之人,虽说穆家家主是他们的敌人,但这穆家主母和穆老五,还真就不是好东西。

他刚刚可一点没手软,他揍过的人千千万万,随便哪一个都能被他揍得服服帖帖,这穆家主母作为一个女人,被他这么打一顿,是不可能再敢起别的心思了。

穆老五见程让消气了,想要扶起自己亲娘,但畏惧让他双腿直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磕着头对程让道:“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程让微笑:“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夜色已经深沉,丰南城空荡荡的大街上,有一位白衣青年手里握着一张纸条,踏着银色的月光,焦急地赶往穆家驻地。

他的脚下,一株株青草争先恐后地钻出了石板的缝隙,在风中摇曳着。

程让给穆家剩余的人吩咐完了一切,霸占了一间客房,又把穆老五单独叫到房里。

“整个穆家,我就看你最顺眼。”程让盘腿坐在巍国独有的大炕上,对着穆老五笑得亲切可人。

穆老五本来紧张得要死,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到烛光下她那张绝艳飞扬的脸,心突突一跳。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试探地问程让:“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让四只手指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小下巴,手指白嫩修长,映着红红的烛光,又多了几分粉嫩。

“意思就是,你好好办事,我定不会亏待你。只是,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不可再让别人知道。”

“好好好!”穆老五看着那勾人心魂的手指,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请问您要吩咐我做的事情是什么呢?”他问道。

程让换了个姿势,一腿屈起,将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说道:“我要你办的事情,非常简单。”

“那就是,让整个穆家一如平常,不让外人看出一丁点儿奇怪之处。”

她手指朝穆老五勾了勾,待他近前,这才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说道:“当然,简单来说,就是掩护我。”

穆家老五还是第一次离程让这么近,眼前的女子,远看时已经足够让人心醉神迷了,这么凑近再看……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心潮越来越澎湃,眼神越来越迷茫……

他情不自禁地嘟起了嘴,朝着程让凑近、再凑近……

程让怎料到他会有这么个反应?她之所以会要他凑近一点儿,不就是怕隔墙有耳吗?

随着穆老五越来越凑近,程让的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

她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就要朝那越来越近的脸,狠狠轰上一拳……

就在这时,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一条藤蔓哗地刺破窗户,如电光般奔袭而来!

“啪!”抢在程让的前头,狠狠扇在了穆老五的脸上!

力道之大,不但在他脸上扇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更直接将他扇飞得摔倒了一旁的墙上!

程让一巴掌还没扇出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惊了个措手不及。藤蔓恢复了平静,尖端的枝叶缓缓地转变了方向,朝着程让盘旋过来。

微微的一声“啪嗒”,一朵嫩黄色的小花儿,于嫩绿的枝叶间开了出来。

程让懵了。

纵使她自诩是个见过世面的,但这样的世面,她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让让。”

一声沙哑的呢喃自窗外飞来。程让猛地抬头,顺着那藤蔓蜿蜒而来之处,顺着那月光倾洒而来之处,便看到了那一袭白衣的神仙公子。

是的,神仙公子,这是程让脑海里出现的唯一词语。

他长发未束,白衣散乱,神情略带焦急,一身的风尘仆仆。

但在与她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却眼眸弯起,笑了。

清澈的眼波中,似有无数星光绽放。

让让。他喊道。

程让心漏跳了一拍。

这张脸,她忘记了无数次,但她却闭眼雕刻了出来。

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就藏着他的小石像。

眼前之人,应该就是她的夫君,她曾经的心上人。

“北、北川王?”她还是不太确定,歪着头问道。

北川王这三个字一出口,神仙公子的神色僵了一瞬,眼底似乎有疼痛闪过。但旋即他又将这神色掩下,依旧柔柔地笑着:“让让,好久不见。”

程让自诩阅美无数,定力十足,但容貌好到眼前这种地步的男子,她还真真是头一次见。

在这一刻,她老脸禁不住腾地一红,笑得都忸怩了许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抓耳挠腮、眼神飘忽地说道:“北川王,我跟你说啊,我不记得你了,所以,我这是记忆里的第一次见你呢。”

她本以为他会恼怒,会错愕,会像她见过的许多男人一样,凶巴巴地指责她这个做妻子的。

却不想,他却低头,从怀里掏了许久,掏出一个小盒子来,一把塞在了她的手中:“既然是第一次见面。那这个,就是我的见面礼。”

程让诧异地低头,把这个小盒子打开,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猛地抬起了头。

“大……盛玉玺?”她声音拔高,“大”字刚出口,紧接着想起隔墙有耳,又猛地压低了音调。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她都急了。

李越见她并不欢喜,觉得有些委屈。他是一个在感情中极为坦荡的人,并不打算隐瞒程让,直接说道:“让让,我母妃给我下了一个诅咒,说我若继承皇位,必将失去最爱之人。可我没想到,她说的失去,是这种失去法,是让你忘掉我。”

诅咒什么的,对程让而言玄之又玄。她忘记了关于李越的一切,更忘记了他和他的母妃都是灵族中人,好在,李越这么一提,再加上这神奇的藤蔓,她便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你是灵族人?”

“是。”

“你母妃拥有的天赋,是诅咒?”

“是。”

“她诅咒你我,若你继承江山,便要失去我?”

“是。”

程让听到这一连串的回答,脸色变了变,她现在对李越并没有感情,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着一切的话……

她只有一个感受:“你母亲真是蠢。害谁不好,害自己儿子。”

“让让……”听到程让骂自己亲妈,李越有些无奈,但他也明白,程让忘记了关于他的一切,也定忘了他母妃吧……

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即便是自己,又何尝没有一丁点儿怨过母亲呢。

“她是不愿意我走我父亲的老路……”他解释道。

“那你如何抉择?”程让掂着手里的玉玺,挑着眉问他:“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是打算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那你如何抉择?”程让掂着手里的玉玺,挑着眉问他:“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是打算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李越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黑亮得如黑曜石一般:“我如果那样,你定瞧不上我。”

程让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她的眼眸里先是出现了一层惊讶,旋即又被一层赞赏漫上。

这个男人,居然懂她。

想想也是,她之所以会嫁给他,定是因为,她与他心灵相通啊。

他笑着看她:“我知道,你瞧不起愚孝。我母亲想要凭她的意愿主宰我的一辈子,我若依了她,你定瞧不上我。”

程让眼睛也亮晶晶的:“大男人最要紧的是骨气,天若压你,你便反天,地若镇你,你便覆地,你母亲诅咒你,你便破了她的诅咒!”

“我觉得,我能破解她的诅咒。”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即便她没了记忆,那又如何,这世间,他永远懂她,也只有他懂她。

程让又何尝不懂他的意思。

她可以确定地说,她欣赏他,虽然是记忆中的第一次打照面,但他已经成为她欣赏的第一个男人。

她觉得,她虽然对他仍然没有感觉,但她若非要选个人把自己嫁了,那个人,定然是他。

“你觉得,你母亲的诅咒这么好破?”她歪着头问他。

“定然不会,我母妃是灵族圣女,天赋强大得足以逆天改命。”

“那我们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不知道。”他顿了顿,道:“我把大盛国玺给你,不是说我就为此放弃了皇位。我是想告诉你,我全心信任你。任何时候,你遇到任何事情,也要全心信任我。让让,好吗?”

程让抬头看着他,明月挂他身后漆黑的天幕上,光辉明亮,但在她眼里,远不及他此刻的光芒。

※※

“鬼啊!”就在气氛最好时,程让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刚刚被藤蔓拍晕的穆老五,终于醒来了。

他脸上被藤蔓抽出了一道血道子,火辣辣的疼,刚刚悠悠转醒,正捂着脸揉呢,还以为自己是做噩梦了,一抬头就看见那噩梦中的藤蔓正在眼前摇摆,藤蔓顶端还挂着一朵小黄花,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藤蔓成精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立即大叫了起来。

李越对这个妄图占自家媳妇便宜的猥琐男可没有好印象,心念一动,正要操纵那藤蔓再把穆老五拍晕,就在这时,程让忙拦住了他道:“别急,他有用!”

李越听她这么说,便操纵着藤蔓,将穆老五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朝窗口拎过来。

穆老五被悬在空中,双腿一顿乱蹬,可怎么都挣脱不了这粗壮如蟒蛇的藤蔓。

直到被重重地抛在窗外的地上,他才惊恐地看清了李越的模样。

天人临世,就那样看着他,眼神中并没有分毫蔑视,但他却觉得,这一瞬间的自己,与眼前这白衣如仙的男子对比,卑微低贱到了尘埃之中。

…………

章节目录 第441章 皇家水牢3 …………上两章被锁了,接这里……

她先一脚将木筏踹入湖中,还不待老田反应过来,就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将他连同箱子一同扔在了木筏上,自己也紧跟着挑了上去。

“你、你是想要干什么!”老田的神色终于惊恐了。

程让用一根结实的长枝做撑杆,直接将竹筏撑开岸边,她笑道:“既然这底下阵法是你造的,那你便告诉我准确的路线。”

“什么准确路线,我不知道什么准确的路线,你这是送死,还不快回去!”

老田大喊着,他惊恐地朝四周看去,吓得嘴唇都哆嗦了,一直喊着要程让回去。

程让偏不听他的,她也不说话,就往湖中心划,完全就是一副不要命了的架势。

“你再不回去就迟了,前面危险!”老田大喊道。

“前面真的危险!”老田见木筏的航向越来越不对劲,急得站起身来,就要去抢夺程让手中的撑杆,想要把船划回去。

程让哪能让他如愿,“啪”的一脚又将他踹翻在木筏上,湖面晃了晃,水波受到了冲力,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不好!”老田感受到了水面的变化,终于知道害怕了,不敢再演,他大喊一声:“往西南方向!西南方向!快!”

话音刚落,一股水柱自湖底冲天而起!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木筏被撑着往西南方向一溜,恰恰离开那水柱冲起的地方,仅仅一丈之远。

程让手中牢牢地握着撑子,笑眯眯地道:“你早说不就好了嘛。”

老田抚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指着程让,手指抖啊抖,半晌方才挤出两个字:“你狠。”

有了老田指挥,程让便得心应手了,她没有了最后一分畏惧,划着木筏,在湖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纹,木筏经过之处,深达百米的湖底,没有一处机关被触发,湖面平静得如一面明镜。

没多时,程让和老田便安全抵达了湖中心的岛屿。

拓拔狮早就已经到了岛上,此刻正在激烈地战斗着。

岛上的犯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在打架这块儿,都是不服输的,此刻拓拔狮只身渡湖而来,谁都想和这个神秘且强大的不速之客过两招。

这岛上只有少数几个人是之前就见过拓拔狮的,他们都是老囚犯了,见过拓拔狮的本事,因此不会鲁莽地与这个天生神力的皇子对上,但也懒得多嘴去劝诫别人,只蹲在一旁看热闹。

“砰!”拓拔狮又一拳了砸晕了一个囚犯,他将那囚犯往旁边一扔。两只手握得嘎嘣嘎嘣响,环视了周围一圈,示意下一个再上。

李乾缩在人群后头,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脏兮兮的,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这些日子里,他吃了不少苦头。

此刻,他的眼睛正惊恐地打量着拓拔狮。

那个被拓拔狮一拳砸晕的囚犯,就是经常欺负他的那个,此刻居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这么倒下了……那这位不速之客,岂不是随便一下就能捏断自己的脖子?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李乾将头低下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大盛三皇子,竟然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被困在这孤岛之上,与一群穷凶极恶的人为伴,时时刻刻都是提心吊胆的。

昨天,他给囚犯头头洗了脚,洗了衣裳,还被要求跪在地上,给他当凳子坐……

前天,一个将近花甲的女囚犯看上了他,说他俊俏,非要与他行苟且之事,他听过这女囚犯的名声,她手上沾了的男人的鲜血,恐怕比他这辈子喝过的水还多,他心下惧怕,不得不从……

大前天,一群囚犯把一个新来的囚犯的脑袋砍了下来,当做球踢,而那个可怜的囚犯身上的肉,则被煮熟吃干净了,这岛上鲜少能吃到肉,每个囚犯都抢着吃……囚犯头头还威胁他,说他如果不听话,这就是他的下场……

他无比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好好的三皇子不做,非要跑到战场上凑热闹,后悔自己上了战场,却一意孤行,功名利禄没捞到,倒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他觉得,自己是没有重见天日的指望了,在被押送的路上时,他就听说了李越回归,掌控了京城的消息。

李越能来救他吗?程让能来救他吗?

怕是不可能的吧。

没了他,李越才能顺利登上皇位,不是么?

李乾正缩在一旁胡思乱想着,一道影子却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心中一颤,动作迅速得如同闪电。

“大人,您想要小的做什么,小的都愿意,还请不要打骂小的。“

他五体伏地,身子隐隐颤抖着,像是一条懦弱的狗。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孤岛上保留住一条命。

程让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半百滋味。谁又能想到,当初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三皇子,竟也会说出这些卑贱的话,做出这些卑贱的动作呢?

“李乾,是我。”她轻声说道。

李乾听到声音,觉得有点熟悉,而且,“李乾”这个名字,并没有囚犯知道。

囚犯们都喜欢喊他“白弱鸡”,因为他长得白嫩,又是只弱鸡。

他颤着身子,慢慢地抬起头来,阳光有些刺眼,但他看清楚了程让的模样。

一身男装,明艳飞扬。依旧是曾经的模样。

不像他,肮脏低贱,只配趴在地面向上仰望。

他先是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抖动着双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心中一颤,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也不是兴奋,而是拔腿就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不希望他最落魄的样子,被程让看见。

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程让也没有想到他会跑,拔腿就追。

她本来功夫就比李乾高,加上这些日子,她没有吃李乾那么多苦,因此体力也比他好,没跑几步便追上了他,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你跟我回去。”

“你,你认错人了。”李乾嘴唇哆嗦着,不敢抬头看她。

程让失笑:“哦?是吗?那我告诉你,我程让今天来了,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我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只要你不从,那就别怪我把你敲晕了拖走!”

李乾哪里不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以前她就无法无天,如今她又岂会变得乖巧?

他放弃了挣扎,但依旧低着头,不吭声了。

程让见他妥协,也不再拿话刺激他,她扯着他回到木筏边上,那里,老田还在等着。

“把这衣服穿上。”老田将那套特殊的衣服递给李乾。

程让也这么示意。

他们都怕他一个想不开,直接跳湖自杀。

李乾倒没有反抗,而是点点头,接过了衣服,费了好大的劲穿上之后,上了木筏。

程让正要紧跟着上去,就在这时,有几个囚犯注意到了这边。

“他们有木筏!”

“快!我们逃生的机会来了!他们知道怎么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快抓住他们!”

喧闹声顿起。

没有人再和拓拔狮纠缠,全都一窝蜂地朝着程让他们跑了过来!

速度极快,转瞬便跑到了近前。

“不好。”程让皱了皱眉,她跳上木筏,想要快速撑船离开,可湖边浅水处是没有布置阵法机关的,一群囚犯踏着水跑了过来,一个人扔出一根长鞭,卷住了木筏上的一根树枝,就要往回拽!

程让一刀砍断了长鞭,但有更多的囚犯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到水深处了,即便木筏走的路线是正确的,若囚犯们再这么瞎闯,湖底机关被触动,那所有人都要玩完!木筏也定会被滔天巨浪掀翻!

程让咬着牙,当机立断,大喊一声:“你们先走!”

她把船撑扔给了老田,果断跳下了木筏。

抽出身后背着的司命剑和弯刀,向来势汹汹的囚犯们迎了上去。

“程让!”看着程让的身影被淹没在了囚犯之中,李乾焦急地伸出手,爆发出了一声大喊。

老田撑着木筏溜出好远,他叹了一口气:“你就别管她了,这小丫头精得很,死不了。”

李乾坐在木筏的尾端,远远地看着湖岸边溅起的水花,听着那错杂的嘶吼,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来救他……她宁愿自己跳下船,也要救他吗?

老田已经划着木筏到了湖中心,他道:“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是不懂的,但这丫头啊,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哪怕再难。我也是被她救出来的,她救我时,虽然没有今日这么凶险,但也是经历了困难重重的,她于我们有救命之恩,那我们便将这恩情记着,如若哪日能还,那就还上。如若一直都无法还,相信她也不会在意。”

李乾没有说话,他早就看明白了她这一点,的确,她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她一直是这样。

她救他,是单纯地为了他么?

恐怕不是的,她定是为了大盛,为了他的存在不威胁到大盛,为了保留大盛的尊严。

或者,是为了李越。

总之,不会是为了他。

但这条命,却是他实实在在欠了她的。

程让根本无暇顾及李乾会想些什么,整个岛屿上,囚犯足足上百人,每一个都是身强力壮、功夫超群的高手。

她没有拓拔狮的天生神力,纵然功夫的底子比囚犯们稍好一些,但她实战的经验到底远不如他们,几番激战之后,她的胳膊上便挂了彩,鲜血涌了出来。

白嫩的肌肤裸露在了空气中,长发也被打散,囚犯们眼睛都亮了:“居然是个妞儿!”

“上啊!咱岛上难得来个妞,可不要暴殄天物了!”

“小心点儿,别划伤了妞儿的脸!”

程让虽然受了伤,但双目依旧强硬有神,她看着犹如虎狼的囚犯们,没有一分一毫的犯怵,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再度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回转1 ……待改……

“姐姐怎么还不起来,哥哥,我进去喊她起来好不好!”是熟悉的欢快少年嗓音。

“那不是姐姐,是嫂嫂。别打扰你嫂嫂睡觉!”男声清润,却压低了音调,带着几分威胁。

“不,不是嫂嫂,就是姐姐。琉璃就爱叫姐姐!”少年叫得更欢了。

“好好好,那你别打扰姐姐睡觉。”声音变得无奈了许多。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姐姐还不起来。”小琉璃嘟囔着,非要进去看程让。

程让就是在这样的对话中醒来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就看到灵境守护者们都来了。

只是,他们没有穿白衣,而是换上了穆家家丁们的衣裳,一个个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纵然是穿着朴素的家丁服,看起来依旧那么出挑。

“主子!”他们在看到程让后,眼睛都放光了,一个个忙站起身来行礼。

自大仪一别,他们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程让了。

“姐姐!”小琉璃更是兴奋地扑入了程让的怀里。

他又长个儿了,现在个头已经超过了程让的肩膀,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要比程让更高了。

但他依旧像个孩子一般,把头靠在程让的肩上,依恋不已。

程让心里暖暖的,若说楼珐如她的亲哥哥一般,那小琉璃,就如她的亲弟弟一般。

李越站在一旁,看着小琉璃与程让这般亲近,笑得有些苦涩。

她谁都没忘记,唯独忘记了他。

但没关系,他眼里又溢满柔情,她忘记的,他一定会让她再想起来。

他没有打扰程让与天机者们的美好重逢,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在那些小厨娘近乎炙热的注视下,亲自将那锅他一清早就煲好的粥倒入瓷碗中,又配上三两个咸菜,端了出去。

“吃早饭了。”他端着粥,远远地朝程让喊道。

程让以前当纨绔那会儿爱睡懒觉,一直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段时间又四处奔波,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更不要说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了。

在看到他端着这碗清粥走来时,她只觉得幸福感快要从胸腔中溢了出来。

她跳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粥,捧着碗蹲在大石头上就喝了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巍国初春清晨的寒意都变得格外舒爽了,程让抬头看向李越,道:“谢谢你安排的这一切。”

不止是指粥,还指……他安排灵境守护者们换衣服,等等一切。

程让毫不怀疑,他连怎么劫皇家水牢,都已经筹谋好了。

李越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雾气在他的长睫上凝成了晨霜,他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倒是你,一直以来都帮了我许多……”

“不必言谢,那自然也不必言帮。”程让捧着碗小声地说道。

在听到这句话后,李越的唇角蓦然向上勾起,如寒江化冻,春波伴着春风,一同缓缓漾开。

……待改……

欠了人家的,还占人家的便宜,这算什么个事嘛?这不符合他田大师的作风。

“那……那行吧,但我老田不习惯欠账,你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老田虽然看起来是混不吝的一个老头,但还挺讲道义。

程让眼睛一亮,正要提要求呢,就见老田一副灵光一闪的样子:“你能破我阵法,可见你是个有天赋的,比我所有徒弟都要有天赋,现在我老田无儿无女也无徒孙,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别的愿望,就希望把这一身衣钵传下去,不知道,你可愿意当我徒儿?”

程让先是一喜,旋即又皱了皱眉,虽然当他的徒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现在时间紧迫,这巍国对她而言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安稳了,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李乾那厮救出来才行。

这样一来,她那有空跟他学东西呢?

她摇摇头:“不行的,我只希望您陪我做一件事,那就是,陪我去皇家水牢,救一个人。”

“你居然为了救一个人,放弃成为我徒儿的机会?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啊。”老田先是不敢置信,又严肃地补充道。

程让坚决地点了点头:“我只要您帮我这一个忙。”

老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依你就是了。”

得到了水牢设计者的允诺,程让心中欢喜,这样一来,她去强闯水牢,危险可就要小得多了。

老田眼睛转啊转,他虽然答应了程让这个要求,但还是不甘心,说实话,他想收徒,可不见得只是为了报恩,他更多的,是为了能将自己的衣钵传下去。

但他也知道,这小姑娘现在无心拜师,那他便帮她摆平她想要摆平的事情,再慢慢聊拜师之事也不迟……

摸了摸胡子,他算盘打得啪啪响,越看程让越对这个未来的徒儿满意。都要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她把皇家水牢的事情给办妥了。

“傻大哑巴,跟我们走!“他朝后面还在疯狂奔跑的哑巴大哥大喊一声。

那哑巴大哥听他喊傻大哑巴,也不恼,反倒还真安静了下来,一脸喜气洋洋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程让看着这个壮硕的中年大哥,心中感叹,长得真高啊……

差不多比她高出半个身子了!要知道,她即便在男人堆里,也不算矮的,可当这哑巴大哥走近时,她才震惊地发现,她竟然只够到他的肋骨。

真是一个巨人!

就不知,这位巨人又是何方神圣,值得东风特意把他救出来……

东风看出了程让的好奇,给她解释道:“这位大哥可是个大人物。他名叫拓拔狮,他的生父,是巍国先君。“

“什么!”这个消息可着实吓了程让一跳!

也就是说,这位老哥,是正正经经的巍国皇子?

那他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老田抢先答道:“这呆小子先天不足,又傻又哑,空有一身蛮力,从小到大横行宫中,打人毁物不计其数,宫中的人对他又惧又烦。在去年先君驾崩之时,他思父心切,将先君的灵柩给砸烂了……犯下了大不敬之罪。拓跋鸿念及兄弟之情,没有处死他,而是将他关了起来。“

东风点点头,又道:“皇家水牢关不住他,所以他才被关到这里。”

皇家水牢关不住他?

程让有些不明白,皇家水牢是巍国最牢不可破的监牢了,至少看守的人会比这穆家地牢多得多吧?可为什么会看不住他?

东风又道:“夫人,您或许不知道,皇家水牢之所以叫水牢,并不说它里面都是水……“

他顿了顿,说:“而是说,它一半是水,另一半,是水银。”

水银。

这两个字,让程让一震。

剧毒的水银。

那这皇家水牢,该是何等的危险?

东风缓缓道来:“巍国地广人稀,这丰南城足有大盛京城五个大,皇家水牢虽然只是个监牢,但却占地足足三百亩,犯人们的囚室并非一座座铁笼,而是一座小岛,小岛四周,便是平静无波的湖水,湖水的底部,沉积着厚厚的一层水银。这些水银,是巍国数十年的开采累积出来的,可以说,这数十年来,全巍国的水银都被倾倒在了这里,沉入了湖底。而犯人们,就生活在这座岛上。岛上没有精铁打造的监狱,犯人们在岛上自己种菜,自己烧饭,自己谋生。在岛上,打架斗殴更是常事,打死人了没人管,相对于别的监狱,虽然更自由,但也危险,最重要的是,即便你再厉害,永远也不要妄想逃出这皇家水牢……”

“因为,水银湖泊下布置着巨大的阵法机关,若有蛮横闯阵者,水银湖泊中定掀起滔天巨浪。转眼便将人吞噬。”

程让听东风这么说完,这才明白,皇家水牢竟恐怖至斯。

把你困在一个岛上,想要逃离,做梦吧。

四周围的水底下,可都是厚厚一层水银啊,剧毒的水银,若是掉落湖中,定有来无回。

而这个岛上,又全是穷凶极恶的人,这可比真正的监牢还要恐怖。想要活命,恐怕得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程让虽然不喜欢李乾,但还是有些担忧,那小子弱得很,被送到了那个岛上,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老田则是摸着胡子一脸得意,那可是他设计的湖底机关阵法,妙绝!妙绝!

东风话锋又一转:“这些年来,妄图越狱的囚犯数不胜数,拓拔狮大哥是个例外,他独自一人闯出了这水银湖泊,还险些把水牢的堤坝给毁了,拓跋鸿调了五千士兵方才把他重新抓住,这才扭送到了穆家地牢。”

程让不解:“可是这湖泊里不是都是水银吗?他怎么闯得出来?”

“谁又知道呢?”东风摊了摊手。

站在一旁的老田也插嘴道:“我在知道这件事后,也琢磨了许久,怎么都琢磨不透,这傻小子自己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还不会说话,鬼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就在这时,呆呆傻傻站在一旁的拓拔狮动了,他好像听懂了这番话,两手飞快地比划了起来,前后划动,两脚也用力地往后踹。

“你是游出来的?”程让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东风又道:“夫人,您或许不知道,皇家水牢之所以叫水牢,并不说它里面都是水……“

他顿了顿,说:“而是说,它一半是水,另一半,是水银。”

水银。

这两个字,让程让一震。

剧毒的水银。

那这皇家水牢,该是何等的危险?

东风缓缓道来:“巍国地广人稀,这丰南城足有大盛京城五个大,皇家水牢虽然只是个监牢,但却占地足足三百亩,犯人们的囚室并非一座座铁笼,而是一座小岛,小岛四周,便是平静无波的湖水,湖水的底部,沉积着厚厚的一层水银。这些水银,是巍国数十年的开采累积出来的,可以说,这数十年来,全巍国的水银都被倾倒在了这里,沉入了湖底。而犯人们,就生活在这座岛上。岛上没有精铁打造的监狱,犯人们在岛上自己种菜,自己烧饭,自己谋生。在岛上,打架斗殴更是常事,打死人了没人管,相对于别的监狱,虽然更自由,但也危险,最重要的是,即便你再厉害,永远也不要妄想逃出这皇家水牢……”

“因为,水银湖泊下布置着巨大的阵法机关,若有蛮横闯阵者,水银湖泊中定掀起滔天巨浪。转眼便将人吞噬。”

程让听东风这么说完,这才明白,皇家水牢竟恐怖至斯。

把你困在一个岛上,想要逃离,做梦吧。

四周围的水底下,可都是厚厚一层水银啊,剧毒的水银,若是掉落湖中,定有来无回。

而这个岛上,又全是穷凶极恶的人,这可比真正的监牢还要恐怖。想要活命,恐怕得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程让虽然不喜欢李乾,但还是有些担忧,那小子弱得很,被送到了那个岛上,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老田则是摸着胡子一脸得意,那可是他设计的湖底机关阵法,妙绝!妙绝!

东风话锋又一转:“这些年来,妄图越狱的囚犯数不胜数,拓拔狮大哥是个例外,他独自一人闯出了这水银湖泊,还险些把水牢的堤坝给毁了,拓跋鸿调了五千士兵方才把他重新抓住,这才扭送到了穆家地牢。”

程让不解:“可是这湖泊里不是都是水银吗?他怎么闯得出来?”

“谁又知道呢?”东风摊了摊手。

站在一旁的老田也插嘴道:“我在知道这件事后,也琢磨了许久,怎么都琢磨不透,这傻小子自己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还不会说话,鬼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就在这时,呆呆傻傻站在一旁的拓拔狮动了,他好像听懂了这番话,两手飞快地比划了起来,前后划动,两脚也用力地往后踹。

“你是游出来的?”程让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你是游出来的?”程让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你是游出来的?”程让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回转2 ……前面又被锁了,从这里正常看……

程让也没有想到他会跑,拔腿就追。

她本来功夫就比李乾高,加上这些日子,她没有吃李乾那么多苦,因此体力也比他好,没跑几步便追上了他,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你跟我回去。”

“你,你认错人了。”李乾嘴唇哆嗦着,不敢抬头看她。

程让失笑:“哦?是吗?那我告诉你,我程让今天来了,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我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只要你不从,那就别怪我把你敲晕了拖走!”

李乾哪里不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以前她就无法无天,如今她又岂会变得乖巧?

他放弃了挣扎,但依旧低着头,不吭声了。

程让见他妥协,也不再拿话刺激他,她扯着他回到木筏边上,那里,老田还在等着。

“把这衣服穿上。”老田将那套特殊的衣服递给李乾。

程让也这么示意。

他们都怕他一个想不开,直接跳湖自杀。

李乾倒没有反抗,而是点点头,接过了衣服,费了好大的劲穿上之后,上了木筏。

程让正要紧跟着上去,就在这时,有几个囚犯注意到了这边。

“他们有木筏!”

“快!我们逃生的机会来了!他们知道怎么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快抓住他们!”

喧闹声顿起。

没有人再和拓拔狮纠缠,全都一窝蜂地朝着程让他们跑了过来!

速度极快,转瞬便跑到了近前。

“不好。”程让皱了皱眉,她跳上木筏,想要快速撑船离开,可湖边浅水处是没有布置阵法机关的,一群囚犯踏着水跑了过来,一个人扔出一根长鞭,卷住了木筏上的一根树枝,就要往回拽!

程让一刀砍断了长鞭,但有更多的囚犯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到水深处了,即便木筏走的路线是正确的,若囚犯们再这么瞎闯,湖底机关被触动,那所有人都要玩完!木筏也定会被滔天巨浪掀翻!

程让咬着牙,当机立断,大喊一声:“你们先走!”

她把船撑扔给了老田,果断跳下了木筏。

抽出身后背着的司命剑和弯刀,向来势汹汹的囚犯们迎了上去。

“程让!”看着程让的身影被淹没在了囚犯之中,李乾焦急地伸出手,爆发出了一声大喊。

老田撑着木筏溜出好远,他叹了一口气:“你就别管她了,这小丫头精得很,死不了。”

李乾坐在木筏的尾端,远远地看着湖岸边溅起的水花,听着那错杂的嘶吼,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来救他……她宁愿自己跳下船,也要救他吗?

老田已经划着木筏到了湖中心,他道:“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是不懂的,但这丫头啊,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哪怕再难。我也是被她救出来的,她救我时,虽然没有今日这么凶险,但也是经历了困难重重的,她于我们有救命之恩,那我们便将这恩情记着,如若哪日能还,那就还上。如若一直都无法还,相信她也不会在意。”

李乾没有说话,他早就看明白了她这一点,的确,她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她一直是这样。

她救他,是单纯地为了他么?

恐怕不是的,她定是为了大盛,为了他的存在不威胁到大盛,为了保留大盛的尊严。

或者,是为了李越。

总之,不会是为了他。

但这条命,却是他实实在在欠了她的。

程让根本无暇顾及李乾会想些什么,整个岛屿上,囚犯足足上百人,每一个都是身强力壮、功夫超群的高手。

她没有拓拔狮的天生神力,纵然功夫的底子比囚犯们稍好一些,但她实战的经验到底远不如他们,几番激战之后,她的胳膊上便挂了彩,鲜血涌了出来。

白嫩的肌肤裸露在了空气中,长发也被打散,囚犯们眼睛都亮了:“居然是个妞儿!”

“上啊!咱岛上难得来个妞,可不要暴殄天物了!”

“小心点儿,别划伤了妞儿的脸!”

程让虽然受了伤,但双目依旧强硬有神,她看着犹如虎狼的囚犯们,没有一分一毫的犯怵,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再度迎了上去。

“想救她?”老田划着船,斜着眼睛瞅着李乾,从这个年轻人的神色里,他看出了挣扎与内疚。

李乾一直在远远地望着岛屿上,他依旧听得见那边的厮杀声,岛上的囚犯们有多恐怖,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一个堂堂大男人,在岛上都只能卑躬屈膝、苟延残喘,她程让再有骨气,功夫再好,可到底也是一个女儿家啊……

老田继续添火加油:“岛上没有别的船了,她要想逃命,只有把所有的犯人都杀死。”

“那怎么可能!”李乾惊声叫道,岛上犯人可有上百人,而且几乎都是高壮强大的中年男人,功夫更是远胜一般的武者,她怎么可能把他们都杀得死?

“不行,我们得回去救她!至少让她也到木筏上来。”他急了,回头对老田说道。

老田摸着胡子摇了摇头:“我们如果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那该如何是好!”

老田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根油纸包着的烤羊腿来:“不急,我是有法子的,来,这些天你肯定饿坏了吧,先吃点儿。”

李乾看到这油光锃锃的大羊腿,闻到了那钻到了鼻子里的香气,眼睛都要冒绿光了,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如猛虎扑食般将羊腿夺了过来,蹲在木筏上就闷头大口啃了起来。

明明足有胳膊长的大羊腿,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李乾啃得只剩骨头,一根肉丝都不剩。

“吃饱了吧?”老田停下木筏,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来,慈爱地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

李乾回味着嘴里的香味,这些天饿得太狠了,虽然一个羊腿并不够填满空空如也的肠胃,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救她。”老田拿出一枚钥匙,递给了李乾。

“这是?”李乾皱着眉头,看着这钥匙。

老田缓缓地道:“你身上的这件衣服,能够保护你不受湖底水银的侵害。你戴好头罩,从这里跳下去,直接往下潜,只要你潜的方向对,便不会触发机关。正下方的湖底,便是皇家水牢机关阵法的阵眼。”

“你会看到一个锁孔,把钥匙插进去,打开那个大锁,湖底的水银便会沉下去。到时候,她便可以渡湖了。”

“只是你要注意,这儿的水有两百米深,我做的这件衣裳能帮你抵挡一些力道,头罩也能帮助你呼吸,但是,你潜到最下面时,还是会头晕脑胀,十分难受,你要想好了。”

“好!”李乾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当即便答应了。

他不想要欠程让人情,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弱。哪怕在水底会难受又如何,能比他这些日子在岛屿上更难受?

他觉得,他已经没有什么是承受不了的了。

他把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在老田的帮助下,戴上了头罩,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水中,朝湖底潜了下去。

老田坐在木筏上,斜着眼睛看他潜得深了,咧嘴笑了。

程让再一次一刀将一个囚犯的腰给削断,那个犯人的身子被斩成两截,砰的两声颓然倒下。

所有的犯人都皱着眉头看着程让,往后退了两步。

“来啊,再来啊!”程让圆睁着她那上挑的凤目,嘶声喊道。

她浴血的模样,看起来太过瘆人。

她的胳膊上、腰上、背上都被划伤了无数道伤痕,鲜血覆满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而她的衣裳,也被染成了一块块的血红。

她左手的剑、右手的弯刀上,一滴滴暗红的血正从尖端滴落,她脸上却并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近乎疯狂的杀意。

这种杀意是不要命的,囚犯们都是明白,他们明白她的意思。

而这时,拓拔狮解决掉了那边的囚犯,冲向了这边,他与程让背靠着背,凶恶地看着四周围的囚犯,不介意背水一战。

拓拔狮的厉害,囚犯们也是见过的,加上不要命的程让,他们还真是有些心虚,纵然心中还有一点点的不服气,但他们也明白,再拼命下去,他们虽然可能也能把这二人杀掉,但他们自己估计也讨不了好。

而且,他们最开始攻击程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死她。

一是为了她的美色。

二嘛,则是为了逃出这个岛屿。

很显然,她能安然无恙地渡湖而来,定是因为知晓渡湖之法的。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能救命的大好消息。

那个老头已经带着白弱鸡跑掉了,若是再把眼前这个狠辣的少女杀掉,那他们这辈子恐怕就要真交代在这座岛上了。

“咱们冷静一下,可能是误会,可能都是误会。”一个稍微年长的囚犯站了出来,他伸手示意双方停战,挤出笑容说道。

程让满身戒备,警惕地看着他。

她本无意与这些人纠缠,是他们先来找事,是他们先下狠手,她从始至终都不过是自卫。

“这位姑娘,我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既然能够渡湖救人,又为何不多救几个呢?”那个老者尽量把语气放得轻一点,故作和善地问道。

程让冷笑,他的意思是要她把他们也救了?先兵后礼?没见过这种套路。

巍国皇家水牢里关押着的犯人,根本没有几个真正的好人,她救李乾,是出于家国道义,那救这些人呢?把他们救出去祸害百姓吗?

她也不跟他们绕弯子,直接冷笑道:“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带你们出去。“

她已经没了耐心,因此连欺骗都懒得去做。

“你!”有的囚犯被她这句话气得往前大走了一步,想要教训教训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但却被那个老囚犯拦住了。

老囚犯倒是有耐性的,他道:“小姑娘不要这么倔,万事好商量嘛。你是不是怕我们出去之后会做坏事?放心啦,我们出去后一定会改过自新的。而且,你瞧瞧湖对岸,似乎闹得厉害呢,你的同伴也一定在那里吧?你把我们都救出去,我们就可以帮你的忙。“

十分有诱惑力的提议了。

但程让依旧不为所动,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撒谎就同喝水一般自然呢。

她哂笑一声,道:“你们以为我真的能带你们出去吗?能带我们出去的人,已经驾着船走远了。“

“那你是为了他们留在这岛上?”显然,囚犯们并不信,这么无私的人,不可能存在,而且,他们不觉得程让真的不知道渡湖的方法。

“为了别人,把自己送入死地,鬼才相信!”他们盯着程让,嗤道。

程让被这么多囚犯盯着,也并不心虚。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额角的血,但也只是勉强糊掉一些而已。她意识到这些人杀心已去,没有必要再拼命,便喘了口气,松懈了身子,随意地坐在了地上。

悠然自得地道:“我之所以敢这么干,是我知道,我自己死不了。”

“为何?”

“首先,你们杀不死我。其次……既然你们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便可以放心地告诉你们,你们如果杀了我,那你们也活不了。这话,你们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此话从何说起?”众囚犯皱眉问道。

程让将司命剑插入土地,她累极了,握着司命剑的手柄,身后湖光与日光交映,她唇角一扯:“我是大盛北川王妃,我若死了,外面的北川王进来后,你们就会陪葬。“

她脸上血迹遍布,但笑着时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

她说,她是大盛王妃,若她死了,北川王会让他们陪葬。

北川王……

北川王妃!

北川王居然来到了这里吗?

囚犯们的心潮都翻涌了起来,他们虽然都是大恶人,但对于北川王这种真正的强者,心中有敬又有畏,北川王曾率领北境军把巍国揍得跪地讨降,这么强大的战神,如今,竟然就站在外面。

他们震惊地看着程让,

她刚刚说话的虽然微弱,但她的目光却依旧明亮而自信,这种自信,来自于她对自己丈夫的绝对信任,让其他所有人不得不选择相信。

…………………………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回转3 囚犯们有点怀疑她刚刚说的是不是假话。北川王?北川王妃?这两个词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可又试问,这天下谁有胆子敢冒充这两人呢?这天下,又有谁能这般强横地闯入巍国的皇家水牢呢?

老者囚犯看着程让坐在那里,一副气定神闲、不动如山的样子,心里便信了九分,一看到她被他们打得这么惨,登时一阵心虚,忙撺掇着旁边的小囚犯:“快去,把种的药草都拔来给北川王妃敷上!”

“哦哦哦。”小囚犯唯命是从,忙去了,不一会儿便带回许多草药。

老者拿过那些草药,亲自走过去,点头哈腰地递给程让,程让抬了一下眼皮,也不客气地接了过去,

她用手将药草都挤出汁液来,直接从那一条条的伤口上搓过去。

旁边一些囚犯也都是懂眼色的,纷纷撕下自己最干净的一块衣裳,争先恐后舔着笑脸递给程让:“北川王妃,用这个包扎吧。”

他们只希望,现在努力弥补一下,等北川王攻入后,能看在他们这么乖巧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至于逃出这岛屿?

他们现在已经不奢望了。他们刚刚把北川王逼到那般境地,已经是罪该万死了,只要北川王肯大发慈悲地保他们一条性命,他们就要感谢老天了。

程让还是第一次受多么的伤,她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养了许久的神,加上草药开始起作用,这才稍稍缓过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懈太长的时间,因为李越和灵境守护者们还在外面战斗,纵然隔着一个湖,她依旧能听见那边的兵刃交接声、看见那边燃起的火光。

李越能操纵树木,但一旦大火烧起来,他的天赋便没了施展之地。

而李乾还没有被救出来……他们便不能撤退。

等等,李乾!

程让杵着司命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却见平静无波的湖面中央,老田稳稳地盘腿坐在木筏上,如一个入定的老僧。

李乾哪里去了?

程让瞳孔一缩。

不好,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却没有防住自己人。

定是老田教唆李乾下去,扭转机关去了!

程让忙转头对一旁的拓拔狮说道:“还请拓跋大哥下水,看看李乾在不在下面,把他捞上来。”

拓拔狮虽然心智不算成熟,但这句话还是听得懂的,尤其是在听到“下水”二字时,他眼里闪现了兴奋的火花,就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

他忙不迭地点头应了,然后便兴奋地“噗通”一声,跳入了湖里。

程让看着他潜入水中,眼中有几分焦急,她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没多一会儿,潜下去的拓拔狮自水面冒出了头,他大口呼吸了几下,指了指水底,摇了摇头。

他潜不下去。

程让心中一慌,她也是自小就在河里混的,怎会不明白拓拔狮的意思呢?

越往下潜,便需要越大的力气,胸腔也会难受得很,他不像李乾,没有穿那件特殊的衣服,潜不下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回转4 更何况,这湖不是一般的深。

拓拔狮性子极倔,他失败了一次,挑战的欲望却更强烈了,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这一次,拓拔狮潜得极久,久到程让和木筏上的老田遥遥眼神厮杀了三百个回合,他才从哗地一下将头蹿出水面。

带起水花阵阵。

他不止将头伸出了水面,还将一只手高高举起,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已经昏过去的人。

一身笨重臃肿的衣服,还戴着一个头罩,可不就是李乾?

程让看到他后,身子一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道,拓拔狮应当是成功阻止了李乾吧?

那她就安心了。

可就在她刚诞生出这个想法时,湖面却出现了诡异的动静。

水纹如漩涡般,从四周向中心卷去。

那旋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竹筏也疯狂地摇晃了起来,明明是极危险的境地,老田却一点不慌,反倒站了起来,挑衅一般地看了一眼程让,然后张开双臂,仰着头对着天空大笑。

“哈哈哈!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十年!巍君你个老匹夫,你待我不仁,就休怪我待你巍国不义!“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近乎癫狂,却又无比畅快。

水流自竹筏两侧分开,又在竹筏尾端汇合,波涛在不远处掀起,老田就站在那里,迎着忽起的风,仰着头疯狂地大笑着,似乎把这么多年憋在肚子里的愤懑,全都一次性地全部都发泄出去了。

程让看着那汹涌翻动的湖水,神情有些凝重,她捏紧了手中的剑柄,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冤有头债有主,老田真错了吗?

不见得啊。

她不帮他复仇,他便自己复仇,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只是,可怜了无辜人要被殃及。

虽然湖底机关阵法被关闭了,但因为湖底水银被抽走,湖水还是暴动了起来,一个浪头翻过一个浪头,一个大浪朝着老田和竹筏打过去,毫无防卫能力的木筏登时被大浪冲得一晃,险些翻掉。

老田站在上面趔趄了一下,脸上却一丝一毫的畏惧也没有,反倒是冲程让这边一笑,大喊了两个字:“不谢!”

在木筏即将被打翻的那一刻,他非但不抓紧站稳,反而纵身一跃,跃入了湖中。

他这个举动,让程让四周围的囚犯全都惊住了。

他们惊疑地道:”他为什么要跳下去,他不要命了么?”

“现在湖里这么动荡,水底的毒水银都会被卷上来的!他干嘛这么想不开?而且他这一大把年纪的样子,能在这波涛中游得动?”

唯独程让,脸上一片冷色。

她知道,湖底的水银都被抽走了,湖底的机关阵法也被关了,湖面很快就能平静,这湖水,也不再有剧毒。

他的那声“不谢”,不仅是对自己说的,更是对案上的囚犯们说的。

果然,只一会儿的时间,湖水便归于平静,浪头全部偃旗息鼓,老田浮在湖面上,朝岸边游去。

拓拔狮拖着李乾,紧跟着他。

程让四周围的囚犯们看到这一幕,再笨的也反应过来了。

“湖水没毒了?”

“他们三个都没有事!”

“湖水怎么不暴动了,难道它底下的机关也失效了?”

这种想法十分大胆,更十分激动人心。

囚犯们都不是怂人,反倒都是胆大包天的主。在意识到他们能安全离开这座孤岛后,他们全都沸腾了!

“还等什么,越狱的时候到了!”

“我第一个下!”

“你滚开,我才是第一个!”

没有囚犯再关心程让的死活,他们争先恐后地跳入湖中,向对岸游去。

最后几个观望的囚犯,在发现先离开的同伴们并没有遇到危险后,也都喜上眉梢地跳入了湖中,在发现果然没有任何危险后,高兴得一个个嗷嗷大叫,拍着水花疯狂地渡湖。

孤岛上,只留下了程让一个人。

湖对岸的大门外,依稀传来狂乱的马蹄声,火势也越来越大了,看得到浓烟滚滚。

程让知道,留在孤岛上,或许才是最安全的。但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她心里有些担忧。

纵然身上的伤口无数,纵然力气已经耗尽,程让还是站起来,拄着司命剑,一步步往湖水中走去。

她觉得自己水性还算不错,只要咬咬牙坚持住,应该还是能够游过去的。

湖水刺骨冰冷,她每走深一寸,战栗就猛上一分,她深吸呼吸一口气,将司命剑和弯刀都背在背后,正要鼓起劲开始游,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是不要命了吗?”

程让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去,便看到拓跋鸿正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次,程让的寒颤更加真实了。

她紧闭着嘴巴,神色锐利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下一瞬,她猛地转过身,跳入水中,疯狂地向对岸游去。

但拓跋鸿的速度远比她更快,她刚扑入水中,他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直接拎起她的后领,三两步便跨回了岛上。

他将程让往沙地上一扔,看着她这幅狼狈的样子,嘲笑道:“你们大盛有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野猫,你万万没有想过,我会出现在这里吧?“

程让冷哼一声,道:“黄雀啊黄雀,你怕是不知道,你的背后还有个猎人吧?”

她这句话一出来,拓跋鸿原本得意的神色一变,他厉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程让冷笑:“我说出来,你就能放了我?”

“那是不可能的!”拓跋鸿脸一拉,又凑近程让的面前:“任你耍什么手段,本君岂会怕?你怕是不知道吧,你这条命,可比李乾值钱多了,毕竟李越不是那么在乎李乾,却极在乎你。任你耍什么手段,本君都不可能放过你。”

程让挑了挑眉:“那便悉听尊便。”

拓跋鸿对她的淡定有些出乎意料,又觉得,她或许只是破罐子破摔了,看着她那半脸的血,他啧啧感叹:“伤得还挺重,为了救李乾那小子,挺拼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拼,为了李越?”

音调又变得低沉压抑:“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难道是骗本君的?”

“骗你?那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程让抬起眸子,纵然面容狼狈不堪,那双眼睛却依旧那么清**人:“只要是对的人,失忆也不可能成为妨碍。”

“你!”拓跋鸿语结。

没想到,即使她失忆了,他还是败给了李越!

他本以为,她会爱上李越,不过是因为她先认识李越而已。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趁着她失忆,抢在李越的前头对她示好,就能得到她。

却不想,他把整个巍国的尊贵捧到她面前,她却视如粪土。

李越是昨日才来到丰南城的吧?只一夜的时间,他就已经再次拿回了她的心吗?

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耻辱!

拳头缓缓握起,他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看向程让的眼神也缓缓有了不再掩饰的狼性。

他太想要得到眼前的女人了,只有她,只有她,才能让他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她的下巴那么小巧,似乎轻轻一下就能捏碎,她的眼神那么倔强,似是坚硬胜过巍国的冰岩。她比大盛女子更有风情,又比巍国女子更多烈性,像是最迷醉人的烈酒。

这样一个女人,世间哪个男人会不想拥有?

“在我巍国,若女人不从,我们便强取豪夺。”他眯着眼睛,盯着程让。

程让抬起眼眸,毫不意外他会说出这句话。是了,她早已看破他的心思,甚至看破了他的人格,他态度的转变,她丝毫不觉得奇怪。

她笑意生辉,吐出的每个字却都是嘲讽:“何止是女人。你们的无耻作风,大盛早有领教。”

“你!”拓跋鸿再一次成功被她气到。

她不仅在嘲讽他,更是在嘲讽整个巍国!是,他是想要侵犯大盛,他是无耻,可他都是为了巍国的百姓!

她嘲讽他,他有些心痛,她极懂他,又极不懂他。

他哪有她说的那么坏?他早就该强硬点待她,这才不至于一拖再拖,她还是如顽石般毫不动摇。

但又更想要让她走入他的内心,更期待她能谅解他,陪伴他。

可她的心,从不曾靠近过他。

可这就是她,这就是他如此渴望的她,不是吗?她若如别的女人一般,逢迎奉承,极尽讨好,他还能喜欢?

他笑了笑,他就不信这个女人没有一丝的软肋。

故意刺激她:“你还以为李越能来救你是吗?我告诉你,驻守丰南城的三万精兵都已经齐聚,你的男人现在被围困得死死的,如罗古也会带着我巍国暗卫偷袭他,他的功夫和本事,你是最清楚的,你心里的那个男人,这次插翅也难飞!他自身都难保,是不可能救得了你的!”

这一番话,他说得笃定而高傲,正如他心中盘算的那般,胸有成竹。

李越,就是她的软肋吧?

他本想看到程让发怒、惧怕、哀求……但没有想到,程让平静地听完了他的每一个字,轻轻一笑:”你觉得,我程让需要男人来救?“

这一问,问得拓跋鸿怔了一下。

她是在说,他不懂她!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回转5 他张了张嘴,全部的情绪,都转成了愤怒。

他好看的眉眼因为愤怒而扭曲,他嘶吼道:“现在还嘴硬!你可知道你自己到底身处什么境地!”

他只想看到她能流露出一点点不同的情绪,无论是什么情绪,都比现在的从容淡定来得好!

程让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我比你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境地。”

这句话的含义让人无法揣摩,拓跋鸿有些惊疑,他突然觉得,她的淡定从容并不是平白诞生的。

程让将他的心思全部看在眼里,她勾着唇,主动把双手伸出来:“带绳子了吗?把我捆起来吧。我比李乾更有当人质的价值,不是吗?拿我去威胁李越吧!”

她这么主动地寻求抓捕,更让拓拔狮心下慌张,但他实在想不出来,程让这么从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明明部署好了一切,明明一切都天衣无缝,不论是她,还是李越,他这次定要手到擒来。

可现在,她这般看着他笑,他心里不由得咚咚地打起了鼓。

是不是有什么诡计?这四周是不是有什么天罗地网?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如此平静,他嗅不到阴谋的气息。

转念一想,她一惯都是这么诡计多端,说不定压根就是在虚张声势呢!

若是这样,那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现在她浑身是伤,孤立无援,该怕的是她才对!

拓跋鸿心踏实了下来,一想到自己竟被她三两句话吓成这样,他觉得有些掉面子,此刻放心下来了,他也想找回点场子,因此,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说得没错,本君就该拿你去威胁李越。但你要记住,等本君吞并了大盛,你若是改变了念头,想当本君的皇后,本君依旧愿意满足你。“

说罢,他不想再看到程让讥诮的表情,直接躬下身来,大力一扯程让的胳膊,将她拉得往前一个踉跄,直接扑到他肩上,他站起身来,就这样扛着她,大步向岛屿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程让一开始的确吓了一跳,但她反应过来后,便老实地任他扛着,不是她不想挣扎,只是,她实在没了力气来挣扎。

走路有人扛,说实在的,还是挺舒服的。

只是,在感受到拓跋鸿选择的方向后,程让挑了下眉,在拓跋鸿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要进这皇家水牢,不见得只有一条路。

果不其然,在岛屿的另一面,一艘小船安静地躺在沙滩之上,拓跋鸿把程让扔进小船里,又用两只手把住船舷,大力地把船推进湖里,这才跳入船中。

船在湖水中荡了一下,拓跋鸿手握着船桨,也不理程让,就向着湖对岸划去。

水波千顷,却清澈干净,远处的高山上堆积着银雪,天空是一片澄澈的碧蓝,明明是如诗如画的景色,却被船上两个神情僵硬的人破坏了诗情画意。

拓跋鸿板着张脸,他听着船桨划动水波的声音,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他的余光看到,程让坐在那里,用牙咬紧自己胳膊上的布条包扎,有血从里面沁了出来,她却连一声忍痛的闷哼都没有。

乱糟糟的长发垂在她的胸前,她把手臂上包扎好后,就抱着剑,微笑眺望着远山与湖面相接之处。

似乎,她不是俘虏,她是来游山玩水的。

拓跋鸿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半敛的浓墨流光的眼睛,心头一跳,他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心口却一阵火热。

她不惧他,不畏他,她在他身前,自如又安宁。

他渴望这种这种自如和安宁,他甚至觉得,若是时间能停滞,若是能一直一直这样在湖中飘荡,不想那些帝王国事,那该多好。

在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这个想法后,他有些错愕,摇头失笑。

儿女情长,不该是他留恋的,他是想要这个女人,但绝不是跟她泛舟湖上,他就该把她囚禁在他的寝殿中,让她永远永远离不开她半步。

程让看够了风景,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些。她用手撑着头,看向拓跋鸿,打开了话匣子:“你早就料到我会来这座岛上?你对水牢的防御那么没有信心?”

拓跋鸿没料到她会主动找他说话,有些惊喜,纵然她的这个问题十分挑衅,但他还是作答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世上有一族,叫做灵族。“

程让不吭声,她当然知道。李越小琉璃和灵族守护者们还在外头对抗巍国兵将呢。

“我弟拓拔狮之所以能横渡水银湖,是因为,我拓拔一族拥有稀薄的灵族血脉,拓拔狮的血脉出现了返古,因此较为纯正,这种血脉激发了他的灵族天赋,因此,他拥有金刚不坏之身。水淹不死,火烧不死,刀剑亦无法伤他分毫。至于我们拓跋氏其他人,也拥有比寻常人更强健的身体。”

他的这个说法,证实了程让的猜测。

拓跋鸿见程让这么淡定,疑惑地问她:“你不觉得意外?”

程让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问:“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与李越自问算无遗策,可你还是突然出现在了岛上,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意外的呢?”

她这么一说,拓跋鸿禁不住有些小得意。他也明白,程让与李越联手,是真真称得上“算无遗策”四个字,她并不是吹嘘。

而他能比她棋高一着,不过是因为,他受到了高人的帮助。

他道:“既然你已经落入了我手中,我便把整个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我昨日晚上,做了一个梦,一位灵族圣女告诉了我,你们今日的所有安排。我知道灵族的强大,灵族圣女入梦,我不觉得是意外,因此,我选择了相信这个梦,并早早就藏到了岛上,没有惊动任何囚犯。“

程让刚刚才说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这一刻,她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地冒了出来。

灵族圣女。

是了,她忘了与自己丈夫有关的所有事情,也是拜这位灵族圣女所赐!

若不是昨夜李越把许多重要的事情告诉了她,告诉了她雪妃种下的诅咒,她现在恐怕还是一头雾水呢!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回转6 对于诅咒,程让之前从不曾有过了解。但从拓拔鸿的这番话中,程让才了解到诅咒天赋的强大。

实施诅咒之人,会以一切近乎于不可能的手段,让诅咒成为现实。

包括,灵魂入梦。

程让不知道,进入拓跋鸿梦境中的雪妃,究竟是十年前,她以全部生命力化作诅咒进入时空乱流中,种下的一个因。

还是说,这世上的的确确存在灵魂?说不定此刻,雪妃的魂魄也在这艘船上,高傲又无情地看向她……

对于诅咒,程让之前从不曾有过了解。但从拓拔鸿的这番话中,程让才了解到诅咒天赋的强大。

实施诅咒之人,会以一切近乎于不可能的手段,让诅咒成为现实。

包括,灵魂入梦。

程让不知道,进入拓跋鸿梦境中的雪妃,究竟是十年前,她以全部生命力化作诅咒进入时空乱流中,种下的一个因。

还是说,这世上的的确确存在灵魂?说不定此刻,雪妃的魂魄也在这艘船上,高傲又无情地看向她……

程让素来不信鬼神,可既然灵族这么逆天的种族都能存在,这世间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

程让一直是一个颇有斗志的人,她跟人已经斗厌了,如今要跟一个鬼来相斗,而且,这个鬼,还是她的婆婆,想一想,她还真是充满了干劲。

“自古婆媳不相合,这话不假。”程让嘀咕了一句。

她这一辈子没想过会嫁人,结果嫁了。

她这一辈子也没想过会和婆婆斗智斗勇,结果,老天并不打算放过她。

程让刚嘀咕完呢,一阵风就从耳边刮了过去,湖水平静无波,但她的脸颊边却起了风,程让知道,她是真的撞到鬼了!

刚刚那阵风,她毫不怀疑,是雪妃的灵体在警示她。

可她程让能怕?若是雪妃好生待她,苦苦哀求她,她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放过她儿子,她非要威胁恐吓她,那不好意思了,你儿子我要定了。

吃软不吃硬,说的就是程让。

刚刚的那一阵风,起码让程让得到了一个讯息,那就是,雪妃如今的本事,顶多就入入梦,刮刮风,她若想用灵体抓起一把刀来砍她,那是不可能的。

“你受那位灵族圣女的指点,所以今天才会埋伏在这里,把我逮住?这话要是你说给别人听,肯定不会有人信你,但你说给我听,我深信不疑。”程让笑道。

“既然你信,那你就不该再和我作对,我有神明相助,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拓跋鸿认真地看着程让道。

程让笑得浅浅淡淡,她眼睛转了转,问道:“你说你喜欢我?我若是抛弃李越,跟你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不守妇道?”

“当然不会!”拓跋鸿听到她突发此问,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喜,他大声说道:“你情我愿的,算什么不守妇道?你若是心中有我,你的过往我便全都可以不去追究!”

这个回答并没有超出程让的预料,她又问道:“但我给堂堂北川王戴绿帽子,好像不太好吧?以后会被天下人唾弃的。北川王也会被天下嘲笑。”

她说完这句话,便留心观察四周围的情况,果然,风一阵又一阵地从她脸颊边刮过,程让可以想象,雪妃的灵体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啪啪啪地扇她耳光呢。

该,要你害我,气不死你!

程让勾着唇眯着眼,洋洋得意。

“你管天下人作甚?”拓跋鸿不解地问,又挺起胸膛道:“你若跟了我,待我一统天下,我定让全天下都不敢妄议你半个字!”

“这是不可能的。”程让无情地揭露了他的花言巧语。

拓跋鸿有点尴尬,他往日里没少用这些话哄姑娘,哪一个不是被哄得娇滴滴满脸羞红?可没想到,程让竟然是这么个反应。

“论哄姑娘,你还真是不如我。”程让继续无情地点评:“你要想得到一个姑娘的心,就得先对她好,不是嘴巴上对她好,而是行动上对她好,傻姑娘会被花言巧语欺骗,稍微聪明一点的姑娘,看的都是你的行动。”

拓跋鸿瞪着眼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程让还没完呢:“你说你喜欢我,但一直都是说说说,你看我坐在这里,一身是伤,你一点怜惜也没有,你这能叫喜欢吗?”

“若是李越在这里,他定会心疼我,定不舍得我磕着碰着一点。他不会说那些给我荣华富贵的空话大话,他只会真正地对我好。”

“你早早地就来到了岛上,也一定早就看到那些囚犯围攻我了吧?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帮我,而是眼睁睁看着我差点被杀死,你这怎么能算是喜欢呢?你只是想着,等我受了伤,你就能更方便地将我捉拿了,对不对?你不过是占有欲罢了。”

程让轻飘飘地说出每一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如雷鸣般在拓跋鸿心头隆隆响起,她说的那些,连他自己都从不曾清楚地意识到。

但他知道,她说的都对,他的的确确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心中纵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窃喜,他窃喜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带回皇宫了,他怎么可能出手帮她?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那李越让你以身犯险,你就不觉得他也如我一般自私?“他似是想掩饰什么,大声地质问道。

程让摇头,微笑着:“外面比岛上凶险千万倍,他才是真正的以身犯险。而且,我不是那种喜欢被金屋藏娇的女人,不可能自己呆在安全之所,任由他去冒险。他很懂我。只是……若他也在岛上,他绝不会看着我受伤却无动于衷。”

拓跋鸿站在船头,他手中握着桨,指甲因为用力泛了白。

“那你的意思,我哪都不如他?”

程让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这天下,有太多人想把我们分开了,我先是失了忆,现在又落到了你手里,真是连鬼都不愿意放过我们。但很可惜,我天生反骨。”

“是人是鬼……”她忽然看向空气中,挑衅地说道:“都不可能如愿。”

风疯狂地刮了起来,程让的长发被往后刮得根根笔直,她依旧笑得灿烂。

拓跋鸿因为程让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愣了一下,下一瞬狂风大作,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阵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