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食人王爷宠冷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转瞬九年,公主归来(新文求收!) 天和大陆。

天和王朝一千三百零四年,群雄起,天下五分:君临、天启、大燕、商兀、禾术。

君临、天启、大燕三国主战,商兀主商,禾术主避世安生。其中天启为天和王朝后裔。

天下五分百年后,天启皇顾荆和皇后陈氏双双遇刺身亡,独留一位小公主在世。

小公主封号倾城。

彼时倾城公主年方六岁。异姓镇北王继任天启皇权,许倾城公主太子妃之位,自此天启皇朝更替。

倾城公主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容色无双,是为天启国太子良配。皇朝更替一年后,在宫中与大将军之女发生争执,皇后赵氏以其德行有失之名遣往城南寒山寺静养半年,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岂料半年未到,一场大火便将寒山寺烧为灰烬,倾城公主自此下落不明。

彼年,天下战乱不断,以君临、天启、大燕为首。各国战事,有胜有败。自古乱世出豪杰,无数英雄因战争名声大振,几年光阴过,天下皆知君临摄政王、大燕太子、天启少将军之威名。

五国一百一十年,辽河一战。

大燕皇薨,为大燕太子的大燕主将班师回朝继任皇位,大燕自此退出辽河一战,并立止战书,允诺两年内大燕只守国土不犯他国。三国战役便只剩君临和天启,大燕止战后,战事历时三月,君临大捷。

天启送去求和书,不日将送公主前往君临和亲。

*

天启皇宫,御书房。

“不嫁!儿臣不嫁!父皇,您那么多公主,随便哪一个不行,作何非得要儿臣嫁去君临?”女子面容娇俏,十五年华,为天启国唯一嫡公主,姓林名浅云。

“云儿,莫要胡闹!”天启皇,原天启镇北王林青乾,年不过四十有五,此时正威严坐于御书房主位之上。

在他下首位坐着一端庄妇人,正是天启皇后赵氏,此时赵氏面色有些苍白,“陛下,云儿年纪尚小,君临又远在千里之外,她若嫁过去,山高水远无人照拂,若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林浅云身侧站着的俊朗男子便是天启太子,林浅云的同胞兄长林天南,年二十有一。

林青乾一叹,“朕又何尝舍得云儿远嫁,然此是天启求和于君临,和亲人选若非嫡公主,又如何表示天启求和的诚意?”

“儿臣不管,反正儿臣不嫁!父皇若是硬要儿臣去和亲,儿臣宁可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林浅云说着便要朝近旁的柱子撞去!

“云儿!”皇后赵氏惊呼一声,便见林天南一个闪身将林浅云拦住。

轻斥:“皇妹!简直胡闹!”

林浅云便扑到他怀里哭起来,“太子皇兄,我不要嫁,你帮我求求父皇,帮我求求父皇……”

皇后赵氏也哽咽:“陛下,臣妾就云儿这么一个女儿,就当臣妾求您了。”

林青乾皱眉,“若非你兄长战败,朕又何须如此为难?云儿是你的女儿,难道不是朕的?朕这么多年待云儿如何你还不知?”

天启国大将军赵曾城,为天启第一大将,然天启名扬天下的,却是赵曾城的儿子赵邵霖,人称天启少将军。

“是兄长有负陛下所望,陛下宽宏不追究兄长之责已是恩典,臣妾原该知足,可云儿她……”

“好了,容朕再想想。”赵家兵权在握,此事林青乾不得不仔细思量。

*

两炷香之前,天启国都城门处。

一辆古朴的马车缓缓朝城门驶来,守城士兵将其拦下,“来者何人?请出示身份文牒。”

车夫沉默不语,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他。

守城士兵方要出言斥骂,便见马车帘子缓缓撩开,一粉衣女子弯腰走出,抬手,一块金黄色令牌便出现在她手心,上书“倾城”二字。

士兵一愣,以为看错,又上前一步仔细查看,再三确认是倾城公主的令牌无疑。

“快!去请将军!”

十年前,天启先皇先皇后遭刺客暗杀,独留倾城公主一个血脉在世,彼时公主方六岁。新皇继位,许倾城公主太子妃之位。然一年后不知何故,倾城公主被遣送城南寒山寺静养半年。岂料半年未过,一场大火便将寒山寺化为灰烬,倾城公主下落不明,世人皆言她已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

此事天下皆知,如今却突然出现先皇当年赐予倾城公主的令牌,士兵如何不惊慌?

守城将军很快赶来,看着粉衣女子,态度很是谦和,“姑娘可否将令牌给本将一看?”

“将军请。”粉衣女子双手将令牌递出。

守城将军拿着令牌在手中端详半晌,而后单膝跪下,双手举着令牌没过头顶,“末将恭迎倾城公主回朝!”

身后一众士兵见此,齐齐跪下,“恭迎倾城公主回朝!”

“将军不必多礼,本宫九年未归,烦请将军领个路。”声音空灵淡雅中透着一股清冷。

便是看不见面容,仅听这声音也知倾城公主当是不负“倾城”之名,不愧为皇室正统。百年前天和王朝分裂,天启为天和王朝后裔,时至今日,这位倾城公主便也是天和王朝留下的最后血脉,其身份之高贵,是为真正的金枝玉叶。

无奈这金枝玉叶命途多舛,小小年纪便父母双亡,独留她寄人篱下还流落在外九年光景。

守城将军单是想想都唏嘘不已。

“公主言重,此乃末将之荣幸。”唤属下牵来几匹马,与几个有职位在身的将士一道翻身上马,同时使了一将领先去通报。

*

御书房中,内侍总管来报:“启禀陛下,皇城守将左津遣人来报,倾城公主归,此时已朝皇宫而来。”

“你方才说,谁?”是皇后赵氏当先开口,从她手中茶盏洒出的茶水可看出,她此时心中并不平静。

内侍总管匍匐在地,“回禀皇后娘娘,是倾城公主。”

“倾城?她不是死了吗?你可是听错了?”林浅云似是忘了她此番正在为和亲一事烦忧。

林天南眸色微动,最终看向高台,“父皇,此事如何处理?”

“南儿好心性,果然没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林青乾笑道。

倾城公主,林天南内定的太子妃,知她消失九年后突然归来,林天南神色未有半分波动,林青乾自是高兴。

“父皇,这可如何是好?倾城回来了,那她不是要做儿臣的皇嫂?这怎么成?儿臣只认菁菁表姐一个皇嫂!”

“云儿,休得妄言!”赵氏冷冷看她一眼,有些东西心里明白便好,若是都说出来反而惹得陛下猜忌。

林青乾却好似未听到她们的话一般,顾自笑道:“云儿,你方才不是说不想嫁到君临?倾城归来,于你来说并非坏事,以倾城的身份,嫁到君临正是合适。”

林天南脸上的表情微有龟裂,“父皇,这恐使不得。”

“南儿,你此话何意?”林青乾脸上笑意一收。

赵氏看着林天南,有担忧,更有不悦,“陛下莫急,想来南儿会这般说定有他的缘由。”语毕朝林天南使了个眼色,大有警告之意。

林天南一默,广袖下双拳紧握,“诚如母后所言,儿臣确有缘由,天下皆知,倾城……倾城公主乃是儿臣未过门的太子妃,若将她嫁到君临和亲,君临可会乐意?退一步说,便是君临不计较,倾城为先皇遗孤,若去和亲恐会动摇我天启民心,反而得不偿失。”敛下的眼眸让人看不到他此刻的情绪。

“南儿此番言辞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见林青乾有犹豫,林浅云忙道:“父皇,您方才不是说让倾城代儿臣去和亲吗?可不能反悔,再者说,九年前寒山寺一场大火,倾城断无生还的可能,如今天下战乱不断,不知有多少人打着我们天启的主意,谁知回来的倾城是真是假?若是有心人利用倾城的身份行事,届时于我天启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陛下,云儿的话不无道理。”赵氏接话,赞赏的扫林浅云一眼。

林天南情绪未有起伏,依旧平静道:“父皇,守城之人乃是左津,左津此人有勇有谋,断不会在没有把握的境况下亲自将人领过来,既是如此,倾城的身份想来不会有假。”

“南儿,即便来人当真是倾城,她也断不会是你的太子妃。天下不平,我天启未来太子妃又怎可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你可莫要固执。”

“你母后所言甚是,南儿,你莫不是还念着与倾城年幼时那点情分?若是这般儿女情长优柔寡断,朕便要失望了。”

林青乾不想赵家势大,却也不想自己的继承人将来娶的太子妃于他没有任何助益。

“父皇母后多虑,儿臣知道什么于自己最有利,断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也不会弃天启的未来于不顾。”面上无波,被广袖遮住的双拳却越握越紧。

见此,林青乾和陈氏才放心。

“是否让倾城去和亲之事容后再议。”林青乾看向整个头都埋在地上的内侍总管,吩咐:“将人召进来。”

内侍总管应声离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倾国倾城,御书房中 天启皇宫外,左津“吁”了一声勒紧缰绳,将马调转头走到身后的马车前,翻身下马,双手向前一握恭敬道:“倾城公主,皇宫到了,前方内侍官来报,陛下请您前去御书房,您的意思是?”

马车中那道空灵淡雅而冷清的声音又传来:“将军不必顾虑,直接去御书房即可。”

“末将遵命,只是……”委屈公主。

后面的话左津并未说出。

“宫中不允车马行驶,劳烦公主下车,内侍官已备好轿撵。”

车夫跳下马车,之前的粉衣女子当先撩开车帘走出。粉衣女子出来后,一手撑着车帘,一手半抬着,恭谨唤了一声:“主子。”

继而众人视线中,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便落在粉衣女子手心,由她虚扶着出来。接着是一片红色的衣角,一头及腰墨发因着她垂头的动作散落而下。

女子身形略显清瘦。

缓缓抬头,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左津只想到四个字,倾国倾城。

柳眉凤眼,朱唇轻点,绝美的面容配以清冷的神情,无端便多一抹世间少有的矜贵。她另一只手抱着一张七弦琴,琴的一侧好似缺失一角,细细一看,却是烧焦的痕迹。

将手从粉衣女子手心收回,双手环抱七弦琴。

一袭红衣,一张琴,就这样立于马车之上,微微抬眸看向前方宫门时,她眼底似有一道哀伤划过,转瞬即逝。

分明素雅的打扮,却因着她一身红衣而显得张扬,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她神色太过冷淡,看不出喜怒。

忽而,她淡淡的眸光扫下,诸人便不由生出一股臣服之感,这般感觉来得太过莫名,便是左津都道不清缘由。

皇族正统,果然如是。

单膝跪下,左津高呼:“恭迎倾城公主回朝!”

身后一众人,包括宫门守将及前来迎接的内侍官也不由跟着跪下,“恭迎倾城公主回朝!”

霎时间,呼声响彻整个天启皇宫大门。

“诸位请起。”时隔九年,天启皇宫,她回来了。

内侍起身,“倾城公主请上轿撵。”

已跳下马车的粉衣女子伸手,“主子当心。”

她由粉衣女子扶着好半晌才下得马车的举动让人瞧着有些揪心,这倾城公主未免也太柔弱了些,这般孱弱的身姿也不知在外吃了多少苦。

待倾城入轿撵,一众人朝御书房而去,却没注意在他们离开后,那辆古朴的马车便被一直沉默的车夫悄无声息赶离原地。

*

半炷香后,御书房。

林青乾和赵氏依然坐在原位,林天南和林浅云已到一侧落座。

“倾城公主到!”内侍一声通报,几人齐齐朝御书房大门看去。

逆光之中,女子一袭红衣,怀抱一张七弦琴,她绝美的容颜在这般明暗交接的光线中,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仿若踏云而来的仙子,缥缈出尘。

直至完全看清女子的面容,四人反应各不相同,但无疑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张脸,与先皇后陈氏有七分相似,而她怀里抱着的琴,乃是先皇后最喜爱的燕尾凤焦。

此是倾城公主无疑。

“倾城……”这一声呼唤,饱含太多情绪。

顾月卿清冷的双眸微闪,朝殿中左侧坐着的男子看去,微微颔首,“天南哥。”

除却落后她半步的粉衣女子,无人发觉她此番有何不同。

粉衣女子垂眸轻叹,难道主子心底一直念着的便是此人?瞧着倒是俊朗温润,可莫名的,她就是对他喜欢不起来。

“倾城,当真是你?”林天南的神色有些动容,只他始终都端坐在原处。

见此,顾月卿略有不同的眸光瞬间恢复贯常的清冷,抬头看向高位,“见过皇上,皇后。”却是连腰都未弯一下。

赵氏心下一怒,果然还是这般毫无教养。刚想说什么,就见林青乾瞪她一眼,立刻起身朝顾月卿走去,“倾城啊,这么些年你都去了何处?本宫派人四处打探都没有你的下落,你既是活着,作何不早些回来呢?你知道本宫有多挂心吗?当年将你送去寒山寺是本宫这一生做得最后悔的事,若是回到当初,本宫断不会将你独自留在那里,好在……好在你平安归来了,真是佛祖保佑。”

赵氏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绢擦眼泪。

顾月卿身侧的粉衣女子嘴角一抽,这女人也太……这才多大会儿功夫,说哭就哭,眼泪还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可此番瞧着,她的眼泪好像又没了。

这做戏吧,也做得不认真。

还四处打探呢!他们可从未听说这么些年天启派人找过主子,倒是天下皆传倾城公主死于寒山寺那场大火。林家这些人鸠占鹊巢,估计巴不得主子永远回不来。

任赵氏如何哭,顾月卿神色都未有半分变化,依旧清冷如前。

许是觉得这样哭着没用,赵氏便状似抽泣两声,止住,“倾城,这几年你都去了何处?”

“寒山寺下有一农户,早年寒山寺大火,嬷嬷拼死护住本宫,本宫逃出后落入山崖,幸得农夫路过救下,才得以捡回一命。至于本宫为何今日方归,乃因本宫当年落崖时头磕到岩石受了重伤,忘记自己是何人来自何处,不久前不幸又摔一次,才误打误撞忆起往昔。”

“倾城此话当真?”林青乾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自然,皇上这般反应莫不是在怀疑本宫?”不管林青乾变得难看的脸色,顾月卿又继续道:“养父告诉本宫,当年他将本宫救起时,有一群官兵曾去搜查,只是那时本宫落崖重伤随时会有性命之忧,恐担上人命,养父便将本宫藏在装米的缸中。”

“不料本宫命大,阎王爷没收。如今想来,当初那些搜查的官兵许便是皇上派去寻本宫的。只是说来也奇怪,看到官兵之事都是养父告知于本宫,这么些年本宫一直住在寒山寺下,却从未见过什么官兵,倒是不知皇后方才所言的寻本宫多年,都是往何处去寻了?”

她的语气分明没有起伏,赵氏和林青乾却没来由的心里一紧。

尤其是,顾月卿身后还站着左津及几个有品阶在身的将领。

章节目录 第3章 探寻过往,和亲一事 自进御书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月卿身上,左津几人便一直未有机会见礼,这番见皇后赵氏看向他们,左津便领着几人单膝跪下,“末将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又将视线落到左侧,“见过太子殿下、浅云公主。”

已然将顾月卿方才的话听了进去。

是了,九年时间,倾城公主都生活在寒山寺下的农户家中,皇上皇后若当真派人去寻,如何能寻不到?倾城公主既说她这些年未见官兵到过那里,那皇后方才所言的派人四处搜寻又是去了何处?

林青乾看着顾月卿,心下略有不悦,面上却未显分毫,扫向左津一众,“平身吧。”

“倾城这些年受苦了,朕与皇后确实从未放弃过寻你,那时在寒山寺附近也搜寻了两月有余,无奈未果,想着你若无事许也已被人搭救,这才将搜寻的人使向别处,不承想竟就这般与你生生错过,平白让你受这么多苦。”

赵氏闻言也忙接话:“诚如陛下所言,这些年本宫与陛下不止派人在天启四处搜寻,其他四国也去寻过,却没有你半分踪影,哪承想你竟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生活这许多年,可怜的孩子。”

赵氏说着又是一阵泣不成声。

“好在你如今平安归来,本宫与陛下对先皇先皇后也有了交代。”

无论他们说得如何情真意切,顾月卿脸上的神色始终未有改变,依旧清冷如前。

她这般模样落在林浅云眼里,不由一怒,起身朝她走来,“倾城,你也莫要在这里说我父皇母后的不是,这些年找没找你我们自己清楚,左右上无愧天下不愧地。再则,你瞧着也不像受过苦的样子,肤如白雪指若青葱,哪个农家女子能如你这般?方才所言皆是你一面之词,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浅云公主让人去查探一下便知,若非确有此事,我家主子犯得着寻这般错漏百出的借口来让人抓住把柄?”

林浅云看向说话的粉衣女子,“你又是何人?”不待粉衣女子回答,她又继续:“你是倾城的丫鬟?本公主怎不知在农家长大的人还能有奴婢伺候的?”

粉衣女子不慌不忙,“浅云公主有所不知,奴婢名唤秋灵,原是皇城外十里坪李家的丫鬟,李家在十里坪是大户人家,奴婢是李家大小姐的大丫鬟,不日前偶然间发觉大小姐与人有私情,这事还未来得及告知老爷便被大小姐察觉欲要取奴婢性命,若非奴婢侥幸逃脱又遇主子出手搭救,此番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于奴婢而言,主子便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往后奴婢这条命便是主子的。”

林浅云自然不信,“十里坪李家的丫鬟?你此话当真?”

“浅云公主若是不信大可着人去查,看看李家是否当真有一个叫秋灵的丫鬟。”

林浅云还想再说什么,便被皇后赵氏打断:“云儿。”

看赵氏一眼,接收到她的暗示,这才未再继续为难一个丫鬟,看向顾月卿,“便是如此,倾城这般如大户人家娇养的身姿气又如何解释?”

顾月卿表情不变,“本宫自来体弱,养父养母家中又无儿无女,便从未让本宫做过重活,还一直以汤药将养着,是以才会如此。至于你方才说的气度,莫不是本宫身为天和王朝最后的血脉是说着玩的?我天和顾氏主宰天和大陆千余载,虽于百年前被奸人分化,然我顾氏千年底蕴,后世血脉又岂会平平?”

林浅云根本无法反驳她的话。

顾氏曾是天和大陆的主宰,纵然皇朝更替,顾氏如今只剩顾月卿一人也无法否决这个事实。

作为天和王朝最后的皇族,顾月卿确有资格说这个话。

“好了云儿,回来坐着!”林青乾轻怒道。

倾城所言真假派人去查一查便知,何须在此多费口舌。

“倾城这一路也累了吧?过来坐着与朕好好说说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顾月卿也未客气,走到右侧的空位盘膝坐下,环中的燕尾凤焦琴已由秋灵抱着站在她身后。

看向殿中站着的左津等人,林青乾一顿,“几位爱卿也坐,来人,给几位将军赐座。”

皇上赐座,左津等人自不敢推辞,“谢陛下恩典。”

内侍总管应声着人准备,不一会儿御书房中除却内侍宫婢,皆已落座。

若照着正常程序,倾城公主归来,皇上理当先安排她去休息,至于问话,或是寻私下机会,或是直接设宴,断不会这般草率,即是将倾城公主留下又有意让他们旁听,左津瞬间便知事情恐没那么简单。

宫婢陆续摆上茶点。

林青乾抬起茶盏饮了一口,这才看向顾月卿,“倾城啊,你既已归来,有一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坐在一旁的左津心里“咯噔”一下,只祈祷不是他想的那样。

“皇上莫不是想与本宫说你们如何在辽河一战中大败于君临之事?”

她略带讥诮的口吻让林青乾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说来惭愧,倾城方归便让你看到这样的局面,天启和君临战事多年,如此惨败还是头一回。此次战役天启损失惨重,若不求和,天启恐有大难。”

“便是如此,皇上将这事告知本宫一个弱女子也无甚用处,且不说本宫在乡野长大没什么见识,便是当真懂得这中利害,亦无本事去解决。本宫九年未归,莫说天下大势,便是天启现如今有哪些人都不知晓,又如何能给皇上提意见?”

顿顿,淡眸看过去,“皇上该不会是想让本宫去做这和亲之人?”

本是这样的打算,可被她直接说出来,林青乾反而不好开口。忽见左津那几人皆变了脸色,林青乾明白此事若是不现在说清楚,待外界知晓他们的打算,再想让倾城去和亲怕便没那么容易了。

“你既是提到此,想来也已知晓天启欲要送一公主和亲君临之事。天启求和,若随随便便送个公主过去,君临恐会觉得天启不够诚意,你身份尊贵,若由你去和亲,君临当是不会再为难天启。”

“陛下,这如何使得?”左津立时出声。

左侧坐着的林天南神色也难看至极,“还请父皇三思。”

章节目录 第4章 旧日情分,视若无睹 左津便罢,连林天南也在这时站出来反对,林青乾的脸色可谓难看至极。

冷冷扫过去,林天南立刻垂下头。见此林青乾才将注意力放在左津身上,“左爱卿也知,时至今日朕已别无他法,若非如此又怎会在倾城方归之时便让她面临这样的局面?”

“便是如此,陛下也不该让倾城公主去和亲,陛下膝下那么多位公主,此事如何也不该落到倾城公主头上。十年前陛下继位之时曾立过誓言,道是只要陛下在位一日,便护倾城公主一日安然,还许倾城公主未来太子妃之位,天下皆知倾城公主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若是由倾城公主去和亲,天下会如何看待我天启?”

“左将军此言差矣,倾城当年与太子的婚约说来不过是口头之言,待倾城为天启安危和亲君临,我天启百姓只会叹她的好,天下也会对她此举传世称颂,断不会拿婚约一事说话。反之,若倾城在天启危难之时不履公主之责,世人还不知会如何编排于她,陛下此举不止为着天启,也是为倾城的声誉着想。”

秋灵真想为赵氏鼓掌,好一张巧嘴,死的都被她给说成活的!

“皇后此言不无道理,但依末将之见,陛下有那么多公主,若是倾城公主不去和亲便会被天下诟病,其他公主又当如何?陛下担忧其他公主的身份不足以表我天启和亲诚意,不是尚有浅云公主在此?浅云公主为皇后娘娘膝下唯一公主,身份之尊贵,君临断不会有任何说辞。”

“左津,你好大的胆子!本公主的婚事也是你能随意做主的?信不信本公主让父皇将你革职抄家!”

“云儿,胡闹!”林青乾冷喝一声。

被他这么一吓,林浅云眼泪就落了下来,有些怯,“父……父皇,儿臣……”

“还不快与左将军道歉,左将军是我天启大将,随赵少将军征南闯北多年,岂容你如此作践!”赵氏恨铁不成钢。

左津此人是赵曾城麾下大将,与赵邵霖有过命的交情,若非近来几月他家中母亲病重,不得已请旨留守皇城以便照拂,此时怕是还在边疆浴血奋战。

这样的人可不是个寻常守城将领,便是皇后与他说话都要客气着些,哪承想林浅云会如此没有脑子。

像左津这种习武上战场之人最是重情重义,也最是有傲骨,被林浅云这么一说,不由冷笑,“皇后娘娘言重,末将不过一介官职低微的武夫,吃着官家饭,公主一句话便能随意取末将小命,又如何受得起公主的道歉?”

“云儿年幼不知事,左爱卿莫要将她的话往心里去。至于爱卿方才所言,朕思量过后也觉得甚是有理,此事如何解决,说来还是得看倾城自己的意愿。”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左津若也不能再说什么,看向顾月卿,只望她莫要答应。

“父皇……”林浅云欲要出口的话被林青乾一记冷眼给瞪了回去,咬咬唇满是不甘。

倾城又不是傻的,如何会选择去和亲?这种时候怎么能看她自己的意愿?

“倾城,你意下如何?你也不必此时便给朕答复,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时间,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松口。若非顾念赵家,他断不会如此麻烦。

诚然,在林青乾这里,对林浅云的宠皆是建立在不损害他的利益上,就像此番,若非赵家势大,他也会毫不犹豫将林浅云送去和亲。

骨肉亲情,在皇家就是个笑话。

顾月卿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抬眸朝对面的林天南看去,“天南哥,你觉得本宫是否该去和亲?”

林天南讶异,似是完全没想到她会问他,动动唇刚想说话,便被皇后赵氏抢了先,“倾城,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如何能让南儿为你抉择?”

语毕看林天南一眼,满是警告之意。

“母后说得对,这是你自己的事,作何要来问我太子皇兄?据本公主所知,君临皇室血脉单薄,除却君临皇帝,就只剩一位长公主和一位王爷,你此去和亲不管是入宫还是入王府,终究能保一世荣华。”林浅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谁人不知君临皇帝与皇后情谊真切,君临皇后入宫五年无所出,君临皇帝却始终未纳一妃子入宫。

至于君临那位王爷,若此次和亲对象是他,倾城焉有命在!等着吧,倾城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在顾月卿定定的目光下,林天南始终垂头。

顾月卿收回目光,“好,本宫同意和亲。”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只是旁人未发现,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

林天南猛地抬眼朝她看去,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你此话当真?”

赵氏如何能不高兴?顾月卿去和亲,不止林浅云安全,林天南的太子妃之位也会空出来,一举两得。

“倾城公主三思!”左津一众皆不赞同。

顾月卿朝左津一众淡淡颔首,“多谢几位将军为本宫多番担忧,此恩情本宫必会铭记于心,父皇母后已不在,本宫亦到婚嫁之龄,左右是嫁人,嫁谁都一样。”

她说得平静,却让几个大男人不由动容。

林天南满嘴苦涩,她居然说,嫁谁都一样?

如何能一样?那是要与她相伴一生之人,怎能如此草率?他方才……

“不过……”顾月卿抬眸看向林青乾,“本宫有个要求。”

林青乾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你且说。”

“本宫去和亲,北荒七城须作为本宫的嫁妆,当然,这嫁妆非在给君临的求和条件中,在皇上下旨赐婚之时,必须有一道将北荒七城赐予本宫做封地的诏书。”

无疑,她的要求让众人震惊。

赵氏哆嗦好半晌才将话说出口:“北荒七城,你好大的胃口!”

天启国总共就三十一座城池,如今已拿出五座作为赔偿向君临求和,便只剩二十六座,她竟张口就要去七座!

“既如此,和亲一事作罢,皇上要找何人去和亲请随意。”

这下林浅云可不乐意了,若是倾城不去和亲,那岂不是要她去?这怎么成?

章节目录 第5章 北荒七城,和亲君临 “父皇,不过北荒七城,那番荒凉之地连人影都没有,几乎占着我天启三分之一的国土,人口却不过几百,还连年灾荒不断,毒瘴弥漫,倾城既要,给她便是。”

想是怕林青乾还不同意,林浅云又道:“父皇,难道我天启安危还比不过那几座荒凉的城池?”

林青乾因着林浅云的话有些犹豫,看向顾月卿,“你要那七座荒城做何?”

“什么也不做,就是单纯的觉得本宫既是为天启去和亲,理当拿到些回报才合乎常理,但本宫终究是天启人,便是如今这天家不再姓顾,本宫也是天启名正言顺的公主,思来想去,也只有讨要这北荒七城荒凉之地不会愧对我天启百姓。”

左津复杂的看着她,她这番年纪没个长辈照拂,这种事也只能独自去面对,他又何尝不知便是她此次未去和亲,留在天启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或许她也是明白,才会如此孤注一掷,至于那北荒七城,想来也是想出一口气吧。

不管北荒是否是荒凉之地,总归是天启国土,若将这临近三分之一的国土划给一个外嫁公主做封地,天下人还不知会如何看天启的笑话,但这地界于天启又确实是鸡肋,留着无甚用处,倒不如给了她以保天启安危。

如此,天启百姓不仅不会怪责她,反而会对她感激万分。

不得不说,左津这番分析很是有几分道理。

“好,朕答应你。”

“如此,皇上拟赐婚旨意时可要记得将赐予封地的诏书一并拟了,还有,本宫是天启国公主,断不能让君临小瞧,所以本宫的出嫁仪仗要以公主礼的最高规格。”

林青乾咬咬牙,拳上青筋直冒,“好。”

“既然事已谈妥,本宫有些累便回宫歇着了,想来本宫的倾城宫该是还空着,劳烦皇后着几个宫婢内侍过来收拾一下。”

她这番使唤人使唤得理直气壮的举动让赵氏气不打一处来,却因担心她会突然反悔不得不照做,“李福,你去给倾城公主安排人!”

李福,正是内侍总管。

闻言匍匐在地,“是,皇后娘娘。”

*

顾月卿领着秋灵离开后,左津几人也起身离开。

林浅云一把拍在矮几上,“父皇,倾城也太过分了!您瞧她方才那使唤我母后的作态,我母后是这后宫之主,何曾受过这等气!”

“好了,本宫都不气你气什么,且让她再神气,待她嫁到君临那豺狼环绕之地,还不知有几日好活。”

赵氏看向一直沉默坐着的林天南,“南儿,好在方才倾城问你时你不言不语,否则不管你怎么回答,于你都没有半分益处。”

若他说倾城不该去和亲,那和亲一事就会落到云儿身上,往后天启的太子妃之位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轮到赵家,若他说倾城该去和亲,那他作为倾城口头上的未婚夫,许会被天下人骂无情无义。

林天南猛地一顿,不小心打翻矮几上的茶盏,打湿了衣角,起身,“父皇、母后,儿臣失礼了,需得回宫换件衣衫。”

“怎这般不小心?可是烫到了?”

“没有,有劳母后挂心,儿臣先告退。”

林青乾深深看他一眼,“嗯,去吧。”

*

去往倾城宫的路上,秋灵环视四周,确定无人,终于忍不住将心底的兴奋表现出来,“主子,北荒七城终于是咱们的了,不枉咱们费了五年的心血去打造!”

世人只知天启北荒七城荒凉而又毒瘴弥漫,却不知在五年前他们便开始着手,以致五年后的今天,那里早已成了山清水秀农牧兴旺之地。外人以为的毒瘴,不过是他们在北荒七城外围皆布了一里的毒阵。

顾月卿脚步顿住,眸色凌厉,“当心隔墙有耳。”

秋灵一愣,忙恭谨垂头,“是,属下失言。”

“可是主子,您适才答应去和亲,可是因为那天启太子不管不顾的赌气之举?”

顾月卿未回答,而是道:“有人来了。”

抱着琴走在她身后的秋灵立刻提高警惕,而后想到这里是天启皇宫,而她是主子的婢女,全身气势一收,便又变回那个柔弱的小丫鬟。

二人继续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走着,只已不再继续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而后林天南的声音传来:“倾城,等等!”

顾月卿停下,回头,“太子有事?”眸色清冷,语气疏离。

她甚至不再喊他“天南哥”。

林天南几乎不敢上前,“倾城,我……如若方才我不让你去和亲,你是否便不会答应?”

“太子,对于这种既定的事,本宫不喜去假设。”

“我……倾城,我不是有意的,现如今天启兵权在赵家手里,我手中无一兵一卒,在朝中也势微,实不能在此时忤逆父皇母后,我心里,一直是……”

“还请太子慎言,本宫既已是将和亲君临之人,若在此时被有心人传出点什么,于天启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太子再没什么事,本宫便先回了。”

秋灵暗自鄙夷瞅林天南一眼,而后跟上顾月卿。

徒留林天南一人站在原地,握紧拳头久久未松开。

*

待完全离开林天南的视线,秋灵才忍不住愤愤道:“主子,就林天南那样的哪里配得上您,好在这次您决定去和亲,不然一辈子和这种懦夫待在一起,可有得您受的。”

“不过主子,您答应去和亲可是真与林天南有关?还有,这北荒七城,您又是如何断定天启皇帝会同意的?”

得她一道淡淡的眼神回应,秋灵急忙闭嘴,不由叹息,她这多话的毛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改,好在主子多是不怎么搭理,倒也未怪罪。

“顺着这条小道再走半刻便是倾城宫,你先过去。”看向她怀里抱着的燕尾凤焦,“琴给我。”

“是。”秋灵话虽多,但从不会忤逆顾月卿。

“主子自己当心。”

“嗯。”淡淡点头,顾月卿便迈着步子朝另一条小道行去。

脑中回想着秋灵方才的话。

她是赌气答应的这场和亲么?自然不是。

章节目录 第6章 逃生之由,天启皇祠 和亲之事早在她的计划之中,若非如此,北荒七城又如何会轻易拿到手?至于方才她会询问林天南,不过是想给自己幼时的那点情分做个了断。

彼年父皇母后遭遇不测,她年幼不知事,惶恐不安之际是林天南给她温暖。道是以后会一直陪着她,还会照顾她一辈子,每日总会在课业之余来陪她说话,渐渐地,她才从父皇母后逝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岂料好景不长,林青乾继位后,后宫由赵氏把持,她在皇宫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经常食不果腹,宫女嬷嬷也没少虐待于她,这样的日子持续一年,直到经常出入皇宫的赵家千金赵菁菁看上她的燕尾凤焦,不顾她的意愿上前抢夺。

燕尾凤焦是母后留给她的,如何能让人夺去?是以她拼命护住。赵菁菁有宫婢帮忙,她孤立无援,奋力争抢之际抄起近旁盛点心的碟子就砸在赵菁菁头上。

因此事,她被皇后赵氏罚往城南寒山寺思过半年,不承想一场大火改变了她人生的轨迹。

世人都以为那场大火是意外,却不知那时她刚好睡不着抱着燕尾凤焦去后山山顶看月亮,目睹一群黑衣人出现在寒山寺外拿着火把点火。火点着,漫山都烧起来,唯有她在的山顶没有树木草丛火势蔓延不到,那些黑衣人点完火后便往山顶避火。当时她年纪太小,躲在大石后害怕得发抖,慌乱之余踩到枯枝。

她被那些黑衣人发现,而她抱着的燕尾凤焦暴露了她的身份。

黑衣人中有一人大喊:“她是倾城公主,她没死!”一句话让她明白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而后,她被逼到山顶悬崖,身后是万丈深渊,寒山寺住持说过,若是从这里落下,必定尸骨无存。也正因此,平时这山顶不允人上来。

她年纪小,却不傻,知道被这些人抓到必死无疑,但若跳下悬崖,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跳了崖,却误入万毒谷的万毒池之中,在那池中泡了多久她不知,只知道再次醒来后眼睛已被蒙住,嘴巴也被堵着,看不见也说不了话,那些人告诉他们,若是在万毒池中待上一月便能活命。从响动中她知道,不止她一人,那万毒噬身之痛她整整承受一个月,每次疼得快要晕过去她也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就算困得不行也不敢深睡,如此反反复复直到一月之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人。

身中万毒,那些人却告诉他们只有一颗解药。

后来解药到了另一个孩子手中,她知道,那些人比较看好他,她看不到却能听到。

正在她心灰意冷之时,一只冰凉的手落在她脸上摸索,直到摸索到她唇上,便有什么东西落入她口中,身上的疼痛渐渐得到缓解告诉她那就是解药,她听到有人骂了一声“蠢小子”。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将解药给她,但她知道,没有他让出的解药,她必死无疑,而将解药给了她,他或许已经……

之后她被万毒谷当做继承人培养,随她一起落入悬崖的燕尾凤焦和父皇赐予她的令牌也一并交到她手中,至于燕尾凤焦被烧坏的一角,则是她躲在大石后那时,因为害怕被发现不敢乱动,被顺着这一侧少许的干草烧上来的大火烧到少许所致。

她用三年时间将万毒谷掌在自己手中,亲手杀了残暴的前任谷主。万毒谷中不少人都尝过万毒噬身之痛,对前任谷主早已恨之入骨,她将他杀死,便一下得了人心,带领万毒谷众人避谷休整一年,一年后开始将目标转到天启北荒七城。

之后五年,北荒七城便成了他们的新领地。

而这么多年,她从未接到任何有关天启派人去寻她的消息,只听世人说她丧生于那场大火之中,便想着许是那些人未敢将她跳崖之事告知他们的主子。

林青乾和赵氏没找过她,林天南也没有。

时日久了,往日那点情分便渐渐被磨淡,最后剩下的少许也已在方才林天南选择沉默之时全然消散。

如此也好,再没有任何情分,她做事便也无需留手。

天和王朝被分化的天下她许没有能力夺回,但天启国,她父皇曾统领的国家,早晚有一日她会拿回来,而欠了她的,不管是人命还是其他,她都会一一讨回。

沉思之余,目的地已到。

抬头看去,“天启皇祠”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举步正准备往里走,便被守在门外的侍卫抬手拦住。

“皇祠重地闲人勿进!”两个侍卫皆为她绝美的容颜所惊,想着这许是宫中哪位贵人误闯此地。

却见红衣女子拿出一枚令牌,上书:倾城。

两人一惊,齐齐单膝跪下,“见过倾城公主,属下不知是公主,多有冒犯请公主责罚!”

半日时间,倾城公主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天启皇宫,甚至整个天启皇城。

“不知者不怪,本宫可能入内?”

“自然,公主请!”

二人各自退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天和王朝传世千年,天启作为天和王朝后裔,其皇祠摆放的牌位何其多。

顾月卿将燕尾凤焦放到一旁,从香炉旁拿出三炷香,点燃,重重鞠了三个躬,随后将香插到香炉中。

做完这些便寻到两个灵位,上书:孝帝顾荆之灵位;惠德皇后陈氏之灵位。

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便沉默着起身走到一旁拿起燕尾凤焦,后又回到两个灵位前跪下弹奏。

整整半个时辰,皇祠里都琴音不断,动听却婉转哀戚,听得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十分难受。

直到琴音停止,顾月卿走出皇祠,两个侍卫的情绪都未平复过来。

“不久本宫便将和亲君临,不知何时能再回,皇祠便有劳两位多加照看。”

“倾城公主……”和亲君临?怎么会?侍卫纵有疑惑,却不敢多问,恰巧看到她滴血的指尖,一时更是五味杂陈,“倾城公主放心,只要属下二人活着必会守好皇祠,定不负公主所托。”

顾月卿微微点头,抱着燕尾凤焦缓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7章 和亲圣旨,将军千金 顾月卿从皇祠回到倾城宫,宫人正在打扫。

作为天启国先皇先皇后膝下唯一公主,顾月卿所住的倾城宫算得上这天启皇宫中数一数二的宫殿。这些年世人皆以为她死了,许是因着忌讳,倾城宫在她离开的这九年里一直无人居住,此番瞧着甚是荒凉。

好在亭台楼阁尚存,只需打扫布置便可入住。

“主子,主殿已打扫完,您可先去休息。”见她回来,正在指挥宫人打扫的秋灵便急忙迎上去。

顾月卿点头,“嗯。”

秋灵便在前面领路。

待进入主殿,再由主殿转入主卧,顾月卿将琴放到案几上,再走到卧室中间摆放的木桌旁落座,秋灵走过去取出茶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主子,君临那边传来消息,您此番和亲的人许是君临那位摄政王。”

“嗯。”顾月卿饮了口茶淡淡应声,好似在她看来,她此番会嫁给谁无甚要紧。

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秋灵看得着急,“可是主子,君临那位摄政王……这是您的婚事,您总这般不上心也未免……”

“秋灵,你忘了我嫁去君临是何目的?”

秋灵一默,“属下自是没忘,可再怎么说女子婚嫁都该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便是此番另有目的也断不能草率了事。”

“且还是极有可能嫁与那君临摄政王,届时主子在君临的日子怕是更……”

“好了,让君临那边继续查着,待确定与我和亲之人是谁,再想应对之策。”

*

这日,被派遣到倾城宫的宫人直打扫到弯月高悬于夜空,不少人对顾月卿生出些许怨念。

就在此时,秋灵朝正在收拾的宫人行去,“今日辛苦诸位,公主已吩咐火房烧好热水,诸位先去沐浴洗漱,晚间的餐食也已备好,待诸位沐浴过后便过来用餐。”

拿出一袋碎银子,“这些是公主多年上山采摘草药变卖存下的私房钱,不多,权当是心意,这位姐姐帮着分给大伙儿吧,大伙儿也知公主这些年日子过得清苦,拿不出再多的东西,公主说,待明日和亲的诏书送来,陛下有封赏之后再另行赏赐。”

听到秋灵一番话,宫人们原本生出的少许怨念瞬间削减大半。

他们是下人,既被安排到,便是他们的分内事。倾城公主日子过得本就艰难,却将这为数不多的银两分给他们,还吩咐火房烧好热水予他们沐浴,甚至备好餐食,这样亲和待下的主子,他们可从未见过。

那宫女看着秋灵递到自己面前的一小袋碎银,有些犹豫,“秋灵姑娘,这些本就是我们该做的,银子我们不能收,让公主自己留着吧,待公主嫁去君临……”估计会用得上。

后面的话她没说,旁人却也听得明白,古来战败后的和亲公主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更况倾城公主在这天启连个倚仗都没有,若是在君临遭罪,告状的地方都找不着。

宫女这么说,其他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齐齐应和。真心的,许是当真对顾月卿这番遭遇心生怜悯,假意的,许是怕做那出头鸟,亦许是更看好后面的赏赐。

“这是公主的心意,姐姐还是收着吧,说来在公主出嫁前的这些时日还得仰仗诸位多加照拂。”

“秋灵姑娘言重……”

最终,秋灵还是将银两硬塞到那位宫女手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也不担心她不分发下去。

*

翌日,顾月卿方洗漱完,内侍总管李福便来传旨。

顾月卿领着分拨到倾城宫的一众宫婢内侍在倾城宫主殿接旨,所有人皆跪地垂首,只她一人站在前面。

姿态傲然,容颜绝世。

“请倾城公主跪下接旨。”

“本宫若不跪,李公公这圣旨难道便不宣?”

骤然对上她冷清的眸子,李福不知为何有些怯,“奴才是奉陛下旨意过来传旨,还请倾城公主配合。”

“便是你们陛下站在这里,本宫亦是如此,这圣旨宣与不宣,公公且随意。”

李福一噎,想到昨日她面圣时都未行跪拜礼,又想到这是和亲的旨意,若是被他搞砸定不会有好下场,这才打开圣旨僵硬的大声朗读。

无非就是些夸赞顾月卿,而后道她是和亲最合适人选,此去是为维护两国友邦,还有些布匹首饰金银之类赏赐的言辞。

宣读完,李福合上圣旨递给她,“倾城公主请接旨。”

顾月卿却未接下,而是淡眸扫他一眼。

李福干咳一声,又从身后之人端着的物品中取出一卷轴,打开,是将北荒七城赐给顾月卿做封地的诏书。

顾月卿这才满意接过,“谢皇上。”

脸上的冷清完全看不出哪里有感谢的意味在。

李福躬身,“杂家在这里提前给倾城公主道喜。”圣旨已下,一切便成定局,李福不由松了口气。

“多谢李公公。”

“倾城公主折煞老奴,若是没什么事,老奴便先告退。”

“慢走不送。”

抬手,秋灵起身从她手里接过圣旨和诏书,并招呼几个宫婢将那些赏赐接下。

“秋灵,将布料银两分一些赏下去,其他的收着吧。”

“是,主子。”正准备吩咐身后几个宫婢,想到什么又回过头叹息一声对顾月卿道:“主子,您的手方上过药,近些时日便别碰琴了。”

动动微疼的手指,顾月卿淡淡点头,“嗯。”

和亲圣旨和赐封地的诏书一下,想是怕顾月卿反悔,也怕天启那些老臣反对,林青乾便吩咐凡天启国辖区,在圣旨颁布的当日便都张贴了告示。

此事顾月卿也知晓,她倒是很赞同林青乾的做法,否则将来他若对这北荒七城的赐封一事矢口否认,她也无可奈何。此番有天下人作证,于她反而是好事。

午时方过,便有宫婢来报,道是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求见。

天启大将军府,也便是皇后赵氏的后家,赵曾城的府邸。

而大将军府的大小姐赵菁菁,便是当年害得顾月卿被遣去寒山寺的罪魁祸首。

听到宫婢的禀报,正在院中亭内自己与自己对弈的顾月卿略微意外。不过才回来一日的功夫,这些人便如此沉不住气么?

来了也好,当年的债总是要先讨些利息。

章节目录 第8章 凉亭对话,微虐模式 “让她进来。”

宫婢应声离去,顾月卿依旧继续下着棋。

站在一旁的秋灵有些不明她的打算,“主子,不知赵菁菁此时过来是何目的?”

“何须多自扰?待见过便能知。”

“是,属下知晓主子当年是因赵菁菁的缘故才被送至寒山寺,纵是因此属下等方有机会遇到主子,但若不是她,主子也不会吃这么多苦,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秋灵嘴上这般说,心里却也是沉得住气的,没有顾月卿的吩咐,她便是心中再气愤亦不会轻易让别人瞧出来。

否则顾月卿也不会允许她跟着。

“主子可想到何种法子对付她?”

“暂无,且见过再说。”

九年时间可以改变太多事,也能完完全全改变一个人。

宫婢的引领下,一身华服的赵菁菁朝亭子行来,头上精致贵重的发饰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

看到顾月卿那一瞬,赵菁菁眼底闪着惊艳。

女子一袭简单的红衣,头上连一支簪子也无,长发仅用一条暗红色发带束起少许。

红色为浓,素妆为淡,浓淡相间,绝色出尘。

她眼底看不到一丝笑意,冰冷得仿若九天寒霜。

九年后的倾城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若非眉眼间仍有幼时的几分轮廓,赵菁菁都会以为认错了人。

上前,蹲身行礼,“见过倾城公主。”

“起吧。”

“赵小姐请坐。”她这番态度倒是让赵菁菁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

“谢倾城公主。”依言走过去坐下,秋灵上前给她倒了杯茶水,后又退回原处站着。

“今日姑母召见,听闻倾城公主已归,便过来拜见一番,叨扰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顾月卿落下一枚黑子,绝杀,棋局终。

“哪里的话,赵小姐能来看本宫,本宫甚是高兴,九年不见,赵小姐是越发美艳秀丽了,倒也不愧皇城第一才女的美名。”

“倾城公主谬赞,菁菁薄柳之姿不及公主万一。”脸微红,好似当真因着这番夸赞羞怯。

一旁的秋灵听得嘴角一抽,长相和才名有什么相干么?主子这分明是乱扯话题,都没走心,赵菁菁居然还答得如此认真。

“听姑母说倾城公主这些年皆是住在农户家中,想是吃了不少苦吧?这件事说来都是臣女当年的错,若非当年臣女不懂事,公主也不会遭此一难。若公主当年未去寒山寺,凭着公主的容貌天资,怕是早已美名远播,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便是臣女这般出身的官家女名声也过了您去。您本是太子表哥未来的太子妃,理当一生尊贵,眼下却要远嫁和亲到别国寄人篱下……”

情真意切,却不难让人听出她的幸灾乐祸和炫耀。

可她说得委实真诚,眼底甚至泛着泪花,便是气闷不已的秋灵都只能憋着发作不得。

“赵小姐能说出当年是你不懂事这样的话,便能看出赵小姐这些年确实长进不少,也难怪会有这般好名声。”

“并非本宫有意旧事重提,本宫九死一生流落在外多年确是拜赵小姐所赐,赵小姐还欠本宫一句道歉。”

“当日赵小姐看上本宫的燕尾凤焦,欲要争夺,世人皆知那是本宫母后生前心爱之物,险些因赵小姐之故失去,本宫不过不舍母后遗物全力维护,最后却落得一个罚往寒山寺思过的下场,还险些丧生大火之中,赵小姐难道觉得本宫受不得你一句道歉?”

不过装一装,谁人不会?

赵菁菁面色微僵,亭中有四五个伺候的宫婢,她若不道歉,待这件事传出去,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名声怕是会有所损毁。

“抱歉。”

顾月卿抬眸看她,“‘抱歉’说来也不过两个字,若无诚意,赵小姐不说也罢,左右本宫的那些苦楚都已过去。”

赵菁菁咬咬牙,起身走到一侧,跪下,“抱歉,当年之事都是臣女之故,请倾城公主原谅。”双手紧紧拽着衣角。

“罢了,你先起身吧。”

“谢倾城公主。”

“不久本宫便要出嫁,赵小姐与本宫同岁,可也要抓紧着些。本宫听闻赵小姐这些年与太子交情匪浅,太子与赵小姐倒是天作之合……”

还不等赵菁菁高兴,顾月卿又继续淡淡道:“本宫与太子原有婚约在身,此番若非不得已也不会嫁与旁人,真是命运弄人。只是如今本宫因着和亲嫁了,太子若是也跟着成亲,天下人还不知会怎么看待我天启国。赵小姐虽与太子郎才女貌,这好事约莫也得再等个两三年吧,否则如何堵得住这悠悠众口?”

恶心人谁不会?

赵菁菁一口气堵在心口。

“臣女与太子表哥是君子之交,倾城公主这番是多虑了。”

“哦?原是这样,本宫方归,倒不是十分清楚,如此那就可惜了。本宫原想念及与太子当年情分撮合他与赵小姐的好事,如今既知是误会,那本宫便再看看天启还有哪些世家千金可作太子良配,想来看在本宫同意去和亲的份上,若是因着担忧无人照顾太子特与皇上给旁的女子讨个太子侧妃之位这般事,皇上也该是会同意。”

石桌下,赵菁菁放在膝上的双拳紧紧握着,指甲嵌入手心都不自知。

“倾城公主待太子之心天地可鉴。”

赵菁菁心中愤恨,却仍不得不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起身,“今日得见倾城公主,得知您安然臣女便放心了,如此,便不多打扰公主,臣女告退。”

“赵小姐不再坐坐?本宫好不容易遇到个熟人,原打算再与赵小姐说会儿话来着。”

“承蒙公主抬爱,只是家中马车在宫门外候着,臣女不便多留,改日得空再来看公主。”

“既如此,本宫也不好多留你,来人,送送赵小姐。”

一宫婢上前,“赵小姐请。”

待她们走远,秋灵对亭中的其他宫婢道:“你们也下去吧。”

在倾城宫,秋灵的话很多时候就是顾月卿的意思,宫婢躬身退下。

凉亭内便只剩顾月卿和秋灵两人,秋灵终是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主子,赵菁菁方才那脸色真是太好笑了,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您面前露这一回脸的?这不是自个儿找虐么?”

章节目录 第9章 蛇蝎心肠,搬弄是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菁菁实是想来看主子的笑话,却碍于身份及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不得不佯装和善,如此之下自是不能在主子这里讨到好。

更况现下的主子因着和亲一事,便是天启帝后都轻易不敢开罪于她,赵菁菁自诩聪慧,却连这点都未瞧出来。

秋灵想着,不由瘪瘪嘴,这天启第一才女也不过如此。

“主子您到底还是良善了些,就凭她当年害您被送出宫,这点教训也太便宜她了!”

顾月卿又重来一局棋,黑子落下,白子紧追,“动赵菁菁一人何其容易。”她要对付的,是整个将军府。

然眼下之境,天启国将军府如日中天,只能徐徐图之。

秋灵一顿,“主子所言甚是。”是她想得简单了。

*

倾城宫外。

领着赵菁菁出去的倾城宫侍婢方一转身,赵菁菁原还带着和煦笑颜的脸忽地就阴沉起来,拳头紧握,“好个顾月卿,走着瞧!”

赵菁菁身边的婢女也是个谄媚的,见她如此,忙上前,“大小姐当心气坏了身子,倾城公主再神气也终是要嫁到君临去,届时便再无人阻大小姐的路,待大小姐当上太子妃,在这天启国还有谁敢给大小姐气受?”

“再则,奴婢可是听说君临人生性残暴,尤其是那君临摄政王,天下皆传他嗜杀成性,食人肉吸人血。奴婢还听说,此番与倾城公主和亲之人极有可能便是这位食人摄政王,待到那时,倾城公主断不会有好下场。”

赵菁菁脚步微顿,语气中透着几许幸灾乐祸,“你此话当真?”虽待字闺中,赵菁菁因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哥哥,对外界的事也知晓不少。

哥哥是天启少将军,对她又极其宠爱,每每打仗归来总会与她说起外面的新奇事,这么多年下来,她听得最多的便是与哥哥齐名的君临摄政王及大燕太子的事迹。

对于这两人,尤其是君临那位摄政王的凶残之名她早有耳闻。

顾月卿竟是要嫁给他?

一个喜食人肉的丈夫,以顾月卿那娇滴滴的模样,还不得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既然这样,又何必她亲自动手?直接坐着便能看好戏。

“自是当真,天下皆知君临帝独宠君临皇后一人,多年来后宫无一妃子,任凭大臣如何劝诫皆动摇不得他半分。君临皇室人丁单薄,除却这位帝王便只剩一位长公主和一位王爷,这王爷就是嗜杀成性食人吸血的那位。大小姐您说,在此境况下,倾城公主去和亲不是嫁与他又是嫁与何人?”

“呵……既然如此,回府后便与我去挑几件首饰,我要亲自给倾城公主添妆。”

看着她脸上阴渗渗的笑,婢女打了个冷颤。

旁人皆道将军府大小姐端庄大方,是为贵女典范,只有她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人才知,她根本不像外界的传言那般。在她良善的外表下,实则藏着一颗蛇蝎心。

给倾城公主添妆,怕也是故意与人添堵的吧。

赵菁菁与婢女正往宫门处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菁菁表姐!菁菁表姐!”

这个声音赵菁菁很熟悉,眸中闪过一抹厌烦,再回头时已是温柔浅笑,“臣女见过浅云公主。”

她身边的婢女也跟着蹲身见礼。

林浅云见她这样,有些不高兴,“菁菁表姐,你怎还这般与我见外?说过多少次了,你在我面前不用行礼。”

“再说了,你往后可是我皇嫂,哪有皇嫂给皇妹见礼的道理?”

赵菁菁的脸适时红了红,“浅云公主不可乱说,我与太子表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面露羞色,语气支吾,这般欲盖弥彰的姿态反而更让人觉得她和林天南有些什么。

林浅云笑着上前挽她的手,“菁菁表姐,我都懂。”

忽而想到什么,眸色一冷,“如今倾城一天未去和亲,她与太子皇兄的婚约就还在一天,便是太子皇兄对她无意,若此时让外界知晓你与太子皇兄的事,怕也少不得要遭人闲话,好在你是个不喜张扬的温婉性子,沉得住气。”

林浅云顾自说着,却没注意赵菁菁愈发难看的脸色。

适才在倾城宫听到顾月卿那些话,她就够心烦的,林浅云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遭人闲话?好一个遭人闲话!

不得不说,林浅云这番话是踩在了赵菁菁的痛处,林天南有婚约在身,她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介于她的身份,世家贵女们对她都只会一味的追捧,从未有人敢将这事放到明面上来说,然这并不表示私底下没人说什么,不管是羡慕也好嫉妒也罢,总归看她笑话的大有人在。

她倒要看看,等她成为太子妃,谁还敢说她半句闲言碎语!

“对了,我听宫女说你适才去了倾城宫?你没事去那里做什么?晦不晦气?”

见赵菁菁面色有些难看,林浅云忙放缓语气,依旧挽着她的手臂,“菁菁表姐别生气,我没旁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门找气受,你是没瞧见昨日在御书房,倾城那神气样,连我父皇母后都不放在眼里。”

“表姐你老实说,方才倾城可是为难你了?”

赵菁菁眼中快速划过一道光,“公主别乱说,倾城公主是金枝玉叶,如何会为难我一个小小臣女?说来当年倾城公主会落难也是因臣女顽劣所致,臣女听闻倾城公主平安归来,压在心底多年的愧疚才得以疏解。既是臣女的错,理当致歉。”

说着淡淡扫向一旁的婢女,婢女见状急忙接话:“浅云公主不知,小姐确是去与倾城公主道歉,不承想倾城公主得理不饶人,生生让小姐在那坚硬的石板上跪下,小姐从小到大都未受过这种气,浅云公主可得为小姐做主啊!”

“什么?!倾城居然让表姐跪下?她算什么东西?”

“菁菁表姐,你没事吧?可要请太医看看膝盖?”

“无妨,是婢女说得夸张了。”语毕狠狠瞪婢女一眼,“乱多嘴什么?倾城公主也是你一个小小奴婢能乱嚼舌根的?”

“对不起小姐,奴婢只是……只是气不过。”

垂着的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赵菁菁自也没发现婢女的脸正扭曲着。

“下不为例!”

“是。”

“菁菁表姐,你越是忍着,倾城只会越得意。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我要去给你讨回公道!”

“公主,万万不可!”赵菁菁状似焦急道。

“菁菁表姐你先回去,这事你就别管了,待本公主去倾城宫会会她!看她有没有那个胆子让本公主也下跪!”

看着林浅云愤愤离去的背影,赵菁菁唇角溢出一抹冷笑。

章节目录 第10章 倾城宫外,暂不见客 林浅云满是愤怒的往倾城宫而去,待离开赵菁菁的视线,她身旁的宫婢才敢开口:“公主,您当真要去倾城宫?”

“不然呢?倾城敢欺辱菁菁表姐,本公主当然要去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明白,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倾城公主,现今天启国是我林家的天下,断不容许她胡作非为!”

宫婢犹豫,“可是公主……若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知晓您此时去找倾城公主麻烦,怕会责罚于您?”

林浅云一顿,这话不无道理,昨日倾城离开后父皇母后便告诫过她莫要去寻倾城麻烦,让她在这宫中安安稳稳待到出嫁便可。父皇母后如此做无非就是担心倾城会反悔,届时和亲之事又得落到她这个嫡公主头上。

然如今圣旨已下,天下皆知倾城会去君临和亲,便是她再反悔又如何?还能抗旨不成?

林浅云并不担心。

“没事,即便被父皇母后知晓,顶多也就禁本公主几天足,无甚要紧,菁菁表姐这番委屈可不能白受!”

“可……”

宫婢在宫中生活多年,见惯了宫中贵人们的明争暗斗,多少也能瞧出赵菁菁实是将林浅云当了枪使,然她身份低微,林浅云又自诩与赵菁菁关系极好,若此刻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最后受罚的恐还是她。

想到这里,宫婢便不由止住。

“好了,你不必再劝,本公主自有打算!”

待到倾城宫外。

“见过浅云公主!”两个内侍给她见礼。

林浅云看着眼前气派的宫殿,心底的愤怒更甚。若非母后说倾城已死,入住倾城宫不吉利,这里早已是她的!

并未搭理两个内侍,抬脚就要往里走,眼前的去路却被原先那两个跪地的内侍起身拦住。

“你们敢阻本公主的路?”

“浅云公主恕罪,倾城公主有令,今日暂不见客。”

林浅云没发现,眼前这内侍与她说话时眼底无半分怯意。

“所以你们是要拦本公主?”

“奴才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浅云公主体谅。”

“连本公主都敢拦,你们好大的胆子!”

“奴才自是没有胆子为难浅云公主,只是奴才如今被派到倾城宫当值,倾城公主便是奴才的主子,若奴才违抗主子的令,到时主子告到陛下处,奴才这条贱命怕是难保,请浅云公主恕罪!”

另一名内侍接话,“奴才等由皇后娘娘遣派而来,若非不得已,断不敢对您如此无礼,您若当真想入内,这后宫之事不过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或许您可去皇后娘娘处讨个手令,届时莫说奴才们,便是倾城公主都拦您不得。”

“浅云公主许是不知,自打倾城公主同意去和亲,皇后娘娘便告诫这宫内上下,尤其是倾城宫当值的奴才宫婢,只要倾城公主的要求不过分,皆得尽量顺着她来。”

林浅云拧眉,看向近旁的宫婢,“确有此事?”

“回公主,是的。”皇后娘娘确实有所交代,不过皇后娘娘仅说过倾城公主在天启皇宫这些时日,他们这些底下人只需不刻意刁难也不逢迎便好,并未说过尽量顺着她。

或许,皇后娘娘单独让人给派遣来倾城宫侍奉的训过话?

不管皇后娘娘是否另行给他们训过话,既是如此,她断不能帮着公主胡来,否则到时公主犯错只是禁足了事,受罚的就是她们这些随身伺候的婢女。

“公主,奴婢觉得这位公公说得甚是有理,眼下确实不宜多招惹倾城公主,来日方长,您便是想为赵小姐讨回公道也不急于一时。”

听她所言,林浅云心下已有迟疑,而后又抬头扫一眼前方上书“倾城宫”三个大字的匾额,仍是很不甘心。

却是此时,一道惊疑中略带质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妹,你为何在此?”

回头看向来人,“太子皇兄?”脸色有些不好看,“太子皇兄又为何会在此?你来找倾城?”

“太子皇兄,你可别忘了倾城已被父皇赐婚和亲,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若是叫菁菁表姐知晓你现在还来寻倾城,她会不高兴的。”

林天南眉头深皱,“本宫的事与菁菁表妹又有什么相关?往后切莫再胡说,表妹尚待字闺中,若让旁人听到你这般言辞,于表妹的声誉恐有不利。”

“太子皇兄,你在我面前还装?你对菁菁表姐若是没有心思,会每月差人给她送去胭脂首饰?还是叶氏商铺里定的上好胭脂和首饰,谁人不知叶氏商铺的胭脂首饰最是精致,价格也最是昂贵,你却月月相送五年有余从未间断,敢说没对菁菁表姐上心?”

林天南面色微僵。

“你难道不知,这一切皆是母后的意思?”

“太子皇兄何必如此,我是你的胞妹,又不会将此事大肆宣扬,你不该如此防着我。送礼之事是母后的意思不假,但母后是借太子皇兄的名义相送,买礼物的银两都是走东宫的账,若非太子皇兄默许,便是母后出面也断然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说来之前太子皇兄对菁菁表姐并无这般生疏,否则外界也不会有一个你们乃是天作之合的传言。自倾城归来,太子皇兄就刻意对菁菁表姐疏远,从前菁菁表姐入宫多是你亲自相送,今日作何让表姐一人离开?还任由她在倾城宫受辱而无动于衷。怎么,太子皇兄是觉得倾城回来了,表姐便不再重要?太子皇兄莫不是想与倾城再续前缘?”

“太子皇兄可有想过,便是你当真有此心,倾城可也有?皇兄莫要忘了,倾城在外受苦的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么?与菁菁表姐郎情妾意?还是醉心权势地位之争?便是这些都没有,单凭昨日在御书房父皇欲让倾城去和亲时你选择沉默,你与她便再无可能。”

林天南猛地一怔。

“太子皇兄,莫要让皇妹看低你。既是早便做出选择,就不要半途而废,否则到时两头空,你只会更加后悔。”

“今日既入不得这倾城宫,我便先回了,太子皇兄可要一道?”

深深看一眼前方的宫殿,林天南默了一瞬,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确有其事,太傅夫人 三日后,凤鸾宫中。

凤鸾宫,皇后赵氏的宫殿。

殿内,林青乾坐在上首位闭目养神,皇后赵氏站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陛下,和亲的日子可定下来了?”只要一想到倾城还住在这宫中,她心里就硌得慌。

前些日子内侍来报,她那个儿子几乎每日都会去倾城宫外走一趟,她实在担心他会再次被倾城迷了心智,扰乱她多年的筹谋。

林青乾懒懒往后靠,半眯着眼享受,“十日后。”

君临的国书已送来,十日后送顾月卿过去,和亲的对象也已确定,是君临摄政王。对于君临这位摄政王,林青乾纵是未见过也听说过他的大名,也好在是这位摄政王为和亲人选,否则以顾月卿的倾城之貌,想要取得夫家宠爱并非什么难事,届时若她得宠反过来对付天启,以她前朝遗孤的身份想要取得天启百姓的支持不难,若是如此,于他们反而不利。

如今确定是这位摄政王他就放心了。

天下皆知君临摄政王是出了名的残暴,这么多年凡送到摄政王府给他做侍妾的女子,皆被他以残忍手段杀害,还有传言他喜食人肉饮人血,这样一个人,顾月卿便是有再大的能耐想来也左右不得。

“如此便好,继续将倾城留在天启,臣妾心里总不大安稳。说来倾城之前所言这些年皆于一农户家过活,陛下可信?”

“朕着人去查过,寒山寺下那家农户的确收养过倾城,倾城也确实在那处生活了九年。”

据闻那家农户当家的早年还是个秀才,夫妻两人无儿无女视倾城如己出,不仅不让她做重活,还让她琴棋书画皆有所涉猎,难怪再度归来后倾城会有如此气韵。

赵氏拧眉,“便是如此,臣妾也依然觉得疑点重重。”

“朕早前也不信,然事实确是如此。”拍拍赵氏放在他肩上的手,“好了,总归她就要嫁到君临,便是她说了假话也无妨。”

不说顾月卿,就是她那个丫鬟他也派人去查过,确实出自城外十里处一个大户人家,近来那家的大小姐还因与人有私被禁足,与那丫鬟的说辞无丝毫出入。

“臣妾明白。”嘴上这么说,赵氏心底却怎也放心不下,无关其他,直觉使然。

“既是决定让她去和亲,你便寻个时间去倾城宫走走,面上总要让旁人挑不出错处。”

“是,臣妾省得。”

*

倾城宫,秋灵放下玉箫,戴上人皮手套从被箫声引来的毒虫口中取出一张字条,打开。

“主子,君临那边传来消息,已确定您此番和亲之人为君临摄政王。”

顾月卿闻言并未抬头,继续垂首绣着手中一方手绢,绣艺精湛可谓栩栩如生。

“嗯,让线人寻一份君临摄政王的详细情报,最迟在婚礼当日交到我手中。”

“是。”

秋灵走过去将手中的字条放到蜡烛上点燃,待字条完全化作灰烬方对顾月卿道:“主子,属下听闻君临这位摄政王极不好对付,可要多派些人去君临候着?”

顾月卿从绣框中取来剪子,将绣线剪断,再从绣架上取下绣好的手绢拿到手里端详,“暂不必,近来两国和亲,君临为防奸细趁机潜入定会加大防卫。”

秋灵一想,确是如此,“是属下考虑不周。”

正说着,有内侍来报,“公主,太傅夫人求见。”

神色一直如常的顾月卿微微一愣,而后道:“有请。”

太傅柳如风已有七十的高龄,是早年先皇顾荆的老师,顾荆对他很是敬重。至于太傅夫人,则出自天启大族王家,而今已六十有六,有诰命在身,算是这天启国除却皇后身份最尊贵最受人敬重的夫人。

十年前先皇先皇后尚在,太傅夫人王氏便视先皇后陈氏如亲女,若说这天启国中还有什么人是顾月卿惦念的,便只有这夫妻二人。

太傅夫人王氏杵着拐杖进殿,也未让她身后的婢女扶着,看到顾月卿,眼中激动难以掩饰,“老身见过倾城公主。”

顾月卿忙上前将她扶起,“老夫人不必多礼。”

看着顾月卿与先皇后神似的眉眼,王氏眼眶不由泛红,“有生之年能见到公主安然归来,老身就是死也无憾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老夫人身子健朗,定是要长命百岁的。”顾月卿扶着她过去坐下。

“秋灵,给老夫人奉茶。”

秋灵应声上前倒了一杯茶放到王氏手边的案几上,躬身,“老夫人请用茶。”

王氏看着秋灵,问顾月卿,“公主,这丫鬟是?”以她的眼力自是看得出这丫鬟很得倾城信任,只现下天启皇宫多是皇后赵氏的人马,这丫鬟瞧着也机灵,倾城在外多年不懂人心险恶,难保不会被人欺骗。

“老夫人且放心,秋灵是我在外带回来的,并非这宫中之人,信得过。”

秋灵听到她们的谈话,嘴角一扯,所以这位老夫人难道怀疑人都是当面说出来的么?若她当真是谁派到主子身边的眼线,听她们这番谈论也会警惕的好吧?

事实上王氏敢这般当面说,是她并未将一个小小丫鬟放在眼里,皇权更替,许是为笼络人心,柳家并未因此失势,相反,柳家在天启的影响力比先皇在世时更甚。便是不能左右宫中之事,给顾月卿换个婢女的能耐却是有的。

不可否认,若顾月卿此番未如此说,或是秋灵因着她的话神色稍有不寻常,王氏都会立即将她谴走。

“如此老身便放心了。”看着眼前女子纤瘦的身姿及神色间带着不似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清冷,王氏低低叹息,“公主这些年受苦了。”

顾月卿未应话,她是吃了不少苦,却不是他们认为的苦。她所吃的苦他们永远都想象不到的。

见她沉默,王氏以为是提起了她的伤心处,便转开话题,“公主,你不该答应去和亲的,君临豺狼之地,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前去,又是嫁与那样凶残的男子,将来……”

王氏说着,眼眶又红了红。

“老夫人不必为我忧心,我敢答应去君临自不会让自己有事,而今顾家只剩我一人,便是为了顾家,我也不会将自己至于险境。”

“话是这般说,君临终究不似天启,那是敌人的国度,你作为战败国送去和亲的公主,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不若老身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章节目录 第12章 送亲之人,出嫁梳妆 “圣旨既下,便已成定局。”

顾月卿原只是想表达这个事实,然听在王氏耳中却成了无可奈何,一时间更是心疼。

“陛下也真是……”过分。

后面的话王氏并未说出口,便是再不满,林青乾也是天启帝王,像王氏这般明君臣之道的人断做不来直接数落他的不是这般事。

“既是不能更改,往后公主嫁入君临万事切记勿争勿抢,以公主这般容貌,想要在夫家安然一生想来并非难事。”诚然,王氏说这个话也十分没有底气。

若是嫁与旁人,以倾城公主此等容貌许还能得夫家眷顾,然她此番要嫁的是君临那位残暴的摄政王,往后的日子还不知会怎么样,如今谁人不说倾城公主嫁过去怕是一个月都活不过。

“老夫人放心,我都知晓。”

低叹一声,王氏不欲在这令人伤心的话题上多做停留,便道:“公主可知此次陛下着何人送你去君临?”

“不曾听说。”实则便是未听说她大抵也能猜到人选,或是左津,或是赵家那位少将军。

“据闻陛下原是想让左津将军相送,岂料赵家的少将军主动请命,陛下便允了他。公主多年在外许不知,这位少将军年岁虽不过二十有一,却是十岁便上战场,一身杀伐脾性也有几分怪异,很是不好相处,此番由他送嫁,若是可以,公主尽量少与他接触。”

“多谢老夫人提点。”至于赵邵霖是否当真不好相处,并不在她关心之列,倒是有些好奇他作何要请命前去君临,这些年天启与君临战事不断,赵邵霖为少将军,多次与君临主将对敌,算得上君临的头等敌人,他这番去君临难道就不担心君临会借机取他性命?

不可否认,赵邵霖此去作为国使,君临明里不会对他如何,但保不准会在暗地里下手,毕竟天启少一个赵邵霖于君临来说就是少了一大劲敌。

“出嫁那日,还要劳烦老夫人与我梳妆。”

闻言,王氏对她更加怜惜。素来天启国女子出嫁皆由其至亲帮着梳妆,如今倾城公主父母皆不在人世,连出嫁都无人相送。

“承蒙公主不弃,是老身的荣幸。”

*

十日转眼便过。

因是战败国送去和亲的公主,到君临又需一月路程,君临并未着人来迎。

这日天未明,便有人陆陆续续往倾城宫而来,顾月卿由着宫婢梳妆打扮,太傅夫人王氏早早便来,一直守着宫婢忙活。

天边初初泛白,皇后赵氏便领着一群人朝倾城宫而来,这几日她来过倾城宫三次,只每次都是愤愤离去,并非顾月卿不搭理于她,而是但凡见到顾月卿她就高兴不起来。

早年林青乾尚为天启镇北王时,与天启帝顾荆以兄弟相称,关系极是要好,正因此,赵氏和顾月卿的母亲陈明月,也便是先皇后算得上手帕之交,然每每两人一道出现,旁人眼中总是最先看到陈明月而将她全然忽略,便是为赵氏丈夫的林青乾也不例外,故而赵氏面上虽与陈明月交好,心底却是恨透了她。

这番之下,看到与陈明月容貌如此相似的顾月卿,赵氏心情自是不会好。

内侍一声通报:“皇后驾到!”

众人跪地相迎,独顾月卿仍坐于梳妆台前,太傅夫人王氏和秋灵站在她身后,微微蹲身算是行礼。

“都起来吧,今日是倾城公主的大日子,大家都尽心着些。”

一众宫婢内侍齐齐应声:“是……”

“柳老夫人也在?”赵氏明知故问,她为这后宫之主,德高望重的太傅夫人入宫,她自是第一时间便收到消息,这番也不过是见不得王氏待顾月卿这般特别。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老夫人快快起身。”

走过去虚扶王氏,赵氏的目光便落到坐在梳妆台前的顾月卿身上。

此时顾月卿凤冠霞帔,倾国倾城的面容也不似之前清淡,着了少许妆容的顾月卿瞧着多了一抹邪魅张扬。

这般好容色若非家国有变,此一生必是荣宠加身。

赵氏惋惜之余又深深的嫉妒着,当年的陈明月也是这般,只可惜,陈明月有一张美丽的脸,却没有一个好运势。

“倾城如此装扮可真明艳动人。”

“多谢皇后夸赞。”却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赵氏。

赵氏面色微青,这个倾城,总是这般对人爱答不理,就她这脾性待嫁入君临有得她受的。

“瞧着倾城这般,当是快梳妆好了吧?”

一个负责给顾月卿梳头的宫婢躬身上前,“回皇后娘娘,只差最后的‘上头’。”

所谓“上头”,便是女子出嫁前用新梳子梳的那几下头,在旁的国度由“多福之人”助“上头”,然在天启,女子母亲若在,便由其母来行此礼。

“既是如此,便将新梳子给本宫吧!”

宫婢略有犹豫,因她来得早,知晓倾城公主原是打算让柳老夫人来行此礼,可开口的人是皇后娘娘,她不过一个小小宫婢,谁也不敢轻易去开罪。

正在宫婢迟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秋灵上前,“不劳烦皇后娘娘,柳老夫人早年待先皇后如亲女,如今先皇后不在,我家主子想让老夫人代行。”

“由柳老夫人代劳确实最为合适。”公然被驳面,赵氏心情愠怒,却强忍着未发作,好不容易盼到倾城出嫁和亲,她可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再生什么变故。

顾月卿回头看向王氏,“有劳老夫人。”

王氏上前,从宫婢端着的托盘中取出备好的红梳子。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望公主一生富富贵贵,平安康乐,夫妻举案齐眉。”

顾月卿微阖眼眸,反复咀嚼着王氏这一番话,富富贵贵?平安康乐?夫妻举案齐眉?

这些东西离她何其遥远。

头梳完,王氏又一次红了眼眶,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此去君临,公主万事当心。”

“嗯,谢谢老夫人。”

盖上盖头,由喜婆和秋灵搀扶着走出倾城宫。

章节目录 第13章 坐上花轿,盛大嫁仪 花轿直接停在倾城宫外。

盖头盖着,顾月卿只看到自己的脚尖,然从传入耳中的喧闹声她亦能听出四下来了不少人。

因着今日倾城公主出嫁,宫中特许车马入内。

是以长长的一条石板道上,赵邵霖与他的几位副将骑马站在最前,在他们身后是一百精兵,接着才是花轿,花轿之后是十二辆马车拉着的嫁妆,有三十二个宫婢十二个内侍列队站在装满嫁妆的马车两侧,其后还有一百精兵,除此,队伍前中后皆有一唢呐队,为着一路轮流吹奏。

如此盛况,当得起天启国最高规格的嫁仪。

花轿的位置正对着倾城宫大门。

按照规矩,新嫁女应拜别父母,然顾月卿双亲皆故无人需要跪拜,林青乾和皇后赵氏不愿这时再出什么乱子,便也未要求来做这受跪拜之人。

说到底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也知道顾月卿对他们的态度,莫说跪拜,便是平常都不会因着身份对他们多几分客气。

如此之下,若要求她跪拜,她定做得出当着这满朝观礼文武百官的面落帝后面子这番事情来。

礼俗减少,便可直接上轿。

喜婆上前打开娇帘,“倾城公主请入娇。”

秋灵小心将顾月卿扶上花轿,而后从一宫婢手中接过燕尾凤焦,便也跟着上去。

路途遥远,依照规矩新嫁娘的贴身丫鬟需随身照料。

方入内秋灵便见顾月卿已将盖头翻叠到头上,露出她那张绝艳倾城的脸,大惊,“主子,你怎将盖头拿开了?”

“快快盖好,您这样不吉利!”

得顾月卿一个淡淡的眼神,秋灵急忙闭嘴,是她糊涂了,主子此番可并未将这当作出嫁,自不会在意这些礼俗。

可不管如何,女子穿上嫁衣坐上花轿也是人生头等大事,主子怎么着也不该如此随意才是,想着,秋灵又迟疑着开口:“主子,您还是将盖头盖上吧,说来您此番毕竟是从天启皇宫出嫁,先皇先皇后在天有灵定也希望看到您开开心心的出门。”

顾月卿神色一顿,也恰是这一顿的间隙,秋灵生怕她反悔急忙上前帮她将盖头盖好,又坐回原处。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

见顾月卿未说什么,秋灵才暗自松口气,说到底她方才的举动实是有些逾越。

“主子,这林青乾倒还算守信,这番嫁仪想来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一个婚嫁仪便是再盛大,也不能与顾氏江山相提并论。”她如今拿走的这些嫁妆不过是个开始。且等着吧,属于顾家的东西,不管是江山还是其他,终有一日她会一一拿回。

彼时,仪官唱仪:“倾城公主起驾!”

轿子抬起,长长的队伍也朝宫门行去。

太傅夫人见轿子离开,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杵着拐杖追了几步,“公主,往后定要好好过日子!”

也不知此一别是否还能再相见!

前方花轿帘子打开一角,秋灵探出头:“柳老夫人,我家主子让您放宽心,待往后安定下来,她自会请旨回来探望您。”

“好好,老身等着,秋灵照顾好公主!”

“老夫人放心,奴婢会的。”

帘子落下。

动容的又何止王氏一人。

文武百官皆跪地相送,“恭送倾城公主,望公主平安康泰!”

在场的侍卫宫婢内侍也齐齐跪地喊着一样的话。

不是幸福美满夫妻和睦,而是平安康泰。

作为先皇留下的唯一血脉,又是为着天启安危和亲而去,不管对顾月卿是否喜欢,此一番祝愿有大半人都是出自真心。

看着这一幕,柳老夫人王氏在丫鬟的搀扶下更是泣不成声。

林青乾和赵氏面色有些难看,尤其是赵氏,愤愤地瞪向一众跪地之人。

一侧的林浅云却是满脸笑意,她可不管这些人对顾月卿态度如何,只要顾月卿出了这道宫门,和亲就与她再无关系,她再也不用日日担忧会被赐婚嫁到君临。

“菁菁表姐,倾城终于嫁了,往后便再无人能影响你与太子皇兄。”鞭炮声中,林浅云是挨着赵菁菁。虽然此番人多,其他人却听不到她说什么,是以林浅云才敢这般明目张胆。

说来照着规矩,赵菁菁为外臣未嫁之女原不该出现在这新娘出门时,然赵菁菁并不想错过这一场好戏,便请求皇后赵氏带她在身边,这才得以出现在此。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在看到她时面色有些怪异。

“倾城最好直接死在君临,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林浅云话音方落,就听林天南怒斥的声音传来,“皇妹!休得胡言!”

林天南此时脸色并不好,想是多日未曾睡好的缘故,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胡渣也有些明显。这番憔悴模样在素来注重仪表的天启太子身上从未有过。

赵菁菁将目光从他脸上收回,交握的双手力道不由重了几分。

顾月卿你可真是个祸害,林浅云这蠢货有一句话说得对,你最好直接死在君临,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仪仗队出宫门,此时天已大明,街道两旁站满百姓,待花轿过一处,百姓就跪地高呼一声:“恭送倾城公主!”

老百姓多不知算计,只知顾月卿此番是为着天启安危和亲君临,以她一生幸福换取天启臣民平安,对她打心底里敬重。

不过十六岁就有此为举国安危不惜牺牲自身的无畏,百姓如何能不敬重她?

因着大多数百姓不知算计,便也觉得以顾月卿先皇遗孤的身份,此番和亲若非她自愿,旁人定为难不得。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

然在世家大族文武百官及一些懂朝堂诡黠的人看来,顾月卿此番和亲就是她不能选择的。

花轿上。

听着外面的动静,秋灵不由喜上眉梢,“主子,照着如今天启百姓对您这番态度,待您再次归来,至少不用在人心这一则上再多费心思。”

“可是主子,您既嫁入君临,想要再回来怕是并不容易。”自来出嫁女若要再回娘家只有被夫家休弃,若当真如此,主子的名声岂非也会受损?

主子既要夺天启皇权,断不会做此于自身不利之事,那主子又是如何打算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赵少将军,城门停留 “届时你自会知晓。”顾月卿显然不欲多说。

她不说,秋灵自也不敢再追问。

“我要的消息。”指的是前些时日她说在出嫁前要拿到关于君临摄政王的所有情报。

“今早方收到来信,那时主子正在梳妆,属下便未寻到机会告知您。来信只上书几个字,‘戒备森严,与传言无异’。”

盖头下,顾月卿轻轻拧眉,如此,就是什么都未查到了。

即便查到些东西,亦是与传言无异?

戒备森严?

君临摄政王,果然不可小觑。

秋灵面露少许忧色,“主子打算如何应对?”连万毒谷都查不到半点消息,这君临摄政王委实是个威胁。将来若为敌,主子怕是少不得要多费些心神。

此番是去君临,君家的地界,行事恐不能这般顺畅,若是那摄政王当真如传言一样,嗜杀成性食人吸血,主子岂非入了虎穴?

“兵来将挡。”连对方的底细都查不到丝毫,顾月卿一时还真想不出要以何种法子应对。

“另一个事呢?”

“回主子,您要找的人仍是没有半分消息,莫说君临皇族,便是君临权贵子弟,也从未有谁早年入过万毒谷。主子您可是确定那人当真在君临?”

“并不确定。”

顾月卿此一生只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夺回天启皇权,二是寻到当年在万毒谷中将唯一解药给她的人报恩。

夺皇权非一朝一夕,她可一边寻人报恩,一边筹谋。

当年因是看不到也说不了话,她便于被人拉离之际匆忙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你唤作何名?”

太过匆忙,最后他就只在她手心留下一个“君”字。

君?姓或是名?她一无所知。

此后三年,她杀万毒谷前任谷主取而代之,整修谷内一年,而后迁移至北荒七城,从此开始她的谋划。万毒谷势力渐大,各国皆布有不少眼线。

五年来,她除却布局筹谋便是寻找那人的消息。天下之大,唯君临皇族用这一个“君”字,是以她大胆猜测,他许是君临皇族中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直至现在仍无半分消息,如此之下,她只有亲入君临去寻,然寻人亦非朝夕之事,她需得长待君临。

而长待君临又不会让人生疑的最好法子便是嫁过去,这也是她答应去和亲的缘由。

当然,并非唯一缘由。

天启有赵家主掌兵权,凭她一己之能断难夺回皇权,而今天下兵力能与天启对抗的唯有君临和大燕。然大燕退居辽河以北,与北荒七城相邻,若大燕大军入天启境内,怕是会发现北荒七城的存在。

北荒七城是她最后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用,如此权衡之下,她便择了君临。

若能与君临合作,大事可图。然想要与君临达成合作,短时间当是做不到。如此,于公于私,她去和亲都是最好的选择。

秋灵微诧,“不确定?”

在她眼中,主子向来走一步看十步,从未有诸如此番“不确定”的言辞由她口中说出。不过这倒是更能证明主子要寻的人于她十分重要。

“既如此,主子便安心做个新嫁娘,待到君临再徐徐图之。”

秋灵其实有私心,她并不想顾月卿在这等婚嫁大事上如此不上心,便是有再大的事也理当放在大婚之后。

秋灵的命为顾月卿所救,若非顾月卿偷偷将奄奄一息的她从万毒池中捞出藏于密室中,又给她送来汤药和吃食,她早便死了。是以在秋灵眼中,顾月卿是主,更是救命恩人。

如今还是亲人。

虽则当年顾月卿救下的并非她一人,秋灵对她也是万分感激。

秋灵跟在顾月卿身边也有六年之久,从未见她露过一次笑颜,话少,清冷,完全不似她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模样。

纵然秋灵与顾月卿同岁,见她这样也很是心疼。

哪个女子会自愿将婚嫁当作手段来行事?旁人秋灵不知,但她知晓若是她自己断然做不来这等事。便是终其一生不嫁孤独终老,她也不愿随意对待婚姻大事。

顾月卿是主,秋灵阻她不得,便只有尽量让这件事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说话间,车队已到城门处。

今次守城将领仍是左津。

左津看着车队前坐于中间那匹马背之上的披甲男子,双手向前一握,“少将军。”

马背上的少年面容清俊得不像个武将,然他一身戎装加之眼角处那道疤痕,让他整个平添一股肃然之态。

面容冷肃,煞气横生。

见左津行礼,立时翻身下马直接抬手扶起他,“左津,不过半年不见你便与我如此生分了?”

“看样子你在皇城的日子过得不错,人都胖了不少。”

左津一笑,两人拳头碰了一下。

“邵霖,很高兴你活着回来。”

战场万变刀剑无眼,能活着确是万幸。

赵邵霖与左津同年从军,情分已十年有余,天启大军中极少有人不知他们是生死之交。

“但还是败了。”赵邵霖冷肃的脸上闪过一丝黯淡。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一次战败,往后再胜回来便是。”

“五座城池……”其实不止五座,还有倾城作为和亲要求讨去的七座,算下来,这一仗输掉的除却无数将士的性命,还有千万金银和十二座城。

这……真是奇耻大辱!

想着,赵邵霖眼底不由划过一道狠戾。

同为天启将领,左津也很为这次战事痛心,“失去的,终有一日会再夺回来!”

“倒是你,此番请命送倾城公主去君临,可是因陛下原打算让我去,故而代我领命?”军中将领皆与君临交手多次,手上都沾染不少君临士兵性命,无论他们中的谁去君临,都是以身犯险。

“不是。”赵邵霖应得果断利落。

左津了解他,他既说不是,那便真不是。

“那你是……”

“此是公主送亲仪队,不宜多做停留,待我从君临归来再与你一醉方休!”赵邵霖说着便翻身上马。

左津神色微顿,他知赵邵霖不欲与他说实话。

“如此,你此行万事当心。”

顿顿,左津又道:“此去路途遥远,倾城公主千金之躯,你多照看着些。”那个女子,身姿纤细瘦弱得仿若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也不知坐这花轿颠簸月余可承受得住。

赵邵霖定定看他,“你与倾城公主相熟?”

左津摇头,“仅公主归来那日见过一面。”不相熟,却对她那般遭遇心生怜悯,此一去君临,能活多久都得看她的造化。

赵邵霖未再说什么,左津退到一旁让出官道,大队便浩浩荡荡出了天启皇城。

章节目录 第15章 夜半劫持,我带你走 这一路走得很顺畅,直至傍晚时分队伍到一处驿站。

赵邵霖勒紧马缰,“吩咐下去,今夜在此休息,明日辰时一刻出发。”天启在这个季节,辰时天初白。行军打仗的士兵还好,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内侍宫女听到这般安排,一阵哀嚎。

自然,介于赵邵霖在天启的煞名,这哀嚎也只敢放在心里。

赵邵霖吩咐完,回头看一眼队伍中的花轿,神色间有片刻莫测,而后调转马头朝花轿而去。

轿子突然停下,顾月卿问:“秋灵,到了何处?”

秋灵打开轿帘一角查看,回头,“主子,此处是风城驿站,瞧着这番模样,他们当是打算在此休整过夜。”

恰是此时,打马过来的赵邵霖出现在秋灵视野中,“主子,赵邵霖朝这边来了。”

顾月卿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应:“嗯”。

秋灵又将车帘子打开一些,直直盯着已勒住马缰停下的赵邵霖,“敢问赵少将军,列队怎停了?”

秋灵明知故问。

此番路途一月有余,送亲队伍又多是赵家军,秋灵并不想表现得太突出以引来赵邵霖的关注,否则若他怀疑她们和亲的目的,怕是又得少不了麻烦。

越是蠢笨天真,便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劳烦姑娘与倾城公主通报一声,天色渐晚,若再赶路到不了下一处休整地,届时女眷怕吃不了露宿野外的苦,就委屈公主在此驿住一晚。”

“哦,这样啊,住野外确实比不得驿站,我家主子吃了这许多年的苦,断没有当上公主后还要吃苦的道理。如此,一切有劳赵少将军安排。”

赵邵霖目光落在秋灵脸上一瞬,随即扫一眼火红的花轿,默了片刻,似呢喃般道:“今时未必比往日更好。”

秋灵状似未听清,“少将军说什么?”

“没什么。”语落人已打马离去。

秋灵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划过一抹冷笑。

坐回花轿,秋灵便忍不住吐槽:“主子,你说这赵邵霖到底安的什么心?居然一副很是同情您此番遭遇的模样!”

“不明。”

她眼下这般境地,赵家“劳苦功高”,是以赵邵霖此番言辞,便是顾月卿都有些猜不透用意。

“此事暂不必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赵家人的情她一个也不会承。

秋灵点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赵邵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夜半时分,风城驿站中。

黑暗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躺在床榻上的顾月卿猛然睁开眼,却并未出声。

她暂不明来人身份,也不明其目的。

单从外间的秋灵都未察觉到有人闯入,便说明来人武功不低,以她如今倾城公主的身份,顾月卿不敢大意。

佯装翻身,唤了一声:“秋灵,给本宫倒杯水。”语气迷糊,暗中人因她此般动静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

“秋灵?”这一声她特将语调提高,然,外间的秋灵却仍无半分反应!

以秋灵的能耐不会到现在还听不到这里的动静,暗夜下,顾月卿眸色愈发深邃。

如此,便是说秋灵许已被来人制住!

“秋灵,是你吗?本宫有些口渴,给本宫倒杯水。”

顾月卿听到那人脚步一顿,竟是走到桌旁拿着杯子倒水!遂走过来将水杯递给她,顾月卿并未接。

“本宫看不清,先将蜡烛点上。”此时她已顺势坐起身。

“我并非你的婢女。”一道低沉的男声。

顾月卿听过这个声音,赵邵霖!

他夜半来此目的何在?取她性命?

“你是何人?本宫的婢女呢?”

在赵邵霖听来,她此刻的语气看似镇定,实则透着惊慌。

“公主放心,你那婢女无事,只是被我点了穴道一时醒不过来。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此来只想问公主可是自愿去和亲?若非自愿,我此刻便能带你离开,从此远离这是非之地。”

顾月卿神色微诧,语气却依旧如常,“本宫不知你身份,怎知你所言真假?”

“公主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明白我对你没有恶意即可,若公主同意,我现在便可将公主带离此处,从此消失在世人视线中。”

“你的意思是要本宫一辈子躲着不见人?”这一声,听起来像个刁蛮无知的公主。

赵邵霖拧眉,很难将有着此种语气的人与当年那个乖乖巧巧的小丫头重合到一起。

这当真是同一个人?还是过去这九年的遭遇改变了她?

也是,从天之骄女一朝沦为孤女,之后还流落在农户家过活,日子清苦,性格大变也有可能。

只要一想到当年那个讨人喜欢的小丫头就要入君临那虎狼之地随时可能丢掉性命,赵邵霖心口就闷得厉害。

“并非当真让公主一直藏着,待天启一统五国,我自会将公主接回。”

顾月卿唇角划过一抹讥诮的弧度,一统五国?野心倒是不小,然五国一统又岂是那般容易之事?而今天启便不及君临落得一个战败求和的下场,竟还妄想统一天下?

“一统五国?说来好听,你以为你是谁能有这样大的本事?莫说一统五国,能打个胜仗就不错了,若非天启战败,本宫何至于会沦落到被逼和亲的地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赵邵霖面色阴冷,手中水杯险被捏碎。

“再则,本宫便是嫁去君临,也是一品王妃,一生富贵无忧,为何要与你离开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本宫不管你是谁,请赶紧离开,若是再停留本宫便喊人了!”

赵邵霖一甩袖子,将水杯“碰”的一声扔到桌上,“无知!”

跳窗而出。

待他走后,顾月卿才淡然起身,朝外间走去。

果如赵邵霖所言,秋灵仅是被点了穴道,两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

指尖轻点在她颈部,秋灵才悠悠转醒。

大惊地跳坐起来,焦急盯着顾月卿打量,“主子,您可还好?没受伤吧?方才属下见一黑影跃入,尚来不及反应就被点了穴道,是属下无用,望主子责罚!”

说着就单膝跪地。

“你先起吧,那人武功远在你之上,你不是他对手,好在他并无取你性命之意。此是在外,如今我又是这样的身份,往后这般事怕不会少,多警觉着些。”

“是,属下谨记,断不会让今夜之事再发生!”还好主子没事,不然她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主子可知来者何人?其目的又是什么?”

“赵邵霖,至于目的,像是想带我脱离这苦海。”顾月卿的语气透着一股嘲弄。

“赵邵霖?”还是要带主子离开?他哪里来那么大的脸?主子今日遭遇难道不是拜他们赵家所赐?

“他尚不知我已发觉他身份,此事我们假装不知即可。”

“那……主子是以何法子拒的他?”秋灵好奇。

“不舍现下一品正妃的地位及一生富贵,不欲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秋灵:“……”高!

章节目录 第16章 赤眸食人,妖邪临世(大男主) 翌日,顾月卿早早起身由宫婢帮着梳妆盖上盖头,又一次坐上花轿。

赵邵霖仍立于队伍最前,扶着顾月卿上轿时,秋灵随意扫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若非知晓他昨夜意图带走自家主子,就他这番煞气横生的模样,秋灵都会以为他仅是个纯碎的送嫁将军。

也不知他这番假仁假义的举动意欲何为。

*

晚霞漫天之际,君临皇城一处庄严的府邸中,宣旨的太监全身打着哆嗦,“请……请摄政王殿下接旨。”

殿中高位上懒懒靠着一人,他暗红色的长袍坠地,一头过腰墨发随意用一支玉簪束着少许,交缠散落间,尽是慵懒矜贵。他面容近魔似妖,双眸赤红如血,瞧着更显妖异。

他半躺在高位大椅上,一手半撑在他那张如妖的面容一侧,一手拿着一把匕首随意把玩着,唇角微扬间,如妖邪降世般惑人心神。

“赐婚?呵……”

宣旨太监吓到急忙跪下,“摄政王殿下,奴……奴才只是奉旨行事……”

任谁也不会想到,君临皇帝实是先将国书送去天启国才着人来摄政王府下的旨,如今天下皆知天启倾城公主要嫁与君临摄政王,而为当事人的摄政王却是昨日才收到暗线传来的消息,今日方接到圣旨。

好一个先斩后奏!

太监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摄政王殿下,皇上念及您如今已及双十,又常年征战在外无人照拂王府,早已有意为您寻一良配。而今天启送来倾城公主和亲,据闻倾城公主容貌倾国倾城,又是天和王朝最后一位皇族,其身份足可与您相配。”

一口气说完,太监见他未有生气的征兆,一鼓作气,“奴才还听闻这位倾城公主早年流落在外由农户抚养,现下方回天启便被赐婚,想也是个可怜之人,摄政王仁心,就且当给这位公主一个容身之所……”

男人嗤笑,“仁心?”

太监忙垂下头:“……”他其实是在宫里习惯了吹捧人,却忘了眼前这个主与旁人不同。

天下谁人不知君临摄政王最是心狠手辣,他不仅杀人如麻,还食人肉吸人血,其残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皇兄莫不是不知本王一向来者不拒?凡送来王府的女人哪一个本王未收下?何至于要下旨赐婚这般麻烦?”

他声音低沉妖异,若是心智稍弱之人,此时恐已被惑了心神。

太监面皮一扯,确实是来者不拒,只第二日那些被收入王府的女人都会变成死尸抬出去,死相惨不忍睹,且有些被抬出去的尸体多为残肢。

如此次数一多,便再无女人敢入摄政王府,便是皇上下旨,那些女人甘愿抗旨杀头也不愿入摄政王府来,可想而知摄政王是何等凶残。

“皇上说摄政王若问起为何赐婚,便让奴才告知您,君临摄政王妃须得名正言顺,如此才担得起这一品王妃之名。皇上还说,也幸得天启送来的是这位倾城公主,若是旁的女人,您也得自认倒霉。”

一段话说话,太监额角手心都是冷汗。

给吓的。

皇上要赐婚便赐婚,偏生要让他一个奴才来此担惊受怕。

男人似笑非笑,“皇兄倒是有心。”

“不过,皇兄莫不是以为这女人是他下旨所赐,本王便不敢动?”

“圣驾之意,奴才不敢妄加揣测。”他现在只想赶紧宣完旨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是的,阴森森,许是死太多人的缘故,一进这殿中太监便闻到一股血腥味,不是恶心,是渗人。

男人擒着笑看向跪地哆嗦的太监,“你倒是个有胆色的,难怪皇兄会一直让你伺候在旁。”

太监名刘序,自入宫便随侍在尚为皇子的君临帝君桓身侧,后君桓继任帝位,他便也随着成了总管太监。

刘序忙将头埋得更深,“奴才多谢摄政王夸赞,承蒙皇上不弃,容奴才随侍多年,是奴才的荣幸。”

敢在摄政王面前说话,并不代表他不害怕,刘序整个都是抖的,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请摄政王殿下接旨。”

自来传旨都是站着,刘序光荣的成了跪着传旨的第一人。

“刘公公,你说本王若不接这道旨,皇兄可会以抗旨之名斩了本王?”

刘序手一抖,圣旨险些没拿稳。

“奴……奴才……摄政王……这,奴才不敢……不敢妄加揣测圣意。”他决定了,往后皇上若再要给摄政王传旨,他定要将此重任交给底下人来。

再吓几次,他老命都得吓没了。

“你方才说,大婚是何时?”

刘序一愣,以为是听错。

却听他分明带笑却冰冷异常的声音传来:“愣着做什么?还要本王问你第二遍?”

“奴才不敢,回摄政王,天启那边的送亲队伍已出发两日,照着这个进程一月便能到,是以皇上的意思是将大婚定在一个月后,日子皇上已让钦天监选好,大婚用的东西皇后娘娘也已着人准备,明日便会送到王府来,届时王爷只需人到场即可。”

“皇兄倒是安排得妥当,若不怕那倾城公主变成死尸抬出去,尽管送进王府来。”

“翟耀,将圣旨接过来,怎么说都是皇兄一番心意。”

翟耀,摄政王近身侍卫,冷面神一个。自刘序来宣旨到现在,他站在一旁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未有过一丝改变。

“是,王爷。”许是多时未说话,声音十分沙哑。

然即便只是个侍卫,能留在摄政王身边这么多年,刘序也丝毫不敢怠慢,忙双手举起圣旨。

翟耀接过,双手拿着走到男人身侧,垂首递过去。

男人接过,看也不看一眼便随意往前方的案桌扔去。

刘序看得心都颤了颤,在这君临地界敢如此对待圣旨的,怕也就这摄政王一人了。不过这些可不是他该管的,圣旨既已传完,他的任务便算完成。

“奴才告退。”

待出大殿,忙一溜烟就朝王府大门跑去,那模样活像后面有恶鬼在追。

翟耀仍是躬身,“王爷,那大婚之事?”

男人懒懒起身,“圣旨都接了,你说呢?”

看着男人暗红色长袍拖曳远去的背影,便是已跟在他身边将近十年,翟耀也猜不透他的用意。

章节目录 第17章 路遇山匪,失望透顶 转眼一个月快过去。

这一日,天启送亲队伍已达君临皇城外二十里处的望峰坡。据闻望峰坡地势险要,最是山匪活跃之地,便是商旅也极少选择由此过。

赵邵霖会选择这条道,实是按照原定计划,此番当已达君临皇城。然事实上,他们便是走此近道也还需一日路程方到,明日便是大婚之期,若绕道远行还得再走四五日,如此一来更是赶不上。

说来还是这些宫女内侍太过柔弱,这一路不停的叫苦才耽搁了进程。本是求和,若未按时到达,难免会让君临怀疑天启求和的诚意,届时之前所做一切努力都得白费。

且倾城公主和亲君临的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若不能按时到达,倾城公主往后在君临的日子怕是会更不好过。

如此思量再三,赵邵霖便与几个领头的将领商议选择此近道。若照着平时,他们断不会将区区山匪放在眼里,然眼下情况不同,他们只有两百兵力,又带着几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加之倾城公主銮驾在,说来还是冒险了。

即便如此,也别无选择。

赵邵霖打马从队伍最前到队伍中间的花轿旁,“倾城公主,恐大婚之日赶不到君临,末将便私自抄近道走这望峰坡,待会儿若是遇上什么事,公主不必惊慌。”

秋灵探出头来,状似不解道:“敢问赵少将军,这望峰坡可是有何不妥?”

赵邵霖看到是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姑娘不知,君临望峰坡地势险要,常有山匪出没。”

自上次夜探,他便再未与顾月卿说上一句话,白日里,顾月卿盖着盖头坐在花轿中,偶尔见着也看不到脸。夜间更不必说,有上次的教训他便再没了去劝诫的心思。

赵邵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归失望是有。早知她贪恋权势地位富贵荣华,他当日断不会为寻一个可助她离开的机会请旨相送。

无疑,赵邵霖对顾月卿十分失望,但真一句话都与她说不上后,他又觉得莫名的烦躁。

“山匪?这可如何是好?”秋灵惊呼出声,像是吓急了。

“姑娘不必担心,本将自会将倾城公主安然送到君临摄政王府。”

“如此,赵少将军可要仔细着些,我家主子还要做摄政王妃享清福呢,断不能在这半道上出事。”

赵邵霖冷哼一声,“姑娘放一百个心,本将自不会让公主有事!”语毕愤愤打马离去。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一样的无知又肤浅!

秋灵坐回花轿,笑得乐不可支。

“主子,您是没瞧见,方才赵邵霖那表情好生搞笑。”

“你没事恶心他做什么?”这几日在这花轿中,顾月卿始终盖着盖头,无事可做便盘膝打坐练功,并不像寻常那些娇滴滴的女子般乘个轿子越乘越累,反而精神不错。

“属下看到他那张脸就觉得讨厌,不恶心恶心他都对不起自己。不过主子,属下听说这望峰坡的山匪可不好对付,你说待会儿那赵邵霖应付得来么?”

顾月卿语调浅淡,“不是山匪不好对付,而是占了望峰坡地势险要的优势。”否则君临有一个战神摄政王,何以迟迟不动这些山匪。

自然,若那战神当真有意要动这些山匪,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想来一直不动,除却他常年征战沙场没有空闲,便就是这处山匪常有劫富济贫的美名,留着也无伤大雅吧。

倒是他们这一行带了许多嫁妆,又从天启而来,此番确有几分上赶着送钱财的嫌疑。

“如此也好,反倒省去我许多麻烦。”

顾月卿的话,秋灵听得明白。

山匪如何凶残她们并不在意,这一行人是死是活也不在她们关心之列,她们只需平安到达君临,而赵邵霖这个主送将军又活着将国书带到即可。至于这些宫婢内侍,若是能在此处借由山匪的手解决,于她们往后行事反而更有利。

“那主子,若当真动起手来,咱们就看戏?”

“嗯。”

*

望峰坡地势的确险要,夹于两处峭壁之间的道路为必经之地,此处最是容易设伏。

赵邵霖为天启少将军,倒也不是空有其名。

在秋灵的转述下,顾月卿知晓赵邵霖将装嫁妆的其中两辆马车搬空,又割来干草做出几个草人,着士兵换下衣服给草人穿上,再将几个空箱子摆放到马车上,而后将两辆马车赶至队伍最前,马鞭一抽,马车便直直朝那个险道而去。这处仅有一条道,即便距离尚远,也不担心马儿会跑错道。

如此之下,险道的埋伏有大半都被此两辆空马车及几个草人受了。

待石头箭矢不再落下,有一群山匪骑马上前查看,赵邵霖才下令队伍前进。

埋伏解决,正规赵家军对上山匪并未费多少功夫。倒是在打斗间,那些宫婢内侍死伤大半。

这里终究是山匪的地界,便是能顺利过去也难以做到完好无损。

有几十个士兵将花轿围在中间,赵邵霖与山匪缠斗时不经意间往花轿看去,便是花轿周围同样被士兵护住的宫婢内侍都惊慌尖叫不断,花轿中人却无丝毫动静。

微微拧眉,她是当真无知以致如此心大?虽则不过一群山匪他完全能对付,然她这般反应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寻常。

有山匪需要应对,赵邵霖也没多余的时间来仔细推敲。

不大一会儿,两方皆有损失。

山匪抢到一辆装嫁妆的马车,有人喊一声:“寨主,这些人多是练家子,再打下去我们也讨不到好!”

那个被唤做“寨主”的络腮胡子男人勒紧马缰,“撤!”

须臾功夫,便全然看不到山匪的踪迹,果然是熟悉地形。

送亲队伍也损失惨重,士兵死了几十个,大队的宫婢内侍也仅剩一半,有些还带着伤。

此去君临和亲,若带着受伤的宫婢内侍,丢的反而是天启的颜面。

赵邵霖扫四下一眼,“挑出一百兵士,其余兵士带着受伤的人退回上一个休憩点等候。”

他话音方落,那些原本没受伤的也赶紧假装受伤,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还趁着旁人不注意拿出簪子匕首之类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毕竟谁也不想去君临那等豺狼之地战战兢兢过活。

如此,剩下的陪嫁宫女内侍也就十来个人。

那些人的小动作自是没躲过赵邵霖的眼睛,但终究算是受伤了,便是要罚也须得回天启以后。他在军营多年,接触的多为铁骨铮铮将士,从不知世间还有人怕死到甘愿自伤的地步。

适才这一番话,是他的失策。

“倾城公主可还安好?”

“无事,赵少将军,本宫的嫁妆可有被山匪劫去?”

赵邵霖:“……被劫走一车。”

“什么?一车?那些东西可都是皇上赐予本宫的……罢了,此事也怨不得赵少将军,还是赶紧赶路吧,切莫误了吉时!”

“是。”赵邵霖几乎咬牙切齿。

岂料他方一打马转身,身后花轿中便传来一道痛心不已的声音:“可惜了,一车的嫁妆那得值多少钱啊!”

赵邵霖嗤之以鼻,肤浅至极!也让人失望透顶!

如此境况下,她不关心是否有人受伤身死,却是在意那些黄白死物!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大婚前夕,天下看客 送亲队伍到达君临皇城已临近傍晚,许是知晓天启和亲公主今日会到,皇城中百姓皆未归家,就站在街道旁观看。

天启国倾城公主,有着天和王朝血统,是为真正的金枝玉叶,长得又是倾国倾城,然这样的她却要和亲君临嫁与凶名远播的摄政王,百姓无一不叹惋。

谁人不知,凡入摄政王府的女人绝不会活过第二日,不少人撞见过从摄政王府抬出来的尸体,那叫一个惨!不说公主千金,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对这一品摄政王妃之位也是避之不及。

倾城公主据说也是个可怜的,无长辈照拂才被赐和亲远嫁,也不知入摄政王府后能否多活些时日。

因遇山匪,这番送亲队伍便只有百名兵士,十名宫婢和两名内侍,好在唢呐还能凑足一队,自入皇城来,吹奏的声音此起彼伏,大红的花轿,几车的嫁妆,这样的嫁仪在寻常百姓看来算得上十分盛大。

皆叹不愧是倾城公主,和亲排场都这般大。

皇城街道旁某个楼阁上,一眉眼清丽的女子直直看向下方仪队,好看的眉头微蹙,“这花轿中坐的便是倾城?”

身后的丫鬟躬身,“是的,大小姐。”

“据闻这位倾城公主流落在外九年之久,而今方归便被赐婚和亲?”

“是。”

“倒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她是自愿和亲,为此还讨得天启帝划出七座城池为封地?”

“是的大小姐,不过奴婢偶然听大少爷提起,那七座城池实是荒凉之地,常年毒瘴弥漫,居住之人不过几百且多居于外围,凡踏足这七城内域的人,皆无一生还,是以认真算起来,倾城公主这番讨要封地倒像是出气之举。”

丫鬟又继续道:“可话说回来,便是倾城公主不讨要这七座城池,和亲之事想来也免不了,她纵是身份再高贵,终究是无依无靠。”

“你倒是通透。”

女子又道:“即便知晓她不会活太久,但看着她嫁入摄政王府,我也很是不高兴。”

“春蝉,你说我是任着她安然嫁入摄政王府,还是……”

她语气平平,说出来的话却让春蝉心惊,忙跪下,“大小姐三思,倾城公主左右是死,您断没有必要牵涉其中。再则此番天启由那位赵少将军送嫁,他可是在战场上能与摄政王论输赢的人物,武功定是不低,如此,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如何与夫人交代啊?”

女子嫌弃的看着吓得发抖的春蝉,“得了,我不过开个玩笑。”

然这个倾城公主,碍眼却是真。

*

大婚是明日,是以仪队今夜入住君临事先备好的驿馆。

房间中,秋灵服侍顾月卿将嫁衣褪下,好在知晓路途遥远又是最高嫁仪,特备有将近十套嫁衣,否则这一番路程赶下来,这衣衫怕是再难上身。

“主子,热水已备好,您沐浴过后便早些休息,明日大婚也能精神些。”这君临的摄政王府可不是旁的地方,稍有不慎恐就会丢掉性命,莫说是主子,便是她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成。

顾月卿点头,“嗯,这一路你也累了,去洗漱休息吧,这里不用你照看。”

秋灵心下微暖,旁人总说主子冷心冷情,可她知道,主子其实是个心软的,“属下不累,伺候主子沐浴再去休息不迟。”

她坚持,顾月卿倒也没多说。

*

夜里,床上的顾月卿骤然睁开眼,原因无他,房间又来了不速之客,且还是两个。

她不动,只被子下的手中已握着一把短小而不失锋利的匕首。

“你是何人?”其中一不速之客手中的剑已拔出,对着另一人,语气凌厉,煞气横生。

是赵邵霖。

“你猜?”这一声,依旧是道男音,不过比之赵邵霖的沉稳冷肃,他反而多了一抹轻挑散漫。

此人着一袭夜行衣,手中却晃着一柄扇子,扇子上是一幅张扬的桃花图。看到此,便是赵邵霖都眼角抽了一下,既是隐瞒身份而来,却又拿着这般标志性之物,是怕人不知他身份?

“原来是第一公子。”君临京博侯府小侯爷周子御,因长相俊美学识渊博,还有一身好医术,故而有个第一公子的美名。

“呀,赵少将军好眼力。”身份被识破,周子御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拉下黑色面巾,扇着手中桃花扇,神态闲适得仿若逛自家庭院。

“你识得本将?”

因是突然决定过来,赵邵霖并未做任何遮掩。

“大名鼎鼎的天启少将军,本公子如何能识不得?只是不知,原来赵少将军竟有夜探女子闺房的癖好。”

赵邵霖拧眉,他这番确实算不得正人君子之举,不过,“周小侯爷又为何在此?”

“世人皆知本公子喜欢美人,听闻倾城公主长得倾国倾城,本公子慕名已久,此来自是为一睹佳人真颜。”

“周小侯爷当这是什么地方?倾城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得你如此轻漫!”

周子御似笑非笑,“赵少将军倒是会说笑,你这般指责数落本公子时,可有想过你亦处在这房间之中?赵少将军敢说你不是觊觎倾城公主的美色,故而不顾身份出现在此?”

赵邵霖被他那句“觊觎倾城公主的美色”一噎,“此是君临地界,本将不欲为难周小侯爷,还请周小侯爷速速离去,如若不然,休要怪本将不客气!”

“论武功,本公子自是比不过你,但本公子素来怜惜佳人,若就这般离去独留你一人在此,万一你对倾城公主欲行不轨之事,本公子心下如何能安?”

“……本将与你一道离去!”

周子御眸光一转,“如此自是最好,本公子不能得见佳人,自也不希望旁人讨到便宜。倒是可惜了,待明日过后,佳人就要香消玉殒。”

赵邵霖闻言,拳头紧握,手上青筋直冒。

他知道周子御说的是事实,入君临摄政王府,倾城这一条命估计就到了尽头。这么一想,心里更是闷得难受。

借着月光看一眼依旧安静的床幔,碍于周子御在,他不得不离开。

待二人一道离去,躺在床上的顾月卿唇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将匕首收回袖中,继续闭上眼睡觉。

章节目录 第19章 大婚当日,红菱一端 这一夜,顾月卿并未因夜半那两人的闯入受到影响,睡得异常好。原因无他,君临摄政王府龙潭虎穴,她须得精神十足。

清晨起来又是一番梳妆打扮。

驿馆到摄政王府不过两刻钟的路程,是以今日倒是比之前赶路时轻松些。

从驿馆出来天已大明,一袭大红嫁衣的顾月卿由喜婆搀扶着上轿。已到君临皇城,秋灵再跟着一起入花轿不合适,便抱着燕尾凤焦跟在花轿一侧。

昨日方到君临,老百姓便上赶着来看热闹,更况今日正值大婚,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

虽无迎亲队伍,但这送亲的阵仗却不小,百余甲兵护送的嫁仪,古来未有。

百姓唏嘘,又不由感叹倾城公主也只是一时风光罢了,待入摄政王府还不知是否能多活几日。

特地算的时间,是以两刻钟到达摄政王府恰要到吉时,入门便可拜堂。

送嫁甲兵分开站在两侧,花轿停在摄政王府大门前。

摄政王府亦是红绸高挂,只比之旁人家办喜事来,这个府邸除却挂了些红绸,肃穆得更像办丧事。

“花轿到,新郎踢轿门!”喜婆这一声喊完,场面安静得几乎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到。

摄政王府大门前,着火红喜服的男人面容如魔似妖,他一身红袍拖曳在地,墨发随意用一根红绳系着,散落过腰际。

那一双赤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妖异。

分明唇角带笑,却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凉意来。

站在花轿一侧抱着燕尾凤焦的秋灵未敢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久,草草扫一眼后便猛然垂下头,与其他宫婢一般做出怯懦之态。

心里却想着,这君临摄政王仅一个照面便让人胆寒,果真是个人物,往后必要小心应对。

也不知主子这番选择是对是错。

男人迟迟不动,喜婆也不敢再喊第二次。

赵邵霖拧眉,翻身下马,双手一握,“请摄政王踢轿门。”

男人带笑的眸光落到赵邵霖身上,“竟能在我君临皇城看到天启少将军,可真是稀罕事。”

赵邵霖面色一僵。

早晚他会将今日所受之屈辱百倍讨回!

直起身,“今日本将一是为倾城公主送嫁,二是奉我天启陛下的旨意给君临送来和书。”实是求和书。

他话音一落,后面的副将便拿着一个折子递给他。

赵邵霖接过,“请摄政王过目。”

男人自是没动,他身后的翟耀上前,而后走到男人跟前,躬身,“王爷。”

男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从广袖下探出,夹着折子随意掠一眼,嗤笑,“五座城池,若是本王未记错,便是你们这位和亲公主的嫁妆都是七城。”

赵邵霖紧握的拳头青筋直冒,“摄政王有所不知,北荒七城乃是荒凉之地,与我天启给君临的诚意不可相提并论。”

“哦?是这样么?”

不等赵邵霖接话,便道:“本王若不踢这轿门,当如何?”

听得秋灵牙痒痒,不踢便不踢,当谁稀罕呢!况且踢轿门原是夫家给新娘子下马威,不踢更好!

“此是我天启和亲君临的公主,如今既入君临地界便是君临的人,摄政王踢与不踢,且随意。”这一段话赵邵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

男人似笑非笑。

然不待他们多争论,花轿中便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秋灵。”

男人赤红的眸子微顿,朝花轿看去。

只见花轿旁原战战兢兢抱着一张琴站着的婢女上前,直接走到花轿前,一手抱着琴,一手撩开花轿帘子。

“姑娘,使不得……”喜婆的话卡在喉咙处。

视线中,花轿上盖着盖头的女子已探出一只脚,随后,整个人都出了花轿!

“主子当心。”秋灵上前用空着的一只手扶住顾月卿,心头有些涩。自来哪家女子出嫁没有夫君踢轿门上前迎而自行下轿的?

主子原是金枝玉叶,也曾有父母爱宠,而今……

喜婆愣了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递上红菱。

顾月卿握住一端,隔着盖头朝某个方位看去,“劳烦摄政王。”声音清冷无波。

于是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男人顿了一下,举步上前握住红菱另一端。

秋灵适时退后两步,心中想着这摄政王似乎也没传言中那般凶残。

只她并未看到,男人握上那段红菱时,唇角弯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男人的步子很快,若是寻常女子加之盖上盖头定是跟不上,然顾月卿的脚步不缓不急,却恰恰不多不少落后他半步。

秋灵抱着琴紧随其后,视线始终不敢从顾月卿身上移开,生怕旁人趁着她现下盖着盖头视野受限于她不利。

百余甲兵留在摄政王府外,赵邵霖领着几个副将一同入内。

红菱另一端的人停下,顾月卿便也跟着停下。

高位上坐着君临年轻的帝后。殿中宾客不多,却也不少。

大殿一角,一清丽女子直直盯着殿中那两道红色身影,手中的手绢绞作一团,眼底满是嫉恨。

她身侧的丫鬟见状忙低声道:“大小姐,这里是摄政王府,摄政王是什么脾性您很清楚,断不可乱来。”

春蝉话音方落,便得女子一记阴冷的目光。

吓得急忙垂下头,身子也哆嗦得厉害。

恰是此时,礼官喊:“一拜天地!”

其实喊完这一声,礼官也是抖的,生怕摄政王拿他开刀。

却没想到素来凶残的摄政王异常配合,与新娘一起转身,对着天地一拜。

一次无事,礼官的胆子便大了些,这一声气势有些在,“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却都是顿了一下才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礼官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年轻的帝王大笑起来:“皇弟啊,朕可算是看到你成家了,咳咳咳……”说着一阵咳嗽。

皇后忙起身去轻拍他后背:“皇上,皇弟成婚,臣妾知你高兴,但你也得注意着些身子。”

君桓拍拍她的手背,又侧过身咳嗽两声,方道:“扶苏,我结了一桩心事。”

由人领着往新房去的顾月卿适时听到这二人的对话。

君桓说的是“我”而非“朕”,看来传言君临帝后情深义重是真,而君桓这番说一句话都咳嗽不止的模样,倒也难怪君临会有摄政王,且摄政王的权势甚至高过帝王。

章节目录 第20章 洞房花烛,遣至小院 “皇弟,既已大婚,往后便与弟妹好生过日子。”一句话说完,君桓又是一阵咳嗽。

下方站着的红衣男人唇角依旧擒着一抹邪肆的笑,漫不经心道:“皇兄对本王的婚事倒是上心。”

君桓却不为他的态度影响,脸上满是欣慰,“这是朕应该做的,而今我君临皇室除却皇姑母,便只剩你我兄弟二人,朕是你兄长,自当要为你的婚事操心。”

“说来朕这个身体你也清楚,往后君家开枝散叶的重任便交与皇弟了。”

在场的宾客有不少并不知皇上与摄政王究竟是如何相处的,这番得见,可谓惊异非常。

这世间敢与摄政王以这般不慌不忙语态说话的,想来也就他们这位皇上了吧。当然或许也还有旁人,只他们亲眼见着的,皇上是头一个。

但要让摄政王为皇家开枝散叶?这个事情怎么想都有些惊悚。

谁人不知摄政王的凶残?莫要说与一个女子亲近,若有女子能在他身旁活过一晚都能成天下异事。

食人王爷,嗜血凶残。

并非空穴来风。

“皇兄的心可真宽,就不怕本王有子嗣而你没有,将来夺了你的皇权?”

四下静若寒蝉。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恐也只有摄政王敢说了!众人小心翼翼的抬头朝高位上的帝王看去。

于是众人视线中,年轻的帝王默了一瞬,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皇弟啊,这君临皇权,若你想要朕给你便是,何须要夺?”

一派哗然,又齐齐朝摄政王看去,欲要看他作何应对。

却见他笑得愈发邪肆,“皇兄倒是大方,至高皇权说送便送。”

“不过,本王不屑要。”

“皇弟!”这一道不赞同的轻斥,却是来自温婉的皇后孙扶苏。

孙扶苏,早年君临大将军孙承独女。孙承妻子早逝,此后未有续弦,十五年前孙承战死沙场,独余一五岁孤女。彼年君临帝念及孙承战功显赫,便将其孤女孙扶苏接入宫中,寄养在皇后名下,赐封扶苏郡主。

后君桓继位,于孙扶苏及笄之年册封其为皇后,自此大婚五年,后宫独皇后孙扶苏一人。

“你皇兄为你多番费心,你不该如此不懂事。”

有人暗暗为皇后捏把汗,敢这么与摄政王说话的女子,天下也是独一份了。

然也有少许人眉头微挑,一副了然之态。

“呵……自作动情!”冷笑一声便拂袖离去。

看着那道远去的红影,众人一阵唏嘘,想不到摄政王居然未动手!

也幸得是皇后吧,若换作旁人,这下估计已是具尸体。

君桓和孙扶苏看着那道背影,而后对视,皆无奈一笑。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天启将领,尤其是赵邵霖,神色变幻莫测。

原来君临帝与摄政王是这般相处的,一人不惜赠与皇权,一人却对之弃如敝履。

还有这位君临皇后,如传言温婉大方,当不愧独得圣宠。

外界传闻君临摄政王行事随心所欲杀人如麻,便是君临帝王他都未放在眼中,天下再无一人能治得住他……

如今瞧着,似乎不尽然。

*

摄政王府,新房中。

顾月卿已在大红的喜床上坐了将近六个时辰,夜将过半却迟迟不见新郎。

伺候着的奴婢嬷嬷无一不战战兢兢看着自始至终坐在那里不动的新娘子,生怕她会气怒拿她们这些下人撒气,更怕摄政王突然出现将她们变作死尸。

事实上在这之前,因摄政王凶名在外,王府中没有一个婢女,甚至连年长的嬷嬷都没有,今日是摄政王大婚,皇后特着两个嬷嬷六个宫婢过来伺候,明日便要回宫。

她们现在是巴不得这一夜快些过去,好马上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秋灵自入新房,见自家主子安静的练功,她便也阖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就在嬷嬷思量要不要过去询问这位新王妃可要吃些东西时,摄政王府的管家肖晗来了。

“王妃,属下是王府的管家肖晗,特来传王爷的话。”

“王爷有要事处理,今次恐赶不过来。”

秋灵睁开眼,快速起身不悦道:“你说什么?王爷不来了?那我家主子这盖头还要不要掀?”

她一直在这里忍着,肚子饿了也不去寻东西吃,就是想让自家主子能如寻常的女子一般走完整个大婚礼俗。现下却来告诉她们,等了如此长时间就得这么个结果,秋灵如何不气?

“姑娘莫怒,王爷确有急事。”肖晗虽为王府管家,却只四十有七,但说起话来,却是不卑不亢不谄媚也不傲慢,态度拿捏得很好。

恰是此时,一直坐着不动的顾月卿开口:“敢问管家,王爷可有说这盖头如何处理?”

声音清雅空灵,轻柔如风。

肖晗微愣,“王爷并无交代。”

许是被她方才这一道声音所影响,素来处事果断的肖晗竟有些不忍心将接下来的话说出。

见他犹犹豫豫,秋灵没好气问:“管家还有话要说?”

“是这样,王爷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王妃可否移步青竹院?”

青竹院,摄政王府南面较为荒凉的院子,仅有两间竹屋。

宫婢嬷嬷皆垂头不语,但无疑,都对顾月卿充满同情。

“这也太过份了!我家主子何等身份,新婚之夜被遣至小院,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笑话于她?你们王爷呢?待我亲自去找他评评理!”

秋灵越想越生气,简直欺人太甚!

“秋灵!”

顾月卿轻唤一声,秋灵立马将激动的情绪收回,但心底还是很不甘心,“主子……”

顾月卿起身,缓缓将盖头取下。

众人齐齐倒吸凉气的声音传来。

世人皆言倾城公主容貌倾国倾城,果然如是!

肖晗也是愣了一愣,这位倾城公主可不止容貌出众,这一身气质,是他所见过的世家贵女中没有的。

“有劳管家领路。”

语气平静,神态冷清。

让肖晗又愣了一下,忙回过神,“王妃请。”

顾月卿跟着缓步踏出新房,秋灵忙抱着燕尾凤焦紧随其后。

章节目录 第21章 青竹小院,荒凉如斯 走几步,肖晗回头看一眼,心中愈发不平静。

素来女子出嫁,谁不想得到夫家爱宠?像这般新婚之夜直接从主院遣送到无人居住小院的,若换作其他女子怕是早已哭哭啼啼,而这位倾城公主,不哭不闹不说,神情还一派平静。

是没心没肺?还是真的不在意?

越走越荒凉,秋灵恨不得要将肖晗的背盯出个窟窿来。竟敢如此对待主子,这笔账往后必定要讨回来!

“肖管家。”秋灵上前,仅落后顾月卿半步。

肖晗回头,恰是见弯月下顾月卿倾城淡雅的面容,自知这么盯着有些失礼,忙收回视线看向秋灵,“姑娘有何事?”

“敢问管家,我家主子住到青竹院,原先随嫁的宫婢内侍是否也会跟着?”

肖晗一默,见顾月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这才顾自与秋灵道:“姑娘有所不知,王爷素不喜王府中住太多人,尤其不喜女子,你们也知王爷……”

以为顾月卿会生气,又解释:“总归是为他们的性命着想,属下已着人将天启来的人全部安置到一处别苑中……念及秋灵姑娘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王府中又分派不出人手来照顾王妃起居,是以才破例将秋灵姑娘留在府中随王妃身侧伺候。”

“自然,王妃若实在需要,属下也可将他们都召回,只是……属下不敢保证他们能活多久。”

秋灵瘪瘪嘴,一番话,半解释半威胁,看来这个肖晗也是个人精。

“如此安排甚好,说来若非他们随本宫远嫁,也不会背井离乡,本宫既无力护他们周全,让他们有个安然居所也是好的。”

平静中透着淡淡的凄哀。

肖晗对顾月卿的同情又上升了几分。

不管外表看起来如何平静,终究才是二八年华,这般境遇下又如何能不伤心?流落在外九年,方一回宫尚未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便被赐婚和亲,身后无一倚仗,也是个可怜人。

恰巧瞅见肖晗那同情的眼神,秋灵有一瞬险些绷不住,想笑。

不愧是主子,说起慌来面不改色,这番语气让人就是想不信都不行。事实上她和主子都很满意摄政王这样的安排,若非他们将那些人遣开,往后她与主子还得花心思将他们解决掉。

徒增麻烦。

这下好了,都遣送出去,她与主子做事便不会畏首畏尾。

这么一想,秋灵又突然觉得被发配到无人居住的小院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时时防着人。

肖晗默了一下,道:“王爷不喜生人靠近,尤其是王爷所住的月华居,素来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今日是大婚,介于皇上皇后主婚,新房又是皇后遣来的人所布置,故而破例。往后王妃若无要事,尽可能别靠近月华居,青竹院虽是冷清些,离月华居却最远,王妃在这府中也能更安然,属下会着人照看着,总归能保王妃衣食无忧。”

不说秋灵,就是顾月卿也有些意外肖晗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早在来之前便查过很多消息,除却君临摄政王的消息不甚明确外,其他人多多少少她们也掌握了一些。

摄政王府管家肖晗,瞧着是个管家,实是摄政王得力部下之一,早年随摄政王上阵杀敌,后摄政王建府外居,便由他掌管府中内务,后摄政王征战在外,王府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上阵杀敌,还在嗜血摄政王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可见肖晗也并非什么善类。今日嫁过来的若非顾月卿而是林浅云,断不会得他如此好态度。

一则为顾月卿这番气度所影响,二则,顾月卿乃天和王朝最后血脉。纵是王朝破裂天下五分已有百年,然在这天和大陆上曾一统大陆千年之久的顾氏皇族余威犹存。

世人对顾氏的敬意也尚有存息。

顾月卿微微颔首,“多谢管家提点。”

“摄政王府中除却月华居不能去,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只要一想到早前见着的那位赤眸妖颜摄政王,秋灵就不由打个哆嗦。

完全不想与他对上。

“注意倒是没有,不过若想平安无事,最好还是待在青竹院别随意出去。”

“谢过肖管家。”眸光一动,秋灵又道:“对了,肖管家,我家主子往后既是要住青竹院,还劳烦您安排人将我家主子的嫁妆也一并送过来……”

“肖管家别误会,这番并非是不舍那些身外之物,有肖管家照拂,我自也不是担心主子在这府中会被苛责。只是嫁妆中有许多东西是我家主子出嫁时旁人给的添妆及我天启陛下的一些赏赐,除此还有先皇后留给我家主子的遗物,这些东西对我家主子来说十分要紧。”

语气诚恳,态度真诚。

好似她说的就是真的一样。

肖晗定定看秋灵一眼,纵是怀疑她这番话的真实性,却也能理解,毕竟是嫁到异国他乡可能会朝不保夕,惦念着嫁妆也是正常的吧。

“姑娘不必忧心,嫁妆明日便会全部送到青竹院。”关键是他们摄政王府也不缺这点东西。

秋灵咧嘴一笑,瞧着像个单纯无害的小丫头,“谢谢肖管家。”

说话间,青竹院已到。

青竹院,和它的名字一样,处于一大片竹林之中,顺着竹林小道走进,入眼是一道略显萧条的门,上书“青竹院”三个字。

院中有两间竹屋,竹屋前有一株海棠树,此时正值海棠花开,淡淡的幽香飘来,有几分沁人心脾。

海棠树下有一张四方石桌,此时已落满海棠花瓣和树叶,有新有旧。院中亦是落叶层层,一看便知许久不曾有人住过。

看着这样的院子,肖晗面色有一瞬僵硬,显然他也没想到青竹院会荒凉成这样,王府中无婢女,若此番夜半叫侍卫来帮着收拾王妃的住处也不合适。

“是属下的疏忽。”

这样的院子要捣腾得能住人,还不得到明日?这位倾城公主赶这般久的路,今日又忙着走完大婚礼俗,到如今莫说睡觉,就是一滴米粒都未得下肚。

“无妨,今日大家都累了,管家待会儿着人送来两床被子即可,至于院子,本宫手底下就秋灵一个丫头,收拾起来恐不易,还得劳烦管家明日让几个人来帮忙。”

这样的环境下,她竟还能神色无波!

肖晗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若是方便,肖管家等会儿着人送来被子时,可否带些吃食?我与主子一日未进食。”

肖晗面色稍霁,“是属下的疏忽。”

若这个新王妃在此境况下又哭又闹,饿她一顿便饿了,也没什么打紧,可关键是她自始至终无一句怨言,甚至连表情都未变一下,这番之下,反而更容易让人心生愧意。

章节目录 第22章 整理小院,秋灵心酸 肖晗走后约莫一炷香时间,就有几个宫婢送来几床被子和一些供洗漱之物,除此还有一个食盒。

肖晗也是回到月华居才想起宫门已关,皇后安排过来伺候的宫婢嬷嬷需得明早才回宫,这让她们将东西送到青竹院。

看着这满是灰尘蜘蛛网的竹屋,秋灵险些发飙,但夜已深,若不拾掇好早些休息,明日怕是更没精神。

于是便寻到屋中稍微干净一些的桌子,拿着手绢擦了擦,待勉强能看后才将手中的燕尾凤焦放到上面,转身去收拾床铺。

还没开始收拾,手臂便碰到近旁的帷幔,一堆灰尘直直落到她脸上,秋灵瞬间:“呸呸呸……”

这苦逼的日子,就是早些年在万毒谷忍受万毒噬身之痛,她也没觉得这么心酸过。

正打开窗户回过头借着屋中虚弱的烛光看到这一幕的顾月卿神色有一丝复杂,若非她多年不知笑为何物,此时怕已失笑出声。

“秋灵,算了,明日再收拾,今夜随处寻个房梁歇一歇就是。”

秋灵抬起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灰尘,越抹脸越脏,她却没心情管,“可是主子,这不是太委屈您了?”虽则她们出门办事时也没少风餐露宿,可今夜毕竟是主子的洞房花烛夜,哪家的新娘像她这么惨的?就是随便给她们安排个柴房都比这满是灰尘的屋子强。

好在这个季节天还不冷,不然她和主子还不得挨冻?

自然,与不冷的季节相对的就是蚊虫遍布,幸得她们出身万毒谷,身上总会带着几样毒药,否则这一晚下来……

秋灵越想心酸,好怀念北荒七城里的向阳软塌,好怀念香喷喷的饭菜和漂亮的衣裳。

她便罢了,主子什么身份,竟也要吃这种苦!

这君临摄政王简直不是人!

顾月卿刚要再说什么,便听几道脚步声传来,而后几名宫婢抱着东西踏入竹屋。

看到屋子里的景象,眼底皆是嫌弃,然目光落到立于窗前还凤冠霞帔加身的女子身上时,无一不感叹。

比方才在新房中的惊鸿一瞥更加令人惊艳。

倾城公主容貌倾国倾城,果然如是。

齐齐蹲身行礼,“奴婢等见过王妃。”

“起身吧。”

秋灵上前,接下一个宫婢手中的食盒,“既是来了,便随意将这屋子收拾一番,我家主子一日未进食,我先随主子去吃些东西。”

顾月卿顺手拿起桌上的燕尾凤焦当先走出去,秋灵提着食盒跟上。

现下在这青竹院,也就院子还算干净,虽则亦是满地的海棠花和落叶。

“主子稍候片刻,奴婢去将那石桌收拾好。”

顾月卿点头,“嗯,食盒给我吧。”

她一手半抱着琴,一手提着食盒,看一眼海棠树下忙碌擦石桌的秋灵,又抬头看向挂于天际的那一轮弯月,思绪突然飘得有些远。

彼年天启皇宫中,母后的宫里也有这样一个小院。

海棠盛放,弯月高悬。

不同的是,这处凄楚荒凉,那里灯火通明;这处安静如斯,那里笑语不断。

母后弹琴,父皇吹箫,她在院中捧着掉落的海棠花洒向半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时候的她,是快乐的,是幸福的。

而今快乐也好,幸福也罢,都再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终于将石桌收拾干净,借着月光从食盒里将饭菜摆放好,秋灵抬头正准备唤自家主子,却恰看到她抬眸看向天际的侧颜。

分明神色淡然,却让她看出一抹凄婉哀然来。

主子的心里,大抵也是苦的吧,只是找不到人诉说罢了。在万毒谷,主子身为谷主,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命大多为她所救,也是她带着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

是以他们总觉得没什么事情是主子做不来的,他们却忘了,主子也不过二八年华而已,若是放在平常人家,未出嫁的,有父母疼爱,若出嫁的,也有夫家照拂。纵是无父母疼爱也无夫家照拂,总归是能过普通的日子,不用在刀口上讨生活,也不用步步为营精心谋划。

若是可以,她希望主子有一天能寻到一个对她百般宠爱的夫君。

可照着如今这个势态,似乎不大可能了。本想着主子既是坚持要来和亲,嫁与君临这摄政王后好好的与他过日子也不错,虽则摄政王在外有凶残之名,但好歹也是名声大振的君临战神。以摄政王之容貌功绩,足可与主子相配……

自然,秋灵会有这些想法,前提是自动忽略了传闻中的君临摄政王食人肉吸人血这一茬。

不承想自家主子会于新婚之夜被遣荒凉小院,秋灵如何不失望?如何不心疼?

从天启到君临这一路,她都尽力照看着主子,就想让她照着婚俗走完一个正常的婚嫁礼。整整一月时间,除却晚间睡觉,其他时候都是盖着盖头的。坚持那么久,却得一个自行掀开盖头的结果……

轻吐口气缓和心绪,秋灵唤了一声:“主子,可用膳了。”

顾月卿堪堪回神,“好,你去那边的井里打些水洗把脸再过来用膳。”

秋灵心下一暖,主子很多时候都将她当孩子看呢,事实上她们年纪相当。

*

竹屋中,顾月卿和秋灵出去后,几个宫婢看着这灰尘遍布的屋子,实在无法下手。

“哎,这倾城公主也是命苦的,早年流失在外吃苦,而今方回天启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又嫁到君临来,谁家女子出嫁如她这般新婚夜不得见丈夫一面,还被赶出新房的。”

“你小点声,主子们的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奴才能随意议论的?”

“我也就说说,你瞧瞧这屋子,便是我们这些奴婢都难以忍受,倾城公主千金之躯……也幸得公主曾流落在外九年,否则若是换了寻常的皇家公主,这下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说得也是,适才我瞧着倾城公主走出新房那会儿,脸上平静得不像话,似乎完全不在意一样,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心里很难过。”

“何止是你难过?我刚才眼泪都要出来了。”

“说来倾城公主被遣到这里也好,虽是日子过得清苦些,至少暂时能保住一条命,若是依旧待在月华居,下场估计与之前那些被送进王府来的女子差不多。”

另一个婢女打了个哆嗦,“大晚上的别说这些,怪吓人的,还是快些收拾了回去休息,明日早早便回宫去吧,摄政王府可是从不留女子过夜的,咱们能在这里平安过一晚,也幸得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是啊,摄政王再如何凶残,也总是念着早年与皇后娘娘那点情分的。”

“你乱说什么?小心惹祸上身!”

……

院子里,顾月卿和秋灵都是习武之人,听力自比一般人要好,尤其是顾月卿,那些宫婢的对话她每一句都听得清晰。

“这些宫女也是嘴碎,背后嚼主子们的舌根,也不怕被发现!”秋灵听得不甚明确,就大抵听到一些说顾月卿的话,后面说皇后的,她并未听清。

“旁人说什么便说,总归也不会少块肉,安心用膳。”

顾月卿这般说,心里却是想着方才宫婢们的对话。

早年君临摄政王与君临皇后的情分?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最惨新娘,君临往事 五年来,万毒谷在崛起的同时,情报网也遍布五国,除却一些极机密之事,其他消息皆有掌握。

譬如此番听到宫婢谈论的摄政王早年与皇后的情分一事。

皇后孙扶苏五岁寄养在君临先皇后名下,先皇后膝下又有两个皇子,便是现今的君临帝君桓与摄政王。

彼年孙扶苏五岁,君桓九岁,而摄政王亦是五岁。

三人自幼相识,因是同在先皇后名下,是以感情极好,据闻早年君临先皇先皇后欲有意将孙扶苏指给与她同岁的摄政王,而非现在的君临帝君桓。

后不知何故,此事突然出现变故。

此变故还要追溯到十年前君临的一件大事上。

十年前,不止天启皇权更替,君临也生了宫变。

君临先皇君离有一亲弟名君珀,赐封烈王。十年前,烈王势大,几乎坐拥君临八成兵权,封地又在江南富庶之地。烈王不甘屈居人下,就动了叛变的心思,故而引发这一场宫变。

据闻君临宫变时,君临皇城血流成河,君临皇宫亦是尸横遍地。君珀势大,君离亦是一代精明君主,是以那一场宫变双方僵持了整整两月有余,最后以烈王惨败告终。同样的,君离及一众皇族亦是死的死伤的伤,最后活下来的皇族也就长公主君黛、君桓及如今的摄政王。

只是君桓在一场宫变中受了重伤落下病根,变成现下这副模样,而如今摄政王这一双赤眸,亦是在宫变后出现,无人知其缘故。

孙扶苏也活了下来,然在先皇先皇后临终前却是将她赐婚给即将继任皇位的君桓。

原本该赐给摄政王的孙扶苏变成如今的皇后,想来这些宫婢所言的情分,当就是这个吧。

时至今日,君临的往事已无多少人敢再去提起,毕竟那一场宫变委实惨烈。

不过说到底,此事顾月卿也仅是听听便过,并无过多感触,即便这谈资中的另一个主角是她的新婚夫君。

两人用好餐,屋子也勉强收拾出来。纵是不甚如人意,总归比之前能看。

可将就一晚。

秋灵与那些打扫的宫婢道过谢后便去井边打来一盆水给顾月卿洗漱,“主子,夜已深,这边火房未收拾出来,您将就着些。”

好在天不冷,用凉水也无甚大碍。

“嗯,不必管我,你也累了一天,自行去整理休息吧。”

于是这一夜,两人就这般合衣而睡,顾月卿躺在收拾好的床上,秋灵则拿了被子铺在软塌上将就。

躺在床上,顾月卿久久未入眠,透过窗户看向天际的弯月,心下不由冒出一个想法:大婚之夜便沦落至此,这世间的新娘子怕是当属她最惨。

来了这青竹院也好,往后行事更为便利。

*

翌日,天方白。

顾月卿和秋灵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王妃。”是肖晗。

摄政王府中没有婢女,昨日皇后遣派下来伺候的宫婢嬷嬷早早便回了宫,是以比起那些侍卫,由肖晗这个年四十有七的管家来敲门反而合适些。

摄政王府素来没有过夜的女眷,敲这个门肖晗也很是不自然。

自然,昨夜那些宫婢嬷嬷除外,毕竟是特例,且她们也不需肖晗这个王府管家出面照拂。

顾月卿和秋灵都是习武之人,本就警觉,肖晗敲第一下门二人便已醒。

顾月卿起身,秋灵去开门。

门半开,探出头,“敢问肖管家这般早过来有何事?”秋灵其实是想问,可是他们摄政王回来需要见她家主子,转念一想他新婚夜将自家主子发派到这荒凉之地,就气愤得连他的名都不想提。

“是这样的,王妃的嫁妆属下已着人全部送过来,顺道领来几个侍卫将这院子收拾收拾,劳烦秋灵姑娘问一问王妃现下可否方便到院中候一段时间,这边收拾起来尘土会有些大。”

秋灵往外一看,果然那一箱箱的嫁妆皆已摆放到青竹院外。

点头正准备回头去唤顾月卿,却见她已抱着燕尾凤焦走过来。

秋灵忙将房门都打开。

“有劳管家。”这话是顾月卿说的。

此番的她虽未细致洗漱梳妆,倾城之貌却半点不掩。

肖晗暗暗慨叹,白日里瞧着倾城公主的姿容,竟是比昨夜给人的震撼要多几分。

即便不着妆容,容颜之绝美也是世间少有人能及。

就是太冷清了些,有此遭遇不喜可理解,却是连半分悲凉之态也未有。

这番性情……还真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王妃言重,这是属下的分内事。”

顾月卿并未在院中停留,而是抱着燕尾凤焦出了青竹院,朝前方竹林而去。

侍卫收拾房间之余,肖晗站在院中监督,不一会儿便听到一阵琴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肖晗暗暗讶异。

这番琴音,他从未听过。不是说无人的琴技能够与之相比,而是在这琴音之中,他听不到任何情绪。

无波无澜,无悲无喜,又非出家人的皆空之态。总之让人听着,情绪能很快平静下来,却又不是那种真正的平静,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内心深处冲出,却又挣脱不得。

这番琴技造诣,当真是流落农家九年之久的人能有的?

肖晗这般想着,很快便将这种怀疑丢之脑后。素闻天启先皇后琴技冠绝天下,倾城公主手中的燕尾凤焦就是天启先皇后之物,先皇后离世时倾城公主已有六岁之龄,也不排除她自小便得天启先皇后真传。

加之这些年燕尾凤焦一直在她手中,天下皆知倾城公主天资聪颖,许是她自行研习这么多年有此成就也未可知。

与此同时,月华居。

不过一夜,整个院子所有红绸皆已拆下,换回以往的暗沉色。

男人着一袭暗红色坠地长袍坐于书桌前执笔写着什么,骤然一道琴声传来,他握笔的动作微顿,笔下苍劲有力的一副好字也因他这一顿出现瑕疵。

拧眉,“何处传来的琴声?”

翟耀立在一侧,道:“回王爷,那个方位应是青竹院。”

“青竹院?”男人好似一时想不出王府中还有这样一处院子。

“是的,在王府最南侧,那里久无人居住,昨夜您让管家拨一处府中离月华居最远的院子给王妃居住,管家便择了这青竹院。”

“王妃?”

又擒着他贯常邪肆的笑道:“哦,险些忘了,本王已大婚。”

翟耀未敢接话。

“久无人居住,有多久?”

章节目录 第24章 性命无虞,世人惊诧 翟耀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

“王府建府十年,而早在十年之前那片竹林便已存在,后建府时将那片竹林划归王府之中,连带着竹林中的青竹院也纳归王府。”

男人手中执着的笔又是一顿,“所以,那处院子至少有十年未曾住过人?”

“是。”应完这一声,翟耀心底也是一阵唏嘘。

十多年未有人住的院子,可想而知破败成何种模样,如今竟将王妃遣至那里居住。

“据底下人传话,昨夜肖管家领着王妃过去时,青竹院连落脚的地都没有,后肖管家又回来着几个宫婢拿了些棉被过去,王妃与她的丫鬟便在那里将就住了一晚,今日晨起,肖管家便领了人过去,此刻当是还在打扫。”

男人意味不明道:“肖晗倒是会事。”

翟耀顿顿,不知该不该接这个话,忽而想着,若他不说点什么,恐王爷会责怪于肖管家,便踟蹰着开口:“肖管家许也是怜悯王妃身世,尚在天启时,倾城公主便流落在外九年,归朝第二日天启帝便下旨赐婚,转眼就嫁到君临来……”

男人抬眸朝他看去,“你似乎很关心本王这位新王妃。”

翟耀一惊,忙单膝跪下,“王爷恕罪,属下并无……”

“得了,起来吧,本王又没说你什么。”

翟耀见他似没有动怒的意思,这才轻吐口气起身。

他适才的话确实多了些。

男人继续落笔,外面的琴音持续不断。

翟耀静静听着传来的琴声,他不似肖晗一般懂得音律,却也能听出这琴音非同一般。

据闻天启先皇后陈明月一手琴技冠绝天下,此般琴音许是得了陈明月的真传。陈明月逝世之时倾城公主年仅六岁,若当真是陈明月真传,倾城公主天资聪颖的传言想来非虚。

想着,翟耀不由偷偷朝自家王爷看去,却见他在认真落笔写字,仿若未听到外面的琴声一般。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要禀。”

男人淡淡抬眸,“翟耀,何时你也学得了这等吞吞吐吐的作态?”

翟耀略有惶恐,“王爷恕罪。”

“何事?”

“据底下人的谈论,昨夜肖管家到月华居传王爷的令将王妃领去青竹院时,王妃不哭也不闹的就跟着去了,当时在月华居伺候的宫婢嬷嬷皆说,王妃面色十分平静。”

“哦?不哭不闹,那可有说过什么?”

翟耀也只是随意一说,觉得自家王爷应该知晓此事,却是没想到他会感兴趣,心有意外,“仅在肖管家传话时问过一声盖头该如何处理便再无其他。”

见他不说话,翟耀适时继续:“后来肖管家说王爷并无交代,王妃便自行掀了盖头。”

“嗯。”一个字,便再无下文。

翟耀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那王爷,府中素不留女眷,王妃那边……”

“本王既是应下这道赐婚旨意,她便担着摄政王妃的名头,不过是居王府一方之地,本王还给得起。”

也就是说,这王妃他们得承认?翟耀实在想不透自家王爷的用意,又不敢再细问,只得继续闷在心里。

就是没想到王爷居然会愿意留着王妃,这确实很叫他惊讶。

事实上,不止翟耀惊讶,倾城公主嫁入摄政王府后,新婚夜便被遣至荒凉小院之事,不知怎地被人传了出去。

世人叹惋又震惊。

叹惋的是倾城公主这般人儿本是金枝玉叶,却嫁给残暴的食人王爷朝不保夕,委实可惜。

震惊的是倾城公主仅被遣送到荒凉小院,并不像其他被送入摄政王府的女子一般死无全尸的被抬出去。

*

天启驿馆。

“你是说,倾城公主昨夜便被君临摄政王赶出新房遣送到一个小院中?”

赵邵霖话音方落,眼前单膝跪着的人默了一瞬,又道:“是,倾城公主如今性命无虞。”

单膝跪地之人实是觉得赵邵霖抓错了重点。

他原想表达倾城公主并不像其他被送进摄政王府的女子一样丢掉性命,这本是件令人震惊之事。岂料他一番通报完,赵少将军关心的却是倾城公主被从新房遣送出去。

“好了,你先下去吧。”

赵邵霖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他也不知此般好心情是为顾月卿尚无性命之忧,还是为他们未曾洞房。

*

君临皇城中,某个府邸。

匾额上书“京博侯府”四个大字。

府邸内,某个院落中传来“砰砰砰”几声脆响,却是花瓶杯盏等被摔落在地的声音。

“大小姐,您别这样,若是被侯爷和夫人知道,您又得受罚了。”春蝉在一旁劝阻,又不敢上前去拉。

“好一个倾城公主,竟未与之前那些女人一样被抬出来!摄政王妃?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能占着这个位置多久!”

又是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房间乱成一片。

“大小姐,您小点声,这话若是传入摄政王耳中可如何是好?”

“你个没用的奴婢,本小姐在外不能行差踏错,难道在家里摔个东西骂两句出出气也不成?”

“这是在做什么?”美艳妇人立于门前,黛眉微蹙,不怒自威。

正在摔东西的女子动作猛然顿住,看到美妇,有些惊慌失措,“母……母亲?”

女子为京博侯嫡长女,名周花语,年方二八。

美妇人为京博侯夫人,亦是君临长公主,君黛。

君黛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眉头皱得更深,“而今天下战事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你倒好,竟将这满屋摔成如此模样,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

周花语咬咬唇,忙垂下头,“母亲,女儿知错了。”

“知错?我是如何教导你的?瞧瞧你哥哥,再瞧瞧你,同是我所出,你却连你哥哥半分都不及!”

被这么一番数落,周花语面色尤其难看,“母亲,您总将女儿与哥哥相比,哥哥是男子,他有雄心有报复,名扬天下的机会自是比女儿要大,可女儿是女子,做得再好也就在贵女中夺得个好名声,这样能比吗?”

“是让你与你哥哥比名声?我是让你学学你哥哥为天下黎民百姓分忧的心!你哥哥以自身之能习医救人,世人无一不对他夸赞有加,再看看你,整日只知耍大小姐脾气,你这一屋子摔碎的东西若是变卖成财物,可知能救活多少即将饿死之人?”

“你道女子不能与人比名声,你去外面听听,天启那位倾城公主为天启臣民安危甘愿和亲君临,被遣至荒凉院落居住亦无怨无悔,如今天下谁人不称颂?她与你同龄,又无父母亲人照拂亦能为百姓做到此般地步,你上有父母兄长宠爱,下有无数奴仆伺候,还有什么不满?”

“母亲!你觉得女儿不如那个女人?”

“什么那个女人?便是你母亲为君临长公主,见她亦要称一声摄政王妃,这就是我教你的规矩?”

君黛纵是修养再好,此番也被气红了脸。

“你觉得你比她更好,那我问你,若你孤身远嫁他国,新婚之夜还被夫家遣到小院,你可能做到如她一般坦然以对?”

不说旁人,就是君黛活到如今这个年岁,今早听到这般传言亦是对那传闻中的倾城公主生出几许敬佩来。若她为和亲公主远嫁,还得此冷待,甚至随时可能丢掉性命,断然做不来如倾城公主一般冷静。

“来人,将大小姐带到祠堂思过,半月内不得踏出祠堂半步!”

身后一嬷嬷上前,“是,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25章 开明母亲,焕然一新 “母亲!”又是被关祠堂,每次都是这样。

周花语听到君黛这般称赞顾月卿,心中更是愤懑,为天启臣民安危和亲远嫁?那是他们天启没本事战败的代价,怪得了何人?

凭什么战败国还要占着他们君临摄政王的王妃之名?摄政王何许人也,也是她一个落魄公主可配的?

偏生天下人还对她百般称颂。

“你好好在祠堂反省!”君黛说完,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春蝉,微微拧眉,“你这丫头,作何哆嗦成这样?”

“回……回夫人,奴婢只是……只是有些凉。”

“凉便多穿些衣裳。”

“是是,谢谢夫人。”余光却怯怯瞄向近旁的周花语,生怕她秋后算账。

“好好照顾你们大小姐!”

“是,夫人慢走。”

君黛留下的嬷嬷上前,“大小姐,请移步祠堂。”

周花语冷哼一声,“去就去!”

*

君黛出了周花语的院子,迎面便走来一清俊男子。男子手中晃着一柄桃花扇,正是有着第一公子美名的京博侯小侯爷周子御。

君黛眉眼带笑,“子御回来了?”

周子御行了一礼,“母亲。”抬眼朝她身后的院子看去,“妹妹又惹您生气了?”

“妹妹年纪尚小,母亲多担待着些。”

“她哪里是年纪小,分明是被宠坏了,你与你父亲也莫要总惯着她,方才你是没瞧见那摔了满屋子的东西,道是年纪小,你瞧瞧那倾城公主与她一般年岁,人家怎么就那般懂事呢!”

“人各有命,母亲也勿要让妹妹事事效仿他人。倾城公主懂事,也无非是没有父母亲人照拂所致,若她如妹妹一般有父母兄长照料,性子许还不及妹妹。”

君黛没好气瞪他一眼,“你就尽捡着好听的说。”

“若是无事,便陪母亲走走。”

“好。”周子御收了扇子,上前搀扶她。

没走几步,君黛便问:“那倾城公主当真无事?”

“是,此事说来儿子也好奇,以咱们这位摄政王的脾性,着实不应该。”

周子御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或许这个倾城公主当真有什么特别也不一定,不然也不会引得天启那位少将军不顾礼仪半夜探闺房了。

想到此,周子御又不由遗憾,若非那夜被赵邵霖搅和,他早已见着这位倾国倾城的公主。现下好了,她入了那位杀神的府邸成了他的王妃,想要见上一面怕是不易。

“怎么说话的?那可是你表哥,旁人传他不好便罢,你怎也如此说他?”

“好了母亲,儿子不就随便一说么?”再则他也没说错,那杀神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随意说也不成,你两个表哥都是苦命人,小小年纪就扛起君临大任……”

周子御急忙打断她,“知道了母亲,往后儿子定会全心全意为他们分忧,这样成不?”

他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若让她继续说下去,定是要数落得他耳朵起茧子。

君黛慈祥一笑,“母亲知道你是个会事的,没事多进宫看看皇上。你医术不错,多给他开些调养身子的药方,他和扶苏都成婚五载了,扶苏的肚子还没点动静,这不是正好给那些大臣寻到机会往他后宫塞人么?扶苏多好的孩子,没日没夜照顾着皇上,两人感情又那般好,可莫要再让些不长眼的人去坏了他俩的感情。”

周子御嘴角一扯,“母亲,您可真是个开明的长公主。”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揶揄我呢!”

“哪里哪里,儿子不敢。”

君黛为君临长公主,早年先皇赐婚嫁与年轻有为的京博侯周予夫。周予夫一生未纳妾,与她夫妻琴瑟和鸣。她婚姻美满,自也盼着喜欢的后辈一生和乐。

“摄政王与你同岁都成了婚,你也得抓紧,不若母亲改日设个宴邀各家千金来聚一聚,你瞅个合眼缘的,母亲上门去给你提亲?”

周子御有点头疼,“母亲,儿子的婚事不急,再说儿子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您还愁没有儿媳妇么?”

“别尽给我提你那些红颜知己,有本事你就带一个回来看看,我们京博侯府也不是重门第的人家,只要你将人带回来,母亲就为你筹办大婚,如何?”

周子御头皮发麻,有一个太开明的母亲也不见得是好事,“母亲,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改日再陪您逛园子!”

话音落,人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你这臭小子!每次提到婚事就知道躲!”嘴上在骂,眼底却是含着笑。

*

摄政王府,青竹院。

顾月卿和秋灵从竹林归来时,院子已打整得差不多,竹屋中所有东西皆已更换,院中常年累积的枯叶也打扫干净,可谓焕然一新。

两间竹屋,一间是顾月卿的房间,另外还拾掇出一间书房。一间是秋灵的住所,同时亦是收拾出一间用作储物,那一箱箱嫁妆也已被抬进去摆放好。

两间竹屋旁有一个小厨房,此时也已收拾得齐整。

见二人归来,肖晗忙迎上前,“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忙活一早上,辛苦管家。”

“王妃言重,此是属下的职责,不敢言辛苦。”

顾月卿未再说话。

倒是秋灵道:“既已收拾完成,还请肖管家安排个人每日清晨送些食材过来,除此,尽量少让人踏足此处。”

见肖晗有疑惑,秋灵便笑笑解释:“肖管家不知,我家主子喜静,不想有太多人打扰,至于食材,奴婢厨艺尚可,可自行给我家主子准备饭菜,也能少给王府添麻烦。”

“若肖管家实在为难也没什么大碍,只需允奴婢每日出门采买即可,我家主子出嫁之时得了陛下不少赏赐,尚有可维持日常开销的银钱。”

肖晗一张脸变幻莫测。

却见顾月卿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说,似是完全赞同她这婢女的做法,“不麻烦不麻烦,王妃是王府的主子,所用之物皆可从王府出,断没有动用嫁妆维持生计的道理。”

摄政王妃靠自己的嫁妆过活,这事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他们王爷?

这主仆两人的思维也是奇特,有哪家新入门的媳妇会自行拿出银钱过活的?分明是未将这里当成家吧。

生分的。

“这不太好吧,我家主子对吃食有些讲究,若是底下人送来的食材不合主子胃口……”

“这事好办,待会儿我着人给姑娘送来可自由出入王府的令牌,王妃有什么想吃的,姑娘可自行出去采买,至于银钱支出,可来寻我支取。”

秋灵眉开眼笑,“如此,劳烦肖管家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情报信件,误入月华 晚霞漫天之际,青竹院发生的事肖晗已一五一十禀报给摄政王。

男人一袭暗红色长袍,墨发松散披散,慵懒半躺在高位上,听到肖晗的禀报,神色顿了一瞬,似有意外。

“你是说,本王那位王妃原打算动用嫁妆过活?”

肖晗如实道:“此是王妃的婢女所说,当时王妃并未置反对之言。”

男人静默片刻,又道:“要可任意出入王府的令牌?”

“是,不过并非王妃讨要,而是属下为方便王妃的婢女置办王妃餐食,故而答应给她。”肖晗下意识应。

赤红的眸子定定看向他,“是么?”

不知为何,肖晗额角不由多了几滴冷汗,“回王爷,确是如此。”虽则秋灵开始时是与他提过出府令牌的事,但她到底没坚持,最终也确实是他亲自允下的这枚令牌。

肖晗实在想不出问题所在。

男人意味不明道:“你倒是越发良善了。”

“谢……谢王爷夸赞。”肖晗有点惶恐,完全摸不透他这是夸还是损。

“王爷,这出府令牌属下可还需给王妃送过去?”

“你说呢?”

肖晗暗暗抹了把汗,他算是知道了,王爷这是在不高兴,可他委实想不透有哪里做得不对。

“属下惭愧,不知该如何处理,还请王爷明示。”肖晗一句话说完,连老神在在立于一旁的翟耀都不由多看他一眼。

肖晗懂他眼里的意味,无非是意外他怎突然这般大胆敢如此与王爷说话。不说翟耀,就是肖晗自己都十分意外,他今日也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忽而一声冷笑传来,“莫不是年龄大了,脑子也会跟着不好使?”

肖晗一懵。

“应允的东西还能反悔?”

“是,属下知错。”所以这令牌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当然这话肖晗不敢再问。

*

青竹院。

秋灵接过侍卫送来的菜和米,同时还有一块可自由出入王府的令牌。

拿着黑色的令牌在手里端详半晌,秋灵眸中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小心的收在怀里,愉悦的往小厨房而去。

这种时候就适合做几个好吃的菜,再配上点小酒慢慢庆祝。

秋灵在厨房做饭,顾月卿立于窗前抬手从飞入的如蜜蜂般大小的毒虫嘴里取出一张字条,打开一看。

上书:君临帝君桓从未离开过君临皇城。

君家男子,而今仅剩君桓与这位摄政王。君桓既是未出过君临皇城,那九年前在万毒谷中将解药留给她,又于匆忙之际在她手心留下一个“君”字的人就不可能是他。

若当时之人确为君家人,那么,她欠下一条命的可能就是她这位新婚夫婿。

自然,前提是当初那个人还活着。

顾月卿知道,身中万毒,没有解药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去确认。

她和亲君临,最大的缘由便是寻当年之人报恩。

不一会儿,秋灵做好晚饭。

“主子,属下觉得这摄政王府里的人也没外界传的那么精明,你瞅瞅,不过几句话属下便从肖管家手中将这令牌骗了来,往后奴婢出去办事就方便了许多。”

献宝似的把令牌掏出来。

顾月卿执起筷子夹菜之余,扫一眼她手中的令牌,“不可大意,往后你拿这令牌出门,暂不可妄动,该采买便采买。”

秋灵就嘴上说说,心底其实很明晰。

别看她这会儿将令牌忽悠来了,赶明儿待肖晗反应过来可能会盯得更紧,再则这府中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说到底她与主子终究是天启人,君临的敌对方,在这战乱不断的世道,总归是要防着。

“是,主子放心,属下都明白。”

“吃过饭你便早些休息,我出去一趟。”

秋灵虽是疑惑,却不会问,“主子自己当心。”

“嗯。”

*

夜半时分,弯月高悬。

青竹院中,一道黑色人影从窗户跃出,脚尖轻点,转瞬便消失在竹林间。

顾月卿今夜的目的很简单,去月华居探探虚实,看那位是否是她要找的人。

不得不说,摄政王府果然守卫森严,便是她,有几次都险些被发现。一番藏躲,终于到了月华居。要说整个王府,她最熟悉的地方除却青竹院便就是这月华居,新婚夜她便是从此处出去。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顾月卿来到新房处,却是发现大婚不过一日,所有红绸竟是全然被换下,整座院子暗沉一片。

靠近窗户,轻轻一跃进入房中。然,微弱的月光下,雕龙大床上折叠齐整的被子告诉她,这屋中空无一人。

大半夜,人去了何处?

黛眉微皱,看来今夜是白跑了一趟。

转身从方才的窗户跃出,却是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很快被守在四周的暗卫发觉。

“什么人?”

王府暗卫无数,若是群起围之,恐难脱身。

顾月卿毫不迟疑的使出轻功朝另一个方向跃去。

半晌后,顾月卿不知她此番身在何处,却大抵能猜到在月华居之后。

这处院落建得很别致,花草亭台一样不少。不知是什么缘故,这里的暗卫似乎尤其少,甚至于方才那些追她的暗卫竟也未再追上来。

恰是此时,一道声音传来:“刺客入了月华居!”

顾月卿拧眉,她不是已从月华居出来?难道还另有人潜入?声音越来越近,未及细想,便推开身后的门躲了进去。

合上门,回头,入眼却是一条长长的廊道。

顺着这条廊道看过去,尽头处似有亮光,迟疑片刻,顾月卿便举步沿着廊道往里走去。

直至廊道尽头,是一间屋子,顾月卿抬手将屋子的门推开。

屋中,暗紫帷幔下是一张铺陈好的大床,除此,桌子案几一应俱全,甚至在另一侧还隔出一间书房,瞧着像是谁的长居之地。

忽而,屏风后传出一阵水声,隐隐还有水雾散出。

良久,顾月卿绕开屏风走过去,入眼的一幕却让她愣在当场。

四下暗紫色帷幔散落间,有一方温泉池,此时正冒着雾气,显得有些迷蒙。

透过层层水雾,顾月卿看到一人倚在温泉池边缘,他大半身子没入池中。

轻轻抬眼,恰对上他赤红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出发祈福,倾城扶额 迟疑半晌,顾月卿还是问:“一定要骑马而回?”

“嗯?”

对上他不解的眼神,顾月卿面色微囧,目光稍有闪躲,“没,没什么。”

总不能直接说她不喜他这般张扬的骑着马一路招摇着回摄政王府吧?

若是说出来,岂非成了无事找事?

毕竟他堂堂摄政王又不是见不得人。

实则是顾月卿想多了,凡摄政王过处,不管是马车还是战马,行人都会远远退开。早在战事大捷班师回朝时,许多人便站在道路两侧瞧见过君凰的模样,那样如妖似魔的容颜,任是谁见过后都会记忆深刻。

然到如今仍无任何女子敢公然表示对他的爱慕,缘由便是凡有女子入摄政王府必是残忍丧命。在这乱世之中,活着本就不易,谁也不愿上赶着去送死。

不说平头百姓,就说早前周花语还是京博侯府的爱女,皇上亲封的郡主,她亦不敢显露对摄政王的心思,就怕惹怒了他没有好下场。

君凰细致打量着她,见她神情着实奇怪。忽而眸光一亮,唇角擒着笑,“卿卿这般问,莫不是不想让本王骑马回府?怕本王被别人瞧了去?”

心思被看透,顾月卿面色一红,背过身就要打开车帘下车,“京博侯府众人怕是久等了,倾城先下车。”

背后传来君凰低低的笑声,格外撩人。

顾月卿唇角亦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就这般当先走出马车。

入眼便是京博侯府大门外几辆马车及京博侯府众人。京博侯周予夫及长公主君黛站于最前,他们旁侧是晃着一柄桃花扇的周子御。

却没有周花语的身影。

顾月卿的视线便落到站在周子御旁边,由一婢女搀扶的柔弱女子身上。

万毒谷情报遍布天下五国,诸如京博侯府这类大世家发生嫡女被调换这样的大事,顾月卿自是早便接到消息。

毕竟她如今人在君临,君临这些大世家中发生的大事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中,以便她行事。

她昨日清晨接到的消息,彼时秋灵还一番感叹。

道是周花语宫宴时当众对她这个摄政王妃出言不逊,转眼报应便来了。

照着秋灵的说辞:原以为是个凤凰,没想到是个野鸡。

话是糙了些,却是说得不无道理。

顾月卿原也不是任由旁人欺压到头上而忍气吞声的性子,那时不计较,不过是看在周花语是长公主女儿的份上,不欲让君凰难做。

而今周花语既不是长公主之女,不管她是否是京博侯的女儿,顾月卿也不会再留情面。届时真相查出,倘若周花语仍没有眼色的再觊觎君凰,她不介意在背后再加一把火。

周花语突然从京博侯与长公主的嫡女落得个出身不明的下场,委实算得上可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得人同情。

马车中,君凰正欲跟上,却瞥见顾月卿带来的那个包袱旁摆放的七弦琴,目光在看向琴上那被烧焦的一角时微顿。

突然想起那则关于天启倾城公主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成灰烬的传言。

这张琴她自来带在身边,据闻新婚之夜被遣送至青竹院时,她什么都未带,唯独她的婢女抱上这张琴跟着。

如此,琴被烧成这般模样,可想当初她历经一场大火之事想来也并非空穴来风。

君凰轻抿着唇,赤眸闪过一道厉光。

须臾,收回视线也跟着走出马车。

两人前后走出,众人看着马车上无论是样貌还是一身气韵都极是相配的两人,方随着周予夫一道见礼。

“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妃!”

一群人,唯独君黛未跪下,仅微微拂身。

实则依照规矩,摄政王的品阶当在长公主之上,然如今君家仅剩三人,君黛又是君桓和君凰的亲姑姑,君桓继位后便允君黛不必行跪拜礼。

君凰淡淡扫过去,“起。”

众人道谢起身。

君凰当先跳下马车,朝顾月卿伸出手,“卿卿。”

众人因着君凰这般举动及语气大为诧异,尤其是周子御,手中桃花扇都忘了晃。

与君凰相交多年,他是什么脾性周子御最清楚,何曾见过他待人这般和颜悦色?

还有,卿卿是什么鬼?

这般肉麻的称谓当真是他认识的那个杀伐冷戾的摄政王唤出来的?

真是……活久见?

在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面不改色的将手放入君凰手心,借力轻轻跳下。

并未继续让他牵着,收回手缓步走到君黛跟前,微微拂身见礼,“见过姑姑。”

也朝周予夫见了个礼,“京博侯安。”

君黛见着君凰跟在顾月卿身后,纵是与从前一般不给任何人面子,身上的戾气却是减弱许多。深知这都是顾月卿的功劳,君黛便对她笑得愈发柔和,这几日府中的糟心事带来的烦闷也散去少许。

“没承想倾城会愿意与本宫一道,这一路有你作伴,本宫便不会觉着无聊了。”

“是倾城想要见识君临的风土,叨扰姑姑。”面上依旧是冷清的神色。

虽是如此,她礼数周到语气真诚,并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都是为君临百姓祈福,倾城为摄政王妃,这般与本宫一道过去,佛祖才更能瞧见君家的诚心。”

“此一行,卿卿便劳烦姑姑多加照拂。”

君凰突然开口,可谓惊诧了不少人。

这十年来,有谁得过他一句好言好语的么?没有吧。便是与皇上皇后说话,他都是或冷厉以对,或面带讥嘲。

更没有一人得过他一个“劳烦”。

周子御不由道:“景渊,你莫不是……中邪了?”

却被反应过来的君黛拍了一下,“怎么说话的?没规没矩!”

对君凰一笑,“且放心吧,本宫定会将倾城照顾得妥妥当当,让她离开时是何模样,回来时便是何模样。”

君黛心里其实是欢喜的,若非在场人太多恐失礼,她怕是都要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从前那个嘴硬心软的景渊终是要回来了。

周子御还想再说话,就被君凰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立马闭嘴。

他算是看出来了,景渊还是那个冷冽的景渊,他适才那一刹破天荒的温柔,也仅是面对他的王妃时才有而已。

顾月卿亦是有些意外,而后心底便是一暖。

“王爷不必挂心。”

君凰定定盯着她的眉眼,须臾,不顾有人在场,便抬手抚在她脸上,倒是仅一瞬便将手收回,道:“去吧,早些回来。”

顾月卿点头,“嗯,王爷也回府吧,这几日倾城不在府中,王爷勿要忘记每日吃药膳。”

两人这番依依不舍的模样,看得众人惊异,看得周子御牙酸。

“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君凰扫他一眼,“你有意见?”

眼神有点骇人,周子御不由背脊发寒,“没有没有,本公子能有什么意见?”

说着,周子御凤眸一挑,“景渊大可放心,此番本公子会随行,定保护好王妃。”

顾月卿要一道,此一行有哪些人君凰又岂会不事先探清楚?早便知晓周子御会同行,然被周子御这般点出来,他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你很得意?”

若非暂有事需亲自处理,他定也要跟着去,他的王妃就该由他自行守着!

周子御见他成功黑了脸,心情大好,晃着桃花扇,“不敢不敢。”

那番神情姿态在旁人看来却是用得意洋洋来形容都不为过。

君黛见此,生怕君凰一怒之下直接将周子御踢飞出去,因为连她这个亲娘都觉得他此番模样有些欠揍。

忙道:“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

一众人或是上马车或是骑马,准备出发。

顾月卿也在秋灵的搀扶下再次回到马车中,马车外,君凰骑着他那匹全黑色的战马在车窗外唤:“卿卿。”

顾月卿掀开车窗帘子,探出头,“嗯?”

视线落在他那匹战马上,倒是不愧与君凰征战多年的战马,确实是匹好马。且不说其他,就说它这身毛色也是极少见。

他一袭暗红色长袍坐在马背上,松散散落的墨发及那张妖冶的脸,单是她瞧着都不由心神微晃……

眸色微闪,“王爷,自京博侯府到摄政王府,可有小道?”

君凰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她所指为何,面上笑意不断扩大,“卿卿且放心,便是没有小道,本王也不会让旁人将本王瞧了去。”

顾月卿微囧。

好在她神色自来沉静,不易被人瞧出,然君凰离她极近,她眼底那微末的情绪变化并未逃过他的眼。

“倾城该走了。”

“嗯,本王不在身边的十三日,卿卿要时时念着本王。”

顾月卿面上的沉静终是没能守住,因着他的话面颊红了一红。

“卿卿为何不应?莫不是不想念着本王?”

看到马车不远处站着的京博侯府家丁时不时往这边看来,顾月卿面色更红,“倾城应下便是,王爷且回吧。”

“唰”的一下拉上车帘。

车窗外便传来君凰低沉的笑声。

顾月卿暗暗扶额,嫁入摄政王府前,她认知中的君凰便是如传言一般,冷厉杀伐嗜血残暴,毕竟连万毒谷缜密的情报网都探不到半分他的消息。

可是谁能告诉她,这般有些黏人还偶尔撒娇的人是谁?

当真是……与传言相去甚远。

看着自家主子自来冷清的脸泛着红,神情还有少许变幻莫测,秋灵不由掩唇轻笑。

适才她可是听得清两人的对话。

想不到摄政王与主子相处时是这般模样,看来她早前的担忧是多余的。且不管将来如何,至少如今主子与王爷在一起时心中不再毫无波澜。

车队开始前行,确定君凰听不到里面的声音,秋灵方收住面上的笑正色道:“主子,此番京博侯府的小侯爷随行,可会于您要做之事造成影响?”

周子御毕竟出自药王山,又有第一个公子之称,除此,他还是唯一与君凰交情不浅之人。

单就他能与君凰相交,便说明他不是个好对付的。

秋灵不得不在意。

顾月卿也未料到周子御会跟着,不过,虽是麻烦些,倒也不是不能避开他行事,“无妨。”

见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秋灵方放下心。

*

马车走远,君凰调转马头,“回府!”

翟耀及两个侍卫各自骑着马跟在他身后,应声:“是,王爷!”

忽见驶着马走在前面的君凰忽然停下,几人也忙勒紧马缰。

翟耀警惕环视四周,“王爷,可是有何不妥?”突然停下,难道是有埋伏?

却见君凰调转马头往左侧的暗巷而去,只丢下一句:“走小道!”

翟耀一想,能让王爷避开大道而选择小道,莫不是此番来刺杀王爷的是王爷都忌惮之人?可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人或是什么样的杀手是能让王爷忌惮的?

难道来人是那个传闻中一手“琴诀”使得出神入化,凡见过他出手的皆已是死人的万毒谷谷主?

许多人都知晓,万毒谷谷主偶尔会接一些刺杀任务。

翟耀不欲多想,打马便跟上君凰,神情紧绷,生怕一个不注意便被人出手偷袭。

自然,他这番以为有刺客埋伏的想法君凰并不知晓。

*

周子御独自乘一辆马车走在最前开路,在他之后是君黛的马车,顾月卿的马车走在最后,除此还有约莫三十个左右的侍卫骑马随行。

君黛的马车中,除去君黛和随行伺候的晋嬷嬷,还有春蝉。至于春蝉的婢女暗香则是坐在车夫旁。

“早前本宫还担心依照景渊的脾性,倾城就算侥幸在摄政王府活下来,日子也会过得艰难,没承想景渊会待她这般上心。”君黛感慨。

“倾城公主倾城之貌知礼娴雅,又有得那般遭遇,摄政王殿下自当对她怜惜有加。如此,摄政王与王妃相处和睦,长公主也能少些忧心。”

跟在长公主身边多年,晋嬷嬷知晓长公主的忧心。皇上与摄政王皆是长公主嫡亲兄长留下的血脉,而今君临皇室只余三人,长公主自是一直以长辈的身份看顾着皇上与摄政王。

在摄政王大婚前,因着摄政王的名声,长公主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唯恐摄政王寻不得良配……或者该说,恐无一女子能在摄政王身边过活。

这番瞧见摄政王与王妃感情越发好,自当欣慰。

“忧不忧心本宫倒不在意,只望小辈们都能和乐安然。”

说着君黛便看向一旁垂眸发呆的春蝉,浅笑道:“此行大抵需要五日车程方到,我儿若是累了,便靠着软榻歇歇。”

春蝉闻言,抬头看向她,迟疑一瞬道:“多谢夫人。”

“……不必与母亲这般客气。”君黛其实想纠正她的称呼,转念一想,也罢,慢慢来便是。

“难得你随行,待到驿站我带你与倾城熟识熟识,你们同岁,应是容易说上话。”

春蝉咬唇不语。

她们同岁不假,可身份却是天差地别。

早在倾城公主与摄政王大婚那日,她与大小姐一道站在暗处,瞧见摄政王不上前踢轿门,倾城公主却能淡然的自行下轿,甚至在那般境况下还不急不缓的唤摄政王牵住红菱另一端。

她便由衷的敬佩倾城公主。

想着若换作是她有那般遭遇,怕是永远也做不来那般坦然以对。

而今倾城公主不仅在从不留女子的摄政王府安然活下,还得摄政王那般冷戾之人都温柔以待。

倾城公主六岁失父母,小小年纪便能在那样明争暗斗的皇宫中生活一年,便是最后流落在外,再度归来亦是风华不减。

这样的女子,她自是想要结交的。

但……

见她沉默不语,君黛又道:“切勿有太多心理负担,倾城早前是天启惠德皇后亲自教养,知书达理为人良善,虽则瞧着较为冷清,但母亲看得出她是个好相与之人。”

*

大队人马一路行驶,出了君都城门继续前行。

待到一处人烟稀少之地,突然有一人自丛林冲出,嘴里还不停喊着:“奴婢求见长公主!奴婢求见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妇人身份,鱼死网破 四五个侍卫骑着马将来人围住,手中的刀剑已拔出,“来者何人?”

来人正是早前拦住周予夫马车的妇人,骤然被四五把刀剑架在脖子上,吓得她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各位大哥饶命,奴婢是早年伺候长公主的婢女,这番是有要事求见长公主,还望各位大哥代为通传。”

侍卫看着她这副打扮,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褶皱。

不是他们嫌贫爱富,自来跟在公子身边,见过公子亲自为各种贫苦百姓治病,是以他们自来看人不是看门第出身。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贫苦百姓,他们皆以礼和善来论。

知礼懂礼,良善待人之辈,他们断不会冷脸相对。

可此番这妇人莽莽撞撞冲过来,又是这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模样,实在有失礼数,若就让她这般去见夫人,公子怕是会怪罪。

再说,她说她从前伺候过夫人,自来被公家正经遣散或是遣回的婢女小厮,哪一个不是得公家给的一笔银钱,便是过得不够富庶,也断不会像这妇人一般狼狈。

如此便是说,这妇人要么是个花钱大手大脚之人,将公家给的遣散费花完才将日子过得如此清苦;要么就是她并非公家正经遣散之仆,而是犯了事被直接赶出府,故而无遣散费方将日子过得这般。

两种可能中任意一种都足够说明她不是个值得好好对待之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银钱被人骗去或是家里有需要花大银钱的意外事发生。

倘若当真如此,她要找夫人,也当好生梳洗一番才过来,如此方能不失礼数。

不得不说,周子御将下属教导得极好。

“若不想死便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妇人被驱离,几个侍卫就要打马归队。

妇人却是大喊:“长公主,奴婢如烟,早年伺候在长公主身侧,后照料过大小姐一段时日,有事要告知长公主!”

妇人如烟,以她这般身份能耐,在京博侯府未公开嫡长女被调换之事时,她自没有能耐探知。

她之所以不管不顾的来找周予夫,周予夫不搭理她后,她又想到来寻君黛鱼死网破,原因有二。

一则,她早前在京博侯府当差,虽是最后犯事,总有一两个交好的人尚留在京博侯府中。她这些年为关注周花语,自是常常与友人偷偷联系,旁敲侧击探到消息。

近来她又约见友人,方知周花语再次被关祠堂思过后,因险些伤及婢女性命被周子御直接关在房间,不着人去照顾也不允人去探望,甚至使了两个侍卫守着。

道是一天方送去两个馒头,周予夫和君黛都对此不闻不问,如烟这才着急。

二则,那个酒鬼近来打她打得越发厉害,又欠下一大笔赌债,天天有人上门追债,家中仅剩的几样可用物件都被搜刮了去。

她每日去帮人洗衣,赚回来的几个铜板有大半给那个酒鬼,留下几个用来过日子,却还每每被他追打着讨要。

这样的日子如烟实在过不下去,是以才找到周予夫。本想用当年之事作为威胁从他手中要些银钱,哪承想周予夫并不搭理她。

这般一怒之下她便来寻君黛,想着周予夫既然不管她的死活,她也绝不让他们好过。

*

君黛的马车中,听到有人呼喊,开始时春蝉不为所动,倒是君黛面色有些沉。

直到那人自报名号,春蝉才猛地抬起头。

从前将她养到八岁又将她卖了的人便叫如烟,是她的母亲。

细致想来,适才那道声音虽是少了几分清脆,却仍然熟悉。便是时隔八年不曾听到,她认真回想时亦能分辨得出。

她其实并不想见那个人,但她有许多话想要问她。

想问她,自来挂在她身上的玉佩从何而来。

想问她,一直打骂她,是因着她不知名的爹弃她们母女于不顾,一个人带着她日子过得太苦是以才将气撒在她身上,还是因着……她并非是她的女儿。

想问她,为何将她养大后又要卖到勾栏院那种腌臜之地,可是打从一开始养她就想着卖掉。

想问她,养了她许多年,可是对她有半分感情。

……

这般思量着,春蝉便咬唇看向君黛,“夫人,可是能见一见外面那个人?”

见她眼眶微红面露凄色,想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

君黛心口微微抽痛,柔声问:“你想见?”

春蝉点头。

“你想见便见吧。晋嬷嬷,让侍卫将人放进来。”

春蝉垂眸,“多谢夫人。”

“傻孩子,我是你母亲,与母亲还说什么谢?”

君黛这般带着纵容及宠溺的话听得春蝉心底一阵难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当年真相,因何换女(二) 因着如烟是直接冲到队伍最前,她的那些话走在最前的周子御听得最真切。

一直没有动静是他还有少许犹疑,担忧此时被君黛知晓后,不管是否是误会,京博侯府怕是都再不复往日和睦宁静。

直到后面马车上传来晋嬷嬷的声音:“让人过来。”

周子御方起身撩开车帘走出去,君黛和春蝉已在暗香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正往队伍最前而来。

倒是顾月卿的马车没有丝毫动静。

彼时,听到外面动静的秋灵询问的看向顾月卿,却见她正盘膝坐在软榻上入定练功,并未出言叨扰。

左右是京博侯府的事,她们也没必要多管。

*

见君黛和春蝉过来,周子御迎上去,“母亲、妹妹。”

君黛对他点点头,春蝉拂身见礼。

罢了皆将视线转向由着侍卫放过来的如烟。

如烟苍老的面容及一身破旧的衣着装扮,满头的白发凌乱不堪,若是细致看,还能瞧见她满是褶皱的脸上还有几道青紫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留下的。

春蝉交握在小腹前的双手紧紧握着,犹记八年前的她还年轻貌美,虽则带着她日子过得清苦些,却不会如这般狼狈。

总在责怪是她拖累她,那将她卖了之后日子不是该过得更好么?

此番模样又算什么?

如烟看着君黛,光阴好似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那般明**人端庄高贵,再看自己……

不由羞愧的垂下头,适才那般张扬大喊的气势瞬间便弱下来。

但她并未忘记今日来的目的,又一咬牙将心底那抹羞愧压下,抬头看过去,目光停留在君黛身侧着一袭浅蓝色罗裙由一婢女搀扶的春蝉身上,有一瞬恍惚。

如烟只觉得春蝉熟悉,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八年不见,曾经在她身边瘦弱的小丫头现在长得亭亭玉立举止端雅,隐隐间还透着少许与君黛一般的高贵,如烟一时没能认出她来也是寻常。

君黛面无表情的看着如烟,“便是你要见本宫?”

如烟最是不喜欢君黛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心底满是嫉妒,掩下眼底的情绪,匍匐跪地,“奴婢如烟,见过长公主、见过大公子。”

周子御名声大,纵是未见过他,如烟也能一眼便认出他来,因着第一公子素来一把桃花扇不离身天下无人不知。

如烟之所以在侍卫放她过来后未大喊大叫,缘由便是突然看到周子御。

据闻第一公子与摄政王交好,这样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不敢太过放肆,生怕一个不慎适才那些侍卫的刀剑便又架在她脖子上。

“如烟?本宫记得多年前确有一名唤如烟的婢女伺候在侧,后来本宫女儿满月,本宫便遣了她去伺候,岂料那婢女手脚不干净,竟是盗了本宫予女儿的玉佩被赶出府去。”

“那玉佩原是先皇所赐,偷盗之人原该以命相抵,本宫念及女儿方满月不欲造杀孽,故而只将其打发出府。前些年皇上偶然问起先皇所赐玉佩之事,得知被婢女盗去,皇上一怒之下便道,倘若再遇到当初那手脚不干净的奴仆,便将其手脚斩去……”

“时日久远,本宫记得不甚明晰,你既换作如烟,莫非便是当初那盗取玉佩的婢女?”

先发制人。

如烟面色可谓难看至极,根本没想到君黛语气平平,说出的却是这样一番话。

既是如此,她若承认自己便是当年那个婢女,岂非要落得一个手脚被斩的下场?

不可否认,如烟此番是恐惧的,但她既寻上来,断不想前功尽弃。

左右她再回去也是生不如死,倒不如拼死赌一把,再不济也能得一个两败俱伤。

不是感情笃厚么?她倒要看看他们究竟笃厚到何种地步,可能厚得过不在意对方的背叛与欺瞒?

站在一旁听到君黛这般说辞的春蝉面色愈发苍白。

不自觉的去感受那块挂在脖颈上的玉佩。

母亲……曾盗过这块玉佩?

如此可是说这玉佩原就不属于她,而是母亲盗来予她的?可依照母亲从前待她的态度,会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将这般贵重的玉佩盗来赠与她?

还有,夫人既知玉佩被盗,作何还能那般确信她是她的女儿?

春蝉的心思百转千回,想到最后,竟是有些害怕这玉佩当真不是她的。

不是贪恋京博侯府的荣华富贵,亦非舍不得长公主嫡长女这般高贵的身份,而是……她十六年的人生里,终于有愿意对她百般好的亲人……

让她留恋。

尽管她不断在心底提醒着莫要贪恋,还是会止不住。

如烟心一横,道:“回长公主,是奴婢。”

突然抬起头来否认,“不过当年奴婢并未偷盗大小姐的玉佩!”

君黛面色不变,语气不见起伏,“既是不曾偷盗,当时却又为何要认?若本宫未记错,那时并未有人逼迫于你,是你自行站出来承认,还请命离府而去。这些又作何解释?”

春蝉直接抬手扯下玉佩,松开暗香扶着她的手缓步上前,将玉佩摊在手心,就这般看着跪在地上的如烟,“你既是未偷,便说说玉佩为何会在我身上,母亲。”

如烟猛地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春蝉,好半晌才颤着手指着她,“你……你是那个该死的贱丫头!”

春蝉苦涩一笑,面色又苍白几分,“贱丫头?这么多年不见,母亲对女儿的厌恶还是半分未减。”

“女儿一直想问母亲,既是如此厌恶女儿,当初何故要将女儿生下,还是说,女儿……并非母亲亲生?”

感受到君黛周子御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烟有些惊慌,“你个贱丫头!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我拼死拼活的把你拉扯大,你却来说这样的话,你不是我亲生的,我会背着寡妇之名也要养着你?”

“是啊,女儿也很好奇,不是亲生的又为何要背着那样被人指指点点的名声也要养着女儿?可若是亲生的,那又为何对女儿动辄打骂?方八岁便要将女儿卖到那种地方去?”

“那是勾栏院啊!母亲,你可知被卖到那种地方,女儿这一生便毁了?如若是亲生的,为何在女儿拼死也不愿跟着那些人走撞得晕过去时,母亲却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为何不看不管,自是因为当时如烟瞧见京博侯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她那般行为已是违背约定,恐周予夫会找她算账。

后来如烟知晓春蝉被带回京博侯府,本想寻机去找麻烦,但以她的身份根本靠近不得京博侯府。

待通过友人探到京博侯府的消息,得到的便是春蝉被君黛派遣去伺候周花语。

如此,如烟心底自是畅快的,长公主的女儿去伺候她的女儿。

这些年通过探到的消息,她知春蝉一直伺候着周花语。周花语在侯府也愈发得宠,周予夫并未与君黛提及春蝉的身世,好似对春蝉也没有特别的照顾,她方沉寂下来。

若非这番知晓周花语被关在房间,周予夫和君黛一反常态的不闻不问,她也不会行此险招。

可此刻她却瞧见春蝉如大家小姐一般的装扮跟在君黛身边,再联想到周花语如今在京博侯府中的处境,脑中只回响着一个想法:他们已知晓真相!

难怪昨日她寻到周予夫,他不再受她的威胁!

那知晓真相后的君黛却是这般淡然的模样,可是说她不在意?

不!早年她在君黛身侧伺候过一段时日,知晓身为长公主的君黛是如何高傲,又是如何在意京博侯,断然容不得背叛。

想到这里,如烟再没有任何顾忌的冷笑,“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了再瞒下去的必要。”

“不错,你确实不是我女儿。”

春蝉神色有少许变换,她不知道此番她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一面盼着不是如烟亲生的,一面又不希望当真不是她亲生。说到底这么多年来如烟在她看来就是亲生母亲,即便她待她并不好,即便她不惜将她卖掉。

“可是很好奇你并非我女儿我却为何还要养着你?”

“那是因着我与别人有过约定,我的女儿由别人养着,我自然也要将人家的女儿养好,否则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女儿的荣华富贵便会断送。”

“你与何人的约定?你女儿又是何人?”纵是心底已有猜测,春蝉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如烟却并未回答她,拍拍膝盖起身,看向一旁面色微僵的君黛,“长公主难道不好奇?”

还不待君黛回答,如烟又大笑着继续道:“长公主,你出身高贵又如何?不是一样帮奴婢养着女儿?”

扫向一旁面如死灰的春蝉,“如今这贱丫头既是这般跟在长公主身边,想来长公主必是知晓了什么。没错,这贱丫头就是长公主的女儿,真正的京博侯府嫡长女,可是那有能如何呢?得奴婢不是打就是骂的教养了八年,又被长公主亲自送去为奴为婢伺候奴婢的女儿八年……这般算来,吃亏的可不是奴婢。”

听到这番话,比之君黛逐渐变得毫无血色的脸,春蝉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这种可能,她想到过。

夫人在不知她身份时救过她一命,之后又给她一容身之地,她是感激的。

再则,夫人这般良善,知晓亲手将女儿送去为婢伺候人后,定是会万分痛苦自责。

就如此番,夫人看向她时,眼底满是痛苦和自责。

此番情形早在周子御的预料之内,故而他一直不曾出言打断,仅安静站在一旁。

然瞧见君黛这番深受打击的模样,不由深皱着眉头,有些怀疑这般打算是否正确。

他或许不该如此着急,该将整件事处理好再来慢慢告知母亲。只是他等不得了,妹妹已吃这许多年的苦,他想快些给她正名。

他也不想再看到父亲母亲继续冷战,母亲一边对妹妹心怀愧疚,一边还要忍受与父亲冷战。

如此双重折磨下,不过几日功夫母亲便消瘦许多,他不想再拖。

此番若非母亲在此,这个唤作如烟的婢女必然不会道出如此多隐秘事。

看到君黛的反应,如烟只觉十分畅快,“长公主,可是十分痛苦?不急,还有更痛苦的。”

“长公主不问问与奴婢有过约定的是何人?”

君黛其实已猜到,只是她不愿在一个婢女面前输下阵来,深吸口气,继续维持着端庄高贵的姿态,“哦?那你不妨说说。”

这番之下,便成了如烟想要说与君黛,而君黛勉为其难的听着一般。

君黛又一次将主动权掌在手中。

“不说?既是不说,那便自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往后莫要再出现在本宫眼前,否则……”

“长公主这般着急将奴婢赶走,可是不敢面对?”

已点出周花语并非君黛亲生,往后周花语在京博侯府便不能再继续享受嫡长女之尊,甚至极有可能会被遣送出府,如此岂非得不偿失?

如烟想看到的自不是这般结果,又怎可能不继续说下去?

只是一再让君黛占主导,这让她心里很是不畅快。

“能在京博侯府将嫡长女换下而不被人觉察,有这样本事的人可不多。不妨告诉长公主,与奴婢有约定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侯爷。”

君黛的身子微不可查的一晃,除却搀扶着她的晋嬷嬷,无人感觉到。

晋嬷嬷很是心疼她。

她如何也没想到这一切还有侯爷的参与。

大小姐可是侯爷的亲女,他如何狠得下心不养亲女而养别人的……

想到这里,晋嬷嬷心下一惊。

侯爷断不会弃亲女不养而去养旁人的女儿,如此,岂非是说周花语……亦是侯爷的女儿?

那侯爷这般,是背着长公主与眼前这个叫如烟的婢女……

晋嬷嬷双手都是颤的,侯爷怎么能够!长公主待他那般情真意切!

周子御眉头越皱越深,纵早有猜想,得到这般答案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反倒是春蝉,仅愣了一瞬,神色便又恢复常态。

看着他们不甚相同的反应,如烟又张狂笑着道:“长公主还不知吧?那年长公主亦是如今日一般去万福寺祈福,王爷一人在府中,有一夜应酬喝得多了回府,是由奴婢伺候着的……”

君黛终是再坚持不住,“别说了!”

“长公主急什么?奴婢还未说完呢!岂料第二日侯爷穿上衣服便不认账,欲要将奴婢打发。奴婢便将长公主搬出来,说来侯爷待长公主倒是一片痴心,生怕长公主知晓此事便给了奴婢许多银钱堵住奴婢的嘴。”

“本来奴婢想着这样也不错,左右奴婢出身这般低,也不可能在侯府夺得一席之地,不承想奴婢竟是有了身孕。”

“长公主可还记得,在您怀胎那段时日,婢女以家中父母病重告假四月有余。实则并非奴婢家中父母病重,而是奴婢要养胎等待孩子降生。说来那段时日还是侯爷给奴婢安排的住所,还派了婢女嬷嬷伺候着……”

“本宫让你别说了!”

“长公主别急,奴婢还未说完,后来侯爷怕奴婢将此事告知您,便应下奴婢的要求,将奴婢的女儿与您的女儿调换……哈哈哈……”

君黛身子重重一晃,险些摔倒。

周子御忙过去扶住她,宽慰的拍拍她的手背,“母亲勿要着急,这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

听到他的话,君黛沉下去的心方缓和些许。

春蝉看着君黛这般,眼底闪过不忍,迟疑一瞬便也走到另一侧扶住她,“夫人且放宽心。”

君黛看着她,感觉整颗心都是颤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一整件事里,难道女儿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么?竟还反过来安慰她。

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太无用。

周子御抬眸居高临下睨着如烟,“你确定事情当真如你说的一般,本公子的父亲碰过你还安排地方给你将养生子?那你不妨说说父亲将你安置在哪个院子?又指派哪些婢女嬷嬷去伺候着?”

如烟目光略有闪躲。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周予夫到,如烟筹码 “时日这般久远,大公子如今来问,奴婢如何记得?”

“本侯倒是不知何时给你备过住所派遣过伺候的奴仆!”众人闻声回头,便见周予夫领着三两个侍从打马而来。

除却周子御未有任何反应,在场的人皆因着周予夫的突然出现面露异色。

君黛的视线与周予夫在半空交汇,周予夫正欲对她露出一个笑,君黛便立刻收回目光不去看他。

君黛满心苦涩。

她一心相对的丈夫竟与一个婢女有牵扯,还怀上孩子!不仅如此,还将她的女儿与那婢女的女儿调换!让她女儿吃了这许多年的苦!

不能原谅!

成婚二十二年,长子眼下都已双十之龄。难道这么多年的夫妻和睦都是装出来的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君黛的心口就一阵抽疼。

君黛不搭理周予夫,不代表其他人也能不搭理。

周子御双手向前一握,“父亲。”

纵是因着如烟方才所言,晋嬷嬷心底对周予夫十分不喜,却还是不得不恭敬见礼,“见过侯爷。”

要说这些人里见着周予夫心情最复杂的,除却君黛便是春蝉。

春蝉抬头看向骑在马背上的男人,高大威武又温润和蔼。是她想象中父亲的模样。

可也是这个身为她亲生父亲的男人允旁人将她调换。

若非如此,她不会被她认为是亲生母亲的如烟骂野孩子骂贱人,不会时时被抽打,不会险些被卖到勾栏院,也不会为奴为婢伺候人整整八年,更不会险些丢掉性命。

她以为她是不怨的,可知晓当年真相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去怨怼。

若是旁人便也罢,然让她有得这一切遭遇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做不到不去在意。

敛下眼底的情绪,蹲身行礼,“奴婢见过侯爷。”

这般恭敬的见礼,这般自称……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刺进周予夫的心脏,万分刺痛。

从前春蝉也常这般见礼,从未有哪一次给周予夫的感受如此强烈。

时至今日身世揭晓,她却还是如以往一般见礼,比她直接气怒不搭理更让他心里难受。

“不……不必如此多礼。”

春蝉垂眸不语,亦是不再去瞧他一眼。

周予夫又看向同样别开眼不看他的君黛,低叹一声,将视线转向慌乱的如烟,眸光冷厉,“是你说本侯当年安置你生产?”

“侯……侯爷此话何意?莫……莫不是如今事情败露,侯爷便要矢口否认?”

早前单独对上周予夫时如烟都未有丝毫惊慌,这般实是因随着周予夫马队一道来的还有一人。此番一侍卫正将他从马背上扔下,双手被绳子绑住,嘴也被堵住。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如烟的酒鬼丈夫。

此时正恶狠狠的盯着如烟。

如何能不叫她惊慌?

“本侯不欲与你多废话,你该知道,这些年本侯因何未杀你。”

周予夫不是良善人,若是因着酒后乱性不想让君黛知晓,他大可直接将人杀了,岂料如烟手中有更大的筹码。

“道是你女儿是本侯之女,那你且说说,这又是何人?”

周予夫指向那个酒鬼,而后吩咐:“将他的绳子解开!”

侍卫依言解开,酒鬼双手自由,便扯掉堵在嘴上的纱布,骂骂咧咧的朝如烟大步走去,“你个臭婆娘,敢背着老子偷人!”

如烟尖叫一声就要跑,便被酒鬼一把拉回来扔在地上,上去就是拳打脚踢,“臭婆娘!你再不说把老子的女儿藏在何处,老子打不死你!”

“啊……侯……侯爷,你不能让他打死奴婢!奴婢死了,长公主也得陪葬!”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周予夫一咬牙,“住手!”

酒鬼就是被周予夫抓住的,周予夫的手段他很清楚。此番听到他的吼声,酒鬼的动作便止住,还不忘往如烟身上再踢一脚。

如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口鼻都是血。

在场却无人同情她,包括春蝉。

春蝉心善,却不是圣母,在得知她的遭遇都是如烟造成后,她便再不对她有任何感情,更况这些年她与如烟也没什么母女情分。

确定曾经那样心狠待她之人不是她亲生母亲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她不再是个连亲生母亲都厌恶的人。

“侯爷,都是这个臭婆娘不识好歹,您要杀要剐草民绝没有半句怨言!”酒鬼生怕被如烟牵连。

周予夫从马上跃下,“她是你妻子,可对?”

酒鬼诚惶诚恐,“回侯爷,是。”

“你们何时成的婚?”

酒鬼不知周予夫问这个作何,还是认真思考着回答:“十八年前的夏至。”

还不待周予夫多问,酒鬼便一股脑的道:“草民与这臭婆……贱内是在君都叶家的首饰店中相识,那年草民与人做生意赚了些小钱,正要给满艳楼的蝶儿姑娘买件好看的首饰,恰巧撞见贱内去取首饰。”

“贱内所取的那套首饰着实精美,草民好奇便上前一观,顺道询问几句,贱内便借此与草民攀谈。之后草民去叶家首饰店又撞上过她几回,如此一来二往便熟识了。”

“她便缠上草民。草民也是正经人家出身,虽是家道中落,到底家中还有几亩薄田,婚姻之事自当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却道她乃南方大户人家的千金,因与家中闹矛盾方跑出来,与草民多番接触已然坏了她名节,若她家中知晓必不会放过草民。草民见她取的首饰皆十分昂贵,也不疑有他。”

“草民家道中落,也仅能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哪里能开罪那些大家族?便与她拜了天地。”

“那时草民生意忙,便不常归家,并不知她是否安分在家。直到一年后草民察觉异常跟踪她,方知她是侯府婢女,彼时她已身怀有孕,草民也不是那等抛妻弃子之辈,便想着与她安分过日子。”

“贱内逐渐显怀,草民本欲要亲去侯府为她告假,她却说她的卖身契尚在侯府,主家并不知她已偷偷成婚,恐主家责罚便自行与主家告假回家生产。草民本想待贱内生产完便与主家请罪,哪承想贱内生产完还未满月,人便不见了踪影。”

“草民寻到侯府的门童询问,才知她因手脚不干净被主家赶出府。贱内失踪,草民的女儿也跟着不见。这一不见就是八年,草民散尽家财四处找寻,再找到时便只有贱内一人,她道是女儿已死,草民多番查探询问才知她是将女儿卖了。这几年不管草民如何打骂询问,这臭婆娘硬是不说女儿被卖到何处……”

“住口!”

如烟听到酒鬼的话,脸都气得扭曲,无奈她身上的伤太重,正要开口全身便被扯得生疼。

好不容易缓口气才吐出两个字,却不甘心,于是掐着手心忍着疼道:“你休要胡言!什么家道中落?你分明就是个骗子!说什么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对我一见倾心!是你偏生要娶我,我一个奴婢哪里敢开罪大户人家的公子,便顺从了你。岂料你不过是个泼皮无赖,知晓我是侯府的婢女后总想从我身上捞到好处!”

“什么你的女儿,我告诉你,那是侯爷的女儿,不是你的!”

如烟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力竭。

事实上,当年这两人是一个骗一个,最后事情败露,两个同样虚荣的人便大打出手。

后来如烟待在侯府久久不出门,她那个泼皮无赖的丈夫好似想通了一般,开始对她好。直至她有身孕,他便又本性暴露,常常管她要银钱。

委实受不了,有两个月身孕的如烟撞见醉酒归来的周予夫方动了心思。

实则依照周予夫的警觉又怎可能醉酒到乱性?实是如烟趁机在他屋中点了迷香,待他晕过去后方褪掉衣衫躺上去。

有两个月身孕,她又怎会让周予夫碰她?自然,倘若没有身孕,那晚她点的就不会是迷香,而是魅香。

岂料周予夫醒来后提剑便要杀她。

若非有筹码,她早已是周予夫的刀下亡魂。

在场众人听完两人的对话,表情各种怪异,尤其是周子御。

他“唰”的一声打开桃花扇,眼神古怪的看着周予夫,那眼神中还透着浓浓同情。

与个婢女有染便算了,竟还是个有丈夫的婢女。

闹得现在连女儿是谁的都两说,啧啧……

接收到他的眼神,周予夫嘴角一抽,“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没碰过这个女人!”

君黛闻言,猛地抬头看他,周子御亦是有些意外。

对上君黛受伤中带着疑惑的眸光,周予夫柔声道:“夫人,为夫未碰过这女人。”

纵是那一夜没什么印象,分辨是否碰过女人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

打从一开始他便知这个婢女的算计,本欲取她性命,岂料她手中掌着筹码。

君黛收回眸光,时日过去久远,是否动过全凭他一人之言。

再则,便是他当真未碰过这个婢女,女儿被调换一事都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父亲既是未与她有任何关系,作何还要受她威胁将妹妹换去?”周子御不解问。

周予夫看着他低叹一声:“为父今晨不是告知过你,届时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天方明时,周予夫去御景园寻过周子御,与他大致商议过今日之事,但并未细说。只道让周子御照着他说的做,将人引出来,届时他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君黛的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流转,他们晨时见过?

周子御深深看周予夫一眼,轻轻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便跃上他那辆马车,不一会儿从马车中带出一人。

正是被绑着手堵上嘴的周花语。

此番的周花语一身衣衫凌乱得不像话,整个人也憔悴不已。然这还不是她最糟的,最糟的是她在马车中听清外面所有声响,已知晓她的身世。

不可置信,气怒,愤恨,惊恐……所有情绪汇聚在眼中,泪流满面。

周予夫一招手,他的近身侍卫便拔出剑架在周花语的脖颈上。

周花语吓得动都不敢动,泪水不停的流。

那酒鬼看着周花语,激动道:“那……那是我的女儿?”

无人应他,他便弯腰单手将如烟提坐起来,一巴掌拍在她脸上,“臭婆娘,她是不是老子的女儿?”

如烟又被他这重重的一巴掌扇得吐出一口血。

视线都有些模糊,半晌才看清坐在那里的周花语,大惊,“侯……侯爷,您要做什么?”

周予夫冷哼一声,“本侯要做什么?自然是,拿你女儿的命来换解药!”

“本侯数三声,你不将解药交出,便给你女儿收尸!”

“三、二……”

“等等!”如烟没想到他来真的。

“侯爷,您就不怕奴婢让长公主陪葬?那可是出自万毒谷的剧毒,这世间仅奴婢有解药。当然,您若是有本事寻到万毒谷谷主重新配制也可。只是这么多年,侯爷怕是没少出力去寻,却始终寻不到万毒谷谷主半分踪迹吧?”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是否中毒,各执一词 “什么毒药解药?”君黛越听越迷糊。

不止是她,便是周子御都有些懵。

照着父亲与这个婢女的说辞,莫不是这婢女寻来毒药并用在母亲身上,以此来威胁于父亲?

“父亲,您的意思是,我母亲身中剧毒多年?”

周子御自身有着神医之名,倒是不知有什么毒是中过之后他察觉不得的。自来一得空他便会与君黛把脉,她的身子状况如何他极是清楚。

周予夫面露忧色,“是,当年为父便请药王来与你母亲相看过,你母亲确实身中剧毒,无奈药王也没有法子。为父遍寻多年皆寻不到万毒谷所在之处。你自幼聪颖,单自行看医书便对医之一道多有见解,为父这才依照药王的提议将你送到药王山习医,想着或许待你学成归来,许能寻到法子解母亲身上之毒。”

听到周予夫的话,周子御面色古怪。

若是他未记错,约莫三四岁时,与父亲有些故的师父曾来家中做客,彼年他虽年幼,却是能识些文断些字。

师父来时恰见他在看一本医书,一时便来兴致问他一些有关医道的简单问题,他都答得上来,师父便眼睛一亮欲要收他为徒,只父母见他年幼舍不得他离家吃苦便回绝。

后来年岁再大些,父亲便突然一反当初决定将他送到药王山,甚至不顾母亲的反对……

当时不明缘由,如今想来,怕是师父以母亲身中剧毒他解不得,以他小小年纪便对医道有所见解的天赋,将来许能寻到法子为诱,方引得父亲松口。

“父亲,儿子觉着,你是被这婢女哄骗了。”

周子御其实有些无语,父亲看着也不像这般蠢笨之人。

周予夫一顿,看看如烟,又看看君黛,最后再看向周子御,“哄骗?”

“你的意思是,你母亲并未中毒?”周予夫这般并非是被欺骗后的愤怒,而是欣喜,因着君黛无事而欣喜。

“是……”

“什么中毒未中毒?你们且说明白。”君黛看着他们这般说话,大抵猜到少许,但也是一知半解,欲要弄的清楚明白方安心。

于是周予夫便将当年他一觉醒来知晓被算计,正欲取如烟性命却被她以君黛的性命为威胁而作罢,之后同意让她将女儿换去一事细致说来。

“……夫人,本侯并未动她分毫,只是……”说着周予夫愧疚的看向春蝉,“只是对不住我们的女儿。”

听完他的解释,君黛面色大变。

看向一旁的春蝉,动动唇却是半天都未说出一个字,眼眶中全然蓄着泪水。

良久,对周予夫怒道:“便是如此,你也不该弃女儿于不顾!你看看女儿这些年都过的什么日子?才一个月大的孩子,你怎忍心?”

要说君黛此番气怒,并非全然是气周予夫,更多的还是气她自己。

都是因着她,女儿才受这许多苦!

“是为夫的错。”除却这个,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对一旁敛眸瞧不出神色的春蝉道:“女儿,是父亲对不住你。”

春蝉方才还因着知晓被周予夫允旁人将她换去而心生怨怼,此番却是听到这样一番言辞,她心中十分复杂。

若说无怨,她又觉有着一股奇怪的情绪在心底漫延。若说有怨,然听到这个因由后,好似也没什么好怨的。反而觉着,倘若夫人当真被下毒,她能成为这个筹码让夫人活命,实则是件幸事。

毕竟夫人为人那般好。

春蝉敛敛心绪,抬眸看向周予夫,“既知夫人身上之毒尚需解药来解,侯爷隐瞒这许多年,也被母……如烟威胁这许多年,却又为何于此时说出?”

言下之意,既是被下毒,未拿到解药便将事情摊开,便不怕因此危及君黛性命?

周予夫长叹一声,苦笑,“为父又何尝不知?只是近来府中发生这些事,为父想了许多。为父与你母亲成婚二十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冷战。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为父便受不得,也见不得你母亲成日伤心,再念及你吃苦多年……便下定决心,倘若为父今日之举仍未拿到解药,待你母亲毒发之日,为父便随她而去就是……”

君黛看着他,满是动容。

依照他之言,岂非这十多年来在她过得幸福美满时,他却一人承受着这许多?

一眨眼,眼泪便顺着脸颊滚落而下,“你……你怎不告知我?”

看着他们这般悲戚哀然愧疚痛苦,周子御终是忍不住开口:“母亲的身上并未有中毒的迹象。”

“什么?”

“当真?”

……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予夫本因周子御的话十分激动,转瞬不知想到什么便是神色一黯。

与此同时,终于又缓上一口气能开口的如烟突然冷笑道:“大公子,你觉得倘若未给长公主下毒,奴婢敢以此作为要挟?奴婢适才说过,这毒药出自万毒谷。自万毒谷出来的毒物,又岂会寻常?大公子能耐虽大,却不是无所不能,未瞧出来也没什么奇怪。”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花语哭喊,如烟作死 素来对自身医术颇为自信的周子御面色微顿,有些迟疑。

周子御会迟疑,说来还是受着适才周予夫所言的药王曾为君黛相看过并确信是中毒的影响。

听到如烟的话,周予夫因着周子御方才的话安定少许的心此刻又焦急起来,“再不将解药拿出,便替你女儿收尸。”

周花语连连摇头,被堵住嘴说不了话,只不断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没脸泪痕,求救的看向君黛。

君黛仅淡淡扫她一眼,并未有任何动容。

与她女儿吃这许多年的苦甚至险些丧命比起来,周花语这番根本什么算不上。

那个酒鬼见周予夫不像是开玩笑,又一脚踢在如烟腿上,换得她一声痛呼。

“臭婆娘,你有什么解药倒是给老子拿出来啊!老子的女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定让你生不如死!”

如烟忍着痛,也不去管那酒鬼,直接对周予夫道:“想要解药不是不可,侯爷将奴婢以妾礼抬入京博侯府,再允诺待奴婢的女儿如以往一般,奴婢便将解药给侯爷,如何?”

周子御看白痴一般的看着她,“你怕是得了失心疯。”

酒鬼被她的话吓得一愣,须臾反应归来又是两脚踢过去,“你个臭婆娘,当着老子的面敢找其他男人!你当老子是死人?京博侯府功勋之家,自开国便有爵位承袭,就你这副被老子玩烂的身子也妄想高攀?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什么人给你这般大的脸?你想找死别带上老子和女儿!”

在酒鬼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君黛却因着如烟的话面色微白,生怕周予夫会应允。

“侯爷,你若敢应,本宫便赐你一封和离书!”

自来和离书由男子来写,便是君黛为长公主也不例外,她这般也是有些惊慌以致话未过脑便说出来。

看着一向端庄沉稳的人如此,周予夫低叹一声,“夫人且放心,为夫断不会应下。”

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松口,又怎会在拼力一搏时前功尽弃?

“既然如此,那便给你女儿收尸吧!”

周予夫说着扫向那个将剑架在周花语脖颈上的侍卫,“看在她曾担着京博侯府大小姐十六年的份上,给她一个留遗言的机会。”

事实上当真是如此么?

自然不是,周予夫是想让周花语在死之前发挥些作用。

侍卫应声扯下堵在周花语嘴里的白布。

一阵哭声传来,“父亲、母亲、哥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侯府嫡女,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啊!您自来最宠女儿了,求求您不要丢下女儿!母亲,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再不敢恣意妄为,母亲可任意罚女儿闭门思过,三个月好不好?母亲,您罚女儿跪祠堂三个月……不,三年!女儿愿意跪三年,只求母亲莫要对女儿这般残忍!”

朝着周子御的方向爬去,“哥哥,我错了,你救救我好不好?哥哥,你一向宠我,帮帮我好不好?”

周子御居高临下的看她,本来之前还对她有些怜惜,却被她一手断送,加之适才听到如烟那一番算计的言辞,他对周花语更是提不出半分好感。

“早前我亲自给你送去膳食,就是念在兄妹一场的份上,若你知晓悔改,京博侯府不差你一副碗筷,是你自己断送了我给你的机会。”

周子御的话仿若千斤重般砸在周花语心上,失魂落魄。

她完了。

这时酒鬼激动的朝她走去,“女儿,我是你父亲,为父仅在你生下时见过你一次。十六年,为父寻你整整十六年!”

酒鬼一阵激动。

周花语看着他身上破旧的衣衫,隐隐还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恶心得想吐,直接躲开他的手,“滚!滚!本小姐是侯府嫡女,与你没关系!你少上来攀关系,滚啊!”

见她这般激动,又哭又喊,酒鬼不敢再上前,有些不知所措,“你别激动,别激动,我离你远些就是。”

回身又给如烟一脚,“你个臭婆娘,都是你害得女儿与老子都不亲!”

如烟连续被踢几脚,险些晕过去,却要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放弃,“侯……侯爷可……可是想好了?”

周予夫直接抬手,“杀!”

侍卫抬起剑……

“等等!”

“不要!”

三人同时惊呼,前者是酒鬼和如烟,后者是周花语。

“臭婆娘,你倒是将东西拿出来啊!害了老子的女儿老子定要与你拼命!”

“你不是本小姐的母亲吗?有解药就拿给他们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如烟眸色微动,依然咬牙坚持,“侯爷可有想过奴婢为何能拿到万毒谷的毒药?”

“不妨告诉侯爷,我原是万毒谷弟子,以如此身份现于人前实是为方便行事。侯爷这般不应我,便不怕万毒谷的报复?”

忽而,山间林里传来一道悠远清冷的声音:“本座倒是不知,我万毒谷何曾有你这样一号人物!”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红衣翻飞,抚过琴弦 众人闻声抬头,却见路旁树枝上跃来一道红色身影,来人面纱覆面,怀抱一物,上覆一块红色的薄纱。

不甚明晰,却隐隐能瞧出应是一张琴。

女子身姿纤细,立于枝头之上,墨发衣衫皆随风轻轻翻飞,盈盈一踏间,仿若由九天之上而来。

距离众人不算远,却也不算近,加之红纱遮面,不知样貌。

便是如此,亦能无端便给人一种那红纱之下的面容必是倾城绝艳的感觉。

红色的薄纱下,她抬手抚过琴弦,一道琴音便回荡在山间,直直落入众人耳中。

皆不由心神一晃,有几个侍卫甚至受不住冲击从马背上跌落。那酒鬼、如烟及周花语皆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周予夫和周子御亦是内息微乱,唯君黛春蝉等侯府女眷未受影响。

周子御和周予夫见此方松下一口气。

如此说来,她无伤侯府女眷之心。

然他们也不敢大意,因着已认出来人身份。

“琴诀”出,除却万毒谷谷主便不做第二人想,而自来万毒谷谷主出手必杀人!

凡见过她出手的都已是死人,是以莫说见过,便是万毒谷谷主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

即便身为药王山药王传人的周子御亦是不知,他亦从未对上过万毒谷谷主。

这般出手必杀人从不留活口之人,又岂是良善之辈?她此番对侯府女眷无杀意,不代表待会儿也无。

丝毫不敢大意!

周子御看着立于枝头的红衣女子,总觉得有几分奇怪。怎生近来瞧见的女子都这般喜着红衣?

倾城公主算一个,万毒谷谷主也算一个。

好在她这身衣衫并非他适才瞧见倾城公主着的那身,知晓倾城公主此番在后面的马车中,断不可能在这般多侍卫的眼皮子底下不惊动任何人离开马车,又瞧着两人的气质大为不同,一人淡雅绝尘中透着冷戾杀伐,一人淡雅绝尘中透着悠远冷清。

若非如此,怕是要误以为万毒谷谷主与倾城公主是同一人。

毕竟两人的身姿瞧着委实相似。

周子御却忘了,衣衫是可以换的。

至于从马车中离开,出自万毒谷,最不缺的就是毒药迷药之类。顾月卿仅需向半空中抛撒一些让人视线模糊一瞬的无色无味药物,再使出她高绝的轻功从车窗跃出,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周子御与周予夫不着痕迹的挪到君黛春蝉等人身前。

周子御警惕道:“阁下可是万毒谷谷主月无痕?”

“我京博侯府自来与万毒谷无交集,似并未有开罪万毒谷之处,还请月谷主手下留情,勿要伤及我侯府中人。”

周子御晃着桃花扇,语气看似平淡,实则眸中透着一道厉光,仿若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今次本座前来无意对京博侯府出手,仅恰巧路过听到有人冒着我万毒谷的名头行事,故来一瞧。”

“本座倒要看看,何人竟有如此胆色!”

知晓她的目的,周子御不由松口气。

便是未与月无痕交过手,从她方才一抚琴弦便有此功力来看,便知若单独对上她,他没有丝毫胜算,更不可能在她的“琴诀”下护住其他人。

不过,自来出手必不留活口是月无痕的规矩,这番怎例外?

还有这个叫如烟的婢女,是不是也太倒霉了些?方打着万毒谷的旗号行事,便撞上人家的谷主……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既是如此,那月谷主请自便。”

语毕便护着君黛等人退后,周予夫深深看一眼立于枝头裙袂飞舞的顾月卿,也跟着后退。

侍卫们便上前,将一众人护住。

看着他们这般忌惮那红衣女子的模样,如烟险些吓晕过去。

她哪里是什么万毒谷弟子,就是在茶楼里听到有江湖人闲谈时提及。

道是万毒谷神秘,于五国各处皆设有据点,却无人能将其据点查出,因着他们面上看着与常人无异。

万毒谷弟子,富商走卒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可以说什么地方都不在,又可以说无处不在。

总归万毒谷那么多据点,至今无人找出一个。

连万毒谷的老巢在何处也无人得知。

但万毒谷弟子偶尔会接些任务,杀人送货护卫打探消息……几乎都有接。

自然,若有任务需找万毒谷,必是要有门路寻到其任务接洽点,提交任务及一半佣金,任务完成后再补上另一半即可。

多年来也有人想要借着任务查万毒谷,然依照万毒谷的情报网,来下任务的人是何身份立即便能知,又怎会让人查出半点?

传闻中万毒谷谷主心狠手辣出手不留人,如烟才想着冒充万毒谷的弟子。未曾想如此倒霉,竟是撞上万毒谷谷主。

“从万毒谷拿来剧毒?万毒谷弟子?仗着万毒谷的名头坑蒙拐骗十六年,倒是好胆色!”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琴音废人,真正剧毒 要说这三人里最清楚万毒谷名声的,还是在京博侯府做了十六年大小姐的周花语。

说到底这些年周子御对她的宠不作假,外界的许多东西周子御都与她说过,自也偶尔会提一提万毒谷。

万毒谷谷主其人,是周子御都颇为忌惮之人。从前只以为是周子御的玩笑话,直到适才看到他瞧见月无痕后的反应,加之她一声琴音便将人震得吐血的本事,周花语方知,那立于枝头上怀抱一张琴的红衣女子,确实是个轻易不可开罪之人。

抬起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忙跪地指着那边强撑着坐起来的如烟,“月谷主饶命,一切都是那个贱婢的错,与我无关!”

闻言,如烟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

她为这个女儿,不惜威胁京博侯,就为给她过上好日子,此番若非知晓她被关起来,她又如何会行此险招?

可现在,她竟为活命将她这个母亲推出去?

“你什么你!都是你这个贱婢的错,如若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得此般田地!都是你的错!”

周花语仿若淬了毒一般的双眼狠狠瞪着如烟,有恨意,有杀意。

如烟瞬间面如死灰。

“女儿说得对!都是你这个臭婆娘的错!”

说着酒鬼也跪地,“谷……谷主大人,这件事也与小人无关,求您饶过小人这条贱命!”

顾月卿不语,仅脚尖轻点,人便落于另一处离他们近些的枝头,这般举动落在如烟的眼里,那就是天人之举。

能在半空中一个闪身便到另一处,不是天人又是什么?

忙跪地磕头,“谷主饶命!谷主饶命!贱奴知错,不该打着万毒谷的旗号行事,贱奴知错……求谷主饶下贱奴这条狗命!”

周予夫听着如烟的话,恨不得要将她瞪出个窟窿来,“所以,你这些年当真是骗本侯?”

说着他便对上君黛古怪的神色,心底是又愧疚又惭愧。

被一个婢女耍得团团转,还一耍便是十六年。且不论这十六年他内心过得如何煎熬,就说女儿这十六年吃的苦,那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叫他如何不惭愧?

他一向自诩果敢聪明,这便是所谓的聪明?

实则周予夫并非不够聪明,而是他太过在意君黛,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加之请来药王相看,药王又那般肯定……

他作何也不会想到,药王会因着看上周子御的资质,欲要收他为传人,这才故意说君黛身中剧毒,且还是他治不得的。

春蝉面色也不是十分好看,在场的人里,若说心绪变化最大的,当是她。

突然冒出来的亲人让她想贪恋却不敢贪恋,在知晓当年真相后,内心又有一丝纠结,隐隐还有些怨,得知是为救君黛性命后,她又觉得能帮上忙极好,心中的怨便也少了些许……

此番却又来说,实则不过是一场闹剧。

堂堂京博侯,竟是被一个婢女耍了十六年。

春蝉内心十分复杂,她不知该对整件事抱着一种怎样的态度,但不可否认,她是有些庆幸的,庆幸夫人并非身中不解之毒。

即便这一整件事里,她付出了十六年的代价。

“小小奴婢,竟敢欺瞒本侯至此!”

知道没有什么剧毒,周予夫大松一口气,也正是因此,内心的愤怒才会越发强烈。

若非那枝头上尚立着一人,他此番必是要一剑取下如烟的命。

“欺瞒?那是侯爷自己蠢!”

周子御眸光一冷,看向如烟时眼底尽是杀意,对顾月卿道:“不知谷主可能将这奴婢交由本公子处置?敢这般算计我京博侯府之人,本公子可不想让她如此轻易就死了。”

顾月卿淡淡看他一眼,而后道:“第一公子的面子本座自当要给,不过此人既是冒着万毒谷的名声来行事,本座亦不能空手而归。”

抬手一抚,一道琴音响起……

“啊!”如烟一声惨叫,四肢经脉尽断!

与此同时,顾月卿手中多出一物,轻轻屈指一弹飞入如烟口中,转瞬便疼得满地打滚。

“既是以万毒谷的毒药之名行骗,本座便让你知晓真正万毒谷毒药的滋味,此药能叫你日日尝到肝肠寸断之痛。”

不说其他人如何惊恐,就是周子御都有些惊异。

这月无痕的功力当真深不可测,这般轻抚一下琴弦便能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断人四肢……

手段亦是如传言般狠辣。

不仅废四肢,还要每日感受着剧毒的侵蚀。

据闻如今的万毒谷谷主不似从前的谷主残忍,可他瞧着这位谷主与传闻中万毒谷前任谷主的残忍程度也丝毫不差。

如烟还在地上打滚,痛苦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山间。

酒鬼跪在地上直打哆嗦,生怕下一个遭罪的会是他。适才还觉得这是九天仙女下凡,这番分明是恶魔临世。

周花语连求饶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顾月卿又淡淡道:“本座自来出手不留人,相信在场诸位都知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恐,周子御方放下的心又提起来,警惕的看着她,“月谷主此话何意?”

“周小侯爷不必惊慌,本座既说不会为难于你侯府之人,自不会食言。然本座的规矩不可轻易破,半月内,一千两黄金送到万毒谷任务接洽点,相信以小侯爷之能不难找到地方。倘若十五日后不见黄金,在场众人的性命,本座会尽数取下。”

话音落,红影一闪便消失在山林间。

“子御,这……”君黛回过神来,一阵惊疑。

一千两黄金,岂非是京博侯府三分之一的财产?

周子御轻吐口气,方觉握着桃花扇的手心都是冷汗,“母亲不必忧心,今次月无痕已是手下留情。这世间见过她出手还能活命的,想来除却我们便再无其他人。”

“莫说要一千两黄金,便是散尽家财,只要能活着都是值得的。”

“御儿说得对,本侯也听过这位月谷主的名声,自来出手不留人,这番已是万分意外。”周予夫也感慨道。

说着周予夫警告的看向众人,“这件事就此作罢,谁人也不许提及今日见着月无痕真面目之事。”

众人点头。

他们也不傻,万毒谷谷主自来神秘,想要探知她身份的人何其多,若知晓他们见过她真面目,定会多番从京博侯府打探。

不想招惹上这些麻烦。

君黛迟疑的看向地上那三人,“那这些人如何处理?”

“母亲且放心,此事儿子会处置。适才母亲也受惊吓,晋嬷嬷先扶着母亲回马车上休息吧。”

“是。”晋嬷嬷扶着君黛,“长公主,老奴扶着您。”

君黛扫周予夫一眼,便由着晋嬷嬷搀扶着转身。

周予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急,“夫人!”

君黛不曾回头,只道:“侯爷公务繁忙,待此间事了便回府吧。”

“夫人……”

周予夫还想再说什么,便被周子御打断,“父亲,经历这许多事,母亲心底当是极乱,便让她平静一段时日,待想通便好了。”

春蝉也在暗香的搀扶下跟上君黛。

周予夫又道:“夫人,女儿的名在她满月那日,为夫已亲自写在周家族谱上。”

君黛脚步一顿,猛然回头,“我女儿叫什么?”

春蝉身子一晃,险些未站稳,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惊慌,也缓缓回头。

看着春蝉这般反应,周予夫心口又是一疼,“茯苓,周茯苓。”

茯苓是一味药材,其药性温和,取下此名是望女儿能如她母亲一般端庄温和,不争不抢一世安乐。

“茯苓……”

君黛唤着这个名,眼眶又是一红,转身抱住慌神的春蝉,“女儿,母亲的好女儿,你听到了吗?这是你的名,周家传统,子女满月之日便赐名,你不是……”不是没有名字。

后面的话君黛未说出,哽咽在了喉咙里。

这般若是说来,女儿又当伤心了。

骤然被她抱住,春蝉身子有些僵硬,却并未推开,嘴里反复咀嚼着“茯苓”二字,眼眶一下便红了。

她有名字,不是自小被如烟唤的野孩子贱人,不是邻里随意给她取的“丫丫”,也不是入京博侯府后嬷嬷给取的“春蝉”。

而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名字,周茯苓。

看着她们母女二人相拥哭泣,周予夫眼睛也有些泛红,周子御眼底也满是动容。

从今往后,他们一家人都会一直在一起,他亦会百般好的待妹妹。

周花语见此,疯魔一般的尖叫,“不!不是的!春蝉只是个贱婢,我才是你们的女儿!我才是!母亲,您不能不管我!父亲、哥哥,我才是侯府大小姐!我才是!”

见几人冷漠看她,周花语的情绪更激动,“春蝉你这个贱婢!我这些年对你如此好,你竟要夺下我的身份!我要杀了你!”

忽而想到什么,又骂:“倾城!对!我这样都是她害的,若非她嫁给摄政王,我不会去寻她麻烦,也不会有今日的遭遇!都是她的错,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周子御面色一冷,“敢对摄政王妃出言不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花语结局,随马狂奔 这时有几道马蹄声传来,回头一看,恰是君凰派来保护顾月卿的侍卫,此番有两人过来。

翻身下马,给周予夫和周子御见礼,“末将见过侯爷、小侯爷!”

“侯爷,照理说这本是京博侯府内事,末将不宜插手,但末将是奉王爷之命保护王妃,适才此人对王妃出言不逊,想来侯爷也知王爷脾性,这番对王妃出言不逊之人还请侯爷交由摄政王府处置。”

君凰的人行事,寻常时候不会多与人解释。此时愿意说这些话,实是考虑到周花语曾为京博侯府大小姐的身份,又看在君黛和周子御的面上。

君凰的人是什么性子周子御很清楚,周花语那般怒骂于顾月卿,他便已猜到她的下场。

周花语惊恐,“父亲,救救我!父亲,落到他们手里我会生不如死的……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周予夫没有半分同情,看向周花语的眼神与以往一般。只是以往这般淡淡的目光,周花语以为是对她的宠爱纵容,直到此时方明白,他对她是真的淡漠,没有一丝感情!

“自作孽不可活,摄政王是什么脾性你不知?竟还敢对王妃出言不逊!”

周子御冷哼一声,直接对那侍卫摆摆手,表示随意。

周花语的一颗心跌落谷底,刚想骂,“倾城不得……”

便被点了哑穴。

嘴张开却没有声音。

“既如此,那末将便将人送回摄政王府暗牢,告辞。”

见他们就要把周花语带走,那酒鬼惊慌追上,“大人!大人请等等!”

正在拿绳子绑着周花语手的侍卫闻声回头,那一双眸子冰冷得不像话,吓得酒鬼连连后退。

已绑好,侍卫便翻身上马,欲要就着绳子这般绑着周花语,让她跟在马背后跑。

摄政王府可没有让犯人骑马乘车的好待遇。

酒鬼压下心底的恐惧又追上去,“大人!求求您放了草民的女儿吧!她年幼不知事冲撞了王妃娘娘,草民定会好生教导她……大人,求求您放过她吧!不若由草民来顶替她也成,大人!”

“吁”了一声,侍卫勒紧马缰回头,“既是想找死,本将便成全你!一并带上!”

另一个侍卫便拿出一捆绳子翻身下马,与绑周花语一样的方式绑着他,就这般翻身上马拖着走。

酒鬼大喊:“大人!您绑了草民,作何不将草民的女儿放了?”

“放了她?可真是异想天开!”

现在不杀,是要交由王爷亲自处理,不过落在王爷手里,可不见得比落在他们手里好。

“大人,您不能如此!您这是在草菅人命……”

“再喊一声,本将即刻将你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

酒鬼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摄政王府的凶名谁人不知?惊恐得不敢再说一个字。

待到顾月卿乘坐的马车旁,那侍卫便将手中绑着周花语的绳子交与另一侍卫,吩咐:“将人送到暗牢,交由王爷亲自处置。”

“是,将军!”

这个侍卫其实是跟着君凰上过几年战场的将领,因身手不错人也机警,便被君凰使来保护顾月卿。

他会想着将人直接交由君凰处理,一则是周花语言语中对顾月卿不敬,而君凰对顾月卿的在意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看得清楚。二则便是此人知晓君凰这番一人在府中甚是无聊,加之王妃不在,此番王府中怕是阴沉一片。

正好将周花语送去给君凰出气,也能将在王府中伺候君凰的那些人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末将薛傲参见王妃。”

薛傲,也便是适才被侍卫称作将军之人,是这次君凰派遣来护卫顾月卿的侍卫头领。

马车中传来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薛将军寻本宫有事?”

“启禀王妃,适才那周花语对王妃言语不敬,末将便将她送到王府暗牢交由王爷处理,特来禀明王妃。”

“好,本宫已知晓,有劳薛将军。”

“末将职责所在,如此,那末将便退下,王妃有事唤末将即可。”

“嗯,辛苦薛将军。”

马车里,顾月卿实则刚回来,秋灵接过她的琴都未放下。

一边扯下面纱一边应答薛傲的话。

秋灵将琴放下,拿起适才顾月卿穿着的衣衫给她换上,“主子,说实在话,长这般大属下还未见着像周花语这般蠢的人,她何必呢?做这么多年的侯府大小姐,若是安分些,即便不是长公主与京博侯的亲生女,也能在侯府安然过活。待过个一两年,长公主出面给她寻个好夫家,不是一样能富足一生?”

“如今好了,生生将这样的机会断送。如此便也罢,左右还有一条命在。京博侯府不留她,却也不会杀她,她却偏生要来招惹您作何?难道那些关于王爷的传言都是假的不成?”

“平白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顾月卿换上外衫,解下适才绾成发髻的墨发,如常用一根发带绑起来顺着后背散落而下。

坐到桌边倒了杯茶慢慢品着,“如今既是将人送到王爷那里,我们便不必再管。”

原本她还想给周花语一些教训来着,眼下看来不必她再出面。

秋灵了然点头,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落座,“是,属下明白。”

“主子近来身子弱,这番出手可是觉得有何不适?”

“不必担心,并无。”许久不曾出手,再动起手来心底反而更畅快。

就是未能杀人,有些遗憾。

“倒是不承想京博侯府会闹出这样一番闹剧,说来那京博侯也是个精明人,却被一个婢女骗得团团转,说到底还是他太过在意长公主了。”

秋灵未喜欢过人,却很是明白这些男女情爱。

顾月卿不置可否。

“此番京博侯府一众人瞧见主子现身,可会有不妥?”

“无妨。”左右君凰也快查出来。

她既是这般说,秋灵倒也不再多想。

忽而眉眼弯弯,“不过主子,你这随便一现身就给万毒谷赚来一千两黄金,若被谷中众人知晓,大家对您的崇拜之情定又要更上一层。”

顾月卿有些无语,端着茶又喝一口,淡淡道:“这一千两黄金不入谷中,你且去传信,待京博侯府将黄金送到,便以万毒谷谷主之名送与王爷做军资之用。”

秋灵咋舌,这可是一千两黄金,京博侯府三分之一的钱财,竟就这般送出去。

大手笔啊!

不过万毒谷众人自来不质疑顾月卿的决定,是以秋灵仅恭敬应:“是。”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君凰子御,沾沾自喜 另一边,疼得满地打滚的如烟迷蒙间看到她的酒鬼丈夫和周花语被带走,疯了一般又哭又叫。

她此番无比后悔。

倘若她不贪恋不属于她的东西,倘若她不冒着万毒谷的名头行事,断不会落得如今生不如死的下场。她不在乎那个酒鬼丈夫的死活,可她在意她的女儿!

那可是她冒死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女儿啊!时至今日却是连一声“娘”都未听女儿亲口唤过,她就这般被带入摄政王府……

那可是摄政王府,杀人碎尸之地。女儿这一去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看着在地上翻滚尖叫的如烟,周予夫深皱一下眉头,“来人!”

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侯爷。”

“将人带上,随本侯回府!”

十六年的债,哪能就这般让她死了。

“是。”

周子御道:“父亲,此番母亲与妹妹皆在,路途遥远恐遇歹人,儿子便暂不与您一道回府。”

“嗯,为父也正有此意。”

“既是如此,此去需十三日,再归来怕是误了万毒谷谷主约定的日子。待父亲回府,便先筹备银两,若实在凑不出,便去寻景渊相助。王妃此番随行,景渊特嘱儿子多番照看,说来也算景渊对儿子好言好语一回。”

“王妃此行需儿子护卫,父亲若此时去寻景渊相助,他便是再不情愿也不会放任不管。”

周子御一边说,一边挑着凤眸晃动桃花扇。

心底正为着能占到君凰一回便宜而沾沾自喜,却不知这一大笔金子最后还是要落入君凰手中。

便是君凰相助,也断不可能助他一千两黄金。顾月卿也未出什么力,就露个面抚两下琴再丢下一颗毒药的事。所以不管怎么说,吃亏的都不是这夫妻二人。

可怜的周子御还在这儿顾自高兴着。

周予夫知晓自家儿子与摄政王的情谊绝非他们看到的这般。

依照摄政王的脾性,谁人的面子也不给,却独独一再允儿子往摄政王府跑,便是皇上都与摄政王说不上几句话,他儿子却总能在摄政王面前转悠。

到底是有着在药王山相处几年的情分,就是不知那些年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

周予夫自然不会知晓,君凰之所以会对周子御不同,原是在药王山他毒发之时为免他伤到人,老药王特地为他打造一间暗室。

每当要毒发,君凰便将自己关在暗室中,用铁链将自己拴住。

可他毕竟是凡人,每每毒发没个两三日不会恢复,他不可能两三日不进食。他神志不清,凡见着活物必出手,如此又有何人敢给他送吃的?便是送也仅是从墙角开出的一个小口子送进去。

君凰毒发连人都识不清,哪里还记得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

实则君凰毒发时老药王特地下过命令,除却每日给他送吃食的弟子,不允任何人靠近。

有一回,君凰毒发恰逢周予夫上山去看周子御,又拿到新玩意的周子御便来寻君凰分享。

那时虽则君凰总不搭理他,念着两人从小相识,周子御每当拿到好东西都会去寻君凰,也不管他是否冷脸。

只是没想到这次一去,在君凰居住的院子中并未寻到他。周子御便四处去寻,无意间听到一阵嘶吼声,寻着那一道道的嘶吼声,他在君凰的屋子下发现暗室,便顺着下去,里面竟是有一间封闭的石屋。

透过石屋开着的一个小窗户,他看到被铁链拴着,双眼赤红的君凰……

那时周子御是震惊害怕的,然他并未离开,而是一连在暗室外守了两日,每每有人来,他便藏起来不让人发现。

也是那两日,他知晓君凰滴水未进。他未进食在外这般或坐或站都受不住,更况君凰还在里面又喊又挣扎。

连续几次后,他便偷偷从老药王那里偷来暗室钥匙拿到山下镇上的铁匠铺去拓制了一把。之后君凰一毒发,他便亲自给他送去吃的。为方便君凰吃,他一般只备些馒头和鸡腿……

为让君凰吃到东西,他好几次险些丧命。

君凰毒发时虽神志不清,醒来后却都有当时记忆,是以周子御做过些什么,他都记得清楚。尽管每当一受伤周子御就会骂骂咧咧说些诸如本公子怎这般命苦之类抱怨的话,但他却从未就此放弃,抱怨过后又继续带着伤将食物给君凰。

这件事君凰知晓,然他的高傲不容许他说开。因着一旦说开,便是承认他那般狼狈之时被人瞧见。

他不说,周子御便也从未提及。实则周子御知晓君凰有毒发时的记忆。只因每当君凰毒发过后,周子御躺在屋中休养,打开门总能瞧见放在门口的伤药。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相处方式从未有变。

依然是君凰冷言冷语,周子御嬉皮笑脸。

*

“为父知晓,你且照看好你母亲和妹妹。”

语毕,周予夫忽而拧眉,“不过为父有一事不明,月无痕虽则是女子,狠辣之名为父却深有耳闻。”

“而今天下纷争不断,有多少野心勃勃之人意图拉拢这位神秘的万毒谷谷主,却遍寻她的踪迹而不得。她就这般在我们眼前展露真面目,难道便不怕我们将她的消息泄露出去?或是我们自行以君临之名去寻她合作?”

“她从前那般隐匿行迹应是不想被人知晓,是以才将见过她真面目之人尽数斩杀。这番独独对我们京博侯府例外,莫不是她不想一直藏于暗处,而是要现于人前?且她首选的合作对象是君临?”

周子御一默,这般猜测看似毫无根据,实则细致想来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乱世之中,凡有些能耐之人,谁又甘愿平淡一生?

月无痕虽是女子,手中却掌着令无数男子艳羡的万毒谷。她本身武功之高绝怕是天下难有几人能及,这样的人又岂会甘心永远藏于暗处?

然他们不知,顾月卿确实有与君临合作的打算,却不是她不甘于平淡,而是她有不得不做之事。她此番不杀他们,也不是故意在他们面前露真面目以寻求合作,而是全然看在君凰的面上。

周子御与君凰交情不浅,君黛又是君凰的亲姑姑,顾月卿自然不会对他们出手。相反,她还会出手相助于他们。

这番如烟打着万毒谷的名头行事,顾月卿有很多法子给她教训,却又为何选择冒险露面这一种?

自是她打从一开始便知君黛身上无毒,不欲让他们再各自误解。

适才若非顾月卿当众指出如烟非万毒谷之人,周予夫必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君黛并未中毒。

毕竟有着神医之名的周子御将此话说出来,周予夫都不信。

周子御思量片刻道:“若是如此,她作何又要让京博侯府送去一千两黄金?”

周予夫一愣,确是如此。一千两黄金不少,她若有合作之意,断不会有这等让他们反感之举。

想不透,周予夫便不欲再多想,“不管月无痕此举目的为何,都不可大意,凭着她适才一番出手,怕是你我父子二人联手亦敌不得她。”

周子御并不否认。

不过,倘若月无痕手中无琴,“琴诀”不能施展,他许能与她一战。

周予夫翻身上马,准备回城。

待路过君黛的马车旁便勒紧马缰停下,对着车窗唤了一声:“夫人。”

“侯爷有话请说。”

车帘未开,君黛淡淡不带情绪的声音由马车中传来。

周予夫满心苦涩,她从不曾对他如此冷淡,都是他自己蠢。

“夫人此行多注意安全,我便先回府。”

顿顿,又道:“我知晓夫人心中有怨,莫要说夫人,便是我也不能原谅自己。茯苓这些年吃的苦皆是我一手造成,我愧为人父。但请夫人勿要将我的错强加于你身上,无论你怎般怨我都可,切勿因此烦闷伤身。”

良久,有侍卫催促,“侯爷,该走了,再不走怕是无法赶在城门落锁前入城。”

马车中方传来君黛的声音:“侯爷,回吧。”

周予夫深深看马车车窗一眼,打马离去。

周子御并未先回马车,遇到这般事情耽搁赶路进程,他需要去与身为摄政王妃的顾月卿禀明情况。

路过君黛的马车时,低叹一声宽慰道:“母亲切勿多想,父亲受得这般蒙骗,实则这十六年来他过得也不好。”

“也苦了妹妹,是我们对不住你,还请妹妹看在父亲一心为着母亲的份上,试着去原谅他。”说到底父亲也只是在两个极是重要的人里,择了最重要的那一个而已。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平和赶路,到达驿馆 马车内,君黛与春蝉坐在一处,骤然听到周子御这话,君黛未说什么,仅迟疑的看向春蝉。

春蝉却是抿唇,半晌方抬头道:“夫人……我……”

君黛低叹一声,拍拍她的手背,“不必多说,母亲知晓你心中苦痛,你父亲此举,说到底还是因着母亲,是母亲对不住你。”

“不是的……夫人,我……”并非真的责怪,仅是还未过得了心底那道坎。

君黛浅笑,“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母亲都清楚,待此番去万福寺归来,母亲再好好补偿你,你也不必强逼着自己,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何时愿意原谅母亲与你父亲,便何时改口。”

“不过,此事你哥哥既与皇上提过,如今又已真相大白,认亲礼却是不能少,待母亲寻个日子入宫与皇上讨一道赐封旨意,届时你便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无人敢小瞧于你。往后有我与你父亲、还有你哥哥在,断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春蝉看着君黛这般生怕她吃亏害怕的模样,心下满是触动。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最终动动唇只吐出四个字:“……多谢夫人。”

见她总这般客气,君黛又是一阵心叹,“往后试着莫要与母亲这般见外。”

瞧见她眼底的希冀,春蝉迟疑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君黛这才松口气笑起来,“你父亲为你取的名,可喜欢?”

春蝉闻言,嘴里不由咀嚼着几个字:茯苓……周茯苓。

她自是喜欢的。

却是抿唇不语。

见她如此,君黛只当她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也无妨,母亲让你父亲再另取,或者……寻皇上给你赐名,这点薄面母亲还是有的。”

春蝉一阵讶异,忙道:“不不,不必拿这等小事去劳烦圣上,我……我很喜欢。”

如今已比她从前好太多太多,她如何再敢奢求更大的恩典?

“喜欢便好,喜欢便好……”

君黛掩下眼底的水雾,回头对这窗外道:“子御,你妹妹方回家,此事不急。”

周子御应:“是,母亲。”

“适才发生那番笑话事,你且去与摄政王妃那边招呼一声,聊表歉意。”

倾城也是知礼的,自始至终未从马车上下来,否则她这个做姑姑的还不知该如何自处,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事。

“儿子此番正要过去,母亲且放心。”

*

待周子御到顾月卿的马车旁,薛傲便打马上前两步,翻身下马行礼,“末将见过小侯爷。”

“不必多礼。”

“不知小侯爷此来是……”

“本公子有些话要与王妃说,你不必在此招呼着,待本公子与王妃说完话,便继续赶路。”

“是,小侯爷。”薛傲翻身上马。

周子御方转向近旁马车,“王妃,因着我侯府内事耽搁了车程,还请王妃见谅。”

那套君凰给顾月卿备好的白玉棋此番正摆放在桌上,秋灵在一侧看着顾月卿再次自己与自己对弈。

周子御的话音落时,顾月卿纤细的手指正夹着一枚黑子思量着如何落下,闻声一顿,“既是事情已解决,便继续赶路吧。”

仅隔着两辆马车的距离,周子御自是知晓她已听到全部。这般若换作寻常女子,怎么都该好奇询问或是出言关心,她却是不现身也不提半个字。

进退拿捏得极好。

果然不愧是倾城公主,当真是旁的女子比不得的。

难怪景渊会对她上心。

“好,那王妃好生休息,天黑之前当能到下一处驿馆,微臣告退。”

*

一路平顺,待到小镇驿馆时,天色快要暗下。

周子御当先下马车,侍卫与驿馆负责人打完招呼,驿馆一众人仅弯腰恭敬相迎,并未跪地高呼。

终究是出门在外,几人身份又多番贵重,能不暴露行踪被有心人听去自是最好。

有侍卫来通传,顾月卿便抱着燕尾凤焦掀开车帘下车,秋灵拿着两人各自一个小包袱跟上。

彼时君黛等人也已下车,朦胧间瞧见顾月卿抱着琴跃下马车的模样,有一瞬恍惚。

尤其是周子御,盯着这样的顾月卿细致看了一眼。

怎生不止是红衣,亦抱着一张琴?

若非这位倾城公主身上没有月无痕那般冷戾杀伐之气,他恐要以为两人实则是一人。

自来出门在外,顾月卿便是琴不离身,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就如此出来她不是没想过别人会怀疑她的身份,只是她不甚在意,既是决意要君临合作,她早晚有一日要以真面目示人。

薛傲领着几个侍卫站在马车旁,见顾月卿下来,忙恭敬低声行礼,“见过王妃。”

顾月卿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语毕便顾自朝君黛等人而去。

薛傲见从马车出来的秋灵仅拿着两个简单包袱,有些意外,“王妃,可要末将着人将车上之物一并搬到驿馆?”

不怪他们会意外,委实是顾月卿太随意,毕竟以往君凰乘马车出行,每到一处休憩地,翟耀都会吩咐手底下人将马车内带着的东西搬下大半,甚至连即将落脚的房间都要一番打扫再更换上他带来的东西摆放好后,方能入睡。

否则君凰手底下的人也不会说他将日子过得精细。

顾月卿脚步一顿,大抵已猜到薛傲因何有此举动,“不必,不过住一晚,随意一些便是。”

相处这些时日,她大抵知晓君凰是个怎样的人。不说别处,单从他这辆小小的马车都布置得挑不出一丝不妥来,可见他的讲究。

薛傲应声:“是。”

跳下马车的秋灵对他蹲身行一礼,便快步跟上顾月卿。

“倾城这一路累了吧?”

迎上君黛关切的目光,顾月卿抱着琴蹲身见礼,“多谢姑姑挂心,不过一日车程,倾城并不觉得累。”

君黛忽而想到她的遭遇,心下一叹。

得农夫收养九年的人,吃过的苦许更多,这番车程怕是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如此想来,倾城公主与她女儿的经历倒是有些相似,不过她女儿似乎要比倾城公主多苦几年,也多苦一些。

不过倒也说不上来谁的遭遇更令人心疼。毕竟女儿虽离家十六年吃尽了苦,归来还有父母兄长照拂。倾城不同,她便是归来亦无亲友做倚仗,一切都得靠着自己。

感慨一番,君黛便执起春蝉的手,笑着与顾月卿道:“早前在侯府门外时着急赶路,本宫便没来得及与你作介绍。这是本宫的女儿周茯苓,近来方寻回。倾城与茯苓年岁相当,往后可多多往来,也能寻着个说话的伴。”

听着君黛的话,春蝉十足的紧张。

站在她眼前的不是旁人,而是她自打第一眼瞧见便心生艳羡的倾城公主。统共见过倾城公主三回,这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与她接触。

天色虽将暗下,却半分也掩盖不住倾城公主的绝色容颜。

顾月卿神色不见波动的看向春蝉,微微点头示意,“周小姐。”

春蝉是什么遭遇顾月卿很清楚,不过她自来不大关心旁人的事,对春蝉便也说不上同情与不同情。

至于好感这类,她的心素来无波无澜,并不会因着与春蝉遭遇相似便待她有何不同。

更况她与春蝉所经历的人与事千差万别。

春蝉的日子过得苦不假,顾月卿却是每每都在生死之间徘徊,尤其是早年未夺下万毒谷谷主之位时,她在前任谷主手底下讨生活何其之艰辛。

不过,她毫无波澜的心境,已然因着君凰有些起伏,想来这世间也仅有那么一个人能让她如一潭死水一般的心境有所变化吧。

春蝉……周茯苓蹲身行礼,“见过摄政王妃。”

君黛和周子御也发现,自顾月卿现身,近几日都沉静淡然的周茯苓好似多了几分生气。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欣喜。

君黛思量着,女儿好似十分喜欢倾城,看来往后得多让她们相处。

目光又再次落到顾月卿抱着的燕尾凤焦上,“倾城这琴是……”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驿站晚膳,毒食索命 顾月卿神色如常,“早年母后留与倾城之物。”

君黛了然,难怪会随身携带。

“各位贵人赶了一天路想是饿了吧,小人已为贵人们备好晚膳。”驿馆负责人恭敬道。

几人各自在门童的带领下将自身携带之物放到房中。

秋灵将两个包袱放下,顾月卿的放于内间,她的放于外间,方对顾月卿道:“主子,赶许久的路,属下去吩咐人打盆热水来您洗把脸再去前厅用膳。”

彼时顾月卿正将燕尾凤焦放在桌上,闻言应了一声,“嗯。”

走过去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节如香一般的东西走到烛台前,直接方在烛台上点燃。

霎时间屋中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此香可驱散屋中虫蚊,同时还有少许惑人心神的功效。倘若有人突然闯入,若非心性极其坚定,便会出现短暂的心神恍惚,足够她不费吹灰之力将人解决。

倘若来的是高手,亦能给她争取一瞬功夫占到上风。

她自来外出必会带上少许,每到一地都会点燃,这么多年过去倒也成了习惯。

当初从天启嫁来君临,她也带有些许,然路途足有一月,她带的香不够,方使得后来赵邵霖及周子御闯入时无任何不妥。

香点完,秋灵便端来一盆温水,“主子,先洗把脸。”

顾月卿过去接过她拧干的帕子,一边擦着脸一边听她道:“主子将梵香点上,是担忧今夜会不太平?”

“便不是如此,驿馆蛇鼠虫蚊多,梵香能驱除大半。”

秋灵点头,觉得主子说得也在理。

而今他们的身份未有暴露,倘若当真有人要来找麻烦,想来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更况外面那般多侍卫,估计也轮不到她们亲自出手。

待顾月卿将脸洗好,走过去又将燕尾凤焦抱上,“走吧。”

见她抱着的琴,秋灵眸光一顿,心下已有思量。

*

恰在长廊上撞见出来的周子御。

周子御见她依旧抱着琴,有些意外,“见过王妃。”

“小侯爷不必多礼。”

周子御站直身子打开桃花扇晃了晃,饶有兴致道:“王妃怎出门用膳都带着琴?”

“此是本宫母后遗物,恐置于房中恐会被贼人盗去。”一板一眼的应答。

面上亦无半分多余的表情,冷清如斯。

周子御淡淡挑眉,她这副淡然的性子景渊究竟是如何受得了的?竟还对她这般上心。

“既是如此,王妃当初何不将其置于摄政王府中?景渊的府邸无任何盗贼敢闯。”

秋灵闻言不由心道:可有见过哪个剑客在出门时将剑置于家中的?

主子主修“琴诀”。若无琴在身,主子顶多算个武功高手,然有琴在手的主子便是绝世高手,这世间武功能过她去的不超过三人。

这般外出自是要带上琴。

更况燕尾凤焦也确于主子尤为重要。

顾月卿脚步一顿,端着冷淡的眸子看向他,“本宫适才说过,这是母后留与本宫之物。”

她神色太过认真,周子御微微一怔,“抱歉。”

忽而想到天启惠德皇后确实一手琴技天下无双,想来这便是当初惠德皇后手中那张燕尾凤焦琴。

拿着如此绝世好琴,不知这倾城公主琴技如何。

早前在宫宴上,皇后曾提议让她展露琴技,她当时道是她的琴技乃惠德皇后亲授,多为祭祀惦念时抚。

这般看来,怕是难有机会能一饱耳福了。

周子御不知,那不过是顾月卿不欲允下的托词。

顾月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厅而去,周子御快步跟上。

“王妃可是对医之一道颇为精通?”

顾月卿是何等头脑,他这般一问,她便很快想到他许是因着之前瞧见她煮给君凰的药膳,发觉其中药效故而生疑。

“知些药理,不通医术。”或者该说她比较精通制毒之术。

“不通医术?”周子御显然不信,毕竟君凰身上的毒可不是简单的知些药理便能解得的。

顾月卿淡淡应:“不通。”

“那王妃怎解……怎知景渊身中剧毒之事?这件事除却景渊那几个得力的下属,便是皇上皇后都不甚清楚,王妃不过嫁入摄政王府几日……”

顾月卿停下脚步,“小侯爷不必多番猜度,本宫是无意间撞见王爷毒发故而得知。”

这话并不是假,若非她无意间闯入他的领地撞见他毒发,也不知他便是她要寻之人。

然她的话无疑给周子御更大的惊异,“什么?你撞见……”反应过来警惕的看向四周后急忙降低声音,“你撞见景渊毒发还能活命?”

见顾月卿又往前走,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周子御快步跟上,“王妃,你可能说说当时是如何从景渊手上逃脱的?实话与你说,景渊毒发时若不绑住手脚,便是本公子在他面前都难以活命。”

“以往他毒发需要的血……咳咳……需要的药,翟耀那小子都是快速闪身送到他屋中后快速离开。景渊手底下除却翟耀,无一人敢于那时出现在他面前。”

“若非翟耀轻功一绝怕是都不知在这个差事上死了多少回,王妃这般弱女子如何能躲得过?”

顾月卿既是知晓君凰身中剧毒之事,周子御说话便也没有太多隐瞒,仅是不想让她知道君凰毒发时需人血来压制。

毕竟在他眼中顾月卿与那些娇滴滴的女子无甚差异。而自来娇滴滴的女子大多惧血惧死人。

“本宫是摄政王妃。”

“所以?”

周子御一懵,难道是摄政王妃毒发神志不清的景渊便不杀她?

前厅已到,顾月卿自行往她的席位走去,未再搭理周子御。

倒是跟在顾月卿身后的秋灵深拧着眉,原来那时主子被咬伤脖颈失血过多是因着撞上王爷毒发。

难怪主子能知她的血于王爷的毒有利。

君黛为长,坐在主位。

天和王朝定下规矩,座次以左为尊,便是天和王朝分裂已百年之久,这个规矩仍沿袭至今。

是以顾月卿落于左侧席位,周子御和周茯苓落于右侧席位,薛傲落于周子御下首位,其余侍从婢女则往后摆席落座。

实则照着规矩侍从婢女不该同席而食,只是此番在外为方便驿馆行事故而如此。

驿馆负责人即驿馆馆主端了几壶酒进来,“见过各位贵人,这是小的特为各位贵人备下的十年陈酿,各位贵人喝下解解乏。”

“馆主有心。”君黛每年前往万福寺都会路过此处,与馆主也打过几次照面。

“贵人客气,驿馆本是为各位路过的贵人而建,能为各位贵人备一壶好酒一桌餐食是小人毕生之荣幸。”

说着端着五壶酒,五个主席位上各放一壶。

馆主躬身退下,“各位贵人慢用,小人便坐于门边的空席上,有任何需要再唤小人。”

君黛看着桌上的膳食,虽比不得府中丰盛,却比今日午时在路上用的干粮要好上不知多少。

“先用膳吧。”

顾月卿执起筷子刚落于菜碟上,手便一顿。

与此同时周子御惊喊一声:“菜里有毒,先别吃!”

一时间厅内便有不少筷子摔落在地的声响。

大门处便涌进一群凶神恶煞之人,那位馆主亦是起身,发出阴渗渗的笑声,哪里还有半点适才的怯懦。

“不愧是有着神医之名的第一公子,如此快便发觉有毒,老夫备下的美酒你们都还未喝呢!”

年纪轻轻的馆主却自称老夫,便只有一种,他脸上是人皮面具。

在那些人冲进来时正在厅中用膳的侍卫们已快步拔剑冲上前与他们对峙。

薛傲亦是拔出剑,不过他是快速往顾月卿的位置而去,挡在她面前,其他君凰派来的侍卫亦是以顾月卿为中心。

周子御缓缓起身,晃着桃花扇,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意味在里头,“阁下在此精心布局等候,目的为何?”

“第一公子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老夫便让你做个明白鬼。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鬼老,今日出现在此只为有人出钱买下倾城公主人头,至于你们不过是顺带。”

顾月卿挑眉,是倾城公主而非摄政王妃,也便是说并非君临之人要取她性命。而与她有仇怨的,也仅有天启。

就是不知是天启国的何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幕后主使,其人之道 听到鬼老的话,其他人皆朝顾月卿看去,彼时只见她面色无波的端坐在席位上,瞧不出半分惊慌。

君黛又不由高看她两眼。

如此年岁便有这般沉着稳重的心境,委实难得。倘若早年天启先皇先皇后未遇害,得养在他们膝下,如今倾城公主的名声天下间怕是再无一女子能及。

周茯苓骤然见到这般多恶徒冲进来,一时也有些惊慌害怕,抬头却瞧见顾月卿这般淡然,便不由得静下心来。

“敢在君临的地界上对摄政王妃出手,看本将不捉了你交由王爷亲自处理!”

听到薛傲的话,作驿馆馆主装扮的鬼老因着人皮面具看不出表情,然从他突然僵硬的身子并不难看出他那一瞬的惊惧。

自来君临摄政王凶残之名天下无人不知,便是他们这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亦是对他多番忌惮。

不过如今他既已现身便再无退路,惊惧很快被鬼老压下,“哼!今日将你们一并斩杀,摄政王又怎知倾城公主死在老夫手上!”

“狂妄!”薛傲说着,对着身后一众侍卫挥手示意,“死活不论!”

“是!将军!”

君凰派来的侍卫不多,也就五六个,不过都是侍卫中的佼佼者。

至于其他侍卫,皆是周子御的人,薛傲这番下令,周子御的侍卫也一并加入战局。

旁的刺客有侍卫对付,薛傲对上鬼老,但几个回合下来,他明显不是鬼老的对手,渐渐显出败势。

见此,周子御手中桃花扇飞出,若非鬼老急忙回身一挡,这番怕是已被偷袭成功。然即便挡下周子御的攻击,鬼老也受了些内伤。

周子御轻身一跃,便与薛傲一同对付鬼老。

顾月卿见他们对付这些刺客尚有余力,便拿起那壶酒倒了一杯放在鼻尖轻嗅。是一种不致命,却能让人醉生梦死神志恍惚的毒,这种毒味道很淡,怕是连周子御这样的神医都觉察不出。

顾月卿能闻出,实则是因着她精通制毒之术。

旁人皆被那边的打斗引去注意力,无人注意到顾月卿端着酒杯,除却时不时会瞄她一眼的周茯苓。

此番周茯苓已在侍卫的保护下挪到君黛身旁警惕站着,看到顾月卿的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妃娘娘,那酒不能喝!”

声音却掩在繁杂的打斗声中。

还有不少人听到,其中便有君黛及顾月卿。

周子御闻声亦是往顾月卿的方向看一眼,见她端着酒杯却不动,再联想到她适才所言“知些药理”的话及她有能解君凰身上毒性的能耐,便知她不会蠢到去动这个酒。

收回视线专心对付鬼老。

听到周茯苓的喊话,君黛忙朝顾月卿看过去,亦是受了少许惊吓,刚想开口便见顾月卿将酒杯放下,朝她们点点头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战局。

她纵是不惧万毒,却也不会蠢到拿自身去尝试。若她对毒性的免疫突然失效或是哪一味药恰巧是她的克星,岂非得不偿失?

地上横七竖八倒下许多人,刺客占大半。

到底是君凰的下属及周子御亲挑的侍卫,很是有几分真本事。

又过去一会儿功夫,打斗的局势才渐渐慢下来。

彼时鬼老已中一剑,身上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

打斗到如今,鬼老竟是连顾月卿都未能靠近半分。见局势不对,便挥出一把药粉欲要逃,薛傲一时不查被药粉撒在脸上,视线短暂模糊。

周子御并未中招,直接一个转身手中的桃花扇再次飞出去,划过鬼老颈侧。

“砰”的一声倒地。

那些与鬼老一道来的刺客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鬼老捂着颈侧,愤怒的抬头看向周子御,“世人道第一公子光风霁月,没承想竟也是个会在兵器上下毒的阴险小人!”

周子御站在一侧,晃着桃花扇居高临下看他,“杀人不眨眼的鬼老居然来与本公子谈正义之道?不觉得可笑?”

再则,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总不至于连点防身的利器都没有。

“今日老夫落入你手中,老夫自认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抬手一撕脸上的人皮面具便落下。

分明是个连眉毛都有些发白的老者。

“杀,自然是要杀,不过在杀你之前,本公子还有事要问。”

“是何人要杀王妃?鬼老可想好了,本公子自小习医,多的是法子让人生不如死。”

“自然,你若不说或是不说实话,本公子便只好将你交与摄政王,毕竟你杀的是他的王妃。本公子当年也在江湖上行走过一段时日算是半个江湖人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摄政王的手段可比外界所传狠辣得多,落在他手中,你怕是连死都难。”

此时,顾月卿缓缓起身朝这边走来,秋灵忙跟上。

保护顾月卿的侍卫给她让开一条道。

就连君黛看到这些尸体闻到满屋子的血腥味唇色都有些发白,顾月卿却对此面不改色。

周子御桃花眼一眯,看来这位倾城公主远比他认为的要不寻常。

退开少许,顾月卿一袭红衣缓步而来。

“此人凶残,王妃切勿靠近。”药粉袭来时薛傲便已屏住呼吸,并未被伤,那一瞬的视线模糊是少许药粉进了眼睛。

“无妨。”

她如此说,薛傲自不能再说什么,退到一旁,“那王妃小心。”

“要杀本宫?”

鬼老的认知中,倾城公主不过是长得出众些的弱女子,要杀她何其容易,便是今次她有这般多侍卫守着取不了她的人头,亦能再寻到机会下手。

然此番瞧着,也确实如传言一般倾城之貌,只是这番清冷矜雅的气度,如何也不像在农家长大的女子能有。

原以为君临摄政王待倾城公主不同的传言是夸大其词,这番她出行能有这些厉害的侍卫护着,看来摄政王对她是上心了。

不论是她个人的气度还是摄政王对她的在意,鬼老都知道,即便他今日能逃脱,若要杀她怕是再没有机会。

“何人指使?”

前有周子御威胁,后有顾月卿淡雅却不失威严的气势震慑,鬼老哪里还敢犹疑,“赵家大小姐。”

顾月卿还以为是赵邵霖在听到她那一番将要夺天启皇权的话后派人来取她性命,不承想竟是赵菁菁。

看来见不得她好好活着的大有人在啊!

赵菁菁此举目的不言而喻。尚在少时,赵菁菁便因着她与林天南的婚约一事对她多番不喜。

不过顾月卿倒是有几分想不通,照理说她已嫁到君临,再碍不着赵菁菁什么事,赵菁菁却又为何还如此费尽心思的来取她性命?

而今她是君临摄政王妃,想取她的命就要冒着开罪君凰的风险,收买刺客的银钱怕是不会少,赵菁菁却舍得花这个钱就为杀她……

“如今老夫已将幕后主使全盘托出,还请给老夫一个痛快!”

顾月卿淡淡道:“倒是个不怕死的。”

鬼老冷哼,“老夫行走江湖多年,若是怕死也走不到今天!”

“本宫今日不杀你。”

周子御和薛傲等人都不知她目的,却并未打断。

此番鬼老已被两个侍卫拿剑驾着,不解的看向顾月卿,“倾城公主有何条件?”

“来而不往非礼也,赵大小姐既是要杀本宫,本宫也不能这般白白受着。”

鬼老微顿,“倾城公主是要老夫去杀了赵大小姐?”

“并非,说到底赵大将军为我天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宫又怎能杀他的掌上明珠?你仅需挑断她一只脚筋即可。”

周子御眼皮一跳,其他人亦是惊诧的看向顾月卿。

她面无表情淡然非常,说出口的竟是这样一番狠辣残忍的话!谁人不知天启国大将军府的嫡长女赵菁菁是天启皇城知名才女。

才貌双全,是各家大族子弟求娶的对象,亦是最有望成为天启太子妃之人。

若这般被挑去脚筋,那就是个跛子啊!

自古以来有哪国的皇后是跛子的么?

这比杀了她还残忍吧!

鬼老愣愣看着顾月卿绝美的容颜,突然打了个冷颤。难怪她能得摄政王另眼相待,瞧着淡雅沉静,却原来并非善茬。

“倾城公主便不怕老夫阳奉阴违的应下,转头便再寻机来杀你?”

不用顾月卿吩咐,秋灵拿出一粒药丸走上前直接放到鬼老口中。

“此毒三月后发作,从君临到天启,快马加鞭仅需十日功夫,如此来回也仅是二十日,鬼老有将近两月的时间去完成此事,若三月后未完成并赶回来寻我家主子拿解药,鬼老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秋灵带着笑道:“鬼老也莫要存着侥幸,我家主子出手的毒,便是周小侯爷也不一定解得。”

“如何知晓你不是在吓唬老夫?”鬼老看似镇定,实则心里十分惊慌,不是他怕死,而是怕以那等残忍的方式致死。

“周小侯爷便在此处,鬼老若是不信,可请他给你号个脉。”

便是秋灵不如此说,周子御也会这般做,因着他委实好奇顾月卿手中如何能有连他都解不得的毒。

见周子御上前,鬼老迟疑一瞬便配合的抬起手给他把脉。

周子御神色愈发凝重,见此,鬼老还有什么不明白。

端详顾月卿良久,周子御终是道:“想不到倾城公主手上竟有如此玄妙的毒药,难怪……”能解得景渊身上的毒。

后面的话并未出口,顾月卿和周子御却都心知肚明。

“这下鬼老可是信了?”秋灵轻笑问。

鬼老扫向秋灵,再深深的看顾月卿一眼,“今次是老夫冒犯倾城公主,公主且放心,老夫定会在规定的时日依照公主之言挑去赵大小姐一只脚筋。”

顾月卿吩咐:“薛将军将此人放了,至于其他人……”

“这些人皆是老夫多年兄弟,若倾城公主能饶过他们,待老夫三月后归来,愿为倾城公主三年护卫。”

这时那些受伤尚还活命的刺客闻言,不由七嘴八舌的惊呼。

“老大,万万不可!”

“老大,兄弟们愿意一死,也不愿拖累你!”

……

“好了,都闭嘴!老夫今日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不过三年护卫,老夫杀人越货都做得,还做不得护卫?”

那些人便再不说话。

顾月卿淡淡看着这一幕,道:“瞧着你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几人的性命本宫可不取,你亦不必在本宫身边为护卫三年,仅需为本宫做一年的事。”

鬼老意外,因着在他看来护卫便是为她做事。他自认为还有些能耐,她却是只要他帮她做事一年?

“既如此,老夫谢过公主。”

招呼他那几个弟兄就这般离去。

众人见此,皆神色不一的看着顾月卿,须臾,还是君黛最先收回复杂的目光吩咐道:“将这些饭菜撤下,再着人做些新的送到各位屋中。”

血腥味浓重,也不适合再在此用膳。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望妻石凰,暗影情报 摄政王府。

青竹院。

天色已渐渐暗下,是用晚膳的时辰。

顾月卿离开王府的第一日,君凰如往常一般让人将晚膳送到青竹院。此番他已支着下颚看着桌上的膳食许久,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看着他这样,站在一旁的翟耀和肖晗面面相觑。

这才第一日便如此,还有十多日呢。

幸得不是以这般姿态坐于院中,不然岂非成了这院子里的“望妻石”?

今日自送王妃离开,王爷一回到王府,全府上下便弥漫着一股带着几许幽怨的冷气。

未迎娶王妃入府前,王爷最多脾性诡异些,让人琢磨不透,整个人透着的都是或高深莫测或诡黠,断不会如此番这般……哀怨。

实在看不下去,肖晗暗自润润嗓子提起胆子道:“王爷,膳食快凉了。”

却猛然对上一双冷冷的赤眸,“要你多嘴?”

肖晗瞬间:“……”吓得心颤。

“王爷,若王妃知晓您一人在府中不按时用膳,王妃恐会担忧。”却是翟耀不带任何情绪的开口。

只见君凰一默,淡淡扫他一眼后便执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肖晗在君凰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给翟耀竖了个大拇指,得翟耀一个冷淡的眼神回应。

肖晗心叹,一个人唱独角戏真没意思。这些年轻人的心思真是一点都不活络。

待君凰用完晚膳,肖晗着人来将碗碟收回,便看向站在顾月卿隔出来的那个小书房里临窗而站的君凰。

彼时夜风拂过,借着浅浅的月光与屋中隐隐灼灼晃动的烛光,君凰一袭暗红色长袍拖曳在地,墨发松散散落,侧颜妖异。

便是看得多了,肖晗仍会不由得在心底赞叹,王爷真是好样貌,这般容貌若非有倾城公主,怕是这世间无女子可相配。

“王爷,夜已深,明日尚有公务要处理,您该回屋歇着了。”

君凰连一个眼神都未赏给他,肖晗心思一转,想到适才用膳时翟耀使出的那招,道:“王爷,王妃若是知晓……”

幽幽的赤眸朝他看去,“本王怎不知管家何时话竟这般多了?”

肖晗打了个冷颤,悻悻闭嘴。

却听君凰道:“本王今夜宿在此处,这是卿卿的屋子,管家不宜多逗留,速速离去。”

肖晗:“……”

待肖晗躬身退下,君凰方觉耳根清静。

又在窗前站了片刻,方回身走到顾月卿贯常坐着翻阅书籍的书桌前坐下。看着桌上摆放的书籍笔墨,随意抽出一本册子翻阅。竟是一些关于毒素及解毒之法的记载,当是顾月卿亲手写上去。

册子上的字迹乍一看很是秀气,与寻常大家闺秀的字无异,然若细致去看,会发觉每个字的笔锋都有少许凌厉。

内敛却大气,柔弱却坚毅,温和却杀伐。

字如其人,诚如是。

整整一册皆是记载着毒及有关解毒之法,再拿出另外的册子翻阅,亦是相似内容。

在这桌上,足足有六个册子皆是由她亲自写下,且都是新墨,想是她入府后方着手。然她入府才短短几日,有几日她甚至身子不适。

如此境况之下,她竟还能写出这般多册。

皆因,要与他解毒。

君凰的心忽而繁复非常。

此时此刻,尤是想见她。

恰是此时,原该在门外守着的翟耀走进屋来,单膝跪下,“王爷,暗影卫传来消息,与王妃有关。”

早前君凰特命翟耀着暗影卫去查探顾月卿的消息,此番是第一次收到暗影卫传回的信笺。

合上手中册子,摆放好,“呈上来。”

翟耀依言起身,走过去恭敬将小竹筒递上。竹筒很小,通常绑在摄政王府专作传递情报之用的雄鹰腿上。

打开小竹筒拿出里面的信笺,上书:天启先皇先皇后之死有异,疑似天启大将军与镇北王联手所害,具体证据仍在查探。

又再看一遍,君凰才将其放于烛台上烧烬。

神色有几分凝重,“由万福寺到君临边界需多久?”

翟耀一顿,王爷征战多年,断不可能连君临最大的寺庙到君临边界有多少路程也不知,那他此番询问又是为何?

纵心中有疑,翟耀还是认真答:“回王爷,若乘马车需一日半的功夫,若快马加鞭,仅需半日。”

“天启可是与万福寺同向?”

翟耀想了想,天启在君临正东方,万福寺刚好也是那个方位,若从君临到天启,那是必经之地。

“是,此番天启使臣正是往那处而去。若非王妃与长公主等人去万福寺祈福的队伍晚出发一日,许都要与天启使臣同行。”

天启大将军府与天启先皇先皇的死恐有牵扯……

难怪她会突然提出跟去祈福,什么见识君临的风土人情,她分明是去取赵邵霖性命!

赵邵霖再如何不济也上过战场十余载,武功不弱,她此番贸然前去,倘若有个什么好歹……

“即刻备马,本王要出城!”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刺客再来,谪仙阴诡 驿馆。

刺客之事解决,顾月卿领着秋灵回到房中,将琴放下,秋灵便去厨房帮着相看膳食,便于第一时间给顾月卿端来。

顾月卿在桌旁喝完一盏茶,见秋灵未归,便从随行的包袱中取出一本书,将烛台拿到桌旁,方慢慢翻阅。

约莫过去两刻功夫,秋灵才将做好的晚膳端来,一边摆放一边数落,“都怪适才那个鬼老,若非他这一闹,何至于这般晚还吃不上东西?厨房里的菜也未剩下多少,还是侍卫骑着马赶去近里农家买的,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不少时间。”

“主子当是饿坏了吧?先过来吃些东西再看。”

顾月卿将手中的书放下,坐过去用膳。

方抬起碗吃了几口,便听房顶上传来一阵动静。

顾月卿端着碗的动作一顿,站在一旁的秋灵也警惕起来,低声道:“主子且安心吃着,属下去看看。”

却被顾月卿制止,“不必。”

“门外有侍卫守着,区区几个不入流的刺客,他们能对付。”

秋灵一听,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便打消出去的念头。

不一会儿果然听到一阵打斗声,动静并不小。

恰是此时,从窗户闪进一道人影,直接落于屋中。

彼时顾月卿尚在用膳,缓缓抬头看向屋中多出的黑衣人,眼底无半分惊慌。

秋灵则警惕的看着他,“你是何人?”

许是因着屋中点过梵香,黑衣人一进来便有些恍惚,眼前这一主一仆都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不过黑衣人显然反应极快,转瞬便摇摇晃晃的朝端坐着吃东西的顾月卿走去。

秋灵刚想出手,便被顾月卿的眼神止住。

却是此时,打斗声停下,薛傲来敲门,“王妃。”

黑衣人便执起剑架到顾月卿脖颈上,“别动!再动我便杀了你!”

扫向一旁眼底划过一抹杀意的秋灵,压着声音道:“你去开门将人打发走,若敢说漏半个字,便等着给你家主子收尸!”

秋灵看向顾月卿,得她点头示意方咬牙转身去开门,心中却是将这黑衣人记了个彻底。想着待将外面的人打发走,她定要让这黑衣人好看,竟敢挟持主子!

缓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便见薛傲领着几个侍卫站在门外,神色如常问:“薛将军,这般晚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薛傲双手向前一握,“适才又有刺客来袭,属下等无能让刺客逃了一人,敢问秋灵姑娘,王妃可安好?”

“我家主子无事,此番正在用膳,薛将军不必挂心。将军也辛苦了,刺客既已逃,想必不会再来。将军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薛傲狐疑的往屋内看一眼,无奈被一展屏风遮着瞧不见半分里屋的情形,再看秋灵神色如常,便也不疑有他,“既如此,那秋灵姑娘也早些伺候王妃歇下。末将等人就在附近守着,王妃若有什么吩咐,秋灵姑娘唤末将一声即可。”

“嗯,奴婢知晓。明日还要赶路,主子让奴婢告知薛将军,夜里诸位侍卫大哥不必都守着,可轮流休息。”

薛傲一讶,今夜有刺客来袭,走了一拨又来一拨,通常遇着这般事,女子多少会受些惊吓,王妃却好似并未受到影响,竟还让他们这些侍卫轮班休息。

再看王妃的这位贴身婢女,竟也无半分为婢的怯懦之态。

倒也难怪是能在摄政王府安然活下来的主仆,心性皆非比寻常。甚至于早前在面对那自称“鬼老”的刺客时,还有着那般反击手段。

顾月卿让鬼老去废了赵菁菁一条腿,薛傲并不会觉得这般手段残忍,反而极是欣赏顾月卿的有仇必报,觉着也只有这般果敢的女子方能配得上君凰。

“既如此,那末将便告退。”

“薛将军慢走。”

待将房门关上,秋灵脸上的笑意便猛地一收。

再回去时,那黑衣人的剑还架在顾月卿脖颈上。

看到秋灵进来,黑衣人便抬头朝她看去,“你这婢女倒有几分胆色,这般境况下竟还敢让侍卫轮流守夜,便不怕你家主子丧命于我的剑下?”

秋灵冷哼一声,“你若敢伤我家主子分毫,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主子,这人要如何处理?”

秋灵脸上除却少许愤怒再无半分惊慌,还问出这般话,黑衣人不由一愣,这才发现被他劫持的绝美女子面色淡然如斯,这副模样不像是被吓傻,反倒像是丝毫不惧。

黑衣人若有所思,“据闻倾城公主流落在外之时得一农户收养,此般心性倒不像是农家小户能养得出来的,果不愧是顾家后裔。”

“然倾城公主纵是心性再沉稳,亦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难道便不怕我杀了你?”黑衣人说着,视线又有少许模糊,忙晃了两下脑袋,眼前方恢复些许清明。

顾月卿淡淡抬眸看他,面色依旧冷清,“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依你此番状态怕也杀不得本宫。”

在黑衣人讶异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抬起手,两根纤长的手指夹着他锋利的剑,轻轻一推便将剑推离她的脖颈,与此同时黑衣人因着她这不急不缓的动作倒退两步,险些跌倒。

心里暗骂,去他娘的手无缚鸡之力,就方才她抬手推开剑的动作,分明是个内力极其深厚的高手。

只听顾月卿淡淡道:“你中毒了。”

黑衣人一顿,狐疑的看她,“你如何看出我中了毒?”

不对,便是他当真中毒,也不该如此快便支撑不住,这屋中的味道是……“梵香?你在屋内点了梵香?”

秋灵闻言,不由上下打量着这黑衣人,梵香是主子亲自研制,名字也由主子亲取,多是主子自己在用,从未流落在外,便是万毒谷中弟子也仅有她们这几个主子的亲信知晓。

这人不仅知道梵香,还能这般快闻得出来。

如此说,他岂非与主子是相识的?在这世间,除却万毒谷弟子,知晓主子身份还安然活着的人可没有几个,那这个人是……

难怪主子适才并未让她动手,还让人将剑架在脖子上。

黑衣人惊疑道:“不对,你怎会有梵香,那个凶残的女人分明说过梵香从不外传……”

忽而瞪大眼睛看向顾月卿,越看越觉得这个冷淡的眼神有几分熟悉,“你……你不会是……那个谁吧?”

顾月卿并未搭理他,直接吩咐秋灵,“将我包袱里的解毒丸拿来。”

直到接下秋灵拿来的解毒丸,黑衣人整个都还是懵的,直愣愣的盯着顾月卿上下打量,“啧啧啧……小月月,原来你面纱下长着这副容貌,害得本庄主以为你一直戴着面纱实是面容丑陋,恐揭你的伤疤,是以每每去见你都会往脸上涂一层灰粉,生怕你看到本庄主英俊潇洒的脸无地自容。”

秋灵听得一阵无语,果然是她猜的那个人没错,这世间这般自恋之人除却那位,她不做第二人想。

“看你的容貌与本庄主不相上下,本庄主便也不用再担心你自惭形秽,可安心在你面前露出真容了。”说着便扯下脸上的黑巾,着实是一张俊逸的脸,就是皮肤白皙光洁了些,瞧着少了几分男子气概。

秋灵神色有几分古怪,看来他从前去见主子特地抹灰粉的事并不作假,不过她思量着,他那般做想来多是怕主子觉着他没有男子气概,并非他说的什么担心主子无地自容。

毕竟这模样,也委实女气了些。

难怪世人提到商兀国樊华山庄的庄主,多会想到他常覆在脸上的那张鬼面具。

见樊峥顾自盯着顾月卿新奇的打量,秋灵不由提醒道:“樊庄主还是先将解毒丸服下吧,否则不等外面的侍卫发现,您就得先没命。”

樊峥依言倒出一粒解毒丸服下,这才看向秋灵,一通打量后方道:“难怪本庄主适才觉得你这丫头有几分熟悉,从前好似也见过一两回,若非受着梵香的影响瞧不清你的样貌,本庄主早便能认出你们来。”

秋灵瞧见他默默将那瓶解毒丸收进袖子里的举动,暗暗翻个白眼。

堂堂商兀首富,竟常常干这等顺东西的事,也不觉得丢人。

樊峥能知道梵香,说来还是接触顾月卿几次后,知晓她出门在外有点梵香驱虫蚊的习惯,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便死皮赖脸从她手里顺走不少。

若非中了毒,或许在跃进这间屋子那一瞬他便能闻出这个味道来。

将解毒丸藏好,樊峥方抬头看顾月卿,“小月月,没想到你竟是天启的倾城公主,你该早些告诉本庄主才是,本庄主也好在你大婚之时给你备一份厚礼。”

“本庄主早前还纳闷,倾城公主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得君临这位残暴的摄政王另眼相待,如今知晓你就是倾城公主,方觉那君凰待你不同才是正常,毕竟一样凶残,天生一对。”

秋灵嘴角一抽,这说得什么话?什么叫做一样凶残?主子可一点儿也不凶残好么?

“樊庄主,我家主子的身份王爷尚不知,在王爷眼中,我家主子是个需时刻护着的弱女子。”

这倒是让樊峥不由咋舌,“君临摄政王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本庄主怎么听说他的府中素不留女子,凡有人将女子送进他府中,他也照单全收,第二日便送出一堆残肢?”

“莫不是他瞧着小月月太娇弱肉质不好,待将养几日方下手?”

君临摄政王有一个嗜血食人的传言,秋灵想想,便觉着他这般说辞也没有毛病,毕竟她在随着主子入住摄政王府前,印象中的君临摄政王就如传言那般。

不过如今摄政王将养主子是真,不然也不会总往青竹院送去补品膳食。将养过后再下手也是真,不过是哪种下手就不好说了。

“小月月,早知你长得如此能入眼,本庄主当初就不该乔装打扮去见你,指不定你瞧见本庄主的风流倜傥后,从此迷恋上……”

对上顾月卿淡淡的眸光,樊峥忙道:“开玩笑,本庄主就是开玩笑,那么认真作何?”

“如何弄得如此狼狈?”

顾月卿的话让樊峥脸上无所谓的笑一僵,不过也仅一瞬便恢复如常,“还不是楚桀阳那个疯子,满世界追杀本庄主就算了,竟还使阴招下毒,亏得本庄主小时候还把他当兄弟!”

“你这是还不死心,又去招惹……叶家那位?”顾月卿神色有些古怪的说着。

叶家那位少主,与君凰似乎关系匪浅。

樊峥眸中快速闪过一丝不自然,“什么招惹不招惹?本庄主心悦叶瑜天下谁人不知?本庄主最多是表达一番对她的痴心,这才往叶家送些礼,哪承想被楚桀阳那个疯子撞见,直接满世界的追杀本庄主。”

“你瞅瞅本庄主如今这副鬼样子,他居然从商兀一直追杀本庄主到君临,派了底下人追杀便罢,竟还亲自追来,若不是本庄主溜得快,此番怕早已是刀下亡魂。”

“竟还给本庄主下毒,道是除非本庄主对天立誓不再打叶瑜的主意方给本庄主解药。他做梦,本庄主便是毒发身亡也不会立什么劳什子的誓。本庄主此生,非叶瑜不娶!”

“哦?是么?”一道幽冷的声音传来时,屋中靠窗之处已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人。

一袭墨色锦袍,长发高绾。

分明谪仙的面容,那双眸子却无端透着一抹阴诡。

楚桀阳,商兀太子,商兀国叶家少主叶瑜的未婚夫婿。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商兀太子,樊华庄主 世人提起商兀国太子楚桀阳,皆会想到八个字:公子如玉,宛若谪仙。

可眼前此人,虽是谪仙面容,却与如玉公子沾不上边。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诡黠,与万毒谷情报网查到的商兀太子,除却样貌,其他的皆相去甚远。

莫不是商兀已强大到连万毒谷缜密情报网都窥探不到的境地?

樊峥看到两人,立即从凳子上跳起来,“你你你……你怎追到这里来了?”

“还没死,看来是毒下得太轻。”楚桀阳说着,不着痕迹的扫顾月卿一眼,眼底闪过一道杀意。

那杀意纵是一闪即逝,以顾月卿的警觉却是很快觉察到。

楚桀阳对她生出杀意,难道因着她将解毒丸救下樊峥一命?

从商兀到君临,便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楚桀阳竟是为不让樊峥再纠缠于叶瑜不惜万里亲自追杀他至此?

如此说来,那叶瑜当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竟是惹得两个身份地位半分不差的男人为她如此厮杀,便是……君凰亦与她颇有交情。

顾月卿头一次对一个女子生出如此大的兴致。

面对这样的楚桀阳,顾月卿未说话,心下却已有警惕。

楚桀阳悄无声息出现在屋中,若非他出声,她怕是都未觉察到这屋中多了一人,由此可见,楚桀阳的武功必是不弱。既是对她动了杀念,她自当要小心谨慎。

对上她淡淡的眸光,秋灵不着痕迹的往燕尾凤焦旁挪去。

秋灵的动作很小心,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个婢女知规矩的退下,不打搅主子谈话。

她挪到燕尾凤焦旁,能保证一伸手便能拿到琴,便垂首不再动。是以纵是发现她的动作,楚桀阳也仅是随意扫一眼便收回目光。

樊峥执起手中的剑,亦是警惕看着楚桀阳,“本庄主已被你追得有两个月未回山庄,你究竟想要如何?”

“以你樊华山庄全部财富立誓,不再纠缠于叶瑜。”

无人瞧见在听到他这番话后,樊峥执剑的手微僵,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最是在意樊华山庄的钱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庄主就非叶瑜不娶,你能如何?还想再给本庄主下毒?楚桀阳,别以为本庄主会一直念着少时情分不舍得与你动手,把本庄主逼急了,本庄主便直接去寻叶瑜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怎么为你未来的太子妃出头!”

“你敢!”楚桀阳脸色比适才更阴沉难看。

樊峥冷哼一声,“你看本庄主敢是不敢?”

“看来之前本宫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既然你这么想找死,本宫便成全你!”

他全身弥漫着的浓烈杀意让樊峥微微一愣,也恰是这一愣神间,楚桀阳闪身来到他面前,抬手便掐住他的脖颈。

樊峥比楚桀阳矮小半个头,这番竟隐隐有被他掐着提起来之势。

喉咙一痛,樊峥险些被他直接掐断了呼吸,挣扎的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你当真,要杀我?”

方准备出手的顾月卿听到樊峥的话,抬头看对峙的两人一眼,便拧了下眉又淡然坐定。

楚桀阳阴冷的眸子愈发深邃,忽而擒着他喉咙的手微微松动,“本宫改变主意了。”

“本宫不杀你,要让你生不如死。”

在樊峥震惊的眸光中,楚桀阳抬手劈在他后颈上,樊峥眼一花便晕了过去。

顾月卿依旧端坐着未动,因着她瞧见在樊峥晕过去那瞬,楚桀阳将他揽过去,并未让他摔着。

下一刻他伸手一挥,樊峥的剑便被他拿在手中,而后他将樊峥整个打横抱起……

顾月卿淡淡挑眉。

秋灵则瞪大了眼,这是两个男人没错吧?没错吧?这样抱着不会觉得很奇怪么?虽则两人都长得很是养眼,但这是两个男人啊!

关键是,这还是同为情敌的两个男人!

秋灵震惊不已,却见自家主子神色淡定的看着,心底不由一叹,果然比起主子来,她的心性还是差得太多了,得再打磨打磨。

楚桀阳看顾月卿一眼,冷冷道:“今次多谢倾城公主予解毒丸。”

“既是不想他死,作何又要给他下毒?”顾月卿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然这么多年樊峥到底算得上她唯一结交之人,否则她也不会在樊峥蒙着面的情况下还能认出他来。

自然,她能认出樊峥也并非她有多厉害,不过是自来嗅觉比较灵敏,闻到了百花露的味道。万毒谷的百花露实则是一种香料,不过却不是寻常女儿家用的那种香料,而是在起到香料作用的同时,还能惑人心智,使用得当可与魅术相当,常用于万毒谷青楼据点。

樊峥早年曾顺走一瓶由顾月卿亲自改良过的百花露。

百花露改良后,少几分魅惑力,多几许清香。

顾月卿多是制毒,也是闲来无事才改良那么一瓶,可算世间独一无二。

是以她才能在樊峥一入屋中便认出他来。

犹记那时,樊峥顺走百花露被她察觉,他便道是要用在身上去迷惑叶瑜,以此来得到叶瑜的青睐,死皮赖脸的就是不归还于她。

“毒并不会要他性命。”许是见顾月卿看到他这般将樊峥抱起来仍神色无波,楚桀阳破天荒的回她一句。

“既是不会要他性命,又何必于解毒丸一事道谢?”

楚桀阳并未回她,只带着少许阴诡道:“本宫不知倾城公主与樊峥如何相识,亦不管倾城公主于他而言是敌是友,往后都请倾城公主离他远些。”

“商兀太子这是在警告本宫?”

楚桀阳似乎并不意外顾月卿能认出他,仅若有所思的扫一眼她清冷沉静的面容。

“倾城公主如此作想也无不可。还请倾城公主记住本宫的话,告辞!”

语罢就这般横抱着樊峥由窗户闪身而出,屋里便只剩顾月卿与秋灵两人。

沉默一瞬,顾月卿便执起筷子继续用膳,好似方才之事不曾发生过一般。

然秋灵知道,适才的一切并非是她的幻觉。樊华山庄的庄主来过,商兀国的太子也追来过,两人上一刻还殊死对峙,下一刻却那般……

秋灵举步走到桌子另一侧落座,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主子,商兀太子和樊庄主这是……断袖?”

话问出来,秋灵嘴角便不自觉扯了一下。她是听说过有这一类人,却是头一次瞧见。这两人身份之高贵,断然不会有结果……呸,不对,她此番要关心的不是这个。

可是只要一想到这般不管是样貌才学还是身份都出众的两人是……呃……断袖,她心底便止不住的兴奋,这又该作何解释?

听到秋灵之言,顾月卿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抽,“旁人之事,勿需多言。”

“主子难道便不担心商兀太子会对樊庄主不利?他适才不是说,要让樊庄主生不如死?”

“不会。”

一个分明对她动了杀念却又因着她予樊峥一粒解毒丸而道谢的人,又怎会真对樊峥如何?

不可否认,楚桀阳不是一个心善好相与之人,否则他也不会为逼得樊峥立誓不再纠缠于叶瑜而不惜给他下毒,甚至此番樊峥被他带回,便是活着怕也不会有多好过。

顾月卿之所以未插手,原因有三。

一则,楚桀阳对樊峥没有杀意。

二则,樊峥不见得不愿意与楚桀阳多接触。

顾月卿与樊峥交过手,凭着他的武功,断然不可能在楚桀阳出手之时毫无还手之力。是故意不出手也好,是太震惊以致于忘了出手也罢,都说明楚桀阳于樊峥而言是不同的。

更况樊峥适才还说过,莫要认为他会一直念着往日情分而舍不得对楚桀阳动手这般话。既是有“一直念着”和“舍不得”,便是说他会被追这一路,皆是因着他未曾还手。

既是如此,她也没有插手的必要。

三则,也是最重要的一则,便是她没有那个闲心去多管别人的闲事。她如今尚有许多事要做,不管是为君凰解毒,还是为父皇母后报仇夺回天启皇权,亦或是助君凰逐鹿天下,皆需费许多心力,且丝毫懈怠不得。

至于这两人是否如秋灵所说的那般是断袖,自然不是。

樊峥的样貌未免太过女气了些。

从前不曾怀疑,然瞧见两人那般相处之后,顾月卿细致思量后,便越发觉得不对劲。

难怪她自来不常与人亲近,却偏生在樊峥快死在她“琴诀”之下时,因着樊峥的撒泼打滚动了恻隐之心。甚至于到后来樊峥总从她这里顺东西,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若樊峥是个男子,她断然做不来对樊峥如此容忍。

如此说来,两年前樊峥大张旗鼓求娶叶家少主之事怕是有待商榷。

叶瑜是楚桀阳未过门的太子妃……

顾月卿记得,有关商兀国的情报里,樊华山庄前任庄主与如今的商兀帝是挚友,早年樊峥便常跟着前庄主去商兀皇宫做客,如此一来二往,便与商兀太子楚桀阳的交情越来越深……

只是约莫七年前,樊峥仅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樊华山庄老庄主逝世,不久之后,商兀帝便给叶家少主与商兀太子赐婚。

自那之后,樊峥与楚桀阳便渐渐疏远少有往来。

直至叶瑜及笄,樊峥抢先一步在她的及笄礼当日登门提亲,却当众被拒。

商兀国主商,樊华山庄是首富,叶家是商兀经商世家,两家闹出这样的事,在商兀国影响极大。便是叶家拒婚,亦是商兀国百姓茶前饭后的谈资。

并非叶瑜与楚桀阳履行婚约的好时机。

如此一拖,又是两年过去。

而今看来,楚桀阳一直不迎叶瑜进门,当是因心思不在她身上。不过从适才楚桀阳的反应来看,他当是未怀疑樊峥乃是女儿身。

只是有一点很是奇怪,依照叶家在商兀的地位,叶瑜又能以女子之身担上叶家少主的位置,若有心嫁与楚桀阳,断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如此,叶瑜一直不催促不着急,是因忙于叶家生意无暇顾及,还是因着她的心思不在楚桀阳身上?

凭着顾月卿看人的眼光,除却君凰,楚桀阳不论是样貌武功都算得上她见过的第一人,尤其是他身上透着的那抹阴诡,能看出他绝非泛泛之辈。

若是这样的人叶瑜都看不上,那又是什么人才能入得她的眼?

君凰?

想到这种可能,顾月卿眉头深深一皱。

这个表情恰落入秋灵眼中,“主子,您在想什么?可是为着樊庄主与商兀太子的事烦忧?主子不必多虑,属下适才也不过随意一问,总归如今主子暂不需与商兀打交道,商兀的事也不便多参与。”

“嗯。”顾月卿心不在焉的应声。

又吃了些东西,便让秋灵将碗碟收回。

待洗漱完毕,夜已深,各自熄灭蜡烛入睡。

*

在楚桀阳带着樊峥从顾月卿的房间跃出时,周子御正站在窗边瞧见那两道远去的身影,只并未瞧见他们是从哪个房间出去。

拧眉唤一声:“来人!”

屋中单膝跪地一人,是周子御身边常跟着的那个暗卫,“公子!”

“去查查商兀太子作何会出现在君临,顺道将他出现在君临之事传信告知摄政王。”

“是。”

“等等,再去长公主那里知会一声,让长公主着人挨个查探各房中之人可都安然无恙。”

“是。”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刺客再来,独自引开 翌日一早,顾月卿一行启程。

快马加鞭半夜,君凰本该赶上他们,却是在半道上改了主意错开,直接追着天启使臣队伍而去。

车行半日,半道休憩吃干粮。

所选休憩之地四野荒凉无人烟,好在林荫蔽日,便是正午亦不觉晒人。

顾月卿与君黛周茯苓坐于一处,周子御坐在旁侧。荒野简陋,仅从马车上搬来几样桌椅。

手中拿着一块干饼,周子御抬头看向顾月卿,“今晨从驿馆出来一直未能与王妃说上话,微臣有一事想请教王妃。”

顾月卿喝下一口茶,看他一眼,“请教当不得,小侯爷且说便是。”

“昨夜刺客来袭,王妃那般行事便不怕与天启生出嫌隙?”

还不待顾月卿作答,周子御又忙道:“王妃切莫见怪,微臣仅是好奇,倘有不便,王妃可不必应答。”

周子御问出此话,君黛和周茯苓也看向顾月卿。

“子御的话也是本宫想问,说到底天启是你的娘家,你那般做……自然,本宫的意思也不是你那般不对,那赵家大小姐既是敢收买杀手来对付你,你若一声不吭的受着也不像话。说到底刺客由天启将军府大小姐请来一事皆是那刺客的片面之词,你便不怕那刺客哄骗于你?”君黛思量着,也细细将疑惑道来。

顾月卿不急不缓应:“姑姑有所不知,这些江湖人最是重情重义,那鬼老既是愿为他那群兄弟做护卫三年,必也不会在此事上说假话。更况在天启,赵家可谓一手遮天,鬼老无端不会将赵家扯进来给他找这个麻烦。”

“毕竟在天启动赵家大小姐并非一件易事。”

说着,顾月卿眸色微敛,端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顿。

于她而言,是否真是赵菁菁派来的杀手实则并无多大关系,总归是天启国那些狼子野心之人想取她性命,而她早晚有一日会与林家赵家对上,让鬼老去废赵菁菁一条腿,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些教训。

“再则,倾城既嫁到君临,往后自当将君临当成归属,君临与天启自来不合,此事便是倾城不说姑姑也当知晓。既是如此,往后怕少不得抉择,天启虽为故国,倾城却无惦念之人。君临虽为他国,倾城往后所要倚仗的夫婿却在这里。”

闻此言,三人皆是一愣。

古来和亲女子,又有几人不将故国当国的?她这般,怕是对天启寒心了吧?

外界道是倾城公主为天启臣民自愿和亲远嫁,然心如明镜的人也有不少。她若不远嫁,曾得天启帝以太子妃之位相许,便是她在天启没有根基,天启太子妃之位也永远是她的。

换而言之,天启的太子会换,太子妃的位置却定然是她。

若不是太傻,谁人会放弃如此大好前程选择和亲?更况还是嫁与君临狠戾的摄政王。

倾城这般远嫁,怕也是迫不得已吧。

想着,君黛对她便越发怜惜。

“你既已嫁到君临,君临自当是你的家。赵家小姐敢着刺客伤你,便是你此番不出头,君临也不会坐视不理,往后再遇到这类事,你便与景渊说,他自会帮你讨回公道。便是景渊不出面,还有本宫和皇上皇后能为你出头。”

顾月卿一默,抬眸看向君黛。

端庄娴雅,笑容和煦。

是个善良人。

敛下眸光,“多谢姑姑。”

见她这般一本正经的道谢,君黛无奈一笑,“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姑姑这是与你说实诚话,你道什么谢。”

“昨夜那群刺客走后又有刺客来袭,不知王妃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顾月卿抬眼朝周子御看去,彼时他晃着桃花扇面带浅笑,好似这般不过是他漫不经心的随意一问。

她就说第一公子当不是如此无聊之人,会来关心她昨夜那般处理刺客妥否。

原是目的在此。

这般说来,他昨夜怕是已知晓楚桀阳和樊峥在驿馆现身,会如此问,想来也是他并未瞧见那两人从她屋中出去。

难怪昨夜将那两人打发走后,长公主身边的晋嬷嬷会领着婢女以查看她屋子可有疏漏之名在她屋中转了一圈方离开。

“动静倒是未听到,不过又有刺客一事却是知晓。将刺客解决完时,薛将军曾来与本宫禀明。”

周子御再深深打量顾月卿一瞬,见她神色无波,没有半分惊慌之色,方晃着桃花扇淡笑,“原是如此。”

他会怀疑询问,是因着那时在驿馆中的人,仅有他不熟悉的顾月卿最有可能与商兀的人有牵扯。不过照着她这般反应来看,楚桀阳会在驿馆现身或许只是巧合。

事实上也确实是巧合。

正说着,一阵风拂过,周遭树上的枝丫被吹得沙沙作响。

顾月卿微顿,转而将手中茶盏放下。

周子御则神色一凛,“先上马车!”

君黛和周茯苓都没有多问,便在侍卫的保护下进到马车中。顾月卿也由秋灵搀扶着坐回摄政王府的檀木马车。

待确定她们皆已回到马车中,周子御方对着枝叶繁茂的树林喊一声:“诸位既是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不愧是第一公子,如此快便觉察我们兄弟踪迹。”

话音落,便有四道身影跃到队伍四周,皆立于树枝之上。

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四人组,人称“四杀神”。

周子御拧眉,又是江湖杀手,看来这背后指使之人很是不想让他们猜到身份。

周子御脚尖一点,人已跃到他乘坐的马车顶上站定,眯着凤眸晃了两下桃花扇,神情有几分冷肃,“几位今日前来,左右是为银子,不若本公子出三倍,几位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本公子且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如何?”

若同时对上这四人,他不是对手,好在有许多侍卫相护尚能一战,然即便如此,稍有不慎怕是护不住马车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

“周公子未免太小瞧我们兄弟,我们兄弟自来最讲信誉,既接下这笔生意,断不会临时变卦,否则将来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老大开口。

老二也道:“不过,我等此番前来只为取倾城公主性命,并不会为难于其他人。倾城公主留下,周公子可将其他人一并带走。”

周子御拧眉,又是一群刺杀倾城公主的,她究竟是得罪了多少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摄政王既让本公子保护好王妃,本公子自不会临阵脱逃。”

老大一顿,“摄政王?”

看出他的迟疑,周子御不由挑眉,看来景渊的凶残之名很是好用啊!

又道:“摄政王将王妃当了眼珠子护着,几位莫不是不知?”

“老四,他此话当真?”

老大近来在闭关练功,一出来就接任务,仅知天启倾城公主与君临摄政王大婚,还知倾城公主嫁给摄政王之后并未丧命,至于摄政王待倾城公主如何,他一概不知。

老四眸光微闪,“大哥,切莫听他胡言,你我虽未与摄政王打过照面,却大抵知晓他的脾性,断不会因一个女子大动干戈。”

老四是他们之中智囊的存在,老大自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周公子,你勿要危言耸听,我本有意放过你,你却如此不识好歹,那便别怪我兄弟四人不客气!”

“动手!”这话是周子御喊的,既是注定要打一场,与其被动不如先发制人。

周子御也跃上半空对上四魔中的老大,薛傲本一心护着摄政王府的马车,故而未离开太远,哪承想老四的目标就是顾月卿,方一动手他便朝摄政王府马车而来。

薛傲便迎上去。

至于另外两人,则由侍卫分开对付。

正在众人打得不可开交,守在君黛那辆马车旁的侍卫也死伤大半之后,檀木马车中忽然传出顾月卿空灵淡雅的声音:“薛将军,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刺客既是冲着本宫而来,本宫若继续留在此处恐会连累长公主和周家大小姐。”

顾月卿说完,受了少许内伤的薛傲还未反应过来,秋灵便直接从马车中出来夺过车夫手中缰绳,一抽马背,驾车的马便撕鸣一声调转方向。

车夫一呼,“秋灵姑娘!”却是不知有意无意,在马车快速调转方向的同时,车夫因手中失去马缰失去支撑,生生从马车甩了出去。好在车夫亦是护卫中的一员,武功不低,并未摔伤。

见此,那老四忙使出轻功夺过一匹马追着马车而去,薛傲刚要追上去就被老三拦住。

侍卫也没剩几个完好无损,马车这般速度,便是他们追出去也极难追上。

“王妃!”

众人一声惊呼,仅君凰派来的侍卫中有两人忍着身上内伤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此行目的本为杀倾城公主,既是目标不在此处,刺客便也不再恋战。

三人对视一眼,分别对他们的马匹出手,而后趁机跃上为数不多完好的马匹背上,快速离去。

周子御本欲跟上,然待看到君黛的马车后便又停下,他不能将她们扔在此处。

看出他的犹疑,薛傲与两名侍卫翻身上马,“小侯爷,您留下照看长公主,末将这便追过去,若是可行,劳烦小侯爷寻来救兵相助!”

“驾!”

这一路上,那老四一直紧追不舍。

后面两个侍卫也一直紧随其后,忽而从马车中飞出两枚棋子,直接击在那两名侍卫的马腿上,马腿受伤,再站不起来。

老四听到身后动静,疑惑的拧眉一瞬,也无暇深思好端端的两匹马为何会同时跌倒,便收回目光继续驾马追上。

马不能用,两个侍卫只好选择弃马使出轻功追过去。

然轻功毕竟耗费精力,没一会儿两人速度便慢下来,因是急着追上顾月卿的马车,那赶后追来的三人便未发现跃在树枝上的两名侍卫,直接越过他们而去。

薛傲及两个侍卫所骑的马终究被那三人所伤,虽是伤得不重,却也追赶不上那三人。

于是这一番之下,便只剩一辆马车及四匹马相互追逐。

马车上,秋灵侧头往后一看,道:“主子,那三人也快追上来,欲在何处停下?”

顾月卿缓缓掀开车帘一看,“便在此处。”

除却一条可供一辆马车行驶的小道,四周皆是山间密林。

“是。”秋灵勒紧马缰,马车止住。

追上来的老四见此,一阵惊疑,却是直接打马越过马车,挡在前头的路中间。

“倾城公主倒是好胆色,为顾及他人性命竟是甘愿独自将我等引开,若非赵少将军允下副将之职,我此番怕是都舍不得杀你。”

秋灵冷哼,“果然是赵邵霖那狼子野心之徒!”

此时那三人也追上来,将马车围住。

“倾城公主,念你是个弱女子,我们兄弟不为难你,你自行了断,也算守住天和王朝皇族血脉的最后颜面。”老大说着便将一把匕首扔到马车上,恰落在秋灵身侧。

看那匕首一眼,秋灵不由扫向四人,“诸位也算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确定要与我家主子过不去?”

几人微讶,都到了这般境地,一个小小婢女脸上竟也无丝毫惊慌之色?

不知怎地,老大心里有些打鼓。

老四也好不到哪里去,心底已有少许迟疑,但耐不住副将之职的诱惑,直接道:“拿人钱财,自当与人消灾!”

忽而,马车中飘出一道声音:“本座已给过你们机会。”

一道琴音传来,几人血气翻涌,心中大骇。

下一瞬,只见车帘一晃,一道人影便闪出,落于前方树枝之上。

一袭红衣,一张琴。

倾城绝艳之容,冷戾杀伐之气。

马背上的四人瞪大眼睛。

老四惊恐万分,“你……你……你是……”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背信弃义,重情重义 万毒谷谷主月无痕,许多人都未见过其真面目,但几乎无人未听过她的大名。

适才一道琴音便让他们气血翻涌,这世间仅琴音便能伤人甚至致命的,唯有万毒谷谷主月无痕修习的“琴诀”。

加之她方才出神入化的轻功及那一声“本座”的自称,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也正因猜出,四人才会如此惊骇。

“你是……月无痕?”支吾半天,老四终是满心惊惧的吐出此名。

顾月卿淡淡扫他一眼,“能识出本座,倒是有些眼力。如此,四位当也知晓本座的规矩。”

凡出手必杀人……

见过她出手的皆已是死人。

老大老二老三皆面如死灰,老四却要做垂死的挣扎,从马背上翻下,哆嗦的跪在地上,“求月谷主饶在下一命,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月谷主……这一切都是大哥一手主导,在下只是听命行事,与在下无关!”

“老四,你说什么混账话!”老三是个暴脾气。

老大一脸震惊,实在很难相信全心全意信任的兄弟会把他推出来顶罪,纵使撞上万毒谷谷主他们必死无疑,还是会寒心。

老二要理智些,拧眉不悦道:“老四,若我们兄弟四人联手尚有一线生机,你却为自己活命把大哥推出去,莫不是忘了你这条命是谁救的?”

“是!倘若没有大哥我活不到现在,可那又能如何?难道这些年我为大哥出生入死还不够报答这救命之恩么?大哥是救过我,难道我便未救过大哥?”

老大身子一颤,“老四,原来你是这样计算的……是,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从此兄弟情义一刀两断,死活各不相干!”

说完这段话,老大狠狠别过脸,不再看跪在地上的老四。

“月谷主,这一切皆与在下无关,还请月谷主饶过在下,月谷主大恩大德在下定当报答!”

顾月卿居高临下的看他,眸光有些冷,“你适才说,只要杀了本座,赵邵霖便许你副将之职?”

老四又是一阵哆嗦,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她,“是,在下一时鬼迷心窍,请月谷主大人有打量,莫要与在下一般计较。”

那边马背上听到他这番话的三人皆震惊不已。

好半晌,老大抖着手指向他,“老三,你太让我失望了!难怪你费尽心思也要劝我们接下这个任务,原来竟是存着私心!”

介于对君临摄政王的恐惧,他们一开始并不打算接下这个任务,还是老四一再劝说,道是摄政王脾性诡黠又自来不近女色,根本不在意倾城公主的死活……

“我存着私心又如何?这样居无定所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天启少将军既能给我这一生都在追逐的东西,我又为何不能搏一搏?”

“月谷主,您便饶了在下这一条贱命吧!在下真是听命行事!皆与在下无关!”

秋灵在马车上听得嘴角一抽,这人莫不是把大家都当傻子吧?才说什么拼死搏一搏前程,又说存着私心方劝这几人与他一道接下这个任务,这番竟还有脸一再说“听命行事”。

顾月卿视线扫过他,而后端着清冷的眸子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呢?也与他一般求饶?”

三人交换一番眼神,老大咬牙开口:“月谷主,我们兄弟深知不是您的对手,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为讨生活接过许多任务杀过形形色色的人,然大丈夫立于世,死也当死得堂堂正正。”

“请月谷主赐教!”

老大语毕,三人便飞身而起各执武器朝顾月卿攻击。

顾月卿一个侧身,纤长的手指抚过琴弦,几道清脆的琴音传出,三人甚至连她的身都近不得便从半空跌落而下,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一番交手,他们方真正知晓万毒谷谷主武功高深莫测并非传言。

强撑着站起身,用手中的剑支撑着缓和须臾,老大方双手向前一握,“今日败在月谷主手下,在下心服口服!不知倾城公主便是月谷主,多有冒犯,还请月谷主给我们兄弟一个痛快!”

另外两人也撑着起身。

“既是如此,本座便成全你们。”单手抱着琴,抬手一抚。

“啊!”一道痛苦的尖叫声传来,却是那个试图趁机逃走的老四倒地,全身抽搐不止。

分明是经脉尽断五脏六腑皆被震碎的症状!

身受重伤的三人皆瞳孔微缩,如此看来,适才她是对他们是手下留情了!

那她的武功……

倒地的老四瞪大眼睛,撑着一口气,“你……你为何……为何……”

“本座自来最是不喜背信弃义之徒,再则,本座可曾说过会饶恕于你?”

指尖再次抚过琴弦,老四彻底断了气息。

死不瞑目。

三人见此,正等着死亡的降临。

然他们等来的不是死亡,而是顾月卿空灵淡雅的声音:“今次本座不杀你们。”

震惊,不解,难以置信……

万毒谷谷主的规矩他们知道,无人能在看到她出手后活命。

良久,还是老二迟疑道:“多谢月谷主不杀之恩,不知月谷主有何条件。”

“既是为生计所迫方做杀手,不若追随本座。”

扫秋灵一眼,秋灵接到示意便缓缓出言解释:“万毒谷涉猎广,手底下偶尔也会接一些杀手任务,与你们本职相符,能很快上手。再有,若你们为万毒谷之人,便不会再居无定所,不仅如此,还能得到万毒谷的庇护。”

“我家主子的武功如何三位已亲自领教过,有主子护着的万毒谷,这世间无几人敢轻易冒犯。”

“三位也知我家主子的规矩,今次若非瞧见三位还有些傲骨,又重情重义,三位恐已与地上躺着的这位是一个下场。”

“当然,三位也可不应,我家主子既是说不杀你们,便是不杀,然我作为属下,断不会让看到我家主子出手后又不确定是敌是友之人安然离开。”

语毕,便捡起适才那老大丢在她旁边的匕首,轻身一闪便到三人眼前,“三位的回答是?”

老大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跟前的秋灵,心中万分惊诧。

一个跟在身边伺候的婢女武功都如此之高,怕是至少要他们中的两人联手方能勉强与她一敌。

老大看向老二和老三,两人皆道:“大哥,我们听你的!”

老大一顿,对着仍立于树枝之上的顾月卿单膝跪下,“属下见过主子!”

两人也跟着,“属下见过主子!”

顾月卿扫向他们,面色无波,“本座尚不是你等之主。”

三人困惑,秋灵便道:“我家主子之意,是你等如今虽愿追随,却是在如此迫不得已的境况下所作决定,是否忠心尚需观察,何时能取得主子信任,你们便何时是万毒谷的人。”

而今万毒谷挪至北荒七城,那是只有万毒谷的核心弟子才知道的地方,若什么人都算得万毒谷弟子,北荒七城的存在断不会到如今还不被世人得知。

三人一想,这样也无可厚非。

“属下必不负谷主所望!”

老大话音落,另外两人也一致道:“属下必不负谷主所望!”

“既如此,你三人日后便直接听命于秋灵,此番离去,待三日后与本座一道去取赵邵霖性命。”

说着,顾月卿便一个闪身,人便入马车中。

速度之快仿若一阵风过。

秋灵看着三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肃,“牧秋灵,万毒谷右使。”

三人微讶,万毒谷谷主身边有左右二使,是谷主的左右手,平日里代谷主掌管各项事务。

原以为不过是个小婢女,却原来是右使,难怪武功如此之高。

“见过右使大人!”

“将此药服下,待取得主子信任之时,本使自会予你等解药。”

三粒药丸,三人犹疑一瞬便接过吞下。

左右是侥幸捡来的命,再毒总毒不过命丧黄泉。

“你等且记住,主子如今是倾城公主,她的身份便是摄政王也未曾得知,在主子未决定说出身份之前,你等切不可与任何人提及。”

“是!”

“王府的侍卫当快追来,你等先离开。”

“是!”

扔出一瓶药,“此是专治内伤的药,各自服下一粒,还有你的匕首。”

翻身上马的老大一手接过药瓶,一手接过匕首,有些愣神,而后感激道:“多谢右使大人!”

打马离去。

秋灵方回到马车上拉紧缰绳,薛傲等人便追上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到达寺庙,君凰夜来 薛傲与两个侍卫打马来时,另外两个使着轻功的侍卫也已跟上。

生怕顾月卿出什么事无法向君凰交代的几人,赶上来看到的却是已绝了气息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老四,在看四周好似还有打斗的痕迹,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尤其是他们还瞧见秋灵安然无恙的坐在马车上,马车也完好无损。

薛傲震惊一瞬,即刻翻身下马,弯腰见礼,“属下来迟,让王妃受惊,王妃可安好?”

“本宫无碍,辛苦薛将军。”

且不管她如何无事,只要知晓她还好好的,薛傲及几个侍卫那颗提起来的心才放下去。

若王妃出事,王爷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王妃无事末将便放心了,敢问王妃,适才您是如何躲过这些刺客的?”

秋灵闻言,看垂首行礼的薛傲一眼。

他这般问也无可厚非,就是不知主子欲要如何作答,猜不透主子打算,她便也不好插嘴。

只听顾月卿缓缓道:“适才有一抱琴的红衣女子路过,恰巧救下本宫,她杀一人,剩下的三人皆被她收服。想是因着同为女子,她并未为难于本宫,倒是让那三个刺客不再对本宫出手。”

薛傲一讶,抱琴的红衣女子?难道是万毒谷谷主?

可万毒谷谷主是那等会多管闲事之人?还会因着同为女子对王妃生出怜惜之心故而未为难于王妃?

委实难以相信。

然王妃得救是事实,地上那人的死状瞧着也像月无痕的手法。

“王妃既是得女侠士相救,末将会将此事如实禀明王爷,待王爷寻她予以感谢。”

“救本宫一命,确实该表达一番谢意。如今刺客已击退,薛将军先着人给长公主送去书信,你等随本宫前去下一个休憩地候着他们。”

“末将领命!”

最后,秋灵坐到马车中,一个侍卫赶马车,一个侍卫骑着刺客老四的那匹马,薛傲及其他侍卫便骑着那三匹伤马,几人继续赶路。

行至集市,薛傲便着人去购置三匹快马,一行人便又行一程。

待到下个驿馆,方酉时正刻,天色还算早。

修整完毕,顾月卿便随意用了些膳食便回屋休息,秋灵自当跟着伺候。

薛傲已然瞧出,想取王妃性命的人极多,这几次的刺杀都是冲着王妃而来,他未敢大意分毫,便领着那几个侍卫寸步不离的守在王妃的房门外。

约莫戌时一刻,天色已全然暗下,周子御一众人方赶到。

无疑,君黛对顾月卿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顾月卿便照着早前告知薛傲的说辞又与他们说一遍。听完她的话,包括周子御在内都有些唏嘘。

思量月无痕出手救下顾月卿的缘由,周子御最终得出的结果便是,或许月无痕当真想与君临合作,这番是卖摄政王人情来的。

却是丝毫未怀疑顾月卿便是月无痕。

想是几次刺杀不成,便未再有人来刺杀顾月卿,后面三日的路程都很平顺,即便偶尔有几个小刺客出现,也不再是冲着她。

*

到达万福寺已是傍晚时分。

漫天红霞映衬下,万福寺住持领着百来个寺僧站在寺前相迎。

“阿弥陀佛,贵人一路辛苦,老衲已着人备好斋饭热水,贵人先进寺歇息一晚,祈福之礼明日方始。”

彼时君黛等人已下马车,一路颠簸,本就伤势未愈的周茯苓更加憔悴,由婢女暗香扶着站在君黛身侧。

周子御站在一旁。

顾月卿也从马车上下来,缓步朝他们走去,秋灵拿着她不离身的燕尾凤焦跟上。

君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有劳方丈费心。”

“贵人以尊贵之身不惜日夜赶路来此为百姓祈福,年年如是,其诚心日月可鉴,该老衲代百姓感谢贵人才是。”

“方丈言重。”

方丈淡笑,退到一旁,“诸位贵人请入寺。”

*

当晚,天已暗下,顾月卿屋中便多出一女子,朝坐在案几旁的顾月卿单膝跪下,“属下见过主子。”

又看向顾月卿身侧站着的秋灵,“见过右使大人。”

“先起来吧。”

“谢主子。”

秋灵上前,“魂音,让你备的东西呢?”

“便在这间屋中,请主子稍候。”而后身子一闪,人便落到房梁上,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大木盒下来。

打开,确是一张质地不错的琴。

顾月卿掏出一方红色面纱将脸遮住,再从她手里将琴接过,“马在何处?”

魂音躬身应:“回主子,在后门出去往前走约莫百步的大树下拴着。”

“嗯,本座离去期间,切记行事小心谨慎,勿要露出马脚。”

魂音与秋灵同时垂首,“是,主子万事当心。”

顾月卿直接从窗户跃出。

秋灵便寻来顾月卿的一件衣裳给魂音换上,魂音打开一个木匣子,坐在铜镜前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鼓捣一阵,她那张脸便与顾月卿一模一样,除却眼底有少许神韵的差异,其他与顾月卿无任何不同。

方将东西收拾好,魂音循着顾月卿往日里的习惯,拿了本书坐在烛台前翻阅,秋灵则坐在另一侧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主子不在北荒七城这段时日,城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有左使大人看着,一切安好,右使大人可放宽心。”

秋灵闻言点头,“夏叶做事我自是放心,只是许久不曾回去,有些想念大家。”

魂音将手中书放下,神情有一瞬活脱,却很快恢复顾月卿惯有的冷清模样,“主子与右使大人离开将近两月,大家对你们也很是想念。”

“右使大人,主子独自一人行事,可会有什么危险?”

“主子武功在这世间少有人能敌,不过区区赵邵霖又岂能奈何得了主子?再则,此番我已传信让人前去相助,加之主子近来收服三人,当也能助主子一臂之力。”

话是这般说,秋灵心底还是有些担心。

“如此,属下便放心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而,桌上的烛台晃了一下,紧接着便传来一道低沉黯哑撩人心弦的声音:“卿卿。”

两人心中大骇。

抬眸看去,那骤然出现在屋中,一袭暗红色长袍拖曳在地,一头墨发松散散落,一双赤眸冷厉,唇角擒着一抹笑,邪魅中透着几许狠戾的人……

不是君临摄政王殿下,又是谁?

“啪嗒”一声,是魂音手上的书掉落在地。

不是被君凰这般容貌所惑,而是吓着了。

秋灵也没好到哪里去,若非她反应快,手中的茶盏恐已打翻。

快速给魂音使了个眼色,无奈魂音太紧张,没瞧见。

魂音曾于某次外出执行任务时远远瞧见过班师回朝的君凰一眼,对他这张脸记忆犹新。

摄政王与主子是夫妻,她又是假扮主子,倘若被摄政王瞧出主子的不在此处,主子岂非要暴露?

便是摄政王未瞧出来,若以为她是主子,要与她亲近,难道她还要顺着不成?

虽则摄政王有一副好容貌,亲近了也不是她吃亏。可这是君临摄政王啊!手起刀落杀伐狠辣的人物!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亲近!

况且他还是主子的夫婿……

魂音欲哭无泪,别看面上强装出镇定,心中早已慌乱非常。

秋灵轻吐口气,忙起身,“奴婢见过王爷。”

君凰甚至不予她一个眼神,一直盯着那张顾月卿的脸,眼底有淡淡的欣喜,摆摆手,“退下。”

秋灵一顿,满是犹疑。

忽而君凰那道极其慑人的眸光扫向她,秋灵不由打了个哆嗦,忙躬身退下,“奴婢告退。”

魂音你自求多福吧。

见秋灵就要离开,魂音一急,“右……”

对上秋灵猛然回头的一记狠瞪,魂音忙闭嘴。

“卿卿想说什么?莫不是瞧见本王,卿卿不开心?”缓步上前,却在离魂音约莫三步之际骤然顿住脚步,面上笑意猛地一收。

霎时间,杀意骤现,赤红的眸子泛着冷光,“你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虎头山上,几方人马 魂音被那道浓浓的杀意笼罩着,腿一软便直接从凳子上滑跪下去,“王爷恕罪,属下……奴婢是奉主子之命……”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被一道劲风掀飞出去,“谁准你顶着这张脸给本王下跪的?”

魂音撞到身后的柱子跌落在地,骤然听到君凰冰冷的声音,急忙运转轻功堪堪站定,哪里还敢跪下去。

她知道,摄政王这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凭着他深不可测的内力,必然一招便能取她性命。

果然还是主子这张脸管用。

这时秋灵哪里还敢往外走,忙倒回去单膝跪下,“启禀王爷,魂音擅易容,此番是主子将她叫来,还请王爷切勿怪罪。”

秋灵想着,既是被撞破,这件事怕是瞒不得。左右照着主子的打算当不会一直瞒着王爷,如此,她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若她再不说实话,魂音这条命怕是当真要保不住。

摄政王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之辈。

只是他未免也太敏锐了些,魂音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他怎就离得那般远便分辨得出?

竟还因魂音顶着主子的脸下跪而更加愤怒。

上一瞬唤着“卿卿”时分明那般柔情蜜意……虽则是有点冷戾的柔情。下一瞬便如此杀意弥漫,果然是阴晴不定的摄政王。

君凰赤红的眸子含着冷光扫过魂音的脸,却在看到她那张脸时眼底的冰冷淡了少许,却也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之前狠戾的模样,“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

魂音一惊,“是。”

没有半分迟疑便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因着速度太快扯得她面皮生疼。

心里不断哀叹,天啊!主子这是嫁的什么人啊?往后她们跟着主子,岂不是要经常这般心惊胆战?

若摄政王府的侍卫们听到魂音的心声,定会大喊:姑娘,你见着的还不是真正发怒的摄政王!

见那张心心念念的脸终于不在一个陌生人脸上,君凰才觉心里舒服些。

天知道方才他感觉不对时有多想杀人!

没错,君凰能认出魂音不是顾月卿,并非因为顾月卿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能让他瞬间分辨出,而是感觉。

仅是那一刻的感觉不对,他便知不是顾月卿。

扫向秋灵,“你家主子呢?”

没有询问顾月卿手底下为何会有这些能人,仅问她人在何处。

事实上君凰也只关心这个,至于顾月卿是什么人,为何会以流落在外得农户收养的身份回归,都不在君凰的关心之列。

相反,知晓顾月卿手中有一定势力后,君凰反而更高兴,如此一来,在他顾及不到的地方,她至少可以自保……

纵然他不会让他顾及不到的情况发生。

“回王爷,主子已往虎头山而去。”

虎头山,君临与天启一处交界地,亦是从君临到天启的必经之处。

顾月卿收到底下人传来的消息,道是天启使臣队伍行走速度不快,算算时间,待她此番从万福寺骑快马出发,约莫天方明便能到达虎头山,天启那些人也差不多是那时出君临边界。

赵邵霖到底有一个天启少将军的称谓,这些年的战功名声也不是平白来的,他亦不会没想到有人会在他跨出君临地界时取他性命,在君临的地界上他们反倒是安全的。

既如此,他们又何必快马加鞭?直接慢行养精蓄锐迎接后面的暗杀不是更好?

于是便有了他们骑马行进的速度与顾月卿等人乘坐马车的速度相差无几的结果。

“离去多久?”

“一炷香时间。”

君凰闻言,冷冷道:“既是你家主子要求,切勿露出马脚,否则本王绝不轻饶。”

两人应声,“是,王爷。”

君凰走两步,又回头:“还有,往后在本王面前,不可再扮作王妃的模样!”

看着膈应。

魂音一讶,为何?

不过这般疑问她也只能藏在心底,绝不敢显露半分,甚至连抬头对上那双赤眸的勇气都没有。

“是,属……奴婢谨记。”

又是一阵风过,烛台和屋中柱子上悬挂的帷幔都晃了晃,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便不见了踪迹。

魂音大松口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秋灵也没好到哪里去,站起来后发觉腿和手都是抖的。好像自打随主子住进摄政王府至今,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如此浓烈杀意的王爷。

传言果然非虚,君临摄政王是真的脾性怪异凶残狠辣。

如此想来,好似她每回见着摄政王都有主子在场,才会一直觉得他其实没有传言那般残暴。

“右……右使大人,方才摄政王好生吓人。”

秋灵不置可否。

魂音仍没形象的坐在地上,秋灵看她一眼,“你身上着的是主子的衣裳,且先起来,莫要弄脏了。”

尽管这衣裳是新的,主子未穿过许以后也不会穿,秋灵还是有些接受不来魂音穿着它坐在地上。

“哦……是。”魂音此时腿还是软的,起身时甚至跌坐回去两次。

看得秋灵一阵无语。

待终于站起来,门外便传来敲门声,“王妃,您可是歇下了?长公主让老奴煮了些素粥做夜宵,特给王妃端来一碗。”

魂音直接吓得手上的人皮面具都掉落在地。

要不要这么吓人?她都未缓和过来呢!

“嬷嬷稍等,奴婢这便来开门。”秋灵应声,而后朝魂音使个眼色,魂音急忙拿了人皮面具往脸上放。

显然是她成了惊弓之鸟,晋嬷嬷并未进屋,是秋灵到门口去端着粥进来。

*

万福寺正门。

翟耀手中牵着两匹马候着。

不得不说君凰就是君凰,便是不惊动任何人的过来寻顾月卿,也是正大光明的走正门。

一道人影跃过来,直接落到马背上。

翟耀狐疑,王爷怎回来得如此之快?不是赶着要来见王妃么?这便见好了?

心中虽有疑惑,自来话少又没有多余情绪的翟耀却不会多问。

君凰未废话,只道:“返回虎头山。”

打马离去。

翟耀忙翻身上马跟上。

是的,返回。此番君凰便是从虎头山赶来。

他既是知晓顾月卿要杀赵邵霖,又担心她的安危跟上来,却在半道上未直接追上她而是错开,实是去虎头山做了些准备。

赵邵霖不是草包,知道有人会伏击他,又岂会不做半点准备?怕是在他要归天启前便让大批赵家军埋伏在虎头山附近以作接应。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即便他们派去的人武功再高,也不敌成千上万的兵马,是以若想万无一失,需得提前有些筹备。

若非知晓顾月卿要取赵邵霖性命,君凰并不会如此,左右赵邵霖这个人是死是活于他的影响并不大。会特地着人在半道上截杀他完全是因着看他不顺眼想给他些教训。

他可没忘记宫宴那日,远远瞧见赵邵霖与他的王妃在亭中说话。纵是未听到两人说什么,但只要一想到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他心中便十分不畅快。

顾月卿让人送来的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速度极快,可与君凰的纯黑色战马相媲美,是以晚了一炷香时间的君凰并未追上她。

至于为何君凰来万福寺的路上未在半道撞上顾月卿,自是因她为避人耳目故而从后山离开。

*

破晓之际,虎头山。

此处因有一座山远远看去仿若一只虎头而得名。

要说着这虎头山,整个山头除却一些低矮灌木,没有一棵可遮阳的树,倒是有各式各样的大石头林立。若非跃上大石顶上,行在这有两三人一般高的大石间,极容易被遮蔽视野。

尽管这石林间有大道可供车马通行,然两侧也极是容易被设伏。

顾月卿循着万毒谷特有的标记寻到万毒谷弟子及依言来相助的“三杀神”。

为不引起更大的动静,她的马已在山下让弟子牵走,仅抱着一张琴使着轻功过来。

待她一袭红衣立于眼前的大石之上,约莫十个万毒谷弟子及那“三杀神”皆单膝跪地。

“属下等见过主子!”

“属下等见过谷主!”

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有气势。

“起吧。情况如何?”

万毒谷弟子多为女子,这番十个弟子就有七个是女子。

其中一个蒙着面纱的粉衣女子恭敬回话:“回主子,属下等查探到,在这山中除却我们,还有三方人马。”

“三方?”

除了君凰和赵邵霖,还有谁的人马?

“回主子,是的,确切的来说属下能确定的仅有三方,摄政王和天启少将军,剩下的一方不明身份。”

如此说来,岂非还有人藏在暗处?

且其中一方人马竟是连万毒谷都未查出身份?

“是属下等无能!”若非主子早前便告知过君临摄政王会出手,他们怕是连摄政王这方人马都查不出。

“无妨,既是出现在此处,不是为着杀赵邵霖便是为着救他,当都不是寻常人,查不到也不奇怪。只需记得,此番若与我们目的一致的便是暂时盟友,若目的相反便是敌人,出手不必留情。”

纵然主子未责怪,他们心底还是十分惭愧,有得如此情报网,却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到,想是他们近来太过懈怠。

垂首应声:“是!”

*

赵邵霖一行骑马入虎头山,瞧见道路两旁的石林,满脸警惕。

这虎头山作为两国边界,一国占一半,是以快走完君临那一半时,有一将领问:“少将军,就快出君临,是否等接应的人过来方出界?”

照理说接应的队伍该来了,却又为何迟迟不见踪迹?

他们不会知道,一直不见人来,是君凰使了点手段将赵家军绊住。

赵邵霖皱了下眉,“不必!本将倒是要看看谁人能伤本将分毫!”

在赵邵霖看来,若非那几个人亲自出手,寻常刺客根本奈何不得他。这番显然有些刚愎自用,不过单从武功上来论,赵邵霖倒也有资本说这个话。

毕竟征战沙场多年,没有点真本事也闯不出如今的名声。不然君凰也不会在得知顾月卿要亲自来杀赵邵霖后匆匆赶来。

虽则更多的是他不知晓顾月卿武功如何,早前他给她把过脉,未感觉到她身上有半分内力,若非知晓那夜躲过重重守卫潜入月华居内院的人是她,君凰许尚不能确定顾月卿会武。

早前送亲的队伍在遇山匪受到重创后,赵邵霖便挑出一百兵士随行,其余人返回等候。是以这番使臣队伍亦有百余人。

待人马皆离开君临地界,道路两旁便杀出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保护少将军!”

黑衣蒙面的杀手并不多,约莫十人,却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瞬间混战一团。

赵邵霖未管他们,因着他看到右前方大石顶端骤然出现一人。

瞳孔微微瑟缩。

那一身张扬的暗红色锦袍,面容如妖似魔,一双眸子赤红妖冶的人,不是君凰又是谁?

“是君临摄政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带着恐惧,同时听到这道喊声的其他人亦心有惊惧。

君临摄政王的战神之名何来?

除却每场他主导的战役皆从未有败以外,还有他曾在战场上一招伤百人的战绩!

赵邵霖看着众人的反应,深拧了下眉,微怒道:“摄政王这是何意?”

君凰轻嗤,“赵少将军莫不是眼睛不好使?瞧不出本王这是要杀你?”

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有人相救,倾城现身 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赵邵霖暗骂一声,拔出剑跃上半空挡下他的攻击,又稳稳落回马背上。

君凰却未给他反应的机会,闪身一跃,人便朝赵邵霖袭来,一道掌风险些将赵邵霖从马背上掀飞下去。向后一倾,手中的剑便挡下君凰的再次攻击。与此同时身形一转从马背上跃起,两人在半空过招。

赵邵霖尚且手中有一柄剑,君凰却无任何武器,完全以内力相辅,如此还能做到稳占上风,足可见单从武上论,赵邵霖根本不是君凰的对手,倘若君凰手中有剑,怕是都不能与君凰过如此多招。

两人从半空落到近旁石柱上,对立而站。

此番赵邵霖身上已有少许内伤,唇角也溢出血迹,君凰却仍旧气定神闲。

赵邵霖脸色极是难看,“摄政王为何迟迟不出剑?是看不上本将?”

君凰负手而立,整个人妖冶凛冽,闻言嗤笑一声:“凭你也配本王出剑?”

若是周子御在此定然会说:人家不带兵器都尚未尽全力,全然是耍着你玩的,若非如此,你哪还能蹦跶这般久。

被这般毫不遮掩的蔑视,赵邵霖的脸色可谓黑到极点,“君临摄政王果然狂傲自大!既然如此,便别怪本将不客气!”

执剑从石柱上跃,几个飞转朝着君凰刺去。

打斗这么久,赵邵霖身上大小伤也有不少,君凰再没有耐性与他周旋,直接站在原地不动。

抬手,拂袖。

一招,赵邵霖便飞了出去,连续撞到几块大石滚落在地。

君凰飞身一跃,手中杀招。

倒在地上的赵邵霖面露惊恐,深知这一招下来他必死无疑!

“摄政王,你……”

君凰却勾唇冷笑,待他的攻击快袭到赵邵霖之际,竟是被一人拦下,眉头一皱,看向同跃上半空的人。

“多管闲事?”自来惑人心弦的声音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来人一袭玄色长袍,墨发高束,面容俊逸,面上的笑带着几分如狐狸般的狡黠,瞧着有几分玩世不恭,然眼底却含着一道无情狠辣的光。

八个字:笑面狐狸!绝非善茬!

“摄政王此话不对,不过是各取所需,算不得多管闲事。”

俗世纷争,战乱不断,自来乱世出英雄。在这世间,有三人之大名世人无不如雷贯耳。

其一君临摄政王。

其二天启少将军。

其三,大燕国太子,也便是如今的大燕王,燕浮沉。

此番出手救下赵邵霖,又于半空落到一块大石顶端与君凰对立而站,风华气度比之君凰也不逊色的人,正是大燕国新王燕浮沉。

终于得救,赵邵霖面上的惊恐才散去些许。

“多谢大燕王出手相救。”

燕浮沉端着一双狐狸眼扫向勉强撑着站起来的赵邵霖,似笑非笑道:“天启少将军不必言谢,孤说了,此番是各取所需,少将军允孤的一万旦粮食如数送到原野便是。”

原野,大燕国都。

燕浮沉语气中透着几分散漫,瞧着有些不将赵邵霖看在眼里的意味。

大燕国地处荒原,除却风沙之地便是一望无尽的草原。以农牧为主,然行军打仗若以牲畜为粮草尤是不便利,是以大燕国常以畜牧与他国交换粮食以作行军粮草之用。

这番赵邵霖寻到燕浮沉合作,自是要拿出诚意。燕浮沉一开口便是万旦粮食,且不作半分退让。

一万旦粮食可不是小数目,赵邵霖一开始自然不同意,最后却因怕死咬牙应下。

若论武功,赵邵霖认识的人里,唯有燕浮沉可与君凰对抗。然这般被燕浮沉如此毫不避讳的说出来,赵邵霖觉得十分没有面子。

以如此多粮食保命,确实不是什么荣耀事。

“大燕王请放心,本将自不是食言而肥之人!”有些咬牙切齿。

燕浮沉瞧见他眼底的怒意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抬眸看向对面的君凰。

“摄政王若执意与孤出手,怕是要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呵……就凭你?”君凰这般不给人颜面的脾性,无论是面对谁都不变半分。

燕浮沉眸中闪过一道厉光,转瞬即逝,又恢复他那副看不透的狐狸模样,“几个月不见,摄政王还是半点没变。近来孤听闻摄政王待新娶进门的倾城公主很是不同,还以为摄政王多少有些变化。”

“说来孤十分好奇,这位倾城公主究竟是何许人,竟能得摄政王的青睐。据闻倾城公主有倾国倾城之貌,就是不知孤可有荣幸一睹其芳容。”

君凰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去,一字一顿,“你在找死。”

肯定的语气。

燕浮沉见君凰有这般大反应,狐狸眼中闪过一道光,“看来传言非虚,摄政王很是在意倾城公主。”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被人这般以类似调戏的语气提及,纵是燕浮沉神情间并无调戏之意,仿若仅随意提及一般,君凰也忍受不得。

那是他捧在手心的女子,娇弱惹人怜,他尚且舍不得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未做犹豫,出手杀招,纵然仍立于原处不动,那直直朝燕浮沉袭去的掌风,便是在一旁的赵邵霖都能感觉到它极具毁灭性的杀意。

燕浮沉眸光一凛,出招挡下的,人向后一翻跃起,脚下的大石瞬间碎裂。

君凰却是杀招不停,继续攻击。

“既然摄政王要动手,孤便奉陪!”半空出招,亦是凌厉杀伐。

君凰起身一跃,他脚下原本站定的大石及四周不少石柱相继碎裂。

燕浮沉亦是纵身一跃,两人于半空中交手。

本都有着在这天下间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武功,这般打起来,遭殃的是下方石柱及乱战成堆的兵士,赵邵霖都险些被波及。

两人又打一阵,却在各自跃到一侧同时出决胜杀招之际,一道琴音传来。

“噗”的一声,是燕浮沉吐出一口血。

原因无他,那琴音是助着君凰。

对立着的两人同时侧头看过去……

大石之上,一红衣女子抱琴而立,清风拂过,随意用一根发带绑着松散散落的长发随着衣衫翻飞,红色面纱遮掩下,看不清她的面容,然她那一身淡雅中透着杀伐的气韵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清澈好看的眸子含着几许冷清。

良久,燕浮沉眼底多了几分兴致,“万毒谷谷主?”

琴诀出,万尸伏。

能一道琴音便有如此攻势之人,除却万毒谷谷主月无痕,不作第二人想。

让燕浮沉不解的是,万毒谷何以要横插一脚?本是他与君凰打斗,这一招下去两人顶多受点内伤,但她这一出手,便挡去他的大半攻击。

君凰安然无恙,他却身受重伤。

燕浮沉并未瞧见,在微微愣神后,君凰看向那抹红色倩影时,赤红的眸子透着亮光。

“本座今次来只为取赵邵霖性命,何人阻挡,必杀之。”

语毕一挥手,石林中便跃出十多道人影。这些人中,女子面纱覆面,男子黑衣遮面,看不出样貌。

与底下天启兵士战成一团,有他们的加入,摄政王府的暗卫明显要省力许多,若有心人会发现,万毒谷弟子在出手时,只会重伤天启兵士,并不会取他们性命。

万毒谷谷主的大名赵邵霖自然听过,也正因听过,他此番心中才甚是忧心。

有一个狠辣而又武功高深莫测的人要杀他……

“不知本将与月谷主有何仇怨?竟让月谷主如此大动干戈。”

“家破人亡,父母双逝,不共戴天!”

还不待赵邵霖惊讶完,顾月卿的纤指便抚过琴弦,前几道琴音攻势赵邵霖都堪堪躲过。

然顾月卿的手速却越来越快,赵邵霖终是中招,一口血吐出,感觉五脏六腑犹如撕裂一般的疼。

再度出手,却被燕浮沉拦下,“月谷主还请手下留情。”

他不在意赵邵霖的死活,却不愿这一趟白来,一万旦粮食可不少。

顾月卿微微拧眉,诚然依照她的脾性并不会多说,直接抱着琴调转方位,攻击便朝着燕浮沉而去。

君凰见此,也一并出手。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倾城维护,君凰欢喜 燕浮沉一默。应付一人他尚有胜算,这般两人同时出手,若再打下去他不死也残。

毕竟这两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运转内力拼力抵抗两人的攻击,一口鲜血吐出,堪堪稳住身形未从石柱上落下。

虽是如此,燕浮沉却不显狼狈,面上依旧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狡黠笑意,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今次孤若丧命于此,摄政王便不怕我大燕将士不顾两年不犯他国的盟约出兵君临?”

“怕?”君凰端着赤红的眸子扫向他,语气狂傲中带着讥诮,“大燕若有能耐只管来犯,待看届时本王可会怕!”

顾月卿看着君凰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既觉得依照他的脾性,这般藐视一切才是他该有的姿态,又觉得他如此行事未免有些孩子气一般的不管不顾。

终究是两国战役,哪能说开始便开始,说结束便结束?

倘若大燕来犯君临,没个三五年这仗怕是打不完,届时吃苦受累的还是贫苦百姓。

自然,她不是良善人,旁人死活她不在意,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君凰背上逞一时之气挑起两国争端的骂名。

古来战役,要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

倘若大燕王当真死在君凰手中,大燕国便占了理,便是说破了天都是君临理亏。

她既要助他夺天下,自不能让此等有损他名声之事发生。

不过她也见不得旁人蔑视君凰就是。君凰杀不得大燕王,以她如今的身份,却能杀。

即便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败露,她亦能以她欲要报家仇,大燕王却出手阻挠为由,让世人寻不到半句反驳之言。

脚尖轻点,一闪便落在君凰身侧的石柱上,怀抱着琴淡淡扫向燕浮沉,“君临摄政王杀不得大燕王,本座却杀得,大燕兵士若能耐,便到万毒谷去寻本座报仇。”

君凰看向顾月卿,唇角微微勾起。

她在护着他,还说出这般有些噎人的话。

在这世间除却万毒谷中人,无一人知晓万毒谷坐落于何处。她却道有能耐便去万毒谷寻她报仇,岂非噎人?

燕浮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瞧着这两人联手丝毫不显违和的模样,莫不是君临已与万毒谷结盟?

这般一想,燕浮沉的眸光便愈发深邃。

若真是如此,以君凰手底下的强兵配以万毒谷的缜密情报网,这天下岂非早晚有一日要落入君凰手中?

燕浮沉自知此番受了内伤,若正面与月无痕对上,他必败无疑。

“月谷主欲与孤为敌,无非是孤要救下天启少将军。说来一万旦粮食虽多,却不及孤的性命重要,既如此,少将军的命月谷主自取去便是。”

顾月卿端着冰冷的眸子看他一眼,抬手正欲抚上琴弦,便见燕浮沉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月谷主,后会有期!”

从袖中掏出一物掷向半空,“砰”的一声大响,烟雾弥漫!

“此烟有毒,小心!”

顾月卿扔掉琴直接扑向君凰,欲要将他护住,却是被他飞身一揽,整个扣在他怀里,鼻息紧紧贴在他胸膛上。

他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扣着她的后颈。

顾月卿听到他的心跳得尤其快。

良久,待烟雾散去,燕浮沉及地上的赵邵霖皆已不见踪迹。

君凰那一双赤眸前所未有的森寒。竟敢下毒!若非他及时将她护住,此刻她怕是已身中剧毒!

好一个燕浮沉,这笔账他记下了!

“身中万毒,这世间再无毒素能奈何得了本王,你既知解本王身上毒素的法子,当知本王不惧这区区毒烟,作何不知躲避却要来护着本王?”语气中含着淡淡的怒意,却又有少许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顾月卿一顿,她一时焦急,给忘了。

抬手欲要将他推开,推了两下却也只推得他松开扣在她后颈的手,扣在她腰肢上的手却分毫不动。

拗不过他,顾月卿便不再推,就这般抬头看他,眨眨眼,“王爷怎认得出倾城来?”

“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若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这话说得,她分明戴着面纱,他认不出才是正常。再则,哪有认不出她来便无颜面存活于世的道理?

不过不得不说,听到他这一番话,顾月卿的心好似泛着淡淡的暖意。

“卿卿可有觉得哪里不适?适才的毒烟可有伤到你?”

顾月卿有些无奈,“王爷不必着急,莫不是王爷忘了倾城如今是何身份?区区毒烟能奈我何?”

想到顾月卿的身份,君凰神色便有少许古怪。

若非有万毒谷,他便不会有这一身毒素,也不用遭这一番罪。

当年从药王山出师,他并非径直回君临,而是绕道去了一趟万毒谷欲报当年之仇,岂料万毒谷已是人去楼空。

“卿卿自何时承这万毒谷谷主之位?”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当年之恩,互明心意 “五年前。”

顾月卿知晓他要问什么,毕竟他身上的毒从何而来他们都清楚,换作是她,她定也会有仇必报。

顾月卿执起他的手,在她手心里划下一个“君”字,一如当年。

君凰一愕,“你这是……”

不远处尚在打斗的一众人看到两人立在石柱上这般亲近的模样,神色可谓各不相同。若说早前因着有毒烟雾救上一救故而搂在一起,但这般未免搂得也太久了些。

君临摄政王和万毒谷谷主是什么脾性便是未亲眼见过,他们也听说过不少。这两人都不是会顾及他人死活之人。但若他们未看错,适才摄政王是护着万毒谷谷主的吧?

知情的人,诸如万毒谷来的那几人瞧见这一幕,是欣慰的。

不知情的人,诸如天启一众兵士及摄政王府的那些暗卫,包括正蒙着面与天启几个副将战于一团的翟耀。

翟耀只觉一懵,莫不是近来因着与王妃亲近,王爷开始对女色感兴趣故而瞧上了万毒谷谷主?

月无痕是何许人?如今王爷已有正妃,月无痕便是对王爷有意,又岂会甘心做小?而王爷若当真对月无痕动了心思,依照王爷的脾性,必是势在必得。

在翟耀瞎操心时,君凰和顾月卿都意识到站于这般显眼的地方被底下这些人盯着,着实不便说话。

是以君凰揽着顾月卿的腰一个飞转闪身,两人便跃到石林深处。

顾月卿后背靠在一块大石上,君凰一手扣着她的后腰,一手扶在她后脑上,避免她撞到身后的大石。

待确定她无事,君凰便挪开扶在她后脑上那只手,直接扯下她脸上的面纱。

赤红的眸光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停顿一瞬,未置一言,手撑着石头就这般俯下头去含住她的唇瓣。

轻咬吮吸。

彼年,万毒蚀身之痛,从一开始忍受着那如万虫撕咬一般的疼痛,到后来的渐渐麻木。整整一个月,不能视物不能说话,只凭着耳朵听到些许动静,这期间周遭气息一道道散去,他也不知晕过去多少回。

能在那般境况下熬过一个月存活下来的,必是有必须坚持活下去的理由,那个理由能盖过所有痛苦。

与他一般。

君凰知道,最后从毒池中活下来的除了他还有另一人,他甚至不知那人是男是女,只凭感觉知道她的个头比他要小上许多,还知道她在毒池中亦是晕过去无数次,却每次都坚持醒来。

会将解药给她,不是他有多良善,而是在拿到解药之前老药王便已找到他,与他通过气,道是过两日安排好会来接他,也会想法子将他身上的毒解了。

后来老药王也依言来救他,就在他将解药给另一人吃下将被那些人拉下去“解决”之际。

他是确定他能活才会将解药让给别人,后来得知老药王也解不得他身上的毒,他一再忍受毒发的痛苦后,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将解药让出去。

而今想来,他却觉无比庆幸。

倘若他当时不是一时动了些许怜悯之心,如今她又如何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眼前?

险些,她险些就无法出现在他生命中。

犹记当初,他将解药摸索着喂到她嘴里,她猛然拽着他的手,便在他手心划下几个字:你唤作何名?

他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便反握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比划,那时他其实是想告诉她他的全名,无奈方写下一个“君”字,她便被人强行拉离。

这么多年过去,若非方才她的举动,他都几乎都快忘记。

吻还在继续,顾月卿只觉唇瓣被咬得有些疼,呼吸也有些不畅,却未将她推开,她感觉到他此番情绪起伏有些大。

他当是已记起当初之事。

既是决定在他面前显露身份,便知晓他早晚会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左右都会知,倒不如她来给他些提示,也能免了他胡乱猜测。

后背是僵硬的大石,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越发用劲,她几乎是被他半提着贴向他,脚尖垫着地面,有些难受。

她便只好抬手拽着他的衣襟,以此寻到支撑。

唇齿间尽是独属他的气息,他灼热的舌在她檀口中扫荡,缠着她的粉舌纠缠……

这一场亲吻持续许久,结束时若非被他扶住,顾月卿此番怕是已腿软滑坐到地上。

他紧紧揽着她贴近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气息有些粗重。

双眼阖上,遮住他那双充满欲的赤眸。

顾月卿双眼也有些迷离,带着淡淡水雾,唇被吻得臃肿红润,面颊因方才气息不畅有些绯红,耳根也泛着浅浅的红。

一则是因气息不稳。

二则是在他停下后,缓缓恢复神智的顾月卿骤然发现他们如今身处荒野之外。

在这般地方如此……委实不合礼俗。

然明知不合礼俗,却又觉得适才那一番亲吻她并不讨厌。

这般一想,顾月卿的耳根便烫得更厉害。

正在她思绪繁乱之际,耳边便响起君凰低沉黯哑撩人心弦的声音:“卿卿,卿卿……”

初时听着还不觉有什么,越听他唤,顾月卿的心便跳得越快,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骤然炸开,顾月卿的手顿了一瞬,便抬起来环上他的后背。

她这个举动让君凰阖上的眸子猛然睁开,身子也有一瞬的僵硬,而后从她颈间抬起头,就这般端着他赤红如血的眸子盯着她盈盈的眉眼。

清秀的鼻子,细嫩的面颊,红润的唇瓣……

很是诱人。

君凰抬手抚上她的侧脸,一个手掌便遮去她大半张脸。

掌心滚烫。

顾月卿抬眸,骤然撞入他深不见底的赤色眸子中,心神不由一晃。

他如妖的面容上不再带着他惯有的邪肆笑,甚至有少许严肃,却又格外的温柔魅人。

“卿卿是何时认出本王的?”

还不待顾月卿应答,他的眸光便滑向她左颈处,原还抚在她脸上的手也一点点挪下,抚上她颈间恢复得差不多的咬痕,“是那夜?”

他离她太近,说话间气息都喷洒在她脸上,灼热惑心。

顾月卿点了下头便略微不适的别开脸。

岂料这般一动作刚好将她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君凰视野中。

红衣艳丽,肤色白皙。红白相间,给人的冲击更大,他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颤栗。

“王……王爷……”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低低吟吟,却是这般才格外撩人。

顾月卿全然不敢相信这般软糯娇吟般的声音是她发出,微微一怔过后,脸便爆红。

不敢再抬头去看他一眼。

“嗯?”君凰的这一道应声却是从她颈间传来。

唇舌卷着她颈间的软肉便是一阵吮咬,因着他的动作,顾月卿环在他后背的双手已然垂下,掩在广袖下轻握,渐渐泛上水雾的双眸也缓缓闭上。

“还疼吗?”问话间,他的唇还贴在她脖颈软肉上,滚烫的气息弥漫,声音有些闷。

顾月卿紧咬着唇瓣,不想应声,或者该说不敢应声,她知晓她此番是何状态,倘若应声,出口的声音必是难以启齿。

见她不应声,还偏过头去做出一副隐忍状,君凰便轻咬在她脖颈上,力道把握得很好,不会咬破,却能保证足够刺痛。

果然,他这一咬下,“嗯……”一道低低的轻哼声便传出。

君凰眸光一闪,扣着她腰肢的手不由一紧,又问:“还疼吗?”

“不……不疼了。”出口这般声音,让顾月卿羞愤不已。

君凰抬起头,将她的脸也掰过来,她却依旧闭着眼,眼睫轻颤,显得尤是娇弱,让人想狠狠欺负。

喉头微微滚动,君凰的声音又沙哑了几分,“看着本王。”

眼睫又颤了颤,顾月卿方缓缓睁开眼,看着她水雾迷离的双眸,君凰的眸色又红了几分,“凭着你的能耐,那夜当是能在本王伤你之际躲开,为何不躲?”

顾月卿抿唇不语,只是她这抿唇的动作让君凰整个人又绷紧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月卿总觉得君凰这般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不对劲在何处。

“因着认出本王,舍不得将本王推开?”

顾月卿愣愣的表情给了君凰回答。

“这般是感念本王的救命之恩?”

半晌,顾月卿还是吐出一个字,“是。”

“如此费心费力不顾性命的为本王解毒,亦是为还本王的救命之恩?”

思量一瞬,顾月卿还是道:“是。”

“除此便再无其他缘故?”

“嗯。”

得她肯定的回答,君凰眸色愈发深邃,隐隐还透着一股浓烈却道不明的情绪,“凭你之能,若非自愿无人能左右你的婚事,作何要嫁来君临?”

顾月卿不明他为何这般神色有些古怪的询问,却还是如实道:“一则,寻王爷报恩。二则,寻与君临合作。”

倒是实诚。

“在嫁过来之前你便知本王是当年救你之人?”

“不知。”语毕,顾月卿抬眸细致看着君凰,若此时她还不知他这番古怪是因着别扭,她就太傻了。

“王爷在介意倾城是为报恩一事方待王爷如此?”

心思被道破,君凰面色有一瞬不自然。

他为着当初曾救下她觉得庆幸,也高兴她因报恩误打误撞来得到他身边,却又因着她对他这一番真心实意皆是为报他的恩情,他心底就十分不舒服。

繁复纠结。

从前不知,以为她是对他也上了心,却原来不过是为报恩……

顾月卿心下无奈一叹,抬手环上他的脖颈,“王爷以为,若单为报恩,倾城至于做到这一步?”

她的举动让君凰心底泛起无尽涟漪,只觉心潮激荡,“卿卿此话何意?”

唇角一勾,“在本座这里可没有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一说。”

这是君凰第一次看到顾月卿笑,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羞涩温柔,是独属万毒谷谷主冷冽杀伐果决张扬的笑。

赤眸一闪,直接扣着她的后脑勺又吻上她柔嫩的唇瓣。

这一次,顾月卿不再被动的承受他的吻,既已知他因何纠结烦扰,她自是要让他明白她的心意。

压下心底的羞涩,手便环紧他的脖颈,循着他亲吻她的方式,慢慢的将粉舌伸到他口中,羞怯的卷着他滚烫的舌开始点点纠缠。

这一番举动让君凰彻底愣了神,这愣神间,本来暴风骤雨般的吻便就这么顿住,由着她亲吻。

动作虽是有些生涩笨拙,却是格外的缭乱人心。

她骨子里终究是内敛的,便是这般亲吻,她的动作亦是透着几分犹疑,纠缠没一会儿便想退缩。

君凰哪里肯放过她,在她要退开之际,便扣紧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去。

他心里是欢喜的,她既如此说,便是说她心里是有他的,待他不同并非全然因着他曾救过她。

是了,她有能引导万毒谷之能,内力武功又是如此高深莫测,若要报恩又何需以身相许?

如此说来,她便是决定往后都会与他在一起了?

这番认知如何让他不喜?

他会全新全意的待她好无疑,却更想在他待她好时,她心中亦有他。

吻越来越迷离,不知何时,扣在顾月卿腰间的手已缓缓摸索到她腰间,红色的腰带被他轻轻一扯,外衫便松散,君凰的吻也从她的唇缓缓滑下。

吻过她尖细的下巴,纤弱的脖颈,最后落在锁骨上轻咬。

这番酥麻的刺痛让顾月卿不由轻哼出声,却是这一声拉回两人神智。

君凰咬在她锁骨上的动作一顿,而后伏在她身上平复粗重的喘息。

顾月卿方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抱在他头上,十指还嵌入他散落的墨发中……

身子微微后仰,他的脸埋在她颈侧锁骨间,他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在她腰间摸索揉捏。

脸更红。

没入他发间的手猛然收回,却不知该往何处放。

良久,君凰方抬起头,入眼是她散落大半的外衫,内衫也松散少许,隐隐能瞧见她粉色的肚兜。

耳根微红,忙别开眼,还不忘抬手给她整理衣衫。

却因太过失措半晌都未拉上。

看着他这副样子,顾月卿心底的羞涩慌乱不由一散。分明亲近的时候那般热切,却又每回过后反应都是这般……呃,青涩?

姑且这般形容吧,自来冷厉残暴的人,不承想内里却是如毛头小子一般的青涩。

“王爷,我自己来吧。”

这话一出口,顾月卿便有些不自然。

说他青涩,她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母后赐号惠德,足可见是个蕙质兰心又德行端庄的女子,如此,自小得母后教养的她,无疑也是个内敛的性子。

这种亲热过后还道自行整理衣衫的举动……

君凰听她所言,倒是未坚持,直接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衫的声音,君凰身体里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开始躁动起来。

心中默念清心咒,却都起不到作用,最终只好运转内力将那股冲动压下。

待顾月卿整理好衣衫发髻,重新将掉落的面纱戴上,君凰躁动的情绪也已平复得差不多。

“好了。”

君凰闻声回头,看到顾月卿又重新覆上面纱的脸,缓步走过去执起她的手,“本王很庆幸。”

“王爷庆幸什么?”

庆幸当初随意的怜悯之举救下你的性命,让你得以活着来到本王身边。

不过君凰并未将这话说出,“能得卿卿为妻,是本王之幸。”

顾月卿的心又因他的话被深深触动。

“卿卿且放心,今日那赵邵霖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本王总有一日会将他的人头送到卿卿面前,至于那多管闲事的人,本王早晚会把这笔账讨回来。”

“无妨,没死也好,若是让他这般容易就死了,倒是便宜了他。此番只为取赵邵霖性命,他既是逃了,天启那些使臣及兵士便不必为难。”

“嗯。”他会说是看在倾城公主的面上方饶他们一命,让他们将这份救命恩情记在她身上。

“此番,回?”

顾月卿点头,君凰便揽过她的腰肢,两人一道闪身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君凰用心,卿卿用心 待两人回到原处,却是各自使着轻功,顾月卿还不想天启那边的人这般早便知晓她的身份。

两人方一回来,底下一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尤其是翟耀,低叹一声,果然王爷是瞧上了这位万毒谷谷主,可怜倾城公主方嫁与王爷尚不到一月。

这番两人一道离去又一道回来,顾月卿自是知晓旁人会多想,不过她倒也未放在心上,左右早晚有一日事情会曝光,届时一切谣言皆能不攻自破。

轻身一跃,掉落在地的七弦琴便又回到她怀中。

又落于石柱上,看向底下众人,“今次本座只为取赵邵霖性命,他既已逃,本座便不再追究,所有万毒谷弟子随本座归。”

正在打斗的万毒谷弟子即刻停下动作恭敬应声:“是,主子!”

那“三杀神”亦是跟着,“是,谷主!”

顾月卿看君凰一眼,低声道:“倾城去山下等着王爷。”

她要走竟是不先与他说一声,君凰面色有些不好看,听到她这般话方稍稍缓和,“嗯。”

顾月卿闪身一跃,便消失在石林间。

万毒谷一众人跟上。

君凰扫向底下这群人,天启那些兵士不由心中大骇。

适才有少将军在,他们尚能有一线生机,而今少将军重伤被大燕王救走,若君临摄政王执意取他们性命,他们必死无疑。

“看在王妃的面下,本王不欲为难于你们。切记,今日能活命,全然仰仗本王的王妃,也便是你们的倾城公主。”

君凰一发话,摄政王府的暗卫自也不再动手,皆快速退出战局。

“本王此番前来亦是为取天启少将军性命,王妃自知拦不住本王,便向本王讨了个人情,只杀赵邵霖一人,至于你等,本王不会伤及性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妃于你等有救命之恩,相信你等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众人相护一看,打这般久,虽是各有受伤,有些甚至是重伤,却无一人丧命,众人方后知后觉。

军职在这群人里仅次于赵邵霖的副将双手握着兵器,单膝跪地,“多谢摄政王手下留情!倾城公主救命之恩末将必永生铭记于心!”

其他人见此,亦跟着单膝跪下,“多谢摄政王手下留情!谢倾城公主救命之恩!”

翟耀本如木块一般没有表情的脸,此番看着君凰亦有几分古怪。

王爷自来不是多话之人,对人是杀是留全凭心情,从不会多解释一句。此时放过天启这些兵士,作何要做这一番解释?还都是些假话。

王妃此番在万福寺祈福,连王爷出府追来此处杀赵邵霖都不知晓,又怎会向王爷求情饶恕这些人?

分明是王爷故意给王妃赚人情,甚至为此不惜说假话!

王爷是何等人物?自来便是面对皇上都不给半分薄面,真话尚且懒得多说,更况假话。

这般为王妃牺牲,是当真将王妃放在了心尖上?

既是如此,作何又要去招惹万毒谷谷主?

翟耀想不透。

自然,君凰不知也不关心他心中在想什么,说完这番话看到天启一众人的反应后,他便满意的使着轻功消失在原地,追着顾月卿而去。

*

顾月卿此番正于吩咐万毒谷弟子备好的马车里等着君凰。

马车停于一处山林间,一面靠山,一面临水。

环境很是清雅。

万毒谷一蒙面女弟子牵着两匹马在前方路口站着。

君凰跃进马车时,顾月卿正坐在里面煮茶。

茶水沸过,此番已被她放于桌上冷了少许。打开盖子缓缓往壶中放茶叶,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马车中的君凰,“王爷来了?”

神色再次恢复一贯的冷清,只是这般冷清好似与从前的又有些许差异,像是冷清中多了一抹柔。

君凰定定看着她,马车不算宽,放一个煮茶的炉子,放一张摆放茶具的小桌子,再有两张椅子,便已十分拥挤。

君凰入马车后,抬脚一步便到桌前。

“乡野小镇,又是临时置办,马车鄙陋,还请王爷将就着。待到前面大镇上可再行更换。倾城煮一壶茶,王爷可路上品茗。”

“卿卿此话何意?”

“此回君都,快马需两日,乘马车需四日。王爷此来想是快马加鞭,归程若亦是骑马,未免辛劳,倾城故此备下马车。虽是比之王府的马车千差万别,到底比骑马舒适,王爷且将就……”

君凰端着赤眸神色莫名的看着她,“照着卿卿这番意思,是要将本王打发走?”

“……倾城并无此意。”完全不知又是何处惹得他不快。

“既无此意,那卿卿是要与本王一道回君都?”

“并非,倾城还需回万福寺,此番前来是让下属易容假扮,长公主尚在寺中,倾城理当赶回去。”

“如此还说不是将本王打发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两人分道,身有顽疾 顾月卿抬头看他,颇有几分无奈,“王爷公务繁重,理当回去料理。”

君凰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扫一眼她方才倒上的一盏茶,“本王公务是否繁重,难道本王还没有王妃清楚?”

王妃……

这番旧称呼都出来了,想是真的生气了。

顾月卿却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而今他突然现身要杀赵邵霖,尚不知此事是否传开。若是传开,君临朝堂上那些士大夫若以他不顾两国新交肆意行事为由参他一本,怕是会对他有影响。

尽管他不在意这些,朝堂中也不见得有人敢说他半句不是,总归要防患于未然。

再则,如今皇上病重,朝堂之事多由他这个摄政王来处理,她的人并未传来朝中有人可代摄政王处理朝政的传言,如此,便是说君凰在离开君都时并未做任何细致的安排。

这般之下,他若离开太久,朝中之事又由何人处理?

想着,顾月卿便定定看向君凰,“王爷。”

君凰既是君临摄政王,自不会弃君临政事于不顾,他这番出城是临时起意,确实未做什么安排。

理智上,自也明白理当及时赶回去。然就这般被顾月卿提出来,他就觉得像是被她打发走一般,心里十分不舒畅。

君凰看看这马车,委实简陋,却也如她所言,比骑马要舒适。

她不过先他一步下山,却是这般快便备好马车,还连茶水都已煮好,这番用心,他又哪里能不知?

就是……不想一个人回王府。

算算日子,她若再去万福寺,还需七日方回府,他需得一人待在王府七日。

顾月卿又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这是倾城吩咐底下人在小镇上买的点心,适才倾城尝过一块,味道极是不错,王爷路上若是饿了,可用来填填肚子。”

说着将食盒往君凰面前推了推,君凰赤色的眸光在她绝美的脸上停顿一瞬,便抬手打开食盒。

食盒分三层,每一层放着一盘糕点,都极是精致,且这些糕点便是凉了亦不影响味道。

她很是用心。

将食盒盖上,君凰道:“虽是将本王打发走,卿卿到底还是惦念着本王,既是如此,那本王便先行回府,卿卿切莫在外多作停留。倘若七日后不见卿卿回府,本王绝不轻饶。”

看似恶狠狠,实则眼底并无半分狠意。

终于将他说动,顾月卿心底小小松了口气。

她会将他劝回,除却朝堂之事需待他回去处理,还有一个缘由,便是若他执意跟去万福寺,旁人不知是陪着她一道过去,只以为是他千里追寻。

若有诸如摄政王妃奉旨祈福,摄政王不舍王妃故而扔下朝中大事追寻的传言,她岂非成了红颜祸水?

君凰打从一开始迎娶顾月卿,便因着不欲给她招来麻烦故意冷落,如今即便待她好了,旁人也只会觉得是他行事随心所欲。

纵是如此,他也不能太张扬,至少不能让外人瞧见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对她这般上心。

若此番他跟去,必也不会张扬。

凡事都需循序渐进,总有一日他会叫天下人知晓,她是他唯一放在心上之人。

好在如今知晓她并非外表看起来的这般娇弱可欺,他也能少了些顾虑。

“王爷且放心,倾城既是随长公主一道来,自也要随她一道回。”

想了想,顾月卿便迟疑问:“倾城隐瞒身份嫁与王爷,王爷便不担心倾城有所图谋?”

纵是早前已与他说过缘由,到底是她的一面之词,他便就这般信了?

她为天启国公主,又有一个万毒谷谷主的身份,照着常理,怎么着都该对她有所怀疑才是。

君凰见她确实有疑,抬手便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揉了揉,定定看入她眸中,“卿卿,莫说本王信你,便是你当真有所图谋又有何妨?你若要权势,本王便去夺。你若要天下,本王便去争。总归本王说过会与你好好过一辈子是真心实意,绝无半分虚假。”

顾月卿心神一晃。

他自来狂傲,便是刺杀赵邵霖这样的交邦新国将领亦不作半分遮掩,全然以真面目示人,丝毫不惧天启的报复。

这样的他,却是当着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便是她有所图谋,他竟也是半点不在意!还道她若要权势若要天下,他便去夺去争……

她何其有幸。

她不要权势也不要天下,他既是如此真心待她,她便也会一心为他。

“时辰不早,倾城该走了,王爷也回吧。”

说着将手从他手心抽出,起身就要离开。

“卿卿。”

君凰手心一空,微拧着眉看着她正欲掀开车帘下车的背影,轻声一唤。

声音低沉,隐隐还透着一股不舍。

分明不过分开七日。

顾月卿心下有无奈也有几分触动,直接转身,两步走到他跟前,双手捧起他的脸便垂头覆上他的唇。

君凰尚因她这一番动作愣神,唇齿间便传来一股熟悉的腥甜。

她竟是又一次咬破舌头给将血喂到他口中。

这个吻不是浅尝辄止,也不是浓情蜜意。她专注的卷着他的舌将舌尖的血液送到他嘴里,他则睁开眼就这般定定看着她,任由她动作。

生平第一次,有女子敢捧着他的脸。

他却觉得分外享受。

他敢睁着眼,顾月卿却不敢,阖上的眼,眼睫轻颤。

他坐着,她站着俯身,因着适才她突然快步过来,他恐她会跌倒,一手扶在她腰上。

良久,顾月卿觉得呼吸有些不畅,方松开他。

缓缓睁开眼,却骤然撞进他的眸中,方知他适才一直睁着眼,难怪她总觉得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

略微不自然的退后一步,“王爷既是在此,想是这两日都在赶路无暇照常吃药膳,解毒之事不可半途而废,倾城的血于王爷身上的毒有压制之效,这般几日的车程不食用药膳想来于解毒也无太大影响。”

言下之意,她会这么一吻实则是给他喂血。

“嗯。”君凰饶有兴致的应声,还当着她的面伸出舌头将唇上的血迹舔干净。

妖娆惑人。

顾月卿看得眼皮一跳,“我该走了。”却是连打开车帘都忘了,直接从车窗闪身跃出。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跟在后头赶来的翟耀正好看到一道红影从马车中跃出,并未瞧清楚样貌。但那一身的红衣及那般高绝的轻功,又是在这里出现,除却万毒谷谷主月无痕,他不做第二人想。

女子跃到前方马背上,勒紧马缰,马便疾驰而去。

原牵着马匹站在那里候着的粉衣蒙面女子却是未跟上她,而是打马朝着马车的方向而来。

彼时,翟耀还听到马车中传来他家王爷低低的笑声,听着很是愉悦的模样。

粉衣女子直接朝翟耀而来,在他面前停下,“这位侍卫大哥,我家主子走得匆忙,有一事忘记交代,特命属下来知会侍卫大哥一声。马车中有我家主子备好的解毒药丸,劳烦侍卫大哥叮嘱着王爷服下,一日服用三次,每日一粒即可。”

翟耀完全一懵,还未反应过来,粉衣女子就双手抱拳,“告辞!”

打马离去。

而此时马车中,君凰手中正拿着一瓶药,手上还有一张字条。原是摆放在身后的小柜子上,字条被药瓶压着,上面写着此药为何物以及服用要求。

字迹君凰很熟悉,独属顾月卿的轻柔中带着凌厉。

君凰一进马车便瞧见,是以顾月卿在那般亲吻他后告知他,不过是为他压制身上之毒,他才会如此高兴。

“王爷,马车已备好,可是要启程?”

翟耀话音方落,便有一辆檀木马车正往这边驶来,马车与顾月卿驶去万福寺那辆如出一辙,不用看也当知内里布置之精细。

这是君凰早便吩咐人备下的,原是要乘着这辆马车与顾月卿一道去万福寺。

“启程回君都,至于马车,不必更换,本王乘坐这辆即可。”

翟耀心疑,照着主子的讲究,断没有弃精心准备的马车不乘而择这样简陋马车的道理。

莫不是因着这马车是月谷主备的?

如此看来,王爷是真的对月谷主上心了。

翟耀心底一番叹息,却并未质疑君凰的决定,直接跳上马车,驾车离开。

*

与此同时,某个客栈房间中。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翻起身,却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床边定定盯着他,那幽深阴沉的眸光差点没把她吓得再晕过去。

骤然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不由气怒道:“楚桀阳,你竟敢敲晕本庄主!本庄主和你没完!”

后颈还疼得厉害,樊峥……不,她记在樊家族谱上的名是樊筝。

疼得樊筝想骂娘。

除却樊筝死去的祖父及父母,这世间无一人知晓掌管着偌大樊华山庄的庄主,实则是个女儿身。

虽是她因着样貌少了几分男子气概总以鬼面具覆面示人,但看到她样貌的人也有不少,楚桀阳便是从小就看过她这张脸。

却为何从未有人怀疑过她是女儿身,不仅因她武功高又将樊华山庄掌管得井井有条,还因她而今已有二十三岁。

女子十八还待字闺中都算老姑娘,谁又会怀疑一个二十三岁尚未婚配的人是女子呢?

更况樊筝还有着与叶家少主求亲的经历,现下对叶瑜又是死缠烂打,自是无人会怀疑她是女子。

“不对,本庄主不是在小月月房中?怎会在此处?”

垂头一看,身上的衣衫都换了,樊筝心中一惊,拢着衣襟看向楚桀阳,“你……本庄主的衣衫是你换的?”

楚桀阳面色愈发阴沉。

这时一女子端着热水推门走进房中,“庄主,您醒了?”

“伊莲,你怎会在此?”

“奴婢是尾随庄主而来,无奈奴婢轻功不及庄主,这才迟迟赶来。好在有太子殿下在,不然庄主岂非要被那些追杀庄主的贼人所害?可怜庄主这一昏迷就是三日……”

“停停停!”樊筝急忙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楚桀阳还是本庄主的救命恩人?”

分明就是这人追杀她!

伊莲眨眨眼,“难道不是吗?那日奴婢追赶上来,便瞧见太子殿下抱着昏迷过去的庄主……”

樊筝嘴角一扯,“抱着?你确定不是扛着或者直接绑着?”

她和楚桀阳不对付也不是一日两日,楚桀阳几次三番要取她性命,甚至使手段给她下毒,她实在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人竟会“抱着”她?

若她没记错,她此番是男儿身,男子抱着男子……那画面,她完全不敢想。

“自然,奴婢亲眼所见。这三日庄主一直昏迷着,除却奴婢为庄主沐浴更衣时太子殿下避开,其余时候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庄主。”

伊莲根本没瞧见,她提起“沐浴更衣”几个字时,楚桀阳的眸中隐着某种暴风骤雨般的杀意。

不过伊莲一想到这几日每次要给庄主沐浴更衣,便要忍受太子殿下杀人的眼神,她就不由打个哆嗦。

天知道她扯出“庄主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先天顽疾,若叫外人瞧见定会羞愤欲死”这般谎言时,心底对庄主有多愧疚,好在太子殿下虽是一副阴冷愤怒的模样,却到底未坚持留在房中。

不过太子殿下离去前问过一句:“你家庄主可有碰过女人?”

她想都没想便出口:“我家庄主无法碰女人……”便忙捂住嘴。以为说漏了,却见太子殿下淡淡扫躺在床上的庄主一眼便顾自走出屋子,待她给庄主沐浴换好衣裳后,太子殿下便一直这般神色有几分古怪的守在庄主床边。

弄得她一阵莫名其妙,不过太子殿下未深问,想是并未听清她的话。

樊筝却为伊莲的话一愣,而后轻哼一声,“他守着本庄主?怕是想确定本庄主是否断了气吧!”

听到她这身衣衫是伊莲帮着换的,她才松了口气。

楚桀阳看着她愤愤的模样,冷冷扫一眼伊莲,“你先出去。”

“那奴婢先告退。”

“伊莲,等等!你的主子是本庄主,不是他,怎生你的主子都未发话,你却要听从他的调遣?”

楚桀阳又一记阴冷的目光扫过去,“出去。”

伊莲一惊,“奴婢告退,庄主,您与太子殿下慢慢聊。”

分明庄主才是她的主子,伊莲却莫名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实在是,太子殿下适才的目光太过吓人。

伊莲出去,甚至还“贴心”的把门带上,樊筝的脸不由一黑。

正准备继续怼楚桀阳,就听他有些不自然的道:“抱歉。”

樊筝一顿,抬手掏掏耳朵,以为是她听错了,“你说什么?”

楚桀阳这次却未避开,直接冷着一张脸道:“抱歉。”

这下樊筝听清了,顿了一瞬问:“天上下红雨了?”

楚桀阳的脸色再次阴沉,眼底又恢复浓浓的阴冷之气。见此,樊筝才轻吐口气。

这才是正常的楚桀阳。

不料楚桀阳又开口:“本宫是真心表达歉意,本宫不知你身上有疾,从前对你的态度确实差了些。”

迟疑着继续道:“身有顽疾这等事,亦非人力所能左右,你不必心生自卑,左右本宫也不会嫌弃于你。”

樊筝的表情变幻莫测,一口气堵在胸口,是怒气!

“身有顽疾?你才身有顽疾!你全家都身有顽疾!”

“本宫无意指出你身有顽疾一事,这般说出来不过是为让你明白,本宫并无歧视你之心。你心下愤怒也是应当,却不该这般辱骂本宫全家,你当知本宫全家乃商兀皇族,公然辱骂皇族会给你招来祸端。”

“你既是有疾,从前的荒唐之举本宫亦可当作你心中不畅的发泄,不欲再计较……”

“楚桀阳,你有病吧?”樊筝的脸黑得不能再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被点穴道,荒唐缘由 “不是本宫有病,是你有病。”

樊筝:“……”好想杀人。

“你昏迷三日方醒来,先起身吃些东西。”语毕作势便要去扶她下床,吓得樊筝险些又晕过去。

快速避开他的手跳下床套上鞋子,一跃便跳离他至少五步远,警惕的看着他,“楚桀阳,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本庄主告诉你,上次本庄主就是经不住诱惑吃一口你端来的粥中的毒,此番本庄主断不会再上你的当!”

楚桀阳本阴冷的神色微微一僵,半晌后,方缓缓道:“抱歉。”

因着他一声抱歉,樊筝又跳得更远,“楚桀阳,你是不是撞了邪?”

楚桀阳也不是什么耐性好的人,这番忍耐已是极限,樊筝却还一再质疑,直接轻身一跃,拽着她就往怀里扣,她后背贴在他胸膛上,两手被他擒制住。

“你非得要让本宫对你用强才甘心!”

这个姿势让樊筝身子微僵,却很快恢复过来,若再这样受制于他,她可能真会小命不保,因着向叶瑜求亲一事,楚桀阳想杀她也不是一天两天。

隐下心底那一抹苦涩,樊筝手动不了便动腿。两人缠斗一阵,樊筝还是被他制住,这下手脚都动不得。

“放开本庄主!”

“要本宫放你也不是不可,以你樊华山庄所有钱财立誓,从此不再去招惹叶家少主……不对,是从此不招惹任何女子。”

“不招惹任何女子?楚桀阳,你是想让本庄主孤家寡人一生?放开!”

楚桀阳握紧她的双手扣在她腰间,“不会孤家寡人,有本宫在。”

樊筝挣扎的动作一顿,“你……你此话何意?”

楚桀阳却未直接答她的话,将她转个方向面对他,却是紧扣着不放,好似生怕一放手她又跑没影一般。

“以往你做过何事,心中记挂着何人,本宫亦可不在意。你若立下誓言从此不招惹任何女子……自然,若能立下字据更好。”

“若能做到此,本宫可既往不咎。不过你身有顽疾一事本宫既已知晓……”

“本庄主没有顽疾!没有!你是听不懂么?”

“好,且就当你没有。”

樊筝狠狠瞪着他,什么叫做“且就当”?她都不知她有顽疾,他倒是知晓了!凭空捏造很是有一手啊!

“本宫既已知……知你不便,往后你便不必瞒着本宫,若有不便沐浴之时也不必再让你那婢女伺候,可寻本宫相帮,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这两日楚桀阳若非念着伊莲从小伺候樊筝是樊筝的亲信,恐惹樊筝不快,或许早便杀了伊莲。

樊筝觉得,自打此番醒来,楚桀阳就很是古怪,从来对她就是喊打喊杀,这番却是好言好语,也不会动不动就掐着她脖子要杀了她。

想着,樊筝眼底便快速划过一道光,继续桀骜不羁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伊莲都伺候本庄主十几年,若非本庄主心中有人,早便纳了她做小妾……”

“你还想纳妾?”楚桀阳一瞬变了脸色,阴沉可怖,杀意骤现。

看着他这番反应,樊筝双拳紧握,继续保持着适才神情不变,“楚桀阳,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叶瑜是你未过门的太子妃,你不允本庄主招惹她尚在情理之中,本庄主纳不纳妾与你何干?”

楚桀阳面色愈发阴沉,“与本宫何干?本宫这便告诉你何干!”

樊筝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点了穴道。

楚桀阳将她拦腰一抱,便直接转身往床榻走去。

“楚桀阳,你要干什么?你最好解开本庄主的穴道,否则待本庄主自由,定会杀了你!”

“想杀本宫,也要看你有没有能耐!”

直接一扔,樊筝便被他扔到床榻上。客栈的床榻有些硬,后背被摔得生疼,樊筝不由轻哼一声。

听到她的轻哼声,楚桀阳停顿一瞬,便直接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全部重量压在身上,又被点了穴,樊筝险些被压晕过去。

“你要干什么?重死了,快起身!”

楚桀阳看她一眼,阴沉的眸色不变,却是将两手撑在她身侧,移去她身上大半重量。

“不是说与本宫没有相干?本宫今日便让你知晓究竟有没有相干!”俯身下去,直接擒住她的唇。

樊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愣愣瞪大眼睛久久未回过神。

忽然唇上一疼,却是被他咬了一口,骤然回神,却因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分毫。唇被堵住,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咽出声。

这样的亲吻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楚桀阳仅是一味的发狠啃咬,入侵纠缠。

除却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在口中弥漫,樊筝只觉唇舌都是疼的,动弹不得,呼吸不畅。

隐隐的,也不知是太疼还是其他,眼角竟有泪痕滑落。

犹记当年,她十五岁,祖父病逝,从此她再没有一个亲人。却连伤心哭泣的时间都未留给她,丧仪都是草草办完。

管家背叛,欲夺取樊华山庄,她拼力一搏,最后联合亲信将管家及一众党羽斩杀。

这一场争端,整整持续一月。

管家伏法,她继任庄主之位,然她到底年轻,又自来活在祖父的庇护下,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风浪。接任庄主之位后,她花半年时间整顿产业,终于在一切步入正轨后,她心身具疲一病不起。

念及祖父弥留之际留下的话,道是她本是女儿身,却因她母亲怀着她快要临产之时遭遇仇家追杀,父亲护着母亲拼尽最后一口气生下她后,便双双亡故。

彼时樊华山庄内忧外患,不可无后,祖父便对外宣称她乃男儿身,自此便将她当作男子来教养。

然她终究是女儿身,理当有个好归宿,商兀太子楚桀阳是个可托终生之人……

她自小与楚桀阳一道长大,自是明白自己对楚桀阳是什么心思,更况这是祖父的遗愿。

是以她便于病重之时叫来唯一知她女儿身的伊莲,让伊莲代她写一封书信给楚桀阳。告知他,她本是女儿身,心悦于他,愿嫁与他为妻。

岂料她话未来得及说,伊莲便给她带来了皇上给楚桀阳与叶家少主赐婚的消息……

一时间,她心如死灰。

几重打击之下,病情加重,如此一病便又是小半年。好在她事先便安排好所有事,庄中生意并未出任何乱子。

她重病期间,楚桀阳到过樊华山庄多次,她皆拒见,甚至说过此生不见的话。后来他便真的不来了,她的心也渐渐冰冷。

再见时,楚桀阳仿若变了个人一般,自来公子如玉宛若谪仙之人,变得诡变阴沉,动辄取人性命。不仅对她冷言相向,甚至好些次都对她动了杀念。

分明该气愤该痛苦的人是她,最后变的,却是他。

她本想着既是无缘,他亦有婚约,便自此两不相干。直到叶瑜将要及笄,商兀上下皆传言:叶家少主及笄之时,便是太子娶太子妃之际。

她便再坐不住,也不知抽了什么疯,直接备聘礼于叶瑜及笄日登叶家之门求亲。

与皇家有婚约,她清楚叶家不会应,这般一闹,楚桀阳和叶瑜的婚事便不得不延后。

此后再有两人要大婚的传言,她便又到叶瑜面前去献殷勤,而今天下谁人不知樊华山庄庄主恋商兀叶家少主成痴?

可笑叶瑜都未做什么,楚桀阳便一再出现警告她,莫要再招惹叶瑜。

以为她想招惹叶瑜么?

她是控制不住……

此番却又算什么?他不顾她的意愿点了她的穴,对她啃咬亲吻。

待到楚桀阳终于将她松开,便瞧见她眼角的泪痕,瞳孔一缩,而后怒意更甚,“你便如此厌恶本宫?”

樊筝迷蒙着双眼看他,厌恶?她若厌恶他,又怎会几次三番做毁人姻缘的荒唐事?

“本庄主是男子!”她想确认他是否已知晓她是女儿身。

哪承想却听他道:“男子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太子表态,所谓顽疾 樊筝真真被他的话给吓到了。

男子又如何?

两个男子在一起,像什么话?虽则确实也有这样的人存在,不然除却青楼,也不会有楚馆。

可他是太子啊!将来是要继任大统的,如何能与男子在一块?若是如此,岂非要被天下人唾骂?

且……且她也不是男子,若他知晓她乃女儿身,可是会因此远离?

不对,若他喜欢男子,作何又会几次三番的为着叶瑜追杀于她?

她与他自小相识,怎从不知他的喜好竟是如此?

想了想,樊筝还是决定要将他劝回正途,否则待他喜男子之事传开,他的太子之位怕是不保,整个商兀国亦会被他国嘲笑。

“楚桀……太子殿下,你这般是不对的,待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会被天下人耻笑。”

楚桀阳定定盯着她的眉眼,眉头深皱,“你嫌弃本宫?”

说什么她有疾,分明是他有问题。

介于此,樊筝也不打算与他多计较,他喜爱男子之事也不是他能左右。因是为世俗所不容,又因他身份高贵不能让人知晓他这般心思,这些年他怕是忍得十分辛苦。

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只是一想到他喜欢男子,她心里还是会非常之酸涩。

“不不不,本庄主并未嫌弃于你,就是觉得你这般不妥,会被世人唾弃的。”

“那有如何?谁若敢多言半句,杀之!”眸色冷沉,杀意浓烈。

樊筝有些为他这般样子所吓,一个认知跃上心头。

他不是在说笑!倘若有人胆敢胡言,他会毫不犹豫动手将人斩杀!

然杀一人容易,杀十人也容易,杀百人千人万人也能够,却不能杀尽天下人。

“你当真一定要喜欢男子?便不能考虑一番喜欢女子?”

楚桀阳眉头深拧,“不能。”

说着深深凝视她,而后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将她眼角的泪痕擦干,那般模样竟是让樊筝生出一种被他怜惜之感来。

心狠狠一跳,无奈她穴道被点,仿若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阿峥,你是聪明人,当知晓躲着本宫不是明智之举,本宫想要的东西,便是不择手段亦要夺到手,莫要让本宫对你不择手段。”

阿峥……

有多少年了,他不曾如此唤过她?

从前两人以兄弟相称,他便是这般唤她。

眸光轻闪,“照着你这番样子,当是瞧上了本庄主,既是如此,你又作何为那叶家少主一再寻本庄主的不痛快?”

楚桀阳也不避开她,就这般凑上去亲吻着她的额头,而后落到她眼睫上,“商兀以商立世,叶家在商兀地位卓然,动不得。”

樊筝被他亲得面色极是不自然,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心尖发颤。

叶家动不得?所以若能动叶家,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寻她的麻烦?

如此可是说,他因她纠缠于叶瑜之事一再发怒,不是因着叶瑜,而是因着他心中那人是她樊筝?

这个认知让樊筝久久回不过神。

也不知是喜悦多些还是震惊多些,总归她此番的心情有些难以形容。

他的唇从她眼睫上落到脸颊上,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眼角的泪痕,这个举动让正在愣神的樊筝猛然回神,面色有些泛红,“你……你干什么?”

便是她扮了二十多年的男子,她内里终究是个女子,哪能受着这般……这般出格的举动。

楚桀阳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唇直接从她的眼角移到脸颊,再从脸颊一点点滑到耳侧,舌尖扫过她的耳廓,引得樊筝一阵阵颤栗。

“楚……楚桀阳,你放开我!”

他却一下含住她的耳珠,轻轻一咬,“阿峥,你动情了。”

樊筝羞愤不已。

这是她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如此待她,她不动情才怪!

耳珠被他含在嘴里轻咬,一阵酥麻传遍全身,“阿峥,与从前一般唤本宫阳阳。”

阳阳……

这都多少年前的称呼了,那不过是她当年不懂事乱唤的,后来明白事理后,她便再未这般唤过他。

此番听他在此状态下提出来,只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她紧要着唇瓣,就是不唤,他又咬重了些,“阿峥,你最好莫违逆本宫,否则本宫可不保证会不会就这样强要你。”

强要!他怎说得出这般话来!

脸红得滴血,却知他既是说得出,定然做得到。虽则她不知他在以为她是男子时说出这般话又该如何强要。

闭上眼,心一横,朱唇轻启,“阳阳……”

“阿峥,你是本宫的!”话音落,唇又落在她唇上,如暴风骤雨一般狂烈。

若此时樊筝还感觉不出他对她是怎样的心思,那她未免也太没脑子了。

纵然她在他眼中是个男子。

本就是她盼了许久,又费尽心思算计之人,既知他的心思,她自没有推拒的道理。

紧绷的身子缓缓软下去,动弹不得,做不到回应他的热情便只好安静的承受。

许是觉察到她的变化,楚桀阳浓烈的吻轻柔了些,唇舌纠缠。

“阿峥,阿峥……”

一声声唤得樊筝心尖发颤。

待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开,移到她脖颈上,还粗暴的扯开她的衣襟,樊筝一惊,忙道:“阳阳,将我的穴道解开,你这般亲吻没有回应,难道不会觉得无趣?”

楚桀阳闻声一顿,唇尚停留在她脖颈上,半晌后,抬起头与她对视。

自来阴沉的眸子多了几许情欲。

“阿峥,你休要骗本宫,若将你的穴道解了,你定又要躲着本宫,再去寻那叶瑜,休想!”

樊筝有些心累,“我不会躲着你,可行?”

楚桀阳依旧盯着她,眸色阴沉深邃。

见此,樊筝一咬牙,“本庄主以樊华山庄所有钱财立誓,断不会躲着你,亦不会去寻叶瑜,可行?”

楚桀阳阴沉的眸光一亮,“当真?”

“当真。”

“阿峥,你断不能骗本宫,倘若骗了本宫,本宫便毁了樊华山庄!”

他又一次变得阴冷诡黠的眸子告诉樊筝,他说到做到。

她能立誓,却不想待到某一天他心中有旁人,她还需为着樊华山庄委曲求全。

“楚桀阳,你心中可有我?”

定定看着她,楚桀阳道:“自然。”

心有猜想与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全然不是一种感受,“那你可会娶叶瑜?”

楚桀阳拧眉,“不会,待本宫此番回去,便与叶家把婚退了。”

“与叶家退婚?以叶家在商兀的地位,你便不担心会动摇商兀根本?”

楚桀阳轻嗤,“阿峥,你也未免太小瞧本宫。叶家动不得,却不表示他们能骑到本宫头上。”

自来谪仙面容,便是变得如今这般性情诡变,亦同样引人沉迷。

樊筝看着他,不由晃了晃神。

“好,便是你与叶家退婚,我终究是男儿身,你将来若继任大统必是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届时我又当如何自处?”

“本宫不会娶任何人!”

说着又像是怕她不信一般,定定道:“阿峥,此话本宫只说一次,此一生本宫只会守着你一人。若继任大统必须传宗接代,本宫不要商兀这至高皇权便是。于本宫而言,随意从那些兄弟中挑出一个来培养并非难事,便是不为帝,本宫亦能大权在握。”

樊筝忽而觉得,他这副自信的模样更是让人着迷。

“我……我在你心里当真如此重要?”

“阿峥,你是本宫的,休要动什么歪心思,本宫不想折了你的羽翼将你囚禁在本宫身边。”

原来他竟是动过这样的心思!囚禁……

“你心中有我,因我是男子?”

楚桀阳看着她,“阿峥,本宫知晓你暂时接受不了两个男子这般,不必担心,多亲近几次你便会习惯。本宫只要你,与你是否是男子无关。”

樊筝一愕,“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管我是男是女?”

楚桀阳不解她此般问话何意,却还是点头,“嗯。”

樊筝忽而低低的笑起来,“阳阳,给本庄主解开穴道。”

“你若敢逃……”

“我保证不逃,左右我武功敌不过你,便是我要逃,你早晚也能追上。况且樊华山庄就在那里,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楚桀阳一想,确实如此,便是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亦能将她抓回来!

楚桀阳抬手将她的穴道解开,得了自由,樊筝便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却没有要逃离的意思。

再三确定她不逃,楚桀阳便又毫不犹豫的吻上去。

这次樊筝没躲,犹豫一下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一个动作彻底刺激到楚桀阳,吻得越发狠。

最后还是樊筝受不住,抬手推他,他才缓缓将她松开。

“阿峥,你心里也有本宫。”肯定的语气,唇角勾起一抹笑。

隐隐有当年公子如玉的模样。

樊筝都快忘记有多少年不曾见过他笑。

还不待樊筝说话,他脸上的笑意便又一收,冷沉道:“你心中既是也有本宫,往后切不可再提纳妾之事,更不能再去招惹叶瑜。更况你身有顽疾,也动不得女人,何必做这等无用之事?”

樊筝脸上的淡笑一僵,“楚桀阳,你最好给本庄主解释清楚,本庄主的顽疾何来?”

楚桀阳抬手抚着她的脸,“阿峥,你反应不必如此大,本宫既说不会嫌弃于你,便不会。”

“本庄主没有什么顽疾!”樊筝几乎咬牙切齿。

“阿峥,你不必瞒着本宫,左右往后都要与本宫坦诚相见,本宫早晚都会知道。”

说着在樊筝未反应过来之时,直接侧起身,掀开樊筝的衣摆,隔着裤子抚上去,还摸了两下。

“不过是天阉,那个东西你没有,本宫有便可,断不会让你后半生过得不好,你该放宽心,莫要因此扭曲了心理……”

樊筝脸色爆红,杀人的心都有了,“楚!桀!阳!”

一脚将他踢开,楚桀阳一时不察被她踢中,直接让她得了空隙从床上跃起,三两下就隔得老远。

“去他娘的天阉!楚桀阳,本庄主和你没完!”

语毕人直接从窗户跃出去,不一会儿屋中便多一名黑衣人,单膝跪下,“太子殿下,樊庄主已离去,可要属下将其追回?”

“不必,派两个人保护她即可。”

她不过是伤疤被他揭开,恼羞成怒罢了。若此番他不指出,她怕是会因有得这般隐疾一直不愿与他更亲近。

黑衣人应声离去。

楚桀阳抬起适才抚于她某处的手看了看,不由将手心收拢。

她那里似乎尤其的柔软……

不过是少了个东西,竟就变得这般柔?

天阉,他仅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识过,倒是想亲眼瞧一瞧。

若樊筝知晓他此番想法,不知会作何感想。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万福寺中,晌午休憩 万福寺。

祈福之礼已过半日,正值午间休憩用膳。

小厅中,君黛坐于主位,作顾月卿装扮的魂音和周子御等人分别坐于下首位左右两侧。

几人面前的矮几上都摆着素食。一个馒头,一碗白米饭,一碗白菜和一碗豆腐。

清淡得不能再清淡。

所谓祈福,实则是跟着寺中住持僧侣等坐在大殿中诵经,有时是一起诵,有时是由着寺中高僧诵,一众人在下方安静的坐着听。

自然也有上香跪拜之礼,总归寺中如何安排,他们便如何做。

今日整晨,便一直在大殿中跟着诵经。

未有太多机会与人接触,是以倒也无人发现摄政王妃乃是假扮。不过此番在此用膳少不得要有接触,魂音不敢掉以轻心。

“今晨诵经,倾城可还适应?”

魂音放下碗筷,“多谢姑姑挂心,倾城还算适应,潜心吟诵不仅能为百姓祈福,还能平心静气,倾城觉得极好。”

实则魂音此番心里的想法并非如此,她本是个活脱的性子,天知道盘膝坐一早上有多痛苦。

她还要端着主子的架子。

主子那般气韵本就不是什么人都学得来,她也仅能勉强模仿出五六分,还是在高度警惕之下。

保持高度警惕,一时半刻尚可,若是一日半日,委实有些难为人。

君黛欣慰一笑,“你小小年纪便有这份沉稳心态着实不易。不过诵经礼佛之事于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为难了。本是陪着本宫一道过来,皇上也未要求你们与本宫一般。若是累了待会儿便回屋歇着,不必再跟着去。”

魂音抬头看君黛,素闻君临长公主亲善端庄,果然如是。

不过她顶着的是主子的身份,主子既是君临摄政王妃,若这等祈福之礼都行不得,待传出去岂非要被人说闲话?

她如何会给主子招来这样的麻烦?

“此番机会难得,倾城想多些体验,也尚能坚持,姑姑不必顾念着倾城。倒是周小姐身子弱,当在屋中好生歇着才是。”

坐在周子御旁侧的周茯苓面色委实苍白,毕竟她脖颈上的伤口尚未结痂,前些时日又失血昏迷。

“多谢王妃挂心,小女无大碍。”

“什么无大碍?妹妹本是跟来散心,不必跟着一道去吃苦。我是大夫,知晓你的状况,此番若不好生休养怕是会就此落下病根,将来悔之晚矣。”

便是魂音不这般说,周子御都会提出来。

“想来你也不愿老来病痛不断,既是如此便听哥哥的。若是忧心旁人会因此说你闲话,哥哥也不去便是。”

周茯苓迟疑,“这……”

没有人会愿意落下病根将来受罪,她也一样。

然她到底是半路冒出来的长公主嫡女,若这等祈福之事她心有懈怠,传出去少不得要有许多闲言碎语。她可不在意,却不能让长公主等人因着她被人低看。

“便听你哥哥的,回屋中歇着,待会儿让你哥哥再给把把脉,熬些汤药喝下便好好睡一觉,若实在不想睡也可让暗香陪着去后山走走。万福寺后山的景致倒也极美。”

看看君黛,又看看周子御,周茯苓终是道:“多谢夫人和大公子垂怜,那我用过膳便回屋。”

她总不愿唤一声“母亲”,君黛的眼眶又微微泛红。

周子御心底也不好受,却不会逼她,她吃过这许多苦,怨一怨也是常情。

慢慢来吧。

待用过午膳,周茯苓回了屋中休息,周子御跟去给她把脉。君黛本让魂音一道去小亭中纳凉休憩,魂音生怕多接触会露出马脚,便寻个借口与秋灵一道回了屋中,待到时辰方出来。

*

周子御给周茯苓把完脉便从她屋中走出。

方一出来,便有一带伤的侍卫来报,“启禀小侯爷,后山发现几名武功极高的刺客,守在后山的兄弟们无法应对,属下特来请小侯爷着人去相助。”

“本公子去看看!”

语毕周子御便闪身离去,神色有几分凝重。这些侍卫都是他精心培养,有几分本事他很清楚。既是他们都应付不得,此来的刺客怕是不会寻常。

恰在周子御离去时,方喝完药的周茯苓在床上坐下,正要躺下小憩片刻,暗香不欲打扰她,便带上门候在屋外。

岂料还未躺下,便觉窗幔一动,一道血腥味便传入鼻息,接着便有一人将她扣住,匕首落在她脖颈上,“别出声,否则我即刻杀了你!”

那人是从身后擒住她,周茯苓瞧不见他的样貌。

从未遇到如此阵势,周茯苓心中自是害怕,然近来她经历这许多事又险些丢掉性命,心性并非往日可比。

压下心底的惊慌,轻吐口气,“我不出声。”

这时门外传来暗香的声音:“小姐,适才奴婢好似听到什么声响,您没事吧?”

那人匕首又贴近她的脖颈几分,“最好别轻举妄动!”

“没事,就是风大了些,特将床帷拉下弄出的声响。”

“那小姐好生歇着,若有什么事便叫奴婢,奴婢一直在外候着。”

“嗯。”

暗香终于不再出声,那人放在周茯苓脖颈上的匕首松了些,“我不欲伤你性命,你最好也识相些。”

他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些吃力,加之这浓烈的血腥味,周茯苓略微迟疑,便道:“你受伤了?”

那人作势又要将匕首贴近她的脖颈几分,周茯苓忙道:“我……我没别的意思,你既是带伤闯入我屋中,又不能让人发现行踪,想是一时半刻寻不到药处理伤口,我屋中尚有些伤药,可去寻来为你处理伤口。”

“你……你既不是一进来便杀了我,当是个好人,既是好人,我便不能见死不救。”

身后的人听到她的话,不由冷笑,好人?

他不杀她,不过是不想闹出更大的动静引来周围侍卫。不过这伤倒是不能耽搁。

匕首拿开,“去将伤药寻来,若敢出声便立刻杀了你!”

周茯苓才松口气,适才一番话不过是她随意寻来的说辞,只为活命。仅初次见面,还是以这般情形相见,她又如何能断定他是个好人?

“我这便去寻伤药。”

骤然回头,方看清坐在她床榻上那人的模样。

一袭白衣,翩翩公子。

便是那白衣染了血,唇角也有少许血迹,亦难掩其风华。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白衣男子,救命之恩 骤然见他抬起头朝她看来,似有不悦,周茯苓才晃觉盯着人家入了神,忙回身去翻找伤药。

如今她脖颈上的伤尚未痊愈,是以她屋中最不缺的便是伤药,皆是出自周子御之手的上好伤药,不仅能治伤,还能祛疤。

乃是周子御专程为她这个妹妹所备。

待找到伤药,周茯苓便拿着递给那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看她一眼,而后直接用嘴将瓶塞拔掉,放在鼻息闻了一下,方扯掉衣衫上药。

他的伤在肩头和手臂上,腹部的衣衫也被划破,有血迹渗出,当也有一道伤在腹部。

几番重伤,他面色苍白,又是伤了一只手,单手脱掉衣衫明显吃力。

周茯苓将药给他后便侧过身未去看他,只是余光尚能瞧见他吃力的模样,委实心有不忍。

犹豫一下,还是道:“照着公子这番上药的速度,怕是待有人寻来都未必能上好,不若小女帮着公子?”

还不待他出声,周茯苓又急忙道:“公子且放心,小女断不会唐突公子,若公子不放心,小女可将眼遮上。”

白衣男子闻言,扯着衣衫的手一顿,神色古怪的看向她。因着她是侧身,便只瞧见她半边脸,耳根一片通红。

分明羞涩,却要说帮着他,还弄得一副他是良家妇女,恐被她轻薄的模样。

遮上眼睛?他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人看?

“劳烦。”

却见她真的转身去寻来一条纱巾将眼遮上,回身时撞到旁边的桌子。

白衣男子:“……”这姑娘是单纯还是蠢?便是要遮上眼,不会到地方再遮?他此番衣衫还好好穿着。

“小姐,您没事吧?”一个动静,又引来门外暗香的询问。

周茯苓一惊,急忙把遮在眼上的纱巾取下,“没、没事,适才手碰到床弦,且放心,无碍。”

“好,那小姐好生歇着。”

见暗香终于没有动静,周茯苓方轻吐口气,抬眸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周茯苓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是穿好衣衫的,她却早早将眼遮上,还闹了个笑话。

面色一红,迟疑着举步走到床榻边。

手中的纱巾干脆直接扔到一旁,也懒得再遮,不然指不定要闹出更多笑话。

“小女失礼。”说着便将手伸向他的腰带,轻轻一拉,衣衫便松散。

白衣男子:“……”他适才怎未想到解腰带?

智谋深远,算无遗策……

周茯苓未瞧见白衣男子面色稍霁,只专注着垂首给他解衣衫。她自小为婢,帮主子宽衣的事她没少做,纵是她仅伺候过周花语一人,从未这般给任何男子宽过衣,在她眼中却也没什么不同。

然她这番举动于白衣男子而言却是前所未有。纵是身居高位,他也从不让人近身伺候。

这是第一次……

“好了,有劳姑娘,本……我自己来便可。”

手臂上的伤口已能看到,狰狞的刀伤,肩上亦有一刀,至于腹部,周茯苓未去看。

血肉模糊,有些反胃。周茯苓却强忍着,转身去寻来裹伤的白纱。

白衣男子已忍着疼将伤药撒在伤口上,腹部上也撒了一些。待撒完伤药,他额上全是冷汗,颈间青筋直冒,却不发出一丝声音。

是个真英雄,周茯苓心想。

“公子,你身上的伤极重,单是撒伤药怕是不行,稍稍动作伤口便会裂开,还是好生包扎为上。”

拿剪子剪开一段白纱,也未多说,便直接给他包扎。

一连包扎三个伤口,腹部和肩头的伤口都要将白纱绕到他后背去裹着,免不了接触。

周茯苓一心只为帮他包扎,并未细想,也未乱看。

倒是白衣男子在她双手从他松散的衣衫穿过,环到他后背时,他清晰的闻到由她发间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很是好闻,让他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待包扎好,周茯苓直接起身,又回身去拿来两瓶伤药,“此处不宜久留,公子身上的伤上过药,血已止住,可自行离去。这两瓶伤药公子带上,公子适才当是从窗户跃入,窗户那边是后山的方向。”

“听着好似有动静传来,后山怕是不安全。公子可从另一侧走,由那个窗户出去是一座禅院,禅院过去有一条小道,一直沿着小道走,便有一道小门,是山下农户送菜来寺中走的门,这个时辰不会碰到人。”

白衣男子看着她手中的两瓶伤药,再抬眼看她,“姑娘怎如此清楚?若我未猜错,姑娘当是随君临长公主一道来万福寺祈福,当是昨日方到寺中。”

周茯苓一顿,眸中快速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早间起来出门散步,无意中瞧见。”

“寻常大家小姐多是围着吟诗作赋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便是无意中瞧见农户送菜,当也不会如此清楚那道小门为送菜农户专走,也不会清楚送菜都是按着时辰。”

周茯苓眼睫微敛,“小女不……与旁的大家小姐不同。”

她原是想说她不是什么大家小姐,然一想到君黛和周子御待她的好,她便改了口。

觉着若她这般说了,他们知晓后当是会伤心。

她不欲让他们伤心。

白衣男子是何许人,仅从她这般反应便能瞧出,她是个有故事的女子。

“姑娘随身带这般多伤药纱布,可是因着姑娘精通医理?”

说着便从她手中接过伤药。

“不是,小女前些日子受了点伤,大公子垂怜,特给小女备了些伤药。”

抬眼一瞧,果见她脖颈上包着白纱,因着白纱与她的衣衫颜色相差不大,窗边帘子又已拉上,屋中不是很明亮是以一时未看到。

“大公子?姑娘口中的大公子可是第一公子周子御?”

“正是。”

“姑娘既是唤他大公子,适才外面的婢女又唤姑娘小姐,那姑娘是……周子御的红颜知己?”白衣男子这番神情有些古怪。

红颜知己?他怕是想问她是否是大公子的小妾。

周茯苓愕然,“不不不是,我怎会是大公子的红颜知己?”

“不是?”

连连摇头,“不是。”

白衣男子便从衣摆上扯下一块白玉佩,“此是我随身的玉佩,姑娘今日救我一命,他日若有需要可凭此玉佩来寻我做一件事。”

“我名唤千流云,第一公子当知我身份,姑娘若有事需要我相帮,可向第一公子询问我的身份。若姑娘一时无事需要相帮,便暂不必与任何人提及我出现在此处之事,于姑娘的名声不好。”

周茯苓看着那块白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千”字。

千流云……

如此一看,这玉佩当不止是随身之物这般简单,她断不能收。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在心上,玉佩公子请收回。”

千流云将玉佩握在手心,定定看周茯苓一眼,“姑娘既是不收,我亦不强求,敢问姑娘芳名?”

见她端着眸子朝他看来,千流云便道:“姑娘不必误会,我亦知晓询问姑娘芳名实是失礼之举,但姑娘今日终究是救过我一场,我仅是想知晓恩人名姓。”

周茯苓微微失神,芳名?

她都不知道她如今该叫什么。

敛下眸子,“小女……萍水相逢,名字不过一个代号,公子不必介怀。”

不愿说?

然方才她那一顿分明是要说的模样,却又为何改了口?

“姑娘既不便告知,我便也不好追问,救命之恩必铭记于心,姑娘保重。”

说着拿起他那把匕首便从周茯苓指的另一侧窗户跃出。

稳稳落地,便有一黑衣人现身,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主上责罚!”

“待回去后自去领二十大板。”

“是!”

屋中。

周茯苓走到床榻上坐下,手上却摸到一物,拿起来看,正是方才千流云手中那块白玉佩。

将玉佩握在手中,周茯苓久久失神。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活捉刺客,相护宽慰 周子御赶到后山,果见侍卫与几个黑衣人打斗在一处。微微拧眉,便领着几名暗卫也加入战局。

周子御的暗卫都是经过特别的方式培养,武功不是这些侍卫能及,加之有周子御亲自出手,倒是很快将那些黑衣人解决。

死了几人,活捉三人。

暗卫将黑衣人押到周子御跟前,“公子,人带来了。”

周子御一示意,暗卫便将那三人脸上的黑色面巾扯下,都是些生面孔。

“是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垂首不应,却是“噗”的两声传来,其中两人咬破牙齿上藏着的毒吐血而亡,另一人自也准备咬破毒药自尽,却被常跟在周子御身边那名暗卫快速卸掉下巴,一掌拍在他后背使得其将嘴里的毒药吐出,暗卫方将他脱臼的下巴按回去。

这般审问当是问不出什么来,周子御便吩咐:“青铭,将人押下去看牢了,待回到君都本公子再行审问。”

青铭便是那名暗卫。

审问这种经过专程训练的杀手,需得有专审嘴硬犯人的刑具。

青铭恭谨应声:“是,公子。”

一招手,身后两名暗卫便上前将黑衣人押走,为防他咬舌自尽便拿来麻布塞在他嘴里。

晚间僧侣做完法会,听说有刺客来袭的君黛便匆匆着人来请周子御。

彼时周子御正在周茯苓房中给她重新包扎伤口。

早在千流云走后周茯苓便将窗户打开通风,再寻来熏香在屋中点燃,是以在她“休憩”约莫半个时辰后,暗香进屋伺候时并未发觉什么异常。

更况周子御还是千流云离开将近两个时辰方过来,更不可能觉察出什么不同寻常。

玉佩已被周茯苓藏在她首饰盒的暗格里,伺候她的暗香寻常不会去翻她首饰盒的暗格,因里面放有几样贵重的首饰,是君黛着人送来的,周茯苓一般不会动。

便是暗香无意中看到,周茯苓也想好了措词。

君黛和周子御都会着人给她送来许多首饰衣衫,若暗香发觉后询问玉佩的来处,她便说是周子御或是君黛送的即可,暗香总不会为一块玉佩去询问君黛和周子御。

除非暗香知晓这块玉佩原归属何人所有。

至于周子御和君黛,亦不会来翻周茯苓的首饰盒,是以她并不担心。

君黛使来唤周子御的是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周子御给周茯苓处理完伤口,便问周茯苓,“妹妹闷在房间一下午,理当出去散散,有益于伤口恢复,不若与我一道去?顺便在母亲那边用晚膳。”

周茯苓迟疑一瞬,而后点头,“如此也好。”

*

两人到君黛的住处,刚好在门外碰到顾月卿。

不是魂音假扮,而是真正的顾月卿。

她适才方回,便让秋灵去寻魂音,让魂音找个借口回屋中,顾月卿便换回身份。

恰是那时君黛着人来将她请去,她便领了秋灵一道过去。

今日万福寺来刺客一事秋灵已大抵与顾月卿提过。能在这时来万福寺的刺客,顾月卿很是好奇是冲着何人而来,自是要去看看。

周子御双手向前一握,“见过王妃。”

周茯苓和暗香也微微拂身,“见过王妃。”

顾月卿淡淡颔首,“周小侯爷、周小姐。”

面容冷清,态度不疏离也不亲近。

周子御不由多看顾月卿两眼,他总觉得此番的顾月卿与午间用膳时有些不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想着,周子御便不由摇了摇头,分明一样的样貌神态,想是用了一日素食的缘故,整个人神智恍惚才产生这般错觉吧。

“王妃先请。”

顾月卿举步当先走进屋。

对着主位上的君黛微微蹲身,“姑姑。”

“倾城来了?坐吧。来人,给王妃斟茶。”君黛浅笑道。

顾月卿依言坐下,原站在君黛身侧的丫鬟便来给她倒茶。

周子御和周茯苓上前。

“母亲。”

“夫人。”

君黛看周茯苓一眼,微微一叹,便道:“都坐吧。子御,适才我听底下人说早前有刺客来袭?”

“回母亲,是的。”

闻言,君黛眉头微微皱了皱,“可知晓是何人派来?”

“暂不知,不过母亲不必挂心,刺客尚有活口在儿子手中,儿子会查清楚。”

君黛点头,“你定要好好查查,明知我们是奉旨来此处祈福,却还敢这般明目张胆于白日里便来刺杀,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是谁,敢如此大胆!”

说到这里,周子御实则也十分好奇,刺客若有意来刺杀他们,却又为何择了白日里过来?难道趁着夜深人静时来刺杀不是更有胜算?

顾月卿也有少许疑惑。

唯有周茯苓垂头紧张的攥紧衣角,那些刺客当是无意中闯入这里,要杀的并非是他们,而是千流云。

她知道,但她不能说,或者她不想说。

私心里,她想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不是为着千流云说的那般会坏她的名声,而是单纯的想将这件事放在心底。

君黛每年都会来万福寺,便是偶尔会遇到些刺客,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断不会如今年一般刺客来一拨又一拨。

想着,君黛便不由看向顾月卿,心下轻叹,倾城也是个苦命孩子。无亲无故便罢,天启那些人还总容她不得。

分明是倾城和亲君临方换得天启一时安稳,而今倾城是君临的摄政王妃,天启赵家的人却仍要杀她,难道便不怕君临借此追究?

此事待回去后她定要与景渊提一提,总不能叫倾城总被人欺了去。

“原是说后山景致不错,得空你们便可去瞧瞧,如今既有刺客敢公然现身,便莫要再随意走动。子御,让侍卫加紧巡逻,切莫让刺客寻到空隙。”

“是,母亲且放心。”

几人在君黛的屋子用完晚膳,周子御和周茯苓先行离去,君黛将顾月卿单独留下。

屋中,矮几旁,两人席地对坐。

两人面前各自摆了两杯茶,顾月卿看向君黛,“不知姑姑特将倾城留下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寻你单独说说话。”

顾月卿点头,“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君黛见她依旧一副冷清的模样,不由道:“倾城,算来我是景渊唯一的长辈,你既嫁与景渊,亦可将我当作长辈看待。”

说着,略微一顿,又继续道:“天启虽是你的故国,往后你终究是要在君临过完一生,天启那些人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顾月卿一愣,长公主这是在宽慰她?让她莫要因天启那些人的刺杀而难受?

“倾城明白,谢谢姑姑。”

“景渊手底下的暗卫无数,待此番回去便让他派几个人过来保护你。”

“是,倾城会与王爷提及的,有劳姑姑挂心。”

“什么挂心不挂心的,姑姑没什么大的能耐,也仅有动动嘴皮子的本事,照拂不了你们这些晚辈多少。午间与你说过,若觉着累了便在屋中歇着,不必跟着我一道去行祈福礼并非玩笑话。”

此事魂音与她提及过,顾月卿微微颔首,“倾城知晓。”

“凡事且放宽心,你如今不过二八年华,还有大好的人生路要走,不必因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烦忧。”

顾月卿自小便是孤身一人,自六岁开始便无人这般苦口婆心的与她说过话。

不可否认,顾月卿是感动的。

“倾城明白。”

一顿,道:“姑姑亦是,莫要因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所烦扰,有得家人在身旁时,当万分珍惜才是,莫如倾城一般待失去亲人后方忆起当初的好。”

君黛抬头看她,眼底有动容,有迷茫。

顾月卿却不再多说,起身,拂身,“时辰不早,倾城先告辞,姑姑早些歇着。”

语罢也不待君带开口便自行离去。

秋灵敛眸跟上,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主子自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会这般关心长公主一番,想是为回报长公主适才那迂回的关心。

别瞧着主子外表清冷,内里却是个极度渴望有人关心爱护的。

君临长公主,果然是个良善人。

待顾月卿离去,君黛便久久愣在原地,良久,还是她身后的晋嬷嬷开口:“长公主,王妃说得对,莫要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扰乱了您。这十多年,侯爷被人所蒙骗,过得也苦。而今误会既已解开,大小姐也寻回,往后的日子还长呢……”

“大小姐与王妃同岁,王妃已然婚嫁,您也该为大小姐多多筹谋,寻个佳婿良配才是。大公子也早已过娶妻之龄,您该操心的事还有许多,可莫要为那些小人耽搁大公子和大小姐的终身大事。”

君黛低低一叹,“嬷嬷,枉本宫多活了这么些年岁,竟是没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通透。适才本宫还想劝解倾城勿要将天启那些糟心事放在心里,她却反过来宽慰本宫。就倾城这般心性,哪里需要本宫劝解,她怕是早已心如明镜。”

“也罢,日子总是要过,京博侯府已被那婢女钳制十六年,本宫也不想往后的日子再受其左右。”

顾月卿从君黛处走出,迂过回廊四下无人之际,问身后的秋灵,“今日周子御抓到的刺客如今关押在何处?”

“回主子,在后山那间小茅屋,由小侯爷的随身暗卫亲自看守。”

“你先回去,我去一探。”

秋灵应声:“是,主子万事小心。”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审问刺客,得出结果 不一会儿,顾月卿便使着轻功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后山小茅屋。

小茅屋四周不止有青铭一人在看守,四周都有暗卫在巡逻,约莫有五六人,甚至连茅屋顶上都站着两人。

这样森严的看守,足可见周子御对这刺客的在意,这般许与他跟这些刺客交手时觉察到他们武功路数与君临人大为不同所致。

周子御打算明日一早便着人将此人押回君都,是以顾月卿若想探知刺客是否是冲着她而来,仅有今晚的时间可行动。

遇到这样森严的守卫,若换作一般人定是没有法子,然这个人是顾月卿,便不是什么难事。

她不需要对付所有人,仅需让守在后窗的暗卫晃一晃神,让她能顺利跃入小茅屋即可。

脚尖轻点,手中粉末撒出,趁着那两个暗卫不留神,顾月卿已跃入小茅屋中。

里头那人被绑在柱子上,嘴也被堵住。

此人自是不能杀,是以顾月卿为免他将她的身份说出去,进来时已戴上一方红色面纱。

见到她来,那刺客原睁着的眼瞪大,呜咽两声,想是向她求救。

顾月卿直接一道掌风将他震晕,快速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直接提着用相同的方式从窗户跃出,几个飞转间便直接到后面的树林中,将人随意往地上一扔,扯掉他嘴上的纱布,拿出一瓶药放到他鼻息,刺客悠悠转醒。

月光透过树枝洒在林间,不甚明晰,刺客只看到眼前站着一女子,面纱覆面,红衣灼灼。

不认识来人,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从那般守卫森严之地带过来,定非常人。

不知她将他捉来的目的,警惕道:“你是谁?”

“本座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座有事要问。”屈指一弹,一颗药丸便直接没入刺客口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不过一点小毒,若好生回答本座的问话,本座自会给你解药。”

刺客不屑,“毒?你以为我怕死?若非被阻止,此番我早已服毒自尽,若能杀我,我倒要感谢你!”

顾月卿自然知晓他不怕死,自来这种培养出来的杀手,被捉住后多会选择自尽。

“以为本座给你服下的毒能要你的命?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你主子是谁?”

“你以为我会出卖主……啊……”

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倒在地上蜷缩打滚,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蚀咬一般,疼痛难耐,真真体会到蚀骨是怎样的感受!

满地打滚,冷汗涔涔,凄厉叫喊,好在顾月卿特地选一个离小茅屋较远之地,声音不至于传到小茅屋处。

“此毒不解,你便会一直如此,却不会死。”

“本座再问一次,你主子是谁?”

刺客早已疼得四肢蜷缩,头脑昏沉,哪里还管得那许多,一心只想着快些摆脱这般痛苦,“是……是黎王!”

顾月卿神色有几分凝重,“禾术国黎王?禾均?”

“他要杀何人?”

“千……千流云,王爷要……要杀的是千流云!求……求您,给……给我解药……给我……解药……”

千流云?

顾月卿面上的凝重松散几分,黛眉却微微蹙起,“千流云在君临?”

“是……是,我们……我们一路追杀……追杀他到此……他身受重伤躲……躲进寺庙……我们没追上,便……便被巡逻的侍卫拦下……我……我都说了,求求……求您给我解药……给我……解药……”

“今日本座将你拿来问话之事,你若敢泄露半句,本座必让你尝尝比适才更甚百倍不止的痛苦。”

“不……不敢。”

顾月卿屈指一弹,一粒药丸便入他口中,还不待他的喊叫声减弱,便直接便顾月卿点了穴道,拿着纱布又堵住他的嘴,直接将人提着运着轻功往小茅屋的方向而去。

将人照着绑回原处,来去无风,一切恢复原状。

无人知晓有人来过,更无人知晓有人曾将刺客带出去问过话。

*

待顾月卿从窗户跃回屋中,秋灵便迎上来,“主子,您可有受伤?”

“并未。”

秋灵忙倒一杯温茶递给她,顾月卿直接一口喝完,而后在桌旁坐下。

“主子,可问出什么来?仍是天启派来的人?”

“不是天启,是禾术。”

秋灵一惊,“禾术?他们是来杀主子?禾术那边怎……”

“不是杀我,是杀千流云。”

“丞相大人?那主子,丞相大人如今在君临?”

“嗯,传令下去,万毒谷在君临的弟子全力寻找千流云,并将其安全送回云河之巅。”

云河之巅,禾术国皇城。

禾术坐落于海外,若无人指引,外人断然入不得禾术。

五国天下,君临、天启、大燕主战,商兀主商,禾术主避世安生。是以禾术从不与外界往来,便是有,亦不会让外界知晓其禾术人的身份。

“先从寺中查起,那群人是追着千流云到此处,他当是入过万福寺。”

“是!”秋灵说着,便屈指一吹,许多如蜜蜂大小的毒虫便飞入屋中。

拿出专程用于传信的纸张开始写下一张张相同的命令,放入毒虫口中。

不消片刻,毒虫尽数飞离。

彼时顾月卿拿出燕尾凤焦摆于矮几之上,席地而坐,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琴音一点点溢出,不大,却也不小。

秋灵将笔墨收拾好,并未上前打扰她。

主子这般抚琴,当是在想事。

黎王竟敢派人杀丞相大人,还真是狼子野心!

良久,顾月卿的琴音停下,立于一旁的秋灵方上前询问:“主子,丞相大人无故不会离开禾术,此番突然出现在君临,还让黎王钻了空子,可是禾术生了变故?”

“未接到禾术传来的消息,当不是因此。”

“那丞相大人是……”说着,秋灵一顿,“丞相大人该不会是知晓您要和亲君临,特赶来阻止吧?”

从云河之巅需乘船一月方能靠岸,靠岸处临近商兀边界。再从商兀边界来到君临,最短也需一个半月。加之主子和亲的消息传到云河之巅怕也要小半月。

丞相大人便是想阻止也来不及!

主子当初和亲仅是权宜之计,并未放在心上,是以谁人也未告之,便是万毒谷中人也仅有她全程参与主子的婚仪。

顾月卿一顿,阻止?

该是不解是以赶来问个究竟才对。

没承想以千流云算无遗策的深沉心机,竟会被禾均钻空子,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这时顾月卿还不知,自来从未离开过禾术的千流云,在乘上船后突然发觉他晕船,这番晕晕乎乎就是一个月,整个人虚弱得不像话,才被人钻了空子。

“主子,您如今已大婚,待见到丞相大人,他可会责备您?”

顾月卿抬眸看她,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本座的事,何曾需要他人插手?”

秋灵一默,是了,主子自来有主见,或许于主子而言,禾术那边的人还不及万毒谷众人亲近,更遑论如今已在主子心上的摄政王。

“属下失言。”

“时辰不早,属下去给主子备热水洗漱,主子今日一番赶路当是疲了。”

“嗯。”

顾月卿淡淡应着,手指再次抚上琴弦,一声声琴音缓缓传出。

她以为此番思绪会飘远,忆起许多往事,却不承想出现在脑海中的竟全然是与君凰相处的点滴。

虽成婚不足一月,君凰却占据她大半心房,往后余生,她将与他一同度过。

从前不觉与禾术的关系有何用,倒是平白增了几分责任,而今看来,君凰要夺天下,与禾术打交道不过早晚。

她与禾术的关系许能成为一大助力。想到此,顾月卿手上的琴声便不由轻快许多,与往日悲戚的琴音大为不同。

方走到屋外的秋灵听到这般琴音,脚步不由一顿,而后唇角一扬,欣慰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见千流云,君凰到来 两日后,顾月卿一行回程。

车程前四日,一路顺畅。直至第四日晚,寻了家驿馆歇下。

车队到达驿馆时,方酉时一刻,天色未晚。

马车停好,众人将东西收拾进驿馆,顾月卿便以不日便要入君都,恐难有机会再出来为由,外出逛集市。

开始君黛还有些不同意,毕竟这一路上刺杀顾月卿的人不少,恐再遇到刺客。然顾月卿坚持,君黛也没有法子,便着薛傲领了五个侍卫跟着。

是以顾月卿领着秋灵出驿馆时,薛傲与五个侍卫着便服跟在后面。

集市上,秋灵回头看一眼跟在不远处的薛傲等人,“主子,可要将他们甩掉?”

“不必。”左右是君凰的人。

“人在何处?”

“前面不远处一家酒楼,接到的消息是人在雅阁候着主子。”

“是我们的人找到他,还是他主动寻的我们?”

听到顾月卿的话,秋灵有些许惭愧,“属下等无能,这么些时日过去都查不到丞相大人半分踪迹,若非丞相大人主动给我们的人送来书信,怕是到如今都寻不到他。”

“此事怪不得你们,不是你们无能,是千流云有这样的能耐。”

*

恰是此时,驿馆正厅。

主位上慵懒的坐着一人,一袭暗红色长袍拖曳,面容如妖似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极是惑人心弦。

不是君凰又是何人?

“王妃不在?”

君黛尚在屋中歇着,知晓君凰来了,此番正匆匆赶来。正厅里只有周子御一人,正背靠着身后的柱子站定,手中桃花扇不停的扇着。

听到君凰的问话,挑挑眉,“是啊,逛集市去了。”

“不过景渊,认识你这许多年,本公子还是头一回瞧见你如此心急,不过再有一日便能回君都,你却这般急不可耐的出城迎人,啧啧啧……”

君凰端着赤红的眸子看他,“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本公子哪里敢有意见,新婚夫妻嘛!总是有几分难舍难分。”

“人往集市哪里去?”

周子御“啧啧”两声,“景渊,你不会是要去集市上寻王妃吧?您老可别瞎折腾。这里虽不及君都繁华,若要寻人却也不易,你若出去指不定还会与王妃错开,倒不如在此候着,左右晚些时候王妃会回驿馆。”

君凰凉凉看他一眼,转而问一旁站着的翟耀,“王妃现下身在何处?”

“回王爷,派出去的人尚未传来消息。”

翟耀心里其实有些小苦闷,他们到这里不过一刻时间,得知王妃不在驿馆,他方让暗影卫去寻人。暗影卫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这般快便找到人。

“查到消息直接送到本王手上。”说着君凰便起身。

翟耀忙跟上。

“景渊,你这般不是当真要出去寻人吧?你至于么?”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得,周子御委实有些无语。

君凰不搭理他,直接往外走。

周子御也忙跟上,“既是这样,本公子也跟去瞧瞧,多一人找着人的几率也大些。”

君凰没说话,但周子御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嫌弃。

周子御嘴角微微一抽,这世间怕也只有景渊一人会对他这个第一公子,世人追捧讨好的神医嫌弃了。

君黛迎面走来,“这是要去何处?”

君凰懒懒看她一眼,没应声,直接举步继续走着,连停下的打算都没有。

他自来狂傲脾性怪异,便是面对皇上他亦是这般态度,君黛早已习惯,倒是有些心疼他这副样子。

许久以前他并非如此模样。

一切都是早年烈王叛乱之后发生的变化。

“母亲不必管,景渊这是迫不及待想要见着他的王妃,这番是特地出去寻人。”

君黛一愣,“这……”而后浅笑,“那去吧,若是找不着人便回来。”

君凰会出现在此,君黛便知他的心思,心里是又好笑又无奈。竟是再等片刻都不愿,看来是真的上心了。

*

樊华楼,正是顾月卿要去的酒楼,为樊华山庄所有。

三楼,雅阁。

秋灵上前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道温润中带着几许深沉的声音。

秋灵将雅阁的门推开,再退到一旁,顾月卿当先举步走进,秋灵随后跟上。

雅阁的门合上。

跟着上楼的薛傲几人定定看着合上的雅阁门,有些不知该不该跟进去。

像樊华楼这种酒楼的雅阁,都需事先预订,王妃却是一进酒楼便直接往雅阁而来,便是说这雅阁是人事先订好的。

也便是说,王妃此番出来并非是真的为着逛集市,而是见人。

一个侍卫上前,“薛将军,此番如何是好?”

王妃是天启倾城公主,方嫁到君临,并没有什么交好之人。更况王妃早前在天启是流落在外多年。深山老林乡野农家,断然不可能结交这等能有资格随意出入樊华楼雅阁的人。

那王妃这般究竟是为何?

见的又是何人?

其实这种时候,最合理的猜测便是顾月卿嫁到君临实则另有图谋,或许她就是天启派来的奸细,只是薛傲等人不敢这般猜测,因着君凰对顾月卿的在意,也因着顾月卿此来并未避着他们。

若她是奸细,断不会这般明晃晃的与人碰头。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王妃安全,若于王妃性命无虞,我们便不必管,在外候着便是。”

说着,薛傲便领着他们在雅阁外站定。

雅阁中,顾月卿举步进后,便瞧见坐在主位上的男子。

白衣胜雪,翩翩佳公子。

唯独面色有些苍白。

禾术一国之相,千流云。

顾月卿淡淡看着千流云时,千流云亦抬眼看她。

红衣张扬,却偏生淡雅。

头上戴了个浅色围帽,瞧不见面容。待她将围帽取下,便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秋灵上前将顾月卿的围帽接过去拿在手中,轻轻拂身,算是给千流云见礼,便退到一旁站定。

千流云起身,“公主,请上座。”

顾月卿举步走过去,坐下,千流云再寻个次座坐下。

“此来君临所为何事?”

“公主大婚,作何不知会我们一声?”千流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他这副模样是生气了。

“这是本宫的事。”

瞧着她这依旧冷清疏离的态度,本来还生气的千流云却是无奈一叹,“婚姻大事,公主不该如此草率。”

“草率?两国联姻,两道圣旨,布告天下,如何算得草率?”

“公主,你明白我的意思。便是你要成婚,也当给禾术送去一封书信,陛下和皇后娘娘知晓此事后甚是忧心。”

顾月卿听到他这番话,仅微微皱眉,“有劳挂心。”

“若你此番仅是为此事而来,可以回了。”

“在嫁与君临这位摄政王之前,公主可有查清他是个怎样的人?素闻他残暴狠戾脾性怪异,甚至食人嗜血,从他王府中抬出的尸体残肢数不胜数。便是传言与事实有所差异,也是无风不起浪,世人这般传言皆有迹可循。”

“公主有几分能耐我清楚,然君临终究是君凰的天下,他若要对公主不利,公主双拳难敌四手,北荒七城和禾术也是鞭长莫及。”

“不劳费心,本宫自有打算。”

她的执拗,千流云也不是第一天领教。

“那公主究竟是因何要嫁与君凰?”他可不认为她是因为爱慕,她自来冷心冷情一心只为复仇,断不会对谁生出爱慕之心,更况在这之前也未听说她与君凰有什么交集。

“合作,君临兵权可助本宫夺回天启。”

并未提寻人报恩之事,禾术的人也不知她尚有一个救命之恩需要报。

千流云眉头狠狠一皱,“合作?公主若要寻兵权夺回天启,可向禾术调兵,作何要搭上一生?”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纸和离,君凰突来 “禾术自来不参与各国争斗,又何必因本宫卷入其中?再则,若禾术出兵必要航船月余。且不说路途遥远,单是需借道商兀就是一番麻烦事。”

从禾术行船登岸,需从商兀借道方能到达其他几国。

千流云知道顾月卿说得在理,但他就是不想她因复仇搭上一生。

“不过借道商兀,我与商兀太子有些交情,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至于路途遥远也不是问题,禾术兵士自来骁勇,莫说赶一月水路,便是赶一年,亦能与天启大军对抗。”

“今次你便随我回去,你与君凰的婚事,届时陛下会休书一封给君临帝,与君凰讨要一纸和离书。”

秋灵在旁边听到千流云的话,不知为何眼皮直跳。

正在她想不通之际,雅阁的门便被人从外面踢开,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和离书?”

这阴渗渗的声音,还有这一袭暗红色的长袍及那张如妖面容上散发着浓浓杀意的赤眸。

秋灵终于知道适才为何眼皮会一直跳,丞相大人要摊上大事了。

默默退后,远离危险。

不说秋灵,便是顾月卿的眼皮都狠狠跳了一跳。看向突然出现在雅阁的人,素来冷静沉稳的她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应对。

君凰扫向坐在一旁的千流云,杀意骤现。不说一句废话,出手杀招。

千流云一惊,忙撑着案几跃起,躲过这一杀招。

不说他本身是否是君凰的对手,便是如今他身受重伤,如何也敌不过君凰。

千流云躲过,君凰的攻击便落在近旁那张案几上,案几碎裂。

君凰欲要再出手,顾月卿却适时开口:“王爷。”

攻势止住,君凰抬眸看向顾月卿,赤红的眸子愈发妖异,“卿卿要护着他?”

“他不是敌人。”

君凰却好似未听到她的话一般,直直盯着她,“卿卿要与本王和离?”

说着,便抬脚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卿卿要与本王和离?”

面容妖冶冷戾,双眸赤红如血。

这般模样的君凰,整个人透着怪异隐着杀伐。千流云满是警惕,却因身上有伤不是对手,是以不敢贸然出手。

跟来的周子御心中大骇,景渊这是……毒发了?

他毒发之时神志不清,出手便伤人,而今离他最近的是倾城公主。倾城公主不过一个弱女子,如果躲得过景渊的攻击?

若景渊因毒发伤了她,待清醒后怕是会后悔万分。失去许多亲人的景渊本就性情大变,若倾城公主再出事,景渊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这么想着,周子御便什么也顾不得,一个闪身便到君凰跟前。

“景渊,醒醒!”

却直接被君凰一把擒住脖子,随手一扔,摔得心肝肺都疼,强忍着疼焦急喊:“王妃,快躲开!”

这时翟耀等人也忙冲进来,翟耀神经紧绷,对顾月卿道:“王妃,您快走!”

说着便连同几个侍卫一起,欲要将君凰拦住。

“你们都退下。”顾月卿看翟耀等人一眼,眉头轻轻皱着,起身缓步朝君凰走来。

翟耀自是不愿,心想着若王妃被王爷所伤,待王爷醒来必会后悔,他断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王妃,您快走,王爷此番不识人,会伤了您!”

千流云眉头深皱,这些人一看就是君凰的亲信,却是如此模样,便说明此番君凰是真的不正常。

这样浓烈的杀意,连自己人都识不清,果然如传言一般残暴狠戾。见顾月卿不仅不躲,反而一步步朝君凰走去,千流云不由紧张喊道:“公主!”

没有琴在身边,她断不是君凰的对手。

秋灵也紧张,她是知道摄政王身中剧毒,却不知毒发时是如此。难怪当初主子会被他咬伤。

不过她并未有任何动作,是出于对主子的信任。这般时候主子不退反进,想是有法子应对。

秋灵这般想,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这般想。

尤其是周子御翟耀一众,此时紧张得不行。

但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顾月卿还如此镇定,不仅不害怕,还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他们不由得对她高看几分。

“退下。”顾月卿再次淡淡道。

翟耀迟疑一瞬,便一招手,围着君凰的暗卫们便慢慢后退,却没离开雅阁。

“王妃,景渊此番不识人,恐会伤你,你还是快些离开为好,若他醒来知晓将你伤了,这一生怕都会活在自责中!”

此时周子御已撑着站起来。

顾月卿看他一眼,“无妨。”

说完便直直盯着君凰赤红深邃的眸子,朝他走去,君凰刚要对她出手,顾月卿便轻轻一唤:“景渊。”

君凰抬起的手猛然顿住,这一幕让周子御等知晓君凰毒发时是何状态的人惊疑不已。

周子御眼底闪过一道惊喜,有用!

这种时候顾月卿哪里顾得那许多,趁着他停顿的瞬间,便快步上前抬起双手便环上他的脖颈,轻轻往下一拉,垫着脚尖贴上他的唇。

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弥漫。

所有人瞪大了眼。

尤其是千流云和周子御。

千流云震惊,是因他知道顾月卿是怎样的人,她自来便不甚与人亲近,更别说与男子亲近。她瞧着冷清果敢杀伐决断,实则骨子里极是注重礼俗,当众这般……

委实难以置信。

周子御震惊,除却因着顾月卿的大胆的举动,还因着在这般状况下,她居然能靠近景渊。要知道当初在药王山时,景渊毒发,便是用铁链拴住四肢,他每次都被景渊伤得险些去半条命。

顾月卿就这般卷着舌尖上的血往君凰嘴里送,不带任何情欲。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瞧见君凰毒发时的模样,还是在她帮他解去一些毒素后。

如今他身上的毒不似从前浓烈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当初他毒发时是何状态。

顾月卿有些心疼。

舌头刺痛发麻,时间过去有些久,直到一只手臂揽在她的后腰上,舌尖被勾起来纠缠,顾月卿方松了口气。

她知道,他这是清醒了。

想是血液流失有些多,加之一直这般亲吻的缘故,顾月卿头脑有些许昏沉。

环着他脖颈的手也没有多少劲,身子软下来,若不是有他扶着,她怕是都要站不住。

觉察到此,君凰缓缓松开她的唇,却是直接将她紧紧扣进怀中,不让别人瞧见半分她此时的模样。

翟耀等人见他恢复,轻吐口气的同时,脸色也有几分尴尬。

毕竟亲眼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举止……

周子御直接捂着胸口随意往身后的椅子一坐,“景渊,你可算是醒了,不然本公子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君凰看向他,神色有几分奇怪,抿抿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见他这样,周子御眸光一闪,“唰”的一下打开桃花扇,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景渊,你这是什么眼神?就本公子这体格,便是再摔几次也不会有事。”

君凰再深深看他一眼,便收回眸光,朝一旁的千流云看去。

千流云的目光在君凰和周子御之间流转一瞬,再看向被紧扣在君凰怀里的顾月卿,她竟是半分挣扎都没有,好似全心全意依靠着君凰一般。

这个认知让千流云微愕。

认识这么多年,从未见她依靠过任何人,更未见她对谁这般没有防范的全心全意信赖。

“想让卿卿与本王和离?”

千流云嘴角一抽,他若知这两人是两情相悦,犯得着如此?

不过千流云终究是千流云,年纪不过二十有二便是禾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纵是此时面对着君凰,他的气势亦不落半分。

“一切看公主的意愿,倘若公主想和离,也无不可。”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无赖君凰,再遇熟人 靠在君凰怀中,晕沉的头脑恢复少许的顾月卿听到千流云这番话,一时无语至极。

千流云也真是的大胆,难道没瞧见君凰适才的模样?若非她的血能唤醒君凰的神智,此番在场所有人怕是皆已死在君凰手上。

如此也算死里逃生,千流云却不知道收敛。

“这天下以如此口气与本王说话之人,多已是死尸。”

纵是恢复神智,君凰看向千流云时,眼底的杀意却是丝毫未减。

“哦?是么?只可惜摄政王杀不得我。”千流云一袭白衣,淡淡笑起来时,很是有几分谪仙气韵。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眼底的挑衅。

君凰不得不承认,他此番确实不能杀了眼前这人。他的王妃单独会见之人,必是与她有故,否则也不会插手她的婚事。

适才在门外,他未听清他们说什么,仅大抵听到要与他讨要和离书,冲进来那一瞬,他未想其他,一心只想着将那个意图将卿卿从他身边带走之人碎尸万段。

“本王杀不得你,却有的是法子对付于你。”

“禾术丞相千流云,未打招呼便现身君临,本王怀疑你是为刺探我君临军情,来人,将千流云拿下!”

君凰话音方落,原在雅阁中的暗卫们便在翟耀的带领下齐齐将千流云围住。

出现在君临未与君临打招呼是真,但刺探军情……

是个人都知道是胡诌。

让千流云最惊异的是,他从未离开过禾术,听过千流云这个名字的人或许有不少,却没有几人见过。

君凰却能一眼认出他来……

本事果然不小。

“摄政王当真要与本相动手?”

这时,被君凰扣在怀里的顾月卿挣扎两下,君凰方将她松开少许,顾月卿抬起头,便见君凰微拧着眉。

“卿卿又要护着他?”

“千流云断不会独自一人来此。”连万毒谷都查不到他的行踪,足可见千流云的本领非凡,绝不可能在明知禾均派人追杀他的境况下,还带着伤单独来与她见面。

暗处必有许多暗卫跟着。

而千流云的暗卫与君凰的暗影卫可以说不分伯仲,这番若是打起来,恐会要两败俱伤。

“并非敌人,不必放在心上。”

听到顾月卿的话,千流云的神情更是古怪。

并非敌人这个话听来尚可,然不必放在心上是何意?难道他们除却不是敌人便没有其他关系?

有些扎心。

若是换在平时,君凰自不会放过冒犯他之人,不管是何身份。放在顾月卿这里便是个例外。

更况这番细致一瞧,方发觉她面色有少许苍白,忽而想到方才她一直将舌尖上的血往他嘴里送。她身子本就弱,前些时日失血过多才养回来少许,如今又这般以血将他从毒发中唤醒。

“看在卿卿的面上,本王饶你一次。”

一个眼神示意,翟耀便挥手,暗影卫们退下。

君凰不再多说,直接将顾月卿拦腰一抱。

顾月卿一惊,便轻轻挣扎,“王爷,我能自己走。”

垂眸看她,赤眸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唤本王的字。”

“景渊,我能自己走。”与这样的他对视,顾月卿很是不自然。

“本王偏要抱着你。”说着将她扣紧。

顾月卿再挣扎不得,心下微微无奈。

欲要再说什么,便听君凰幽幽的声音传来:“卿卿背着本王与男人相见,还说什么和离书,本王心中不快,抱你一抱方能心情舒畅。卿卿若不想本王动手杀人,便乖乖躺在本王怀里别动。”

顾月卿:“……”

背着他与男人相见?好似确实是这么回事,但由他这般说出来,怎地竟就变了个味道?

还有他这心中不快便想杀人是个什么怪癖?

君凰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恰巧雅阁内的人都听得清楚。

秋灵掩唇轻笑。

周子御和翟耀一众则是惊诧不已,好似根本不相信这番带着少许哀怨又有些无赖还隐着点威胁的话竟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脾性怪异手段狠戾的摄政王说出的。

全然颠覆他们的认知。

千流云则多看君凰两眼,君临摄政王,除却这如妖邪般的样貌,其他的好似都与传言有些差异。且不说其他,就说传闻中的君临摄政王便没有卖人面子这一说。

公主不过一句话,君凰便不再为难于他。

当然,这一切与传言有差异的前提,是适才君凰那般失控不识人的情形未出现。

知道顾月卿待君凰不是没有情义,也知道君凰心里有顾月卿,却不表示千流云便能就此放心。

看周子御及君凰那些属下的反应,便知他常出现这样神智不清醒的情形,今次能因一个亲……亲吻恢复,不代表往后这一招也有用。

谁也不能保证公主会否在君凰失控时被他所伤。

是以君凰抱着顾月卿举步走出雅阁时,千流云便毫不犹豫的跟上。

他决定要留在君临一段时日,晚间便书信一封送到君临帝手中,光明正大的留在君临。

暗影卫闪身隐在暗处,除却一直守在雅阁外的薛傲等人,便只剩周子御和翟耀跟着君凰。

适才见君凰出现,薛傲几人慌忙行礼,君凰尚未喊他们起身便一脚踢开雅阁的门。介于对君凰的敬重,薛傲等几人便一直跪着,里面传来那么大的动静他们皆已听到,然未得传召便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底还是他们怕撞破什么了不得的隐秘事,被当场灭口。

是以见君凰将顾月卿抱出来时,他们忙将头埋得更低,脑补许多大戏。

君凰扫他们一眼,便直接跨步离去。

周子御见此,同情道:“薛将军,可以走了。”

薛傲迟疑着起身,“敢问小侯爷,此番……王爷可会责罚我等护卫王妃不利?”

他实则想问,他们眼睁睁看着王妃与人会见,不仅不阻止,还在外面帮着守门,可会因此一命呜呼。

“护卫不利?这一路上你们皆尽心尽责,何来护卫不利?得了,都别跪着,走吧。”

薛傲轻吐口气,然这口气未吐完便被生生止住。

为何?因着他瞧见周小侯爷身侧还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此人并非随着王爷一道过来,也就是说在王妃过来之前,他便已在这雅阁中。

所以,王妃来见的人是他?

这样一副好样貌好气度,还能在此般境况下未被王爷杀掉,怕也是个人物。

其他人看不得懂薛傲的心思,不代表秋灵也看不懂,尤其是看到薛傲瞧见千流云后那变了几个变的神情。

“薛将军,这位是禾术国丞相,我家主子于丞相大人而言,胜似亲妹。”

其他人都不是傻子,之前未看出薛傲等人的心思,不代表秋灵这般点出来后还不知。

实则薛傲几人会有如此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顾月卿为女子,会见一个男子是真,君凰冲进去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是真。

周子御面上带着的几分纨绔姿态微收,手中晃着的桃花扇也猛然顿住,看向薛傲几人,“薛将军,不管此刻你们心中在想什么,本公子都可明确告知你们,事实与你们想的定不相同,摄政王是什么脾性想来你们也清楚,若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传出……”

周子御适时止住。

薛傲及那几个侍卫则是一头冷汗,便是背脊手心都冷汗涔涔。他们清楚,若此番王爷不是先一步离开,而是站在此处知晓他们在心里如此猜测王妃,他们怕是性命难保。

“多谢小侯爷提点。”

秋灵却是想着,往后行事,尽量少让摄政王的人跟着。

像今日这般情形,着实容易让人误解,若此番不是恰巧被她看出这几人的心思,提出来又得周小侯爷警告一番,难保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届时主子便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自然,有摄政王的威慑力在,这些人也不敢说主子的闲话,但保不准会有个万一。

果然还是自己人可信。

千流云看着薛傲等人,淡淡道:“君临果是虎狼之地,看来还是要劝公主与你们摄政王和离。”

薛傲等人好不容易松口气,再听到这番话,便又是一阵惊吓。

和离?王妃对王爷来说有多重要他们比谁都清楚,若因他们的过失让人劝王妃与王爷和离,他们焉有命在?

敢说出这番话的人,当是真的将王妃当作亲妹来看待。

千流云不再多说,举步往前走。

周子御看着千流云的背影,桃花扇打开晃了晃,凤眸微微一眯,若有所思。

也跟上去。

*

另一边,君凰抱着顾月卿从樊华楼三楼走下,待到二楼时,前方突然有一人盯着他怀中的顾月卿唤道:“小月月!”

君凰抬眼一看,是一个清俊男子,手中拿着一把剑,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樊华楼的掌柜。

其身份显而易见,樊华山庄庄主,樊峥!

小月月!

君凰的脸更黑,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又一次冒出。

听见这个称呼,埋头在君凰怀里,不让脸露出的顾月卿面色有一瞬僵硬。

她知道君凰这是又生气了。

有种扶额的冲动,遇见便遇见,也不打紧,但樊峥这称呼能不能换一个?

这不是平白给她找麻烦么?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君凰心机,公报私仇 自打上次被楚桀阳气走,樊筝就一直在君临各地巡视樊华山庄的产业,今次刚好巡视到此处。

适才正在和掌柜对账,便瞧见君凰抱着一人走下来。

君凰的样貌着实太好,只是那标志性的赤眸让人一下便猜到他的身份,介于对他的恐惧,便是他再吸引人,也无人敢一直打量,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他不快累及性命。

然这般样貌委实又是世间难得一见,是以在那些垂首躲闪着不敢直直打量的眸光中,也有少许人偷偷看着。

看着他上楼,再看着他将一女子抱下楼。

眼底由一开始见到摄政王现身此处的惊惶变得如今的震惊!摄政王不喜女子,送进摄政王府一人他便斩杀一人,天下谁让不知?

而今唯一得他相待不同的便只有摄政王妃一人,素闻王妃与长公主前往万福寺祈福,算算日子,眼下也的确可能回程到此处,莫不是这位便王妃?天启倾城公主?

这般一想,有大胆的人便不由多看君凰怀里的顾月卿两眼,当然也是躲藏着看,不敢太明显。

倾城公主有倾国倾城之貌,此事早已传遍天下,然真正见着的却无几人,如今既有幸得见,怎能不心生好奇?

然待樊筝喊出这一声后,其他人便又开始惊疑。

倾城公主流落农家多年,断不可能结识樊华山庄庄主,所以摄政王此番抱着的到底是不是倾城公主?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樊筝又开口:“小月月,你怎在此?”语气中透着惊喜。

还不待人应声,她便又转向君凰,拱手见礼,“见过摄政王。”

君凰本还抱着樊峥认错人的一丝侥幸,此番他既是能认出他的身份,便是说他适才唤的确是他的王妃。

抱着顾月卿的手猛然收紧,扣得顾月卿生疼,不由在心底叹息,樊峥这唤一声便罢,竟唤上瘾了是么?

从前她不是没纠正过樊峥对她的称谓,然并无任何作用,她倒是头一次不讨厌一个男子对她这般纠缠,虽则是单纯的纠缠。现下知晓樊峥是女儿身,倒也想通了。

君凰轻嗤一声,阴沉沉道:“你是何人?”

樊筝一愣,她如今领着樊华楼的掌柜,便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也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来,所以君临摄政王这是……故意的?

若是如此,他为何明知她身份却故意装作不识?

思量半晌,樊筝的目光落在顾月卿身上,转瞬了然。

不由眼角一抽,感情这是在吃醋?他不会以为她和小月月有什么吧?

难怪如此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不可否认,适才那一瞬,樊筝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君凰的杀意。照理说依照君临摄政王凡事随心所欲动辄杀人的脾性,既是对她动了杀心,应立即杀了她才是,何以迟迟不动手却要这般强忍着?

樊筝不知,若放在从前不知顾月卿万毒谷谷主身份之时,突然有人闯上来与顾月卿这般一副亲近的模样,那人怕是早便死被他一招斩杀。

如今君凰强忍着不动手,无非是知晓顾月卿既是万毒谷谷主,从前便少不得与许多人打过交道。许是生意上,许是交情上。

若樊筝对顾月卿而言是友,更甚者是有利益牵扯的友,他贸然对樊筝出手,恐会惹得顾月卿不快。

谁人又能想到,素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君凰,会因着顾月卿做到如此地步?

然旁人不知,顾月卿心里却清楚。

是以才会在樊峥这般唤她时未说什么,因着她知晓君凰纵是会生气,却不会真杀了樊峥。

这般认知,无疑又让顾月卿心底柔了几分。

明白君凰此番是因着吃醋,樊筝强忍着笑,挑眉,“在下樊华山庄樊筝……与摄政王妃曾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故交。”

这下君凰好不容易强压着的怒意又被她挑衅了出来。

几面之缘?故交?

这意味不明的话,听着真叫人不舒畅!

见他面色愈发深沉,赤眸中冷意越来越重,樊筝见好就收,否则若是当真将人惹急了,她还真不能保证凭着她的武功能从君凰手里逃脱。

小命要紧。

“只是从前不知王妃便是倾城公主,故而两位大婚,在下未能送上贺礼,待过两日,在下便从樊华山庄的店铺中挑些上好精致物件登门拜访,补这一番欠下的新婚贺礼。”

补新婚贺礼是真,至于登门拜访,完全就是樊筝故意寻君凰不痛快。

倾城公主嫁入摄政王府,摄政王不踢轿门相迎,让倾城公主自行下轿。新婚之夜不仅不现身,还连盖头也不掀便着人将倾城公主遣送至偏远小院自生自灭之事,天下间怕是没有几人不知。

从前不知月无痕便是倾城公主便罢,如今既知晓,樊筝哪还能坐视不理?

不能实锤的出手教训,还不能添添堵?

“不劳樊庄主费心,本王府邸上最不缺的便是精致物件!”就差没咬牙切齿。

好一个樊峥,惦记他的王妃便罢,竟有胆色挑衅上府!

“在下自是知晓摄政王府不缺这些,不过是在下一番心意,全了在下与倾城公主的情谊。”

别瞧着樊筝面上一本正经,心里早已笑翻。

能把君临残暴嗜血的摄政王逼得气怒却强忍着不动手的人,她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

樊筝不傻,思量片刻便想透,那些关于君凰凶狠残忍的传言并非是假,如今却这般在如此怒极的境况下还不对她出手,无非是顾念着顾月卿罢了。

这么一想,樊筝心里倒是放心不少。

她从前也与旁人一般认为万毒谷谷主是个杀伐果断出手不留人的狠辣之辈,直至那次她自觉在月无痕手上逃脱不掉,便来了一招撒泼打浑。哭诉她命苦,好不容易瞧上个姑娘还求亲被拒,掉了好几滴眼泪,月无痕真就放过她,竟还坐下来与她一道喝酒。

纵是她什么也未说,樊筝却知,月无痕那般是在安慰她。

自此,她便知那些有关万毒谷谷主的传言都是假的,什么心狠手辣,明明就是个善良又漂亮的邻家妹妹。

后来接触得越多,她便越喜欢这个小妹妹,不过也正因为接触多,她也大抵了解月无痕是什么脾性。

不是所有人生来便冷心冷情,不过是他们经历过常人所没有经历过的苦痛,故而如此罢了。

她其实有点心疼月无痕,又知月无痕是万毒谷谷主收养的孤儿,便想着她也是无亲人照拂,说来两人一样苦命,她便对月无痕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如今知晓月无痕便是倾城公主,再想到倾城公主的遭遇,她对月无痕的好感便更甚了。

能瞧见她找到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樊筝心里很为她开心。

君凰又因樊筝的话杀意骤增。

往日情谊?

“樊庄主怕是认错了人,本王的王妃养在乡野,如何能与樊庄主相识?还请樊庄主莫要上赶着来攀交情,摄政王府的门楣不是什么人都攀得上的。”

樊筝嘴角又是一抽,攀摄政王府的门楣?

一句话不仅护住摄政王妃的名声,还抬高摄政王府踩低樊华山庄。

说好的残暴狠戾呢?感觉像是那种耍小心机的。

“摄政王说得在理,许是在下当真认错了人,失礼失礼。”

给君凰添堵是一回事,若搭上小月月的名声就有点不划算了。

君凰冷哼一声,继续举步下楼,走两步又突然停下,端着赤红冷厉的眸子看向樊筝,“樊华山庄近些年在君临开设不少产业,本王想着,樊华山庄到底隶属商兀,既是在君临行商,若受着君临商人一般的赋税,委实不妥,当应该在原有赋税上再提两成。”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樊筝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

公报私仇!小人行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互相发狠,马车之上 待君凰将顾月卿抱出樊华楼,暗影卫便已就近买下一辆马车在外候着。

君凰将顾月卿直接抱上马车,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马车狭小,是寻常富贵人家出行乘坐的那类,仅有一排软垫可落座。

君凰坐下,让顾月卿横坐在他腿上。也不说话,就这般定定看着她。

被他这般看着,不知为何,顾月卿竟生出一种是她错了的感觉来。

不可否认,倘若哪日她不小心听到有人对君凰提及与她和离之事,她的反应与君凰今日比起来,怕也是不逞多让。

良久,顾月卿心下一叹,身子动了动,让他的胳膊不硌着她的后颈,方抬头看向他。

“和离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我的婚事由我一人左右,这世间无人能插手。至于千流云,有些事我并非瞒着你,只是一句两句说不清,总归你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便是。”

“那些未告知你的事,早晚有一日你都能知晓,我不与你细说,却也不会故意瞒着你。”否则她与千流云见面也不会不避开他派给她的侍卫。

“而樊筝你更不必在意,我确与她有过不少交集,算来她当是这么多年来与我交情算得上不错之人……”

听到这里,君凰稍微缓和的神情又紧绷回去。

“樊筝另有心中人。”

君凰闻言一顿,方道:“卿卿,本王并非有意为难于他们,本王仅是不想失去你。”

听到“和离”二字会愤怒,是恐她会离开他。

见樊峥那般亲近的称呼她会气怒,不全是因着他心中不舒畅,还因着他对她知之甚少。

在她过往的年岁里,都经历过哪些事,遇到过哪些人,他一无所知。此番不过是恐哪日突然冒出什么人,将她彻底带离他身边。

既是认定要与她过一辈子,他断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他不介意来一人斩断一人。

今次饶过樊峥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樊华山庄庄主痴心叶家少主,此事天下皆知,如此,樊峥若再对顾月卿也怀着那种心思,怕是要被天下人唾弃。

君凰自然不是真的觉得樊峥与顾月卿之间有什么,他就是瞧着心里不舒畅。

快马加鞭满怀期待的出城迎人,未见到便着人满市集的寻,连一刻都等不得。好不容易等到消息满心欢喜的寻来樊华楼,却是听得一场“和离”的言辞,搁谁会不气怒?

怒气尚未散,便又冒出状似与顾月卿关系亲近的樊峥,这若换作从前行事从无顾忌的君凰,断不会如此草草了事。

听到他这番略带不自信的话,顾月卿心中有感动也有心疼,还有些许说不出的愧疚。

君凰是何许人?君临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多少人单闻他的名便恐惧万分,却偏生在她这里生出不自信来。

“你若不负我,我必不会弃你而去。”

她此刻出口这句话时,语气甚是郑重,眸中尽是坚定,还有一道浅淡却让他无比欣喜的情意。

“卿卿且记住今日之言,往后本王再遇着这般情形,会尽量控制情绪忍着不杀人。”纵是再遇到这类事他怕是也很难控制住。

说着,他身上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诡黠气息,妖异却慑人,“若卿卿有违今日之言,本王便亲手杀了卿卿。”

岂料顾月卿的气势也不弱半分,直直回视他,沉静狠戾,“若王爷往后负我,我便将万毒谷中最毒之物用到王爷身上,让王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亲眼看着我如何覆灭你君临江山。”

君凰看着此般的她,赤红的眸子一亮,修长的手指便夹着她的下巴抬起来,垂头咬上她的唇。

不是亲,不是吻,而是咬。

待将她唇角咬破,在她吃痛之际便狠狠吻上去。

啃咬吮吸着她的唇瓣,卷着她的舌尖纠缠。

果不愧是他瞧上的女子,便是威胁人也与寻常女子不同,覆灭君临江山,这天下间敢说出如此狂傲之言的女子,唯她一人而已。

让他心尖滚烫,对她愈发着迷。

君凰发了狠的吻,顾月卿却也毫不退让,待他入侵她的领地纠缠,她便抬起双手紧紧环上他的脖颈,反击一般的咬回去,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漫延,君凰的唇角舌尖皆被咬破。

这番举动不但不使得君凰不悦,还叫他心底越发愉悦。

一手扣着她的头将她稳住,擒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早在她反客为主时松开,移到她纤细的腰间,隔着衣衫反复抚弄揉捏。

许是情到深处,亦许是两人第一次较量谁也不愿败下阵来,在觉察到君凰手上动作时,顾月卿并未因此停掉唇上吮吸的动作,反而在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畅后,绯红的唇从他唇上渐渐滑下,由坚毅的下巴到性感的喉结,轻轻一咬……

君凰一颤,赤红的眸子泛着狠光,抚在她腰间上的手直接扯掉她的腰带,外衫内衫松散。

再轻轻一拉,便露出她与外衫一个色系的莲花肚兜。

觉察到凉意,顾月卿咬在他锁骨上的动作轻轻一顿,而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也将他衣襟拉开。

坚实的胸膛,惑人的气息。

嫣红柔软的唇一点点落下。

突然扯开她的衣衫,君凰的手却一直维持着握住她衣衫的动作,力道还尤其的大,像是紧张,又像是不知所措,哪承想她会有如此大胆的动作,直接在他胸膛上作乱。

紧握着她衣衫的手缓缓松开,落在她艳红肚兜下的平坦小腹上。

掌下一片细腻,让君凰的心尖轻颤,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尤其快。

手掌滚烫,缓缓抚过,从未有过的触感带给顾月卿轻轻的颤栗。君凰却不甘于只停留在她的小腹上,迟疑一瞬,点点上移……

大掌下全是柔软时,两人的动作都止住了。

确切的来说是皆已僵住。

顾月卿还挂在君凰脖颈上的一只手骤然一松,一手还攥紧他暗红色的衣襟,原贴在他胸膛上的唇也隐有离开之势。

觉察到她要退缩,君凰手掌便猛地收拢,顾月卿一惊,一口咬在他坚毅的胸膛上,那道惊呼声也适时止住。

这一口咬得君凰也不好受,身子的变化是那样明显,额角有汗珠滑落。

这一刻他不想再忍,另一只扶着她后背的手直接落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轻轻一扯,不粗暴,却匪靡。

她的唇被迫离开他的胸膛,君凰便直接将修长的手指嵌入她的发中,扣着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卿卿,卿卿……”

新一轮的唇齿纠缠,大掌上的动作越来越重。

顾月卿一声声惊呼皆被他堵在口中。

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新鲜,刺激,亦让人沉迷。

待吻得顾月卿快喘不过气,抬手胡乱推他,君凰方慢慢松开她,却是与她鼻尖相贴,两人的唇瓣将贴不贴,气息纠缠。

“卿卿,你唤唤本王。”

顾月卿光顾着呼吸,哪里注意他都说了什么,迟迟未有反应,君凰便一发狠,手上力道一重。

顾月卿迷离的美眸骤然睁大,若非她控制力极强,嘴里那道惊呼声怕是都没能止住。

马车从喧闹的集市而过,四下皆是行人,马车上尚有赶车的暗卫,若叫旁人听到那样的声音,岂不是要羞愤至死?

紧咬着唇瓣。

“卿卿,乖,唤本王。”

生怕他又再继续,顾月卿想也未想,颤着唇吐出:“王……王爷。”

“卿卿,你这是在逼本王。”他是真的发了狠。

唇咬在她圆润的耳珠上,反复啃咬,手上动作不停,顾月卿哪里受得了这样双重的刺激。

“景……景渊……景渊,你……你别这样……”

即便她强忍着,出口的声音还是带着淡淡低吟。

君凰很满意她的反应,擒着她的唇便将她动听的声音堵回去,不欲让外面的人听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车马回程,危险暗伏 这一番纠缠,越过之前未越的界线,有过从未有过的刺激体验。

君凰发狠的吻还在继续,手上的动作倒是放缓了几分。便是不看,他也知晓在他这番动作下,她细腻白皙的皮肤必然布满痕迹。

有几次,他甚至觉得若他的力道再大一分,她的肌肤便会被戳破一般。

她太柔了,也太娇弱。却偏生是这样的柔软娇弱,让他欲罢不能。

天知道适才她那般唤着他时,他有多想直接在这里让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好在还保持着一丝理智,若真在这行人交错的集市上,于马车中行此鱼水之事,往后他背负的骂名怕就要多一个荒淫。

她的名声定也会受损。

所以,得忍着。

他的吻由浓烈转为轻柔,也不知是缓解她的情绪,还是缓和他的渴望。

轻柔的吻,看似平静,实则君凰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而下,一滴滴砸在顾月卿脸上,让她也跟着灼热起来,洁白的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

全身柔成一滩水,她不知想要什么,总觉得十分难耐,不断的扭动着腰肢。却忘了她此时是躺在他腿上,这般一动,本就克制不住,他哪里还能再控制。

大掌不得不离开那抹柔软,紧扣在她腰肢上,声音沙哑而隐忍,“卿卿,别动。”

说话的间隙,他唇离开她那瞬,便听她低低吟吟的唤着:“景渊,景渊……”

顾月卿是被吻得狠了,加之适才为将他唤醒失了不少血,神智本就有几分不清醒,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便被这般吻得气息不稳双眼迷离,再有君凰的一番撩拨,她哪里受得住。

两人都不是心智不坚之人,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在万毒池中坚持一月活下来,会这般失控,说到底不过是心之所念。

本就念着对方,面对欢喜之人自是会心生渴望。

她一声声唤着他,他的心肝肺都是颤的,根本不敢再去看她绝美绯红的面庞,生怕这最后的理智都丧失。

分明所有催情类药物都对他起不到半分作用。

朝马车外唤:“着人将王妃停在驿馆的马车赶来,即刻回府!”

驿馆那等不知住过多少人的地方,便是打扫干净更换所有东西,也承不起他们的洞房花烛。

“驾车的马更换成本王的墨驹!”

墨驹,君凰的战马,通体墨色,比寻常战马快三倍,更比寻常驾车的马匹快十倍不止。从此处到君都若以寻常车马行驶需一个白日的车程,若由墨驹驾车,快马加鞭仅需一个半时辰不到。

尚要煎熬一个半时辰!

虽则驾车的马需专程驯养,然如墨驹那等骁勇之马,区区驾车自不是难事。

若在平日里,暗影卫定会惊疑王爷这般决定,墨驹是王爷的战马,陪王爷征战多年,出生入死,从未驾过车。

驾车的暗影卫内力深厚,即便马车的车门关上,他亦能听到里面的动静。纵是训练有素的暗影卫,也免不得要面红耳赤。

不仅因着羞怯,还因这番举止有些听自家主子墙角的嫌疑,既害怕又刺激。

“是!”

暗卫应声后轻轻挥手,跟在暗处的暗影卫便先行去处理。

马车上,君凰已停下所有动作,仅静静抱着顾月卿。心底的躁动本该平复,然不管是君凰还是顾月卿,在君凰适才那一番吩咐之后,皆明白其中暗指何意,心中的躁动便又更甚。

集市并不长,这一番纠缠,马车已快到驿馆。

君凰强压着心底的渴望,扣在顾月卿腰间的手不舍的挪开,颤着手将她的衣衫陇上,却是连腰带都是松松绑着,并未系紧。而后抬手随意拉上自己松散散落的衣襟,遮住胸膛上的点点咬痕。

马车直往驿馆外不远处路旁无人之地而去。

他们前脚刚到,独属摄政王府的檀木马车后脚便被暗影卫赶来。

一听到墨驹的撕鸣声,君凰便抱起顾月卿,直接抬脚踢开马车门,轻身一跃,两人便同时落到檀木马车上。

顾月卿有些晕沉是真,此番却是在调息平复,未有任何动作,直接将脸埋在君凰的心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两人这衣衫凌乱的模样一看就知方才在马车上都发生过什么,好在暗影卫们齐齐垂下头,不敢多看一眼,四下也无人,不会被什么人瞧见。

当然,说是无人,不过是来人武功之高以暗影卫的能耐发现不得,以顾月卿和君凰此番状态又无心去发觉。

待君凰将顾月卿抱到马车中,暗影卫各就各位,挑两名武功最高的驾车,其他人随后跟上。

普通的马匹又怎能跟得上快马加鞭的墨驹?唯有随后赶来。

暗影卫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先一步的功夫便将顾月卿不离身的燕尾凤焦也一并放到马车中。

适才君凰吩咐暗影卫将摄政王府的马车赶过来时,顾月卿正值迷离昏沉,忘记吩咐人将她的琴带上,这番调息过后已清醒少许,待看到摆放于马车内的琴,她不知何故突然提起的心便缓缓沉寂下去。

待马车驶离,暗影卫也各自去寻马匹追上,暗处便走出一人。

玄衣墨发,面容俊逸,狐狸眉眼,狡黠中透着算计。

良久,讥诮出声:“君临摄政王,也不过是个沉于女色之辈!倒是孤从前高看了他!”

这副模样,不是燕浮沉又是何人?

“可惜他一身本事终要被女子所误,这样的人也堪与孤做对手?”

“王切不可大意,君凰此人有勇有谋,手段最是狠辣。分明凶名在外,却备受君临百姓尊崇,足可见他之能耐。倘若君凰意在天下,待将他国揽于手中之时,必也是举国臣民皆臣服于他之际。”

“王心中有雄图霸业,意在逐鹿天下,君凰便是王最大的敌人,此番君凰匆匆回府,仅有两名暗卫跟随,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天色渐暗,角落阴影处,隐隐能瞧见一抹白色的身姿,盈盈纤纤,墨发如瀑,不难瞧出是个女子,却因墙角太暗,不甚看清其样貌。

“你所言不差,便是不堪为孤的对手,若在战场上遇见,倒也颇费些功夫来应对,孤既寻迹来此,自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流萤,叫上夜刹中排名前八位,你便随孤一道前去,不管是夜刹还是那十匹千里马,孤都养了多年,也是时候让他们出世了。”

白衣女子却不似下属一般恭敬应声,只淡淡道:“王圣明。”

*

周子御几人追到驿馆时,哪里还有君凰和顾月卿的影子?

然他们并不知君凰和顾月卿已离开。

“去将摄政王与王妃请来,便说……有客随行,让他们出来好生招待着。”周子御说着,晃着桃花扇很是嫌弃的看千流云一眼。

分明是讽刺之言。

千流云却好似未瞧看出他的嫌弃讽刺一般,尽端着他温雅的翩翩公子姿态淡笑着道:“多谢小侯爷,不过此番带有本相印鉴的书信尚在送往君临皇宫的路上,本相到底还当不得摄政王的客。待书信送到,摄政王奉皇命于君都城门迎接本相时,再好生招待本相不迟。”

周子御轻嗤:“让君临摄政王奉皇命于城门口迎人?异想天开!”

他们君临的摄政王是那种会遵皇命的的人么?

除却和倾城公主的赐婚圣旨景渊接下,自再回君临这些年,他就没瞧见景渊奉过一次皇命行事。

千流云也不恼他的话,“便是摄政王不相迎也无妨,本相寻个时间到摄政王府拜见便是。左右依照本相与公主的旧故,摄政王府总不至于将本相堵在门外。”

“不过长公主既是在此,本相搭着便利随行,理当先行拜见,不知可否方便?”

也不知是否是千流云这一袭白衣有几分谪仙气,笑起来有几分温润知礼儒雅的缘故,说话分明前后矛盾,却不会让人反感。

不过这些不反感他的人里,周子御除外,“千丞相,适才本公子欲要着人去请摄政王,你推拒。此番却是要见家慈,你这是一出现便意图挑拨我君临皇族之间的关系?”

“周小侯爷误会,本相此番是以晚辈礼拜见长公主。”

适才在樊华楼方瞧见君凰那般发怒,千流云现下又伤势未愈,便是打也打不过,自是不想再对上君凰。

照理说没有正式拜访君临的书信,他此番也不宜跟着他们一道来君临专为接待达官显贵的驿馆,但他这两日已查到些东西,大抵猜测到那日在寺中搭救于他的女子是何身份。

既是如此,他人在此处便该来拜会一番君临长公主。

毕竟是受了人家女儿的求命之恩,于情于理都该拜谢,即便为保女儿家的声誉不能明着来拜谢。

周子御脸上散漫的笑意一收,看向千流云,“晚辈礼?千丞相家中有长辈与家慈是故交?”

语气透着几分警惕。

千流云却不以为意,“周小侯爷这般说,倒也没错。”

周子御欲要再问什么,候在近旁的侍卫赶紧寻到间隙回话:“回公子,摄政王与王妃已乘马车先行回君都,特着暗卫来传过话。”

“什么?”周子御瞪大眼。

“你说我家主子已回皇城?”秋灵简直不敢相信,她不就落后那么一会儿功夫么?主子怎就丢下她了?

“王爷可有留下其他话?”翟耀一脸紧张。

分明是担心出了什么事急需君凰赶回去处理。

倒是千流云一副意料之外又仿佛在情理之中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流云心思,得见君黛 千流云既是打着晚辈礼仪来拜见君黛,又道家中长辈与君黛有故,周子御自不好回绝,便着人去将君黛请来。

倒是翟耀知晓君凰已回君都,便领了薛傲等一众侍卫快马追去。

秋灵也寻来一匹快马,她倒不是担心自家主子会出事,只是王府中连个婢女也无,待主子回府怕是无人伺候。

刚寻来马匹准备启程便撞上翟耀一行,相携一道。

*

驿馆正厅里。

君黛坐在主位上,看着坐在下首位的千流云,几分欣喜的问:“你便是流云?”

千流云起身,拱手作礼,“是,流云见过长公主。”

君黛上下打量他,清俊公子,白衣胜雪,据闻禾术政务多是由他打理,禾术上下井井有条,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委实难得。

“去年接到阿芸的书信,道她膝下养有一子,十六高中,十八便拜相,言语间尽是欣慰称赞。若非禾术路途遥远,本宫还真想亲眼一见。”

“承蒙长公主夸赞,流云愧不敢当。流云薄才,不过是母亲偏爱。流云素闻君临山水景致甚美,便慕名而来。本想游玩一阵便归,没承想路遇刺客不幸重伤……”

君黛一听他的话,面上笑意便收住,紧张道:“重伤?可有请大夫相看?”

周子御坐在另一侧,晃着桃花扇,眯起桃花眼上下打量千流云。

以千流云的沉稳心机,断不会无缘无故将遇到刺客之事与他母亲提及。虽则瞧这模样,母亲像是真与千流云的母亲有故,然分属两国又少有交集,这等刺杀之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

千流云是禾术一国之相,统领禾术朝堂,武功谋略都不差,竟能被刺客重伤,那这刺客的身份怕也不简单。他既说在君临遇刺,可莫要将此事赖到君临头上才好。

想着,周子御眉头微皱。

便是要将此事赖在君临头上,母亲素来不参与朝政,他也断然不该找到母亲的头上才对。

凤眸微眯,晃着桃花扇一瞬不瞬的盯着千流云上下打量。

周子御这番打量自是没逃过千流云的眼睛,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仅朝周子御淡笑颔首。

而后继续与君黛回话:“多谢长公主挂心,已请大夫处理过伤口,如今伤势也好得差不多。”

“这便好,这便好。既是身上有伤,便莫这般一直站着,坐下说话吧。”君黛也不傻,关心是真,却是绝口不提适才千流云提到的是在君临遇刺。

私归私,公归公,交情再大也大不过两国交邦大事。

“是,谢长公主。”千流云不由多看君黛一眼,依言坐下。

君临长公主,温和端庄知礼和善,旁人瞧着,不过比寻常高门夫人多了几分才貌,高了一层出身,无甚特别。

实则怕是并非外界看到的这般。

一句话便能避重就轻。

“今次流云外游,本不欲惊扰众人,便迟迟未与君临皇上递去拜国书信,适才知晓长公主的车马行至此处,方着人快马加鞭将书信送到君都,或许明日才能到达君临皇上手中。如此之下,流云这番来拜访,实则有些不合礼数,还望长公主见谅。”

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君黛对千流云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无妨,本宫与你母亲本是幼年旧交,你来见本宫没有那般多的规矩。”

“是,多谢长公主。”

“你也莫要长公主前长公主后的,你是阿芸养着的孩子,照着本宫与阿芸的交情,你该叫本宫一声君姨。”

“君姨。”

君黛这才满意的点头。

却听千流云继续道:“流云此次来拜见君姨,实是表达谢意。”

这下不止君黛不解,便是周子御都不明所以的看向他,“谢意?千丞相,家慈纵是与贵慈是故交,却也是多年未见,在此之前更是与你未见过一面,谢从何来?”

“君姨,周小侯爷,此事说来还与那日遇到刺客有关……”

千流云便将那日遇刺受伤,未躲避刺客误闯入周茯苓房中,得她搭救之事细细说来,只是很聪明的避开了处理伤口等容易引人误解的细节,并委婉的表达了对私闯闺阁女子屋子这番举动的歉意。

还说待到君都,会备上薄礼亲自登门,明为拜访,实为致谢。

态度很是诚恳,却只有站在他身后的侍从表情有些奇怪。

听完他的话,周子御拧眉,“所以,那日万福寺后山的刺客是追你而来?”

难怪他总觉得千流云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药味,却原来是他研制的伤药。

那刺客武功不是一般江湖杀手能及,又拼死不愿透露一个字,怕不是什么寻常刺客。

千流云看向周子御,“是,本相知刺客尚有活口在周小侯爷手中,周小侯爷不必多审问,也不必留活口,直接杀了便是。”

周子御凤眸微挑,“这是自然,既是知晓刺客来历,本公子又何必去做那等白费力气之事。”

不过事实上周子御当真会刺客杀了不审问么?

自然不可能。

说到底这不过是千流云的一面之词,若这么轻易就信了他的话,周子御便不是周子御了。

而今刺客在周子御手中,千流云一现身便说他为刺客所伤,周茯苓是否救过他一问便知,倒也撒不得慌。只是这种时候千流云上门,未免显得微妙。

不必留活口,不必审问。

谁又能保证那刺客不是千流云派来的?

千流云信周子御会直接杀了那个刺客么?

自然也不信。

他说这番话,不过是为提醒周子御可往哪个方向去查,也能免了走许多弯路。左右禾均培养出来的杀手也不可能知晓禾术的机密事。顶多也就能审问出那刺客是禾术黎王专程派来对付他的。

“你适才说是茯苓救了你?可是真?”现下君黛最大的心事便是女儿能唤她一声母亲,而后将女儿养在膝下一年半载,再给女儿寻个好婆家。

女儿果真是个善良的,竟是在什么都不知的情况下便搭救于人。只是这般大事,女儿竟也未与她提及半个字,看来是真的未将她当作母亲。

这般一想,君黛心中便又是一阵酸涩。

不过这件事倒也能证明一点,女儿的胆魄并不小。在那样的境况下,遇着一个带伤闯入房中的男子,还被人用匕首逼着,尚能做到沉稳应对,果然不愧是她君黛的女儿。

这样她也不必担心女儿将来嫁到别人家会因胆小被人欺负了去。

“是,当时流云重伤,又不知周小姐身份,是以……还望君姨能原谅流云险些伤到周小姐,后又为报答这份恩情特地着人查过那日在寺中都是何人……多有冒犯。”

千流云面上说着,嘴里却反复咀嚼着几个字:茯苓,周茯苓。

原来这便是她的名。

千流云是通过万毒谷的情报知晓周家有此密事,却不知周茯苓的名字。

周家找到亲生女儿也没几日功夫,又未正式进宗祠行认亲礼,周茯苓的名字便也只有几个当事人知晓。

“哎,什么冒犯不冒犯的,茯苓能帮到你,本宫很是欢喜,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见外。既是已到万福寺,作何不挑明身份?你若挑明身份,本宫也能在你伤重时照顾一二。”

“承蒙君姨厚爱,流云初次来君临,又是从后山而入,并不知那处便是君姨祈福的寺院。”

君临长公主每年都会奉皇命去万福寺祈福,皆是这个节点,是以天下怕没有几人不知那段时日君黛在万福寺中。千流云作为禾术丞相,自也不可能不知晓。

是以他唯有说不知那处是万福寺。

“原是如此。那流云此来,可是要见茯苓一面?”君黛笑着问,实则是在观察千流云的神情,自古男女情意多是从一些救命之恩开始。

要说千流云这个人确实没得挑,若能做女婿是上上之选,然禾术离君临千万里,君黛舍不得女儿嫁去那般远。

千流云却是神色不变,恭敬知礼,“流云私闯周小姐的屋子,本就失礼过一回,如今这般境况下若是见面,恐累及周小姐名声。待到君都,流云正式去京博侯府拜访时,在正堂正式与周小姐致谢不迟。”

君黛很满意他的答复,不是因着名声会受损。左右君临民风算得开放,每家每户皆是男女同席,倒也没有什么避讳的。

她满意的是千流云这番态度,如此看来,他当是未对她女儿存有什么心思。

“这样也好,你身上既有伤,便早些去歇着,有什么事待明日回府再说。”说着君黛便换来晋嬷嬷,让她着人给千流云安排房间。

千流云道谢。

君黛便领着众人回屋。

便只剩千流云和周子御。

周子御红颜知己无数,还曾在顾月卿与君凰大婚前一夜为看顾月卿是否如传言一般容颜倾城,也闯过顾月卿的内屋,更况千流云是重伤误闯入,他倒没有多大成见。

但总归是他妹妹的临时闺房被一个陌生男子闯入,周子御还是有些不悦。

不过比起他因此事的不悦,他还有更好奇之事需要询问,抬眸看向千流云,“早前便听千丞相道与摄政王妃是旧交,不知千丞相与王妃是何时相识?据本公子所知,千丞相此番当是第一次离开禾术踏足他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马车风情,美丽景致 相未离开过禾术?”

周子御被他的话一噎,好似真是这般回事。纵是千流云从未离开过禾术的消息是景渊的暗影卫亲自查出,却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说到底千流云这个人也不是浪得虚名,不然禾术也不会如铜墙铁壁一般,想要弄到点消息都要费尽心力,如此查来的东西还尽是些没用的。

周子御不知,禾术如此难对付,并非仅因着千流云,还因着有个奇门遁甲排兵布阵皆有涉猎的顾月卿。

“当本公子没问,嬷嬷,领千丞相去歇着吧。”

说完周子御便晃着桃花扇走出门去,这一声吩咐极是敷衍。

晋嬷嬷躬身,“丞相大人,请随老奴来。”

“有劳嬷嬷。”

一朝丞相没有半点架子,还这般亲和,晋嬷嬷对千流云的态度又好了几分,“当不得丞相大人一声‘有劳’,这是老奴的分内事。”

*

待晋嬷嬷安排好离开,房间中便只剩下千流云和适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侍从。

侍从单膝跪下,“主上,属下有一时不明,斗胆询问。”

“且问。”

确实是斗胆了,自来便没有哪家侍从敢这般询问主家。

侍卫也十分无奈,却不能不问,“主上此番离开云河之巅本就是寻公主而来,既已见过公主,作何不回程而留在君临?主上当知,黎王虎视眈眈,您若不在云河之巅坐镇,黎王怕是会更加猖狂。”

“有陛下照看着,黎王不敢乱来。”

“便是如此,主上此番留下也不安全,黎王不知派下多少人来对付主上,主上千金之躯断不能有损半分,万望慎重。”

千流云眉头微皱,揉揉额头,“本相自有打算。”

侍从还想再说什么便被千流云一句话给堵回去,“公主尚在此处,本相能有何事?”

侍卫不再多言。

*

彼时,摄政王府的马车上。

君凰将顾月卿放到软榻上后,便欺身而上,整个人附在她身上。

顾月卿的衣衫本就未系好,这般因着君凰将她往软榻上半扔着放下去时,原本松散的衣衫往两侧一滑落,只剩一件红肚兜遮着风光。

还未反应过来,君凰便附在她身上,他的衣衫也有些凌乱松散。适才激情留下的热度尚未散去,即便隔着一层肚兜两件松散的衣衫,顾月卿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由他胸膛上传来的滚烫热度。

烫得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险些被激回来。

他一手半撑着,不至于压得她那般狠,脸埋在她颈间,轻轻嗅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激得她一阵阵颤栗。

调息一番,她的神智已恢复许多,纵是眼底还有少许迷离,至少不会像适才那般瘫软无力。

抬手轻轻抵在他胸膛上,“景……景渊,不若你稍作调息?”

“不。”君凰果断拒绝她的提议,纵是难忍,他也不想将这股冲动压下去。

直接张嘴含住她的耳垂,舌尖一卷,狠狠吸溜一口。

顾月卿被刺激的一颤,抵着他胸膛的手一软,全身酥麻。

含着她的耳珠吮吸一阵,便伸出舌尖扫过她每一寸耳廓。

湿润,滚烫。

他妖冶的赤眸始终睁着,一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十指相扣的压在软榻上。

也不知是柔软无力反抗不得,还是顾月卿本就不想反抗,绯红着脸阖上眼眸,任由他索取。

感受着他滚烫的唇从她耳上一寸寸移下,唇舌扫过她的脖颈,来到她脆弱的咽喉,竟是停在那里轻咬着。

习武之人,自是知晓何处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咽喉便是其一,倘若他稍微加大些力度,她这般纤细的咽喉定能被他咬断。

心尖轻颤,指尖蜷缩,本被他紧扣着压在软榻上的手反扣紧他修长的手指,这是习武之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这等脆弱之处,若换作被旁人擒住,她此番必是以杀招回敬。

不过此人是君凰,她不知为何,在紧张完那一瞬后,便又放柔了身子。

然即便如此,她心下还是会有紧张。

软榻不宽却足可容下一人,这般君凰半附在她身上,倒是两人都在软榻上。

君凰觉察到她的紧张,松开她的咽喉,舌尖轻轻舔舐,一点一点安抚她。

突然,君凰抬起头,松散的墨发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滑下,更衬得他如妖的面容妖异邪肆。

情欲浓浓,热汗涔涔。

富有侵略性的目光落在她隐忍红润的脸上,再落到她被亲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上,一点点下移。

从下巴到有着点点痕迹的脖颈,再往下,是红色肚兜遮掩下的峰峦。

君凰灼灼的目光停在上面,便一直未挪开。

内力深厚之人,五感极是敏锐,便是未睁开眼,顾月卿也被他这般极具侵略性的眸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因着君凰这般抬头,他已半撑着身子伏在顾月卿身上,是以他看得很清楚,适才被他握着的柔软,原来竟是这般挺拔。

君凰的喉结狠狠滚动两下,突然很想看看这肚兜下的景致。

“卿卿。”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顾月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嗯?”

他未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忽而抬起,在半空顿了一瞬便果断隔着绵软的肚兜附上去。

便是隔着衣料,君凰亦能感觉到掌下的柔软。

顾月卿的身子狠狠一抖,猛地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看他,“景……景渊……”

君凰隐忍的赤眸抬起,骤然撞进她眸中,“嗯?”

“你……你……”你半天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索性咬着唇瓣眼眶含着水雾看他。

她不知她这般模样究竟有多美,君凰强忍着再将她那两瓣诱人的唇含在嘴里的冲动,“卿卿,我想看看你。”

顾月卿瞪大美眸看着他,面颊红得要滴出血来,然她眸中水雾迷蒙,这般一瞪,不仅没有半分吓人,反而多了几分娇嗔之态。

君凰最后那根紧绷的神经突然便断了,哪里顾得她同不同意。原附在峰峦上的手缓缓上移,一点点来到她的后颈上,修长的手指拉着肚兜的系带,轻轻一拉,肚兜便是一松。

顾月卿羞怯的闭上眼。

君凰此时的手都是抖的,抓了两下才抓住肚兜边缘,终于,抬手一扯,红艳艳的肚兜便被扔着挂在一旁的椅子上。

景致骤然暴露在君凰眼中,眸光灼热得仿若要将她直接吞入腹中。

青紫交加间,又是白皙粉嫩。

有多美?总归君凰此番觉得,这当是他二十个年头来看过最美的事物。

心尖发颤,指尖发抖。

就在顾月卿强忍着他那侵略性的目光不睁开眼,以为他要有下一步动作时,他骤然将她的衣衫拢上,猛地背过身去。

良久,还是顾月卿先睁开眼,瞧见的却是他背过身去的模样,以及他红得不像话的耳根。

有那么一瞬,顾月卿心底一柔,眼底闪过一丝类似宠溺的意味。

他骨子里到底是纯情得很,不过这般便受不住。

不可否认,顾月卿是注重礼俗的,她自小得惠德皇后耳提面命的便是女子要如何端庄贤德举止大方。

她的举止也确实端庄,礼仪也无半分不妥。

然这终究是为倾城公主的她,流落在外九年,她经历过多少次身死,也杀过无数人,以女子之身御得万千下属,练得无数兵甲,她骨子里终究有着一股不羁狂傲。

君凰既是她认定的人,若非她愿意,他又如何能一再从她身上索取?既是如今他退缩,换她来又何妨?

坐起身。

君凰此番正闭着眼,然脑海中却全然是方才看到的景致,那么美……喉结滚动。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只当是顾月卿起身合衣。

没承想,却是……

那抹柔软的身姿贴上他的后背,纤细白皙的藕臂从身后环上他的脖颈,灵巧的手指一点点顺着他的脖颈滑到他衣襟里时,君凰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却不敢回头,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敢动。

“卿……卿……”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刺客来袭,几相打斗 马车外,两名驾车的暗影卫已各自飞身执剑抵抗箭矢。

挡住马车去路的,正是骑着汗血宝马赶来的燕浮沉一众。十匹汗血宝马,可谓价值连城。

燕浮沉与一白衣女子各骑一匹马当先而立。在他们身后是八个着黑衣鬼面具的高手,正是燕浮沉手底下的夜刹,一身煞气,死气沉沉。

而那白衣女子,则是头戴一顶围帽,瞧不清样貌,却是盈盈身姿。

箭矢由那几个夜刹射出。

燕浮沉唇角擒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狐狸眼中是浓浓的战意。他此番是来杀君凰不假,但君凰单从武功而言,当得起他的对手。

早前辽河一战,本是三国参与,大燕王病逝,燕浮沉急需赶回原野继任王位,未能与君凰正式交上手,时至今日,燕浮沉仍觉是件憾事。

决意与君凰好好打一场。

“流萤,待会儿孤一人对付君凰,你切莫插手。”

白衣女子看向他,“王,单论武功,你与君凰不分伯仲,若你一人与君凰动手,一时半会儿恐杀他不得,待他的侍卫追赶上,再想杀他怕是不易。”

“君凰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然我们此番前来是为杀他,只要能取他性命,以何手段并不打紧。”

燕浮沉闻言,扫向对面无一支箭矢能刺穿的马车,随即皱了皱眉,“如此,便依你之言。”

只是他们没想到,前方马车中竟然同时跃出两人。

一人落于马车旁的树枝之上,红色衣袂翻飞,面纱覆面,怀抱一张琴。

一人单手拿着未出鞘的剑立于马车之上,一袭暗红色长袍,如妖邪般的面容,迷魅而杀意横生。

见此,燕浮沉面上微愕,原以为被君凰抱入马车中的女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倾城公主,未承想竟是月无痕!

如此说来,岂非是万毒谷已站在君临的阵营?

单是君凰便难以对付,看来今日必杀君凰,否则必是一大隐患!

燕浮沉惊愕,他身侧戴着围帽的白衣女子也一样惊愕,甚至有几分凝重。

以她的眼力,便是未见过,也能一眼认出万毒谷谷主来。

竟不是那倾城公主?

至于这两人如何不怀疑倾城公主便是万毒谷谷主,实是他们压根就不会往这上面去想。

天启倾城公主嫁与君临摄政王,观望着的众人们皆将倾城公主的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就怕她会成为君凰的助力。然他们查探到的结果都与传言无异。

一方势力查出来可能会有偏差,若人人查出来都是如此,便做不得假。

说来还是万毒谷在情报这一块上领先所有势力太多。

盯着树枝上抱琴的女子又端详一瞬,流萤抬手,“放箭!”

箭矢一支支飞射而出,君凰立于马车上,单手负于身后,未动半分。树枝上,顾月卿抬起手抚过琴弦,一声琴音传出,尖锐的攻击力与半空中的箭矢相撞,齐齐挡落。

顾月卿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抬手抚过,一连两道琴音溢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劲风直直朝对面那一众人而去。

此番顾月卿只想将这些人都杀尽。

无疑,燕浮沉是个高手,武功甚至能与君凰相媲美。另外那个白衣女子,凭着顾月卿的眼力,还是一眼便能看出亦是个高手。再加上后面马背上的八人。

八人凑起来,若配合得当,能敌一个当世高手。

若今日君凰独自遇到这些人,必死无疑。

顾月卿如何不怒?

难怪早前她总有几分不安,待看到燕尾凤焦放到马车中,她莫名提起的心才放下。

凌厉的杀招,众人极力抵抗。白衣女子也于那刻拔出腰间软剑,奋力抵挡。

却还是不免被震得五脏不适。

皓白月光下,夜刹手中的弓箭被震断了弦。

流萤蹙眉开口:“月谷主,我等此来只为杀君凰,不欲与你为敌,你何故要淌这趟浑水?”

“本座如何行事,岂容你来置啄?素闻大燕王身边有位女谋士,武功高绝智谋过人,想来便是阁下。既是如此,本座便也不必手下留情。”

说着直接抬手抚过琴弦,有“琴诀”在手的顾月卿与人为战时,若非武功远远在她之上,实难近得她的身,既是近不得身,便极难伤到她。

流萤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起身一跃,执起手中软剑抵抗她的攻击时,左手广袖下骤然飞出一段白绫,直直朝顾月卿袭去。

顾月卿眉头一拧,脚尖一点轻身一跃,人已落到另一棵树上。而她适才站着的树被白绫击中,轰然从半腰断裂。

流萤落回马背上,却是直直立在马背上,“月谷主,而今君临摄政王已娶妻,便是将来你入摄政王府,也不过得个侧妃之位。如此,又何必与大燕为敌?倘若得罪大燕,对你万毒谷也没什么好处。”

流萤显然是知道有顾月卿插手,他们再想杀君凰必是不易,硬的斗不过,便想着来迂回的劝诫。

“正妃如何?侧妃又如何?总归本王的心中仅她一人。”却是仍立于马车之上的君凰道。

“敢于君临地界刺杀本王,你等也是好胆色。”说着,赤红的眸子扫向微拧着眉留意着顾月卿出手的燕浮沉。

燕浮沉神色有几分凝重。果然传言非虚,月无痕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摄政王,说来你与孤也是老熟识,今日便来一决胜负吧!”拔剑飞身,朝君凰而去。

攻势凌厉,必杀之招。

君凰轻嗤一声,“之前的账本王未去寻你要,你却自行来送死,如此,本王便成全你!”

赤魂出鞘,骤然狂风过,飞身而起。

同样杀伐的攻势,不分上下的内力,剑身相撞,一声大响,两人便战于一处。

刀光剑影,眼花缭乱。

高手过招,动辄丧命。

一人比一人的攻势更凌厉。

彼时流萤站在马背上,围帽遮住的脸看不清神色。

仿若没想到自来冷戾不给人好脸色也从不说废话的君凰,此番竟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般。

君凰还真将月无痕放在了心上。

顾月卿无暇再看她,扫一眼那边在半空打斗得那般激烈的两人,确定君凰能敌得过后,便将视线转向那八个夜刹,彼时两个驾车的暗影卫已与他们打起来。

然两人又如何能是八人的对手。

身上都受了些伤。

顾月卿直接抱去燕尾凤焦,朝着那几人的方向拨动琴弦,琴音一道又一道,那些夜刹已有几人受不同程度的伤。

顾月卿也隐隐有些脱力。

她皆是以内力使出“琴诀”。内力毕竟有限,若换在平日里,她许不会这般快便隐有脱力之势,皆因早前唤醒君凰失去少许血,本就是暗暗调息方恢复些许,自大不如从前。

不过对付这几个人却绰绰有余。

一道一道凌厉的攻势随着琴音的发出朝那几人袭去,流萤本想一同出手,然瞧见那边与君凰打斗得愈发激烈的燕浮沉,深深看顾月卿一眼后,终是放弃救这些人,加入半空中两人的战局。

二对一。

看到这一幕的顾月卿愤愤一顿,几个飞转间,攻势又狠了几分。

夜刹那八人中,已有几人口吐鲜血,皆由面具下沿着下巴滑落。

眼见那边君凰的攻击虽是狠绝,然到底是二对一,君凰已有些吃力。

几番打斗,那些夜刹早已不在马背上。

有的捂着胸口强撑着,有的已倒在地上。

顾月卿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此时本就是有些许脱力后还保持着之前的狠戾攻势不变。喉头一甜,红色的面纱下,唇角已有血迹流出。

那两名暗影卫此番还在各自与一个夜刹打斗,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而另一边,君凰一剑刺中燕浮沉的肩头时,流萤的软剑也落在君凰的手臂上。

衣衫划破,鲜血喷出。

燕浮沉也好不到哪里去,君凰这一剑可谓刺得极狠。更况君凰本身也是个能对自己狠的人,在手臂中剑时未选择避开,而是飞身向前,手上刺在燕浮沉肩上的剑又深入几分。

燕浮沉闷哼。

“王!”流萤见此,不由惊呼。

飞身一转,白绫便朝君凰袭去,彼时君凰正与燕浮沉对峙。被刺中,燕浮沉自不会白白受着,不是飞身离开刺在肩头的赤魂剑,而是直接迎上去,执剑就要朝君凰脖颈砍去。

两相攻击,君凰很难做到同时避开。

拔出剑,欲要挡下燕浮沉的攻击,而那道白绫就要袭向他。

若是被击中,必是重伤。

恰是此时,琴音过,劲风来,白绫偏离,攻击避开。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重伤离去,君凰撒娇 与此同时,顾月卿已飞身而来,手上攻击不断,流萤闪避不及中了一招,气血翻涌,一口血吐出来,染了少许在白色的围帽帘子上。

回身反击,白绫直直朝顾月卿而去。

这般之下君凰那边便得了空隙,挡下燕浮沉的攻击后,两人直接穿梭在林间树上。

打斗继续。

这边顾月卿和流萤也战于一处。直接立于树枝之上,同样两道纤细的身影,一红一白。一人着面纱,一人戴围帽。

指尖抚过琴弦,白绫呼啸直击。

顾月卿面色渐渐苍白,一边攻击一边思量着,她知晓燕浮沉身边有一奇女子,武功高强谋略过人,甚至燕浮沉早年能从先大燕王那般多的子嗣中以舞姬之子的身份夺得太子之位,少不得此女子的相助。

照理说能力如此过人,断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却偏生这五国天下中,没有此女子的名头,若非万毒谷有缜密的情报网,怕是到如今连她都不知晓有这般一个人存在。

便是如此,万毒谷也未查到这白衣女子的来历身份,只知名唤流萤,连姓都未知晓。

或许只有燕浮沉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亦或许连燕浮沉都不知。

顾月卿在思量时,流萤实则也在沉思。

她发觉,她这般攻击竟是一次都未近得月无痕的身!每次攻击皆会被她琴音带出来的杀伐劲风挡下。

只是月无痕的攻击也一样在减弱。

这般之下,不难看出月无痕使出“琴诀”实是极耗费内力,若有足够能耐挡下她的攻击,内力也足够与她消耗。待月无痕脱力时,便能轻而易举取下她的性命。

当然,若想挡下这每招必杀的琴音,还要坚持与她耗着,说起来容易,这世间怕是没有几人能做到。

想杀月无痕,难!

与月无痕交手,与其说是杀她,不如说是尽量在她的“琴诀”下保住性命!

多么可怕的对手!

这样的人本就是个难对付的,莫要说她手上还有个神秘的万毒谷,若她成为君凰的助力,这天下岂非是他们囊中之物?

绝不能让这两人一直合作!既是杀不得月无痕,为今之计,便只有离间她与君凰。

若以寻常的法子怕是离间不了这两人,唯有从他们的感情上去离间。凡女子都容不得丈夫眼中只装着旁人,相信倾城公主也不例外。

今日想杀他们是不可能,待回去后,或许可寻机找倾城公主合作。

却不知,若当真找上倾城公主,吃亏的人绝不会是月无痕。

又一番打斗,两人齐齐后退,各自立于一处枝头相对而立。

顾月卿此番只觉满嘴腥甜,头晕胸闷,若长此僵持下去,败的人必然是她。

果然还是身子太弱,稍稍失血便难尽全力,待回去定得多找些法子调养身子,也该快些将君凰身上的毒解了,以免他总毒发需她的血来压制。

“本座素不杀无名之人,今次阁下既能在本座手上过这许多招打成平手,想来也是一方人物。”

顾月卿是话多之人么?

自然不是。

她是个好奇之人么?

可以算是,却不至于到这般当着人的面询问其名姓的地步,尤其是敌人,她更不会多问,也没有什么不杀无名之人的规矩。

从小到大,她仅主动询问过一人的名,那人便是君凰。

她此番如此,不过是拖延时间来调息。

“琴诀”使出时耗费内力,然修习“琴诀”之人,在脱力之后内力也比寻常人恢复得快。否则早前她也不会仅靠在君凰怀中调息一番便恢复得差不多。

“在下不过无名小辈,不足以月谷主记挂在心。至于月谷主所言的打成平手,是抬举在下了。若非月谷主与在下动手时尚需分心去对付底下那八个高手,在下断不是月谷主的对手。”

顾月卿一手抱着琴,一手附在琴弦上,暗暗调息,也在细细打量她。

此女子不卑不亢,有武有谋,若非站在对立面又不知身份,倒是可收拢过来。

可惜。

顾月卿确实不多与人亲近,却不代表她不懂能人善用。万毒谷能有今日的成就,并非她一人之力所能达到。

她手底下有许多本领高绝之人。

世人道她出手必杀人,不过是谣传。如早前那般将来杀她的刺客收拢之事,她没少做过。否则万毒谷也不会有人有这般多的人足够撑起北荒七城。

“阁下既不愿说,本座便不逼迫。”

飞身一跃,指过琴弦。

流萤一惊,忙起身躲过,挥出白绫反击。然顾月卿这番攻势分明比之前凌厉。

流萤大骇,不过片刻功夫不出手,她的内力便恢复如此之多!

不可思议!

“噗!”一口血吐出,身形一晃,险些从树枝之上落下,幸得她堪堪稳住。

那边,君凰和燕浮沉的打斗还在继续,两人依旧不分伯仲,身上都有不少伤。即便正在打斗,两人也关注着另一边的战况。

都担心同伴会否受伤。

是以在看到流萤身形晃动险些从枝头落下时,燕浮沉心下一惊,愣了一瞬。

也恰是这一瞬,被君凰一剑刺中心口。猛然反应过来,挥剑退后,维持不住身形,半空跌落。

却不是狼狈的落地,剑插地面,一手握剑撑着身子,一手捂着心口,血不停的往外流。

流萤也看到这一幕,大惊,“王!”

燕浮沉一咬牙,跃上离他最近的汗血宝马背上,拉着马缰,打着马背,马开始狂奔,“流萤!”

流萤闻声便从树上跃下,落于燕浮沉身后与他同坐一骑。

汗血宝马的速度极快,反应过来的顾月卿和君凰使着轻功追出少许,便不见他们的踪影。

两人皆不欲再追,对视一眼返回原地,将六名夜刹解决。

为何是六人而不是八人,是在两人追出去之时,有两名夜刹已翻身上马快速逃离。需解决眼下六人,是以并未追去。

燕浮沉的一场刺杀,不仅未杀得君凰,反而死了六名精英丢了七匹汗血宝马,还累得两人都身受重伤,没几个月怕是无法恢复如初。甚至若不及时寻到药来止血,燕浮沉恐有性命之忧。

伤在心口,可不是玩笑。

对比君凰这边,顾月卿仅是脱力,调息一阵便能恢复,君凰身上纵有不小伤,却是仅有手臂那一道算得上重,回去修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卿卿,可有受伤?”君凰将赤魂插在地上,快步过来握着顾月卿的肩膀上下查看。

“我无事,仅是有些脱力,倒是你……”

拧眉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先上车,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听她说无事,君凰方松口气,弯腰将她环住,无奈她怀中抱着琴不能贴近。便是如此,也不影响亲昵,抬手扯下她的面纱,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微阖着眼如撒娇般蹭着,“卿卿很厉害,救了本王的命。”

顾月卿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很是无奈,怎感觉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空出一手抬起来贴着他半边脸,轻轻摩擦着,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宠溺,“好了,先回马车处理伤口。”

君凰贴着她的手心又蹭了两下。

弄得顾月卿手心酥麻。

即便未将刺客杀尽,君凰此番心情也尤其好。不是因着得了七匹汗血宝马,也不是因着顾月卿救下他的性命,而是他发觉,旁人极难伤到她。

一场打斗下来,她仅是脱力,身上倒也受些内伤,却不算重,除此连一点皮外伤都无。尤其在对付那般多高手后,她还能将那白衣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便说明她的武功之高绝,若非遇到极强的对手,断伤不得她性命。

这个认知让君凰很是欢喜。

“王爷、王妃,是属下无能。”

君凰将顾月卿松开,两人看向单膝跪地的那两名暗影卫。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其味甘甜,其香醉人 实则这两名暗影卫心里也极是不平静。

适才因着对敌,他们不得不将心底的震惊压下,此番敌退,他们强压在心底的那抹震惊便再止不住。

王妃竟是万毒谷谷主!

那个武功高绝杀人不眨眼又神秘莫测的月无痕!

谁能想到流落在外多年无依无靠的倾城公主竟是万毒谷谷主?若说之前敬重王妃是因着王爷待她不同,此番敬重便是打从心底里。

适才若非有王妃出手,他们早已是刺客的刀下亡魂!

若非有王妃出手,适才王爷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的命不值当,王爷却是金尊玉贵,若王爷出事,乱的何止是君临朝堂,怕是天下格局都要变上一变!

不过,他们心底虽震惊,却是未表现出来,权当不知。

“此事并非你等之过,先回府。”

“谢王爷。”

事实上单就这两名暗影卫已算得厉害,在顾月卿和君凰分别应付一个对手时,两人能尽量拦住那八人,且能在那八人手上保住性命,着实难得。

顾月卿扫一眼这七匹汗血宝马,便是见多识广如她也不由惊叹,“没承想大燕王如此大手笔,有一匹宝马尚且不易,他竟一次拿出这般多。”

而后吩咐侍卫:“你二人留一人在此候着,着人来将这些马匹骑回君都,一人驾车即刻启程回府。”

“是,王妃!”

君凰见顾月卿这般自然的吩咐他的下属,眼底含笑的看着她,“卿卿,待回马车与本王清理伤口。”

*

彼时,燕浮沉快马加鞭往山林去后,知晓未有人追上来,便再支撑不住晕过去。若非流萤坐在他身后将他稳住,马匹这般飞驰之下,他怕是早已被掀飞出去。

流萤本身也受着重伤,强撑不了太久,便就近寻了个较为隐蔽的山洞将燕浮沉扶进去。

待将燕浮沉放好后,见他面色苍白气息孱弱,伤口上的血还在往外流着,吃力的转身走出山洞。

出了山洞便从怀里掏出一支信号弹点燃,在半空炸开。

而后就近寻来草药,方折回山洞给燕浮沉处理伤口。

拿着石头将草药捣碎,用手绢包着朝燕浮沉走去,蹲在他身前,迟疑一瞬终是抬手将他的衣带解开。入眼是他血肉模糊的心口和肩头,心底那一抹羞怯便也烟消云散。

围帽遮掩下,黛眉深皱,眼底有担忧有自责,更有恨。

良久,轻吐出几个字:“君凰,月无痕,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却忘了是他们先动的手。

将草药小心敷在伤口上,拿起旁边的软剑割下一段裙角,就这般给燕浮沉包扎。

伤口处理好,流萤又吐了一口血险些晕过去,忙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直至天明方睁开眼。气色好了少许,却也是强撑着。

起身查看一旁的燕浮沉。

燕浮沉已彻底晕过去,好在并未发烧,流萤轻吐口气收回放在他额头上的手。

此时山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有约莫十个黑衣人出现在山洞中。

齐齐单膝跪下,“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先寻个安全的地儿为王疗伤。”流萤淡淡道。

“是,主子!”接着那领头的蒙面人迟疑片刻,又对流萤道:“主子您可有受伤?”

“不过一点小小内伤,不碍事。”说着一口血吐出,捂着唇咳嗽。

一众黑衣人见此,惊呼:“主子!”

“无妨。”

“主子与大燕王同时受此重伤,莫不是君临摄政王的武功已臻化境?”那领头的黑衣人一边说着,一边倒出一粒药丸扶着流萤服下。

围帽下,流萤眸中划过一抹狠意,“此番与君凰同行之人,乃是万毒谷谷主。”

黑衣人一顿,仅露出的一双眼透着惊异,“万毒谷谷主怎……”怎会与君临摄政王有牵扯?

后面的话黑衣人未再问,只道:“主子,属下知您一心为着大燕王,这些年您为他付出了多少,属下等都看在眼里,可……属下请求主子多为自身着想,莫要再如此为着大燕王置身险境。”

“万毒谷谷主素来神秘,天下间甚至未听说有何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是男是女都尚不知。素闻她所习之内功心法乃是‘琴诀’。自来便有‘琴诀出,万尸伏’的说法。万毒谷谷主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更况还有君临摄政王……望主子三思。”

流萤黛眉深皱,“此事我自有思量,切勿多言!”

“是属下逾越。”

“往后在王面前若敢将方才之语提及半句,必不轻饶!”

“是。”

*

另一边,君凰与顾月卿回到马车上。

待各自将燕尾凤焦和赤魂放好,顾月卿便环视四下,“车上可有酒?”

君凰已撩着衣摆在椅子上落座,闻言很快反应过来她的用意,“那边由上往下的第三个柜子里有一瓶桃花酿。”

顾月卿依言两步过去将柜子打开,果见里头放着一小坛酒。能在这每一样摆件都精致的马车中专程用一个柜子陈放,必是酒中上品。

将酒坛取出,转身,“王爷且将衣衫褪下,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君凰闻言,不由想起适才在马车中两人那般几乎坦诚相待的模样以及……

耳根竟是泛起少许可疑的红晕,面上神色倒是分毫不变。

解开腰带,将衣衫褪到腰间。

顾月卿方翻找出伤药,抬眼便瞧见他衣衫半褪的模样,身上有许多清晰可见的咬痕。

手微微一抖,面色却保持着沉静朝君凰走去。

此时君凰为能就着她,便将椅子转了个方向,顾月卿仅需上前一步弯腰便能够着。

目光从他痕迹斑斑的的脖颈胸膛移到受伤的手臂,顾月卿不再迟疑,直接将桃花酿打开,霎时间马车中酒香弥漫,有些醉人。

将桃花酿倒了些许在她的丝质手绢上,转手将酒坛放在近旁的桌上,弯腰轻轻给君凰擦拭着伤口边缘,却见他缩了缩手臂。

忙停下,抬眸问:“可是疼?”

君凰挑眉,区区小伤,怎会疼?若这点疼他都受不住,这些年怕是早便被身上的毒折磨死了。

然出口却是:“疼。”连眼底也多了一抹让人不由疼惜的神情。

激得顾月卿心神一荡,“那我轻些。”

说着便细细给他擦拭伤口,也将他身上其他不算大的伤口一并清理了,再拿出伤药撒上,包扎好。

待伤口都处理好,顾月卿便要帮君凰将衣衫拉上,哪承想刚拉到一半,她的纤腰便被一只坚实的手臂扣住。

顾月卿微愣,恰撞入他深邃不见底的赤眸中,此番她半弯着腰,他坐在椅子上抬头。

也不知是桃花酿的香味太浓烈有些醉人,还是被彼此非凡的样貌所惑,皆心神摇曳。

她双手还抓着他的衣衫靠在他肩上。

君凰唇角微微勾起,这一抹笑可谓惑人心弦,“卿卿觉着,这一坛桃花酿如何?”

未经思量,脱口而出:“酒香四溢,颇为醉人。”

“那卿卿可要一尝?”

顾月卿眼皮一跳,仅这般看着他,未语。

“此是本王两年前着人从商兀寻来,一直未舍得开封,此番既是打开,若是不喝,待酒香散去少许恐便失了味。”

一边说着,扣在她腰上的手还轻轻揉捏,有点点酥麻由腰间传出,瞬间漫延至四肢百骸。

“王爷身上有伤,不宜饮酒。”

“本王知晓,是以本王方问卿卿可要一尝,本王不想白白浪费一坛好酒。”

“如此,我便试试。”酒确是好酒,浪费也委实可惜。

然她正要起身去拿酒,君凰扣在她腰上的手却是突然用力,将她往下一拉,直接坐在他腿上。

顾月卿早前内力使用过多,本就脱力,这番一拉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倒是因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原抓着他衣衫的手不由抱住他的脖颈。

她本就比他矮上许多,这番纵是坐在他腿上,也比他矮出小半个头。

君凰唇角的笑有些邪魅,更衬得他整个人妖异非常。

一手仍扣着她的腰肢,一手拿起近旁桌上的酒坛,“本王来喂卿卿。”

“卿卿张嘴。”说着还真将小巧的酒坛靠近顾月卿的唇边。

不知是被他低靡的声音所惑,还是被这醉人的酒香所迷,顾月卿樱桃般的小嘴缓缓张开,君凰眸色一深,酒坛微微倾斜,清香的桃花酿便一点点淌入她口中。

为免呛到她,君凰并未倒太多,然即便如此也有少许酒在顾月卿吞咽不及时顺着唇角流下,流过下巴,顺着脖颈没入衣衫中。

君凰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上移,扣紧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近,“卿卿,酒洒了。”

声音低靡,撩拨心弦。

顾月卿心尖轻颤,却顾不得许多,继续将嘴里的酒吞咽着。

下一瞬,吞咽的动作一顿,脖颈上是温热的舌尖扫过,一点点将酒渍舔舐干净。顾月卿环在他脖颈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双眸也不由缓缓闭上,头微微后仰。

方将嘴里的酒吞完,便感觉靠在唇上的酒坛又倾斜一分,酒继续往她嘴里而去。

因着他唇舌在她脖颈作乱,她吞咽的动作变慢,酒又洒得多了些。

他滚烫的唇舌从她脖颈上沿着酒渍一点点上移,来到她纤细的下巴,手上酒坛忽地倒得猛了些,险些呛着她。

酒坛移开,他的唇便直接落到她唇上,将她微微后仰的头抬起。

唇齿纠缠,嘴里满是桃花酿的清香。

君凰赤红的眸并未闭着,就这般看着她。

顾月卿阖着眼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眸光。舌尖被勾起来纠缠,慢慢的,许是酒醉了人,许是吻惑了心。顾月卿原本环在君凰脖颈上的纤细小手,仅有一只尚留在原处,另一只则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滑下。

君凰的衣衫本就未穿上,这般之下胸膛便是不着一物,柔弱无骨的小手开始胡乱的抚着。

感受到她的动作,君凰赤红的眸更加妖冶深邃,吻得愈发狠。

唇舌发麻,气息紊乱,呼吸不畅。

方缓缓松开,抬手力道一重,两人便身子相贴。顾月卿下巴靠在君凰的肩上轻轻喘息着,君凰埋头在她颈侧,手中的酒坛早已在亲吻时被他顺手放在桌上,一手嵌入她的墨发中扣着她的头,一手在她后背上轻抚着。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果是好酒,其味甘甜,其香醉人。”

顾月卿没好气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却没什么力道。

君凰埋头在她颈侧低低的笑过片刻,方道:“还有一会儿才到王府,卿卿先调息片刻,本王不再闹你。”

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顾月卿无奈,只好就着这般坐在他腿上被他抱着闭眼调息。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所谓家法,入月华居 临近亥时,马车到摄政王府。

彼时顾月卿调息一阵后,竟就这般靠着君凰睡了过去。

待马车停好,君凰方扣着她的腰将她抱起,顾月卿缓缓睁开眼,想是睡得有些懵,盯着君凰看了一瞬,眸色才渐渐清明,“王爷身上有伤,我自己走即可。”

“不过一点小伤,无妨。”说着还将她又往怀里扣紧了几分。

顾月卿却坚持,微微拧眉,“不成,王爷的伤由我亲手包扎,受伤程度如何我很是清楚,若好生将养,半月便能结痂恢复。若随意这般对待,许一月两月都难好全。”

忽而眸光一转,“适才说过不许受伤,否则家法伺候。倾城本顾念着王爷身上有伤不欲提及,王爷却不将自身的伤放在心上,便莫要怪倾城。”

君凰淡淡挑眉,垂头靠近她几分,“早前匆忙未及细问,不知王妃所指家法为何?”

顾月卿绝美的面容上,美眸似是划过一道狡黠的光,抬手环过他的脖颈,“三日内不得亲近。”

君凰面上笑意猛地一收,“不成!”

“换一个!”

见他成功变了脸色,顾月卿沉静的小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自来家法订立便没有更换的道理。王爷此番若将我松开,家法可暂缓,若不然,左右王爷身上有伤,也不是我的对手。”

“暂缓也不成!”

若真要打起来,莫说他身上有伤,便是无伤,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分出胜负。再则,刀剑无眼,他又如何会与她动手?

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她亲近,三日不能亲近?这般家法若是成立,往后这日子还如何过?

“素来家法需一家之主来立,你此般家法不妥,本王欲要重立!”

顾月卿也不说话,仅定定看着他,眸中毫无退缩之意,君凰便垂头将唇贴着她的唇角,似呢喃般道:“卿卿,换个家法可行?不若二十大板?或者五十大板?再不然一百大板亦可,皆比你定的要轻上许多。”

顾月卿有种扶额的冲动,二十大板下去,没个十天半月无法下床走动,更莫要说五十大板一百大板,竟说这比三日不能亲近还要轻上许多?

“家法之事往后再议,你且先将我放下,不然家法即刻执行。”

他的唇贴在她唇角,说话间,唇瓣总不自觉从他温热的唇上擦过,有种酥麻之感传遍全身。

君凰紧紧看着她,“卿卿,那家法暂缓之事可否取消?”

顾月卿有种翻白眼的冲动,他怎尤其执着于此事?所谓家法不过是她临时起意。

“且看你的表现,先……”

君凰直接含住她的唇瓣,将她未出口的话堵回去,“本王这便松开你,家法之事莫要再提。”

*

之后君凰终是未坚持抱着她,却牵着她的手不放,两人就这般步入府中。

君凰无半分让顾月卿回青竹院的打算,道是她的婢女不在身侧,无人伺候。

顾月卿直想问他,青竹院无婢女伺候,难道他的月华居便有?

不过她反问的话未说出口,便被君凰的一句他身上有伤,需有人近身伺候,平日里他贯常不允人近身,若她不随着一道去月华居,他便连带着伤一并跳入池中洗漱。

君凰此人,便是仅相处几日,顾月卿也知晓他说到做到。闹归闹,哪能拿身子康健开玩笑?

终是随着他往月华居而去。

君凰却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月华居的内院。

走过那道长廊,顾月卿借着皓白月光打量四下景致,果然花草水鱼一样不差,便是夜间得见,亦能感受得到这内院比之皇宫的御花园来也毫不逊色。

这是她第二次踏进此处。

上回夜间来得匆忙,并未细看,这回虽也是夜间,却与上次差别甚大。旁的且不论,上回便无人牵着她一道走。

君凰看着她,“卿卿在想什么?”

“想上回我来此,是被暗卫追着误闯入的。”

君凰脑中忽而想起两人在此见面的场景,帷幔温泉中,她跨坐在他腿上,他埋首在她颈间……

从前不觉有什么,自两人那般亲密过后,此番想来,竟是有种心尖发颤指尖发抖之感。

试图用说话转移注意力,“那夜卿卿来此,所为何事?”

顾月卿也抬眼看他,“寻你。”

“嗯?”

“彼年你仅留一‘君’字与我,这天下间唯君临皇族名姓间方有君字,便想着若你从万毒谷安然离开,许便在君临帝与摄政王之间择一人。恰逢我嫁入王府,离摄政王近些,便先来此一探,没承想却是一探便准。”

“原是如此。”

而后君凰便停下步子,直直盯着她,“倘若当初本王未接下赐婚旨意,你若嫁与旁人,可是也会如待本王一般待他?”

顾月卿抬眸与他对视,“君临皇室男子唯你与皇兄,皇兄有皇嫂,断不会允我入宫,你若未接圣旨,无非是我未能和亲君临。”

“然我寻你是必做之事,便是不能以和亲之名入君临,我亦可寻其他法子名正言顺长久在君临停留寻人。左右我要寻之人不是你便是皇兄,以我之能,相信纵是守卫森严如摄政王府也一样入得。届时必能与你相见,待将你认出,断不会知晓你身中剧毒而不顾。”

“我必会想法子为你解毒,如此一来二去,便是不能相知也定会相识。所以,不管当初你接不接这道圣旨,你我之间这场缘分终是注定。”

“再则,若我未记错,你接到圣旨时我已坐上花轿,而天启那边早已各州郡都张贴下倾城公主将和亲君临摄政王的布告,便是你未接下圣旨,这桩婚事亦是板上钉钉。”

看着她这副面色沉静,眼底却略带着得意的小模样,君凰忽而失笑,“呵……”

抬手捏捏她白嫩柔软的脸颊,“如此说来,你这一生注定是本王的人?”

顾月卿挑挑眉,“错,是你这一生注定是本宫的人。”

君凰看着她一瞬,而后直接将她扣紧在怀里,脸埋在她颈侧,闷闷的笑着,“卿卿,你好生可爱。”

还时不时蹭着她的脖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顾月卿抬手抚过他的墨发,心道:究竟是谁好生可爱?

“卿卿,你自打生下来便是本王的。”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闷,顾月卿未听清,“你适才说了什么?”

君凰将头从她颈间抬起,一手抚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来回摩擦,眼底尽是柔和的笑意,出口却不再是适才的话,“幸而本王当初未拒下赐婚,否则如今何来卿卿这样貌美的娘子?”

也不知是因着他拇指的摩擦,还是因着他以这般模样与她说此一番话,脸颊有淡淡的红晕。

“走吧,时辰不早,你明日当有政事要处理,得早些歇着。”

君凰赤红的眸子盯着她的脸,有几分意味不明,“是该早些歇着。”

待顾月卿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面色又红了几分。

由君凰牵着,两人缓步走到长廊尽头,推开房门。

这处屋子应是被重新布置过,好似还添置了许多东西,床幔窗前陈列的梳妆台最是明显,那上头竟摆放着几个首饰盒。不用想顾月卿也知,里头定都是些贵重饰物。

在那隔起来的书房中,此时多了一张矮桌。就连屋中摆放衣衫的柜子也明显多出一个。

拐角处摆放着一个花瓶,花瓶中正插着几束盛开的海棠花,隐隐还能闻到海棠花香。

正在打量,便听到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抬头看,竟是一只鹰落在窗台上。

君凰松开顾月卿的手朝那只鹰走去,而后也不避开她,直接从鹰的腿上取下信筒拆开来看。

待看到上面的内容,神色好似有几分凝重。

顾月卿不由问:“可是出了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再说与你听。”

“里间有温泉,此一路身上都是汗,左边那个衣橱中皆是卿卿的衣衫,卿卿可自选一件先去洗漱,本王需回一封书信。”

顾月卿面色稍稍不自然,这一路过来,还真全身是汗……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温泉池中,水雾迷蒙 顾月卿抱着一件衣衫,看着这暗紫色帷幔垂落下的温泉池。

水雾迷蒙,隐隐灼灼。

身上委实难受,便将衣衫放下,回头看一眼将外间隔开的屏风,终是将衣衫一件件褪下,抬脚没入池中。

许是知晓这是君凰的地方不需设防,顾月卿没入温泉池中后,没一会儿便开始靠在池子边缘盘膝调息。

这处温泉本是为君凰毒发时运功控制所建,除却温泉水中原带有的于身子有益之物,温泉池中还放有许多药材。泡在这池水中,不管是调养身子还是运功疗伤,都有几分事半功倍的功效。

调息片刻,顾月卿的内息慢慢恢复。

外间。

君凰坐在书房执笔回书信,书房虽是离温泉池有些距离,然深厚的内力给了他极是敏锐的耳力,他能清晰听到里间褪衣入水的声响。脑中不断想着她不着一物入水时的模样,执笔的手不由一抖,墨汁滴在信笺上。

坏了方写好的信。

只得重写。

良久,一封书信终于写好,还得益于顾月卿在里间盘膝调息,并未发出诸如水声一般声响的缘故。

将书信放到竹筒中,绑在鹰的腿上,待送信的鹰离开,君凰迟疑一阵方绕过屏风走进内间。

水雾弥漫,池边有一堆衣物,甚至那衣物上还有他今日瞧见的红艳肚兜。

再抬眸,便见没入池中背对着他的那抹倩影。

她大半身子没入,墨发湿了少许,却是香肩半露。

君凰知晓她在调息,并未出声打扰,仅压下心底的冲动缓步朝她走去,在她身后蹲下。

虽是夜半,温泉池中却摆放着两颗夜明珠,尤是通亮。

温泉池水因着加入许多药材的缘故,不似寻常池水清澈,却也隐隐能瞧见她没入水下的身姿。

喉头微动,指尖轻轻一颤,君凰便抬手轻轻将遮住她大半后背的墨发缓缓拔到一侧。

入眼是她纤细的后颈,滑腻的后背以及圆润的肩头。

想是因着温泉的浸泡,她自来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晕,瞧着更是诱人。

君凰指尖轻轻摩擦着,而后终是抬起,一点点抚过她圆润的肩头,感觉到指下的身子轻颤,便出声安抚,“卿卿安心调息,本王不扰你。”

声音却是已沙哑得不像话,撩人惑心。

也不知是否因着听到他安抚的话语,顾月卿轻颤的身子慢慢恢复沉静。

君凰的指尖却始终未离开她细腻的肌肤,由肩头沿着她的肩一点点抚过,来到她纤细的后颈,隐隐还能瞧见她颈间的青紫痕迹。

在她后颈上轻抚一阵,再来到她的后背,指下的肌肤柔软细腻,君凰赤红的眸子深邃妖异。

指尖从她背部抚过,停留在背脊上,再沿着她的背脊一点点滑下。

顾月卿的身子又轻轻颤栗。

好在适才她已慢慢停下调息,不然经他这般一扰怕是要岔了内息。

长长的睫毛轻颤,眸子却始终未睁开。

君凰的指尖直接从她身上离开,转瞬落入顾月卿耳中的是窸窸窣窣褪掉衣衫的声音。

她不为所动,依旧装作调息的模样。

直至身侧传来一阵水声,她才猛地睁开眼看过去。

池水不深,以君凰的身量直直站着恰能没入腰腹以下。

是以顾月卿这般一睁开眸子,瞧见的便是他暴露在外的上半身子。

墨发散落,容颜如妖似魔,赤眸妖异如血。咬痕遍布的胸膛坚实而性感,条理分明的腹肌透着浓浓的野性。

顾月卿心头一颤。

早间两人虽是几乎坦诚相待,然临近晚间,马车中光线暗淡,她并未瞧清多少,此番这般骤然闯入她的视野中……

这种感受极是难以形容。

单是一张脸便足够惑人,偏生还有这样的性感野性的身材。

“王……王爷身上有伤不宜沾水,怎下来了?”

君凰唇角擒笑的看着她这分明惊慌却要强装镇定的小模样,心中极是愉悦。

“本王的伤多是在上半身子,池水尚浅,断不会碰到伤口。”舌尖打转,语调勾人,“还是说,卿卿想连同本王的下半身子一道帮着擦拭?”

因着他的话,顾月卿忽地扫向他没入水中的腰腹,虽是未瞧见什么,却也不由得面色爆红。

忙将视线移开。

“卿卿可是洗好了?若是洗好可能来帮本王擦擦背?本王若自行来,定是会碰到伤口。”

顾月卿一顿,再看自己此番不着一物的状态,又看看他手臂上包扎着的伤口及那些细细碎碎的伤痕。

心下无奈一叹,便抬手将叠放在池边的干净衣衫运转内力吸过来,直接就着在水中将衣裳拢上,腰带系好。

不过一件红色内衫,又是在水中穿上,此时已然湿透,穿在身上反而将她玲珑的身段衬托得淋漓尽致。

随着她的起身,君凰的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灼灼的目光让顾月卿有种不知所措之感,强压着心中那抹悸动,拿起池边的帕子走到君凰身后。

避开他的伤口给他擦拭身子。

因着她的动作,君凰紧绷着身子,没入池水中的手竟是已紧握成拳。

两人的身量本就相差极大,又都是站着,顾月卿给他擦拭后背时,还要抬起头伸着手。

“卿卿。”

顾月卿擦拭的动作一顿,“嗯?”

“你不好奇适才本王收到的是何书信?”明显的在借话题转移注意力。

顾月卿擦拭的动作继续,“是何书信?”不是好奇,仅是单纯的闲聊。

面对这样上半身子光裸露出的坚毅后背,顾月卿其实也没表面看到的这般镇定,此从她逐渐泛红滚烫的耳根便能看出。

“早前本王着暗影卫去查探卿卿的消息,此番是第二次收到来信。”

知晓顾月卿是万毒谷谷主后,君凰便知他如此大动作的去查她,她定是早已察觉,却还在这般境况下让他查到东西,便是说她有意让他知晓。

“嗯,王爷若觉得查探倾城的消息费人费力,可不必再去查,想知道什么皆可询问倾城。”

语毕顾月卿已转到他的身前,开始擦拭他的前身。

将帕子稍微拧得干一些,擦拭着他的脖颈肩头。

看着眼前这娇小的身姿,君凰强忍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本王已回信让底下人不必再查,也勒令过莫要将查到的东西泄露出去半分。”

“嗯。”抬眸看向他,“不知王爷都查到了些什么?”彼时她一只手还拿着帕子贴在他胸膛上擦着。

君凰垂眸看着她冷清绝美的脸,查得不算多,除却她手中掌着万毒谷,还多了个不为世人所知的消息。

“素闻北荒七城毒瘴弥漫荒无人烟,卿卿却在接下天启皇赐婚旨意时讨得一道以北荒七城为封地的圣旨。”

便是她有意让他去查,若换作旁人也断然做不到在这般短的时间内查到北荒七城去。

果不愧是君临摄政王。

“嗯,唯有拿到赐封旨意,北荒七城方能名正言顺的归于我名下。”

君凰抬起手擒住她的下巴,拇指缓缓摩擦着她下巴上细腻的肌肤,“那么,传闻中毒瘴弥漫无人敢出入的北荒七城在卿卿的改造下,如今又是何模样?”

“山清水秀,男耕女织,和乐安平。”

不过几个字,相对这纷争乱世而言,无疑是许多人一生期盼的世外桃源之地。

那样荒凉的地方,竟是能变得如此。而这一切皆由眼前这个娇软柔弱的女子一手打造。

她这娇小的身子里,究竟蕴含着怎样强大的能量?就仿若一座无尽的宝藏,越往里探索,越惊喜连连。

这般智谋比之男子而言都毫不逊色的女子,是他的。

如此一想,君凰忽觉心脏跳动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抬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的身子贴近他,另一只擒着她下巴的手一抬,唇便附上她嫣红的唇瓣。

“卿卿,你是本王的。”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身上毒素,搬到月华 说是起身,却是君凰当先下床,再弯腰将顾月卿抱起。

顾月卿不自觉抓着他的衣襟,“王爷先将我放下,我自己走。”

君凰挑眉,嘴角擒着笑看她,“你确定?”

“确定。”这有何不确定的?她又没必要欲擒故纵。

君凰当真依言将她放下,此番她脚上未着鞋袜,脚丫白皙小巧,看得君凰眼睛一热。

顾月卿脚触地后,君凰的手还扶在她后腰上,她也未管,只想站定后去寻鞋子,哪承想方走一步腿便一软,险些摔倒。

君凰忙眼疾手快的将她接住,直接拦腰一抱,语气透着几分揶揄,“卿卿可还要自己走?”

顾月卿只觉得好生没脸见人,面色微红,直接将脸埋在他胸膛上。

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他闷闷的笑声。

顾月卿的脸又更红了几分。

月华居内院很大,不只有这一个房间,通常除却守在周围的暗卫无人会入内,是以两人便是这般着内衫出门也无人瞧见。

直接抱着顾月卿出房门,便绕过回廊来到旁边的屋子,屋中桌上正摆放着仍冒着热气的膳食。

君凰却没有要放下顾月卿的打算,他坐下,便让她坐在他腿上。

“王爷,我自己坐着。”

“不成,你身上没有气力,怕是连碗筷都端不起,本王亲自喂你。”

说得很是一本正经,仿若真是如此一般,顾月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要自己坐。”

用个膳都这般黏糊,叫人瞧见成何体统。

君凰却笑得有几分邪肆,手在她腰间轻抚,隐隐有滑下之势,“轻轻若是尚有气力,不若我们继续?左右这处没有本王的允许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或许,在这里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我饿了!也无气力!”顾月卿微红着脸打断他。

“那卿卿是要本王来喂还是……”

“你喂你喂!”她肚子是真的饿,更不想再来。

君凰也不再闹她,端起一碗粥,一手绕过她后背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到唇边试了试热度,确定不会烫到她才将勺子放到她唇边,“来,张嘴。”

许是他眼底的神色太柔和,顾月卿便缓缓张嘴将被他抿去一小口的粥吃下。

看到她张嘴吃下被他咬过一口的粥,君凰眼底隐着笑意。

长这般大,这是他头一次伺候人,却是意外的顺手。

每舀一口粥,他都要放在唇边尝一下方喂到她嘴里。

一开始顾月卿还反对,然她一反对,他便直接将粥全部放在他口中,再贴着她的唇喂给她,如此接连两次,顾月卿哪还敢再有意见,就是沾了他的口水也全部吃下。

待粥喝完,君凰便执起筷子夹了几口蔬菜和肉喂给顾月卿,虽不再恶劣的一人一半,却也是同一双筷子一人一口。

一顿膳食用下来,顾月卿脸色有几分难看,君凰却是春风得意。

“好了。”

君凰依言将筷子放下,不再喂给她。

顾月卿却是忽略适才两人那般用膳的状态,抬眸看向他,“今日的药膳可有吃下?”

君凰闻言一笑,“未曾,已着人去熬制,晚些时候再吃,卿卿不必太忧心。”

“我先给你把把脉。”

君凰很享受她的关心,依言将左手递给她。

顾月卿一手拖着他的手,一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半晌后,她的神色越发古怪,“你身上的毒……”

见她神色变换,君凰以为是身上好不容易解去少许的毒又加重,想着的却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安慰她,“莫要心急,此毒随本王多年,要想解除并非一朝一夕,我们可慢慢来……”

“不是,我要说的是,你身上的毒竟解去了大半,你先调息试试可是我判断有误?”

顾月卿虽然惊疑,但不可否认,君凰的毒能解去大半,她心底极是愉悦。

毒素困扰君凰多年,这些年由于毒发他做过许多无法控制的事,自是时时都在盼着身上的毒能得解,听顾月卿如此一说便即刻闭目调息。

半晌后,直接一把将顾月卿抱在怀里,下巴靠在她发顶上,欣喜道:“卿卿,本王身上的毒仅剩不到一半,如今便是毒发,本王亦能靠着内力压制住。”

顾月卿能感觉到他的喜悦,直接伸手环着他的腰,脸侧靠在他胸膛上,“嗯。”

只是这毒分明难以解除,她尚且还在慢慢想法子,怎无故解去如此之多?

顾月卿正在沉思,手腕便被君凰猛地扣住,手指搭在她脉搏上时,君凰的神色十分凝重,甚至还带着几分焦急。

直到把了好长时间的脉,再三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后,君凰才长长的松口气。

而后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赤眸含笑,“卿卿,你果然注定是本王的。”

顾月卿是何等头脑,他这一番话加之适才的举动,她如何还瞧不出来是何故?

他身上的毒能解,竟是因着他们昨夜……

君凰一看她这副面色微红带着少许羞涩的神情,便知她已然想到,“卿卿,若是早知如此能解本王身上的毒,本王如断不会放你这么些时日,还平白让你为本王流了那许多血。”

却见他话锋一转,“如此甚好,往后本王多与卿卿共赴几次云雨,便能解了身上之毒。”

顾月卿面色又是一红,她是想给他解毒,然若解毒与这种事有关……她总不能说,既然能给你解毒,我们便多来几回吧……

单是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君凰却是直接垂头,唇贴近她的唇角,“卿卿,搬来月华居,嗯?”

顾月卿还未来得及应声,他便离开她的唇,恶狠狠道:“卿卿莫要再拿那海棠花何时谢你便何时搬过来的措词来搪塞本王,惹得本王急了,直接寻周子御拿些毒将那棵海棠毒死。”

顾月卿:“……”

“如此说定了,卿卿往后便住月华居。”

“此处有温泉,水气重,从前是本王一人独居此处倒也无妨,你身子骨弱,这间屋子我们偶尔来住一住便可,本王已着人将外院的屋子备好,恰巧那间屋子是当初本王与卿卿的新房,往后我们便多住在外院,卿卿意下如何?”

月华居分外院和内院,纵是如此分,实则是连着的,所谓外院离内院也不过几步路。

“这处温泉是活水,管家会着人定期往池中加药材,卿卿得暇可来泡泡,在池中练功亦能事半功倍。外院离得也不远,往后沐浴也可在此处。”

顾月卿:“……嗯。”

一想到沐浴都要在此,顾月卿面颊便不由滚烫起来。他们的初次便是在这池中,往后每每沐浴怕是都会想起当时场景。

不过不得不说,有天然的热水沐浴,倒是方便许多。

抬眼看向君凰,“你身上的伤……”

“卿卿且放心,温泉池里的水不会使得伤口感染,本王知你会担忧,早间为你清洗过后便自行撒过伤药包扎好。”

为她清洗……

顾月卿不由想着,她身上不着一物的被他抱着清洗的模样,面色更红。

忙别开脸,“如此便好。”

看到她越发绯红的面颊,君凰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比起从前总冷清沉静的她,他更喜欢她如眼下一般动不动就羞涩的小女儿模样。

因着她这副样子仅有他一人得见。

在外人面前,她或是清雅出尘的倾城公主,或是狠戾杀伐的万毒谷谷主。

随后君凰将顾月卿抱回屋中,寻了件外衫帮她穿上,再将鞋袜也给她穿好,才找来件自己的暗红色长袍穿上后,方将顾月卿抱到前院的屋中休息。

拉着被子给她盖上,君凰轻声道:“卿卿且先睡着,本王去处理一些事务,待会儿再来陪你。”

说完在她额上啄了一下便起身走出屋子,将门带上。

看向一旁神色间透着几许兴奋的肖晗,“周子御可归?”

见君凰神色有几分凝重,肖晗即刻正色,“回王爷,属下未接到长公主一行的车马回城的消息,想是并未归来。”

“着人去京博侯府盯着,待人一归便请来王府,先去将府医召来为王妃相看。”

肖晗正要询问缘由,君凰又道:“嘱咐府医,若王妃问及,便说是本王担忧她身子骨弱恐感染风寒,特着府医去查看,其他一应不得多言。”

“是,属下这便去。”

吩咐完后,君凰方轻吐口气往书房走去。

他终究对医理仅是略通皮毛,把脉的结果恐会有误。在她身上,他不愿有任何失误存在。不确保她当真未受到他身上毒素的影响,他无法放下心。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伺机而动,府医前来 彼时,天启皇城启宣。

鬼老应顾月卿的要求来寻赵菁菁算账,他已到启宣有三日。这些天都在打探赵菁菁的消息。

无奈近些时日赵菁菁一直待在大将军府不出门,鬼老一人又做不到悄无声息出入大将军府,便只能等待时机。

大将军府。

主院客厅。

主位上坐着两人,大将军赵曾城与其妻李氏,次位上坐着赵菁菁。

“父亲,您何时才能允女儿出门?您一句话不说便将女儿禁足在家,如今已有十日。父亲不说缘由也不允女儿出门,如今女儿被禁足的事传遍整个皇城,那些贵女们都在看女儿的笑话,您叫女儿往后出去如何见人?”

“为何禁你的足?你说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赵曾城突然发怒委实吓了赵菁菁一跳,“父亲不说,女儿如何知晓?”

“不知晓,你哥哥尚在君临时,你便请杀手去刺杀倾城。倾城如今是君临摄政王妃,不管是否得宠,君临都会顾着她的颜面,你派去的人若行踪败露,倘若君临以此为由扣下你哥哥,你又当如何?”

“父亲原是说此事,女儿算过时辰,待女儿派去的人到达君临,哥哥应是在回程途中,就算君临知晓刺客与女儿有关,亦为难不得哥哥。”

“你!你可知你哥哥回程途中险些丧命?若非你哥哥早有打算,与大燕达成交易得大燕王亲自出手搭救,此番运回来的便是你哥哥尸首!”

赵菁菁心下一惊,“那父亲,哥哥现在如何?人又在何处?”

“还知道担忧你哥哥,不枉他疼你一场。”

一旁的李氏接话:“你哥哥如今在归府的半途上,不日前大燕王救下你哥哥,便将他送到你父亲的一个部下手中。你父亲接到你哥哥的书信后已着人去将你哥哥接回。你哥哥如今身受重伤,你父亲那部下的来信中提到,你哥哥险些没命。”

说着,李氏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

“是君临要杀我哥哥?我们不是已经送去求和书函?划去五座城池送去和亲公主及无数金银稀罕物,难道还不够?他们分明已应下天启的求和,如今又如此行事,便不怕被天下人唾骂?”

赵菁菁越说越愤。

赵曾城冷哼一声,“唾骂?你哥哥是在天启地界受伤,我们又空口无凭,即便传出去也是君临占理。要怪就只能怪你哥哥,明知此行凶险,却要自行请命做这送亲将领!”

说着,赵曾城看向赵菁菁,“倾城既已嫁到君临,往后也不会回天启,你作何非要杀她不可?觉得太子心里还惦记着她?”

“是!父亲,女儿偷偷着人打探过,自倾城出嫁后,太子表哥每日必会到倾城宫外去站上许久。倾城凭什么?嫁都嫁了作何还要拦着女儿的路?”

眼眸仿若淬了毒一般阴狠,“父亲,倾城不死女儿难以心安!”

就连李氏都有些被赵菁菁这副样子吓到,“菁菁,倾城不过一个没有倚仗的孤女,如今嫁到君临更是举目无亲,你何至于与她计较平白给自己找麻烦?你与太子殿下的婚事你皇后姑母已寻我入宫商议过,只待陛下点头便可准备大婚。”

赵菁菁闻言一喜,“母亲此话当真?”

“母亲还能骗你不成?”

李氏膝下仅一子一女,纵是大将军府有许多庶子庶女,赵邵霖和赵菁菁却是嫡长子嫡长女,又一人是天启少将军一人是天启第一才女,李氏自来便对他们尤其宠溺,甚至可以说,赵菁菁能养成今日这般脾性,很大程度上是李氏纵出来的。

“你今日过来寻我与你父亲,可是因着太子殿下在城郊举办的踏青宴?”

说是踏青宴,无非就是世家贵族之间年轻男女借机游走结交的宴会。于闺阁千金而言,是寻好夫婿的机会。于贵族男子而言,有些是为着作乐,有些是为着与人结交。

然于太子林天南而言,则是以游玩为遮掩拉拢各大世家。

“是,还请父亲母亲准许女儿今日出门。若今日的踏青宴女儿不现身,怕是明日女儿便会成整个皇城的笑柄。父亲若要禁女儿的足,待女儿今次归来再禁,便是禁三个月,女儿也绝无怨言。”

赵曾城端着手边的茶喝一口,表情有些让人看不透,“你既是要去便去吧!然你此番莽撞行事险些害你哥哥,此事断不可姑息,回来后再禁足半月。”

得他同意,赵菁菁心里只顾着高兴,哪里还在意之后禁不禁足?“是,多谢父亲!”

起身领着婢女便要走。

却被赵曾城喊住:“等等!”

脸上笑意猛地一收,回头,“父亲莫不是要反悔?父亲,您可是答应过让女儿出府的,断然不能反悔!”

她这不顾规矩质疑亲父的模样,成功让赵曾城拉下脸,“这便是你与为父说话的态度?莫不是为父平日里太过纵容你以致你忘了何为规矩?”

赵菁菁心一紧,忙垂下头,“父亲息怒,是女儿一时着急失了方寸,父亲叫住女儿可是还有事要吩咐?”

她的态度让赵曾城面色稍缓,“你既着人去杀倾城,结果如何?”

提起这个事,赵菁菁便不由拧了拧眉,“已有杀手接下女儿的任务,女儿查探过,那群杀手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若寻到机会,杀倾城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在赵菁菁看来,顾月卿这个君临摄政王妃就是有名无实,若离开摄政王府,定也不会有几个侍从跟随。

“好了,若有结果知会为父一声,去吧。”

赵菁菁奇怪的看他一眼,而后应声退下,“是。”

倒是有些想不通像她父亲这样平日里只关心天下大事之人,何以会在意倾城这般一个微不足道的孤女生死?

赵菁菁不知,赵曾城不过是心虚罢了。纵是明白无依无靠的倾城公主不能奈他何,也知当年那件事发生时,倾城公主被困御书房的密室,断然不知先皇先皇后的死与他有关,他还是会不由得担心。

做过亏心事的人,总会心难安。

鬼老派在大将军府门外守着的人看到赵菁菁坐上马车离开,忙返回客栈给鬼老报信。

*

另一边,顾月卿躺在床榻上,正要睡着之际,半夜与翟耀一行人同路回到王府的秋灵便端了盆热水轻手轻脚的进到屋中来。

看到自家主子躺在床榻上,秋灵心中也是复杂得很。

回想昨夜,她随着一行暗卫一道归来,得知主子被王爷领回月华居便匆匆赶过来,哪承想却是被守在月华居的暗卫们拦住去路。

询问缘由,这些暗卫又一个个跟哑巴似的,逼得她险些什么也不顾便要动手,好在肖管家及时出现,并道主子与王爷在一块儿不宜打扰。

她也不是没有脑子,如此隐晦的暗示,哪还能不明白?

想着主子与王爷终于走到这一步,她回青竹院去休息后,竟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待天明后便又急忙起身赶过来候着,没承想还是未见着主子的踪影,多番打探方知主子与王爷未起身。

这番之下,她便只好坐在月华居外的石阶上等着,岂料这一坐就是将近两个时辰。

可怜她太无聊想寻人说说话,这王府里的侍卫却个个如木头人一般,她口水都快说干了也无人应声。许是瞧她委实可怜,又有一番同道赶路的情谊,最为木块的翟耀倒是搭理了她两句。

思绪收拢,秋灵将水盆放下,拧着帕子过去给顾月卿擦脸。

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惨遭蹂躏的模样,秋灵不由低低一声叹息,王爷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好在主子内力深厚,否则就主子这副弱身板,怕是这一番折腾下来都要去半条命。

秋灵方拿着帕子靠近,顾月卿便缓缓睁开眼。

“主子,属下给您擦擦脸。说来主子突然与王爷一道回府,当给属下留个信才是,若非属下知晓王爷断不会对主子不利,此番怕是早已六神无主。”

闻言,顾月卿面色略微不自然,“一时情急未来得及。”

见秋灵表情揶揄,顾月卿又保持着适才的神情沉静道:“我与王爷归来途中遇人刺杀,对方是大燕王及他那位神秘的女谋士。此番他两人已身受重伤,定未离开君临地界,你且着人去查探他们的踪迹,待寻到人后切勿轻举妄动,直接来告知于我。”

他们归途中遇到刺客,此事秋灵从那些暗卫的交谈中听到个大概,只以为不过是寻常刺客,有主子和王爷在,定是如捏死蚂蚁一般简单。却不承想竟是大燕王与他那个连万毒谷都查不到的女谋士。

不说那女谋士武功如何,单是大燕王一人在武功上便能与王爷不分伯仲。如此说来,主子与王爷昨夜是遇到了一番凶险。

“是,属下这便去传信。主子可有受伤?”

“并未受伤,却是与那流萤交过手,流萤的武功有些出乎我预料,这世间武功如此之高的女子并不多,我猜测她绝非如查探到的那般简单。”

流萤其人,万毒谷查探到的消息便是她早年得燕浮沉所救,便一直跟在燕浮沉身边为其做事,一步步筹谋划策,让燕浮沉从一个不受宠的歌姬之子到后来的太子,再从太子到大燕王。

虽则这中也少不得燕浮沉自身便能耐过人,但不得不说,若是没有流萤的相帮,燕浮沉想要走到如今的权位,怕是要更费一番心力。

然查探到有关流萤的消息里,并没有关于武功的任何说辞。

说到底流萤跟在燕浮沉身边也不过三年时间,她的过去太过神秘。

“你吩咐下去,流萤的消息继续查,便从这天下间可能有绝世武功的年轻女子身上查起。此般女子若以真面目示人,断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可从一些名家大流里声名较为响亮的女子身上查起。”

纵是这般猜测毫无根据,却也好过漫无目标的满世界去乱查探。

“是。”

恰是此时,有人敲门,“王妃,属下奉王爷之命召来府医与您相看,不知现下可否得便?”

是肖晗。

秋灵当先焦急询问:“主子,您身子不适?”

顾月卿闻言一顿,眼底划过一抹旁人看不透的情绪,“无妨,想是王爷担忧我的身子,故而着府医来瞧瞧,你且先去将人领进来。”

顾月卿说完,便撑着坐起身,背靠在床弦上。

秋灵见此,再三确定她无事,才将床幔帘子放下转身去开门。

“劳烦肖管家在门外稍候片刻,府医请随我入内。”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府医诊治,君凰询问 摄政王府的府医,亦是跟随君凰多年的军医,不过是如今战事停,他暂住王府中。

如此,府医的医术胆识皆非常人能及。

“有劳姑娘领路。”

能待在君凰身边做事的人,秋灵自然不敢小觑,“府医这边请。”

待到内屋,府医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王妃。”

“不必多礼,既是王爷着府医来为本宫相看,便劳烦府医。”

“属下惶恐,当不得王妃娘娘如此说,能得王爷钦点来为王妃相看,是属下的荣幸。还请王妃将手伸出,属下先为王妃探探脉。”

顾月卿依言将手从床幔下探出。

府医看着她的手腕,顿了一瞬问近旁的秋灵,“敢问姑娘身上可有手绢?王妃娘娘千金之躯,属下不敢冒犯。”

秋灵嘴角一抽,她是江湖儿女,倒是忘了这一茬,适才脑子一灵光都记起将帘子拉上,这番却是忘了这些个世家大族的女眷请大夫,都是要隔着一层手绢号脉。

“是奴婢失职。”忙掏出手绢附在自家主子手腕上。

府医号了一会儿脉后,方退后跪下,“回禀王妃,您的身子并无大碍,仅是有些体弱,待属下开些方子给王妃调理一段时日必能有所改善。”

“嗯,有劳府医。”

“属下告退。”起身看向秋灵,“劳烦姑娘随我去拿一下方子。”

*

秋灵随府医去拿药方离开后,便有一人走进府医的屋子。

暗红色的长袍,如妖的面容,松散散落的墨发,矜贵如斯。

府医一惊,慌忙跪下,“王……属下参见王爷。”

平日里虽是都住在王府中,但王爷极少会出现在底下人的住所,寻常若有事都是将人召过去,此番竟是亲自登门,让府医如何不惶恐?

“起。”

“谢王爷。”

“本王此来仅有一事相问,王妃的身子当真无大碍?”

府医的身子一抖,说话有些支吾,“无……无大碍。”

君凰眉头微拧,赤眸中却是隐着淡淡的焦急,“说话便说话,作何这般吞吞吐吐!”

“王爷恕罪,王妃的身子并无甚大碍,就是体弱了些,平日里好生将养着便会慢慢有好转。属下观王妃脉象,当是在自行调养着,适才属下也与王妃的婢女确认过王妃平日里服用的药方。属下所开方子与王妃早前服用的不会产生冲突,反而能有相辅相成之效,王爷且放心。”

“仅是如此,再无其他?”

君凰心中微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想着,她的身子果是极弱,难怪稍微流些血便虚弱成那般模样,也幸得她内力深厚,否则单就她这副身子怕是如常人一般出行都难。

“还……还有……”

君凰愠怒,“有便说,难道还要本王将你关到暗牢里审讯才说不成?”

“王妃体弱,在……在房事上需……需节制……”府医说完,头直直垂下,手心背脊都是冷汗,生怕惹得他不悦。

却未瞧见君凰听到他的话后微愣一瞬,而后耳根爆红。

便是脸颊都有可疑的红晕。

“本……本王自有分寸。”

府医丝毫不敢抬头,心中却想着,看王爷这般,当是对王妃十分在意,便冒着王爷发怒的风险也决意要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属下尚有一事需禀明王爷。”

听他又开口,君凰面上神情一收,透着几分急切,“何事?可是王妃身上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府医一懵,竟是大胆的抬起头来,瞧见君凰这副焦急的模样,忙摇头,“王爷多虑,王妃并无中毒。”

君凰总觉得他一颗心被惊得七上八下,此若放在往日里,府医这般吊着胃口说话,怕是早便被没有任何耐性的君凰着人将他拉下去醒神了。

冷厉的眸光扫在他身上,“那你有何事需禀?再敢吞吞吐吐不一次说完,便永远别再开口。”

府医这下哪还敢迟疑,忙一口气道:“回王爷,王妃身子骨弱,如今尚需调理,房事过于频繁恐伤根本,此番至少需半月不能同房。”

好在府医家中已娶妻,不然说出这番话,他的脸怕是早便红了。虽是医者眼中无男女,但这男女可不是普通的男女,是脾性怪异的摄政王以及摄政王极是宠爱的王妃。

君凰的手一抖,“你说……多久不能同房?”声音阴渗渗的有些骇人。

府医又是一阵惶恐,心道可是他又说错了什么话?

“回……回王爷,至少半月。”

君凰面色有几分阴沉,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她恩爱,半月?方尝过个中滋味的他如何忍得?

“本王已知晓,今次本王来此之事莫要告知旁人。”

不知是不是府医的错觉,他总觉得王爷在说出前几个字时,有几分咬牙切齿。

“是。”

一阵风声过,屋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府医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分明王爷轻易不会对忠心之人动手,适才询问的语气也并无不妥,他却莫名的心生惊惧。

莫不是他也与外界那些人一般,觉得王爷残暴狠戾?虽则对待敌人与不喜之人,王爷确是如此不假。

*

君凰回到月华居,府中暗卫正将方会君都的周子御请来。

暗卫逮着周子御就说王爷请他即刻过府,也不说缘由,吓得周子御以为是君凰出了事,二话不说便使着轻功赶在暗卫之面先到王府。

匆匆赶来月华居,满头的汗,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风流倜傥?

看见君凰迎面走来,他才松口气脱力直接靠在近旁的门上,“景渊,你急匆匆着人将本公子叫来究竟所为何事?本公子可是上辈子与你有仇你要如此对待本公子?”

连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君凰淡淡看他一眼,便对旁边的肖晗道:“着人端盆温水来给小侯爷洗把脸,再给他斟杯茶解渴。”

周子御直接被他吓得险些跌坐在地,“景……景渊,本公子究竟何处得罪了你?竟要如此吓本公子!”

比起被这般细心的对待,他更习惯景渊对他冷眼相待啊!至少那样他心里踏实!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周子御来,小气君凰 周子御终是在各种忐忑中拿着温水擦了把脸,还将一盏茶喝完才弄清君凰这般匆匆忙忙将他叫过来是为何。

自然这并非君凰告知他,而是从肖晗那里旁敲侧击来的。

跟着君凰往房间里走时,周子御不停的碎碎念,“景渊,你说你要让本公子来给王妃相看,直接告知本公子一声不就是了,非得弄得如此心惊肉跳的?”

“说来你昨夜快马加鞭回城,竟是连声招呼都不打,你也太不厚道了,亏得本公子为你刀里来火里去。”

……

“你是不知道,那千流云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竟是要直接给皇上送去书信,大抵是要以禾术使臣的名义逗留君都。本公子瞧着应是别有用心,可叹他的母亲竟与本公子的母亲是闺中密友,本公子也不好将心中对他的不满太过表现出来……”

君凰这番却是听进去他说的话,直接停下步子,赤眸沉沉,“千流云要以使臣之名留在君都?”

周子御一愣,而后便明白过来他这番反应是为何,不由揶揄道:“景渊,真是瞧不出来,原来你竟也有吃醋的一天。想当初本公子还以为凭着你那不讨人喜的脾性,怕是这一辈子都娶不到妻……”

“本王娶不到妻?呵……也不知是谁与本王同岁,却是连姑娘的手都未拉过。”

周子御:“……”扎心了。

“不管是谁,左右不会是本公子,天下谁人不知本公子红颜知己无数?”

“红颜知己?呵……”

这明显嘲笑的语调和鄙视的眼神……

周子御:“……”这天没法继续聊了。

外界都传第一公子有许多红颜知己,周子御也深以为然。

然事实却是,周子御那些所谓的红颜知己,实则皆是君凰手底下的探子,他每每去与她们打交道,多是去给君凰跑腿。君凰培养出来的人,对君凰自是又敬又怕,不过忠诚度自不必说,最起码她们承受不起背叛君凰的代价。

她们听命于君凰,待周子御不同也全然是看在君凰的面子上。

只是周子御为君凰办事多次,与那些女子多有接触,才会传出红颜知己无数的名头来。

实则那夜周子御潜到天启国的驿馆中欲探倾城公主之容,乃是头一次夜探香闺,还半道上被赵邵霖给搅黄了。

说来周子御会在君凰大婚前去探一探倾城公主,原因有二。

一则是为着君凰,毕竟君凰不甚在意这桩婚事,倘若倾城公主是自愿嫁与他,待娶回府又因着是赐婚不得随意打发,如此,周子御势必要弄清她可否堪为摄政王妃。

自然,照着君凰的脾性,若是看不顺眼,直接将人杀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则是去瞧瞧,倘若倾城公主当真是个可怜人,这桩婚事非她所愿,他便助她逃离,也能免了她丧命于摄政王府。

只是周子御如何也没想到,赵邵霖竟也恰巧出现,白白扰了他的打算。

细致算来,到如今周子御心中都存着一个疑惑,便是赵邵霖何以会于那夜半三更之际出现在倾城公主的闺房?

他原是想将此事告知君凰,然当他想起时,君凰与顾月卿已拜堂成亲。如此,他若再提及便成了离间人家夫妻感情的小人。

是以他只好随后慢慢观察。

然经过他一段时日的观察,他发觉倾城公主对那赵邵霖十分无感,不然也不会有宫门前执着令牌让赵邵霖当众下跪的一幕。

如此之后,周子御便觉得,赵邵霖会于那时出现在那处,要么是他心悦倾城公主欲要夜半带她私奔,要么便是他欲要让倾城公主在君临为细作,那夜出现仅是为警告倾城公主。

不过不管如何,那夜是周子御头一次探女子闺房确为事实,竟还大言不惭的在君凰面前说什么红颜知己无数。

“话说回来,景渊,尽管本公子瞧不出那千流云与王妃有何交情,却能确定并非男女之间那种情分。”

这还是两人在雅阁中亲吻时,周子御从千流云的眼神中瞧出来的。

那时千流云的眼底有疑惑有震惊,却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这可不像一个男子看到心仪女子与另一个男子亲近时该有的反应。

至于倾城公主,那更不必说,哪个女子会当着心仪的男子去亲吻另一个男子?

且瞧着景渊毒发时,倾城公主那般焦急的神色。

她知晓景渊身中剧毒,也明白景渊毒发是何模样,然那时她眼底闪现的却不是害怕也不是退缩,而是紧张焦急。

如此若还瞧不出来她对景渊的心思,他这颗脑袋便白长了。

更别说她煮出来的药膳尚能解景渊身上的毒。

听到周子御的话,君凰并无任何意外。

他又怎会连他的妻子与千流云之间并无男女之情都瞧不出?便是当时未瞧出,之后卿卿与他解释过,他自不会再有怀疑。

内屋里,秋灵坐在床榻边拿着扇子给顾月卿扇风,彼时顾月卿已熟睡过去,因着天有些热,身上的被子仅盖到心口处,两只手搭在被子上。

双眸微阖,面容静雅却不失倾城绝艳。

骤然瞧见有人进来,秋灵一惊,又不敢动静太大怕将顾月卿吵醒。

她会惊呼,不是因着王爷,而是因着周小侯爷。说到底主子这番姿态不宜叫外男瞧见。

猛地见秋灵站起来,君凰那道警告的眸光扫过来,周子御也不是傻的,忙垂下头不去看。

心里暗暗吐槽,景渊当真是头一回做人的夫君,竟是连这般状况都未料到,估计这会儿心里比谁都后悔。

好在他识相,知晓第一时间不去看,不然照着景渊这副恨不得将人揣兜里藏着的模样,怕是要与他秋后算账。

诚如周子御所想,君凰此番心中无比后悔。他与周子御相交多年,两人身边都没有女子,是以未如何往这方面去留意。

举步走过去,秋灵正要见礼,被他抬手制止。

秋灵退开。

君凰直接走到床边,就这般盯着顾月卿的睡颜看了片刻,眼底尽是柔和。

她当是极累,这般有人入得屋来都未惊醒。

弯腰,将手附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抚着,随后垂头在她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方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直接拉着被子盖到她下巴捂得严实,再抬手将床幔放下。

做完这些,似乎还觉得不够,在床榻旁站了一瞬,便直接掀开床幔坐在床榻上,将她抱着靠在他腿上,再抬手将床幔放下,这才甘心。

一系列动作皆落入秋灵的眼中,看得她眼角都抽了两下。

其实帘子放下便什么都瞧不见,实在用不着将人盖得如此严实,更用不着亲自去守着。

周子御虽未仔细去看那边的动静,但他的余光瞧得见君凰的动作啊!心中只余四个字:难以置信!

那温柔的眼神……好吧,虽则这温柔是他感觉出来的。

还有那包裹得严实的模样,他只是个大夫,不是个偷香窃玉的贼!而且相交多年,难道他的人品就如此不可信?犯得着亲自将人抱着防他?

“子御,来给卿卿把脉。”

一声“子御”就让周子御眼皮直跳,再加上这“卿卿”二字。若非是与君凰一道进屋来,周子御都要怀疑那床幔里坐着的是个假的摄政王。

周子御心里吐槽归吐槽,君凰这么火急火燎的将他找来给顾月卿把脉,他也不敢大意。

缓步走过去。

“景渊,将王妃的手递出来。”

须臾,只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君凰握着递出来的那只手,手腕上被一方暗紫色的手绢包着,还连她整个手包括手指都包进去。

周子御:“……景渊,这般把脉便是以本公子的医术都会失了准头,你若实在护着,也仅可将手绢搭在她的手腕上。”

君凰不甘不愿将顾月卿的手拉回去,“庸医!”

“……庸医你还让本公子过来?告诉你,本公子也是有尊严的!”

“把脉!”

周子御轻吐一口浊气,心道别与他计较别与他计较,又不是第一天知晓他的脾性如此不讨喜。

终于将自己说服后,周子御方将手搭在顾月卿覆着手绢的手腕上。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万毒谷主,子御惊吓 把一会儿脉,周子御的神色便有几分莫测。

良久,松开手。

君凰将顾月卿的手拿回,稍微调整坐姿让她靠得舒适些,一手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捏着她的指尖,一手扶着她的脑袋,大掌抚在她脸颊上,抬眸问:“如何?”

周子御起身,走到屋中桌旁坐下,“唰”的一下打开桃花扇,“没什么大碍,仅是身子有些虚弱,并非一日两日的功夫能调养好,得慢慢来。”

“观王妃的脉象,应是一直在自行调养,所用药方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即便再开药方也仅是开些辅助的药材,这点小事你王府中的府医便能做到。”

说着,周子御扫一旁秋灵一眼,继续道:“景渊,听你府中侍卫所言,你与王妃昨夜在归途中遇到刺客,王妃既是无事,不若到书房去说话?”

君凰一顿,“嗯,你且先出去。”

周子御挑挑眉,晃着桃花扇缓步走出屋子。

君凰方将顾月卿放好,又将床幔打开。转身去近旁的柜子中寻来一张薄毯,将她身上的被子换下,拉着薄毯给她盖上,再将她的两只手也放在毯子里,轻柔的将散在她脸颊上的几缕发丝拿开,方起身。

“照顾好你家主子。”

秋灵微微蹲身,“是。”

看着君凰走出去的背影,秋灵眼底隐着欣慰的笑意。

果然没看错人,摄政王是真的待主子极好。自来嗜血残暴的人,柔情起来原是这番模样。倒是可惜了主子此时睡着未能瞧见。

走到床榻边坐下,秋灵又拿起扇子开始扇着。

不过她有一事不解,照着主子的警觉,这般大的动静竟也未醒来,委实有些叫人难以置信。

事实上顾月卿有那么一瞬间是迷迷糊糊醒了的,只是觉察到抱着她的人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便又沉沉睡去。

说到底她是在潜意识里对君凰产生了依赖。

*

书房中。

周子御半倚着柱子靠着,一手晃着桃花扇。

君凰走到主位坐下,抬眸看他,“还有什么?”

听到他的问话,周子御一瞬正色,“景渊,你那王妃可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卿卿与本王说过,寻常之毒伤她不得。”

周子御了然,“那便是了,难怪本公子总觉得王妃的脉象有些怪异。依照本公子的判断,王妃应是早年中过极厉害的毒,毒素侵蚀她经脉骨骼,便是后来得解,亦将她的骨骼经脉淬炼过,才使得她如今有得这样的体质。”

“不过本公子有一事不明,倾城公主不过流落在寻常农家,何以经历这般百毒……或许万毒的淬炼?还是早年在天启皇宫时便有此遭遇?”

“这般说来也不对,这样的万毒淬炼,若非心性极是坚定必会中途丧命,倾城公主尚在天启皇宫时不过六岁之龄,如何有得这般心性?”

君凰的思绪飘远,“不是六岁,不过倒也相差无几,那时卿卿应是未满八岁。”

“你怎知晓得如此清楚?”

这下周子御倒是有些惊异了,走过去寻个位置落座,也恰是坐下的那瞬,他脑中忽而闪过一个想法,惊疑的抬头看向君凰,“景渊,莫不是当初……你与王妃原是在一处?”

帮君凰解毒这么多年,周子御自然知晓他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在万毒池中浸泡一月……

这可不是单凭意志力便能活下来的,还需无尽的忍受能力。不是所有人都能经受得住万毒蚀身之痛整整一月还能活命。

倘若真如他的猜测一般,那这倾城公主绝非外表看到的这般淡雅出尘端庄无害。

君凰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嗯,不过彼年她服下解药解了毒,本王并未。”

服下解药?难怪。

“听师祖提过,你当年被万毒谷谷主抓住,原是要让你经受万毒谷下任传人的考验,你既是在那时身中剧毒,那王妃……”

君凰知道他想问什么,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语气中透着小小的骄傲,“卿卿还有另一个名,月无痕。”

“啪嗒”一声,是周子御手中的桃花扇落地,“什……什么?”

月无痕是谁?一手琴诀冠绝天下,出手不留人的万毒谷谷主!此番却来告知他,瞧着柔弱无害的倾城公主便是万毒谷谷主?

“你没诓本公子?”

君凰未语,仅端着眸子看他。

周子御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这五味杂陈里还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倾城公主便是万毒谷谷主,那他的一千两黄金……哦,父亲来信说,他仅凑到九百两,其中有一百两是寻摄政王相助的……

那是黄金啊,不是白银……月无痕,哦,不,倾城公主这坑人,怎连景渊这个夫婿也一并坑了?

君凰接下来的话便让周子御简直怀疑人生。

只见君凰薄唇轻启,淡淡道:“有一事本王觉着应当让你知晓,不日前万毒谷无偿赠一千两黄金予本王做军资,而今还放在王府的库房中。”

周子御:“……”好想骂人。

君凰看到他这副如遭雷劈的神情,唇角隐着几分笑意,还继续补刀,“说来也奇怪,本王见那里头竟是有一百两黄金是用有着摄政王府标记的箱子装着,倒像是从王府出去的……”

“君!凰!”连大名都直呼出来,可见周子御是被气得狠了。

君凰却面不改色,“敢这般直呼本王名姓的,天下间独你一人,有胆色。”

周子御:“……”

“能娶到卿卿这样贤惠的娘子,又外能杀敌内能顾家,本王心甚慰。”

周子御:“……”若不是确定打不过,他此番必要与君凰打上一场。

被坑便罢,他竟还一再拿出来显摆,娶得个好妻子了不起?

若君凰听到周子御的心声,定会认真的点头,确实了不起。

“言归正传,自昨夜……本王身上的毒素便减去大半,当真对卿卿不会造成伤害?”

这番周子御不止是想骂人,连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给他来这样大的刺激,却一本正经的言归正传,还是他不得不搭理的言归正传。

周子御长这般大还从未如此憋屈过,偏偏听到君凰说身上毒素减了大半,他竟有种淡淡的欣喜。

去他娘的欣喜,他现在怒得很。

捡起掉落的桃花扇,起身朝君凰走去,憋闷得连扇扇子的心情都没了。

“手伸出来!”

君凰倒也不计较他的语气,毕竟被坑的人还是值得同情的。

依言抬起手。

周子御憋闷归憋闷,号脉时神色却没有半分懈怠。把一会儿脉,直至将手从君凰手腕上挪开时,周子御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而后在某一瞬猛然将笑收住。

冷哼一声,坑他这般多钱,他有什么好为他高兴的。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如此看来,只要你们夫妻不分开,许一年半载你身上的毒便能解个干干净净。”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运气,随便接个赐婚娶个妻子便能寻到解去困扰多年之毒的法子。这还不算,有万毒谷做助力,还有万毒谷谷主这么一个绝世高手相帮,这天下还有几人能是景渊的对手?

“景渊,你莫不是知晓她是万毒谷谷主,才应下的这桩婚事?”

君凰淡淡睨他一眼,“并非,倾城公主生来便是本王的人,本王娶她天经地义。”

这话听得周子御有些懵,“你此话何意?莫不是你原就想娶倾城公主?”

周子御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他,“那你既是要娶倾城公主,作何还要让旁人,包括皇上皇后都觉得你是被逼无奈才答应的?这些姑且不论,你将人娶入府后,作何要那般对待?洞房花烛夜直接将人赶到建府以来便不曾有人居住的偏院?你便不怕倾城公主心智不坚寻短见?”

君凰身子一僵。

他其实已经后悔了,即便当初是为着护她。

那时他并不知他会对她如此上心,也不知时至今日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会如此重。

若……若她仅是个弱女子,在被那般羞辱后当真寻短见,他……

不敢想。

见他神色有变,周子御古怪的看他一眼,倒是未再继续追问。

“即便你夫妻二人坑了本公子一笔,本公子还是要恭喜你能摆脱这一身困扰你多年的毒素。至于王妃那边,你且不必忧心,本公子虽是不明白你们这般……何以能解毒,倒是能确定她的身子不会受到影响。”

“好了,连身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便被匆匆唤来,本公子先回府。”

语毕便从窗户跃出,却在刚跃出后从半空跌下。

为何?

因着君凰突然吐出的“多谢”二字,将周子御给吓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被废脚筋,满城热闹 天启皇城,启宣。

原候在客栈的鬼老接到赵菁菁已出府的消息,便忙赶过去。

天启太子筹办的踏青宴,来的皆是天启皇城中各世家大族的子女,守卫定十分森严,如此,必得在未到宴会场地前将赵菁菁拦下。

鬼老并未让手底下的兄弟跟着,而是独自一人跟去。

既是前往城郊,马车必会路过无人烟的山间小路。

赵菁菁的马车行到一处树林中时,前方突然有一人从树上跃下,拦住他们的去路。

大将军嫡长女的车马,自然有不少侍卫跟随,骤然瞧见前方多出一个身形有些佝偻,武功瞧着还不低的老者,不由警惕起来。

领头侍卫轻斥:“来者何人?何故挡住我等去路?”

“这位大人不必着急,老夫与你家大小姐也算旧相识,这番不过是来寻大小姐叙叙旧。”

领头侍卫一愣,旧相识?

其他人神色也有几分古怪,便是与大小姐是旧相识,也当是个翩翩佳公子才是,何至于是个糟老头子?

神情也仅是古怪一瞬,便反应过来这老头是来者不善,领头侍卫一怒:“好你个老儿,竟敢口上占我家大小姐便宜!看我今日不杀了你!”

语罢便拔剑飞身一跃,直直朝鬼老袭去,另外有几个侍卫也一并拔出剑加入,一行人便将鬼老围住。

然他们方将人围住,便被鬼老几个翻跃踢飞,有几人直接被踢成重伤,就连那领头侍卫也吐了一口血。鬼老却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自来江湖上便小有名气的杀手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手中匕首快速划过那些侍卫的脖颈,一致断了气息。

倒是那领头侍卫有几分能耐,并未被一刀毙命,而是伤在手臂上,直直退开。

这里是天启皇城,前方不远处便是林天南设立的踏青宴,若打斗的时间过长恐会引来巡逻侍卫的注意。

鬼老此番目的并非杀人,是以并不想与他们多纠缠,直接一跃便落到马车上,正要将车帘打开,里头便窜出一柄剑,鬼老急用匕首挡下,一声脆响,匕首与剑锋撞到一处。

鬼老倒退数步,从马车上翻身跃下。

马车中便飞出一道倩影,手执长剑直直朝落地站稳的鬼老刺去。

鬼老抬头看着她阴森森一笑,“果不愧是大将军之女,天启少将军的亲妹,这般武功在女子中倒是难得。”

“休要废话!今次胆敢拦住本小姐去路,欲坏本小姐名声,不杀你难消本小姐心中之愤!”

“想杀老夫,也要看赵大小姐有没有能耐!”执起匕首,飞身一转,匕首迎上赵菁菁手中长剑时,鬼老另一手打出一枚暗器,直接击在赵菁菁的右肩。

肩头吃痛,手中的剑一时未拿稳,掉落在地。

眼看着鬼老手中匕首就要刺到咽喉,赵菁菁忙惊呼:“你若敢伤本小姐,我父亲和哥哥绝对不会放过你!”

鬼老的匕首在离她的咽喉仅有一寸时顿住,“杀了老夫?旁人怕你父亲和哥哥,老夫可不怕。”

“不过,老夫今日确实不会杀你,仅会废你一条腿。”

“什么?!”赵菁菁面露惊恐,抬眸看他,眼底满是惊惧,“你……你究竟是何人?本小姐与你有何仇怨竟让你要对本小姐下如此狠手?”

若是腿被废,岂不是比杀了她还痛苦?

“赵大小姐自然与老夫无仇,说来赵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若老夫未记错,不过是月前赵大小姐才与老夫见过,这般快便忘了?”

赵菁菁打量着他,而后手指轻颤的指着,“你……你是那个杀手?”

“正是老夫。”

“你接下本小姐的任务,拿本小姐的钱财为本小姐消灾,如今却又为何要对本小姐出手?”

忽而双眸一亮,“难道……你已经斩杀倾城,此番来与本小姐拿剩下的酬金?”

一想到顾月卿可能已死,赵菁菁便满心欢喜,连现下是何处境都险些忘了。

鬼老冷冷一笑,从前不觉得,这番将眼前这女子与早前刺杀的倾城公主一相比较,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无论是长相还是心性,都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犹记他刺杀倾城公主时,侍卫围上来与他们打斗在一处,那般场景之下,倾城公主却能面不改色的倒酒把玩,神色无半分波动。

这样的心性绝非常人所能及。

更莫要说她那婢女随意便能拿出那般不俗的毒物。能拿出可控人的毒物,又岂会是寻常人?

“另一半酬金便不必,未完成任务,老夫也不会白白吞下酬金,这点信誉老夫还是有的。”

赵菁菁微顿,不要酬金?未完成任务?

“你没杀倾城?”

“杀?倾城公主如今是君临摄政王妃,身边护卫无数,老夫如何杀得?倒是托了赵大小姐的福,老夫为自己寻了个主子。”即便只是需跟随一年的主子。

赵菁菁哪里听得到他后面都说了什么,只抓住他未能杀倾城这个重点,“你未杀倾城,还敢出现在本小姐眼前?”

“为何不敢?赵大小姐,适才老夫便说过,今次过来是为废你一条腿。”

在赵菁菁震惊之际,鬼老的匕首脱手而出,直接飞向她的脚腕处……

“啊!”

赵菁菁倒在地上,抱着脚蜷缩尖叫,疼得面部扭曲。

原护着她的侍卫中还活着的几人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躲在马车后的两个婢女也瞪大了眼。

匕首插在地上,赵菁菁的脚腕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很明显,脚筋被站斩断。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大小姐若有本事尽管来杀,往后一年老夫都会在君临。”

恰是此时,一阵吵闹声传来,应是在前方参宴的人被惊动,鬼老回头看一眼便快速跃上由一人赶来的快马,打马消失在林间道路尽头。

赵菁菁的尖叫声不断,她的两个婢女忙惊慌上前,“大小姐,大小姐您没事吧?”

那些侍卫也大惊,尤其是那领头侍卫。大小姐在他们眼前被人废去一条腿,他们这些人必是少不了责罚!说不定还会被大将军直接杖杀!

可这是启宣,四处是赵家军,他们如何逃得掉!

这时前方涌来一群人,当先一人便是林天南,林浅云跟在他身侧,看到前方的一幕,捂着嘴惊呼:“天啊!那是菁菁表姐!”

“太子表哥!救我!救我!”

林天南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侍卫,再看抱着脚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赵菁菁,忙快步过来将她抱起,飞身回到马车,“来人,驾车回城!去大将军府!着人先行请大夫候着!”

有人应声,有人惊呼,场面乱成一团。

“本公主也要去看看,来人,去将本公主的马车赶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有人在皇城中行凶,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赵菁菁的马车赶离,有些人也和林浅云一样召来车马跟去看热闹,倒是有些头脑还算聪明的人选择各回各家。

这些人里有诸如林浅云一般担忧赵菁菁的,也有素来看不惯赵菁菁,此番正在幸灾乐祸的。

不过总的说来,看戏且幸灾乐祸的比担心的人要多上许多。

赵菁菁被林天南带回大将军府时,护送赵邵霖的队伍也已到。

今日的大将军府可谓前所未有的热闹,哭声骂声不断。

赵家军追出来时,鬼老一众人早已沿着之前定好的路线出了皇城大门,便是再追也追不到。

一时之间,天启风头两无的大将军府成了百姓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

另一边,流萤带着燕浮沉在一处客栈歇着,属下人突然来报,万毒谷正在大规模搜查他们的行踪,除此之外摄政王府的暗卫也在四处搜索。

流萤面上覆着一张白色面纱,端着药碗正将一勺汤药喂到床榻上昏迷的人口中,闻言一怒,“好个君凰!好个月无痕!”

咬牙吩咐:“不宜在君临久留!大燕路远,先转至商兀!”

“是,主子!”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倾城醒来,神秘廖月 摄政王府,月华居。

顾月卿醒来时,天色已渐暗,睁开眼发觉被人扣在怀中,后背紧贴着坚实的胸膛,鼻息间是熟悉的气息,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

君凰下巴靠在她发顶上,顾月卿的身子被抱得有些僵硬,想要动一动,便抬手欲要将他环过她心口的手拿开,哪承想刚动一下他便扣得更紧,又怕将他扰醒,她便索性不再动。

如此沉沉睡了一觉,她整个人都精神许多,倒是没什么睡意,便睁着眼开始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

君凰特着府医来给她相看,虽是寻了旁的借口,她却知他的用意,后来她迷糊睡着间,好似听到君凰与人说话的声音,她知那人给她把过脉,便也大抵能猜出来人是有着一个神医名头的周家小侯爷。

说到底君凰还是担心他身上的毒得解会影响到她的身子。事实上她的身子状况如何她很清楚,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细致想来,她还有几分庆幸,这也算是寻到能根除他身上毒性的法子了。

正在她思量时,从后背扣着她的那只手竟顺着她的衣襟滑进去……

“卿卿,醒了?”

说着还将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

自动忽视他大掌在她衣襟里隐隐加重力道的动作,闷闷应:“嗯,天色晚了,先起身吃些东西。”

顾月卿知晓,她未吃,他定也未吃。会有这般猜想没有缘由,直觉使然。

“嗯。”君凰应这一声时,是直接将她翻了个身,而后将脸埋在她颈间。

透着几分懒懒的味道。

便是如此,他的手也没有从她衣襟里拿出来的意思,毫无阻隔的握着,倒是没有再大力动作。

顾月卿生怕突然惹得他兽性大发,便一直未阻止。反倒是他这副蹭在她颈间的动作让她的一颗心变得尤其柔软。

抬手抚着他的长发,“你若实在困倦,便再歇息片刻?我起身去吩咐底下人准备膳食。”

君凰的唇在她脖颈轻触一下,“嗯。”

手掌收拢,感受掌下的柔软方将手收回。

顾月卿起身下床,看着松散的衣襟,还能感觉到他大掌留在肌肤上的热度,面色微微泛红。将衣襟拉上,又在旁侧的架子上拿了件外衫穿上,才回身去看躺在床榻上的人。

彼时君凰斜躺着,眼睛却是睁开的,直直盯着她,也不见眨一下眼睛,倒是透着几分刚醒来的迷糊。

与往日里的君凰大为不同,看得顾月卿心底一柔,走过去将被子给他拉上,垂头在他额上轻啄一下,“再睡会儿。”

君凰还真将眼睛阖上,看得顾月卿的心又更柔了。

*

打开房门,翟耀站在门外,秋灵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扔着石头。听到门开的动静,两人忙看过去。

“属下见过王妃。”

“主子。”

顾月卿将手指放在唇边,“低点声,王爷还在睡。”

闻言,秋灵咧嘴一笑,翟耀倒是依旧板着木块脸。

“去让厨房备些清淡的晚膳。”

“是,主子。”秋灵应声跑开。

顾月卿并未继续回内屋,而是去了近旁的书房。这间书房亦是多了一张矮桌,她放在青竹院那些书籍都被搬了过来。若她所料不差,她的那些嫁妆估计也已摆放在月华居的小库房里。

秋灵去吩咐厨房后便返回来,直接去书房寻顾月卿。

看向盘膝坐在矮桌旁正拿起一本书册翻阅的自家主子,秋灵上前一步,拱手见礼,“主子。”

顾月卿抬头看她,“有事要说?”

“是,回主子,我们的人本已寻到大燕王的踪迹,但他身边那个谋士的下属有几分能耐,很快发现有人追踪便提前撤离,还弄出几队人马引去注意力,我们的人未能追上。”

顾月卿面上神色不变,好似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无妨,可有查探到他们撤往何处?”

由君临到大燕路途遥远,除非他们直接从北荒七城穿过,而北荒七城在外人眼中就是毒瘴弥漫无法穿越的存在。在燕浮沉和流萤都受着重伤之时,他们断不会选择回大燕。

“回主子,根据迹象,当是往商兀而去。”

顾月卿一顿,“商兀?”

“传信给商兀那边的人,继续查探。”

“是。”而后秋灵又道:“主子,属下尚有两件事需禀。”

顾月卿示意她继续。

“一是主子让属下着人盯着天启那边的随嫁内侍宫婢,底下的人已掌握他们部分传信方式,正待多查探时,那些人却于一夜之间被人全部杀了,那处居住的院落也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顾月卿挑眉,“是王爷?”

“嗯,因着是王爷的人,我们的人才未阻止。”本来主子都已打算好待将那边的传信方式和规律摸透后便将他们解决,没想到王爷竟先他们一步。

“无妨,杀便杀了,倒也省得麻烦,另一件是何事?”

“丞相大人以禾术使臣的名义给君临帝递去书信,明日便到君都,皇上早前着人送来圣旨,让王爷明日去城门口相迎,圣旨被王爷一掌震碎了。”

说起这个,秋灵也是唏嘘得很。这君临帝也真是,明知摄政王不喜按照旁人的命令行事,偏生还要下什么圣旨,关键还是让王爷到城门口去迎接丞相大人。

分明早前丞相大人才惹到王爷来着,照着王爷这脾性会去迎接才有鬼。

其实君桓也是冤的,千流云的书信中明里暗里都提到想多与摄政王结交,那不是明摆着想让君凰去迎他么?

君桓不是不顾念君凰的想法,也不是为了讨好禾术,想着如今他要离开,君临将丢给君凰一人。

在这种时候,君临多一个朋友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君桓也不能假装没瞧出来千流云的意思,若是那么浅显的意思都瞧不懂,千流云许会觉得他是在故意不给他们禾术面子。

禾术自来避世,极难探到虚实,能不交恶还是尽量莫要交恶为好。

倒是可怜了那个来传圣旨的太监,据说吓得趴在地上好半晌没爬起来。

“千流云想让王爷去迎他?”

秋灵下意识的看自家主子一眼,却见她面色没有什么波动,也不知是不是在生气。

“应……应该也不算吧,君临除却皇上便是摄政王最大,禾术除却陛下也是丞相大人最大……”后面那句话秋灵说得有些虚,还不着痕迹的看了顾月卿一眼。

继续道:“照着这般说来,王爷亲自接待丞相大人,倒也与身份相符。”

“黎王派出那般多的死士追来,千流云不好好回禾术却四处游荡。传令下去,不到生死关头,我们的人不必管千流云的事,仅需保住他一条命即可。”

秋灵在心里默默为丞相大人点根蜡。

主子会生气,实则不全为着丞相大人想让摄政王去相迎,更多的还是恼怒丞相大人不顾全大局,明知在外停留越久便越危险,将行踪暴露于人前更危险,他却还明目张胆的以使臣的名义现身君都,不是明摆着告诉黎王的人,他人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杀么?

“千流云如今身在何处?”

“君都最大那家客栈,今日与长公主的车队一道入城。”

见顾月卿有疑,秋灵又直接解释,“据闻丞相大人的母亲与长公主早年是闺中密友,丞相大人先去拜访过长公主。”

顾月卿闻言,微微拧眉,“君临长公主与廖月阁有旧?”

说起廖月阁,是坐落于君临、天启、商兀三国交界处的一处庄园,以其庄园中有一极大的藏书楼——廖月楼而得名。

廖月阁因地处三国交界处,位置特殊,加之其阁主横易先生素来神秘,廖月阁便不隶属于任何一国。

廖月楼中藏书颇多,甚至有许多在外找不到的书,还有传闻说廖月楼是随着天和王朝的建立一同建立。

如此的廖月阁,若说神秘也委实神秘,若说不神秘也确实算不得神秘。因着廖月楼的藏书,天下五国常有人去拜访翻阅。自然,能有资格去的,无不是世家子弟王公贵族。

凡去廖月阁查阅之人,必须带上自家的一份拜贴及一百两白银。拜贴仅需一份即可,白银却是入一次廖月阁便交一次。

拿了拜贴,算是拿一份人情,拿了白银,却是赚着真真实实的银钱,廖月阁的首位阁主能定下这样的规矩,不得不说十分有头脑。

“是否有旧属下尚不知,倒是长公主幼时曾随先皇去廖月阁住过一段时日,此事主子当已从底下人查到的信息中得知。不过依照属下的猜想,长公主既是与丞相大人的母亲是闺中密友,想来也算是与廖月阁有旧吧。”

语毕,秋灵又迟疑的看向顾月卿,“说来……廖月阁藏书如此之多,主子难道便不想去看看?”

顾月卿淡淡看她一眼,秋灵忙垂下头,“属下失言。”

“去催催厨房的膳食。”

“是。”

秋灵退下,顾月卿垂眸默了一瞬便起身往内屋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花语结局,茯苓正名 转到内屋时,君凰尚在睡着,顾月卿停顿一瞬便坐到床榻边的凳子上,将手搭在他脉搏上细细再号一次脉。

彼时顾月卿一袭红衣,墨发松散系着,夜幕的余光由窗户照进,隐隐能瞧见她绝美的侧颜。而床榻上躺着的君凰此番微阖着眼,遮住一双赤眸后的那张容颜,少了几许妖异,多了几分俊逸。

号完脉,顾月卿将君凰的手放回去,岂料突然被他反手握住,纤细的指尖被他握在手心。

直接握着放在心口上,眼睛却是未睁开。

有那么一瞬,顾月卿觉得她仿若已寻到一直向往的安稳静宜。

忽而君凰的眼眸缓缓睁开,一双赤眸便这般看着她,神色清明,倒是没了早前的迷糊。

“王爷醒了?晚膳当是快做好,王爷既已醒来便先起身吧。”她进来原也是为叫醒他。

君凰将她的手拿到唇边轻吻,“卿卿可还困倦?”

顾月卿摇头,自来冷清的脸上隐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将手收回,起身去给他拿外袍。

君凰起身下床,自然的接过她递来的外袍,正要自行穿上便突然迟疑,而后唇角一勾看向她,“卿卿给本王穿上。”

看他一眼,顾月卿倒是没有扭捏,直接接过外袍便给他穿上。

然两人身量相差有些大,她给他穿衣时需微微垫着脚尖。君凰自觉的将手抬起方便她给他系上腰带,任由她娇小的身姿环过他的腰身,垂眸便能瞧见她细腻的脖颈和小巧的耳朵,脖颈上还有昨夜激情留下的青紫痕迹。

心思一动,刚想抬手去触碰,便听她道:“听闻今日皇上着人来传圣旨,让你明日去城门口相迎千流云?”

君凰快要靠近她小巧耳朵的手一顿,面色似也因着她提起千流云时有些不好看。

不可否认,君凰知晓顾月卿与千流云之间并无男女之情,然他就是心里不舒服。她与千流云之间即便不是男女之情,也定有一些他不知晓的过往,更况她似有几分关心千流云。

“嗯。”君凰闷闷应着,手指终是落在她圆润的耳垂上,轻轻捏着。

顾月卿被他这般一碰,身子微僵。恰是此时将他的腰带系好欲要退开,哪承想君凰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依旧捏着她的耳垂,赤红的眸子有几分深邃。

躲不开,她便也不躲了,只抬眼看着他继续方才的话题,“你若不愿便不必去,可以身上有伤需静养为由着人去宫中回话,让皇兄另行安排人过去便是。”

“此事卿卿不必在意,便是圣旨下到摄政王府,皇……皇兄也不会仅让本王一人前去,本王既毁圣旨,他便明白本王的意思,不用专程着人去回话。”

君凰收回捏着她耳垂的手,转而牵起她往外间走去,“有一事本王当与卿卿提一提。”

“天启那些陪嫁内侍宫婢之事?”

君凰闻言,不由笑着看向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卿卿,卿卿可会怪本王未经你同意便将他们杀了?”

“杀了便杀了,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便是你不处理他们,我也会动手,有何好相怪?”

两人来到外间,已有人将膳食端来摆上,依次落座,倒是君凰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瞧着颇有几分黏人。

“卿卿果然深得本王的心。这个时辰当是饿了吧?先用膳。”

说着松开她的手,亲手盛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顾月卿看他一眼,心底有几分触动,自来高高在上的人,怕是从未如此面面俱到的伺候过任何人。

“我有一事想与王爷讨教。”

“卿卿与本王之间何至于用上讨教二字?有什么话卿卿自说便是。”语罢执起筷子夹菜放到她碗中。

顾月卿略有犹疑,君凰见此便放下筷子看她,“卿卿想说什么便说,在本王面前不必有顾虑。”

再则她也不是这般扭捏的个性,偏生如此迟疑,君凰才更加上心。

“王爷可有去过廖月阁?”

廖月阁?君凰淡淡看着她,大抵已想到她何以会这般犹疑,“幼时随母后去过一次。卿卿若是想去,改日得空本王陪你一道前去。”

顾月卿忽而敛下眼眸,掩下有几分古怪的情绪,“不用。”

君凰自是觉察到她情绪的变化,却并未追问,“那卿卿何时想去便与本王说一声,本王陪你。”

“嗯。”

“几日前本王派去保护你的薛傲给本王送来两个对你出言不逊的人,如今关在暗牢中,卿卿可要去看看?”

当是周花语与她的那个酒鬼父亲。

“不了,不过几个无甚要紧之人,王爷自行处置即可。”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暗牢中。

有两个被绑着的人此时是进气多出气少。满身被抽打的鞭痕烙印,头发凌乱衣衫残破,鼻子嘴巴都是血迹。

两人绑在同一间牢房,每日里受着一样的刑。

“女……女儿……”

周花语本来没什么气力,一听酒鬼唤女儿,整个人就跟发了疯似的骂起来,“本小姐不是你女儿!不是!瞧你这穷酸样,也配做本小姐的父亲?本小姐是京博侯府的千金,长公主嫡女,皇上亲封的郡主!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本小姐的一切!”

“好好好,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我们的错,女儿莫要动怒。”酒鬼心里恨透了如烟,若不是她将女儿换到别家,女儿何至于与他如此生分?

“闭嘴闭嘴!本小姐说了不是你女儿!不是!”

刚过来那两日,周花语还会喊着摄政王救命骂着倾城公主。当君凰出现在暗牢亲手将这暗牢中的刑具都在她身上施展过一遍后,周花语便瑟瑟发抖了好些天,满脑子都是君凰那如魔鬼般狠戾的手段和阴诡的眸子。

她慢慢心生后悔,后悔为何明知摄政王是个残暴嗜血之人,竟还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以致落得如今这样生不如死的下场。她也不再敢骂顾月卿,因为每骂一句便要受到十倍的惩罚。

她也不敢求饶,在这暗牢中若是越求饶,只会让那些施刑之人下手越重。

偶尔疼得迷迷糊糊间,周花语会想到这些年在京博侯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想着父母哥哥一家人对她的宠爱,而后更加陷入无尽的悔恨当中。会一直骂酒鬼,不过是她不愿承认她所拥有的一切原是被她自己所毁罢了。

总的来说,周花语所剩为数不多的日子,都将在这暗牢的刑法及无尽的悔恨中度过。

*

翌日清晨。

京博侯府接到圣旨,一道为周茯苓赐封及正名的圣旨。

圣旨念完,只略略提及周茯苓乃是幼时遭贼人调换如今方寻回,并未细说,倒是正式赐封为茯苓郡主。

内总管刘公公宣读完圣旨,将其合上递给周予夫,“杂家恭喜侯爷和长公主寻回爱女。”

“多谢刘公公。”周予夫接过圣旨,眼底全是笑意。

一行人起身,君黛身边的晋嬷嬷上前将一个装有银钱的荷包递给刘公公,“有劳公公特地跑这一趟,小小心意公公拿着路上买些酒水。”

刘公公假意推迟,“这……”

君黛一笑,“刘公公不必客气,你今日是给我们京博侯府送喜来的,且当沾沾喜气。”

“长公主既如此说,那老奴便却之不恭了,多谢长公主赏。”刘公公是君桓身边的大红人,而今在君临,除却君桓和孙扶苏,怕也只有君凰敢不卖他的面子。

因着上回被君凰吓那一回,之后去摄政王府传的圣旨,刘公公一应打发底下人去。

一众传旨的内侍离开后,君黛便激动的上前拉着周茯苓的手,眼眶泛红,“女儿,你终于回到母亲身边了。”

那双温暖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时,周茯苓有些晃神,有种仿若做梦一般的错觉。前些时日她还是京博侯府中的婢女,转眼便成了大小姐。有宠爱她的父母,有时时关心照顾她的哥哥。

放在从前她想都不敢想。

即便如今圣旨下,她已是名正言顺的周茯苓,她却不敢这般坦然的去接受。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时刻谨守本心,不贪恋不推拒,做到得之珍重,失之无悲。

“多谢……母亲。”

听她唤母亲,君黛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直接抱着她,“女儿,娘的乖女儿,你受苦了。”

近旁的周予夫和周子御看着她们这般神情也极是动容,周子御还好些,周予夫却是连眼角都有了泪痕。

“好了母亲,如今妹妹回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便莫要哭了,且先领着妹妹去祠堂祭拜,不日办个大宴,将妹妹正式介绍给众人。”

“去祠堂祭拜之事许得晚些,昨日皇上着人送来旨意,让你父亲去迎禾术使臣。”

君黛说着,便有几分歉疚的看向周茯苓,“女儿,此事……”

“母亲不必介怀,父亲奉的是皇命,正事要紧。”

“父亲”二字成功让周予夫愣了好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茯苓,你肯认为父了?不不不,你能认……不是,你能原谅……也不是,你能唤为父一声父亲,为父便是死也无憾了。”

素来沉稳的人连说话都不顺畅,足可见周予夫的激动。

“都是为父无用啊!害得你……”

周茯苓神情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离的打断他,“父亲切莫如此说,若非有父亲母亲,女儿也不会来到这世上,是父亲母亲赋予女儿生命,如此大恩已胜过世间许多事,更莫要说女儿这条命还是母亲早年前救下,说来你们是给了女儿两次生命,女儿心生感激。”

三人听着她这一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周予夫与君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淡淡的苦涩。

周子御亦多打量周茯苓两眼,他这个妹妹的心思太过通透,知本分懂进退说来原是好事,然用在他们身上便显得生疏了。

她终究还未打从心底里接受他们。

“女儿……”君黛动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女儿能迈开第一步认下他们已是个好的开始,她不能太贪心了。

然听到女儿这般略带疏离的话语后,她心底还是会泛着点点的疼。

周子御沉默一瞬便转开话题,“说起这禾术使臣,母亲,千流云不是说让景渊亲自于城门相迎?这个差事怎又落到父亲身上?”

听到千流云的名字,周茯苓心下微诧。

禾术使臣?他是禾术国人?

周茯苓没想到这般快便能再度听到他的名,忽觉藏在衣襟里那块白玉佩好似发着烫一般,让她的心脏也隐隐不安稳起来。

君黛无奈一叹,“景渊的脾性你还不知?他本就对皇上还有心结,皇上越是压着他,他便反抗得越厉害。”

说着看向周茯苓,“不过茯苓,据闻你早前救过流云,此事母亲还未来得及细致问你。”

一直垂眸的周茯苓闻言猛地一惊,骤然抬头看向君黛,“我……我……”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千流云到,京博侯迎 周茯苓以为是她救下千流云的事已传出去,不说她无故救下一个身受重伤之人会否得罪什么人,那时房中仅有她一人,坏了她的名声不打紧,倘若因此让京博侯府丢了颜面,她必是万死难辞其咎。

是以才会这般紧张。

君黛看到她紧张中又带着少许焦急与恐惧的模样,心疼而无奈,“莫要紧张,此事流云已与我提过,我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不会责怪于你。”

周茯苓一愣。

君黛继续解释:“我与流云的母亲乃是闺中密友,这些年偶尔也会有些书信往来,流云此前去驿馆见过我一面,便是那时将此事告知于我。说来昨日回君都,流云还与我们结伴而行,只是你一直在马车中故而未曾得见。”

昨日与他们一道入城?周茯苓一想,之前的路途中半道休憩时她都会下马车,昨日因着赶了许久的路有些困倦,便一直未下过马车,若她当时下去,岂不是就见着了……

如此一想,周茯苓竟有些后悔。

她知道这般想法是不对的,但她长这般大还从未见过如此俊逸温润的男子,他一袭白衣如谪仙临世,看似凶狠实则温柔,不然也不会因着她的举手之劳便以那般贵重的玉佩相赠,并允下一个承诺。

禾术国丞相,便是她再无知,也知禾术的丞相于禾术,就仿若君临的摄政王于君临。

权倾朝野,位高权重。

这样的人允诺的人情,又岂会寻常?

事情既已说破,周茯苓也没有瞒着的必要,就是有些意外千流云的母亲竟与她的生母是故交。

微敛着眸,“是,在万福寺中,我机缘巧合下确实见到受伤的千……千丞相,不过倒也当不得一个‘救’,仅赠与他少许哥哥给我的伤药。”

“那妹妹可有看清千流云的样貌?”周子御细致打量着周茯苓的神色,见她垂着眼帘也瞧不出什么情绪来,便试探着问。

周茯苓心下微顿,不急不缓道:“自是看到的,不过却不甚明晰,那日是在屋中,我见一受伤的人突然闯入,哪里还敢多看?即刻寻了伤药予他,他仅留下一个名并道来日有机会定当报答便快速离去。”

“确实未看清?”周子御这副模样有点像防贼。

周茯苓索性抬起头来疑惑看他,“是,看得不甚明晰,哥哥问这个作何?”

哥哥?

周子御眼睛一亮,适才那点警惕即刻抛之脑后,满脑子回荡的都是:妹妹唤他哥哥了!

分明从前周花语也唤他哥哥,与此番听来却完全不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或许这便是血亲之间的羁绊?

咧嘴一笑,“没,就随便问问,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看到子女这般自然和谐的相处,君黛眼睛几乎笑成一条缝,“好了,此事容后再说,流云说过,待他正式以禾术使臣的名义出现在君都会亲自登门拜谢,届时再细说。”

周予夫却微微拧眉,“茯苓救过千流云一事,我们自己知晓便可,莫要说出去。一则对茯苓的名声不好,二则千流云说到底是禾术的丞相,刺杀他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此事若传扬出去恐会给茯苓招来祸端。”

三人点头,周茯苓感激的看周予夫一眼,他这一番话瞧着像是不想招惹麻烦,实则全是为着她着想。

这便是父亲么?原来有父亲护着是这样的。

*

晌午。

君都城门口。

周予夫领着一队人马在此候着,此番周予夫还坐在马背上。

前方有一队车马来,骑马开路的人瞧见周予夫一行,当先拱手一礼,“此是我们禾术国出使君临国的车马,里头坐着我家丞相大人,不知对面的大人如何称呼?”

“周予夫,封爵京博。”

两三个侍卫便翻身下马,这次态度更恭谨几分,躬身见礼,“原是君临京博侯,在下失敬。”

这时那辆马车的车帘缓缓撩开,一袭白衣的千流云从马车中走出,“在下千流云,见过君临京博侯。”

周予夫看着站在马车上见礼的年轻人,心底不由感叹一句,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年纪当比御儿大不了多少,如此年纪轻轻便是一朝大权在握的丞相,果然英雄出少年。

身居高位,还如此谦恭知礼沉稳有度,没有丝毫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浮躁气,当今天下这样的男儿也难找出几个来。

总归,周予夫对千流云的第一印象不错,加之知晓他是自己妻子故友养在膝下之子,又更增几分好感。

“千丞相远道而来,本侯特奉皇命前来相迎,千丞相请入城。”

“侯爷不必多礼,侯爷是长辈,唤流云的名即可,说来流云唤长公主一声君姨,也理当唤侯爷一声姨父才是。”

纵是仍站于马车上,却不会让人觉得他端着高一等的姿态。

“流云贤侄既如此说,那本侯便托大了。皇上还在宫中等着,贤侄请随本侯一道入宫。”

“有劳姨父。”

说完便转身走到马车中,吩咐:“千柏,跟上京博侯一行。”

千柏,正是千流云的近身侍从,适才那个骑马领路的侍卫,也是千流云的左右手。

“是,主上。”

千柏知晓,别瞧着主上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实则并不是个好相与的。禾术国智谋深远算无遗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又岂是什么寻常人物?

倘若今日来相迎的不是君临京博侯而换一个人,千柏敢保证,主上定是连马车帘子都不会掀一下,更不会嘱咐他们态度要谦恭。

主上这般,瞧着可不像全然看在君临长公主的面下,倒更像是惦记上了什么人需得讨得京博侯喜欢。

那日在万福寺,他寻到主上时,主上是从一个屋子中出来。以后来的打探得知,当时住在那里的不是京博侯府大小姐便是公主,若是公主,在那之后断不会再让人查探主上的行踪,如此便只可能是京博侯府的大小姐。

千柏想着,便打马靠近马车,低声询问:“主上,此番入君都,可要给公主送去书信?”

“不必,想来昨日本相一到,公主便已接到消息。倒是君临这位摄政王,本相听闻君临皇帝都亲下了旨意,他竟还真的不出城相迎。”

“主上,您作何非要君临摄政王来迎?这位摄政王可是出了名的性情残暴脾性怪异,谁人的面子都不卖。而今我们远从禾术而来,在君临势单力薄,倘若得罪这位摄政王于我们并没有任何宜处,且还可能会惹得公主不快。”

“势单力薄又如何?君凰娶了公主,我们禾术却连一封婚宴邀请信都未收到,好在此番是本相前来,若是陛下亲临,怕是要直接打到摄政王府去。”

千柏赞同的点点头,照着陛下对公主的宠爱,还真极有可能。

“主上,此事说来也怪不得君临这位摄政王,他许并不知公主与禾术之间的纠葛。”若是要怪,也该怪公主殿下,她竟是连成婚这等大事都未知会禾术一声。

当然,后面的话千柏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知道在禾术,公主殿下的威信一点儿也不比丞相大人低。

千流云被千柏的话一噎。

这事确实怪不得君凰。

“此番本相公然以使臣名义拜访君临,黎王的人怕是很快便会追上来,这几日要小心谨慎,莫要将公主的下落透露出去半分。”

说到这个,千流云便觉得君凰不来迎他倒也是明智之举,至于昨夜万毒谷那些守在他身侧的弟子突然退得远了些的举动,纵是公主气恼他现身君临不欲管他死活,他倒是乐见其成,如此倒也能以防黎王顺藤摸瓜查到万毒谷去。

“是,主上。”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安宁静逸,鸡飞狗跳 转眼两日过。

千流云见过君桓后便在君都的驿馆住下。

这两日,顾月卿与君凰闭门不出,两人在府中或是静坐对弈,或是各自处理事务,亦或是翻阅书册典籍,偶尔闲暇还会在府中闲庭满步。

摄政王府上下皆知,王爷极宠王妃,几乎是有求必应。然于万毒谷的弟子们而言,他们亦觉得,自家谷主宠极了君临摄政王。摄政王不过受一点小伤,谷主便每日寸步不离的细心照料。

这两人的日子过得安宁静逸,旁人却是天翻地覆。

天启国国都,启宣。

大将军府。

自赵菁菁被林天南救回,赵邵霖也被送回来后,大将军府这两日简直是鸡飞狗跳。

赵邵霖的院子,屋中正传来一阵哭声,“我苦命的儿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儿子受伤,女儿又遇到刺客……”

彼时赵邵霖靠着床弦喝药,李氏坐在旁边拿着手绢哭个不停。将汤药喝完,赵邵霖便微微拧眉劝解:“母亲切莫忧心,儿子身上这点小伤过不了几日便能好,至于妹妹,多请几个大夫来相看养一阵许便能恢复如初。”

话音方落,便是一阵猛烈地咳嗽,面色憔悴苍白。

事实上他这番哪里是轻伤,分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没三两个月怕断断养不回来。

“霖儿,没用的,这两日母亲请了多少大夫来给你妹妹相看,都说你妹妹是脚筋被斩断,治不好了……往后便得瘸着一条腿。你妹妹才十六啊,花儿一般的年纪,连婚事都未定,往后可怎么活?”

李氏一边说,一边哭泣。

赵邵霖揉揉太阳穴,这两日他虽在养伤,府中的事也会定时回禀他,是以赵菁菁是个什么情况他很清楚,莫要说李氏烦忧,便是他都心烦不已。

“母亲放心,妹妹一心想嫁太子,即便往后妹妹的伤治不好,儿子也定能让她如愿。”

李氏闻言停止抽泣,看着他,“你此话当真?”

“是,母亲放宽心。”

“可……菁菁的腿……若菁菁的腿一直好不了,能做太子妃?”自来哪个朝代有瘸腿的皇后?

赵邵霖微顿,而后眸光一厉,“能!”

“妹妹这两日如何?”

一听他问起这个,李氏刚收回去的眼泪又不停往下掉,“菁菁是什么性情你还不知,她自来高傲,如今知晓许会瘸一条腿如何受得住?都寻过两回死了,若不是制止得快,怕是都救不回来。现下她身边断不能离人。”

“待会儿我去看看她。”

“可是霖儿,你的身子……”

“无妨,着人扶着我过去便是。”

*

赵菁菁的院子。

“大小姐,您吃些东西吧。”

“滚!滚!滚!”接着是一阵碗碟掉落在地碎裂的声音。

两个丫鬟即刻跪地,赵菁菁一身白色内衫,头发松散的坐在床榻上,床榻边上的小桌被推翻,原摆放在上面的膳食碗碟一并摔碎在地。

“大小姐息怒。”说着一个丫鬟忙起身收拾碎裂的碗碟。

赵菁菁便一边哭一边骂,“倾城,本小姐要你不得好死!”

“既是想让人不得好死,你若先死了,你的仇何人来报?”

赵菁菁听见来人的声音,怨愤死寂的双眼才有了点亮光,“哥哥,哥哥,我的腿废了……我该怎么办啊哥哥?”

“哥哥,你帮我找大夫好不好?我不想残废也不想死。哥哥你认识那么多人,定知哪里有能治好我腿伤的神医,求求你了……”

说是自杀,实则不过是知晓腿伤治不好时恰巧林天南在场,刻意做做样子往柱子上撞过两回。这两日过后,赵菁菁便是想死也拿不出自杀的勇气。

赵邵霖由一个侍从扶着走到赵菁菁床榻边的凳子上坐下,面色苍白不已,此时走这一段路,又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然赵菁菁想到的却不是关心他的伤,而是如何寻到神医给她治腿,如何能找顾月卿报这个仇。

泪眼婆娑,“哥哥,你定要帮帮我!”

赵邵霖终于止住咳嗽,捂着唇,面色又苍白几分,“放……放心,哥哥会帮你的,前几日哥哥便已着人去药王山请药王出山,若将药王请来,你的腿伤许便有救。”他的内伤亦能快些治好。

跟着一道过来的李氏闻言一喜,“霖儿,你此话当真?”

“哥哥,你说真的?”赵菁菁也不由止住哭声。

“是,母亲和妹妹都可放心,只要将药王请来,妹妹的伤便有望治好。”

前提是要能将人请来。

这话赵邵霖并未告知她们,然赵菁菁倒还有些头脑,“可是哥哥,我听说药王轻易不出山,而今若有人寻药王治病,药王皆会推到他的亲传弟子身上,据闻药王的亲传弟子医术已在他之上,你作何不去请……”

说着,赵菁菁猛地一顿,显然是想起药王的亲传弟子是何身份,第一公子,也是君临的京博侯府小侯爷。

天启与君临自来不对付,她此番又是派人去刺杀君临摄政王妃反遭报复,君临的小侯爷又如何会出手相救于她?

看赵菁菁的神情,赵邵霖便知她已想到,“不用担心,哥哥会将药王请来,若……若实在请不来,哥哥也断不会让你委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哥哥都会让你嫁给太子为妃。”

“哥哥此话当真?”赵菁菁双眼泛着光。

说来腿变残,赵菁菁最担心的便是可否能成为太子妃,如今得到赵邵霖这番保证,她自是高兴。

点头,眸色阴狠,“嗯,妹妹不必担忧此事,我赵家的女儿莫说废了腿,便是个躺在床榻上的活死人,若要入东宫,林天南也断然不敢不娶!”

“你哥哥说得对,在天启没有我赵曾城的女儿嫁不得的人!”赵曾城走进屋来。

赵菁菁很是动容,“父亲……”

赵邵霖要起身见礼,被赵曾城抬手制止,“不必多礼,霖儿的伤势如何?怎不在屋中好生歇着却跑到这里来?”

依言坐回去,赵邵霖道:“无大碍,我就是有些放心不下妹妹,特过来看看。”

“你也是有心。”说着赵曾城便看向赵菁菁,“你早前说伤你的人与倾城公主有关,如何能确定?”

这两日杂乱,府中不停有大夫进进出出,赵菁菁的情绪也不对,是以赵曾城并细问,今日赵邵霖过来,赵菁菁情绪也稍微稳定,四下也没有旁人,赵曾城才开口。

“伤我的便是我花重金请去刺杀倾城的杀手,不是倾城还能是谁?况那刺伤我的人还说,往后一年他都会留在君临,女儿若想寻仇便自去君临寻他,很是张狂!”

提起这个,赵菁菁便来气,如此猖狂之人,竟是完全不将她当回事,赵菁菁如何不来气?

“父亲,哥哥,你们定要为我做主,将那伤我之人杀了泄愤!倾城也绝不能放过!”

赵曾城轻怒,“我早便说过,让你勿要莽撞行事,倾城如今既已嫁到君临,便碍不着你什么事,如今可好,杀不得人反被废去一条腿!”

“倾城不过一个流落乡野多年的落魄公主,断没有如此胆色本事让杀手反报复于你,此事怕君临摄政王的手笔……”

赵曾城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赵邵霖打断:“不,父亲,倾城并不像外边看到的这般无害。早前在君临皇宫她明确告知儿子,她意在天启皇权。”

赵曾城眉头深皱,赵邵霖继续:“照着倾城的说辞,当是已知晓当年先皇先皇后之死与赵家和镇北王府有关,她此番和亲君临,原是寻求君临相助,报当年之仇并夺回天启皇权。”

“她……是如此与你说的?半点也不曾避讳?”赵曾城的神色有几分凝重。

“是,她说她嫁到君临本是为寻求助力,还是我们的陛下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得以嫁给君临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如此更有助于她复仇。”

这下不止赵曾城,连李氏和赵菁菁两个不甚明白情况的人眉头都深深皱着。

若是放在从前,倾城说出寻得君临摄政王相助这般话他们断然不会当回事,因着以君临摄政王的脾性,女子在他的府中不会活过一夜,必不会相助倾城……

然如今不同,倾城嫁与君临摄政王后,不仅活得好好的,据闻还得君临摄政王陪同参加宫宴,待她的态度又极好。

“她如何知晓当年之事?当年事发时她分明被困在御书房的暗室中,那夜的目击者也全然斩杀,断不可能有人在那般严密的搜查中逃脱。”赵曾城委实不解。

“再着人去查一查她流落在外这几年的经历!”

赵邵霖也觉得有必要再查一查,若说之前他对顾月卿还存着一点心思,这番被她威胁过后,他更多的是警惕。

一个在农家长大的女子,断不可能有此气魄,“是,儿子即刻便着人去查。”

“儿子尚有一事未告知父亲,今次归途中,要取儿子性命的不止君凰,还有万毒谷谷主月无痕。”

赵曾城以为听错了,“等等,你说……还有谁?”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赵家打算,权力旋涡 “万毒谷谷主,月无痕。”

“当日月无痕现身时,还有不少万毒谷的弟子,想是早便埋伏在那儿。”

“月无痕怎会要杀你?可是接下谁人的任务?为父听闻万毒谷偶尔会接一些刺杀任务,月无痕也会亲自出手。”

赵邵霖摇头,“不是,当时月无痕便明确要杀我,像是与我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怨。”

“还有此事?”

不说赵曾城惊异,便是事到如今赵邵霖都仍十分惊疑。他根本不知何处得罪过月无痕,在这之前,月无痕是男是女他都不知,何来深仇大怨?

“那月无痕长得何种模样?”赵曾城又问。

“一袭红衣,面纱覆面,怀抱一张琴,看不清样貌,不过单看她的身段和眉眼,当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女子?!”赵曾城瞪大双眼。

近旁的李氏和赵菁菁听到月无痕是女子亦震惊非常。

传闻中心狠手辣出手不留人,一手琴诀冠绝天下的万毒谷谷主竟是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

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赵邵霖轻吐口气,“是的,女子。”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

赵菁菁沉思一瞬,忽而问:“哥哥,你方才说,那月无痕是一袭红衣一张琴?”

“嗯,妹妹有何高见?”

“早前倾城归朝时,在宫门前瞧见过她的守卫及百姓都是这样传的,道是她一袭红衣一张琴,倾城之貌宛若仙人。”

说着这番话,赵菁菁心里其实很不痛快。说什么宛若仙人,不就是脸长得好看些罢了!

赵邵霖一怔,“妹妹的意思是……”而后又马上否认,“断然不可能,我护送倾城一路,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练过内功心法的痕迹。那月无痕虽是女子,内力武功却远在我之上,对上她我毫无还手之力。当日君凰亦在,若非燕浮沉及时赶到,我怕是必死无疑。”

赵菁菁思量一瞬,道:“那她究竟为何要杀你?倘若当真与你有什么仇,凭着万毒谷的实力及月无痕自己的武功,何以要到如今才动手?又何以会选在你出君临地界之际动手?这番样子倒更像是不想你在君临出事连累到君临,莫不是月无痕杀你,所谓的仇怨其实是障眼法,实则是帮着君凰一道对付你?”

“妹妹这样说也不无道理,但君凰的武功本就在我之上,何至于君凰亲自动手后,还要寻一个与他武功不相上下的月无痕相助?”

一个他都对付不得,君凰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且以君凰那样自傲不可一世的脾性,也断不会在对付他时寻来如此厉害的帮手。

不得不说,赵邵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单是对付他君凰一人便绰绰有余。

赵菁菁拧眉,“那这究竟是为何?”

几人一致摇头。

“此事先不必管。霖儿,为父且问你,你既事先便寻到大燕王合作,想来也知此行凶险,既是如此,你当初作何要自请为送亲将领?”

赵邵霖眸光微闪,“儿子此去原因有二。一则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儿子原是想打探打探君临的虚实。二则是此次战败,儿子应负主要责任,儿子为天启主将,却在战役中惨败至此,这是儿子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来败得最惨烈的一次,求和书也当由儿子亲自去送,且当是儿子想将此次战败的耻辱深深记在心中,永远也不要忘记,待有朝一日一并讨回!”

一番话说得赵曾城都有几分动容,“我儿好志气!胜负乃兵家常事,你不必太过在意,仅需记住此次的教训,往后引以为戒便是。”

赵邵霖垂眸,“是,儿子明白。”

他这一行得到的何止这一个教训,倾城竟敢一路与他装傻充愣,让他就这般将她顺利送到君临!甚至为蒙骗他,不惜装出一副贪慕虚荣的作态来!

而今想来,赵邵霖仍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那强压着的愤怒!

“既已与大燕达成合作,允诺的一万旦粮食也尽快送到原野,莫要在与君临结仇后再与大燕交恶。”

“说来为父倒是未想到,君临摄政王会亲自对你出手。为父原以为依照他的脾性,便是要对你动手也应当仅是派些武功不错的下属。”

“儿子也未想到。”他一直觉得君凰是不屑于与他动手的。

倘若知晓那日君凰会现身,他定会做更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让君凰一出手便将他所有援军困住。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不必再提,趁着如今休战,该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赵曾城未明说,赵邵霖却明白。攘外安内,当初顾荆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他们便将他推翻。而今林青乾是有野心了,却能力不足,这样的帝王根本无法带领着天启一统五国。

这个天启帝位,林青乾已坐十年,毫无建树不说,还让天启愈发不如前,与其如此抱负不得展,倒不如将主动权拿在手里。

但凡事都要一个名正言顺,林青乾如今为帝,膝下子女无数,不似顾荆一般仅有一个女儿,顾氏皇族一脉又人丁凋零,杀了顾荆,顾家便无人能继位。若用着对付顾荆一样的法子对付林青乾显然不可行。

既如此,那便寻个名正言顺的法子出来。

先是让赵菁菁顺利成为太子妃,待诞下皇长孙,届时再来个皇上驾崩新帝离世,再扶持幼帝登基,天启大权便自然而然落到赵家手中。

赵邵霖听到赵曾城的话,眼底隐着一抹兴奋,“是,父亲!”

“妹妹且好生休养,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好好吃饭,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子。”

赵菁菁一喜,“多谢哥哥。”

赵菁菁是有些小聪明,然她的头脑还不足以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嫁与太子成为太子妃也在她最信任的父兄算计中。

*

天启皇宫。

皇后的寝宫庭院。

林浅云正陪着皇后赵氏坐在凉亭里煮茶,旁边有礼乐司在弹奏古筝,余音袅袅,配以这凉亭荷塘,倒也有几分韵味。

林浅云斟了一杯茶递给赵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母后,菁菁表姐的事你听说了吗?”

赵氏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你指的是她被人废去脚筋之事?”

“是啊,当时儿臣也在场,那场面别提有多吓人了,四处是侍卫的尸首,菁菁表姐就抱着脚倒在地上痛苦惊呼。”

“后来儿臣跟着一道去大将军府查探情况,岂料一到将军府大门口,就瞧见几个士兵抬着重伤的表哥进府,吓得儿臣险些当场晕过去。好在表哥无事,仅是受些内伤。”

“也不知是什么人竟将表哥伤至如此地步,若叫本公主知晓,定着人将他的脑袋给砍下,为表哥报仇!”

赵氏轻斥:“休得胡言乱语!”

“你表哥此行是从君临归来,路途中必是遇到强敌,这些年你表哥征战沙场没少开罪人,那些人又岂是你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能对付的?再则,你堂堂嫡公主,即便与你表哥情分再深,亦是君臣有别,便是将来与你表哥成婚,也莫要忘记你为君他为臣。只有端着嫡公主的架子,他便不敢轻慢于你。”

林浅云的脸一红,娇嗔道:“母后!”

“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对你表哥是什么心思,难道本宫这个做母后的还瞧不出来?倒是菁菁那孩子,可惜了。”

“母后的意思是,不再撮合她与太子皇兄?可菁菁表姐对太子皇兄情真意切,若……”

“菁菁什么心思本宫也清楚,不过,若你太子皇兄娶一个跛子太子妃,必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你适才专程与本宫提及此事,不也是一样的想法?”

心思被点破,林浅云也不再遮掩,“母后,纵是儿臣与表姐感情笃厚,也不能委屈了太子皇兄,但儿臣又不想瞧见菁菁表姐伤心,不若便允表姐太子侧妃之位,您看如何?”

赵氏深深的看林浅云一眼,“菁菁是本宫自小看着长大的,本宫自不希望委屈了她。太子侧妃,待将来南儿继位便是贵妃,倒也不没菁菁的身份。”

最主要的是,赵家会站在南儿这一边。

凉亭外,一处假山之后站着一人,正是林天南。听到亲生母亲与同胞妹妹的一番谈话,只觉一阵恶心。

倘若当真疼爱,当真姐妹情深,便是残废也不该是如此态度。果然在这权力的旋涡之中,唯有自身利益是最重要的。

即便心里恶心,林天南在听到两人谈话中决意让赵菁菁做他的侧妃而非正妃时,他竟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既能不娶赵菁菁为正妃,又能得到赵家的支持。

那一瞬间,林天南也忽然觉得自己极是恶心。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夜半刺客,各种惊吓 夜半时分,君临皇城,驿馆。

住在驿馆第三日的千流云终于等来追杀他的人。

彼时千流云方换好伤口上的药,这两日闭门养伤,一直待在驿馆未出去,加之用的伤药为周子御专程为周茯苓研制,伤口倒是恢复得极好。

耳聪目明,便是端坐在屋中,头顶瓦砾上传来的细碎响声,千流云也能听得清晰。

千柏正端着清洗伤口的水准备出门去倒掉,听到动静后脚步一顿,回头见自家主上朝他摆手,千柏便装作没事人一样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将水往树下一倒,盆放在地上后,打了个手势。

忽而,院中便跃出十多个暗卫,飞身便将房顶上的死士围住。

死士人数不多,约莫十来个,却个个是不要命的。遇上不要命的对手,即便武功相当也一样会势弱。

好在千柏武功极高,在这些人里仅次于千流云。待他加入战局,暗卫原本渐显的败势又拉回来。

纵是夜深人静,这样的打斗时间长了也会惊动巡逻兵士。千流云并不想此事闹大,便执剑从窗户跃出来到房顶上。

一剑杀一人,他仅出两次剑便死了两人。

见此,暗卫们不由得便被鼓舞了士气,倒是千柏担忧的看向千流云,“主上,您此番不宜动手,且回去歇着吧。不过几个跳梁小丑,属下还应付得来。”

“不必多言,速战速决。”

语罢,月色下,白衣翩翩,剑光流转。

他都如此说了,千柏自不会违逆他的意思,更奋力的投入战局,不一会儿,死士全然斩杀。

千流云执剑站在房顶,单手负于身后,墨发衣袂皆飞扬,“都处理了,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主上!”

待吩咐完毕,千流云正要跃回屋中,便听一道声音传来:“啧啧啧,夜黑风高杀人夜。”

回头一看,那立于另一处房顶上,一袭锦袍在身,手执一把桃花扇悠闲晃着的,不是周子御又是何人。

“第一公子也要来打一场?”

“啧,本公子是那等乘人之危的人么?千丞相如今有伤在身,倘若当真动手,岂非是本公子占便宜?”

“是么?”

周子御嘴角一抽,这浓浓的鄙视是他的错觉吧?

“本公子听到打斗声特来瞅瞅,想着万一千丞相不幸丧命,本公子也能顺道帮着收收尸,岂料千丞相竟如此不领情。”

一旁正在指挥暗卫收拾死士尸体的千柏听到这话眉头狠狠一皱,刚想说话,便瞧见暗夜中自家主上投来的眼神,千柏即刻闭嘴。

好的,他明白了,这是主上未来的大舅哥,主上都忍得,他还忍不得?

“哟呵!这里可真热闹。”又一道声音传来。

千流云和周子御同时抬头看去,来人那张清俊却带着几分女气的脸,确是樊筝无疑。

只见樊筝负手而立,三人恰巧站在三个方位。

三人都算不得熟识,却都认识。

周子御晃着桃花扇,桃花眼微微眯着,“樊庄主作何会在此?”

“夜半三更,偷香窃玉,碰巧路过此听到声响便来一探。”

却是此时,樊筝觉得有些不对,因着她看到周子御和千流云都端着一副奇怪的神色看向她……的身后。

“偷香窃玉?”

这阴渗渗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凉意,不用想樊筝也知道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怂,但一想到输人不输阵,尤其还是有外人在场,她决不能丢人,硬着头皮转身,尽量将唇角勾出一抹看起来很是有几分轻蔑的弧度……

然而,看到来人,她将要出口的讥讽话语便卡住了。

夜色下,男子一袭玄衣,夜风拂过,墨发微微飞扬,他如谪仙般的面容此时正透着浓烈的阴诡之气,瞧着更是有几分动人心弦。

他踩在房顶瓦砾上,一步步朝她走来时,樊筝竟能听到自己心脏传来的快速跳动声。

走近了,直接擒住他的下巴,深邃不见底的眸中带着浓浓的杀意,“偷香窃玉?嗯?”

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往他身上一贴,垂头便含住她的唇。

“啪嗒”一声,是周子御素不离手的桃花扇直直掉落,打在房顶的瓦砾上。另一边,正一手执剑一手负于身后的千流云双手狠狠一抖,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他们也许、大概、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好在千柏正带着那些暗卫在院子里收拾尸体,站在那个角度瞧不见另一面正激烈亲吻的两人。

或者该说是单方面激烈亲吻。

在楚桀阳含住樊筝的唇瓣时,反应过来尚有人在的她便抬手抵着他的胸膛推拒,然她推拒得越厉害,楚桀阳就吻得越狠。扣在她腰肢上的手半点不松,甚至还越来越紧。

唇舌纠缠,樊筝只觉得舌尖被吮得发麻,口腔中全是他的气息,感觉呼吸越来越艰难,就在樊筝觉得要晕过去时,楚桀阳终于将她松开。

却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擒着她下巴的手直接扣在她脑袋上,微微一用劲,她便整个人靠在他胸膛上,连脸都不露出一分。

抬眸,凉凉的眸光扫向适才看戏的两人。

千流云和周子御都是非常人心性,心中纵是万分震惊,面上却很难看出来,当然,前提是忽略周子御那把掉落后又被他抬手吸回来的桃花扇。

反观千流云,倒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也恰是因为半点不变,才更能显出他的震惊。

男子与男子亲吻……倒是听过,从未见过。

其中一人还是自己的好友,千流云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是没出过禾术,可楚桀阳早年常去禾术,两人偶尔也会喝酒对弈……突然有一天来告诉他,他的好友是个断的……

那当初与他喝酒对弈时,楚桀阳会否怀着别样心思?这么一想,千流云心尖都抖了两下。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有几年未见着楚桀阳,感觉他整个人的气息好似完全变了一般,从前是谪仙之姿温润如玉,如今脸还是那张脸,却透着几分诡异。

阴冷、肃杀。

“流云,别来无恙。”

是正常的打招呼,当然,前提是要忽略他那有几分阴诡的语调。

好在千流云并非浪得虚名,掌一国朝堂,智谋深远之人,面上自是瞧不出半分不寻常,温润浅笑,“桀阳,许久不见。”

这两人的打招呼,听得樊筝心里一阵古怪。她是知晓楚桀阳与千流云是至交好友,然如今她知道楚桀阳可能是喜欢男的……好吧,虽则他说过他喜欢的是她,与是男是女无关,但她还是会觉得很怪异。

隐隐的,樊筝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叫做吃醋,但一想到她有一天居然吃一个男人的醋,那种感觉又更怪了。

周子御看看楚桀阳,又看看千流云,桃花扇“唰”的一下打开,桃花眼微微眯着,亏得他还担心千流云会打他妹妹的主意,弄了半天原是早就有了心仪之人,还是个……男的。

此番他该担心的不是他妹妹被人惦记,而是他自己,想他也是翩翩佳公子一枚,万一千流云突然瞧上他……周子御抖了两抖。

他喜欢的是柔软娇弱的女子,可不是粗糙强悍的男子。

“三位,本公子家中尚有美娇娘等着,先走一步。”溜为上计,还不忘强调他的喜好……美娇娘。

看着周子御使着轻功逃一般的离去,千流云眼皮又狠狠跳了两下,这叫什么事儿?

千流云能不悲催么?让未来大舅哥误会自己是个断的,还防着自己惦记他……

美娇娘,谁不知第一公子虽是花名在外,家中却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深吸口气,千流云看向楚桀阳,“桀阳怎会在此?”

“追妻。”

两个字又让千流云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险些又崩了,“恭喜桀阳兄寻得心仪女……男子。”

“多谢。”楚桀阳面色没什么变化,瞧着倒很是像真心的感谢。

靠在他怀里的樊筝听到他们的对话,嘴角狠狠抽了抽。正在她险些憋不住快笑出来之际,便被楚桀阳拦腰抱起,想着适才自己以男子装扮被人扣在怀里强吻,她就觉得十分丢人,索性将脸埋在他胸膛上不露出半分。

看着她难得的乖巧模样,楚桀阳原本诡黠的神色透着几分柔和。

抬头看向千流云,“流云难得出禾术,改日来商兀做客,本宫定设宴好生招待。”

千流云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早前是因着太过震惊,这番镇定下来再加上瞧见楚桀阳看向怀中人时的神色,便明白他是真的对樊峥上了心。

眉头微微一拧,“桀阳对樊庄主是认真的?”

楚桀阳看向他,眼底有几分冷,“本宫看着像假的?”

千流云心下一叹,算是作为好友的提醒,“桀阳,你是商兀太子,倘若与樊庄主是为真心,这条路怕是不好走。你又有叶家少主那样出尘绝艳的女子做未婚妻,叶家在商兀地位斐然,这门婚事怕是不好退。”

千流云并非多管闲事之人,本身也非良善之辈,不然也做不到一路披荆斩棘走到如今大权在握。会这般劝诫一番,不过是因着楚桀阳算得他唯一的友人。

怀里人的身子好似僵了一下,楚桀阳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本宫有分寸,多谢。”是真诚的感谢。

千流云笑笑,“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楚桀阳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嗯,先走一步。”

抱着人便闪身消失在夜空中,千流云也飞身跃下,回到屋中。

*

彼时,摄政王府。

顾月卿躺在床榻上,依旧是被君凰紧紧搂在怀里,两人身上都仅着一件单衣,君凰呼吸均匀,顾月卿却已缓缓睁开眼。

她听到窗台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翅膀扑腾声,轻轻将君凰的手拿开,而后从他怀里退出来,翻身下床,穿上鞋子走到窗边,果见一只万毒谷专程传信的毒虫落在窗台上。

轻车熟路的从它嘴里取出字条,正要借着月光打开来看,便觉一双手从她身后环过她的腰身,紧接着,下巴便靠在她肩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

在这之前,她竟是丝毫未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有那么一瞬,顾月卿的心是惊惧的,她的武功内力如何她很清楚,她一直觉得在这世间,没有人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她而不被发觉。

倘若君凰是敌人,此刻正对她下杀手,她必死无疑!

君凰的武功有多高?或许远比她认知中要高得多。

觉察到她的身子紧绷,君凰微微一愣,将埋在她颈间的脸抬起来,借着月光垂眸看着她的侧颜,“卿卿,怎么了?”

说着便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就要抬手去握着她的手,哪承想被她躲过,“别碰。”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温馨暗夜,八卦倾城 君凰的手一顿,面色也有几分耐人寻味。彼时他一手还环在她腰上,不过那只手明显也有些僵硬。

顾月卿是何等敏锐的人,他纵是没说什么,便是这般反应她也知不寻常。

侧头看他,“此信笺上有剧毒,我碰着没什么,你却碰不得。”

君凰忽而便松了口气,双手又环在她腰上,下巴靠在她肩头,赤红的双眸微微阖上,“嗯。”

不是防着他便好。

见他恢复过来,顾月卿也狠狠松了口气,她知晓,适才她的反应有些过了。只是这些年披荆斩棘过来,她若对人没有防范,怕是早便不知死了多少回。

方才君凰悄无声息的靠近她,她那一瞬间的警惕也是本能之举。

“王爷怎起身了?”

一边打开信笺借着月光查看,一边开口问。

君凰便松开她,走到近旁拿了火折子将蜡烛点燃,“虽是夏夜,却少不得寒凉,你自来身子弱,适才本王瞧见你站在窗边许久,恐被夜风吹着,便起身来催促。”

“无妨,我的身子如何我清楚,没什么大碍,更况这天尚有些闷热,吹吹风反而清爽许多。”

此时顾月卿已将信笺看完,走到君凰身侧,将其放在蜡烛上点燃,不一会儿便化成灰烬。

抬头看向他,“王爷可想知方才的信笺上是何内容?”

“能说?”

“有何不能?我既决意此后一生与王爷共度,许多事自不会瞒你,只是有些事尚不到时机暂不能告知,往后会慢慢与你说。”

顾月卿说着,走到近旁寻来一瓶药,倒出少许涂在手上,这才寻到近旁的水盆净手,手上沾染的毒素也清洗干净。

要说在往日里,她从毒虫身上拿出信笺时多是会戴上特制的人皮手套,只是适才屋中昏暗难以翻找,她又不想点亮蜡烛将君凰吵醒,这才就着双手取出。

君凰自然而然的走到一旁拿起帕子给她擦手,“卿卿若愿说,本王自洗耳恭听,若卿卿为难,实不必强求,只需记得本王断不会对你不利便是。”

同处高位,同掌重权,君凰自是清楚掌权者轻易不信任何人的心。若连老底都透露,岂非退路也没了?他是不希望她在他这里还留着后路,又不想她什么后路也不给自己留,纵是他能保证一生不负她,也希望她能有自保之力,即便是面对着他。

看着被他用帕子包着细致擦拭的手,再听到他这番话,顾月卿心思微动,“嗯。”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自来这种消息都是直接传到秋灵那里,想是方从青竹院搬过来,这些毒虫一时闻岔了气息才寻到我这里来。”

“这是我派在千流云身边守着的人传来的讯息,道是今夜子时,原刺杀千流云的刺客又再度出现在驿馆,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倒也为难不得千流云。倒是提到一事,我觉得应让你知晓。”

君凰将帕子放好,又将她的双手握在手心,“何事?”

实则不管是何事,君凰都不甚感兴趣,然若是她说的,那就另当别论。

“商兀太子与樊华山庄庄主也一道现身,不过商兀太子与千流云交好,算不得敌人,至少如今还不是敌人。我此番与你提及,仅是想让你知晓他出现在君都,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终究身份特殊,你都需多加防范。”

见她一心为着他打算,君凰薄唇微微勾起,“本王知晓,多谢卿卿提醒。”

话锋一转,“不过,卿卿与那樊峥究竟是何关系?”

一想到樊峥那般娴熟的称呼她“小月月”,君凰心里就十分不舒畅。

顾月卿挑眉,沉静的脸上多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都已过去几日功夫他竟还这般记着仇。樊峥自来爱财,他已让她在君临的产业增了两成赋税,此时樊峥指不定心底还在滴着血。

“早年打过几次交道,若实在要论起来是何关系,倒也勉强算得上友人。”

“友人?”君凰说出这两个字时,明显觉得心口又堵了一下。

她是什么性情,相处这么些时日,他也算摸清一些。早前两人未表明心意时,她就是块硬石头,心如止水平静无波,仿若什么事什么人都走不进她的心间一般。

如今却来说,曾有一人得她当作友人,纵是加上一个“勉强算得上”,于她而言怕也是极其难得。

樊峥此人在她心里是不同的。

如此一想,君凰心里又更不是滋味。

“嗯,先过去坐着,我有一事还想告知你。”顾月卿从来不知,她原是如此话多之人,竟是有种想将心底里觉得好玩的事都与他一道分享的感觉。

君凰任由她牵着,两人在床榻上坐下。

瞅见她身上单薄的内衫,捏捏她纤细的指尖,“你穿得这样少,不若躺到床榻上去盖着被子说?”

顾月卿却是觉得身子有些凉,又不想他一再在这个问题上揪着不放,便点点头当先翻身躺上去,还不忘拍拍身侧的位置,“你也上来。”

君凰看着她,眸光微闪。

分明该是杀伐果断手段狠辣又智谋双全之人,这番竟是单纯如寻常女子一般,如此躺在床榻上还直言让他也躺上去,对他毫无防备,让他的心不由微微发烫。

若不是府医告诫,他今夜断不会放过她。

依言躺上去,拉着被子将两人盖住,却见顾月卿将手伸出被子,屈指一弹,一道劲风便将蜡烛熄灭。

君凰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紧,这样如暗示一般的举动委实有些让人有些控制不住。

黑暗中,他的眸色愈发深邃。

双手一环,便将她扣紧在怀里,“且说。”

顾月卿的身子原还因着他的动作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自然,手攥着他的衣襟软软靠在他的胸膛上,“适才那信笺上还提到,商兀太子原是追着樊峥而来,两人……当着千流云和周子御的面亲吻了。”

便是机智如君凰,此时听到她这个话也是一懵,“什么?”

于是素来冷清的倾城公主便开始八卦,说来她也不过二八年华的女子而已,从前冷着一张脸硬着一颗心,也仅是因着她尚未找到可以依靠之人。

“就是……亲吻,我还是前些时日在与姑姑一道去万福寺途中偶然遇见这两人,才发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寻常,据我的猜想,樊峥当是女儿身,但此事或许连楚桀阳都不知……”

这一个个的消息惊得君凰都有些缓不过神,“女子?”

君凰自是惊诧的,樊峥为樊华山庄庄主,产业遍布五国各地。樊华山庄能在以商为重的商兀国占得一个首富之尊,足可见樊峥此人的能耐。

如今却告知他,这样一个人是个女子。

不过不得不说,在得知樊峥是女子后,君凰那颗稍微不舒畅的心,此刻倒是舒畅了许多。

“嗯,此仅是我的猜想,不过应也八九不离十。”

说着又继续:“倘若我的猜想无误,樊峥如此大张旗鼓的向叶……叶家那位少主求亲,怕也是因着叶家少主与商兀太子的婚约。”

不知是不是错觉,君凰总觉得她在提起叶家少主时语气有几分古怪,却又想不透古怪在何处。

顾月卿从他怀里抬头,隐隐能瞧见他妖异的面容,“你说商兀太子倘若当真要与樊峥在一处,他与叶家少主的婚约又该如何处理?商兀太子应不知晓樊峥的女儿身一事,若是骤然知晓,你说他会不会十分惊诧?”

君凰垂眸定定看着她,觉得她这副样子委实稀罕,自来冷清睿智的人突然是这样一副表现,让他的心又不自觉柔起来。

薄唇轻启,“卿卿……”

“嗯?”

“那是旁人的事,我们不必去操心。”

“我也不是操心,就是觉得此事若单凭你手底下的人怕是查不到,告知于你,也能掌住商兀太子一个把柄,于你夺取天下大有助益。”

君凰轻笑,“是么?”

顾月卿面色微红,她也发觉适才的自己有些不正常,她自来不是如此话多之人,也不会去管旁人这些闲事。却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信笺上的内容后,觉得此事分外有趣,便想让君凰也知晓。

君凰垂眸看她,分明暗夜漆黑仅余朦胧月色,顾月卿却能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而,温热的大掌便抚上她的脸颊。

“卿卿,你这副样子可莫要叫旁人瞧见。”

语罢君凰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灼热的吻也随之落下。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流云拜访,一家静候 千流云在驿馆养伤两日后,便往京博侯府递了一张帖子,欲要登门拜访。

早前便打过招呼,是以帖子一到,京博侯府那边便给了回复。千流云特地换了一身衣衫才让千柏带上礼赶着马车往京博侯府而去。

有千流云的母亲与长公主这一层关系在,千流云以和亲使臣的身份来君临,再以私人身份去拜访京博侯府,又是光明正大递过帖子才去,倒也不会给京博侯府招来什么麻烦。

*

彼时,京博侯府。

自接到正名的圣旨后,周茯苓便不再住在周子御的御景园,而是住到御景园旁边整理出来的院子。

适才府中接到禾术国丞相将登门的帖子时,君黛便着人来给周茯苓传过话,让她准备一番去正厅见客。

无疑,听到千流云要来的消息时,周茯苓愣了好半晌,还是暗香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

“暗香,既是府中来客,当也算我第一次以京博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见客,你且来帮我看看穿哪件衣裳合适,需戴哪些首饰才能既不显庸俗又不失身份,可莫要太过失礼丢了京博侯府的颜面才好。”

这还是暗香头一回见大小姐一次说如此多话,还是带着几分紧张焦急之态,不似往日里的沉稳。

暗香想,单是一个客人登门拜访,大小姐便如此慎重对待,她表面不说,内心里怕也极是在乎,一副生怕自己做不好的模样让人看得有几分心疼。

分明是金枝玉叶,却遭此一难,弄得如今见个客都如此小心谨慎。

“奴婢听闻千丞相的母亲与夫人是闺中密友,此番来拜访,应没有那许多规矩,大小姐莫要着急。”

周茯苓一顿,她也发觉适才自己的反应是有些过了,这番镇定下来才发现其中的不妥。

握紧袖中那块白玉佩,微微敛眸轻吐口气,“我知晓,先梳妆吧,莫要在客人之后才到正厅。”

语罢转身走进屋子。

“是,大小姐。”

周茯苓坐在梳妆台上,未敢将那块玉佩拿出来,仅在袖中摩擦着,便是暗香随身伺候着她也未曾发觉她有这样一块玉佩。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莫要奢求太多,在面对周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上,她也确实做得很好,进退有度。衣裳首饰丫鬟仆从金银钱财茶点膳食,有亦可,没有亦可。

偏生在千流云这件事上,她做不到如此理智随性。她深知不该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又忍不住会心怀期待。

在周茯苓恍恍惚惚间,暗香已将她的头发妆容打理好,并寻来一件颜色较为淡雅的衣衫给她换上。

周茯苓端站着时,竟隐隐有几分君黛端庄娴雅的气韵在。

暗香看着这样的周茯苓,微微一愣,心道,果然凤凰就是凤凰,即便落到野鸡群里,再接回凤凰窝中,依然是凤凰。

*

京博侯府正厅。

周予夫和君黛坐在主位上,周子御晃着桃花扇懒懒的坐在下首位,“母亲,千流云说到底是您的晚辈,他登门拜访,何至于您与父亲也要如此郑重的坐在这里候着?”

关键是,为何他也要在,他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不想瞧见千流云。

谁知道千流云会不会喜欢男的!万一瞧上他,他找谁哭去?

君黛淡淡道:“流云纵是晚辈,却是禾术丞相,在禾术的权势地位与景渊在君临一般,你说待哪日景渊以晚辈礼去他国拜访某个家族时,人家可是会随意招待?”

周子御嘴角一抽,若是景渊去拜访谁家,无论是哪国的世家大族,定都要举家在大门口相迎。

这么一想,他们家这般坐在正厅接待千流云还算是简单的了。

其实周子御无法想象君凰那样怪异的脾性会去拜访谁家,面对他带笑却冷戾的面容,估计没有哪家能受得了这样的晚辈。

即便地位相当,慑人程度却有着极大的差异。倘若今日来京博侯府的君凰,周子御敢保证断然不会是这个排场。

“于私,流云是晚辈,于公,他是一国之相。我与他母亲毕竟多年未见,情分亦是在少时,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偶尔有几封书信往来,到底是身份不同了,不能毫无顾虑。”

君黛会这样想,其实更多的是站在两国利益上,倘若两国为敌,便是站在不同的阵营,倘若两国为友,更要谨慎相待,否则稍有不慎恐会反目成仇。

毕竟她们都不再是当年无忧无虑的少女。

这个道理周子御不是不懂,他就是……对千流云这个人喜欢不起来,尤其是那夜撞见那一幕后,让他觉得很是有必要远离他们。

“待流云过来,你可莫要再是这番随意的态度,皇上如今是打算与禾术交好。”君黛提醒道。

周子御点头,“母亲且放心,儿子知道分寸。”君临如今确实不宜与禾术为敌,尤其是在禾术的底细未摸清之前。

“你妹妹呢?”

“妹妹?”周子御微微拧眉,“母亲着人去唤妹妹了?”

君黛点头,“流云这番既是登门道谢,于他有恩的是茯苓,自当在场。”

话是这么说,周子御却有几分不愿,总感觉有种说不清的古怪,“可是母亲,妹妹就这般见外男,可会有不妥?”

周子御自觉忽视君临的民风向来算是开放,女子见外男,男女同席这类都极是寻常。

君黛古怪的看周子御一眼,“有何不妥?”

当然是怕心怀不轨的人惦记妹妹……这是周子御的心声,他并未说出来,“妹妹既是没来,可要儿子着人再去催促?”

“不必,人来了。”

周子御和周予夫抬眼望去,只觉果不愧是周家的女儿,这番长相气度就是与生俱来的,便是为奴八年也丝毫不显小家子气。

周茯苓蹲身,一一见礼,“父亲、母亲、哥哥。”

“不必多礼,过来坐吧。”周予夫满脸慈爱。

君黛却问:“可有吃过东西?不若母亲着人送两碟糕点过来?”

周子御也不甘落后,“来人,给大小姐奉茶。”

……

周茯苓连礼都未行完,就听到这番争先恐后的关心话语,只觉心底一阵暖洋洋的。

“多谢父亲母亲,多谢哥哥。”走过去坐下。

没一会儿,还真糕点茶水都摆在她手边的案几上。

恰是此时,门房来报,千流云已到。

随后,门房便将千流云领进屋来,千柏提着礼品跟随在后。

千流云踏进前厅,目光却是最先落在坐于周子御身侧的周茯苓身上,骤然间,四目相对。

周茯苓忙垂下头,她能感觉到耳根有些发烫。他进来第一眼竟是看向她。广袖下,手心里的玉佩又握紧了几分。

周茯苓的目光收得快,千流云也未多停留,很是自然的转开,心中却是想着,那日见着的她并未如此细致的装扮,这一番打扮过后,竟是给人一种惊艳之感。

被人换掉的千金,为奴婢八年,这份气度可半分不像。

不过胆小倒是真,分明胆小却要强装出镇定的姿态也是真。

拱手见礼,“小侄千流云见过姨父、君姨。”

用着这个礼这个称谓,君黛忽而便随性许多,“流云来了?坐吧。”

“来人,奉茶。”

千流云依言坐下。

语罢看到千柏手中拿着的礼,君黛又道:“来便来了,还带礼作何?”

实则是怕这里面的礼太贵重,有私相授受的嫌疑。这话说出来,也是变相的询问礼物是否贵重,倘若太过贵重,这礼也是不能收的。

君黛是什么心思,千流云自然明白,他如今与京博侯府之间,还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由头来送礼。

不过他相信,能寻到由头的日子必不会远。

“不过是两份糕点,今晨小侄无事出去闲逛,瞧见这家的糕点味道不错,想着要过来便买了些顺道带过来给君姨和周小姐尝尝鲜。”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流云心思,打斗过招 提着糕点站在一旁的千柏听到他这个话,眼角微微扯了一下。什么今晨出去闲逛瞧见的,分明是着人仔细打探过,得知那家糕点味道极好故而特地出门去买来。

千柏从未见过自家主上如此放下身段做一件事,若放在往日里,哪会因着什么母亲之间的交情特地一再拜见?

分明是别有用心。

知晓礼为何,君黛便轻笑道:“原是糕点,流云有心了。”

“晋嬷嬷。”

晋嬷嬷依言拂身,走过去从千柏手中将糕点接过来,君黛便又继续吩咐:“打开了给茯苓尝尝。”

“小侄此次前来,实是为着感谢当日周小姐的救命之恩。”千流云说着便起身对周茯苓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周小姐。”

周茯苓一惊,忙站起身,蹲身回他一礼,“千丞相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

他早前分明说过,她帮过他,他便允诺她一件事,待将来若有需要他相帮的地方再去寻他,还说届时向哥哥打听,便能知他的身份,在此之前莫要提及救过他一事。

可此番他又为何要说出来?还弄得周家上下都知晓。

周茯苓想不透他的打算。

千流云继续温润笑着,“于周小姐而言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大恩。以后周小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可只管开口。”

“千丞相客气了。”

君黛看看千流云,再看看周茯苓,分明觉得有点什么,但看两人的神色都极是正常,便想着许是她多虑了,“流云不必如此,且先坐着吧。”

千流云依言坐下。

周茯苓也坐下。

没一会儿晋嬷嬷便将拆好的糕点用碗碟盛装上来,全放在周茯苓手边的案几上,“大小姐尝尝。”

周茯苓看着这些精致的糕点,略微一顿,便抬手拿起一块尝起来……

“味道可还好?”

骤然听到千流云的问话,周茯苓险些噎到,忙捂着嘴咳嗽起来。

“怎么吃个糕点都能噎到?晋嬷嬷,快将茶水给大小姐!”君黛话音方落,近旁的周子御便已将茶水递过去。

“当心着些,若是喜欢吃,哥哥着人每天给你买来便是。”

周茯苓想说,她不是喜欢吃,而是没想到千流云会注意到她,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分明他一直在与父亲母亲说话。

没人瞧见,在周茯苓噎到时,千流云险些直接站起来,却被他生生止住。

喝下茶水,周茯苓好了许多,面上泛着红,有噎着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在人前如此失态所致。

“可有好些?”

“已好许多,让母亲忧心了。”说着转向千流云,“千丞相见笑。”

“是我的错,若非适才我突然询问,周小姐也不会如此。”

周茯苓淡淡垂眸,“与千丞相无关,糕点味道很好,谢谢千丞相。”

一番小闹剧过后,交谈继续,只是周子御看向千流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满。

他终于明白禾术这个传言中并不怎么好相与丞相大人,作何一再待他们京博侯府特别,感情真的在打他妹妹的主意!禾术离君临如此之远,妹妹方寻回没几日,都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断不能这般快就嫁到别家去,更不能嫁到禾术。

倘若嫁去禾术,这一辈子怕是都难得再回来一次。

千流云留在京博侯府用膳,用过膳后,君黛说让年轻人自行相处,便让周子御和周茯苓陪着千流云逛京博侯府的院子。

当下时节,仍有许多花盛开,京博侯府偌大的院子,自也有赏花游玩的庭院。

三人一起,有丫鬟小厮跟着,周茯苓一直未说什么话,倒是周子御和千流云时不时会说几句,却多是围绕着见闻风土在谈,并未涉及国家大事,也未提及个人私事。

逛了许久,来到一处较为空旷之地,周子御提议与千流云过两招,千流云自不会拒绝。

如此,暗香便将周茯苓扶到近旁的亭子中坐着观战。

两人对立而站,周子御晃着折扇朝凉亭那边的周茯苓看了一眼,确定她听不到后,方看向千流云,“敢问千丞相,你是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千流云早知他不是真的想与他过招,不过是想将周茯苓支开。

他本已做好谈话的准备,却不料周子御一开口竟是如此雷人的话,嘴角狠狠一抽,不过很快便恢复常态,“自是女子。”

淡淡挑眉,“周小侯爷如此问,莫不是小侯爷与寻常男子的喜好不同,不喜女子反喜男子?”

周子御嘴角擒着笑,这千流云倒是个不吃亏的,“倘若本公子喜欢男子,又瞧上了千丞相,千丞相当如何?”

嘴上讨便宜,周子御是个中高手。

本以为能恶心恶心千流云,哪承想他竟面不改色的道:“如此,本相怕是要辜负周小侯爷的一颗真心了,本相已心有所属。”

还不待周子御接话,千流云又道:“周小侯爷可知本相此番以禾术使臣的身份出使君临所为何事?”

周子御眼皮一跳,总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千流云接下来的话让他气得想杀人。

只听千流云道:“而今君临欲要与禾术交好,禾术也正有此意,是以本相此番来君临,是将从君临的世家贵女中挑选一人为妻,以和亲之名结两国友邦,不知周小侯爷可有合适的人举荐?”

这略带挑衅的语气。

实则千流云还真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想让周子御知晓他的用意,然在周子御听来却并非如此。

嗤笑一声:“适才千丞相不是说已心有所属?既是如此,又何必来祸害我君临的贵女们?”

“周小侯爷又怎知本相心仪之人不在你君临众多贵女中?”

周子御的脸一黑,这人果然对他妹妹心怀不轨。“是么?如此,那位贵女当真是好福分,能得禾术权势滔天的千丞相记挂在心。”

“周小侯爷谬赞。只是早前本相入宫见君临皇上,皇后也在场,本相特询问过在这君临的各家贵女中,身份勉强能与本相相当的都有哪些。皇后便道,君临皇室人丁单薄,并无待嫁的公主,若要论身份,唯有长公主之女,也便是君临皇上新册封的茯苓郡主堪与本相相配。”

说着,千流云面不改色,眼底却隐着淡淡笑意的看向满脸怒意的周子御,“本相也深以为然。”

“千流云,想娶我妹妹,做梦!”

说着飞身一跃,桃花扇飞出,直直朝千流云袭去,还真过起招来。

千流云如今身上有伤,倒也没有马虎应对,而是认真的接下他的攻击,两人飞身到半空,继续拳脚交加。

后又落回地上,越打,周子御心中便越惊诧。他知晓千流云身上有伤,打起来根本尽不得全力,是他占了便宜。

没承想在如此境况下,千流云依旧有胜出之势。

自然,周子御也知晓自己的武功算不得拔尖,除非使些毒素之类的手段,否则他胜不过千流云,但那也是在千流云能出全力的境况下。

终究是他低估了千流云,分明是个文臣,却有如此高的武功。

这边打得精彩,那边凉亭中的周茯苓却看得心惊。

千流云身上的伤势由她亲手包扎过,知晓有多严重,如今前前后后算起来,也不过十来日的功夫,便是伤药再好,伤口也不可能好得如此快。

适才他们说要动手,她便迟疑着要不要劝,最后还是觉得不合规矩,便未相劝。本以为他们会点到为止,哪承想会是这种玩命的打法。倘若继续打下去,就算不影响旧伤,也定要增新伤。

起身快步走出凉亭,暗香看到她的举动,忙快速上前将她拦住,“大小姐,您不能过去!”

“暗香,哥哥和千丞相这样打下去怕是会受伤,我必须得去制止。”

“大小姐,婢女自是知晓你的担心,但您没有武功,千丞相和公子的武功又非一般人所能及,您若靠近必会被伤到。”

“我……”抬眼看过去,两人还在打,周茯苓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扯着嗓子便喊:“哥哥,千丞相,你们别打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子御妥协,浮沉流萤 听到周茯苓的喊声,千流云先一顿,而后便是被周子御的扇子击中。好在周子御收手快,千流云仅被击退几步,并未真的受伤。

看向站在对面一袭白衣云淡风轻的千流云,再扫一眼正往这边快步而来的周茯苓,周子御若有所思。

“哥哥,千丞相,你们可有受伤?”

周子御打开桃花扇晃了两下,淡笑道:“无事,莫要忧心,下次旁人交手勿要再如此莽撞的冲过来,适才若非暗香将你拦住,此番你怕是早已被误伤。”

“我知道了,多谢哥哥。”

她自来最是循规蹈矩,适才也是一时担心故而乱了方寸。

周子御这般说她,语气算不得有多重,却是自相认以来头一次对她说重话。周茯苓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周子御瞧见她又恢复这规矩疏离的姿态,不由有些后悔。

她本就未完全接受他们这突然冒出来的亲人,好不容易亲近一些,又被他一句话给打回去。

却不知周茯苓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深刻认识到她的失态莽撞。

“周小侯爷说得对,周小姐往后莫要再如此。”

周茯苓抬头小心的看向他,却见他正定定看着她,又忙收回目光,“是我鲁莽了。”

从什么都没有到如今又这般多人关心,周茯苓心中感触极深。

“天色不早,本相该回了,本相想单独与周小姐说两句感谢的话,不知周小侯爷可否行个方便。”

千流云话音方落,周茯苓的心就狠狠跳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眸看他。

周子御也未想到千流云会如此大胆,竟敢提出这般要求,适才他分明极力反对这件事,还因此与他打了一架。

内心里,周子御自是不想答应的,纵是跟过来的仆从不会乱说什么于周茯苓不利的话,他也非常不想给千流云与周茯苓单独相处的机会。

然看到周茯苓此番神色后,周子御瞬间便妥协了。

自知晓身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周茯苓那双眼睛泛着亮光,而不再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他不忍看到好不容易寻回的妹妹伤心。

狠狠瞪千流云一眼,“本公子先去前面等着,不可说太久。”说着便将跟随的丫鬟小厮也一并叫走。

只余千流云和周茯苓。

周茯苓垂着头,紧紧握着袖子,而后她便抬起头来,尽量维持着平静,“千丞相有话但说无妨。”

看着她这副分明紧张又要强装出镇定的模样,千流云只觉十分有趣,薄唇微微抿着,却是隐着淡淡的笑意,“那日询问姑娘芳名,姑娘一直不愿相告,我便着人来查探,方知姑娘原是京博侯府的千金,失礼。”

“你……千丞相查过我?”

“查过,否则也不会亲自登门拜访。”

周茯苓咬咬唇,“那……千丞相是否也已知晓我的……身世?”

有那么一瞬间,周茯苓心底闪过一抹浓浓的自卑,分明这样的情绪从未有过。

即便是接到皇上的正名圣旨,她也未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何变化,虽则为奴婢是伺候人,为大小姐是有人伺候,但两个身份的转变并未让她的心境发生任何变化,也不觉得从前为奴婢有何丢人。

然此番,她却生出一股自卑感来。

说到底周茯苓会有这般感觉,还是千流云的身份太高了。禾术国掌管朝堂的丞相,少年有成,身份高贵,又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放在从前,周茯苓根本不敢奢望会与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她自觉将情绪控制得极好,却不知全然被千流云看穿。

看着她这副小心克制情绪的模样,千流云不由有几分心疼。换作旁人遇上这样的事,心性不见得会有她这般好,毕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身份,能维持着一颗平常心便已十分不易。

“知晓。”

周茯苓垂下头,不再说话。

千流云不是话多之人,即便他不在意她的过去,更甚者对她的过去怀着的是心疼,但这种时候他也不会解释太多。

“那日我留下的玉佩,茯苓姑娘可有看到?”

“嗯,看到了。”握紧袖中的玉佩,周茯苓的心脏有一种陌生的抽疼感。

良久,抬起手将玉佩递出,“物归原主。”

千流云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拿着的白玉佩,眸中划过一丝欣喜,她竟随身带着。

“既已送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茯苓姑娘继续收着便是。”

“可……”

千流云适时打断她的话:“此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玉佩,乃是我千家祖传,茯苓姑娘可莫要弄丢了。”

周茯苓微讶,“这……”她知晓这块玉佩既是刻着一个“千”字,便不会寻常,却不知竟是千家的祖传之物。

那日不过是他们初次相见,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将这样贵重的物件赠与她的?

想着,周茯苓的心又微微一颤。

“如此重要的玉佩,千丞相还是收回吧,我断断收不得。”

千流云却不接,“今次我来君临,欲要从君临各世家贵女中寻一人为妻。”

周茯苓拿着玉佩的手一僵,定定看着他,想要问他这番话是何意,又不敢问出口。

千流云弯唇一笑,“不日君临皇上应会在宫中设宴,邀请各世家贵女来参加,届时还请茯苓姑娘能够到场。”

在周茯苓愣神之际,千流云抬手揉揉她的发顶,轻笑出声:“时辰不早,我先回了,玉佩收好。”

直到千流云离开,周茯苓还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发顶上好似还留有他手掌的温度。

脸颊红得不像话。

周子御并未过来,而是亲自将千流云送出府,不过远远看到千流云将手搭在周茯苓头上时,他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打人,好在努力克制住了,因着他看到周茯苓对千流云没有排斥。

既是说将她认回来后要对她更好,把过去亏欠她的十六年补回来,自不能做会令她伤心的事。

不就是千流云么?他们京博侯府的嫡长女还配不得?

暗香走过来的时候,周茯苓还在发呆。

“大小姐。”轻唤一声,周茯苓才回过神。

忙将双手握着的玉佩收好,暗香适才与周子御站在一处,自也瞧见这边的动静,此番见她将玉佩收回只假意装作未看到。

“大小姐,您现在是要回苓园还是?”苓园,就是御景园旁边,周茯苓如今所住的院子。

“嗯,回吧。”

*

商兀国,某座宅院。

傍晚时分,一面上覆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端着一碗汤药步入一个房间中。走进去,一男子正临窗而坐,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翻阅。

男子面色有些苍白,却不失俊美,他那双狡黠的狐狸眼也并未因着病容而失去半分神采。

他身着单衣,长发未冠,松散散落着,倒更显几分不羁之态。

懒懒靠在椅背上,听到脚步声便侧头看过来,不热情也不疏离的唤一声,“流萤。”

“王,你怎起身了?”流萤快步走过去,欲要扶着他回去躺着,却被燕浮沉不着痕迹的躲过。

“躺了许多天,起来坐坐。”扫向放在桌上的那碗汤药,燕浮沉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你是孤的谋士,这等端茶倒水的事着底下人做便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流萤正好回身去给他端药的手一顿,而后道:“无妨,不过小事,恰巧我也要过来看看王的伤势。”

“孤并无大碍,倒是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为王分忧本是流萤为谋士的职责,何谈辛苦?王先将药喝了吧。”

燕浮沉将药接过去,一口喝完,分明极苦的药,却是眉头都未皱一下。

流萤接过药碗。

“孤今日方醒,未来得及细问,流萤是如何带伤将孤从君临带到商兀的?”

说来燕浮沉是今日晌午醒来,醒来后便在这处园子,园子乃是大燕在商兀的某个据点,算得上安全。

只是除却园中原有的人,便只多出流萤与他。他昏迷过去前便知晓,流萤受了极重的内伤。

如此之下,她竟能躲过万毒谷和君临摄政王府的重重搜查来到商兀。纵是她已与这处据点的人解释过,道是她在山洞中调养两日,伤势有好转后便给两人换装跟着商队来到商兀,昨日方到这处据点。

燕浮沉也不可能没有半分怀疑。

燕浮沉结识流萤,是五年前。

彼时燕浮沉还是大燕王宫中不得宠的王子,其母是一名歌姬,然燕浮沉本身并非甘于现状之人,他手中也培养着不少势力,只是还不够成熟,尚不能暴露于人前,是以他站于人前时皆是伪装出来的模样。

那日,他随一众王子公主及王公贵族的子女们去城郊赴宴,归途中却被同乘一辆马车的兄长扔下,还不忘让侍从打他一顿。

他若还手,那些人断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不能,否则多年的隐忍便会功亏一篑。

直到马车都离开,他正准备起身,却见一着白衣面轻覆纱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朝他伸出一只手,他看她一眼,而后并未接受她的好意,顾自站起身。

顶着伤就要离开,恰是那时,流萤开口了,她说:“我做你的谋士,助你夺得大燕王位,再不用受人欺凌。”

他心下冷笑,大燕王位迟早是他的,何至于用得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相助?谋士?他只觉万分可笑。

他不搭理,她却坚持,“我本随师父在山中习谋臣之道,以护明主结束乱世,师父故去前让我出山,如今你便是我择的明主。”

凡有脑子的,何人会信这样的说辞?不过她能在无人的街道上一眼便识出他的身份,倒不像是坑蒙拐骗的,便问:“你所求为何?”

“待你江山尽握之时,便是我以女子之身位极人臣之际。”

这话倒是引来他几分兴趣,若她所说为真,倒是个有野心的女子。

最终他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并非因着她那些言辞,而是她的名:流萤。

后来的相处,她委实给他出了许多计策。渐渐地,便成他身边最得力之人,他底下的人都知晓她是他的谋士,对她极是敬重。也因着流萤的相助,他比预期要早两年夺得大燕太子之位,最后成为大燕的王。

只是这样一个孤女,除却他的人,当是寻不到旁的助力才是。居然能在君凰和月无痕的眼皮子底下将他安然带到商兀。

其实自打流萤出现,燕浮沉就没有一天打消过对她身份的怀疑,只是她忠于他,几番为他不顾性命,他便未着人去查过她的底细。

五年相识,他从未见过这张面纱下的脸,一则是不曾感兴趣,二则是怕看到这张脸不是他所期待的。

见他直直盯着自己,流萤微顿,“流萤已与这处宅院的接头人解释过,是乔装过后随着一个商队过来。王如此问,可是在怀疑流萤?”

燕浮沉未说话,仅这般看着她,流萤的眸光未有半分躲闪,“王若不信,可只管着人去查。”

“王身上有伤不宜久坐,早些歇着,流萤先行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燕浮沉微微拧眉,这是他印象中流萤头一次对他生气。

反让他对之前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流萤伤怀,周家宴会 流萤走出燕浮沉的屋子,转而迂过蜿蜒的回廊,最终来到后庭院子中。院子后庭乃是一处山崖,站在这里,恰能看到夕阳晚霞的余晖。

半边天上皆是染红的云彩,瞧着很是好看。

白衣胜雪,负手而立,面纱下遮盖下的面容瞧不出样貌,然那双眼睛中却带着复杂的情绪,思慕有,伤怀更有。

晚风拂过,身后林间传来细碎的声响,忽而一道黑影便来到流萤身后,单膝跪地,“主子。”

“有事?”流萤并未回头。

“家中来信,望归。”

流萤闻言快速回头,黛眉微拧,“可有说所为何事?”

“并未点明,主子多年在外,家中之事依旧处理得井然有序,属下斗胆猜测,若非紧要之事,家中当不会特来信让主子归。”

“此事且过些时日再说。”

“可……”

却被流萤冷声打断:“好了,我自有分寸!退下吧!”

那蒙面黑衣人却迟疑。

流萤的眉头皱得更深,“还有事?”

“恕属下逾越,主子,您跟在大燕王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几经生死,到如今他却对您生疑,当真值得么?照着主子的身份智谋,若是扶持旁人,此番定是座上之宾,早年主子寻到大燕王时他不过一个无权无势任人欺凌的王子,有何资格在功成之后对您生疑?您为他……”

“住口!”

“生疑”二字,无疑是在流萤刀口上撒盐。偏生只有她自己知晓,这些年燕浮沉从未真正信任过她,即便她拥有一个谋士的身份,即便燕浮沉手底下的人都敬重她,即便她如今算得上燕浮沉的左右手,他也从未信过她,甚至于她在他心上都没有留下一丝位置。

但凡他有半分心,也不会五年来未询问过她这面纱下终究是一副怎样的面孔,更不会自她编出那一番从深山出来的说辞后,即使不信也不会着人去查探个究竟。

纵是时至今日他心中疑窦更甚,也未着人去查。

他这样的做法,看似心有顾虑,实则不过是对她不上心罢了,根本不会担心哪一日她会回归原来的生活,从此与他再不相见。

亦或许,他其实是盼着那一日的,届时她将这方面纱取下,他们便是没有任何瓜葛的陌生人。

这几年,她不止一次想就这般告知他,她是何人。却又每每退却,就怕一旦挑明身份,他便再不允她跟在身边。

她守他护他五年,如何甘心就这般放弃?

再则,她跟在他身边做事,早便知他早些年并非无权无势,不过是在时机未成熟前懂得隐忍罢了。纵然没有她,他也一样能做到如今这般大权在握有一争天下之力。

这个认知让她明白,他有她亦可,没有亦无什么要紧。

心下惶恐。

“这样的话若再让我听到第二次,你便自回家中,不用再跟着我!”

黑衣人一骇,“是。”

*

几日后,君临君都。

京博侯府向各大功勋官员世家都递了帖子,邀请各家带子亲眷过府赴宴。

皇上圣旨已下,京博侯府嫡长女被人换走又寻回一事早便在君临传开,京博侯府这场宴会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不过他们只知京博侯府的嫡长女被人换走,并不知这中详情,更不知这些年周茯苓的遭遇,坊间对此事也是各种版本说辞不断。

倒因着是皇上下旨赐封的郡主,这些猜测说辞也只敢在私底下说,像今日京博侯府这样的大宴,聪明人都知不该多说。加之京博侯府原先的大小姐不知去处,稍微有脑子的大抵能猜到这中缘故,更是不敢多言,以免开罪京博侯府。

然前提是要有脑子,在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聪明且懂得谨言慎行。

京博侯府设宴这日,皇后亲临,摄政王和摄政王妃也会到场,足可见京博侯府圣恩正浓。

其实即便皇后未亲临,摄政王摄政王妃未到场,也无人敢轻慢京博侯府半分,因着这侯府夫人乃是长公主,皇上与摄政王的亲姑姑,也是他们唯一的长辈。

皇后銮驾到,众人出门相迎后,就有那些所谓不知谨言慎行不够聪明的人在底下私语。

“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个野鸡变凤凰,谁知周茯苓这些年在外过的什么日子,怕是流落乡野大字不识粗鄙不堪,岂能与花语相比?竟是连皇后娘娘都亲自登门赴宴给足了她面子!”

说话的女子着一袭绿衣,名唤郑轻盈,其父为朝中一品大员。

君都有三殊,京博侯府嫡长女周花语,功勋世家郑家之女郑轻盈,御史大夫之女慕婉儿。

郑轻盈身侧站着的,正是慕婉儿。

比起郑轻盈的满脸怒容,慕婉儿却是一派温婉,“盈盈,莫要胡言,这般话语若叫旁人听去,怕是会惹来许多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这君临上下臣民无数,说此事的人多了去,又不止我一人!你胆小怕事不敢为花语打抱不平,便莫要来对我说教!”

慕婉儿面上竟也不生气,依旧温婉得体,“总之今日人多口杂,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快招来祸端。”

“哼!胆小鬼!”

郑轻盈未瞧见,慕婉儿余光瞥向她时,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

胆小?以为人人都如她一般蠢笨?还真当周花语是好姐妹?从前周花语在时,分明将她们当阿猫阿狗一般的招呼,高兴的时候逗弄两下,不高兴的时候便踢到一旁,比待仆从丫鬟还不如。

如今周家为何认回亲女后便没了周花语的行踪?怕是周花语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皇后都亲自过来,据闻他……也会来。这样的恩典,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周茯苓得罪不得。

抬眼示意,近旁站着的丫鬟便上前,“小姐,夫人适才着人来知会,皇后娘娘与长公主在正厅就坐,让您过去请个安。”

慕婉儿浅笑,“盈盈,我母亲着人过来请,你可要一道过去?”

方才皇后来时,所有人出门跪地相迎,此番她们所在的位置离正厅并不算远。

“要去你自己去,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都在,那野鸡定然也在,我才不愿瞧见她!”

“那我便先过去了,你独自一人在此,莫要再乱说话,小心……”

却被郑轻盈不耐烦的打断,“好了好了,我怎么做事还用你来教不成?”

“好吧,那我过去了。”

方一转身,慕婉儿面上的笑意便猛地收住,心中冷笑。

走出几步,丫鬟道:“小姐,郑家小姐以那般语气与您说话,如此不将您放在眼里,您就这般忍着?您真心与她相交,生怕她逞口舌之快惹来麻烦,她却多番对您冷言相向,便是奴婢瞧着都为您不值。”

“不必在意,有她苦头吃的时候。”此番的慕婉儿,哪还有半分温婉端庄。

便是她的丫鬟看到她这般阴狠的表情,亦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是,那小姐您此番当真是要去正厅?”

无疑,那所谓的夫人着人来请不过是慕婉儿惯用的伎俩,她这番寻机离开,一则是不愿与郑轻盈那个没脑子继续待在一处,恐遭牵连,二则是,她要去大门周围候着,待那人过来便能第一时间看到。

“不必,郑轻盈瞧不上周茯苓,我一样瞧不上,却又不能叫人看出来,与其如此,倒不如不碰面。”

指了指离大门处不远的石桌,“去那里。”

宴会很盛大,来的人也很多,连皇后都已到场,各家亲眷自也都到了场,四下皆是人,那一处尚且空着无人落座,倒也是恰巧。

慕婉儿在那里坐了片刻,前方便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门房一声通报:“摄政王到!摄政王妃到!”

慕婉儿面上一喜,忙起身,领着丫鬟便快步朝大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有人作妖,绝世夫妻 慕婉儿随着一众人来到大门处时,只见门外停着摄政王府的檀木马车,尽显华贵。

慕婉儿离得近,是以她过来恰能站在靠前的位置。在她之前的是周予夫和周子御及一些朝中大臣。

众人入眼处,驾车的翟耀和与坐在他身侧的秋灵已跳下马车,恭敬候在一旁。

忽而,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手从里掀开,接着那张如妖邪转世一般的面容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一袭暗红色长袍拖曳,墨发松散系着,慵懒而矜贵。

即便见过许多次,众人面对这样的君凰仍会止不住被他所惑。只是介于他骇人的威慑力无人敢明目张胆的打量,多是偷偷的看着。

看着眼前如神祗一般的男子,慕婉儿只觉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一般,面颊滚烫,又羞又怯。

旁人只知周花语痴恋摄政王,却不知在摄政王首次战捷归来时,她在楼阁上看到坐在战马上一身戎装俊美如斯的男人,早已将他深埋在心底。

若非凡入摄政王府的女子都活不过第二天,她早便让爹爹做主,便是不能为正妃,为侧妃或为妾她都甘愿。

摄政王嗜血食人残暴冷戾,她不是不知晓。不可否认,她对他是惊惧的,却又忍不住会去痴迷。

从前摄政王府不留女子便罢,如今倾城公主能在摄政王府活下来又得摄政王另眼相待,凭着她的样貌才华和出身,自觉不会比一个流落乡野九年之久的落魄公主差。

倾城公主能做到,她为何不能?

之前顾月卿入宫参加宫宴时,慕婉儿和谢轻盈正随她们的母亲去万福寺求佛并未在君都,是以未能参加宫宴,也便未见着顾月卿。

君凰站在马车上,淡淡扫一眼众人,四下即刻静若寒蝉,是以待君凰微微弯着腰一手撑着车帘一手伸出,轻唤的声音众人皆听得清晰。

“卿卿。”

这温柔又带着几分宠溺的语调,除却知情的周子御及翟耀秋灵,其余人的心皆狠狠一颤。

谁能告诉他们,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手段狠辣嗜血残暴的摄政王么?早前仅是听闻摄政王待王妃不同,如今看来,何止是不同,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倾城公主,闺名顾月卿。卿卿,如此亲昵的称谓,不是宠到极致,依照摄政王那般诡黠的脾性断不会就此唤出。

而后,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便放进君凰的手心,红色的衣角,如墨的长发,未着半分朱钗,仅是用一条红色发带绾起少许。

随着她步出马车,骤然间,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便落入众人眼中。

倾城公主,倾世之容,清冷淡雅,悠远出尘。

这样的男女站在一处,周遭所有都黯淡了色彩。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慕婉儿瞳孔微缩,倾城公主……竟是长得如此一副模样!居然站在摄政王身侧也毫不逊色!

她一直以为传闻是夸大其词,倾城公主再如何容颜绝世也最多是好看些,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如仙人一般的面容!

还有她这一身气度,当真是流落乡野多年的落魄公主能有的?

慕婉儿一颗心跌入谷底。

可她不甘心啊!凭什么?凭什么她思慕多年的人要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倾城公主截去?

慕婉儿敛下眼睫掩盖住眼底快速闪过的杀意。容貌再如何绝世,也否决不了她不过是个落魄公主的事实,毫无倚仗又是这般纤细的身姿,多的是法子可对付!

平常时候倾城公主待在摄政王府接近不得,今日在这京博侯府中人多眼杂,她还能寻不到机会出手?

“参见摄政王、参见摄政王妃!”众人跪地齐齐高呼。

君凰淡淡抬眸,“起。”

道谢声此起彼伏,君凰当先跳下马车朝顾月卿伸出手,勾唇浅笑,赤眸含着温柔,“卿卿,下来。”

态度与适才面对四下众人简直是两个极端,莫说旁人,就是周子御都隐隐有些嫉妒顾月卿。

不过周子御知道顾月卿内里并非外表看起来的这般娴雅无害,万毒谷谷主,多少人单是听到她的名号便惊惧害怕,她狠辣起来怕是与景渊不相上下。

一个就这般狠,这夫妻二人联起手来……单是想想,周子御就不由打个哆嗦,默默在心里给他们的对手点根蜡,心中又无比庆幸,还好他与他们不是敌人,不然定是被虐得连渣都不剩。

在周子御心思百转间,顾月卿已将手放在君凰手中,借着他的手轻轻跃下马车。

旁人未瞧出不同,倒是周予夫多看了顾月卿两眼。从前不觉得,那日见过月无痕后,再来看这位倾城公主,无论是身姿还是衣着都极是相似,还有适才她跃下马车的模样,纵是不太明显,但他是习武之人,知晓寻常柔弱女子断不会有如此轻盈的身姿。

但她身上并无半分内力的痕迹,也无月无痕那般冷戾杀伐之气,莫不是他感觉错了?

周予夫这一番怀疑,君凰和顾月卿都不知晓,便是知晓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莫要说他们与京博侯府不是敌人,便是为敌,周予夫也威胁不得他们。

君凰牵着顾月卿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两人举步上前,以周予夫为首的一众人退开一条道。

“王爷和王妃能够亲临,是对微臣的恩典,王爷王妃先请。”

君凰本欲如往常一般不搭理随心所欲行事,却觉察到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柔软的手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指尖,垂头看过去,恰见她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

盯着她这张绝美的脸,他又有些心思摇曳,暗暗将心中的冲动压下,广袖下,修长的手指揉捏着她的手指。

破天荒的朝周予夫颔首,“姑父客气。”

四个字,便是周予夫也被吓了一吓。

再看其他人皆是一副受到极大惊吓的模样,周子御嘴角一抽,景渊这副样子,讲真,比他那似笑非笑中又带着几分冷戾的模样更吓人。

不过景渊这样倒是比以往讨喜许多,只是他这怪异的脾性维持太久,以致许多人都忘了,十年前的他并非是这番模样。

倒是这位倾城公主对景渊的影响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缓缓心神,周予夫惊疑的看君凰一眼后,躬身,“王爷请。”

方走两步,顾月卿的脚步便一顿,君凰便也随着她停下,“怎么?”

顾月卿不着痕迹的扫向近旁的人群,恰是这一眼让慕婉儿不由生出一股惊恐感,连手心都多了一抹冷汗。

心中却莫名,不过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有那样骇人的眼神?定是她感觉错了。再抬头看时,便见对方不再看向这边。

顾月卿收回视线,“无事,走吧。”

实则适才她是觉察到一道怨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抬眸看去,恰见一女子惊慌垂首。不由思量着,她并不认识君都这些贵女们,那女子又是因何故对她心生怨毒?

不是顾月卿不够聪慧,是她压根没想到会有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惦记着君凰,毕竟他的恶名摆在那里。这些贵女们便是要惦记,也该藏着掖着,不该这般愚蠢的不知遮掩,君凰当众斩杀人的事可没少做。

君凰点头,却狐疑的往顾月卿方才看着的位置扫去,唇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微收,赤眸冰冷,尤是骇人。

心中没鬼的都被他这副眼神一吓,更况心中本就有鬼的慕婉儿。交握于小腹前的双手紧握,指甲嵌进肉中而不自知。

心中有惊惧,也有因着他看过来而生出的羞怯。

待那两道人影走远,慕婉儿方抬头看过去,更加坚定她的要入摄政王府的决心。

倾城公主,她就不信一整天摄政王都守着她!

待近旁的人几乎都进去后,慕婉儿便招手让她的丫鬟上前,低声在她耳边吩咐,听到她的吩咐,丫鬟面上血色尽失。

“小……小姐,这……这样做若是被查出,怕是……怕是……”

“怕什么?不是让你找替罪羊么?再说,我这么做可不是当真要害谁,不过是给自己寻一个机会罢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君凰黏人,有人找茬 京博侯府正厅。

孙扶苏端坐在高台上,君黛坐在左侧下首位,周茯苓则坐在右侧,除此还有一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们。

因着是皇后亲临,正厅便多坐着女眷,男子们则坐在另一个殿内。

周予夫迎来君凰和顾月卿后,自是要先带他们到正厅去拜见皇后。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正厅。而正厅中的众人,在看到相携而来的两人时,亦是惊艳非常。

自然,惊艳的同时,还有震惊和恐惧。

摄政王这三个字便是嗜血残暴的代名词,便是朝中大臣们见到他都如老鼠见到猫一般,更况是这些宅内女眷。

尤其是他还有一双赤红的眸子,本身就是妖异的存在。无人敢多看君凰,便更多的将目光放在顾月卿身上。

倾城公主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长相天下间怕也是独一份了。

当先上前,顾月卿拂身见礼,“见过皇嫂,见过姑姑。”

君凰自是一如既往的不卖任何人面子,淡淡扫两人一眼后,便站在顾月卿身侧,什么话也未说。

都知道他的脾气,照着她们对他的了解,今日能来一趟京博侯府都是给京博侯府莫大的面子,根本没盼着他能先来正厅见人。

此番瞧见他与顾月卿一道过来,孙扶苏和君黛都很是讶异,讶异过后又有几分欣慰。

皆想着,果然让他成这个婚是正确的。看看现在的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不近人情。

“倾城来了?不必多礼。”孙扶苏浅笑道。

顾月卿站直身子时,两旁的夫人小姐们便起身见礼,“见过摄政王、见过摄政王妃。”

“诸位不必多礼。”这话自然是顾月卿说的,君凰不耐烦应付这些女眷。

周予夫躬身道:“请王爷到近旁大殿就坐。”

闻言,君凰淡淡皱眉,眸光落在顾月卿身上。他今日会过来,全然是陪着她来的,若早知会与她分开,还不如留在府中。

诚然,这也仅是君凰此番心情不舒畅的想法而已,便是没有顾月卿,看在周子御的面子上,他也会出现在京博侯府。

见君凰不应声,而是直直看着顾月卿,周予夫微愕。连前方坐着孙扶苏君黛及众人都有些哑然。

这……

他们从前怎不知堂堂摄政王竟还这般黏人?

是黏人吧?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顾月卿没承想君凰在外面还这样,微微一愣后,险些失笑,心底倒是一柔,“王爷且去吧,我在此陪着皇嫂和姑姑说说话。”

君凰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是不愿。

孙扶苏见此,干咳两声,“皇弟且放心,本宫会照顾好倾城。”

“去吧。”顾月卿其实想说,这点场合你还怕我应付不来?

然转念一想,摄政王的威严自来不可撼动,她便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这般与他说话,平白叫旁人轻看他。

“卿卿照顾好自身,若有事便着人去寻本王。”

顾月卿点头,自来清冷的脸上隐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君凰还是不放心,他知晓她本领高,然这些女眷中的腌臜手段她怕是没有经历过,恐会一个不小心着了旁人的道。

看向君黛,“卿卿不常参加此般宴会,劳烦姑姑多照看着些。”

君黛一愕,转而便浅笑道:“放心吧,这是在我的地盘上,还能让倾城出事不成?”

君凰又扫向秋灵,“照顾好你家主子。”

秋灵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摄政王这是将她家主子当眼珠子护着呢!凭着主子的能耐,不就参加一个宴会,还能应付不来?

不过不得不说,瞧见他如此护着主子,秋灵是高兴的。

拂身,“奴婢明白。”

其他人还好,周子御看到这样的君凰,简直想放声大笑,只是场合不对,被他生生忍住了,桃花扇遮住大半边脸。

谁能想到,向来冷厉的摄政王居然会如此待一个人。

几番交代完毕,君凰才不情不愿的与周予夫一行人去隔壁大殿。

方走出正厅,便唤一声:“孙将军。”

孙廉承,孙扶苏的堂兄,君凰手底下第一员大将,此番也应邀来周家参宴。

闻声上前,“末将见过王爷。”

“你家夫人可有来此?”

孙廉承从未想过王爷会问起他家夫人,惊疑的同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来的,只是夫人的性情与诸家夫人小姐们不甚相同,便未在正厅,此番应是在哪处院子里躲清静。”

“着人去将你夫人请来,让她跟着王妃。”

未点明,孙廉承却明白他的意思。好歹自家夫人也是在军中长大,舞刀弄枪一样不弱,在这种场合,若她跟在王妃身边倒是能不着痕迹的护着王妃周全。

“是,末将这便着人去请。”

周子御实在是看不下去,晃着桃花扇走到君凰身侧,“景渊,你至于么?你家王妃有几分能耐你不知?更况这是在我周家,还能让她出事不成?”

君凰淡淡扫他一眼,“你懂什么?你又未娶妻。”

周子御:“……你别以为本公子瞧不出来,你方才是在嘲笑本公子。”

“呵……”君凰一声冷笑,不再说话。

偏生是这一声冷笑使得嘲笑的意味更浓。周子御不由咬牙切齿,等着吧,他也要娶个美娇娘回来,还是那种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

经此一番,不管是男宾还是女眷,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摄政王对这位王妃是宠到了极致。

如此,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招惹王妃。

*

正厅中,跟着一道过来的慕婉儿亲眼目睹这一幕,眼底全是嫉恨。

摄政王竟对倾城公主如此上心!

顾月卿坐到孙扶苏另一侧的主位上,“秋灵。”

秋灵上前,将手中的盒子递出,顾月卿看向周茯苓,“此是给茯苓郡主的见面礼,不是什么重礼,仅是本宫一点心意。”

周茯苓微愣,她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这……王妃……”看看顾月卿,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君黛。

自来这种礼,都只会在入门时直接由丫鬟小厮拿到门房处,适才摄政王府的礼已有人拿过去登记,顾月卿此番又另外拿出礼来,明显是给周茯苓撑门面来的。

君黛也是愣了一下,转瞬感激的看顾月卿一眼,对周茯苓道:“既是王妃赠礼,你收下便是。”

周茯苓上前,亲自从秋灵手中接下,蹲身致谢,“多谢王妃。”

“既是王妃赠礼,想来定是稀罕物件,不知周小姐可否打开来让我们大家瞧瞧?”

周茯苓还为来得及反应,主位上的孙扶苏便已冷下脸,“这是哪家的姑娘,怎生如此没规矩?”

孙扶苏自来端庄大方温雅贤淑,极少会有冷脸的时候,她这一番变了脸色,底下众人皆静若寒蝉。

尤其是方才开口的郑轻盈。

要说郑轻盈,她其实仅是想落周茯苓的面子。这种场合,收礼后再拿出来给旁人瞧,一则送礼人会觉得难堪,二则收礼人不仅没有面子,许还会因此开罪送礼人。

只是郑轻盈未想过,这事由她点出,难道送礼人和收礼人都不会将这笔账记在她身上?

逞一时口舌之快。

一旁的慕婉儿心下冷冷一笑,这个郑轻盈真是蠢货。不过,正合她的意!不将她牵扯进去,还能看好戏!

顾月卿也淡淡看向郑轻盈,面色如常的冷清,“这位小姐说此番话,莫不是觉得本宫赠送的东西拿不出手?”

顾月卿不是什么良善人,更不会多管闲事。她这一番赠礼给周茯苓撑面的举动,实则全然是看在周子御和君黛的面子上。

她掌着无数情报,自也知晓周子御和君黛是真心为着君凰着想之人。这些年周子御更是为给君凰解毒费心费力,君凰不擅表达,她既是他的妻,自当要为他回报这一份情谊。

没承想竟冒出这样一个找茬的人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扶苏威严,皆撑门面 郑轻盈一惊,正不知所措,她旁边的郑夫人忙拉着她跪下,“皇后娘娘、王妃娘娘恕罪,小女年幼不知事莽撞出言,还望娘娘能看在她少不更事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待此番回府,臣妇定好生教导。”

君黛冷笑,“少不更事莽撞出言?若本宫未记错,郑小姐也当与倾城年纪相当,怎生便成了少不更事?还是说,郑小姐这番是故意来找本宫女儿的晦气?”

从前郑轻盈和周花语交好,君黛还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如今看来,真是半点规矩也不懂。她好不容易寻回的女儿,捧在手心还来不及,岂能容得她们轻慢!

“长公主恕罪。”别看郑夫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则她额头手心都是冷汗。这里的人,不说皇后和摄政王妃,便是长公主他们郑家都开罪不起。

更况方才摄政王待王妃那般,若知晓有人找王妃晦气,他们郑家就完了。

是以郑轻盈开口时,郑夫人险些一巴掌打过去,又不敢在贵人面前失仪,只得惊惶的等着,只盼着贵人们能不计较……

直到她们相继冷脸开口,郑夫人便再也坐不住。

“轻盈,还不快赔罪!”

“母亲……”郑轻盈不甘愿的低唤一声,让她给皇后和长公主赔罪可以,给摄政王妃赔罪也无可厚非,毕竟她承受不起摄政王的怒火,可若叫她给周茯苓这个野鸡赔罪,她不甘心!

不甘心,却也知不得不如此,于是郑轻盈便将这股不甘和愤怒压下,“是轻盈莽撞,请皇后娘娘责罚。轻盈言语无状,还望王妃娘娘和茯苓郡主勿要往心里去。”

俯首跪地,广袖遮掩下,双拳紧握。

周茯苓,这笔账她郑轻盈记下了!

这是在旁人的府邸上,又正在办宴,孙扶苏自不好主事,便看向君黛,“姑姑,此事你看如何处理?”

“今日宴会本为茯苓所办,本宫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里闹得太难看,郑夫人回去后,便让郑小姐罚跪祠堂三日,以作惩戒。”

“臣妇遵命,谢过皇后娘娘,谢过长公主。”郑夫人简直恨不得给郑轻盈两个耳刮子,罚是小罚,但今日过后,这君都上下怕都知晓他们郑家女儿得罪长公主与周家小姐一事,还连带着得罪摄政王妃,谁还敢与郑家多结交?

尤其是她女儿如今已有十六,再不议亲就成老姑娘了,在这节骨眼上,她竟开罪这些不能开罪的人,哪个功勋世家敢娶这样的媳妇?

今次来周家参宴,有多少人家是冲着与京博侯府结亲来的?周家小侯爷相貌堂堂人品贵重,又是长公主的亲子,京博侯爵位唯一继承人,哪家不想将女儿嫁给他?

郑家自也不例外。

然还未开始便已将周家得罪,郑夫人如何能不气愤?

“好了,起身吧。”孙扶苏有点不耐烦。

待郑家母女两人起身坐回原位,顾月卿便开口:“既是这位小姐想瞧本宫的礼,茯苓郡主打开来给大家一观便是,到底是本宫的陪嫁,总不至于入不得眼。”

本是撑门面还情谊来的,若就这般不了了之,她这番赠礼之举岂不白费?

听到她的话,底下众人无不惊讶,倾城公主乃是天启先皇留下的唯一公主,便是不得宠,她能在出嫁时得天启帝将北荒七城赐为封地,即便是荒城,那也是天大的恩典。

如此,她的陪嫁物又岂能寻常?

若是寻常,天启怕也拿不出手来。

不得不说,当初顾月卿出嫁时,为堵住天启那些大臣和天下人的嘴,林青乾可谓是下了血本,那一车车的嫁妆都有明晰的单子记着,断然做不得假。

周茯苓一顿,还是将手中的盒子打开,竟是一整套的首饰!

一支朱钗,一对耳环,一对玉镯!

无一不是上品,尤其是那一对玉镯,单看成色便知绝非凡品,或许用价值连城来形容都不为过。

周茯苓这些年跟在周花语身边,受着与周花语同等的教导,见识自也不寻常,看到盒中之物,手便轻轻一抖,“这……王妃,这般重礼,茯苓断断收不得。”

连君黛都未想到顾月卿会拿出如此大礼,她的见识比周茯苓更广,这里面的东西,她能看得出无论哪一样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且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倾城,这……这般礼着实贵重,既是你的心意,不若茯苓挑下一样留下便可,其他的你带回吧。”

连君黛都说出这样的话,再没有眼光的人都知晓这礼物的贵重。

众人讶异之余不由想着,公主果然是公主,纵是落魄,出手也一样阔绰。

顾月卿眉眼清冷,语气却不显冷硬,“姑姑,你是我家王爷在这世间唯一的长辈,这些年多亏你对王爷多番照拂,此不过是倾城的一片心意,还望姑姑莫要推拒。”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为着君凰才出这样的重礼。

君黛和孙扶苏都不由多看她两眼,孙扶苏暗暗点头,看来不止是景渊对倾城上心,倾城待景渊也是真心实意。

很好。

如此,她与皇上便能安心离开。

沉默一瞬,君黛便笑道:“既是这般,那我便代茯苓谢过。茯苓,既是王妃的心意,你便收下。”

周茯苓将盒子合上,轻吐口气,拂身道谢,“茯苓谢过王妃。”

将礼交给身后的暗香,正要退回原处坐着,便见孙扶苏道:“倾城拿出如此重礼,本宫也不好空手。”

说着,她便抬手从她绾好的发髻上取下一支凤钗!

“这是早年皇上特着人给本宫打造的钗子,本宫戴了许多年,此番便赠与茯苓,望你也能寻得一个好归宿。”

众人大惊,这可是凤钗啊!不是一般的钗子!还是皇上亲自着人打造赠与皇后之物,皇后多年戴着的!

这个钗子赐下,何人还敢低看这个京博侯府半路寻回的嫡长女?

周茯苓忙仓皇跪地,“皇后娘娘,如此恩典,臣女断断受不得!”

便是这凤钗拿回,依照她的身份戴不得,也是天大的恩典,将来若有女儿,做了陪嫁也极有颜面。

“皇后,这礼着实重了。”君黛叹息一声道。

她们的心意让她很是感动,只是凤钗毕竟不同于旁的钗子。

“姑姑,你可不止是景渊的长辈,亦是皇上唯一的长辈,倾城都尽了一份心,本宫也该有所表示才是。更况不过一支钗子,中看不中用罢了,留给茯苓做个念想而已。”

她也知道,凤钗不是谁人都戴得的。

君黛犹疑,孙扶苏又道:“更况茯苓乃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封的郡主,本宫若不做些什么,怕是会叫人觉得皇上如今病重,他所赐旨意便也不再管用!”

说着孙扶苏扫向众人,“本宫倒是不知,皇上亲赐的郡主,何时竟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冒犯的?此还是当着本宫的面,倘若本宫今日不在,岂非更不将圣旨看在眼中?”

众人一阵惶恐,郑夫人大惊,小打小闹无妨,若是上升到藐视皇权,他们郑家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忙拉着同样惶恐的郑轻盈重重跪下,“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其他人生怕受到牵连,也忙跪下,“皇后娘娘息怒。”

她们这些人里,虽不似郑轻盈一般直接表现出来,实则在心里也是瞧不上周茯苓的,适才见着,也有不少人给周茯苓脸色看,此番就怕被牵扯出来。

“皇上纵是病重,他尚在皇位一日,这君临便是以他为尊,他赐封下的一品郡主,品阶在一品以下的,凡见着都该行礼,可自本宫坐在这正厅以来,从未瞧见一人正式给茯苓见过礼。怎么,难道你们的品阶都在一品之上?”

“皇后娘娘息怒,是臣妇臣女失了礼数……”惶恐声此起彼伏。

岂料孙扶苏并未就此善罢甘休,“便是皇上与本宫都不在,这君临也还有摄政王。怎么,摄政王妃送个礼还要你们过目不成?莫不是连摄政王也不放在眼中?”

这下众人不止是惶恐,尤其是郑轻盈,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摄政王……冷血嗜杀,谁人敢开罪?

“皇后娘娘恕罪,王妃娘娘恕罪……”这是郑家母女惊惧的声音。

“好了,本宫也不是故意找你们的麻烦,只是我君临纵是民风开放些,却到底君臣有别,还望诸位莫要忘记。”

“皇后娘娘教诲得是……”

“都起来吧。”

孙扶苏看向周茯苓,面上的冷意已不在,而是端庄浅笑的模样,“茯苓,来。”

周茯苓满心感动,即便她知晓皇后和王妃都是因着父亲母亲才为她出头,她也十分感动。

看君黛一眼,君黛神色尚有几分复杂,不管转瞬便释然,说到底孙扶苏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对周茯苓点点头,“去吧。”

周茯苓起身上前,孙扶苏拉过她的手,亲自将凤钗放到她手中,“你也莫要觉得这礼贵重,且就当是提前给你的新婚贺礼。”

若离开君临去药王山,照着周茯苓的年纪,大婚之日定不会远,到时她未必能到场。

周茯苓不明情况,却还是不由得面色微红,“谢皇后娘娘恩典。”

倒是顾月卿和君黛听到孙扶苏的话,多看她两眼。

她们都知道她这番话的用意。顾月卿知晓,是孙扶苏当初亲自告诉她,她将会随着君桓一道离开。而君黛知道,则是听周子御偶然间提及皇上的身子再不能耽搁。

这番下来,底下的人多余害怕,只有慕婉儿一人满心的嫉恨更甚。

本以为能看一场好戏,没承想竟是平白给周茯苓和倾城公主都长了脸面!

不过……慕婉儿看着郑轻盈站在郑夫人身侧垂下来扭曲的脸,愤怒的情绪不由减少几分。

郑轻盈越怒越好,她恰巧可以多加利用!

*

一众人又在正厅坐一段时间后,君黛便提议领着大家去庭院里游走玩赏。

京博侯府偌大的宅院,庭院的景致纵是比不得皇宫里的御花园,倒也不算差。

亭台回廊,鸟语花香。

几个年长的夫人们便随着君黛一起在凉亭里坐着吃茶赏景,让年轻的姑娘们自去游玩。

孙扶苏的身份高,虽则年纪不大,若跟着一道去,倒是会让她们拘谨,便与君黛等人坐在亭子里。

顾月卿年纪小,然她心性沉稳又没有玩心,本不欲跟着这些小姑娘一道。君黛却说让周茯苓领着她四处逛逛,她自明白君黛的用意,无非是怕周茯苓被人欺负,让她得以赏景的同时也能多照拂着周茯苓。

顾月卿倒是未推拒。

与周茯苓一道走在花丛小道间,迎面便走来几个年轻女子,当先一人拂身见礼,“臣女慕婉儿见过王妃、见过茯苓郡主。”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蠢笨轻盈,茯苓顾虑 慕婉儿一见礼,其他人也跟着。

顾月卿淡淡一眼扫过去,这女子她记得,适才在京博侯府大门外时,她对她颇有敌意。

自来是个谨慎之人,即便此番慕婉儿瞧着很是恭敬无害,顾月卿也不会觉得之前是错觉。

能步步为营走到如今,她向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敌人。

“不必多礼。”说完便领着周茯苓继续往前走,确定是敌人的,她会防着,却懒得虚以委蛇。

她这个举动让慕婉儿有些懵,这种时候不是该邀请她们这些贵女一道以彰显她王妃的大度么?便是不邀请,也当细致询问她是哪家贵女或者其他,总归如何也不该这般反应才是。

秋灵和暗香紧随其后,看到慕婉儿一脸懵的模样,秋灵心下轻嗤,以为她家主子是她们这些矫揉造作的人?不喜欢你还得装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能搭理一句都是给足了面子。

主子看不懂这慕婉儿是什么心思,她却心如明镜。早前她便瞧见王爷与主子一道出现时,慕婉儿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王爷身上。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与旁人一般为王爷的容貌所惑,次数多了,细细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

或许主子是潜意识里觉得慕婉儿在此事上与她造不成威胁,是以才未往这方面去想。

方走过两步便被慕婉儿叫住,“王妃请留步!”

顾月卿停下回头,神色无波,“有事?”

这副神情让慕婉儿一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便将心中的不悦压下,“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早便听闻王妃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深感荣幸,不知臣女可否能与王妃讨个同游的恩典?”

说着看向周茯苓,言笑倩嫣,“臣女仅是第二回来京博侯府,这处院子还从未来过,总会不自觉走错道,臣女的这些姐妹们都是头一次过来,更加识不清这些小道,只能跟着臣女瞎转悠。茯苓郡主是这府中的主子,若能一道,我们许能玩得更畅快些。”

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若还拒绝,倒显得京博侯府不懂待客之道。

周茯苓看她一眼,而后道:“是我的失误,未考虑到诸位小姐不识路,怠慢了。诸位若是不嫌弃,随着我们一道便是。”

“岂有嫌弃之理?多谢茯苓郡主,多谢王妃。”

于是一行人便跟上她们。

*

在花园中游走赏玩一阵,几人便来到一处池塘边上,这里有几棵大树遮阴,树下摆放着不少桌椅,桌椅上是茶水和点心,显然是专供众人休憩之地。

“走这许久,想来大家也累了,便在此坐下休息片刻。”语罢周茯苓看向顾月卿,“王妃请坐。”

顾月卿虽是不累,然这日头正毒,她也不想再走,这处临近池塘,有风拂过,还有几棵大树遮阴,正好休憩。

此处摆放的皆是小桌,两人一对坐。顾月卿自是与周茯苓坐在一处。慕婉儿坐在顾月卿的近旁桌。

片刻后又一行人过来,当先一人是郑轻盈。

说来慕婉儿与郑轻盈不愧各为君都三殊之一,在贵女们中的地位都极高,这类同龄女子间的出游多是以她们为首。

“见过王妃,见过茯苓郡主。”

郑轻盈不似慕婉儿,慕婉儿纵是嫉恨亦能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出来,郑轻盈纵是早前在正厅里受过教训,这番也仍是不长记性。

看向周茯苓时,瞧着恭敬,实则眼底的愤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郑轻盈如何不怒?

早前与周花语经常在一处,对周花语的贴身婢女自是熟悉,没承想兜兜转转,京博侯府的大小姐竟是周花语从前的婢女!这般身份比从乡野中寻回大字不识的村妇更让郑轻盈难以接受。

从前见着自己都要毕恭毕敬跪地行礼的人,如今地位却是反过来,叫她如何甘心?

之前在正厅还因着这个婢女丢了那般大的脸,不仅母亲数落她,这些素来对她推崇的贵女们也有不少在背后看她的笑话,有些从前玩在一处的,这番竟也不再搭理她!

待回家后不仅要被母亲继续责骂,许还要被父亲责罚,如此还不算,长公主竟叫她回去后在祠堂罚跪三日!

今日所受种种屈辱,郑轻盈都一并记在周茯苓头上,想着这笔账怎么她都要讨回来。

她眸中怒意太明显,顾月卿未作什么反应,倒是周茯苓皱了皱眉,“郑小姐好似极不情愿给本郡主见礼?”

周茯苓是胆小,以往面对这些人她都是退到一侧垂首站着,从不敢置言。如今既是有着这一层身份,她总不能时时让旁人护着,也不能因此而丢了京博侯府的颜面,让人说京博侯府的嫡长女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再则,不日宫中宴会她尚要出席,断不能让旁人说禾术丞相是个没眼光的。

郑轻盈没想到从前怯怯懦懦的小婢女敢以这般语气与她说话,一时不忿又没控制住,“春蝉,你不过婢女出身,也敢对本小姐这么说话!本小姐告诉你,京博侯府的大小姐,本小姐只认花语一人!”

周茯苓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所以郑小姐这是瞧不上本郡主?”

“是!本小姐就是瞧不上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婢女也妄想骑在本小姐头上,做梦!”

周茯苓也不怒,仅不急不缓道:“不知在君临,藐视皇家郡主是个什么罪行?暗香,你来说与诸位小姐们听听。”

暗香依言道:“回禀郡主,藐视皇族,轻则百杖,重则斩首示众。”

周茯苓轻轻敲击着茶盏面,“郑小姐可是听清了?”

郑轻盈哆嗦着身子,“你……你休要吓唬本小姐!”

“吓唬?莫不是郑小姐以为我朝的律法是摆设不成?还是说,郑大人掌着刑部,却是连君临律法都摸不通透?还是郑大人连这些浅显的律法都未教导过子女?”

“若当真如此,赶明儿本郡主便将此事禀明父亲,由父亲给皇上去一个折子?”

“不!你不能这么做!”听到她说这话,郑轻盈是彻底晃了。

如此一来,若京博侯当真参父亲一本,便是不会因此丢掉官职,父亲定也要倒大霉。

“来人,郑轻盈一再当众挑衅本郡主,今日是大日子,宾客云集不宜见血,本郡主不欲责罚于她,将她赶出府去,往后京博侯府不再欢迎郑小姐!”

当着这么人的面被赶出去,郑轻盈以后怕是再不能见人。

“你……”

“盈盈!”慕婉儿打断她,便起身跪地,“茯苓郡主恕罪,盈盈自来心直口快,并无恶意,还望郡主勿要怪罪。”

“慕婉儿,你求她做什么?给本小姐起来!”看见慕婉儿跪地,郑轻盈大怒。

“盈盈,别再说了,快跪下给郡主赔罪,郡主大人大量不会与你一般计较的。”

慕婉儿眸中含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周茯苓仗势欺人。在场这般多的人,有明眼理智的,也有自诩为郑轻盈或慕婉儿好友的。

一边夸慕婉儿有情有义,一边开始责怪周茯苓不近人情。尽管无人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眼神和低语却是不断。

这一拨操作看得秋灵瞠目结舌,怎生转眼风向就变了?难道这些人是没脑子的么?谁是谁非都看不出来?分明是这郑轻盈出言不逊。

暗香见此眸光一冷,正要上前却被周茯苓抬手止住。

周茯苓端坐着看向跪地的慕婉儿,“心直口快?慕小姐好胆色,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将藐视皇权带过。郑轻盈当着众人如此顶撞本郡主,话里话外皆是对本郡主的轻视,这样还没有恶意,慕小姐莫不是将所有人都当作傻的?”

“慕小姐自来有温雅良善之名,寻常如何挣来的这般名声本郡主不关心,但此番若想踩着本郡主来成就你的姐妹情深,莫不是当真觉得本郡主半路起家便好欺凌?”

话音落,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便少了许多,不少人狐疑的看向慕婉儿。

慕婉儿突然求这个情,实则说出这番话后她便后悔了。一个不好便会将她拉进去,若不是待会儿的事还用得上郑轻盈,不能让她就这么被赶出侯府,她也不会这般情急以致于做出如此得不偿失的事。

郑轻盈这个蠢货!她跪下后都硬着头皮帮她求情,她竟还不知收敛!

拿着手绢擦着眼角的泪,一副极是娇弱的模样,“郡主恕罪,是婉儿无状。婉儿自幼与盈盈相识,适才听到郡主那般重罚盈盈,婉儿一时着急……还望郡主大人大量,盈盈今日确实有错,然若就这般被郡主赶出府去,她往后怕是在君都再抬不头来,请郡主宽宏大量饶过她这一次。”

郑轻盈正要说什么,听到慕婉儿这番话才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性。

倘若真被就这样赶出去,她以后还如何见人?

慕婉儿朝她示意,郑轻盈才不甘不愿的跪下去,咬牙切齿,“茯苓郡主恕罪。”

周茯苓到底是半路起家的郡主,这些人里又何止郑轻盈一人看不上她?不过是郑轻盈最没脑子不知遮掩的表现出来而已,事到如今她若还坚持将郑轻盈赶出去,这君都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底层百姓怕都要有说不完的闲话。

说到底今日究竟发生何事也只有她们在场的人知晓,这里不见得有几人会帮她说话,到时添油加醋,她定是逃不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名声。

她不愿旁人说温婉端庄的长公主有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儿。

“你们说得不错,我确实是半道认回的郡主,在这之前我也的确是为婢过活。”

扫向众人,“可这是我愿意的么?倘若你们中的谁有得与我一般的命运,你们又将如何?”

众人一默。

天上地下的身份,若换作她们怕是会疯。便是不疯,定也做不到她这样坦然,指不定还会站到从前欺辱过自己的人面前耀武扬威。

周茯苓却没有。

“不管你们是否瞧得上我,从今往后我都是皇上亲赐的郡主,京博侯与长公主的嫡长女,今日是京博侯府的大宴,也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日子,我也不想大家闹得太难看。但只此一次,若再有下次我便不会如此轻易了事。相信在场的人里也没有谁想与京博侯府为敌。”

淡淡看向郑轻盈,“今日我可不将郑小姐赶出府,给郑小姐留些脸面,但今日过后,京博侯府与郑家便再无往来。如今我刚回侯府,父亲母亲和哥哥都对我有求必应,想来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他们定也不会拒绝。”

郑轻盈闻言猛地瞪向她,正要开口便被周茯苓打断:“郑小姐想要说什么可以继续,只是这一次本郡主不会再留任何情面,直接招来小厮便将你丢出去,郑小姐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郑轻盈立马闭嘴,眸中满是愤恨。

恰是此时传来一声呼喊:“来人!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观台风波,临危不乱 这道喊声传来时,顾月卿还在淡淡抿着茶。

适才这一场闹剧她并未放在心上,这里毕竟是京博侯府,周茯苓再如何也不会吃亏,大不了真的将人拉出去以藐视皇权的名义打几大扳,或者当真将人轰出去,虽则这般做后续收尾有些麻烦,却也不是不能解决。

倒是不承想周茯苓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

她这般处理,不仅保住了名声,还能变相的给众人一个警告,往后便再无人会将她当软柿子捏。

这番便是连顾月卿都有些刮目相看。

据底下人来报,千流云早前受伤躲到万福寺是得周茯苓搭救,之后千流云两度拜见长公主。还有传言,千流云此来君临实是为从君临各世家贵女中挑一女子和亲。

周茯苓若不是这般心性,即便她是长公主的女儿周子御的妹妹,顾月卿也不会看在君凰与长公主及周子御的情谊上赞成这门婚事。

千流云在禾术位高权重,或许将来禾术皇权还会交到他手中,他的妻子断不能是个唯唯诺诺的。

顾月卿会这般想,并非是为千流云,而是为着禾术,毕竟早年她也曾为禾术费过不少心力。而今禾术如铜墙铁壁一般也有她大半功劳,她并不想心血白费。

倒是这一道喊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去,周茯苓是主人,自然要去查看,忙起身,“王妃在此坐着,我过去看看。”

“本宫随你一道。”

情况不明,周茯苓正着急,未有时间多劝阻。

慕婉儿眸光一闪,给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眼底却仍隐着害怕。

那可是摄政王妃……

“盈盈,我们也去看看。”

郑轻盈本不愿过去,但想到周茯苓那般嚣张一再打她的脸,若当真死人,那就是京博侯府的丑闻,她岂能错过这场好戏?

“盈盈,你也莫要一再开罪茯苓郡主,连倾城公主都站出来给她撑面子,可见她不是我们能开罪得的。难道你忘了之前在正厅里发生的事?”

“说来倾城公主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和亲公主,竟能得摄政王这般爱宠,也是好命。不过细细想来倒也正常,谁叫她长得那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呢?男人能有几个不贪恋美色的?”

“待会儿我们过去要离得远些,莫要靠得太近,那处池水瞧着很深,又人多眼杂,一不小心被撞到指不定就会摔到池中,许连是被谁撞的都不知,平白吃下这个暗亏。”

郑轻盈微顿,而后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快步跟上人群。

慕婉儿的丫鬟此时已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

一众人站在池边观台上,池中正有一人扑腾着,瞧着像是个女子,周茯苓忙道:“来人,先救人!”

就有几个小厮跳下去。

此时落水的女子离他们这边有些远,倒更像是从近旁的某处回廊掉下去,照着这个情形来看,那女子怕是坚持不到小厮们游过去。

京博侯府若在这样的日子闹出人命,名声定会大损,这番那女子若是有奴籍的婢女还好,若是哪家千金恐会更加麻烦。

顾月卿微微皱眉,正犹疑让秋灵出手,近旁跟着周茯苓的暗香已经开口:“大小姐,奴婢去救人!”

语罢脚尖一点,人便跃上水面,不一会儿便到那女子挣扎之处,伸手一抓便将人捞起来提着跃到不远处的长廊上。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阵惊呼。

“天啊!郡主的婢女居然这么厉害!”

“我还以为只是个寻常婢女,现在看来,怕是长公主安排在郡主身边保护她的……”

“这么厉害的婢女,郡主往后出门仅带她一人也不用担心会遇上歹人……”

“……”

“别挤啊!没看到这是在池边吗?方才是谁挤的我?”

“别挤别挤!”

“是谁撞的我?找死是不是?”

……

顾月卿和周茯苓站在人群最前,也就是观台最前,临水最近。

慕婉儿站在人群后,看着那群推推嚷嚷的人,二十来个人呢,站在那个观台上。

以及在人群中不断撞着上前的郑轻盈,她在被人撞着上前时,借着向前倾的力抬起手就要推向那抹红影……

顾月卿和周茯苓在人群吵闹时便已回过神,此番两人站在观台最前。观台不算高,却也不算矮,若不会水的落入池中定要吃不少苦头。

前是池塘,后是拥挤人群。

周茯苓被人撞了几下,倒是未有人碰到顾月卿,秋灵站在顾月卿身侧,亦是没人能碰着她,即便她们的脚已站到观台边缘,亦是稳稳当当。

只是无人瞧见。

没动坏心的,此番忙着惊慌,动了坏心的,此时忙着兴奋。

顾月卿是何等警觉,郑轻盈朝她冲来手快要碰到她时,便一个灵巧的转身,两只脚仅有脚尖尚站在观台边缘。

因着她被挤到最前堪堪能落脚,这番一让开,后面撞上来的人就止不住的朝池中冲去,“扑通”一道水声传来。

“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人群更乱,后面的人倒是忙退出观台,前面和中间却挤得不行。周茯苓也被挤到最边缘,眼看着就要掉下去,那边救了人的暗香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大小姐!”

只是她离得远,便是跃过来也接不住人。

在周茯苓被挤得掉下去那一瞬,顾月卿正要伸出手将她拉住,却忽而顿住。抬头一看,岸边正有一人跃过来,速度明显比暗香要快。

在周茯苓掉下去时将她接住,脚尖轻点几个飞转便落到岸边。

“大家站着莫要动,慢慢退回来!”

岂料那人话音方落,就听“咔咔咔”几道响声传来,这是木质的观台,寻常可站三四十个人,此番不过二十来人下方撑着的柱子竟就断裂了!

又是一阵惊闹。

从惊疑中回过神来的慕婉儿压下愤恨,大喊:“王妃小心!”

众人这才记起摄政王妃尚站在这里,更是惊慌。若王妃出什么事,她们这些人怕都免不了要遭受摄政王的怒火。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人群又喧闹起来。

好在此时已有半数人退回去,只余十来个人。

其实顾月卿和秋灵可以退回去,她们一直未动,是因着这观台不止是底下的柱子断裂,中间也已断开,若非有她两人在这里站着维持平衡,这上面的人都会掉下去。

“吵什么吵?没看到中间断开了么?若非有我和我家主子在这里站着,你们早便掉下去了!不想死就一个个安分的退回去!”秋灵这一声轻吼,惊慌的几人才发现确实如此。

却没想过何以两人的重量能与他们七八人各站一边维持平衡。

听到秋灵的喊声,适才那将周茯苓救上去正要来救顾月卿的人脚步一顿。

“这位姐姐,你快去救救王妃!”看到前方顾月卿站在观台最边缘,身子有大半身子是临空的,周茯苓就急得都快哭了。

女子拧眉,“不成,倘若此时救下王妃,其他人便会掉下,你先在此等着,我去将她们都接过来。”

“不可!你若将她们都拉回来,王妃岂非就要掉下去?”周茯苓与这些贵女没什么交情,她很喜欢倾城公主,就是不希望她有事。

“你先着人将掉进池中的人救起,那观台明显被人动过手脚,估计支撑不了多久,我得快些。”

说着,女子看向一袭红衣的顾月卿。分明如此临危,其他女子皆惊慌失措,她竟是面色不变半分,甚至自始至终未置一言。

还有她那个婢女,竟也能在这般境况下临危不乱。

果然不愧是摄政王相中的人,不仅自身胆色过人,连婢女都如此心智不凡。

慕婉儿心中正欢喜,却骤然对上前方顾月卿淡淡的眸光。

那一瞬不知怎地,她竟觉得全身发凉。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轻巧解决,白莲花现 都已到这种地步,倾城公主竟还如此镇定。

旁的且不说,难道她便不怕一个站不稳掉下去?慕婉儿突然觉得,这个倾城公主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单纯好对付。

那救下周茯苓的女子唤来几个小厮一道去救人。女子身上有一股凌厉之气,那些贵女们初时还慌乱惊呼,待女子厉声吼过一声,便都安分下来。

“王妃且先等着,待臣妇将她们都救过来再来救您。”

顾月卿这才细致打量起这她来。约莫二十上下的年纪,生得这样英姿飒爽还自称臣妇。

顾月卿已大抵猜到她的身份。

君凰手底下第一员大将孙廉承的妻子萧苒,据说早年丧母,自幼随父养在军中,如今嫁给孙廉承已有五年,家中有一幼子。

此时暗香飞跃回来看到这边的境况,也不敢轻易救下顾月卿和秋灵中任何一人,生怕两人一离开,那边还剩下的四五个女子便掉落水中,便随手捞起落在池中的郑轻盈飞跃到岸边。

彼时郑轻盈已晕过去,周茯苓一边担忧的看着顾月卿,一边招呼人去请大夫来救治郑轻盈。

“盈盈,盈盈……”慕婉儿梨花带雨,还硬要挤过去蹲在晕过去的郑轻盈身边,抓着她的手一个劲的哭,看得近旁的人皆直赞叹果然不愧是好姐妹。

有两个嬷嬷将郑轻盈肚子里的水压出来后,将她扶起,“慕小姐,老奴等要将郑小姐扶到屋中请大夫相看,您是要随着一道还是继续留在此处?”

好姐妹自然是要跟着的,只是慕婉儿没见到她想看到的结果,此时又怎会离开?

拿着手绢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站起身,“我……王妃尚在危险中,我在此确定王妃安然后便过去,劳烦两位嬷嬷照看好盈盈。”

“这是老奴等应该做的,慕小姐不必客气。”

郑轻盈被带走时,那边的观台上除却顾月卿和秋灵,只剩另一侧的两个女子。观台晃得厉害,那两个贵女连站都站不稳,吓得直接蹲下来抓着脚下踩着的木板边缘,倒是秋灵和顾月卿还稳当的站在原地。

“秋灵。”

顾月卿轻唤一声,秋灵便会意的缓步走向另一侧,走得极是平稳,岸上的人却看得心惊肉跳。

秋灵自然不担心自家主子,大不了暴露武功便是,又不会真的掉进水里。

待她走过去后,原本晃得厉害的观台便稳了些。

秋灵看向近旁正伸手拉着另一个贵女的萧苒,“孙夫人?”

萧苒没想到她能一眼认出她来,然一想到适才王妃的这个婢女在观台那般摇晃不定时面不改色的走过来,这样的胆色绝非常人能有,对她很是有好感,“姑娘识得我?”

“猜的,这君都的贵女中也唯孙夫人一人有这样厉害的轻功。”

萧苒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先救姑娘还是……”

话未说完便被秋灵打断:“孙夫人先将这两位小姐救上去,我家主子还在此,我站在这里才能放心。”

萧苒也不强求,毕竟若留下另外两人而救下秋灵,那两人怕是没办法维持这观台的平衡。

实则萧苒在询问秋灵是否先救她时,那两个贵女也没安分,一边哭一边喊着先救她们……

又一人被救回去,观台再晃几下。

众人焦急间,目光却多投到顾月卿身上。

摇晃的观台,女子一袭红衣,墨发衣衫随风微微翻飞,她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负手而立,平静无波。

在场众人不由想着,若站在那里的是她们,她们定做不到这般镇静。

尤其是那些原站在观台上被救回的贵女们,此时对顾月卿是又欣赏又感激,倘若没有她站在另一端稳着,她们此番怕是早已掉入池中。

年纪相仿,倾城公主没什么出彩,却因着容貌和出身而名声响彻天下,在这之前她们这些人里没少有对她存着成见的,然此番过后,她们对她则多是敬佩和感激。

毕竟论起身份,这里无一人的身份能越过摄政王妃去。她原可先得救,却不顾自身安危让人先将她们救起。

恰是此时,听到动静的孙扶苏和君黛领着一众夫人朝这边而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君黛也被吓了一跳。

见到君黛,焦急不安的周茯苓仿若找到了主心骨,“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

“适才听到有人落水,我们便去那观台上查看,不知怎地,原可站许多人的观台竟是承不住二十余人。观台从中途断开,若非那位姐姐搭救,此番包括女儿在内,怕都已掉落水中。是王妃和她的婢女站在另一端稳着,那位姐姐才慢慢将大家救过来。”

“母亲,若待会儿这端的人都上来,王妃那边怕是会稳不住。”

君黛心中着急,孙扶苏其实也着急。

不过她到底是一国之母,气度在那里,焦急并未表现在脸上,“来人,去寻几个轻功好的侍卫过来!”

这边是女眷居多,侍卫都未跟着。

孙扶苏说完,忙看向对面的顾月卿,“倾城,你勿要惊慌,本宫这便着人来救你!”

喊完才发现,对方面上平静得不像话,哪里有半分惊慌?

微风过,传来她空灵悠远的声音,“多谢皇嫂。”

“宴会之前,本宫便特地着人来查检过四处,这处观台也细致查过,当不会有问题才对,怎会突然断开?”

说着,君黛便唤来晋嬷嬷,“嬷嬷且去将子御叫来,让他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倘若此是人为,本宫断然不会轻饶!”

晋嬷嬷应声离去。

站在周茯苓旁边的慕婉儿听到君黛这番话,面上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却很快恢复如常。

就算周小侯爷有天大的能耐也查不到她头上来。

她此刻只盼着倾城公主能如她最初设想的那般掉到水中,不然后面的计策将无法实施。

萧苒又救下一人,观台上只站着顾月卿和秋灵两人。

秋灵迟疑,“主子。”她若上去,这本就摇摇晃晃的观台怕是会支撑不住朝一边倾倒,届时主子的武功恐会暴露。

现下暴露武功并非明智之举。

“主子,不若您先过来,奴婢走过去?”

“不必。”

她这般一说,秋灵便知她另有打算,对萧苒道:“孙夫人,待会儿我由着旁人拉上去,劳烦你即刻救下我家主子。”

“这是自然,姑娘请放心。”话是这么说,其实萧苒并没有把握,这观台不高,再倾斜一些人便会落入池中,她无法保证能在顷刻间使着轻功将人救下。

如今这观台已快维持不住,她也不能贸然跃到上面去。

秋灵再看顾月卿一眼,将手搭在近旁一个小厮的手上,这种时候也不注重什么男女大妨。

借着那人的力,她轻轻一跃便跳上去。

同时观台彻底朝着另一个方向倾斜,萧苒和暗香同时使着轻功朝顾月卿而去,岸上的慕婉儿双手紧握成拳,牙齿紧咬着嘴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太过担心。事实上她是太紧张了,不落水也成,只需衣衫粘上些水渍,她的计划便能继续!

然而下一瞬,慕婉儿一双眼睛就仿若淬了毒一般定定的看着前方。

一道人影踏水而来,速度之快,竟是在萧苒和暗香之前将顾月卿揽住,几个飞转,两人已落到近旁不远处的回廊上。

别说是衣衫沾到水渍,便是鞋底都未沾到半分。

那一身暗红色的矜贵锦袍及墨发散落下那张妖冶的面容,妖异慑人,不是摄政王又是何人?

即便安然落地,君凰揽着顾月卿腰肢的手也未松开半分,“怎生本王不过离开片刻,卿卿便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顾月卿眨眨眼,“狼狈?”

“王爷当该知晓,这点小伎俩根本不可能伤到我。”

君凰看着她,他赤红的眸子隐着几分不愉,“依照卿卿的本事,便是不动用轻功,当也能第一时间回到安全之地,作何偏生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顾月卿无奈一叹,“那种境况下,我若离开,这么多人落水,京博侯府怕是要有一通麻烦。”

“有麻烦又如何?与我们何干?这点小事周子御还能摆不平?”

“到底是一群娇滴滴的弱女子,都落了水也不妥。”

君凰冷哼,“她们落水不妥,你落水便妥了?倘若本王未及时赶来,你可是会顺势落入这池水中?”

顾月卿险些失笑,她不是什么良善人,也没那么多怜香惜玉,说出这番话不过是难得瞧见他对她生气的模样,觉得有几分新鲜,故而逗一逗他。

适才那番举动确实有为京博侯府减轻麻烦的缘故在,但这并非主要,诚如君凰所言,这点小事单凭周子御便能摆平,那些女子落水后便会有人立即将她们救起,总不至于丧命。

她会留在原处,更多的还是想看看这一场戏究竟是谁在主导,其目的为何。因着直觉里,她总觉得是针对她而来。

果然,她的直觉很准。

“自然不是,我是瞧见王爷过来才未有动作,我知道王爷会救下我的。”

听着她这话,再看到她这副模样,君凰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就这般散了大半。

纵是冷清着一张脸,那双眸子里却含着撒娇一般的笑意,他如何还能再气得起来?

“哼,你莫要以为花言巧语一番,本王便会原谅你今日这蠢笨的举动!”说着还故作生气别开脸不看她。

顾月卿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这小孩子脾气。

转过身面对着他而站,彼时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两人在相拥一般,羡煞不远处岸边的一众人。

慕婉儿眼底的愤恨更浓!

顾月卿一手扯着君凰的袖角,一手拉着他腰侧的衣衫,抬头与他对视,“那王爷想如何?”

分明淡雅沉静的模样,却让君凰看出一抹魅惑来。若不是她的神情不变,他都会以为她这番是在诱惑他。

赤红的眸色深邃,“回府再收拾你!”

抓着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这才朝岸边的众人走去。

彼时周子御领着一群人过来,显然早前君凰是与他们一道,只是骤然瞧见这边的情形,他便使着轻功先过来。

周子御手上的桃花扇收着,脸上的玩世不恭已不在,“景渊,此事本公子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今日宴会上出现这种事,不是针对宴会的主角周茯苓,便是针对身份高贵又无人倚仗的顾月卿。既是在京博侯府出这样的事,周茯苓又无事而顾月卿险些出事,于情于理京博侯府都该给出一个交代。

“让王妃受惊了。”

顾月卿微微颔首,未语。

即便她心中有些猜测也没有任何证据。更况她当真想知道那慕婉儿是何目的。

正说着,便有一人冲到面前,跪下,“王妃恕罪,适才盈盈并非有意要去推王妃,也是那观台上人多,推搡之间险些撞到王妃,才将您逼到观台边缘……盈盈是无意的,况且她已受到惩罚,如今落入池被救下后仍昏迷不醒,还请王妃莫要怪罪于她。”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小气倾城,直白君凰 慕婉儿哭得很是伤心,说出的话明着是为郑轻盈求情,细细思量过后便会发现,这是将郑轻盈推到风口浪尖上。

顾月卿看着她,黛眉微蹙,莫不是她做这么多原是在算计郑轻盈?刚这般想便见慕婉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羞怯的瞄向君凰。

眉头皱得更深,顾月卿一向不喜旁人觊觎她的东西,更比说觊觎她的人。

所以慕婉儿算计的不止是郑轻盈,还有她?

多少年了,无人敢算计于她,这感觉倒是新鲜。

没人喜欢被人算计,顾月卿更甚。

“哦?慕小姐既是与郑小姐姐妹情深,郑小姐险些害得本宫落水,如今她既未醒来,慕小姐又如此诚心道歉,不若便代她替下这责罚?不过是无意中险些谋害皇家亲眷的罪名,本宫到底无事,这责罚也不应太重,二十大板即可。”

慕婉儿一愣,眼角的泪都卡住,“这……王妃……”

“怎么?二十大板都代不得?难道慕小姐的姐妹情深是装出来的?说来若非慕小姐这番指出,本宫怕是还不知适才险些撞到本宫之人是郑小姐,既是慕小姐指出来为本宫解了惑,这二十大板的责罚便免了吧。”

在场的人没几个不是人精,若说方才还觉得慕婉儿冲出来是姐妹情深,顾月卿这一番话后众人就不由深思起来。

王妃并不知险些撞到她的人是郑轻盈,慕婉儿却这般直言指出,当真是姐妹情深为姐妹求情么?

觉察到四下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渐渐发生变化,慕婉儿满心充斥着愤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秋灵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只觉她家主子变了。以往主子都是能动手便不动嘴,此时竟是说出这番让这慕婉儿有口难辩的话来。

厉害啊!她还以为凭着主子那不屑与这些人耍小心机的果断杀伐作风会在对上这种小白莲时吃暗亏。

现在看来,主子分明是个中高手。

不说其他人会如何看待慕婉儿,待那郑轻盈醒来定是要与她翻脸。

“我……臣女……”

“你适才说,何人撞王妃?”却是君凰面色冷戾的开口。

他全身弥漫着一股骇人之势,慕婉儿骤然想到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一时竟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会说话?”

“不不不,回王爷,是……是郑家小姐郑轻盈,不过许是……许是臣女看错了也不一定。那时人多,盈盈落水之处恰是王妃所站的位置,若非王妃闪避及时,落水之人许就是王妃……只是,只是盈盈应并非故意,还望王爷王妃勿要怪罪于她。”

“郑轻盈是何人?”问完,君凰垂首扫一眼跪地的慕婉儿,有几分杀意,“你又是何人?”

慕婉儿面色有几分难看,“臣女慕婉儿,家父是当朝御史大夫慕敬。”

“呵……慕敬倒是养得个好女儿,竟敢在本王眼前耍起心思来。”

慕敬就在周子御身后,此番闻言忙惊惶跪地,“王……王爷恕罪,小……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您。”

“本王不管你们如何算计,但若敢算计到本王的王妃头上,休要怪本王不客气!怎么,故意跑到王妃面前说这一番话想做什么?想让王妃出头再坐收渔利?”

“慕大人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连女儿都教养不好,不得不叫本王怀疑你是否有堪当一品御史的能力!”

“微臣教女无方,微臣惶恐。”

慕婉儿冲出来时慕敬便看到了。

未出言阻止,一则是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二则是王爷如今偏宠王妃,明显并非如传言那般不近女色。若他女儿能攀上王爷,那他们一家便会跟着飞黄腾达,他的官途也会更顺。

好不容易让女儿寻到这么个在王爷面前露脸的机会,他自然想要赌一把。

只是没想到王爷这样一个杀伐冷戾的人会直接将女儿家的小心思不管不顾的点出来。

莫要说身份权势高如摄政王,便是慕敬自己,若遇到这种女儿家之间的小算计,也不会拉低身段来点明插手。

实则并非慕敬一人未想到君凰会这般不顾身份的将女儿家的小算计点出来,其他人也未想到。

尤其是深知君凰脾性的周子御。

这种小事景渊自来是不屑管的,这番竟是为着他的王妃直接指出来,也不怕旁人说他一个大男人计较这种小事有失身份。

毕竟慕婉儿的话中即便有这层意思,到底未有实锤的证据来证明。

甚至在顾月卿未说出那番话前,其他人看到这样的慕婉儿都会夸她一句姐妹情深。

事实上慕婉儿也确实是打着主意来露脸的,她就是想让君凰看到她为姐妹可不管不顾的一面,却没想到会得这样一个结果。

说到底还是他们不明白顾月卿在君凰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也不知君凰可为顾月卿做到何种地步。

君凰本就是脾性怪异随心所欲之人,看不过眼便说,并不会与人虚以委蛇,更况此事还牵扯到顾月卿。

他就是不想旁人有事没事来找顾月卿的麻烦,至于旁人如何看他,他并不在意。

顾月卿看着君凰,心下无奈一叹,他果真是个小孩子脾性。便是她在遇到适才的事都拐弯抹角了一番,他却如此直接,没有丝毫顾忌。

对她这番维护,又莫名的有几分可爱。

那边慕敬的妻子忙走出来跪下,“王爷王妃恕罪,小女与郑家轻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适才也是因为担忧王妃会责怪轻盈故而莽撞求情,这才冲撞了王爷王妃。小女和轻盈那般笃厚的感情,断没有算计的意味在啊,更不存在什么坐收渔利,还望王爷王妃明鉴。”

“慕大人一家还真是个个聪慧!我女儿如今生死不明,你们却将她推出来卖人情,是仗着我女儿如今昏迷不醒无法出来对峙?”

站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郑轻盈的父亲,刑部尚书郑天坤。

本来今日郑轻盈一再得罪周茯苓的事传到郑天坤的耳朵时,他就十分担忧,生怕与京博侯府闹僵。正想着待今日京博侯府的宴会结束便回家好好教训女儿,哪承想又闹出这么一出。

女儿昏迷不醒还要遭人泼脏水……当然,也不排除这脏水是事实,但若不说出来,旁人不一定知晓。

得罪京博侯府不算,再得罪摄政王,他们郑家哪还有活路?

偏生慕家人还如此不依不饶。

至于郑轻盈的母亲,此时已去屋中看望郑轻盈,若非如此,此番这里怕是要更热闹。

“郑大人误会,婉儿和轻盈的情分你还不清楚吗?从小到大婉儿帮轻盈挡过多少麻烦?她怎会害轻盈?方才婉儿委实是太心急才如此……不然你说婉儿这番作为图什么?若她当真要算计谁,会这般错漏百出吗?”

“还请王爷王妃明鉴,婉儿自来良善,哪里会去算计什么人啊!”

秋灵挑眉,慕家夫人倒是个厉害的。

三言两语又将局势给拉回来,再看那郑天坤,此时竟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看来慕婉儿这些年确实为郑轻盈挡过不少事。

“真相如何一查便知,在此争论如此多作何?”孙扶苏淡淡出声。

明显的,她看向慕婉儿时也有几分不喜。慕婉儿这点心思她又岂会看不明白?

就是有些没想到,慕婉儿在君都贵女中也是个影响力不小的,足可见有几分头脑,此番冲出来明显是有所图,却为何用此烂的法子?

孙扶苏不知,慕婉儿这番是气急了。她这一场精心的算计没能成功,往后怕再难寻到机会接近顾月卿,是以才不管不顾的冲出来,就是想借一个姐妹情深的形象在顾月卿和君凰面前留下好印象,为寻到下次机会做准备。

只可惜慕婉儿低看了顾月卿,也没料到君凰会如此直白行事。

君黛道:“皇后说得在理,子御,着人去查。我们先过去看看郑家小姐。”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精心算计,功亏一篑 若非郑轻盈是在京博侯府出事,依照她的身份还不够格让皇后长公主这般高身份的人去探望。

这番孙扶苏和君黛都过去,顾月卿自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早前君凰离开一会儿她便遇上这样的麻烦事,自是要跟着她,即便他知晓这些小事奈何不得她。

除却亲自领人去查探适才之事的周子御,其余人皆往后院而去。

孙扶苏当先走着,君黛随后,君凰则牵着顾月卿缓步跟上。

慕婉儿跟在慕夫人身侧,看到前方相携的两道人影,双拳紧握,眼神怨毒。

从小到大她从未吃过如此大亏,如此精心的算计,竟是功亏一篑!都是郑轻盈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行人来到后院一处院落,君黛与孙扶苏及周茯苓进屋去看郑轻盈的情况,其他人站在院中等着,顾月卿给秋灵使了个眼色。

秋灵会意跟进去。

侯府的下人便搬来桌椅,君凰牵着顾月卿在一处落座,两人饶有兴致的品茶休憩,不像是来看望人,倒更像是相携出游。

君凰的权势脾性摆在那里,能来此一趟已是给了莫大的面子,这番自无人敢有意见。

慕婉儿要装好姐妹,这种时候自然是要跟去里头看郑轻盈,可惜被郑天坤明令制止了,道是不用她假惺惺。

当着这么多人被如此打脸,慕婉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尤其那些贵女们对慕婉儿的态度可谓是大为转变,以往她一出现便有不少人上前来攀谈,此时却都避她如蛇蝎一般离得远远的,还总看着她窃窃私语。

自来被人追捧惯了,慕婉儿哪受得这种气!

更加气愤。

慕夫人深知女儿的脾性,此番看到她如此,忙出低声道:“婉儿,小不忍则乱大谋,适才你已踏错一步,莫要冲动。”

听到慕夫人的话,慕婉儿努力将怒意压下去,面容却仍有几分扭曲,“母亲,女儿赢不了!”

说着目光扫向那边坐着,此时正将糕点放在顾月卿手边的君凰,几乎咬牙切齿。

“无妨,不过一局,下次再谋划便是,只是今日这般失误切莫再犯,平白讨得一身腥。”

“母亲,女儿就是不甘心,女儿本想借此机会寻得倾城公主的好感,通过她寻到更多接触摄政王的机会,谁承想她竟未入这套中!”

“你既是要讨得她的好感,便将你看向摄政王时的眼神收敛些,女子在这方面最是敏感,她若觉察到你的心思,断不会与你有任何结交,你还可能因此开罪摄政王。”

“女儿明白,只是……女儿一见着摄政王便止不住……”慕婉儿说着脸还红了红。

“摄政王那般样貌,谁人见着都会失态,更莫说如你这般年纪的闺阁女子。即便如此,你也要学会控制,莫要让王妃觉察出来,更莫要让摄政王看出半分。”

“母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低声商议着,仿若她们的心思旁人未觉察一般。

便是未觉察到慕婉儿的心思,依照顾月卿的脾性,是那么容易取得她好感再让她结交的么?若真如此容易,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只有一个樊筝勉强得她特别相待。

这时慕婉儿的丫鬟回来,“夫人、小姐。”

慕婉儿拧眉低声道:“之前吩咐你的事取消。”

“可……可是小姐,奴婢适才在后院这边,并不知那边庭院具体发生何事,已……已照着做了。”

“什么?那此番……”

丫鬟靠近,声音压到只有慕婉儿一人能听到,“奴婢照着小姐的吩咐,趁着厨房的人不注意便将厨房里的姜都换了,只留下奴婢备好的那两块。适才有人落水的消息传过来,厨房那边便着手做姜汤。后来就有人端过来两碗,一碗给郑小姐,一碗给另一个落水的婢女。”

慕婉儿眉头越拧越深,“你去厨房可有谁瞧见?”

“没,奴婢在厨房外放了把火,趁乱溜进去的。”

所放的火自是那种浓烟大却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的,毕竟她们的目的不在毁厨房。

“如此便好,切记此事已过去,与我们也没有任何干系。”

“是。”

慕婉儿让人将一个婢女扔进水里引去众人注意力,又算准了倘若出事,众人必是要到那观台上去查看,毕竟观台离休憩点最近。

依照顾月卿的身份,届时必不会站在岸上不过去,是以慕婉儿事先就让人将那处观台毁去大半,若四五个人站上去没什么要紧,但那是一个比较大的观台,来参宴的贵女又这般多,过去的人定少不了。

加之慕婉儿清楚郑轻盈的脾性,只需她稍微点火,她便会风风火火不管不顾。慕婉儿那时才会暗示郑轻盈,她早前在正厅那般丢脸不止是周茯苓的缘故,还因顾月卿给周茯苓出头。

她又说在那样拥挤的地方,被人撞下去或许都寻不着凶手。

郑轻盈心胸狭隘头脑简单,最是容易入套。慕婉儿甚至还想过,即便郑轻盈突然脑袋灵光未这般做,她也有第二手准备。

若有人出事,赶过去看必定是顾月卿站在最前,慕婉儿才让人事先将那观台毁了。

总归无论如何,顾月卿都是要掉入水中的。

即便天热,落水必定要喝姜汤,慕婉儿便让她的丫鬟将厨房备着的姜换下,特备两块加了东西的姜,如此做出来的汤喝下后会带有少许魅香的效果。

待到顾月卿魅香发作,慕婉儿再想法子将参宴的人引来,并在众人赶来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顾月卿身边,而后一边帮她拦住众人,一边想法子救她,顾月卿自会感念她的恩情,往后也能凭着这层关系一点点靠近摄政王。

慕婉儿这一番谋划可谓是一环扣一环,她算准了人心,就连找去毁那观台的人也是郑家的小厮。那小厮有一妹妹在慕家为婢,以他的妹妹作为要挟,他不敢不照做,且即便事后被抓到,他也绝不敢出卖慕婉儿。

那个将婢女扔进池中的人,原就是与那婢女从小有婚约的,只是那人好赌,如今已是家徒四壁欠着一大笔债,那婢女便要与他退婚。

这事稍微一查便能知。

他因婢女退婚怀恨在心欲要置她于死地也合情合理,在他将那婢女扔进池中离开京博侯府后,便被那些“债主”殴打致死亦能说得通。

在这场算计里,慕婉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是想查都难以查到她头上。

倘若被她这番算计的不是顾月卿而是寻常贵女,此番她的算计怕是早已达成,还能让被算计之人对她感激万分。

如此机关算尽却得这么一个结果,慕婉儿没奔溃便是好的,突然冲出来在顾月卿和君凰面前欲以“好姐妹”的形象露脸,其实是她气愤之下的临时起意,并未思考太多才会如此错漏百出。

若顾月卿知晓慕婉儿这一番算计,许都不得不赞叹一句好计谋。

*

此时屋中。

孙扶苏和君黛周茯苓进去后,郑轻盈已经醒来,只是她此番状态很是不对劲,脸颊通红全身发烫,偏偏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慕婉儿的目的是让顾月卿记得她搭救的恩情,寻来的药自然不是那种致使人神志不清的。

“母亲,我好热啊……好难受……”郑轻盈一边喊一边扯着衣衫。

“盈盈,盈盈,你这是怎么了?母亲这便去给你请大夫,你莫要着急……”郑夫人着急的安抚着,忙对身后的丫鬟道:“快去请大夫!”

郑轻盈却一直扯着衣衫,她只觉得全身燥热又十分空虚,迫切想要寻什么来缓解,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母亲,我难受,我难受……”衣衫扯了大半,连里头的肚兜都露了出来,郑夫人大惊。

郑轻盈不懂这是什么,是因她是闺阁女子,郑夫人却很快发觉不对劲,忙将她的衣衫拉上,“先别去请大夫!你叫老爷过来,让他知会府里的马车,我们立刻回府!你先回去寻个大夫在府中候着!”

郑夫人一说完,回头就看到孙扶苏和君黛。

心中一惊忙跪下去,“皇后娘娘,长公主,你们要为我女儿做主啊!怎会无缘无故中这种腌臜药,若是传出去,我女儿的名声就毁了啊……”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悲催轻盈,事情传开 君黛眉头深深皱着,这种事任谁看到都不会高兴,更况还是在京博侯府的地界上。

孙扶苏看向君黛,此是在她的府上,由她来出面更合适些。

君黛上前,“郑夫人切莫着急,此事京博侯府定会给郑家一个交代。瞧着郑小姐如今这副样子,怕是中药极深,当务之急是先将郑小姐身上的药给解了。”

“茯苓,你亲自去寻你哥哥,看看他那里可否有能解这种毒的药,为免有损郑小姐的名声,此事切莫声张。”

今日分明是郑轻盈一再无礼,这番在此出这样大的事,不仅早前的事不可再与郑家计较,京博侯府还要陪郑家一个交代。

便是好脾性如周茯苓,此番心中也有些不痛快。

君黛看着周茯苓,有几分歉疚,“这样的事原不该你一个闺阁女子去寻解药,只是事关郑小姐的名声,如今又是在我们府上。”

“母亲不必介怀,事急从权。那女儿便先去寻哥哥拿药。”

“去吧。”

周茯苓领着暗香离开。

郑夫人本想将郑轻盈领回郑府再让大夫诊治,但一想到周家小侯爷是名扬天下的神医,对付这种腌臜东西,他许比那些江湖郎中更有法子。

“臣妇谢过长公主。”

此时郑轻盈的衣衫扒拉得更厉害,“母亲,母亲,我难受……是谁要害我?是谁要害我?”

郑夫人忙起身,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扯衣衫,“盈盈莫急,母亲定会帮你将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乖女儿,再忍忍……”

君黛收回目光,早前郑轻盈便那么瞧不上她的女儿,倘若这事不是发生在京博侯府,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对郑轻盈并无多少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回头看向孙扶苏,“皇后,难得来侯府一趟却叫你见到这样的事,不若你先到外面去坐着吧。”

孙扶苏思量一瞬,“如此也好。”

语罢便领着宫婢出去,秋灵也不着痕迹的跟着出去。

众人在院中等着,先是等出来周茯苓,周予夫询问情况时,她只道无事,此番去嘱咐厨房那边熬些汤药。

其他人只以为是京博侯府为表达歉意,是以才让周茯苓这个大小姐亲自去嘱咐厨房熬药,并未多想。

周茯苓刚走没一会儿,孙扶苏便也出来了。

众人依次见礼,顾月卿也起来拂身见了个礼,倒是君凰始终坐着。

有人领着孙扶苏到一处空位就坐。

秋灵过来,绕着走到顾月卿身侧,垂头在她耳边将里面的情形描述一遍,此时秋灵的面色有些冷。

待听完她的描述,顾月卿清冷的面容变得更冷,眸中快速闪过一道杀意。

君凰的注意力多在顾月卿身上,是以秋灵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时,他赤红的眸子就有些冷。这番自是第一时间瞧见她骤然变了的脸色。

秋灵说完,退到顾月卿身后站着,君凰便看向顾月卿,两人之间摆放的是那种小桌,身子微一前倾便能挨近对方,“何事惹得卿卿不快?”

顾月卿也没打算瞒他,“那郑轻盈此番中了魅毒。”

闻言,君凰的眸光亦是骤然变冷,面色阴沉骇人,“好大的胆子!”

今日几乎在场的人都知,若非顾月卿让得及时,落下水的便是她而非郑轻盈。如今郑轻盈中这样的药,可想而知若落水的人是顾月卿,中药之人怕就是她。

即便顾月卿不惧万毒,却也容不得旁人如此算计。她和秋灵尚且如此愤怒,更况君凰。

君凰并未压抑怒意,近旁的人都看到他发怒的模样,生怕被波及,皆噤若寒蝉。

“翟耀,着人去助周子御,最迟半个时辰,本王要知道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

君凰已许久不曾发如此大的怒,便是翟耀心下都惊了惊,忙正色应声,“是!”

翟耀领着人离去,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孙扶苏见此,目光落在站在顾月卿身后秋灵身上,适才这个婢女便跟着进屋,想是去探情况的。

“皇弟,此事发生在京博侯府,恐不宜声张。”孙扶苏仅是不想给君黛寻麻烦。

君凰一道凉凉的眸光扫过去,孙扶苏便无奈一叹,不再多言。他们都看出这中门道来,孙扶苏在皇宫生活这么多年见识过多少勾心斗角?哪还能看不出?

今日之事分明是冲着倾城而来。

见此,周予夫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不知发生何事,竟惹得王爷如此气怒?”

君凰冷冷扫他一眼,仅是这一眼,就算是周予夫都心头一紧。摄政王纵是行事随心所欲,对他这个姑父却还算客气,从未以如此寒凉的眼神看过他。

竟是有事惹得摄政王如此不快……

心知从君凰这里问不出什么来,周予夫便起身对顾月卿拱手一礼,“不知发生何事,还请王妃解惑。”

只是还不待顾月卿开口,便听到一阵呼喊声传来:“侯爷,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婆子跌跌撞撞跑来,被一个侍卫抓住,“贵客在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婆子却未管那么多,直接跪地,“各位贵人恕罪,侯爷恕罪,老奴这番……侯爷,老奴是管家吩咐去照看适才那落水婢女的,不知……不知怎地,那丫头竟全身发烫还一个劲的扯着衣衫喊热,像是……像是中了那种不干净的药……”

这婆子原是与那个落水的婢女有些口角,却阴差阳错的被管家安排去照顾她。婆子恨不得抽死她,现在还要去伺候她,心中自是愤懑。又不敢不照做,生怕管家知道后责罚于她,便不甘不愿的伺候着,不承想那婢女竟中这样的毒,婆子为毁那婢女,也不管此事爆出来会否给主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众人哗然。

周予夫面色十分难看。

伺候君黛的金嬷嬷此时正在院中招呼婢女将茶点给客人端上,闻言面色一黑,忙过去一巴掌就扇在那婆子脸上,“胡言乱语什么?那丫头落了水,发些热不是寻常?怎就被你说成是中药了?还不滚回去请府医来给她相看!”

一巴掌把那婆子打得回了神,然事已到这种地步,她鼓足勇气才跑过来,这一巴掌自然不能白挨,她定要让那死丫头再不能翻身!

“金嬷嬷,老奴并未说谎,那丫头一看就不对啊!不信您随着老奴一道去看也成!侯爷,老奴句句属实,还望侯爷明查!不知是谁在侯府里使这样阴狠的手段,还请侯爷给那小丫头一个公道啊!”

婆子声情并茂,金嬷嬷恨不得再两个巴掌抽过去。

看看其他人的脸色,京博侯府怕是要闹大笑话了!

在场没几个不是人精,摄政王刚发怒就闹这么一出,谁不知今日王妃险些落水?

下药……若王妃今日未能侥幸逃过,此番中药的岂非就是她?

“你且先下去请府医来给她相看,本侯自会查清楚。”周予夫眉头深皱。

这到底是内宅的事,周予夫不宜过问太多,将那婆子打发走后,金嬷嬷便着人进屋去将君黛请出来。

没一会儿君黛便领着晋嬷嬷出来,之前院中发生的事她已知晓个大概。即便面对这样大的事,君黛面上神色也不变半分,依旧端庄娴雅,好似这事不是发生在侯府一般。

“让诸位见笑了。此事确实要好好查一查,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在我京博侯府耍这样腌臜的手段!金嬷嬷,着人去问问,郑家小姐与那落水的婢女可有吃过什么相同的东西。”

事已至此,君黛若继续瞒着,倒是欲盖弥彰了。

自君凰发怒,慕婉儿便一直在恐惧中。摄政王权势滔天本领超群,若由他出手去查,她根本不能保证不会查到她头上。

这番君黛开口,她便忙道:“长公主,您的意思是盈盈也……敢问长公主,盈盈此番可还好?”

这副焦急的模样,倒像是真的在担心郑轻盈一般。

实则慕婉儿于此时开口,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她与郑轻盈真的是好姐妹,这种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

她这副样子摆出来也确实能哄住不少人,说到底这些年慕婉儿和郑轻盈的关系贵女们都有目共睹。

只是这些人里却不包括顾月卿孙扶苏君黛等人。

君黛不由多打量慕婉儿两眼,神色不见变化,眼神却划过一抹别样的情绪。

慕婉儿心下暗惊,她是不是又适得其反了?

慕夫人纵是宠慕婉儿,此时都想给她两巴掌,这种时候还冒头,难道她当真以为所有人都与那些世家千金一般傻?

聪明反被聪明误。

“长公主,婉儿自来和轻盈关系要好,这番也是担心,不知可否容她进去看看轻盈?”

事到如今也只有不躲不避。

君黛看看她们,而后道:“去吧,郑小姐能有慕小姐这样的好友也是她的福气。”

倒是有不少贵女因着慕婉儿这个举动对她有了些许改观,适才郑大人才那般直接阻止她进去看望郑轻盈,转眼她便如此不计较的去关心郑轻盈的安危。

或许她真心当郑轻盈是好友?

倒是郑天坤听到君黛的话忙见礼问:“敢问长公主,小女如今可还好?”

“暂无大碍,郑大人不必太担心,本宫已让茯苓去寻子御,看看他手中可有能解毒的药丸。到底不是什么光耀事,恐此事传出会对郑小姐的声誉有影响,本宫便让茯苓莫要声张,没承想竟被这婆子道出。不过郑大人且放心,郑夫人如今守着郑小姐,屋中也只有女眷,只要无人乱嚼舌根,于郑小姐的名声当是不会有太大影响。”

君黛这话其实是客套的宽慰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哪还能没个嚼舌根的?

女儿遭这无妄之灾,郑天坤心里有怒,却不敢表现出来。

“多谢长公主。”

他现在也没心情拦着慕婉儿不让她进屋去。

慕婉儿进到屋中,郑夫人不知她早前将郑轻盈推到风口浪尖一事,只记得她是郑轻盈的好友。

“婉儿来了?你快来帮着我安抚安抚盈盈,她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啊!竟如此害我的女儿……”

慕婉儿眸光微闪,走过去,“伯母且放宽心,茯苓郡主已去寻药,盈盈会没事的。”

郑轻盈听到慕婉儿的声音,感觉像是又抓到一个救星一般,“婉儿,婉儿……我好难受,你去帮我请大夫……去帮我请大夫……”

此时郑轻盈的手已被郑夫人让嬷嬷绑着,根本扯不到衣衫,只能不断扭动着身子,她浑身已是汗涔涔的模样。

慕婉儿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强忍着反感坐在床边宽慰她,“盈盈莫慌,大夫很快就来。”

“婉儿,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没事没事,我们会把那个人抓出来的,到时候你想怎么惩罚他都行。”

“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见郑轻盈成功被转移注意力,郑夫人不由松口气,对跟着一起进来的慕夫人道:“幸得盈盈有婉儿这样的至交好友。”

慕夫人皮笑肉不笑,“能有轻盈这样乖巧的姑娘做朋友,是我们婉儿的福气。”

约莫两刻钟后,周子御与周茯苓一道过来,却不仅是来送解药的,还押着几个人。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真相道出,君凰发怒 看到堵上嘴绑着扔在地上的六人,君黛不由问:“子御,这是?”

其实即便不问,大家都能猜到这几人与今日之事脱不开干系。

“母亲,此事容后再说,这里是两颗解毒丸,您着人给郑家小姐和那婢女送去,而后将两人都叫到此处来,顺便将慕家小姐也叫来。”

慕敬还在看戏,骤然听到周子御提起自家女儿,脸色大变,急忙招呼随侍的小厮去寻慕婉儿的丫鬟问话。

君黛接过周子御递来的解毒丸交给晋嬷嬷,由晋嬷嬷去将人请来。

没一会儿,郑轻盈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来,与此一道的还有郑夫人,以及面色略显苍白的慕婉儿和慕夫人。

谁人都不是傻的,周子御特地强调将慕婉儿一起请过来,慕婉儿本就心里有鬼,不害怕才怪。本还想抱着一丝侥幸,可出来时看到跪在地上的六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婢女装扮,慕婉儿两眼一黑险些腿软晕过去。

那个婢女是慕府里的,也就是郑家那小厮的妹妹,慕婉儿原用她来威胁郑家小厮将那池塘边的观台毁掉。

慕婉儿如何也没想到,周子御竟能查到这上面来!不,或许在这途中摄政王的人也出了不少力……

心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见女儿骤然变了脸色,再看那跪地的人里有个丫鬟有些面熟,慕夫人也大惊。

郑轻盈的衣衫已穿好,只是人还有些虚,面上的潮红也没散去多少。彼时那落水的婢女也被婆子搀扶过来,婆子还正想着毁了这婢女的名声将她赶出府去,没承想转眼事情就闹这么大。

药是解了,却将人都召过来。

周子御亦寻一个位置坐下。

一行人上前依次跪地行礼,却无人将他们喊起来。

周子御示意,贯常跟在他身边的暗卫青铭,此时一身黑衣半张面具站在他身侧,缓缓开口:“赵三,原是君都城郊良民,与侯府里的婢女梅兰有婚约,因家中钱财皆被赌输,如今家徒四壁拖欠银钱无数。梅兰与其提出退婚,赵三心中不忿,对此怀恨在心,于今日买通后门小厮潜入府中,将府中婢女梅兰扔到池中。”

“其后赵三溜出府,在后巷中被几个街头混混堵住,扬言是他的债主,若拿不出钱便要将他打死,是我家公子派人及时赶到才将赵三救下带进府中来。”

“盘问得知,赵三会入侯府找梅兰寻仇,乃是拿了慕家小姐慕婉儿贴身婢女小环的五十两银子,听其命令入府行凶。”

听到这里,众人面色不一,慕婉儿则是脸色大变,“臣女冤枉了,此事怎会与臣女有关?还请周小侯爷明鉴,皇后娘娘,王爷,臣女……”

却被周子御打断:“慕小姐先别急,等本公子的人将话说完,有的是时间给你辩解,青铭,继续。”

“是,公子。”

青又继续道来:“赵三本对梅兰有怨,如今又有钱财可拿,自是依言照办。听小环吩咐,于各位贵人休憩之地将梅兰扔进池塘之中。却不知出府后会遇上同样收了小环银钱在那里堵着他的街头混混。”

闻言,那被堵住嘴绑着的赵三一脸震惊,恶狠狠的瞪向跪在慕婉儿身后的小环。

“郑家小厮王成,于早前鬼鬼祟祟出现在侯府庭院的池塘边,审问得知,王成是受慕家小姐的指使毁掉池塘观台,其意图为何暂不知。王成会受到威胁,乃是因其家中有一妹妹王桔在慕府为婢。”

“梅兰落水之时,慕家小姐的婢女小环未在场,有人看到她出现在厨房,彼时厨房外突然起火将厨房中人都引出去,再之后,郑家小姐和梅兰一同喝下熬制出来的姜汤齐齐中药。”

“公子,属下禀完,所有人证皆带到。”

青铭刚说完,就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将厨房的丫鬟婆子们领过来,同时还有后门小厮等涉及到此事的人也一应带来。

前前后后跪成一片,无一不是战战兢兢。

他们平日里哪里能见着这么多贵人?其中还有凶名在外的摄政王,吓得冷汗涔涔。

郑轻盈闻言,不可置信的指着慕婉儿,“是你要害我!你心思竟如此歹毒,给我下这样阴毒的药!”

慕婉儿哪里还管得上是否被骂,脸色苍白得吓人,“小侯爷,臣女冤枉啊……这不是臣女做的,臣女毫不知情……想是……想是什么人收买臣女身边的婢女,欲要加害于臣女,还望小侯爷明鉴,还臣女一个公道……”

小环闻言,惊疑的看向慕婉儿,却被她阴冷的眼神给吓住,忙磕头,“小侯爷恕罪,一切皆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我家小姐无关。”

慕婉儿暗骂,蠢货!这欲盖弥彰的说辞当谁听不出来!

“小侯爷明鉴,臣女丝毫不知情……臣女与盈盈情同姐妹,何以会害她?”

慕敬忙跪下,“小女自来良善,断不会使出如此阴狠的手段害人,还请小侯爷明察。”

慕夫人也惊慌道:“小侯爷,倘若此事当真是婉儿所为,这么做对她又有何好处?她与轻盈无任何争端,断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谁知道她是不是嫉妒我!慕婉儿惯会装柔弱,难怪那时其他人都站到观台上,只有她一人站在岸边。她还劝阻我,说什么观台上拥挤,到时肯定少不了推搡,恐被谁推下水都不知。若不是听到她这样说,我又怎会……”

郑轻盈一激动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等意识到便猛然顿住。

却见摄政王唇角勾着笑道:“怎会什么?怎会推王妃?所以这一场算计原不是针对旁人,而是针对王妃?”

虽是擒着笑,却莫名的骇人,赤红的眸光落在慕婉儿身上,“想让王妃落水后喝下那被掺了东西的姜汤?怎么,想王妃身败名裂?”

“倒是好大的胆子,连本王的人都敢算计!”

摄政王权倾朝野,莫要说他此番占理,便是没有任何理由,他处置人也无人敢说什么,他残暴狠戾的名声也不是空虚来风。

郑天坤原以为是看了场好戏,哪承想情况一转,他女儿就被牵涉其中,还是谋害摄政王妃的罪名!

“王爷恕罪,小女断没有胆子谋害王妃啊……”郑天坤这话说出来毫无说服力。

在场众人唏嘘,没想到这一场好戏竟是针对摄政王妃而来,倘若那时她掉入水中,岂非名声尽毁?若在中药之后王爷仍未赶来,可会有更重的戏在后头?

那些曾经与慕婉儿交好的贵女们,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布满了惊惧,这样的算计,倘若用在她们身上……

单是想想都后怕。

“王爷明察,盈盈断断不敢谋害王妃啊……若真是盈盈做的,她也不会落得这样险些毁掉的下场……”郑夫人一边说一边哭,同时还满心惊惧,在君临,摄政王就是皇上的面子都不给,无人敢得罪他,若……盈盈当真险些害了王妃,他们郑家就完了啊!

求情声此起彼伏。

周子御“唰”的一下打开桃花扇,“大家都静一静,适才青铭所言还未对峙呢,本公子可不想背上一个胡编乱造的名头,来人,将他们嘴里塞的东西都取下,让他们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周子御话音方落,青铭便示意那几个侍卫将堵在那几人嘴里的破布取出。

“王爷饶命,小侯爷饶命……”一阵求饶声。

“不想死的都安静,一个个的说。”周子御说着,桃花扇指向那个梅兰,“便从你开始。”

……

一番说下来,与青铭所言没有任何差别,倒是多了不少的东西,比如那个叫王成的小厮说出,慕婉儿曾不止一次用他妹妹的性命来威胁他做事。因为他是郑府的小厮,别人不知他尚有一个妹妹在慕府,就算犯事也不会查到慕府头上,慕婉儿自是有恃无恐。

那赵三还说,他寻到侯府后门守门的小厮,没说几句,仅给一两银子小厮就答应放他进府,倒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将那开门的小厮带来盘问,又得出他收下慕婉儿婢女小环的二十两银子。二十两可是小厮两年的工钱,这样好的机会,不就是开个门的事,他自然乐意。

又一次将慕婉儿牵扯进来。

“不知慕小姐还有何话好说?算计人算计到京博侯府来,想让侯府背这个锅?慕小姐未免太不将本公子看在眼里了?”

“周小侯爷,臣女确实不知情……”

周子御轻嗤一声,“你不知情?难道你当真以为本公子会信你的婢女能有这样的胆色?”

扫向一旁战战兢兢跪着的小环,“小丫头可是想好了,本公子能一个时辰便查到如此多,自也能查出更多来。若是届时查出你说了慌,那可就不是你一人受罚这般简单了。借着京博侯府的地儿犯事,还意图谋害摄政王妃,这样的罪名是会被诛九族的。”

小环惶恐,“奴婢说,奴婢说……”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倾城霸气,实力互宠 “是大小姐,一切都是大小姐吩咐奴婢做的。大小姐心念摄政王,欲要待王妃落水中药后及时现身相助,让王妃欠下恩情,并借着王妃寻到更多接触摄政王的机会……”

“闭嘴!你给我闭嘴!”慕婉儿说着就要站起来抽小环的巴掌,被侍卫及时制住。

周子御扫向小环,“继续说。”

“适才他们所言句句属实,大小姐还说,郑小姐蠢笨,只需在旁煽风点火,郑小姐自能成这件事的助力。连去毁掉池塘观台的都是郑府的人,就算到时查出来,也只会查到郑府头上。推王妃落水的也是郑小姐,与大小姐没有任何干系,也查不到她头上来。”

“厨房里的姜也是奴婢奉大小姐的命去换的,奴婢深知自己罪无可赦,甘愿受任何惩罚,还请王爷和小侯爷放过奴婢的家人。”

这时一直端着茶盏看戏的顾月卿突然开口:“本宫原还想着,今日也是第一次与慕小姐见面,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慕小姐如此算计,却原来是慕小姐心仪王爷。”

“说来本宫倒很是好奇,慕小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倘若救下本宫,本宫便会念及你的恩情与你多接触的?难道慕小姐以为本宫会蠢到一个女子惦记本宫的夫婿都瞧不出?”

说着,顾月卿将茶盏轻轻放在近旁的桌上,缓缓起身。

一袭红衣,绝美而清冷的面容,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君凰的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眸中全是情意。

周子御知晓顾月卿便是万毒谷那杀人不眨眼的谷主,深知她这温良无害的外表下是何等的狠辣,一时间只觉得有好戏可看了。

不过瞧着她这副样子,当是很在乎景渊嘛!

上前两步,站在慕婉儿面前,慕婉儿此番由人压着跪下,是以顾月卿垂眸看她,颇有几分藐视的意味,“连本宫的人都敢惦记,还敢算计到本宫头上。”

不知为何,慕婉儿对上这样的顾月卿,心底竟生出一股恐惧来。

“王妃……我……臣女不是……”

“本宫平生最不喜的就是旁人惦记本宫的东西,君凰是本宫认定的夫婿,谁若敢觊觎半分,后果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她这话不是对慕婉儿一人说,而是对所有人。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顾月卿定下的男人,任何人都觊觎不得。

只是她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皆满是惊惧,不仅为着她这话里的张狂,更为着她竟直呼摄政王名讳!

君凰……在君临何人敢如此唤摄政王?

一边惊惧,一边看向摄政王,看看他是否因此而变了脸色。

然他们看到了什么?摄政王不仅不怒,竟还直直盯着王妃瞧,那眼神柔得都快滴出水来。

顾月卿回头对上他的赤眸,“君凰,本宫若动慕家,可会于君临国本有损?”

君凰的心猛地一跳,盯着她绝美清冷的脸,赤红的眸子愈发深邃,隐在广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忽而勾出一抹妖异的笑,“蛀虫而已,无伤大雅,卿卿若要动,只管动便是。”

直呼其名,端的是同等的身份。

她是身份高贵的倾城公主,更是人人闻之色变的万毒谷谷主,在这世间,身份地位能过她去的没有几人,能耐大过她的更是少之又少。

即便她不是摄政王妃,她也有资格与摄政王平起平坐。

只是她从未端着这个身份行事罢了。

于是众人视线中,顾月卿那张绝美而自来冷清的脸上,唇角微微扬起,邪魅张扬又冷戾杀伐……

即便只是一瞬,还是没能逃过众人的眼睛,尤其是君凰,他从未瞧见过她此般模样,心跳得极快,恨不得冲过去将她那抹笑吞入腹中。

要说最激动的,当属周子御。原来月无痕那面纱底下是这样一副模样,和景渊还真是……天生一对。

都不是善茬。

听到君凰这番话,慕家一众人面如死灰,其他人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摄政王对王妃未免也太纵容了些。

顾月卿面上又恢复惯有的清冷,居高临下的看着慕婉儿,“你若不来寻本宫的麻烦,本宫也不会管你慕家是否贪赃枉法,王爷既不动你们慕家,想是觉得你们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可你们偏生要来招惹本宫,那便别怪本宫不客气。”

轻唤一声:“秋灵。”

秋灵得令转身,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号弹,点燃在空中炸开。

正在众人不明所以时,京兆府衙的府衙大人带着一队官兵朝这边而来。

“下官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王爷王妃、见过长公主及诸位大人。”

“邱大人不必多礼,不知邱大人此来是……”孙扶苏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瞄向顾月卿。

一个信号弹,不过一会儿功夫府衙便出现在此,这个倾城公主……

说起京兆府衙邱楠,是三年前的文武状元,年纪不过二十有三便有如此才华,皇上便破例直接将他提到京兆府衙的位置。京兆府衙,掌管君都大小案事。小到街头乞丐,大到侯爵王公,只要犯事,他皆有权提审,纵是官居二品,其权力却是极大。

是以这个位置,皇上自来只会留给信任之人。邱楠是乡野而来,早年跟着人习过几年武,背景简单,皇上才委以重任。

如今看来……

不止孙扶苏一人盯着顾月卿打量,便是在场其他人包括周子御都惊疑的看着她。

一个信号弹便将人叫来,所以邱楠是顾月卿的人?

“回禀皇后娘娘,适才有人报案,御史大夫慕敬借官职之便收受贿赂价值万余两白银,私放高利谋夺钱财无数,纵子当街强抢民女共三人,其中两人不堪受辱于慕府中自尽,慕家恐被人知晓,便将其家人一致残害……种种罪行证据确凿,下官此来便是为将慕家一干人等提去京兆衙门。”

说着邱楠一招手,身后的官兵便抬着个箱子过来,在众人面前打开。

“此是罪证和被害人邻里的供词,其中有一份是慕家公子掳去,如今尚活着那名女子的供词,还请皇后娘娘和王爷过目。”

慕敬看着那箱子里的东西,连那些账册都是他藏在府中密室里的,怎么会……

“皇后娘娘,王爷,微臣冤枉啊……这些东西分明是编造的,微臣从未收受什么贿赂,更不曾放高利谋财啊……是有人要陷害微臣,求皇后娘娘和王爷明察!”

“倾城公主,微臣知晓小女冲撞了您,可您也不能如此诬陷微臣啊!微臣是君临一品御史大夫,一心为国为民从不敢有半分私心,如何会做下这等错事?求倾城公主大人大量饶过微臣吧!”

喊倾城公主,又一个劲的强调他是君临的大臣,无非就是想让大家知道,顾月卿是天启的和亲公主,他才是君临的大臣。而顾月卿轻而易举就能召动京兆府衙,还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证据来。这番说她在君临拥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都不为过,她此来和亲的意图也该怀疑……

此时其他人看向顾月卿的眼神都变了变,尤其是孙扶苏和君黛。

她们盼着有个人可以陪着君凰,心底也欣赏顾月卿,觉得她无论是身份样貌还是才华都配得上君凰,然她们却不允许她别有用心。

顾月卿敢如此明目张胆,自不怕旁人怀疑,她要助君凰,自不能一直隐在暗处,总得叫这些人一点点知道她的能耐。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不好惹,她的人不容觊觎。

孙扶苏将眼底的犹疑压下,看向顾月卿,“倾城,此事……”

“皇嫂,是与不是一查便知,难道本宫还能凭空捏造这些东西不成?倒也不妨叫大家知晓,这些证据全是本宫着人送到京兆衙门的。明知慕家小姐算计本宫,本宫若再无动于衷,不是叫旁人觉得本宫好欺么?”

“本宫本想着,若慕家小姐的算计不太过分,到底念着慕家这些年也为君临做过不少事,暂且饶过,没承想竟是如此阴毒的算计,还妄图肖想本宫的人。”

淡淡扫向众人,“这样的证据本宫手里还有许多,若再有不长眼来寻本宫晦气的,可莫要怪本宫不手下留情。”

于是那些本想站出来说话的人皆把头缩回去。在朝为官,有谁又是全然干净的?即便未贪污钱财,手上也或多或少沾染过人命。

“府衙大人,还请将人带回审问吧。”

她这一声府衙大人喊得邱楠心尖轻颤,惶恐的。

“是,王妃。”

“不!冤枉啊!王妃,我错了,不该算计您!求您绕过我吧!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求您饶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十六年的人生里,慕婉儿头一次领会到什么叫做后悔。

她是恨顾月卿的,可是事到如今她连愤恨的资格都没有。

单是这些罪证就足够慕家抄家灭门啊!若是没了慕家,父亲没了官职,她即便能侥幸活命,所有荣华富贵都会离她远去,那是生不如死啊!

或许只有护住慕家,她才能有一线生机,这么一想,慕婉儿又哭着大喊:“王妃,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身份恋慕王爷,您要杀要剐我绝无半分怨言,但此事与慕家无关,求您放过慕家吧!”

慕夫人也在那里大喊求饶,倒是慕敬喊过几声冤枉就不再喊了,他知道他完了,慕家也完了。

看向慕婉儿的眼神里充满怨恨,“都是你这个逆女!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老爷,您怎能怪婉儿?您不是早便知晓婉儿的心思吗?”

官兵就要将这一家三口带走,君凰却道:“等等!”

慕婉儿一喜,梨花带雨含羞带怯,“王爷……”

君凰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淡淡扫向慕敬,“你适才喊王妃什么?倾城公主?难道本王明媒正娶是假的?倾城公主是别国人喊的,你如此称呼,莫不是不想做君临人?”

慕敬大惊,他没想到摄政王会追究这个,他刚才只是想要讨得一线生机……

“王爷恕罪,微臣并非有意,微臣只是想让大家知晓,倾城公主到底天启嫁过来的和亲公主,她在君临有如此大的权势,恐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所以你的意思是本王色令智昏?连这点分辨力都没有?”

分明带笑,眸色却透着一股阴冷,吓得慕敬一身冷汗,其他人也静若寒蝉,连喊冤的声音都不敢再有。

他们怎么忘了?这个人是摄政王,自来手段凌厉本领高绝的摄政王!外可杀敌内可安国的摄政王!倘若王妃当真别有所图,他又岂会不知?

“再则,倾城公主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这一生唯一的妻,莫要说她没有旁的用心,便是有,本王的权势江山送她又何妨?”

众人一派哗然。

这……

然让他们更惊诧的还在后面。

顾月卿缓缓启唇:“景渊,不是你的权势江山送我,而是我的权势江山赠你。”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倾城威慑,不再轻视 众人不知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

摄政王竟说倘若倾城公主当真别有所图,他便以他的权势江山相送,倾城公主竟也说同样的话。

她不是无所倚仗的孤女么?连个靠山都没有,只能无奈选择和亲远嫁,到底是何处来的自信说如此大话?

且她对摄政王的称呼……直呼其名还不算,竟是连他的字也唤。

正惊疑不解,便见摄政王轻笑出声:“嗯,卿卿的权势江山赠本王。”

君凰此般的笑不似寻常时候的冷笑或是意味不明却分外骇人的笑,而是发自内心轻快的笑。

孙扶苏君黛等适才还警惕看着顾月卿之人,此番瞧见君凰发自内心愉悦的笑出声来,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十年来,他们再未见过君凰脸上有过一次真正的笑。

今日过后,众人便都会知晓倾城公主并非表面上看到的这般软弱可欺,她手上有着旁人不知的筹码。

无论谁去查探都只得她流落在外这些年养在农家的结果,如今这般,哪里又像是养在农家的孤女能有的能耐?

连君临的京兆府衙大人都有可能是她的人。

怕她别有用心,可瞅着君凰的反应好似并不在意一般,顾月卿好似也无半分对君临的觊觎之心。

他们思量许多,最后想着,这个人到底是天下人称赞的摄政王,文武双全还脾性怪异,无人能猜到他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倘若真出什么事是他都应付不得的,旁人估计也应付不来。

周子御挑眉看顾月卿一眼,果不愧是月无痕,莫说是女子,便是这世上男儿,怕也没有几人能有说出她这一番话的魄力。

“邱大人先将人带下去吧,还有今日侯府这些参事之人也劳烦邱大人一并带过去问话。”

“多谢周小侯爷,今次是下官扰了侯府的喜庆,下官在此给长公主和侯爷赔罪。”说是赔罪,却是不卑不亢。

君黛收回适才看着顾月卿时复杂的心绪,看向邱楠,“邱大人哪里的话,该是本宫和侯爷谢过邱大人特地跑这一趟才是,本是在侯府发生般事险些叫客人遇险。”

“那下官便将人先带回去审问。”

君黛点头。

官兵扣下慕家一众人,随后将参与此事的其他人也扣押住,包括郑家的几人。

“邱大人,此事小女是受害者,你作何还要扣下本官一家?”论官职,郑天坤在邱楠之上,官威便习惯性的端出来。

“郑大人非要下官将事情点出来?适才周小侯爷方说让下官将参与今日之事的一干人等皆带回去一并审查,下官不知具体所为何事,只知下官来时,郑大人和您的家眷是与这些人跪在一处的。郑大人若心中不忿,不若下官当着众人的面细致请教周小侯爷郑大人何至于与这些人跪在一处?”

为何?仅府中小厮参与这算计当朝一品正妃的事,他就难逃干系,更况这中还有他女儿的身影,且已有人出面指证,如今他女儿就有最大的嫌疑。

若再当着众人问一遭,他这张老脸还要是不要?

有慕家的事在前,郑天坤倒是不担心会被抄家灭门,同时抄两个当朝一品大员恐会引起朝堂动荡。皇上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摄政王更不会。

不得不说,在官场上混迹多年,郑天坤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素闻京兆府衙邱大人最是铁面正直,本官便随邱大人走一趟,烦请邱大人细致查探审问,还本官及家眷一个公道。”

“这是自然,下官自来秉公办事,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邱楠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让郑天坤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最终在一阵喊冤声中,这处院子归于平静。

君黛看着众人,“抱歉,今日叫诸位看了笑话,败了诸位的兴致。”

“长公主这是哪里的话?这也不是您愿意瞧见的。”

“就是就是,说来这样的事发生在侯府的大宴上,还是侯府遭了无妄之灾。”

“长公主勿要往心里去,这事……哎……”

“倒是不曾想慕家大姑娘这样歹毒,我从前还想着她性子温良知书达理,正要与我家老爷商量为犬子去求娶……谁承想……不说也罢。”

“说来那郑家姑娘也是倒霉,竟交上这等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她的朋友,幸得我家那丫头自来不怎与慕家姑娘相交,不然就她那榆木脑袋怕是被人算计了都不知。”

……

君黛话音方落,那些夫人便忙七嘴八舌接话。

所谓墙倒众人推大抵就是如此,以往这些人里可有不少攀附慕家的。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在本宫办的宴上闹了不愉快,于情于理当致歉意。罢了,这些烦心事暂不说,难得诸位今日到侯府来,前院该是快开宴,诸位便与本宫一道去吃酒观戏吧。”

众人七嘴八舌应声。

君黛对孙扶苏道:“皇后先请。”

孙扶苏颔首,君黛神色有几分复杂的看向顾月卿,而后端着以往一般的笑:“倾城可要一道?”

顾月卿还未来得及应声便被君凰抢了先,“卿卿适才受了这般惊吓,若是想回府休息,本王便带你回。”

周子御嘴角一抽,受了惊吓?就她这样清冷沉静的模样哪里看得出有半分受惊吓的痕迹?瞧瞧方才她多霸气?一个信号弹就将京兆府衙召来,还连带送上能将慕家灭门的罪证,要受惊吓也是旁人好吧。

其他人的想法与周子御相差无几,只是无疑,今日过后他们都知王妃是摄政王的掌中宝,王妃自己也不是个好惹的,她敢当众这般表明不允旁人觊觎她的夫婿,丝毫不怕担上善妒的名头,甚至将慕家杀鸡儆猴,谁还敢没眼色的去招惹?

前有摄政王凶残之名,后有摄政王妃雷霆手段,往后在这君都中,怕是再没有哪家贵女敢再对摄政王抱着心思。

“无妨,既是来了,理当陪着姑姑将席面走完。”

并非她贪嘴念着京博侯府的席面,她此番留下,一则是给足京博侯府面子,二则是她要叫旁人瞧见,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一个家族倾覆后还能不为所动的继续安心吃酒赏戏,更加震慑住这些世家功勋,好让他们深切的意识到,她不好惹。

“如此也好,这些时日你陪着本王待在府中应也闷坏了,听闻今日侯府的宴席上请了君都最有名的戏班子,你倒是可以看着解解闷。”

顾月卿点头,“嗯。”

什么戏班子,她自来便对看戏这类没多大兴致,不过他分明不喜这样的宴会想早些回府,却还这般纵容她。

她心中很是欣喜。

君凰上前牵起她的手跟着众人往前院而去。

样貌气质出众的两人走在一处总是十分赏心悦目,早前不知倾城公主能耐,只以为她是个无所依傍的菟丝花,纵然她早年有个聪慧过人的名头,如今又有为天启臣民安危甘愿和亲的美名,纵然摄政王待她有几分不同,他们也仍不觉得她与摄政王能够长久。

如今看来怕是不尽然。

红颜会老去,权势只要掌在手中便永远都在,在这世间权势能左右许多东西。

倾城公主如今有权,她与摄政王之间就多了几分牵制,纵然将来不一定有摄政王此番所言的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却能保不会被下堂,至少在她手中还握有权时不会。

自然,这仅是他们的看法,于君凰而言,即便顾月卿无权无势,他亦会真心待她,毕竟他娶她时,她在他眼中便是那个无权无势的倾城公主。

“卿卿这般将手底下的人暴露出来,便不担忧皇兄去寻他的麻烦?本王记得,三年前邱楠拿下文武双状元时,皇兄对他很是看重。”

君凰没发现,如今再提起君桓,他语气中已没有那么多冷淡不屑,顾月卿却已觉察到。

他能慢慢放下心结自是好的,即便她不知他具体心结为何。说来万毒谷的情报网也只能查到十年前君临宫变时君凰恰巧不再君都,之后一消失便是五年,据闻他那五年都是在药王山学艺,除此便不知细枝末节。

君凰在药王山学艺一事,还得益于万毒谷的缜密情报网,除却万毒谷掌握情报的些许人,这世间怕是再没几人知晓。

是以当年究竟发生过些什么,或许只有君凰及君桓等当事人得知。

“王爷断不会袖手旁观,有王爷在,皇兄不会为难邱楠,我有何好担忧的?”

闻言,君凰一笑,握紧她的手指轻轻捏着,“王妃所言极是。”

她这是将他划在自己人的行列,让他很是满意。

*

一行人方到前院,君黛便寻到顾月卿,“倾城,我有些话想与你说,同我到旁厅去坐坐。”

君凰眉头微拧,“有何话便在此处说。”

这种时候将人叫过去,定是要盘问今日之事,对顾月卿旁敲侧击,不管有无恶意,君凰都不允旁人如此对她。

他一人知晓她待他之心便好,无需旁人过问。

她为他解毒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明明身子极弱,却甘愿为他一再以血入药,好在如今他们寻到新的解毒法子,否则她定会再以之前的法子不顾自身安危来解他身上毒素。

“景渊,姑姑知晓你待倾城好,这自也是姑姑期盼看到的。莫要如此紧张,姑姑仅是寻倾城说些女子间的私房话。到底是平日里难得遇上,摄政王府中又没个长辈。”

君凰赤眸中快速闪过一道情绪。

顾月卿安抚的捏捏他的指尖,“你且先坐着,我随姑姑过去坐坐。”

君凰看看她,再看看君黛,终还是将她的手松开,“莫要待太久。”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月卿竟有种他说此话时已不再是不放心她,而是单纯的不想她离开太久。

她正疑惑,君黛便笑道:“你这孩子,何时竟变得这般黏人了?”

君凰淡淡扫她一眼,轻哼一声,而后温柔的抬手抚抚顾月卿的长发,“本王先过去等你。”

便是君黛此时都有些无语。

这般差别对待给人的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不过那一刹那,她突然有种从前会在长辈面前耍小脾气无法无天的景渊又回来了的感觉。

欣慰大过担忧。

周子御在一旁目睹全程,瞧见他母亲被这般对待,忽而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惆怅来。

晃着两下桃花扇便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君黛又看向一旁面带柔和浅笑的孙扶苏,“皇后也一道过来吧。”

三人领着各自的婢女往旁厅而去。

*

旁厅中,三人就着一张矮几席地而坐,孙扶苏坐在一侧,顾月卿与君黛相对而坐。

矮几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三盏茶。

轻轻端着茶抿一口,顾月卿抬眼看向君黛,“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旁厅之中,两人用心 “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与景渊新婚一月,家里也没个长辈照应,便寻你来说说体己话。我观你身子纤弱,理应好好调养才是。”

“皇室人丁单薄,皇上又常年病榻缠身,我们君家自来便没有逼迫子孙纳妾的规矩,至少在姑姑这里是如此。姑姑嫁得夫婿一生两人携手,自也希望你们小辈能够和和美美,景渊心中又仅念着你一人,往后君家子孙延绵便要落在你一人身上。”

顾月卿闻言一顿,心下有些不自然。

“你莫要觉得害羞,这里也无旁人。女子这一生,总是躲不开生儿育女。若觉着寻常大夫调养身子不可靠,便让景渊着人来将子御请去给你相看相看。子御寻常时候虽是不着调些,医术一道上倒还勉强能看。”

有个神医之名落在君黛这里却只得一个“勉强能看”,不过她提起周子御时眼底却是浓浓的慈爱,顾月卿一时竟有些艳羡。

“有劳姑姑挂心,王爷已特着府医给倾城相看过,前些日子周小侯爷也过府给倾城号过脉,近来都在喝调养的汤药,已好了许多。”

“如此便好,姑姑看你与景渊感情这般好,也就放心了。听闻早前皇后让你劝解景渊,他已同意接下皇位?”

“是的。”这是孙扶苏应的,“说来此事还要谢谢倾城,若非有你劝解,景渊怕是如何也不会应下。”

“这本是倾城该做的,皇嫂不必放在心上。”

顾月卿神情依旧很淡,看得出是个性情冷的,心性也不是同龄女子可比,说话滴水不漏。纵是性情冷淡,却不会叫人觉得她失礼,也觉察不出她这番是亲近多一些还是疏离多一些。

这样的女子,若一心为着景渊必是一大助力。若不然,往后这君临怕是难有安稳。

毕竟不是谁人都有能耐随意便寻到朝中重臣可阖府覆灭的罪证,还在那般短的时间将府衙召来,并扬言她手中这样的证据还有许多,以此作为威胁,轻易便无人再敢开罪于她。

景渊的事并非她们能左右,而今也只有期盼倾城没有旁的用心。

孙扶苏看着顾月卿,淡笑道:“说到此,本宫有一事想先与你提个醒。”

“皇嫂请说。”

“再有一月便是你与景渊的生辰,生辰宴你便不必忙活,由本宫来筹备,届时在宫中办宴。说来你与景渊也是缘分,便是生辰都是同一日,倒是可借此热闹热闹。”

“你先别忙着拒绝,待你们生辰宴过,皇上与本宫便要动身去药王山,此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归,或许……此一生再不归也未可知……”说着,孙扶苏眼眶有些红。

君黛神色也有些动容,半晌才对孙扶苏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孙扶苏眼眶仅有些红,眼泪终是被她忍了回去,“说什么苦不苦的,能嫁与皇上便是我此一生最幸运之事。”

顾月卿神色微动,早前她听到那些传言,道是君凰与孙扶苏少时感情笃厚,若非那一场宫变,先皇后许便将孙扶苏赐给君凰为妃。

她也曾对此有过几分怀疑,直到后来君凰与她表明心迹,她方知他心中是没有孙扶苏的。此番看来,孙扶苏心心念念之人分明是皇上。

传言果不能轻信。

难得的,顾月卿开始同情一个人。

若换作旁人,怕是不会这般守着一个将死之人,孙扶苏倒是至情至性。

“都说长嫂如母,理当为夫家操持,可此番在此,本宫不与你摆长嫂的身份,仅以一个过来人的立场与你多说一句,皇上身子如此弱,那些大臣尚且变着法的往后宫里塞人,往后景渊继位,怕是这样的事更不会少。”

“你若决意与景渊安心过一辈子,届时遇到这样的事切记态度要强硬些,一旦你们之间有旁人插足,再深厚的情谊总有一日也会消磨殆尽。早年本宫的父亲尚在人世时便只有母亲一人,先皇先皇后也是相依相伴,到如今的姑姑,亦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无一不是幸福一生。”

“本宫知晓这条路不好走,若非今日见着你那般果敢行事,见着景渊待你如此不同,本宫也不会对你说这些话。在本宫看来,你与景渊是这世间最相配之人,勿要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减了你们的情分。”

顾月卿一默,她自是知晓两人一辈子相依相伴是幸福的,她父皇母后不就是如此?

然生在皇家,她也知道这样守着一个人有多不易。

不可否认,孙扶苏能与她说这些话,她心里是感激的,只是她也不会单纯以为她们这番全然是为着她。

或许有少许为她好的心,但更多的还是来劝解她,毕竟她今日展现出来的实力在那里,君凰待她又是那般。

她们知晓说服不了君凰疏远她,便只能从她这里下手,让她与君凰在一处,守得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自是不会对君凰不利,也会一心为着他,更不会允许有人插足他们之间。不过此事她心中明白便好,没必要说与旁人听。

“倾城知晓,多谢皇嫂。”

她这淡淡的态度,让孙扶苏和君黛都拿不准她的态度。

两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而后还是君黛笑着道:“皇后说得对,倾城,女子一生的幸福还是得自行守着,不管是为皇还是为王,为皇后还是为王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倾城明白。”

“今日在庭院中发生的事吓着你了吧?说来都怪我,想着多是女眷,便将那附近的侍卫都调走,才闹出这么一场来。”

“不妨事,姑姑不必挂怀。”

“也就是你,若是换个胆小的,此番怕不是你这番状态。都是我识人不清,若早知那慕婉儿和郑轻盈是如此心思歹毒之人,断不会将她们邀来。”

“姑姑莫要介怀,被欺瞒的又何止你一人?要怪就只能怪那两人平日里太会伪装。”孙扶苏不满道。

“也罢,待京兆府衙那边审过后他们便会受到该有的惩罚。倾城啊,我听外面的声响,戏台上的戏当是开演了,恐景渊也等你等得急,你便先过去瞧瞧,我与皇后还有两句话要说。”

顾月卿未做犹疑,起身行礼退下,“如此也好,那姑姑、皇嫂,倾城先行告退。”

转身领着秋灵往外走。

待出房门,秋灵不由低声道:“主子,这君临皇室可真和睦,没有旁的皇室那般勾心斗角,人丁又简单,倒是好相处。”

说着,秋灵不由在心里感叹,主子倒是嫁了个好夫家。

“是很和睦。”然顾月卿也知这一切是无数人用性命换来的。倘若不是如今君临皇室人丁稀少,怕是也与别国皇室没什么不同。

她知晓孙扶苏和君黛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皆是君凰的缘故,她心里其实是感激的,感激她们待君凰出自真心。

“主子,今日我们的动作有些大,可会就此招来麻烦?”

“无妨,总不能永远藏掖着。王爷总归是要继任君临帝位,届时定会有许多人想要往后宫塞人。他们不敢寻王爷,许会找到我头上来,我若一直端着一副好欺辱的姿态,届时若都寻到我眼前来也是件烦心事。”

*

厅中,仅余孙扶苏和君黛两人,便是伺候的嬷嬷婢女也皆被她们打发出去。

“姑姑,倾城明显不似表面上看到的这般,再有一月我和皇上便离开君临,实在有些不放心。”

“你也别想太多,待晚些时候我让子御去查查,子御手下能人不少,他又一向与景渊走得近,许他能知晓一些也不一定。再则,景渊有几分能耐你还不知?他又将君临看得重,若倾城当真别有所图,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许是我多想了吧,倾城瞧着也不像那等野心勃勃之人。”不论其他,单就个人而言,孙扶苏是喜欢顾月卿这个人的。

“我瞧着倾城也是个好的,不然景渊也不会对她如此上心。罢了,此事我们想再多也无用,就眼下来看,倾城的出现让景渊有了不少改变,到底是要感激她的。”

“姑姑说得在理。”

“我们也出去,你近来操持宫中大小事务,又要筹备寿宴,定是极累,待用过膳便回宫歇着吧。”

“嗯。”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千流云到,小心眼凰 顾月卿出旁厅后便朝前院而来,位份高的位置皆在二楼,戏台搭在一楼,坐在二楼的位置正是好看戏。

见顾月卿过来,君凰便朝她示意,“卿卿,过来。”

主位是皇后的,君凰和顾月卿坐在一侧,其他人依次而坐。

顾月卿过来时,除却君凰,众人皆起身见礼。

“各位不必多礼。”说着便朝君凰走去。

君凰就这般坐着朝她伸手,将她牵过去坐下。

“喜欢看什么戏?本王叫他们换。”说得仿若这里是他的府邸一般,半点没有来旁人家做客的样子。

纵是明白他一贯做事随心所欲,顾月卿还是有几分无奈,“不必,随意看看便好。”

这些年她都在各种练功培养势力中度过,何曾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此处是京博侯府,我们也不好太过越了主家去。”

君凰给顾月卿倒了一杯茶,端放在她面前,闻言轻笑,“卿卿说得极是。”

分明极为正常的话,她却听得有几分不自在,便端过他递来的茶盏将话题转开,“适才皇嫂与我说,待你我生辰宴过,她与皇兄便会离开,此番你我的生辰由她来操办,我并未推拒。”

君凰微顿,赤红的眸子快速闪了一下,“且随卿卿的安排,你生辰宴在何处过,本王便在何处。”

不一会儿,君黛和孙扶苏也过来,在她们之后是刚过府的千流云。

“千流云见过君临皇后、君临摄政王。”

白衣胜雪,公子如玉。

依照千流云的身份,这里当得他见一个礼的,也唯有这二人。

自然,顾月卿除外,因着旁人并不知他们的关系。

“见过京博侯和长公主。”这到底是京博侯的府邸,他既是来拜访,自是要礼数周到,况且他本就对周茯苓怀有心思,更不能失礼。

“流云听闻京博侯府在设宴,一人在驿馆无趣便寻过来凑个热闹,冒昧了。”

周予夫和君黛坐在一处,闻言君黛浅笑,“说什么冒昧不冒昧的,我原想着早前见面时与你提过家里会办宴,以为你会自行过来,便未正式下帖子,却迟迟不见你的身影,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既唤我一声君姨,便莫要将自己当外人,坐吧。”

“谢君姨。”

禾术国丞相,少年有成,翩翩公子。

他此来君临的目的早已不胫而走,只是禾术的消息素来守得稳,寻常人也仅是知晓有千流云这么个人而已,并不知他具体是怎样的人。为此还有不少贵女担心会被他选中和亲,这番在此瞧见他的样貌,原是对远嫁禾术甚为排斥的贵女们竟也隐隐期待起来。

这般样貌才华兼具又温润如玉的男子,世间恐再难寻第二个。

坐在周子御身侧的周茯苓原瞧见千流云见过礼后朝她的位置看了一眼,心里还有些羞怯,转眼便注意到坐在旁侧的贵女千金们有不少人摆出面色羞红的模样,心绪瞬间复杂难明。

她如今身份是比这些人高些,可她的过去到底不如她们,有一种类似自卑的东西在心底升起,分明她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周子御心思何等玲珑,见她微垂着头,再看那些贵女们的神态,不由拧了下眉道:“妹妹勿要多想,在这君都,门第能过京博侯府的唯有摄政王府。”

他未多说,周茯苓却已明白他的意思。

京博侯府门第如此之高,她为京博侯嫡长女,身份自是不必多言。还暗指他们都会是她的倚仗,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婢女。

“若当真看重什么便莫要退却,我们周家的人可没有临阵脱逃的。那千流云虽是差强人意些,但妹妹若是看中,就是绑,哥哥也会将人给你绑回来。”

周茯苓本还万分触动,转而听到他这番话,是又羞又有几分无言,“哥哥勿要乱说。”

什么将人绑来,他们家又不是土匪,更况那是禾术的丞相,如何绑得?还有什么差强人意,分明是人中之龙……

忽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周茯苓的脸又更红了。

“什么乱说不乱说,若非你瞧中他,他想娶本公子的妹妹,做梦!”

“哥哥……”

“好了,别想那许多,凡事有哥哥顶着呢,既喜欢便抓住,你哥哥可是名扬天下的第一公子,你还能比旁人差?”

周子御是知道的,这些年周茯苓跟在周花语身边,所有教习周花语的嬷嬷师父们也会一并教习周茯苓。

只是她一贯不冒头罢了。

“莫要说你琴棋书画不差旁人,便是你身无长物也是他千流云配不上你。”

周茯苓抿唇看着他,他这全然是对她的偏爱,禾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哪里会配不上她?

偏生是这份偏爱让她心底暖洋洋的,浅浅一笑,“谢谢哥哥。”

周子御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傻妹妹,看戏吧。”

周茯苓不着痕迹的看向坐在摄政王旁侧的千流云,两人目光骤然相撞,她便忙收回看向楼下的戏台。

千流云的位置在摄政王旁侧,离他最近的人便是顾月卿。

君凰一见着千流云,就想到那日他劝解顾月卿与他和离的事,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千流云扫四下一眼,便朝顾月卿举了举杯,“公主。”

顾月卿还没怎么着呢,君凰那双赤眸就含着杀意的扫过去,千流云也不避开,就着手中酒樽对他举了举,“摄政王。”

“近来听闻摄政王身子不适在府中休养,不知可有好转?”

“千丞相倒是好能耐,不过到君都几日便连本王府中之事都探得如此清楚。”

“摄政王过奖。”

“据闻千丞相近来常遇到刺客,身上受了不少伤,千丞相可要小心着些,莫要在我君临地界上丧命,以免给我君临招来麻烦。”

一句话,既表明千流云在君临所有动向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又暗暗在口头上占了一回便宜。

一直在君凰的监视中,这事不用说千流云也知道,毕竟君临是君凰的地盘。只是瞅着君凰这番说话的语气,他的性情似乎与传闻中有些差异。

传闻君临摄政王,嗜血食人残暴冷戾,有着一双赤红的眼眸,一张如妖的面孔,仿若妖邪转世。

可他瞧着,怎生像是斤斤计较又小心眼?

不就是早前无意中得罪过一回,何至于如此计较?

“多谢摄政王关心,本相还没那么容易死。”

“如此最好,还请千丞相莫要总来与本王的王妃套近乎,她如今是有夫婿的人。”

顾月卿一阵无奈,他明知她与千流云不是那样的关系,偏生还这般……小孩子脾气。

扯扯他的袖子,“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勿要失了你摄政王的威严。”

“谁人敢说本王半句?”

暗暗扶额,“是是是,自是无人敢说你,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府邸,莫要叫旁人看了笑话。”

也是亏得他从前积累那许多威慑,便是旁人瞧见他不同的一面也只会更惊惧害怕,并不会多想。

“那卿卿便少于他说话。”说着还将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握在手心,赤红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时极是柔和。

看着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千流云的表情有几分古怪,最终目光落在顾月卿身上。

他是头一次见公主如此待一个人,耐心温柔而又纵容。

她的神情虽是瞧不出多少变化,但与她相识多年又共事许久,他对她也算了解。她与君凰相处时,面容虽冷,眼底却是带着笑意的。

今日京博侯府中发生的事,连带着她不惜将安插多年的人暴露出来,千流云都知道得清楚。

他才知,君凰在公主心中的位置怕早已超出他的预料。

禾术避世安生,却不代表没有实力。

这天下五分多年,君临、天启和大燕又常年征战,这五国天下终是要一统。公主在禾术地位超凡,她如今既是站在君凰这边,那禾术便是不参与争端怕也是逃不掉。

公主要做之事,禾术断不会不助。

顾月卿没好气的瞪君凰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而后才看向千流云,神情淡淡,“你要娶茯苓郡主?”

君凰正感受着她的安抚,转而听到她的话,眉头微挑。

娶周家刚认回来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流云用心,此事落幕 这下君凰放心了。

惦记谁都好,只要别来惦记他的王妃。

千流云闻顾月卿之言,没有犹疑的郑重点头,“嗯。”

顾月卿面色如常的看他一眼,“一旦你娶君临长公主之女,禾术怕是再难安然避世。”

她原想着,待将其他几国收入囊中再对禾术进行招安,禾术不必参与到这些纷乱之中。没承想千流云竟要与君临联姻。

便是她在禾术有着别的身份,旁人也只知她是天启倾城公主,她的事不会牵涉到禾术。千流云却不同,他在禾术拥有着至高的权力,若与君临联姻,禾术便不可避免的要跃到人前。

凡有野心逐鹿天下之人,在防着君临的同时也会将禾术算计在内。

千流云微微拧眉,“公主此言差矣,便是我不娶茯苓郡主,公主亦是君临摄政王妃,禾术早便摘不开。”

顾月卿淡声道:“我与禾术之间的牵扯外界之人并不知,我的事也不用禾术插手。”

“便是公主不将禾术当成家,也改变不了公主乃我禾术储君的事实,自公主决意嫁到君临,禾术便已身在其中。公主当知道,陛下和皇后对公主是何等看重。”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并无旁人听到,除却离得最近的君凰。

君凰端着酒樽的手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禾术……储君?

天启国的倾城公主,何以成了禾术国的储君?

便是君凰也不知禾术的储君原为女子,且还是他的妻子。

禾术皇室亦是人丁单薄。

帝后情深,后宫无妃,帝后膝下育有一子一女。据闻禾术国公主虽是才华过人用兵如神,禾术大半兵甲也出自她之手,但她却于三年前便卧病在床。探到的消息得知,禾术这位公主已是强弩之末,是以大权才会落到千流云手中。

至于帝后之子,便是君凰也探不到半分消息,或许只有禾术帝后的亲信知晓。说到底还是禾术的情报太难探知。

千流云说完抬头看向君凰,却见他微愣一瞬后便神色如常,竟是从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意外。

诚然,君凰适才那一瞬愣神的反应已告诉千流云,他事先并不知公主与禾术有何牵连,然他在听到公主是禾术储君时却没有半分惊讶。

是心性之沉稳叫人看不出情绪?还是他真的毫不在意?

说起来千流云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他能得旁人称赞智谋深远算无遗策,便能知晓他断不会做无用之事。

顾月卿嫁给君凰,是顾月卿的事,更是禾术的大事。千流云发觉顾月卿待君凰那般不同,便再不敢随意对待。

天下间关于君临摄政王的传言太多,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传言,无论传言几分真几分假,都足够说明君凰不简单。一旦战乱,天下之争中必有他一席之地。

在千流云看来,公主是聪慧果敢有手段,但自来厉害的女子在遇到感情时失了理智和判断的也不在少数。他不愿看到公主被人花言巧语哄骗,待将来追悔莫及。

这番提出她禾术储君的身份,实是考验君凰。

只是君凰的反应让千流云摸不准他的态度。

顾月卿微微蹙眉,“禾术储君是你而非本宫。”

此番话让君凰眸光一闪,犹疑的看向千流云。

“公主莫要开玩笑,我为着禾术守住江山朝堂,却不代表这是我的,终有一日公主归去,这一切都会交到公主手中。公主才是陛下钦定的储君,公主如此说,岂非是陷我于不忠不义的境地?”

顾月卿淡淡看他一眼,这一眼让千流云不再说话。

心下无奈一叹,是了,以她的聪慧,如何不知他这番是在试探君凰?真是,才嫁到君临多久?就这么护着。

与他认识的那个冷心冷情的公主还是同一人么?

“此事往后勿要再提,我是天启倾城公主,而今是君临的摄政王妃。”

“如今在外,自是不能提的。”千流云笑笑道。

言外之意,待回到禾术,她还是禾术的储君。

说来将女子立为储君,古来未有,但禾术除却少数几个不安分的,大都和顺安睦,顾月卿在禾术又声望极高,立她为储君时,朝堂上竟是没有多少反对之声。

只是就顾月卿而言,她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觉禾术该是千流云的。

“本相初来君临,理应到摄政王府拜访,只是本相递过几次帖子皆被摄政王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为由推掉。此番瞧着摄政王的气色已大好,那本相明日再递帖子。”

顾月卿犹疑的看君凰一眼,她并不知千流云往府中递过拜贴,更不知还都被君凰给推了。

君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面上却如常,“卿卿如此看着本王作何?卿卿不是最清楚本王前些日子都在养伤?”

就那点伤,天天缠着她,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哪里还能连个客都见不得?

不过想归想,她却不会说出来落他的面。

“千丞相是禾术使臣,既是登门拜访,于情于理你都该一见。”也幸得她与禾术有些纠葛,若不然就君凰这番待客的态度,禾术怕是会弃了君临与别国交好,若禾术与大燕联手,君临岂非要吃大亏?

事实上,君凰做事也不是没有分寸,即便他不需要禾术的助力,也不会平白招惹这么一个敌人。他是看到顾月卿对待千流云的态度后,确定千流云不是敌人才如此行事。

更况他是真的不待见千流云,一直记得他建议顾月卿和离之事。

“既然王妃都如此说了,那看在王妃的面上,千丞相明日便送拜贴来王府吧。”

看着他这仿若给了莫大恩赐的姿态,千流云眼角一抽。

就这脾性,没得罪天下人还真是稀罕,难怪分明文武过人又长得这样一副不似凡人的模样还有着那样差的名声。

合该的。

“……那本相便叨扰了。”

“知道是叨扰,到时便莫要待太久,最好喝一盏茶就离开。”一想到千流云与他的卿卿之间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和过往,他看千流云就更加不顺眼。

千流云:“……”这种小心眼脾气又怪异的人是怎么做到在君临权势滔天还得臣民敬重的?

第一次见到客人未上门就着急赶人的。

顾月卿险些失笑。

当真是,越相处越觉得这个人……一言难尽。

“莫要听王爷胡言,明日你过府多加留意,黎王的人定是一直在盯着,先别让他怀疑到我头上。”

禾均是禾术正经亲王,她到底是挡了他的路,若叫他知道她的下落,怕又是没完没了的追杀,她现在没有闲心去应付他。

“放心,我有分寸。”

*

京博侯府认回女儿的宴会结束,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街小巷皆是对慕家和郑家的议论。

当日邱楠将一众人押回京兆府衙便立即开堂审问,慕敬收受贿赂数额过大,私放高利谋夺财产,纵子当街强抢民女还包庇杀害民女家人一事证据确凿。

因害过人命二十余条,特处慕家所有家产充公,所有男丁斩首示众,女眷皆贬为奴。

慕家千金慕婉儿,设计陷害皇家亲眷一事有证词为据,确认属实,当庭杖责三十大板,险些断气。

参与此事的一干人等皆仗责二十大板,原为奴的发卖到穷乡之地。

此次审问结果,郑家的小厮确为慕婉儿所收买,与郑家没有干系。

然郑天坤之女谋害皇家亲眷未遂的罪名成立,其教女不严御下不谨,京兆府衙邱楠上奏章参他一本。翌日在朝堂上,皇上直接给郑天坤连降三级,从一品大员到四品官员并罚俸禄一年。

至于郑轻盈,打过二十大板后被送到牢房中,原定是关上三个月。只是郑家多番打点,加上郑轻盈身上的伤口发炎奄奄一息,半个月后便被接回郑家。

倒是慕婉儿和慕家其他女眷,被贬为奴后落到万毒谷某处青楼据点。意图谋害他们的主子,可想而知慕婉儿会有怎样的下场。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然无疑,这件事过后,凡有些脑子的都该知道,摄政王惹不起,摄政王妃也惹不起。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君凰知情,商兀国都 翌日一早,千流云朝摄政王府递了拜贴,并未避讳旁人,明明白白叫人知晓他是去拜访摄政王,也恰是这番不遮不掩,所有人包括一直留意着千流云行踪的禾均在内,都不会将他与摄政王妃联系到一处。

这日,千流云与君凰在摄政王府的书房谈了许久,彼时顾月卿也在,只是到后面时,她离开去嘱咐厨房备膳食,书房中便只剩千流云和君凰两人,具体谈论些什么,便是顾月卿也不知晓。

倒是今日过后,顾月卿与禾术的牵扯,君凰皆已了解透彻。

千流云留在摄政王府用膳,待用过膳离开后,顾月卿与君凰二人便坐在月华居内院一处凉亭中。

艳阳天,轻风拂。倒也不算热人。

彼时两人对坐,凉亭中石桌上摆放着一方香炉,两个茶盏以及一盘白玉棋。

君凰执黑子,顾月卿执白子。

暗红色的长袍矜贵,红色的衣裙出尘。两人的样貌又各有千秋,这番对坐着委实是一道风景。

君凰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执起黑子,一边落子一边道:“本王下棋,素来难逢敌手,没承想卿卿的棋艺竟如此之高。”

顾月卿跟着落下一子,“王爷又与谁认真对弈过?”依照他的脾性,这世间与他对过弈的人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寻常人哪里有资格让本王坐下来陪着对弈?”被她点破,君凰竟也不避讳,反而眉头轻挑,赤眸中全是对她的情意。

顾月卿唇角微勾,不过他此话倒是不假,他的棋艺委实高绝,至少这么多年顾月卿不曾遇到他这样的对手。

尽管她也不常与多少人下过棋,但早前在禾术待的那段时日,她偶尔也会与禾术帝和千流云下几盘棋,却从未有过与君凰对弈时这般棋逢对手的感觉。

不由想着,若非当初她决定和亲,两人又不曾遇上,待将来对上时,君凰定是个难应付的对手。

“今次千流云过来,王爷当已知晓许多事,此番可有何想问的?”

本是不想禾术掺和进来,哪承想与他们两人在书房待过一会儿后,便被君凰借着吩咐厨房准备膳食的由头打发走,他与千流云则继续在书房商谈。

便是不知他们都谈了什么,顾月卿也能猜个大概。

君凰执棋支着下颚,有几分慵懒。

就这般看着她,“卿卿可想去廖月阁看看?”这已是他第二次与她提及此事。

顾月卿微顿,“不想。”

她极少会直接拒绝什么事,这般直言拒绝,莫说君凰,便是凉亭旁站着的翟耀和秋灵都看出不同寻常来。

她对廖月阁是介意的。

“无妨,卿卿何时想去便与本王说,届时本王陪着你一道。”

“嗯。”

除此,君凰便未再问更多,仅说一些其他的话,两人继续下棋。

*

商兀国都,商都。

彼时约莫十人各骑一匹马奔在街道上,行人避让。

驾马当先之人一袭玄衣,谪仙的容貌却透着一抹阴诡,眼神亦是冰冷阴沉。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是太子殿下!”

接着街道上便热闹起来。

“据闻此次太子殿下又是追着那樊华山庄的庄主而去,也不知这樊庄主是哪里来的胆子,竟连未来太子妃都敢一再招惹。”

“是啊,这是陛下亲赐的婚,哪里能轻易被人破坏?”

“叶家少主天仙一般的人儿,又小小年纪便接手叶家大半生意,唯有太子殿下这样出色的男子能相配,虽则樊华山庄富庶,樊庄主比起太子殿下来,到底是要逊色些。”

“樊庄主也是这世间少有的优秀男子,在咱们商兀国,除却太子殿下,怕也只有樊庄主能配得上叶家少主了,只可惜有太子殿下在。”

“说来这叶家少主也是好命,不仅生在那样的富贵人家,还得这般两个优秀的男子多番为她大打出手,据说好些次太子殿下都险些杀了樊庄主。”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说太子殿下少时还与樊庄主是至交好友,这番为一女子如此翻脸为仇,红颜祸水啊……”

“你当心着些说话,若叫叶家人听到你这般言辞,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哎哎哎,我也就感慨一番,叶家少主那般容貌才情,又是难得的经商天才,叶家在她手里这几年也是越发鼎盛,这样的人儿,也不怪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子惦记。”

……

此时一辆马车正行驶在街道上,马车中的人听到街道上百姓的议论,一时有些无语。

“伊莲,本庄主比起太子来当真差了如此多?怎么说本庄主都是这商兀的首富。”

“庄主,不是您差,是太子殿下太过优异。若您瞧上的是别人的未婚妻,赢的那个人定然是您。”

樊筝睨她一眼,“本庄主是不是瞧上叶瑜,旁人不知,你还不知?”

伊莲嘟囔着:“在这之前,奴婢还真不知。”

“你说什么?大些声。”

“咳咳……奴婢说,在这之前还真不知庄主的用意,以为您装男人装得久了喜欢的是女子,原还想着劝劝您,转念又想,您如今年岁也不小了,瞅着也没有找个夫婿回山庄的意思,这样娶个妻回去也是不错……”

被樊华没好气的打断:“好了好了,别说了,越说越不像话。”

娶个妻回去?不是耽搁人家姑娘一辈子么?

“不过如今奴婢是放心了,原来庄主这些年一直揪着叶家少主不放是别有目的。”伊莲很是开心。

如何能不开心?庄主本是女儿身,如今已二十有三,便是以男儿身未成婚都算得上晚的,更况她是女儿身。

女子十八不出嫁便是老姑娘。樊筝女子的身份又不宜暴露,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又是这世间唯一知晓她女儿身之人,伊莲心底其实很是心疼。

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也没庄主这般命苦,从小到大未着一次红妆便罢,还要扛起这般大的家业,又不得不以雷霆手段将家产都掌在手中处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好了,原以为太子殿下对庄主多番追杀是因庄主觊觎叶家少主,没承想竟是太子殿下瞧上了她家庄主,不欲她与叶家少主再有什么纠缠。

在太子殿下眼中的庄主分明是男儿身,竟也能得他这般真情,庄主也算苦尽甘来。

“可是庄主,太子殿下若想退叶家的婚怕是不易,旁的不说,陛下那一关就不容易过。”

“还有庄主女儿身之事,打算何时告知太子殿下?或许知晓您乃是女儿身后,于太子殿下的谋划会更为有宜,毕竟娶个女太子妃比娶男太子妃容易许多。”

樊筝闻言嘴角一抽,“男太子妃?也亏得你想得出来。”

“此事暂且别让太子知晓。”谁知他是不是当真喜欢男子?倘若知晓她乃女儿身又接受不得她,她岂非要一场空?

“是,那庄主此番是去山庄的庄园住下?还是直接去东宫等太子殿下?”

“都不必,寻个客栈便是,晚间本庄主要去一趟叶家。”

伊莲不解,“去叶家?庄主又要去寻叶家少主?若叫太子殿下得知怕是又要吃味,到时再追得庄主满世界的跑……”

樊筝暗暗翻个白眼,“是去寻叶瑜不假,却不是去追求她。太子既为我们的事回宫与陛下提出退婚,本庄主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说到底这是两个人的事,断没有叫他一人独自出力的道理。”

“这个婚若由太子来退怕是不易,本庄主还是从叶瑜那里着手。”

“庄主是想让叶家少主提出退婚?”伊莲微讶,“这婚约定下这么多年,若要退,叶家也不会拖到如今。那叶家少主都十七了,在这商兀也无几人配得上她。倘若退婚,她的婚事岂非没了着落?她又怎会愿意?”

樊筝神色亦有几分凝重,“便是如此也得去试试。”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商兀皇宫,退婚之事 “太子殿下回宫!”

随着宫门外侍卫一声大喊,楚桀阳一行人直接驾马入宫门。

照着寻常,车马是不能直接入宫的,但这个人是楚桀阳,在商兀有着至高的权力,他驾马入宫无人敢拦。

马直接驶到御书房外。

翻身下马,跟着楚桀阳一道来的几个侍卫便排排站定守在外面,有几人将马牵下去拴好。

“参见太子殿下!”内侍宫女跪地。

彼时御书房中,一个眉宇间与楚桀阳十分相似,年岁在五十上下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正是商兀帝楚寒天。

在他的下首位坐着两人,如今的皇后邹氏和皇后之子楚桀凌。

要说皇后邹氏,在二十年前她仅是这后宫中的贵妃,那时商兀的皇后是楚桀阳的生母秦雨。只是楚桀阳三岁那年,秦雨骤然病逝,在秦雨丧期方过半月,楚寒天便将邹贵妃册封为皇后。

对于此事,便是楚桀阳当年仅有三岁不知人情世故也一直耿耿于怀到如今。

至于邹氏之子楚桀凌,在容貌上倒是更偏向邹氏一些,没有楚桀阳那般与楚寒天相像。

楚桀凌,赐封凌王,年二十有二。

此时内侍总管进来通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道是求见,然内侍总管话音方落便见一道修长的人影大步跨入,楚寒天都未来得及宣见。

不过楚寒天看到来人,面上倒是没有不悦,但也没有多欣喜,“你先退下。”

内侍总管退下,楚寒天看向楚桀阳,骤然对上他眼底的阴冷,楚寒天眼底快速闪过一道情绪,“太子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邹贵妃。”

皇后邹氏脸上端庄得体的笑有一瞬龟裂,广袖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二十年,她为后整整二十年!这商兀上下仅楚桀阳一人自始至终称她邹贵妃!为此她没少寻机让朝堂上站在她这边的人参他,可楚桀阳依旧我行我素,陛下便是责罚,也多以他年少不知事又幼年丧母为由从轻责罚。

顶了天去也仅是禁足东宫一月。

早年他无权无势尚且不将她放在眼中,如今他大权在握,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这番还是当着陛下的面方唤她一声“邹贵妃”,若陛下不在此,他怕是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她!

邹氏没有一刻不想杀了楚桀阳,可少时杀不得他,如今他权势坐大更是杀不得。

楚桀凌的脸色也没比邹氏好看到哪里去。

楚桀阳对邹氏尚且如此,更从未将楚桀凌看在眼中。

“听闻皇兄近来又追杀那樊峥去了,皇兄真是对叶家少主一往情深。”楚桀凌即便心里对楚桀阳恨极,此时端出来的也是一张无害的笑脸。

楚桀阳扫他一眼,恰是这一眼让楚桀凌遍体生寒,若非楚桀阳即刻收回目光,他面上的笑估计都要绷不住。

“太子此来寻朕可是有事?”

“儿臣要退掉与叶家的婚事。”

“什么?”楚寒天直以为他听错了。

皇后邹氏和楚桀凌先是震惊,而后便狂喜。

楚桀阳和叶家退婚,便失去叶家这个强大的助力,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要知道为让叶家在商兀的地位之高,有叶家的支持,楚桀阳的太子之位才能坐得更稳。

之前为让叶家和楚桀阳离心,邹氏和楚桀凌没少闲着。楚桀阳为了叶瑜一次次的追杀樊峥,甚至不惜开罪樊华山庄。

原以为撼动不得叶家,也曾转过战略去拉拢樊华山庄,可那樊峥更是个不知好歹的,说什么这是她和叶家及楚桀阳之间的事,以她樊华山庄的能耐可自行应付,不需要同盟。

拉拢不成樊峥,便又转从叶家着手。叶家少主再如何厉害终究是个女子,楚桀凌便意图用真情感化她。岂料到后来,叶瑜未给他半分好颜色,反是他被叶瑜迷得神魂颠倒。

此番听到楚桀阳要和叶家退婚,最高兴的便是楚桀凌。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好半晌,楚寒天才带着几分怒意道。

“儿臣要退掉与叶家的婚事。”楚桀阳表情不变半分,好似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楚寒天冷冷盯着他看了半晌,而后扫向邹氏和楚桀凌,“你们先出去,朕有话要与太子单独说。”

邹氏和楚桀凌都不想在此时离开,又生怕在此惹到楚桀阳以致他反悔,便未敢出言。

“臣妾告退。”

“儿臣告退。”

*

御书房外,心情正好的邹氏正要说什么,便看到站在外面的东宫侍卫,一个个冷得和他们主子一样。邹氏吓了一跳,忙将要出口的话收回去。

“凌儿,随本宫来。”

待离开这些侍卫的视线,邹氏方屏退左右,只余她和楚桀凌两人,“凌儿,你说楚桀阳这番是打的什么主意?与叶家退婚对他百害而无一益,他也不像这么没脑子的人。”

“母后切莫在意这许多,左右他与叶家退婚对我们只有好处。待他退婚,不仅会失去叶家的助力,还会因此开罪叶家,他的太子之位便坐得没那么稳当了!”

“凌儿说得对,届时若换你去与叶家联姻,一个叶家加上我们背后的邹家,本宫不信还对付不得他一个没有母家照拂的小子!”

“母后说得极是,不过此事暂急不得,我们先坐着看戏,待时机成熟再坐收渔利,否则若是打草惊蛇,楚桀阳又反悔,我们便是得不偿失。”

“还是我儿想得周到,这商兀的皇位终有一日会是我儿的。”

*

御书房中,楚寒天和楚桀阳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为何要退婚?你可知若你与叶家退婚,没有叶家的支持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楚桀阳未直接答他的话,而是道:“父皇当知,自始至终儿臣都未同意过这门婚事。”

楚寒天一噎,当初他赐这个婚并未征得楚桀阳的同意,甚至在赐婚前都未透露出半分,于宴会上突然提出,仿若一道惊雷击进所有人心中。

彼年楚桀阳还是谪仙公子的模样,温润如玉,他震惊,却考虑了许多,知晓当众拒绝便是打叶家的脸。与叶家翻脸恐会动摇商兀国本,便未置一言。

他没反对,叶家自也不会反对。

赐婚后,楚桀阳突然接到樊华山庄老庄主去世的消息,还知在老庄主逝世后樊华山庄出现内乱,丧事便未大办。

彼时樊峥年仅十五,却要顶着失去唯一亲人的痛苦平内乱掌家权,楚桀阳接到消息赶去樊华山庄时,樊峥却不愿再见他。

楚桀阳在樊华山庄外守了许久,最后却只得樊峥一句“再不相见”。

自那之后,楚桀阳便渐渐变了。

温润如玉谪仙之姿不再,性格愈发诡异,手段愈发阴狠。他所有注意力都移到权势争夺和势力培养上,那时的他并不知为何樊峥的一句话会让如此气怒难受,只觉得好似仅有将注意力转移才会好受些。

楚桀阳自觉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樊峥既说再不相见,他便再未去找过她,即便他曾无数次想要去见她。

慢慢地,他才意识到他对樊峥的心思似乎并不像他所认为的那般仅是至交好友。

他心里装着樊峥……

这个认知让楚桀阳挣扎了许久,喜欢上一个男子,必为世道所不容,若叫樊峥知晓他的心思,怕是会对他更加厌恶。

楚桀阳便忍着不去见她,这一忍便是几年,直到叶瑜及笄,樊峥登门求娶。

有些感情,压抑得越久,一旦爆发只会越浓烈。

加之樊峥求娶叶瑜,楚桀阳心底的感情更是控制不住。无疑叶瑜是优秀的,能迷住这世间无数男儿。楚桀阳生怕樊峥对叶瑜是真的上心,这才再次出现在樊峥面前。

他要得到她,若是得不到便杀了她……这个想法从心底里冒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楚桀阳整个人变得更加阴沉。

“你未同意,但你也未拒绝!”

楚桀阳微微皱眉,为着当初没一口回绝而后悔,倘若那时他便意识到他非樊峥不可,便是与叶家闹翻他也不同意这桩婚事。

至于后来他为何不提退婚之事,这中有不想动摇商兀国本的缘由在,但更多的还是……叶瑜是他与樊峥之间唯一的牵扯。

樊峥明令说过再不相见,倘若没有叶瑜的事在,他寻不到理由去找她。

“儿臣此来只是知会父皇,这婚父皇同意与否儿臣都会退。”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夜半来访,樊筝叶瑜 “你!”

“明日儿臣便会将退婚的意愿告知叶家。”

语罢转身便要走,却被楚寒天叫住:“你给朕站住!混账,这是朕亲赐的婚,你如今说退便退,将朕置于何地!”

“你这般做不是故意打叶家的脸么?倘若叶家因退婚之事而心怀芥蒂,你当如何?可莫要忘了,你如今的太子之位有多少人在觊觎!朕为守住你这个位置,明里暗里做过多少事,你便是如此做的?”

“凌王有邹家相助,你却没有任何后家相帮,你若与叶家存了芥蒂,届时叶家转而相助凌王,你可知会如何?”

邹家,朝中重臣,在朝中有着斐然的地位。

楚桀阳脚步顿住,回头冷冷看着他,“父皇觉得,没有叶家儿臣便不能成事?叶家若敢与儿臣作对,儿臣不介意商兀少个叶家。”

楚寒天眼底有几分不可置信,“你……你可知叶家在商兀有着怎样的地位?没了叶家就是倾商兀半壁江山啊!”

“商兀没了叶家不是还有樊华山庄?”

楚寒天一顿,“樊华山庄,可你不是与樊峥……不对付?朕听闻他上叶家求亲不成还一直纠缠着叶家女儿。待你与叶家退婚,假若叶家转身便与樊华山庄联姻,届时莫说是你,便是整个商兀皇权都会受到威胁!”

“阿峥不会。”他其实是想说她不敢。如若真敢,他不介意将她折了羽翼困在身边。

再则他这番提及樊华山庄不过是为寻个理由来说服楚寒天,事实上便是没有樊华山庄的助力,动摇叶家也奈何不得他。

“你与阿峥已重归于好?”

楚桀阳凉凉看他一眼。

这些年楚桀阳纵是冷沉,对待旁人不假辞色,却从未给过楚寒天这般冷脸,不由让楚寒天有些莫名。

却见他冷漠的丢下一句:“阿峥不是您唤的。”

而后便都也不回的要离开,楚寒天见此,也没多余的时间思量这中的不对劲,忙道:“退婚之事暂缓半月,朕先与叶家那老头提提。”

语罢楚寒天心下轻叹,这是他唯一看重的儿子,他自明白儿子决定的事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眼下除却同意并尽量安抚叶家别无他法。

“可能告知朕作何早前不提与叶家退婚之事,却于此番提出?”

“儿臣已有心仪之人。”

楚寒天闻言一喜,“当真?”

楚桀阳不再答他,举步便往外走。

待他走后,楚寒天便招来暗卫,不一会儿御书房里便跪着一个着黑衣的商兀皇室暗卫。

“近来太子可有接触什么女子?”

“回禀陛下,并无。太子近来一直在追杀樊华山庄庄主。这期间太子曾给樊庄主下过毒,险些取下樊庄主性命。不过中途樊庄主躲过太子追杀,太子再追过去时属下便将太子跟丢了,并不知这期间发生过些什么,此是属下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跟丢了?朕让你去保护太子,你却将人跟丢?”楚寒天微怒道。

“陛下息怒,太子的轻功实在属下之上,尽管属下擅隐匿,属下却已隐隐感觉到太子发觉了属下的存在。”

楚寒天一默,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名暗卫是他精挑细选留在嫡长子身边的,无论是轻功还是隐匿功夫都算得上天下一流。竟是能在轻功上过了这暗卫去,还能觉察到暗卫的存在,他这个儿子是何时变得这般优异的?

“太子与阿……樊峥重归于好可是真?”楚寒天不笨,只是任由他再如何聪慧,也想不到他儿子心仪的人会是樊峥。

早年楚寒天和樊老庄主交好,樊峥常随着他一道进宫,所以樊峥也算是楚寒天看着长大。

他对樊峥这个小小年纪就接管偌大山庄并将生意处理得井然有序,甚至生意比老庄主在世时还要做得大的年轻人也有几分欣赏。

他一直想不通分明自**情极好的两人,怎没有缘由的就闹了矛盾,还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关于此事楚寒天不是没问过楚桀阳,若是从前那般温润的楚桀阳,他许会告知楚寒天原因,然性情大变后的楚桀阳对谁都是那般阴冷的态度,自不会与谁多说。

“回陛下,是的。这一路樊庄主都是与太子殿下一道,路途中太子殿下对樊庄主尤其照顾,只是方一入城门,殿下便与樊庄主分开。”

“这般说来,樊峥是知晓太子要与叶家退婚之事?”

“殿下警觉,属下未敢靠得太近,并不知具体实情。不过属下斗胆猜测,樊庄主当是知晓殿下的打算。”

樊峥知道?

那樊峥与阳儿重归于好,可是因着阳儿在叶家之事上做了让步?毕竟不止商兀,天下间也少有人不知樊华庄主心仪叶家少主。

想到此,楚寒天微微皱眉,“着人去请樊峥来见朕……算了,让她明日再来吧,先去将叶家主请来。”

暗卫应声离去。

*

楚桀阳一驾马出宫便往东宫而去,还一并吩咐身旁的侍卫,“去将樊庄主请来东宫。”

“太子殿下,早前与樊庄主分道时,她曾叫属下告知您,今日她尚有事需处理,明日自去东宫寻您。”

“她作何不告知本宫,却是与你说?”

对上他这阴沉沉的眸光,侍卫一怂,他也不知道啊……

“或许是樊庄主舍不得与您辞别?”

楚桀阳扫他一眼,驾马当先离去,不过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侍卫却知他这番是不计较了。

尽管主子看上一个男子之事实难理解,但在他们眼中主子便是无可比拟的存在,他想要的,不管是物还是人都该得到。

男子又如何?只要主子喜欢,他们这些忠诚的下属没有半分意见。

说来楚桀阳的属下们会有这般想法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在这之前他们其实也以为楚桀阳对樊筝是欲要除之而后快,直到前段时日见楚桀阳将樊筝抱回,再看到他对樊筝的态度,以及自那之后他的性情明显有所改变,少了许多阴沉。

这些人多是早年便跟在楚桀阳身边,见证他从如玉公子到这般性情诡变。不可否认,他们欣赏他如今的果敢狠辣,然这样的他又委实冷了些,少了几分人情味。

既是樊筝有这般能耐来改变他,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乐见其成。

侍卫打马上前,“那太子殿下,可要属下再去请樊庄主?”

“不必。”

*

夜幕降临,弯月升起。

樊筝换了身夜行衣往叶家大宅而去。说来她能闹得天下人皆知,时不时来寻一寻叶瑜,叶家大宅的布置她早已摸透,没一会儿便躲过叶家暗处的侍从来到叶瑜的院子。

灯影交错间,一白衣女子坐在书房中翻阅兵书。女子微垂着头,头上绾着一个简单的发髻。

“既已登门又何必躲躲藏藏?”说话间她连头都不曾抬起分毫,语气中半分没有骤然有人闯入的惊慌,好似不过寻常的交谈一般,目光依旧落在她手中的兵书上。

樊筝轻轻从窗户跃入,彼时叶瑜抬起头来。

黛眉如远山,一双凤眸透着几分凌厉,面容绝美,仅往那里一坐便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态。

叶家少主,如今在叶家的地位赶超叶家家主。纵是女儿身也比叶家历代当家人果敢有天赋。

分明一身白衣,却不会叫人觉得纤弱可欺。

“叶少主好生敏锐的洞察力,我都如此小心了竟还是这般快便被你发现。”说着樊筝将脸上的面纱扯开。

“樊庄主。”叶瑜好似并不意外来人是樊筝,“不知樊庄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樊筝自顾寻个位置坐下,“也没什么大事,本庄主久不见叶少主,心中甚是思念,这不,方一回商都便来看你。”

叶瑜黛眉微蹙,缓缓将手中兵书合上,“樊庄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否真与外界传的那般对本少主痴心一片,你知我知。本少主虽是不知你分明无心却要装出这般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是何用意,但本少主没这么多闲暇来应付。樊庄主这一番伪装了两年的痴情,究竟是何用意不妨直言。”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相护不让,叶瑜打算 樊筝抬眸看向叶瑜,她早知叶家这位天才少主厉害,原来她早便看出她并非真心求娶她。

“果不愧是叶少主。既是叶少主都说了明人不说暗话,那本庄主倒也没有佯装的必要。本庄主希望叶少主能主动退掉与太子的婚约。”

听到这里,叶瑜终是认真的打量她,语气不急不缓,“原因。”

“原因是何便不是叶少主该关心的了,这两年来,纵是有本庄主从中阻挠,以叶少主及叶家的能耐,若想与太子完婚断不会没有法子,叶家却无人提及此事,便是叶少主如今已年有十七也不见着急。这难道不是因着叶少主实则对这桩婚事并不看重?”

“樊华山庄生意做得大,叶家也不逞多让,樊庄主不是本少主,怎知本少主对这桩婚事不看重?”

樊筝心下一怔,拿不准叶瑜的态度,“叶少主要如何才肯主动退婚?”

“说来这桩婚事原与樊华山庄没有什么干系,樊庄主却如此在意,甚至不惜让天下人误以为庄主对本少主百般上心也要破坏这桩婚事,既如此,划你樊华山庄三分之一的财产予本少主,本少主便同意退婚,如何?”

樊华山庄是商兀首富,叶家纵是生意做大,却一直在樊华山庄之下。倘若拿到樊华山庄三分之一的财产,叶家在商兀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樊筝眉头深拧,若是放在旁的事上,她定舍不得这般多的财产,但此事……

只是即便她能舍下这些财产,她也不会予叶家。

倘若叶家坐大,樊华山庄又制不住它,到时叶家要反过来联合旁人对付楚桀阳,又当如何?

她断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叶少主当听说过本庄主自来嗜财如命,划出财产断断不可能。不过本庄主倒是看出来了,叶少主是真的不在意这门婚事,否则断不会以这些身外物来换。”

叶瑜勾唇浅笑,竟也不否认,“樊庄主口口声声说让本少主提条件,而今本少主提出,庄主又推拒,既是如此没有诚意……夜已晚,本少主要歇下,便不多招待。”

“叶少主先别急着赶人,本庄主的话还未说完。说来本庄主会来劝阻叶少主先提出退婚,还是因本庄主已得知,太子欲要与陛下提及与叶家退婚一事。叶少主当知,如若退婚之事由太子殿下提出,叶少主乃至整个叶家的名声都会大大受损。叶少主是聪明人,当知该如何做。”

叶瑜的面色终有少许变化,却很快恢复如常,而后轻嗤,“所以樊庄主此来,还是为着本少主着想?”

樊筝挑挑眉,“自然,怎么说叶少主也是本庄主登门求娶又锲而不舍追逐两年的人,本庄主总是不愿看到叶少主吃亏。”

“那本少主便在此谢过樊庄主,只是许要辜负樊庄主一番好意了。叶家本依傍着商兀过活,此是陛下亲赐的婚,倘若由叶家去退,岂非是违旨不遵?叶家纵是有些微薄家财,却到底是商兀百姓,公然违抗圣旨的罪名叶家可担不起。”

叶瑜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叶少主可知,今日临近傍晚时,陛下曾着人来将叶家主请入宫,想来退婚一事陛下已与叶家主提过,违抗圣旨便不存在。反之,叶家若主动提出退婚许还会有许多好处。”

叶瑜自然知晓她父亲入宫一事,只是并不知陛下突然将他召进宫所为何事,自樊峥出现又说出那些话,她心中便隐隐有了些猜测。

“此是叶家与东宫的事,樊庄主若无其他事,恕不远送。”

“本庄主的话还请叶少主好好考虑,明知太子不赞成这门婚事却还强求,即便将来成婚怕也不会如意。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樊筝便要离开,身后却传来叶瑜的声音:“本少主尚有一事不明,樊庄主这般为着本少主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奔走,所图为何?”

脚步顿住,樊筝回头轻笑,“说是为全本庄主对叶少主这一番真心,叶少主又不信。叶少主请放心,本庄主知晓你不喜本庄主的纠缠,只要你与太子退婚,本庄主从此再不会骚扰于你。”

“对了,还有一事忘了说,本庄主发觉叶少主的面色似比从前要苍白几分。生意上的事虽怠慢不得,却也不要总不管不顾的拼命,该休息时当好好休息才是。”

叶瑜眸色一顿,彼时屋中已没有樊筝的身影。

少顷,一绿衣婢女推门入内,对着坐在主位的叶瑜见礼,“主子。”

婢女名唤初柳,自幼跟在叶瑜身边伺候。

淡淡抬眸,“有事?”

“恕属下逾越,适才属下在门外听到樊庄主与主子的谈话。既是太子殿下提出退婚,主子何不借此机会将这桩婚事退了?当初本也是陛下突然赐婚,叶家不好公然推拒。”

“不急。”这么些年也不见楚桀阳提及完婚一事,她早便觉察到他对她不甚上心,并不担心他会突然娶她,这才放任婚约不管。

说到底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也帮她省去了许多麻烦,这些年也唯有樊峥敢登门求亲而已。除此还给叶家寻了许多方便,毕竟有皇家做后盾,楚桀阳这些年的动作不少,在商兀的威慑力并不小。

作为他的未婚妻,寻常人不敢开罪叶家,更不敢来寻她的麻烦。

这婚事早晚要退,她是商人,许多事都计较一个得失。婚可退,却要讨得一个满意的条件。

她这般说,初柳便也不再多问,只道:“主子,樊庄主并不像当真担忧您的身子,却于离去时说出那样一番话,可是觉察到了什么?”

闻言叶瑜微微皱眉,“暂不知,去查查樊峥与太子之间有何交易?竟是让她为着本少主与太子的婚事如此上心。”

“是。”

别说叶瑜,就是初柳都觉得此事甚为蹊跷。要知道樊庄主与太子殿下早前可是至交,却于某一日突然翻脸。如今细细想来,这两人翻脸的时间好似与主子同太子殿下的婚约定下时相差无几。

后来再过几年,直到主子及笄,樊庄主便登门求亲。为此,太子殿下还几次险些取下樊庄主性命。不知有多少人说她家主子好命,得这般两个优秀的男儿对她真心实意,甚至不惜反目成仇。

便是连他们这些下属都如此以为,然此番看来,好似并不尽然。

樊庄主这番绕了如此大个圈子,宁愿让天下人误会她对主子痴心,难道就是为让主子与太子殿下退婚?这样做于她有何好处?

总不至于是樊庄主自己瞧上了太子殿下吧……

很多时候,真相就在一瞬间冒出,只是往往被忽略了去。

*

翌日。

叶家家主叶琼早早便着人来将叶瑜请过去。

要说叶琼其人,如今年仅四十,早年丧妻,只留下叶瑜这么一个女儿。因叶瑜年岁尚小,便纳了一姓许的妾室来照顾叶瑜。许氏嫁到叶家多年一直无儿无女,待叶瑜如己出,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如此,这偌大的叶家其实也只有叶琼叶瑜两个主子而已。

彼时叶瑜一袭白衣,领着初柳随着来通报的小厮一道往叶琼的院子走去。

一见她来,正端着茶点,一身粉衣的许氏忙眉开眼笑,“瑜儿来了?”

叶瑜未说话,倒是初柳上前,“许姨娘,如今在叶家,除却家主,但凡见着我家主子的都要恭恭敬敬称一声少主,还请许姨娘依照规矩称呼。”

许氏面色有一瞬僵硬,即刻恢复如常,眼底快速闪过一道情绪,“是奴婢失礼,这便给少主赔罪。”说着就要跪下。

还以为叶瑜会阻止,岂料她仅淡淡的看着,唇角似乎还擒着一抹冷笑,许氏一惊还真跪了下去。

叶瑜当先往叶琼的书房走去,路过许氏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许姨娘,本少主不常在家,你是否便忘了本少主是怎样的人?本少主能打点好叶家这偌大的家业,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会连你这点小把戏都看不透?”

“世人都知本少主少年天才,许姨娘该知道,便是当年本少主只有三岁,许姨娘将本少主推进池中的事也依然记得清清楚楚。许姨娘若是安分些,叶家也不介意多你一人吃饭,如若不然……”

“可是想说本少主没有证据?便是没有证据,以本少主如今在叶家的地位,难道还会连打发个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许氏哆嗦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真正深切的意识到眼前这白衣女子不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小丫头。

只是即便心里再惧怕,她也不能退缩……

她入叶家十五年,从未敢忘当初目的。

叶瑜不再管她是何反应,举步走过。

待到书房前,小厮先敲门,“家主,少主来了。”

“进来。”

小厮推开房门,躬身退到一侧,“少主,请进。”

叶瑜走进去,初柳便与那小厮守在门外。没一会儿,有嬷嬷端来茶点,由初柳接过端进去。

书房中。

叶瑜拱手见礼,“女儿见过父亲。”

叶琼坐在主位上,“瑜儿来了,坐吧。”

依言坐下。

“想来瑜儿昨日便知陛下将为父召进宫一事,瑜儿可知陛下因何寻为父?”

“想是为着退婚一事。”

“你知晓?”叶琼有些意外,当时陛下寻他谈话,仅有他与陛下两人在场,并未有第三人听到,他也未与任何人提及。

“嗯,就是不知陛下是如何与父亲说的。”

“陛下道是太子殿下已有心仪之人,若你嫁到东宫恐不会有幸福,不欲委屈你,便由我们叶家去提出退婚,如此也能保住叶家的颜面,瑜儿如何看?”

“父亲的想法呢?”

“你是为父唯一的女儿,为父自是希望你一世和乐顺畅。皇家本是非之地,当年为父便不赞成这门婚事,无奈陛下是在宴会上当着众人宣布此事,为父也不能公然违逆。说到底都是为父无能,才让你与皇家绑在一处。”

“而今既是由陛下提出退婚,为父自是想顺着帮你把这门亲事退了。更况太子还有心仪之人,你若嫁过去怕也不会顺心。”

“不过为父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毕竟太子殿下也算这世间少有的优秀男儿,你二人的婚约定下也有六年之久,为父不知在这期间你可有对他上心……”

“父亲,女儿是什么脾性您还不知?在女儿这里,儿女情长……”

说着她顿了一下,“女儿断不会对太子殿下上心,这婚要退,却不能如此简单便退掉。我们叶家不缺钱财,又无官职在身,一不需钱财上的补偿,二不需加官进爵。”

“父亲便去寻陛下说,由叶家主动退婚可以,退掉这门婚事后叶家也不会对太子殿下有任何记恨,我们叶家只安心做着自己的生意,不会参与商兀任何党派争斗,但陛下必须予我叶家一块免死金牌。”

叶琼微讶,“这……”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商兀东宫,樊筝住下 “父亲,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陛下既提出由叶家来退婚,我们若是不允,便是得罪陛下。我们若允,难保陛下不会怀疑叶家将来会否因此事而生出报复之心。古来帝王没有几个不是疑心重的,倘若陛下不放心叶家,便是叶家的大难,有了免死金牌,至少能保叶家人性命。”

“自然,这也只是女儿防患于未然之举,陛下纵是仁爱,却到底是帝王心不可测。”

“怎会如此?那这婚若我们不退……”

“万万不可,若不同意退婚,得罪的便不是陛下一人,还会连太子一并得罪。父亲也不必多想,叶家有如今的地位,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所谓祸福相依便是如此。”

“那晚些时候为父再入宫?”

“不急,缓几日再说,要让陛下以为您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给的答复,知道我叶家已做好所有打算。如此,陛下许就不会动叶家。”

叶琼长长一叹,“这都叫什么事。”婚约不是他们想定下的,如今便是连退婚也不能由他们说了算。

如此倒也罢,竟是退有忧,不退也有患。

“父亲放宽心,这只是往最坏了想,女儿也不会任由事态如此发展而什么都不做。”

“可这是皇家,皇权至上,我们如何斗得过?”

“父亲放心,女儿自有打算。”

*

樊筝在客栈住了一晚,翌日一早便被楚桀阳着人请到东宫。

樊筝不是第一次来东宫,自打楚桀阳八岁便分府东宫,那时她与楚桀阳关系好,凡来商兀必往东宫跑。

不过这些年两人不往来,即便往来也多是刀剑相向,这样算来,她已有许多年不曾入过东宫。

马车直往东宫而去。

东宫并未设在皇宫内,是分立出来的府邸。

待马车行到东宫外,领路的侍卫下马恭迎,“樊庄主,到了。”

伊莲当先走出来,抬手掀开车帘,樊筝方从里走出。跳下马车,看着这庄严又熟悉的府邸,不由得有些恍惚。

“阿峥。”

抬头一看,却是楚桀阳出大门相迎。

楚桀阳的目光落在樊筝脸上,此番他眼底的神色比往日里少了几分阴沉,多了几许温和。

见此,樊筝竟有种这些年他们都不曾闹翻的错觉。

她站在那里不动,神情似有几分怅然,楚桀阳一顿,便举步走下阶梯来迎她。

上前直接执起她的手,“进去吧。”

四下有侍从看着,他竟这般不避讳,樊筝试图挣脱开他的手,却挣不开,“你先放开我,这样让人瞧见像什么话。”

“瞧见又如何?谁人敢说本宫半句?”说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直接将她牵进府。

*

东宫某个房间,两人隔着一个矮几席地而坐。

楚桀阳着人拿来几碟点心,还备有上好的佳酿,亲自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素来最喜欢的桂花酿,喝喝看。”

樊筝接过酒樽,放在鼻尖轻嗅,是熟悉的味道。当年两人在一处也常这般对坐饮酒,只是那时年少不敢贪杯,并未喝痛快。

再看矮几上摆着的点心,也是她爱吃的,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人,樊筝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退婚的事昨日本宫已与父皇提过,你且放心,过不了几日便能顺利将婚退了。”

“叶家那边……”

“无妨,他们会同意的。阿峥,本宫答应你的都会做到,你莫要忘了答应本宫的。”

“自然。”这本是她一直期盼的,若非如此,这两年她那般去阻挠他和叶瑜的婚事又是为何?

“在商都的这些天,阿峥便住在东宫。”

“不成!”樊筝立时拒绝。

若住在东宫,依照楚桀阳如今的脾性,断不会让她独自住一间屋子,如此朝夕相处,她的女儿身必然瞒不住。

她这番果断的回答成功让楚桀阳变了脸色,眸色阴冷,“不成?”

他这副表情樊筝无比熟悉,这些年追杀她时,他便是如此脾性诡异,动不动便会变了脸色,也不知这般性情是如何养成的。

见樊筝不应声,他便又问:“为何?”

“这些天我在商都尚有许多事要去处理,住在东宫多有不便。”

“有何不便?在本宫的地方,你可任意出入,白日里你只管去忙你的便是,晚间回来住即可。阿峥,你不是本宫的对手,莫要让本宫对你使手段。”

他这番神情瞧着就不像在开玩笑,若她当真不同意,他指不定真会与早前一般将她点了穴扣下来,到时她更没有自由。

“我住下也行,但我要独住一间房。”

楚桀阳微微拧眉,显然是不赞同。

“如若不然,我便自去山庄的庄园住着。在武功一道上我自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也该知晓,若当真斗起来,我未必没有法子赢过你。”

不然这两年的追杀她是如何一再躲过的?

楚桀阳仍有几分不满,却不得不松口,“好,你便独自住一屋,但你的屋子必须在本宫近旁。”

住他近旁?这暴露的风险也大,但若不同意,定会将他惹怒,到时吃亏的还是她。如果当真闹起来,就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成,不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进我的屋子。”

楚桀阳的眉头皱得更深,不住一间房已是他做的最大让步,若还不能进她的屋子……忽而眸色一顿,启唇:“好。”

于是樊筝便这般在东宫住了下来。

*

晌午过后,楚寒天知道樊筝在东宫,便着人来将她请进宫。楚桀阳不放心,硬是要跟着。

拗不过他,樊筝便也随他去。

于是两人便乘坐马车随内侍官入宫。

马车上,樊筝方一坐下,楚桀阳便将她抱坐在他腿上。他这一番动作让樊筝一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这是皇宫派来的马车,内侍官还坐在车夫身侧,若叫他觉察点什么,必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楚桀阳哪里会依她,这段时日他们都忙着赶路,一直没怎么亲近,这番好不容易两人单独相处,他自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一手擒着她的下巴,唇便贴上去。

樊筝恐马车外的人听到,不敢太过挣扎,只能任由他吻着。

他含着她的唇,轻轻吮吻,入侵纠缠。有前几次的经验,如今楚桀阳的亲吻已不再那般横冲直撞,慢慢吸允,没一会儿便将樊筝吻得头脑晕沉,便也忘了还要顾忌马车外的人。

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回应着。

觉察到她的动作,楚桀阳心下一动,吻得狠了几分,擒着她下巴的手缓缓用劲。

待两人气息紊乱,他才将她松开,唇贴着她的唇,“阿峥,阿峥……”

一声声唤得樊筝心尖发颤。

到此时,她如何还能感觉不到他对她的情意?

环着他脖颈的手不由收紧几分。她想,不管将来他知晓她乃女儿身后会是怎样的反应,至少如今两人这般很是合她的心意,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再糟总糟不过曾经。

楚桀阳的唇渐渐滑到她的脖颈,又亲吻了两下,方将下巴靠在她肩头平息。

他此番心里是激动的,阿峥在未受到任何钳制的境况下这般接受他的亲近,还有所回应。

她并不讨厌他。

“阿峥,往后本宫会待你好的。”

“嗯。”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直到马车驶入宫,最后停在御书房前。

“御书房到了,请太子殿下、樊庄主下车。”车外内侍官通报。

楚桀阳当先走出去,抬手拉着车帘,樊筝随后走出。

无疑,楚桀阳身为商兀权势地位极高的太子,这些年性情又总是阴晴不定,即便见着皇后他都是爱搭不理,更莫要说做这般给人撑开车帘的有失身份之事。

在这宫中的老人都知道太子与樊庄主早年交情甚好,只是近些年闹了些矛盾,便是如此,他们这番瞧见楚桀阳如此举动亦是心生震惊,更况那些不知情的新人们。

压下各自心底的震惊,齐齐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见过樊庄主。”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商兀皇宫,皇帝试探 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此时都知道,樊华山庄的庄主是得罪不起的贵客。

楚桀阳正要与樊筝一道走进御书房,便被内侍总管起身恭敬拦住,“太子殿下,陛下想单独与樊庄主说说话。”

眉头深皱,“你在拦本宫?”

“太子殿下恕罪,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内侍总管额角多了几滴冷汗,天知道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拦下太子殿下。

楚桀阳还想再说什么,樊筝便扯扯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我一人进去便可,陛下与我祖父交情匪浅,总不至于为难我,你且放心。”

这话可没避着内侍总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倒是内侍总管听到樊筝以此般口气与楚桀阳说话,心下又惊了一惊。

看来太子殿下与樊庄主重归于好后,感情比从前更加亲厚了。

有得樊筝开口,楚桀阳才不再坚持,“那本宫在此等着你,若有何事便唤本宫。”

樊筝轻笑着点头,“嗯,不过你也不必在此,去旁殿或是马车里等着便可。”

堂堂太子殿下,随着她一道入宫便已足够叫人震惊,竟还要在这里等着她。也是亏得她如今是男子装扮不易让人多想,否则他这番与叶家的退婚怕是要被传出各种桃色版本来。

“无妨,本宫便在此等着。”

知晓拗不过他,樊筝倒也不再强求,举步走进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中仅坐着楚寒天一人。

“樊华山庄樊筝见过陛下。”

楚寒天看向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不必多礼,起身吧。”

“谢陛下。”

樊筝起身,楚寒天这才细致打量她来,几年不见,少年都长大了,倒与少时一般很是眉清目秀,“赐座。”

内侍总管领着樊筝坐下。

“自你祖父过世你便再未入过宫,朕险些都要认不出你来了,往后得空多多入宫来看看朕。说来你祖父的丧礼朕都未能去参加,实在惭愧。”

“草民惶恐,谢陛下抬爱,祖父他老人家在天有灵得知陛下如此记挂,必会含笑九泉。”

“说什么抬爱不抬爱的,朕与你祖父是忘年交。当年的事说起来还是你太过见外,山庄内乱,你又年纪尚小,若向朕求助,朕断然不会坐视不理,倒是可怜了你小小年纪又是平内乱又是掌家权。”

“谢陛下,当时情况紧急,草民也无法将信笺送出,这才……不过好在事情都已过去,托陛下洪福,如今山庄一切安顺。”

话是这般说,樊华山庄是商兀首富,若叫皇室公然插手内斗,届时山庄的财产归属恐就不是她一人所有。

自来私交归私交,楚寒天并非楚桀阳,她又怎会让樊华山庄与他扯上关系?

就是不知楚寒天此番突然将她叫来又说这一番忆及旧情的话不知用意何在。毕竟这些年与她闹翻的是楚桀阳而非楚寒天,而楚寒天仅在得知她祖父去世后着人去慰问过一次,这般五六年过去也不曾将她召进宫来表示一下关心。

她也不是那等蠢笨之人,会觉得他此番是单纯的顾念旧情。

“也是你小小年纪便有魄力,这才将你樊华山庄偌大的家产守住,还打理得井井有条。”

“谢陛下夸赞。”

“说来朕尚有一事不解,当年你与阳儿怎闹成那般?朕记得你二人交情一向好。”问出这话时,楚寒天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樊筝浅笑,“少不更事,让陛下见笑了。”模棱两可,让人探不出什么来。

“那你和阳儿如今是?”

“说来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不是草民能称兄道弟的,承蒙太子殿下抬爱念及少时交情,愿与草民结交。恕草民托大,如今草民与殿下算得上好友。”

“好友?”语罢楚寒天便大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年轻人嘛,小打小闹总免不了。朕与你祖父交好,你能与阳儿再为好友,朕心甚慰。”

樊筝淡笑不语,有殿前伺候的宫婢端来热茶。樊筝端在手里,却不喝。到此时她都尚未猜到楚寒天这番将她找来究竟用意为何。

好在楚寒天并未绕太久的弯,“阳儿欲要与叶家退婚一事,你可是听说过?”

樊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心也“咯噔”了一下,她深知楚寒天不可能知晓她与楚桀阳的事,但还是不免会担心。

压下少许不平静的心绪,面上神色如常,“之前听太子殿下提起过。”好友嘛,她若说不知也说不过去。

“可知缘由?”

“不知,太子殿下未与草民提及。”

楚寒天将信将疑,“当真不知?”

“草民当真不知。”

楚寒天微微拧眉,再深深看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像在说谎的模样,方道:“阳儿告知朕,他要退婚乃是因着已有心仪之人,你与阳儿交好,可知他心仪何人?”

彼时樊筝正在喝茶,闻言险些一口喷出来。她没想到楚桀阳竟连心仪之人这般话都说了出来,也不怕陛下查到她头上去!

佯装震惊,“太子殿下已有心仪之人?”

她的反应让楚寒天拿不准她是否真不知,“你未听他说过?说来朕这番询问也没有旁的意思。你也知晓,阳儿是先皇后留给朕唯一的血脉,朕一直对他百般疼爱,但阳儿的脾性……莫说是现在,便是曾经,有什么事他也不会与朕说。性子又尤其执拗,这么些年也不曾见他对哪家女子上过心,眼下突然有了,朕心里也高兴。”

“只是阳儿这脾性也不知会否吓到人家姑娘,朕就是想知晓是哪家姑娘,好着人去打探打探。若是可行,朕便做主给他们赐婚,也能将人家姑娘与他绑在一处。如此,也不用担心人家姑娘会被他吓跑。”

樊筝嘴角一扯,“草民当真不知,不若陛下将太子唤进来问问?他此番正在殿外。”

“不必了,阳儿那执拗的性子,朕从他那里也问不出什么来。本想着你与他关系好或许会知。”

樊筝尴尬一笑,“陛下有所不知,草民也是前些时日才与太子殿下将从前的误会说开,太子殿下的事,草民知之甚少。”

“无妨,朕也仅是随意一问,倒是有一事朕想知你是何态度。”

眸光一顿,樊筝浅笑道:“陛下请说。”

“阳儿若与叶家退婚,必会少叶家这个助力。如今在朝堂上有大半是邹家势力,阳儿没有母家照拂,若再没有叶家支持,怕是将来在对上凌王时会吃不少亏……”

“陛下。”樊筝打断他的话,起身走过去跪下,“樊筝不过一介草民,不知朝堂之事。”

言外之意,这些事不是她该知晓的,也不是她能参与的。

楚寒天定定看着她,而后笑道:“峥儿莫要紧张,朕不过与你说说闲话,且起来说话。”

“谢陛下。”

“朕与你祖父交好,自是知晓你们樊华山庄素不参与朝堂纷争,朕仅是想要知晓,若将来有一日阳儿蒙难,你作为他的好友可会助他一臂之力?”

樊筝面上做出几分为难之色,良久才道:“太子殿下不嫌弃草民的出身,愿与草民以好友相待,将来若有能帮得上太子殿下的地方,草民自是义不容辞。不过想是陛下多虑了,太子殿下乃天下难有的英才,如今又为陛下分担许多朝堂政务,相信他也用不上草民做什么。”

她这番并不完全是假话,以楚桀阳的能耐,即便没有叶家,要对付区区邹家和楚桀凌绰绰有余。

“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商兀虽不参与各国纷争偏安一隅,然照着如今天下局势,将来商兀怕也是要被卷入这纷争中。朕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便是在一个邹家虎视眈眈之下护着阳儿到如今都这般不易,将来……哎……”

这个话樊筝知晓她不能接。

“罢了,朕知你将来会站在阳儿身边便可,樊华山庄若有什么需要可只管告知朕,在朕力所能及之处定会多给你们行方便。”

“多谢陛下。”

“好了,你且退下吧。”

“陛下不见见太子殿下?他如今便在殿外。”

“不见了,阳儿想来也不愿见着朕,这些年他面上瞧着没什么,其实心里还在责怪朕。”

樊筝一默,“草民告退。”

*

樊筝方出御书房,那边皇后的寝宫便已接到她被召进宫的消息。

彼时宫殿里只要皇后邹氏和楚桀凌两人,其余伺候的宫婢内侍已被打发出去。

“哐嘡”一声,是邹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想不到刚丢一个叶家,那兔崽子转眼便勾搭上了樊华山庄!”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转道君都,浮沉算计 楚桀凌站在另一侧,面色也不是十分好,“母后,我们现下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你自己怎没一点出息!凡事都要本宫来帮你谋划,你若有楚桀阳一半的能耐,本宫何至于如此费尽心思!”

听到她的话,楚桀凌面色又难看几分,双拳紧握。

又是这样!所有人都说他不如楚桀阳!而今连他的母亲都如此说!楚桀阳究竟有什么好?若不是有父皇偏宠,他能有今日的权势?

“母后只管数落儿臣,若母后能耐,怎在那秦雨死了二十年后还争不得父皇的欢心?若母后能争得父皇的恩宠,父皇又怎会一直偏爱楚桀阳?”

一句话戳到邹氏痛处,二十年过去,她连个死人都比不过!

桌上的东西被她抬手全然扫落,“滚!给本宫滚出去!”伴随着一阵碗碟茶盏碎裂在地的声响。

彼时邹氏面容扭曲,一副恨不得杀人的模样。

楚桀凌见邹氏因一句话反应如此之大,眼底闪过一丝后悔,却很快淹没,“儿臣告退。”

待他离开后,邹氏顺着滑坐在地上,“秦雨,你死都死了,作何还要如此阴魂不散!本宫没输给你!没输!”

*

樊筝从御书房出来,楚桀阳便迎上去。

“回东宫?”

若非她给他使眼色,他怕是要直接上前牵起她的手。要知道这里可是宫中,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走吧。”

待两人走后,御书房中。

楚寒天坐在主位上,似叹息般问:“吴户,你觉得这樊峥可信与否?”

被他称作吴户的人正是内侍总管,此番听到他的问话,恭敬站在一侧,“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楚寒天看他一眼,“你不愿说也罢,莫说是你,便是朕都不确定他是否可信。说来都怨朕,若非朕当年无能,也不会放任邹家坐大,到得现在没了一个叶家还要处处受邹家的限。当年正值皇后丧期,朕为稳住邹家不得不新册立皇后,也不怪阳儿怨朕,便是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说,太子殿下那时还年幼,您那般也是无奈之举。好在太子殿下而今已长大成人,有能耐有主见,您也能松口气。至于樊庄主,依老奴之见,当是与他祖父一般脾性,不喜参与朝堂纷争。如此脾性,将来便是不助太子殿下,当也不会助旁人。”

“陛下不必如此事事忧心,太子殿下聪慧,樊庄主可信与否,殿下应是自有决断。”

楚寒天一叹,“也罢,朕也不能护他一辈子。”

“纵是如此,邹家那边也不能大意,继续派人盯着。”

“是。”

*

一辆马车正从商兀某处庄园出发。

在马车上坐着一人,面容虽是有少许苍白,却俊逸不减半分,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看向手中信笺。

正是从大燕国在商兀的庄园据点出来往大燕而去的燕浮沉,此番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谋士流萤留下的信笺。

待信笺看完,“流萤除却留下这封信笺,可还留有其他话?”

马车中除燕浮沉外,还有一侍从。侍从名夜一,是燕浮沉手底下夜煞的首领。

夜一恭敬应:“回王上,流萤谋士道是她此番除回山拜祭先师,还会去一趟君临。”

燕浮沉闻言,眉头微拧,“去君临?做何?”

“具体的流萤谋士并未多说,只让属下转告王上,勿要挂心,她不会莽撞行事。”

燕浮沉不再多说,阖上眼靠着马车休憩。见此,夜一便拿着一方毯子盖在他膝盖上,这才退到一旁坐下。

实则便是不知,燕浮沉也大抵能猜到流萤此番去君临为何。此次这般好的机会都杀不得君凰,反而损失惨重,不仅失去几匹好马断送几个精心培养多年的下属,他还险些为此赔上性命。

此次刺杀不成,往后怕再难寻到这样的机会。

前些日子收到消息,万毒谷往君临摄政王府送去一千两黄金。虽则这对万毒谷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在外界看来却有着另一层意思。

万毒谷素不与哪方势力深交,亦不会无故给谁送银钱。此事一出,万毒谷似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是以凡有几分能耐的皆可查到消息,如此就是说万毒谷或许真与君临摄政王府达成了某种协议。

君凰本就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如今再来一个月无痕。

想到此,燕浮沉的眉头又皱得深了几分。

他是怀疑流萤留在他身边的用意,却不能否认她许多时候都是一心为他。

月无痕和君凰若在一处必是一大阻力,为今之计只有挑拨这两人的关系。流萤此去君临,目的怕就是在此。

“王上,可要属下着人去查探流萤谋士此去君临所为何事?”

“不必。”

少顷,燕浮沉缓缓睁开眼,狐狸眼中闪过一抹算计,“若孤未记错,好似几日前便收到君临帝的信函,道不日便是君临摄政王的生辰。因着摄政王的生辰与倾城公主是同一日,君临欲要大办,特往其他四国都送去邀请信函。”

“回王上,确有其事。”

“暂不回原野,转道君都。”

夜一微愣,而后迟疑,“可是王上,您的伤……”

“无妨,不过小伤,尚有将近一月方到君临摄政王的生辰大宴,此去君都快马仅需十日,我们也不必赶路,一路慢行,孤在途中多调息,待到君都伤应也好去大半。”

“是。”

*

彼时,天启大将军府某处院落。

“什么?让我做侧妃?”赵菁菁已恢复得差不多,此番已着一身华贵衣衫由婢女扶坐在殿内的右侧座上。

这番是刚坐下不久。

赵曾城和李氏坐在主位,赵邵霖坐在下首位左侧。

伴随着赵菁菁这道怒声,还有“碰”的一声茶盏重重往案桌上放的声响,赵菁菁面色难看至极。

“父亲,您可是在骗女儿?太子表哥怎会如此待我?”

不止她,其他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李氏,“老爷,妾身只有菁菁这一个女儿,如何能受这等委屈?侧妃,说得好听,实则就是个妾室。菁菁是大将军府的嫡长女,如何能与人做妾?”

“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女儿做主啊!陛下和皇后如此行事未免太过份了,怎么说您都是天启的大将军,除此还是国舅。在这天启,除却陛下便再无人的身份能大过您去……”

“闭嘴!”

赵曾城厉声一吼,李氏吓了好大一跳,“老爷,妾身……”

“这些话也是你能说得的?若叫有心人听去,再传到陛下耳朵里,你要让将军府背上个一家独大的罪名?”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却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是妾身失言,老爷息怒。可是老爷,菁菁的婚事岂能如此随便?便是太子侧妃,那也是妾啊!妾身断断不同意女儿去给人做妾!”

“父亲,女儿是要做太子妃的,如何能做侧妃?父亲您可得为女儿做主啊!”赵菁菁急得眼睛都红了,她深知,若非此事已有一半以上的可能确定,父亲断不会将一家人都召到一处专程说起。

侧妃?她努力这么多年要的可不是一个太子侧妃!她要做太子妃,将来做这天启的国母!

“好了,此事暂未有明旨,是皇后私下与我提过一嘴,不过我观皇后的意思,当是陛下有此意。”

陛下的意思?

赵菁菁更是着急,哭诉着:“那……父亲,女儿现在该怎么办?女儿不想做侧妃……”

“不想做侧妃?你看看你如今成什么样?你可曾见过古来有哪朝哪代的皇后是瘸子?好好的一盘棋被你毁成这样,你还有脸哭?你若安分守己,太子妃之位早晚是你囊中之物。倾城既已远嫁,你又再去招惹她作何?如今可好,平白惹得一身腥!”

“父亲,女儿错了,是女儿思虑不周。父亲,您帮女儿想想法子,让女儿做妾,女儿如何能甘心?”

一直沉默着的赵邵霖突然开口:“父亲,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太子侧妃,各相利用 “难。”赵曾城微一拧眉,继续道:“陛下本就忌惮我赵家兵权,菁菁若想为太子妃必是十分艰难,照着皇后的意思,是先让菁菁为侧妃,待到太子荣登大宝之日,便册立为后。”

赵菁菁闻言一喜,“父亲,皇后当真如此说?”

李氏也是一脸喜色,唯有赵邵霖深深皱着眉,“父亲的意思是?”

“皇后允诺,太子未继任皇位前不册立太子妃,太子的东宫也仅有菁菁一个女主子。”赵曾城道。

李氏不由问:“老爷的意思是,待菁菁嫁过去,不是太子妃,身份却与太子妃没什么差别?”

赵曾城扫她一眼,“嗯。”心里却暗骂蠢货,还以为讨了多大的便宜。此番允诺得这般好,太子妃之位若当真空着,皇后又岂会不去打旁人的主意?

这启宣可不只有他们一家有女儿!

“菁菁,你是为父的女儿,为父自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若愿意嫁,为父定会让皇后备一个体面的婚礼。若不愿嫁,纵是违抗圣旨,为父也绝不逼你。”赵曾城一副慈父模样,很是情真意切。

赵菁菁心中大为动容,违抗圣旨可是大罪,父亲却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眼眶又一次红了,“父亲,谢谢您,女儿愿意嫁。”

她要的是皇后之位,既然皇后姑母已允诺她会是未来的皇后,太子妃与太子侧妃又有何差别?

赵菁菁很明白她眼下的处境。她废了一条腿,若不抓住这次机会,莫要说太子妃,怕是她与林天南都再无可能。

想着,心中对倾城的愤恨又深了几分。

若不是倾城,她何至于走到这一步!这笔账她早晚会讨回来!她就不信倾城能一直得君临那位嗜血摄政王的偏宠!待倾城下堂再无侍卫守着,届时她再派人去取她的命定然轻而易举!

见赵菁菁直接答应,赵邵霖眉头皱得更深,刚想继续说什么便被赵曾城打断,“你既无意见,那此事便如此说定。都先下去吧,霖儿留下,为父有话单独与你说。”

李氏和赵菁菁离开,殿中便只剩赵曾城和赵邵霖两人。

“父亲,您当知皇后这般不过是推脱之词,待妹妹嫁过去,得到赵家的支持,空出的太子妃之位便是她拉拢其他朝中重臣的筹码。”

“此事为父又如何不知?”赵曾城冷嗤一声:“皇后不愧是为父的亲妹妹,很是有我们赵家人自身利益至上的作风。”

“父亲既知,又如何还要应允?”

“霖儿,你自来聪明,便是为父不明说,你定也能明白。陛下忌惮赵家兵权,恐我们赵家全力支持太子夺权,这才迟迟不提让菁菁为太子妃一事。若我赵家硬要为女儿讨得一个太子妃之位,不知到何时陛下才能松口,为父等得太久,不想再等下去了。”

“皇后有算计,陛下有算计,难道为父便没有?皇后想用一个太子侧妃之位得我赵家的支持,又想空出太子妃的位置去笼络旁人。陛下想让赵家与太子和皇后离心,却疲于没有法子,既如此,为父何不将这法子直接送到他面前去?”

“堂堂大将军嫡长女为太子侧妃,为父必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笑话,这样一来,为父便会将这笔账算在皇后和太子身上,这正是陛下乐意看到的。你妹妹若为太子侧妃,陛下不止不会反对,还会万分支持。”

“是太子妃还是太子侧妃于我们并不打紧,只要保证皇长孙从菁菁肚子里出来即可。”

赵邵霖眼底有少许迟疑,而后敛下眼睫道:“儿子明白。”

牺牲妹妹一人便能夺下天启皇权,很合算。更况不止父亲不想再等,他也等不得了。

倾城明确说过会来夺回属于她的东西,若她当真得到君凰的支持,届时君临出兵天启,他怕是更难寻到机会从林家手里夺得大权。

“父亲近来着人去查倾城,可有查出什么不妥来?”

“并无,许是你太过杞人忧天,不止我们的人查不出半分不妥,其他人查探出的结果也与我们大同小异,倾城再如何能耐也不可能做到瞒下天下人。”

“总归还是莫要大意的好,儿子总觉得倾城很是不简单。儿子护送她一月,竟是半分也未察觉到不寻常来,还以为她当真是安安分分的去和亲,谁承想一到君临,她好似就变了个人一般。”

贪慕虚荣?肤浅无知?

也是他蠢,竟被她三言两语便哄骗住。

早该在她答应和亲之时提出要北荒七城为封地他便该想到,这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得来的。

北荒七城纵是再荒凉,到底是天启将近三分之一的国土。

还有大婚那日在摄政王府外,摄政王迟迟不迎她下轿。若是旁的女子,那般境况下怕是早便伤心害怕,她却仍如此冷静。

独自下轿便罢,竟还让君凰上前迎她进门拜完堂。

这样的女子心性绝非寻常,断断小觑不得。

更况倾城瞧着不像蠢笨之人,却不遮不掩的告知他她的意图,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有恃无恐。

“妹妹此般也是因倾城才被废一条腿,一个流落农家九年的女子行事如何会如此之狠?”

闻言,赵曾城陷入沉思,半晌后方道:“不若为父去将那收养她的农家夫妇抓来细致盘问?”

“万万不可!而今天下间查探倾城过往的又何止我们一家?那对夫妇定是有着各方势力监视,我们若将人抓来,恐会惹得各方瞩目,于我们行事多有不便。”

“若早知这孤女如此麻烦,当初她回天启后,为父便不会如此放任不管!”

顾月卿归来时,赵曾城觉得她没有任何威胁,又想看着她给林青乾添堵,这才没有什么动作。

原以为她嫁到君临会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没承想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得君临那个年轻残暴的摄政王特别相待,转而成了他们的威胁。

“果然长得一张好脸,便是君凰那样嗜血残暴之人都被她的美色所惑。”

赵曾城的话让赵邵霖面色有些难看。

不可否认,倾城公主实不负她“倾城”之名,容颜倾国倾城。莫要说她本身有着不似寻常女子的聪慧,即便她是个蠢人,凭着她那张脸也能惑住不少人。

他也是其中之一,当初甚至还想过不顾这场求和的和亲,意图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

“说来为父一直有一事不解,当年事发时倾城才六岁之龄,又被误困御书房的密室险些丢掉性命,究竟是如何知晓顾荆夫妇的死与我们有关的?”

说着便眸色一厉,“难道是……柳如风?”

赵邵霖听他所言,沉思一瞬,“父亲是说,倾城公主能知晓先皇先皇后之死与您有关,是柳太傅告知她的?可当年之事若柳太傅知情,依照他那时在朝中的地位及他一贯的作风,断然不会什么也不做才是。”

“这也正是为父想不通之处。”柳如风其人,说好听的是刚正不阿,说不好听的就是死心眼。

“看来为父是得去探一探柳如风的底了,若他当真知道些什么,怕是会给为父招来不少麻烦。”

“父亲所言不假,柳太傅如今虽不在朝中,却还受着不少人的尊崇。不过此事父亲可暂不必着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妹妹嫁进东宫。”

赵曾城赞赏的看向他,而后大笑:“不愧是我儿,这等魄力何愁大事不成?”

赵邵霖却笑不出来。若非不得已,他断不会用妹妹的幸福来换取利益,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为父晚些时候便入宫去寻皇后商定此事,你近来便安心养伤,待你妹妹与太子的婚事妥当,再另做谋划。”

赵邵霖应声。

恰是此时,侍卫来报:“启禀大将军、少将军,左津将军求见。”

“左津,他来做何?”

“回少将军,据门房来报,左将军应是来探望您。”

赵邵霖一顿,方道:“先将人请去本将的院子,着人备茶点候着。”

待吩咐完,起身拱手,“父亲,左津既来,儿子当亲自去招待,先行告退。”

“嗯,去吧,左津是个人才。”

没多说,赵邵霖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要将左津拉来他们的阵营。只是赵邵霖与左津相交多年,深知左津的脾性。

想要拉拢,难。

更有甚者,若左津知晓当年先皇先皇后的死与他们赵家脱不开干系,怕还会刀剑相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拉拢左津,各有心思 “你怎来了?”

赵邵霖回到他的院子时,左津正坐在会客殿饮着婢女端来的茶,闻声抬头朝殿门看去,便见一脸苍白的赵邵霖正在侍卫的搀扶下走进来。

“前些时日便听闻你受伤,一直忙于公务未能抽出时间,直到今日休沐才过来看看。”眉头微拧,“你的伤?”

“无妨,不过小伤,养几日便能恢复。”赵邵霖由婢女扶到案几另一侧落座。

“如此便好,你这伤是如何来的?传言只道你在从君临归来途中遇到刺客,以你的武功和谋略,寻常刺客断然伤不得你至此,是怎样的刺客竟有如此能耐?”

一听他提及此,赵邵霖的脸色便有几分难看。

他分明与君凰和燕浮沉齐名,然在君凰面前他却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不与燕浮沉达成协议让他来搭救。若非有燕浮沉出手,那日他必死无疑,他如何能甘心?

若叫旁人知晓他身受重伤与君凰有关,还得燕浮沉出手保住性命,他岂非要成天下人的笑话?

这也是赵邵霖瞒下伏击他的人是君凰的原因,他不愿承认比他们差。

“万毒谷,月无痕。”

是以他更愿意说这是在月无痕手底下吃的亏。毕竟万毒谷谷主的狠辣之名天下皆知,且她是女子之事又未传开,让人知晓他是栽在月无痕手上并不会有多丢人。

左津在听到赵邵霖的话后,面色便猛地一变,凝重又震惊,“什么?万毒谷谷主?她不是……”自来出手不留人?

话锋一转,“月无痕怎会对你动手?”传闻中的万毒谷谷主虽则狠辣之名在外,却不会无故对人出手。

“此事我也不知,万毒谷偶尔也会接一些杀手任务,或许是什么人想要取我的性命故而找上月无痕也未可知。”

赵邵霖显然并不打算将顾月卿早前说的是来与他寻仇一事告知左津。万毒谷不好惹,他想要拉拢左津,自不想让左津知晓他或许与万毒谷谷主有仇。

“你是说,有人为杀你甚至不惜请万毒谷谷主亲自出手?”

赵邵霖点头,“除此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左津缓缓放下茶盏抬头看他,“那……你可知是何人?”

“具体证据暂未寻到,倒也有些猜测。说来此事尚无证据,我本不该与你多说,但你我相识多年,我以你为好友也不想多瞒于你。”

左津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赵邵霖便带着少许叹息道:“其实早年刺杀先皇先皇后的刺客,经过这么多年的追查,父亲与我已有些许眉目。”

“什么?是何人?”听他提起先皇先皇后,尤其是与那些查不出半分的刺客有关,左津格外激动。

说到底天启的臣民大多是忠于顾家的,毕竟顾氏皇族乃是天和王朝皇族后裔,正统中的正统。

“在你看来,先皇先皇后故去后,顾氏一脉又无继承之人,最终获利最大的是何人?”

左津你拧眉沉思,何人获利最大?忽而双眼一睁,眼底满是震惊,“你是说……”

“不错,父亲与我这些年都未放弃过追查当年的真相,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查到了些眉目,只是不承想竟叫对方觉察,想来也正是因此才遭到对方的忌惮。在天启不好动我,便借此番我出使君临下手。”

“你有何证据?”左津不是蠢人,自不会信他的片面之词,即便他们相交多年。

“左津,我当你是至交,这才破例与你说这么多。如今证据未全,恕我暂不能告知你,此并不是我信不过你。你也知,此事事关重大……其实仔细说来,即便没有证据,你当也能瞧出些眉目。”

“倾城公主为先皇留下的唯一血脉,陛下登基之时便允诺公主太子妃之位,也便是说,无论如何天启将来的一国之母都该是公主,可是你瞧着公主这些年……且不说当年公主被责罚到寒山寺思过没多久寺中便着火是否另有隐情,就看如今,公主方归便被下旨和亲……”

赵邵霖说着,果见左津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眼底的算计又浓烈了几分,“君临与天启本是敌对多年,倾城公主嫁过去又岂能安然顺畅?更况还是嫁与君临摄政王。”

“你也在战场上见识过君凰的手段,世人对他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你有所不知,当日倾城公主的花轿到摄政王府前,还是公主自行下轿,君凰甚至连迎一下都不曾!”

听到这里,左津的脸色更难看,赵邵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这番怒意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至于倾城公主嫁入君临摄政王府后的遭遇,想来你也听过一些传闻,新婚之夜便被遣送至荒凉的偏院!若非倾城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怕是与那些被送进摄政王府的女子是一般下场。”

“咔”的一声脆响,是茶盏在左津手中碎裂。

那些被送进君临摄政王府的女子是怎样的下场在天下间早便不是什么秘密。

死无全尸!

赵邵霖很满意左津这副愤慨的反应,继续道:“倘若陛下当真怜爱先皇遗孤,便是此番和亲是倾城公主的大义之举他也该阻止才是,断没有下旨赐婚的道理,天启又不止一位公主。纵是其他公主的身份配不得那君临摄政王,我天启也有一位嫡公主……”

点到即止,“罢了,说到底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并无实证。”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以我大将军府如今在天启的权势地位,很是容易遭人猜疑,若非如此,当初说什么我赵家都不会同意倾城公主和亲远嫁。”

低叹一声,“我自身能力有限,也唯有在这和亲之路上保倾城公主一路安稳。”

左津接过婢女垂首递上来的帕子将碎裂在手心的茶盏和茶渍擦干净,闻言眸光微闪,“原来那时你请命护送倾城公主是这般用意。”

见左津如此反应,赵邵霖便知适才的话他至少信了一半。

在天启军中,除却父亲这个大将军和他这个天启少将军,便是左津权势最大,若能得他相助,他们对付林青乾便多了一分胜算。

“待你寻到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的猜测属实,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直言。”

左津有此允诺赵邵霖心中自然高兴,只是这高兴中也掺杂着少许担忧。

左津会如此,说到底还是因着已开始怀疑先皇先皇后的死与林青乾有关,若有朝一日倾城回来,以复仇之名对付大将军府,左津必是她的一大助力,届时又是一个麻烦。

不过如今还需要左津的相助也暂动不得他,那便先处理林家再来想对策。

“这是自然,你能信我这些没根没据的猜测,我心中甚是感激。”

左津并未多言,只道:“你我认识多年,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客套话不必多说。”

事实上左津当真信了赵邵霖的话么?

自然没有。

只是因着他的话对林青乾生出怀疑怕少不得。这番他嘴上说待赵邵霖找出证据,实则他也会亲自着手去查。

他并不是那等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无脑之辈。

“我有一事不解,你方才道是万毒谷谷主亲自出手,我听闻万毒谷谷主一手琴诀使得出神入化,武功高深莫测,从未有人在见过她出手后还能活命,你怎……还是传言夸大其词?”

“不,传言非虚,那月无痕的武功着实了得。”

赵邵霖这话并不作假,他亲自领教过“琴诀”的威力,知道这中厉害。

“若非我早有防备,事先安排千余名赵家军中的高手前去接应,此番恐已……也是我侥幸。”

千余名赵家军接应,左津并不怀疑赵邵霖的话。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婚事商定,退婚成功 “那万毒谷谷主素来出手不留人,这番既是接下这刺杀的任务,一次不成,可会再来寻你的麻烦?”左津眼底的担忧半分不遮掩,撇开各自立场不谈,他与赵邵霖的私交却是真。

至少在左津看来是如此。

赵邵霖面不改色道:“无妨,月无痕也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当是顾及不得我。”

赵邵霖嘴上这般说,实则内心里仍十分担心顾月卿会再来杀他。

他深知不是她的对手,她也并未如他所言的那般“受了不轻的伤”。

若左津知晓赵邵霖这番不过是吹嘘,还不知会作何感想。

“如此便好。”

*

翌日。

天启皇宫,皇后寝宫的前殿。

“侧妃?”林青乾坐在主位上,看向坐在下首位的皇后赵氏,以为是他听错了。

“回陛下,是的。”

得到她肯定,林青乾眼底快速划过一丝笑意,“皇后自来喜欢大将军家的嫡女,又是她的亲姑姑,怎舍得她为太子侧妃?”

赵氏敛下心底的不悦,若是可行,她自是不愿菁菁为侧妃,因着这般一个弄不好还会连她的娘家都开罪。说来都怪菁菁不争气弄得瘸了腿。

一个瘸腿的女子,便是再优秀,也不堪为太子妃。

更不堪为一国之母。

“陛下想来也对近来大将军府发生的事有所耳闻,臣妾是很喜欢菁菁,也有意让她做臣妾的儿媳,只是她如今这般……到底是配不上南儿。”

“不过她终究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孩子,又与南儿是青梅竹马情分深厚,如今她这般也是个可怜人,倒不如让南儿收了她,亦能全了这一场情分。”

“母后说得是,父皇你是不知,菁菁表姐自打遇到这样的事,整个人都十分消沉,莫说母后这个做姑姑的,便是儿臣都心疼得紧。之前便有许多人说菁菁表姐与太子皇兄很是相配,本该是良缘,哎……也是菁菁表姐福薄。菁菁表姐自小便心仪太子皇兄,父皇便当是怜惜她,让她有点活下去的念想。”林浅云也接话。

林青乾深深看她们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坐在林浅云近旁未置一言的林天南,双眸有几分犀利,“南儿,你的意思呢?”

林青乾舍不得皇权,即便林天南是他亲自立下的储君,他亦不想看到他掌下大权。是以从前赵氏暗示他给林天南和赵菁菁赐婚时,他都没有半分表示,就是怕有大将军府的支持后林天南会压他一头。

而今大将军嫡长女若为太子侧妃,大将军必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笑话,或许会因此与皇后太子失心。

极好。

“婚约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全凭父皇母后做主。”说话时,林天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好似与他无关一般。

这倒让林青乾拿不准他的打算。

当初为阻止林天南得到天启臣民的支持,林青乾才那般希望顾月卿去和亲。又不愿他娶赵菁菁,才一直压着他的婚事。

其实事到如今若非遇到赵菁菁瘸了一条腿,林青乾都不知林天南的婚事还能拖到几时,毕竟林天南的年纪不小了,与他有婚约的顾月卿又已成婚,朝中大臣上奏折奏请册立太子妃之事也逐渐频繁。

却是这次赵氏提出的册立赵菁菁为太子侧妃救了他。

审视的扫林天南一眼,而后微微拧眉,难道是他想错了?他这个儿子并不如他想的那般觊觎这至高之位?

“你与赵将军家的千金从小便相交甚多,朕知晓你心里定也是有那丫头的。如今倾城已远嫁,你与她的婚约便也作废……”

无人发现,听到此处,林天南一直不变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广袖下的双拳紧握。

“……朕本欲寻个日子给你们赐婚,岂料赵家那丫头遭此一劫,当真是命运弄人。”

林天南心中满是讥诮,赐婚?从前不曾提过一个字,事到如今已成定局却来说这样的话。

“父皇所言极是,当真是命运弄人。”从前他以为倾城会是他的妻,岂料一场大火便改变了一切。

待他终于从悲伤中走出,已经死去多年的倾城又归来。他还来不及欣喜,她便要嫁与旁人。而他却是连出言阻止都做不到。

他不能让父皇对他多生猜疑。

他也需要更大的助力,而孤苦无依的倾城无法助他。

再深深看他一眼,林青乾道:“既是如此,朕择日便拟一道赐婚旨意,着人相看个好日子为你们完婚。”

林天南起身拱手,“谢父皇。”

赵氏和林浅云对视一眼,随后都狐疑的看向他。

林天南的反应有些出乎她们的预料,这件事之前她们并未与他提及,就怕他会不同意,这才于今日将他也叫过来,好来个措手不及,没承想他竟是这样淡定的反应。

反而让她们心里有些不安。

半晌后,赵氏迟疑着开口:“南儿,你当真同意娶菁菁为侧妃?”

“嗯,母后不必多想,儿臣与菁菁表妹相识多年,多少也有些情分,便是侧妃,儿臣也不会亏待于她。”

牺牲了这许多,他可不愿再失去大将军府的助力。

赵氏闻言一喜,“你能如此想便好,那母后便着手去安排你们的婚事,此事你不必管,只管安心做新郎官便是。”

林天南又面色不变的对着她拱手一礼,“那便有劳母后。”

“不知父皇母后可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儿臣便先告退了,今晨父皇交给儿臣的奏折尚未批阅完,这番需得回东宫去处理。”

“去吧。”

林青乾和赵氏同时道。

只是两人看向林天南的目光不尽相同,前者带着审视,后者则是带着欣慰。

待林天南离开,林浅云便撒娇道:“父皇,太子皇兄和菁菁表姐的婚事都已定下,您是不是也该给儿臣寻一个驸马了?”

此话一出,深知她心思的赵氏心里“咯噔”一声,面上有几分焦急,狠狠瞪她一眼。

林浅云接收到,却假装没看到,继续看着林青乾,“父皇,儿臣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再有几个月便十六,寻常人家的女儿如儿臣这般年岁早便定了婚事。父皇有所不知,儿臣如今在外都会被人笑话。”

林青乾将打量她的眸光收回,带着凌厉的道:“何人敢笑话朕的掌上明珠?告诉朕,朕去帮你教训他们!”

仿若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父亲。

“父皇,就是一些小辈间的闲话,哪里用得到您出马?儿臣这般仅是想与父皇提一提,以免父皇政务繁忙将儿臣的婚事给忘了,再记起时儿臣许就成老姑娘了。”

“云儿,休得胡言!”赵氏轻斥。

“母后,儿臣也是实话,儿臣都及笄半年多了,再不议亲会叫人看笑话的。”

“胡言乱语!便是要议亲也轮不到你来提,谁家女儿如你这般着急自己婚事的?传出去岂非叫人笑话?”

赵氏是真的生气,自来女儿家的婚事都是父母在操持,林浅云却自己提出来。若是传出去,不仅于林浅云的名声有损,她这个做母后的名声也会有损。

林浅云被她这般厉声一吼,有些怯,但此时她既然都提了出来,就不想半途而废,“母后,儿臣自是知晓这般举动不妥,但这处不是只有您与父皇两人么?儿臣与自己的父母提及婚事,又不会叫旁人听到,如何会惹人闲话?”

咧嘴一笑,“父皇,您说是吧?”

“你啊……刚说及笄了,其实还是小孩子心性。也罢,这件事你既提出来,朕便帮你物色个青年才俊,就是不知云儿可有中意的男儿?”

林浅云脸一红,“父皇……”

“儿臣不常出宫,凡出宫都多是与女子接触,不曾见过什么男儿,又如何会有中意之人?儿臣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天启的嫡公主,要嫁的自是最顶天立地的男子,父皇便照着如此给儿臣相看便是。”

彼时赵氏急得出了一头冷汗,直到听到她这番话,一颗提起的心方缓缓落下。

这种时候若她直言中意赵邵霖,那他们之前的谋划便都白费了,陛下分明不想他们与赵家更亲近。

林青乾看向林浅云,收回目光时视线从赵氏脸上掠过,眼底的情绪有几分莫名。

“朕的掌上明珠自是要嫁最好的男儿,待朕给你相看相看。”

林浅云大喜,“谢父皇。”

在她的眼中,赵邵霖就是最好的男儿,是以林青乾如此说,她便以为是在说赵邵霖。

*

商兀国,商都。

东宫。

这是樊筝在东宫住的第五日。

这日早朝过后,叶家家主叶琼便进宫去寻楚寒天提出退婚一事。楚寒天知晓他的来意,特地让内侍总管去召几个大臣一并到御书房外候着,待他与叶琼将条件谈定后便让他们进去为退婚一事作见证。

叶家提出退婚,楚寒天还以当年不曾顾及叶家的感受胡乱赐婚,用这婚约困住叶家少主,以致她如今年有十七都未曾婚配深感愧疚为由给了叶家许多补偿,还赠与一块免死金牌。

如此恩宠,待那些做见证的大臣将此事传开,楚寒天的名声便上升不止一个层次,百姓的谈资中甚至已越过太子与叶家少主婚事废除一事。

月明星稀时,东宫,楚桀阳居住的院落。

彼时楚桀阳安排给樊筝的屋子中,两人席地对立而坐,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放着一盘棋,此番已一局近尾声。

无人言语。

良久,楚桀阳再落一子,终是开口:“你便没有什么要与本宫说的?”

“说什么?”樊筝的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继续思索着这一子如何落。

楚桀阳便将手里的棋子放回去,抬眸定定的看着她,“今日本宫与叶家的婚事退了。”

“我知道。”

眉头微拧,“就如此?再没有旁的话要说?”

樊筝也将棋子放回去,认真看向他,“预料之中的事,有何好说的?你这番是怎么了?怎好似不高兴的模样?”

楚桀阳看着她一脸不解的表情,面色忽而便阴沉起来。

樊筝见此,眸色微顿,“你在不高兴与叶家退婚之事?你舍不得叶瑜?还是你在怨本庄主让你与叶家退婚?”

楚桀阳的面色又阴沉几分,定定看她一眼,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后起身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便是如此看待本宫的?难道本宫当初说得还不够清楚?”

樊筝抬头与他对视,也不怕他逐渐阴冷的眸光,拧眉不解道:“既不是如此,那你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你真是……”楚桀阳似叹息又似无奈,不再多说,直接弯下腰捧着她的脸便吻上去。

莫名其妙的就被吻了,樊筝也有些懵,好好的说话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的走神让他有些不悦,一口咬在她唇上,疼她轻呼一声,他便趁着这个当口加深这个吻。

待一吻毕,楚桀阳眼底的阴冷就散了几分,“你忘了本宫之前说过的话?”

“说过的话?你说过的话有许多,你指的是哪句?”

楚桀阳一噎,又一口咬在她唇上,这才揽着她的肩坐在她身侧与她对视。

其实早前樊筝是下棋下得入神,一时未反应过来他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这番被他这般一闹,她大抵明白了症结所在。

心下一叹,看进他深邃的眸中,笑着道:“你如今再无婚约在身,我很欢喜。”

诚如她所言,退婚是预料之中的事,她并无多少感觉。若要说高兴,早在他与她表明心迹并保证会将婚事退掉时她便已高兴过。

楚桀阳看着她的笑靥半晌,眸色一顿,“阿峥,本宫也甚是欢喜。”

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倾身便贴上她嫣红的唇瓣,“阿峥,今夜本宫宿在你屋中,可好?”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可敢迎娶,可想报仇 樊筝一吓,忙将他推开。

猝不及防的,楚桀阳竟真被她给推开了,手还揽着她,只是唇却已离开她的唇。

眉头深拧,“你不愿?”

樊筝瞧见他这副又要生气的模样,还真不知该如何应。这根本不是愿不愿的问题,倘若他留宿,必会发觉她的女儿身。

好不容易亲近一些,若叫他知晓她乃女儿身,会否无法维持他们如今这般亲密的关系?

总归现下还不是最适合的时机。

见她久久不语,楚桀阳紧紧盯着她一瞬,便将她松开,“也罢。”起身便要走。

瞧见他如此,樊筝一急,忙唤:“阳阳。”

楚桀阳果然止住脚步,却并未回头。实则他也不是真生她的气,只是忽然意识到或许的他将她逼得太急了些。

男子与男子在一处终究有悖常伦,她能这般接受他已出乎他的预料,不能太过逼她。

“早些歇着。”语罢又要往外走。

樊筝又叫住他,“阳阳,你可敢娶我?”

闻言楚桀阳身形一怔,猛地回头来看她,“你说什么?”眼底是浓浓的惊喜,又有几分生怕听错的犹疑,“再说一遍。”

见此,樊筝一笑,“我说,你可敢娶我?纵我为男儿身,你也能叫天下人知晓你要娶我,不顾世人眼光,不顾所有人反对……”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他快步过来一把拉进怀里,双手紧紧扣着她,“这世间还没有本宫不敢做的事!”

“阿峥,此可是你自己提出的,倘若到时敢反悔,本宫绝不轻饶!”威胁,是真的威胁,然樊筝也听得出他语气中透着的满满喜悦。

轻笑着点头,“嗯,不会反悔。”

“给本宫一些时间,本宫定许一场盛世婚仪。”

这夜,楚桀阳终是未留在樊筝屋中。一则是樊筝不允,二则是楚桀阳怕他太过高兴控制不住会对她做些什么。

倒是这夜过后,两人的感情又上升了几分。

樊筝在楚桀阳眼中还是个男子,樊筝一个男子不顾天下人看法愿嫁与他,便说明他在樊筝心中占着的分量不轻。

或许樊筝对他的感情不比他对她的少。

这个认知让楚桀阳非常之欣喜。

*

君临,君都。

被秋灵喂了毒的鬼老在将赵菁菁的腿废过后赶回君临寻顾月卿要解药,他到君临已将近十日功夫,却一直寻不到顾月卿。

只因摄政王府戒备森严,他根本见不到为摄政王妃的顾月卿。

鬼老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摄政王府求见,无奈心中对凶名在外的摄政王十分恐惧,生怕摄政王知晓他当初刺杀摄政王妃的事会取他性命,这样他不仅没能见到王妃,反而会丢一条命。

是以他一直不敢去摄政王府求见,仅在王府周围徘徊,想以此碰碰运气看是否能遇上王妃。

这一徘徊便将近十日过去,一直未见王妃出门。

直到今晨方看到有马车从摄政王府离开往皇宫而去,应是去参加宫中为接待禾术使臣所举办的宴会。

待马车驶离摄政王府有一段路程,路过一处行人稀少的巷子,鬼老才鼓足勇气跑出来拦住马车。

已与约定的时间相差十来日,他这几日每晚都会毒发,痛得死去活来。他不怕死,却不想这样生不如死。

倒是为着倾城公主手中竟有这样厉害的毒药心生惊疑。

要知道那日给他吃下毒药的是倾城公主的贴身婢女,如此便是说这毒或许与摄政王并无关系。

一道人影突然冲出来,翟耀忙勒紧马缰,“吁!”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人,眼底杀意骤现,“来者何人?”

鬼老行一江湖礼,“老夫并无恶意,此来仅是为求见王妃娘娘。”

求见王妃?

翟耀眉头一拧,看向近旁的秋灵,“王妃识得此人?”

秋灵不置可否的挑挑眉,“算是。”看向前方的鬼老,“鬼老似乎晚了些时日。”

鬼老这才注意到秋灵,闻言一喜,“姑娘,实不相瞒,老夫到君都已有近十日,一直未见王妃出府,是以方等到今日。王妃吩咐老夫的事老夫已照着做完,还请王妃予解药。”

生怕秋灵不信,继续道:“若姑娘不信,可着人去天启查探,相信如今在天启,大将军嫡长女已是个废人一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我自是信得过鬼老,此事鬼老做得极好,这是解药。”秋灵掏出一瓶药朝他扔去。

纵是赵菁菁一条腿被废一事尚未传到君临,万毒谷的情报网却也早已将消息传回。

鬼老欣喜接过药瓶,忙倒出一粒服下,堵在心口那股烦闷的气果然散了不少。

拱手,“谢王妃,谢姑娘。”

“我家主子自来说话算话,你既照着主子的要求将事做好,自然不会再为难于你。事情既已告一段落,鬼老也当记得当初答应的听主子差遣一年,此番便去城西的万和酒家,那里自有人会告知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鬼老一顿,“万和……酒家?”

这个酒家鬼老听过,是君都有名的老字号,店家酿出来的酒尤是有特色,不止在君都颇具盛名,许多对酒偏爱的他国人也会慕名而来。

这样一个处在君临的老店,少说也有百余年历史,如何与天启无依无靠的倾城公主扯上关系?

不止鬼老震惊,连一旁的翟耀也十分震惊。

比起鬼老,前些日子摄政王府收到万毒谷一千两黄金恰巧在场清点的翟耀更清楚万和酒家是怎样的存在。

那日以万毒谷之名送来黄金的便是万和酒家的掌柜。

知晓顾月卿是万毒谷谷主的,除却那日见识过顾月卿出手的两名暗影卫便只有周子御一人。而他们之中无论是谁都未告知任何人,是以便是身为君凰近身侍卫,暗影卫首领的翟耀也不知晓顾月卿的身份。

这番听到秋灵的话,如何能不震惊?

任意左右万毒谷的据点,他们这位王妃怕是与万毒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翟耀心中震惊,却并未表现出来。如今王爷也坐在马车中,秋灵既是如此不避讳,许也不担心会被王爷知晓。

既是王爷都没说什么,他做下属的自不会多言。

“嗯,你自去吧。”

“可是姑娘,王妃不问问老夫的话?还有当日老夫说过是为王妃做事三年,而非一年。”

“见我家主子便不必了,你自去听命便是。至于是三年还是一年,如今暂不做定论。倘若你能耐不足,便是为主子做一年的事都不够格。”

此番的秋灵身上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丝毫就不似寻常婢女能有,纵是翟耀都微微一愣。

鬼老看着这样的秋灵,动动唇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有种奇怪的情绪在心底升起,告诉他,想要为这位摄政王妃做事,眼下的他的确还不够格。

“是,老夫这便去。”

待鬼老离开,翟耀继续驾着马车前行,并未多问半句,好似刚才的事未发生过一般。

秋灵不由多看他两眼。心道这人还真是天生的木块脸,竟无半分好奇心。

彼时马车中。

君凰一袭暗红色长袍拖曳,墨发松散散落,慵懒的坐在软榻上背靠着马车,顾月卿则一袭如常的红衣躺在软榻上,头靠在他腿上。

君凰垂眸看着顾月卿,手指缠着她几缕墨发把玩着,赤眸的眸子妖异却不失柔情。

顾月卿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在读,此并非绝密的信,加之如今君凰已知晓她许多事,也不必事事避开他,万毒谷中事务回报的信笺可直接送到摄政王府。

此番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其中一封。

两人之间的气氛尤是温馨,适才马车外发生的事并未打扰到他们。

待她将信笺看完折好装回,君凰便自然的接过放到一旁的暗柜中,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捏着,“卿卿。”

“嗯?”

将她纤细的手指拉到唇边轻吻,赤红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可是想报仇?若想,本王即刻集结二十万精兵陪你攻下天启。”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君凰心结,倾城宽慰 顾月卿一顿,反手握着他的手,“不急,想要取他们的性命何其容易,就这般简单的杀了岂非太便宜他们?再则如今君临方应下天启的求和,此时出兵于君临的名声也不好。”

君凰深深看着她,而后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透着几分邪魅,“那卿卿何时想动手便告知本王。”

想要让仇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有许多,若当真想杀,哪里用得着等到什么合适的时机?稍微使些手段便能让人从天堂到地狱。而她迟迟不对天启动手,说到底还是为他着想。

她不想他背上言而无信的名头。

这些君凰自能看得明白,也正因看得明白,心底才更加柔软。

“这是自然。”

顾月卿的语气有几分轻快,比起初见时的她,如今她已多了几分生气,不再那般淡雅出尘沉静冷清。

至少在他面前是如此。

君凰心思一动,擒着她的下巴便吻上她嫣红的唇。

自府医说过半月不可再行房,他便一直未动她,如今半月早已过去,他也未动她,生怕府医的诊断不够精准,恐会伤到她便一直忍着。

每日相处每夜相拥,许多次他都险些忍不住,尤其她还不曾拒绝,这更考验他的自控力。

是以他从不放过任何一次亲吻的机会。这么些时日过去,他亲吻的技巧也提高了许多。这番唇齿纠缠没一会儿,她眼眶中便布满水雾,整个人柔成一滩春水。

纤细的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回应纠缠着。

他擒着她下巴的手早已离开,缓缓滑进她的衣襟。温热的大掌顺着她棉布的肚兜轻轻抚着。

衣衫散落。

今日她的肚兜是粉色,上头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很是勾人。

君凰深吻着她,大掌滑到肚兜边缘,探到肚兜底下顺着她平坦的腹部渐渐上移,掌下细腻的肌肤让他失控,本缠绵的吻变得有几分狠。

她有些承受不住,环着他脖颈的手松开,滑下推了推他的胸膛,只是他扣在她后脑的手尤其用劲,她根本推不开,只能呜咽轻吟。

待她觉得快要晕过去之际,他才从她口中缓缓退出,含着她红肿的唇瓣安抚的轻吻。

良久,将她松开,大掌也离开她细腻的肌肤,帮她将松散的衣衫拉上,这才轻抚着她绯红的脸颊,“卿卿……”

顾月卿迷蒙的眼眸缓缓睁开来看他,入眼是他如妖的面容,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不由心神晃动。

尤其是此番他动情后的模样,更加撩人。

抬起身沿着他的脖颈轻抚到他耳后,“什么?”

她的动作险些让君凰又一次失控,一把抓住她的手,“别乱动。”

他身上的毒一日未解完,她便一日不安心。近来每日夜里,在亲吻时她总是尤其的配合,就是想让他的毒得解,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动她,便是他忍得难受也不动。

早前府医的话他告知过她,只是如今十五日早便过去……

这种话她又不好问出口,好在她确信他并非不喜与她亲近,不然还不知该是何感想。

也罢,他既不主动,便换她来主动就是,总归是要将他身上毒解尽她才能安心。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宫宴回府便如此做。

心底下着这样的决心,顾月卿面上更红了几分。

见她这副面色绯红的勾人模样,君凰便忙将视线挪开不去看她,否则怕是会真忍不住。

正在此时,马车停下,“王爷王妃,到了。”

摄政王府的马车直接驶进宫中,翟耀将马车停在大殿前的石阶之下。今日宴会便在此处殿宇举办。

听到翟耀的喊话,君凰便将顾月卿扶起,细致的为她整理衣衫和发髻,“好了。”

顾月卿也将他有些凌乱的衣衫轻轻整理一番,这才当先跳下软榻,“嗯,走吧。”

君凰便执起她的手,两人先后走出马车。

举办宴会的殿宇前有许多阶梯,两人跳下马车,两旁便传来众人的见礼声:“参见摄政王!参见摄政王妃!”

此番来的除却他们,还有三三两两的大臣及其家眷。毕竟是为千流云举办的宴会,又是挑选和亲对象,来的人中妙龄少女自是少不了。

见礼的同时,有不少少女瞧见君凰这般不似凡人的样貌,还是会不由羞红了脸。只是碍于君凰和顾月卿的狠,她们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打量。

摄政王的凶残早有耳闻,然他到底权势滔天,想要巴结他的大有人在。

从前巴结无门,而今他既有王妃,便可借着王妃拉拉关系,或许还能通过王妃将自家女儿送进摄政王府。王妃纵是公主,却无依无靠,想来也不敢得罪他们这些朝中重臣,更不愿背下一个妒妇的丑名,应是会收下他们家送出去的女儿……

岂料他们的算盘还没打好,慕婉儿的事便给他们敲了个警钟。

动辄灭慕家满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顾月卿不是好欺的。

此番凡有些脑子都不敢去寻她的晦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她拿出罪证灭满门。

两人执手走上台阶,长裙袍子拖曳,姿容绝然,气势慑人。

四下无人敢置一言。

秋灵与翟耀落后几步跟着,瞧见眼前那两道背影,脑中只回响着四个字:风华绝代。

主子和王爷是愈发相配了。

几人顾自走着,并未注意到底下跪着的人里,有一人眼中闪着浓浓的怨毒。

*

大殿中歌舞不断。

君桓和孙扶苏坐在主位,不知是不是君凰答应接下皇位松了口气的缘故,君桓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纵是面色仍旧苍白,偶尔也会有咳嗽。至少不会一直咳嗽个不停,但凡咳嗽便会要去半条命的模样。

他的身子有所好转,孙扶苏也高兴。

伴随着内侍官一声:“摄政王到!摄政王妃到!”大

殿中的歌舞声交谈声便即刻停下,除却坐在主位上的君桓和孙扶苏,在场其他人皆跪地高呼:“参见摄政王!参见摄政王妃!”

君桓看到两人缓缓走来,眼底一派喜色,“皇弟和倾城也来了?”

这是顾月卿第三次正式见到君桓,此番再见到,心境与前两次都大为不同。说来这都是她与君凰的关系发生变化的缘故。

她从前与君凰不甚亲近,最多比报恩多一些。而今不同,只要君凰不负她,她便会伴他一生,是以看着君桓这个君凰唯一的兄长,她不是没有感触。

自来皇家多争斗,若放在别国,君凰的权势甚至都大过君王,怕是早便被忌惮,君桓待君凰的心却从未改变,甚至还为着能让他接下皇位而百般费心。

无疑,君桓是个好兄长。

微微拂身,“倾城见过皇兄、皇嫂。”

语罢看向近旁的君凰,接收到她的目光,君凰微微拧了下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双手向前一握,罢了便拉着她往属他们的位置走去。

却不知他这一番带着几分不耐烦又狂傲的见礼举动已足够让在场众人哗然。

君桓先是一愣,而后便红了眼眶。

孙扶苏亦是眼眶微红,倒是面上绽放了一抹笑。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君凰一直在怨他们,自来对他们都是爱搭不理。类似这般宴会,莫说见礼,便是他能到场都是件令人惊疑的事。

如今他变了,而这一切皆是因倾城。

君桓此番无比庆幸为他们赐这个婚。

见两人已坐好,君桓便看向底下跪着的一众人,“都起身吧。”

一阵道谢声后,歌舞依然。

摄政王的位置仅比皇上的低一些,在左侧的第一个下首位。

彼时方坐下,顾月卿便觉察到君凰的情绪有些不对,他也不说话,仅是倒了杯酒便端着酒樽一口饮尽,赤眸有几分深邃。

迟疑一瞬,顾月卿便握住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君凰端着酒樽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她。

“怎么了?”她眼底布满担忧。

君凰身子微僵,微微敛下眼睫,“卿卿,他会死吗?”

好半晌顾月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君桓,眸光忽而一柔,“放宽心,药王山立世多载底蕴深厚,门下优异弟子无数,会有法子的。”

世人都道他何等凶残嗜血,却不知他也不过寻常人。

略微迟疑,顾月卿还是问道:“据我所知,你与皇兄早年感情极好,是如何变成如今这般的?”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的事于她而言并非闲事。

他心中有结,且这个结困扰了他多年,将他困于其中一直得不到解脱。他不告知任何人,只独自闷在心里。

他甚至连喜怒哀乐都隐藏了,看似张扬邪肆,实则无悲无喜。

让人心疼。

君凰闻言,赤红的眸光落在她脸上,良久才道:“当年宫变,唯本王一人不在宫中。”

这事顾月卿早已猜到,不然他们也不会在万毒谷相遇。

她并未出言打断他,只安静听着。

“是他将本王送出宫。”

说到这里,君凰妖冶的面容上露出一抹顾月卿从未见过的痛苦,“当时本王不知他为何明知本王是想偷溜出宫去却仍会相助。直到后来在路上听闻君离叛变逼宫,皇宫乃至整个君都皆横尸遍野,才知他原是早便知晓君离会逼宫,故意将本王送出去。”

“本王接到消息赶回,却连城门都入不得……”

不用他多说,顾月卿也明白那种痛苦。

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就像她当初躲在暗柜中,亲眼看到父皇母后死在刺客剑下一般。

却不知他当初竟是这样逃脱的。

握着他的手不由紧了几分,“都过去了,别再多想,不是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或许皇兄原是想你能活下来报仇。”

自然,她这番不过是宽慰的说辞,她深知当年父皇母后护住她,并不是希望她将来能为他们报仇,仅是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

“报仇?本王是还活着,仇人却都死了。待本王活着归来,他已坐稳这皇位,即便身子孱弱也依然将君临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顾月卿抬眸看他,心下了然。

“不是这样的,你是君临的战神,若这些年没有你征战沙场,君临不会如此安平,若不是有你的震慑,君临如今怕早已是他国囊中之物。君临需要皇上,更需要你这个摄政王。”

“说句失礼的话,若是没有你,君临便没有今日。”

“便不说其他,我混迹江湖多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和势力,却独你一人能入我的眼,足可见你的不同。当年不是你的错,你只需知道,你是无可取代的。”

君凰心下一怔,无可取代?

他深知她不是多话之人,却为宽慰他说如此多话。

诚然,他不止入了她的眼,还入了她的心。

在君凰心中,比起怨怪君桓,他更多的还是怨自己。怨当初所有亲人都在拼死抵抗,唯他一人安然无恙。

也怨再度归来后,他却连个寻仇的对象都没有。君桓继任皇位,政事处理得妥当,没有任何用得上他的地方。

显得他多余而又无用。

君凰定定看着顾月卿,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正要说什么便被人打断。

只听内侍官大声喊道:“禾术千丞相到!”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千流云来,展现才艺 京博侯府的席位便在摄政王近旁,君黛和周予夫的席位过去便坐着周子御和周茯苓。

听到内侍官的通报,所有人都朝殿门处看去,毕竟千流云是今日的主角,许多适龄贵女都是冲着他来的。

这些贵女中,有些曾在京博侯府的宴会上见过千流云,但也有不少未曾见过。

当日被京兆府衙带走的郑轻盈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宴会,凡品阶在四品以上的官员,其家中有适婚女子且未有婚约的,皆要入宫参宴。

郑轻盈的父亲郑天坤当日官职从一品降到四品,恰在其列。郑轻盈在牢狱中奄奄一息接回家后,没多久便被大夫治好大半。

无性命之忧,却依旧在养病中。

此番会拖着病躯出现在此,说到底还是因着她如今名声尽毁,在这君临怕是再寻不到好人家,便想借此机会离开君临。

千流云是天之骄子,在禾术地位卓然。若能嫁给他随他到禾术,便再无人知晓她的过往。

她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本以为传言是夸大其词,直至看到缓步踏进大殿的白衣男子,郑轻盈双眸便一亮。

翩翩佳公子,温润如玉。

这份样貌气度比之第一公子来也丝毫不差。

郑轻盈眸中满是痴迷,同时想要得他青睐的决心又重了几分。郑轻盈曾为君都三殊之一,如今周花语不知所踪,慕婉儿被贬为奴,只余她一人,纵是名声有些损毁,却依然觉着这些贵女中无人比得过她。

唯一能勉强成为对手的就是京博侯府新认回的嫡长女,周茯苓。

这般一想,郑轻盈便眼神不善的看向周茯苓的方向。恰巧郑家的席位在周家对面。

郑轻盈不止对周茯苓一人存着恶意,同样的眼神也投向顾月卿。

她会变成如今这般,父亲会遭到贬谪,都是因为倾城公主!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然即便对倾城公主再怨恨,她也不敢轻易去得罪她。不仅如此,她还要在她面前毕恭毕敬的下跪,就像适才在大殿外。

等着吧!她如今是得罪不起她,待她嫁到禾术成为丞相夫人,她定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要知道千流云在禾术的地位相当于摄政王在君临,只要成为丞相夫人,她就有千流云做靠山,届时便是面对摄政王她也有底气,更况一个无依无靠的和亲公主!

不得不说,郑轻盈即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仍是丝毫没有长进。且不说千流云不会为着一个陌生女子与君凰为敌,就说千流云要娶妻也断断不可能是她。

也不知道她这莫名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郑轻盈是什么心思,顾月卿和周茯苓都不知。

彼时顾月卿淡淡扫千流云一眼,还未怎么看便觉手一疼,却是君凰握着她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回头见他面色有几分不悦,不解问:“怎么了?”

“无事。”心里却想着,有何好看的?那张脸哪里比得过他?

他不说,顾月卿自不知他在想什么,便以为他还在适才的情绪未走出来,注意力倒是真从千流云身上收回,只看着他,“勿要多想,皇兄会无事的。”

便是有事,也还有她陪着他。

事实上顾月卿适才的话还真是宽慰于他的,毕竟这些年周子御一直在给君桓诊治,然以周子御的医术都没有法子,结果如何谁也不知。

君凰见她误解,倒也没解释,只淡淡点头。

这边周子御见周茯苓一瞬不瞬的盯着千流云瞧,千流云还会不经意的往这个方向看来,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周茯苓面颊便会泛起红晕,而后羞怯的低下头,随后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过去。

看得周子御的心情十分复杂。

良久之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千流云将目光从周茯苓身上收回,缓步上前,拱手见礼,“见过君临皇上、君临皇后娘娘。”

君桓一笑,面色还有少许苍白,“千丞相不必多礼,此番千丞相能不远万里到君临做客,朕甚是欣喜,望此后两国友邦永久。”

一番话说完,君桓又不由得咳嗽起来。

孙扶苏担忧的靠过去怕拍他的背,对底下站着的千流云道:“千丞相见谅,皇上自来身子骨弱。此宴是专为千丞相所办,千丞相不必拘谨,请就坐。”

千流云不着痕迹的看君桓一眼,而后道:“多谢君临皇后娘娘。”

语罢便朝专为他准备的席位走去,心中却思量许多。

早在上次入宫他便知道君桓身子弱并非传言夸大,是真的有些病入膏肓的征兆。那时他便想过,君桓无子,倘若他不幸病逝,这君临的皇位归谁所有显而易见。

若换在从前,君临的皇帝是谁他并不会关心,如今不同。公主是君临的摄政王妃,看样子还是认定了君凰此人的模样。

如此一来,他们禾术与君临便再脱不开干系。

君凰若为帝,公主必为后。不是所有的后宫都像禾术那般安定,仅有皇后一个女主子。

以公主那般杀伐果决的脾性,怕是适应不来那些后宫的纷争。且以公主的能耐,若困于后宫未免可惜。

再则,公主自来高傲,如何能忍受与人共侍一夫?

想着,千流云便不免有些担忧。

不过这事他前些时日去摄政王府倒是委婉的与君凰提过,只是君凰并未直接应他。

君凰这样的人,承诺的话他只会说给那个重要的人听,只要那个人信他,旁人是何看法他并不在意,也没有与旁人多做解释的必要。

千流云在沉思中坐下,主位上又传来孙扶苏的声音,“据本宫所知,千丞相如今尚未婚配,我君临优秀的未婚女子不在少数,若千丞相有相中的便告知皇上与本宫,再由皇上给你们赐婚。”

这话可以说是很直接了。

两国联姻之事到底只是传言,如今由孙扶苏如此说出来,若千流云再不拒绝,便是板上钉钉。

“谢君临皇上皇后挂怀,说来本相早便到议亲的年纪,这些年一直忙于政务无心婚事,此番能在君临将婚姻大事解决,倒也能免去家中长辈忧心。”

语罢,在场的贵女们有不少都羞红了脸,包括周茯苓。

周子御晃着桃花扇,冷冷瞥千流云一眼,冷哼一声。

冠冕堂皇!分明一早便在打他妹妹的主意,这番倒像是刚起意似的。什么翩翩公子,分明是伪君子一个。

孙扶苏端庄浅笑,“如此便好,今日宴会本宫将这君都的贵女们都邀了来,不若趁着今日大家齐聚一堂,千丞相便相看相看?”

“千丞相想来也不认识我君临的贵女们,单是这般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我君临贵女们无一不是才艺双绝,不若借此机会各展一个才艺。如此一来,既能让千丞相对我君临贵女有所了解,还能让在场诸位饱一饱眼福,大家意下如何?”

孙扶苏这番话不过是个过场,早在来之前大家就猜到展示才艺必是少不了。

恰是因此,郑轻盈才那般自信。唯一能勉强与她一争的周茯苓是婢女出身,能有什么才艺?

只是猜到归猜到,此番孙扶苏提出来,众人自也要一致表示赞同。

在此起彼伏的赞同声之后,便有一女子当先站出来。先是含羞带怯的看千流云一眼,再走到大殿中,跪地,“臣女刘名若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臣女在歌舞一道上略有涉猎,却远远比不得众家姐妹,恐待会儿见识过众家姐妹的才艺后无颜献丑,故自请抛砖引玉,还望皇上皇后娘娘能够成全。”

实则她看向千流云时,千流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她。

他有些担忧,即便他事先询问过周子御,若有此类需要表演才艺过场,周茯苓可能应付得来。周子御态度纵是不怎么好,却保证过没问题。

纵是如此,他还是不放心。

他们谁都不想一上来没有任何过场就点名要娶周茯苓,这样于周茯苓的名声许会有损。

而周子御除却不想周茯苓的名声有损,还希望周茯苓能借此机会让这些人知晓,她的才情半分不比旁人差,以免那些人总是拿她曾经为婢目不识丁来说三道四。

君桓没说话,是孙扶苏道:“好,如此便由你来开这个头。”

不一会儿,原本的歌姬退下,刘名若换好舞衣步入殿中,丝竹声响起,舞姿翩翩。

这般舞姿,说是略有涉猎都是谦虚了。

开始郑轻盈还不将她放在眼中,渐渐地眼神就变了,尤其在千流云无意中看过刘名若几眼后。

实则千流云是越过在殿中跳舞的刘名若看向对面的周茯苓。

“妹妹可怪哥哥没阻止这场才艺展示?”周子御也没看场中那柔美的舞姿,收了桃花扇担忧的问近旁的周茯苓。

周茯苓闻言,有几分不解,“此是皇后娘娘的提议,与哥哥有什么关系?”

见周子御不语,周茯苓便笑着道:“哥哥切莫担心,不说拔得头筹,但不丢京博侯府的脸,妹妹却是能做到。”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轻盈挑衅,茯苓打算 其实周子御是怎样的用心,周茯苓大抵能猜到。

说不触动是假的,正是因此,她才更要寻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便是不为她自己,也要为不再有人说京博侯府的闲话。

周子御先是一愣,而后无奈一笑,“说什么丢不丢脸,京博侯府是你的靠山,便是你什么也不会,哥哥也不容许旁人说你半句不是。”

周茯苓轻笑着点头。

时至今日,她已渐渐融入这个家。

没有那么多的患得患失,别人待她好,她便也待别人好就是。再则她并不讨厌这些亲人,反之,她很喜欢。

既是如此,与其多番思虑,倒不如过好当下。

至于近旁的君凰和顾月卿,自歌舞开始,仅顾月卿偶尔会瞅两眼。说来如这般坐下来欣赏歌舞的经历六岁过后她便再未有过,觉着有几分新鲜,毕竟六岁以前的记忆大多已模糊。

君凰却是连一眼都未多看,而是垂眸给她剥起了橘子。

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殿中舞姿翩翩的刘名若身上,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会留意到这边。

自来冷戾杀伐的摄政王,他妖异的面容上多是邪肆张扬的笑,赤眸妖冶而冰冷,谁人能想到他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关键是他剥好橘子放到顾月卿面前的空盘中,她竟无比自然的拿起来吃下,好似这般举动做过无数次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君桓和孙扶苏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惊疑,随即便是欣慰。

皇弟总算不再是谁人也不愿亲近。

而看到君凰如此动作的其他人,此番则是满心震撼,同时再次意识到,摄政王妃是他们开罪不起的。

在众人心思不一间,刘明若一舞毕,盈盈跪拜,“臣女献丑了。”

君桓依旧不置一言,这么多年奏请他纳妃的不在少数,他皆不应。拒绝得多了,但凡见着他与哪个女子多说一句话,大臣们便会变着法的将那女子往他面前推,不管是官家小姐还是宫女都无一例外。

次数多了,他便再不轻易与女子搭话,诸如眼下这般境况皆是由孙扶苏处理。

他不言语,孙扶苏自然的对着刘明若端庄浅笑,“刘家小姐好舞姿,来人,将本宫珍藏的那对玉如意拿来赐予刘小姐。”

刘名若本还在她无论怎般舞姿婀娜,千流云都不正眼看她的低落中,骤然听到孙扶苏的赏赐,一愣过后便喜出望外。

皇后亲赐的玉如意,不管是否是珍藏,对于她们这些官家女子来说都是莫大的恩典,足够她显摆一辈子。

忙磕头,“臣女谢皇后娘娘赏。”

孙扶苏又再说几句客套话后,陆陆续续便有贵女们上前来表演。也不知是不是刘名若的舞姿足够优秀的缘故,并没有什么更为出彩的。

孙扶苏并未厚此薄彼,每人都给了些赏赐。只是这赏赐的物件到底有品阶之分,不然这番赏赐反而会适得其反。

毕竟在场的人中,眼睛雪亮的有不少,是否出彩大家都看得明白。

若分明出彩却得低品阶的赏赐,便是拿了赏赐,那人心中也不会舒畅。

这一番下来,约莫有二十个贵女到殿中去展示才艺。或歌舞或诗词或字画或琴曲。

花样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便是顾月卿都看得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君凰还在旁低声问她可是要先回府,不过她都拒绝了。

说到底这是千流云选定妻子的日子,不管是看君黛和周子御的面子,还是顾念着与千流云之间的交集,她都不该在中途离场。

待有资格上去展示的贵女都已展示完,便只剩下周茯苓和郑轻盈两人。

孙扶苏是明眼人,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最具竞争力。

私心里,她是希望千流云能选择周茯苓。千流云当得世间难寻的好男儿,长公主的女儿当得这样的良配。更况自京博侯府的宴会过后,她便知晓郑轻盈是怎样的人。

嫉妒心重,头脑简单,这样的女子若为联姻对象,届时怕不是结两国友邦,而是促使两国的关系僵化。

孙扶苏未承想郑轻盈在经历上次的事后竟还敢公然来宫中参宴,然依照君桓的旨意,四品以上官员家中有适婚又尚未婚配女子的皆需参宴。

郑轻盈刚好符合条件,也不好公然赶人。

至于郑轻盈曾经犯事,牢狱未满便被领回府的事更是不能提。这是为千流云准备的宴会,目的是让他挑选入得他眼的女子来联姻,若叫他知晓这些贵女中还有在牢狱中待过的,岂非故意让他怀疑君临的诚意?

是以纵然知晓郑轻盈不够资格出现在此,此番却不能多言半句。

这是郑轻盈要把握住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见周茯苓不动,也不顾近旁人的低声指指点点,起身朝殿中走去。

她一出现,殿内便不由安静下来,不为其他,多是震惊于她竟还有这样大的脸。

尤其是对千流云怀有念想的众多贵女们,此时大多恨不得将她瞪出个窟窿来,窃窃私语不断。

多是在骂一些诸如不要脸之类的话。

若是放在从前,郑轻盈定会沉不住气。来之前郑夫人不止一次告诫过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切勿搞砸,这才强忍着走到殿中。

“臣女郑轻盈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孙扶苏淡淡应一声,“嗯,郑家小姐请开始吧。”也看不出她对郑轻盈是个什么态度。

连郑轻盈自己也琢磨不出。

“是。”

应过一声后,郑轻盈便让人备来笔墨画纸,开始作画。

也不知是介于她曾经的名声还是其他,总归她作画时有不少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尤其在千流云也看向她的画之后。

不得不说,作画时的郑轻盈很是有几分不同,落笔通畅。

难怪一直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的千丞相会对她特别。

这是众人的视觉。

而在千流云这里,他实则是从周子御那里知晓周茯苓最擅长的是作画。自然无论她的画作是否比得过郑轻盈,他的选择都不会变。

她的画作若输给郑轻盈,恐她会受到打击。

千流云的关注可谓让郑轻盈欣喜若狂,尽管她尽量克制,脸上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更加坚定她的要嫁他的决心,画得更用心。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一副画作完。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女的画作已完成。”

君桓抬手示意,内侍总管刘公公领着两名宫女上前,将画作执起在原地转一圈,好让在场的人都瞧见。

是一幅山河图,这图粗粗看去确是不错,然若细致去看,会发觉其缺少了些“神”。

颇有几分有形无神的意味,换句话来说,就是不够大气。

当然,只有个别懂行的人能瞧出,寻常人看来这就是一幅上好的画作,至少看上去很美。

“素闻郑家小姐作得一手好画,果然不错。来人,赏!”孙扶苏一如既往的走过场客套。

郑轻盈跪地道谢。

眼神却不着痕迹的瞄向千流云的方向,却瞧见他执起酒樽垂眸正细细品着酒,好似并未看到她一般。

双拳紧握,心有不甘。

却不得不领赏退下,离开时还不忘朝周茯苓的方向瞪了一眼。

周茯苓眸色一顿,而后微微敛下眼睫,让人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

周子御以为她是紧张,不由宽慰道:“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平常心对待,尽力便好。”

周茯苓须臾才抬眸看他,浅浅一笑,“嗯,哥哥且放心,我知道。”

纵是她如此轻松的模样,周子御还是将信将疑,并未完全放心。

“接下来准备奏琴?”

周茯苓摇头,“不,作画。”

周子御一愕,“可是……”适才他分明瞧见她吩咐暗香去备琴,怎……

忽而一笑,“也好,妹妹的画哥哥也见过,便是哥哥都自愧不如,这般本事理当让旁人瞧见,知晓我周家子女皆有着过人的能耐,以免叫人小瞧。”

恰是此时,孙扶苏看向他们,“还有茯苓郡主未展示才艺吧?茯苓郡主可有兴趣也参与其中?”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茯苓才艺,轻盈嫉恨 周茯苓站起来拂身,“在场诸位小姐皆在其列,茯苓纵是见识浅薄,却也不好独一人例外。”

“那茯苓郡主想要展示什么?”孙扶苏又温声问。

“在场怕是没有几人不知茯苓的遭遇,茯苓纵不似各家小姐自小得良师教习,却到底在京博侯府生活多年,母亲自来待下人宽和,这些年茯苓在府中也学了不少本事,其中对作画一道颇有心得。远不及名家,却也能勉强入眼。”

“茯苓郡主是要作画?”

“回皇后娘娘,正是。”浅浅一笑,“茯苓也唯有画作能勉强搬得上台面,见笑了。”

本不想她参与其中的周予夫和君黛骤然听到周茯苓这番话,心中的愧意怎也散不开。

尤其是君黛,她不想让周茯苓嫁到禾术,即便她很欣赏千流云此人。然听到周茯苓的话后,她连阻止的话语都难以出口。

她待底下人宽厚是真,却不曾为着一个婢女特地请先生教习,她这个女儿能够习得一身本事,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能耐。

是她对不住女儿。

君黛也知道周茯苓是有本事的,她不能自私的剥夺她在人前展示的机会,至于千流云会否看中周茯苓……

倘若当真看中,她也会询问女儿的意愿,若她不同意,她这个做母亲已失职多年,断不能在此事上还让她受委屈。

纵使违背圣意,她也要以女儿的意愿为重。

孙扶苏笑笑,“茯苓郡主谦虚了,请。”

暗香尽管好奇周茯苓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却很快反应过来,忙去准备笔墨画纸。

说来周茯苓打从一开始就是想作画,只是这一番下来,她发觉作画的不少,且她能保证这些人的画作都远不及她。

包括郑轻盈在内。

不想太过压人风头,这才决定要奏琴,岂料郑轻盈会那般蔑视挑衅。

她是不想太过出风头,却也不喜欢随便来个人都找她的麻烦,难道她看着就那么软弱可欺?

既然有人要故意找不痛快,她又岂有不成全之理?

举步往殿中走去,还不着痕迹的抬头朝对面的千流云看去,彼时千流云对她轻柔一笑,算是鼓励。

周茯苓心底微暖,却也有几分羞怯。

刚走两步,近旁的君黛便唤道:“茯苓。”

停下回头,“母亲。”

“凡事尽力便好,勿要有太大压力。”

“母亲且放心,茯苓知晓。”对眼底含着担忧的周予夫点点头,“父亲。”

周予夫动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只道:“去吧。”

微微拂身,转身往殿中走去,彼时殿中已摆放好作画所用的各种器具。

周茯苓执起笔开始作画,见此,坐在席位上的郑轻盈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在郑轻盈看来,周茯苓选择作画简直愚蠢至极,她自问在画作上,君都各家贵女中无一人及得上她。

自也未将周茯苓当成是威胁,可慢慢地她发现。周茯苓作画时,莫说千流云,便是满心满眼只有顾月卿一人的君凰都往场中看过几眼。

郑轻盈对周茯苓的嫉恨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盯着周茯苓的眸光满是恨意。

她与千流云坐在一个方位,这番侧头一看,便能瞧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殿中作画的周茯苓。一怒之下,桌上的酒樽都不由被打翻。

郑夫人见此,忙出声道:“沉住气!”

实则此番郑夫人对周茯苓也极是厌恶,若不是她突然冒出来,今日拔得头筹的必是她的女儿!

长公主的独女,皇上亲封的郡主,单是身份就远远越过她的女儿。

更别说她作起画来还有模有样。

郑轻盈母女发觉那几人的反常举动,其他人自也留意到了。纵没有郑轻盈那般明显,却仍有不少人眼底流露出几分嫉妒来。

周茯苓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或者可以说作画中的她自动将自身与外界隔开,眼中心里只有这一幅画。

她这番认真的模样,不止千流云未见过,便是周子御君黛等人都从未曾看过。

站在殿中的少女执笔挥洒自如,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自信,尤是吸引人。

周子御先是愣神,而后便打开桃花扇缓缓扇着,心道不愧是他的妹妹,便是自小历经磨难,甚至为奴为婢,骨子里的气质却是半分掩盖不住。

君黛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周予夫低叹一声,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是他的错,他如今没资格说什么。

倒是千流云,眼底的情绪似是深邃了几分。他会对周茯苓上心,并非所谓的救命之恩,而是周茯苓给他的感觉不同。

他带伤闯入,她分明害怕却要强装出镇定。不仅如此,竟还给他上药包扎。虽则是被他胁迫的不得已之举,但她完全可以将伤药扔给他自行处理,没必要细致为他包扎。

更不该在他威胁她后还给他指明路,让他避开周围的侍卫。

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子。

然如今这善良的女子还有如此耀眼的一面。

想着,千流云俊逸的面容上便堆上几许明显的笑意。

顾月卿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把玩着手中酒樽,目光也落在周茯苓身上。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这番姿态与往日里有几分差异。

比起她为倾城公主时的沉静娴雅,此番她身上更多的是为万毒谷谷主时的张扬。

君凰赤红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倒未提醒她,而是专注的看着。

许是他的眸光太过灼热,顾月卿很快便感觉到,回头骤然撞进深邃的赤眸中。

心头狠狠一跳。

他这副样貌委实惑人,纵然两人朝夕相处多日,她还是会时不时被惊艳到。

“这般看着我作何?”语罢方反应过来她的坐姿好似有些不妥,这才端庄的坐回去,顺道整理一番衣角。

君凰并未直接答她的话,而是道:“卿卿很喜欢周家这方找回的女儿?”眸光依旧未从她脸上挪开。

顾月卿被他这般盯得有些不自然,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让他收敛着些,岂料君凰见此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唇角一勾笑得更加魅惑撩人。

生怕被他惑住,只好收回目光转移注意力,“喜欢算不得,只是想着千流云早晚是要执掌禾术,她若太过软弱,便不适合嫁过去。不过就此番看来,她倒是并未太过令人失望。”

禾术看似太平,实则内里还有许多外人不知的争斗,若非如此,千流云不会一离开云河之巅便被追杀。

若周茯苓太弱,顾月卿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君凰淡淡挑眉,执掌禾术?若他未记错,她才是禾术的储君,而千流云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想接手禾术的意味。

只是想归想,无论她做怎样的决定,他都支持她就是。

他已决意参与这天下之争。他一旦出手,断不允许落败。届时莫说禾术,便是整个天下他都能送与她。

然她心中所求仅是一方安稳之地,并不重权势。如此,他便将这天下都打造成她心中安稳之地的模样,让这万里河山皆任她畅游。

“到底是有君家一半血脉,再差能差到何处去?”君凰这话很是有他的风格,张狂自傲。

两人说话间,周茯苓的画作完成。

内侍总管刘公公叫上两名宫女与之前一般将画执起来原地缓慢的转一圈。

也是一副山水画。

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幅画比之郑轻盈那幅来要好上许多,至于不懂行的,也觉得这幅画看起来要更舒服。

众人心下讶异,郑轻盈的是山水画,周茯苓的也是,偏偏周茯苓的画作比郑轻盈的更好。是都擅长此类画作,还是有其他缘故?

当然,也有少许人看出了些眉目。

顾月卿不由多看安静站在殿中等着众人对她的画进行评判的周茯苓两眼,眸中划过少许赞赏。

睚眦必报,心思不坏,却不是那种宁可自己委屈也不与人计较的菩萨心肠。这样才能在各相争斗中活得长久,也不会无时无刻拖人后腿。

极好。

众人亲眼看着她作画,能画出这样的效果好似在不少人的预料之中,然当真正看到完成后的画作,还是会心生震惊。

“这般恢弘大气的画作,怕是不少男儿都无法作出,巾帼不让须眉啊!果不愧是我君家的郡主!”这是今日才艺展示到如今,君桓说的第一句赞赏话语。

与私人情谊无关,仅是因着这幅画生出的赞叹。

孙扶苏也笑着道:“茯苓郡主作得一手好画,本宫一时半会儿还不知赏赐什么合适,不若便由皇上来赏吧。”

话音方落,四下静默一瞬。

同是赏赐,无疑由皇上来赏比皇后来赏要更具分量,赏赐的物件也必定更好更多。

君桓便从善如流的数出五六件赏赐的物什,大抵是些珍玩首饰布匹之类,总归在外皆是千金难求之物。

周茯苓跪地,“谢过皇上、皇后娘娘赏。”

“起来吧。”君桓道。

周茯苓道谢起身,孙扶苏便看向千流云,“千丞相觉得茯苓的画作如何?”

“恢弘大气,寻常莫要说女子,便是男子都不一定能作出这般画作,很是应君临皇上那句巾帼不让须眉,你们君临的女子果然才貌双全。”

此时郑轻盈已气得脸都有些扭曲,她是画画的,一幅画好与不好不用旁人多言她也很清楚。

单论画作,她输了!

她居然输了,输给一个婢女出身的人!还是输在她最擅长的画作上!叫她如何能甘心?

从前输给周花语,她没有怨言,凭什么连一个婢女她都比不过?

不仅有皇上的赏赐,还得千丞相这样的夸赞。

适才这些人可是连一个正眼都不曾给她!

周茯苓凭什么这般好命?难道就因她是京博侯和长公主的嫡长女?

“母亲,我该怎么办?”

愤恨过后,她更多的是担心。若此次不成,往后她在君临会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所有人的白眼和谩骂,再寻不到一个好人家……

单是想想她都一阵害怕。

“母亲,您帮女儿想想法子,女儿若不能嫁到禾术,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郑夫人不善的扫殿中的周茯苓一眼,拧眉道:“莫急,母亲定会想法子让你嫁与禾术丞相,我的女儿就该做人上人。”

眸色一厉,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郑轻盈闻言满是欣喜,“母亲,您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放心吧。”

“可母亲,那毕竟是禾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您要如何做才能……”

“我自有法子,你只管等着便是。”

*

这边周茯苓在听到千流云的夸赞后,面色绯红,有些羞怯的垂下头。

忽而听到君桓的话,她更加紧张。

只听君桓道:“那千丞相看过这一番才艺展示后,可有哪家女子入得你的眼?若有,朕便立即给你们赐婚,也好成就一场良缘。”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婚事定下,自知之明 周茯苓紧张得不敢去看千流云,心底却满怀期待,即便她知他会如何选择。

其他人的期待也不比她少。

毕竟今日在场有大半人都是冲着此事来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千流云端坐在席位上,脸上的笑很是得体,让人瞧不出他的打算。

只有顾月卿周子御等少数几人瞧见他不着痕迹的扫向羞怯垂首的周茯苓时,眼底分明闪过喜色。

“君临皇上皇后一番美意,本相自不会辜负。要说今日诸位小姐的才艺,皆各有出彩之处,实难分出高下。”

他说到此,包括周茯苓在内的各家贵女们都心里一紧。

只是周茯苓不似旁人一般惊疑的看向千流云,意图探个究竟,而是轻轻攥紧袖角继续垂首。

君桓与孙扶苏对视一眼,皆闹不明白千流云的打算,和亲之事分明是他暗示的,难道是他们误解了不成?

可纵是误解,适才他们提出此事时,他分明是赞同的,那这番又是作何?

正在众人不解之际,只听千流云又道:“不过,本相早闻君临第一公子大名……”

周子御一懵,关他何事?

警惕的看向千流云,恰是视线相撞,周子御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勿要乱说话。

周子御可是记得很清楚,千流云这个人与商兀那位有断袖之癖的太子好似关系不错来着,可莫要打着娶他妹妹的幌子……

想到这里,周子御忙摇摇头,果然还是那夜瞧见商兀那太子和樊华山庄那位庄主亲近给他的冲击太大,看着谁都像是有那份心思一般。

见他如此强烈的反应,千流云嘴角一抽,显然是想到了那夜周子御看他的眼神……

一言难尽。

没再管他,继续道:“想来君临皇上也知晓,家母与君临长公主曾是闺中密友,是以本相对茯苓郡主便也多有些关注。没承想茯苓郡主竟作得一手好画,不愧是第一公子的妹妹,长公主的女儿。”

听到这里,那些满怀期待的贵女便心一凉,郑轻盈也是一脸不甘。

唯有垂首的周茯苓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说着千流云便走到殿中站定,对着君黛和周予夫的方向拱手一礼,“君姨,姨父,小侄有意求娶茯苓妹妹,还望成全。”

不是看上了要求赐婚,而是先求娶,可见其诚意。

周茯苓就站在他近旁,心底一阵触动。

周予夫面上的笑意早便收住,显然是不乐意。刚认回的女儿,哪有这般快便嫁到别家的道理?还是嫁到禾术那样远的地方。

别看千流云面上这般镇定,实则他心里也很紧张。他深知若是直接登京博侯府的门去求亲,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应允。

方寻回的女儿,换作是谁都不舍得这般远嫁。

是以他才想到和亲的名头,便是他们不同意也不会公然拂逆圣意。

周予夫生气,君黛的面色也不见得有多好。只是一想到这是好友之子,人品贵重才华卓绝,在禾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又有得如此出众的样貌。

无论从哪里看都是最佳的女婿人选,然这是她方寻回的女儿,她还不想这般快就分隔两地。

“今日在场女子如此多,流云何故偏偏看上本宫的女儿,难道是因着你母亲与本宫的交情?”

千流云得体道:“流云不敢欺瞒君姨,确实有这个缘故在。自来婆媳便难相处,倘若流云的妻子是您的女儿,母亲定会将其当作亲女看待。如此不管是对流云的妻子还是母亲,或是对流云,都是极好的。”

“流云身在朝堂,许多时候恐难顾及到家里,有母亲将流云的妻子当作亲女看待,流云也能更放心些。”

“除此,茯苓郡主身为第一公子的妹妹,其才华想来适才大家也有目共睹。流云不才,也自觉还有几分能耐,娶妻自要娶能与流云相配的女子,如此方能举案齐眉相伴一生。”

一番话不仅表明他因何求娶,还提醒众人,周茯苓不是他们认为的一无是处。相反,她很优秀,是这些贵女中唯一配得上他的。

往后便再无人敢小瞧于她。

“流云不是贪恋女色之辈,所以君姨和姨父大可放心,流云断不会让茯苓郡主受半分委屈。”

不得不说,君黛有些被他打动,其一是他说到的婆媳关系。诚如他所言,她了解自己的好友。茯苓若嫁过去,不牵扯到两国利益,定不会受委屈。

其二便是他道他绝非贪恋女色之辈,不会让茯苓受委屈,此就是变相的保证往后只会有茯苓一人。

女儿能嫁得一个一心待她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自是高兴。

可……

她不想女儿远嫁,更不希望女儿成为和亲的牺牲品。两国友睦便罢,若两国有利益争端,甚至站在对立面,那时女儿又该如何自处?

抬眼看去,只见女儿依旧垂着头,也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君桓和孙扶苏都没打断他们,站在大局上考虑,他们是希望这和亲之人是周茯苓,但他们也不能自私的做决定。

一切且看周家众人的意愿。

见君黛久久不语,周茯苓又紧张的站着,周子御终是开口:“母亲若是不知该如何应,何不问问妹妹的意愿?说到底妹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这到底是妹妹的婚事,她有权做决定。”

君黛一听,觉得很是有道理,这是女儿的婚事,女儿若是不同意,她说什么也不会松口。

看向周茯苓,“茯苓,你……如何看?”

周茯苓身子一僵,却始终垂着头,让人瞧不出情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母亲做主便是。”

她自是不能直接应,否则损的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名声,便是京博侯府的声名也会有损。

毕竟有一个恨嫁的女儿并不是件光荣的事。

又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没有半分波动,旁人也看不出她的打算,唯有离她最近的千流云感觉到她的紧张。

君黛定定看着她,好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周予夫的目光在周茯苓和千流云之间流转一瞬,而后道:“御儿所言不假,茯苓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女儿大了总是要嫁到别人家去。婚姻大事也不过早些晚些,与其寻个不知根底的人家,流云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至少知根知底。”

说是知根知底,其实也仅是表面。禾术是铜墙铁壁,便是君凰的人都难以查到禾术的消息,更况周予夫和君黛。

终究是成婚二十多年,周予夫是怎样的人,君黛很清楚。便是当初家中出现那样一场闹剧,也是如烟拿她做威胁。

适才他还如此坚定的反对,这番却松了口,不用深想君黛也知定是有什么缘故。

女儿找回后,要说最愧疚的当属丈夫,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给女儿做弥补,断不会在婚事上含糊。

还不待她多说,千流云便道:“多谢姨父成全。”

君黛:“……”如今再想说反对的话怕也是不成了。

“这是好事啊,那婚事便如此定下了,待朕拟一道赐婚旨意,择日便送到京博侯府。”君桓适时道。

“千丞相,茯苓是我君临的郡主,亦是朕的表妹,可莫要辜负她。”

“这是自然,多谢君临皇上。”

周子御冷哼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很是高兴,却还要装出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来。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便没人知道这人与妹妹曾是相识的,不会有损妹妹的名声。

千流云走到周茯苓面前站定,“茯苓郡主,往后请多关照。”

周茯苓终是抬起头来,面色微红,却礼仪周到,“承蒙千丞相厚爱。”

对视一眼,千流云唇角弯起的弧度极是明显。

两人对视的时间极短,却有几个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注意到,君黛和郑轻盈便是其中之一。

若到现在还看不出周茯苓是乐意这桩婚事的,君黛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至于郑轻盈,她压根没想过会有人不愿意嫁给千流云这样出色的男子,便也未想到周茯苓在这之前与千流云是相识的。

婚事定下,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不一会儿,君桓对千流云道:“千丞相能在君临寻得良配,朕甚是欣慰。只是千丞相与茯苓郡主的婚事恐要挑选一个月后的日子。”

君桓说着便咳嗽起来,孙扶苏拍拍他的背接话:“想来千丞相已收到君临的邀请书信,七巧节那日正是皇弟与倾城的生辰,若不急着回禾术,千丞相便留下来多玩些时日。”

“本相将迎娶君临的郡主,君临这样的盛事,本相自当在场。”

说着,千流云便道:“本相这番求娶委实唐突,想与茯苓郡主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行?”

他这番是询问君桓。

君桓看向君黛。君黛迟疑的看周茯苓一眼,终是点头,“去吧。”

千流云退后一步,对周茯苓道:“茯苓郡主请。”

周茯苓微微拂身,“千丞相请。”

于是两人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一同出大殿往近旁的花园走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郑轻盈一双眸子恶意满满,“母亲,皇上都开口了,您有什么法子倒是说啊?”

郑夫人眉头深皱,“莫急。”

郑天坤好不容易保住官职,这番正忙着和近旁的大臣打好关系,直到此刻才注意到这母女两人的不妥。

警告道:“你们别给我再动什么歪心思!若不是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何至于落得此般田地?”

从前都是旁人追捧他,如今却沦落到他去追捧人,人家还对他爱搭不理,他都快忘了有多少年未这般在人前伏低做小。

“如今我好歹还是个四品,若再惹到人,落得与慕家一样被灭满门的下场,到时有得你们哭的!”

瞪着郑轻盈,“尤其是你,最好给为父安分些!早前为父不反对你去赌一把,然此番那禾术丞相的婚事已定,你最好莫要再去自寻麻烦。摄政王府我们得罪不起,京博侯府我们也一样得罪不起!”

“明白了吗?”

郑轻盈不甘心的垂首,“明白了,父亲放心,女儿不会再冲动。”要她放弃这最后的机会,休想!

“这里有些闷,女儿出去走走。”

郑天坤自是不赞同,这里谁人不知千流云和周茯苓刚一道出去?她现在跟着出去别人会怎么看?

“你给为父老实坐着,哪儿都不许去!”

“父亲,女儿就是想出去走走,您若连这都不允,女儿心里闷,指不定待会儿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你个混账!居然连为父都敢威胁!若没有为父,你连这宫门都入不得!”

吵闹声引来近旁人的注意,郑天坤忙压低声音,“你今日若敢出去,便别认我这个父亲!”

郑夫人见他真的生气了,忙劝解道:“盈盈,别惹你父亲生气。”

“老爷,盈盈年纪小不懂事,她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不懂事?十六还不懂事,你看看那倾城公主,同样的年纪,出手便能灭一个家族,再看看你的女儿!都是你宠出来的!”

“父亲,您非要将女儿与那些人作比较吗?女儿哪里比她们差了?您尽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哪里都比人家差!莫要说倾城公主,便是那茯苓郡主,你都比不得!”

“您……您到底还是不是我的父亲!竟说我不如那贱婢!”语罢郑轻盈便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去,也不管郑天坤在后面压低声音的怒吼。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脑子有坑,联合虐渣 与此同时,千流云与周茯苓两人来到殿外,蜿过几道回廊,便是一处花草遍布的园子。

两人这番是单独出来,并未让人跟着。

一直并列而走,只是两人之间仍隔着约莫一人的距离,走到一处树荫之下,周茯苓忽地发现原本走在她身侧的千流云未跟上来,便停下回头。

待看到停在原处不动,仅紧紧盯着她的千流云,犹疑道:“千丞相?”

听到她的称呼,千流云拧了下眉举步上前,“你可直接唤我的名。”

在周茯苓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的一只手便被他抓住握在手心。

周茯苓一惊,手方要缩回便被他握得更紧,“你怕我?”

“不……不是,我……”周茯苓面颊绯红,她只是从未与一个男子这般亲近。

千流云哪里瞧不出她这番是羞怯了,低叹一声,直接将她一把拽着扣紧怀里,周茯苓的心狠狠一跳,正要挣扎,便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知晓这番求娶于你有些唐突,但你方回到京博侯府,若以寻常法子求娶,你父母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应允。”

“我不能长久待在君临,若慢慢来,怕是待到我不得不离开君临之际,这婚事都未有着落。”

“不过你且放心,纵使这桩婚事是以此法子才促成,从表现看来,你是为两国友邦做出牺牲,但在我心中,你是我认真求娶来的,与和亲无关,勿要想太多。”

周茯苓心中一阵触动。

他……这是怕她会介意?

打从收下他那块白玉佩,她便知他已住进她心中。是以不管这桩婚事因何而成,她心底都是欢喜的。

且他在这之前便与她提过。

良久,双拳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缓缓环上他的后腰。方环上他时,她双手都是颤的,脸也烫得厉害。

觉察到她的动作,千流云心底一柔。握着她的手都能让她羞成那般模样,她这番举动怕是鼓足了勇气。

“我一直不解,像千丞相这般优秀的人,作何会选择我?”

在千流云面前,曾经为婢八年的周茯苓还是会有少许自卑,也唯有在他面前,她才会介意自己的过去。

白衣翩翩,公子如玉。

这样的男子,也该是如倾城公主那般有着倾城之貌、出身高贵的女子方能相配,便是世间再寻不到第二个倾城公主,也轮不到她才是。

何等幸运,竟叫她遇上了。

近来她每每夜深人静时总会一个人睁着眼发呆,感叹着命运弄人。

倘若她不是恰巧在去万福寺前知道自己的身世,怕是就不会与他相遇。不相遇,便也不会有之后的交集,更不会有此番的皇上赐婚。

可偏偏这些事都发生了。

或许,这是上天给她的补偿?

若过去十六年的痛苦方换来如今这一桩姻缘,那她对过往经历的苦楚便再不会存有半分怨言,反而会心生感激。

如果不是自小被调换,她不知一直养在京博侯府的自己会否变成周花语那副样子。

千流云定是不会喜欢那种骄纵的大小姐。

但过去的遭遇却实实在在的让她与亲人分离。所以细致说来,她也不知对过往抱着的是怎样的感情。

总之很是复杂。

千流云听到她的话,眉头狠狠一皱,将她松开,握着她的肩膀垂眸看她,“你这小丫头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叫作何会选择你?你如何?你比旁人差么?”

“并不。相反,你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论身份,你是君临长公主亲女,君临皇上亲封的郡主,京博侯府嫡长女。论才情,你一手画作少有人能及,便是我都自愧不如,更遑论你还有其他未露于人前的本事。”

“至于长相,单看你父母和哥哥,便知你丝毫不逊于人。”

“莫要妄自菲薄。”

盯着周茯苓的小脸,千流云不由轻叹,这样优秀又善良的人儿,若不是他下手早,哪里还会轮得到他?

他定定盯着她,让她面色又红了几分,羞怯的垂下头不敢去看他。

她哪里有他说的那般好。

不过听他这般一说,她便也觉得,她好似当真没有那么差。

“还有,适才便说过唤我的名即可,莫要如此生分。”

周茯苓抿唇不语,唤名字在她看来委实不妥。

见她不说话,千流云也不逼她。他们相处的时日不长,还不够相熟,慢慢来吧,莫要将她吓着才好。

“也罢,你想唤什么便唤什么吧。既已出来,便莫这般快回去,我们随处走走。”

握着她的手正要牵着走,脚步便猛地顿住,面上笑意一收,厉声道:“谁?”

这般严肃的千流云周茯苓见过,便是那日他带伤闯进她的房间拿着刀挟持她时。

然此番他面容虽冷,她却并不觉得害怕,因着她知道在她面前时他不是这副神情。

倒是好奇是何人在暗处。

随着千流云一道朝某个方位看去,窸窸窣窣的几声树叶响动后,便瞧见一片粉色裙角,接着那裙角的主人便从树枝后挪出来。

满眼愤懑,“你们……你们好生不知廉耻!”

却是郑轻盈。

听到她的话,周茯苓先是为方才与千流云的亲近被人瞧见紧张,转而便眉头一皱。

不知廉耻?他们是未婚夫妻,便是适才的举止确有不妥,又与她一个外人何干?

刚要开口说什么便被千流云抢了先。

只见他面上一冷,语调有几分凛然,“当真不是在禾术,竟有人敢如此与本相说话!”

郑轻盈心下一怔,她适才太过激动,一时忘了面前的人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不由有些后悔。

但这份后悔在看到两人相握的手时,彻底被愤怒抛到脑后。

“你们竟是相识的?”若是如此,今日这一场宴会岂非就是走个过场?那她们这些心有期盼努力完成这一场才艺的人又算什么?

见两人沉默,郑轻盈便知她未猜错,他们真是相识的!

愤怒冲昏了头脑,“春蝉,你个不要脸的贱婢,竟不守妇道与男子私相授受!你不……”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千流云抬手一掌挥过去,飞起后重重跌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吐出来,险些昏厥过去。

“找死!”

若常跟在千流云身侧的侍卫千柏瞧见他此番神情,定知他是真的怒了。

年仅二十二便能执掌一国朝堂,可见千流云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自来位高权重之人,不止要有头脑,还需狠辣的手段。

别瞧着千流云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若不够狠,他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

这是郑轻盈第二次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恐惧,之前在京兆府衙的牢狱中,她便险些去一条命。就在适才,她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满心惊惧,却又心有不甘。

凭什么一个贱婢都能有人如此维护,她却无人怜惜半分?

好半晌,终是撑起身子颤着手指着他们,“你……你们竟敢如此对我!我定要将你们私相授受的事告知其他人,让你们身败名裂!”

都去了半条命还这般没有眼力见,便是周茯苓都想问一句,她脑子是不是有坑?

“郑小姐既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以为我们还会放过你?”周茯苓这番轻笑,竟有几分君黛的神韵在。

她不会在人一再欺到头上后还退让,郑轻盈既认定他们有私情,她便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说来郑轻盈与她并无交情,她也不在意郑轻盈对她的看法。

反而是郑轻盈会被她这番话刺激到。

这不,她话音方落,郑轻盈面色即刻大变,“你……你们敢!”

“有何不敢?”这话依然是周茯苓说的。

千流云未说话,而是静静看着她。原以为她羞怯胆小,没承想竟还有这般一面。怕是连周子御都未瞧见过她这般样子。

想到此,千流云心中莫名的欣喜。

郑轻盈此番是真的害怕,强压着镇定道:“杀人偿命!若杀了我你们也活不成!”

“凭你也够格让本相偿命?便是君临皇上见着本相都要礼遇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

难得寻到与周茯苓单独相处的机会,却被人冒出来破坏掉,千流云早便不高兴,加之郑轻盈还那些辱骂周茯苓,他如何能不怒?

当着他的面都敢如此对周茯苓,他不在时还不知会过分成什么样。

自知道周茯苓的遭遇,千流云便下过决心,此生定好好待她,将她吃过的苦都弥补回来。

尚未做什么,便有人当着他的面来找茬。

不说郑轻盈,便是周茯苓都被他的冰冷的语气吓了一吓。

郑轻盈哆嗦着,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之前的伤过重,又吐了一口血。她已将人得罪,若此时退缩,他们定也不会轻饶了她。

既然这两人是早便相识的,就是说她再没有机会。她得不到,也绝不让他们好过!“哼!你们做得,难道我还说不得!”

“来人啊!快来看啊!这里有人私相授受!来人啊!千丞相和周茯苓早便相识,大家都被骗了!来人啊……”

周茯苓被眼前这一拨操作弄得目瞪口呆,千流云也没想到一个世家千金会是这样的修养,比那市井泼妇更甚。

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便听一道空灵冷清的声音传来:“本宫倒是不知,郑家小姐原来如此能耐!”

闻声看过去,便见女子一袭红衣缓步而来。

面容绝色却冷清如斯。

正是看歌舞看得犯困出来走动的顾月卿,秋灵与翟耀远远的跟着,至于为何是远远的跟着而不是紧随其后,自有缘由。

下一瞬一阵轻风过,一道暗红色的身姿便踏着近旁树枝而来。

他手中执着一朵红色的花。

如妖似魔的面容,一双赤眸,偏生他手中还执着一朵与他眼眸一般颜色的花朵,整个人更显妖异。

如妖邪转世的传言也不是没有半分根据。

君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花递到顾月卿面前,“卿卿,此花与你甚是相配,待本王给你戴上。”

说完便将花枝折断,修长的手指执起花朵插在她耳上发间。

头戴花朵,还真是新鲜。

顾月卿适才那少许的怒意便也散尽,唇角微弯,“你突然离去便是去摘这花?”

君凰点头,“嗯。”顾自垂眸端详着戴上花朵后的她,“卿卿果然好容色,往这处一站,周遭的花草皆黯然失色。”

语罢还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气氛尤其的温馨有爱,却被一道不和谐的干咳声打断。

君凰回头冷冷扫还在干咳的千流云一眼,“千丞相嗓子不舒服不若回殿中喝点热茶润润?”

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对待旁人与对待顾月卿简直是两个极端。

方才那一瞬,周茯苓竟觉得摄政王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反而十分温柔。却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回那个脾性莫测的摄政王,吓了她好大一跳。

千流云并未被君凰冷厉的眸光吓到,继续干咳两声,“摄政王注意些场合,若叫人看到,于摄政王无妨,旁人怕是会说公主的闲话。”

君凰眸色一顿,须臾方看向他牵着周茯苓的手,讥诮一笑。

未置一言却让千流云莫名的尴尬。

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摄政王来得正好,本相正与未婚妻单独说话,你们君临这位官家小姐便冲出来辱骂本相与本相的未婚妻,难道这便是你们君临的待客之道?”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花式作死,霸气君黛 这世间敢以此般语气与君凰说话的没有几人。

自打君凰一出现便吓得缩成一团的郑轻盈再次意识到,千流云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不得不说君凰果然凶名在外,这番方一现身,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郑轻盈,她便被吓得如此。

看千流云不顺眼归不顺眼,发生这样的事君凰却不会不闻不问。说到底这是在君临皇宫中,丢的是君临的人。

面色微凛,赤眸中闪过一抹狠戾,眸光淡淡扫向蜷缩在地的郑轻盈,还未开口,郑轻盈便强撑着爬起来跪地,全身哆嗦,声音颤抖,“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

未置一言便将人吓成如此模样,千流云不由多看君凰两眼。看来君凰在君临的威慑力是任何人都比不得的。

旁人总说,他在禾术的地位与君凰在君临相当,如今看来却不尽然。他在禾术不会一现身便将人吓成这般模样。

顾月卿微微拧眉,“秋灵,去将郑大人和郑夫人请来,既然不愿安稳过活,本宫便成全他们。”

本想着杀鸡儆猴便可,没想到郑家人竟如此不知进退。她如今是摄政王妃,断不会容许这般有损君临颜面的事发生,更况郑轻盈冒犯的对象还是禾术丞相。

她无心禾术权势,却到底在禾术占有些地位,禾术能有如今,她也出过一份力,自不允许什么阿猫阿狗都跑出来冒犯。

郑轻盈一听,震惊得瞪大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求饶,“王妃……王妃,都是臣女的错,求您高抬贵手……”

她这哭喊声委实烦人,君凰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朝她挥去,直接点了她的哑穴,周遭便安静下来。

郑轻盈本在千流云那一掌下受了不轻的伤,这番都是强撑着才爬起来跪地。声音发不出,也无法站起来,只能一个劲的磕头,眼底布满惊恐。

却无一人再管她。

要说这里,稍微有些同情心的也唯有周茯苓,偏生郑轻盈适才的话将她得罪了彻底,此时自是无人会可怜她。

她安静了,他们便顾自说着自己的。

顾月卿看向千流云,“以你的武功,当不该被这种人跟踪还不知。”

千流云不自然的笑笑,“一时大意。”

他适才哪里有闲心去顾及其他?若放在平日里,别说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便是武功稍微高些的人跟踪,他也能在第一时间觉察。

“便是一时大意,也该快些将人解决,竟还叫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若此番来的不是本宫与王爷,而是旁人,她口中之言若传出,岂非损了茯苓郡主的名声?”

传言这种东西,不管是真是假,一旦传出,假的也会说成真的。

顾月卿不多管闲事,但既然她曾看在君黛和周子御的面上帮过周茯苓一回,自不愿看到她的名声有损。

再则她将来是要嫁到禾术,她的名声若坏了,禾术也会跟着成为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此事确是我的失误。”千流云诚恳道。

实则若非身在君临,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如此冒犯他的人怕是早已死在他掌下。

他想着便是再闹也应在可控范围,万万没想到君临竟有如此泼妇一般的贵女,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周茯苓虽不知顾月卿与千流云怎会相识,且从此番相处状态来看,两人还是十分熟识的模样。

她不知,也不关心,只是听完顾月卿这番话,她还是开口道:“王妃切莫责怪千丞相,千丞相也不知郑小姐竟是如此胡搅蛮缠之人。说来也怪我,郑小姐对我本就存着敌意,这番也是针对我而来,千丞相是被我连累了。”

她这番是维护他。

千流云听得心里一暖,却不赞同她的话,“如何是被你连累?这女子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分明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难道他的眼光有这般差?也不知这郑轻盈是哪里来的自信。

郑轻盈见求饶无门,便不再磕头,眼底的惊惶却半分未散。

她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完了。

没一会儿,秋灵将郑天坤夫妇领了来,与他们一道过来的还有君黛孙扶苏周予夫周子御等人。

几人都不傻,秋灵突然回去请人,加之郑轻盈不在殿中,一番联想后便大抵能猜到发生了何事。

郑天坤一过来看到跪地张嘴说着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唇角有少许血迹面色灰白的郑轻盈,再看到站在那里的君凰等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完了,完了,他彻底完了。

“王……王……王爷……”

“郑大人好大的能耐,教养出来的女儿连使臣和郡主都敢辱骂,将君临的脸都丢到了使臣面前。”

语气无波,却莫名骇人。

“王……王爷恕……恕罪,是微臣教女无方。”

郑夫人也跪在旁边,哆嗦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这可是摄政王,既是他亲自过问此事,他们郑家哪里还有活路?

她刚收买一个宫女,正要在周茯苓的酒水中加些料,好让她当众丢人,尚未寻到人帮着算计千流云便被秋灵请了来。

还说什么算计人,如今能否保住性命都还未可知。

郑天坤比郑夫人更知道君凰的可怕,他不抱任何侥幸心理,倒是郑夫人,她不想死,还想做些挣扎。

头几乎垂到地面,“敢……敢问王爷,不……不知小女是……是如何冒犯了千丞相和茯苓郡主?”

“你给我闭嘴!”君凰未说什么,倒是郑天坤最先怒斥。

心下更是恐惧,“王爷恕罪,贱内见识浅薄未见过什么世面,说话没有分寸。”

莫要说女儿当真有错,便是无错,摄政王说有错便是有错,哪里还能容许他们去盘问?

死尚且如此可怕,更况生不如死!

摄政王惩罚犯人的手段有的是,他不想最后落得比慕家更惨的下场,现下也唯有在心里祈祷摄政王能从轻处罚。

这愚蠢的妇人竟敢去盘问摄政王缘由!简直是嫌死得不够快!

依照君凰的脾性,他自来做事随心所欲,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这才落得一个嗜血残忍的名声。

别人惧他也敬他,却不会理解他。

顾月卿不愿看到他分明占理却被人说成手段狠辣,她要叫人知晓,他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缘由的,不是旁人看到的那样以权压人。

“既是想知你们女儿因何冒犯千丞相和茯苓郡主,本宫成全你们便是。”语罢吩咐:“翟侍卫,解了郑轻盈的穴道。”

翟耀应声上前,“是,王妃。”

捡起两颗石子往郑轻盈身上一扔,哑穴得解,郑轻盈终于能出声:“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臣女当真未曾冒犯千丞相和茯苓……郡主啊!”

“千丞相与茯苓郡主分明早前便相识,今日这一场宴会不过是个过场,所有人都被他们骗了!适才臣女偶然撞见千丞相和茯苓郡主在此私相授受。他二人的私情被臣女撞破,欲要将臣女灭口,请摄政王明察!”

什么叫做不打自招?这就是。

可笑郑轻盈还以为她摆了他们一道。

君黛面色尤其难看,“私相授受?流云和茯苓两人单独出来说话分明是得皇上允准的,殿中上百人亲眼所见,到了你这里如何就成了私相授受?至于你说的他们原就相识,本宫与流云的母亲是至交好友,流云曾登京博侯府的门拜访过,此事君都百姓知晓的有不少,他们原就相识有何奇怪?”

“郑家姑娘莫不是见不得本宫的女儿在画作上胜你一筹,故此污蔑?莫不是本宫与人太过和善,便以为本宫是软柿子好拿捏?竟是连本宫放在心尖上宠的女儿也敢如此污蔑!也未免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撞破私情?适才皇上便当着众人的面允下这门婚事,流云与茯苓如今是未婚夫妻,便是有些亲近的举止也是人之常情,竟被说成私情!这桩婚事说小了是我们周家与千家的亲事,说大就是两国联姻。郑家姑娘这番话若是传出,茯苓的名声有损事小,倘若破坏两国友邦,郑家姑娘可能扛起这个罪责?”

君黛一番话让郑家三人面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郑家玩完,反常必妖 “我……”郑轻盈从前与周花语交好,见到的君黛都是娴雅和善的模样,如此强势的长公主,她还是第一次见。

竟是觉得有些吓人。

郑天坤跪地求饶,“长公主饶命,都是小女不懂事冒犯了千丞相和茯苓郡主,长公主要如何罚小女皆可,微臣绝无二话,只求……只求长公主能够放过微臣一家老小……”

“老爷,你!”

“父亲!”

郑夫人和郑轻盈都不愿相信郑天坤竟这样将郑轻盈放弃了。尤其是郑轻盈,此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父亲自来疼她,便是之前犯那么大的事被关进牢狱,父亲也想方设法将她救出,此番竟是为保全自身而将她推出去……

“父亲,您怎么能……”

郑轻盈很清楚,倘若父亲当真放弃了她,她便再无活路。

跪在地上双拳紧握。

比起适才的恐惧,她如今又多了几分绝望。

孙扶苏缓步上前,端着皇后的威仪道:“千丞相是君临的贵客,断不能怠慢,郑小姐这番公然辱骂贵客的举止委实不妥。长公主说得在理,如今千丞相与茯苓郡主已有婚约,两人此般单独出来亦是得皇上允准,断然容不得旁人污蔑。”

说着便居高临下看向郑轻盈,“说来本宫有一事不明,适才殿中人多不好细问,这番既是都在此,本宫便也趁此机会将心中的疑惑一并问出。”

“若本宫未记错,郑小姐此时应是在京兆府衙的大牢中才是,怎会出现在此?”语气无波,却莫名凌厉。

郑轻盈对上她的眸光,身子猛地僵住,手心都是冷汗,“皇后娘娘,臣女……臣女……”

君黛冷冷道:“本宫倒是不知,我君临的王法何时竟这般不被人放在眼中,不知公然越狱算个什么罪?”

正在这时,周子御的暗卫青铭闪身跃到众人眼前,他手中还提着一个着宫女服饰的人,将其随意往地上一扔,“启禀公子,您让属下盯着经手大小姐席位上糕点酒水的宫女,属下偶然间瞧见此人将一包药撒到大小姐的酒壶中,故捉来拷问一番,方知她是得郑夫人的收买,意图下药让大小姐当众出丑。”

怎么说这都是周茯苓第一次参加这类宴会,眼红她的人又那般多,周子御自不会什么也不做,没承想还真有人敢在宫中下黑手!

青铭一将那被堵了嘴的宫女带来,郑夫人便整个人瘫软在地。

宫女说不了话,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仅一个劲的跪地磕头呜咽出声,含着泪水的双眼布满恐惧。

在后宫中竟发生这等宫女被收买的事,还是在这样的大宴上,孙扶苏的脸色有几分难看,“来人,将这不守规矩的婢子拉下去杖毙!”

一句话决定那宫女的命运。宫女怕是到死都想不到,她不过贪图些银钱,竟弄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宫女被拖下去。

孙扶苏淡淡扫向郑天坤夫妇,最后目光落在郑夫人身上,“公然收买宫女下毒,郑夫人可真是好能耐!本宫原想着今日这般大宴不宜将事情闹大,欲要从轻处罚,没承想你们竟如此不知死活!若人人如你们一般,我君临还如何能安?”

“来人,将郑天坤一家送到京兆府衙,问问邱楠是如何看人的,竟让他牢狱中的犯人随意便逃脱!至于郑夫人意图谋害茯苓郡主及郑小姐公然污蔑禾术千丞相和茯苓郡主一事,让邱楠公事公办!定要还千丞相和茯苓郡主一个公道!”

上前来的几名御林军跪地,“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皇后娘娘,不关微臣的事啊……都是她们的错,都是她们的错,与微臣无关,求皇后娘娘开恩,求皇后娘娘开恩呐……”

前者是郑轻盈母女,后者是郑天坤。

事到如今,郑天坤哪里还管得了别人,只不过他这番话无疑让郑轻盈母女更加心灰意冷。

不管如何挣扎求饶,御林军也依然板着脸将他们押着往京兆府衙送去。

郑家人的命运自此便告一段落。

这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郑轻盈被押着远去时,求饶无门,她便张口大骂,皆是骂周茯苓贱婢休要张狂不知廉耻之类难听的话,只是她尚未骂几句,便被扣押她的御林军扔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最终伤重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等待她的就是严酷的刑罚。

到底是得罪了京博侯府,且是冒犯京博侯府刚认回的女儿。

道是要给周茯苓最好的,却让她被人当面如此辱骂,不说周子御,便是周予夫和君黛都不会这般简单了事。

郑家人进京兆府衙的牢狱后,这一家三口没少先后造访京兆府衙大牢。

*

待郑家三人被带走后,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孙扶苏道:“竟在宫中发生这样的事,让千丞相见笑了。”

“君临皇后娘娘客气,本相无妨,倒是茯苓郡主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本相先将她送回京博侯府去休息。”

孙扶苏还未说什么,周子御便抢先:“送什么送?当着面也能叫本公子的妹妹受这般委屈,真让人怀疑你是否能护好本公子的妹妹!”

对千流云板着脸,转向周茯苓时却是笑得一脸温和,“妹妹,随哥哥回府。”

周茯苓看千流云一眼,终是挪着步子朝周子御走去,只是走两步便回一个头,看得周子御想抽人。

千流云则眉眼含笑。

见此,周子御更加气得牙痒痒。

孙扶苏对周茯苓道:“今日是本宫的疏忽,让茯苓郡主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改日得空再进宫来陪本宫坐坐。”

周茯苓拂身,“臣女谢皇后娘娘体恤。”

周子御带着周茯苓离开,君黛和周予夫也跟着,孙扶苏看看千流云,再看看君凰和顾月卿,问道:“你们与本宫一道回殿中还是?”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顾月卿发间那朵红花上顿了一瞬,觉着这样一朵花插在她头上,倒是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不用细想她也知,依照顾月卿冷清的脾性,这花断不会是她自己摘了别在头上的,至于是谁的杰作……

扫站在顾月卿身侧的君凰一眼,孙扶苏欣慰一笑。

“我们便不回了,在这园子中逛逛,待会儿便出宫回府,改日得空再来探望皇兄和皇嫂。”这话自是顾月卿说的。

语气清冷却礼数周到。

“如此也好。”

至于千流云,自是要回到殿中,今日毕竟是他的主场,他便是要离开也该与君桓打声招呼。

两人都走了,便只剩君凰和顾月卿。

与顾月卿所说一般,两人确实是逛了一会儿便出宫准备回府,这一路都是两人在前逛着,翟耀和秋灵远远跟在后面。

没有旁人在,君凰倒是愈发肆无忌惮,甚至于一处花丛间拽着顾月卿亲吻一阵才作罢。

好不容易见她簪花后的俏丽模样,偏生还有那么多闲杂人等碍事。

*

两人牵着手走到摄政王府的马车停靠处,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方驶出宫门,便有一人快马赶来拦住马车去路,翻身下马单膝跪下,“翟将军,末将有要事求见王爷。”

彼时顾月卿与君凰正隔着一个小桌在马车中对立而坐。

听到声音,君凰起身掀开车帘,“何事?”

“启禀王爷,有军情,孙将军特命末将来请您到城外大营相商。”

君凰眉头微微一皱,军情?

自辽河一战大燕国退出,君临大胜天启,天启又送来求和书,便该不再有什么军情才是。

然若没有重要的事,孙廉承也不会这般火急火燎的派人来寻他。

君凰能想到此,顾月卿自然也能想到。

“我先回府,孙将军自来稳重,若无要事断不会如此着急,王爷且去看看。”

“本王先送你回去。”

他眸中的不放心让顾月卿心底一柔,有些许无奈,“不必,我的本事你还不知?再则从皇宫到王府不过两刻的功夫,能出什么事?你放心吧。”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能耐,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总有些不担心。不过这城外军中大营他却是不得不亲自去一趟,扫一眼马车中摆放的燕尾凤焦,稍微放了些心,“自己注意安全。”

顾月卿唇角似是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嗯,你也是,早去早回。”

“嗯。”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半道拦截,敌人对上 君凰离去,还是将翟耀留下来保护顾月卿。是以这番是翟耀一人在外驾车,秋灵随顾月卿坐在马车中。

“主子,照理说近来不该有什么紧急军情需王爷亲自过问才是。”因着他们万毒谷都没接到任何异动的消息。

顾月卿手指轻敲着桌面,“着人去查查。”

“是。”想着,秋灵又问,“主子打算何时处理天启的事?可要属下传信回去让他们做些准备?”

若是可行,秋灵自不想提醒自家主子尚需报仇一事,近来主子与王爷相处融洽,主子也不似以往那般总心思沉重从不露笑颜。

虽则如今也不常笑,却比以往要好上太多。

只是她也知晓,与天启的恩怨,主子早晚要去了断。既是主子与王爷待在一处是开心的,那便尽早将这场恩怨了结,而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也能免了主子总被这一桩事困扰。

“暂不急。”

顾月卿知道,如今的天启定然十分热闹,就且让他们先闹着。

得到她的回答,秋灵便不再多言,提起桌上的壶给她倒了杯茶便端坐在另一侧。

马车又行一段时间,忽而于某一刻猛然停住,两人的身形也稍稍偏了偏,好在武功都不弱,即刻便稳住身形。

还未来得及问,马车外便传来翟耀焦急凝重的声音:“王妃待在马车中勿要出来!秋灵姑娘,保护好王妃!”

“你们是什么人?竟连摄政王府的马车都敢拦,好大的胆子!”翟耀怒斥一声,接着便是打斗的声音传来。

秋灵神色一凛,快速起身打开车窗帘子一角往外看。

彼时外面正有十来个黑衣人将翟耀和两名暗影卫困住。

这番是去皇宫赴宴,又是在君凰的地盘上,君凰和顾月卿的武功也都是世间难有人能出其右,加之有翟耀这个暗影卫首领及秋灵这个万毒谷右使随行,便只带两名暗影卫在暗处跟着。

如今看来,翟耀几人皆被困住,君凰又被支开,这些刺客的目的不难猜出,就是冲着顾月卿来的。

“倾城公主,我家主子有请。”

从翟耀的角度,恰能看到四五个黑衣人将马车围住,当先那人的话他也听得清楚。

王妃有危险!

翟耀心中大骇,又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只能喊道:“王妃万不可下车,属下已传信回去,相信过不了多久支援的人便会赶来!”

偏生刺客选择伏击的地方行人极少,或者说此番根本没有行人,这条道应是被事先打点过。

也不知是何人竟如此大胆,敢在君都有这般大的动作!

翟耀喊完一声便彻底被缠住,完全分身乏术。

当先的黑衣人好似未被翟耀的话影响一般,依旧保持着适才的动作,双手交握于前,态度看起来竟有几分诚恳的模样,“我家主子请倾城公主一叙。倾城公主且放心,我家主子并无恶意,只是想单独与倾城公主说几句话。”

马车中,秋灵微微拧眉放下车帘,回头看向顾月卿,“主子,现下该如何应对?”

会这般问,是她拿不准自家主子的打算,假使主子要出手……不,都用不上主子出手,便是她能加入战局,对方纵是人多,他们想要取胜也不过早晚。

“与他们去看一眼便是。”顾月卿饶有兴致道。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费尽心思,还有本事做到将君凰也支开,只为没有恶意的单独见她一面。

秋灵一听,便明白她的心思,“属下随您一起。”

说着便走到角落将燕尾凤焦抱在怀里。

顾月卿看她一眼,倒是未拒绝。她素来不喜做没有把握的事,这番既是不知来者身份,也不知是敌是友,更不知对方实力如何,自然要有完全的自保能力。

没有琴在手,她就仿若没有剑的剑客,绝世武功施展不出,仅算得上寻常高手,若遇到绝顶高手她断然不是对手。

当先掀开车帘走出。

在马车外围着的几个黑衣人,包括正在打斗中的人,骤然瞧见从马车中走出的顾月卿。

一袭红衣分明张扬,却莫名给人一种淡雅出尘之感。

绝色的容颜,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半分不过。

面容冷清,神色无波。

便是她眼底也瞧不出半分波动的情绪,沉着冷静得吓人。

适才说话的黑衣人微微愣住,这便是倾城公主?倒是如传言一般有着倾城之貌。只是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的心性及面对眼下这般境况还面不改色的心性,与流落在外九年得乡野农夫收养的传言似乎有些不符啊……

莫不是所谓的天生高贵?或是那些关于倾城公主自小便聪慧过人的传闻并非夸大其词?这番心性胆色皆是六岁之前便养成的?

好半晌,待顾月卿从马车上轻轻跳下,那黑衣人才回神,“倾城公主,我家主子有请。”

“既是如此大费周章的相请,本宫若不一见岂非辜负你家主子一番心思?”

那边翟耀听到顾月卿的话,心中大急,“王妃,不可!这些人皆身手不凡,又敢如此明目张胆在君都动手,断不是什么好对付之人!”

“无妨,本宫随他们去,待一个时辰后本宫若未回府,翟侍卫便着人来寻本宫便是。”

说着又眸色无波的看向那黑衣人,“本宫随你们走,你们的人勿要为难本宫的侍卫。”

“这是自然,我家主子不欲与倾城公主为敌,此番对倾城公主也是诚心相邀,只要这几人不阻挠倾城公主去见我家主子,在下自不会为难他们。”

退开,“倾城公主,请。”语罢原围着马车的黑衣人也退到一边。

顾月卿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秋灵抱着琴从马车上跃下,便要跟上去,却被那黑衣人拔剑拦住,“这位姑娘请留步,我家主子只见倾城公主一人。”

目光淡淡从她怀中的琴上扫过。

不是这琴有多好,而是在这种刀光剑影间,一个小丫头不止面不露惊色,还有闲心抱着琴,委实怪异。

“我是我家主子的贴身婢女,自来主子做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此番主子随你们离开,我自是要跟着,左右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于你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秋灵不闪不避,顾月卿也停下脚步。

“本宫贯常是这婢子照顾起居,也习惯了她随侍在侧。”

“可……”

那黑衣人刚想说什么,便被顾月卿打断,“不过这般小的要求阁下都允不得,这便是你们所说的诚心相邀?”

黑衣人拧眉,转而方道:“这位姑娘要跟着也可,只是这琴……”看着这琴,黑衣人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这是天启惠德皇后留给我家主子的,自来我家主子不管行到何处都会带着,这番既是与你们走,自是要一并带上。”

黑衣人看看目光坚定的秋灵,又看看淡然沉静站着的顾月卿,终是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也罢,拿着便拿着,勿要弄出声响便可。”

“倾城公主,马车已在路口候着,倾城公主请随在下一道过去。”

“王妃!”翟耀大喊。

顾月卿看他一眼,未说什么便走了,倒是秋灵道:“记住,一个时辰不见主子回府,便叫王爷来接人。”

是接人不是寻人,因着在君临皇城中,秋灵丝毫不怀疑会有摄政王找不到的地方,是以她并不担心到时他会找不到她家主子。

更况有琴在手,这世间便难有人是主子的对手,加之她自己身手虽远不及主子,却也勉勉强强。

寻常人奈何不得她们。

翟耀停下动作,那些黑衣人也算守信,不再出手,仅是将翟耀和两名暗影卫拦住,不允他们再上前阻扰。

在路口,竟是停着五辆一模一样的的马车,顾月卿眸色一顿,不由对这家主子高看了几分。

不仅能悄无声息在君都设下埋伏,还能备下这般多一模一样的马车在此候着而不被觉察。

好本事。

这番五辆马车一同跑开,便是君凰想要查到她被这些人带往何处,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顾月卿和秋灵坐在马车中,由那领头黑衣人亲自赶车。

约莫一刻钟后,目的地到达。

从马车上下来,入眼是一家铁匠铺。这处人烟稀少,倒是那铁匠和两名学徒都还在费力敲打着东西,好似未瞧见他们一般。

看到这处铁匠铺,顾月卿和秋灵皆有少许愣神。

有很多地方,许多人不知它的主人是谁归谁所有,看着很是寻常,就像是普通商贩开的店铺,譬如此处的铁匠铺。

但万毒谷有着多年的缜密情报网,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他们都知。

就像这处铁匠铺,他们清楚的知道它归何人所有。

大抵确定是被何人请来,秋灵便放心了不少。不过,她更好奇的是这里的主寻主子究竟有何目的。

若她未记错,不管是哪个身份,主子与这处的主人都没有半分交集才是。

突然想到什么,秋灵眼睛猛地睁大,难道是……

*

铁匠继续打着铁,黑衣人则领着顾月卿打开近旁的大门走进去,先是简陋的屋子,穿过屋子之后有一道小门,将那小门打开,里面竟是一处宽敞的院子。

花草树木皆有。

秋灵抱着琴警惕的跟着。

这个季节,尚有许多不知名的花盛开着。一处树荫之下,花草遍布之间,一白色面纱覆面的白衣女子坐于石桌旁,缓缓斟着茶。

远远看去,纵瞧不清样貌也能觉察到女子卓然的气质。

想到此人的身份,秋灵忽而觉得她能有这般气质似也在情理之中。

顾月卿看到白衣女子时,眼底闪过了然。

原来燕浮沉的谋士流萤便是她,难怪万毒谷这么多年都查不到那流萤的底细。

至于流萤,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看过去。

待看清顾月卿的样貌,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在这世间,她自觉容貌气质过人,甚至曾以为这世间女子无一人能及得过她。

如今看来,似乎是她见识太过浅薄了。

这倾城公主的美,不止在容貌,还有她那一身气韵。

早在来之前她便着人细致查过倾城公主,除却倾城之貌冷清之颜与查到的相符,其他似乎都相差甚远。

眉头微拧,或许她得重新估量这个倾城公主了。

只是她这一身的红衣,还有那张琴……她怎瞧着有几分熟悉?

实则流萤未将顾月卿与万毒谷谷主想到一处,乃是这两人即便都是一袭红衣,气质上却有很大的差异。

倾城公主淡雅绝尘,万毒谷谷主冷戾杀伐。

最主要的是,当初交手时天色已晚,瞧得也不甚明晰,便是这琴,流萤也记不得长着何种模样。

事实上顾月卿这番带着琴过来,是没想到要见她的竟是与她交过手之人。不过即便这流萤认出她的身份,她也不担忧。

毕竟注定为敌,早晚会对上。

流萤起身,“倾城公主,幸会。”

顾月卿面色淡然,“阁下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流萤搞事,倾城配合 “在下不过无名之辈,倾城公主唤在下流萤即可。倾城公主如今是君临摄政王妃,实难单独见到公主,这才不得不用这样的法子将公主请来,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原是流萤姑娘,不知流萤姑娘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本宫请来,所为何事?”

她神色淡然,好似如此被人突然请来无甚要紧一般,流萤不由又多看她两眼。

“素闻倾城公主大名,一直未曾得见,近来恰来君临办些事,便寻机来与公主结交一番,在下并无恶意,公主不必如此警惕,请坐。”

事实上这所谓警惕也仅是她的猜测,因着单是从顾月卿面上根本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来,更遑论诸如警惕之类。

顾月卿看她一眼,而后上前在石桌另一侧坐下。姿态端庄,很是有一国嫡公主的风仪。

标准的金枝玉叶大家闺秀。

这让流萤不由放松了些许,或许只是与生俱来的气度让倾城公主总端着旁人不易瞧出的神态而已,实则并没有她想的那般难应付。

她的计策兴许能行。

流萤也坐下,亲自给顾月卿斟了一杯茶,“倾城公主请。”

顾月卿抬眸看她,接下她递过来的茶盏,放在鼻尖轻嗅,而后喝下一口,“好茶。”

味道还很熟悉,叶家新出的新茶,如今在外界尚买不到,她曾于君凰和孙扶苏那里喝过。

她记得君凰说过,此茶名为富香,乃是叶家少主亲赠。

能够以如此珍品相赠,照着君凰和孙扶苏的说辞,叶瑜此人与他们的交情该是匪浅才对,怎……

那时若非她与君凰一道,君凰对上燕浮沉和流萤两人,便是能侥幸活命,恐也要重伤。

且那时燕浮沉和流萤是铁了心要取君凰性命。

一个能被君凰称为友人的女子,顾月卿对她可是好奇已久。

这处铁匠铺,旁人不知归何人所有,顾月卿却很清楚。

商兀叶家。

或者该说是商兀叶家少主的私人领地。

明面上,叶家的生意遍布五国,也是走的正规途径,该上缴的赋税一样不落,但暗地里,叶家也会在他国有些隐秘据点。

这些隐秘据点,说是后路也好,是为打探消息的据点或是仅单纯作为一处散心之地也罢,总归都不常为外人知晓。

白衣飘飘,身姿婀娜,气质卓然。

确与她接到的消息中对叶家少主的描述相差无几。那晚对上,因着商兀与大燕素无交集,她便未将商兀准太子妃叶瑜与大燕王的谋士想到一处。

当初动手,顾月卿便看出,燕浮沉那谋士流萤似是为他可做到不顾性命的地步。

就是不知那燕浮沉可知晓流萤的身份。

若知晓还让流萤跟在身边,大燕怕是早已与商兀叶家合作。

近来听闻叶家和商兀太子的婚约已解除,道是叶家主动提出的退婚,为此还得商兀帝许多赔偿,其中最为人们乐道的,便是那一块免死金牌。

叶家便是犯下滔天大罪,也能凭此金牌保下性命。

可谓天大的恩典。

商兀皇室如此轻易便与叶家退婚,顾月卿大抵猜到了缘由,毕竟她可是亲眼目睹樊筝与楚桀阳是何相处模式的人。

就是不知楚桀阳和樊筝是否知晓叶瑜相助燕浮沉多年,又极有可能与燕浮沉达成合作一事。

一面与君凰是友人,一面又背地里助燕浮沉取君凰性命,叶瑜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不管她是何目的,都不得不承认,顾月卿是头一次对一个女子这般介怀。

说到底君凰的脾性摆在那里,莫说友人,便是一句多余的话他都懒得与旁人说,却偏生与叶瑜有着顾月卿所不知的交情。

“倾城公主能喜欢,甚好。”

顾月卿饮下一小口之后,便将茶盏放在手边的石桌上,不再去碰,“流萤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若再这般相对坐下去,君凰怕是就要接到消息赶过来,到时定又是一番恶战。

从前不知叶瑜便是流萤倒也罢,如今既知道,便知不可明目张胆的对叶瑜出手。

顾月卿知道,叶瑜口中的近来到君临有事要办,怕就是来参加她与君凰一个月后的生辰宴。

叶家虽是商兀的大家族,生意在君临也做得算是大的,接手叶家大半产业并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叶家少主,自然也在皇上的邀请之列。

叶瑜来君临,是为着参加君凰和顾月卿的生辰宴。如此,叶瑜若在君临出什么事怕是难以收场。

为今之计,便是尽量避免君凰与叶瑜撞上。

“适才在下便说过,仅是因早便听闻倾城公主大名,故来结交一番。”

顾月卿自是不信她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叶瑜其人她不甚了解,却也知道一个十七岁便掌管整个叶家,世人称颂的经商天才,断不是个喜好结交友人之辈。

“哦?流萤姑娘既是要与本宫结交,这番见面却以面纱遮颜的举止会否不够诚意?”

叶瑜未说什么,倒是那个将她们领来的黑衣人当先不悦道:“倾城公主莫要太过分!”

“休得无礼!”叶瑜黛眉微皱,轻斥道。

初柳见她生气,忙垂下头,“主子息怒,是属下逾矩。”嘴上这般说,心底却仍十分不悦。

她家主子可是叶家少主,备受世人夸赞,而今在商兀,主子也是说得上话的。不仅如此,主子还是大燕王身边第一谋士,得大燕王所有下属的敬重,深得大燕王信任!

丝毫不逊色于任何男子。

倾城公主不过一个空有其貌和身份的落魄公主,给她面子称她一声倾城公主,不代表她够资格蔑视主子。

“倾城公主勿怪,是在下御下不严。”

“在下早前曾不慎毁了容颜,恐吓到公主,这才……还望公主见谅。”

实则叶瑜也在防着顾月卿,毕竟君凰知晓流萤其人,届时她若以叶家少主的身份进君临皇宫参加宴会,必是要以真容示人。

若顾月卿此番瞧见她的样貌,又将她有一名为“流萤”之事告知君凰,使得他知晓商兀叶家少主便是大燕王的谋士流萤……

她怕是没办法收场。

此事若再传出去,天下人必将哗然,叶家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商兀与大燕不敌对,却也没有什么交情。

而今天下将乱,她此助燕浮沉的举动极有可能演变成通敌叛国。这样大的罪名她可不想担。

莫要说其他人,便是燕浮沉自身,也不知会否怀疑她接近他的目的,毕竟这些年她从未在他面前露过真容,还编造一个虚假的身份。

若燕浮沉怀疑她,自此不再信任她,或是直接与她断绝所有往来……

她也赌不起。

毁容?

顾月卿心底一笑,大抵也猜到了叶瑜的顾虑,“本宫唐突了。”

“无妨,不知者不怪。在下是真心实意想与公主结交,虽不能让公主见着在下的容貌,却也带了诚意来。”

“哦?”顾月卿很是好奇她所谓诚意。

“不知倾城公主可有听说过万毒谷谷主月无痕?”

“略有耳闻。”

叶瑜见她神色无波,以为她是不清楚月无痕究竟是何人,不由道:“据闻万毒谷谷主其人,一手琴诀冠绝天下,武功高深莫测,凡见过她出手的皆已是死人,杀伐果决可谓当世英豪。”

“流萤姑娘想说什么?”

“倾城公主有所不知,传闻中这样一号厉害的人物,实则是个妙龄女子,若论其姿容,与公主怕是不相上下。”

“便是她为容颜倾城的女子,又与本宫何干?”顾月卿的语气有少许起伏,落在叶瑜耳中便成了别样的意味。

多了几分兴致,“若倾城公主未曾与君临摄政王成婚,自是与公主不相干,但如今公主是君临的摄政王妃,那月无痕是否是个貌美的女子便与公主有着莫大的关系。公主怕是不知,不久前在下曾偶然瞧见月无痕与摄政王同车而行,从两人的举止来看,怕是交情匪浅……”

叶瑜点到即止。

一旁的秋灵淡淡挑眉,叶瑜这是要搞事情?就是不知她知道坐在她面前这位便是万毒谷谷主后,会作何感想。

也很好奇自家主子会是什么反应。

几人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一直沉静无波的神色有了少许变化,“流萤姑娘此话何意?”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反摆一道,君凰寻来 “倾城公主其实已经听明白了不是么?”

顾月卿手一抖,手边的茶盏便被她撞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颇有几分强装镇定的意味,“你……你休得胡言!”

伴随着她起身,面色也有少许苍白,“流萤姑娘这样的朋友本宫结交不起,告辞!”

走两步,身子轻轻一晃。

看得叶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故作惊慌的起身快步追上去,“倾城公主留步,在下是诚心相交。适才……那番话也是在下的诚意,公主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倘若在下那一番话为真,与万毒谷谷主相较,公主毫无优势可言。”

“在下不欲公主被蒙于鼓中,思量再三才决定告知。你我同为女子,我自也知晓公主的苦楚,只是古来男子三妻四妾的不在少数,在下这番提及也是想公主长痛不如短痛。”

顾月卿淡淡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女子,道:“姑娘好意本宫心领,不过这是本宫的事,用不着姑娘操心。”

越过叶瑜走过去。

秋灵抱着琴在后面跟着,若不是她自控能力够好,怕是早便笑出声来。

这叶家少主自以为挑拨成功,却不知反被主子给骗了,倘若将来主子就是月无痕的事爆出,这叶家少主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说来若放在从前,主子断不会有这闲心与人逗弄,似乎自打与王爷成婚后,主子便渐渐变了。

如今的主子才更像二八女子该有的模样,不再心无涟漪冷心冷情。

就是不知叶家少主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挑拨主子与王爷的关系,莫不是……如她早前想的那般,这叶瑜对王爷存着心思?

思及此,秋灵心底的幸灾乐祸忽而散了不少,想着叶瑜若真有这个心思,她定召集兄弟姐妹们去闹叶家的生意,让叶瑜再分不出闲心来想别的。

秋灵敢肯定,若她将此事传回去,那些守在北荒七城的兄弟姐妹们必定个个皆比她更气愤。

*

待顾月卿走远,叶瑜才坐回去。

她的婢女初柳摘下面上的黑巾,“主子,您这般可行得通?那毕竟是君临摄政王,属下瞧着倾城公主也没有那敢与他闹开的胆色。”

“不论成与不成,于我们都没有损失。据探到的消息,君凰好似尤其在意这位倾城公主。自来无论多大方的女子,都容不得自己的夫婿与旁的女子有牵扯,除非那个女子并不在意自己的夫婿。”

“但就适才倾城公主的反应来看,她分明是在意君凰的。如此,无论她多能隐忍,早晚都会因此闹开。不管是大闹还是小闹,都能让君凰和月无痕的关系出现裂痕,只要有了裂痕,我们就有突破口。”

若不能让君凰和月无痕之间出现裂痕,有万毒谷相助的君凰委实难以对付。

初柳点点头,诚如主子所言,不管此事成与否,对他们来说都不亏,“主子英明。”

闻言,叶瑜心下苦笑,英明?假若真的英明,她又怎会守了这么多年还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甚至连表明心迹的勇气都没有,就怕一旦将话挑明,她连最后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会一并失去。

虽则倾城公主在这场争斗中是无辜的,她却也不得不这么做,说到底她适才那番话也不作假。

君凰确与月无痕关系匪浅。

*

顾月卿领着秋灵原路走出铁匠铺,待走出来,确定没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憋了一路的秋灵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想不到这叶家少主竟就是大燕王身边的谋士,难怪这些年我们都查不到她的底细。”

“叶家能在商兀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便说明叶家并非浪得虚名。”顾月卿道。

现在知道那流萤便是叶瑜,她不得不重视,这才想着配合叶瑜装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叶家不容小觑,叶瑜此人也不简单,叶瑜与燕浮沉联手更是小瞧不得。

既然敌人的身份已清楚,那她便做那藏在暗处之人。只要她是月无痕的事未暴露,他们便多了一个取胜的筹码。

秋灵不解道:“不知叶家少主怎就与大燕王有了牵扯?”

“他们如何有的牵扯与我们并无相干,如今只要知道这两人都是敌人即可。再则,若燕浮沉和叶瑜再来寻麻烦,都不需我们亲自动手,只将叶家与大燕国有勾结的消息传到商兀皇室耳中,自有人会出手。”

秋灵暗暗在心里对自家主子竖起大拇指,高啊!

不是只有那叶家少主会借刀杀人。

“之前属下一直好奇叶家少主怎那般轻易就退掉与商兀太子的婚约,毕竟她年岁也不小了。退掉婚约,于她的名声也有损,再想寻个好人家怕是不易。就算以她的优秀能够寻到好人家,身份也难及一国太子妃尊贵。”

“现下看来,倒是有些明白了。或许这叶家少主心中之人并非商兀太子,而是那位大燕王。”

比起太子妃,大燕国的王后地位好似更高一些。

叶瑜在燕浮沉不得势时便选择做其谋士,不得不说她极是有眼光,亲手培养出一个帝王来。

好吧,也不是她培养的,毕竟那燕浮沉本身实力也不弱。

不过两人合作多年,情谊总是在的,说不定早就私定了终生……秋灵越想,越觉得这像话本子里的故事。

叶瑜还为燕浮沉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在君临皇城劫走主子,撇开互为敌对,叶瑜也算个人物。

不是所有人都有胆色敢冒着得罪摄政王的风险行事。

顾月卿并未否认秋灵的话,或许叶家会提出退掉与楚桀阳的婚约是迫不得已,却不表示叶瑜不乐意退掉。

便是从前她不懂情为何物也能看出叶瑜的心思,更况如今?

若为权势,叶瑜完全可以选择做商兀的太子妃,助楚桀阳顺利登上皇位,届时她便是皇后。然她却弃了捷径而选择站在燕浮沉身边,商兀叶家少主是大燕王身边多年的谋士一事一旦暴露,她如今的选择就是一条不归路。

除却她早已对燕浮沉情根深种,顾月卿不做他想。

倒是没想到叶瑜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想借她的手行事……如果她仅是倾城公主,叶瑜这招挑拨离间或许还真能成功。

待转过街角看不到铁匠铺,秋灵道:“主子在此稍候片刻,属下去备辆马车来接您。”

彼时街道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想是顾月卿的样貌太过出众,凡过路人皆停下步子盯着她瞧,若这般走回摄政王府,还不知路上要被围观成什么样。

秋灵话音方落,一阵马蹄声便传来,闻声抬眼看去,就见几人驾着马往这边赶来。

当先一人一袭暗红色长袍,如妖的面容冷戾非常。

道路两旁的行人一见来人,皆忙跪地垂首。

比起那些朝中大臣,这些贫苦百姓对征战沙场保他们安然的君凰有的只是无尽的敬重。在旁人眼中,君凰这不似凡人的容貌是妖邪转世,但在君临百姓眼中,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的神祗。

君凰骑着的是他的战马墨驹,通体墨色。

顾月卿的目光一直落在君凰身上,觉得骑在战马背上的他与寻常似是有几分不同,多了些杀伐之气,便是她都受了不小的震慑。

墨驹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时停下,君凰垂眸看她,“可有受伤?”

摇头,“并未,你不是去城外大营,怎这般快便回来?”

还如此快就寻到这里来,分明叶瑜之前安排了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混淆视听。顾月卿自觉若换作是她,做不到在此境况下如此快便寻到此处。

君凰赤红的眸光紧紧盯着她,“不放心你。”

顾月卿的心一跳,明知是如此,听到他亲口说出还是会心尖触动。

“你知这等小事奈何不得我……”

她的话被他打断,“就算如此,本王还是会担心。”

微微一叹,也罢,她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固执,脾性又怪异,认准的事谁也说不动,“军中的事可处理好了?”

君凰眉头深深皱着,“谎报军情,此事回府再与你细说。”说着朝她伸出手。

顾月卿走过去,将手放在他手心,在他握紧她的手时借力轻轻一跃,人便落在他身前的马背上。

君凰环过她的腰肢拉紧马缰,身子紧贴着她的后背,“可要本王着人去将那些人处理了?”

会因担忧她的安危匆匆赶来,却不会干涉她做事。

“不必,那人不宜在君临出事。”

君凰倒也未细问,“那便先回府。”语罢踏马离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秋灵翟耀,禾术黎王 见君凰带着顾月卿离开,秋灵本想趁此机会去办些事,晚些时候再回王府。

哪承想与君凰一道来的翟耀瞧见顾月卿走后,只余秋灵一人站在原地,迟疑片刻,终是道:“秋灵姑娘,此来匆忙,并未将马车赶来,从这处到王府便是乘马车都要半个时辰,不若你与我共乘一骑回去?”

秋灵抬头看他,觉得稀罕极了。

这木块脸,平日里一句话都不多说,还没什么表情,两人站在主子的门外候着时,即便她说翻了天他都甚少会应一句。

照着她的想法,该是在王爷将主子带走之后,他便驾着马快步跟上去才是,怎地此番其他一道跟来的侍卫都驾马随王爷离去,独他这个王爷的随身侍卫还留在原处?

倒是这一看,看出了翟耀似乎有几分为难。

是该为难的,大庭广众之下,若与一女子同骑招摇过市,翟耀又向来不多与女子有接触,自然会不好意思。

秋灵可不想被人围观,“翟侍卫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去寻一辆马车回府便可,翟侍卫还是快些跟上王爷吧。”

翟耀眉头一皱,似有几分不悦,“秋灵姑娘,如今是多事之秋,适才王妃刚被那些贼人劫去,你独自一人恐有危险。秋灵姑娘是王妃的婢女,倘若出事,王妃定会着急,届时还需我领人四处相寻。”

“还请秋灵姑娘勿要给我多找麻烦。”

秋灵面上的笑一顿,“给你找麻烦?”语气有些冷。

翟耀依旧板着一张脸,但无疑,瞧见秋灵突然不高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重了。

不过他自来话少,便是意识到错在他,也做不到主动道歉。

“还请秋灵姑娘与我一道回府。”

“与你一道回府?我偏生不与你一道又能如何?”她是婢女,却是主子一人的婢女,若在北荒七城,除却主子和夏叶,便是她地位最高,从未有人给他看过脸色,更不会有人话里话外都觉得她是累赘!

若是被主子们说一说倒也无妨,然翟耀为王爷的近身侍卫,她为主子的贴身婢女,两人的身份也算相当,凭什么她要被他瞧不起?

“难道翟侍卫还想打一架逼着我不成?”

仅一眨眼的功夫,翟耀便觉得眼前这个抱着琴的婢女变得有几分不同。以往的她与寻常婢女没什么两样,无非是话多了些,可此番瞧着竟好似多了点什么。

莫名的让人有种不再将她当作寻常婢女,而是对手来看待的错觉。

“秋灵姑娘若不愿便罢,告辞!”翟耀的脾性注定他不是个耐心的人,他此举本是一番好意,既然人家不领情,他又何必在这儿自讨没趣?

说完他还真就打马离去,秋灵冷哼一声,就他这种脾性,与妙龄女子说话竟用得这般嫌弃的语气,将来能有人愿意嫁给他才怪!

居然还觉得她是麻烦?

若不是他们如今并不敌对,她早便与他过几招了!

待看不到翟耀,秋灵才收了气怒朝目的地走去。

*

君凰与顾月卿这样两个容貌出尘的人同乘一骑走过街道,无疑引来无数人的驻足。

只是介于是君凰,并未有人多敢打量。

至于这些百姓如何能认得出君凰来,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他,而是他这双赤眸委实太过特别。

这世间俊美的男子何其多,俊美而又有着一双赤眸的,独君凰一人。

更况他那独有的慑人气势也不是谁人都能有的,加之与他同乘的女子有着那般倾城的容貌,两人同行,很容易便能叫人猜出他们的身份。

毕竟倾城公主的样貌少有人能及是世人皆知的。

两人一行,快马疾驰间,某处楼阁上恰有一人瞧见他们,眸光略过顾月卿的侧颜时,微微一顿。

站在他身后的侍从见此,以为他是没认出驾马离去那两人的身份,适时解释道:“王爷,适才那是君临摄政王与他的王妃。”

被称作王爷,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杯酒的不是旁人,正是赶了许久的路,今日方到君临的禾术黎王,禾均。

“你说那女子是天启倾城公主?”

侍从疑惑,自来这种时候,注意力不是都该在那君临摄政王身上么?毕竟君临这位摄政王可是个狠角色。

怎王爷反而比较关注那位倾城公主?

王爷素来爱美人,莫不是……瞧上了那倾城公主?

这般一想,侍从便惊出一身冷汗。王爷觊觎哪个女子皆可,断不可觊觎这位君临摄政王的王妃啊!

然这只是侍从的心声,他纵是再害怕,也不敢私自干涉王爷的事,否则他的下场……

“回王爷,是的,据闻那君临摄政王尤是在意他这位王妃。”不能明说,侍从却不得不旁敲侧击,让禾均明白倾城公主招惹不得。

这是君临不是禾术,若惹急君临摄政王,他们怕是很难完好无损的回禾术去。

“尤是在意?”禾均轻笑,语气有几分意味不明,“就本王所知,君凰此人可是从不近女色,看来这倾城公主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侍从又被他的话吓到了,额角全是细碎的汗珠,却不敢多言。

“千流云呢?”

“回王爷,千丞相好似还在君临皇宫中参宴,今日君临帝特设宴招待千丞相。属下还探知到,君临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皆需入宫参加宴会,欲要让千丞相挑选合意的女子和亲禾术。”

千流云此来是要迎娶一位君临贵女,以此为桥梁与君临缔结友邦的消息,在来的路上禾均便已收到。原以为只是谣传,毕竟千流云与他不同,千流云府中无一妾室通房,又从不留连烟花柳巷,不见他对任何女子感兴趣,这番竟是突然提出要与君临联姻。

实在耐人寻味。

只是比起千流云终于开窍,禾均更觉得他这番实是为得到君临作后盾,以此来稳固他在禾术的地位。

便是不情愿,禾均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千流云在禾术的地位是他比不得的。也正因此,他才这般想要置千流云于死地。

他才是禾术的正统皇族,他祖父是先皇的亲弟,哪里比不得千流云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子?哪里比不得那半道认回的公主?

在禾术,有一半的人认为禾术将来的帝位会由公主来继承,有将近一半的人认为会由千流云来继承,唯有极少数人认为可由他来继承。

分明他才是正统皇族!

这几年那公主突然病重,在行宫调养。他曾无数次派人去行宫行刺,欲要将那病恹恹的公主除之而后快,偏生行宫守得如铜墙铁壁一般,他派去的人别说刺杀,连行宫的围墙都不曾跃过去。

这几年,也唯有帝后和千流云能自由出入行宫,那公主是死是活也只有他们三人知晓。

且不管那公主如何,他须得在她未从行宫出来前将千流云除去,否则待到她与千流云联手,他定再无还手之力。

千流云想与君临结亲,他偏不如他的愿,他倒要看看被千流云看上的会是怎样的女子!

“既然君凰与那倾城公主出现在此,这宫宴的目的怕是已达到,着人去查查,是何人将嫁与我们的丞相大人。”说完,禾均便阴渗渗的笑了。

千流云的未婚妻呢!即便不在意,只要毁了,千流云也会颜面尽失,或许还会因此让他不仅与君临交好不成,反会交恶。

“是,王爷。”

“派去刺杀千流云的那些死士还剩多少?”

“回王爷,您此番派出的两百名精心培养的死士,如今只有二十来人活着。”

侍从方说完,禾均手中的酒樽便被他捏碎,冷笑一声,“不愧是千流云,本王如此费尽心思竟都杀不了他!”

“让活着的死士都回来,既然杀不了千流云,本王便换种方式。”让一个人生不如死远比杀了他更解气!

侍从被他阴森森的笑吓了好大一跳,忙垂下头缩小存在感,“不……不知王爷有何……打算?可要属下去做些准备?”

“不急,先去将本王要的消息探来。”他现下要先知道是何人将与千流云和亲,才好下手。

“是。”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两人对坐,解毒一事 顾月卿与君凰两人回到王府,便相携往月华居走去。

彼时,月华居内院的凉亭中,两人相对而坐。他们之间的石桌上,摆放着几盘点心瓜果和一壶茶。

是侍卫方送进来的。

顾月卿手中正拿着适才收到的信笺细致看着,君凰则拿起壶给两人各倒一杯茶。

待他将茶盏放到顾月卿面前,她也已将信笺看完。

万毒谷的传信毒虫能传递的消息毕竟有限,自打与君凰说开,君都里万毒谷弟子传来的情报,不是绝密的,多是采用信笺的形式送到摄政王府。

这封信笺就是在他们回到王府前不久送来的,由管家肖晗亲自转交给她。

至于内容,说的是近几日都有哪些人秘密出现在君都。

将信笺折好,拿出火折子点燃,转瞬化为灰烬。

“为着你我的生辰,皇兄往各国都送了邀请的信函,如今距离生辰还有将近一月,却已有不少人秘密到达君都,你自己小心些。”

“卿卿且放心,在本王的地方,无人敢放肆。”

“切莫大意,这些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可知今日将我请去的是何人?”

君凰挑眉轻笑,见此,顾月卿便知他是知晓的。

转念一想,他既能那般快寻到那处铁匠铺,能查出那是叶瑜的地方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他知晓将她劫去之人是叶瑜,或许并不知叶瑜便是燕浮沉的谋士流萤。

刚想直接指出,却又突然顿住,神色有几分怪异的看着君凰,“说来有一事我一直不明,你与那叶家少主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君凰闻言,先是微愕,随即便见他妖异的面容上,唇角微微弯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眼底也尽是笑意,“卿卿这副神情,莫不是吃味了?”

顾月卿面色略微不自然,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与你说正事。”

“呵……”君凰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撩人,听得顾月卿心头都跳了跳。

只觉他果然是个妖孽,她这样的心性都能一再被他撩拨。

见她抿着唇盯着他,眼底有少许的控诉,君凰便不再逗她,“少年时候,叶家少主曾与商兀太子随商兀使臣来过君临,在皇宫中见过几次,算不上熟识。”

“算不上熟识?那皇嫂如何会说叶瑜与你们是好友?叶家方研制出的新茶,未曾面世,叶瑜为何先送来与你?”顾月卿黛眉微蹙。

她没发现,这副样子的她尤是难见,不由让君凰想到,最初他去青竹院见到她第一面时,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神情,还有她与他走在一处,规矩的落后他半步,不紧不慢的跟着,从不会主动与他并肩而行。

不仅如此,他不说话,她竟也不置一言。

心仿若石头做的一般,古板,无趣。

再看现在的她,与之前可谓相差甚远。不过不管是哪个模样的她,都是他认定要相守一生的人,倒是她这样的转变让他很是乐见其成。

小小年纪就有得这般沉静无波的心性,瞧着让人心疼。

赤眸中的笑意愈发柔和,“商兀叶家乃是经商世家,生意遍布五国。如今是叶瑜当家,她想让生意做得更顺畅,自是要与各国说得上话的人打好交道,你莫不是以为只有本王和皇后手中有叶家送来的新茶?”

“不过皇后所言倒是不假,只是与叶瑜交好的仅有她一人,至于本王,贯常喜寻一些珍惜物件,叶家送来的东西许多都颇得本王心意,又岂有推拒之理?如此一来二去,皇后便误认为本王也与她一般与叶家少主交好。”

“勿要多想,自始至终,本王心中仅有你一人。”

顾月卿一愣,而后面色大红。

她本还认真听着他说话,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当真是……也不知是谁说的君凰此人甚是凶残狠辣,这是凶残狠辣的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甜言蜜语脱口就来。

君凰见她这番羞窘的模样,心情大好。

轻笑一阵方言归正传,“叶瑜作何将你劫去?可是你曾与她有什么仇怨?”她不让他将叶瑜解决掉,不代表他会就这么算了。

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

赤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速度太快,便是顾月卿都未瞧见。

他也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天知道在接到她被人劫去的消息时,他心中是何等的焦急。二十年来,从未有一人如此牵动他的情绪。

即便知晓她的能耐,也还是会心生担忧。若再如上次那般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结果会如何都是未知的。

听到他这般问,顾月卿便调整好心绪,神色有几分认真,“此事也正是我准备告知你的。今日叶瑜见我,并不是以叶家少主的身份,我能猜到是她,还是因着知晓那铁匠铺归叶瑜所有。”

“以何身份?”竟让她都如此在意。

“燕浮沉的谋士,流萤。”自然,叶瑜并未直接与她道明她谋士的身份,只说了流萤这个名。

君凰闻言,沉默一瞬。

纵是他在知晓叶瑜就是燕浮沉身边那个武功谋略都不弱的谋士后都是这样的反应,可想而知燕浮沉与叶瑜联合,对付起来确实棘手。

“本王的人探到的消息,燕浮沉那女谋士应已跟着他五年。”

顾月卿点头,“对,已有五年。”若流萤当真是叶瑜,岂非年仅十二岁叶瑜便有了谋划?

诚然,燕浮沉有着自己的能耐,但不可否认,叶瑜这些年确实帮了他许多,可以说若没有叶瑜,他怕是没这般早登上大燕的王位,也不会在几年间闯出那样大的名声。

燕浮沉可是与君凰齐名之人,自然,同齐名的还有天启少将军赵邵霖,不过很显然,赵邵霖与他们完全没得比。

在顾月卿看来,会成为君凰统一天下最大阻碍的就是燕浮沉。

倒是那叶瑜,不愧小小年纪便接管叶家大半事务还将叶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十二岁便火眼金睛挑出燕浮沉这样一匹隐藏的狼。

要知道那时的燕浮沉表面上还是大燕人人可欺凌的歌姬之子。

“若叶家当真与燕浮沉合作,于我们会很麻烦。”

我们?君凰很喜欢她这个说辞。

“不过比之前棘手些,无妨。”君凰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傲。

在他看来,会多费些心力,却并非没有法子应对。

“此事暂不必管,近来有不少人都往君都聚来,人多眼杂恐会有许多麻烦。眼下最重要的,除却各处巡逻守卫不可懈怠,便是将你身上的毒尽数清除。”

如今毒素是弱了些,也不再发作,却不保证之后不会发作。若恰在对敌时毒发,于敌人有危险,于君凰自身也不利。

神志不清,无论是敌是友都有可能被他所伤。届时若伤到同伴,他必会心生愧疚,便是他能控制住不伤自己人,若他神智不清的模样被人瞧见传出,于他的名声也会大大有损。

嗜血食人,狠戾残暴之类的传言,却到底只是传言,君凰还是君临百姓敬重的战神,她断不允许他嗜血食人、狠戾残暴的名头坐实。

然她这番话一说出,君凰的眸色便深邃起来,眸光从她绝美的脸上一寸寸下移……

他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顾月卿整个都不好了。

她是想给他解毒不假,可这解毒的法子……好吧,她也清楚法子是什么,但适才她并未想那么多,满心满眼皆是将困扰他多年的毒给解了。

不由别开眼躲避他的眸光,君凰却依旧盯着她,“卿卿所言不假,本王身上的毒早一日解除也能早一日安心,就是不知卿卿近来身子可是养好了?”

顾月卿瞪他一眼,这种话要她如何应?

不过她不知他最近究竟在顾虑什么,竟是强忍着不再动她。今日去皇宫的路上她便决定,待宫宴结束回到府中,她便……便主动的给他解毒,以免总一拖再拖夜长梦多。

如此一想,她便轻吐口气迎上他的眸光,将手中茶盏一放,一个闪身人便到他身侧,下一瞬,直接跨坐在他腿上,纤细的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轻轻凑近他,在距离他的唇约莫有一指的距离对着他吹了口气,“王爷觉得呢?”

君凰身子一僵,而后眸色更加深邃。

她纤细的手指不断在他颈间抚着,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鼻息间全是她清香的气息,他只觉心尖轻颤。

终是于某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一手扣上她的腰肢,一手沿着她的背脊轻抚,扣着她后脑勺微一用劲,她嫣红温热的唇便贴上他的。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情意浓浓,温情脉脉 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啃吻,而后越吻越深。

顾月卿环着他的脖颈回应着,待两人气息皆紊乱,他才轻轻放开她,深邃的眸子压抑着浓浓的欲,“卿卿此番身子可还有不适?”

说到底他是被上回府医的诊断吓着了,生怕再伤到她。

只是骤然听到他的问话,面颊绯红,双眸略微迷离的顾月卿脸色又红了几分,下巴靠在他肩头,咬咬唇终是吐出两个字,“无妨。”

得到她的回答,君凰搂着她纤细腰肢的手一紧,滚烫的唇便落在她暴露在他眼前的纤细脖颈上,啃咬亲吻。

手也不安分的轻抚到她腰间,摸索到腰带上轻轻一扯衣衫便松散。

薄唇沿着她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她则阖上眼眸仰着头迎接他的热情,待他挑开她后颈上的肚兜系带,滚烫的唇落在她身上时,她便忙拽着他的衣襟,气息不平,眼底波光盈盈的道:“去……去屋中。”

骤然被打断,君凰懊恼的一口咬下去,疼得她轻呼起来。

待她回过神,已被他抱起来运转轻功来到内院的屋子。直接将她放在暗紫色帷幔散落间的床榻上,而后整个身子便附上去。

此间天未晚,屋中甚是明亮,他垂眸看着她这般动情迷离的模样,眸色愈发深邃。

这样绝美的人儿,是他的。

她这副动人的模样也唯有他能瞧见,这般一想,心尖不由轻颤。

大掌附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擦着,头垂下,离她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的唇开口轻唤:“卿卿……”

“嗯?”她迷蒙的睁开眼,骤然撞进他赤红的眸子中,略微一愣。

此番她的衣衫已散落大半,他的长袍也有几分松散。

长发散落,迷魅惑人。

“你是我的。”

在她愣神间,他便又吻上她微微红肿的唇,一手扯掉她身上散落的衣衫,大掌沿着她细腻的肌肤一寸寸抚过。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落在他腰上,扯掉他的腰带……

不一会儿,两人身上便不着一物。

在他说出那四个字时,她其实已在心底回道:你也是我的。

……

两人这一场缠绵,直接从白日到夜间,再从夜间到白日。这期间他抱着她到内间温泉池里清洗身子时,曾拽着她一道没入池中,又深度缠绵一番,险些让她晕死过去……

*

待顾月卿醒来,人已躺在月华居外院的卧房中,身上穿着一件红色内衫,方一动便觉全身酸疼得厉害。

腰间还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扣住,后背贴着坚实的胸膛。

此时外面天色大亮,约莫已晌午过后。

顾月卿刚醒,君凰便醒了,只是并未睁开眼。阖着眸子靠上前,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醒了?”

“嗯,起身吧。”好在他为摄政王,在君临除却君桓便是他身份最高,众人都忌惮他,从不敢说她的闲话,否则这番睡到日上三竿不去上朝,还不知会被人如何笑话。

揽着她的腰将她扳过去紧紧扣在怀里,“再陪本王睡会儿。”声音低沉黯哑,又透着淡淡的慵懒,格外的性感撩人。

说话间他的手已落在她腰上,轻轻揉捏着舒缓她的不适。

他这般一揉捏,她似觉好了许多,身子一软便直接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忽而觉得,如今这般两人在一起的日子,比她从前无论做什么都独自一人要好上许多。

不由再次庆幸当初选择和亲君临。

双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襟,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

待她熟睡,君凰方睁开眼,一手支着额头半撑着身子看她,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还有些红肿的唇上轻轻磨砂着,随后又落在她的脸颊、额头、眉眼上,赤眸中尽是柔情。

就这般盯着她看了许久,在她额上轻啄一口后才小心起身,拿了件外袍穿上,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翟耀如木头一般站在门外守着,秋灵这次倒不是无聊的坐在石阶上扔石头,而是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本武功秘籍在看。

她翻阅书籍期间,翟耀不着痕迹的看了她几眼。

自昨日两人闹了不愉快后,她回到王府便再未与他说过一句话。从前两人守在这门外,便是他不搭理,她也会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自昨日到现在,她都异常的安静。

还不知从哪个江湖术士手里买回来一本武功秘籍细致专研……

有几次,翟耀险些忍不住要提醒她,这种江湖术士的东西信不得,并与她说,她若对这些武功秘籍感兴趣,他可去帮她寻几本正规的。

然这般想法一冒出,便是他自己都有些惊疑,全然想不透为何会变得如此怪异。

瞧见她这副像是生气的模样,他不由回想,莫不是昨日他说的话过分了?

可细致想了想又发觉,他当时不就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才让她与他同骑回府?言辞间似并无错处。

那她又是在因何生气?

翟耀越想越不解,但他的脾性注定了他无法将心底的疑惑问出。

肖晗原还站在此处,最终受不了这怪异的气氛,自去办他的事了。

直到君凰将房门打开,这怪异的气氛才得以打破。

两人正要见礼便被君凰抬手止住,压低声音吩咐秋灵:“让厨房备些膳食。”

秋灵拂身,“是,王爷。”

月华居内院,未得允准不得私自入内,是以昨日归来,秋灵便未见着顾月卿。

知晓自家主子与王爷在一处便安心回自己的屋去歇着了,今晨早起才来门外候着。毕竟她是这王府中唯一的婢女,自家主子若需要点什么东西,总不好叫侍卫去办。

君凰交代完便往书房走去。

竟有人在他的军营中安插眼线,此事于君凰而言已算得上严重,若不查清恐有后患。

昨日半道上来寻君凰谎报军情的便是叶瑜安插在军营中的眼线。不得不说,叶瑜这个眼线安插得很是用心,毕竟自来征收的新兵都是能查到祖籍底细的。

而这个兵士能混到连君凰都不面生,户籍来处自是清晰,本领也不差。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他竟是叶瑜的人?

或者可以说,他是燕浮沉与叶瑜商议后安排的人。

此人已查出,却不知往后会否再冒出更多这类奸细,军营不比旁的地方,稍一不慎便会带来莫大的麻烦,君凰不得不细致处理此事。

他刚往书房去,翟耀便吩咐人打来洗漱用的水。

*

待顾月卿再次醒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君凰今日的事务也处理得差不多,好在适才吩咐厨房准备的膳食一直用火温着。

顾月卿醒来后便盘膝在床榻上运转了几个周天的内息,加之睡了这许久,整个人比之前精神了许多,至少不会连下床都难。

待她调息完毕,秋灵便寻来衣衫给她换上,又梳洗一番方走出卧房往外间去。

彼时君凰已坐在桌旁,瞧见她来便忙问:“饿坏了吧?过来。”

缓步走到他身侧坐下,待看到她颈间的青紫痕迹,君凰眸色就是一深,笑意也更浓了,将盛好的汤放到她面前,“先喝点汤。”

顾月卿便依言拿起汤匙开始小口小口的喝着,待喝下几口才抬眸看向他,“你一直在等着我?并未先用膳?”

君凰倒也不瞒她,点了点头,“嗯,先用膳吧,有什么待会儿再说不迟。”

“往后切莫再如此,此番都过了未时,从昨日便不曾用过东西,长此下去恐对脾胃有损。”

君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挑眉看她,“长此下去?”

在他略带揶揄的眸光注视下,顾月卿忽而想到什么,没好气的睨他一眼,继续垂头用膳。

耳边传来他低沉愉悦的笑声。

待用过午膳,君凰便将昨日军营之事告知顾月卿,她并未明言会在此事上助他,却很快便吩咐万毒谷那边手往这个方向查些有用的东西出来。

*

君都某处私人别苑,此时屋中传出一道带着诧异的声音:“京博侯府嫡长女?”

“回王爷,正是,今晨京博侯府便收到圣旨,眼下千丞相将迎娶京博侯府嫡长女的消息已传遍整个君都。”

“是么?本王倒要去瞧瞧能被千流云看上的究竟是怎般女子。”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半月过后,各国来人 如此说,禾均还真着人去盯着京博侯府,一旦见到周茯苓离府便即刻来通报。他也曾谋算着能否寻到机会夜闯京博侯府,不过这般想法冒出后便被他否决了。

到底是君临皇城,不说尚有一个君凰在,单是京博侯府的小侯爷就不好对付。

待交代完此事,他又让人去盯着千流云,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

一晃半月过去。

禾均让人盯着京博侯府,周茯苓却一天都未出过府,有马车从侯府离开却多是周予夫和周子御,偶尔君黛也会去宫中帮着孙扶苏一起筹备接下来的生辰宴。

至于千流云那里,禾均自以为千流云不知他已在君都,想借机从千流云身上查到些东西,却不知他刚到君都,顾月卿便已让底下人给千流云送去书信。

如此之下,千流云自不会露出任何马脚,相反,他还会更加警惕。半月来,莫说摄政王府,便是京博侯府他都不曾有半分接触,一直待在驿馆,若有人登门拜访,他也一概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为由推掉。

要说禾均想从千流云身上查到什么,自是他对有些东西已生疑,譬如他们那位公主殿下是否当真在行宫休养?尽管时至今日他手中仍没有半分证据。

自来到君都,他不仅时刻留意着京博侯府和千流云的消息,还打探到千流云自到君都后都与哪些人打过交道。如此,便也知晓他曾去摄政王府拜访,并在王府中停留过许久。

比起千流云和君临联姻,禾均对他曾拜访过摄政王府且似与君凰商谈过许久一事更为在意。

毕竟一个君凰可撑起整个君临,甚至可以说,在君临,君凰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与君凰达成联盟才是真正与君临达成联盟。

若千流云真与君凰达成某种协议,便是破坏了这场联姻怕也无济于事。但即便禾均想透这点,也不会放过借周茯苓打千流云脸的机会。

*

与此同时,君临也聚集了不少各国显贵,此番来君临皆是为参加君凰和顾月卿的生辰宴。

其中身份最高的当是大燕王燕浮沉、商兀太子楚桀阳、樊华山庄庄主樊峥、商兀叶家少主叶瑜。

至于天启,来的则是方娶了侧妃的林天南,随行的还有他那侧妃赵菁菁及他妹妹林浅云。

至于赵菁菁瘸了一条腿为何还能出现在别国,是她不担忧林天南到君临瞧见顾月卿后再动心思,便跑到娘家哭闹了许久,最终由赵曾城出面劝说,林天南才允她随行。

不过说起林天南和赵菁菁的婚事,虽也算得上盛大,赵菁菁却仍成了许多人的笑话,尤其成那些与她不对付的天启贵女们的笑话。

为此赵菁菁没少闹,皆被赵家给安抚住,道是让她多忍忍,待林天南继任帝位,她便是天启的皇后。待到那时,众人只会追捧她,还需看她的脸色过活,她再讨回颜面就是。

照着赵家的意思,实并不赞同赵菁菁跟着林天南去君临。他们深知,不管林天南会否心中仍记挂着顾月卿,单凭被废一条腿,赵菁菁与顾月卿之间就有着化不开的大仇。

一旦见到顾月卿,赵菁菁必会发疯。

当着各国使者的面冒犯其摄政王妃,便是为着颜面,君临也不会坐视不理,倘若当真闹开,又是在君临的地界,吃亏的定是赵菁菁。

可他们若不同意,赵菁菁便赖在娘家不回东宫,长此下去,于他们的计划更是不利。

便再三警告她,到君临后要沉住气,她也一再保证不会冲动,赵曾城细致权衡过利弊才决定去劝说林天南。

从天启到君临一月去程,一月归程,中途许会在君临耽搁一些时日。如此,待再回到天启怕已是三个月过去。

赵菁菁若不跟着,便要有三个月与林天南见不着面。

人都见不到,还如何怀得上孩子?

再则,若林天南来君临见到顾月卿后又旧情复燃,回去再不碰赵菁菁,他们更无计可施。

说到底赵家人也明白,单凭长相与气质,赵菁菁是远远不能与顾月卿相比的,更况如今赵菁菁还瘸了腿……

*

晌午时分,正有一队人马往城门行来,周予夫亲自在城门口相迎。

统共三辆马车,百余名侍卫,骑马当先开路的正是继赵邵霖之后,在天启最有出息的年轻将领左津。

这队人马正是林天南一行。

林天南坐在第一辆马车内,林浅云紧随其后,之后才是赵菁菁。

可以说成为太子侧妃后,赵菁菁的身份反而低了些。若放在从前,依照她与林浅云的关系,此番她是有资格与林浅云同乘一车的。然如今,即便她与林浅云关系如初,身份也不允许她和林浅云同坐。

不过赵菁菁显然并未想到这中差异,她还在处于极度的兴奋当中,这一路她都极是兴奋。

不仅因着在路途中除却几个伺候他们的婢女,再无漂亮的女史,更没有东宫那些小妾通房,林天南一直与她同住一屋。还因待到君临,她便能看顾月卿的笑话。

在赵菁菁的认知中,顾月卿嫁给君临摄政王那样凶残的恶魔,定是每日都受着折磨,至于外界那些关于他们感情极好的传言,她是半个字都不信。

左津看向领着一队人马候在城门处的周予夫,拱手,“在下左津,后面马车中坐着的是我天启太子,有劳京博侯亲自出城相迎。”

“原是左将军,幸会。”

他们这些人便是未见过,也能猜出彼此的身份。

周予夫既亲自出城门相迎,自然知晓来的是何人,其中又有哪些人。

这时林天南也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京博侯,幸会。”语气并不好,想是对君临竟叫一个侯爷来迎他,而不是让身份相当些的人前来……

在君临除却君桓这个帝王,便有君凰一个王爷。若想寻与天启太子身份相当的人前来,岂非要让君凰出城来迎他?

让君凰相迎……莫说是他区区林天南,便是大燕王燕浮沉和禾术丞相千流云包括商兀太子楚桀阳都没有这样大的脸面。

近来都是周予夫出城迎人,林天南这副神情,周予夫一眼便能看出是何心思,不卑不亢的拱手,“天启太子殿下有礼。”

“太子一路劳顿,不若先随本侯去驿馆整顿休息,明日再入宫见见我朝皇上,太子意下如何?”

“客随主便,一切但凭京博侯安排。”

一行人便往专招待各国使臣的驿馆而去,虽同是驿馆也在同一个街道,院落却各自分开。

如此,既方便侍卫巡守,又能防止其他国家的使臣私下见面结交。

马车驶入城门,百姓驻足观望,猜测这是哪国来的宾客。

赵菁菁让婢女打开车窗帘子一角,探出头去打量这与天启皇城不甚相同的君临皇城。

服饰装扮上相差不大,因着商兀各大富商的生意遍布各国,衣衫首饰大都出自商兀,样式上便也差别不大。

再有五国百年前才分裂出来,在此之前大家都是天和王朝的臣民。如今才过去百年,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但也不是半点差异也没有,不然当初顾月卿寻机与君黛一道去万福寺时,那套想了解君临风土人情的说辞也行不通。

赵菁菁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忽而阴阳怪气道:“这便是君临皇城么?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可纵然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国,也不知倾城公主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与她同坐在马车中的婢女垂首,假装未听到她的话。

心里却想着,倾城公主是天和王朝皇族后裔,百年前这天下都是天和王朝的,于倾城公主而言,是在天启还是在君临,怕是差别并没有那般大。

都曾是她顾家的天下。

同时又想着,大小姐还真是自找死路,在自己的地界上都能让人废了腿,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敢不安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叶瑜流萤,按耐不住 彼时,大燕国驿馆中。

厅内有两人相对而坐,正是燕浮沉和叶瑜。此番叶瑜面上依旧覆着白纱。

说来燕浮沉从商兀过来也是昨日方到,叶瑜亦是这番才寻到机会来见他。

“既是有事要去办,便不必匆匆赶来君临。跟在孤身边五年,极少看到你因私事离开这般久。”

燕浮沉说话间,狐狸眼闪过一道深邃的光。

被他这般看着,叶瑜的心一紧。莫不是……他已发觉了什么?譬如……她的身份。

欲要探究再多,燕浮沉神色又很快恢复如常,仿若适才那般古怪的眼神仅是她的错觉一般。

实则叶瑜知道不是,大家都是聪明人,她早料到早晚有一日会被他发现,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罢了。

不过不管他是否已知晓她便是叶家少主,他既是未道破,她便假装不知即可。

“我的事早已办好,恰巧顺道便先行过来。前些时日我已经见了倾城公主,并将君凰与月无痕交情匪浅之事相告。”

燕浮沉眉头轻挑,“哦?那她是怎般反应?”

他对此没有多少兴趣。

倾城公主应就是个娇弱女子,如今能得君凰另眼相待,想来也是因着她有一张绝世的容颜。若真正让君凰在倾城公主和月无痕之间选一人,是个人都知道该选谁。

君凰并非色令智昏之人,不然他燕浮沉也不会将其当作最大的对手。

不过,能用此法给君凰找些麻烦,他倒是乐见其成。

“倾城公主其人,不愧是顾氏皇族血脉,纵然与寻常世家千金一般手无缚鸡之力,却并非寻常世家千金能比。突然被劫去,却在见到我时面上无半分惊慌之色,神色极是淡然。便是到后来我与她提及君凰与月无痕交情非同一般之事,她的反应也很是出乎预料。”

“若非观得细致,许便是连我都会认为她对君临这位摄政王并不在意。”

以倾城公主那般沉稳的心性,若天启先皇先皇后尚在,有得人照拂,如今的倾城公主必是这世间女子第一人。

便是她都比不得。

可惜,造化弄人。

“不过不管成事与否,于我们到底不吃亏。”要对付君凰和月无痕,这累挑拨离间的法子,在见到倾城公主前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看好。

倾城公主一看便不是没有分寸之人,定也不会傻到去得罪君凰。

“嗯,此事就此作罢。这番是在君临皇城,动作太大恐难脱身,不必再为这些得不偿失的事冒险。”

闻言,叶瑜猛地抬眸看向他,好看的眸子中划过一抹错愕。

他竟在怀疑她身份的境况下还对她如此关心,这便……够了吧?

但她又自私的想要更多。拖到如今年岁不成婚,她为的是什么?

不过是能与他相守罢了。

至于她与太子的婚约,自也是拿来堵住那些意图上门求亲人的嘴。及笄那日,便是没有樊峥登门求娶的闹剧,她亦会想法子拖延婚事。

樊峥登叶家的门求娶她一事之所以能传得沸沸扬扬,这中少不得她的推波助澜,若非如此,又如何能以悠悠众口流言蜚语为借口拖延婚事?

说来她还要感谢樊峥。

尽管她不知樊峥分明心中无她,也没有要娶她的意思,却在明知她与太子有婚约时还行此荒唐之举的目的为何。

“嗯,我明白。”顿顿,叶瑜又道:“王一时半刻想是回不得大燕,待此番见过王,我便先行回去为王守着,在大燕待王归来。”

燕浮沉端着眸子看她,许久不语。

被他这般盯着,叶瑜神经绷紧,广袖下,拳头微微握着。

她要以叶家少主的身份去参宴,自不能一直待在燕浮沉身边,若不寻借口,怕是更惹他怀疑……

不,或许他早已有所猜测,只是不拆穿罢了。

实则她心中是害怕的,怕他知晓实情并将其说出,她自此再无理由继续待在他身边。

“那便劳烦流萤为孤守好大燕,待此间事了,孤即刻赶回。”

在她快坚持不住之际,他打量的目光忽而收回,加之他说了这番话,让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在离开大燕之前,他已做好万全的安排,莫说他几月不归,便是一年半载不回,大燕也不会出任何乱子。

或许……她在他心中也是有些分量的吧,不然依照他多疑的脾性,又怎会在对她已有怀疑的境况下什么也不问便允了她?

两人又说一会儿话,叶瑜便告辞离开。

待她走远,一直站在燕浮沉身后不远处的夜一便上前,“王上,您明知流萤姑娘此番回大燕的说辞并不是实话,却又为何……您可是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特对流萤姑娘网开一面?”

燕浮沉淡淡看他一眼,不语。

为何?自是他要弄清她留在他身边的目的。

至于这些年的情分?他忍辱负重多年才走到如今,在他心中自来只有利益,可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从前会将流萤留在身边不过是因着她的名,后来重用她,也不过是因着她有价值。

既说要借他收获名利,她又委实有才能,他岂有放着人才不用的道理?

总归她想要的名利,待他一统天下之日都会给她。

不过是各取所需。

见他不言语,夜一便不再多问,给他添一杯茶退后站定,留他一人继续沉思。

良久,燕浮沉才道:“孤让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回王上,属下今晨方收到消息,皆是说那倾城公主确如传言一般流落在外,得农户收养近九年,属下原想待晚些时候再收到新的消息再一同报于您。”

所谓收到新的消息,是因派去查探的有两队人马,这番才收到其中一队传回的消息。

燕浮沉一默,他实难相信一个在农家长大的女子能得君凰青眼。

莫不是他看错了君凰?君凰实是那等贪恋美色之辈?

*

又三日过,周茯苓一直未出府门,禾均寻不到机会。近来到君都的人越来越多,若再拖下去,他的行踪恐就瞒不住,届时怕是难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

是以他便决定今夜让人去探一探京博侯府。

月朗星稀时。

京博侯府,苓园。

周茯苓已入睡,此时屋中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声响,忽而一阵风过,三道人影便落在院中。

蒙面黑衣,各自手中拿着一把刀,快速往院中主屋而去。

一人走窗户,两人拿着刀从外面将房门打开,破门而入。纵是如此,却也未弄出什么声响。

只是他们不知,在破门而入那一瞬间,睡在外间的暗香便猛地睁开眼,拔出放在枕头底下的匕首,翻身下床小心的藏在柱子后。

借着月光,她能看清踏进屋来的有两道人影。

又听到一声响动从窗户处传来,她便知那里也有人,心猛地一紧。

窗户较为靠近内屋!

屋中至少有三名刺客,她纵是有几分能耐却也做不到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无暇再想更多,执起匕首便快速朝眼前的两道人影闪去。

“什么人?胆敢私闯京博侯府,找死!”出声的同时故意撞倒近旁的桌椅,使之发出声响。

一则为让已进内屋的刺客误以为此番并非她一人,故而心生害怕不敢贸然动手。二则为将园外守着的暗卫引来。

不过这些人既能出现在此,暗卫怕也是凶多吉少。好在苓园与御景园只有一墙之隔,声响够大的话,许能将那边的人引过来。

事到如今,暗香也只能赌一把。

“我家公子早便料到近来会有宵小行刺,果然如此!诸位既然来了,今夜便将命留在这里吧!”暗香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意,伴随着她凌厉的杀招,刺客还真迟疑了,尤其是此番已进入内屋,正执起刀要往床榻走去的刺客。

他此时脚步已顿住,看看隔着一道屏风打斗的外间,再看看不远处的床榻,最后目光落在床榻中那隆起被子上。

那里躺着的,当真是这周家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夜半刺客,神秘女子 刺客害怕当真是陷阱不敢靠近,而躺在被子里听到打斗声醒来的周茯苓则双手抓着被子尽量保持镇定。

她终究是个弱女子,面对这类刺客行刺的事她还是会害怕。此番她只希望这些刺客当真被暗香给唬住才好。

这两日哥哥已安排不少暗卫守在院外,这几人居然能不声不响的入到院中,想来武功定是极高。

她在武功上帮不了暗香的忙,却一定要保持镇定不拖后腿。

只是这些刺客是禾均培养出来的死士,武功不弱,头脑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外间那般大的打斗声,外间的女子还喊了那么大声,若这被子里的人当真是设局安排好的,此刻完全没有必要再藏着,应该直接对他动手才对。

迟迟不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里的人正是他要抓的!

没错,是抓,不是杀。

禾均的目的在于污辱千流云,让千流云颜面尽失,而不是取一个无关紧要女子的性命。

刺客拿着刀,小心的挪着步子往床边去。

周茯苓不懂武,这等武功不弱的人行走的声音她自是听不到,只听到外间打斗的声音,以及在打斗间,有一刺客直接喊出的那声:“快动手,这里没有其他人,就一个小丫头!”

那刺客话音一落,周茯苓紧攥着的被子便被猛地扯开,紧接着一把大刀便架在她脖子上,“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拽了起来。

刀还架在她脖子上,周茯苓面色已有几分苍白,还在强装着镇定,“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

“老实点!”刺客抓着她一只胳膊,刀离她的脖颈又近了几分。

周茯苓已确定这些人并非来杀她的,便也没那么害怕,“以为这般就能将我顺利带出去?你们可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少废话!再多说一句,老子立刻杀了你!”

刀又贴近脖颈一寸,细微的刺痛传来,周茯苓便知她颈间已被划破了个口子。

这下她也不那么确定这些人是否真不会杀她,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暗香一人对上两名刺客,远远比她想的要棘手,抬起匕首挡下一道攻击的同时,便被另一人一脚踢中,直直撞在不远处的屏风上。

一声大响,屏风倒下。

借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她看到被刺客劫持住的周茯苓,不由惊呼出声:“大小姐!”

“我无事,你自己小心!”周茯苓不懂武功,却也能看出暗香不敌那两人。

随后暗香便再寻不到空隙与她说话,更无法过来救她,因为那两名刺客的攻击紧接着便来了。

若长此打下去,暗香定是不敌,不承想那劫持周茯苓的刺客喊道:“人已抓到,勿要恋战,走!”

显然他也知道若再打下去,这里的动静定会将人引过来,到时他们怕是要功亏一篑。

那两人得令,又同时攻击暗香。

她堪堪避开一人的攻击,左肩却生生挨了一刀,整个人被踢翻在地。趁着这个当口,两名刺客忙跟上劫持着周茯苓的刺客。

护着他直接从房门离开。

只是三人劫持周茯苓方来到院中,便被四周跃下的银色面具暗卫围住,目侧有十五六人。

三人看着周围的银面暗卫,说不怯是假的。

尤其在那些暗卫将他们围住后,还有从前方房顶上跃下,一手晃着桃花扇的男子。

皓白月光下,公子俊逸。

三人心中大骇,第一公子……没想到真遇上他了!

第一公子武功不算拔尖,却医术高明,自来这种人最是难对付,因为他很清楚人体的弱点在何处,随便扔几个暗器或是几根银针,吃亏的绝对是对手。

且医术高绝之人,自来毒术都不会差。假若他下毒,他们便再无活路。

更况这里还是京博侯府,第一公子的家中!

这与落入贼窝有何差别?

扫向那三个刺客时,眸色甚是凛冽。而后看向被人劫持的周茯苓,“妹妹别怕。”态度柔得仿若适才那个凛冽的人不是他一般。

周茯苓原还很害怕,然自瞧见周子御出现后,她就莫名的平静下来。难道这便所谓的血液?

她是不想死的,因为她心中有了牵挂,但若迫不得已,她也绝不拖累任何人。

看到周子御外衫都是松散系着,想是匆忙之中穿上还来不及整理。周茯苓心中一派温暖,如今她也是有家人护着的了。

“可有受伤?”

“没有,哥哥不必担心。”

她这般反应分明是在强装镇定。

意识到此,周子御看向那刺客的双眸便杀意骤现。

“敢夜闯京博侯府,若此番不是敌对,便是本公子都要佩服你们了。奉劝你们一句,若现在放了本公子的妹妹,你们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若是不放,便将命留在侯府!”

三人知道今夜定是难逃一死,可谁又甘心这样认命?若将周茯苓放了,他们必死无疑,若将她抓着做人质,他们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小侯爷,今夜遇上您,我们认栽。我们不会伤害周大小姐,只求周小侯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待我们安然离开京博侯府,自会放了周大小姐,周小侯爷意下如何?”

周子御早便收到千流云的提醒,而今侯府的守卫都是从前的三倍,尤其周茯苓的院子守卫最是森严,没想到他们都如此提防了,还能有人闯入。

既是得千流云的提醒,周子御自是知晓是什么人会对他妹妹不利。禾均的人,若就此放任他们将人带走,他妹妹焉还有命在?

他自然不会同意。

只是他还未说什么,周茯苓便冷笑起来,“我说你们是不是傻?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京博侯府刚认回来的女儿?若就此被你们威胁,第一公子的脸面往哪里搁?你们以为他会为我一个与他没什么感情的妹妹而弃他的声誉于不顾?”

周子御眉头一皱,不过是在夜间,旁人看不清晰。

他不知周茯苓的打算,是以并未出言打断她,尽管他很想。

“要杀便杀,左右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为奴为婢多年,能体验一回做大小姐的感觉,我这辈子也值了!”

她这样一说,刺客也有些意外,趁着刺客失神的当口,便抬手拉着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就要用劲……

“你干什么?!”那刺客发觉她的举动,忙将刀拨离……

她死了不要紧,关键是她若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

自然,他们是死士,生死于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主子交待的任务无法完成。

那就是天大的失职,届时不仅他们会没命,家中的一干人等也会受到牵连……

便是周子御都被周茯苓适才的举动吓了一跳。

事实上,若适才做这般危险举动的不是周茯苓,架在她脖子上的刀离开那瞬,周子御早便将手中桃花扇击向那把刀将人救下。

只是这个人是周茯苓,周子御便被吓住了,一时未反应过来。

电光石闪间,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剑击在那把刀上,刀直直飞离出去。接着只见一道人影闪过,周茯苓便脱离刺客的钳制。

所有动作看似繁复,实则不过眨眼间,可见来人的轻功是何等高绝。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近旁的屋顶,只见周茯苓被一人揽着。

却是个女子。

月光下,屋顶间,女子衣袂翻飞。面纱覆面,绾好的发髻上别着的步摇轻轻晃动着。

有那么一瞬,周子御竟看得愣了神。待反应过来,不由窘迫。不承想有一日,他竟也会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的境况下被对方晃了心神!

这可是致命的失误!

“不知阁下是……”

他方一开口,女子便将周茯苓随手朝他扔来,周子御一惊,她竟不打一声招呼便将人扔下来,若是摔着……

无暇想再多,忙飞身将人接住,稳稳落地。

那边他带来的暗卫已与刺客打在一处,有青铭领着众人对敌,加之这番一闹,侯府侍卫几乎都往这边赶来。

周子御并不担心。

看向房顶的女子,“敢问姑娘如何称呼?此番多谢姑娘救下家妹,改日定亲自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冷淡的丢下四个字,眨眼间女子便消失在原处。

周子御不由咋舌,这等轻功,怕是为万毒谷谷主的顾月卿都不及吧?

这般厉害的女子,他怎从未听说过?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处理刺客,流云警告 周子御盯着已空无一人的房顶上看了半晌方收回目光,看向周茯苓,见她面色苍白一片,担忧问:“面色怎如此难看?可是受了伤?”

周茯苓摇摇头,“没、没事,哥哥不必忧心。”她只是突然被带着飞那般高有些被吓到。

周子御自不信她的话,即便相认,她对他们也极是客气,全然不像对待真正的家人该有的态度。

便顾自给她把脉,确定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后,才放下心。

来了这许多的侍卫,那三名死士纵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很快被拿下。

一死两重伤。

见此,周子御便对周茯苓道:“今晚是哥哥的疏忽,待会儿哥哥会加派人手护着你的院子,且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周茯苓正要习惯性的点头应声,忽而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他,“哥哥,暗香受伤了!”

“别担心,我已让人过去查看,不会有事。”

正说着,便看到被打斗声吵醒匆匆往这边赶来的君黛和周予夫。

两人身上也仅是随意套上一件外衫,应是焦急间匆忙赶来。

一看到他们,君黛便快步跑过来,拉着周茯苓上下查看,神色间尽是惊慌,“女儿,没事吧?可有受伤?”

周茯苓先是一顿,而后便拉着她的手宽慰道:“母亲且放心,哥哥来得及时,女儿并未受伤。”

在她说话时,君黛的目光不小心扫到她的脖颈,恰看到她脖颈上那道血痕,“还说没受伤?你脖子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语罢看向周子御,“是如何照看你妹妹的?怎让她受了伤?”

周子御这才想起早前那黑衣人的刀是架在周茯苓脖子上的。

适才太暗,伤口也不算重,他并未看清,把脉后觉察出不妥,加之这处还有刺客的事要处理,以及对方才那位神秘女子身份和出手意图的猜测,他一时忘了周茯苓的脖颈可能已受伤。

不由心生愧意,“是儿子的错,若非儿子疏忽也不会让人闯入府中劫持妹妹。”

倒是周茯苓看到君黛为她这点算不上伤的伤轻斥周子御,周子御也因此事心生愧意,心中忽而便五味杂陈。

若论亲近,哥哥自幼长在母亲身边,当是比她这个丢失十六年的女儿更甚才是,然在他们眼中,好似她比较重要一般。

“母亲勿要怪哥哥,此事并不怪他,更况女儿这不过一点轻伤,稍微上些伤药便能好全。哥哥也勿要自责,此事并非你的过错。”

周子御看着她,并未言语,显然他是当真在自责。

“哎,你们啊……可知道母亲听到从这里传出的打斗声,心里有多着急?”

周茯苓抿唇,“让母亲担心了。”

君黛看着她这副神情,最终地叹一声,“算了,没事便好。”

“茯苓近来便先住你哥哥的院子,待事情告一段落再搬回来。”周予夫面上不显,但能看到他们都安然无恙,他心里其实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周茯苓一顿,倒是未拒绝。

周子御和君黛也觉他这般提议甚好,如此一致商议后,周子御便唤来两个婢女将周茯苓送到御景园从前她住着养伤的屋子。

为防周茯苓担心,将暗香送到一处屋子后,请来府医为其包扎好后便着人去报她。

*

周茯苓走后,周子御也将君黛和周予夫打发走,君黛自是一再询刺客身份,周子御只告诉她暂不知。

倒是周予夫深深看那尚活着的刺客两眼,并未多问。

将人都打发走,周子御才吩咐青铭:“这两个活口,绑一个给千流云送去,另一个关到地牢,明日本公子亲自审问。”

“是,公子。”

“还有,适才那女子也去查一查。”有着如此高绝的轻功,从扔出长剑招式力道也能看出她武功不弱。

这样的人断不会是无名之辈。

“是。”

*

某处私人小院中。

派去的人迟迟未回,站着的侍从忙垂首道:“不若王爷先歇下,待他们将人带回来属下再来报您?”

一直坐在屋中等消息的禾均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不必,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他派去的都是死士中武功拔尖的存在,本事几何他很清楚,此时都未回来,就是真的回不来了。

想不到京博侯府真能将他们的性命尽数留下。

冷笑一声,“京博侯府,第一公子,果然不容小觑!”

结得这样的亲家,千流云倒也是能耐。

不说君凰,单是得有神医之名的第一公子做大舅哥,千流云的后盾便增强了不少。

“那……属下可要再派人前去?”

“不用,一次不成,再去也成不了事。”有此一遭,京博侯府定会加强守卫。

“继续盯着,若那周家大小姐单独出门便来报,除此之外,近来不必再有新动作。”

“是,王爷。”

*

千流云收到周子御送来的人后,并未多加审问,直接将人乱棍打死送到禾均居住的小院。

清晨时分,小院屋中传来一道怒斥声:“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侍从抖着身子,头生生垂着,声音有几分惶恐,“回……回王爷,昨夜……昨夜派出去死士里,有一人的尸首被……被送到院外,此番已抬进来……”

骨头几乎尽数碎裂,血肉模糊,唯剩那张脸无半分伤痕,多么明了的警告!

是为叫他们明白,他们自觉藏得极好的行踪其实早便暴露。对方也知这番是他们派去的人,明知如此却只不声不响的将尸首送回来警告他们一番,任由他们安然住在这里,实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智谋流云,禾均被坑 禾均双拳握得“咔咔”作响。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般将尸首送回来的人定是千流云。

想不到千流云竟有这样大的能耐,他自觉已足够小心,竟仍被他查到行踪!此事若发生在禾术,他还不会如此在意。毕竟在禾术,千流云手掌大权,四处是他的耳目。

但此番是在君临。

难道千流云的能耐已如此大,在君临都遍布着他的眼线不成?

这般想法一冒出便被禾均否决掉。据他所知,千流云自幼长在云河之巅,这些年从未出过禾术。

既是未出过禾术,他又如何在君临都有如此大能耐?

莫不是君凰知晓他的行踪并告知千流云?

好似也不无可能。在君临,君凰权势滔天,君临地界上的任何风吹草动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千流云好似又与君凰达成某种协议,他能将此事相告也不无可能。

“将尸体随处找个地方埋了。”

“是。”侍从起身准备去安排,刚走两步又停下回头,恭谨弯腰,“王爷,此番您的行踪应已暴露,接下来属下等该怎么做?”

禾均淡淡扫他一眼,侍从又忙垂下头。

说到底他鼓足勇气将这话问出,也是他怕禾均在此番行踪已暴露的境况下仍要去寻别人的麻烦。若真如此,他们这些跟着他的人怕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他可不想客死他乡。

时间过去许久,久得侍从额角都冷汗涔涔,禾均才出声:“该怎么做?自是明日清晨,禾术又来了本王恭贺君临摄政王夫妇生辰大喜,君临帝派人出城相迎。”

“属下明白了,这便去安排。”

侍从离开,屋中便只剩禾均一人。想到千流云竟用此法子威胁于他,心中对千流云的愤恨便更甚。

恨不得即刻便取下他的命,然千流云既是与君凰达成协议,他若想在君临将其除去怕是不易。

只有另谋机会。

*

翌日,周予夫又出城迎接一队人马,听闻是禾术的黎王之后,不止平头百姓,便是君都里来的各路人马都很是有些惊疑。

禾术如铜墙铁壁,许多消息外人都探不得,就是禾术丞相的大名也只有身份到达某个层次的人才能知。

而禾术黎王其人,听过其大名的寥寥无几。

自然,也不是完全无人知晓。

既是人已露面,不管是真是假,都会有许多传言传出。当然,这中是否有人刻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总归自周予夫将人接进城,便是平头百姓都或多或少知晓禾术黎王是何人。

禾术唯一的亲王,正统禾术皇族,身份比之千流云这个丞相都要尊贵几分。

不过这种说法也只能骗骗那些无知之辈,凡知晓千流云于禾术犹如君凰于君临的,都不会觉得黎王比千流云更重要。

禾均这一队人马竟都是骑着马,没有一辆马车随行。

马队过,行人纷纷驻足议论。禾均其人长得并不丑,还长得较为俊俏,加之那一身华贵的锦袍,整就一富家公子的模样。

翩翩少年郎又出身高贵,自能惹得不少年轻女子芳心暗许。那一道道痴迷中又带着几分羞怯的目光,让骑在马背上的禾均虚荣心大涨。

他那侍从驾马随行,见此,不忘拍马屁,“王爷您看,四下的人都在盯着您瞧,定是被您的威仪所折服,普天之下有几人能一现身便得百姓这般相待的?相信过不了多久,天下人提起禾术,第一个想到的定是黎王殿下,而不是那个把持朝堂的千丞相。”

禾均没说话,然单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出他此番心情不错,如此,侍从便知他这个马匹拍对了。

照理说,从禾术来的船在商兀靠岸后,再从商兀到君临也要有不短的路程。许多贵人都会选择乘坐马车而不是骑马,看禾均这副红光满面的模样,也不像是骑马赶了许久路途的人。

是以凡有些脑子的都能看出,他这番怕是到城外才选择弃马车而改的骑马。至于为何要如此,自是他要让君都的百姓都瞧见他的模样,以满足他的虚荣心。

也正是抓住这点,侍从这番拍马屁才能拍在点子上。

“只是王爷,这京博侯也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竟如此不将您放在眼里!”

在城门外见面时不咸不淡的打过一声招呼后,周予夫便再未与禾均多说一句话,甚至驾马先他们一步,倒不像接待贵客该有的举止。

周予夫这般态度,禾均早便发现,只是适才在享受百姓们的瞩目,并未细致去想这件事。此番听到侍从提及,他就是想忽视都不行。

看向骑着马走在前面的周予夫,却只瞧见他的背影。

禾均的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他能感觉到这京博侯对他存着一股恶意,却不知这恶意从何而来。

莫不是他已知晓昨夜闯京博侯府的人与他有关?

若当真如此,他还能忍着不当场发作,那京博侯此人怕也不是个简单的。

随后,禾均也住进驿馆。

一国一驿,是以他此番是与千流云住在一处。

*

千流云昨日便收到禾均的传信,道是他今日便会到君都。

照理说,千流云应领着人在驿馆门外相迎,但周予夫将禾均送到驿馆时,并未瞧见半个人影。便是见,也是各自在院中忙活着,或是浇花或是洒扫……

与往常无半分不同。

周予夫将人送到后,便交代两名官员留下安排,他则转道回府,这下不止禾均及他的下属,便是那几个君临官员都发觉了他不待见禾均。

皆很闹不明白。

茯苓郡主将嫁与禾术丞相,京博侯与禾术不是该交好?怎态度如此差?

对此,众人猜测各不相同,只是周予夫不满意这门婚事而迁怒的猜测占的比例较大。

现下且不管这些人如何猜测,禾均踏进驿馆大门瞧见连负责洒扫的人都不给他个正眼,脸色可谓黑到了极点。

这场面,连跟着来的君临官员们都有些尴尬。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不好多管。

为安全起见,通常各处驿馆但凡有客人住进去后,君临都不会留仆从伺候,是以此处不管是洒扫还是浇花做饭的,都是千流云的人。

或是他从禾术带来,或是待住进来后临时招来,总归都是他经手的人。若出现任何因仆从引起的祸患,皆与君临没有任何干系。

若这里都是他们禾术人还好,大不了直接闹开,但此番还有随行来的君临官员,禾均好颜面,在外人面前丢如此大的脸,他自不会善罢甘休。

“来人,去将千丞相请来!”说着还真站在院中不走了。

他身边常跟着的那个侍从忙上前,“是,王爷。”

走过去欲要抓着那个扫地的人问话,可他伸出去的手却被轻巧躲过,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还让他抓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隐隐听到四下传来的嘲笑声。

恼羞成怒,“大胆奴才,还敢躲!”

骤然被眼前之人凌厉的眸光吓住,连退几步,“你……你……”

却见他又继续扫起地,不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好似并未看到他一般。

侍从更怒,“你!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没看到我家王爷到了么?你们家丞相呢?速速叫他出来迎我家王爷!”

扫地的人还是不搭理他,他又道:“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没规没……”

接下来的话生生阻了回去,却是扫帚柄抵在他喉咙处,速度之快,他甚至都未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招。

惊出一身冷汗,“你你你……”

“妄议主上者,死!”

“别别别……兄弟别冲动……”

“谁是你兄弟?”扫帚柄又向前送了几分,吓得那侍从腿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禾均脸色更是难看。

见此,君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想着这浑水还是莫要淌的好。也终于明白为何京博侯会让他们跟着进来,他却先溜掉。如今看来,怕是他早便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这个老狐狸。

不得不说,完全是他们想多了,周予夫这般举动完全是他不待见禾均,并无其他缘由。

禾均深知,若继续下去,他的脸只会越丢越大。愤愤举步上前,一脚踢在那侍从的腿上,“蠢货!”

却未继续上前。

那扫帚柄还未收回,而禾均又自来怕死,即便他武功不算弱。

“大胆刁奴,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那人神色不变的扫他一眼,方将扫帚收回,不卑不亢的拱手,“见过黎王。”

禾均自不满一个小小仆从待他都如此傲慢,但他也算看出来了,千流云的人和他一样,让人无法猜到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他适才已丢了那么大的颜面,断不能更甚。

这笔账他先记下了,以后慢慢讨回来!

“千丞相呢?莫不是在给本王下马威?”

“黎王哪里的话?我家主上今晨便出门办事去了,至今未归,委实不能来迎黎王。黎王大人大量,想是不会连这等小事都计较吧?”

禾均的眸子仿若淬了毒一般,强压着怒意。

他还未说话,那被吓得瘫软在地,又爬起来的侍从便道:“少在这里为千丞相开脱,我家王爷昨日分明已……”

“闭嘴!”话未说完便被禾均一道骇人的眸光扫去。

若昨日便将今日会到达的书信送来,千流云分明看到信还敢如此对他的事让君临这些官员知晓,待传出去,他定要成整个天下的笑话!

禾均很清楚,才不愿提及。

“原是千丞相有事出去了,说来也怪本王未事先与丞相打招呼。不过……”

禾均眼底的笑渐渐变得阴沉,“不过,纵是丞相不知本王今日会到,未亲自相迎一事情有可原,你区区仆从既知本王身份,还以如此态度与本王说话,是在藐视皇族么?”

那仆从眼底并无惧意,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黎王好大的皇威。”语气很淡,却莫名的叫人听出一股狂傲来。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身后的墙头站着一人。

白衣飘飘,公子如玉。

根本是禾均不能比的。

看到千流云那一瞬,禾均压抑着情绪的眼底骤然布满嫉恨。

千流云轻轻一跃稳稳落地,一步一步朝禾均走来,“威风竟耍到君临来了,不过几个月不见,黎王真叫本相刮目相看。”

“千丞相言重,彼此彼此。”

千流云并不理会他不善的语气,“不知黎王这番来君临可有得陛下允准?黎王是皇族,未得陛下允准私自拜访他国,不知此事传到陛下和禾术满朝文武耳中,他们会如何作想?”

“你……”

“不过黎王既然来了,本相自会给陛下休书一封,告知陛下,本相当初走得匆忙,也不知会遇上君临摄政王夫妇的生辰宴,是以未带贺礼,这番是特传信让黎王准备贺礼送来。如此,陛下和诸位大臣当不会再多想。”

顿顿,抬眸看他,“不过,留在君临这些时日,黎王可要安分着些,既是打着本相的名头而来,便莫要给本相招惹麻烦。”

“再有,既是送贺礼来,明日黎王记得将像样的物件送到本相手中,如此方能让适才那番说辞有理有据。”

“你……”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生辰之宴,宾客齐聚 “很好!”

这种时候,禾均自是不能不同意。因为千流云确实没说错,他此番离开禾术并未得禾术帝允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旦被有心人拿出来说事,他就是有口难辨。若无人提及,在禾术也没有多少人会关注他的行踪,毕竟在许多人眼中,他只是个闲散王爷。

禾均哪里看不出,千流云这番分明是报复他昨夜派人前去京博侯府绑架周茯苓。

千流云这样的反应不管是否表明周茯苓真得他看重,至少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若想给千流云些教训,他可从周茯苓下手。

“明日之内,黎王记得将贺礼交到本相手中。”

语罢看向随行来的君临官员,“黎王的住处本相自会安排。”

在此看着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他们也很尴尬,巴不得快些离开,是以听到千流云的话,便忙道:“那千丞相多费心,下官等先行告辞。”

千流云微微颔首,两名官员领着底下人转身便出了驿馆,只余千流云和禾均两队人马相对而站。

没有外人在场,禾均也没了那么多顾忌,面色阴沉道:“千丞相适才是在故意落本王的面子?”

千流云淡淡看他,“是又如何?”

“黎王该知道本相是怎样的人,再有下次,黎王收到的便不是血肉模糊的尸首那般简单。”

“来人,将黎王领去他的院子。”

交代完,千流云不再给禾均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禾均又气得想杀人。

不过他知道若正面与千流云对上,他断然讨不到好。

不着急,好戏还在后头!

有人将禾均领到给他安排的院子后便离开,这处院子便只剩禾均自己的人。

“吩咐下去,密切关注千流云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他可没忘记除却教训千流云之外,还要通过他来查有关那位公主的消息。

但愿是他多心了,那位公主如今确是在行宫里休养。

*

转眼,七月初七乞巧节到来。

这日天方明,不止皇宫中热闹,便是君都街道两旁都站满了百姓。

自多年前烈王宫变,君临便不再有此隆重的大宴,包括皇上册封皇后和摄政王迎娶王妃都不成如此。

然此番生辰宴,皇上亲自给各国送去邀请的信函,特邀各国宾客前来。这样盛大的事,便是不能入宫去看,百姓也要在街道旁驻足观看去参宴的贵人们。

再则,乞巧节又是女儿节,为庆贺摄政王和王妃生辰大喜,皇上特下旨要大办,君都各街道中也是张灯结彩,尤其热闹。

在百姓们驻足观望间,一辆辆马车朝皇宫驶去。

彼时宴会场地设在御花园中,时辰一点点过,待君桓和孙扶苏坐在主位上,底下已有半数以上宾客入了席位。

伴随着内侍总管的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跪地,“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君桓面带笑意,想是心情不错的缘故,气色倒是愈发好了,不再说一句话便咳嗽个不停。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后,陆陆续续迎来各国来宾。

当先来的是禾术,千流云和禾均一道,见礼时千流云还不忘看向京博侯的席位,与他们点头示意。

目光在半空中与周茯苓有一瞬的交汇,尽管很快便各自收回目光,却仍被周子御和一直在留意千流云与周家互动的禾均发觉。

周子御晃了两下桃花扇,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至于禾均,眼底闪过一抹怪异的笑。

千流云自来步步算计,从未在人前显露出真正的情绪,更不曾对谁露出如适才那般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眼神。

想着便不由轻笑,原来茯苓郡主于千流云而言不只是和亲对象那般简单。

如此一来,周茯苓的价值便又大了几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禾术千丞相和黎王不远万里来参加皇弟和弟妹的生辰宴,朕甚是高兴,二位请就坐。”

接着来的是楚桀阳和樊筝。

要说这两人一同到场,在场除却诸如千流云和周子御这样知晓两人真正关系的,都极是讶异。

樊华山庄庄主心悦叶家少主,甚至不顾叶家少主尚有婚约在身便登门求娶,求娶不成也锲而不舍的追逐。为此,商兀太子不止一次追杀过樊华庄主。

照着这个形容,这两人难道不该是水火不容?

怎会一道前来?

若说是碰巧遇上,那两人见礼后为何坐在一个席位?甚至还有人瞧见楚桀阳给樊筝倒了杯酒。

这哪里是水火不容?分明是交情甚好。

听到四下人窃窃私语,瞧见主位上的两人也有几分惊疑,周子御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就震惊了?

若知道这两人的关系,还不知要惊诧成什么样。

然被各种打量的两人却好似未察觉到旁人的目光一般,顾自低声说着他们的,两人之间竟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连周茯苓都不由靠近周子御低声问:“哥哥,我怎觉得商兀太子与樊华庄主之间瞧着有些奇怪?”

倒酒就算了,剥葡萄算怎么回事?

尽管楚桀阳仅是将剥好的葡萄放在樊筝面前的盘子中,却已足够叫人惊疑。

两人的相处模式,竟叫她看出一副恩爱有加的画卷来……

可这……分明是两个男子。

她这般一问,周子御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干咳两声后道:“据闻商兀太子幼时便与樊华庄主相识,两人自小便有交情,想是交情较好吧。”

说完,不由在心里吐槽一番。

这两人竟如此不知避讳,也不怕叫人看出点什么传出去坏了名声!

周子御这番解释,周茯苓便略带了然的点点头,“原是如此。”

倒是千流云,看着楚桀阳的眸光透着几分古怪。他与楚桀阳早年便交好,只是这些年楚桀阳极少再去禾术,他也有许多年不曾见过他。

印象中的楚桀阳可不是这副模样。

彼年的楚桀阳,公子如玉,宛若谪仙。

可如今,楚桀阳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沉诡异。气质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若不是上次见着时打招呼,楚桀阳对他的态度并未有多少生疏,他都要以为这个楚桀阳是假的。

也不知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竟叫他有如此大的变化。

不过千流云也不是那等深究的人,纵是有些交情,却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也不好多去探究。

*

继他们之后,来的是天启太子。

林天南领着林浅云和赵菁菁朝这边走来,待看到主位上的君桓,眉头深皱。

他自来对自己的容貌还算自信,可瞧着君桓的面色,纵是有几分苍白,却也是个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君桓与君凰是亲兄弟,不知那君凰是何长相……

传闻他有一双赤眸,容颜如妖邪转世,不知是否属实。

林天南在想什么,赵菁菁和林浅云都不知。

赵菁菁即便由丫鬟扶着,也仍一眼便能看出她的跛腿。

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嘲笑,她面色难看至极。早晚有一日,她定要让倾城为此付出代价!

至于林浅云,她一直以为赵邵霖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子,可这里坐着的,有好些男子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比起赵邵霖来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羞怯的目光一一打量过去。

周子御作为被她打量的人之一,只觉得如吞了苍蝇一般恶心。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定要出言教训一番。

千流云也眉头狠狠皱了皱。

楚桀阳则眼底闪过杀意,不是因着林浅云看他,而是因着她的目光在樊筝身上停留过一瞬。

骤然对上一双阴冷的眸子,林浅云惊出一身冷汗。她也不知这害怕从何而来,只是刚才那一瞬,她竟有种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错觉。

哪里还再敢往那个位置看?

“见过君临皇上、皇后娘娘。”林天南拱手见礼。

赵菁菁和林浅云不情不愿也跟着见礼。

两国敌对,几个月前天启才向君临求和,为此还割下五座城池,送来无数珍玩古件及无数银钱。

对于此事,介意的不止她们,林天南对君临的敌意也丝毫不少。

尤其是君临娶走他心中之人,还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却忘了,当初是他弃顾月卿于不顾,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为她说。如今却将一切归咎于君临。

“天启太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座。”君桓道。

林天南不由抬头看向主位上坐着君桓,眉头微拧。君桓这番不咸不淡的语气,是看不上他?

然他再看时,君桓又是神色如常的模样。

莫不是他想多了?

君桓便是对他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也该是敌对,而不是看不上才对。

事实上,林天南这番还真没感觉错。

适才那一瞬,君桓暗暗拿着他与君凰做比较,可无论君桓怎么看,都觉得林天南和君凰完全不能比。

这样的人竟占着倾城未婚夫的名头十载……

真是委屈了倾城,也委屈了如今为她夫婿的景渊。

三人方一落座,便听到内侍官一声长长的通报:“大燕王到!”

闻声,便是专注于樊筝的楚桀阳都抬眸朝来人看去。

大燕王燕浮沉,早在他为大燕太子时,名声便已响彻天下。在场不少人都清楚,这是个有野心之人。

燕浮沉唇角含着一抹笑,却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一双狐狸眼让他整个人透着几分狡黠。

越发让人琢磨不透。

林浅云看到来人,双眼一亮。

这人好大的气派……

还有他这般长相,俊美中带着一抹说不清的神秘。

大燕王的名头她也听过,毕竟是与赵邵霖齐名的存在。只是如今看着他,便是一直想嫁给赵邵霖的林浅云都觉得,赵邵霖与他比不得。

燕浮沉一步步走来,眸光若有似无的扫向在场身份不低的几人,站定,对君桓微微颔首,“君临皇上,幸会。”

他是大燕王,身份与君桓相当,是以不必如其他人一般见礼。只是他这副态度也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孙扶苏黛眉微蹙,却未说什么。

君桓深深看他一眼,而后笑道:“不承想大燕王竟亲自前来为皇弟庆贺生辰……大燕王请入座。”

燕浮沉,景渊最大的对手,他又如何能小瞧?

“君临皇上亲自送来书信,孤自当亲临以示我大燕诚意。”

“大燕王言重。”

恰是此时,叶家少主也来了。

听到通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楚桀阳的席位,却见他连眸子都未抬一下,一直看着他身侧的人……

这两人婚约才解除没多久,竟就如陌生人一般了么?再怎么说叶家在商兀都有着卓然的地位,面子上都不能装一装?

还是这中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在众人思绪不一间,一白衣女子领着两名丫鬟缓步走来。

入眼处,女子唇如丹脂,肤如白雪,眉如柳叶。丹凤眼,尖细的下巴,巴掌大的小脸……眼角还有颗泪痣。

标准的美人儿。

想是常年身处高位的缘故,她纵是瘦弱,瞧着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弱,眉眼间反而多了几分凌厉。

一阵倒吸凉气声。

没想到这世间除了倾城公主,还有如此貌美出色的女子。

在众人的打量间,叶瑜第一个看向的是坐在席位上把玩着酒樽的燕浮沉。

许是觉察到她的目光,燕浮沉淡淡抬眸。

四目相对时,叶瑜心口狠狠的抽疼着。

他看着她,竟仿若看着陌生人一般。他唇角纵是带着笑,但叶瑜伴在他身边多年,对他很了解。

此番,他的眸光是冰冷的。

她于他而言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压下心底的酸涩,拂身见礼,“叶瑜见过君临皇上、皇后娘娘。”

“叶少主一路辛苦,请入座。”

好巧不巧,她的位置竟在燕浮沉正对面。

抬眼就能看到,可叶瑜心知燕浮沉的警觉,不敢太过明显。实则到如今,她也不知他是否已知晓叶家少主就是他的谋士。

原以为他是知道的,然若当真知道,适才目光交汇那瞬,他不该是如此陌生的神色才对。

若明知她便是流萤还如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的看她,那……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想到这里,叶瑜不敢再想下去。

她身后站着的初柳瞧见她面上这受伤的神色,眉头一拧,不善的看向对面的燕浮沉。

心里很是为自家主子不平。

周子御看看叶瑜,再看看坐在一处的楚桀阳和樊筝,晃着桃花扇疑惑道:“也不知楚桀阳是怎么想的,放着这样的美娇娘不要,偏偏……”

后面的话被他止住,恰巧听到的周茯苓疑惑问:“哥哥,偏偏什么?”

尴尬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

叶家少主的大名在场几乎无人没听过,从前只道她虽是女儿身,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商天才,小小年纪便接管叶家大半生意。

却不承想,她在有着这样大的能耐的同时,连容貌都如此出众。单论容貌,怕也只有倾城公主能与她一比了吧。

对于这样的叶瑜,有人赞赏感叹,自也有人心生嫉妒。

这中就有被废一条腿的赵菁菁和满心只知关注美男子的林浅云。

赵菁菁双拳紧握,有一个倾城就够糟心的了,竟还冒出个叶瑜!

若非林天南看到叶瑜,惊艳过后便收回目光,赵菁菁怕是会对她更加嫉恨。

倒是林浅云,见着叶瑜一出现便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对叶瑜的嫉妒让她都生出了杀心。

对于这些,尚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叶瑜都未觉察到。

*

半晌后,今日的主角登场。

“摄政王到!摄政王妃到!”

齐齐看过去,待看清那执手而来两人的样貌,众人神色不一。

“哐嘡”一声,竟是燕浮沉手中的酒樽摔落在地。

叶瑜闻声看过去,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她看到燕浮沉直直盯着顾月卿的脸……而此番他面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震惊、惊喜、不可置信……诸多情绪交织。

他……竟与倾城公主相识?还是……他与倾城公主之间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往?

他如此神情,根本不是看一个陌生人能有的……

颤着双手,叶瑜也朝相携而来的两人看去。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主角到达,心思各异 盛装下的两人,各自衣袍长长拖曳着。

一人暗红色的长袍,一人依旧一袭红衣。

容颜绝世,气质绝尘。

这样两人站在一处,连天地都黯然失色。

叶瑜不是没见过顾月卿,只是上回见时,她并不是如此盛装模样,那时的她,气质似也没有此番这般卓然。

君凰是什么人?不说其他,单是他那张如妖似魔的脸及那一双赤红妖冶的眸子,这世间便难有女子能站在他身边而丝毫不被压气势。

偏偏顾月卿能做到。

这样的女子,天下间又有几个男子不为其着迷?只是不承想,连燕浮沉都不是那个例外?

叶瑜自幼便在同龄女子中寻不到对手,也自觉在容貌上不逊色于旁人,为何燕浮沉看到她与看到顾月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反应?

难道她与顾月卿当真相差如此多?

初柳见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迟疑着开口:“主子……”

自家主子跟着大燕王这些年,她也一直跟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燕王于主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也或多或少知道大燕王的为人。

他有野心,向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旁的事情上,也不重女色,否则这些年有主子这般出色的女子伴在身侧,他不会半分心思也不动。

然此番他看到倾城公主,作何会是这般反应?

倾城公主确有倾城之貌,可难道主子就逊色了么?

*

在场不止叶瑜和初柳二人注意到燕浮沉的失态,那酒樽摔碎的动静不小。循着动静看过去,燕浮沉又是那样的神情,很难让人不多想。

主位上的君桓和孙扶苏也已发觉,两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却各自有所思量。

周子御和樊筝知晓顾月卿就是万毒谷谷主,瞧见燕浮沉如此模样,心中想的则是他定见过顾月卿,却不知他见过的是倾城公主还是月无痕。

见着的身份不同,这中意味也大有差异。

莫说他们,便是千流云都若有所思的看了燕浮沉几眼。莫不是公主这些年还结识了大燕王?

君凰和顾月卿是何等敏锐,自是在第一时间便觉察到燕浮沉的不寻常。

顾月卿清冷的眸子扫过去,待看清燕浮沉的神色,不由皱了皱眉。

君凰赤红的眸子闪过杀意。

竟敢惦记他的人!

握着顾月卿的手不由加重几分力道,捏得她的手微微泛疼,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沉静坚定,“我不认识他。”

“嗯。”即便她不解释他也知道她与燕浮沉不相识,便是相识,定也没什么交情,不然当初与燕浮沉交手,她也不会半分不留情面。

他这仿若不走心一般的应声让顾月卿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想了想又道:“今日是你我的生辰,勿要因旁人坏了心情。”

闻言,君凰心思一动,停下步子微垂着眸看她,眼底尽是柔情,“本王知晓,走吧。”

两人那一番停下的对视落入不少人眼中,一直盯着顾月卿的君凰自也在其中。

瞳孔微缩。

燕浮沉是何等头脑,单从两人适才的对视便看出,君凰对她是真的上了心,而她心中也同样有君凰。

遍寻这许多年都不得踪迹,再见却是这样的情形。

两人一走近,君临的大臣及官眷皆跪地,“恭贺摄政王、摄政王妃生辰大喜!”

“有心了,起吧。”君凰这略带友善的语气让跪地的众人惶恐一片,有些胆小的甚至连身子都吓得哆嗦起来。

就是君桓和孙扶苏看向君凰的目光也变得惊疑。

这么多年,他从不给任何人薄面。心情好的时候,旁人跪地见礼他还会喊一声“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直接无视。

如此番这般,多年未见。

“谢……谢摄政王……”待反应过来,道谢声都是断断续续的。

直到此刻,应君桓的邀来参宴的几人才真切的体会到君凰在君临的威慑力。

怕是面对为帝王的君桓,这些人都做不到如此恭谨。

天启的席位上,自两人出现,林天南便一直处于愣神的状态。

一为顾月卿比未出嫁前更美艳,二为君凰的样貌气势。

他便是君临摄政王?单样貌便远远越过他,更别说这一身气度。

林天南是天启太子,但他明白,莫说太子,便是帝王也难做到如君凰一般得所有人如此尊崇,更不可能做到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这还不是让林天南最震惊的,最让他震惊的是,君临摄政王与新婚王妃感情极好似乎并非传言。

赵菁菁看到顾月卿,双眸如淬毒般阴狠,尤其在看到君凰的样貌及他看向顾月卿时眸中尽是柔情后,她对顾月卿的恨意更甚。

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她。

林浅云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满是嫉妒之色。

传闻中的君临摄政王不是嗜血食人冷戾残暴么?不是说但凡有女子送进摄政王府,绝不会活过第二日,还会尸首不全的被抬出来么?

为何倾城是个例外?

纵然因是圣旨赐婚让她侥幸活下来,凭什么还能得这样优异的男子如此真心相待?

还是说,他们这样只是在宾客面前做戏,私下里并不是这般……

却没细想,这世间能有什么人逼得君凰做戏。

*

君凰与顾月卿上前。

“见过皇兄、皇嫂。”顾月卿微微拂身,君凰纵是依旧未说话,却正儿八经的行了个礼。

他这个拱手躬身的动作,让孙扶苏彻底红了眼眶,让君桓喉头微涩。

能做到此,便说明他已慢慢从过去的自责中走出。

能在活着时看到君凰渐渐释怀,君桓心里的一颗大石终是落下。

只是他一激动又咳嗽了几声,孙扶苏忙拍着他的后背,待情况好转些才看向他们,“今日你二人是主角,不必如此多礼,且入席吧。”

“劳烦皇嫂为我夫妻二人的生辰宴如此费心。”

“本是一家人,这或许……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见外。”孙扶苏其实想说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陪他们过生辰,却中途转了话锋。

有些话不适合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吃醋两人,樊筝之礼 “皇嫂总归为我们的生辰宴忙活了许久,不管如何都该致谢。”顾月卿如此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番话,却莫名的让人感受到她的真诚。

孙扶苏一笑,“也罢,且随你吧。”

“先入座吧。”君桓也道。

君凰便牵起顾月卿往他们的席位走去。

许是今日他们是主角的缘故,两人的席位竟是与君桓孙扶苏并列。当然,这只是底下诸人的想法。

顾月卿深知不止是这个缘由。

两人朝席位走去的途中,听到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轻唤:“小月月,小月月……”

顾月卿停下步子循声看去,便见坐在楚桀阳身侧的樊筝在朝她招手。

而樊筝身侧的楚桀阳面色早已阴沉一片,很是不善的扫向顾月卿。

君凰见此本已沉下脸,却在察觉到楚桀阳不善的看向顾月卿时无暇顾及,冷冽的回敬过去。

樊筝好似未看到两人间的暗潮汹涌一般,继续道:“小月月,生辰礼,还有补给你的大婚贺礼,本庄主都一并带来了。”

说着便吩咐站在她身后的婢女,“伊莲,将贺礼给小月……摄政王妃送去。”

却见伊莲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精巧的玉盒,隐隐能瞧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是绿色,却不知究竟是何物。

众人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礼竟用得上如此珍贵的玉盒盛装。

唯有知晓顾月卿身份,又对医术精通的周子御有所猜测。

这样的大宴,礼物都该在入宫门时统一登记在册。顾月卿正好奇樊筝这番是送的什么礼,竟要亲自交到她手中。

待瞧见这两个玉盒,她便大抵猜到了。

得到她的示意,跟在其后的秋灵便上前接下,“奴婢代我家主子谢过樊庄主赠礼,他日若有机会,此礼必还。”

樊筝挑眉,“本庄主与小月月乃是至交好友,秋灵姑娘不必客气。”

“我家主子一向不欠人情,他日樊庄主若有需要,可直接给我家主子送来书信,我家主子定会相助。”

樊筝闻此言,也不再推拒,毕竟万毒谷好东西不少,能得这般一个人情,往后再看上顾月卿炼制出的好东西,也不用再费脑子想法子去坑蒙拐骗,“如此,本庄主便谢过了。”

秋灵拂身,便退回顾月卿身后。

几人的谈话声不大,却耐不住她们的举动太过显眼,四下的人都静下来看着她们,是以都听得清楚。

惊疑于樊筝口中的“至交好友”四个字,更惊疑于堂堂樊华山庄庄主,竟连顾月卿身边的婢女都如此礼遇。

楚桀阳的眉头重重拧着,看看樊筝,又看向顾月卿,眼神仍透着不善。

前段时日楚桀阳追着樊筝,曾在驿馆见过顾月卿,只是那时他顾着生樊筝的气,并未多留意顾月卿。

这些年他与樊筝之间最多的交集就是一个追杀一个逃跑,至于樊筝都结识了哪些人,楚桀阳并不知晓。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确定,能得樊筝以好友相待的人断不会简单。

更况当初他给樊峥下的毒,倾城公主仅拿出一枚解毒丸便将其解了,足可见她绝非外表看到的这般。

为商兀太子,在天启消失多年的倾城公主突然回归之时,自也着人去查过。毕竟倾城公主是顾氏皇族最后的血脉,她若归来,便是不能给如今的五国格局带来影响,也会影响到天启的皇权。

他不可能不加以留意,可他查探到的结果与外界那些传言并无差异。

然若倾城公主当真是流落普通农家,并得其收养九年之久,这些年都平淡无奇,断不会结识樊峥,更不可能得得樊峥以好友相待。

樊峥有多守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偏生这样守财的她,竟为着倾城公主准备如此贵重自礼……

自然,他之所以知此礼贵重,也是从那两个玉盒的价值看出。

至于君凰,心里虽然也有几分不高兴,却也能看出顾月卿是真的喜欢樊筝准备的礼。面色阴沉,却未再说什么,仅给楚桀阳一个警告的眼神。

楚桀阳本就是个做事不照常理的,他很清楚如君凰这样的人,若当真被惹急了,定会不管不顾的出手。

便将眼底的不善收回。

诚然,这不是楚桀阳怕了君凰,像楚桀阳这种敢冒天下大不违娶一个男子的人,就不是个怕事的。

不过这是在君临,他若当真与君凰闹起来,定讨不到半分好处。

既如此,他又何必自找麻烦。

坐在主位上的君桓和孙扶苏看到这一幕,目光皆落在顾月卿身上,充满着打量。

岂料顾月卿还没怎么样,君凰一道凌厉的眸光便扫过去。

最终,君桓和孙扶苏只无奈一叹,心道罢了,景渊自来有头脑,许多事不用他们提醒也能知。

顾月卿的眸光在楚桀阳和樊筝之间流转一瞬后,淡淡对他们点头示意,便握紧君凰的手,“走吧。”

她抬眸看向他时,眼底尽是柔意,君凰心中那点因着樊筝亲热唤她,并专程赠她贺礼的不舒畅也彻底消散了。

“嗯。”

两人往席位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确切的来说是看着顾月卿的背影,燕浮沉拧眉沉思。

显然因着樊筝这一番举动,他也看出了些东西。

坐在燕浮沉对面的叶瑜见他一直盯着顾月卿瞧,只觉心口抽疼得更甚,再想到适才樊筝待顾月卿的不同,也深深拧着眉。

或许,倾城公主当真不似外表看到的这般简单?

事实上不止他们有这般想法,在场的许多人都如此作想,尤其是林天南。

*

“皇弟和倾城都来了,便先开宴?”孙扶苏问君桓。

“不急。”

孙扶苏了解君桓,他这番一说,再结合他脸上略带笑意的神情,便明白是何故,“可是还有宾客未到?”

话音方落,便听到内侍官的通报:“药王山药王到!”

周子御微讶,“师父?”

他的反应告诉众人,他也不知药王会到。

君黛压低声音问:“子御,你师父这番过来,未事先给你送来书信?”

周子御摇头,随即看向主位上的君桓,君桓恰看过来,还对他点了点头。

见此,周子御便知是他将人请来的。

忽而想到,前些时日皇上与他提过,道是不放心景渊,让他留在君临相助,不必跟着去药王山。

当时他便已同意,只道将皇上送到药王山便赶回来。皇上只说他自有安排,不必他相送。他还想着皇上身子本就不好,路上若没有精通医术之人跟着,恐生出变故无法应对。

皇上就道他早有安排。

如今看来,他所指的安排应就是将师父亲自请来。

若由他将皇上送到药王山,来回不过一月功夫,不承想仅一个月皇上都不放心独留下景渊。

其实景渊身上的毒已解得差不多,又有万毒谷谷主在身边,他留在君临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既是皇上为兄长对景渊的爱护之心,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今师父来了,他更没什么担忧。

药王山药王,眉毛和头发全然雪白,实则他不过五十而已。之所以这个年纪便白了头,是他早年尝过许多草药造成的。

所谓是药三分毒,更况他尝的草药中有不少还含有毒性。

*

在场的人都听过药王的大名,真正见过他的却不多。是以药王这番一出现,众人都朝他看去。

药王不愧是世外高人,面对这么多人打量还能做到目不斜视,神色也不变半分,依旧端着世外高人的姿态。

拱手见礼,“草民见过皇上、皇后娘娘。”他身后跟着的药童也随着见礼。

“不必多礼,都是朕的缘故,才让药王长途跋涉前来。”

“皇上言重,草民本是山野之人,常年奔波在外寻药材,这点路途算不得什么。”

“再则药王山坐落在君临地界上,这些年得皇上许多照拂,为皇上分忧是草民该做之事。”

说话间,药王不着痕迹的朝君凰席位上看了一眼,却看到君凰正眸色柔和的与身侧女子低声说着什么,面上还是发自内心的笑。

心下惊疑。

他这个小师弟在药王山住过几年,是什么脾性他很清楚,莫要说柔和的与人说话,便是旁人与他说话他都不见得会搭理。

在药王山,也只有师父和他的大弟子周子御与小师弟说话,他偶尔会应一两句,除此之外,谁与他说话都不见理会,包括他这个师兄。

犹记得半年前他在辽河附近遇到这个师弟,彼时他的脾性还一如往昔。

如今这般,想来与他身侧的女子脱不开干系。

如此也是件幸事,就是不知师弟身上的毒素发作可会误伤到她……

据闻是天启倾城公主,倒不愧是惠德皇后的女儿,这份气度确非寻常女子能有。

也罢,就他师弟那副怪异的脾性,但凡他认定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都是旁人阻挠不得的。

“药王山行医济世,更况子御师出药王山,于情于理,那些都是朕该做的……”

话还未说完,内侍官又传来一声通报:“万毒谷左使到!”

这下不止在场众人,便是君桓孙扶苏都是一愣。既给药王山递去邀请信函,自也要给万毒谷递去一封。

只是万毒谷自来不应任何人的邀请,不管是帝王还是平头百姓。

可如今,万毒谷不止应下邀请,还派左使前来。

世人皆知,万毒谷有左右二使,身份仅在谷主之下。这中,左使的地位又在右使之上。

左使在万毒谷是二当家一般的存在。

药王也愣了一下。在老药王和万毒谷前任谷主间的私人仇怨前,药王山与万毒谷素无交集。

至于如今,私仇归私仇,并未上升到万毒谷和药王山,他们和万毒谷算不得结仇,自也没有交好。

压下惊疑,君桓道:“药王请先入座。”

听到这一声通报后,燕浮沉和叶瑜朝君凰看去,周子御和樊筝则看向顾月卿。

却都很快收回目光朝前方看去。

万毒谷的左右使纵是没有谷主月无痕那般神秘,却也是传奇人物。世人只知左右使皆是年岁不大的女子,却从未有人见过她们的真面目。

凡现身皆是面纱覆面。

他们也对这位左使很是好奇。

众人视线中,七名女子踏空而来,当先的女子一袭绿衣,她身后分作两列跟着的六人皆是样式相同的粉衣。

七人皆是面纱覆面。

能踏空而来,可见轻功之高。竟是连随行的普通弟子都有这样高绝的轻功,万毒谷果然神秘。

看到来人,众人反应不一,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周子御。

瞧见来人,他酒樽里的酒都洒了大半。

只因这绿衣女子前些时日他才见过,正是那夜从刺客手中救下周茯苓之人。

那夜月色虽暗,他却记得她这一袭绿衣及她发间那支晃动的步摇。

没想到她竟是万毒谷的左使!

难怪有如此厉害的轻功。

“哥哥,哥哥……”见周子御盯着人发愣,酒樽里的酒洒了都不知,周茯苓不由得出声提醒。

见他收回目光看过来,她又问:“哥哥,你识得那女子?”

周子御记得那夜之人,彼时被吓到的周茯苓却不再记得。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吃醋阳阳,任性君凰 周子御笑着摇头,“不认识。”

语罢便晃着桃花扇看过去,心道原是顾月卿的人,难怪那夜会出手相助。

秋灵也有些讶异,靠近顾月卿些许,“主子,夏叶怎来了?”

连她都不知,便是说夏叶此来并未事先知会她们。

夏叶年有十七,秋灵十六,夏叶又向来比秋灵沉稳,许多时候都是夏叶在主事,秋灵一向比较惧她。

这番瞧见她突然前来,心中不由担忧,莫不是她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夏叶这是来训她的?

还有夏叶这番不打声招呼便前来君临,若主子责罚……

秋灵担忧之际,顾月卿又看夏叶一眼,才道:“无妨。”不提前知会,想是怕她不允准。

今日是她生辰,她早便料到北荒七城会来人,却没料到会是夏叶亲自前来。

听她如此说,秋灵才轻吐口气。

主子纵是贯常待他们随和,但若他们当真犯错,主子也定不轻饶。若无规矩,北荒七城也不可能治理得如世外桃源一般。

夏叶领着六名女子走来时,不着痕迹的看向顾月卿,待瞧见她依旧一副神色无波的模样,忙收回目光。

面纱下,朱唇轻抿。

她这番未提前打招呼便前来已是坏了规矩。只是她又不得不来,其缘由有二。

一则,这是主子十六岁生辰宴,哪能谁都不来参宴?

二则,这般宴会各国皆有来人,倘若生出什么变故,仅有秋灵一人在侧,主子恐会孤立无援。

“万毒谷左使牧夏叶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行的是江湖礼。

然她这番未带着“君临”二字称呼君桓和孙扶苏,落在诸如燕浮沉叶瑜楚桀阳等人耳中,便是另一层意味。

药王山因地处君临地界上才与君临较为亲近,实则药王山并不隶属任何国家。同样的,万毒谷也不隶属任何一国,甚至于连万毒谷地处何处都无人知晓。

此番万毒谷左使却如此称呼君临帝,难道是万毒谷与君临之间有着什么他们不知晓的关联?

自然,有此疑惑的只是诸如楚桀阳这样心生怀疑却半分不知情的人,原就知月无痕与君凰关系匪浅的燕浮沉和叶瑜便不会如此作想。

在他们看来,君凰明显待倾城公主真心一片,如此,月无痕难道不会心里不舒畅?还是说,他们想错了她与君凰的关系?

然下一瞬,两人都否认了这般猜想。

那日四人交手,不管是君凰的神色,还是月无痕对君凰的紧张,都不难看出两人定有男女间的情谊。

莫不是这中还有什么是他们未想到的?

燕浮沉眸色有几分深沉的看向两人,思量着可能会漏掉的猜测,忽而有个想法冒出,却很快被他否掉。

他记忆中的小女孩,实难与杀伐果决的万毒谷谷主联系到一处。

想来是他多想了吧。

反倒是叶瑜的头脑比较清晰,适才樊筝赠礼的举动本就让她心生怀疑,这番之下,心中的怀疑便又重了几分。

“左使不必多礼,此来跋涉,左使一路劳顿,待此宴结束,左使多在君临住些时日,也好叫君临略尽地主之谊。”

从君桓这番话便能看出万毒谷有着怎样超然的地位。像万毒谷这样神秘,势力遍布各国却无人能探到其根底的势力,纵是不能合作,也断然交恶不得。

君桓会向万毒谷递邀请信函,也不过是如他国一般照例为之。

万毒谷谷主神秘莫测,纵使万毒谷从不应任何人的邀,但谁也不能保证,倘若邀请旁人却独漏掉万毒谷,可会因此将其得罪?

并料到万毒谷当真会派人前来。

不过来了也好,不应任何人的邀却独来君临,适才牧夏叶又那般称呼他们,或许万毒谷是偏向君临的也未可知。

君桓就要离开,他自是希望在他离开前能留给君凰更多的助力。说什么多住些时日尽地主之谊,不过是想要谋求与万毒谷的合作。

“谢过皇上,此来君临,草民确要多住些时日。”

君桓微愣,这算是应下了?

询问的目光投向身侧的孙扶苏,她只摇摇头。

她也一样猜不到万毒谷的用意,君桓便不再多想,总归这也算件好事,“既如此……”说着看向顾月卿,“倾城,左使留在君临这些时日,便由你亲自接待,如何?”

他此话一出,顾月卿还未应声,牧夏叶眼底就是一阵惶恐,却又不能反应太大暴露,只好强装镇定道:“不必了,王妃身份尊贵,岂有王妃招待草民的道理?草民留在君临是为处理一些谷内事务,皇上不必放在心上。待草民的事务忙完,若王妃得空,草民再亲自登摄政王府的门拜访就是。”

其实不止牧夏叶,就是秋灵在听完君桓那番话,额上都冒出一层薄汗。

让主子亲自接待,此事若传回北荒七城,便是夏叶有再大的权势,便是主子不怪罪,刑堂也绝不会减了她这顿责罚。

主子不止是他们的主,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若没有主子,便没有今日的他们。

他们万毒谷弟子,无一人不敬重主子。

她的回答让君桓愣了愣,半晌后才道:“如此也好。”

不需接待,却不是不愿再相交,毕竟她还说了待事情忙完会亲自登摄政王府的门拜访。可她的话让人听着又有几分怪异。

登门拜访,何以拜访的是王妃而不是摄政王?

总不会因她是女子而避嫌吧?江湖儿女不是自来不在意这些男女大防?

在场不少人都有着与君桓一般的疑惑,却多是百思不得其解。

牧夏叶朝君桓行了一礼,又对着君凰和顾月卿的席位拱手一礼,这才往属她的席位走去。

*

看到这一幕,樊筝不由道:“这君临帝也是胡来,岂不知险些害了这左使。不过万毒谷左使心性倒是不错,竟在如此境况下还能不着痕迹的圆回去,还能叫旁人看不出不妥……”

正说得来劲,抬眼便对上楚桀阳幽深的眸子,樊筝干咳两声,“那个,我胡说的,别在意。”

“阿峥,你有事瞒着本宫。”肯定的语气。

樊筝眼角微扯,她也太不小心了,竟说漏了嘴,“是你多想了,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他不再言语,就这般定定盯着她,直盯得樊筝头皮发麻,“好了好了,我确实有事未与你说,可这到底是旁人的事,我也不好多言,你莫要再问,左右与你我也没什么干系。”

楚桀阳再盯着她看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嗯。”

他不再追问,樊筝松了口气,瞒别人倒是无妨,若瞒楚桀阳,委实有些难为她。

岂料她刚放松下来,他话锋一转又问:“适才你赠与她的是何物?”

樊筝长长一叹,这事不是都过去了么?他怎又再提?

想要蒙混过去,但对上他阴冷的眸光,她一下就泄了气。他这副模样她最清楚不过,从前但凡他露出这般神情,便会满世界追杀她。

如今是不再追杀她了,却保不准他会一怒之下做出点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她已算是看出来,温润如玉不再的楚桀阳,脾性很是难以琢磨,根本不知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来。

有谁会像他一般,分明心中有她,却在置她于死地时半分情面都不留?

这两年,她不知在他手中死里逃生多少回。

就说前段时日,他尚给她下过剧毒,若不是遇上小月月,她怕是早便见阎王爷了。

“不过两株难寻的毒草,不是什么贵重物。”

楚桀阳盯着她的眸光一顿,毒草?

朝顾月卿看去,而后眸光又转向方坐下的牧夏叶,不知在想什么。

正在樊筝担忧他发现什么要开口之际,楚桀阳便收回视线,看着她,不容置疑的道:“往后不可再单独备礼赠旁人。”

樊筝一懵,待反应过来,不由失笑。

她就说他怎如此古怪,却原来是因着这个,竟是连小月月的醋都吃,没瞧见人家夫妻二人恩爱有加么?

莫要说她是女子,就算是男子,她也不会对小月月动任何歪心思。不说君凰此人有多可怕,单是小月月本人就十分吓人。

回想起当初险些死在小月月琴音下的情形,她都还后怕不已。

不过看到楚桀阳这样,她竟不由生出一种世事难料的慨叹来。犹记当初,她终下定决心要去寻他表明一切,却得知他与叶瑜定下婚约,那时的她是何等的痛苦难受,曾以为他们就此再无交集。

不承想上天待她不薄,又将他送到她身边。

能像现下这样她已经很满足,更遑论纵是被天下人诟病,他也要娶她。

“好了,往后我要赠他人物件都与你商议,这样总行了吧?”

楚桀阳本想连这都反对,然转念一想,若不允她与任何人结交,将她逼得急了,她许会不再与他在一处。

从前想着若她不同意留在他身边,便折断她的羽翼将她绑在身边,或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可与她相处这些时日,能抱到亲到真真实实的她,他便舍不得了。

他不想将来留在身边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既如此,在尚能接受的范围,他会尽量满足她。似乎时至今日除了他,能勉强算得上她友人的也只有这位倾城公主而已。

说来楚桀阳也是这些年将感情压抑得狠了,猛然爆发出来才会占有欲如此强。实则依照他的头脑,哪能看不出顾月卿眼中只有君凰一人,而君凰也是将她放了心上的。

顾月卿完全不会成为他与樊筝的威胁。

“嗯。”

又道:“今晨起得早,你并未用多少早膳,先吃些糕点。”

樊筝再三确认他真将此事揭过,这才接下他递过来的糕点,细细咬着。

*

牧夏叶的席位有些特别,右侧是药王,左侧是叶瑜。

走过去坐下后,那六名粉衣女子便在她身后站着。

药王朝微微颔首,她点头回应,而后便不再有丝毫交流。

倒是没一会儿,叶瑜突然开口与她说起了话,“素闻万毒谷左使大名,一直没机会得见,不承想会在此遇到。在下叶瑜,左使,幸会。”

她的语气拿捏得很好,既不会叫人觉得谄媚讨好,也不会让人听出不将万毒谷放在眼中。

“原是叶少主,久仰大名。”比起叶瑜,牧夏叶的态度要冷上许多,说完这一句话便又端坐回去,再无下文。

便是叶瑜都不知该如何接她这个话,只是既然都开了口,她自是要探出点有用东西来。

继续道:“左使此番来君临会停留多久?”

却得牧夏叶一道凌厉的眸光,叶瑜眉头轻皱,很快恢复如常,“左使莫要误会,本少主并无恶意,只是早闻左使大名,此番既有缘见着,想相邀一叙。”

“叶少主好意本使心领了,本使此来确有事要办。”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眸光轻闪,“待本使手中之事忙完,再亲自登门拜访。”

她这样的回答倒有几分出乎叶瑜的预料,思量片刻才带着笑端起桌上的酒樽朝她举了举,“随时恭候。”

一口饮尽。

牧夏叶也倒了杯酒回她。

两人这一番举动落入不少人眼中。

顾月卿淡淡看一眼便收回目光,倒是她身后的秋灵十分疑惑,完全不知牧夏叶这般与叶瑜有交谈打的什么主意。

她认知中的夏叶凡说话必在点子上,从不说废话,更不会无故与谁多说一句话。

难道是为探叶瑜的底?

燕浮沉也朝她们看了一眼,却很快移开目光,专注的看着主位上的红衣女子。

当年见时,她年纪尚小。

然即便如此,也一眼便能看出她长大后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这世间有这般出色容貌的女子没有几人,而他又是在离天启南山寺不远处的山头遇到她。

他早该猜到她的身份。

细细算来,距离他们初次见面也过去快有六年了吧。

那时天启倾城公主已随寒山寺一同化为灰烬之事早已传遍天下,这也是他未将她与倾城公主联想到一处的缘故。

若早想到,他断不会放任她嫁到君临。

如今,晚了么?

想到此,燕浮沉双拳一握。

他有些不甘心,分明是他先遇到她,又找了她这许多年,哪能说放弃便放弃?

天下他尚且争得,又如何争不得一个她?

他想要这天下,也想要她!

燕浮沉极具侵略性的眸光太过明显,顾月卿与君凰齐齐抬眸看过去。

他的目光先与顾月卿撞在一处,而后,勾唇一笑,充满狐狸般的算计与……势在必得?

顾月卿眉头微皱,她不喜欢燕浮沉如盯着猎物一般盯着她。同时也在脑中细细搜寻着关于燕浮沉这个人的事,可无论她如何搜寻,都只有手底下人传回的那些消息。

在印象中,她从未见过此人。

或许得着人再去仔细查一查了。

燕浮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上的笑意收回,转而对上君凰沉得骇人的赤眸。

挑衅的朝君凰举起酒樽。

这般境况,若换作其他人,即便再怒,许都会与他虚以委蛇,偏生这个人是做事向来随心所欲的君凰。

抬手一拂,一道劲风便从孙扶苏君桓面前过,直直朝燕浮沉袭去。

燕浮沉没料到君凰这般任性,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直接动起手,怎么说他都是君临邀来的客人,他若在君临皇宫有个什么好歹,大燕的大军定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君凰便不担心引发两国大战?

堪堪反应过来也只挡下大半攻势,酒樽里的酒洒落大半,酒樽还握在手中,手背上却都是酒渍。

君凰的动作并不大,但耐不住坐在近旁的大多数人武功都不弱,他对燕浮沉出手的事已被不少人觉察到。

各种惊疑的目光在君凰和燕浮沉之间流转。

顾月卿也没料到君凰会直接动手,不过她倒是未生气,反而有种出口气的感觉。适才燕浮沉看着她的眼神委实让她很不喜。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生辰之礼,君凰用心 众人这番惊疑,一想到适才燕浮沉的失态,便想通了缘由。

对君凰这番无所顾忌出手的举动,既觉意外,又觉这才是正常。

毕竟君凰的名声摆在那里,他自来便不是个怕事的,也一向不好招惹。

君桓和孙扶苏皆心有担忧,尽管君临与大燕眼下只是表象的相安无事,早晚有一日要大战一场,但这战争的诱因却不能是倾城。

君凰既已认定顾月卿,君桓和孙扶苏便也将她归于自己人的行列。既是自己人,他们当然不愿看到她被人骂红颜祸水。

只是他们也深知此事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便也与旁人一般假装未看到,顾自做着自己的。

千流云微微拧了下眉,显然,他也不想顾月卿牵扯到这两人之中。

顾月卿如此出色,能引得优秀的男子青睐并不奇怪,然五国格局将乱,届时君临与大燕必有一战,他不想世人觉得是她才引发的战乱。

千流云的这些担忧顾月卿并不知,因着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不是她不够聪慧,而是她压根就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自己便有不逊于任何男子的权势地位,旁人便是要传,也只会传她要在五国一统中分一杯羹,她又岂会置于“红颜祸水”的境地?

天启倾城公主的名头不够,再加上禾术公主、万毒谷谷主及北荒七城城主,何人还敢说她半句不是?

周子御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终有人也来体验一番景渊这暴脾气,想他跟在景渊身边这许多年为他解毒,可没少被欺压。

燕浮沉也是个人物,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惦记景渊的妻子。且看这样子应还不知顾月卿就是月无痕。

这夫妻二人可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狠,若燕浮沉知晓顾月卿就是万毒谷谷主,将对上的不止景渊一人,还有顾月卿这个狠角色,不知会作何感想。

细细想来,也幸得当初景渊应下这桩婚事,否则若顾月卿与燕浮沉站在一处,怕是连景渊都不是对手。

唯有叶瑜,看到这一场暗潮汹涌,心如刀绞。

眼神受伤的看向对面坐着的燕浮沉。

倾城公主再好,终究是他人之妻,他竟还惦念着,甚至半分不掩饰的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向君凰发出挑衅。

他难道不知,背上一个觊觎人妻的名声,世人将会如何看待他?

倾城公主在他心中的分量当真如此重?

难道她就这般差?他竟宁愿惦记旁人的妻子,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她守在他身边整整五年啊!为使他能快速坐上太子之位,她费尽心思,又为他能坐稳太子之位做过多少事?

而今为着他能坐稳大燕王位,为他能顺利一统天下,她不断寻求刺杀君凰的机会,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参与到刺杀中……

她可是叶家少主,手上掌着无数家产。叶家生意涉及各行各业,在各国都占有一席之地。

叶家大半产业交到她手上后,生意又做得更大。

她尚有如此多的事要做,也仍将助他放在首位。这五年来,她一边处理叶家生意,一边为着他的事劳心费力,许多时候都是夜半方入睡。

她做这些只为留在他身边。

可五年过去,她却连一个正眼都未等来。

无论怎么想,叶瑜都想不出她究竟比顾月卿差在何处。

抬眸看过去,顾月卿也恰抬头看过来,骤然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叶瑜微微一愣。

单论年纪,她比顾月卿要大上一岁,她接管叶家的生意多年,又为燕浮沉的谋士五年,经历比寻常女子不知多了多少。

然便是这样的她,都没有如此沉静的心性。

顾月卿这些年又经历了些什么竟让她变得如此?不过二八年华,脸上便从不露笑颜,心性还如此沉稳……

至于顾月卿,在骤然对上叶瑜的眸光后,心下也有几分讶异。她总觉得,叶瑜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这种古怪让她想不透缘由。

正沉思着,便被君凰唤回思绪,“卿卿……”

“嗯?”

“在想什么?本王唤了几声都未应。”

“没什么。”语罢,她便不再想叶瑜的事,看着他道:“倒是你,适才委实冲动了些……”

岂料她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你在帮他说话?”单看表情便知他是不高兴了。

这小孩子脾气。

顾月卿心下一阵无奈,“我的意思是,就算要动手,也莫要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若被人指出,我们便落了下风。”

“此番到底是在君临皇宫中,便是再不喜也不能做得太过。你若实在看他不过眼,也该寻个不会被人抓着把柄说事的时机再下手。”

她的话可谓大大取悦了君凰,“卿卿说得极是。”

还不忘提醒,“那燕浮沉不是什么好人,你既说过不认识他,往后他若与你说些什么,都不可放在心上。”

他这副略带着紧张的神情,让她觉着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触动。

她又不是小孩,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她还分不清不成?他本是在此般场合都敢对他国君主出手的人,却因她生出紧张的情绪……

她半晌不应声,他又道:“卿卿,本王适才的话你可记下了?”若不是面对她,他断不会用如此商量的语气,直接下一道命令即可。

如若不遵,便杀之。

“好了,当我小孩子呢?”

君凰不再说话,就这般盯着她,盯得顾月卿一阵无奈,“且放心,我知道。”

她若随意什么人都给予信任,许便不会安然活到现在。

见他依旧一副不放心的模样,顾月卿便直接转移他的注意力,“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可有为我准备生辰礼?”

闻言,君凰的面色变得有几分古怪,耳根处还泛着可疑的红晕。

顾月卿一直盯着他瞧,自是很快便发觉他的不对劲,“王爷这番反应是,未准备?”

连她自己都不知,她此般语气是带着少许怨怪的。

君凰却听出了,恐她当真生气,忙道:“准备了。”

果然,她面色好看了些,“那……在何处?”

君凰看着她,迟疑一瞬才从袖子里掏出一物,却是握在手心不让她瞧见。

本就在期待他的礼,他这番藏着不让看,她自是不乐意,抓着他的手便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扳开,“给我瞧瞧。”

两人这般可谓震惊了不少人。

尤是那些仅听到摄政王的名头便会被吓住的大臣及官眷们。不过若要说受到冲击最大的,当属刚挑衅完君凰的燕浮沉。

前一刻还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不惜公然挑衅,转眼便见两人如此和谐的一幕。

心情可想而知。

燕浮沉狐狸眼微眯,在他看来,君凰此番就是故意为之,用以报复他适才的挑衅,并让他知难而退。

岂料这一切还真只是巧合而已。

君凰和顾月卿都是极其狂傲之人,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假装感情深厚的必要。

见此,叶瑜压下心脏的抽疼,看向燕浮沉时,眼底透着担忧。

为当事人的顾月卿和君凰却不知旁人的心情如何复杂,或者该说,旁人是何心思皆不在他们关心之列。

顾月卿终是将君凰的手扳开,看到躺在他手心的木簪,再看到他修长手指上的细细伤痕。新旧皆有,最旧的应已有几日。

不用多言,她也知这木簪从何而来。

伤痕都在左手,而他大多用右手牵着她,平常又刻意瞒着……难怪他手上已有几日的伤,她都不曾察觉。

她并未第一时间去拿木簪,而是将手指从他那些伤痕上抚过,君凰却忙将木簪放在她手心,而后将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藏在广袖下。

看到她眼底的心疼,他只觉心口都是满的,又不想她担心,便道:“不过小伤,几日便能好,无妨。”

“且先看看,可喜欢?”问出这话时,君凰神情都紧绷着。

顾月卿抬眸盯着他如妖的面容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端详着手里的木簪。

君凰自来将生活过得精细,他屋中乃至马车中的每一个物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这样的人亲自雕刻的木簪,自是选用最上好的木料。纵是第一次雕刻,雕刻出来的东西也比寻常簪子更精致。

“很喜欢。”不说这木簪这般好看,便是奇丑无比,单是这一份心,她也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她贯常不是口是心非之人,既说喜欢便是真的喜欢。君凰忽而觉得这几日偷偷雕刻这支木簪很是值得。

“喜欢便好,本王给你戴上?”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木簪绾发,君凰心疼 她一头墨发只用一条发带绑着,头上从无饰物,这也是君凰选择做木簪送她的缘由。

顾月卿点头,他便扯掉她头上的发带,用那支木簪绾起她些许长发。也不知是他为此特地找人学过还是天生无师自通,总归这般事由他做来似是尤其顺手。

半晌后,发绾好。

君凰盯着她细致的看了一会儿,感叹道:“真好看。”

顾月卿抬手抚着木簪,眼眸微敛,“自父皇母后离开,这是我头一次收到生辰礼。”

一句话,将君凰的心都揪了起来。

大掌贴在她脸上轻轻抚着,让她看着他,郑重道:“自此后,每一个生辰,本王都会陪着你过。”

有那么一瞬,有水雾在顾月卿眸中打转,她只觉喉咙堵得难受,不知过去多久,她才艰难应声,“嗯。”

看到她这样,君凰心里更不好受。

他见着的她,多是冷清沉静。莫要说伤心难过,便是多余的情绪都难从她脸上看到。

之前想看她面上的沉静被打破是何模样,如今终是得见,他却觉得她神色无波的模样要更顺眼些。

低叹一声,薄唇便落在她额上,声音低沉好听,“卿卿,恭喜又长大一岁。”

顾月卿紧紧咬着唇瓣,努力将眼眶中越积越多的水雾收回去。

两人的声音不大,只有近旁及内力深厚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即便如此,前一刻还因着两人的举止震惊的众人,此番竟都不自觉静默下来。

萦绕在两人身上的,是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

燕浮沉内功深厚,即便离得不算近,他也仍能听清两人的谈话。

放在矮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有对君凰能如此理所当然亲近顾月卿的嫉妒,也有对她的心疼。

自父皇母后离开后便再未收到生辰礼……

天启先皇先皇后逝世后,她便再没有亲人照拂,竟是连一个生辰礼都无人相赠么?

也恰是因为听到他们的对话,燕浮沉才真切的体会到,君凰是当真对顾月卿上了心。

千流云和牧夏叶也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只是他们的想法有些许差异。

千流云想的是,顾月卿纵是挂着禾术公主的身份已有几年,却不常住在禾术,甚至一次生辰都不曾在禾术筹办过。

她常年在外奔波,又不提及生辰,他们便未主动为她备过一份礼物,这般想来,确是他们的失职。

牧夏叶见此,想的则是,果如秋灵信中所言,君临摄政王待主子极好,主子也对他上了心。

不由多看君凰两眼,这般出众的男子倒是与主子极其相配。

君桓和孙扶苏对视一眼,是欣慰。

诸如林天南林浅云赵菁菁这类席位离得有些远,内力浅薄甚至没有内力的人,并未听清他们说什么,然两人的举止便已足够激怒他们。

林天南端着酒樽的手紧紧收拢,眼底有浓浓的嫉妒。

那原是他的太子妃……

至于林浅云,自君凰现身她便惊为天人,本就对顾月卿心生嫉恨,这番再瞧见君凰亲自为她绾发,还如此旁若无人的亲近……

若她当初答应和亲,此番被如此俊美的男子这般温柔以待的就是她!

倾城不过一个孤女,凭什么如此好命?

“不知廉耻!”比起他们,赵菁菁更加嫉愤。莫要说当着众人有如此亲近的举动,她嫁与林天南将近两月,他甚至从未在人前牵过她。

更况君凰这般为顾月卿绾发并亲吻她额间的举动,不仅不会让人觉得粗俗,还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毕竟两人不似凡人的容貌摆在那里。

岂料她这四个字刚出口,席位离他们不远的周子御桃花扇便一收,似笑非笑道:“天启太子侧妃可真是好修养!”

“且不说摄政王与王妃这番是否妥当,便是有不妥,也轮不到天启太子侧妃说三道四。”

“再则,我君临的摄政王妃原是天启倾城公主,便是有什么,同为天启人的太子侧妃难道不该向着倾城公主么?作何在旁人都未置一言时出此粗鄙之语?莫不是天启已将倾城公主当了外人?”

“我……你是什么人?有何资格与本妃如此说话?”赵菁菁不知该如何应答,一时慌不择言。

周子御“啧啧”两声,“天启的太子侧妃,可真叫本公子刮目相看啊!”

“住嘴!”林天南也于同一时间对赵菁菁吼道,话音方落便对上周子御讥诮的目光,面色更是难看。

只觉脸都被丢尽了。

却又不能不管不顾,只好将怒意压下道:“贱内无状,说话不知分寸,还望周小侯爷勿要往心里去。”

“本公子自不会往心里去,但我们摄政王自来小心眼,他内力深厚,这里的动静当都听得清晰,他会不会将此事记在心里,本公子就不得而知了。”

“想来天启太子侧妃也听过我们摄政王的大名。他这个人,平生做得最多的就是杀人,太子侧妃你说,倘若此事他要计较,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你休要胡言!”从赵菁菁逐渐苍白的脸色及僵直的身子,便能清晰看出她此时内心的恐惧。

周子御心道,景渊的恶名果然好用,三两句便将人吓得如此模样。

许是太过恐惧,赵菁菁的声音有些大。

隔着一个席位坐着的君黛听到此,不由沉下脸道:“照理说,太子侧妃这样的身份原不够资格坐在主席位上,我君临是看在倾城的面上才让太子侧妃与太子同坐一席。不承想太子侧妃竟是这样的休养,不仅在我君临摄政王和摄政王妃的生辰宴上对摄政王妃出言不逊,还如此大呼小叫不知规矩,可真叫本宫大开眼界。”

“还问本宫的儿子有何资格如此与你说话,本宫是君临长公主,夫家是君临京博侯。本宫的儿子是皇上亲表弟,京博侯府小侯爷,太子侧妃且说说,这般身份可有资格如此说话?”

“本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腌臜事何其多,太子侧妃心里在想什么本宫很清楚。只是还请太子侧妃莫要忘了,这是在君临,而非你们天启,太子侧妃说话做事还请注意些分寸。”

“倒是可怜了倾城,为天启臣民安危不惜和亲远嫁,没承想天启竟如此待她,还真是让本宫见识了何为忘恩负义。你们天启不在意倾城也无妨,往后自有我们君临照拂着。”

君黛此一番话听得赵菁菁一张脸都扭曲起来。

却不得不强忍着怒意。

林天南和林浅云的面色也极是难看,尤其是林天南。君黛这番话,骂的可不是赵菁菁一人。

然他们还未来不及说什么,便被人抢了先。

却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左津。

“长公主言重,倾城公主的大恩,天启臣民皆铭记于心。倾城公主是天启正统公主,不管是否嫁到他国,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任何意图否决倾城公主身份的人,都不配做天启人。”

“倒是倾城公主来到君临后多得大家照拂,末将虽是人微言轻,却也斗胆代我天启众多臣民向君临诚挚的道一声谢。”

君黛由衷赞道:“将军好气度。”比天启这位太子好上太多。

“不过道谢便不必了,想来将军也已瞧见,倾城就是景渊的眼珠子,即便没有天启做后盾,君临也绝不会叫她受半分委屈。”

左津闻言,很是无地自容。

君临本为天启敌国,尚能如此真诚对待天启的和亲公主,比他们天启人还要怜惜倾城公主。

平心而论,若是君临的公主嫁到天启,可能得此厚待?

天启……比之君临来,委实逊色太多。

当初还以为倾城公主和亲君临是入虎穴,许不久便会凶多吉少。如今看来,倾城公主嫁到君临,怕是远比继续留在天启要好。

至少在这里,有人敢护她也能护她。

“末将惭愧,倾城公主在君临就拜托长公主多多照拂了,只要倾城公主安然,天启臣民都会感念君临的大恩。”

主位上,顾月卿的情绪已恢复过来,手却被君凰拽在手心放到矮桌下紧紧握着。

两人内力深厚,能听得清君黛与左津的对话。

待听到左津这番言辞,便都朝他看去。

约莫二十四五的青年将军,竟如此帮着卿卿说话……君凰眉头微皱,“天启那位将军,本王在战场上见过,卿卿与他很熟?”

顾月卿正看着左津不知在想着什么,听到君凰的问话也未深想,直接道:“算不得熟悉,仅几个月前回天启那日见过,那时还是他将我从皇城门外送入宫。若非如此,我要顺利入宫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她的话顺利让君凰心底那点醋意全然消散。

数月前,她归天启的情形他也着人打探过,天下间对此也有许多传言。

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一个婢女,一张七弦琴及一块能表明身份的令牌,除此便再无其他。

有目睹当时情形的百姓对外如此形容:倾城公主倾城之貌,冷清之颜,一袭红衣一张琴,宛若天人,却身形羸弱面色苍白,仿若一阵风便能吹飞……

那时,她以此柔弱的身姿孤身面对物是人非的天启皇宫以及那些牛鬼蛇神,是何等让人心疼。

握着她手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顺利拉回她的思绪,“怎么了?”

看着她好看的小脸,他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都过去了,往后有他陪着,断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这左津不错,待将来你夺下天启,此人可堪重用。”

“嗯。”适才她便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天启那些人,卿卿打算如何解决?”说到此,君凰赤眸中闪过一道杀意。

连他的人都敢诋毁,简直找死!

“他们不适合死在君临。不过,倘若他们不识相来寻我的麻烦,我也不会客气,左右只要留住性命即可。”

君凰心思动容的看她。

她的顾虑,他如何不知?

都是不想他为难,“你不必有顾虑,若不喜杀了便是。莫说死几个人,就是都死了,本王也能处理。”

看着他如此自信狂傲的模样,顾月卿的唇角似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不急,就这么杀了未免太便宜他们。”

“你高兴便好。”这几个人也不够她玩的,却忘了适才他才因着想到她当初孤身回到天启而心疼。

那一瞬他竟忘了她本身有着常人难及的能耐。

或许他潜意识里就想着,纵然她在世人眼中再强大,她内心深处也依旧有着一处脆弱。

而那脆弱,与天启皇宫有着莫大的关系。

她高兴便好。

听到他此般言辞,顾月卿心下一暖。

君凰却于此时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双眸一眯,道:“据闻那天启太子原与卿卿有婚约?”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君凰生辰,倾城赠礼 顾月卿一愣,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事,瞅着他这副神情,也不知是不是只随意一问。

“这个……确有这么回事。”

君凰不语,就盯着她瞧,盯得顾月卿很是不自在。

迟疑片刻,缓缓道:“早年天启发生的事,你当也有所耳闻。”

她这般一说,君凰自是想起那些传闻。

她六岁便父母双亡,无亲人照拂,天启镇北王继任皇位,允她太子妃之位。

然不管是在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这个太子妃之位都不能成为她的庇护,而是旁人稳固皇位的牺牲品。

镇北王借着允她的太子妃之位坐稳皇位,她却在不久之后被送到寒山寺,险些丧生在大火中。

若当初她并未被送到寒山寺,也不会出现在万毒谷,更不会几经生死。

再度归来,天启却不顾她准太子妃的身份送她和亲。纵然她说和亲乃是她自愿,但若没有人推波助澜,或是如今天启皇室尚有人对她存着怜惜,她也不可能成为和亲对象。

若非遇到的那个人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有着同样恶名又不会对她生出怜惜的人,她会如何谁也不知。

想着,君凰便再气不起来。

瞥一眼林天南的席位,面对这样一个只会装深情,却什么都不敢做的男人,倒是没必要拉低身份去计较。

“自我决定和亲,镇北王与大将军一家,皆是我的敌人,凡这两家人都没有例外。”说着,抬眸看向君凰,“我应是未与你说过,当年父皇母后死在林青乾和赵曾城剑下,乃是我亲眼所见……”

君凰的心一紧,亲眼所见?那她……该是何等痛苦?当时又该有多危险?

“所以他们都是我的仇人,你不必因这些人扰了心情。”再度回到天启时,她其实对林天南还存着一点情分,毕竟父皇母后过世后,唯有他待她好些。

只是这最后一点的情分都被他消耗殆尽了。

自此后,她若对他们动手,便再没有任何顾忌。

君凰握紧她的手,“嗯。”那时是他去得晚了,若母后时常在耳边提起她时他便放在心上,早些将名分定下。

或许,他便能早早名正言顺护着她了。

自然,前提是君临没有后来的变故……

总归若是定下名分,还有这林天南什么事?平白占着她未婚夫的名头十年!

即便只是个名分,想起来他心里也仍十分不顺畅。

“此事暂不提,今日亦是本王的生辰,本王都为你备了礼,你呢?要赠本王什么?”

她既特地问他要礼物,又怎会没有准备?

这番听他一提起,她的注意力瞬间便收回,看着他的赤眸,弯唇一笑,“奏一曲,仅为你一人。”

君凰的心跳好似漏了几下,不常见她笑,然她一笑,便是美得不可方物。

万毒谷谷主,一手琴诀冠绝天下,她最擅长的自也是琴。

只是她抚琴,除却杀人便是在她内心烦闷需静下来或需沉思之时。

她的琴,从未真正为谁抚过。

这些,君凰不知,却大抵能猜到。说到底,他与她朝夕相处也有了些时日,对她的脾性也有了些了解。

她抚琴,只为他一人……

若非现下场合不允许,他此番早已揽着她离去,到一处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她的琴音也仅他一人听到。

“秋灵。”秋灵便应声去马车里取琴。

彼时顾月卿也站起来,“皇兄,皇嫂。”

君桓没说什么,倒是孙扶苏笑着问:“今日是你与皇弟的主场,有事但说无妨。”

“今日是倾城与王爷的生辰,王爷赠倾城礼物,倾城别无所长,唯对琴略有涉猎,想借此机会为王爷抚琴一曲。”

早在顾月卿第一次入君临皇宫时,孙扶苏便为观她是否够格做摄政王妃,特提议让她抚琴,只是当时被顾月卿拒了。

为此,包括孙扶苏在内的许多人都颇为遗憾,毕竟当年天启惠德皇后琴技冠绝天下,作为她的女儿,倾城公主的琴音自是很得世人期待。

至于当日顾月卿以何理由拒绝也不会有人傻到在这时提出来。

“很好啊!来人,备琴!”孙扶苏一脸欣喜。

说来当初她提议顾月卿奏琴,不止为观她是否够资格做摄政王妃。更重要的是,她早闻惠德皇后大名,早年还曾下定决心,待长大后定要去天启听惠德皇后奏一曲。

没承想,惠德皇后竟遭遇不测……

为此,她一直以未能亲耳听到惠德皇后的琴音为毕生遗憾。

是以一见到倾城公主,她才会不自觉的提出那般要求,被拒后,她也发现当时那般要求委实不妥。

因那一闹,她想着顾月卿许是当真不愿在人前奏琴,便再未提及。不承想此番她竟自己提出,孙扶苏如何能不激动?

她这样大的反应倒让顾月卿有些意外,“不用,母后当年曾留下一张琴给倾城,倾城一直带在身边。既是要赠王爷的琴曲,自是要用倾城最珍惜的琴来奏,方能显倾城的诚意。”

“倾城说得在理。”那是惠德皇后用过的琴,孙扶苏一听顾月卿如此说,更是期待。

正说着,秋灵已将燕尾凤焦取来。

“主子。”

顾月卿抬手接过,抱在怀中。

一袭红衣一张琴,左津和林天南皆有些愣神。

无疑,他们是想到了那日回天启皇宫的顾月卿,彼时她就是如此。只是那时她不是盛装,人也比如今纤瘦苍白许多。

抱着琴缓步走到席位间搭建的高台。

长裙拖曳,淡雅绝尘。

君凰唇角微弯,一双赤眸始终落在她身上,尽是柔情。

而燕浮沉看到这样的顾月卿,眼底有浓浓的惊艳,却也有些许说不清的情绪。

这样美艳的她,却是为着另一个男人展现。

琴放下,顾月卿对着主位拂身一礼,方席地而坐。

纤细的指尖抚过琴弦,琴音缓缓流出,落入众人耳中。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一支琴曲,一声夫君 在场的人里,琴技精湛的不多,能听懂琴音的却有不少。顾月卿琴音一出,是优是劣,众人很快便能分辨出。

在摄政王府,君凰偶然间听过几次她的琴音,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悲戚。

此番她的琴音,却轻快许多。

且这首曲子在这之前君凰从未听过。事实上不止他,在场所有人都未听过,因着这是顾月卿才作出来的。

可以说,为以此为生辰礼赠君凰,她下了不少功夫。

不知何时,秋灵已走到牧夏叶身后,“主子的琴音变了,是吧?”说着这话时,秋灵心里是欢喜的。

牧夏叶轻轻点头,始终看着台上抚琴的红衣女子。

何止是琴音变了,主子整个人都变了许多。跟在主子身边这许多年,直到方才,她才看到主子展露笑颜。

即便只是轻浅一笑,于自来神色无波的主子而言,已是十分难得。

牧夏叶能成为顾月卿的左右手,能让顾月卿放心将北荒七城的事都交给她来打理,便说明她的能耐非常人能及。

这样能力超群的人,自来就是聪慧的,是以聪慧的牧夏叶,很快便听出这曲子出自何人之手。

不过牧夏叶不止是聪慧,还非常之冷静。

她很希望看到主子能放下心底的东西,如普通女子一般有哭有笑。能让主子变化如此之大,她很感激君临摄政王。

但也仅此而已。

北荒七城加上万毒谷,有着超然的地位与能耐,天下间难有人不觊觎。诚然摄政王对主子是一片真心,只是这真心里,谁也不能保证是否掺杂着别的东西。

她这般想,不是不相信主子看人的眼光,而是防患于未然。

但愿一切都只是她杞人忧天吧。

*

千流云看着高台抚琴的顾月卿,感触也不小。

要说他与公主真正相识,也不过五年光景而已。但即便只有五年,他深知公主是何等冷清之人。

不承想,她面上贯常的冷清竟也有被人融化的一天。

幸得君凰是真心。

说来君凰也不知做了什么,竟能叫这般冷心冷情的人都动了心,还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

只是若要说在场感触最大的,不是牧夏叶不是秋灵,更不是千流云,而是周子御。

晃着桃花扇,闭上眼听着琴声,周子御忽而想到那日在半道上撞见的月无痕。

彼时她指尖抚过琴弦,每发出一道琴音便带上一道凌厉的杀意,即便是他都几番被震了心神。

若叫众人知晓,此番抚琴的是一手琴诀使得出神入化,凡出手必不留人的万毒谷谷主……

那场面定非常精彩。

“哥哥,想不到王妃的琴弹得这般好。”周茯苓由衷的感慨。

诸般技艺里,她以画技最优,却也对琴颇有专研,可听到顾月卿的琴音后,她深知她这一辈子或许都达不到如此水准。

“确实,不愧是惠德皇后的女儿。”心中却明白,顾月卿的琴技不止如此而已。

不是出神入化,又怎能做到以琴音取人性命?

倒是周子御这一句感叹话音方落,素来端庄娴雅的孙扶苏便大赞道:“果然得惠德皇后真传,如此仙音,世间怕再无人能出其右了吧。”

君桓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这些年,在人前她总是一副大方得体端庄娴雅母仪天下的姿态,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旁人以为她是心宽,只有他知道她心里的苦。

她平日里笑着,不代表她就是真的开心。她如此刻这般发自内心的笑,他已有许久不曾得见。

他不止一次劝她离开,去过她想要的日子,她却总说,留在他身边便是她想要的。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劝不住她,便尽可能的待她好。

能这般过倒也极好,就是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

叶瑜看看对面的燕浮沉,再看向高台抚琴的顾月卿,心中感慨颇深。

倾城公主果然了得,有出尘的容貌,有高贵的出身,还有这样厉害的本事。若单论琴技,怕是这世间再无人能及得上她了吧。

难怪就连燕浮沉也……

好在倾城公主不会武,也没有强大的后盾,否则她与倾城公主比起来,还真一无是处了。

却无意中瞧见坐在天启席位上那三人看着顾月卿的神色,可谓不尽相同。

林天南一副痴迷又痛心的神态,让叶瑜都不由皱了下眉。从前不知珍惜,如今见着人家出色便舍不得了?

对于天启当初的事,叶瑜知道的比旁人要多些。

外界都在传,倾城公主是为天启臣民安危自愿和亲,她却知道,倾城公主实是被逼无奈。

或许不止她一人知道。

说到底,外界的传言也只能骗骗那些不参与权势争斗的百姓罢了。

林天南当初既不敢站出来为倾城公主说一句话,如今他即便表现得再痴情,也只会叫人恶心。

至于坐在林天南身边那两人,那般嫉恨的嘴脸还真半分不掩藏……

见此,叶瑜心中先是不屑,然后便狠狠愣住。

她追寻多年的人心中住着旁人,而她也知道自己断然不会放手,那么,她可会在将来某一天,也因嫉妒变成如今她不屑的模样?

单是想想,叶瑜就不由打了个冷颤,眼底有几许惊慌。

她很害怕自己也会变得如此不堪。

*

在顾月卿抱着琴走上高台时,目光一直在千流云和周茯苓之间流转,心中思考着如何算计千流云的禾均都不由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她指尖抚过琴弦的动作,他总觉得在何处见过,有些熟悉。细致想了许久,却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觉得熟悉。

琴音熟悉,抚琴的动作熟悉,包括她沉静的双眸,那一瞬他也觉得十分熟悉。

只是半晌都想不透究竟在何处见过,他便不再多想。

实则禾均想不透这些熟悉从何而来,是因他压根就没想过天启的倾城公主会与他一直在查的禾术公主有关。

早年顾月卿在禾术待的那些时日没少现身,即便从不露真容也会给有心人留下些印象。好在她已有三年不曾在禾术露面,否则这番纵使身份差异再大,也难保禾均不会心生怀疑。

*

众人心思百转,唯顾月卿和君凰两人专注于琴音之中,或者该说,君凰专注于琴音,而顾月卿专注于抚琴。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一曲毕,没有哗然没有尖叫,有的只是久久的静默。

良久,还是停下动作,抱着琴站起身的顾月卿先开口打破沉寂。

她看着对面的君凰,朱唇轻启,“赠以此曲,恭贺夫君生辰大喜,望夫君年年岁岁如此般,康健安平。”

一声“夫君”,乱了谁的心?伤了谁的情?

君凰一双赤眸微微闪动,薄唇动了动,却终是什么都未说出口,只因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表达不了他的心情。

这是第一次,她唤他夫君。

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过了许久,他才道:“卿卿的礼,本王甚是喜欢。”在她心里,却原来是他的康健安平最重要么?

难怪当初她为帮他解毒,甚至连性命都不顾。

便是为着她这句话,他也要安安然然的活着,与她白首一生。

起身,脚尖一点,暗红色的身影在半空划过,眨眼间便来到高台上,轻轻揽过她的腰肢。

两人对视,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此曲本王从未听过,可是卿卿近来所作?”

顾月卿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嗯。”她是趁着这几日他不在屋中时悄悄作的,原以为他不在屋中是去忙公务,没想到竟是偷偷去给她备生辰礼。

这般场合,也不好提及惠德皇后来让顾月卿伤心,是以孙扶苏只赞叹道:“本宫从未听过如此绝妙的琴音,倾城好能耐。”

君桓也淡笑道:“看到你夫妻二人感情如此好,朕便放心了。”

“借这个机会,朕有一事要宣布,还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倾城威武,霸气护夫 诸如燕浮沉楚桀阳等人,自收到君桓的邀请信函便知,此番前来不止为参加两人的生辰宴这般简单。

君桓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怕就是邀他们来的主要目的。

至于为着何事,不少人心底已有了猜测。

“诸位都知道,朕如今这副身子已是强弩之末。不日前子御方为朕诊断过,朕仅有一年寿数……”

“皇上……”底下坐着的大臣们齐齐跪下,悲愤高呼。

孙扶苏也红了眼眶。

君黛直接掩面抽泣,周予夫早便从周子御处得知,是以并没有多少震惊,却也难掩哀伤。

顾月卿和君凰还站在搭建的高台上,此番君凰揽着顾月卿,是以在君桓说出这番话后,她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僵。

他其实很在意君桓这个兄长。

单手抱着琴,从他臂弯间退开,握着他的手低声道:“别多想,此去药王山,皇兄的情况许能有所好转。”

君凰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并未多言,又继续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诸位爱卿不必如此,说来朕这条命还是捡来的,能多活这些多年都是赚了。”

“虽说生死有命不可强求,但朕还是想赌一赌。此番特邀药王前来,一则是参宴,二则是朕将随药王一起回药王山调养。若争得过命,朕许还能多活几年。若争不过,接下来这一年的日子,便权当是朕到药王山散心了。”

“只是朕这一走,君临的帝位便会空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近些年朕身子骨愈发不好,朝中政务多是摄政王在处理,相信摄政王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朕欲禅位于摄政王,不知诸位爱卿可有意见?”

摄政王继任皇位,君临的大臣中,谁会有意见?

齐齐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无人反对,预料之中。只是君临朝臣这般团结,倒是叫在场的他国来客重视起来。

尤其是燕浮沉和楚桀阳。

两人的目光在君凰身上停留一瞬。他们都知道,君临朝堂能做到众口一声,皆是因有君凰的存在。

说话间,君桓又咳嗽了几声,一直不着痕迹留意着君凰的神色变化,生怕他说到一半,君凰便甩袖走人。

尽管君凰已答应会接下皇位,君桓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君凰脾性诡异,做事自来随心所欲。

好在他面上虽无喜色,却仍站在原处。

“摄政王君凰上前听旨。”说了这么多话,君桓又咳嗽起来,咳得唇色发白。

岂料君凰只缓缓抬眸朝他看去,面上看不出表情,一双赤眸倒是隐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咳咳咳……摄政王君凰上前听旨,咳咳咳……”君凰不动,君桓又吃力的喊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喊完,他的咳嗽又重了些,孙扶苏忙拿着药瓶倒出一粒药丸给他服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也对站在原处不动的君凰看道:“景渊,你皇兄的身子如何你当也清楚,莫要再逼他了,且上前来吧。”

君凰看着面上毫无血色还在一直咳嗽的君桓,薄唇轻抿,却迟迟不依言上前。

“景渊,你答应过皇上,断不可反悔。”

这时,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君桓要禅位,君凰好似不想接手……

林天南不由看向君凰,他为皇位做了那么多牺牲,如今手中也仍没有多少权势,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坐上皇位。

可有人皇位唾手可得,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大有不想继任的意味在里头。

别人拼得头破血流都得不到的东西,他竟如此不屑?

是无心权势还是其他?

若是无心权势,又怎会为摄政王还大权在握?可若说有心权势,为何不接下这禅位的旨意?

燕浮沉也拿不准君凰的心思,却也明白,不管君凰此番是否应下,往后这君临都是他说了算。

君凰还是他最强劲的敌人。

见劝说君凰无果,君桓又咳嗽得厉害,孙扶苏便转向顾月卿,“倾城,劝一劝景渊,你皇兄此番需得快些回屋歇着。”

顾月卿之所以一直没说话,只握着君凰的手,是因她比任何人都懂他。

此番他迟迟不上前,不是他说话不算话不打算接手君临皇权,而是他知道,一旦他应下,君桓便再无挂念。

君桓身子骨本就如此差,若心中大石突然放下,不知可会就此一病不起……

此番孙扶苏既直接唤她,她也不好再继续看着不管,“你不用太担心,尚有皇嫂在。”言外之意,尚有孙扶苏在,君桓定也舍不得就这般丢下她一人。

却是在她话音落下那瞬,他便转头看向她,彼时他赤眸中闪着光,好似意外于她竟能猜出他的心思。

顾月卿唇角又扯出一抹细微的弧度,对他淡淡一笑。

君凰只觉整颗心都是滚烫的。

天下之大,却有那么一个人能看进他的内心,懂他所想,知他所虑。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人可听到。是以见着君凰盯着顾月卿瞧,君临的大臣们便以为是她的劝解惹得他不快了。

忙高呼:“请摄政王接旨!请摄政王接旨!请摄政王接旨!”一连三声,一副生怕君凰不接旨不管君临死活的模样。

大臣们一番喊完,君凰终于有了动静,眸光扫向四下,带着他惯有的凛冽冷戾,“要本王接旨也不是不可,不过本王有个要求。”

说是要求,却不等旁人开口询问便直接道:“本王若为君临的皇,后宫便只有皇后一人,但凡有人提及纳妃,本王便将其就地处决。这样,你们还想让本王继位?”

如此明目张胆!如此张狂!

莫说君临的大臣官眷们,便是燕浮沉楚桀阳叶瑜这些人,都被他的话狠狠惊住了。

众人看向顾月卿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尤其是燕浮沉。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顾月卿在君凰心中的分量。

天下五国的帝王,守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也有不少,却从未有一人如君凰这般直言不讳,竟大有若不同意,他不要皇位也罢的意味在。

这样任性……

或者该说,这样情深。

燕浮沉突然意识到,想要将人从君凰身边夺过来,难度似又大了几分。

坐在燕浮沉对面的叶瑜看着他这番盯着高台上那两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心思繁复间不由对顾月卿生出几分艳羡来。

能得君凰这样世人眼中凶残狠戾的人特别以待,便已足够叫人震惊,竟是能让他做到此一生仅她一人,还以此为威胁,若不同意便不继任皇位……

如此说来,倾城公主许真不似表面上看到的这般简单。

忽而,燕浮沉和叶瑜都想到了一处去,那就是,君凰说出这番话,与他关系匪浅的月无痕又当如何?

两人都极是聪慧,事已至此,断不会深思。

皆看向一袭红衣抱着琴的顾月卿,纵然心中还是觉得那个猜测有些荒谬,却并未即刻否认。

疑惑已埋在心底,只差证据。

“啧啧,不愧是小月月,竟是连君临这位摄政王都对她如此一心一意。”樊筝感慨道。

楚桀阳听到樊筝的话,淡淡看向她,正色道:“本宫此一生也只会有你一人,这话早便与你说过。”

樊筝嘴角一扯,她不过感慨一下,至于这般认真么?

“你那不是与我单独说么?君临摄政王此番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的这番话,并以此为要挟……”

“阿峥的意思是要本宫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作此保证?”

樊筝:“……”简直不想与他说话。

他们的情况能与小月月和君凰的相提并论么?他们可是两个“男人”!

倒是牧夏叶在听到君凰的话后,不由朝他看去。

能以皇位做要挟,只为得一个后宫仅有主子一人的保证。这般看来,主子在摄政王心中的分量岂非大过皇位?

如此之人,待主子好还是因着主子手中拥有的势力么?

便是一直跟在顾月卿身边,见识到君凰待顾月卿有多好的秋灵,此番听到君凰的话也惊了惊。

果然王爷是与主子最相配之人。

至于那些原就嫉恨顾月卿的人,此番对她的嫉恨则又重了几分。

*

听到君凰的话,君桓咳嗽得又更厉害了。也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不赞同。

孙扶苏忙拍着他后背,“景渊的脾性你也知晓,他决定的事自来便难以更改。虽说他若守着倾城一人,往后执掌朝堂恐会多费些心力,但你也知晓,与其让那么多女人来争风吃醋,倒不如寻一有心人相伴一生。不必为后宫之事烦扰,也能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政事上。”

“咳咳……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咳咳咳……可……景渊若为皇,他的目光便不会如朕一般短浅。自来帝王拉拢人,最有效的法子便是联姻,若景渊后宫再无旁的位置,将来他如何能在五国纷乱下寻得与他人的合作?”

一口气说完,君桓又持续咳嗽了许久。

看得孙扶苏一阵心疼。

“你要相信景渊,以他之能,若想与他人合作,不止有联姻一个法子。更况依我看,倾城也不一定不能助景渊。”

之前倾城顷刻间便覆灭一个慕家的事,她到如今还记忆犹新。

此事她回宫后便与君桓提过,经她在此提及,他不由压下要出口的咳嗽道:“你这话也不无道理,且我看倾城对景渊也不像没有情谊。”

京兆府衙邱楠,是前些年的文武状元,深得他信任。如今才发现,这样的人才竟也是顾月卿安插的,君桓自然不会小瞧她。

“咳咳……也罢,只要景渊能接下皇位,他想如何便如何吧。”

最主要的还是他拗不过君凰。

看向底下跪着窃窃私语的一众大臣官眷,“摄政王的要求,朕没有任何异议,诸位爱卿呢?”

“皇上,此事恐有不妥,皇家子嗣为重,哪能后宫独有皇后一人?”一个大臣鼓足勇气道。

有一人开口,便有几人也跟着。

“皇上,王大人此言有理。而今皇室人丁单薄,摄政王若继位,充盈后宫便是首要之事。”

“皇上,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更况一国之君?”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

“要朕三思,那不如这个皇位你们来坐?”君桓能在君凰未回君临前便将皇位坐稳,足可见他本身也是个厉害的。

这般一冷下脸,即便面上毫无血色也依旧慑人。

“臣惶恐!”

“臣惶恐!”

……

齐齐垂下头。

君凰一直神色不变,等着他们商议,直到此番才道:“今日是本王与王妃的生辰,本王不欲在此与你们浪费时间,可是想好了?若是未想好,不若本王容你们再想想?”

众人正要感叹摄政王怎突然如此好说话,便听他又道:“不过,别怪本王未提醒你们,今日过后,若再想让本王应下,可就没这般简单了。”

唇角弯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再有,都上赶着给本王送女人,可是忘了本王以往如何处理那些送入摄政王府的女人?”

众人不由打了个冷颤,有些人额头背脊手心都是冷汗。

他们怎么忘了?这可是摄政王啊!适才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叫他们敢说出那些话来?

都想着将自家女儿送进宫以图官运亨通,一时被此蒙了心……

尤其是那些贵女们,方才听到自家父亲开口还心怀过期待。毕竟一旦入宫为妃,身份地位都不是现在能比。

却忘了那个对象是摄政王!

她们可不想死,更不想死无全尸。

摄政王这样的男人,不是谁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摄政王恕罪……适才是臣胡言,请您勿要往心里去。关于您适才所言,臣没有任何异议。”作为第一个开口的王大人,此番早已吓得哆嗦,却不得不当先站出来表明忠心。

他家中有五个女儿,其中就有三个嫡女,又官拜一品。女儿都是照着宫中贵人的要求来教养的,花了不少心思。

是以才会那么激动,以致失言。

他说完,其他人也正要附和,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本宫记得,不日前才说过,但凡有人敢觊觎本宫的人,慕家便是下场。怎么,如今才过去多久就都忘了么?”

却是依旧握着君凰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着燕尾凤焦的顾月卿。

此番她面色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一抹凌厉。

“且不说王爷有此要求,便是没有,有本宫在一日,你们谁家想给王爷送女人不防来试试?”

“说来如今王爷尚未答应接手这皇位,你们便如此不将他的话当回事,若将来他继任皇位,你们岂非更加无法无天?”

众人静若寒蝉。

是啊!他们还真是冲昏了头脑,怎就忘了,不止摄政王,这位摄政王妃他们也惹不起!

慕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那可是顷刻间便覆灭一个家族啊!

松开君凰的手,凌冽的眸光扫过四下,声音清冷,“莫要说一个皇位,便是这天下,君凰若想要,本宫也能夺来送与他!”

语罢,右手五指抚过琴弦,一道尖锐的琴音传出……

“啊……”琴音过处,不少人直接吐出一口血,其中最严重的,当属适才那些开口的大臣。

坐在主席位的众人则神色不一。

其中以震惊最甚,尤其是林天南一行。

一道琴音便伤人至此……总不是巧合吧?她竟有如此能耐?

君桓和孙扶苏瞪大的眼显示出他们的震惊。

“子御,这……”君黛好半晌才回过神,是她眼花了么?这个手法,她怎觉得如此熟悉?

红衣女子,环抱一张琴,以琴音杀人……

周予夫和周茯苓也同样震惊,显然他们都想到了一处。

毕竟他们可是为数不多见过月无痕出手还活命的人。

周子御也处于震惊中,他完全没想到顾月卿会突然暴露身份,她不是瞒了世人这么多年么?为何突然……

难道是为了景渊?

她这是不允景渊被任何人质疑?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此事景渊也知,我们安静看着即可,勿要多言。”

他这般一说,周予夫和君黛便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再说话。

倒是周茯苓道:“如此说来,哥哥,那当初的一千两黄金……”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急忙闭上嘴。

周子御一愣,没想到这种时候最先想到这个问题的会是她,抬手揉揉她的头发,“不愧是哥哥的亲妹妹,就是顾着家。”

这时周予夫和君黛都看过来,等着他继续。

“那些钱都充了景渊的军资,为此事,我还寻景渊去讨过说法,不过……”干笑两声,“你们也知道,景渊的脾性委实欠揍……”

君黛会心一笑,而后道:“无妨,总归是我们该给的。当初她若没出现,如今我们怕是……家不再家。”

她心里对那万毒谷谷主是感激的,若非她及时出现,如烟那个事怕没那么好解决。

毕竟万毒谷的毒便是药王山都难解。

“你们母亲说得是,能花些银钱买来一家和乐,于我们并不吃亏。再则那钱如今充的是君临军资,是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周予夫也道。

君黛看着抱着琴,那张倾城的面容上多了一抹杀伐狠戾的顾月卿,感慨道:“我就说当初怎会那般巧,从未有人见过真面目的人竟叫我们给遇上了。”

倾城既有如此身份,又这般护着景渊,她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安心看着吧。

*

而之前便有所猜测的燕浮沉、叶瑜及楚桀阳,此番有所震惊的同时,是了然。

如此一来,那些疑惑点倒是都解释得通了。

只是知晓真相后,三人的反应不尽相同。

楚桀阳没什么大的反应,倒是多看了樊筝两眼。

叶瑜刚升起的猜测这般快便得到证实,只觉得十分不真实,有些恍惚。

或许她潜意识里是不愿相信。

倾城公主尚且如此优秀,若再加上一个万毒谷谷主的身份,她便再也比不过。

可笑之前她还妄图以月无痕与君凰交情匪浅一事为由,挑拨倾城公主与君凰的关系,致使月无痕和君凰之间出现裂痕……

却原来人家本就是同一人。

难怪被人半路劫走还能那般镇定,原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不由看向同样处于惊诧沉思的燕浮沉。

若单是倾城公主,她还有些胜算。但若是倾城公主与万毒谷谷主的结合,她……没有丝毫取胜的把握。

无论权势武功还是容貌才华,顾月卿比起她来,只强不弱……

一颗心跌入谷底,不知该何去何从。

至于燕浮沉,其实他到现在都还不相信顾月卿会是万毒谷谷主,因为他记忆中的小姑娘绝对与杀伐果决出手不留人的万毒谷谷主沾不上边。

他与她相见也不过是五年前而已,若她当真是月无痕,五年前正是她执掌万毒谷之际……

那时的她,可是个杀师夺位之人,该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才对,可五年前的顾月卿才十一岁,又干净如斯。

但事实摆在这里,他不得不信。

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份,却于此时当着这般多人的面不计后果的暴露出来,只为那些人不将君凰的话当回事?

分明君凰三两句话便将那些人的气焰都压了回去,他们对君凰依然心有惊惧。

这还不够么?

她竟公然说,若君凰想要天下,她便夺来送他……

双拳紧握,狐狸眼眯着。

君凰果然是他平生最大的敌人。

*

说来顾月卿之前为隐瞒身份做了这么多,却选择于此时暴露,也有她的缘由。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圣旨已下,登基在即 依着顾月卿的头脑,适才君凰提出那般要求后,燕浮沉和叶瑜见过为月无痕时的她,怕是早便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这两人本是最大的对手,他们都对她的身份生了疑,她便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方才十分生气。

君凰是何人?在君临自来说一不二,寻常这些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此番竟是在他提出那般要求后作此反应,岂非不将他看在眼中?

不过一个要求,应便应,不应便不应,作何还要有那么多废话?

再则,当着她的面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要给她的人送女人,看来还是她之前的警告不够。

既是如此,她便再警告一番,也能免了往后这些人再没有眼色的来寻晦气。

君桓此番既说出让君凰继位一事,想来君临这个皇位便是君凰不愿,也不得不坐。

注定要坐在那个位置上,注定要有许多敌人,她的身份暴露,也能多增几分震慑,还能教训适才那些为一己私欲挑衅君凰威严的人。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

诸如林天南赵菁菁这类,并未因顾月卿一道琴音便伤人至此的举动猜出她的身份,只余心中浓浓的震惊。

不过若要说震惊,当属那些深切体验到琴音威力的大臣们,此番他们看向顾月卿的眼底皆是惊恐。

尤其她与君凰两人还站在高台上,一人绝美冷戾,一人邪魅凌冽。

单是看着一人都心里发憷,更况还是面对两人。

千流云见此,不着痕迹的看禾均一眼,见他神色间虽有少许震惊,却好似并未联想到公主身上,这才稍微放下心。

只是公主突然如此,让他猜不透她究竟是何意图。

猜不透,便安静的看着。

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秋灵与夏叶对视一眼,起身,领着那六名粉衣女子轻身一跃便落在高台下,齐齐单膝跪下。

“属下牧夏叶……”

“属下牧秋灵……”

“见过主子!”

两人在入万毒谷前原是堂姐妹。

那六名女子也齐齐道:“属下等见过主子!”

顾月卿这番一出手,身份自是瞒不住,既是如此,她们自当要来为自家主子撑场面。

好叫这些人明白,他们万毒谷谷主绝非浪得虚名。

秋灵的轻功比之夏叶来纵是要逊色些,却胜过许多人。

早在顾月卿出手时,为君凰近身侍卫的翟耀便震惊不已,还未真正回过神来,又见秋灵这番仿若变了一个人的模样……

至于为何要说像是变了一个人,是因那一刹那,她身上透着一抹寻常时候所没有的气势,加之平日里她给人的印象就是柔弱的小丫头,哪里想到她会身怀这般厉害的武功。

只是在几人这一番举动后,林天南险些跌坐在地。

倾城,万毒谷谷主?

不可能!不可能!

赵菁菁和林浅云看看跪地的秋灵夏叶等人,又看向顾月卿,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在他们身后站着的左津,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牧夏叶来时引来那般大的动静,毕竟那可是向来神秘的万毒谷……

仅左使前来,都能得君临帝如此礼遇,让在场宾客那般震惊,更况是万毒谷的主人出现。

倾城公主竟是万毒谷那个手段狠辣出手必杀人的谷主!

左津震惊过后,便是疑惑。

若倾城公主当真是这样的人物,那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无疑,秋灵夏叶等人这般一唤,全然坐实了顾月卿的身份。

顾月卿脚尖一点,身子在半空中飞转,与此同时手指再次抚过琴弦……

琴音起,不伤人,却震得所有人心神一颤,包括内力深厚的燕浮沉楚桀阳等人都不例外。

这是震慑!

此处应有三四百人,皆受到同一道琴音影响……

传闻万毒谷谷主一手“琴诀”冠绝天下,而“琴诀”练至一定境界可一举伤千百人。

果然如是!

若适才她这一招不是为震慑,而是要取人性命,此处能在她琴音下活下来的又有几人?

这样的人,何人敢得罪?

更况还有一个凶残如斯的摄政王!

琴声余音渐渐消散时,顾月卿已再度稳稳落到高台上,垂眸看向跪在台下的几人,而后眸光便落在夏叶身上。

还未开口,夏叶便忙道:“属下未事先寻得主子允准便私自前来,请主子责罚!”

“下不为例。”自来空灵冷清的声音含着几分凌厉,此番虽是出尘淡雅仍在,却也多了几分张扬。

“谢主子!”

“都起来吧。”

几人道谢起身,夏叶却未立刻回到她的席位,而是拱手躬身道:“左使牧夏叶代万毒谷上下弟子恭贺主子和王爷生辰大喜!”

“有心了。”顾月卿微微颔首。

君凰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见此,不少人皆心生惊诧。

在君临,谁人不知摄政王便是皇上皇后的面子都不给,寻常时候且不说,就说他大婚那日拜完堂便拂袖离开,也不顾皇上皇后尚在正堂坐着。

而此时,摄政王竟应了牧夏叶的恭贺。

谁都看得出,摄政王这般皆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可见王妃在摄政王心中的分量。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要知道就在方才,摄政王才为王妃向满朝文武提一个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的要求。

又一个闪身,夏叶和秋灵便都回到适才的席位上,此时秋灵不再站着,而是坐在夏叶身侧。

一人为万毒谷左使,而能与她同席而坐的,唯有万毒谷右使,是以众人方才知晓,原来那个跟在倾城公主身后的婢女,竟是万毒谷的右使。

翟耀站在君凰的席位旁,看一眼落座的秋灵便收回目光。

难怪武功不错,原是万毒谷右使。

*

君凰的目光始终留在为他出口气而选择此时暴露身份的顾月卿身上,赤红的眸子神色愈发深邃。

她竟说若他想要这个天下,她便夺来赠他。

他自是知道她的能耐,若她当真想掺一脚,这天下许真能落到她手中也不一定。

只可惜她一心所求,不过一方安平之地,安然一生。

至于他,实则要不要这天下都无妨,只是自认定她,想要护得她心中所愿成真开始,他便知唯有将大权握在手中,一切方能成。

那时尚且有此想法,更况如今她的身份暴露于人前。

万毒谷谷主月无痕能力超凡,这世间想要将她除去的人何其多。从前不知她真面目,便是想要杀她也无从下手。如今不同,她的身份暴露,随时都有危险,若无绝对的权势能力,怕是要永远活在别人的追杀中。

他又怎会让她过这样的日子?

护她安然,许她安乐,唯有大权在握,天下尽在掌控。

缓步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的扫向四下众人,这凛冽的眸光可谓又吓着了不少人。

有一人当先站出来道:“摄政王适才所言,微臣无任何异议!”却是京兆府衙邱楠。

他一站出来,便有不少大臣也跟着,“臣等没有任何异议!”却多是些年轻的朝臣。

有眼力好的,很快便发现其中不少人站出来说话时,目光总不经意的瞄向顾月卿。

这些眼力好的,有主席位上坐着的几人,也有君凰。

比起其他人的惊疑,君凰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好似未看到一般。

一群大臣喊完后,剩余的大臣也齐齐应和,“臣等没有任何异议!”

这样两个狠角色绑在一处,谁还敢不要命的去找死?那可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万毒谷谷主,自来出手不留人,凡见过她真面目的皆已是死人……

不过如今看来,这或许是传言夸大了。

然传言这类,自来便是空穴不来风。能传出如此名声,可见万毒谷谷主确非常人。

若万毒谷谷主为他们的皇后,就是整个万毒谷的势力都属了他们君临。如此一来,君临岂非得了一大助力?

谁人不想拉拢万毒谷?要知道就算是万毒谷的左使,适才皇上都提出让摄政王妃来招待,可见其中分量。

月无痕何许人?莫要说在这之前无人知晓她是女儿身,便是知晓,在世人眼中应也只有她娶压寨相公的份,哪里想到她会嫁作他人妇?

既是嫁了,便木已成舟。可这样的女子是何等高傲,又岂会甘愿与人共侍一夫?

便是摄政王此番不提出如此要求,天下间又有哪个女子敢与万毒谷谷主抢人?

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

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君桓压下心底的惊疑,“皇弟,你的要求皆已应下,上前接旨吧。”

君凰与顾月卿对视一眼,而后各自脚尖轻点,一个闪身便齐齐落在主位前不远。

顾月卿如常拂身见礼,眼下已知道她的身份,君桓和孙扶苏竟有种受不起她这个礼的错觉。

说到底一个左使见到他们都只是拱手见礼,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那左使的主子……

君桓咳嗽两声,绝口不提适才顾月卿万毒谷身份的事,好似不曾知晓一般,直接道:“刘公公,宣旨。”

内侍总管刘公公便拿出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君临历一百一十三年,朕身有损,恐难行利民之事。摄政王君凰,朕之胞弟,年二十有一,智谋武功过人,有得显赫战功,深受臣民爱戴,可堪大任……故朕自请禅位于摄政王君凰,望其守下君临百年基业,护君临百姓和乐安平,择日登基,钦此。”

圣旨念完,刘公公将圣旨收拢,“摄政王,请接旨。”

这是刘公公第二次给君凰宣读圣旨,想是之前去摄政王府宣旨被吓得狠了,这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读完一道圣旨,他都冒出了许多冷汗。

君凰扫向面色苍白却一脸喜色的君桓,抬手,刘公公手里的圣旨便到了他手中。

“这道旨意,本王接下。”再无旁的话。

“择日不如撞日,朕不日前让钦天鉴相看过,今日便是好日子,趁着满堂宾客皆在,不若便将继位大典定在今日,皇弟以为如何?”

君桓话音方落,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不过许是适才被君凰和顾月卿吓着了,私语的人并不多,声音也极小。

唯有不怕事还特别好事的樊筝感叹道:“这君临帝也未免太过任性了些,诸如继任皇位这般大事,不是都要仔细筹备一番么?怎圣旨刚宣读完便立即举办登基大典?难道这皇位是个烫手山芋,君临帝恨不得立刻将其丢出去不成?”

“别人的事与我们无关。”楚桀阳回道。

“你可真没趣!”她不过感叹感叹,又不会真的多管闲事。

看着他依旧不变的阴沉面容,樊筝不由问:“不过话说回来,小月月有着这样的身份,你都不觉得惊讶?”

“他人之事,与本宫何干?”

听到他的话,樊筝有些恨铁不成钢,“什么叫做与你何干?好歹你也是一朝太子,商兀即便不主战偏安一隅,你也该防患于未然才是。你莫要以为小月月适才说的能夺天下是假话,她确有如此能耐。”

“小月月尚且如此,更况还有一个君临摄政王,你可长点心吧!”

闻言,楚桀阳不由静默沉思。半晌才道:“即便如此,又有何妨?”

这话说得有些古怪,樊筝有些听不懂,“你此话何意?”

楚桀阳却不欲多解释,又拿了块糕点递给她,“没什么,专心吃东西。”

*

“皇上,圣旨已下,摄政王继位之事不可更改,今日继位恐有匆忙,不若再择个时日?”却是周予夫开口。

在君临,除却君桓和君凰,便是周予夫权势最大。敢于此时说出此般言辞的也唯有他而已。

“咳咳咳……朕明白京博侯的顾虑,不过这事朕早有安排,所有登基所用之物朕皆已做好安排。龙袍凤袍,朕也让人照着皇弟和弟妹的身量赶制好,吉时也在一个时辰后,来得及。”

周予夫:“……”连龙袍凤袍都做好了,谁还能再说什么?

事实上樊筝方才所言也没错,在如今的君桓看来,这皇位还真是个烫手山芋,好不容易让君凰接下旨意,他自是要趁热打铁,以免夜长梦多。

就连顾月卿听到君桓这番话也颇有几分无语,自来私制龙袍凤袍便是重罪,可到了君临这里,竟是皇上赶着给旁人做龙袍凤袍,连继任皇位这样的大事都显得这般草率……

虽则草率是她自认为的,或许为着这一天,君桓和孙扶苏已谋划了许久,并下了不小的功夫。

难怪当初会提议让两人的生辰宴在皇宫举办,原是为方便将皇位直接丢给君凰。

倒不怕君凰反悔不接受,让他们这一通忙活白费。

“此事便如此说定了,请诸位移步正殿。皇后,着人领皇弟和弟妹去更衣。”

“是。”不止景渊和倾城要更衣,她与皇上也要。

古来便没有在同一个过度,两人同时穿龙袍凤袍的规矩。

孙扶苏便站起身,“劳烦姑姑和京博侯领着大家去正殿候着。”

君黛和周予夫起身见礼,君黛道:“皇后言重,此事我夫妻二人自会办妥,皇后多照看着皇上些。”

“本宫知晓,谢姑姑。”

扶起君桓,浅笑着看向君桓和顾月卿,“景渊、倾城,随本宫一道来吧。”

“有劳皇嫂。”顾月卿道。

事已成定局,无论是她还是君凰,都不会再说任何无谓之言。

秋灵适时起身上前,接过顾月卿手里的琴。

彼时君黛和周予夫已开始招呼人往正殿而去。

夏叶对顾月卿拱手一礼,“主子,属下先随大家一起过去。”语罢转向秋灵,“且照顾好主子。”

“这是自然。”

顾月卿和秋灵都明白夏叶此番不选择跟着去内殿,而是随众人一道去正殿。不过是想着这样大的场合恐会生意外,要亲自去盯着。

顾月卿对君凰道:“走吧。”

君凰也看着她,点头,“嗯。”

那边等着的君桓和孙扶苏见此,不由心生欣慰,不过转念想到顾月卿便是万毒谷谷主,心下又是五味杂陈。

太过懦弱之人,配不得景渊。

太过强势之人,又恐难以掌控。

委实是一道难题。

好在尽管心中担忧,却也知道,倾城待景渊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说出那般,他若想要天下,她便夺来赠他的话。

*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内殿。

君凰和顾月卿各自被人领去沐浴。

待沐浴出来,顾月卿便瞧见领着几个宫女等在房中的孙扶苏,彼时秋灵也在。

孙扶苏就要招呼宫女给顾月卿更衣,却被秋灵拦下,“皇后娘娘,我家主子贯常不喜不熟悉之人近身,奴婢一人便可。”

此时着一身寻常衣裙的孙扶苏倒也不生气,“是本宫的疏忽。”

“嬷嬷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她口中的嬷嬷,是这宫中的老人,绾发的好手。

“是……”

人都退下后,孙扶苏才对秋灵道:“如今皇上已禅位摄政王,这声皇后,你切不可再唤了。”

“摄政王一刻未正式继位,皇上便还是皇上,皇后娘娘也还是您,规矩不可破。”

见秋灵如此不卑不亢,孙扶苏不由想着,果然不愧是万毒谷谷主的左右手,小小年纪便说话做事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也罢。”

秋灵拿来衣衫给顾月卿一件件穿上。

君临的龙凤袍不似他国,乃是选用上好的纯墨色绸缎,裁剪之后再以金线绣上龙凤图样,穿在身上颇为大器。

衣衫穿好时,顾月卿尚是一头墨发散落的模样,纵使未施粉黛,也依旧是倾国倾城之姿。

孙扶苏看着,不由赞道:“倾城这般容貌,当真是天下无双。”

“皇嫂谬赞。”顾月卿神色不变,又恢复她贯常的冷清,不过语气并不会叫人觉得生硬。

由秋灵扶着坐在梳妆台前,孙扶苏也寻了个位置坐下,好似陷入某段回忆中,缓和的道:“景渊自小便有一副好容貌,彼年我们还常开玩笑说,这世间怕没有一个女子能与他相配。后来随着年纪增长,景渊的容貌愈发出众,便是父皇母后都开始忧心,恐他难寻到相配之人。”

“岂料这世间竟有你这般出众的女子,想来也是缘分一场吧。幸得当初皇上因着突然忆起当初母后曾提过天启倾城公主,否则也不会下这一道赐婚圣旨。若当真如此,岂非结不成这一段良缘?”

顾月卿一顿,“先……母后曾提过我?”

“对啊,当年你尚年幼,或许不知,母后与你母后乃是手帕至交。据说你出生时,惠德皇后便亲自给母后送来报喜的书信,不过那时我年岁也不大,记得并不清晰。”

手帕至交?

她似乎记得母后曾与她提及过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竟是君临的皇后,君凰的母亲。

“皇上本不打算与天启和亲,后来听闻你归来,又知和亲之人是你,这才下旨赐的婚,不承想倒是成就了一段良缘。”

“那时我原以为你是不得已才会和亲,今日得知你便是万毒谷谷主,想着以你之能,当无人能逼迫于你才是,那你当初又是因何才和亲君临的?”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不同装扮,别样韵味 说到底,孙扶苏不是对顾月卿有什么成见。相反,许是因自小便听过惠德皇后大名的缘故,适才又听到顾月卿的琴音,对她尤其喜欢。

不过还是那句话,私归私,公归公。

再过些时日她将与皇上一道离开,独留景渊一人在君临,总有些放心不下。

景渊又待倾城那般一心一意,若倾城没有旁的心思,有她帮衬着景渊,她和皇上都能安心。若她有所图谋,以她的能耐必是个劲敌。

终究是人心难测,这才想着探一探。

孙扶苏这般询问于顾月卿时,便是秋灵都有些不悦。从未有人敢以如此质问的语气与主子说话。

顾月卿却依旧神色不变半分。

孙扶苏是什么心思,她又何尝不知?若换作旁人,她此番断不会是这般反应。

事关君凰,所以例外。

说到底,孙扶苏和君桓都是一心为着君凰,如此,她不仅不会因孙扶苏这般询问心生不悦,反存着几分感激。

且不说她欠着君凰一场救命之恩,就说君凰是她要相伴一生的人,有人真心为他,她自当心存感激。

反之,若有人要对他不利,便是她的敌人。

而她对待敌人素来不会心慈手软。

“寻人,还一场救命之恩。”

孙扶苏一懵,“什么?”什么救命之恩?

“具体因由我便不细说,只能告诉皇嫂,当年寒山寺那场大火,我逃命间误入万毒谷,身中万毒险些丧命,幸得有人将解药相让才得意活命。”

顾月卿敛下眼眸,“会嫁到君临,便是为寻那救命恩人,如今既已寻到,我自是要还他这份恩情。”

当然,这只是一开始的想法。

时至今日,他于她而言,不再只是救命恩人这般简单。

“那人……是景渊?”孙扶苏迟疑问。

顾月卿点头,“嗯。”而后看向孙扶苏,眸中的神情极是坚定,“我说过,君凰若要天下,我便夺来送与他,此并非虚言。”

这样狂傲的话,世间有多少女子敢说?又有多少女子会说?

孙扶苏竟不由被触动了心弦。

眼前的女子,不只是天启倾城公主,还是世人皆知的万毒谷谷主。像她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的。

她既如此说了,她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其实孙扶苏在开口前也迟疑了许久。毕竟但凡恶名在外的人,脾性大都与常人有些差异,若突然问出将顾月卿惹怒,她又无傍身的本事,许会就此丢掉性命也未可知。

对于顾月卿这样的反应,孙扶苏自然不会认为是外界对她的传言有误。

她会这般,想来都是因着景渊吧。

“往后,景渊便交给你了。”真诚的说完这句话,孙扶苏便不再开口,安静的看着嬷嬷给顾月卿绾发。

她不说话,素来不喜言语的顾月卿自也不再置一言。

配以凤袍,当是不能再不着任何首饰。这番装扮下来,便是顾月卿都觉得头上仿若顶着什么重物一般,撑得脖颈都有些酸疼。

头发弄好,秋灵给她上妆。

她平日里不常着妆,秋灵只简单的化了化。即便如此,她倾城的容颜也在此妆容的衬托下比以往更美艳几分。

就连为她上妆的秋灵都不由看得入了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主子,好了。”

顾月卿点头,却未立即起身,而是把适才从头上取下,一直拿在手心的木簪插在头上。

瞧见她的举动,那为她绾发的嬷嬷忙道:“王妃,这簪子恐有不妥……”

话未说完,便被她一道凌厉的眸光阻回去,嬷嬷心下一惊。

适才那一瞬,她竟因一个眼神心里发憷。嬷嬷未出现在宴中,是以并不知这木簪的来历。

孙扶苏一直坐在旁侧看着顾月卿,方才的凌厉神色虽是转瞬便恢复如常,却未躲过她的眼睛。

这是她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从顾月卿身上散发出来的,与她平日里的淡雅出尘差异如此大。

直到此刻,她才完完全全相信顾月卿就是万毒谷谷主。

目光落在她头上的木簪上……

看来,倾城对景渊远比她认为的要在意。

“嬷嬷,你先退下。”

嬷嬷早便被吓到,是以孙扶苏一开口,她便立即拂身离开,“是。”摄政王妃竟与摄政王一般骇人。

孙扶苏起身,“我们走吧。”

这一身凤袍比顾月卿今日那一套盛装还要华丽,裙摆长长的拖曳着。

秋灵将她扶起,与孙扶苏一道缓步朝殿外走去。

殿外,君桓由内侍总管扶着,此番的他也换了一身寻常锦袍,面色苍白,呈现出少许病态。

瞧着像个病弱的贵公子。

而在他身侧站着的,便是着了一身墨色龙袍的君凰。

一样的长袍拖曳,只是那头松散散落的墨发此时已被冠好,上着流苏冠,容颜依旧如妖,赤眸依旧妖异。

却与平日里的他是两种不一样的风格。

暗红色的长袍衬得他更加妖冶,墨色的龙袍却让他妖冶中又透着一股如神祗般的神秘矜贵。

顾月卿缓步走出,入眼便瞧见如此不一样的君凰,竟是直接愣在当场。

她看到这样的君凰发愣,君凰看到这般衣着打扮的她,一样愣住。

赤眸直直盯着她,眸色愈发深邃起来。

这是他的妻,美艳如斯,气质卓绝。

唇角一勾,分明神秘矜贵的模样,却透着一股撩人的邪魅,伸出手,“卿卿,过来。”

他这一唤,顾月卿方回神,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看他看得入了神,心下有几分窘迫,面颊也有些发烫。

不知为何,两人这般盛装对望,她竟有一种此番不是去登基大典,而是步入大婚的错觉。

说来当初他们的大婚……还真是一言难尽。

君凰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便迎上前,直接牵起她的手步下石阶,一道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落入她耳中,“卿卿这副模样甚是好看。”

广袖下,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擦着她细腻的手指。

她心尖轻颤。

“不走心。”却偏生又很得她心。

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她哪副模样他不觉得好看?这句话都不知说了多少回。

“字字肺腑。”

顾月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每次都是这句,很是没有新意。”

她这样端庄的妆容,配以她如此绝美的容颜,再加上这略带娇嗔的小模样,看得君凰的心狠狠的跳了跳。

赤眸盯着她,“卿卿想听花言巧语?只是本王不精此道,卿卿若当真想听,本王怕是得寻人教习一番。”

顾月卿直接就着两人相握的手狠狠掐着他的手背,可这在君凰看来却是不痛不痒,面色都不变半分,反而因她此举将他压在心底的那股冲动都激了出来。

松开她的手,转而揽过她的腰肢,轻身一跃,两人便跃上前方的花草树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这……”随着顾月卿一道出来,此番还站在阶梯上的孙扶苏瞧见两人眨眼便消失在眼前,一时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向同样意外的君桓,“皇……桓哥哥,景渊和倾城这是要去何处?吉时将至,登基大典就要开始……”

君桓收回视线,眼底有几分无奈,“无妨,景渊有分寸。”这个话,他说得其实也有些底气不足。

有分寸?

莫说平日里景渊便不知分寸是何物,更况还是在他这般失态的境况下。

是的,失态。

景渊做事虽是一向随心随欲,却极少有失态的时候。或者该说,自景渊几年前顶着一双赤眸归来,便从未失态过。

这倾城公主……或者该说万毒谷谷主,着实了得,竟让景渊变化如此之大。

其实,孙扶苏都担忧顾月卿是否别有用心,君桓自也有此担忧,只是他对孙扶苏很了解,知道方才这番单独相处,孙扶苏定不会什么也没做。

她既是神色如常,便是说她已得到想要的答案。

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分寸?你又不是不知景渊的脾性,万一他此番离开便不回,届时……不成,还是得着人去寻寻。”

“皇后娘娘还是勿要这般做的好,依照王爷的脾性,皇后娘娘若当真着人去寻,到时怕是更难以收场。”

秋灵单是想想君临这位摄政王发怒的样子,都不由打了个冷颤。近来在摄政王府,王爷总与主子形影不离,在见识过王爷发几次怒后,他们的眼力见都练了出来。

就连翟耀都还站在原处未跟上去。

孙扶苏微窘,她大抵猜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且放心,有我家主子在,断不会误了时辰。”

孙扶苏自来端庄娴雅,便是君桓都极难看到她发窘的时候,上前,抬手揉揉她的长发,“走吧,我们去正殿等着。”

*

两人走后,秋灵和翟耀还留在原处。

目光相遇那瞬,秋灵总觉得翟耀的神色有些古怪,“翟侍卫,这般看着我作何?”

“万毒谷,右使?”

秋灵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便挑眉笑道:“是啊,瞧着不像?”

翟耀从上到下打量她……分明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木块脸,秋灵却看到了鄙夷。

嘴角一抽?有那么夸张么?她可是货真价实的万毒谷右使。

“不信?不如打一场?”

“待回王府再行领教。”

秋灵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真要打,她方才不过是玩笑,“当真要打?”

“届时请指教。”翟耀确实不相信这么一个纤弱的小丫头会是万毒谷的右使,可早前在宴会上瞧见,她的轻功确实不错。

不过一想到那样纤弱,走路都仿若要被风吹走一般的王妃便是传闻中的万毒谷谷主,似乎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自知以他的武功不能作万毒谷谷主的对手,是以他自来都是想要与万毒谷左右使过过招。

却不承想,他一直期待能够有机会交手的人,竟与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个月他都不曾得知。

“指教不敢当,互相切磋。”

“不过话说回来,翟侍卫,难道我们不是好些时日不曾说话正在闹矛盾么?现下又是怎么回事?”

翟耀一愣,突然想起前段时日,她和王妃被人劫走,他与王爷追上去,要让她同乘一骑回府时,似是说了些比较不中听的话,惹了她不快,硬是这么多天不与他说一句话。

即便很多时候都是他们两人站在一处守着王爷和王妃,她也不与他说一句话。为此事,他近来总觉得心情有些古怪。

“……适才是你先开的口。”语罢便使着轻功消失。

秋灵:“……”算你狠!

一拍脑门,她不是立场坚定了许久么?她不是还在生气么?怎么适才一个不小心就先与他说话了呢?

说来都怪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今日夏叶突然出现,她是又高兴又紧张,再加上主子骤然暴露身份……心情起伏有些大,一时就将生气这个事给忘了。

下回定要保持警惕!

不过,过招这个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天知道这段时间装柔弱婢女,她都手痒成什么样了。

*

皇宫正殿外,夏叶从席位上离开,在殿外佯装无聊的走着,实是在查探四下可有不妥之处,未免待会儿的大典出现什么乱子。

只是她刚走一处楼廊间,正凭栏往下查看,便听到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眸光一凛快速转身,使出最快的轻功,最狠的杀招就要出手。

匕首一出,便被一把桃花扇挡住,匕首在桃花扇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口子。

用扇子作武器,还是桃花扇……第一公子周子御。

夏叶认出来人身份猛然收手的瞬间,周子御也忙道:“牧姑娘,是我!”

夏叶连退几步,攻势散开,骤然听到他的称呼,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

这些年来,她听过最多的称呼就是左使大人,或是主子及诸如秋灵这样的万毒谷弟子直接唤她夏叶。

牧姑娘?

这个称谓她都快忘了有多少年未听到过。

尽管她如今不过十七岁。

八岁入万毒谷,时至今日已有九年,比主子都要早一年。

“原是周小侯爷,抱歉,习惯使然。”

周子御拿着桃花扇的手微微一顿,习惯使然?这里是皇宫,四下都是禁卫军,暗处还有无数暗卫守着。

在这样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危险,她竟说习惯使然,那岂非是她每时每刻都如此警惕?

细致打量着,一袭绿衣一方面纱,身姿纤细……瞧着年岁当也不大,究竟都经历过些什么?竟叫她时刻如此。

“无妨,是本公子不对,应事先出声而不是这般贸然靠近……”

“周小侯爷可还有其他事?若是没有,本使便先回殿中了。”周子御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打断。

语气还有几分冷。

周子御为第一公子,长相才华一样不差,除此外,还有一个神医之名,极少有人会给他冷脸,尤其是女子……自然,顾月卿除外,毕竟在周子御看来,她就是天生冷清着一张脸,就算对着君凰她也是那副模样。

此番突然被人如此冷待,这种感觉竟有些奇怪。

“牧姑娘请留步!”

夏叶停下步子,端着一双冰冷的眸子看他。

周子御:“……本公子此来,是为感谢牧姑娘那夜出手相救,幸得姑娘出手,家妹才安然无恙。”

“举手之劳。”

周子御有些心塞,又是这句。

事实上那件事对夏叶来说,还真是举手之劳。

那日她刚到君都,夜里出去查些东西,恰巧路过京博侯府听到打斗声,想着顾月卿如今是摄政王妃,而摄政王又与京博侯府小侯爷自来交好,她便入府一看,顺手救了人。

仅此而已。

不过此事依照夏叶的性子是不会与任何人细说的。

“不管如何,都要感谢姑娘,他日姑娘若有需要,只管来寻本公子,本公子定竭尽所能相帮。”

“不必。”冷冷丢下两个字,夏叶便使出她高绝的轻功消失。

周子御:“……”真是个冷漠的姑娘。

*

另一边,君凰揽着顾月卿落在一处园子,入眼皆是颇有些年份的大树,四下极是安静。

两人方一落地,顾月卿便被君凰抬手一推,后背直接撞在身后的大树上,紧接着他便欺身上前,将她困在他与树干之间。

抬眼,骤然撞进他如血色一般的眸子中,心尖一跳,“你……”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林间撞见,浮沉叶瑜 君凰挑起她的下巴直接吻上去,她未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唇齿纠缠,他原撑在树干上的手缓缓滑下,挪到她腰肢上,隔着衣衫轻抚着。

挑着她下巴的手力道微微加重,让她的下巴抬得高些,愈吻愈深,愈吻愈狠,似是要让她感受到他所有的热情。

开始那一推一撞间,她自然的抬手抵在他胸膛上,此番在他热情的亲吻下,她的手已缓缓滑着环上他的脖颈,垫起脚尖就着他的吻。

不只他失控,瞧见这副模样的他,她亦是被深深的或住了。

得到她的回应,君凰心底的冲动险些控制不住,挑着她下巴的手直接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贴近他。

身子紧紧相贴,他吻得更狠了些。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却不知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立着一人,正看着他们。

确切的来说是两人,在距离那人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树干间也藏着一人。

前者是一袭玄衣,一双狐狸眼微眯的燕浮沉。

他此番本是想借机探一探君临皇宫,没想到竟误入这处,瞧见四下皆是大树正准备离开,却听到细微的响动,这才过来一探。

竟看到这样的画面!

那是他找了将近六年的小姑娘,此时却与旁的男人做着这样亲密的事……

无论如何克制,他都无法忽视心底的愤怒。

是的,愤怒!

他从未如此刻一般想要杀了君凰,将她拉到他身边!

那是他记忆中的小姑娘,犹如星辰一般明亮干净,却被旁人沾染了去……

若当初大燕未主动退出辽河一战,取胜的许就是大燕。如此一来,天启要和亲应也是大燕。

她要嫁的人原该是他。

若那时他知他寻了多年的人便是天启倾城公主,说什么他都不会退出那场战役,即便会影响他继任王位。

如今再来想这些也晚了。

不过,他既在战役中退过一次,往后的每一场战役他都不会再留手!

母亲是歌姬,他自小便不得宠,经常受人欺压凌辱,那时他便想着,待将来有一日定要将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后来他做到了,他那些“兄弟”皆被他解决,就算还活命也是在牢狱中苟延残喘。

他从小想要的东西,即便忍受再大的屈辱也会争取到。而今他大权在握,想要的东西又怎会轻易放弃?

再看一眼不远处依旧吻得痴迷的两人,眉头深拧,而后闪身离开。

在他走后,阖上眼眸吻着顾月卿的君凰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眸子隐着一道冷戾的杀意。

许是觉察到他情绪的变化,顾月卿松开他的唇,退开少许,气息有些不稳的问:“怎么了?”

此番君凰眼底的情绪已被浓浓的情欲取代,盯着她被吻得红润的唇,眸色一暗,垂下头又含住她的唇瓣,含糊间吐出几个字,“没什么。”

又是新一轮的难舍难分。

那边树枝上,燕浮沉离开后,另一人却还留在原处,正是一袭白衣容貌气质皆出众的叶瑜。

她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原坐在正殿中,看到燕浮沉起身出来,她便悄悄跟上,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面。

这些年都在外奔波,叶瑜的见识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并未有多少不自在,倒是在看到燕浮沉面上的情绪变化后,她心如刀绞般疼痛。

都亲眼看到了,他竟还不死心么?

人家是夫妻,又感情笃厚,且不说她心中念着他不想他与任何人有牵扯,便是她能克制着不去计较,他这样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只会被伤得更深。

那个人不只是倾城公主,还是万毒谷谷主,不是轻易什么人都能左右的。她既已认定君凰,君凰也认定她,两人之间旁人便再插足不得。

看着亲热的两人……

撇开其他不说,她其实很羡慕顾月卿,或者该说,她很羡慕两人能两情相悦。

在叶瑜使着轻功离开那瞬,被君凰搂着深吻的顾月卿眼睫颤了一下,微眯着眼看向空无一人的树枝,而后环着君凰的脖颈,反客为主。

*

这边,叶瑜从林间出来,脚方一落地便听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少主好雅兴。”

叶瑜身子一僵,这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好半晌,才僵着转过身,敛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原是大燕王,叶瑜有礼。”

“叶少主为何会在此?”

“殿中有些闷,出来散散,不承想竟会在此遇上大燕王。”此时叶瑜已强压下心底的情绪,缓缓抬眸看他,她眼底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燕浮沉看着她这副神色,脚步一顿,而后才慢慢朝她走来,“君临皇宫里的正殿离此处甚远,叶少主倒是好脚程。”拐着弯的说她撒谎。

“大燕王不也在此?”

燕浮沉确是叶瑜心上之人,只是身为商兀叶家少主,叶家未来的家主,叶瑜也有着她的骄傲。

她可以为燕浮沉不顾性命,却不会在他面前将自己活得如尘埃一般。

五年来,她全心全意为他,眼下他竟因她出现在此这般质问……

一时间,她的心更疼,又觉得自己有些悲哀。

燕浮沉深深看她一眼,“孤随意走走,不知不觉便走到这里。大典许就要开始,叶少主可要与孤一道回?”

叶瑜猛地抬眸看向他,见他面上是她以他谋士的身份出现时,他待她的神情,微微一愣,交握的双手紧紧握着,“大燕王先回吧,我还想再散散。”

说到底,她是怕他会趁机挑明一些事实,自此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天知道,她多想应下他的邀请,正大光明的与他走在一处,而不是面上戴着一方面纱遮住脸……

她是流萤,但她更是叶瑜。

对于她的回答,燕浮沉只顿了一下,好似完全未放在心上一般,“既如此,孤便先回。”

接着道:“此是在君临皇宫,叶少主还是勿要四处乱走为好。”

叶瑜闻言,心中方生出少许喜悦,便听他又道:“便是要散步,也不该巧合的与孤走到一处。”

仿若一盆冷水倒在身上,从身凉到心。

他这是在变相的警告她,莫要再跟踪他么?

他竟如此对她……

难道这么多年,他们之间都没有半点情分可言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燕浮沉不是什么良善人,适才却好意的提醒她勿要到处乱走,便说明他已知她就是他的谋士流萤。

可他在知道她的身份后还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在警告她罢了。

警告她莫再私自跟踪他。

心痛吗?难受吗?

显而易见。

“皇宫如此大,本少主又怎知大燕王会出现在何处?大燕王既说了‘巧合’二字,便该清楚此非本少主故意。”

“多谢大燕王好意提醒,告辞!”语罢便忙转身离开,多留一刻她都怕自己会撑不住。

想是太伤心的缘故,她竟忘了使出轻功要更快些,硬生生走着。

只是在她转身那瞬,她脸上强撑出来的淡然便尽数崩塌,眼眶一红,有一滴泪从左眼角滑下,恰滑过她眼角那颗泪痣。

美得凄婉而又惊心动魄。

可惜无人瞧见。

燕浮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

直到再看不到她的身影,有一道人影便出现在燕浮沉身后,“王上,据属下收到的消息,叶家少主近五年甚少露面,叶家的许多生意都是叶少主派人出面,极少有人看到她本人。”

是燕浮沉的夜煞首领夜一。

“五年?”

“回王上,正是。照着这样来看,与您的猜测极是相符。”关于流萤可能是叶瑜的猜测。

“只是属下尚未查明叶少主特花五年潜伏在您身边取得您信任的目的何在。”

“继续查。”商兀叶家少主,不惜编造谎言留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不遗余力,却不愿暴露身份,究竟有何目的他也很好奇。

“是。”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君凰登基,各人心思 皇宫正殿。

君桓和孙扶苏已入座,却不再是主位,而是主位的下首位,寻常安排给君凰这个摄政王的位置。

所有人,包括离开的燕浮沉和叶瑜也已入座,唯差君凰和顾月卿两个主角。

时辰已快到却迟迟不见人。

孙扶苏不由着急道:“怎到现在还不来?可是景渊反悔了?”

“别担心,还有一会儿才是吉时,再等等。”君桓宽慰道。

实则他也有些急,毕竟景渊是什么脾性没人比他更清楚,出人意料的事这些年景渊可没少做。

“不若我着人去寻寻?”

君桓闻言,静默思量片刻后终是点头,“也可。”

孙扶苏便唤人过来。就在她唤人之际,有两道墨色身影携手从殿门外缓步走入。

墨色的龙凤袍拖曳,想是适才一番亲近的缘故,两人面色都有少许红晕,衬得他们本就出众的容貌比寻时候更甚几分。

燕浮沉的眸光不由落在顾月卿红润的唇上,放在矮桌上的拳头青筋直冒。

扫向君凰时,眼底尽是杀意。

君凰有所感,淡淡回视,赤眸划过一道厉光。

几次三番这般明目张胆惦记他的人,当他是死的?看来上次还是下手太轻了,当时就该拼力将他的命留下!

适才顾月卿万毒谷谷主的身份暴露于人前时,燕浮沉那样震惊的反应让君凰知道,他并不知她底细。也即是说,他惦记的是她这个人,并非她的身份。

这才是君凰最不痛快之处。

若燕浮沉惦记的是她的身份势力,他心里还没有如此不顺畅。

燕浮沉能耐几何他心里也清楚,一直以来,能勉强被他当作对手看待的,也唯有燕浮沉。

若卿卿先遇到的不是他而是燕浮沉,依照燕浮沉这般看重的并非卿卿手中势力而是她这个人,又好似早便与她相识的情形来看,能被卿卿放在心上的那个人或许就不再是他。

他不过占了个先机……

这般想法一冒出,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面色沉得吓人,弄得在场不少人包括君桓在内,都以为他是不乐意继任这个皇位才如此沉着脸。

不由心生担忧,生怕他临阵变卦。

“怎么?”顾月卿走在君凰身侧,手还被他握着,自是很快便觉察到他情绪的变化。

君凰的思绪被她唤回,只道:“无。”

面上倒是看不出任何不妥,她便也不疑有他。

两人继续举步上前,除却对君凰沉着脸心有惊疑,殿中众人更多的是被两人这番装扮所惊艳。

说来都是两人的样貌气质太过出色。

缓步上前,“见过皇兄皇嫂。”君凰依旧未置一言,只是并未一如既往的不给他们任何面子。

更衣时,孙扶苏与顾月卿闲聊,君桓与君凰待在一处自不会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在底下人帮君凰更衣时,君桓便与他郑重道过歉,为着当初将他送出宫一事。

此是君凰再度归来这么多年,君桓第一次提及此事,还如此郑重。自然,君凰皆未搭理他,倒是给了他几个凉凉的眼神。

这也是君桓为何会担忧君凰会临阵变卦的缘故。

君桓知道,这些话他早便该说,只是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又不想提起当初的事来惹大家伤心,故而一拖便到现在。

他亲眼见着父皇母后身死,景渊却是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未见着。他亲眼看到是痛苦,景渊未能与家人一起面对困难,家人生死一线之际唯他一人安然在外……

景渊的痛苦比之他来,只会更甚。

他知不该再提及,但有些话若现在不说,怕将来便没了再说的机会。

不过景渊在听到他的道歉后并未拂袖离去,于他已是意外之喜。

“此是登基大典,不必多礼。”君桓其实想说,该换他们来见礼才是,然转念一想,依照景渊的脾性,他若当真如此说了,景渊许真会转身走人。

“礼不可废。”顾月卿一板一眼道。

君临非她的国,她纵是有再好的修养,也不会甘愿将自己的身份摆低,与人俯首作礼。

此番所为所言,皆是因着君凰。

世人可以任意说她,却不能说君凰半句不是。

她不希望旁人说君凰继任皇位却对禅位兄长不敬。

君桓和孙扶苏皆轻叹一声,随即示意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刘公公上前,扯着嗓子高喊:“请新皇!”

君凰与顾月卿一道登上高台,各自接下内侍递来的三炷香,对着正殿主位之上摆放的灵位作三个揖,才一齐将香插在香炉中。

君桓走上前,从身后内侍端着的托盘中捧出一物,直接走到高台上,“新皇授玺。”

君凰看他一眼,最终抬手接下他递来的玺印。

而后君桓在内侍的搀扶下走回席位,恰是此时,君凰一手拿着玺印,一手牵着顾月卿转身……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威严自成。

君临的大臣官眷心下一凛,忙跪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之宏亮。

君桓高高提起的心终于可以放下,面上是欣慰的笑,想来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放松下来,竟是两眼一花险些摔倒。

幸得孙扶苏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正要叫人,强撑起来的君桓忙制止她,“别……”

“此番众人正高兴,勿要因我坏了兴致。”

孙扶苏眉头轻蹙,“可是……”

“我无碍,不必忧心,且先坐着吧。”他都这么说了,孙扶苏还能说什么,只得快些扶着他坐下。

*

君凰看着跪地的众人,启唇道:“起。”是他一贯的语气。

众人才意识到,即便他如今为皇,也依然是单凭一个眼神便能震慑住所有人的那个人。

“恭贺君临皇上。”却是燕浮沉头一个开口。

此时他手中端着一杯酒,朝着君凰举了举,虽是恭贺之言,却叫人听出几分挑衅的意味来。

周子御“唰”的一下打开桃花扇,眉头轻挑,燕浮沉这是要找事?敢一再如此挑衅景渊的人可不多,不愧能从无权无势的王子走到如今大权在握。

是个人物。

能引得景渊和燕浮沉都如此在意,他该说果然不愧是月无痕么?

“大燕王客气。”

君凰会应声,就连顾月卿都有些意外。他对燕浮沉是何态度谁都看出,他又一贯做事随心所欲。照着顾月卿对他的了解,此番他该一记冷眼扫过去,而后收回目光不再给燕浮沉一个多余的眼神才是。

*

燕浮沉一番恭贺,诧异于君凰会应声的同时,其他人也依次说些恭贺之言。

就是天启那边,林天南领着赵菁菁和林浅云起身恭贺时,三人面色都有些难看。尤其是赵菁菁和林浅云,用面色难看来形容其实都是轻的。

两人看向顾月卿时,眼底的嫉恨如何也掩藏不住。

赵菁菁如何能不嫉恨?她想看到的是倾城生不如死,可是她看到的是什么?她不仅得君临摄政王……不,如今该称君临皇上了。

她不仅得君临皇上如此爱宠,还有一个连她们做梦都没想到的身份!

难怪她寻杀手来杀倾城,倾城不仅没受伤,反而让杀手对她这个买主出手!她可是废了一条腿啊!

让她如何能甘心?

可倾城还有这样一个厉害的身份,又得君临皇上如此看重,她这废腿之仇要如何报?

而林浅云在君凰提出以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为继任皇位的条件时,她对顾月卿的嫉妒就到了一个无法估量的层次。

这可是有着嗜血食人杀人如麻之凶名的君临摄政王啊!如何会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

然偏生是这样不可思议的一事,她亲眼看到了!

这原该是她的啊!原该是她的!

岂料她还未将心里的愤怒表达出来,倾城便展露出那样的本事……琴音杀人,万毒谷谷主……

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天下谁人不对万毒谷谷主忌惮三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啊?

分明是早该死在那场大火的人,却又突然活着回来!这便罢了,她竟是传闻中凶残半分不逊色于君临摄政王的万毒谷谷主!

她嫉妒,她愤恨,可是这样的人……她根本不敢去挑衅。

若当初她同意和亲,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没有倾城什么事,也没有她得罪不起的万毒谷谷主,有的只是她得君临摄政王这样出色的男子荣宠无边……

不得不说,林浅云想多了。

若和亲的人是她,她怕是未入摄政王府大门便成了一堆残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登基后续,樊筝无语(道歉) 众人各怀心思的恭贺之后,君凰便道:“先皇赐封临王,择日便着人筹建临王府,在临王府建成之前,临王仍居皇宫。”

四下一派哗然。

临王?占了君临的一个“临”字,可见其往后在君临的地位。

摄政王纵是贯常驳皇上的面子,却到底是在意他的。

自来便没有王爷居于皇宫的道理,可这话是君凰说的,何人又敢质疑?

君桓看着君凰,唇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未说。

左右明日他们便启程去药王山,此番离去不知何时能归,或许……再不会回来,住在何处都没什么打紧。

君黛和周予夫其实想提反对之言,只是一想到君桓和孙扶苏不日便要离开君临,便就此作罢。

“参见临王!参见临王妃!”

周予夫当先跪地高呼,君临的大臣官眷们也齐齐跟着。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咳咳咳……”说完这一声,君桓又咳嗽起来,以他的身子骨,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十分不易。

如今君凰已顺利登基,他也不必继续留在正殿。孙扶苏便扶起他与人众人道:“王爷身子不好,我先扶他下去歇着。”

语罢看向周子御,“子御,且随一道过来给王爷看看。”君桓了却一桩心事,孙扶苏也担心他的身子会就此垮掉。

周子御正要起身便被一直坐着不置一言的药王打断,“草民随王爷王妃一道过去吧,今次大宴事多,御儿便留在此处帮衬着。”

孙扶苏点点头,“如此也好,有劳药王。”子御师承药王,即便如今他的名声已大过药王,但若论医术,药王与他不相上下。

药王拱手一礼,“王妃言重。”

*

待君桓孙扶苏领着药王一道离开正殿,大宴才是真正开始。

丝竹声起,歌舞翩翩。

这些都是孙扶苏早前便安排好的,他们离开,留下刘公公在此处照着之前安排继续。

欣赏歌舞之际,一道道菜肴由宫女有序的端上来,想是有丝竹声扰乱的缘故,因着君凰在此本不敢多言的大臣官眷们,此时也渐渐大着胆子低声交谈起来。

君凰和顾月卿坐在主位上,看着被孙扶苏安排得有条不紊的宴会,心中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来。

像是……惋惜?

君桓若不是这般,他与孙扶苏携手坐稳朝堂,君凰或许便没有这般多的责任要担。

若当真如此,君临朝堂上有君桓,战场上有君凰,这五国天下,君临怕是再难寻对手。

除此便是对孙扶苏的惋惜,此番君桓若挺不过,孙扶苏不过二十之龄,照着她对君桓的情谊定不会再另嫁他人……

怕又是一个苦命人。

君凰见她发呆,不由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此番突然暴露身份,可是冲动了些?”照着她的打算,本没想这般快暴露。

“无妨,适才本王那番言辞,想来已有不少人对你的身份生疑。”即便他们不自己暴露,旁人也已大抵猜到。

更况,她这般全然是气不过有人妄图挑衅他的威严。他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觉得不妥?

只是这话君凰并未说。

倒是顾月卿唇角带着一抹浅笑,“还自称本王呢?如今你可不再是摄政王。”

君凰一默,并未在此事上多言,“往后卿卿想要住在何处?皇宫还是摄政王府?”

“自是摄政王府,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不假思索便出口。

她的反应和回答无疑取悦了君凰,赤眸中尽是柔意,“那便住摄政王府。”

须臾,她又迟疑问:“只是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君凰有几分好笑的看着她,“卿卿,你与本……我,谁人是讲规矩的?”

倾城公主或许会在意这些规矩,万毒谷谷主却不尽然。

再则如今在君临,谁人还敢置疑他们?

顾月卿不置可否。

其实若放在从前,于君凰而言住在何处都没什么打紧,但如今不同,有她在身边,就该有一个独属他们的家。

更况摄政王府的每一样摆设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便是皇宫都未必及得上。

在两人说话间,樊筝突然将一杯酒放在楚桀阳手中,再拉着他起身笑着对主位上的顾月卿和君凰道:“小月月,君临皇上,在下和太子在这里给你们道贺了。”

楚桀阳没有任何征兆的被她拽起来,微微皱了下眉,却还算配合,也朝主位举了举杯。

又是小月月!

君凰对樊筝的称呼很是不满意,脸即刻便沉下来,正要发作,顾月卿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不甘不愿的也端起酒樽,随意一举便一口饮尽,罢了还是觉得心里十分不畅快,便开口道:“樊庄主往后还请注意着些规矩,勿要胡乱称呼,卿卿如今是朕的皇后!”

“还是说,樊庄主觉得之前的赋税低了?”

这般仅因一个称呼便如此生气威胁人的他,在顾月卿看来竟莫名的可爱。

她分明与他说过,樊筝极有可能是女子。

他竟连女子的醋都要吃……

又因着她与樊筝还算有些交情,即便生气动怒,也不会是以往的喊打喊杀,却又不肯吃亏,便寻到樊筝的痛处威胁。

不是可爱又是什么?

樊筝嘴角一扯,好歹是一国之君,不过一个称呼而已,犯得着如此小气么?“君临皇上说得是,适才是在下失礼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两个男人,林天南找 其实樊筝会这么快认怂,不只因着君凰的威胁,还有她适才这般称呼顾月卿时,她身侧的楚桀阳眸光尤是渗人。

他这个人一旦发起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可不想当众丢人。

樊筝话音落,才感觉那道落在她侧脸的阴渗眸光收敛了些。再看到君凰的面色也不再那么冷。

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想楚桀阳莫名其妙发疯,更不想君凰加重赋税。

*

诸如这般大宴,自不是一直坐在殿中欣赏歌舞。于不少人而言,尤其是于不少官家女眷而言,这是第一次入宫,许也是最后一次。难得入宫,自是要好好趁着这样的大宴赏赏宫中景致。

是以宴过三巡后,天上的日头也不再那么毒辣,君黛依照孙扶苏早前的安排适时提议大家到御花园去走走。

一得允准,不少人都往御花园而去。

樊筝忙起身,“小月……君临皇后,出去走走?”

她这一唤,不少正往外走的人猛地止住脚步,僵硬的转过头来看。

樊筝的行为在不少人看来都极其不合规矩,毕竟他是外男,家底丰厚本身又是个翩翩公子。这般几次三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与倾城公主极是相熟的模样,委实有些不妥。

不过,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惊诧的众人也只是停下看一眼便继续往外走,并未多看多言。

他们的皇后可不只是天启的倾城公主,还是世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谷主,加之曾为摄政王的皇上也在场,他们哪还敢好奇?

然顾月卿还未来得及应声,君凰正要发怒,樊筝便被楚桀阳拽着大步往外走。

“你拉着我做什么?快放开!”

樊筝挣扎,岂料楚桀阳不仅不放开她,反而一把揽过她的腰肢,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而后脚尖一点快速消失在大殿中。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两个男人,还是有着那样身份的两个男人这般搂搂抱抱的……定是他们看错了。

可是,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楚桀阳,你干什么?快把本庄主放下!”

彻底打碎他们的自我催眠。事实证明,他们方才并未看错。

于是,众人心中各种猜想不断,但无疑都是震惊的。

商兀太子和樊庄主的关系未免好得太过了。

顾月卿看到这一幕,也愣了愣,靠近君凰道:“瞧见没?”

君凰:“……”她这副眼底透着八卦意味的模样,委实叫他有些不习惯,不过心底还是狠狠一柔。

抬手抚过她的长发,“本……朕……我陪你出去走走?”突然转变身份,自称也尤是别扭。

看着他这副样子,顾月卿轻笑着点头,“好。”

自来便不是这种做事扭捏的性子,却独在她面前例外,她哪能没有半分触动?

实则于君凰而言,在旁人眼中冷清少言的顾月卿在他面前却有着不一样的一面,他自是欣喜的。

只是他方拉着她起身,便有几人走到他们的席位前。

“见过君临皇上,见过……君临皇后。”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天南。

自来到君临,他今日才见到念了这般久的人,却不承想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也没想到见着的会是这样的画面。

君凰极宠她,甚至为她可以不要皇位。

这世间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步?他自问若换作他,断然做不到。也正因如此,他心里才会如此煎熬。

何等缘分才会叫结为夫妻的两人有着同样的生辰……

此番林天南会来君临参宴,除却国书邀请,便是来看看这般生辰都在一日的两人之间的感情究竟是否如传言那般好。

如今亲眼瞧见后,才知传言说的君凰待倾城不同还是说得轻了。

这何止是待她不同?分明是爱宠到了骨子里。

再有就是倾城那不为人知是身份……万毒谷谷主,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她有着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和旁人所不知的势力,完全有能力拒掉当初的和亲,可她为何……

林天南想不透,他想询问却又寻不到理由。

是他先放手的。

只是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他还是有几分不甘,若他知她有此能耐,当初断不会那般……

“君临皇上,不知本宫能否与倾城公主单独说几句话?”

唤的是倾城公主,照理说这种时候原该应下,毕竟不管怎么说,倾城公主都是天启的正统公主。

但这个人是君凰,注定是个例外。

他赤红的眸子扫过去,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本就介意林天南挂着顾月卿未婚夫的名头十年之久,君凰这番不直接给他些教训已算是好的,哪里还会与他多废话?

再则君凰是何许人?莫要说天启太子,就是天启帝站在面前,他也不会给半分好脸色。

他应得如此果断,林天南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脸色忽而变得有些难看。

只是这个人是君凰,他便是心底有怒也不敢表露出来。他可不想下一瞬便丢了性命。

“君临皇上这番是否太不近人情了些?倾城公主是我天启公主,太子殿下是天启太子,不过是念着倾城公主远嫁君临几个月,想单独说些关心的话语而已。”林天南忍下来,跟着他一道过来的赵菁菁却没忍住。

她是恨不得杀了顾月卿,却见不得林天南被人如此公然驳面。

自然,这并非说她心里有多念着林天南,要说她心里有林天南,却是在这之前,毕竟此来君临,她见着这般多比林天南优秀了不知多少的男子。

此番不过是想着,她如今是太子侧妃,太子没了面子,她也跟着丢人。

尤其是如此不给林天南面子的人还是君凰,顾月卿的夫婿。林天南是她的夫婿,却不及顾月卿的夫婿,岂非就是说她不及顾月卿?

本就对顾月卿多番嫉恨的赵菁菁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一个小小侧妃竟敢以如此语气与皇上说话,本宫不知,天启的规矩何时竟变成了这般!”

小小侧妃!

突然被人揭伤疤,赵菁菁面容扭曲眼神怨毒,却又不得不强忍着不发怒,广袖下双手紧握成拳。

在顾月卿看来,旁人可以落她的面子,可以公然挑衅她的权威,却不能对君凰不敬。

自然,若当真有人敢公然挑衅她的权威惹得她不快,她也不会手下留情就是。

“太子,还请管好你的侧妃,莫要叫人觉得我天启的人都是这般没规没矩。”看向林天南时,顾月卿眼底神色无波。

这样平静的眼神落在林天南眼中尤其的刺眼,心里也极是不好受。

前段时日她刚回天启时,看向他的眼神分明不似这般陌生。是从何时开始陌生的呢?

细细想来,应是在父皇提议让她来和亲时,她询问他的意见,而他却一言不发甚至垂下头不去看她……

自那之后,他在她眼中便与看着旁人无异。

狠狠瞪赵菁菁一眼,“道歉!”

赵菁菁不满的看着林天南,对上他警告的目光,才咬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倾城公主,抱歉,适才是妾身失礼了。”

还不忘用她那淬了毒一般双眸瞪向顾月卿。

她自觉瞪得不着痕迹,却丝毫未躲过顾月卿的眼睛,不过是顾月卿并未将她放在眼中罢了。

在顾月卿看来,赵菁菁只是个跳梁小丑。如今废去她一条腿,有得她痛苦的。待时机成熟,叶家和林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月卿不再给她一个眼神,只淡淡对林天南道:“太子有什么话可在此说,皇上是本宫的夫婿,没什么是他不能知晓的。”

她话音方落,君凰看着她的眸光不由深了几分,就连适才因着林天南骤然冒出来的些许不悦都已全然消散。

林天南有些震惊的看着顾月卿。

她与君凰的情谊当真深厚至此?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晓的……

“你当真……是月无痕?”迟疑片刻,他终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因着他知道,若此时不问,往后怕更寻不到机会。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浅云作死,实力坑儿 “太子这般问,难道还觉得本宫是冒充的不成?”

被她一噎,林天南忙道:“不是,我……”

“天启太子,这世间敢质疑我家主子的人不曾出现,若非同为天启人,你怕是连站在我家主子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却是一袭绿色罗裙,面纱覆面的夏叶走上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林浅云一直憋着一口怒气,又不敢对顾月卿发出来。知道顾月卿就是万毒谷谷主后,夏叶在她眼中就是个下属,突然听到夏叶开口,便想将气撒在她身上。

只是,下一瞬她的声音便卡住,“你……”

却是被夏叶的眼神所吓。

夏叶冰冷的眸光扫向她,“浅云公主说说,本使算个什么东西?”

分明不过一个眼神,却将林浅云吓得面色煞白,“你……你想干什么?”

“浅云公主若不知万毒谷意味着什么,不妨回去问问你家中长辈,万毒谷要杀一个人轻而易举。”

也唯有万毒谷敢这般公然威胁于人。

天下之大,有能耐之人如此多,却无一人能探到万毒谷的老巢,也不知哪里会藏有万毒谷的势力,更不知哪些人是万毒谷弟子。自君临京兆府衙邱楠是顾月卿的人曝光后,便人人自危,生怕身边信任之人也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万毒谷这样的存在,谁人不忌惮三分?

更况这万毒谷的弟子们,无一不是能耐人。

林天南忙上前,“皇妹年幼无状,左使勿怪。”对林浅云轻斥道:“还不快退下!”

而后迟疑一瞬,对着顾月卿拱了拱手,“此番是本宫失礼,君临皇后请见谅。”

林浅云被林天南这么一斥,脸上堆着不满。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这般当众斥责过。尤其是太子皇兄,从未说过她一句重话,此番竟是为着万毒谷一个下属当众斥责于她!

如此还不够,居然还让太子皇兄拉下身段来赔礼!

万毒谷又如何?万毒谷谷主又如何?不过就是个没人可倚靠的孤女罢了!连当初和亲之事都别无选择,还敢给他们端架子!

而今能够如此狂妄,不就是仗着有君临新皇的爱宠!也不想想此番拥有的是谁让给她的!

这般一想,便心一横直接做羞怯状看向君凰,“君临皇上,您怕是不知,当初和亲君临之人原该是我。若非倾城仗着父皇当初的允诺,迫使父皇应下由她来和亲,现在站在您身边的人就该是……”

“你在找死。”这彻骨般寒凉又透着浓浓杀意的,是君凰的声音。

“云儿,闭嘴!”林天南同时怒斥道。

顾月卿并未说什么,甚至连面上表情都未变一下,但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夏叶知道,她怒了。

说来跟在顾月卿身边,夏叶从未见她发怒,却莫名觉得,她发怒时就该是这般平静得犹如死寂一般的状态。

秋灵站在身后,也不由屏住呼吸,看着林浅云的眼神充满同情。

这林浅云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竟敢说这种话。且不说主子会如何,就说她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大脸,觉得在王爷……皇上面前说出这些话后,于她是有利的?

难道她以为从前的君临摄政王现在的君临皇上,其凶残之名是世人乱传的么?

她究竟是有多大的脸,才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些话?

实则林天南此时心里十分不安,他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无论君凰还是顾月卿,甚至于夏叶和后面的秋灵翟耀,只要一出手他们定无还手之力。

他此时过来是为问事,不是找事。

在他担忧之际,只听顾月卿意味不明的开口:“看来,还是本宫太过姑息你们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拉着君凰便缓步往外走。

君凰并未多问,只在与林天南等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赤眸中闪过一道厉光。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天南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莫说他,就是赵菁菁和林浅云都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情绪在蔓延。

左津看着顾月卿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不会知道,因为适才林浅云那番话,他们的死期提前了。

顾月卿本想让天启那些人自己斗,斗得你死我活她再出面一并解决,也能让他们细细体会这中痛苦。

竟当着她的面睁眼说瞎话,还想勾引她的人!

既然如此,她推他们一把又何妨?早些闹开她便能早些动手,这些人也能尽早消失!

*

秋灵和翟耀跟上去,夏叶并未跟着,她又被周子御唤住,“牧姑娘请留步。”

夏叶戴着面纱的脸看不到情绪,然从她露出的双眸又冰冷了几分,还是能看出她的不悦。

“周小侯爷还有事?”

“也没什么事,想着牧姑娘应是从未来过君临皇宫,为感谢那夜牧姑娘出手相助,特让家妹陪着牧姑娘出去走……”走。

后面个“走”字尚未出口,周子御脸上的笑便已僵住,未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回头去寻周茯苓时,看到的是她与千流云一道走出正殿,此时千流云正在说着什么,周茯苓还羞红着脸垂头应着,周子御瞬间:“……”

尴尬了。

还有点扎心。

夏叶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往外走的周茯苓,不过她眼底的神色依旧不变半分,“不用麻烦,举手之劳周小侯爷不必放在心上。若周小侯爷总因这般小事纠缠,本使许会后悔当时的出手。”

周子御:“……”又扎心了。

待夏叶走远,一直在一旁观察着的君黛便上前来,伸手在盯着空无一人的正殿大门发着呆的周子御眼前晃了晃。

周子御被吓了一跳,“母亲,您找儿子有事?”

“什么有事没事的,你方才在发什么呆?”

周子御眸光略有闪躲,“没什么,母亲可也要随着一道去御花园逛逛?”

“逛什么逛?你少给我转移话题,说说,你与那万毒谷左使是怎么回事?”

“母亲,别总左使左使的称呼,人家姑娘有名字,叫牧夏叶,你这般称呼多不尊重。”

“这还没怎么着就给护上了?”君黛颇有几分无语。左使又不是她一人唤的,很多人都这般唤来着,怎偏生她唤来就成了不尊重?

周子御:“……母亲莫要乱说,什么护上?儿子与她连话都未说上几句,这番也是为感谢那晚她出手救下妹妹,故而多说了几句。”

“救下你妹妹?可是前段时日有刺客闯入府中那晚?”

见他点头,君黛忙惊呼,“你个臭小子,既是茯苓的救命恩人,你怎不好好感谢?还将人气跑了!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周子御一脸懵,这怎又让她失望了?再说他何曾将人气跑?更况他也确实想好好感谢人家,可无奈人家不领情啊!他又有什么办法?

还未等周子御感慨完,君黛又继续数落:“不是说红颜知己无数?怎连个姑娘都不会哄?我瞧着那姑娘是个稳重的,若非被气到,断不会这般快便跑开,定是你将人惹得生了气。”

“既是茯苓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就该好好报答,你快追上去道歉!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瞧不到那姑娘的样貌,我观她一身气度,还有那一身好武功,当是个优秀的姑娘。”

说着,君黛上下打量周子御,看得他眼皮直跳,“母亲有何事请吩咐,莫要如此盯着儿子,瘆得慌。”

“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也不寻个姑娘来给我做儿媳,还总骗我说什么红颜知己无数。这么多年过去,我连个姑娘的影子都没瞧见。你就说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听得周子御满脸黑线,不喜欢女子,难道他还喜欢男子不成?一想到那夜看到楚桀阳和樊峥两个大男人亲热,他就猛地打了个冷颤,“您可真是我的亲娘。”

而且他这年纪大了么?双十之龄,正值大好年华。

“你少给我贫,我看你这样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女子,适才那姑娘身段不错,又是个有本事的,既是曾出手相助,你便以身相许好了。”

周子御:“……”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君凰离开,浮沉寻来 以身相许?她出手救的又不是他……

不过……脑中忽而想到那双冰冷的眸子,这性子比她主子还冷,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

在人一靠近便习惯性的出手杀招,如此警惕。

倒是个特别的姑娘。

“母亲,婚姻大事急不得,得讲求缘分……”

“缘分?你少拿这套说辞来糊弄我。如今连你妹妹的婚事都定了,难道你还想在你妹妹之后成婚不成?”

周子御一噎,知道这个事越说越没完,忙道:“母亲若是在殿内待得闷了便随着去御花园走走,儿子去看看临王。”

话音一落,人一溜烟便没了踪影,留下君黛气得跺脚:“你个臭小子!”

周予夫见此,笑着摇了摇头上前,“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莫要太过心急。”

“这个道理我又岂会不懂?可你瞧瞧,景渊和子御一般年岁都娶了妻,想来一两年便会有孩子,子御却仍没个定性……”

“莫要心急,我瞅着御儿对那位姑娘颇为不同。”

君黛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周予夫笑着点头。

那是他的儿子,大抵什么性子他还是清楚的。纵是外界都说他红颜知己无数,他这个做父亲的却知道,那些不过是表现。同他儿子正经接触说过话的姑娘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由他儿子主动开口去打招呼的姑娘,怕是一只手的数都没有。

得到周予夫肯定的回答,君黛脸上的笑意更浓,心里思量着要怎样将那姑娘拐回去。

或许可以通过倾城……

在找儿媳妇这个事儿上,君黛是个行动派,这般想着便要去寻顾月卿,“你在这里坐着,我出去走走。”

还不待周予夫回答,她转身便往外走。

周予夫轻笑着摇头,对尚站在原处的晋嬷嬷吩咐道:“嬷嬷跟上长公主,好好照看着。”

晋嬷嬷含笑拂身,“是,侯爷。”旁人只瞧见长公主的端庄娴雅,只有侯爷知晓长公主内心深处还藏着孩子般的好事心性。

*

“太子皇兄,倾城适才所言何意?”在顾月卿走后不久,林浅云犹疑着问。

林天南拧眉,“来之前本宫便与你说过,说话做事切记分寸,可你瞧瞧适才你说的都是什么?你以为君临帝没脑子?会信你那些说辞?若非适才倾城将人带走,此时你怕早已是具死尸!”

林浅云被狠狠吓了一跳,“我……”显然,她毫不怀疑林天南的话。

君凰的凶残之名实在太大。

想着,林浅云不由打了个哆嗦,一股后怕从心底蔓延开来。

“那……太子皇兄,倾城这般将君临帝带走,可是为救我一命?”

林天南一顿,眼底快速闪过一道光,“不管是与不是,切记不可再如此鲁莽!否则莫要怪本宫不管你死活!”

“我知道了。”

赵菁菁在一旁看着两人,不由心下冷笑。倾城救她?简直异想天开!倾城不落井下石便已不错,还会救她?难道她忘了之前是如何对倾城的?

倾城离开时那句话分明别有深意,来此之前,哥哥特地叮嘱过勿要与倾城多接触,更不要发生冲突,话里话外皆是对倾城的提防。

倾城敢公然将杀手反派去废她一条腿,明显是要与大将军府为敌。这样注定为敌的人,会助他们?

怕是经林浅云如此一闹,她也要跟着遭殃。

林浅云这个蠢货!

“太子殿下,我们也出去走走?”

赵菁菁话音方落,林浅云正好看到往外走的燕浮沉,也急忙道:“对对对,太子皇兄,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看似询问,实则还不待林天南应答,她便已当先追出去。

只是待她追到殿外,哪里还有燕浮沉的身影?

倒是路过她身侧的叶家少主神色有几分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竟是看得她心头一紧,不由暗骂见鬼。

叶瑜仅看她一眼便举步离开。

*

这边,顾月卿与君凰缓步走在御花园中,平日里两人便那般相配,更况此番两人身上还着一袭同墨色的龙凤袍。

正走着,路边树上的花瓣便随风飘落,有一片落在顾月卿头上,君凰便停下,“等等。”

“嗯?”突然被他唤住,她有些懵。

君凰抬手将她发髻上的花瓣取下,放到她眼前,“这个。”赤红的眸光却盯着她头上那些繁复的发饰间插着的木簪,唇角微微勾起。

彰显出他此刻心底的愉悦。

漫天落花间,她垂眸看着他手心的花瓣,他则盯着她发间的木簪。一人唇角带笑,邪魅张扬。一人虽是面色依旧冷清,眼底却尽是柔和。

两人的容貌气度皆卓然。

远远看去,好似一副唯美的画卷。

看得不远处的秋灵不由道:“很般配是吧?”说完却发现身边的人是翟耀,冷哼一声别过脸。

她可还在生气,早前一时失言与他说了话,这番她可要忍住。

看着她这副噘嘴闹别扭的模样,有那么一瞬,翟耀木块般的脸上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表情。

像是在笑。

这奇怪的表情一出现,很快便僵在翟耀脸上,随即恢复如常。许是怕秋灵察觉到笑话于他,眸光不停的闪躲。

事实上秋灵什么也没看到。

*

又走了一会儿,便有一人寻上来,却是常跟在君桓身边的另一个内侍官,“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有事?”两人正温馨漫步,却突然被人打断,君凰的语气有些不善。

倒是将那内侍官吓了一吓,“回……回皇上,临王有事寻您,特让奴才来请您。”

君凰赤眸中神情有些复杂,眉头似还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看向顾月卿,还未说什么,她便道:“去吧,我再走走。”

她知道,君桓此番只见君凰一人,否则这内侍官也不会不提让她一道。至于君桓单独见君凰却避开她,其中因由想来也与她骤然爆出的身份脱不开干系。

她能想到,君凰自然也能。

抬手抚过她细腻的脸颊,“卿卿……”

却突然顿住,“没什么,你一人当心着些。”他其实是想说些抱歉的话。

她一心为他,而他身边的人竟多番对她生疑。

只是话到嘴边却被他阻了回去。

有些话,他们之间其实不必多说。因为即便不说,他也相信她懂。

“这是在皇宫,不会有什么危险,且去吧。”

话是这般说,君凰却仍有些不放心。若放在平日里,这皇宫自是安全的,可今日来了这许多人……

尤其还有燕浮沉。

燕浮沉总以势在必得的眼神盯着顾月卿,君凰实难不在意。直觉告诉他,燕浮沉和顾月卿之间有着一段他不知道,顾月卿有可能也记不起,唯有燕浮沉记着的过往。

像他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有着某种刻骨铭心的过往。

*

君凰随那内侍官离开,特将翟耀留下。

只是他刚离开不久,便有一人朝顾月卿走来,正是燕浮沉。

他一靠近,翟耀便闪身挡在顾月卿跟前,“大燕王,请止步。”

秋灵也上前,做出防御的姿态站在顾月卿身侧。

看到他们如此小心谨慎如防贼一般防着他的模样,燕浮沉的狐狸眼微微眯着。

单从表象看,燕浮沉不似君凰那般冷戾骇人,但他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日不知踏过多少尸骨,本身便不是个良善好相与的。

不怒自威,即便他神情柔和,看着还是会不由得让人心里发憷。

若换在平日里,有人如此阻着燕浮沉,他早便将其解决,然此番顾月卿在,所以是例外。

连脾性都一并压下,“月谷主,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得不说,燕浮沉很聪明,若他此番唤她君临皇后或是倾城公主,顾月卿都有可能会推拒,可他唤的是月谷主……

那她如今的身份就是万毒谷谷主,面对大燕王邀约单独说话,万毒谷谷主没有推拒的道理。

看向秋灵和翟耀,“你们先退下。”

秋灵没有任何犹疑,她一向服从自家主子命令,倒是翟耀犹豫了片刻,最终警惕的看一眼燕浮沉才跟着退下。

待两人退开,顾月卿便寻了近旁的石桌坐下,燕浮沉也在她对面落座。

他抬眸看她,狐狸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像是怀念……总归有些复杂,顾月卿看不明白,也不愿去深思,“大燕王有话请说。”

“你当真不记得孤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两人谈话,叶瑜心伤 听他所言,顾月卿不由抬眸看他,然……依旧没有半分印象。

这些年除却万毒谷弟子和禾术的少许人,见过她正面目没有几人,唯一有交集的也仅有樊峥一人。

若当真与燕浮沉见过,凭他的身份,算得上个强劲的对手,她又怎会忘记?倘若燕浮沉不是以大燕王的身份与她见过,单凭他这副长相她也应当记得才是。

“想是大燕王认错人了,在此之前本座从未见过大燕王。”

她神色如常语气平平,好似是否认错对她而言并无多少影响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莫要说此番顾月卿记不起在何处见过燕浮沉,便是记着,她的态度应也不会变。

认错人?

燕浮沉定定看着她,眼底快速闪过一道类似失落的情绪。不过到底是燕浮沉,即便失落也依旧未在人前弱下气势,“孤寻你五年,如何会认错?”

他说得认真,丝毫不像是假话,让顾月卿不由得又细致想了一番,只是结果依旧如此……

从未见过。

“大燕王有话请直说。”不管她记得与否,他突然提及这等往事,定是有事要说。

上次燕浮沉对君凰下杀手,若非她也在场,在他和叶瑜的联手下,君凰便是能保住性命也会重伤。

自此,顾月卿对燕浮沉便没什么好感。相反,还抱有警惕之心。既是敌非友,她又何必与他虚以委蛇?

若被君凰瞧见她与旁的男子坐在一处闲聊,许还会闹脾气。

得不偿失。

她这般想快速结束话题的姿态让燕浮沉心里蔓延起一道说不清的情绪。

自他大权在握,都是旁人在追捧着他,如此般主动寻一人坐下来细致说话还是头一回……

然不管内心的情绪如何说不清道不明,此番既是与她单独坐在一处说话,他自是要将话都挑明。

她记不起来有什么要紧?他提醒她便是。即便提醒过后她仍记不起来也不打紧。只要让她知道,他对她势在必得即可。

“五年前,天启国被烧毁的寒山寺所处的那座山上,孤被人追杀,得你搭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顾月卿微微蹙眉,五年前……

她接手万毒谷不久后,确实去过一次寒山寺,毕竟从前万毒谷与寒山寺不过一座崖的距离。

那日她是徒步上的山,未带任何人,除却随身的一把匕首,便是她自来出门都会带上的琴也没带。毕竟以她的轻功,直接从寒山寺后山的高崖往下跃也不会受伤。

既是一跃便能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就算遇到敌人她也能顺利脱身,便也没必要带着一张琴徒步上山。

那日她会去寒山寺,不过是多番九死一生后终于夺下大权,安顿好后便想回寒山寺看看。一则为感怀当初,二则是提醒自己勿要忘记那些将她逼到绝境的敌人,有朝一日定要将这笔账尽数讨回。

却在山上遇到一个被追杀的狼狈少年,年纪约莫十六七的模样。

要说她相救,其实不存在。

她是回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地方看看,并不想与人动手,也不想有人扰了她的清静。当时的情形,少年虽重伤,却仍能与对方缠斗一些时候。

不想被扰清静也不想被连累,顾月卿便对重伤背靠着树的少年说了句“随我来”,便举步当先离开,少年迟疑一阵,便艰难的跟上去。

后来两人来到山崖顶上,也就是当初她跳下去的地方,她便寻了块大石坐下,少年犹疑片刻,也寻个不远处的石头坐下。

不知是何故,那些刺客并未追上来,两人就这般坐着,一坐便是一夜。

彼时,弯月高悬半空,漫天流萤。

因重伤,少年未来及询问她的名字便昏睡过去。晕过去那瞬,他透过洒落下来的月光看到漫天流萤间,她稚嫩却绝美的面容。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对面的石块上早便没了小姑娘的踪影,而他的手边多了一瓶伤药。

带着他躲过敌人又赠与伤药,是为救命恩人。

他不知她名姓,除却她那声“随我来”,两人便再未多说一句话,他记得最清楚的也唯有月光下,那漫天的流萤以及她绝美的容颜和不符年龄的沉稳老成。

这么多年过去,他寻遍大江南北,都未寻到她半分踪迹,却原来她是万毒谷谷主,难怪连他都查不出来。

*

思绪收回,顾月卿淡淡道:“本座并未救你。”

是真的没救,不过是不想被扰被连累才让他跟着,临走时瞧见他眼角似是落下一滴泪,嘴里唤着“母亲”,她便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瓶随身携带的伤药扔给他,是死是活且看他的造化。

倒是没想到在那般重伤昏迷之下,他竟还能活过来。

燕浮沉却好似未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欣喜道:“你记起来了?”

说着还不待顾月卿接话,他便又继续:“那时重伤,未能及时询问你名姓,这才寻了多年无果,若当初孤强撑着问问,或许早便寻到,你现在……”也不会嫁与旁人。

后面的话燕浮沉并未说出来。

如今再来说这些也晚了,她已与君凰大婚。不过这都不打紧,往后他会将她夺回!

“唯记得那晚夜虽凉,那漫天流萤却尤其美。”说着,燕浮沉好似回忆着当时场景一般,眼底流露出向往及欣喜的神情。

恰是此时,不远处躲在树后的一道白色人影面色苍白如雪,一颗心揪着一般的疼。

正是随后跟来的叶瑜。

漫天流萤?

难怪当初她说了那许多,他都丝毫没有要让她跟着做他谋士的意思,却在她道出她名唤“流萤”后,他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流萤,是母亲尚在世时给她取的乳名。

原来,她能伴在他身边五年竟是这个缘由……原是因着顾月卿。

她以为已得他足够的信任,如今看来却不尽然。他找顾月卿五年之久,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她却半分不知……

如此说来,他岂非从未信过她?

叶瑜如失了魂一般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脚步微一踉跄,险些摔倒。

她的坚强不容许她哭泣,却还是止不住滑落一滴泪。

早前过来看到两人对坐交谈,叶瑜便藏起来。他们适才谈话时她还清醒,能将自己的行踪隐藏好。然此番,她哪里还能顾得这许多。

离去的动作有些大,凭着顾月卿和燕浮沉的能耐,自是很快便觉察到。

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离去,顾月卿面色不变,缓缓收回目光。

倒是燕浮沉看到叶瑜远去的背影后,眉头深深拧着,而后才收回视线看向顾月卿,神色已恢复如常。

狐狸眼盯着她,唇角擒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语气透着不容置疑,“孤欠你一条命,且自你救下孤,孤便决意要寻到你并将你绑在身边,如今孤既已寻到你,断不会放手。”

他说得这般直白,顾月卿哪还能不懂?

心有不悦,“本座并未救过你。”

燕浮沉端着眸子看她,忽而轻笑,“时至今日,你救过孤与否实则已没那么重要,你,孤势在必得!”

见他不似玩笑,顾月卿眉头深皱,“所以大燕王此番是在公然挑衅君临?公然表明与君凰敌对的立场?”

既不再在意当初她是否救过他,而是对她抱着必得的决心,顾月卿唯一想得到的便是他要借她来打君凰的脸,亦是公然挑衅君临。

燕浮沉一愣,她似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会与君临为敌不假,君凰是他最强劲的对手也不假,但他这番话却与此无关。

他就是想让她知道,他对她有必得的决心……

仅此而已。

“月谷主倒对君临很是上心。”

顾月卿不置可否,尽管她只对君凰上心,而君临不过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君凰在她心上。

君凰在意君临,她自也跟着在意。

君凰护着的地方,她自是要帮着相护。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夏叶失态,君黛助攻 起身,“该说的话已说完,大燕王若是无事,本宫便先行离开了。”用“本宫”的自称,端的就是君临皇宫女主人的架子。

燕浮沉狐狸眼微眯,显示出他的不悦。

倒是并未当场发作,总归今日的目的已达到,“倾城公主勿要忘记孤适才说的话,孤早晚会将你夺过来!”

顾月卿心下嗤笑,以为她近来端的都是端庄娴静姿态,便当她真是如此?

“那大燕王不妨试试!”

顿顿,又道:“说来,大燕王这一身伤应是未恢复完全?可莫要伤疤未好便忘了疼。”

燕浮沉轻笑,“多谢倾城公主挂怀。”对她的打量又更肆意了几分。

莫要说顾月卿,就是不远处听不到他们谈话,却能看清他们神情的秋灵和翟耀都狠狠拧着眉。

秋灵轻哼,这大燕王也未免太肆意了些!这里可是君临皇宫,他竟用此般毫不掩饰的眼神打量着主子!也不怕两国就此交恶!

再则,纵使主子不是君临皇后,也是他们北荒七城的城主,万毒谷谷主,大燕王竟敢如此放肆,分明是不将他们万毒谷看在眼中!

秋灵知道之前燕浮沉曾与顾月卿君凰交过手,对他颇有成见,若此番换个人这般盯着顾月卿,她只会说自家主子魅力无边,并不会觉得是旁人放肆。

不过翟耀倒是真的不悦,毕竟他的主子是君凰。

顾月卿冷冷扫燕浮沉一眼,起身便离开。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燕浮沉才将面上略带玩味的笑意一收,“来人!”

一道黑影便闪到跟前,单膝跪地,“王上。”是夜一。

“查查倾城公主嫁入君临前可曾与君凰相识,万毒谷情报网遍布五国,查探时尽量避开着些,莫要叫他们察觉。”

夜一微有迟疑,“……是。”

见此,燕浮沉略有不满,只是他还未说什么,夜一便已开口解释:“王上,万毒谷自来神秘,若想在查月谷主过往时避开他们,怕是不易。”

他们根本不知究竟哪些是万毒谷的人,或许他们身边就有不少。

夜一都明白的道理,燕浮沉哪能不知?“孤说的是尽量避开,并未要求不屑露半分。”

“是。”

至于为何要查这个,原因有二。

一则,他想知顾月卿和君凰的具体情谊。究竟是因先有情谊才有合作,还是先有合作才生出的情谊。不同的情形,他需采取不同的法子来应对。

二则,他五年前便认识顾月卿,他要知道究竟是他先与她结识,还是君凰先。若是他先出现在她生命中,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至于这般查探究竟是为公多些还是为私多些,怕是燕浮沉自己都说不清。

“还有,流萤那边……”

“回主子,暂未查到流萤谋士因何留在您身边。”

闻言,燕浮沉不由想到适才看到她离去的背影,微拧下眉,“此事暂放下。”

燕浮沉不轻易信人,却不代表他没脑子。不说叶瑜掌管整个叶家的能耐如何,就说这些年她跟在他身边,自来都是冷静沉稳的。但就在方才,她竟因听到他们的谈话那般失态……

*

顾月卿又在御花园走了片刻,正要回正殿,便见君黛和夏叶一道朝她走来。

远远便听到君黛的声音,大抵是问夏叶年纪可有婚配之类,尤其热情。

倒是夏叶,便是戴着面纱都能感受到她紧绷的神经,应是不常遇到如君黛这般热情的长辈,一时很是不习惯。

若换作旁人,夏叶许连搭理都不搭理,但这是君临的长公主,自家主子都要跟着唤一声姑姑的人,又自来有贤名在外,她实难做到不加理会。

询问可有婚配及年纪这类,又话里话外不离她的嫡长子,不用想夏叶都知道君黛打的什么主意。

她与周子御……

单是想想,即便冷淡如她也不由嘴角微微一扯,真是乱点鸳鸯谱。

看见顾月卿犹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忙快步朝她走来,连一贯的冷静持重都没有了,“见过主子。”

顾月卿方点头,夏叶便急忙转到她身后站着,明显在躲着君黛。

秋灵见此,心下满是诧异。

她和夏叶一起长大,夏叶给她的印象向来都是冷静稳重,还冷漠古板,总之什么都是规矩规矩,从未看到她失态的时候。

夏叶是谁?即便主子不在,她也能一人将北荒七城执掌得井然有序。

万毒谷弟子,男女皆有,其中佼佼者不乏,却都有些惧怕夏叶,包括她这个右使……可见夏叶的厉害。

可此番,她这是“躲”在主子身后吧?还头一次那般匆忙的与主子见礼,与她常挂在嘴边的“规矩”颇为不符。

能将夏叶逼到这般境地,秋灵暗暗朝君黛竖起大拇指。

顾月卿也从未见到如此的夏叶,面色不由柔和了几分,对君黛拂身见礼,“姑姑。”

“不必多礼。倾城啊,姑姑与夏叶姑娘颇为投缘,不若这段时日便让她住在京博侯府吧?”

好似生怕她不同意似的,又声情并茂道:“人年纪大了总想寻一两个能说得上话的说说话,难得遇到如夏叶姑娘这般讨人喜欢的可心人,便让她去侯府陪陪姑姑?你也知道景渊的脾气,自来不喜女子住在他府上,加之近来事多,也不好叫你因这些小事和景渊闹不愉快……”

“多谢长公主好意,王府若不便,属下住客栈亦可。”将求助的眸光投向顾月卿,那模样竟像是怕顾月卿不管她一样。

从前的摄政王确实不喜……该说是不准女子住在他府上,而今不同,与主子成婚后这规矩便破了。

同为下属,既然秋灵住得,她又为何住不得?

便是当真不能住在摄政王府,她也可去住客栈或是万毒谷的据点,哪里用得着去叨扰京博侯府?

再有,若当真住进京博侯府,她怕是更不得安宁。一个周小侯爷总寻她报恩就够她头疼的了,如今再来一个想要撮合她与周小侯爷的长公主……

“那这些时日就劳烦姑姑了。”

夏叶:“……主子,不妥,属下怎好去叨扰侯府?更况属下许久不来君临,有许多事尚需去处理,住在侯府多有不便……”

“没什么不便,你若要办事只管去办,办完再回侯府即可,待我回府便着人给你备一辆马车一匹快马,你出行坐车还是骑马皆可随意。”夏叶还未说完,便被君黛抢了先。

她都如此说了,顾月卿这个主子也已点头,夏叶就是想推拒都无从推拒。

心底无比后悔,早知那时便不多管闲事了,瞧瞧现在这都叫什么事儿?

她此番还戴着面纱,难道长公主便不怕她是个丑八怪?若当真被她撮合成功,最后却发现是个丑女又当如何?

不过不得不说,正是因未看到她的容貌君黛还能如此热情,且一口一个合她眼缘,夏叶心里其实是有些感动的。

自幼便家破人亡,从小无亲人陪伴,有的只是身边这些能以命相待的兄弟姐妹……没有人不想要长辈的关怀。

心底感动的同时,还有些羡慕周子御。羡慕他有这样好这样疼爱他的母亲。

君黛又道:“你住进侯府后,若有什么新的需要可再提,权当在自己家中。侯府里主子少,也没有那么多糟心事。我还有个女儿,比你小上一岁,寻常还可让她陪你四处走走。”

夏叶看向顾月卿,见她一脸柔意的看着她们,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声,朝君黛拱手,“那夏叶便叨扰了。”一想到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日要住在京博侯府,她就头疼。

君黛欣喜,“不叨扰不叨扰。”

“那便如此说定了,待会儿你便与我一道回府,不必再另寻人相送。”

“……也可。”应完这声,夏叶控诉的看一眼顾月卿。

然,此已成定局。

为躲开君黛的催残,借故去看君桓的周子御正藏在不远处的树后。恰听到君黛这一番安排,先是错愕,而后唇角便不自觉上扬。

他正愁寻不到机会与牧夏叶表达感谢,果然不愧是亲生母亲。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倾城打算,痴情叶瑜 君黛得到想要的结果便先离开,夏叶与秋灵一起跟着顾月卿,终是将她心里的想法说出:“主子,属下仍觉得住进京博侯府不妥。”

顾月卿道:“周茯苓和千流云的婚事已定下,近来禾均的动作不小。”

如此,不必再多说夏叶也知晓了她的用意,忙正色拱手躬身,“属下明白了,主子且放心。”

翟耀跟在后面,听得清楚她们的谈话,不由心生好奇。

禾术千丞相和茯苓郡主婚事已定,禾术黎王会不安分,这些事他都知晓,对于此事,君临自不会坐视不理。可即便如此,应是如何也用不着皇后派她的亲信去近身护着茯苓郡主才对。

这可是万毒谷左使,而非寻常下属……

倒是秋灵在听到顾月卿这番话后,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没明白。

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自不会以为她此番让夏叶去京博侯府仅是守着周茯苓。可怜夏叶虽看着精明,却是个唯主子命是从的古板性子,主子说什么便信什么。

便是要护着周茯苓,万毒谷那么多弟子,又何用得着夏叶这个二把手一般的存在亲自前去?

主子这番分明是与长公主一样的打算。

连她都瞧出了苗头,夏叶竟还未意识到。

“属下这便去寻长公主,适才属下已应下与她一道回府。”

顾月卿点头,“嗯。”

夏叶离开,秋灵还是不由问:“主子,夏叶与那周小侯爷……”

顾月卿看她一眼,秋灵即刻识相的闭嘴。说来即便最后不能成事,在京博侯府住一段时日,于夏叶也没什么不好。

过往那些痛苦的经历,让夏叶变成如今这番冰冷不近人情,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头一次瞧见夏叶如适才那般失态。倘若住进侯府,与长公主相处一段时日,对她定有些影响。

“主子,现在是回正殿?”

顾月卿正要应声,脚步便顿住。

不远处,是一袭白衣的叶瑜。

*

御花园荷塘边某个亭子中,两道人影临水而站。

皆是姣好的身姿,绝美的面容。一人出尘淡雅中透着凌厉,一人气韵卓然中透着凄婉。

前者是顾月卿,后者是叶瑜。

未拒绝叶瑜的单独相见,还是顾月卿见叶瑜在看向她时,眼底快速闪过的情绪极是复杂。

纵然她看不明白叶瑜那般情绪是何,纵然她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却仍未拒绝。

说来除却那一刻心里生出少许怜悯外,她还好奇叶瑜会与她说什么,更好奇叶瑜这个商兀叶家少主因何在大燕王身边待了五年之久。

以万毒谷的缜密情报网都查不到流萤便是叶瑜,自也查不到她留在燕浮沉身边的目的。

叶瑜收回看向远处池塘的视线,目光落在顾月卿侧颜上,“现在该唤你倾城公主还是月谷主?又或是君临皇后娘娘?”

顾月卿亦是收回视线,“皆是本宫,唤什么又有何妨?不知叶少主寻本宫何事?”

叶瑜这才细致打量眼前之人,当真如传闻中的倾城公主一般……

倾城之貌,冷清之颜。

却与传闻中的万毒谷谷主月无痕相差甚远,不过她之前曾与月无痕交过手,这般一看,两人确有许多相似之处。

不管是身姿还是眸子,亦或是其他,都是那般相似。

她上高台奏琴时,她便觉得十分熟悉。如今想来,那不就是曾抱着一张琴与她打斗过一番,最终以她惨败告终的月无痕?

在这之前不曾想到,不过是所有人查探到的结果都是倾城公主流落在外这些年皆被养在农家,没什么不妥之处。

觉得所有人查探到的结果都是如此,便以为这就是事实,却忘了以万毒谷的能耐,若有心隐下一人的过往,尤其这个人还是他们的主子,并非难事。

“月谷主,久仰大名。今日之前,谁又能想到令无数人忌惮的万毒谷谷主会是备受世人称赞的倾城公主呢?”可笑她还想挑拨倾城公主去破坏君凰和月无痕的关系,却不知这两人本是一人。

顾月卿神色不变半分,“叶少主想说什么?”

“叶瑜有一事相询。”

“月谷主可是与大燕王有旧?”她并未拐弯抹角,因着她知道在顾月卿这样的人面前,有些事便是不说透,大家也心知肚明。

她曾与顾月卿交过手,又以流萤的身份在君都明目张胆寻过她。

那日君凰的人马已寻到那处铁匠铺,她不知君凰是否已知晓那是叶家少主的地方,但她知道,依照万毒谷的情报网,他们的主子又曾到过那个地方,铁匠铺的底细怕是早便被万毒谷掌握。

也就是说,顾月卿或许早已知晓,商兀叶家少主就是大燕王身边的谋士流萤。

叶瑜这番话若问的旁人,那人定会先反问她一个商兀人为何关心大燕王的事。但她问的是顾月卿,在她这般问出来后,顾月卿便看透了许多东西。

“不曾。”叶瑜既如此问,想来已知身份早被她看透,如此,顾月卿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倒是她如此不遮不掩的回答,让叶瑜有少许意外,而后轻笑,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这样的回答她不信,却也知道顾月卿没有与她说这般慌的必要。

所以在燕浮沉看来那样刻骨铭心,甚至仅因一个“漫天流萤”的景致便允名唤“流萤”的人跟在身侧的过往,在顾月卿这里却只得一个“不曾”么?

叶瑜忽而有些心疼,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燕浮沉。

适才听到两人的对话,她便知顾月卿心中没有燕浮沉半分位置,却还是要来一问。然事实上,为何非要这般探个究竟,她也说不清。

说是图个心安,可即便没有顾月卿,燕浮沉也未必看得见她。若不是图心安,那她此来又是为何?

心疼燕浮沉,故而来确定顾月卿对他是否有情谊?

她自觉没这般无私。

总归这复杂的心绪她如何也理不透。

“多谢解惑,告辞。”

看了片刻叶瑜离开的背影,顾月卿便收回目光,轻身一跃便落到秋灵和翟耀附近。

“走吧。”

身份暴露,不必再这顾这顾那,这样也极好。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她使出如此高绝的轻功,翟耀才彻底相信,皇后当真是万毒谷谷主。

不说武功如何,就说这轻功也绝非寻常人能及。

顾月卿未再说话,此番走着的也并非是去正殿的路。不知为何,瞧见叶瑜那般后,她竟尤其的想见君凰。

实则适才有那么一瞬,她是欣赏叶瑜的,也有些可怜她。

欣赏她,是她敢爱敢恨。她是商兀叶家少主,还是商兀准太子妃,留在燕浮沉身边实是冒了极大的险,稍一不慎就是家破人亡。

甚至于她一直挂着准太子妃的名头,许就是为婚事作遮掩,而今她已有十七。

这样的牺牲,好似并未换来她想要的东西,值得么?

至于可怜她,则是因叶瑜分明介意她与燕浮沉之间可能存在的过往,害怕她当真对燕浮沉有点什么,却又担心她对燕浮沉什么也没有恐他伤心……

这样的感情实难理解。

叶家生意遍布五国,叶家少主以女儿身执掌叶家,还让叶家生意越做越大。这样的女子本该是恣意的存在,却为一人做到这般……

实难让人理解。

以往顾月卿不知情为何物,如今也慢慢通透。但不管是不知的从前还是知道后的如今,若换作她,断不会如叶瑜这般。

她相中的人,便会努力去争取,如若争取不来,便从此天涯两不相见,断不会去关心他与旁人之间的事,更不会做默默伴在身边瞧着他为旁人神伤的无谓之人。

同样的,她认准的人若也认准她,她便绝不允任何人插足。

*

顾月卿如此神态,秋灵一看便知她是在想事,是以见她未往正殿走,而是朝着皇后的寝宫而去,也并未出言提醒。

只默默跟着。

翟耀亦是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皇后的寝宫前。

恰是此时,有几人从殿中走出,当先之人便是君凰。

看到顾月卿,他如妖的面容忽而带上笑意,举步上前执起她的手,“怎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致谢药王,悲催子御 顾月卿看着被他紧握在手中的双手,心下一柔,“散得累了,便过来寻寻你?可是忙完了?”

“嗯,忙完了。”心里正在高兴她这番散得累了便来寻他的说辞。

这时跟着一道出来的孙扶苏和药王也上前。

孙扶苏浅笑,“倾城来了?”

顾月卿松开君凰的手,微微拂身,“皇嫂……”

却被孙扶苏忙上前扶住,“这可使不得,照规矩如今该是我与你见礼才是。”她一时未反应过来。

只是孙扶苏刚碰到顾月卿的手便很快落空,却是君凰一把将顾月卿揽过去,看向孙扶苏的眸光有些凉。

顾月卿和孙扶苏:“……”犯得着么?

不过都知道君凰的脾性,倒也懒得说他,孙扶苏只道:“今日王爷寻景渊过来实是为交代一些事,明日一早我与王爷便会随药王一道出发药王山。”

顾月卿知道他们会离开,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不过这番听孙扶苏提起,倒也未有太多意外。

却见眉毛头发斑白的药王正在看她,也抬眸看过去。

见她看过来,药王也不避开,笑笑道:“不承想月谷主竟如此年轻。说来早年家师还与你们老谷主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为此还叫师弟遭了一回罪。”

他口中的师弟便是君凰。

当年君凰是得药王山老药王所救,此事孙扶苏和君桓都知晓,而为万毒谷谷主,掌握无数信息的顾月卿自也知晓。

药王于此时提及此事,目的为何顾月卿大抵也猜得到。既是为着君凰着想,她自不会计较。

为君凰这一身毒素,药王山也费了不少心力。

“药王山这些年对皇上的恩情,本座铭记于心。”

药王闻言笑了笑,有些话点到即可。

“师弟,此番临王既已无大碍,师兄便先行告退。”语罢看向孙扶苏,“明日辰时,草民在城门处候着临王和临王妃。”

“有劳药王。”这类世外之人,既要离开,孙扶苏自不好强留。

“临王妃言重。”

药王与他的药童离开,孙扶苏便担忧的看向君凰,“景渊,你身上的毒……”

即便这些年谁都不提及,但周子御每每总往摄政王府跑,君桓和孙扶苏哪能看不出点不寻常来?

君凰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不过他一副好似未听到孙扶苏的话一般的模样,让孙扶苏心下又是一阵无奈。

看向顾月卿,“倾城,景渊的毒……”

孙扶苏这般不过是与药王一样,想着君凰的毒既是出自万毒谷,她这个万毒谷的主人应会有解药。

顾月卿是没有解药,却能解这毒,只是不管是用从前以血入药的法子还是如今的法子,她都不会与旁人说就是。

“皇上身上的毒已无大碍,皇嫂可放心。如今各方人马汇聚君都,倾城与皇上恐都走不开,此番皇兄皇嫂离开,我们便不相送了。”

一听她说君凰的毒没有大碍,孙扶苏可谓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对顾月卿的那点芥蒂也跟着散得差不多。

景渊本是药王山老药王的关门弟子,药王的师弟,如此与药王山也算一家人。

然适才倾城却向药王致谢意,便是说,在她眼中景渊与她的情谊要远远超过与药王山的情谊。

换而言之,就是在她看来,她与景渊才是自己人,药王山是外人。

她的心是向着景渊的,这很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君临事务还要你多多协助景渊,我和你们皇兄会照顾好自己的,不必多挂心。”

再说几句,孙扶苏便回到殿中继续照顾君桓,君凰则牵着顾月卿往正殿而去。

如今身份不同往昔,便是自来随心所欲如君凰,此番也要去露个面方能离开。

更况还有许多后续事宜未处理妥当。

*

正殿中,坐在周茯苓身侧的周子御掏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妹妹,适才可是我听错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周茯苓都未见过周子御如此不淡定的模样,险些失笑,摇摇头,“并未。”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周子御连扇扇子的心情都没了,生无可恋的看向主位上坐着的君凰,“景……皇上,您老方才是在开玩笑的吧?”

君凰擒着一抹笑,“你觉得呢?”是他贯常的似笑非笑,不冷厉,却格外骇人。

周子御:“……皇上,不妥啊!微臣就是个太医院挂职的,平日里给人看看病还成,实难当此重任啊!”

就在方才,君凰对朝中的职位做了个调整,特将周子御提到丞相之职。

丞相是什么?统领百官。

听着倒很是光鲜,可那就是个劳碌命啊!想他一个翩翩公子,日子想怎么过便怎么过,好不恣意。若他坐上这丞相之位,往后怕是想离开君都都难……

“朕旨意已下,你要抗旨?”

周子御:“……微臣不敢。”见过人逼婚的,还从未见过人逼官。

好个景渊,为摄政王时,他虽也常在他面前讨不到好,却不会如此番一般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成了皇上,说的话便是圣旨,谁还招惹得起?

君黛有些担忧的看着周子御,她的儿子是什么性子她清楚,儿子与景渊之间的情谊她也知晓。从面上看,儿子整日都是无所事事,但她知道,儿子能耐不小,不然他手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可用之人。

暗地里应也帮景渊做过不少事。

虽说都是助景渊,可暗地里做事与做丞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就儿子这个心性……

比起君黛的担忧,周予夫则是一脸欣慰,同时也感念皇家的恩典,“御儿,还不快谢恩!”

周子御:“……”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个恩。

却还是不得不谢,毕竟这里不止君临人,还有不少在别国都占有不小地位的人。

起身朝殿中走去,跪地,“微臣谢皇上隆恩。”心里却想,等着吧,他牺牲如此大,定要去摄政王府谈条件,把该补给他的好处都拿到手!

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赐官!也太不将这个官当回事了!

实则并非君凰不将这官当回事,是他深知周子御的性子,若事先知会,周子御怕是早便跑路了,哪还会坐在这里等着?

周子御做丞相,君临朝堂上没有半分不满。

毕竟周子御有个第一公子的名头在。五国天下,唯他一人有这般名头。

能得个第一公子的称谓,可不只因他有神医之名,还因他无论文治武功都不逊色。

这样的人若入朝堂,必是将相之才。

更遑论还是君凰钦点,君凰的话君临朝堂上何人敢违逆?

周子御谢完恩坐回去,四下恭贺之声不断,好似都极高兴的模样,唯他这个当事人最心塞,全程皮笑肉不笑。

倒是燕浮沉见此,心下又凝重了几分。

一个君凰便如此不好对付,还有万毒谷谷主相助,如今再加上第一公子……

其实早前燕浮沉便想到过这种可能,毕竟君凰是君临战神,若有征战,君临朝堂上任何人出征都不及他。他若离开,君临朝堂上必得有人坐镇。

至于这坐镇朝堂的人选,自然没有谁比第一公子更合适。只是依照他对周子御的了解,便是会应下也不该如此快才是。

岂料君凰竟是用如此逼迫的法子。

不过周子御纵是被逼无奈才接下这丞相之位,却并未当真生气。看来是他低估了君凰与周子御之间的情谊。

自古以来,无论哪个国度都有几个治世之才,然为何还有那么多皇朝更替?

只因有才之士虽多,却不同心。

不怕敌国有人才,就怕这些人才同心同德,那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

譬如禾术,如今禾术便是铜墙铁壁,若千流云与禾均之间没有争斗,而是同心协力,何人还是禾术的对手?

楚桀阳的目光也在君凰和周子御之间流转,最终又回到他手中酒樽上。

边上传来樊筝感慨的声音:“果不愧是小月月看中的人,这般逼迫人为官的手段耍得可真顺溜。不过他便是逼得人为官,若被逼之人无心朝政,有得一身本事却偏不施展出来,岂非白费?”

“也幸得这周小侯爷没有二心,不然就君凰这般行事作风,还不知要给小月月招来多少麻烦。”

“你与她很熟?”却是楚桀阳阴瘆瘆的声音传来。

吓了樊筝一跳,“我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成天阴阳怪气的,不知道瘆得慌么?”

语罢见他有所收敛,便没好气瞪一眼后,才道:“什么很熟?你指的谁?”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小人心思,日常吃醋 楚桀阳就看着她不语,樊筝便不再逗他。要知道早前惹了他,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出去,不知闹了多少笑话,现下有人看到他们都会指指点点,估计再过一段时日,这天下都要传他们有断袖之癖了。

好在她并非真的男子,不然待传到陛下耳中就热闹了。

想到适才他将她带出去,寻一处无人之地又是一番亲吻。即便四下无人,她还是被亲得心惊胆战。此番可是在君临皇宫,又是这般盛大的宴会,来的人不少,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人突然出现?

“差不多得了,我与小月月是至交好友,过命的交情。”虽然是她从小月月手底下活命的那种过命。

“再说,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三心二意的人?”

她话音落,便见他意有所指的朝叶瑜看去。

樊筝瞬间:“……也不知道本庄主这两年追着叶家少主跑都是因为谁。”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小声,然耐不住楚桀阳内力深厚又坐在她身侧,听得十分清晰。

阴沉的眸子忽而一亮,“你说什么?”

樊筝才惊觉失言,忙不自然的否认,“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开玩笑,若叫他知晓她这两年追着叶瑜都是因着他,岂不是更长他的气焰?

“本宫都听到了,你适才说你这两年追着叶瑜,实是因为本宫。”

说着这话时,楚桀阳唇角带着一抹笑意,恍然间让樊筝不由想到从前的他。

公子如玉,宛若谪仙。

一时竟看得入了神,恰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露出这般类似痴迷的神情被抓包,樊筝只觉十分无地自容,忙眸光闪动的别开眼,“因为你?你想得倒美!”

耳边竟传来他一声轻笑,有多少年没听到他笑声?不自觉的,樊筝又抬眼去看他,再次对上他的眸子。

彼时他唇角带笑,认真道:“阿峥,我很高兴。”

樊筝微微一愣,而后唇角也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

除燕浮沉和楚桀阳,千流云也因君桓这番举动不由多看他两眼,不过因着如今他与君凰尚不是敌人,便未太放在心上。

倒是禾均和林天南感触颇深一些。

禾均一直想寻机会接触周茯苓,好以此打千流云的脸。可适才千流云不知将周茯苓带到了何处,君临皇宫很大,今日入宫的人又多,一时半会儿他真寻不到人,再看到人就是千流云带她回殿中之时。

彼时有周子御和君黛守在周茯苓身侧,他根本寻不到机会靠近。心下正气愤便听到君凰调整几个官职后,直接钦点周子御为君临丞相。

周子御若为君临丞相,待千流云娶周家女儿,后盾岂非更强了?

诚然,禾均的想法与燕浮沉等人的远不相同。

他一心只想夺得禾术朝堂,在他眼里的仇人也只有千流云和那个养在行宫的储君公主。

没有燕浮沉等人这般意在天下。

这样的心性也注定了,即使他当真执掌禾术朝堂,禾术也会落入他人之手。

至于林天南,想的则是君凰这样的处事风格虽是强硬,却并非外界传的那般残暴嗜血。

他若为君,亦是个能为国为民的好君主。那他若为人夫婿,想来也是个好夫婿。

难怪……想着,他便看向坐在君凰身侧的顾月卿。彼时她正安静的饮茶,眸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君凰身上。

好似这大殿之中,唯君凰一人在她眼中一般。

她不再是他认知中那个无依无靠的倾城,而是手握神秘万毒谷的谷主,而今还是得君临皇上荣宠的君临皇后,君临后宫唯她一人。

他扪心自问,即便他有君凰这样的权势地位,怕也做不到一生唯她一人,更做不到为她可不要皇位……

就算再不想承认,他也知道他输了。

既是再无法挽回,那他以失去她为代价谋求的东西定要谋到手,否则他当初的取舍岂非白费?

想着,便摘下一颗葡萄放在赵菁菁面前的空盘中。

正愤愤盯着顾月卿的赵菁菁猛地收回视线,看看盘里多出的一颗葡萄,再看看林天南正收回的手,而后盯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太子……”

林天南突然觉得很恶心,这恶心不止因赵菁菁,还因他自己。

赵菁菁在这大宴上看到如此多优秀的男子,注意力已极少放在他身上,林天南早便感觉到,只是未放在心上而已。

平日里表现得如何在意他,一副非他不嫁的作态,甚至不惜为侧妃也要嫁给他,实则不过是因身边除却他,便再没有更好的选择罢了。

这样的人如何不恶心?

他更恶心的,是他为一直向往的权势,竟不惜娶他嫌恶的这类人,而今还要努力将恶心压下,假装出乐意的模样。

“安稳坐着,勿要再给本宫惹事。”

虽是责备,语气却不似早前那般强硬,赵菁菁重重点头,“嗯,妾身知晓了。”

其实赵菁菁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她是感慨走出天启才发现有这么多优秀的男子,然她已嫁作林天南的侧妃,如今所盼就是林天南坐上皇位,她坐上后位。

不过不惹事……

她确实不会惹事,但难得来君临一趟,她又怎会什么都不做?

倾城可是欠着她一条腿呢!

她承认她斗不过万毒谷谷主,也招惹不起万毒谷,可谁说要讨回这笔账一定要自己动手?他们这一行里,可不止她一人恨不得杀了倾城。

便是最后仍未在倾城面前讨到好,她也是壁上观,不会连累到她。

这般一想,赵菁菁眼底忽而划过一道阴狠的光。

*

天边将暗之际,顾月卿和君凰坐上摄政王府的檀木马车,马车直往摄政王府而去。

照理说他们如今即便再住从前的府邸,也该把府邸的牌匾换换,但两人都不想府邸有任何改变,便谁也未提。

他们未提,旁人自不敢说什么。

不过虽是如此,两人乘坐马车出宫时还是有不少人惊疑。

但也仅此而已。

君凰慵懒坐在软榻上,顾月卿坐在小桌边的椅子上,拿出樊筝赠的两个白玉盒放到桌上,而后拿着其中一个打开。

君凰之所以坐在软榻上,是顾月卿的要求。

樊筝知道她的身份,能做生辰及大婚贺礼相赠的毒草断不会寻常,纵是如今毒性得解的君凰许也与她一般有着不受万毒影响的体质,但到底未尝试过,她不敢大意。

君凰一开始还不配合她,在她再三强烈要求下才同意。

果然,两个玉盒打开,都是连万毒谷都难培养出的毒草。有这两株毒草,她又可炼制出两种致命毒。若对敌时内力枯竭,她便可用来寻得斩杀敌人的机会。

不过,诸如这般毒她轻易不会乱用,毕竟没有解药,至少目前还没有。

见她看着两株草犹如看着什么宝贝一般,君凰低嗤,不就是两株草么?有什么好看的?

“卿卿若喜欢,我着人去给你寻来便是,旁人给的东西,谁知可不可信?”语气有几分阴阳怪气。

顾月卿暗暗翻个白眼,“这是毒草不是仙草,便是不可信,赠送之人总不至于故意用仙草当作毒草相赠吧?”

本就是害人的东西,还有什么可信不可信的?

“再则,你莫要看这两株毒草没什么特别,却是连万毒谷都培植不出的,且以万毒谷遍布五国的弟子之能耐也极难寻到,你若着人去寻,也未必能寻来。”

“更况你手底下的人便是遇着了,也未必能知这是何物。也不知樊峥究竟是从何处寻来。”

君凰:“……既有毒,便莫要再继续看着,收回去吧。”

顾月卿总觉得他的语气透着几分古怪,不由抬眼去看,却见他神色如常,手中还拿着一本奏折在阅。

好似他适才的话都只是如寻常与她闲聊一般。

但她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想不明白,她便也懒得再想,倒是依言将玉盒合上放到近旁的暗柜中。

做完这些,她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脖子。

岂料她这个动作恰落在君凰眼中,放下奏折,朝她伸出手,“过来。”她这般一个动作都能被他觉察,又哪里像是在阅奏折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两人温馨,子御无语 顾月卿狐疑的看他一眼后,才朝他走去。

马车空间本就不大,不过三两步便到软榻边,君凰一伸手便直接将她拉着坐下,后背紧贴着他胸膛靠着。

被他困住,正要动作便被他出言打断,“别动。”

她不再动,他便抬手将她头上的发饰一件件取下,动作极轻,好似怕使太大劲弄疼她一般。

待将那些发饰取完,只留那支木簪,顾月卿便觉头上轻了不知多少,心下不由对孙扶苏生出几分敬佩来。

这几次见着孙扶苏,她着皇后妆容好似都戴着如此多的饰物,还要端出一副端庄娴雅的姿态来,又无内力傍身,真不知是如何撑住的。

再看看自己,纵是身子骨弱些,却到底有着深厚的内力,承受能力比寻常女子不知强了多少倍,然此番顶着这些饰物不过半日,脖颈就酸疼得不行。

君凰拿出一个木盒将那些发饰放好,便抬起双手轻轻揉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倒是让顾月卿得到不少缓解。

微微阖上眼,懒懒的靠在他身上,任由他给她揉着。

看着她这副累极的模样,君凰心疼道:“往后不是必着凤袍的场合,不必再戴这些东西。”

顾月卿闻言,侧仰着头看他,“如此可行?”

“如何不行?”说着垂头啄一下她的鼻尖,赤眸中带着宠溺,“如今在君临,谁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这倒也是。”且不说她有他这个大靠山,就说她如今身份暴露,想来不日便会传得天下皆知,谁人会犯蠢来寻她的不痛快?

毕竟她自来出手不留人也不全是虚言。在这之前,凡见过她出手的,除却樊峥和周家那几人,要么都是死人,要么都已归属万毒谷。

看着她这番略带嘚瑟的小模样,君凰不由失笑,抬手捏捏她的脸颊,“你呀!”

他这宠溺的神情和语气,让顾月卿心底一柔,抬起双手便环着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唇角,而后便直接攥紧他的衣襟将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这番一气呵成的举动让君凰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双手环着她,将她整个搂靠在他身上,“忙了一整日,当是累了,尚有些时候到王府,先闭眼休息一会儿。”

“嗯。”顾月卿闷闷的应了一声便阖上眼,鼻息间皆是独属他的气息,尤其安心。

君凰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她散落到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垂眸看着窝在他怀里的他,只觉得心口都是满的。

不由想着,幸得他在她未遇着对她别有用心又能打动她的人之前便将她娶到手。

也庆幸当初他破天荒的生了一回怜悯之心,将万毒的解药给了她。不然如今哪还有这般美好的她?更不会有她念着他的救命之恩来寻他,又因救命之恩与他有多番交集……

从前每每忆起被万毒谷那老怪物抓去扔在万毒池,让他饱受这么多年的万毒蚀身之痛,他就只有愤恨。

然自遇到她,知晓她的过往后,他才知当初被那老怪物抓去是何其的幸运。若非如此,他怕是会错过她,而没有他出现,她不知可否能顺利活下来。

或许也是能的,毕竟解药是留给最后活下来的人,而那时活下来的就只有他们两人。若没有他,解药就是她的。

但……那时在万毒谷中,若不是听到身侧还有细微的呼吸声,便是他都撑不住,或许她也是因着听到他的呼吸声才靠着最后一丝意念撑下来。

这般说来,若他当时未出现在万毒谷,一切都说不准。

所以,应都是命运的安排吧。

彼年他出宫去寻她未寻到,却兜兜转转在万毒池中遇上,又恰好救她一命。而她为寻救命恩人和亲君临,又恰巧嫁与他。

不是命运的安排又是什么?

抚着她长发的手落在她脸上,轻轻触着她的脸颊,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

从远处看去,同着一袭墨色龙凤袍的两人紧紧相拥着,他微垂着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是浓浓的柔情。她闭上眼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透着对他的依赖。

温馨而美好。

马车直往摄政王府而去。

*

另一边,同回京博侯府的马车有三辆,当先一辆是周予夫,第二辆是千流云和周茯苓,第三辆是君黛和夏叶以及……周子御。

第三辆马车里,一路上都是君黛在说,对坐着的夏叶和周子御则无比的……尴尬。

“你们怎都不说话?子御,夏叶姑娘是客,你这般闷声不语像什么话?”

周子御嘴角一抽,他就没见过哪家请女客还让嫡长子随行坐一辆马车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两人尬聊,君凰记仇(大更) 天知道被君黛唤上来时周子御心里有多无奈。偏生君黛又是当着夏叶的面唤的,他若当场拒绝,岂非驳了夏叶的面子?

原是说好要报答人家的相助之恩。

也不知他母亲分明生是皇家公主,却为何这般半分都不在意这些虚礼。一心只想着给他寻求个对象,也不在乎人家姑娘的出身来历。

照着寻常的皇家公主或是寻常人家的主母,应是断不愿意迎娶江湖女子做儿媳,更况还是大名鼎鼎的万毒谷左使。

不过……

这般想着,周子御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夏叶时,内心竟有些复杂。如她这样要强的女子,不似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他倒是颇为欣赏,只是若为妻……

且不论他想法如何,单看她这般冰冷的神情便能知,这是件多么不可行的事。

“牧姑娘别介意,我母亲素来好客,难免……会叫人有些不习惯。”叫人不习惯实则都是他说得含蓄了,若是寻常面皮薄些的姑娘,谁人受得住她这番热情?

君黛这般言辞间没有任何遮掩,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无妨。”依照夏叶的心性,也就刚开始觉得有些别扭,此番她冷静下来后已恢复如常,任君黛如何说,她的神色都不再有丝毫变化。

只是在君黛将周子御唤着乘坐一辆马车时,她还是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收回那少许外露的情绪。

她很清楚自己此去京博侯府住下的因由。

皆是应主子的要求就近护周茯苓周全,只此而已。

“牧姑娘于京博侯府有恩,之后住在府中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说,勿要客气。”

“嗯。”

“家妹年纪与牧姑娘相差不大,牧姑娘若想出游可让家妹陪同。”

“不敢劳烦茯苓郡主。”

“并非劳烦,牧姑娘除却救过家妹,年岁也与家妹相当。想来牧姑娘也听说过家妹的遭遇,如今她虽是身份当得起君都贵女之最,却没什么玩伴。”

夏叶一顿,抬眸看他一眼,须臾才点头,“嗯。”

依旧很冷淡的态度,但凭此周子御便能看出她是个心地极好的女子,不然也不会在听他提及茯苓的遭遇后这般应下。

分明极冷,却有一颗良善心。

委实是个特别的姑娘。

“牧姑娘此来君临,会停留多久?”

“听主子吩咐。”

“原是如此,牧姑娘在君临期间,若有什么事是本公子能帮得上忙的,只管直言,本公子必竭力相助。”

“多谢,不过不必。”

……

两人一个热情,一个冷淡,看得君黛满眼的笑意,也不出言影响他们。

马车直往京博侯府驶去。

*

这边,顾月卿和君凰方回到摄政王府,肖晗便来报:“皇上、皇后娘娘,适才廖月阁着人给皇后娘娘送来生辰礼。”

君凰登基之事突然,现下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但诸如君凰手底下的人及万毒谷弟子这类能够掌握最新消息的人,此番都已知晓。

只是若想天下皆知,唯有明日公告张贴到君临各郡县之后。

廖月阁,坐落于君临、天启、商兀三国交界的一处庄园,以其庄园中有一极大的藏书楼——廖月楼而得名。

廖月阁位置特殊,是以并不属任何一国,是独立的存在。其阁主横易先生素来神秘,颇受世人敬重。

对立而坐的两人听到肖晗的禀报,神色皆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尤其是顾月卿,靠在案几上的手紧握着茶盏,微敛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似是并无要应话的意思。

君凰见她这般,神色一顿看向肖晗,“送来何物?”

“一幅画。”说着肖晗便唤来候在门外的人侍卫,彼时侍卫手里捧着一个长筒。

肖晗接下递给君凰,“皇上请过目。”

君凰接过,却并未即刻打开,而是递给顾月卿,“看看?”

顾月卿这才看向那个长筒,而后看向君凰,见他眼底皆是柔和的神情,仿若受了某种鼓舞般,抬手接过……

尽管她抬手时还有少许犹疑。

打开长筒取出画作,展开……

画上,远山近庭间,一女子坐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抚琴,瞧着女子的年纪应不过二八之龄。

绝色姿容,娴静高贵。

她面前摆放的琴,正是完好无损的燕尾凤焦。

抚琴时,她是浅笑着抬眸看向前方,那里坐着的应就是作画之人。

画上还有一行小字:桃花映娇容,弦落如仙音。——顾荆

细细看去,不难发觉顾月卿与那画上女子的神韵间有几分相似。

看着画,顾月卿轻抿着唇瓣,眼眶中似有水雾在打转。恍然间,她脑中冒出与此画相似的无数个模糊场景,但如今……这些都已不复存在。

父皇母后的样貌在她心里已十分模糊。

之所以说燕尾凤焦是母后唯一留给她的东西,而那块刻着“倾城”二字的令牌是父皇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因在父皇母后遭遇不测后,林青乾继位,以不想她睹物伤怀将父皇母后所有的东西都封存起来。若非那时她抱着燕尾凤焦不放手,怕是最后这点念想都留不住。

她尚有六岁,又因伤心过度加之关在密室里几日,如何能阻止得了林青乾的行径?

说是将父皇母后的东西封存起来,然经这么多年的查探,她都未发现天启皇宫出现过任何与父皇母后有关的物件,连父皇母后的宫殿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要说整座皇宫唯一不变的,也唯有她的倾城宫。

想来是因当年她“死无全尸”,为免犯忌讳,才无人敢动。但父皇母后离开后,她曾在皇宫生活的那半年,她倾城宫里父皇母后留给她的物件也尽数被收走……

时至今日,她连父皇母后的一副画作都不曾得见。记忆模糊,便是想画也不知该从何画起。

她冷心冷情,不过是因未放在心上罢了。

撇开这悲惨的遭遇及她九死一生换来的一身本事和权势财富,她也不过一个方步入十七的寻常女子而已。

廖月阁,她只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自父皇母后去世,她一人在天启皇宫过着那样任意一个宫女奴才都敢打骂、食不果腹的日子,廖月阁却对此不闻不问……

甚至于到后来,她被遣送至城南寒山寺,一场大火将寒山寺化为灰烬,廖月阁也不曾派人来寻她,甚至在她“死后”也未出现。

林青乾和赵氏恨不得她死,好歹在她“死后”细致着人查探过,以确定真相,而廖月阁有着那样强大的人脉,却这么多年都无动于衷。

她对廖月阁的感情很复杂。

说是怨,应是有的,说是念,应也是有的,不过都是在她最困苦的那些年,到得如今,她几经生死活到现在,对廖月阁具体是什么感情,她也说不清了。

但不管是什么感情,廖月阁能给她送来这幅画,她都是感激的。

一幅出自她父皇之手,画着她母后的画作……

君凰看着她这副模样,只余满心的疼惜,却并未出言打断她沉思。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

忽而,君凰原本疼惜的眸光多了一抹愕然。他视线中的顾月卿,分明上一刻还在神伤,下一刻整个人便透着一股冷戾杀伐。

但转瞬他面上的错愕便被了然的笑取代。

是了,她可不是那等柔弱的女子,无论智谋武功甚至权势地位都不逊色于任何男子,便是当真伤怀,也不过转瞬便消失。

不可否认,他很欣赏这样的她,但同时又无比的心疼。

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身侧,垂首弯腰贴近她,“将画给我?我帮你挂在书房中,嗯?”

他这番带着宠溺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迫使她侧头看他,待对上他全是她倒影的赤眸,迟疑一瞬终是将画递给他。

君凰接过画,在她侧脸抚慰的啄了一下才直起身将画收好,递给肖晗,“先置于书房,送礼的人可还留有旁的话?”

肖晗方从适才瞧见顾月卿露出那般情绪的失神中收回心绪,接到君凰登基的消息,顾月卿就是万毒谷谷主的消息,肖晗自也一并得知。

不可否认,接到消息时他是震惊的,毕竟那可是传闻中才存在,从未有人见过真面目的人物。但震惊过后,肖晗更多的是欣喜。

这样的女子才是皇上的良配。

君凰问完,顾月卿也不着痕迹的看向肖晗。

“回皇上,来人确有留话,不过只要三个字:盼一叙。”

语罢肖晗瞄向顾月卿,深知这所谓的“盼一叙”乃是盼与她一叙,而非皇上。

“嗯,退下吧。”

肖晗应声退下,转道走向书房将画放下。

翟耀和秋灵守在门外,厅中便只有顾月卿和君凰两人。

晚霞漫天,天际将暗。君凰看向神色间又些许纠结的顾月卿,不由道:“早闻月谷主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不知今日可有幸讨教两招?”

若换作旁人,此番当是要说一番安慰之词,或是有些劝解的话语。偏生君凰是个例外,不仅没有安慰和劝解,竟还要与她打架?

不过很显然,君凰这番提议很是合她的心意。

她也早闻君临摄政王大名。

“既是你我切磋,那我便不用琴,用这把匕首即可。”说着她袖中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看得君凰眼皮跳了跳,感情她这匕首是随身携带的?那两人日日同床共枕……

实则是君凰想多了,与他躺在一处时,顾月卿自不会将匕首带在身上,否则依照君凰的警觉,又哪里会到如今都未察觉?

顾月卿不用琴,实是怕误伤了君凰。

“卿卿既不用琴,我便也不用赤魂,赤手迎战。”

顾月卿又如何会赞同?即刻便反对,“不成!刀剑无眼,我若误伤你可如何是好?”

她眸中的担忧是如此明显,君凰勾唇一笑,“既如此,我用这个如何?”走过去取下花瓶中的一株海棠枝。

顾月卿知道,她若无琴在手,即便君凰赤手空拳也是极难应付的对手。本就是切磋,也不必如此较真,思量片刻便点头,“也可。”

两人脚尖一点,便一同消失在厅中朝青竹院外那片竹林而去。

摄政王府的暗卫们只看到两道快速闪过的身影,幸得很快便认出两人身份,不然此番摄政王府怕是要上演一出下属围攻主子的戏码。

心中一样有着无尽的惊诧,尤其在顾月卿身份暴露的消息传回后,当初那两个见过她出手的暗影卫将当日她出手对付燕浮沉和叶瑜的情形说得天花乱坠。是以在这些暗卫眼中,顾月卿的形象无形中又高大了几分。

这样厉害的两个人交手,自是值得一观。

“怎皇上与主子就打起来了?”依旧候在门外看到两道人影快速闪离的秋灵不由惊呼。

翟耀也不解,却还是用看白痴一般的眼观看向秋灵,一副实难相信她这样的人会是传闻中的的万毒谷右使一般。

“看什么看?我不知道主子和皇上因何好端端的突然打起来,你便知晓?”

“不知。”

秋灵:“……”如此理直气壮,要点脸好么?

倒是肖晗从书房走出,恰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由摇头看向不远处的竹林失笑。

他到底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年岁又大些,见识自比他们宽广,自是能看出少许眉目。

皇上这番,不过是为讨皇后欢心,以此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这般模样,看样子皇上当真是将皇后宠到了心尖上,连他这个糟老头子都有些羡慕了。

不过这很好,指不定再过不久这府中便会迎来小主子了。

*

顾月卿与君凰这一架打得极其畅快,没有琴在手的她还是被君凰放了许多水。

一架打完,两人便落在青竹院院子中那棵海棠树下,此时海棠花已谢得差不多。

顾月卿的匕首和君凰的海棠花枝齐齐放于石桌另一侧,两人于石桌旁对立而坐。

事实证明,打过一架后,顾月卿的情绪沉静下来不少,至少不会再因想到廖月阁而冒出那些她都难以左右的情绪。

“这一架打得很过瘾,君临皇上果然名不虚传。”

“月谷主的能耐也大出我所料,果是闻名不如见面。”说着他又抬眸看向头顶有些败落的海棠花,“再过三个时辰你我一起度过的头个生辰便要过了,我有一礼要赠你。”

“嗯?”还有?

正好奇是何礼物,便被君凰起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看!”抬手,集内力于掌心朝头顶上的海棠花枝袭去……

霎时间,花瓣满天飞,花瓣散落间还有浓浓的海棠花香。

君凰垂眸看着略微失神的顾月卿,凝重道:“便是花开未与你共赏,花落亦要与你同观。朕自来不轻易承诺,此番便承诺你,往后每一个花开花败,朕皆会陪在你身边。”

他赤眸中流露出的真切情绪让顾月卿卿一颗心狠狠地触动着。一把环着他的脖颈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嫣红的唇便含住他唇瓣。

除此之外,她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她内心的触动,唯有与他唇齿纠缠,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却没看到,在她吻上他时,君凰抬眸看向还在散落的海棠花,心底轻哼一声。

这一树的花让他险些要与娘子晚同房,他早便想毁了,只是一直寻不到合理的借口。实则不止这一树海棠花,便是这棵树他都想一并毁了。

如今可好,一举两得。

他终于出了这口气。

君凰得意一笑,又一掌袭向海棠树,枝丫晃了许久,到最后满株盛开的海棠竟是连树叶都未留下多少。

可叹顾月卿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半分未有察觉。

君凰很快反客为主,两人缠绵悱恻间,最终来到竹屋顾月卿的房间。他与她第一次有意识的亲密互动便是在这个房间中,如今便是无人居住,君凰也常会着人来打扫。

看着这个房间,不由觉得,两人分明大婚没多久,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君凰将她放在床榻上,帷幔滑落,又是一夜蚀骨缠绵。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君桓离开,三人相遇(卷一完) 翌日一早,顾月卿醒来时,君凰已不在。

醒来发现她尚躺在青竹院的竹屋中,身侧的位置还留有余温,想是刚起身不久。

顾月卿坐起身,盘膝在床榻上调息一阵,才觉得身子轻松了些。

起身下床,拿了件外衫披上,这才走过去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坐在门外的秋灵便忙起身,“主子醒了?”

“嗯,皇上呢?”

“皇上一早便出门,嘱咐属下在此守着,想是应往城门而去。”

顾月卿点头,今日君桓和孙扶苏便要离开,于情于理,君凰都应该前去相送,照理说她也该去,只是昨夜太累,竟是睡过了头。

“临王此行,着我们的人路上多照应着,务必保他们安然到达药王山。”

“是,属下待会儿便去传信。主子是在青竹院用膳还是去月华居?”

“皇上早前出门可曾用过早膳?”

“应是不曾。”

“那便在月华居,着人去城门口将皇上迎回,道是我等他一道用膳……罢了,还是将膳食备好,我亲自送到宫中与皇上一道用吧。”

君凰送完君桓孙扶苏,定是要去早朝。这样一通忙下来,怕是连个用膳的时间都难以空下。若让他从城门处回王府,再从王府去皇宫,便平白绕了许多弯路。

如此思来想去,还是她亲自送去宫中比较好。

*

君都城门口。

君桓和孙扶苏同乘一辆马车,药王独自乘坐一辆。

前来相送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当先的便是君凰和京博侯府的众人。

此番君桓和孙扶苏已坐在马车中,马车停着,两人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君黛眼眶微红,“扶苏,此一去定要照看好临王。”

“姑姑且放心,扶苏明白。”孙扶苏依旧笑得那般端庄,只是如今她已不是皇后,身上不再有那么多压力,整个人似都变了不少,比以往多了几分少女的轻快。

“往后还要劳烦姑姑多照看景渊。”

突然被点名的君凰骑着他的墨驹站在人群之前,面上神色让人看不清情绪,“本王的事,何劳你们费心?”出口便是如此自称,显然比起如今坐上皇位,他更喜欢做摄政王。

执掌朝堂,权势滔天,却不用担那么多责。旁的且不说,就说若是从前,他不去上朝,无人敢说他半句不是。然如今他是皇上,若不上朝,这君临朝堂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他最厌恶的便是他们这一副全然为着他着想的嘴脸,从前以为是为他好,便将他骗出宫,如今说是为他好,却又抛下他离开。

“管好你们便是!”

孙扶苏和君桓皆苦涩一笑,他们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他们连自己都管不好,又何来管他?

即便未说半分关心的话语,即便依旧冷着一张脸不给一个好脸色,但孙扶苏和君桓都知晓,君凰其实是挂心的,不然也不会这般早早便到城门口相送。

君桓面色有少许苍白,捂着嘴轻轻咳嗽一会儿,才看向站在君黛身侧的周予夫和周子御,“京博侯、丞相,往后便要劳烦你们多加辅佐景渊了。”

周予夫双手向前一握,“临王且放心,一路保重。”

周子御也跟着拱拱手。

君桓才将视线转向君凰,“景渊,此一别,此生许再不复相见,是皇兄对不住你,将君临这偌大的担子扔在你一人身上。”

君凰面色不变,握着马缰的手却不自觉加大力道。

忽而嗤笑一声,“对不住?”一句对不住就想将他打发?这些年对不住他的又何止这一件?

“若死在外面,尸骨便永生不得入君都!”冷冷说完这句,君凰又扫向孙扶苏,“既是自己的选择,就该承得住结果,休想换得旁人半分同情。”

孙扶苏知道,他这番话说的是当初她明知君桓的身子状况,却还要不惜一切代价嫁给他,以致于到如今这步田地。

他是关心她的,只是不愿表露出来罢了。幼时玩伴,多年情分,在亲人尽数离去后,哪里会真的旧情不复?

他对她和君桓的在意,便是不说他们也能感受得到。

更况当初她既决定嫁给君桓,便不会后悔。

君凰说完,打马离去。

看着墨驹飞驰离开,君桓和孙扶苏都不由低低一叹,周子御的神情也有些复杂。

他知道景渊此番心里也不好受。此一别还不知可有相见之日,莫要瞧着景渊脾性怪异对谁都没好脸色,但其实,他心里是脆弱的。

有的人看似无情,实则最是重情。

就拿他来说,早些年在药王山,景渊每每毒发,他每每去相陪后受伤,翌日打开房门总能看到伤药……

此番临王离开,景渊的担子又加重了,幸得如今他有顾月卿陪着,否则临王和临王妃都离开,景渊怕是要变得更加残暴冷厉不近人情。

一行人又寒暄片刻,药王寻周子御单独说了几句话,马车便驶出城门。

至于药王寻周子御,不用多说也能猜到与君凰身上的毒脱不开干系。毕竟这些年除却周子御,药王也在竭力寻找解毒之法。

不过从周子御处知晓君凰的毒已解了大半后,药王便放心了不少。

在他的猜测中,就是顾月卿拿了解药给君凰解的毒。

待他们离开,前来相送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去,该上朝的上朝,该回府的回府。

眼下饱受上朝摧残的人可不止君凰,还有周子御,要知道他可是个潇洒公子,成日里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好不潇洒自在。

如今可好,不仅要定点去上朝,上完朝还有一大堆公务需带回府中处理。

总归,潇洒公子再难有潇洒。

*

在君桓和孙扶苏离开后,君凰已登基为君临帝,顾月卿为后,后宫只她一人及她就是万毒谷谷主的消息渐渐传遍天下。

不可否认,消息传出,可谓震惊了世人。

且不说君临摄政王一朝登上帝位打得人措手不及,就说万毒谷谷主居然是天启倾城公主,这可吓坏了不少人。

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江湖中,万毒谷都是极神秘的存在,单提万毒谷谷主的名头,便能叫许多人闻风丧胆……

如今却来告诉他们,那令他们闻风丧胆的人,竟就是世人夸赞不断的倾城公主。

尤其是天启人的感触最甚,在许多天启臣民眼中,倾城公主选择和亲都是因为他们。而此番爆出倾城公主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厉害身份,岂非就是说,如此厉害的她本该恣意妄为,却为了天启上下安危甘愿委屈求全?

一时间,顾月卿在天启臣民乃至整个天下间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

自然,这都只是那些贫苦百姓的看法,脑子里稍微知些阴谋算计的,此番想得倒是要多些。

月无痕与君凰联合,岂不是所向披靡?

不过,也正是因为顾月卿的身份暴露开来,君凰那番他若为帝后宫仅她一人的说辞,世间再无人敢质疑。

谁人敢不要命的与万毒谷谷主抢人?

倒是君凰这一番登基,天下格局怕是要就此打破,目光看得远的人皆已感觉到,如今五国维持的平和不过是表象罢了。

战争之事,一触即发。

*

君凰直接驾马朝皇宫而去,彼时顾月卿已从摄政王府乘坐马车出发,马车中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另一边,得知顾月卿已离开王府的燕浮沉也匆匆赶来,欲要在不半道上拦下她。

君临是君凰的地盘,燕浮沉又对君凰有过公然刺杀的举动,如今是在君凰的地盘上,他自不能逗留太久,又不甘心就这般离开,便寻机见顾月卿一面。

岂料这一见,竟是三人在皇宫外不远处的岔道上撞到一处。

彼时顾月卿乘坐马车,而君凰和燕浮沉皆骑着马。

三人从不同的方位而来,聚于此处。

马车停下,顾月卿缓缓掀开车帘。

最先落入她视野中的,是一袭暗红色长袍,墨发松散散落骑在墨驹背上的君凰,再然后才是一袭玄衣,骑着一匹千里马,眯着一双狐狸眼的燕浮沉。

两人看到的则是一袭红衣,着浅淡装扮的顾月卿。

只是她自来绑在发上的发带,此番已被一支木簪取代。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明目张胆,君凰出手 君凰扫一眼燕浮沉,眼底杀意骤现,但下一瞬眸光转向顾月卿时,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驾马上前,在马车前停下,驾马车的秋灵拱手见礼。

君凰的目光却始终停在顾月卿身上,“卿卿怎来了?”

“你今晨出门早,未用早膳,我便叫厨房备了些给你送来。”

听到她的话,君凰恰从被掀开的车帘看到马车内小桌上放着的食盒,赤眸便柔和起来。转念想到什么,不由看着她问:“你未用早膳便过来?”

“我备了两人的份。”

她这话的意思谁还能不明白?君凰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高兴归高兴,他并不想她这样来回跑。

“往后若无急事,我都会回府用膳。”

顾月卿点头,看向那边神色透着古怪的燕浮沉,面色瞬间恢复贯常的冷清,“大燕王这是要入宫?”

话虽这般问,但顾月卿知晓燕浮沉此番是为寻她而来,只是不知他目的何在。

能在她出摄政王府便追来,想是一直盯着摄政王府。她一向不喜欢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是以这番她可以说很是不悦。

燕浮沉本是为见她一面,虽知她与君凰的情谊,也知此番无法将她夺走,已想着这次见面只为道别。

却不承想会遇上君凰。

即便早猜到这两人既为夫妻,感情又那般好,在一起时会是何模样,但真正看到后他才发现,这种感觉……说不清的古怪。

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两人的浓情蜜意。

君凰未用早膳,她竟亲自给他送来。

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并非,孤此来只为与倾城公主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倾城公主?君凰很是不满意他这个称呼,虽则她确是倾城公主,但燕浮沉这番称呼无疑是自动忽视她如今为君临皇后的身份!

如此明目张胆觊觎他的人,这天下间怕也只有燕浮沉会如此不怕死了!

不过君凰到底未打断,他到现在都不知燕浮沉和顾月卿有着怎样的过往。

顾月卿黛眉微蹙,“大燕王有话请说。”上次交手的事顾月卿并未忘记,燕浮沉于她来说就是敌人,至少在他想要动君凰,或是想要夺天下前,他们都注定了只能为敌。

“大燕千里原野,自五年前得公主相救,孤便盼着有朝一日能领着公主游遍我大燕。公主若是得空,可到大燕做客,或者……久居。”燕浮沉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像是在笑。

只是这笑,看得人有些瘆得慌。

“大燕王这是在变相的提醒朕,莫要让你活着走出君临?”君凰此刻的表情,与顾月卿嫁入摄政王府前没有任何差异。

似笑非笑,妖异间又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连顾月卿看到他这般神情都微微愣了愣。这般模样的他,也就几个月前成婚时见过,自她为他煮药膳,他在她面前便不再是这副神情。

她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的怒了。

莫要说他,就是她听到燕浮沉这番言辞,心下也极为不悦。

“君临皇上莫要着急,孤不过感念倾城公主救命之恩诚心相邀,并无恶意。”

“不过……君临皇上可要一直将人看劳才好,若叫孤寻到机会,许便再没你什么事了。”看向顾月卿,脸上带着狐狸般的笑,“毕竟这可是孤寻了将近六年的人,孤素来想要什么便没有得不得到的。”

“倾城公主,可要记住孤的话,孤在大燕候着你,或者……”待孤一统天下之日,将你接到身边。

后面的话燕浮沉并未说出,这里终究是君临地界,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一旦挑明,许多事便都不那么好应对了。

他若在君临说了诸如统一天下这样的话,君凰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对他出手。

不过,即便他现在并未明说,也仍彻底激怒了君凰。

“看来,你当真是在找死!”难得的,今日君凰恰巧将赤魂带上,直接拔出剑便飞身朝燕浮沉刺去,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飞在半空中,一剑挥出,剑风直朝燕浮沉袭去……

有赤魂在手的君凰,就仿若有琴在手的顾月卿。

燕浮沉微讶,快速飞身而起,竟只堪堪躲过剑风,而他骑着的那匹马却被击中,轰然倒地。

落在身后的墙头上,燕浮沉眯着眼看向君凰,“这世间能一招将孤逼到如此境地的人可不多,不愧是君临战神。”

君凰此人,还真是如传言一般做事随心所欲。若换作旁人,此番便是再怒也不会对他出手。毕竟是在君临地界上,倘若他在此出事,大燕必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就是两国的战争。

虽说两国战事不过早晚,但若他在受君桓的邀来君临为客期间被君凰所伤,在天下人面前,理亏的便是君凰。

他倒是真敢,难道不知人言可畏?

君凰哪里会与他废话?接着便出第二招,在半空一个飞转,赤魂再次挥出,燕浮沉这次并未继续避开,而是抬手,眨眼间原本绑在那匹倒地马背上的剑便来到他手中,挥剑直接迎上去。

“铿锵”一声,两剑在半空相撞,两人齐齐后退,接着又飞身战到一处。

本是武功不相上下,这番打斗起来,一时难分高下。

正在两人打斗之际,突然一声琴音传来,正与君凰对峙的燕浮沉被击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路边的墙上,喉头一甜,唇角便溢出少许血迹。

略微吃力的用剑撑着地面站起来,抬眸,便见一袭红衣的顾月卿抱着琴站在马车顶上。

身姿盈盈,衣袂翻飞,面容冷清。

这样杀夫果决的模样,原该是令他欣赏的,但她这番却是为着另一个男人对他出手……

“本座说过,当日并未救你,不必你念着什么恩情。再有,君凰是本座护着的人。”

正执着剑的君凰看着她,再看到燕浮沉脸上再也绷不住的笑,不由轻笑一声,将赤魂收了回去。

到了此刻,动不动手已不再重要,因为赢的人注定是他。

她护着的人……果然不愧是他瞧上的女人,说话都如此与众不同。

燕浮沉并非什么冲动之人,相反,这一路走来他都十分惜命,但此刻,他竟有种想与君凰不计后果打一场的冲动。

即便他知道,同时对上这两个人他没有任何胜算。

他一心寻了这么多年的人,真的寻到时,竟是站在他的对立面护着另一个男人……

还真是让人很不高兴啊!

“是么?君临皇上让一个女人护着,也不觉得惭愧?”

君凰挑眉,“朕让自己的皇后护着有何惭愧?是了,大燕王如今尚未娶妻,当是不能理解朕此番心情。”

燕浮沉显然没想到传闻中残暴嗜血是君凰还有这样的一面,面上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就连顾月卿听到君凰这番话,眼角也微微抽了一下。不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见识过君凰许多不一样的一面,并未有太大的意外。

倒是坐在马车前驾车的秋灵此刻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君临战神,君临从前的摄政王,如今的帝王……这副样子有些不符啊!

要知道,在未来君临之前,他就是主子都忌惮三分的人物……不对,应该说在主子与他真正生出情谊前,主子对他都颇为忌惮。

主子是什么人?世人闻而生畏,这世间能让主子忌惮可没有几人,或者可以说,这么多年来,他是主子唯一忌惮的人。

“大燕王若还想继续,我们奉陪。”语罢抱起琴就要出招。

君凰虽是高兴顾月卿能站出来护他,可他又怎会让她一人对上燕浮沉?

几番与燕浮沉交手,他很清楚他的武功如何。便是他对上都有吃力,自不会让顾月卿去冒险。

也做出要出招的架势……

燕浮沉看看顾月卿,又看看君凰,突然笑了。

也不知是因何而笑,总归那笑落在秋灵这种旁观者眼中,都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

秋灵不傻,大燕王对自家主子什么心思她看得很明白。说来大燕王也是一方人物,无论长相谋略武功还是身份,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若没有皇上,他倒也勉强能与主子相配。

只是可惜,他到底是来得晚了。

“果然是夫妻同心,对上你们两人,孤自知不是对手,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浮沉叶瑜,过往牵扯 话未说完,一匹马便快速朝这边驶来,马背上是一袭白衣的叶瑜,马飞速而过时,她朝站在原地的燕浮沉伸出手,“王,上马!”

燕浮沉本想说即便不是对手,他也要拼死一搏。

叶瑜突然这般没有任何遮掩的出现,委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眉头微拧,迟疑一瞬终是伸出手。

叶瑜抓住他的手,直接将他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后,警惕的扫君凰和顾月卿一眼,才快速驾马离去。

由叶瑜将人救走,君凰和顾月卿自不会追上去。

一则,两两对上的经历他们不是没有过,便是能取胜,也定要费一番心力,说不定还会受伤。

得不偿失。

二则,这两人到底是得君临国书相邀而来的客人,若这番在君临出事,对君临的名声也不好,或者该说,对君凰的名声不好。

顾月卿自不会赞同。

从马车顶上跃下,看向君凰,“与我一道乘坐马车入宫?”

她一开口,君凰便明白她没有要追上去的打算,她是什么顾虑他很清楚,若换作往日里的他,此番定不会轻易放了燕浮沉,但既是她心有顾虑,他又何必再做让她忧虑的事?

燕浮沉也算一号人物,比起在这里将他斩杀,他更希望在战场上名正言顺的胜他。

总归早晚会对上,到时他定要叫燕浮沉输得心服口服,明白这世间能与顾月卿相配的,唯有他一人。

也让天下人清楚,他的人不容许任何人觊觎!

点头,“嗯。”将赤魂放入剑鞘,拿着朝她走来。

接过她手中的琴,让她先上马车,“走吧。”至于墨驹,便是没有人看着亦会自行回摄政王府。

两人坐上马车入宫。

*

彼时,叶瑜带着燕浮沉一路狂奔,到君都城郊一处庄园前才停下。

许是因着担忧君凰和顾月卿会追过来,在君临皇城对上这二人吃亏的只会是他们,又许是因着其他,总归这一路两人都未开口说话。

勒紧马缰停下,叶瑜忽然整个僵住,连头也未敢回:“我……”

虽说她的身份大家已心知肚明,但她一直不敢将此挑开来说,就怕再没有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借口。

但今晨,她正在用早膳便听到手底下人来报,道是燕浮沉去寻顾月卿,又知君凰在城门送君桓和孙扶苏,担忧燕浮沉会遇上这两人,恐会出什么事,便放下碗筷快马寻来……

没想到竟叫她看到他与那两人对峙的场面,当时她一阵后怕。

曾交过手,她知道顾月卿的武功。单是一个君凰,如今伤势未痊愈的燕浮沉便不是对手,更莫要说还有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顾月卿。

他此来寻另一个女子,而她担忧他的安危,是以即便心里再难受也要跟来。看到他心中的女子为另一人不惜对他出手时,她又不由得为他心疼。

相处这么多年,他是什么脾性她也大抵清楚,在那种时候,两人同时与他对峙,他自不会就这般退却。再则便是他要退,以当时他的坐骑被击倒的情形来看,他也难以寻到在两人面前逃脱的机会。

一心只担心他的安危,便不管不顾的冲出去,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

其实她可以蒙上面纱再出去,但此番谋士流萤已回大燕,且她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便也没了继续伪装的必要。

当然,未着面纱,大半的缘由还是她当时顾不上也来不及。

说到底,即便她不愿将此事摊开来说,却也知早晚有一日会揭晓。

就且当,长痛不如短痛吧……

她话方出口,身后的燕浮沉便翻身下马,“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若说之前燕浮沉怀疑叶瑜接近他的目的,此番过后他便迟疑了。她不做任何遮掩的现身救他……

商兀数一数二大家族的继承人与大燕王有着牵连,她还曾与商兀太子有婚约,若此事传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凭着她的聪慧,不会不明白其中利弊,便是有什么天大的图谋,也不该如此不管不顾才是。

除非她的所作所为是商兀皇室默许。

但若是如此,她更加不该这样没有任何遮掩的与他有牵扯才对,因为这样,他不可能不生疑。

所以,她来到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处处算计,与商兀皇室应是没什么相干。

正是想透这些,燕浮沉才会随她一道离开。

他的话让叶瑜一愣,“王……”

燕浮沉却已转身往里走。

看着他的背影,叶瑜咬了咬唇,半晌才翻身下马。

原守在庄园外的侍从看到燕浮沉来,正要上前将他拦下,却在看到他身后的叶瑜后止住步子,四名侍从躬身恭敬道:“见过少主!”

不过一个小庄园,就有如此不逊于许多大家族的守卫,燕浮沉脚步微微一顿。

叶家少主,本身就是个奇女子。

而这样的奇女子,追随了他整整五年,一直为他精心谋划。

两人直走到前厅,燕浮沉在左侧寻个位置坐下,到底是别人的庄园,他并未逾矩的坐在主位。

偏生他不坐主位,叶瑜竟也不坐,而是在右侧落座。

燕浮沉抬眼看她,此时已有婢女端着茶水进来,先将一杯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才端着另一杯朝叶瑜走去。

直到婢女离开前厅只剩下两人,燕浮沉才缓缓收回打量叶瑜的目光,端起茶喝下一口,“说吧。”

叶瑜轻吐口气,缓缓道:“事已至此,想来不用我多说,王应都猜到了。不错,这些年跟在王身边的谋士流萤,正是我。”

叶瑜纵是心有担忧,恐以后再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但她终究是叶家少主,有着她的骄傲。

时至今日,也是时候将一切说清楚了。

至于往后会如何,且……随缘吧。再怎么说,她也曾为自己争取过,还是花多年的时间和心血去争取。

若不成,也只能怪他们没有缘分。

燕浮沉不语,叶瑜便压下心底的苦涩继续道:“五年前寻到王,那一番为助王夺得天下,而我以此收获名利的说辞,都是为留在王身边编造出的。”

苦笑,“若只是想要名利,直接从商兀下手岂非更容易?想来王也知叶家在商兀的地位,我与太子又有婚约在身。以太子之能,若有心夺天下,必能在这天下之争中占有一席之地。我又何必舍近求远,还冒着让叶家背上通敌叛国罪名的风险也要如此?”

“王可还记得,少时我曾与太子一起随使臣去过君临?那时王也随大燕大王子一道去了君临。”

燕浮沉自然记得,说起当年,他还是大燕王宫中任人欺凌,没有任何地位的歌姬之子。大王子,也便是他的大王兄,是嫡长子,最有望继任王位之人,也是欺压他的领头人。

会想着带他一起出使君临,一则是为他在大燕某个好名声,二则是不放过任何欺压他的机会。

他面上是大燕的七王子,其实待回到驿馆,他就是个低等仆从都不如的人。

“彼年我在君临皇宫不慎掉入御花园的池塘中。那时年幼尚不识水性,险些去一条命。醒来时是君凰和孙扶苏在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救的我,唯有我知道,站在人群最后的你,才是救我之人。”

她被救上来后,救她的人便离开,不一会儿君凰和孙扶苏过来刚好撞见。介于两人在君临的地位,那种境况下又只有他们在,自不会有人傻到去询问究竟是谁救的她,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是他们。

看到全身湿透的她,又没有宫女跟着,孙扶苏便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外衫脱下给她穿上,君凰也即刻召人去请御医。

所以她还是感念孙扶苏的,这些年也常有书信往来。

至于君凰,她也是有些感激的,不过与燕浮沉比起来,君凰便没那么重要了。

她未指出是燕浮沉救的她,最主要的还是不想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因为她知道,他的日子过得很艰难。若叫大燕大王子知道他救下叶家少主,指不定又要怎么为难他。

她一心想着报答他的恩情,却苦于年纪太小能力有限,直到她努力几年终于将叶家大半家产掌在手中,手底下也培养出不少可用之人,才敢到大燕去寻他。

不过那时的他,好似已没有那么需要她的相助。

然到底是她多年所盼,自是想方设法也要留在他身边。他见过叶家少主,是以她不能露出真面目,就怕他会对她生疑。

却终究,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当年在君临皇宫无意中救下的人就是叶家少主,燕浮沉那时便知晓,毕竟那件事闹得不小。

只是不承想,她竟知当时救她的人是他。

“当年不过举手之劳,若换作旁人孤一样会救。”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叶瑜心伤,神秘男子 换作旁人一样会救?

虽则这是人之常情,但此番听到他如此说,叶瑜的心还是不由得落了一截。

也就是说,当初救的人是或不是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么?

还真是,格外的伤人啊。

压下心底的涩意,抬眸定定看着他,“于王虽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我知道以我的身份留在王身边如此多年,王定会生疑,我不做多余的解释,只能说,这一生我会伤害任何人,却断不会伤害王分毫。”

燕浮沉闻言一顿,她眸中情绪是那样明显,若到此时他还看不明白,那他未免也太傻了些。

都是聪明人,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再说些表露忠心的话来博得他的信任。此番所言皆是真心之语。

且不说从前如何,就说近来,她为他谋划刺杀君凰,还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陪着他一道出手。

若不是她几次三番为他险些丢掉性命,凭着他的谨慎,她又怎会成为他身边之人?连他许多下属都听她的使唤,甚至有些时候,她的话便能代表他。

确定她并非别有图谋才跟在他身边后,燕浮沉对叶瑜便没有那么大的戒心,但有些东西他终究给不了,介于这些年相处的情分,他也不忍将话说得太绝。

说到底,她跟在他身边时不过十二岁。且照着她的说辞,她应是自他救她开始便着手谋划着这场报恩。如此算来,也已有十多年。

他救她时,她也就五六岁的模样,那样小的年纪便有此谋划,其聪慧可想而知,其决心也……

只好转移话题道:“今日你不该来。”

她此来救他,无疑是彻底站在君临和万毒谷的对立面,更有甚者,这个消息若传到楚桀阳耳中,她的处境便会更加艰难。

“明知王一人许会有危险,我又怎会坐视不理?”

听到他这略带关心的话语,她无疑是开心的,“王不必担心,早前我以流萤的身份单独见过顾月卿,照着她的能耐,怕是早便识破我身份,如今这样也没什么差别。”

她这不过是宽慰之言,暗里知晓哪能与摆在明面上一样?单是商兀,怕是都瞒不了多久。

毕竟谁都不是好对付的。

君凰和顾月卿如此,楚桀阳和樊峥也是如此。

从前叶瑜不知樊峥为何分明不是真的喜欢她,却要做得让天下人都误以为他对她一片真心,在君临皇宫见到他与楚桀阳的相处后,她才慢慢明白。

虽说有些不可思议,但直觉这种东西总不会骗人,更况,那两人根本没有要遮掩的意思,那样明目张胆好像生怕旁人不知一样。

说起此事,叶瑜还十分惊疑。与楚桀阳有婚约的缘故,他们见过不少次。但自打有婚约开始,楚桀阳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便全变了。

他不再如从前一般温润,整个人变得尤其诡异,那阴沉寒凉的眸光,每每瞧见,便是她都有几分胆寒。可与樊峥待在一处的他,即便神情依旧,她却能感觉到他的不同。

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让人从他的眸光中看到彻骨的阴寒。

若当真让楚桀阳知道她与燕浮沉的关系,还真会有不少麻烦。

“孤既说当年不过举手之劳,便不需你所谓的报恩。这些年你为孤所做的,孤都记在心里,你有何求且说,孤定当竭力做到。”

叶瑜握着茶盏的双手狠狠顿住,身子也微有僵硬,好半晌才恢复过来,缓缓朝他看去。

有何求?

她唯一所求不过是做那伴他一生之人,陪他一统天下,陪他开创盛世王朝……

只是这些话,她终究无法说出口。

因她知晓不会有任何结果。既如此,何不给她叶家少主留些颜面?

就且当,她这些年都是在报恩吧。

可是,这么多年啊……

伴在他身边是她十多年来唯一的念想,突然没了,她要何去何从?单是想到往后的日子不再有他,她就觉心口闷得难受,眼眶也酸涩非常。

“或者应当初你所言,待孤一统天下,你便是古来以女子之身统领朝堂第一人?”

这可以说是燕浮沉给的最大回报,毕竟纵是叶瑜再有能耐,终究是女子,自来便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更况还做那统领百官的第一人。

便是曾经他答应让叶瑜留在身边,允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要求时,也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让她来统领朝堂。

叶瑜了解他,知道说出这样的话对他意味着什么,她很高兴他如此信她,但终究,这不是她想要的。

权势地位,那些东西她并不稀罕,她所求不过一人。

她将叶家的生意做大,拥有无尽财富,手底下也培养出许多可用之人,本就权势地位不缺。而她做这些,皆是为能帮上他。

换而言之,没有他,她要所谓权势地位又有何用?

“适才我便解释过,当初的说辞不过是为留在王身边瞎编的,并非我之意愿,若……若王当真要允下什么,便允若有一日叶家在商兀再无容身之地,许叶家一处安生之所吧。”

燕浮沉有些讶异,他看明了她的心意,都想好了推拒之言,也好叫她就此死心,却不承想她提出的竟是这般要求。

以叶家如今产业遍布五国,便是商兀容不下他们,天下何处不可安生?更况以叶瑜的能耐,又怎会让叶家走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莫要说他们之前尚有如此情分,便是没有,以叶家的能耐,即便与商兀为敌,大燕也不会将其拒之门外。

天下之争,便注定要与各国为敌,商兀也不例外。既是注定早晚为敌,为此保下一个大家族多一大筹码,他和乐而不为?

她这般要求,与没提又有何差别?

燕浮沉虽意在夺得天下,却自来不会平白欠人。叶家少主隐瞒身份在他身边为他筹谋多年,他自不会不念这份情谊。

所以才会说她若有所求,他必竭力做到。

也正因明白,叶瑜才会在这般心口都抽疼到近乎麻木的时候,还理智的提出如此要求。

为的不过是让他安心。

两人都清楚,却谁也不说破。

燕浮沉看着她点头,“好,不仅如此,若当真有那一日,孤可保叶家成大燕最大世家。”

叶瑜强撑着笑笑,“……如此,我便先在此谢过王了。”

“近些年你帮过孤许多,能在叶家如此繁忙的事务中还留在大燕帮孤,孤心下感激。从前不知你身份便罢,如今既知,也不好再将你留下,孤会告知下属,谋士流萤已回山闭关。”

骤然间,叶瑜脸上的笑便再绷不住。

虽早便料到,但由他亲口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动动唇,好半晌才发出声:“……也好。”

“我适才已叫人给王带来君临的人送去信函,相信他们很快便会前来,叶家尚有事务需我赶回去处理,我先行离开,王便在此处稍候,我会和庄园的人都打好招呼,在我离开期间,他们会保证王的安危。”

快速说完,叶瑜便匆匆起身,“我先告辞,王在此处若坐得闷了,可到院中走走。”

也不等燕浮沉应声,她便转身脚步凌乱的离开。

叶瑜何等沉稳,与她相处五年的燕浮沉再清楚不过,如今看到她如此慌忙的离开,一时心里也有些复杂。

叶瑜方出房门转到拐角,确定以燕浮沉的内力都再听不到声响,强撑着的身子才松下来,猛地一晃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手接住。

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拥着,声音带着几许宠溺,“怎才一段时日不见便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叶瑜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听到这道声音,便直接扑在他怀里大哭起来,“师兄……”

试问这世间有谁见过不逊色于任何男子的叶家少主哭得像个孩子的模样?便是叶家家主叶琼都不曾见过。

唯此一人。

丰神俊朗,眉眼凌厉。

“师兄带你去吃糖葫芦?”轻拍着叶瑜的后背时,语气虽是温柔宠溺,看向前方屋子的眸子却带着一抹杀意。

叶瑜抬起头,拉着他的袖子擦着眼泪,“我……我要吃君都城南拐角处那个老头卖的。”

男子一身锦衣华服,一看便知绝非凡品,这般被她拉着擦眼泪,竟也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反而一脸宠溺的揉揉她的发顶,“知道知道,走吧,马车就在后门,不会有人察觉。”

“有人察觉又如何?本少主又不是做贼!”

“当真?那我们便走正门。”

拉着她便要走,叶瑜忙拽住他,“等等!还是……还是走后门吧,叫手底下人看到本少主这副样子,往后本少主还怎么见人?再说,堂堂叶家少主喜欢吃糖葫芦的事若传出去,本少主威严何在?”

“是是是,叶家少主的颜面最大。”

“这是自然,不止要吃糖葫芦,我还要去樊华楼大吃一顿,师兄请客,今日不醉不归!”

“是你想吃,为何要我请客?”

“樊华楼的菜那般贵,本少主没钱!”

男子轻笑,“叶家少主没钱?”

“反正我就是没钱,与师兄比起来我算什么有钱?总归我不管,就要师兄请客!”

“行行行,我请,不过吃饭可以,喝酒不行,姑娘家在外不可喝太多酒。”

“我不管,我就是要喝。再说有师兄在,有什么关系?就是喝得烂醉师兄也不会将我丢了。”

男子一愣,忽而一笑,“也罢,就且让你任性一回。”

叶瑜挽上他的臂弯,“还是师兄对我最好了。”

不远处,躲在角落里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初柳长长的吐了口气。看来,这种时候给公子传信是最明智的,唯有在公子面前,主子才活得如此自在。

也唯有公子出现,才能让主子一下子忘了伤痛。

真不知这些年主子一直守着大燕王有何好的,公子比那大燕王差了何处去?

身份地位才华,若真论起来,公子也不比这些掌一方国土的皇室子弟差。甚至于,这些人都要给公子三分薄面呢!

两人来到庄园的后门,赶马车的小厮即刻从马车上跃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恭敬见礼,“公子,小姐。”

叶瑜忙不着痕迹的抬起袖子擦擦脸,眨眼又是贯常的白衣飘飘,气质卓然的叶家少主,微微点头,“陈护,许久不见。”

那被称作陈护的小厮咧嘴一笑,方才的严肃也已不再,“小姐,许久不见。”

马车从外表看着平淡无奇,待两人坐上去后,才发现里面的布置摆设,比起君凰的马车来竟也不逞多让。

物件皆是上品之物。

男子坐上马车,便从暗柜中取出晒干的梅子及几样小吃摆上,看到叶瑜自然的坐下吃起来,才浅笑着吩咐马车外的小厮,“去城南。”

“是,公子。”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摄政王府,门外堵人 叶瑜与那男子离开后没多久,夜一也领着一群人来将燕浮沉接走。此一行并未有犹疑,燕浮沉直接吩咐回大燕。

他如此匆忙赶回去,连当面向君临皇上辞行都不曾,只着人送去一封书信。

一路上也不见有人追踪,不像是因着君临有意为难,是以燕浮沉此举,让夜一直以为是大燕出了什么大事。

倒是燕浮沉突然吩咐让他不必再查叶瑜,让他很是有几分意外。要知道在下属眼中,燕浮沉这个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甚少有下过的命令再收回的情形。

不过作为下属,他只管服从命令便是,有些事不是他能问的。

*

夏叶这段时日会住在京博侯府的事,自她随着君黛一道上马车开始,许多人便已知晓。只是介于顾月卿的身份曝光,无人敢多言,也无从多言。

即便如此,君黛热情归热情,还是顾着夏叶的名声,昨日让周子御上马车一道回府,也是寻一个没有行人路过的巷子。在夏叶住进府后,她便安排她住在周茯苓的苓园,这样纵是传出去,于夏叶的名声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有周茯苓这个掩护在,无人看出君黛的打算,只以为她这番不过是给周茯苓找个玩伴,或者说是靠山,毕竟万毒谷左使,拿出去也是非比寻常的人物。

便是将来好事撮合不成,也不会累夏叶和周子御两人的名声。

不仅如此,夏叶入住京博侯府,且住在周茯苓院子的消息也被君黛安排人无意重中说出去,也能免了外面的人胡乱猜测。

不得不说,君黛可谓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日用过早膳,夏叶要出门办事,特地留下两个女弟子暗中保护周茯苓。

只是没想到她刚一出门,便在大门口撞到上朝回来的周子御。

彼时周子御已翻身下马,而夏叶并未上马车,就恰巧撞了个正着,两人同时停下步子,同时出声。

“牧姑娘要出去?”

“周丞相。”

一是询问,一是颔首打招呼。

周丞相……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周子御心累。

天知道今日头一回上朝,他听到那些大臣的启奏有多累人。那些大臣好些都不敢直接面对景渊,一有大问题便将他扯进去,诸如什么不知丞相有何高见?丞相怎么看?丞相觉得我等这般做法可对云云……

他都快被逼疯了。

第一天就如此,往后这日子还如何过啊!

这坑人的景渊,他可是早膳都未吃便去上朝的。为此下朝的时候他还特地去找景渊理论过,说他有多辛苦多不适合,直接把他撤了吧,还不惜将他没吃早膳的事拿出来博同情。

最后的确是得同情了,却是嘲弄的同情,到现在想起景渊那句“你这样没有妻子照料的人倒也难怪”,他就心肝肺都疼。

娶个妻了不起啊?有个会送早膳的妻子了不起啊?想当年他红颜无数,景渊还是身边连个雌性都没有的残暴摄政王,他嘲笑过他么?

这没人性的,真不知这么多年他是如何忍受过来的,现在想想都有点佩服自己。

不就是娶妻,他堂堂第一公子还能娶不到不成?

不过这话他没敢怼回去,不是因为怕了景渊,而是因为他知道,若他怼回去,景渊定会略带讥诮的道:“哪家姑娘?不若朕给你一道赐婚旨意?”

定是那种仿若没有赐婚旨意他就娶不到妻一般的眼神语气,想想他就心口疼。

这丞相真不是人干的,单是一上午,他就连一贯看不过眼的千流云都开始崇拜起来。

千流云能把丞相做到如今这样,可谓是十分能耐了。

“嗯。”

“那牧姑娘早去早回。”

两人又是同时出声。

一样的是夏叶冰冷,周子御热情。不过在周子御说出“早去早回”几个字时,戴着面纱的夏叶露出的双眸带有几分错愕,只是转瞬便恢复如常,便是周子御站在她面前都未看到。

周子御扫一眼跟在夏叶身后的四个粉衣女子,不由开口道:“牧姑娘此番出门,可要我派些人随行保护?”

他记得昨日随她一道进府的分明有六人,这番只带出四人,其中两人定是留在府中,至于留在府中作何,不用多说他也大抵能猜到。

她既是能在周家的地界上为保护他妹妹特将手下人留下,他又有何不能询问一番她可要人手?

纵是以万毒谷的势力并不差这几个侍卫,但他的心意在这里,她受与不受且另说。

“多谢周丞相好意,不必。”

周子御还想说什么,夏叶直接错身而过,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车,有两名女子跟着她入马车内,另外两名则坐在车夫的位置。

马车是由君黛着人准备,不过之前夏叶便提过不必准备车夫。

介于万毒谷的神秘,君黛也未强求。

就是长这般大被同一个女子再次忽视得如此彻底,周子御觉得十分新奇。

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失笑过后才晃着桃花扇走进府,倒像是心情极好的模样。

看得目睹过方才他被人如此冷待的守门侍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大公子莫不是疯了?他是什么身份?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不仅没生气,竟还笑得如此开心?

*

顾月卿和君凰下朝后又回到摄政王府,只是两人一回来,便看到摄政王府外停着一辆马车,还有个丫鬟打扮的人在和侍卫周旋。

看样子来的时间还不短。

秋灵看着那辆马车,再看看那与侍卫周旋的丫鬟,瞬间便猜出来人身份。

之前在天启皇宫,她便见过林浅云的贴身宫女,她贯常记忆力不错,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

不由冷哼,倒是会堵人,知道下朝后主子会与皇上一道回来。这般撞见,四下又有不少行人路过,若就此拒见,传出去对主子和皇上的名声也不好。若不是这样撞见,侍卫随便用些理由就能将人堵回去。

翟耀正好奇是何人竟敢在摄政王府门前纠缠,便听身侧的秋灵道:“主子,是天启那位浅云公主,此番她的婢女正与侍卫纠缠。”

“只她一人前来?”

“暂不清楚,不过就瞧见一个驾车的侍卫和一名宫女,应是只有她一人。”

马车中,顾月卿与君凰两人坐在软榻上,她被他揽着靠在他身上。她手中拿着一本书,而他则挽起她一缕发在把玩。

听到秋灵的回禀,顾月卿将书合上,“那赵家大小姐倒是能耐,被挑了脚筋还不安分。”

以顾月卿的眼力,自是一眼便看出林浅云为何会过来。

一看到马车过来,那宫女立即眼睛一亮,忙跑到林浅云的马车前,“公主,君临皇上和倾城公主回来了!”

林浅云被堵在摄政王府门前将近半个时辰,若非无人敢看摄政王府的热闹,此番怕是早已有不少人围观。即便无人敢围观,她也等得很是不耐烦。若是在天启,断不会有人敢如此将她堵在门外,她也不会如此忍气吞声的坐在马车里不下来。

若换作旁的府邸,她早便直接下去教训这看门的侍卫了,但这是君临摄政王府,许多人眼中最恐怖之地,从这里不知抬出过多少尸体。

且摄政王府的侍卫,也多是些杀气腾腾,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单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林浅云哪敢去招惹?

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所以便在此僵持着,让婢女去与侍卫交谈,哪承想无论婢女说什么,那侍卫直接连个眼神都不给。婢女上前一步,便直接拔剑,吓得那婢女再不敢上前,便是纠缠也离得极远。

本想借着行人的闲言碎语逼得这些侍卫为摄政王府的名声,不得不放她进去,哪承想这些百姓根本连靠近摄政王府都不敢。

不仅如此,她隐隐约约还听到那些人说什么,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连摄政王府都敢闯之类的话。

若不是尚有些理智,她早便大骂回去。

这番听到她等的人已回来,哪还能坐得住?直接掀开车帘下马车。

“天启林浅云见过君临皇上、倾城公主。倾城公主和亲几个月,浅云对倾城公主甚是想念,今日特登门一见。”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王府之前,僵持对峙 林浅云一边说,一边试探的朝停在前面的紫檀木马车看去,只见驾车的两人眼神都有些不善的盯着她,而马车中人却没有半分动静。

咬咬牙,交握于小腹处的双手,指甲深深掐入手背才忍住不发怒,继续道:“天启林浅云,特来与倾城公主一见。”

“堂堂天启嫡公主,竟是连登门拜见需事先递帖子的规矩都不懂么?”秋灵冷冷出声。

“你个小小丫头,此处有你说话的份?”林浅云本就强压着怒意,秋灵这番开口,不由让她想起当初秋灵与顾月卿一起回天启时说的那番她乃是皇城十里外李家的丫鬟,因发现自家大小姐与人有私将被灭口得顾月卿所救的话。

哪里还顾得上沉住气?

秋灵见她上一刻还一脸无害,下一刻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由挑眉,“哟!浅云公主好大的派头。”

说话间,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一变,“看在我家主子出自天启的份上,本使才勉强称你一声浅云公主,否则莫要说是你,便是如今的天启帝,都不敢与本使如此说话!”

林浅云被她这般突然冰冷的气势一吓,面色都苍白了几分。

很显然,适才她只顾着愤怒,却忘了秋灵并非寻常的婢女,而是万毒谷中可堪三当家的人物。

万毒谷的能耐无人知晓,世人无不忌惮。

她竟一时忘了,还公然那般得罪,若她一怒之下要取自己性命……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幸而她并未如此做。

来时菁菁表姐便告诉过她,在见到倾城……不,在见到君临皇上之前,她定要沉住气。

先忍现下这一时,往后再寻机会将所受的气一并讨回来!

“是本公主失礼,右使勿怪。今日本公主前来,并无旁的意思,只为见倾城公主一面,还请右使代为通传。”

秋灵上下打量着这个把怒气压下的林浅云,在心里“哟呵”了一声,想不到一段时日不见,这刁蛮任性的公主居然也学会忍耐了。

看来她此来所为之事对她来说很重要啊!

虽是忌惮摄政王府,但两辆马车都停在这里,林浅云又站在马车前如此大声说话,加之秋灵适才与她的对峙。

介于对万毒谷及对林浅云此番会有何下场的好奇,心惊胆战停下来看戏的百姓也有不少。

林浅云既能压下怒意及脾性如此说话,秋灵也不好再说什么,以免人家说万毒谷和摄政王府恃强凌弱。

尽管他们也不在乎。

到底是王爷刚登上皇位,不好太张扬。

“早如此说话不就好了?偏生要摆什么公主架子。请稍等,本使先请示我家主子。”

林浅云一怒,双手握成拳。

打从一开始,她就放下了身段站在这里,若非她这个什么右使突然站出来以那种语气与她说话,她会说那些话?

“主子,天启浅云公主求见。”秋灵还特别强调了“求见”二字,让林浅云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是么?倒是稀客。”接着车帘一动,翟耀和秋灵听到动静,即刻一左一右跳下马车让道。

顾月卿当先从马车中走出……

一看到她,林浅云眼中的恶意便再也压不下去。

委实是,她深切的感受到,这样一袭红衣,气质清冷卓然,容貌倾国倾城的顾月卿一出现,便衬得她黯淡无光。

有顾月卿在,便无人会看得到她!

再看到接着走出的君凰后,林浅云的怒意便到了崩塌的边缘。

倾城!倾城!

在天启,所有人提起公主,只会想到倾城公主,而不是她浅云公主!本以为倾城嫁到君临会没有好下场,没想到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得这样俊美如妖的强大男人一心相待!

后宫只皇后一人!

而这些,原该是她的!

菁菁表姐说得不错,论身份地位,她哪样比不上父母双亡的倾城?

是!倾城是那传说中的万毒谷谷主,是世人惧怕的存在,但万毒谷的能耐当真如此大么?除却昨日在宫中宴会上,谁又见过万毒谷谷主真正出手?

许只是夸大其词罢了!

会在之前秋灵说出她的身份时生出忌惮之心,却于此时在心里给自己这种万毒谷谷主实则并非如传言那般厉害的暗示,只因林浅云此时已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

这般一想,竟是抬头挺胸的对上顾月卿清冷的眸子,“倾城,想见你一面可真难。不过才嫁到君临几个月,便将我们这些自幼的玩伴都忘了么?”

君凰一个眼神都未给林浅云,先跳下马车朝顾月卿伸出手,顾月卿也没看她,而是自然的将手搭在他手心,由他扶着下马车。

待站好后,才淡淡的抬眸朝她看去。

她会有那与林浅云打哑谜的闲心么?自然没有。尤其在她那痴迷的眼神落在君凰身上时。

她的人不容旁人觊觎,特别是林家人!

“你要见本宫?”

“本宫可不记得与你有什么玩伴情谊,你也不必与本宫说这些场面话,要见本宫也见到了,有话便说,说完便走。”

顾月卿分明不带任何情绪,林浅云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惧。只是事已至此,她若再退缩,就是前功尽弃,强堆出笑道:“倾城说的哪里话?我一听说太子皇兄要来君临,便央求父皇允准我跟来,就为看一看你……”

“看本宫?还是为亲眼确定本宫是否如传言那般好好的活着而并非你们一开始所想的死无葬身之地?”

“天启嫡公主拜访君临皇上的私人府邸,却连一张帖子都不递,难道这些年天启皇室的规矩都是如此了么?本宫六岁那年,皇后便因一件小孩子间争夺物件的小事以德行有失之名将本宫遣至寒山寺,本宫还以为皇后有多大的能耐,却原来教出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这一番话,可谓让鼓足勇气驻足下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惊诧不已。

他们只听说当年倾城公主因伤了天启大将军的嫡长女才被遣到寒山寺思过,却不知原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天启现下的皇后出自大将军府,是大将军的亲妹妹,大将军嫡长女的亲姑姑。

这样看来,当年倾城公主无依无靠又年纪尚小,会有那一番责罚,是否有失公允还真说不准。

没事先递帖子,一是林浅云出来得匆忙未来得及。二是她知道,即便递了帖子到摄政王府,也不会有丝毫作用,甚至她的帖子能不能到主人的手中都很难说。

她没想过不止秋灵,连顾月卿都会抓着这种事不放。

脸不由一阵红一阵白,“此番未事先递拜访贴,是本公主的失误,对于此事,倾城你若要问责,本公主绝无二话。但你不该将此事扯到本公主的母后身上,母后是天启一国之母,这么多年来一直端庄大度诚心为民,即便是你也不能污蔑。”

说到后面,就变成了楚楚可怜一片孝心。

围观的百姓甚至有人开始对她生出同情,指着顾月卿。

“说来这些年,父皇母后四处寻你,从未放弃,你分明还活着,为何不给他们送封信报个平安?”

身份曝光,归来时的那套说辞自是再行不通。

顾月卿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以林浅云的头脑,此时此刻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误导人。

不过转念她便想通了,或许,在林浅云过来前便有人教过她。

该说赵菁菁不愧有一个天启第一才女的名头?还是该说她在断了一条腿后,脑子变得稍微好使了些?

林浅云的话彻底引得围观的不少人都顾不上害怕,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写信报平安?真以为本宫不知你们因何如此锲而不舍的寻本宫?真以为本宫不知当年那场大火是如何来的?浅云公主不妨猜猜,当年本宫从大火中逃出后,遇上那群欲要取本宫性命的黑衣人由何人指使?”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不知死活,妄图挑拨 顾月卿此话一出,可谓全场哗然。

林浅云也愣在当场。

她压根不知当年的大火还有隐情,更不会想到还有什么黑衣人。

不过经顾月卿这么一提,她也有了点猜测,也正因有猜测,她现在心里才会有些不安稳。

若当年之事当真与她想的一样,而倾城又恰好知道真相,那倾城又岂会放过他们?

若倾城只是个孤女,她断不会如此番这般生出害怕来,可如今的倾城,不仅是得君临皇上荣宠的皇后,还是万毒谷武功高深莫测的谷主……

“你胡说什么?当年的大火,天下谁人不知是一场意外?”林浅云神色慌乱道。

“倾城,我今日只是念着往日情分,想着你一人在异国他乡恐有不适应便来看看,你却如此做派,莫不是要与天启彻底断了不成?”

在如此境况下还能强扯出一个转开注意力的话头,不得不说林浅云还不算傻得太彻底。这样的人,若非对顾月卿太过嫉妒以致失了理智,也不会几次三番被人利用。

“与天启彻底断了?本宫倒是不知,浅云公主何时竟能代表整个天启了?”

在林浅云说出此话时,在场不少围观的百姓看顾月卿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但在顾月卿话音落后又都变了回来。

为何?

只因世人都知晓,比起林浅云,顾月卿才是天启正统的公主。若要说一个公主能代表整个天启,那这位公主也只能是倾城公主,而非无几人听过的浅云公主。

更况,这番情形若细致说来只能算是私人恩怨,却要上升到国度。委实不妥。

此番之下,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顾月卿适才所说的当年大火之事另有隐情上。

人言可谓。

贯常不喜废话的顾月卿会在府外说如此多话,不过是想借世人的口传出一些东西。

当年活下来的只她一人,寒山寺又是一堆灰烬,极难寻到证据来证明当年的火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更证明不了在那之后她还遇上了欲要取她性命的黑衣人。

既如此,她也没必要在寻证据上浪费时间。待她与林浅云适才说的这些话传开,届时会传成什么样谁又知道?天下之大,她有无证据证明今日所言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去在乎?

谣言传开,林青乾和赵氏的名声会大大有损,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的话让林浅云彻底失言。

她确实不能代表天启,但被顾月卿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很不甘心。

脸色极其难看,只是还不待她再说,顾月卿又开口:“浅云公主既是说来见本宫,如今人也见到了,慢走。”

这下林浅云的脸色是真的垮了下来。

她在这里僵持这么久,如此忍耐为的可不只是一个“慢走”!

“都到了王府,难道倾城便不请我进去坐坐?再过两日我和太子皇兄便要离开君临,往后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你又一人在这异国他乡……”

林浅云说到这里便止住,可谓是恰到好处。若顾月卿不应下她,就是不念故国。这样的名头落在一个和亲公主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她这种和亲后要回天启去夺权的公主。

但顾月卿又委实不想让她入府。

这是她与君凰的家,她不想让一个不喜欢的人进去糟蹋了。

“卿卿,既是你天启来客,我们又怎好拒之门外?若传出去,世人岂非要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

顾月卿面上神情纵是没什么变化,但站在她身侧的君凰还是能感觉到她对林浅云的不喜。再有,林浅云一直当着他的面多番想坏顾月卿的名声,这让他十分不高兴。

摄政王府建府至今,还从未有一人敢如此在门外纠缠闹事。

想来是他这段时日太过低调了,竟叫人忘了他是怎样的人。

赤红的眸子带着凌厉扫过去,林浅云不由打了个哆嗦,再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她更险些被吓得双腿软下去。

只听君凰又道:“既有胆色入府,我们又岂有不招待之理?”

招待?如何招待?

看着那如妖邪转世一般的男人,尤其是他那一双赤眸,林浅云就不由胆寒。

于君临曾经的摄政王而今的帝王而言,何曾有过什么待客之道?凡入他府邸的女子,又有多少是能完好无损出去的?

一直想争得这入府机会的林浅云,此时竟有些退却。

只是这种时候,谁还管她的意愿?

是以在君凰语罢牵着顾月卿走进府后,翟耀便走到林浅云身侧,“浅云公主,请。”

瞧见这一幕的秋灵乐死了,看向林浅云的目光充满同情。

这下好了吧?让她走的时候不走,皇上一发话,想走都晚了。也不知道她这愚蠢的头脑是怎么来的,更想不透她想进府为的是什么。

林浅云看看眼前拿着一把剑,一张木块脸却格外吓人的翟耀,再看看那边已走进府的两道背影,咬咬牙跟了上去。

见此,围观的人们齐齐叹息离开。

他们明早再来看结果就是了。

*

林浅云领着她的贴身宫女入王府,看到这充满肃杀的府邸,脚步都有些挪不开。

摄政王府前院和后院不同。

后院别有洞天,花草亭台一样不少。而前院,无论是院子还是楼阁,都透着浓浓的阴诡之气。即便是大白天也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其实这还算是好的,若是几个月前,这里更骇人。至少现在这府中的血腥味没从前那么浓。

当然,这与顾月卿入府,慢慢解掉君凰身上的毒,让他不再每每毒发需人血压制,也不再不受控制的杀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林浅云停下脚步,走在她后面的翟耀即刻提醒:“浅云公主,请入府。”

她还是犹豫,不太敢继续往里走,这时跟在她身侧的宫女便靠近她低声提醒:“公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林浅云看她一眼,一咬牙又继续抬步往里走。

却没看到宫女在她这般举动过后偷偷松口气。同时,面色苍白,手心都是冷汗……

是吓到的。

松口气是因为完成了赵菁菁交待的任务,家人便会安全。而被吓到是因她知,若林浅云在这里有什么好歹,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就算她有幸从摄政王府走出去,公主若出事,她也定少不了责罚。

林浅云被宫女那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刺激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快步跟上,朝着前方两道背影喊道:“君临皇上请留步!”

可君凰会搭理她么?

两人的步子连顿都未顿一下。

林浅云哪里会甘心,又快步跑着追上去,一边喊一边道:“君临皇上可知,倾城原与我太子皇兄有婚约在身?”

前面的两人同时停下,回头看过来时,两人的神色该如何形容?

林浅云说不清,一人面色无波,一人赤眸阴沉,她却在这两道目光的注视下不由倒退两步,莫名的背脊发凉。

虽已害怕到极点,但林浅云好不容易才引得君凰的注意,哪能不及时抓住机会?

然即便已有这些心理建设,林浅云说起话来时还是不由哆嗦着,“倾城与……与我太子皇兄自……自小感情笃厚,当初倾城归来,还曾就和亲之事询问过太子皇兄的意见……”

她这个话一出,顾月卿便感觉到君凰握着她手的力道似是重了几分,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心里暗道一声“糟”。

她竟忘了还有这一茬。

当初是念着最后那点情分,为确定她往后出手时可要对一些人网开一面才那般询问,得到的答案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自然,失望肯定也是有的。毕竟那是早年父皇母后离世后,她在天启皇宫的最后温暖。

即便有这些理由在,依照她对君凰的了解,这事……他定会放在心上。

试探性的抬头,恰见他唇角勾出一抹笑,这个笑她无比熟悉,是他贯常那没有温度的笑。

格外吓人。

“那个……”

刚要开口便被他打断,却不是与她说话,而是有几分怪异的对林浅云道:“哦?是么?仔细说来。”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闷气君凰,倾城调皮 听到他的话,顾月卿的心不由狠狠一跳,觉得大事不妙。

这种时候她自不会去阻他问话,否则反倒像是她心虚一样。本来她与林天南之间除口头婚约外,就只有早年那点情谊而已。

林浅云一愣,待反应过来便是一喜,“君临皇上有所不知,当年在天启皇宫,我太子皇兄与倾城之间的情谊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倾城这次归来,和亲之事不询任何人意见,独太子皇兄除外。”

“我今日会说这一番话,不过是在宫宴上看到君临皇上为倾城不惜做到那般地步恐有不值,并无旁的意思。”想起在宫中宴会那一幕,林浅云眼中的嫉妒就再也掩藏不住。

“说来当初和亲君临的原该是我,倾城却用她先皇遗孤的身份作为威胁让父皇下旨赐婚。之前不知倾城为何甘愿远嫁他乡,现在……依照她万毒谷谷主的身份,君临皇上以为她是因何?”

林浅云此来,就是抱着即便君凰不多看她一眼,她也要让顾月卿不好过的心思。

换而言之,就是她得不到,就算顾月卿现在得到了,她也会竭力去破坏。

自古上位者便多疑心,她就不信听了她这番话后,君临皇上对倾城还能如此!

便是不为她说的倾城与太子皇兄之间的情谊所影响,也不会连倾城嫁过来可能别有所图都不介意。

届时倾城的下场……

还真令人期待啊!

不得不说,林浅云完全想多了。且不说君凰会否信她的话,便是当真信了,以为对上君凰,以顾月卿的能耐会吃亏么?

“哦?看样子你知道的还不少。”君凰意味不明的开口。

“只望对君临皇上有用。”林浅云以为他是信了,心里正高兴,却没看到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杀意。

君凰并未接她的话,而是道:“朕记得,适才那番和亲之人原该是你的说辞昨日你便在宫中说过,可还记得朕当时说了什么?”

林浅云面色骤变,满是惊惧的看着他。

你在找死……

这便是他说的话!

君凰很满意她这副惊恐的反应,“呵,和亲,就凭你?”

满是蔑视的语气让林浅云本就血色全无的脸变得更加苍白,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来人,既然天启这位公主知道如此多,便将她带下去细致审问。”

翟耀上前,“是!”

林浅云才意识到,她完了,“不!我是天启嫡公主,你们不能如此对我!君临皇上,我若在君临出事,天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善罢甘休?就凭一个战败国?”

林浅云后面的话被君凰一句话彻底堵了回去,整个人如失了生气一般。

就在几个月前,天启才向君临求和。且不说在天启的求和书中有允诺在规定年限内不犯君临国界还割地赔款,就说以天启如今的实力,对上君临只有败没有胜,天启断不会为一个公主冒这国覆的风险。

林浅云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一时失了声。

“不!你们不能如此对我,倾城,我是来看你的,我若出事,天启定会将责归在你头上……”

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顾月卿随手一挥,近旁的矮树上飞出一片树叶直直袭向林浅云,正中哑穴。

“归在本宫头上?你觉得他们为你去开罪万毒谷?”

林浅云被翟耀抓着,正张嘴无声骂着什么的林浅云骤然闭了嘴。

莫要说天启臣民因感念着倾城公主以一人之身和亲远嫁换取天启安平的恩情,断不会怪责她,便是当真怪责,也不会为她一个没什么名声的嫡公主去开罪万万不能开罪的万毒谷。

林浅云就这样被翟耀押走,她那个贴身宫女也被另外的侍卫押着,开始时宫女倒是象征性的喊了几声,后来看到林浅云直接被点了哑穴及见识到顾月卿点穴那出神入化的功夫,便惊得再不敢喊出声。

稍一不慎,她许就会命丧当场。

最后,那宫女被扔出摄政王府,林浅云则被押到地牢。

*

麻烦是暂且解决了,但君凰阴瘆瘆盯着顾月卿的眼神让她很是不自在,尤其是他只盯着,也不说话。

越是安静,越是让她心虚,弄得都不敢抬眼去看他。

但实际上,她又没做错什么,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午膳当是已做好,回去用膳。”

依旧牵着她往月华居走,竟是没有要细细盘问的意思,弄得顾月卿一头雾水,“啊?哦。”

本来她都想好了措词来着。

*

这个午膳用得与往常无异,两人该怎么吃怎么吃,君凰还如平日里一般,偶尔给顾月卿夹夹菜。

只是从前在饭桌上,两人极少说话,此番话就更少了。

午膳用完,君凰拿了手绢优雅的擦擦唇,才看向顾月卿。

她还以为他要秋后算账,哪承想他开口却是:“朕有些公务需去书房处理,皇后可自去院中走走散散食。”

朕?皇后?

听得顾月卿眼皮一跳,用与平日里没什么差异的表情与她说话,便以为她看不出他生气了么?

这别扭的性格。

起身,“也可,那皇上先去忙,待会儿臣妾也有些事要去处理。”

语罢瞧见他突然抬眸朝她看来,表情古怪至极,赤眸中似还有少许错愕。

有那么一瞬间,顾月卿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心有疑惑也不说开,还偷偷生闷气,若非她对他还算了解,这番怕都还未看出他在闹脾气。

既然要闹别扭,就让他再别扭些,到时候一并哄回来。

君凰以为她只是说说,哪承想她说完还真转身离开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与他说。

走时特地带上站在一旁的秋灵,足可见她并非只是去院中散步那般简单,应是真如她说的一般出去办事。

果然,不一会儿便听门外传来她的声音:“秋灵,备马车去万和酒家。”

万和酒家,万毒谷留在君临的据点之一,之前那鬼老便是被安排去那里。

屋中,君凰突然一掌拍在桌上,直接将方才用膳的桌子劈成两半,看得肖晗和翟耀面面相觑。

完全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比起翟耀,肖晗毕竟多活了些年岁,稍稍能看出点什么来。原以为适才皇上与皇后的称呼是夫妻间情趣,没想到竟是真在生气。

他心有好奇,却不敢直接问君凰。

倒是急忙招呼人进来将坏了的桌子碗碟收拾干净。

恰是此时,君凰吩咐:“去地牢!”

翟耀和肖晗再次对视一眼,去地牢?适才不是说有些公务需到书房处理?

不过君凰一说完便直接拂袖朝王府地牢的方位走去,翟耀和肖晗忙跟上。

不止肖晗,便是翟耀都默默为林浅云默哀。

皇上此时心情正不好。以往皇上心情不好时,总会去地牢审问抓来的人。心情越不好,审问时使用的刑罚便越残酷。

但自周花语死后,王府的地牢便未再进新人,那些活下来的都不再有审问的必要,唯有今日方抓进来的林浅云。

*

而这边,又坐着马车离开的顾月卿和秋灵皆坐在马车中,马车外驾车的是君凰手底下的侍卫。

“主子,属下适才方接到密信,陈家大公子来了君临。”

顾月卿闻言,拿着书本的手一顿,缓缓抬眸,“陈天权?”天权,一听这般张扬的名字便知绝非出自普通人家。

“正是。”

“可知他来君临作何?”

秋灵微微拧眉摇头,“不知。主子,您最是清楚,陈家的消息便是我们的人都极难查到。”

顾月卿也拧了拧眉,“可知人如今身在何处?”

秋灵依旧摇头,“不知。”

正要再问,马车的车窗帘子忽而被风吹起一角,顾月卿恰从那个被还风吹起的车窗角落看到两道人影。

一人一袭白衣身姿窈窕,一人一袭华贵锦袍矜贵如斯,两人正站在糖葫芦摊贩面前,看样子那着一袭锦袍的男子应是在给他身侧的白衣女子买糖葫芦。

白衣女子正是叶瑜,而将糖葫芦递给她的锦袍男子正是适才顾月卿口中的陈天权。

见她一直盯着外面瞧,秋灵也好奇的靠近车窗往外看,恰看到有说有笑的两人,不由惊疑出声:“主子,那不是……”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所谓陈家,倾城目的 秋灵正看着,顾月卿便将车帘放下。

见顾月卿似微微皱了皱眉,迟疑片刻,秋灵便问:“主子,陈家大公子怎会与叶家少主在一处?我们从未接到任何他两人有牵扯的消息。”

“事关陈家,万毒谷查不到也是寻常。”顾月卿淡淡道。

“那可要属下着人细致去查查陈大少为何突然现身君临?”

“不必,陈家的事我们少去沾染。”

秋灵端详着顾月卿神情的变化,见她神色如常,才应道:“是。”

“那叶家少主呢?今晨她便救下大燕王,可要属下去查查她与陈家的关系?若到时对上误伤了,陈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话未说完,便对上顾月卿凉凉的眸光,“本座做事,何曾需要向他们交代?”

秋灵立马闭嘴,有些事是主子不愿提及的。

也罢,“属下失言。”

顾月卿也意识到她适才的反应有些大,调了调心绪道:“细致查一查叶瑜。”

难怪这些年都查不出燕浮沉身边的谋士就是叶瑜,原来有陈家保驾护航。

“是。”

*

彼时,与叶瑜走在一处的陈天权突然停下,朝驶过的檀木马车看去,神色有几分莫测。

叶瑜又咬一颗糖葫芦,也跟着停下,疑惑问:“师兄,怎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恰看到前方行人纷纷让道的檀木马车,目光落在马车上那似竹叶一般的雕刻图案上,面色微凛,“摄政王府的马车?”

又看向盯着马车神色有些怪异的陈天权,不解问:“师兄,你与那马车中人相识?”

陈天权才收回视线,面上有些怪异的神情已不再,恢复之前面对叶瑜时的宠溺笑,“算是吧。”

他的回答让叶瑜正色,“师兄可知那马车中坐着何人?据我所知,不久前万毒谷左使便是往城南而来,此番坐在那马车中的,极有可能是君临皇后顾月卿也就是万毒谷谷主,而非君凰。”

“这些我能想到,以师兄之能自然也能。所以师兄这番所谓算是相识之人,指的是顾月卿?”

陈天权轻笑着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好了,作何这样一副神情?顾月卿其人我确实知晓,说算是相识,是因父亲和祖父都提过她,而我却从未与她真正打过照面。”

这下叶瑜更惊讶了,“师父和师祖?他们竟与顾月卿认识?”

“说是认识也算不上,或许父亲和祖父都与我一样,只知有她这么一个人却从未见过。”

叶瑜微微拧眉,她拜入的师门,有多大的能耐她很清楚。能让他们在未见面的境况下都几番提及的人,分量定不会轻……

想到这里,她犹疑的看向陈天权,“师兄,我有一事相问,你们认识的她,是倾城公主?还是万毒谷谷主?”

她想知道顾月卿究竟是以何身份与陈家有关联,即便是同为一个人,不同的身份就有着不同的意味。

“自是倾城公主,天和王朝唯一皇族后裔。”

叶瑜了然。

是了,陈家本就因天和王朝才得以存在。百年时光过去,随着天和王朝的破灭,陈家也跟着衰败,近几十年才渐渐恢复生机。

“那若有朝一日,我与倾城公主站在对立面,师兄会帮谁?”叶瑜盯着他问。

陈天权面上的笑微微僵住,不过转眼便恢复如常,笑着抬手捏捏她的脸,“你是我捡回来的小丫头,我自是要帮你的。”

叶瑜闻言一笑,躲开他的手,“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同家人走散便找不着路回家的小丫头了,师兄别一直掐我的脸,被人瞧见,我叶家少主的威严何在?”

他还真松开她的脸,这让叶瑜有些意外,照着往常,她这般说之后,他反会掐得更狠才是。

正想询问,便听他道:“但是,若是可行,师兄并不想看你与她对上,师兄是向着你的,然陈家所有人包括陈家大公子都是向着顾氏皇族的,更况……”

更况什么,陈天权不再说。

叶瑜也没什么心情去询问,因为她从她师兄凝重的神色便能看出,若真有那么一天,她的师父和师祖都会向着倾城公主,师兄虽说会向着她,但陈家大公子却是要向着倾城公主。

所以,届时若师兄要帮她,必要抛掉他陈家大公子的身份,而若是她要求,师兄定会做到。

这么多年,无论她想要什么,师兄都会想法子帮她弄到手,包括她能安然留在燕浮沉身边这么多年,也是师兄帮着她隐藏了行踪,不然以万毒谷及君临摄政王的厉害,又岂会查不出她的身份?

可她又怎会让师兄丢掉他的身份呢?

陈家大公子的地位不逊于任何王公贵族,甚至于许多王公贵族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看着他认真道:“师兄,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便莫要管我了。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事事都要依赖你的小丫头。再则,你本就不赞成我参与到这些权势争斗中,我又怎好因你反对之事而连累你?”

陈天权微愣,而后宠溺一笑,“小丫头真长大了。”

“好了,往后的事且往后再说,现在师兄带你去樊华楼吃东西。”

“好啊!”以叶瑜的头脑哪能看不出他这是在故意避开这个话题,既然他不想提,她便不提就是。

左右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也或许真到那一日,她连与顾月卿站在对立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现在已不再是大燕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流萤,而是经商世家叶家的继承人。

如此,又何来相对?

想到这里,她好不容易提起的情绪又低落下去,手中的糖葫芦吃着也渐渐没了味。

看着这样心不在焉咬着糖葫芦情绪有些低落的她,陈天权眼底的神色极是复杂,许多情绪掺杂其中。

心疼有之,担心有之,对给她带来这些情绪之人的杀意以及……受伤也有之。

自然,他眼底的情绪很快便被收住,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瑜自是丝毫未察觉。

*

约莫两刻种后,万和酒家。

这是地处君都城南某个人烟稀少巷子里拥有祖传酿酒秘方的酒家,寻常会有人来喝酒,但很少,更多的是来着这里买酒。

万和酒家虽在深巷,但耐不住他是老字号,名号不小客人不少,生意自也差不到哪里去。

万和酒家内院是个宽阔又环境优雅的院子,这里上到酒家老板下到洒扫小厮,都是万毒谷弟子。

自然,当初被安排过来的鬼老是个例外。

在过来之前秋灵便已打过招呼,是以将马车停在别处,避开旁人的追踪,顾月卿与秋灵便使着轻功朝这边而来。

同样的,夏叶过来也是打了遮掩的。

万毒谷打的遮掩,并非什么人都能查到,不然万毒谷也不会发展至今,旁人都难查到他们一处据点。

一袭红衣的顾月卿领着秋灵从后方房顶跃下时,站在院中的众人齐齐单膝跪下,“见过主子!”

连面带惊讶的鬼老也跟着见了礼。

天知道在顾月卿万毒谷谷主的身份曝光,在万和酒家听候差遣的鬼老接到消息时有多震惊。

当时他只想着,难怪随便拿出的毒都那般厉害,难怪她身边跟着的婢女能那般果断有胆色,而她本人分明是金枝玉叶却半点不柔弱,甚至遇到那样的刺杀竟能做到神色无半分波动。

却原来,她就是那传闻中的狠角色,一手琴诀冠绝天下的万毒谷谷主,而她身边的婢女也并非寻常婢女,而是万毒谷右使。

之前他还觉得跟着这样的人三年会有很大的作用,直到在万和酒家闲置了这般久也没人给他安排任务,无聊到拿扫帚去扫地,又发现这酒家里人人都是练家子后,他才知道他这个新主子手底下根本不缺人手。

他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但在这酒家中,将近三十人,武功在他之上的就有将近二十五人。

他还在感叹倾城公主实则并非外界传的那般时,她的身份便曝光了。

从昨日到今日,快有两日功夫,他都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此番看到本人,内心的感觉与之前自也完全不同。

眼前这纤弱又容貌绝尘的女子有着怎样的能耐,是无法估量的。

他若能真正跟着她……是的,真正跟着,而不是她说的跟着她一年,也不是他说的跟着她三年。

鬼老心思百转千回间,顾月卿淡淡扫向眼前单膝跪地的众人,眸光每扫过一处便自成一股凌厉的威势,“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主子!”

“想来昨日皇宫里发生的事你们都接到了消息,那本座便长话短说。从前本座只为夺得天启皇权,而今本座要助君凰逐鹿天下,你等可有意见?”

“但凭主子吩咐!”在场所有人,包括秋灵在内都没有一丝犹豫的应声,自然,未融入的鬼老除外。

不过他还是深深地被震撼到了却是真。

他算是明白万毒谷何以能如此神秘,时至今日都无人知晓其老巢所在,那是因着他们太过团结,对谷主又尤其的忠心。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竟能得这么多人打从心底的敬重顺从,足可见自身能耐。

“不知主子接下来有何打算,属下可需要做什么?”夏叶当先问。

顾月卿瞥一眼紧张站在后面的鬼老,才看向夏叶,“君临这边暂且什么都不必做,随时听本座差遣便是。”

“是!”

“夏叶。”

“属下在。”

“待禾均离开君临,你便动身去天启,亲自搅乱天启朝堂,也是时候动手了。具体如何做,本座再单独与你细说。”

“是!”

“好了,都散了吧,本座此来是为取酒。”

她一说散,众人很快便散开,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只留下秋灵夏叶鬼老及这里的掌柜。

掌柜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一股子书卷气,倒不像是做酒的,反像教书先生。

上前,“见过主子,不知主子此来想要什么酒?”

“去将本座埋在后面那棵树下的两坛酒挖来。”

“那两坛酒,主子酿成时不是说要埋二十年方破土?怎……”掌柜犹疑,忽而忙话锋一转道:“主子稍等,属下这便亲自去挖来。”

那酒是顾月卿接管万毒谷没多久,第一次来到这里收服万和酒家时亲自学酿的酒,如今埋在那土里已有五年。

当年她不知会有君临这一番遭遇,更没想过会遇到君凰,便想着若二十年后她还活着,必要来挖开这两坛亲酿的酒找一处山好水好之地,寻一月明星稀的夜晚一边烤着野味一边品尝。

不过眼下府里那位需要哄,她便将这酒挖出来亲自拿去赔罪好了。

由她亲自酿出来的酒,加了无数味珍惜药材,可不单是酒这般简单。而味道比之上回在马车中的桃花酿,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回到王府,闷气君凰 掌柜亲去挖酒,这里便只剩下四人。

夏叶走到秋灵身侧,一同站在顾月卿身后,鬼老突然上前跪地,“见过主子!”

顾月卿看他一眼,“本座并非你之主。”

“当日以你为本座做事一年为交换,乃是因本座手底下的人不便露面,如今既是天下人皆知本座身份,便不必再藏掖着。本座手底下不缺人,你既应下本座当初要求废去那赵家大小姐一条腿,刺杀之事便一笔勾销,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自知晓她身份,鬼老便一心想要追随她,听她如此说哪里还沉得住,忙道:“不不不,还请主子允属下留下,属下定肝脑涂地。”

凡为杀手之人,没有不向往万毒谷的,凡江湖中人,也没有不崇拜忌惮万毒谷谷主的。

终于见着传说中的人物,他又怎会放弃这个追随的机会?

“适才属下听主子所言,欲要让左使大人前往天启。属下不才,早年多在天启游荡,对天启颇为熟悉,属下原随左使大人前往天启略尽绵薄之力。”

鬼老确实在天启待得比较多,不然赵菁菁要刺杀顾月卿也不会找上他,说到底赵菁菁之前也只是个连天启皇城都不曾出过的世家千金而已。

且鬼老伤了赵菁菁后,还能在赵家军的追杀中跳脱,可见他对天启皇城的熟悉。

鬼老之事夏叶早有耳闻,万毒谷有自己的情报网不假,但万毒谷弟子终究有些地方不及像鬼老这般穿梭在天启大街小巷多年的老人。

或许他跟过去真能帮上什么忙也不一定。

“主子,不若便让他跟着属下一道去天启?”

夏叶能想到的,顾月卿自然也能,“既是你开口,我又岂有不应之理?”

能将北荒七城大小事务交给夏叶打理,顾月卿自是信她的能力,也信她的忠心。

“不过……”顾月卿的目光转向跪地的鬼老,“想来你并不知万毒谷规矩,秋灵,与他说说。”

秋灵忙应声:“是,主子。”

顾月卿便转身朝专为她备的房间走去,“夏叶,随我来。”

两人离开,唯剩秋灵和鬼老。

此时的秋灵可不是平日里无害的小婢女姿态,而是端着右使的架势,“废话不多说,唯有得主子信任之人方能算是万毒谷中人,也仅有谷中人有资格称谷主一声‘主子’。你如今还未得主子信任,算不得谷中人,还请依照规矩唤一声谷主。”

“不过你也不必着急,主子既应下让你随夏叶去天启,便是给了你机会,且看你如何把握。不过我万毒谷行事向来谨慎,你如今算不得自己人,却要做着自己人才能做的事。”

秋灵掏出一个药瓶,“这里面有一种毒丸,每个将入万毒谷又未取得主子信任之人都必须服下,解药每半月给一次,为期十年。也便是说,若你一直未取得主子信任,十年后便是你的死期。若在服下此毒后做出背叛主子之事,解药断一次便会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死。”

“自然,谷中也曾有不少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取得主子信任,从而拿到解药彻底将毒解了。”

“所谓考察信任无绝对,你是跟在夏叶身边做事,主子又不常看到,或许要过很久很久你才能将这个毒给解了,也或许永远解不了。”

“你自行思量。”

鬼老却没有丝毫犹疑的伸出双手,“请右使赐药!”

秋灵深深看他一眼,心下有些满意,便将药瓶打开倒出一枚在他手心。

待鬼老将药丸一口吃下,秋灵才道:“祝你早日解毒。”

这是一个机会,可遇不可求。世间之大,世间之人何其多,有多少人想见万毒谷谷主一面都难,他却如此好运。不仅遇上了,还求得这样一个追随的机会。

世人总道万毒谷谷主何其杀伐冷戾,却不知,她对待一个曾妄图刺杀她的人都如此宽容,竟要放他离去。

“谢右使大人。”

*

顾月卿与夏叶说完往后打算,掌柜也将两坛酒取来。

酒坛不大,却也不小,每坛大概有两到三斤的酒。秋灵上前接下,便与顾月卿一道飞身离开酒家,循着马车停靠处而去。

一路上秋灵都有些好奇自家主子为何会将两坛酒都取来,便是要喝,一坛足矣。

秋灵疑惑,却并未多问。

马车返回摄政王府。

归途中,又路过君都的樊华楼,某处靠窗的樊华楼雅阁中,有人从窗户恰看到路过的檀木马车。

正是在这里吃饭的陈天权和叶瑜。

叶瑜神色间倒没有太大的差异,本来樊华楼所立之地就是君都必经的街道旁,能看到摄政王府的马车路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倒是她突然发现,陈天权看着马车的神情有些古怪。

这让她不由有几分紧张。

师兄虽说过有朝一日她若与顾月卿对上,他定会帮她。但……她总觉得顾月卿与师兄乃至师兄一家,似乎并非单纯的被守护与守护的关系。

顾月卿于他们而言,当真只是天和王朝皇族后裔?

陈天权收回视线,便见叶瑜在发呆,微愣后轻笑,“看什么呢?专心吃东西。”给她夹了菜。

叶瑜盯着他看了一瞬,动动唇想问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问。

亦是给他夹菜,浅笑,“师兄也吃。”

*

这边,马车回到摄政王府时,天已近傍晚。

进府便瞧见候在府门前的肖晗,且看他的神色,竟是有些焦急。一瞧见她便急忙迎上来,“皇后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都要派人去寻了。

“发生了何事?”

肖晗苦笑,“也……也没什么大事,就……就皇上在等着您用晚膳。”

主子们闹别扭,他们这些下属遭殃啊!天知道皇上从地牢出来还瞧见不见皇后,整个王府便都笼罩在了乌云密布间,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皇上以致小命难保。

至于地牢中关押的人也是倒了大霉,尤其是那天启公主。

不过也是她自作自受,平白送上门来,还说一些让皇上不痛快的事。若非她意图挑拨离间,皇上又哪里会生这般大的气,皇上若不生气,他们又怎会如此将心提到嗓子眼?

要知道成亲前的皇上,性子可十分的诡异,便是他们这些跟在皇上身边的老人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

“用晚膳?”顾月卿抬头看看天色,确实已到晚膳时间,但她知道肖晗并未说实话。

瞧着这周遭肃穆的气氛,她也大抵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眼下有些人是需要哄的。

“吩咐厨房今晚多做几个小菜,晚膳在月华居内院的亭中,顺道将这两坛酒送过去。”

她说完,秋灵便上前将酒递给肖晗。

这样的吩咐肖晗自然是高兴,只是……“皇后娘娘这是还要出门?”可千万别啊!他们再受不住皇上那冷戾之气的摧残了。

“不是,去地牢看看。”

肖晗轻吐口气,还好还好,至少是在府中,就是此番地牢里的情形似乎有些……

不过一想到他们女主人的身份,肖晗的担心瞬间便散了。

再如何残忍的场面,想来于万毒谷谷主来说都不算什么,“是,属下着人给皇后娘娘领路。”

*

此时,月华居,书房。

一袭暗红色长袍拖曳的君凰,单手支着下颚坐在书桌后,如妖的面容透着一抹诡异,赤红的眸子妖冶非常,单是这般看着,心性不稳之人怕是都要被惑去心神。

偏生是这样的他,让近旁站着的翟耀和刚走进来的肖晗额角都不由冒出了几滴冷汗。

“皇后还未回?”

是他们久违的不怒却偏生骇人的口气。

“回皇上,皇后娘娘已回,此番正在地牢,娘娘让属下告知您,待她去过地牢便来陪您一道用晚膳。”这话顾月卿可没说过,但肖晗还是不得不如此说。

果然,他这般说过后,书房中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似都散了一散。

只听君凰回了一个:“嗯。”

弄得肖晗和翟耀一头雾水,“嗯”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他们还是聪明的选择了沉默,安静站在一旁静候着顾月卿回来。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地牢一行,别扭君凰 此是顾月卿头一次来摄政王府的地牢。

她一出现,不用多说,守卫便即刻见礼开门。君凰手底下的人都知道,如今顾月卿的分量几乎与他相当,甚至于还在他之上。也便是说,君凰决定的事,许会因她一句话便更改。

而在这之前,君凰素来说一不二。

如此之下,谁人还敢慢待她?

地牢大门打开,两名守卫退到一旁,“皇后娘娘请。”

顾月卿举步往里走,那领路的侍卫自觉从其中一人手中接过钥匙。

继续往里走。

摄政王府的地牢很大,走进大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旁间隔间便有一间牢房,里面或关押着人或空着。

有活命的,多是被严刑拷打过,有人路过也不会有人趴在柱子上直喊“冤枉”之类。当然,这或许也与能被君凰关押在此处的多是些敌人精心培养出来的有关,不做那等无谓之举。

顾月卿目不斜视的走着,跟在她身后的秋灵倒是四下打量。自然,她看的不是这里都关了些什么人,而是看这里的守卫有多严密,倘若是她被抓进来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地牢在地下,除却那一处大门便再无旁的出口。且她适才还发现,别瞧着地牢外只有两名守卫,在大门前那一条长长的通道两旁可藏着不少人,机关阵法也有不少。

若不是有人领路,恐怕便是主子亲自前来,要闯到地牢大门处都要费一番功夫。

若是她前来,都没有闯进来的把握。

不愧是摄政王府。

真论起来,像林浅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必特地关押在地牢的,会将她关进来,想来是因这里的刑具齐全吧。

几人再走一会儿,直到最里面才看到被绑在架子上奄奄一息的林浅云。

衣衫被抽破,全身血迹斑斑,双手被绑着,头垂下。

秋灵看到这样的林浅云都眼皮跳了跳,摄政王府对待犯人的刑还真是残酷。

怎么说人家都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怎下手这般重呢?

不过,看到林浅云这样,她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想要挑拨离间,几次三番寻主子的麻烦,却弄得这样一个下场,所以林浅云到底图的是什么?

好好的做她衣食无忧的公主不好么?偏要来找死,实在想不通啊!

顾月卿看到这样的林浅云,神色不变分毫,只问:“皇上来过?”看那鞭子的力道,其中两鞭应是出自他之手,且在这里还有一张椅子,椅子旁还有一张小桌,上面摆放着的酒樽和酒坛一看就是上品之物。

而这府中能连酒樽都如此讲究的人,唯有君凰。

“回皇后娘娘,是的。”领路的侍卫应话。

顾月卿淡淡点头,走到那张椅子旁坐下,“皇上既已来过,想来是不必本座再动手了。”

“秋灵,将人泼醒。”虽是不能动手,有些话却是要说一说,也能免了这种小角色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秋灵依言在近旁的水桶里舀起一瓢冷水,拿出点药粉撒在水中,便直接泼在林浅云头上。

“啊!”突然奄奄一息的人突然尖叫起来。

因撒了特制药粉的水泼在伤口上,不见得比盐水的效果差多少。

万毒谷的人可没有几个不是狠的,也没有几个是良善无害的。诸如秋灵夏叶这类曾入过万毒池受过万毒折磨的人更甚。

若非有顾月卿相救,她们也活不到如今。

那样苦都受过的人,又能良善到哪里去?自然,他们也不是什么极恶之辈。

人若待他们以善,他们自以良善相报。反之,人若待他们以恶,他们便会加倍相还。

林浅云睁开眼,全身火辣辣的疼,看到一袭红衣慵懒坐在椅子上悠闲把玩着酒樽的顾月卿,发了疯一般的尖叫,然后又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惊恐的哆嗦着,“我……错了,我……错了,不该……不该招惹……招惹你们,求……求求你,放……放过我……吧,求求……你……”

“倾……倾城,我再……再不敢了,你放……放过我吧,我……我不……不想死……”

太恐怖了,那个男人……

被带来这地牢,她吓傻了,正在她无助之际,那个俊美的男人如天神一般降临,她原以为是她的救赎,却不承想那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他不置一言,拿起鞭子便抽向她,仅仅两鞭便去她大半条命。到现在她都还清晰的记得那皮开肉绽的声音。

这还不算,他将鞭子扔下便坐在那里看底下人一样一样刑具的使在她身上,在她要撑不住晕过去时,便着人给她喂下吊命的参汤……

开始她威胁,还骂些难听的话,可她越说,刑便越重,尤其是她提到倾城的名时,她受着的就是最严酷的刑。

她才明白威胁和辱骂只会让她受更重的刑,所以她开始求饶,但无论她怎么求饶,他都没有半分不动容,竟悠闲的一边饮酒一边看着她生不如死。

那时的他是怎样的呢?似笑非笑如妖似魔,让她不由想到有关他的传言。

嗜血食人,残暴冷戾,手段狠辣……

嗜血食人她没见着,但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残暴冷戾手段狠辣。

他进来后便未说几句话,但为数不多的几句皆围绕着倾城。大抵意思是,她这一番罪皆是因意图污蔑倾城所受。

她心如死灰,原以为他信了她的挑拨,没想到他不仅没信,竟还帮倾城如此出头。

她不甘心啊!

但她又不得不甘心,因着由君凰亲自出面的刑,直到最后让她单是听到“倾城”二字都直打哆嗦。

更况此番还是看到给她带来如此惊惧的顾月卿本人。

她坐在那里悠闲看戏的模样让林浅云想到之前的君凰,突然间她便意识到,这两人都是一样的狠角色。

无尽的悔恨在心底蔓延。

这两人都是魔鬼,她不该招惹他们……

顾月卿淡淡出声:“看样子,浅云公主在这里住得并不好。本座记得早前便警告过你,怎偏生要遭这一回罪才记住呢?”

说着抬手一挥,袖中锋利的匕首便飞出。林浅云惊得瞪大眼看着直直朝她飞来的匕首,本就支撑不住的身子险些直接晕过去,但全身火辣辣的疼刺激得她如何也晕不过去。

惊惧!惶恐!

连声音都发不出,就在她以为要死之际,那直朝她脑门而来的匕首忽而在离她脑门一寸之时顿住。

腿一软,全身支撑着她不倒下的只有被绑住的两只手。

“我……倾……倾城公主,求求你……求求你饶过……饶过我吧!我……错了!我……我错了!”

那匕首依旧停在她脑门前,而那边慵懒坐着的人不过轻轻抬起手而已!

林浅云再次意识到,她与顾月卿之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在这样的人面前,她连做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顾月卿一挥手,匕首便飞回她手中,与此同时,她缓缓起身上前几步,分明是平地,却让人从她眼中看出居高临下的意味来。

“本座早便说过,本座的人不容许旁人觊觎,你倒是好胆色,不仅敢在本座那般警告后生出觊觎之心,还敢公然挑拨本座夫妻间的感情。”

“本座与你太子皇兄的情谊?本座都不知的东西你倒是很清楚。原不想在君临地界上动你们,岂料竟都是没眼色的,公然找上门?既如此,本座若不做点什么,世人岂非要说本座浪得虚名?”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本座现在不会杀你。你为何有此胆色敢闯摄政王府本座心里很明白。”

听到顾月卿的话,林浅云眼底尽是恨意。

若不是赵菁菁与她说的那些话,她何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好一个赵菁菁!竟敢利用她!

能想到这一点,说明林浅云还不算太笨,这也是顾月卿想看到的。

她要林浅云惧怕她,从此再不敢挑衅,也要让林浅云知道,君凰不是她能惦记的,更要让她知道,她今日遭的这些罪都是拜赵菁菁所赐。

让他们窝里乱。

左右她不会让他们死在君临,如此,自是要获得最大利益。

“你……你当真……不会杀我?”林浅云还是不敢相信。不过她此番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杀与不杀又有何差别?

顾月卿还会再应她么?

自然不会。

转而吩咐道:“明日天泛白路上有行人时将她扔出府,今夜若天启来人,一概堵在府外。”

那领路侍卫恭敬应:“是,皇后娘娘。”

顾月卿收了匕首转身离开,林浅云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脸上,一双眼睛失魂落魄。

也就是说,她还要在这里待上一夜,且明日一早还会当着围观百姓的面被扔出去……从此以后,她便成了世人的笑话。

可她不得不认,因为她真的不想死。

都是赵菁菁!

看着她时而失魂落魄,时而愤怒不已的神情,秋灵不由嗤笑道:“浅云公主这便怕了?你该庆幸此番是身在君临,我家主子不想累及皇上的名声,否则你以为你还有命在?”

“浅云公主若觉得这番还不够,不若下次换个地方再来玩玩?不若待我万毒谷地界被世人知晓时,你闹到万毒谷来?到时本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酷刑。”

“哦,忘了告诉你,你此番之所以觉得伤口疼痛难忍,是因适才我在那泼你的水中加了点东西,药效十日方能消失,在这之前纵是有灵丹妙药,你伤口这般疼痛都不会减半分哦!”

在林浅云惊惧的眸光中,秋灵继续笑着道:“而这样的刑,在万毒谷是最低的,欢迎你来万毒谷体验真正的惩罚犯人之刑!”

秋灵大笑着离开,留林浅云在原地哆嗦着身子,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那个领路的侍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万毒谷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主子狠,下属也一样狠。没点能耐还真不敢成为他们的敌人。

也不知天启这位公主是不是脑子有坑,竟敢同时得罪万毒谷谷主和他们皇上,难道不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恐怖么?

*

顾月卿离开地牢后,并未直接去月华居前院寻君凰。地牢里走一遭,若不洗一洗她浑身不自在。

是以便绕开前院,使了轻功跃到内院的温泉中梳洗换了一身衣裳,才着人去前院将君凰请来。

前院,正在书房里心不在焉批阅奏章的君凰翻阅的动作一顿,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出现在屋中,单膝跪下,“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着属下请您去内院。”

无人看到,暗影卫说完这话后,君凰的赤眸快速闪过一道亮光。

却故作不在意道:“哦?可说了所为何事?”

肖晗和翟耀一默,皇上面上虽没什么变化,但他们哪能不知他此番心情极好?竟还装出这样不甚在意的模样。

莫名的……让人很想笑。

“皇后娘娘未说,只说在荷塘旁的凉亭中候着皇上。”

“朕尚有许多公务需处理,不过既是皇后诚心相邀,那朕便姑且去看看。”说完便起身,甩甩袖子使了轻功离开。

看得屋中包括那暗影卫在内的三人都一阵无语。

曾几何时,皇上竟也是那等做事会解释一番的人了?无端说这些,难道不是欲盖弥彰么?

再有,说好的“姑且”去看看,这般使着轻功迫不及待的作态又是为哪般?

从前不知,皇上竟还有这样……呃,别扭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两坛美酒,倾城解释 君凰使着轻功踏月而来时,顾月卿正在亭中斟酒。

彼时石桌上摆了一桌小菜,两坛酒,两个上好的玉樽杯。听到动静,已斟好两杯酒的顾月卿便将酒坛放回石桌上,缓缓抬眸看去。

天色将暗,新月初升。

隐隐灼灼间,落在亭外的人缓步走来,那暗红色长袍拖曳,墨发松散散落又容貌似妖的模样,无论看过多少回,便是镇定如顾月卿都还是不由得被晃动了心神。

君凰目光最先落在她身上,只觉她今晚这一身装扮,虽说如往常一般都是一袭红衣未着粉黛,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同。待走近了看,才知是她这一身气韵有所变化。

从前的她,一脸冷清却多是淡雅沉静,而此刻的她,冷清中透着的,竟是一股杀伐的威势。

张扬而又凌厉。

这当是她真正的模样。

诚然,比起沉静端庄的她,君凰更喜欢的还是她这副张扬的姿态。当然,即便她没有这样的一面,他对她也依然会上心。毕竟当初他决意与她认真过日子时,尚不知她还有另一层身份。

只是瞧见这样的她,他对她便越发喜欢了。

再看向那一桌的菜,以及随着夜风飘来的淡淡酒香,他忽而心底一柔,心中那点闷气也跟着散了不少。

看向那两坛酒。

府中并无此酒,应是她今日外出取来。而这样味道的酒,他居君都多年也从未见识过,来历定不寻常。

原以为她是连解释都懒得与他解释,便自去忙她的,却原来她今日出府是去寻这两坛酒。

“来了?坐。”他还未开口,坐在石桌旁的顾月卿便看着他道。

烛火灯光中,君凰瞧见她倾城的面容上绽放出一抹浅淡的笑。

脚步微微一顿。

她贯常面无表情,相处这般久,他在她脸上看到的笑都屈指可数,这番瞧见,又是在如此景致下,只觉美得炫目。

但今日这一番闷气也不能白受,尤其是她和亲之事竟询问林天南意见。如此,若当初林天南阻止,她岂非不会嫁过来?

单是这般想想,君凰的心情就无比糟糕。

在君凰看来,林浅云那一番挑拨他都不信,尤其顾月卿嫁过来别有用心他更是不信。

她因何会嫁过来,早便与他解释过,他又怎会不信她而信一个外人?自然,他也不信她与林天南之间有什么情谊,若当真有,依照她的作风,见着林天南断不会是那般态度。

于她而言,喜便是喜,厌便是厌,完全没有伪装的必要。

但就算他心里明白,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本来那林天南占着她未婚夫的名头十年就够让他糟心的,居然还冒出个她和亲前还询问林天南的意见……

为表示他的不满,他走过去撩开衣摆在她对面落座,“皇后请朕过来有事?”却不再去看她的脸,为免他无法做到继续冷脸。

顾月卿见他一脸冷肃却又避着不看她的模样,心下有几分好笑又几分无奈。

他纵再生气,也不会将面对敌人时的冷戾眸光落在她身上,就算冷着一张脸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看着吓人,实则没有任何威慑力。

这可不是马车出行都让街上行人退避的君凰能有的气势。

“晚膳时辰,特与皇上一道用膳。”

君凰骤然抬眸看她,却见她一脸无波,不像在说假话,好不容散掉的闷气又回来了。

“朕已用过膳,皇后自己吃吧。”

“是么?那真可惜,我原想着将五年前亲酿的酒挖出来与皇上一道品尝,为此还特地吩咐厨房做了这么多菜。不过皇上既已吃过,那便罢了,我一人吃也无妨。”

说着便执起筷子夹起菜吃起来。

君凰一愣,垂眸看着眼前盛满酒的玉樽,而后再看向近旁的两坛酒,“你酿的酒?”

“嗯,世间只此两坛。不过我一人应是喝不完,既挖出来便不想再埋回去,明日便送一坛给樊庄主吧。如此,倒也算还了她的赠礼。”

君凰眉头一皱,还想送人?

她亲酿的酒,他都没喝过,作何要去便宜了旁人?

“既是亲酿的酒,应是费了不少心思,便就如此送人?”

顾月卿拿起酒樽喝了一口,闻言挑眉看他,“不然呢?再埋回去?既已破土,再埋回去也不是那个味,倒不如赠了以作人情。”

人情?谁稀罕那点人情?

“虽已破土,放上些时日应也无大碍,今日喝不完可来日再喝,又何必赠人?”

顾月卿晃了晃手中酒樽,“一人饮酒,纵是再好的酒也索然无味,倒不如赠了可品它之人方能不负美酒。此番樊庄主并非独自一人,赠了她倒也合适。”

所以,她这不仅是要给樊峥喝,竟连楚桀阳也算上了?

女人喝她酿的酒尚且不成,竟还妄想让其他男人也喝?

君凰一气,直接端起酒樽一口饮尽!

这不喝还好,喝下后,酒香不止在鼻息间萦绕,口齿间也尽是余香。除此还有一股暖流在全身经脉游走,竟是对经脉有温养之效!于习武之人来说,这无疑是良药!

顾月卿晃着酒樽看着他,唇角隐着几分笑意,“味道如何?”

君凰拿着酒樽的手一顿,面色有几分不自然,却又不想说昧心话,只好直言道:“确是好酒,朕不知,皇后竟酿得一手好酒。”

“一时兴致,第一次酿,也是唯一一次。”

君凰端着眸子看她,赤红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唯一一次酿的酒……

他见过不少好东西,品过的好酒也不知凡几,哪能不知这酒若再再埋上些年岁,无论是味道还是功效,定都非此时可比。

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然她却于此时挖出来与他共饮。

“既是好酒,皇上便再喝些。”说着起身拿起酒坛走到他身侧,又给他斟满一杯。

正要转身离开,便被他抓住手腕。

彼时她站着他坐着,他抬头看向她,“除却喝酒,卿卿便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今夜此举本就为哄他,原想好好吃点东西喝点酒再步入正题,他竟是如此沉不住。

将酒坛放回桌上,回身来面对着他,微微倾身,未被他抓着的另一只手便抬起来附在他脸上,“不过一点往日情分,一语既断,再见便是仇敌,我都不放在心上,你又何必以此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当年父皇母后骤然遭人暗杀,独留我一人在那偌大的皇宫中过活,若非有林天南多番照拂,我怕是都活不到被遣送出宫那日。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这点情谊也被消耗得差不多,唯剩的那些,也在我将和亲前询问,而他却默不作声时消耗殆尽。”

说话间,她的拇指轻轻抚在他薄唇上,双眸直直看进他的赤眸中,四目相对。

她当年在天启皇宫的遭遇,便是不细说,君凰也大抵猜得到。这番听她如此说,他如何还能再气得起来?

只是林天南能在那种时候守在她身边,这一点倒是无论何时都叫他心里很不舒服,却又有些感谢。若非那时有一个林天南,她的日子怕是会更不好过。

所以他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林浅云此来,本就是为挑拨你我关系,若非你我之间有信任,此番她怕早已得逞。虽则这种小把戏我并不放在心上,却不愿你因这些无关紧要之人来生闷气。”

“这样的解释我只说一次,你且记住了,那林天南往后于我是仇敌,若你下次再故意与我阴阳怪气的说话,可莫要怪我不留情面。”

能统领万毒谷的人,自来便不是那等拖泥带水之辈。

生些小闷气吃些小醋,可当是夫妻间的情趣,但那能引得吃醋的对象,绝非什么人都可以。

她可不想他们两人之间一再因林天南闹别扭,这不是在给林天南长脸么?

“在我心中,林天南可没这么重要。”

君凰看着她,抓着她手腕的手突然力道一重,她便朝他扑去。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醉酒倾城,疯狂一夜 两人本就离得近,他这番一拽,她的唇便直接落在他的薄唇上,倒是仅这般贴着,两人都未深入。

“即便如此,朕心里也仍是很不舒服。”分明她自生下来就注定是他的,作何要让一个林天南在中间占便宜?

语罢含着她的唇瓣吮了一口才将她松开些,“不若,朕这便去取下他的命一了百了?”他说得认真,半分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顾月卿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做事随心所欲。

也幸得他能耐大,否则就凭他这任性的作风,莫要说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及威慑力,怕是连顺利活到现在都难。

对上她控诉的眼神,君凰才道:“朕说笑的。”就这样杀了,未免太过便宜他。

即便君凰不愿,也不得不承认当初顾月卿会询问林天南,便是说林天南在她心中确有不同。在那种时候,以她的骄傲都问出那些话来,林天南却选择沉默,她心里定不好受。

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有几分能耐,竟敢如此待她!

这口气必得好好出一出。

君凰不傻,稍一想便能知,当初林天南之所以弃她不顾,不过是以为她一个孤女无权无势助不了他罢了。

既然他如此认为,那便让他活着好好看看,被他弃下之人的能耐有多大,好叫他后悔当日之举。

若换作从前的君凰,哪会为这点小事去想如此多,看不顺眼谁,直接动手解决了便是。然如今为着顾月卿,他无论是心性还是行事作风都变得不再像他。

不过这个只因一人而改变的感觉,他似乎并不排斥。

“你不生气了?”

“嗯,先坐下用膳。”他本也未生气,只是心里烦闷。换而言之,就是他见不得除他之外的人在她心中还有这样的分量。

再则,此番她这样冷清的人都为他特地备这一桌酒菜,他又如何能再气得起来?

“便坐在我身边。”君凰拉着她坐在他身侧,起身拿着她的碗筷酒樽放在她面前,这才坐下给她夹菜。

顾月卿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却在看到他也吃的时候道:“你适才不是说你已吃过?”

君凰咀嚼的动作一顿,“……陪你,以免你说一人饮酒无味。”

闻言险些失笑,却也未拆穿他。

*

半个时辰后,两人用完膳,也喝完一坛酒。

君凰还好,顾月卿却有少许醉意。一手把玩着酒樽,一手撑着下颚就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瞧,眼底有些迷蒙。

君凰放下筷子,“醉了?”

顾月卿摇摇头,“不过一点小酒,哪能如此轻易便醉?可是吃好了?吃好了我们便换个地儿再喝。”

抬手拿开附在她嘴角发丝,“卿卿想去何处?”

“皓月当空,理当对月共饮,方不负此般好光景。”说着抬手一指,“便去那里。”

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君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好。”

语罢快速起身,一手抄起酒坛,一手揽过她,脚尖一点便朝前方屋顶跃去。

齐齐对月而坐。

君凰将酒打开,仰头喝下一口便将酒坛递给她。

顾月卿自君凰揽着她到落在房顶上,视线便一直未离开过他。

他这般不羁喝酒的模样配以他如妖的面容,让她的目光变得愈发痴迷。

是的,痴迷。

想是喝了酒有些醉意的缘故,顾月卿此时的目光有些直白,君凰将酒递给她时,好半晌她都未去接。这让君凰不由朝她看去,却猛然撞进她痴痴的眸光中。

略微一愣,而后便低低的笑起来,“卿卿这般看着我作何?不是说要喝酒?”

顾月卿只是有些晕,并未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如此一提醒,方反应过来她竟盯着他出了神,倒有几分难为情,忙将酒坛接过来,“对,喝酒。”

仰头一口便喝下许多。

许是喝得急了,有不少洒出,沿着她精致的下巴滑过她的脖颈没入衣襟,看得君凰眸色深邃起来。

不过他并未有什么动作,而是继续两人一人一口的喝着,直到坛中酒喝完,顾月卿将酒坛从房顶丢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有四五道黑影从外院暗处跃出,待瞧见坐在房顶的两人,便眨眼间消失。

且是快速远离的那种消失。

自来暗影卫不入月华居内院,便是守也是在院外守着,若非万不得已,没有允准他们断不得入内院。这是早年君凰常毒发,为免误伤下属而定下的规矩。

如今君凰的毒是解了,但有顾月卿在,他自不想两人相处的空间都没有,便未下令破除这个规矩。

一坛酒喝完,君凰尚清醒,顾月卿却是真的有些醉了。

这酒不是寻常的酒,后劲极大,顾月卿多年来都是活在警惕之中,从未如此番这般无所顾忌的喝过,酒量并不大。

自她面颊有些泛红,君凰便一手撑在她身后防止她从房顶掉下。

即便知道以两人的武功,这种事发生的几率极小。就算真的不慎摔了,他也能第一时间将她接住,但他还是如此做了。

酒坛扔下去时,他撑在她身后的手便揽上她纤细的腰肢。

顾月卿直直的盯着他,手抬起来,沿着他被酒打湿少许的衣襟,缓缓滑到他衣衫松散露出的锁骨上,最后沿着他的锁骨滑到他的耳后。

在她的手落在他锁骨上时,君凰便身子紧绷起来,呼吸也不由加重,却未阻止她。

“景渊。”

“嗯?”对上她的眸子,他低沉应道。

“君凰。”

他的心忽而跳得有些快,“嗯?”时至今日,这世间也仅有她一人敢唤他的名讳。

而由她唤来,意味竟是如此不同。

她的指尖又一直在他脖颈耳后游走,让他整颗心都躁动起来。

她嫣红的唇轻启,缓缓道:“这世间之大,独你一人入我眼。”

君凰揽着她腰肢的手一紧,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她贯常是个冷清之人,极少会说这般话,即便是在两人水乳交融时,她也多是内敛的。

纵是偶尔会不服输的争争主动权,却不会在话语上如此直白。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既是难得的机会,他又如何会放过?挑眉问:“只是入眼?”

顾月卿委实有些晕,意识却是清醒的,但就是太清醒,她才知此刻心里最清晰的情感,便摇摇头道:“自然不是,先入眼,后入心。”

“卿卿言下之意,是我已在你心中?”

顾月卿微有迟疑,然后看着他重重点头,“所以往后你勿要再因无关之人生气,我再无酒可来哄你。”

哄他?这个说辞让君凰错愕。闹了半天,她不是只为解释这般简单?解释,可说是怕他误会。说是为他,实则多是为他们两人。但哄,便是只为他一人,这中夹杂了许多对他纵容的意味。

这说明他在她心中的分量,远比他认为的要重。

这个认知让君凰心中大喜,“无酒也无妨,卿卿既会酿酒,待寻个时间再酿些便是。”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不对……你让我酿酒,莫不是说你往后还会这般生气,要让我再来哄你?”

君凰一噎,他还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话于此时说来,她会这般理解似乎也没错。

还不待他解释,她便又道:“如此也无妨,你既是我心中之人,哄一哄你也不打紧。”

君凰看着她,突然低低笑起来:“呵……你还真是……”让他如何不喜?

垂下头凑过去含住她的唇瓣,细细密密的吻起来。

顾月卿的一只手本就抚在他脖颈上,他这般吻过来,她便索性抬起另一只手,双手环着他回应。

唇齿间酒香弥漫。

月光下,房檐间,两人这个吻很柔很绵长。

*

本是情意相通的两人,便是再柔情的吻,吻着吻着也会变了味,尤其是她柔弱无骨的手缓缓滑入他衣襟轻轻抚过他胸膛时,他的吻忽而变得急切起来,一寸寸侵入她的领地,勾起她细嫩的舌尖共舞……

他的唇移到她的脖颈啃咬时,她喘着粗气含着他的耳垂,一遍遍唤着:“君凰,君凰……”

这让他如何受得住?

连回屋他都再等不得,便直接将她拦腰一抱,跃入院中某处花丛。

内院有温泉,又正值夏夜,并不寒凉。

君凰将她放在花丛中,便附身而上,唇又一次落在她唇上。想是醉酒的缘故,她异常的配合,也异常的疯狂。

他滚烫的唇随着她衣衫的滑落,一点点落在她身上时,她也不安分的扯着他的衣衫,没一会儿他上半身便不着一物。

她的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上或抚或捏,逼得他整个人都快炸了。再无暇前戏,激情开始……

只是这过程中,两人不断争夺主动权,直到某一刻,主动权交到她手中……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无力的趴在他身上轻轻喘息,他大掌滑过她光洁的后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周遭花香弥漫,让人沉迷其中。

良久,君凰缓缓抱着她起身,彼时他随意将外袍披在身上,捞起一件衣衫将她裹住,便一个闪身回到屋中,或者说是,两人一同没入温泉池中。

经此一番,顾月卿的酒了也醒了些,两人一同跌入温泉池中时,她是感觉得到。只是还未反应过来,唇便被他堵住,身子也被他困在怀中……

注定又是新一轮的疯狂。

这一夜,直到天边泛白才消停,两人直接宿在温泉池外的屋子中。不过顾月卿的身子已被打理过,君凰又寻了两件衣衫给她穿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才安心入眠。

这样她便不会受温泉的湿气影响。

*

两人醒来已是午时过后。

或者说顾月卿最先醒来,她的脸还埋在君凰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中途昏睡过去几次,他却一直未眠,此时睡得正香,顾月卿不忍扰他便轻轻点了他的睡穴,待从他怀里起身穿好衣衫后,才给他解了穴道。

将被子给他拉上,便转身出了房门。

其实在她出房门那瞬君凰便睁开了眼,不过很快又闭上了。

她既是让他好好歇着,他照做就是。

房门外,尚不知君凰醒过的顾月卿动了动酸疼的身子,不用想也知昨夜的疯狂。

内院无人,是以她朝外院走去时并无人察觉。

直走到房间,将房门打开,秋灵听到动静忙起身,“主子醒了?”问出这话时,她面色有些红。

实在是,昨夜即便是在外院,隐隐间还是能听到内院传来的动静,或者该说那些暗影卫不断远离的举动暴露了内院的动静。

顾月卿心下也有些不自然,不过面上神色却不显分毫,淡淡点头,“嗯,林浅云呢?”

“已照着主子的吩咐,天方明便将她扔出府。诚如主子所料,林天南昨夜确来王府讨人,不过被堵在了府外。说来还真是兄妹情深,堂堂天启太子被堵在门外不嫌丢人,竟等到天明。主子你是不知,将林浅云扔出去后,那场面多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子御来府,倾城提议 为看热闹,秋灵早早便起身去王府大门守着。彼时王府外已聚有不少人,想是许久不见有尸体从摄政王府抬出,都好奇来一观吧。

果然并未令他们失望,抬出去的林浅云虽不是尸体,却也相差无几,总归已是奄奄一息。

看到这样的林浅云,林天南自是愤怒,然他终是敢怒不敢言。

谁人不知摄政王府的规矩?

在顾月卿嫁入王府前,凡入府的女子皆活不过第二日。

不过林天南到底是天启太子,此番丢的不只是他们的脸,还有天启的脸,是以在带着林浅云离开时,林天南还是放了诸如“定要君临给个交代”之类的狠话。

但负责将林浅云扔出来的肖晗一句话便将林天南的话给堵了回去。大抵意思是说,从未有人敢入摄政王府找事,林浅云既是敢来就要付出代价,原该取她一条命,看在他们此番是来君临做客的份上只给些教训以作惩戒。

林天南彻底哑口无言。

无论如何,林浅云闯摄政王府是真,至于入府后她是否找事,这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更况林天南了解林浅云,知道以她脾性定不会安分,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总归经此一遭后,不仅林浅云名声尽毁,林青乾赵氏及林天南等人的名声也因昨日顾月卿那番她当初因何下落不明的说辞大大受损。

*

听完秋灵的话,顾月卿“嗯”了一声,才吩咐:“着人备些清淡膳食,待皇上醒了再用。”

登基第三日便不去上朝的皇上……顾月卿无奈的摇摇头,还真是随心所欲啊!

“是。”秋灵应声退下,再回时顺道打来一盆梳洗用的热水。

说起君凰不上朝这个事,最悲催的当属周子御。

皇上不在,日常早朝该汇报的事却一样不少,周子御不仅要尽数听完,还要想法子解决。

如此便罢,他还要为君凰的不现身寻借口,以维护名声。

他这个丞相做得真是无比憋屈。是以一下朝他便冲来摄政王府寻君凰说理,如今方在前厅坐下。

当被告知君凰尚未起身时,他险些将手里的茶盏给摔了。

他忙死忙活应付这应付那,弄了半天景渊竟在府中睡大觉!

*

秋灵将水端来,一边伺候顾月卿梳洗一边道:“主子,适才属下过来时遇到肖管家,他让属下告知您一声,周丞相此番正在前厅候着,看着应是有什么急事,让您与皇上说说。”

顾月卿拿着湿帕子的手一顿,周子御?

这个时辰应是下朝不久,他此来莫不是真有什么急事?

想着君凰尚在熟睡,踟蹰片刻便道:“更衣,我去见他,勿要让人去扰皇上。”

自家主子是什么脾性秋灵哪能不清楚?旁人的事从不插手,此番竟是为让皇上多睡会儿便要如此。

也罢,总归主子与皇上是夫妻,两人往后的目标也一致,偶尔管一管对方的事也不算插手。

“是。”

*

摄政王府前厅透着一股阴沉肃然,隐隐有些怖人。来摄政王府做客的,想来也唯有周子御一人不会受这前厅中的冷肃影响了。

他正郁闷着!

只是他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顾月卿。

当他听到动静站起身准备数落一通时,映入眼帘的却是缓步走入的红衣女子。

简单的红衣,用木簪随意绾起的发,让她整个人更显清雅。

周子御要出口的话猛地止住,随后在心里“啧啧”了两声,也不知道景渊那怪异的脾性是哪里来的好运,竟娶得这样一个妻。

且不论样貌如何,就她这一身武功,世间恐再无女子能及。

面对景渊,他许多时候都可随意,面对顾月卿却是不成。不说她如今是皇后而他是臣子。就他本身而言,对万毒谷谷主月无痕还是心存着敬畏和感激的。

敬畏的是她自来的名声,感激的是她一举解决他们家的麻烦。

拱手,“臣见过皇后娘娘。”

顾月卿缓步走上寻常君凰坐着的主位,那随意撩衣摆坐下的慵懒姿态,让周子御恍然间想到了君凰。

这两人还真是有许多相似之处啊!

别的不说,就这一身的气势委实有得一拼。

“周丞相不必多礼。皇上身子不适,此番尚在休息,丞相有何事可先告知本宫,本宫再转告皇上。若是急事,或许本宫也能帮上一二。”

周子御嘴角一抽,他自然不怀疑她的能耐,可关键是他此来是寻景渊表达他内心不满的啊!景渊都不在,他这一腔不满如何发泄?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皇上今日未上朝,臣为百官之首特代百官来探探因由。”

顾月卿看他一眼,“有劳丞相挂心,皇上并无大碍,歇片刻便好。”

她知道周子御没说实话,不过看他这样应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倒也并未追问。

“那臣便放心了,没什么事臣先行告退。”

说完晃着他的桃花扇就要离开,身后传来顾月卿的声音:“周丞相请留步。”

“皇后娘娘可还有事要吩咐?”

“丞相且坐下说话。”

周子御心有犹疑,倒也依言坐下,“皇后娘娘有话但说无妨。”

说来顾月卿虽与君凰成婚几月,周子御却从未细致与她说过话,之前好奇她竟能配出解君凰身上毒素的药膳,之后她的身份曝光,他更多的是感叹,除此便再无其他交集。

“茯苓郡主与千流云的婚事已定,只是婚期还请周丞相能拖延些时日。”

周子御没想过她会说这个事,她不该是会管这等闲事的人才对。

“为何?”虽则他也不想妹妹刚寻回便远嫁,但凡事总得有个缘由不是?

他并不认为她有这个闲心去照顾妹妹和他们周家人的心情。

“现下的禾术并不太平,茯苓郡主无自保之力,在禾术又举目无亲,恐会有千流云顾及无暇的时候。”

点到即止,不用多说她相信周子御也能明白。毕竟任是谁都看得出来,千流云与禾均不和。

在君临皇城禾均尚且敢冒险对周茯苓动手,更遑论在云河之巅。事实上在顾月卿看来,最主要的还是周茯苓没有自保之力。

若届时她在禾术地界上出事,千流云恐受打击是一,最重要的是君临和天启恐还会因此生隔阂。便是她与君凰之间不会有影响,难保京博侯一家不会有什么看法。

京博侯府是君凰的左膀右臂,尤其是周子御。若周茯苓当真出事,京博侯府和禾术闹开,君凰必会站在她这边。如此一来,他便会与京博侯府失心,甚至失去周子御这员大将。

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周子御听到她的话不由一默,半晌后才道:“即便臣有心拖延,禾术那边又怎会同意?”他可清楚得很,千流云一直惦记着娶他妹妹。

“此事你不必担心,我会与千流云细说。此番与你提及,只是不想京博侯府误解禾术和亲的诚意。”

误解禾术的诚意?

他们会否误解禾术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想着,周子御不由拧眉细致打量坐在主位上的红衣女子。难道,她与禾术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牵扯不成?

若真如此,那她的能耐可真是……非同一般的大啊!

天启倾城公主,顾氏皇族最后的血脉,真正的金枝玉叶,又是万毒谷谷主,如今还有可能与禾术有牵扯。

且她竟对世人都要尊一声“千丞相”的千流云直呼其名,照着她的说辞,她应是能左右千流云的决定。

不得了啊!

不过周子御并非那等什么事都会去一探究竟的人,有些事不该他知道的,他也不会多问。

“皇后娘娘也是为茯苓的安危着想,若禾术没有异议,京博侯府自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如此甚好。”她只是想拖延这桩婚事以保周茯苓安危,并非要将婚事毁了,能说通京博侯府自是最好。

“本宫思量许久,觉得有一事应让周丞相知晓。”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温馨美好,禾均登门 周子御以疑惑的目光询问。

“待禾术黎王离开君临,夏叶便会启程去天启,往后很长一段时日都会待在天启。”

周子御一愣,而后便不自然的咳嗽道:“多谢月谷主告知。”是月谷主而非皇后,是因此番立场。

并非矫情之人,既是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子御自不会否认或是一再强调自己并没有那份心。若当真就这般表明拒绝之意,届时万毒谷谷主站出来反对,他找谁哭去?

这么多年,能让他如此感兴趣的女子可就这一个而已。

不管他是否抱有那份心,至少在未确定前他不会武断的否决掉。

*

到最后,周子御还是没能见着君凰,倒是从顾月卿这里得知夏叶不久后便要离开的消息。也知顾月卿或许与禾术有些非比寻常的牵扯,这让他放心了不少。

如此一来,只要景渊两夫妻感情不出问题,便能保他妹妹嫁到禾术后不会受委屈。

至于这件事,顾月卿并未寻千流云细致说,只是着人去给他传信。千流云自是没意见,其实即便顾月卿未这般提及,他也已想好如此做。

他纵是想快些将人娶回去,却也不得不考虑这些外在因素。

禾均的确是个麻烦,又因是老黎王留下唯一子嗣轻易动不得。禾术皇室血脉单薄,老黎王又曾名声赫赫受禾术百姓敬重,若无足够的证据便动禾均,恐会引得禾术朝堂动荡。

对于这一番决定,最高兴的当属君黛。

女儿不用这般快离开,她便有更多时间来补偿她了。

*

周子御离开摄政王府后,顾月卿便回了月华居。

她正要去内院叫醒君凰,一回到前院便撞上打开房门走出的他,略微一愣,“醒了?”

君凰勾唇一笑,“嗯。”

“起身怎不唤我?”随即上前牵起她的手便往近旁的屋子走,那里已摆好膳食。

“见你睡得熟。”

“卿卿这是在心疼我?”

顾月卿白他一眼。

“不过,卿卿酿的酒倒是不错,说好寻个时候再酿些,卿卿看何时妥当?”

他话语中的调笑意味如此明显,让顾月卿不由想起昨夜,面颊也跟着泛起淡淡的红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他瞎扯,便道:“近来时节不对,所需的花已谢,待到明年再说。”

“其实也不必等到明年,待过一两月桂花便开,可酿些桂花酿。”

顾月卿:“……”这个话题转不开了是吧?

忽而君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喝了酒的卿卿尤其美。”语罢还低低的笑起来。

这下顾月卿的脸是真的红了,没好气的在他腰间狠狠一掐。

君凰却像不觉得疼一般,只觉这副模样的她尤其可爱,低笑转为大笑。四下那么多人,身后还跟着三人,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真是……性格怎么这般恶劣?

顾月卿脸颊虽红,却板着一张脸,君凰生怕当真将人逗气了,收住笑,“不逗你了,去用膳。”

见她仍不搭理,忙转开话题,“听底下人说周子御来过,所为何事?”

顾月卿心下轻哼一声,倒是聪明,知道这话她不会不理。

语气虽是不耐烦,却到底是应了,“未细说,仅就你未上朝一事询问过。”说着抬眸看向他,“往后若无紧要事,早朝不可不去。”

说起这个,她也有些懊恼,且不说她也睡过了头,便是醒得早,也不见得忍心将他叫醒。

看来往后两人在一处,得克制着些。

君凰还不知,因不上朝一事,往后再难如此如意。

“好,都听卿卿的。”实则于君凰而言,去不去朝堂走那一遭都不会有多大影响,从前朝中政务亦是由他来打理,他却从未规矩去上过朝。

顾月卿:“……”动不动就来挑拨她的心弦。

跟在后面的三人见两人感情如此好,除却一贯板着一张木块脸的翟耀,肖晗和秋灵都是一脸笑意。纵是没什么表情,但翟耀眼底的情绪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想法大概与秋灵相差无几,都高兴自家主子能寻到如此一人伴在身侧。倒是肖晗的想法与他们有些差异,比起两人寻到彼此相伴,他更高兴的是再过不久应就能有小主子了。

看来得多去寻些草药,让皇后调养身子的那些药一日都不要断。

若是可行,让府医也给皇上配个方子……

当然,这样的事他也就想想,若真叫府医给君凰配方子,他和府医估计都得玩完。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摄政王府很和谐就是。

两人一道用完膳,便回书房各自处理事务,纵是谁也不言语,却不乏温馨美好。

倒是在用膳时顾月卿随意与君凰提过周茯苓和千流云的婚期会推后及昨日在君都街市上见到陈天权一事。

对周茯苓和千流云的婚事,君凰并不在意,一切皆随顾月卿安排,倒是在她提及陈天权时,他盯着她打量了片刻,确定她神色如常后才道他会着人留意。

*

又几日过,楚桀阳和樊筝也离开君都,因两人过度亲密的举止,谣言已传到商兀帝耳中,速召两人回去。

千流云就婚事与周家达成一致后,也将要启程回云河之巅。他如今算得上禾术的顶梁柱,不能离开太久。

他要回去,禾均自不能多留。这让一直寻不到机会从周茯苓身上下手的禾均非常不高兴。

是以在决定两日后启程的当日,禾均再也坐不住,亲自给京博侯府递帖子。

这日周予夫和周子御都去上朝,帖子是递到君黛手中。知道禾均不安好心,君黛收到帖子面色可谓极其难看。但他这是打着禾术的名头,名曰在离开之前亲自登门拜访与禾术定下姻亲的京博侯府,他们就是不想见也不得不见。

而作为和亲之人的周茯苓也不能躲着不出来见人。

看向恨不得将手里的帖子摔在地上的君黛,晋嬷嬷宽慰道:“长公主请息怒,他既是递得这个帖子,难道咱们还接不得?是那黎王来我们侯府,便是他有天大的能耐,难道还能光天化日之下从侯府掳人不成?”

“你说得有道理,为避开他,茯苓都在家待了这么多时日。分明是在我们的地界上,却叫一个外人逼到如此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怕了他!”

晋嬷嬷低叹,不是怕了他,而是担心郡主会出事罢了。

好不容易才寻回的郡主,长公主和侯爷甚至连大公子都生怕她受一点伤害,才如此谨慎。

“夏叶姑娘可在?”

“……近几日大公子总去寻夏叶姑娘,不是说带夏叶姑娘游园子就是游湖,再不然就是去街上逛逛。夏叶姑娘拒绝得烦了,昨日出门便未回来过。”说起这个,晋嬷嬷也是无语得很。

从前真不知大公子是这般死皮赖脸之人,且这讨好姑娘家的法子,也不知怎会是他这有红颜知己无数的人能想得出来的。

整一个花花公子的作态,连她这个老婆子都看不下去,更况年轻的小姑娘。

关于自己儿子的壮举,君黛自然也听说了。她这心里是既高兴又恨铁不成钢。

“子御也是不成器,人都给他请到家里来住了,他却连单独约人一叙都做不到。瞅着夏叶那性情像是会游湖逛街的么?许诗词歌赋她也不感兴趣,但比武过招这类总是可行的吧?实在不行,就说久仰大名想讨教几招也成啊!”

“可长公主,老奴估摸着,若是过招,大公子应不是夏叶姑娘的对手。”

君黛瞪她一眼,“说什么实话?不是对手又如何?大不了被揍几顿,这还能比娶妻重要?不成,待子御下朝回来,我得与他好好说道说道,没有我支招他能成什么事?”

晋嬷嬷:“……”感觉大公子像是捡来的。

“此事暂且放放,夏叶既不在府中,侯爷和子御又在宫里,你即刻着人去驿馆寻千丞相,告知他此事,他知道该如何做。为防万一,你让人也给摄政王府那边知会一声。”

“是,老奴这便去。”有千丞相与皇后那般人物在,应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年纪虽大,却没糊涂,皇后同意让夏叶姑娘住过来,更多是为护郡主安危。既如此,禾术黎王来拜访一事若传到皇后耳中,她定不会坐视不理。

晋嬷嬷都看得出来,君黛自然也能。

只是她们想不明白,顾月卿作何会为护着周茯苓不惜派她最得力的下属前来罢了。

她们不知,在顾月卿看来,保护周茯苓是其一,但最重要的还是给夏叶和周子御创造机会。依照夏叶的性格,若不给她创造这样的机会,她怕是要一辈子不成婚。

而君黛和晋嬷嬷等人之所以未想到此,怕是从未想过像顾月卿这般年岁的女子会连下属的婚姻大事都做打算。

“派个人将郡主请来,至于这位来拜访的客人,请到前厅。”

*

京博侯府,苓园。

周茯苓正在院中树下作画,听到来人的传话,执笔的动作一顿,“你适才说,谁来访?”

“回郡主,是禾术黎王。”

再次得到确认,周茯苓心中有紧张,却没有害怕,“母亲让我也去见客?”

“是,不过夫人让郡主将暗香和夏叶姑娘留下的两位姑娘也一并带上。”

“嗯,我知道了。”若是暗地里来,周茯苓倒还有几分担心,既是明目张胆的来拜访,她反倒一点儿都不担心。

除非有通天的本事,否则禾均断不可能在京博侯府里动她分毫。

不过,最是怕这种小人,因为一般人根本想不到他会有怎样不可理喻的行径。

将笔放下,“着人将这里收拾了。”

“是,大小姐。”暗香应声。

周茯苓则走向一旁站着的那两个面纱覆面的粉衣女子,客气道:“劳烦两位姐姐了。”

“茯苓郡主客气,此是属下等的职责。”

两人对视一眼,在随周茯苓一道离开苓园时,其中一人并未跟上,而是去给夏叶传信了。

周茯苓有所察觉,却未说什么。

她无能力自保,自也不会阻止别人来护她。若她自以为是的认为她无需人相护,指不定还会给大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

禾均知君黛不会退回他的拜贴,是以递出帖子时,他便已坐马车来到京博侯府外,直接在府外候着。

晋嬷嬷知道人在府外,派去传信的人都是走的后门。倒是禾均就候在府外,京博侯府的管家很快便将人请进来。

他走进前厅时,君黛和周茯苓都已落座。

君黛坐于主位,周茯苓坐在右侧。

见人进来,周茯苓起身,蹲身见礼,却未置一语。

禾均的视线饶有兴致的扫过她,不是什么倾城之姿,却是小家碧玉端庄大方。

原来千流云喜欢这样的……

他如此直白的打量让周茯苓微微皱眉,君黛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禾术黎王竟是这样的做派!看到他,无论是君黛还是周茯苓,都觉得与他相较,千流云果然是千般好。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禾均意图,流云赶来 看到两人不善的眼神,禾均不怒反笑,转向君黛,“见过君临长公主。”

“黎王请坐。”语罢君黛给周茯苓一个安抚的眼神,周茯苓也跟着坐下。

“不知黎王此来所为何事?此番正值早朝,侯爷和子御都不在府中,恐有怠慢之处。”实则言外之意便是他不懂规矩。

禾均却好似未听懂一般,笑着道:“本王来君临也有些时日,照理说千丞相与茯苓郡主的婚事已定下,本王早便该登门拜访,此番方过府倒是失礼了。”

君黛深深的看他一眼,道:“本宫同流云的母亲原是故友,姻亲结成,是两国的好事,更是两家的好事,没那么多规矩。”

禾均端着茶盏饮下一口,再慢条斯理的将茶盏放回手边的案几上,才故作惊讶道:“原来长公主与皇婶是旧识,既如此,能娶得茯苓郡主作儿媳,皇婶定十分高兴,茯苓郡主嫁过去有皇婶照看着,长公主也能放心不少。”

君黛心下冷笑,流云的母亲会不会高兴得茯苓作儿媳与她是否放心又与他何干?无论是从身份还是辈分,这些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是么?有劳黎王挂心。”

“哪里哪里,长公主客气。本王同千丞相是同辈,年岁又稍长于他,如今禾术只有本王随同前来,于情于理都该来拜见,以证我禾术对此次和亲的看重,也好叫长公主放心。”

“黎王有心。”心下却在猜测他此来目的,她可不信他特地走这一趟只为说这些废话,但又想不到这青天白日的他在侍卫仆从无数的京博侯府能使什么坏。

“本王此来,除表禾术诚意之外,还有一事相告。”

君黛与周茯苓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他能有何事相告?

想来定不是什么好事,是以两人纵然心有好奇,却并不想听他细说。只介于他眼下是正儿八经的来拜访,到目前为止也没什么出格之举,她们倒不好下他的面子。

禾均似乎也未有要得她们同意才开口的打算,顾自道:“不知长公主可曾听说我禾术有一位公主?”

君黛微微拧眉,“黎王想说什么?”纵是禾术的消息再难探,禾术有一位储君公主的事,诸如君黛这般身份的人又如何会不知?更况她这些年与好友还偶有书信往来。

据闻千流云与那位储君公主在皇位上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禾均在这种时候提及那位公主是何用意?

且照眼下看来,这黎王也不是个安分的。

她可不想京博侯府插手到别国的朝堂争斗中去。

“看样子长公主是听说过的,外界有不少公主与千丞相不合的传言,实则这些传言都不属实。公主这些年在行宫修养,除却皇叔皇婶,便只有千丞相一人能畅通无阻的去探望,纵是本王身为公主的堂兄都没有这般待遇。”

禾均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所以长公主大可放心,我禾术朝堂无争端,茯苓郡主嫁过去亦不会有危险。”

“本宫虽未去过禾术,却也听说那是一处世外之地,朝堂上下一心,百姓和乐安平。贵国公主是女中诸葛,又有流云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丞相辅佐,禾术只会更加安平和乐。本宫将女儿嫁过去,自是安心的。”

禾均此番话目的无非有二。

一是假意说禾术朝堂无争斗,实则是拐着弯的告诉她们,禾术并不安稳,禾术公主和千流云会因争夺皇位成为仇敌,茯苓若嫁为丞相夫人,届时恐会成这中牺牲品。

二是为告诉她们,禾术公主在行宫休养这些年,除皇上皇后能无阻碍的前去探望外,便只有千流云一人。如此已算得特别,而无血亲关系的未婚男女之间存在这样的特别,尤其公主还未婚配。

不得不让人多想。

听到这里,君黛已大抵猜到禾均的来意。

并非来寻机对茯苓下手,而是有意破坏这桩婚事,想让京博侯府主动退婚?

确实,无论两种可能中哪一种为真,她都不会放心将女儿嫁过去。她不想女儿成为争斗的牺牲品,更不想女儿未来的夫婿与旁的女子有不清不楚的牵扯,尤其那女子还身份不低能耐不小。

她知禾均此为挑拨,但身为一个亏欠女儿的母亲,明知是计她还是中了。

“长公主能如此想,本王便放心了。今日本王来得唐突,未想到京博侯和周丞相都不在府中,倒也不便多留,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既如此,本宫便不留黎王了。”君黛起身,“来人,送送黎王。”

“告辞。”看向周茯苓,“茯苓郡主,云河之巅见。”

他这番略带轻浮的语气让周茯苓不喜,却忍着未表现出来,拂身一礼,依旧未置一言。

待他走远,君黛和周茯苓才各自坐下。

周茯苓是不明禾术时局,但千流云与那传闻中的公主无血亲她却是知晓。这已不是信不信千流云的问题,而是,但凡她有些在意他,都不可能假装未听过此事。

她不怕成为争斗的牺牲品,却不愿两人的感情中掺杂着第三人。还是那种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第三人。

能得母亲赞一声女中诸葛的,定是个奇女子。加之她又有那样无可比拟的身份在。

储君公主……古往今来,这也是第一人了吧。

与这样的人为敌,她可不认为会有什么胜算。

迟疑片刻,还是看向君黛,“母亲,此事您如何看?”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挑拨离间。

可偏偏明知如此,她们还会上当。

还未待君黛应话,前厅侧门便被打开,一人缓步走出,“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却是白衣翩翩的千流云。

“流云?你怎来得如此快?我方才着人去给你报信,此番报信之人应还在去驿馆的路上。”君黛说完便立即想通。

来得这么快应不是传信的缘故,而是他一直都盯着京博侯府和禾均,无论哪里有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并赶来。

介于这一点,君黛很满意,说明他对茯苓是上心的,也有保护茯苓的能力。

“此事容后再说。”

寻个位置坐下,“禾均自来与我不对付,凡我的事他都要掺一脚,总归就是见不得我比他好。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寻机会接近茯苓郡主,不久前有刺客闯入京博侯府意图劫走郡主亦是他所为。只是眼下我盯得紧,周丞相又加强了侯府的守卫,加之有倾城公主让夏叶姑娘来坐镇,他便再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两日后我们便启程回禾术,他自是再坐不住,这才出此下策,只为让这桩婚事不成,万不可中计。”

这番话,千流云是看着周茯苓说的,仿若只在意她一人的看法。

周茯苓本有许多猜想,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看到他这副诚恳的模样后,受禾均那番话的影响也散了不少。

君黛自觉看人的眼光不差,见过千流云几回,自也信他不是这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但撇开这个不说,若他当真与那储君公主间有争斗,女儿嫁过去真不会安稳……

“想来你也已听到禾均那番话,我知晓那都是他的计策,但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君黛道。

“君姨,禾术的局势我不便多说,但有一点我可保证,我与公主永远是君臣,除此再无其他。”

“君臣?”

“是,君臣。我无心禾术皇位,以公主之能若为帝,定会将禾术治理得更好。不过,公主也无心皇位……”

君黛疑惑,“无心皇位?”

千流云无奈一叹,“是,无心皇位,为此我劝解过多次,但公主……有些事往后你们自会清楚。总归公主于我,是君,亦是妹妹。不会为敌,更不会有其他。”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子御厚脸,神之助攻 闻言,君黛和周茯苓面面相觑。

都无心皇位?两人皆惊疑不已,尤其是君黛。

在这五国之中竟还有皇室如他们君临一般,皇位扔也扔不出去?

天下将乱,若手中掌着一国,便有资格在天下之争中占一席之地。难道都这般淡泊名利么?

不过,千流云无心皇位倒让她很满意。不是所有登上皇位之人都能做到如景渊一般有那个魄力去告知所有人,他一生只这一人。也不是所有女子能如倾城一般能耐,敢公然站出来说她的人不容人觊觎还无人敢质疑。

千流云便是有如景渊一样的心与魄力,也没有景渊的威慑力。而她的女儿……更是无法与倾城相比。

如此,千流云不为帝才是最好的。

倒是不承想禾术那位身子骨极弱却智谋不输男子的公主竟也不想掌下皇权。一个以女子之身占着储君之位,朝堂上下还极少有反对之声,而她本人却对此不甚在意的女子,君黛不由得对她有些好奇。

“你既如此说了,我自是信你。”君黛这话并不作假,比起禾均,她确实更信任千流云。

“你也有几日没来侯府,再过两日又要回禾术,便让茯苓陪你在府里走走说说话吧。”

原以为禾均此来会有什么大动作,让君黛一直紧绷着神经,这番一放松下来,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疲累。

其实禾均这一番话也不全是无用,即便千流云已解释过,君黛还是放在了心上。

好在有千流云这一番都不在意皇位的说辞,否则不止君黛,连周茯苓心里都会埋下一根刺。

千流云略微一愣,反应过来忙拱手躬身,“谢君姨。”语罢看向羞涩站在一旁的周茯苓,唇角弯了弯。

君黛离开后,夏叶留下的两人也朝千流云见了个礼便退下。

两人并未避开周茯苓,这让她有些疑惑。分明是夏叶姑娘留下的人,怎像是认识千流云似的?

再看千流云,竟也淡淡点了下头。

且这两人纵是在府上,就算她与父亲母亲一道用膳,她们都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怎这番没有任何命令便自行退下了?

想着,周茯苓又不由多看千流云两眼,却并未多问。

周茯苓自然不会知道,万毒谷弟子在听从命令做事时,可随机应变不必一成不变。千流云的武功远在她们之上,有他在,她们也不必再跟着。

更况这种时候,这点眼力她们还是有的。

*

“之前的宴会丞相来得晚,不曾逛过侯府的园子,今日天气不错,不若去走走?”周茯苓面带绯红的提议。

“且随你安排。”说着两人便一道往花园走去。

接到传信赶回来的夏叶正好撞上两人,看到千流云便知现下已无事。

两人自也在第一时间看到她,周茯苓上前,直接见礼,“多谢夏叶姐姐特地赶回来。”纵是夏叶未表明住进京博侯府是为保护她,但在夏叶这般特地为她赶回后,周茯苓哪还能再继续装糊涂?

这一声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都不是喜拐弯抹角之人,她既已挑明,夏叶便也不再遮掩,“奉命行事,茯苓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对周茯苓身侧的千流云拱手,“千丞相。”

“夏叶姑娘。”千流云也还一礼。

只是周茯苓却注意到了他的称呼,大多数人见到夏叶都会称一声“左使”,他却直接称夏叶姑娘,这让周茯苓心里的猜测又坚定了几分。

他与倾城公主,或者说是万毒谷谷主交情匪浅。

“这段时日辛苦夏叶姑娘陪着茯苓。”

“千丞相不必客气,我只是尊从主子的命令行事,千丞相既是在此,那我便告辞了。”

千流云点头,夏叶运着轻功离开。

一出府门便迎上下朝回来的周子御。

周子御在回府的路上便知禾均登门一事,正赶回来。此番撞上夏叶,他便知事情已解决。

从摄政王府回来后,他一直记得顾月卿的话,知道夏叶就要离开君临,便总寻机与她多接触,以印证自己是否当真对她存着那份心思,可无论他寻什么理由都被她给拒了。

如今禾均再有两日便要离开君临,也就是说她也快离开,他哪里还能不加紧着些?

看到夏叶,他便双眼一亮,忙翻身下马,“牧姑娘!”连他手中的桃花扇都没打开,足可见他是真的激动了,或者说他怕再耽搁些功夫她便又不见了踪影。

夏叶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周丞相。”

“牧姑娘这是要出去?”

“嗯。”

“牧姑娘要去往何处?可要我着人备辆马车送送你?”语罢顺着她的目光恰巧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周子御有些尴尬。

适才太激动,他都忘了留意周遭。

“牧姑娘可用过午膳?听闻樊华楼近来出了新菜色,不若我陪牧姑娘去尝尝?”

“不劳烦周丞相。”

“不劳烦不劳烦,正巧我也有些饿,那我们现在便过去?”

夏叶:“……”她并未答应。

连随后骑着马过来的周予夫看到这一幕,嘴角都不由抽了抽。

“牧姑娘住进侯府也有些时日,侯府也未能好好招待,正巧今日御儿公务不忙,便让他带姑娘四下逛逛。”终究是自己的儿子,都拉下他第一公子的颜面如此死皮赖脸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帮些忙也无妨。

周子御她可拒绝,如今周予夫都亲自开了口,她若再拒绝未免不妥,毕竟明面上她是借宿在别人的府邸。

“那便劳烦周丞相了。”

“哪里哪里,牧姑娘是乘马车还是骑马?”

夏叶看看他背后的马匹,再看向不远处的马车,犹疑片刻还是道:“乘马车吧。”若两人骑马招摇过市,怕明日过后就要成君都百姓又一则茶前饭后的谈资。

“那牧姑娘先上马车,我骑马跟上。”

夏叶还有迟疑,她乘马车他骑马跟着,在这君都里怕是没有几人不识得第一公子,届时应也少不得会传出些什么来。可若他不骑马,便是与她同乘……

算了,他还是骑马跟着吧。

左右若传出点什么,旁人也不知另一人是她。第一公子自来红颜知己无数,传出去也只会在他的风流不羁上多加一笔,于名声不会有多大的损害。

朝周予夫行个礼便转身朝马车走去。

周子御翻身上马,还不忘给周予夫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待两人远去,周予夫才问身后侍卫,“禾术黎王来府上拜访?”

“是,不过府外既无多余的马车停留,想来应是已离开。”

“之前的账都未找他清算,竟还敢找上门来,当本侯是死的么?他们何时离开君都?”

“两日后。”

“派些人在路上堵着,待人一出君临地界便动手。此番流云应是一道,下手不用太重,多几道轻伤便可,以免流云回到禾术会有麻烦。”

“他们此去有一月陆程一月水程,如此算来待回到禾术,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许不会让他尝到教训,让前去的人跟着一月再回。”

侍卫眼皮一跳,“是。”跟着一月?岂非在陆路上隔三差五便要去刺两刀?虽然有点小人行径,却莫名的让人心情舒畅。

不给些教训,旁人还以为京博侯府是摆设!

*

在千流云收到消息赶来时,顾月卿便已知晓。不过她并未有任何动作,区区一个禾均何用得上她亲自动手?

不说有千流云和夏叶在,便是夏叶安排在周茯苓身边的两名弟子合力,禾均都不是对手。

可笑禾均在离开京博侯府后竟还沾沾自喜,想着即便不能成事,能给千流云找些不痛快也是好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千流云和顾月卿都不在意禾术皇位,且两人还就皇位一事多番推诿,断不可能成为敌人。

*

各国来人都准备启程回去,天启也不例外。只是比起其他国的人,天启明显要狼狈许多。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各自心思,谋略初起 天启驿馆。

自被扔出摄政王府由林天南领回,这么些时日过去,林浅云都在昏迷。偶尔醒来也是犹如惊吓过度般一直在求饶,请无数大夫来相看都不见成效,直到今晨醒来方有些许好转。

林浅云醒来后便坐在床榻上发呆,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宫女深知她脾性,生怕将她唤醒后遭殃的反而是她们,便一直不敢唤她,心惊胆战的在旁候着。

直至两名宫女都快承受不住,林浅云才开口:“将太子侧妃唤来。”

是太子侧妃,不是菁菁表姐更不是皇嫂。

只是宫女们都怕被波及,突然听到她开口哪里还想那许多?巴不得她将注意力都转到别人身上。

连连应声:“是,奴婢这便去。”

林天南正在准备回程的事,林浅云醒来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也只当是如她前几次一样醒来后又发疯,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就头疼,不仅如此,看到林浅云还会让他回想起将她从摄政王府门前接回时的场景……

四下之人皆在看他的笑话。

人由他带来,若不完好带回,怕不仅父皇,就连母后都会对他有成见。

时至今日,他需要父皇的信任,更需要母后的支持。

直到底下人告知他,林浅云着人去请赵菁菁,他才停下手中事准备去看看。

*

赵菁菁听到林浅云派来人的传话,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蠢人多作怪”,面上却摆出担忧紧张的神情,“浅云公主醒了么?本妃这便去看看。”

故作脚步凌乱的慌张姿态来到林浅云的屋子,一进门便佯装焦急唤:“浅云公主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可要我去寻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你不知这些日子一直不见你醒来,我有多……”

后面的话都在对上林浅云的目光后生生卡住。

怎么说?她从未见过这般神情的林浅云,那双眸子里的情绪让她看不透。说是愤怒,又不太像。说不是怒,又莫名的让她心悸。

总感觉林浅云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她只是受的惊吓过度变得不太正常?

还真是蠢货,没讨到好便罢,竟还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不过也幸得是林浅云去,若是她去,如今鬼门关逃生的人就是她了。

能弄得去了大半条命,想来林浅云是照着她的话去说了,这样一来,不管成事与否,都能给倾城找些不痛快。

废她一条腿,她就算不能讨回来也绝不让倾城好过!

得君临皇上荣宠又如何?自来帝王家,又何曾有过一成不变的荣宠?更况还是君临皇上那样心性诡黠之人。

倒是倾城还有那样一层身份委实太出乎她的预料。如此,想再对倾城出手怕是不成,只能寻其他的法子报仇。

“浅云……公主,这样看着我作何?”

“菁菁表姐,这些年本公主待你如何?”

赵菁菁一时没闹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道:“恕我托大,这些年公主待我说是情同姐妹都不为过。”皇室公主待臣下之女情同姐妹,是为抬举。

赵菁菁皱了皱眉,她并不喜这种感觉。

“是啊,情同姐妹,那菁菁表姐呢?待本公主如何?”

微愕,而后笑着道:“能如何?自然也是情同姐妹啊!”

“是么?”

“当然,公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怎问起这些来了?”她总觉得现在的林浅云有些怪异,让她不得不在意。

难道这蠢货在鬼门关走一遭后变聪明了?

“无碍,既然上天让我活下来,想来往后应也不会那么轻易便要我的命吧!有劳菁菁表姐走这一趟,退下吧!”

退下……

林浅云从未如此端着身份与她说话。不过寻常的两个字,但由林浅云对她说出就是在身份上压她一截。

心底有隐隐的怒意蔓延。

蠢货一个,不过仗着身份高她一些,竟也开始学着不将她看在眼里了!很好!

待她登上后位,定要让林浅云明白,公主也不过如此而已!

现在,她就先忍下这口气。

“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着人去唤我。对了,明日太子便启程回去,公主也做些准备吧。”

“嗯。”林浅云眼波都未动一下。

她遭的一回罪不能就这么算了,君凰和顾月卿她斗不过,便只能将这笔账算在赵菁菁头上。

若非赵菁菁当初那般鼓动,她又岂会去招惹那两个魔鬼!

如今单是想到那两人,她就浑身哆嗦。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般大的罪。说不恨君凰和顾月卿是假的,只是她知道怕是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是这两人的对手,只好将仇恨转移。

赵菁菁方起身便见林天南大步走进来,忙蹲身行礼,“太子殿下。”

林天南却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她,只看着林浅云不冷不热的问:“皇妹醒了?”

林浅云看到他,努力压着的情绪还来不及爆发,便听他又道:“在来君临前本宫便告诫过,勿要去招惹君临这位杀神。你却上赶着往前凑,堵在人家府邸外,这是一国公主该做的?你此番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幸运,若你有个好歹,待本宫回天启又该如何与父皇母后交代?你此番是随本宫一道来君临,若你当真出事,这个责任谁来担?多大的人了行事还如此鲁莽!”

犹如一盆冷水从头上往下泼,林浅云将出口的话猛然收回,面上委屈的神情也僵住。

她都这样了,好不容易清醒,她唯一的兄长却连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她都快死了,他关心的竟是会不会因此让他担责?

敛下眼睫,“对不起,让太子皇兄担心了。”

林天南一顿,微拧着眉打量她,这种时候她不是该大哭着喊委屈,然后不管不顾的叫嚷着让他去讨公道么?

怎……如此懂事?

犹疑一瞬,他还是道:“无事便好,往后切莫再如此冲动,还有哪里不适?本宫着人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我有些累。”说着侧身躺下,背对着他们。

林天南再打量她半晌,才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启程回天启。”

林浅云不再应声。

林天南和赵菁菁狐疑的离开。其实比起林天南,与林浅云有过更多接触的赵菁菁此番要更惊疑些。

林浅云太不对劲。

不过她也并未想太多,忙快步跟上林天南,“太子殿下,这件事我们便如此算了?”

“不然呢?你想如何?”林天南猛地停下步子,语气有些不善,不,应该说是非常的不善,因为赵菁菁此番是戳了他的伤疤。

丢脸最大的是他,可这笔账他又无法去讨。单是一个君凰他便应付不了,更况还有一个月无痕。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天启大权掌在手中,没必要再去招惹这样两个厉害的人物。

瞥她的瘸腿一眼,“你也最好给本宫安分些,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语罢甩袖离去,留赵菁菁恶狠狠站在原地。

林天南,你竟敢如此待我!可莫要后悔!

*

又两日过,继天启太子等离开后,禾术的一众人也离开。只是他们离开这一路注定都不会太平,出发前周予夫便拐着弯的与千流云打过招呼,大抵意思是让他在路上若遇到麻烦勿要太拼命。

倒是可怜了禾均,这一路有得他受的。

一众人离开,夏叶也出发去天启。

出城门时正值晌午,周子御骑着马追出了城门拦住夏叶的马车。

“左使大人,是周丞相。”听到驾车女弟子的禀报,坐在马车里的夏叶眉头微蹙,不由回想起前两日与周子御一道去樊华楼用膳时,他一直盯着她瞧的场景,心绪忽而有些古怪。

在那之后,周子御也没少再邀请她,只是都被她给拒了。但随后的每一顿膳食,君临长公主都邀请她一道。面对这样的邀请便是她想推拒都不行,是以便都应下,可每次她都看到周子御坐在那里。

每每用膳都是硬着头皮坚持到最后,委实是周子御的眼神太吓人。

为躲开他,今日离开她都未让京博侯府的人知晓,只让他们以为她如往常一般出门办事,晚些时候再着人给君黛送去一封告别书信。

没承想他还是追来了。

夏叶不会知道,周子御之所以能知道她此时离开,是顾月卿着人给他传了信。若她知晓那个自来冷清又话少的主子做了这样的事,还不知会作何感想。

打开车帘探出头,“周丞相有事?”

骑在马背上的周子御看到她,略微不自然的打开桃花扇扇了两下,才缓缓道:“听闻牧姑娘今日离开,故来相送。此去多危险,牧姑娘还请多保重。”

夏叶面纱遮住的脸上仅露出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类似错愕的情绪,而后道:“多谢。”

态度十分冷淡,周子御却不为此影响,“牧姑娘此去若有什么需要,可着人往京博侯府送信。”他其实知道,有顾月卿与神秘的万毒谷在,夏叶便是需要相助也断然用不上他。

即便如此,这话他还是要说,经这两日,他已想通,眼前这个性情比她主子都要冷的姑娘,在他心中是真的不同。

贯常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既已想通是什么心思想要什么,随心而为便是,想那许多做何?

他是不想她离开,但他也知她有她的职责,而他如今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谢周丞相好意,不过不用了。”

周子御没想过她真的应下,但听到她如此果断拒绝时,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想他也是一风流倜傥佳公子,又有第一公子及神医那么大的名头在,自来走到哪里不是女子追捧的存在?眼下看来,他竟还不如脾性怪异话少还说话不中听的景渊吃得香。

想想景渊都已寻得一两情相悦之人,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有感觉的姑娘,人家却连理都不愿理他,哎……

他已意识到,这将是一条漫漫长路。

“牧姑娘不必客气,姑娘于我周家有恩,无论何时何地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都只管直言,我定义不容辞。”

从马头上取下一个小包袱朝夏叶扔去,夏叶条件反射的抬手接住,接着便听周子御道:“此是我平日里炼制的一些伤药解毒丸等寻常药物,姑娘带着防身吧。”

包袱中确实是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拿着包袱的夏叶闻言不由抬眼朝周子御看去。

有神医之名的第一公子出手的药,自不会寻常,正因不寻常,说是重礼都不为过。

“此礼太过……”

话未说完便被周子御打断,“牧姑娘不必推拒,权当是本公子的一点心意,收下吧,就算是安本公子的心。”

夏叶静默不语。

实在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

“牧姑娘不必有负担,不过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药物,本公子平日里也没少赠人。说来姑娘不仅于我周家有恩,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本公子也自觉与姑娘算半个友人,朋友间赠些东西不是正常的么?”

夏叶无法否决他这个话,“……如此,便谢过周丞相。时辰不早,告辞。”

“保重。”

她收下他备的东西,总是个好的开始。想着,便心情愉悦的打马回城。

*

半月后,摄政王府。

晚霞漫天时,正在书房批阅奏折的君凰抬眸凉凉的看向肖晗,“你适才说什么?”

“回皇上,皇后娘娘让属下告知您,晚膳不必等她,她出去见一人。”说着,肖晗都能感觉到额角冒出了不少冷汗,“皇后娘娘还说……若她未及时赶回,您也不必着急,她许久未回谷中,此番若未回,便是顺道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倾城离开,君凰闷气 肖晗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哀嚎。

早时都还好好的,皇后娘娘怎说离开便离开呢?离开便离开吧,作何还要让他来做这个传话人?

难道不知,没有她在,皇上有多吓人么?

就此番,书房里弥漫的冷气让他都险些喘不过气来,也幸得皇上身上的毒解了。若不然,激得皇上毒发更难收场。

说来王府中已有许久不曾死过人,不会随处都能闻到血腥味。

“皇后何时离开的?”

“一……一个时辰前。”

君凰的赤眸更骇人,“一个时辰前,你却到此时才来报?”

肖晗“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恕罪,是皇后娘娘让属下到这个时辰才来报您。”

不用多说,意思很明确,就是不想让他追去。

这话肖晗哪里敢说,单看君凰此番慑人的气势就知已是怒极。

君凰盯着看了半晌,看得肖晗都险些瘫软在地,他才将目光收回。

又坐回去,手里的奏折已被他适才随手扔回桌上,揉了揉微疼的额头,“皇后可有说去见何人?”

见此,肖晗才长舒口气,连站在一旁紧绷着的翟耀也不着痕迹的放松下来。

“皇后未告知属下。”

“着暗影卫跟上,沿途护好皇后。”他又岂不知她并非那等稳居闺阁的女子?可再如何也该来与他打声招呼才是,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真是让人想怒……又舍不得怒。

她若来与他明说,他还能阻她?不过好像,应该是会阻的,便是不阻,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她离开……

他许会要求随行。

这般一想,君凰觉得头更疼了。

估计她也是知道他会如此才选择悄悄离开。

“回……回皇上,此番派人前去,怕是跟不上皇后娘娘。”不仅如此,许连她的踪迹都寻不到。

那可是在她自行曝出身份前,任何人都寻不到踪迹的万毒谷谷主。

君凰又岂会不知?“她离开时不会让人跟着?这样的事难道还要朕一一交代不成?”

“属下原也想让人跟着,但皇后娘娘不允,皇上您也知,以皇后娘娘的武功,我们的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跟着。”

君凰扫他一眼,肖晗急忙闭嘴。

“都滚出去!”

“可是皇上,晚膳您想吃什么?”

“一个人还吃什么晚膳!都给朕滚出去!”

肖晗:“……”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您不是一样一个人,难道那时您便不用膳了?

分明该是紧张的氛围,不知怎地,肖晗竟有些想笑。

他从前怎未发现皇上是这般黏人的性子?

“哟!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在肖晗和翟耀正要依言出去时,传来一道略带不羁的声音。

不用细想都知来者何人,不止肖晗,就连翟耀眼底都布满了同情。

周小侯爷真是……够倒霉的,竟挑这个时候来府上。

正在他们感慨间,一道身影闪进书房,正是晃着桃花扇作风流状的周子御。

见两人一副古怪的神情看着他,周子御疑惑问:“你们这般看着本公子作何?可是被本公子的风姿迷住了?”

肖晗嘴角一抽,翟耀板着的脸也有一瞬变化,两人看他一眼,而后拱手退下。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子御桃花扇遮面,看看留下一个古怪眼神什么都不说就退出去的两人,再看看脸色不大好的君凰,眨眨眼问:“景渊,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

“还有,你作何这般大火气?说来你与皇后不是自来形影不离么?怎就你一人在此处?”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周子御。

君凰此刻的脸色不是难看能形容的,周子御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笑不由僵在嘴角,“那个,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见君凰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周子御才肯定,他是真的说错话了,且还是那种不可原谅的话。

说来他方才来时,景渊好似在发怒来着。

所以他这是撞着人气头上的时候了?他怎这般倒霉啊!“本公子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就要使着轻功离开,气息刚提起便被君凰抬手一挥,直接跌回来。

“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离开?留下用过晚膳再走不迟。”

周子御拍拍衣角站起来,闻言扯了扯嘴角,“不,不用麻烦了,本公子还是回府去用……吧。”

此时的君凰不再是冷着一张脸,而是擒着他贯常的似笑非笑,越是这副神情的他,越是不能招惹。

周子御索性自认倒霉,“本是想着许久不来摄政王府,特来看看,顺道做个例行大夫,哎……要怪只能怪本公子心地太善良。说吧,是过招还是喝酒?”

“丞相还有功夫串门子,想来是手上公务不够多,既如此,朕桌上这些奏折便由丞相来批阅吧。”

周子御看着他书桌上那两堆奏折,眼皮直跳,“不是……你……您老开玩笑的吧?小的手上事务才处理完,好不容易偷得个空闲出来走走,您老就饶了小的吧,小的还不想英年早逝啊!”

“不批阅亦可,往后但凡送到王府来的奏折,朕都着人将一半送去京博侯府……”

“行行行!算你狠!”

周子御把桃花扇往桌上一放,抱起一堆奏折就要往专为顾月卿备的书桌走去,却被君凰叫住,“等等,你坐此处。”语罢人已起身,抱起另一半折子坐到那个位置上。

这书房重新布置后周子御也来过几次,自是知晓那是专属谁的座,瞧见君凰的举动,不由“啧啧”两声。

不就是是个座,至于么?

不过还算有点良心,没将这些奏折全扔给他一个人。奏折中所奏之事自也有主次之分,看向随意一拿,拿走的都是些较为紧要折子的君凰,周子御便走过去坐下安静翻起折子。

旁人只知景渊凶名,也总以为他做事随心所欲,有时连上朝都不去,却不知他在政事上从不含糊。

这一堆奏折景渊已审阅大半,若非他今夜恰巧过来,剩下的这些要一人阅完,怕是要到半夜。

然即便如此,景渊让他帮着阅的也多是些小事,真正的大事,他仍要亲自过目。

周子御知道君凰此举并非不信他,而是他要清楚这些大事。

照理说这些折子不该由君凰一人来阅,而该是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到他手中的都是些他必须过目的事。但若如此,有很多东西许就会被瞒下,到他手里的便都成了一些旁人希望他看到的。

当然,介于君凰的威严,君临朝堂上不敢出现这类事,但也是短期内,谁也无法保证长此以往还会如此。

这些奏折他不一定都要批阅,却都要翻阅一遍。

周子御何等头脑,到此时都不见顾月卿的踪影,便有了猜测,一边翻阅折子一边道:“你也勿要太担心,以皇后娘娘的能耐,便是在外也只有旁人在她手底下吃亏的份。”

这可不是吹嘘,世间武功能与她相较的也就那几人,更况她手底下有怎样的势力谁也不知,她能闯出如今的名声可不是巧合。

君凰淡淡睨他一眼,他是担心她的安危,但比起担心她的安危,他更在意的是她将他一人扔在府中。

既说了赶不回来的话,便是说她短时间内不会回,那他岂非要许久见不着她?

越想君凰心里就越堵,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寻她。

“你也莫要像个怨夫似的,快将这些处理完,本公子带你去喝酒……不是不是,你莫要这样看着本公子,怪吓人的,是本公子陪你喝酒行了吧?就在你这府上喝,不会破坏你夫妻间的感情。”这个妻管严。

再说他就算带他出去,就他这自来不近女色的作风,他也不敢带他去那等烟花之地好么?

“本公子适才观你气色,你身上的毒应都解了,不过为防万一,待会儿本公子再给你把把脉。”

这下君凰终于应声:“不必。”若非他身上的毒素尽数解了,她又怎会放心丢下他离开?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所见之人,当年旧事 这一夜,君凰和周子御批阅完所有奏折后,当真备些小菜在院中喝起了酒。

对此,肖晗倒很是满意,至少不用他操心如何劝君凰用晚膳。

与此同时,顾月卿的马车已出君都城二十里,来到一处林间茅屋,看起来像寻常农户的居所。

马车停下,秋灵道:“主子,到了。”

顾月卿抱着燕尾凤焦走出,跳下马车打量眼前的农家。

有院门有茅屋,看起来十分寻常。

“分明是他们约见,却在半道要求转了三个地儿,若此番再不见人……”再不见人如何,秋灵未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以顾月卿的脾性都愿意陪对方兜转这许久,是当真有非见不可的理由。

就是想不通有何好转移地点的,难道害怕人追踪不成?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怕人追踪?

总不至于他们不想让旁人知晓主子与他们有关联吧?若真如此,他们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月光透过树枝照下,不甚明晰的光亮照在顾月卿倾城的面容上,显得格外不真实,只见她看着前方的茅屋淡淡道:“不必多言,去叫门吧。”

秋灵应声打开院门走进去,“有人吗?”

忽而前方茅屋中的灯光便亮起来,接着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请进。”

秋灵回头唤:“主子。”

顾月卿抱着琴当先走进去,刚走到茅屋前,茅屋的门便自动打开。

这情形其实有些吓人,若是寻常女子走在这山林间,遇着个茅屋,本来黑漆漆的,突然就亮起来,接着便传出人声,连门都会自动打开……

然来的人是顾月卿和秋灵,经历过的危险不计其数,这个又算得了什么?

顾月卿淡然举步走进,秋灵便警惕的跟上。

茅屋不算大,一进去便瞧见破旧的桌椅旁坐着的锦袍男子,彼时桌上还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男子将茶盏放下,抬眸看向顾月卿,在看清她样貌那瞬,他似是微微愣了愣。不过想是心性非常人的缘故,很快便恢复如常。

“倾城公主,请坐。”说话间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顾月卿怀里的七弦琴上。

将琴递出,秋灵心领神会的上前接过,顾月卿才面容冷清的走过去坐下。

开门见山:“东西呢?”

“公主不必着急,先坐下喝杯热茶。”

顾月卿没说话,凉凉的眸光落在男子身上。

“公主先别生气,因我的缘故让公主绕这许多路,委实过意不去,特煮一壶好茶在此候着,公主不妨先喝些解解渴。”

站在一旁的秋灵一默,原是他躲着人,不过这样说来,他也还是怕有人知道他与主子见面,只是与她早前猜想的好似些出入。

不由多看他两眼,一副标准的贵公子姿态,倒不负他如此好家世。

想着,又担忧的看向自家主子,见她神色无波才放心了些。

男子说着,便给她倒了杯茶。顾月卿看他一眼,抬起茶一口饮尽,一如既往没有废话,“茶喝完了,东西呢?”

她如此果决的做派让男子又一次愣住,这才细致打量起她来,如她这般年岁的女子,极少有此心性。

拿出一个木匣子顺着桌面递过去,顾月卿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本书,或者该说是两本手札。

拿起其中一本翻阅,眼底的神情也随之发生变化,那快速闪过的浓浓忧伤全然落入男子眼中,让他神色为之一顿,端起茶喝了一口。

顾月卿并未打开第二本,而是将手中那本也放到回木匣中,而后将木匣合上,真诚道:“多谢。”

“除此你便没有什么想说或是想问的?”

“有劳亲自过来,下次不必如此麻烦,直接如那幅画一般送到摄政王府即可。”说着顾月卿便抱着木匣子起身,作势要离开。

男子……也便是陈天权见此,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说来年少时你我曾见过一面,然即便多年未见,也不该如此生疏才是。”

“诸如你手中姑姑留下的手札,廖月阁还有不少,你为这样两本都甘愿赶二十里的路,却不愿踏足廖月阁一步?”

“倾城,祖父不过想见你一面而已。”

顾月卿抱着木匣子,微敛下眼睫,让人看不透她眼底的情绪。只是她抱着木匣时,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

“有劳记挂,既十载未见,如今也没有相见的必要。”看似平静的语气,秋灵却听出了不平静来。

跟在主子身边多年,即便她从未表现出来,秋灵也知廖月阁那一众人于她而言是不同的。

陈天权轻轻一叹,“你还在怪当年廖月阁袖手旁观?”

顾月卿神色微冷,难道她不该怪吗?那时她不过六岁,突然没了父皇母后,还要在仇人面前忍辱求生。在天启皇宫过着连宫婢内侍都欺压的日子,那时她多希望仅剩的亲人能将她带离。

她不求他们能为她复仇,也不求他们能给她如以往一般仆从前呼后拥的生活,只望他们能将她带离,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以待将来复仇。

然她等了一年,却由期待到心凉。就算如此,在被送到寒山寺后她仍心怀着最后一丝期待,可她等来的又是什么?

大火、刺客,最后被逼至绝境跳崖……

自始至终,她期盼的人都未出现。

她不怕死,只是还不想死,在大仇未报前她也不能死。只是想要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于廖月阁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叶瑜愤慨,短暂分离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廖月阁不曾有一人去天启祭拜父皇母后,更别说关心她这些年都是如何过来的……

当然,他们许并不知她尚活着。但这么多年过去,就是天启那些人都派人寻过,以确认她是否当真丧生在那场大火中,廖月阁却无半分动静。

且她再回天启时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天下人都知她已归来,也知她将和亲君临,以廖月阁的能耐不可能不知。

然直到她嫁进君临摄政王府,廖月阁都没有丝毫动作。

现在却突然冒出来。

为何?因着她突然曝出的身份?知道她手中有一个万毒谷而不再是无所倚仗的倾城公主?

顾月卿闭上眼深吸口气,罢了,是什么缘由她也不想再去追究,她无依无靠时他们不在,如今她不再需要他们,便也没了再与他们有牵扯的必要。

若非父皇母后的遗物皆被林青乾和赵氏毁去,她也不会为两本手札再与他们有接触。

“你该知道,廖月阁自来置身各国纷争之外,自姑姑决意嫁到天启,与廖月阁便再无关系。姑姑骤然遭难,祖父与父亲都深为痛心,但他们都不便插手,你……”

“既是当初不便插手,如今作何又要出现?难道不知本宫而今是何身份?母后为天启皇后便与她断了联系,作何本宫为君临皇后便能有牵扯?”

“并非如此,祖父只是想见你一面。你或许不知,廖月阁原是伴着天和王朝而存在,其职责就是守护顾氏皇族,更直白些说,就是奉顾氏皇族为主。”

“奉……顾氏皇族为主?呵……”自来清冷着面容的人突然冷笑,瞧着分外骇人。

“既是奉我顾氏为主,作何我父皇遭贼人刺杀这许多年,也不见你们出来为他讨回公道?”

眸光有些冷,“再则,本宫既为主,可有主去见仆的道理?”

陈天权被她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一噎,她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无论怎么看都有些不近人情了。

不由想到关于她另一层身份的传言。

一手琴诀冠绝天下,自来出手不留人……

仅闻此般传言便知其必是个杀伐果决之人,对她的性情也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真正见到后还是这般难以适应。

委实是早些年见着的她是个爱笑的小姑娘,与此番这副冷清沉静的模样可谓大相径庭。

“祖父已有多年不出廖月阁。”顿顿,陈天权又道:“实则比起以下属身份相见,祖父更希望以长辈的身份见你一面。”

“若非陈大公子此番提及,本宫也不知你廖月阁是为顾氏皇族而存在,以下属身份相见全然没必要。至于以长辈身份……既是当年不曾见,如今又何必再见?”

“陈大公子也不必再寻机来相见,若陈大公子愿意,可将我母后留下的东西送到摄政王府,若不愿,便依旧留在廖月阁亦可,左右那里都是我母后长大的地方。”

语罢,一个闪身便消失在茅屋中。

秋灵对陈天权快速行了个礼,也使着轻功离开,只是行礼时她丝毫不掩藏对陈天权的不喜。

茅屋中便只剩陈天权一人,他垂眸把玩着茶盏,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道声音响起,“师兄如此避着我,原是来见倾城公主的么?”

正是一袭白衣的叶瑜缓缓从门后走出。

陈天权抬眼朝她看去,宠溺一笑,“小丫头果然长大了,师兄转如此多地方,却依旧被你找着了。”

叶瑜微微皱眉,“师兄要见倾城公主,作何连我都瞒着?是怕我会坏师兄的事?这么些年,师兄可从未瞒过我什么事。”

“若师兄直接告知我实情,我断不会一直追着。”她就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大费周章的约见,这才追来瞧瞧,没承想师兄为不让她追上竟一连转了几个地儿。

“廖月阁不参与俗世争斗,我此番出来不应叫太多人知晓。且你也瞧见了,倾城对我并不友善。”

“确实如此,来见你还特意带了琴,她并不信你。”叶瑜直言道。

陈天权嘴角微微一扯,无奈笑笑,“你说话永远不会拐弯抹角。”

叶瑜不置可否,走过去坐下,“倒是没想到原来师兄和倾城公主还有这一层关系在。惠德皇后闺名陈明月,我早该想到。”

她来时,顾月卿和陈天权已说得差不多,她并未听到多少,两人表兄妹的身份,也是她从顾月卿最后那番话结合惠德皇后闺名联想得到。

“师兄,我有一事不解,廖月阁既是因顾氏皇族而存在,倾城公主与你们陈家又有这样的牵扯,陈家作何到现在才有动作?难道与倾城公主突然曝出的身份有关?万毒谷谷主,其能耐绝非一个流落在外多年无所倚仗的公主能比。”

“丫头可是觉得廖月阁太过无情?”

叶瑜抿唇不语,陈天权又道:“其实并非你一人如此作想,廖月阁的做法我亦深觉不妥。在倾城一无所有时不站出来,却在她不再需要时出来表忠诚。”

“但这是廖月阁的职责,当年姑父在时,廖月阁尚未从重创中完全恢复过来,待姑父不幸离世后,廖月阁也失去了效忠的目标,为保存实力,不得不一直沉寂着。倾城归来时,祖父一直在观察,看她是否有资格得到廖月阁的效忠。果然不愧是顾氏血脉,倾城成长得十分优秀,几乎在她身份曝光的同时,祖父便着人去君临摄政王府传信,欲与她见一面。”

“但你也看到了,倾城似乎还在介怀当年的事。”

叶瑜拧眉看向他,“难道她不该介怀么?你们是她唯剩的亲人,当年天启先皇先皇后离世时,她不过六岁之龄,你们却对她不闻不问。换作是我,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再说,她能有今日成就,难道不是她一步步努力得来的?又有谁知她都经历了什么才拥有的这一切?看她是否有资格效忠?你们又如何能确保她不会在你们不管不顾时便丢掉性命?届时顾氏皇族再无人,作为效忠顾氏皇族的廖月阁再保存实力又有何意义?”

见陈天权盯着她看,眼底似有意外,叶瑜才轻吐口气道:“抱歉师兄,我情绪激动了些。”

叶瑜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并非她有多同情顾月卿或是有多良善。她年纪不大,却以女子之身将叶家掌得如此好,谋略武功不输男子,她明白其中艰辛,一时有些感同身受。

她好歹有一个宠爱她的父亲,顾月卿无父无母,连唯剩的亲人都如此待她。

尤其这么做的还是她自来敬重的师父师祖,有可能连她一直信赖的师兄都有一份……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陈天权微愣,而后便轻笑道:“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生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虽无证据,却觉得祖父应是一直都知倾城尚在人世。”

叶瑜一懵,“你此话何意?”

陈天权却不再多说,只笑着道:“时候不早了,再不走便只能在此将就宿一晚。”

语罢起身,“你应也是骑马过来,正巧比比谁先回到庄园。”

深深看他一眼,叶瑜道:“比便比,哪次赛马师兄赢过我?”她方才是激动了些,此番静下心来才意识到,不管廖月阁如何行事,实则都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最重要的是,顾月卿那样的人也不需要她的同情。

之前她们还交过手以取对方性命呢!或许往后交手的机会也不会少。若燕浮沉和君凰正面对上,不用想她也知她会站在哪一边。如此一来,她与顾月卿岂非注定为敌?

更况,顾月卿还是燕浮沉记挂之人。

也不知方才是犯了什么圣母心,竟会为顾月卿愤慨……可真不像她叶瑜的作风。

*

顾月卿从茅屋出来后,便坐上马车离开。

“主子,是回君都还是?”驾车的秋灵问得十分小心,她能感觉到顾月卿此时心情并不好。

“去商兀。”

秋灵这才想起今晨收到樊筝着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求救信……

说是求救信,其实是让顾月卿帮着想解决事情的法子。算算日子,楚桀阳接到商兀帝的来信,带樊筝一道赶回,此番应也快到商兀国都。

不过秋灵疑惑的是,自家主子难道真是去助樊庄主的?

主子何时变得这般多管闲事了?竟亲自前往,还是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主子与樊庄主的交情变得如此深厚了?

若真是如此,也难怪主子会悄悄离开王府呢!若叫皇上知晓主子此番离开是赶去商兀帮樊庄主,他们这些生活在王府的下属们怕是要有好长一段时间处于水深火热中了。

皇上舍不得对主子说重话,是以自来主子们闹小矛盾,遭殃的都是他们这些下属。

“主子,可要给皇上送封信报个平安?”

“我已留下书信,待到商兀再着人传信即可。”即便已让肖晗传话,她仍专程写了封书信放在枕头底下。以她对君凰的了解,若是不留封书信,怕是不过几日功夫他便会寻来。

想到这里,顾月卿有些烦闷的心绪不由好转许多。

打开木匣子查看里面的手札。

手札记着的并非什么要紧内容,只是看过一些书籍留下的心得。但看到这些熟悉的字迹,顾月卿脑中还是会闪过一些陈明月执笔书写的模糊片段。

此时坐的并非摄政王府专属马车,但马车中的许多东西都出自摄政王府,有几样还是顾月卿顺手从屋中和书房中取来。看到马车中这些熟悉的摆设,便是翻阅着手札,她也不再觉得心里那么难受。

幸得遇到君凰,否则这漫漫一生她该如何度过?

也正因遇上他,她才寻到除复仇外的生存意义,才会在看到母后留下的手札时不再那么痛苦。

所以,她既允下要助他夺得天下,自不能什么也不做。此番前往商兀,便是第一步。

*

彼时,摄政王府。

君凰坐在房间中,正拿着一封书信在看。酒喝得有些多,头有些晕沉,看到信上那娟秀又不失凌厉的字迹,他如妖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有气怒,更有宠溺和无奈。

信上内容大抵是她此去办些事,待办完便归,让他放心,安心在府中处理政务之类的话。

看似寻常,实则每字每句都在提醒他勿要去寻她,如此了解他,可谓是让君凰又怒又喜。

将信细致折好放回信封中,一手拿着,一手撑在桌上支着下颚,而后抬起来揉揉微疼的额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分明从前一个人也一样过活。

顾月卿未提将去何处,但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君凰大抵能猜到。

起身将信放在一个暗柜中,恰是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皇上,属下已安排客房让周小侯爷住下。”

是肖晗的声音。

“嗯,着人去京博侯府送个信。”

“是。”肖晗一边应着,一边叹息,分明是陪皇上喝酒,也不知周小侯爷是受了什么刺激,竟喝得酩酊大醉。还一边喝一边说些胡话,这可是从前没有过的。

肖晗自然不知,别看周子御整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苦追夏叶无果还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只是这些时日一直在压着情绪,用繁忙的公务麻痹着让他暂时忘记此事。

今日他还真是寻君凰喝酒来的,却恰巧撞上君凰心情不好,酒量比之君凰来又稍微逊色些,这才醉得如此不省人事。

“来人。”

“属下在。”肖晗已离开,翟耀在门外应声。

“派暗影卫查皇后的行踪,朕要时刻知晓皇后身在何处。”君凰还是无法放心,就算知道暗影卫也很难查到顾月卿的踪迹。

他都发话了,翟耀自不会多言,“是。”

想了想,翟耀又道:“皇上适才喝了不少酒,肖管家让厨房煮了汤,属下已端来,皇上可要喝些?”

还不待君凰发话,翟耀又忙道:“此是皇后娘娘临行前嘱咐,请皇上保重身子。”

连翟耀都不知道他何时竟变得如此大胆了。

房门打开,他忙垂下头将手中的汤蛊举过头顶。

君凰看他一眼,意味不明道:“看来你们都知皇后会离开,独朕一人蒙在鼓里。”

翟耀打了个哆嗦,哪里敢应声?不过也唯有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才听得进去。

君凰将汤喝完,“退下吧。”

“是。”

这一晚,君凰睡得不踏实,心里却是安稳的。她即便离开,也事事交代好,让他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

经过这些时日,倾城公主就是万毒谷谷主的事已快传遍天下,天启那些人自也接到了消息。

刚上朝回来的赵邵霖接到暗线快马加鞭花半月从君临送回的消息,一怒之下一掌将屋中的桌子劈成两半,紧紧握着手中信笺,“好一个倾城!好一个月无痕!”

难怪那日他从君临离开,素来无交集的月无痕会亲自对他出手,还说那样一番他听不懂的话,闹了半天,原来她竟就是倾城!

还真是将他耍得团团转啊!

什么贪图名利富贵!什么在乎银钱的肤浅之辈!

他为送亲将领随行一月,竟都未发觉她的不同!说来那时遇到劫匪,她坐在马车中似乎并无害怕的迹象,当时还以为她只担心嫁妆要财不要命,如今看来,她是真的有那资本有恃无恐。

难怪敢那般公然告知他她的目的!

意在天启皇权……

便是之前,在得知她得君凰如此特别相待后,他就已对她生出些许忌惮来,更况现在她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得农户收养的孤女?还真是瞒过了所有人啊!

难怪能有毁掉妹妹一条腿的魄力,原来她本就是一方人物!

“霖儿,这是怎么了?”赵曾城与李氏一同进来,看到满屋的狼藉,李氏便焦急问。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到达商都,太子来见 赵曾城亦用着疑惑的目光看他。

“父亲,我们的计划许得提前了。”赵邵霖道。

“你先下去。”这是赵曾城听完赵邵霖的话,盯着他打量片刻后对李氏说的话。

李氏看看满屋的狼藉,又看看赵邵霖,有些迟疑,“可是……”

“母亲先出去吧,儿子与父亲有些话要说。”赵邵霖都开了口,李氏纵然心中有疑,也还是依言领着丫鬟出去。

屋中便只余赵曾城与赵邵霖两人。

赵邵霖将手中捏成一团的信笺递给赵曾城,赵曾城打开一看,脸色突然大变。

且不论倾城公主对自己儿子放的那些狠话,就从女儿派人去杀她不成反被废去一条腿来看,倾城公主摆明了会与他们为敌。

之前他并不将这样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即便她得君临摄政王独宠。赵曾城也算与君凰交过几次手,就他看来,君凰年纪虽轻,却不是那等轻易被美色所惑之辈。

他并不担心君凰会因倾城公主几句蛊惑的话便对天启出兵。

然此番,他却不得不重视她。一个武功高深莫测,手中掌着神秘势力的人,即便只是十七岁的女子,亦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从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应是已知晓当年之事。

再则,不管她知晓与否,为敌都是注定的。

“君临摄政王已称帝?”赵曾城就信中提到的另一事问。

“是,此事还真让人措手不及,原以为君临帝此番亲书邀请信函,是真为庆贺君凰和倾城的生辰,不承想目的竟在此。”

早在当初在君临看到君桓那边病弱的模样,赵邵霖就有料到了今日,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

赵曾城冷哼一声,“素闻君临摄政王与君临帝不和,还真是瞒过了所有人!禅位?倒是好一副兄友弟恭!”

“先不说君临摄政王继位一事,倒是没想到倾城竟有如此手段,能让那样一个杀伐果决手段狠辣之人对她一心相待,加之她本身能耐,并不好对付。”

“父亲说得是。”赵邵霖想到信中提到的君凰为后宫只有顾月卿一人,以不继任皇位为威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自认能带着倾城脱离苦海,却无法做到弃下手中权势,偏偏君凰能做到!

其实此时在赵邵霖心里,他对君凰是嫉妒的,嫉妒他能为顾月卿不顾一切,嫉妒他能将权势地位不当回事。就名声而言,天启少将军与君临摄政王也算齐名。但他深知,他远远比不得君凰。

当然,赵邵霖不会承认这些。

“太子一行人何时归?”

“已在路上,想来不日便能到。父亲,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赵曾城看向他,“你其实已有打算不是么?”

赵邵霖不语,赵曾城又道:“便照你想的去做,为父相信你。”

“是,谢父亲。”妹妹的肚子也该有些动静了。

*

在顾月卿走后没几日,叶瑜也启程回商兀。

商兀出那么大的事,作为商兀大世家叶家少主及曾经的准太子妃,在如此时刻无论如何她都该回去看看。

至于燕浮沉,在叶瑜将他救走当日,待他手底下的人接到叶瑜的传信来到她的私人庄园,他便启程回了大燕。

*

一段时日后,顾月卿到达商兀的国都,商都。

不愧是以商立世的商兀国都,其繁华几乎能算得上世间之最。

在这繁华的街市中,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从城门驶入。自然,凡入城必要身份文牒,不过伪造身份文牒于万毒谷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顾月卿和秋灵就这般不惊动任何人的入了商都,两人并未往万毒谷在此的据点去,而是寻了家客栈住下。

自来越是神秘的东西人们便对它越惧怕,世人对万毒谷的忌惮也不是一日两日,其中以各国势力最甚。

如今身份暴露,顾月卿得万事小心,她丝毫未小瞧楚桀阳。她也深知除在君临与禾术,一旦万毒谷某个据点曝光,定会立即被端。

毕竟谁也不愿看到这种会对自身造成威胁的势力大摇大摆存在于自己的地界上,商兀也不例外。

住下后,顾月卿便让秋灵给樊筝送信。

*

彼时,商兀东宫。

樊筝与楚桀阳已回来将近十日,樊筝却拖着迟迟不入宫去见楚寒天,为此各种借口都已找遍。

前几日寻的借口是赶路疲累,休息好再入宫,以免污了圣颜。直到这个理由再行不通,便借故说身子不适,正卧病在床。

楚寒天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御医派来一拨又一拨,樊筝寻理由挡了两次便再挡不下,就吃下不知何时从顾月卿那里顺来的药,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虚脱了。

对此,楚桀阳的脸色可谓阴沉到了极点。

她暂不想入宫,他随她去,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然她委实又难受得厉害,楚桀阳便是再怒也不能将她如何,反而更加心疼她,还要更为细致的照顾她。

门房将书信送来时,楚桀阳正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的喂着樊筝。彼时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整个人有气无力由他抱坐在床榻上,靠在他怀里由着他喂药。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有一封樊庄主的书信。”侍卫自一进来便尽力垂下头,半分不敢多看。

这些时日看到太子殿下与樊庄主的相处,他们比谁都清楚外界那些传言并非作假。

太子殿下竟真与樊庄主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再想到近日宫中来的一道道旨意,身为东宫侍卫,他们都不由心惊胆战起来,生怕陛下一怒之下连太子殿下都责罚,届时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想归想,单从到现在这些人虽震惊于两人的关系,却没有任何反对之言来看,他们对楚桀阳是绝对忠诚的。

看向侍卫举过头顶的信封,楚桀阳眉头深皱,“书信?”转而眸色有些阴沉的看向樊筝。

樊筝吃力的讪笑两声,才对侍卫道:“拿来本庄主看看。”她其实并不知这信是何人送来,但楚桀阳这副捉奸一般的神情还是让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虚。

虽则她也闹不明白这心虚从何来。

侍卫迟疑的看楚桀阳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将信呈上。

楚桀阳继续喂着樊筝的药,樊筝则将信取出来看。信上不过两句话,大抵意思是已到商都,如今身在何处。

未表明身份,但看到字迹,樊筝瞬间便确定了是何人,激动道:“太好了!”

她展开信的同时,楚桀阳也看到了信上内容,娟秀的字迹,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也正因如此,他的脸色才更难看。

樊筝,在旁人……包括楚桀阳眼中都是个男子。

纵是再生气,却仍将最后两口药喂她喝完,有侍女上前接过药碗,楚桀阳拿了手绢给樊筝擦拭嘴角的药渍,才语气古怪的问:“何人来信竟叫你高兴成这般模样?”

“自然是小月……倾城公主了。”见他逐渐阴沉下来的神色,樊筝忙改了称呼。

“她来作何?”

“自是收到我的求助信故来相助,我原以为依照她的脾性不会管这个闲事,没想到她不仅管了,还亲自前来。”

听她此言,楚桀阳眉头微皱,“你有何事需向她求助?”

都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尤其还是传闻中的万毒谷谷主,她此来怕是不只为应阿峥的求助这般简单。

最主要的是,有他在身边,阿峥竟求助旁人,还是求助一个女子……即便知道顾月卿与君凰之间的情谊,楚桀阳也难以不介意。

“能是何事?还不是你不知收敛,如今传到陛下耳中,你叫我如何有胆子这般去面对陛下?”

实则单就此事而言,樊筝并不担忧,左右她是女儿身,大不了将实情告知陛下便是。她担心的是,若楚桀阳知晓她乃女儿身,恐对她便不再是此般心思。她求助于顾月卿,也并未盼着她能帮上什么忙,只想在无助的时刻,身边不再如从前一般一个人都没有。

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唯一算得上朋友也就顾月卿这一人而已。

楚桀阳一默,知道这事确实为难她了,“便是如此,你将她叫来又有何用?”

“小月月能耐大,许她能想到什么更好的解决法子也不一定。”

“你已应下会嫁与本宫,还想有何解决法子?阿峥,事到如今,容不得你再退缩。”

樊筝:“……”怎动不动就一副好似她是个负心汉的神情?她看起来就那么不可信?

“你先着人去将小月月请进府来,明日我便随你一道进宫见陛下,再商议大婚事宜。”

不想樊筝与旁人多有接触,但听到她后半句话,楚桀阳还是一喜,“此话当真?”这一喜之下,便也不那么在意她是否与旁人交好,反正她这一辈子都注定只能是他的人。

“我看起来像在说假话?我没有亲人,也没什么要好的友人,且就当小月月来给我们做个见证吧。”

她略显黯淡的神情让楚桀阳心口一紧,垂头轻啄一下她的唇角,“往后你有我,我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终有一日,他会让谁也不敢说他们半句不是!

想来还是他做得不够多。平心而论,若此事换君凰来做,定不会有如此多闲言碎语。莫要说寻常百姓,便是朝堂贵胄应都不敢有任何反对之言。

也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扶樊筝躺好,给她掖好被子,“先好好休息,我出去办些事,放心,待你醒来,定能叫你看到倾城公主。”

他纵是变得性情诡变,却依旧如以往一般言而有信,听他如此说,樊筝便放心的闭上眼。吃下那个药,着实把她折腾惨了,适才喝下御医开的药,现在正犯困。

看她睡下,楚桀阳唤来伊莲,嘱咐伊莲照看好她,才转身离开。

*

客栈中,顾月卿和秋灵正坐在房间里用膳,忽听到敲门声,顾月卿不为所动,秋灵警惕道:“谁?”

“姑娘,打扰了,小人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有贵客要见姑娘。”不过一家寻常客栈,适才客栈老板见两位主仆模样的姑娘要住店,纵是两人都着了面纱,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两位姑娘气质卓然,尤其是那位红衣抱琴的姑娘。

心知绝非常人,是以招待时都未敢怠慢分毫。只是没想到会尊贵至此,竟引得贵人亲自登门来见。

客栈老板的声音都有些颤,“不知姑娘可方便?”

秋灵并未立即应声,而是看向顾月卿,见她点头才道:“备个雅阁,请贵客稍候片刻,我家主子待会儿便过去。”

至于这种小客栈有没有雅阁就不是她们考虑的了,既是客栈老板都讳莫如深的贵客,想来就算没有雅阁他也能鼓捣出一间来。

“是,贵客这边请。”

原来那贵客竟也随他一起到了门外么?

*

半晌后,雅阁中。

秋灵抱着燕尾凤焦随顾月卿一道走进,看到坐在里面的人,虽是神色微顿,但两人面上都无意外。

顾月卿朝坐在雅阁主位上的人拱手一礼,“太子殿下。”

楚桀阳看她一眼,起身……客栈老板见此,心下惊疑的同时忙退出去将门带上。

雅阁中便只余四人,除却顾月卿和楚桀阳,还有各自带来的一人。

楚桀阳还一礼,“倾城公主。”

“倾城公主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请坐。”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合作意愿,窝里闹腾 顾月卿依言落座,秋灵自动走到她身后站定。

楚桀阳不着痕迹的扫一眼秋灵抱着的琴,心道万毒谷谷主果然是个谨慎之人。纵是未交过手,从之前在君临皇宫见识过她的出手,楚桀阳便知有琴在手的顾月卿定不负一手琴诀冠绝天下的美名。

“本宫此番前来未事先打招呼,是为失礼。”

“倾城公主言重,本宫已知公主来意,这次来寻公主目的有三。其一是代阿峥来与公主致谢。其二是代阿峥邀公主过府小住。其三则是,本宫想与公主谈个合作。”

“致谢便不必,本宫眼下未帮上什么忙。过府小住……若是方便,那本宫便叨扰了。”

“至于太子殿下所说的合作,本宫倒是愿闻其详。”她知这才是楚桀阳特寻来此处的主要目的,也是她想要看到的。

她此来商兀可不单纯是为助人。

“公主手掌无数情报,想来对商兀局势也有些了解。邹家坐大,如今尚有三分之一朝中势力掌在邹家手中。”

面上还覆着面纱的顾月卿淡淡抬眸看他,“掌无数情报未免夸大,不过是消息比旁人灵通些。倒是太子殿下突然与本宫提及此,莫不是想让本宫助太子收拢邹家手中势力?”

“本宫知道公主有这样的能耐。”

“承蒙太子看得起,只是如此一来,本宫有何好处?”

“本宫只愿能保我商兀臣民安稳,无心天下。”

他的话让顾月卿微微讶异,分明有一争之力,却无心天下……他说得很明白,只要能保证商兀臣民安稳,是谁做那掌权人他都不在意。

楚桀阳已将商兀大半朝堂收拢在手中,说他在商兀的地位已过商兀帝去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如何都不该没有野心才是,为何甘愿拱手相让?

忽而,顾月卿想到一事。

莫不是他这般是因着樊峥?毕竟他为太子与樊峥走到一起尚且要受尽闲言碎语,若他成天下之主,届时怕是更难堵住悠悠众口。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知樊峥乃女儿身,倘若将来他知晓他与樊峥在一起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可会就此改变主意?

不过这些假设性的问题,顾月卿此时并不会多想,若她与楚桀阳达成合作,在这合作的过程中她也不会什么都不会做。待到那时,这商兀朝堂定然已有她一席之地。

而今最重要的是暂且别让他知晓樊峥是女儿身。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她能左右的,毕竟这两人总是待在一处,难保不会露馅。她眼下能做的就是不将此事说破,并在楚桀阳知道实情前让她的人尽量渗入商兀朝堂。

“太子殿下好魄力,不过本宫自来不信口头之言。”

“本宫晚些时候便亲笔拟下承诺书给公主送来,只望公主能遵守承诺,助本宫收拢大权,有朝一日……善待我商兀臣民。”

“这是自然。”

“本宫还有个要求。”

“既是合作,太子有话但说无妨。”

“收拢邹家手中权势,须在一月内完成。”最迟一个月,他要让商兀上下再无人对他存有质疑。

实则解决邹家他一人也能做到,只是想要在一月内解决恐有些难,这也是他来寻顾月卿合作的缘由所在。

一月?虽是有些不易,却也不是不可能,“可。”

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达到此来目的,既然楚桀阳主动找上门,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她自都会允下。

“往后事宜待回东宫再商议,此事还请公主勿要告知阿峥。”

“当然。不过容本宫提醒太子一句,收拢邹家大权,最麻烦的并非邹家,而是叶家。”

顾月卿又道:“本宫都能探到的东西,相信在太子的地界上,这些事应也瞒不过太子的眼睛。邹家与叶家可是有着不小的牵扯。”

楚桀阳微微拧眉,显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多谢倾城公主提醒,不过本宫想,叶瑜应该知道怎样做对叶家最有利。”

“阿峥身子欠妥,未能一道过来相迎,倾城公主请移步东宫。”

以她对樊筝的了解,得知她亲自前来定然坐不住,这番既是未见着人,顾月卿便知她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没想到竟是身子不适。

“太子已有打算便好,太子先请。”

*

另一边,商兀皇宫,皇后寝宫的前厅。

皇后邹氏坐在主位上,下首位坐着两人,一人是其子楚桀凌,另一人是邹家现今当家,也是皇后邹氏的兄长邹遣。

三人皆面露喜色。

虽是有楚寒天极力压下消息,他们还是于半月前便知楚桀阳和樊筝之间的事,这让他们高兴了许久。

只想着楚桀阳不仅和叶家解除了婚约,还露出如此大的把柄,高兴之余,他们便让人将此事传开,这也是为何此事会传得商兀上下人尽皆知。

“母后,眼下形势对我们大为有利,不若趁此机会让父皇废了太子,将太子之位拿到手中?”楚桀凌越想越兴奋,这么多年楚桀阳一直踩在他头上,他早就受够了。

楚桀阳这个蠢货,放着叶瑜那样貌美又有能耐的女子不要,竟是与樊峥一个大男人不清不楚,不是自毁前程么?就算父皇再宠他,这次怕是也不能再偏袒!

只要一想到同为父皇的儿子,父皇却偏宠楚桀阳一人,楚桀凌想要取而代之的心就更加强烈。

“此事不急,楚桀阳并不好对付。”

“皇后娘娘是不是太小心了?如今我们手里有太子这样大的把柄,想要拉他下马岂非轻而易举?”邹遣自信满满,看起来像那种没有什么头脑的糙汉子。

邹氏眉头深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便是楚桀阳不再有威胁,樊华山庄也不能小觑。樊峥能小小年纪便将偌大的山庄掌在手中,樊华山庄无数产业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便说明她能耐不小。”

“母后,那樊峥儿臣也见过几次,不过小白脸一个,瞧瞧他这两年追着叶瑜跑闹了多少笑话?哪里有您说的那么难对付?”

邹氏却抓住了他话中那句“这两年追着叶瑜跑”的话。樊峥会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后还住在东宫,若那些传言为真,恐并非楚桀阳一人的心思。

也就是说,樊峥怕也有这份心。如此一来,她这两年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痴迷叶瑜就值得商榷了。

叶家与太子的婚事也是她这么闹才一再推迟的……

若这真是樊峥的目的,她都不得不夸一句好算计。这样看来,樊峥这个人更不能小觑。

“总归不可大意,论财力,便是叶家都稍逊色于樊华山庄。不过,而今在商兀,也唯有叶家能勉强与樊华山庄相较。”

说着看向楚桀凌,“让你从叶瑜身上下手,眼下如何了?”

“这个……”楚桀凌面上为难,“近来叶瑜应邀去君临赴宴,并不在商兀。”

“既是去君临赴宴,你作何不跟去?难道你不知叶家那位少主自来行踪不定?此番君临的宴都不知散了多少时日,她怕是早不在君临。再说,本宫是让你取得叶家的支持,不是让你讨得那叶瑜的欢心,待会儿你便备上礼去叶家登门拜访!”

“什么都让本宫为你去筹谋,你看看楚桀阳,从小丧母又无母家倚仗,却依然大权在握!再看看你,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本宫怎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楚桀凌平生最不喜的就是别人拿他和楚桀阳做比较,因为无论怎么比他都比不过。

“母后只管数落儿臣,也不想想楚桀阳纵是没了母亲,却还有父皇的偏宠,要怪只能怪儿臣的母后不如人家的母后!”

“你!你个混账!给本宫滚!”

楚桀凌甩袖大步离去,邹氏气得一把扫落手边案几上的杯盏碗碟。

“皇后娘娘息怒,凌王尚年少,说话难免有失分寸……”

“年少?不过比楚桀阳小一岁,看看旁人在他这个年岁都做了什么?再看看他!你也一样没用!找派到叶家那人谈谈话,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见做成一件有用事!告诉她,若再没点动静,她与她要护着的人都不用活了!”

被这般指着鼻子骂,邹遣的脸色也不好看,却不能发作,隐下怒意应:“是。”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樊筝漏嘴,阳阳生气 顾月卿随楚桀阳来到东宫。既是知晓樊筝身子不适,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眼。楚桀阳又向樊筝保证过,待她醒来定能瞧见顾月卿,这番自是要带她过去。

是以楚桀阳并未多言便直接将顾月卿领过去。

樊筝住他的院子,这番过去也正是去他的院子。

东宫的仆从侍卫极少看到楚桀阳将客人带回,带回来又留着住下的,樊筝是第一人。

但不管怎么说,樊筝也是个男子。

一袭红衣面纱覆面的顾月卿随着楚桀阳一道入府时,可谓惊诧了不少人,也不由得好奇起她的身份来。

不过也有些有眼力的,瞧见顾月卿一袭红衣及那一身冰冷卓然的气韵,加之秋灵抱琴跟随,对她的身份便大抵有了猜测。

不过既然楚桀阳敢如此不遮掩的将她领进东宫,便是说这些看到她的人都是他的亲信,她人在东宫的消息不会轻易泄露。

是以顾月卿未不担忧。

楚桀阳不是话多的人,顾月卿更不是,这一路便谁也不曾言语。两人不觉有什么,倒是跟在后面的秋灵觉得闷得慌,眼睛便四处瞄,打量起东宫的布局及查探有多少守卫藏在暗处。

这番一查探下来,不由在心里“啧啧”了一阵。

万毒谷有缜密的情报网,却仍有些地方是他们无法渗入的,譬如君临摄政王府,譬如大燕王宫,再譬如商兀太子东宫……

如此森严的守卫,倒也难怪他们的人都探不到什么。

想到这里,秋灵便打起了精神。

此是在旁人的地盘上,又有得这般严密的守卫,若楚桀阳怀有旁的心思,仅她与主子两人怕是难安然从东宫走出。

纵是合作,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秋灵能想到的,顾月卿自也能。她此来并非信任楚桀阳,而是她知樊筝在此,定不会对她不利,相识多年,不说有多信任,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

且她也不是毫无准备便前来。十日未收到她的传信,万毒谷中自会派人来救。再有,不是正面与楚桀阳交手,便是有再森严的守卫,她想从东宫安然离开也不难。

*

约莫一刻钟后,到楚桀阳的院子。

“太子殿下!”守在门外的侍卫退开见礼,头始终垂着,丝毫不因顾月卿的出现展露出惊疑的情绪。

应是楚桀阳信任的下属。

楚桀阳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进。”

樊筝已醒,听到动静忙坐起身,无奈身子委实虚弱,撑了半天还是伊莲扶着她。

目光直接越过楚桀阳落在顾月卿身上,苍白的面色都掩盖不住她的激动,“小月月!”

“小月月,你能过来我真高兴。赶路辛苦了,快过来坐。伊莲,给月谷主搬张椅子。”

“小月月,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是如何过来的,都快疯了。你先过来帮我瞅瞅这东西有没有解药,我都被它折磨去了半条命,也不知你们万毒谷都研制出的什么药,那些御医开的药都全然无用……”

樊筝强撑着一个劲的说,忽而感觉到一道凉凉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正好看到楚桀阳那张阴沉得不能再阴沉的脸,声音便卡住了。

她好像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正要开口解释,就听楚桀阳冷冷的声音传来:“你给自己下药?”

被她忽视,楚桀阳本已十分不悦,再听到她后面的话,如何能不怒?

这几日她上吐下泻,整个人虚脱憔悴,极少进食,说话也有气无力……天知道他有多担心有多心疼!为此还将府中凡接触过她的仆从都查了一遍!

却原来,她是给自己下药!

且听她的意思,竟是连服下的是何毒都不知,也不知是否有解药!

樊筝一见他这副神情,暗叫糟糕,“那个,阳阳,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一边说还一边给顾月卿眨眼。

顾月卿给她个淡淡的眼神,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樊筝才想起来这个人就是清冷的性情,素来不多管闲事……

看来只好任凭责骂了,毕竟这件事她也做得不对,最主要的是这药将她折磨成这副模样,她早便后悔了。

看向楚桀阳,“这次确实是我做事有欠思量,我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打要骂都来吧!”

说完便闭上眼睛等着。

莫要说她如此虚弱,便是她活蹦乱跳如以往,楚桀阳也不会打骂她,纵是气得牙痒痒也不得不忍着。索性懒得再去看她,回身对顾月卿躬身一礼,“有劳月谷主。”

对楚桀阳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如此已算是大礼,顾月卿却未避开。、

有求于她,这礼她受得。

轻轻点头,举步朝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的樊筝走去。

樊筝很是自觉的将手递给她,顾月卿便将手搭在她手腕上,随即收回手,“幸得服下不多,不然……”

不然什么,她并未说,却让樊筝手心都惊出了冷汗。她知道顾月卿自来不说无用的话,尤其是在万毒谷的毒药上。

既出此言,便是说确有其事。

所以她险些下毒毒死自己?

“小月月,你们怎尽研制这些奇奇怪怪的毒,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泻药。”

“泻药?万毒谷何曾出过如此低等的毒?”更况泻药还不能称为毒,至少在万毒谷完全算不上。

“本座曾说过,莫要轻易动本座的东西,那些毒,有些仅是碰上便能即刻取人性命,尤其还是本座手里出来的。”

樊筝干笑两声,“你怎将毒随身带着?带着便罢,你怎随意与一些伤药解毒丸之类的放在一处?难道便不怕一不小心拿错?”

她顺了那么多东西,有用的不少,哪里想到这里面还有专害人的?更况服药前她还特地抓来几只老鼠试过。试了不少药,最后才依照症状选的这个药。

“出自本座手中之物,又岂会拿错?”就算拿错了也无妨,左右在这世间极难再找到可伤她的毒。

“秋灵。”

秋灵依言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伊莲,“此是万毒谷特制的解毒丸,拿出两粒给樊庄主服下,两个时辰后毒性便能全解。”

伊莲有些激动的道谢接过。

她是樊筝最信任的人,跟在樊筝身边多年,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她已在心里将樊筝当作亲妹妹。见樊筝遭这么大的罪,早便急得不行,此时能拿到解药自然高兴。

“不对啊,本庄主手里有不少你们的解毒丸,方才也服下不少,却无甚成效。”

秋灵一笑,“樊庄主有所不知,适才属下拿出的是‘特制’解毒丸,并非寻常解毒丸能比。”

樊筝一边服下解毒丸一边了然的点头,“原是如此。”

“樊庄主,我家主子手中的东西莫说旁人,便是我们这些下属都极少会去碰,就怕一不小心伤及自身。”

“啊?那你们怎不早提醒本庄主?小月月,你早该提醒本庄主的,难道就不怕本庄主不慎丢命?”

得顾月卿一个凉凉的眼神回应,樊筝干笑两声,小月月似乎不止一次与她说过“本座的东西勿要乱碰”来着。

她并未当回事,毕竟小月月的态度并不强硬。

若樊筝知晓顾月卿之所以态度不强硬,是因旁人死活于她而言皆无甚要紧,不多说不过是不想多费口舌,还不知该作何感想。

“还真别说,这解毒丸服下去本庄主立即便觉浑身舒畅。果不愧是万毒谷出来的毒,根本不是寻常大夫能解的,就算是宫中来那么多御医都束手无策。小月月,你们万毒谷单是毒便如此厉害,难怪无人敢轻易去招惹你们。”

顾月卿却不欲与她多言,只道:“既已无事便好生休息,有何事明日再说。”

“此番多谢月谷主予解药。来人,带月谷主下去休息!”楚桀阳适时开口,道谢真诚,脸色却依旧有些难看。

有侍女上前,“月谷主,请随奴婢来。”

*

顾月卿离开,楚桀阳便将屋中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伊莲出去时还担忧的看了看樊筝,但碍于楚桀阳的威严,就算再担心她也还是不得不依言出去。

樊筝背靠着床,不太敢抬头去看楚桀阳的脸色。

不过那道冷冷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却不发一言,让她更觉煎熬。索性来个痛快,直接硬着脖子抬起头,“说吧,要怎么罚?”

却在看到他的神色后猛地愣住,这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他此时难道不该是眸色阴沉要杀人的模样么?怎……她怎从他眼中看出了一抹受伤来?

诸如受伤这类的情绪是会出现在他脸上的么?

她不知道,因为从未见过。不管是从前温润如谪仙一般的他,还是如今性情诡变的他,她都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神情。

心口忽而有些闷,“阳阳……我,这次确是我不对。”

“与本宫在一处便让你如此为难?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也不愿入宫将此事说清?”

“不是,不是的!我就是……就是没准备好。”她都不知该怎么解释了。她能说并非不想将此事解释清楚,而是一旦解释清楚,她是女子之事许便再瞒不住,届时怕他接受不了她么?

她盼着与他在一起盼了许久,为此做了多少荒唐事?还曾一度以为与他会就此再无交集,甚至都做好了缠着他一辈子的打算,即便是以你死我活见面必刀剑相向的关系。

岂料上天垂怜让她得偿所愿,她不想再失去,更害怕回到无交集的曾经。

“你未准备好与本宫说便是,难道本宫还能逼着你入宫不成?”

“阿峥,本宫真想就这样折了你的羽翼将你困在身边,容不得你愿与不愿。”但,得知她竟服下险些要她命的毒之后,他竟有些后怕,害怕见到的她真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曾以为若她不愿,他真能做到哪怕杀了她也要将她的尸首留在身边。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才发觉做不到。

深吸口气,而后道:“本宫给你一月时间考虑,若……若你当真不愿,本宫再不逼你。”

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不!你等等……”

接着传来一道重物摔落在地的声音,楚桀阳回头,入眼的一幕让他的心都险些跳出。

竟是樊筝慌忙之中从床榻上摔下,一只脚在地上,一只脚还绊在床榻上,整个人以头着地的姿势栽在地上。

“阿峥!”楚桀阳闪身过去,抱着她的手都是颤抖的,只因适才分明还在说话的樊筝此时没了声响。

抱着她,捧起她的脸,看到的是她额头被磕破了皮双眸紧闭的模样,“阿……阿峥,你应我一声……”

樊筝确实磕得有些狠,那一瞬间还真失去了知觉,不过在他将她抱起时便恢复了些。也不在意这样的摔姿是否有损她一世英名,直接吃力的睁开眼便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将他紧紧抱住。

“阳阳,这次真是我错了,我保证下次再不会。不用等一月,一月太久,会有许多变故,我明日便随你一道入宫与陛下说清楚,择日大婚。”就算是一个月她也赌不起,她不想再变回一个人。

“阳阳,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成吗?”

听到她的声音,感受着她紧紧的拥抱,楚桀阳整个人如被点穴一般僵着一动不动,仿若生怕只是他的幻觉。

适才那一瞬,他真以为她出事了。

良久,他才紧扣着她,垂首便吻在她唇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只要你无事。

得到他的回答,樊筝才长长的舒口气,环着他的脖颈闭上眼细细密密的回应他。

他极力在感受她的存在,所以吻得有些狠,抚在她背上腰肢间的力道也有些重,让本就虚脱的樊筝有些承受不住。

好在他知道分寸,滚烫的唇从她的唇移到她脖颈间留连一阵便放开她,将她抱回床榻上盖好被子,这才坐在床榻边闭目调气息。

樊筝也没好多少,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染上少许绯红,一只手抓着他的手,“阳阳,你不生气了吧?”

楚桀阳满脑子都是她柔软的身姿,此时再听到她柔柔的声音,以及感受到她附在他手背上那只柔软无骨的手,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冲动竟又险些冲回来。

她太柔了,那纤细的腰肢比之女子来都不逞多让,让他险些把持不住,若非顾念着她此番身子不适,他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睁开眼,眸光落在她脸上,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往后不可再犯。”

樊筝连连点头,“嗯嗯,不会了。”

“也再不能如此冒失,方才若你摔出个好歹……”

“不会了不会了,只要你不再丢下我,我定不会再犯。”

这话狠狠扎在楚桀阳心上,适才若非他生气要离开,她也不会……想想都一阵后怕,这种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不过,抚着她细腻的脸颊,再看看她纤细的脖颈,楚桀阳终将心中疑惑问出:“阿峥,你可是练了什么特别的武功或心法?”

“嗯?”话题跳得有些快,她跟不上。

“否则你身子怎会如此柔?分明同为男子,你却与我相差如此多,或是你近些年未养好身子才变得如此纤弱?”后面一句是楚桀阳临时想到,他与樊筝交过许多次手,虽然多是樊筝不敌,但他也能确定,樊筝并非瘦弱无力之人。

说着抚在她脸颊的手竟就要顺着她的脖颈滑入衣襟,好似要去感受一下她是否当真柔软无骨一般。

樊筝:“!”忙将他的手抓住。

“那个,确实如你所想,我练的武功是有些不同。”

“原来真是如此,我还正想问,是否因你与正常男子的身体构造有所差异才会如此,看来是我想多了。”

樊筝:“……”这天阉的说辞是过不去了是吧?

“我有些累想休息会儿,你若有事便去忙,不必管我,待明日一早我便与你一道入宫。”他若再留在这里,指不定会心血来潮要看一看她异于寻常男子的身体构造,那画面……

她单是想想都不由打了个哆嗦。

楚桀阳哪里知道她想这么多,适才她的反应已足够证明她对他的心意,此时心里正高兴,更况他也确实有事要处理。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便着人去唤我。”

“嗯。”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商兀皇宫,态度坚决 翌日清晨。

商兀皇宫中。

楚桀阳与樊筝一齐入宫,马车停下,由内侍官领着他们直往楚寒天的寝殿走去。

多次召见都不入宫,今日终于能见着,楚寒天特提前下了早朝在寝殿中等着。他素来召见人多是在御书房,这番却是在寝殿中,端出来的身份里,很显然更偏向一个父亲,而非一国之主。

都不是愚笨之人,这中意味自是都看得明白。正因明白,樊筝才更为紧张,这一紧张,连走路都有些僵硬。

“莫慌,此番也不是你头一次见父皇。”顿顿,楚桀阳又道:“他的看法如何,实则并不重要。”

说着,竟是不顾四下是否有人,直接牵起她的手。

前面领路的内侍官连眼睛都不敢斜一下,心中的惊诧却是半分不减……

原来真不是传言,太子和樊庄主确实关系匪浅。

加之听到楚桀阳方才那番楚寒天的意见不重要之言,内侍官更是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古来哪个皇室没点秘辛?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有不听不看才能活得长久。

樊筝本还紧张,但听到楚桀阳后半句话,紧张的心绪便散了。看向他,见他眸中透着几分阴沉,忙握紧他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她一直都知道,自秦皇后病逝,邹贵妃在秦皇后新丧没多久便坐上后位开始,楚桀阳便一直记恨着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仍不曾释怀。

说着樊筝还不忘对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笑着点了下头。

*

与此同时,两人入宫之事也一并传到皇后邹氏耳中。邹氏让人留意这边动向,随时去报与她,只做壁上观,并不打算过多参与其中。

至于同样等着看好戏的楚桀凌,昨日傍晚时分照着邹氏的吩咐,备了些礼去叶府拜访,却被叶家的侍从以叶琼身子不适已睡下为由避之不见。

叶家家主,楚寒天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楚桀凌自不敢轻易得罪,更不敢硬闯叶府,至于他留下的礼,叶家也未收下。为免僵持太久被百姓看笑话,楚桀凌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被叶家驳了脸面,他自然要从旁的地方找平衡,恰巧楚桀阳奉召带樊筝入宫,楚桀凌一想到能看楚桀阳倒霉,被叶家拂颜面被邹氏谩骂的怨愤都不再那么重。

为免邹氏再责骂,他并未到皇后的寝宫去,而是单独寻一处无人的宫殿摆上些酒菜等着底下人的消息。

*

“太子殿下、樊庄主,陛下就在殿中。”领路的内侍官退到门边。

这种时候他不适合继续跟进去。不仅他不跟进去,里面也没有一个侍候的人。

太子与一个男子纠缠不休,算得上皇家丑闻,自不能让更多人的知晓实情。

两人走进去,内侍官便拦下跟在他们身后之人,“姑娘请留步。”

却是一素衣女子,面上还覆一方白色面纱,瞧着像是侍女,然便是以内侍官的眼力,也知寻常侍女断然没有这番神韵。

因她是与太子殿下同行,内侍官未敢多问。但陛下有令,只见太子殿下和樊庄主,他不得不拦。

下一瞬,内侍官伸出的手猛地收回,只因眼前这姑娘的眼神太过犀利,竟是只看一眼便不由让人心生惊惧。

内侍官也算见过些世面,在他见过的人中,唯有太子殿下的气势能与这姑娘相较。可太子殿下那是什么人物?又岂是寻常人能及的?

这姑娘……

还不待内侍官多想,前方便传来樊筝的声音:“她是本庄主与太子殿下的朋友,此番是应太子之邀来皇宫做客。”

若是别人说邀请客人入宫做客定然不成,但这个人是得陛下爱宠的太子就另当别论了。

内侍官看楚桀阳一眼,见他不说话,忙道:“是奴才失礼,姑娘莫怪,姑娘里面请。”

要说顾月卿为何会跟着一起入宫,还是樊筝在天泛白便去她住的院子里守着,硬是要她一起来。说什么一个人害怕,得有个人在身边撑撑场面。

找不到旁人,又没有多少人有顾月卿的威慑力,便只能找她。

还说若顾月卿不同意,她便也不入宫,扬言每日都会去吵顾月卿睡觉,就算往后不再住在东宫,也会想方设法的去扰她,让她不得清静云云。

最后闹得连楚桀阳都看不下去,便对顾月卿开口。

樊筝在担心什么,楚桀阳或许不知,知晓她乃女儿身的顾月卿却大抵能猜到一二。她此来既是应樊筝的求助信,此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尽管她的目的并不在此。

又有楚桀阳开口,加之她确实未入过商兀皇宫,正好借此机会探探,便换下那身红衣跟了来。

进宫一瞧,才发现商兀皇宫比之天启和君临的雅致来,要更为富丽堂皇些,心道果然不愧是以商立世的商兀,最不缺的便是金银钱财珍玩物件。

单就财力而言,商兀算得上五国之最。

*

顾月卿踏进殿中,楚桀阳抱歉的朝她点了点头,樊筝则松开楚桀阳的手,注意力全放在顾月卿身上,“小月……月姑娘,抱歉,我和太子应事先与他们打好招呼,本是叫你陪着我过来,却叫你险些被堵在门外。”

樊筝也是习惯使然,她完全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人敢拦大名鼎鼎的万毒谷谷主月无痕。只是她忘了,商兀皇宫里这些内侍并不认识顾月卿,也不能从她这一身装束联想到顾月卿身上。

且方才樊筝的心思都在想接下来的事上,无暇分心。

楚桀阳与樊筝大同小异,他大半的心都装着樊筝一人,小半的心分给曾经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哪里还记得身后跟着人?

无论顾月卿哪个身份,现下怕都再无人敢将她堵在门外。

“无妨。”

见她并未放在心上,樊筝才放心,却仍不忘提醒,“月……姑娘,待会儿可千万要坐在殿中陪着我啊!”

“又不是龙潭虎穴,你何至于如此?”楚桀阳语气古怪的丢下一句话便拽着樊筝往殿里走。

见此,有那么一瞬间顾月卿晃了下神,随后心下失笑,真是不管什么脾性的男子吃起醋来都是一个样。

还是什么人的醋都吃。

她有些想念君凰了。

*

殿中,楚寒天坐在主位上,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看到两人相握的手时。

见礼时,楚桀阳只是随意拱手,樊筝要跪下却被他拉住。

顾月卿也只微微一拂身,这世间还没有够资格让她双膝跪下的人。

楚寒天冷哼一声,倒是未就他们的行礼说什么,只是半天未喊平身,在樊筝的头都垂得有些僵硬时,头顶才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太子,你可知罪?”

“不必拐弯抹角,有话便说。”楚桀阳的态度并不友好。

楚寒天一怒,“你!这便是你与朕说话的态度?”

楚桀阳阴沉一双眸子与他对视,让他一愣,瞬间失了言语。终究是他欠了这个儿子的。

“阳儿,一直以来,朕哪一次不是顺着你的意?就连你要退叶家的婚事朕都允下了。你若要气朕,随意做什么皆可,作何偏生要如此自毁前程?”

“此番入宫,儿臣并不非为求得父皇应允,阿峥是儿臣要相伴一生之人,不管父皇同意与否,儿臣都不会更改。除此,儿臣与阿峥的大婚会在一月后,父皇若得空,届时便去东宫坐坐高堂。”

在楚寒天的印象中,这是楚桀阳与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可一想到他说的什么,就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你还要大婚?!”

还有,什么叫得空去坐坐高堂?若他没空,难道便高堂无人不成?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男子如何大婚?

叫天下人如何看?

“荒唐!荒唐至极!”看到楚桀阳那张冷冰冰的脸,楚寒天就心肝肺都疼。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女儿之身,心生怀疑 想当初儿子虽然怪他,却好歹是个如玉公子,谪仙般的人物。可现在瞧瞧,整个人阴沉沉的,成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也不知是从何时变化这般大的。

当年雨儿病逝后,阳儿便极少开口说话,确切的来说是不再开口说话。还是在阳儿四岁那年,与他一般年岁的樊峥随樊老庄主入宫来,他见到樊筝后才慢慢开口说话。

犹记得当时他还为此赏下许多东西给樊峥,并让她往后多来皇宫走动。

阳儿的性情是何时变的?似乎是在给他赐婚,樊老庄主逝世,与樊峥再无往来后……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想来真是冤孽啊!

早知……早知那时他便不说让樊峥多来宫里走动的话了,然若无樊峥的陪伴,阳儿可会一辈子不开口说话?

若就此迫使他们分开,阳儿如今这诡异的性情会否更甚?

冤孽!冤孽啊!

楚寒天深知从楚桀阳这里说不通,便看向樊峥:“峥儿,你也算朕看着长大的孩子,此事你亦是与阳儿一般想法?”

樊筝的紧张并非因着楚寒天,是以在他问出这话后,她便直接拱手道:“请陛下成全。”

“你!怎么也……你可知这样下去,阳儿将会面临着什么?世人会如何看待他?会如何看待你们?”

樊筝抿唇不语。

这些她又何尝不知?与她在一起,在她女儿身未曝出前,楚桀阳可能会失去他现在拥有的所有权势地位。

撇开楚桀阳知道她女儿身后的态度不谈,单是樊华山庄上下都要费心思去应对。

当初祖父将她当男儿养,为的就是樊华山庄能有个继承人。若她女儿身的事骤然曝开,定又要有一番动荡。好在她如今已将山庄全然掌在手中,真到那时虽是会费些心思,却不会真的掌控不得。

但终究是个麻烦事。

看到她突然不说话,楚桀阳不由皱了皱眉,不悦的看向楚寒天,“儿臣自有打算,无论如何儿臣这一生都只要阿峥一人。父皇若是无其他事,我们便告退了。”

“等等!阳儿去外面候着,朕有事要单独与峥儿说。”楚寒天对楚桀阳是真的宠,也正因此,才不会放任不管。

看楚桀阳如此强硬的态度,楚寒天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还会阻挠他从樊峥身上下手。

为今之计只有先将他支开。

樊峥方才分明已有些被他说动。

不过很显然,楚桀阳并不会听他的,“阿峥与儿臣一道入宫,自要一起出去,父皇有什么话便现在说吧。事关阿峥,没什么是儿臣听不得的。”

“你……”

樊筝抢先,“你先出去。”

楚桀阳并不情愿,樊筝又推了推他,“先出去等会儿,我也有些话要单独与陛下说。”

看到樊筝如此懂事,楚寒天满意的点点头,但一看到楚桀阳那副警惕的神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还怕朕吃了峥儿不成?峥儿是朕旧友之后,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朕会对他如何?”

说完还不忘冷哼一声。

“出去吧,我会让小月……月姑娘留下。”

楚桀阳看向一直站在后面的顾月卿,见她依旧神色清冷淡然,略微犹疑后,朝她点了下头才出去。

楚寒天这才注意到顾月卿。

认真打量她,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便是见识广博如他都不由心下诧异。

这姑娘纵是看不清样貌,但她仅往那里一站便能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之感,气质淡雅却又不失凌厉。

可这样一个人,适才他竟是没察觉,只能说她隐匿气息的功夫一流。她能叫人忽略她的存在,也能叫人在看到她后再无法忽视。

一个不仅得樊峥信任,还连他那个儿子都信任的女子?

这世间竟有比起叶家那丫头都毫不逊色的姑娘?甚至她的气质神韵及那一身凌厉的气势都隐隐在叶瑜之上。

楚桀阳出去,楚寒天这才问:“峥儿,这位姑娘是?”

“回陛下,这是草民的好友,您唤她月……姑娘即可。”樊筝并不打算说再多,本就是她拽着小月月进宫来给她打气的,不应连累小月月太多。

再则小月月身份特殊,她也不便多说。

楚寒天看看樊筝,而后将视线转向顾月卿,“月姑娘?”

顾月卿拱手,声音带有她贯常的冷清,“陛下有礼。”

楚寒天为商兀帝多年,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上位者威势在他严肃时也有几分骇人。可就算此番他是这副严肃的神情,眼前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姑娘却还能保持这般姿态,便是说她身份也不会低。

这般一想,楚寒天的眼睛便不由眯了眯,“月姑娘好气度,不知姑娘是哪里人?与阳儿峥儿是如何相识的?”

“乡野之人,机缘巧合。”

楚寒天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答他的话,嘴角不由一扯,这姑娘年纪不大,话却是少得可怜,用惜字如金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样的性情气度,可不是乡野之人能有的。

不过她既不愿多说,他也不会追问,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需处理,至于这姑娘,往后再慢慢查就是。

“月姑娘既是阳儿和峥儿的好友,便多在商兀玩些时日。”

“这是自然。”

不再管她,看向樊筝,“峥儿,不久前朕才单独召见过你,记得那时你还说,将来阳儿若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你都不会推迟。当时朕还纳闷,你和阳儿分明不联系多年,还曾因叶家那丫头无数次大打出手,你作何还要站在阳儿这边,如今看来……”

什么樊华山庄庄主痴迷叶家少主,或许根本就是为破坏这桩婚事故意如此。

他就说阳儿为何定要退掉与叶家的婚事。

不过前些时日阳儿都还在追杀樊峥,估计这两人也是刚将话说开。如此,便能解释得通赐婚多年,阳儿却为何到现在才提退婚了。

“你实话告诉朕,此事当真非如此不可?即便你们一辈子都会被人诟病,即便你们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失去?”

“是!”樊筝回答得坚定。

“还有一事陛下说错了,草民与太子在一起,不一定会被世人诟病,也不一定会失去如今拥有的东西。”

说着,她一把扯下发上的玉冠。

霎时间,三千青丝散落而下。

“因为草民本是女儿身。”

这一幕给楚寒天的冲击太大,樊峥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长得比其他男子娇弱些,却从未有失男子气概,怎么突然就……怎么就会是个女儿家?

一个女儿家能十五岁不到就平家族内乱,将偌大的山庄及无数产业掌在手中么?若他记得不错,那时樊老庄主刚过世,她却能在失去唯一亲人的伤痛中还有如此雷霆手段……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一个未及笄的女子能做到的。

可事实摆在眼前,殿中站着的确是个姑娘。

楚寒天的惊诧在樊筝预料之中,只是……她看向神色无丝毫波动站在一旁的顾月卿,“你果然早便知晓了。”

“是何时知晓的?”

“君临、驿馆、解毒丸。”

“原来是那时。”当时楚桀阳寻过去,她在他面前的情绪波动想是被小月月察觉了吧。单凭这些便能猜出她是女儿身,她该说不愧是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谷主么?

难怪她总觉得近来小月月待她的态度有所转变,虽则从前她也总觉得两人是好友,但如今与从前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若是放在从前,小月月定不会在收到她的求助信后亲自赶来,不会因为她耍一回赖便冒着可能暴露行踪的风险陪她入宫,更不会这番单独与她一道留在这殿中,毕竟这样更容易暴露。

闹了半天,却原来是知晓她是女子,不忍心不管她么?

什么出手不留人心狠手辣,不过都是外界的谣传罢了。在她看来,小月月可良善得很。

若顾月卿知晓她的想法定不会赞同。却未曾细想,若当真是为她所谓的目的才来商兀,只需完成与楚桀阳的合作即可,又何必陪着樊筝入宫又陪她留在这殿中?

若被楚寒天认出来,于她可没有半分好处。

*

两人对话的同时,震惊的楚寒天已渐渐稳住心绪,明知这是事实却还是要再次确认,“峥儿,你当真是女儿家?”

“是。当年草民刚出身母亲便亡故,又急需稳住山庄,祖父便瞒下所有人,让草民无任何异议的成了山庄少主。”

楚寒天喃喃道:“女儿家,女儿家……难怪当年樊老头会说那些话。”

“陛下说什么?”樊筝并未听清。

“没什么。”难怪当年,樊老头总会看着玩在一起的两个孩子说什么“最是难得两小无猜”、“若有一人是女儿家可结儿女亲家”之类的话。

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樊老头是见两个孩子感情好的玩笑之言,现在才知樊老头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样说来,可是说若樊老头未那么早离开,这桩儿女亲事早便成了?

彼年樊华山庄瞒下樊老头的死专注处理内乱,让他错过最后的祭奠,一直遗憾至今。

不过=可否认,若樊老头那时还在,告知他实情,或许便没有给阳儿与叶家少主赐婚的事了。

于私,他与樊老头交情好,樊峥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知道她是个怎样的性情。

于公,樊华山庄是商兀首富,叶家纵是商兀不可多得的大家族,但比之樊华山庄来,却是要稍微逊色些。若与樊华山庄结亲,阳儿便能得樊华山庄的支持,得益并不比与叶家结亲少。

思绪拉回,楚寒天问:“阳儿可知?”

樊筝面色一僵,“暂不知,还请陛下先别告知他。”

“为何?将此事说开,你二人面临的困境不都迎刃而解了?”

“您且就当是时机未到吧。”说着这话时,樊筝笑得有些苦涩。

楚寒天好歹活了这么大年岁,小女儿家的心思他不懂,但察言观色却难不到他。

单看樊筝这副表情他便猜到了些,“你以为阳儿喜的是男子?”问完连他都不由面皮一扯。

即便多年来阳儿都与他不甚亲近,他对这个儿子却并非毫不了解。他若当真喜男子,早便表现出来,何至于等到现在?

他哪是喜欢男子?分明是只喜这么一个人。

樊峥并非愚笨之人,他都看出来的东西,若非太过在意,她断不可能看不出。

罢了,既是他们的事,就且让他们自行去处理吧。做长辈的过多插手,虽是出于为后辈着想,结局却不一定是好的。

就像他曾经……

“那陛下现在可还反对我们的事?”

“朕反对有用?”以阳儿那执拗的脾性,是两个男子他都阻不得,更况如今还是一男一女。

这也算万幸了,至少能保证阳儿不会后继无人,他还有什么好强求的?

樊筝一喜,“谢陛下!”

见她分明散着一头长发,举止却没有半点女儿气,这样看起来哪里像是女儿身?分明更像男扮女装。

“来人,唤太子进来。”他话音落,樊筝便忙将头发冠好。

这时,楚寒天的目光才落又回顾月卿身上。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朝堂动荡,人人自危 “方才月姑娘说在君临驿馆见过峥儿?”凡驿馆这类,不是为他国使臣,就是为达官显贵所备,绝非寻常乡野之人能住。

她的说辞明显前后不一。

瞧着也不像那等疏忽之人,作何会在说辞上出现如此大的破绽?难道便不怕他怀疑?

事实证明,顾月卿还真不怕他的怀疑,因为打从答应一起入宫开始,她便知这种怀疑定然躲不过。

但他即便再怀疑,也查不出什么来。

顾月卿点头,“碰巧。”

没想到她会直接不否认,楚寒天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适才既已说是客人,便不能如审犯人一般去追问。

当然,他也没机会问再多,因为楚桀阳已进殿来,目光不善的扫他一眼便快步朝樊筝走去,“没事吧?”

樊筝笑着摇摇头,虽说他此举夸张了些,但看到他如此在意她,她心底无疑是喜悦的。

“好了,朕年纪大了,你们的事朕也再管不得,都退下吧。”楚桀阳这副谨慎防备他的模样,让楚寒天心里五味杂陈。

闻言,楚桀阳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看看主位上的楚寒天,再看看樊筝,最后还扫一眼顾月卿。

毕竟适才楚寒天还极力反对,这番虽是未明说却已是默许。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态度改变如此之大,楚桀阳自然疑惑。

他想不到樊筝用的何种理由说服楚寒天,才会觉得是顾月卿做了什么。

诚然,他也知道,两个男子不仅在一起,还要大婚是件极其荒唐的事,他一开始便未打算让所有人都真心赞成,而是让他们再不敢有异议。

楚寒天默许,让楚桀阳的心情尤为复杂。

这是他的父亲,却是他怨了将近二十年的父亲……

不过他也只感触片刻,很快便恢复如常。不管如何,不反对便是好的,能省去他许多麻烦。

“儿臣告退。”

说完牵着樊筝,对顾月卿微微颔首。

他这个举动没逃过楚寒天的眼睛,让楚寒天对顾月卿的身份更加好奇。是以在三人离开后,他便唤来内侍总管:“吴户。”

“老奴在。”

“着人去查查随太子一起进宫那女子。”说着眸光一顿,继续道:“可从君临着手。”

*

“你说什么?安然无恙的出宫了?!”身在不同宫殿的皇后邹氏和楚桀凌几乎同时道。

皇后寝宫。

宫女匍匐在地,头深深埋着,“回皇后娘娘,是的。陛下召见太子殿下不过两刻种,太子殿下便领着樊庄主出了宫。听那边的人传来消息,陛下开始是有些怒,但将太子殿下遣出去单独与樊庄主说过话后,陛下便完全变了个态度。”

“单独见樊峥?”

“回娘娘,是的。”

“可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陛下的寝殿守卫森严,太子殿下被遣出殿后又一直守在门外,我们派去的人无法靠近……”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邹氏恶狠狠的咬咬牙,是樊峥允了陛下什么条件?还是陛下当真对太子偏心至此?

楚桀阳,这样都扳不倒你!不仅如此,竟还毫发无损!连“禁足”这样的小惩罚都没有!

看来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否则待哪日陛下心血来潮拟下传位诏书,便什么都来不及了。

“备笔墨,本宫要写几封信!”

跪地的宫女忙应声:“是。”

与此同时,楚桀凌那边也不见得有多好,矮几上的美酒水果糕点皆被他一怒之下扫落,摔碎在地,吓得传话的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让人盯着叶家,叶瑜一回来便即刻来报!”

“不,你直接着人去寻叶瑜,本王要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另外,让舅舅打点好安插在叶家的人,要让叶家尽快成为本王的囊中物!”

若没有叶家相助,同时对上楚桀阳和樊华山庄,他没有任何胜算,所以一刻都耽搁不得!

“是!”

*

第二日,楚桀阳领着樊筝进宫,后还完好无损相携离开的事传遍整个商都,可谓惊诧了不少人。

大家都以为楚桀阳此次会受到责罚,更有甚者还以为他会因此丢掉太子之位。为此,朝中楚桀阳的人百般担忧,有人还生出了“清君侧”的心思。至于那些与楚桀阳站在对立面的,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可最后下来,不管是担忧的还是要看笑话的,都无法相信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两人没有任何遮掩的相携离开皇宫,让不少大臣大为痛心,参楚桀阳的折子堆满了楚寒天的案台,让他一阵头疼。

他推托,这些大臣便直接寻到御书房,他只能避而不见,于是那些大臣便在御书房前闹起了“长跪不起”。

说什么“太子举止有悖常伦,皇室堪忧”等等一系列暗指废掉太子的话。

又过几日,各家收到东宫的大婚请帖,日子在一个月后,有好些人险些晕过去。

居然要直接以媒妁之礼去樊华山庄迎娶其庄主,也就是迎娶一个男人!

此事传开,莫说商兀的大臣们,便是平头百姓亦纷纷道不成体统。当然,也有少部分人是羡慕的,毕竟不是谁都能为另一个人做到如此不管不顾。

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商兀朝堂上发生了几件大事,还是那等忽视不得的大事。

有近三分之一的大臣被同僚参奏,其中有私吞军饷、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杀人越货、强抢民女甚至还有结党营私等等罪名,且证据确凿。

贬谪,抄家,流放,杀头……

不仅如此,有几位大臣还惨死在家中。

死因不一。

有被刺客刺杀的,有家中进贼误杀的,有误食毒药致死的,还有太过操劳死在姬妾房中的……

有不少人发现,这些频频遭难的人,大都是当初在皇宫请陛下处罚太子的。还有人发现,这些出事的人,几乎都是皇后邹氏派系。

一时间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摇摆不定的中立派,纷纷向太子表忠心。

有人下台,空缺的官职自是要有人补上去,至于补上去的都是谁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

所有事情发生,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月,知情人无不感叹楚桀阳的雷霆手段,更震惊于他竟有如此大的能耐。

同时掌握那么多官员的致命罪证,还悄无声息的让五六个大臣死在家中,却是连大理寺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都是草草收案。

若一桩两桩,可以说是巧合,可一连死了五六个大臣,哪能有那么多巧合?

都知道是楚桀阳下的手,却寻不到任何证据,反而对他更为忌惮。

*

离楚桀阳和樊筝大婚还有二十日,商兀朝堂上便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宫,御书房。

楚寒天翻阅的奏折皆与近些时日的事有关,不是说参谁一本,就是奏请某某适合某个官职……

楚寒天都一一准了。

将折子合上,揉揉微疼的额头。

内侍总管吴户忙放了浮尘上前给他揉,“陛下,您已阅了四个时辰的折子,歇歇吧。”

楚寒天抬抬手,示意他不用,吴户退到一旁站定。

“吴户,朕这些年是不是低估了阳儿?不过几日功夫,朝堂就被他翻了个遍,朕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恕奴才斗胆,陛下为太子殿下筹谋许久,看到殿下有此能耐,陛下该高兴才是。”

“朕确实该高兴,阳儿再不是那个需朕事事为他谋划的孩子了。可朕仍有一事不明,既是阳儿有这般能耐,为何到如今才动手?”

他是知道的,阳儿对邹氏乃至整个邹家都存着恨意。再则,阳儿也不是会故意放着邹家作威作福的性子。

更况如今动了邹氏大半势力,当然也可以说是断了邹氏几乎全数羽翼,却又为何独独留下邹家不动?

“……想是太子殿下觉得时机未成熟吧。”

“时机未成熟?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如今阳儿这番雷霆手段打得邹氏措手不及,确实是一步好棋。”

“但朕仍觉其中疑惑甚多,莫不是峥儿相助?”说着楚寒天便顾自摇头,“樊华山庄论财力尚可,却没有同时掌握如此多罪证还暗杀那么多大臣于无形的能耐。”

“要说这世间有这个本事的,唯有……”楚寒天猛地一顿,“让你查的那个女子,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不过半月,派去的人此番怕是刚到君临没多少时日。”

“君临?那君临皇后……”

吴户也是一惊,“陛下,您是说……”

“不无可能。召太子入宫,朕要即刻见他!”

“可是陛下,此番亥时将过临近子时……是,奴才这便让人去东宫传旨。”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关于传信,傲娇倾城 圣旨传到东宫已是子时。

近来事情太多,又是深夜召见,东宫的下人们都不由担心起来,连樊筝都有些不放心,倒是楚桀阳本人像是丝毫不担忧一般。

“无妨,我去去便回。”楚桀阳对听到响动从房间出来堵在他门外的樊筝安抚道。

“不然我陪你一起?”

“不用,夜已深,你且先歇着。”说完抬手揉揉她的发顶。

都猜得到这番召见与近来的动作脱不开干系,樊筝知道楚寒天不会真的将楚桀阳如何,却还是会担心他会因此受到责罚。

不过他既不让她跟着,她也不坚持,“那你自己小心,近来我们动作太大,恐邹家狗急跳墙,你多带着侍卫。”

“嗯,进屋吧。”

*

楚桀阳离开后,樊筝并未回屋歇着,而是套上衣衫去寻顾月卿。

屋子的外间,两人相对而坐,秋灵奉上茶。

近来总睡不踏实,顾月卿端着茶盏并未喝,抬眼看向樊筝,“不知樊庄主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方才陛下急召阳阳入宫,小月月你说可会出什么事?”

“应是不会。”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楚寒天有多宠这个太子,所以……“樊庄主有话不妨直说。”

樊筝看她一眼,这才收了脸上漫步经心的笑喝了口茶,“近来商兀发生的事都与你有关?你同阳阳之间有我不知道的合作?”

对上顾月卿投来的淡淡眼神,樊筝妥协,“好好好,其实本庄主早便猜到,不过你们既不想让本庄主知晓,本庄主便也只有假装不知了。”

“凭阳阳一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做不到这些。说起来,在猜到你们之间可能有合作,你此来商都许并非是全因着本庄主的求助时,本庄主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顾月卿抬眸看她,不语。

樊筝继续道:“不过后来本庄主想想,小月月你也不是一点儿不关心本庄主,便不计较了。”

“言归正传,本庄主会想到这些事与你有关,陛下自然也能。此番召阳阳入宫,以本庄主的猜测,十有八九与你有关,你最好先想想应对之法。”

毕竟能这般一次性提供这么多罪证还在别人的府邸一再杀人于无形的,也唯有神秘的万毒谷了。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对万毒谷如此忌惮。

至于顾月卿与楚桀阳合作,樊筝自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因着她,不过具体是楚桀阳答应了顾月卿什么条件,她暂时并不关心。

只要不会对楚桀阳造成伤害就行。

诚然,不管是顾月卿还是樊筝,都是心里一旦有某个人,那个人于她而言便是最重要的。

在樊筝眼中,倘若哪日顾月卿威胁到楚桀阳,她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在顾月卿的对立面。

顾月卿依旧面色沉静,“无妨。”

这种结果早在出手时她便料到。若是在动手前被察觉,她尚且会心有顾虑,而今事情已到如此地步,该做的都做了,便是楚寒天与她当面对峙也无甚要紧。

且不说她手里有楚桀阳的承诺书,就说那些补上去的三分之一官员里,明面上都是楚桀阳的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她安插的。

对于此事怕是楚桀阳都不知晓,当然,他也可能有所猜测,只是想不到会有那么多都是她的人而已。

如今在商兀,她几乎有了曾经邹氏的影响力。

她永远这样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让樊筝不由泄气,“小月月,这种时候气氛算得上紧张吧?你配合本庄主一次也不成?”

顾月卿抬眸看她,“不必担忧,商兀陛下一心向着商兀太子,便是此番生气也不会对他如何。至于本宫,你更不必担忧。当然,若你是因二十天后的大婚紧张,更没有必要,此事已成定局,就算商兀陛下站出来反对,这场婚仪也能顺利进行。”

樊筝:“……你怎连这个都看出来了?”近来她不甚关心顾月卿与楚桀阳有合作的事,就是她大半心思都被接下来的婚事引去了。

对于这桩婚事,她满怀着期待,许也正因如此,她总有些担心会有什么变故,而变故这类又恰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且在心生担忧的同时,她还要应付山庄那边的盘问。她是樊华山庄的主人,却要以“男儿身”嫁到东宫,山庄的主事们又岂会不闹?

不过好在有她这么多年积累的威慑力顶着,大半主事都已无奈同意,只有少部分虽是在她的恩威并施下妥协,却是要求她将人娶回山庄,而非嫁出去。

至于理由,就是同为男子,凭什么是她嫁而不是楚桀阳。

这事闹得她头疼,好在那些主事虽闹,却也明白让太子嫁进山庄是断然不可能的。面上在闹,却暗暗在山庄操持着出嫁时要带的嫁妆。

虽则就算她出嫁,山庄的主人也还是她。

“时辰不早了,回吧。”

樊筝也不能因为自己睡不着就扰别人,这番既是知晓顾月卿并不在意会否被楚寒天认出,她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那你也早些歇着,虽说斩了邹氏大半羽翼,邹氏到底还在,秋后的蚂蚱蹦跶,还要费不少神。”

顾月卿淡淡的应了一声,吩咐:“秋灵,送送樊庄主。”

“是。”

屋中只余她一人,顾月卿揉揉太阳穴。

万毒谷能耐不小,却并非万能,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整理出这许多罪证,筹划先将谁拉下马,再悄无声息安排上自己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那些死的大臣里,有两个是邹氏精心护着的,想要悄无声息将人杀了还不能让人寻到漏洞,唯有她亲自出马。

毕竟这半月来,事情一件接一件,邹氏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忙前忙后又总睡不好,委实疲惫。

一边揉着额头,藏在袖中的木簪便顺着滑到手心,原揉着太阳穴的手转而支着下巴,拿起木簪定定看着。

送完樊筝回来的秋灵一进门便看到这一幕,神色不由一愣,脚步也顿住。

微弱的烛光中,女子身着一件红色内袍,身上披着一件红色的外袍,一头长发绾起少许,头上除一条红色发带便没有任何饰物。慵懒的支着下巴坐在那里,倾城的面容上,一双凤眸直直盯着手中之物,眸中流露出的情绪有些复杂。

像是思念,又像是安心?

总归秋灵都有些看不懂,只觉此番的主子尤其不同。

良久,还是顾月卿抬头朝她看去,“发什么愣?”

秋灵这才回过神,心下不由好笑,她都跟着主子多少年了,竟还会被主子的美色所惑。

回身将房门关上,“主子可是想皇上了?”

顾月卿不着痕迹的将手中木簪收回,淡淡扫她一眼,秋灵却并未被她的眼神所吓,“主子若是想皇上了,不若给他写封信?主子自来商都到现在也只给皇上写过一封信。我们万毒谷传信的速度要快上许多,不过五六日功夫信便能送到君都。主子闲时可多写,左右也不过几个字的事。”

说是几个字,实则是有些夸张了。万毒谷传信的毒虫传的信,最长可写近百字。

万毒谷专用传信的毒虫不仅身负剧毒,飞行速度也与鹰相差无几。

在离开前,顾月卿特地给君凰留下一瓶毒虫的解药及一双人皮手套,并将使用之法写下,以便他收到信后能顺利取出。

只是她第一封信半月前便送出,却到现在都未收到君凰的回信。她见过君凰传信专用的鹰,以鹰的速度,若有回信早该送到。

没有,便是说他未回信。

难道还在因她不辞而别生气?

但凡静下来,顾月卿便不由得会想起此事,这或许是她近来都睡不好的一大缘故。

“近来事多,本座哪里来的那许多闲心写什么信?整日有功夫琢磨这些,不若想想如何尽快解决完邹家。”语罢便起身往房里走。

秋灵看到她的背影瘪瘪嘴。

口是心非。

这夜,顾月卿屋里的烛光到丑时一刻才熄灭,前后有三只蜜蜂一般大小的毒虫从窗户飞出。

章节目录 第259章 父子谈话,邹氏禁足 商兀皇宫。

御书房。

“阳儿,你与朕说实话,近来你如此大的动作,可与那日同你们一道进宫的女子有牵扯?”

楚桀阳站在殿中,闻言眸光一顿,却一瞬便恢复如常,面上也看不出半分不妥来,“儿臣不知父皇此话何意,父皇这么晚将儿臣召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好,那朕便也不与你拐弯抹角,近来发生的这些事,可有那传闻中的万毒谷参与,那女子可就是万毒谷谷主月无痕?”

“你不说,好,那朕便换个问法。你与万毒谷月无痕,或者该说君临皇后之间可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楚桀阳面无表情,依旧不应声。

楚寒天既已猜到,便是楚桀阳再极力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既是如此,他又何必浪费口舌去辩解?

他如此默认一般的态度,让楚寒天肯定了他的猜测。动动唇,好半晌才道:“糊涂啊!你糊涂啊!”

“君临那位新帝并非甘愿偏安一隅之人,更况这世道也不容许他只守着那一方天地。可他又岂是甘愿屈居人下之辈?待天下大乱之日,他必占有一席之地。而那月无痕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言,君凰若要这天下,她会为他夺来。”

“这样的人,你竟也敢与之合作?她这样小小年纪便几经磨难走到如今让无数人忌惮,没点图谋她断然不会费时费力助你。你可知请神容易送神难?难道你还想将商兀拱手送人不成?”

“父皇也想让儿臣在这天下之争中插一脚?”

楚寒天被他问住了。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商兀参与到任何战乱中。自来主战的便只有君临、大燕和天启,商兀一直以商立世。商兀富裕,兵力上却不及这三国。

一旦发生战乱,商兀取胜的几率并不大。

当然,商兀也可从现在开始练兵,但他们练兵的同时,难道那几个主战国就会闲着吗?

便是到商兀能成为争夺天下的最后赢家,本身受到的创伤怕也不会小,届时伤害最大的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然若不争一争,岂非是将商兀拱手让人?

“想来父皇已有思量,儿臣无心天下,亦不愿商兀百姓受战乱之苦,既是早晚会落到他人手中,何不如一早便寻个明主?君凰此人虽是凶名在外,在君临却颇受百姓尊崇,可见是个心怀百姓之人。”

能为一个女子甘愿放弃皇位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又有倾城公主在,儿臣纵与她算不得熟识,却也知外界那些她心狠手辣的传言并不属实。君凰看重她,有她在身边告诫,君凰应会一直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君主。”

“更况倾城公主此人断然不止面上看到的如此。”这是楚桀阳敏锐的直觉。

他总觉得顾月卿如今展现给世人的,至多只有她自身能耐的半数。

夺天下送人这种话并非什么人都有底气说出口,尤其这个人还是令许多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谷主。

顾月卿也不像无的放矢的人。

若他要一争,更无胜算。

听完这些话,楚寒天哑口无言。也不知是因楚桀阳突然破天荒的与他说如此多话,还是因这番话让他无法反驳。

泄了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语气无奈而又惆怅,“朕老了,朕老了啊……待邹家解决,朕便将皇位传于你,想如何做且随你吧。”他一把老骨头,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更没有那份心力。

罢了。

楚桀阳闻言不由抬眸朝他看去。

他因邹氏在秦皇后新丧便被册立为后一事,责怪楚寒天多年……

纵然当年不知楚寒天这么做的意图,明白许多道理后,楚桀阳便懂了。只是这份责怪早已深埋在心底,秦皇后也人死不能复生,是以就算知道楚寒天是迫于无奈,他也难以原谅。

而此时楚寒天将解决邹家直接道出,甚至还让楚桀阳听出他将此事当成执念一般的感觉来。

如何不让他心情复杂?

不过今晚说这么多话于他来说都已是例外,在此境况下,他纵是心情复杂却不会再多说什么。

楚寒天低叹一声,“好了,你退下吧。”

见他一副疲累的模样,楚桀阳心绪微动,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儿臣告退。”

*

“陛下,夜深了,歇着吧。”楚桀阳离开皇宫后半个时辰后,楚寒天还坐在御书房发着呆,内侍总管吴户不由提醒。

被他唤回神,“近来皇后有何动静?”

“回陛下,这半月来,皇后一直未出过凤鸾宫,倒是凌王和国舅每日都会去凤鸾宫走一遭。”太子殿下闹了这么大一出,那边估计早已是焦头烂额。

适才楚寒天召见楚桀阳时,御书房中并无旁人,吴户也在外候着,并不知这些大事有顾月卿插一脚,直以为是楚桀阳隐藏实力,只为将邹家一锅端了。

“他们倒是越发明目张胆了,还敢将皇宫当作筹谋之所!摆驾,去凤鸾宫!”

吴户有些为难,这么晚,皇后怕是早已睡下。不过想归想,却还是应道:“是。”

*

两刻种后,凤鸾宫。

邹氏并未睡下,而是焦虑的坐在殿中等消息。

这半月发生的事打得她措手不及。

本来她已算计好,让手底下的大臣纷纷上奏参楚桀阳一本,没想到却得一个她的人尽数折损在他手里的下场。

等她反应过想法子去应对已来不及,人折损了大半,就连她尽力护着的两个大臣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家中,一个是误食有毒的食材,另一个是家里闹贼,在捉拿贼人时被误杀……

总归死因很是怪异。

她一直不敢小瞧楚桀阳,却没想到他远比她认为的要有能耐。如此多的罪证,如此“巧合”的死因。

早知楚桀阳能成长至此,她在该斩草除根!

“叶家那边如何?”邹氏看向同样在殿中坐不住的楚桀凌问。

听到她的问话,楚桀凌脸色并不好看,“叶瑜仍未回,儿臣派出去的人也查不到她的行踪,不过舅舅已见到我们安插在叶家的人,相信再过两日就能收到好消息。”

“再过两日?不过半月我们手里的人便几乎折损,若再过两日,谁又知会有什么变数?明日一早你去一趟邹家,告诉你舅舅,最迟明日傍晚,本宫要得到想要的结果!”

“母后,儿臣总觉得此事有蹊跷。若楚桀阳早有这般能耐,作何要等到此时才动手?”

邹氏看向他,“难得你脑子好使一次。本宫都不知,以楚桀阳那阴瘆瘆的性子,竟也有这样的忍耐力。”

“母后的意思是楚桀阳其实有这份能耐,却一直隐忍至今给我们如此致命一击?”

“除此你还有其他解释?”

楚桀凌摇头,心里却还是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他知道的楚桀阳,对母后有着极深的恨意,若当真有这样的本事,断不会让他们手中有这么多势力。

“眼下叶家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定不能搞砸了!”

“是,儿臣明白。”若没有叶家,他就再没有翻盘的可能,一辈子都会被楚桀阳踩在脚下。

单是想到此,他就恨不得直接一刀了结楚桀阳。

“夜已深,你若此时出宫恐会惹人口舌,本宫让人将你从前的屋子收拾出来,今夜便在凤鸾宫住下。”

他们在等的是手底下仅剩的三个官员是否也遭了难,直等到现在。

然他们哪里又会知道,那剩下的三个官员实则是顾月卿的人,早便向楚桀阳投诚。

邹氏话音方落,殿外便传来一道通报声:“陛下驾到!”

一时间,邹氏和楚桀凌都面露震惊。

在这关键时刻,他们不仅如此深夜不睡,已分府别住的楚桀凌还出现在凤鸾宫中,难保不会让楚寒天借题发挥。

“快回你从前住的屋子!”

“可是母后,若还是被父皇知晓可会更麻烦?不若儿臣随意寻个宫殿住住?左右这皇宫中也不缺宫殿。”

“你是没脑子吗?你进宫后未出去,以为你父皇会不知?不过是懒得挑明罢了。若你父皇以此为由,你又当如何?倒不如本宫直接告知他你便在凤鸾宫中。”

“母后此言有理,那儿臣退下了。”

*

邹氏跪地,“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今夜会过来,臣妾此般妆容实在失礼。”

“如此深夜,皇后作何还未歇下?”

“臣妾……”

“好了,起来说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被他以此不客气的口吻打断的邹氏,强撑出来的笑僵在脸上。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就算她成了这后宫之主亦是如此!

秦雨还活着便罢了,都死了这么多年还要和她争!

起身,“近来发生太多事,臣妾心里惶恐,一直睡不好吃不好,便着人将凌儿召进宫来陪臣妾说说话,不知不觉便这般晚了,臣妾方着人安排凌儿住下。”

“是么?难怪见皇后神色如此憔悴,可要朕着御医来给皇后看看?”这番话半分不走心,又一次将邹氏心底的怒意激了出来。

“谢陛下厚爱,御医便不用了,臣妾多休息几日便可。”

“皇后有分寸便好。说来你与凌儿是母子,凌儿每日入宫来与你问安是应当,却不该如此晚。朕已给凌儿赐了府邸,他若常住在你身边,难免会有人寻机说他这般大年纪还离不开母亲委实不成器。”

在邹氏脸色渐难看之际,他又道:“不过介于此番是皇后身子不适,朕便不追究,往后不可再犯。”

“……是。”邹氏有些咬牙切齿。

“皇后既是为近日的事烦忧,想来不用朕细说也知都发生了何事。在这之前朕还真没想到我商兀朝堂中竟有如此多败类,幸而此番都查了出来,不然长此下去,商兀怕是要毁在这些人手中。”

“……陛下所言极是。”败类?以为那些留下的官员便都是清廉正直的?不过是站对了队罢了!

“皇后不必太过忧心,这些事朕都会处理好,定会让那些狼子野心之辈尽数伏法。”

“陛下圣明。”当她听不出他这是变相的警告?

“这些时日陛下忙于公务,臣妾一直未敢去打扰,关于太子将大婚一事,陛下难道不觉太过荒谬?太子身为储君,却行此荒唐之举,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商兀?”

“若陛下再不制止,任由此事发展下去,不止他国人,怕是就连我们商兀百姓都要对皇室生出不满。臣妾斗胆直言,现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皆在看我皇室笑话。”

邹氏知道楚寒天不再追究此事,甚至已默许。但她就是要说出来,就算给他们找不痛快也好。

本来这也是事实,她就不信楚寒天当真能对楚桀阳偏心至此,连皇室声誉都能不顾。

但令她失望了,她并未从楚寒天脸上看到任何类似于不满的情绪,连从前提到楚桀阳时贯常的无奈都没有。

“这件事朕自有思量,皇后既是身子不适,这段时日便在凤鸾宫好生修养吧,最近事多,恐有宵小趁乱行凶,朕会加派御林军护着凤鸾宫。”

邹氏脸上的笑再维持不住,“谢陛下,不过依臣妾之见,这般恐有不妥……”

“不必多言,便如此定了。夜已深,皇后不舒服便早些歇着,朕有些政务还需处理。”

吴户忙喊:“陛下起驾!”

楚寒天来一趟,凤鸾宫便鸡飞狗跳,殿中房内不知有多少东西被邹氏摔碎,连被吵醒赶来劝解的楚桀凌都被她迁怒,骂了个狗血淋头。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商兀叶家,潜伏之人 翌日天一亮,楚桀凌就阴沉着脸出了凤鸾宫,出宫直往邹家而去。

凤鸾宫外那么多御林军,说是护母后,实则是变相的监禁。适才母后要送一送他都被那御林军小队负责人以她身子不适需多修养为由阻了回去,连凤鸾宫大门都出不得。

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境况下监禁母后!还是在这关键时刻,父皇的心果然是偏的!

好在只是不允母后出门,并未不准人去探望,不然接下来若没有母后,他们更无胜算。

楚桀凌到邹家传话,原本如此命令式的吩咐让邹遣听来很是不舒服,一听楚桀凌说邹氏被监禁的事,他心里的不满便立刻被害怕取代。

近来接连死了那么多人又有那么多大臣遭殃,他真害怕下一个就是他,每日提心吊胆,不过一想到他妹妹好歹是皇后,再怎么样陛下也不会轻易动邹家。

可如今妹妹被监禁,是否预示着下一个玩完的会是他们邹家?

“凌王,陛下此举可是预示着什么?”

楚桀凌能想到近来发生的事许不是楚桀阳一人的手笔,便说明他本身不是个蠢的,见邹遣这般反应便知他在想什么。

微微皱眉,“舅舅不必担忧,有母后和本王在,断不会出什么事,不过为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得加紧。母后既是要傍晚前便得到结果,舅舅便再走一次叶家吧。”

事关邹家生死,或者该说事关是否能继续活命,邹遣自不敢再有意见,“成,我即刻去见人!”

*

叶府,前厅。

“老爷,少主前往君临参宴,如今君临的宴都过去了这般久,怎还不见少主归来?可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叶琼的妾室许倩一边给他捏着肩一边问。

“瑜儿自来有主意,她未及时归来自有她的道理,不必多问。”

“话虽是如此说,但少主总归是女儿家,又到了这般年岁,换在旁人家早便过了议亲的年纪。少主自幼丧母,您是她父亲,若您都不为她的婚事操持,怕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少主就过了婚嫁之龄……”

“你的意思是,我叶家女儿还嫁不出去不成?”

叶琼这么冷的眼神许倩从未见过,被吓了一跳,忙退几步跪下,“老爷息怒,是贱妾失言。”

“好了,起来吧!往后若再有此般言辞,休要怪本家主不客气!”

“是,贱妾明白。”

正在此时,有婢女端来一碗汤药,“见过老爷、许姨娘。”

“许姨娘,老爷的药熬好了。”

许倩忙上前接过,“给我吧。”

“老爷,这是大夫昨日开的药,您快趁热喝了吧。”许倩端着药上前,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很是有几分贤妻良母的姿态。

叶琼瞥那碗黑糊糊的药一眼,轻轻皱眉,“先放着吧。”

“老爷,大夫交代,您近来浅眠又常咳嗽,这药必须按时服下,不然再拖两日小病也会成大病,呸呸呸,看看贱妾都说的什么胡话呢!总之,您还是先将药吃了吧。”

“许姨娘,您表哥来了府上,要见您。”婢女的话让许倩端着汤药的手一顿,脸上的笑猛地僵住。

不过很快就恢复,“老爷,贱妾……”

被叶琼打断,“你那表哥近来好似总来府上寻你。”

“贱妾就这一个亲人,还是被买进叶府后才偶然间相认的,总归是要亲近些,让老爷见笑了。”

“是该亲近,听说你表哥这些年都去外做生意,也有了不小的身家。前几日他来府上,本家主还撞见过一回,对跟在他身后那个黑脸小厮印象颇深……”

许倩面色一白。

叶琼又适时道:“毕竟长得这般黑的人可不多见。”

许倩又松了口气。

只是这般突然心提到嗓子眼,又突然掉下去委实太考验人,让她手心都惊出了冷汗。

“既然人来了,便去见吧。”

许倩迟疑的看着手中的药碗,“可是这药……不若贱妾服侍您喝完再去?”

“放着吧,本家主还没老到连一碗汤药都端不起。”

咬咬唇,终是将药碗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那老爷记得喝,贱妾先退下了。”

许倩离开,叶琼又将前厅里其他人打发走。

这时身着一袭白衣的人从内屋走出,样貌出众,左眼角有颗泪痣。

不是叶瑜又是何人。

“父亲。”

“过来坐。”看向案几上那碗药,“瑜儿,你所料不差,许倩果然有问题。若非你说不追究,早在得知你三岁那年落水的真相时,为父便将她处理了,又怎会让她一个买回来的孤女在我叶府锦衣玉食过着?”

“父亲,不放长线何以钓大鱼?”三岁那年的事是她懒得追究,之后许倩也确实安分,直到她十岁那年,看到许倩从后门鬼鬼祟祟溜出去,便尾随着过去,远远瞧见她与一个陌生男子说着什么。

当时便猜她被买进府又刚好让人看到睡在父亲的房中,逼得父亲不得不给她个姨娘的名分绝非偶然。

为免打草惊蛇,那时她并未靠太近,是以并未听清许倩与那男子说了什么。再后来,她便派人时时盯着许倩,就是要查出她背后之人,她进叶府的目的又是什么。

然这么多年过去,许倩都一直安分待在府中,不再出府见人,她才没了线索。没承想前些时日许倩突然冒出一个表哥,还亲自来叶家见她。

被父亲问及,她便说是她在被买进府,得姨娘名分后唯一一次上街遇上她那表哥并相认的,只是在那之后,她表哥就外出谋生去了,不久前才带着些身家归来。

接到消息叶瑜便急忙赶回,实则她回府已有五日,不过仅有她的亲信和叶琼知晓。

瞒下她已回府的消息,就是想看看许倩要做什么。

叶瑜的视线也落在那碗药上,“想不到她竟敢对父亲下手!”不过,三岁那年没解决她倒是对的,不然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要对叶家出手的人。

毕竟杀了一个,背后的人会安排第二人第三人,与其防不胜防,倒不如盯着那个已暴露之人。

“瑜儿可有查到她背后是何人?”

“并未,不过大抵也猜到了些。父亲想想,眼下在商兀,谁会这么迫不及待打叶家的主意?”

“你是说……哼!难怪前些时日总是登门,不是打听你是否回来,就是要见为父,好在为父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争斗中,都寻借口推了。”

“父亲的做法是对的,商兀这趟浑水,我们叶家还是不要淌的好。”说着叶瑜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她若早知顾月卿会打商兀的主意,许早便赶回来。若商兀站在顾月卿那边,就意味着君临又多了一大助力,届时大燕对上君临……

只是她接到消息时,商兀已几乎成定局,她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连累自身。

同时对上楚桀阳和顾月卿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父亲莫急,女儿早有打算。他们既然想玩,我们陪他们玩便是,待将这幕后的人都揪出来,女儿便会叫所有人都知道,我叶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算计的!”

“初柳!”

前厅中忽而多了个黑衣蒙面的人,正是初柳,“主子、家主。”

“你看看这是什么药?服下后会有何症状?”

“是。”初柳上前,端起药碗闻了闻,再拿出一枚银针试了试,“回主子,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毒,若非属下从古籍上看到过少许有关记载,怕是此番都察觉不出。这毒的味道极淡,混合在寻常汤药中便极难分辨出,且以银针也无法试出。人若服下,会面色苍白四肢乏力,三日拿不到解药便会毙命。”

听到她的叙述,叶瑜不由握紧拳头。

若非她对许倩早有留意,父亲岂非……待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样稀罕的毒,邹家从何处得来?”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将计就计,许倩疯魔 初柳思量一瞬,而后道:“可会是万毒谷?”

叶瑜马上否决,“不会,万毒谷的毒轻易不外流,有钱也无处买,以邹家的能耐又不可能与万毒谷有交情。”

“那主子可知邹家是从何处来的毒?据属下所知,不管是邹家还是邹氏及凌王都没有这般能耐,难道邹家背后还有高人?”

“此事暂不必管,你手上可有能造成与此毒相似症状又不伤身的药?”

这般一问,初柳便知她的打算,“有,软筋散即可。”叶琼虽然武功不高,却到底是个习武之人。凡习武之人中软筋散,确实会面色苍白四肢无力。

“不过若是如此,家主便要有一段时间无法动用武功,连起居都要人伺候着。”

叶瑜正犹豫,叶琼却已开口:“无妨。”对上叶瑜担忧的眼神,他安抚一笑,“不必担忧,左右是待在府中,你又安排了不少人在暗处保护,能有什么事?”

“女儿还是不放心,初柳,可还有其他的?能症状相似却又不伤身还能对武功没有影响的。”

初柳摇头,“没了。”

“瑜儿,且放心吧,不说暗处保护的人,就说你安排在为父身边的婢女小厮,哪个没点身手?有他们护着,为父不会有事,为父也想尽快将背后的人都揪出来。”

叶瑜拧眉,叶琼却不再管她,直接对初柳道:“给我吧。”

初柳看叶瑜一眼,见她虽拧着眉却并未制止,便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平安符大小的纸包递给叶琼,“家主只需将一半撒在身上即可。”

“抱歉父亲,女儿无能,竟让您以身犯险。”

“说什么胡话?不过没点力气,哪里有这般严重?再说若不将计就计,就算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也寻不到任何证据。如此一来,我们岂非要一直提防着别人在背后下黑手?”

这个叶瑜又怎会不知?正因知道,她才没有极力反对使用此法。

“初柳,将这碗药端下去拿个汤蛊盛着,再将药碗拿回来,这药我留着还有用。”

“是,主子。”

初柳端着药碗闪身离开。

“瑜儿,太子同那樊华山庄庄主即将大婚一事你可有听闻?”叶琼试探的问,他生怕提及此事,女儿心里会不好受。

还好,并未从她脸上看到半分不悦的情绪。

“嗯,此事早已传开,怕是不仅商兀,其他几国包括最远的禾术都传开了。”更况此事她在君临皇宫见到樊峥和太子的相处,再联想到这两年樊峥的所作所为及那夜特地潜入叶府劝她主动提出退婚,她便已猜到。

虽则两个男子这般委实让人震惊,但她知道,那两人是真心对彼此的。

一个为破坏婚事不惜登叶家的门求亲,让世人觉得对她一片痴心的同时又嘲笑与太子抢人是不自量力,她竟也不在意。

一人以不允再靠近她为由对另一人追杀无数次,却始终不伤对方分毫。

如今这两人还冒着被世人诟病的风险也要大婚,为此不惜将商兀朝堂闹得天翻地覆。

世间最是难得一人将另一人放在心上时,也刚好是那人心上之人。

她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当初陛下说太子已有心仪之人,让我们叶家提出退婚,以保叶家颜面,还给叶家那样大的补偿,怕是也从未想过太子心仪的会是个男子吧……”

楚寒天当然不知,毕竟那时他还将樊筝召进宫旁敲侧击打听过。

“不过话说回来,据闻陛下得知此事时尤为震怒,为何太子和樊峥进宫一次陛下便改变了态度,竟是连他们要大婚这样的荒唐事都不制止。”

“这是别人的事,我们便别掺和了。”叶瑜其实也好奇楚寒天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她想了许久都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也仅是好奇而已,她是真的不想掺和太多。

“为父就是为你不值,你说你论能耐论长相哪一样比不过那樊峥?你还是个大闺女,娶你难道还不比娶个男子好?”

叶瑜嘴角一扯,这个事,或许也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中缘由了,他们这些旁观者委实理解不来。

“想来是……真情大过一切吧。好了父亲,我和太子的婚约早就退了,如今旁人如何与我们也不相干。”

“也罢,反正我女儿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子。说来,为父记得你有个师兄一表人才,对你也是百般好……”

暗暗翻个白眼,“父亲,别乱点鸳鸯谱,师兄于女儿是兄长。看时辰许倩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毕竟不是寻常毒,不亲自确认父亲已吃下她怕也心难安。”

初柳也恰是此时将空了的药碗拿回。

“父亲,那女儿便先离开,您自己当心。”

叶琼见她如嘱咐小孩子一般,不由失笑,“放心吧,为父活了这么多年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

许倩果然很快回来。

她回来时,正看到苍白着一张脸的叶琼瘫软在椅子上,也不知是惊还是喜,脚步竟狠狠一顿。

半晌才回过神一般快步走过去,“老爷,您没事吧?身边怎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说着还瞄了瞄案几上空了的药碗。

“本家主喝了这碗药便全身提不起一丝气力,可是这药有何不妥?快给本家主请大夫……”叶琼吃力的开口。

“老爷您是说您喝了这药才这样的?”许倩的声音有些颤。

“对,莫要说废话,快给本家主请大夫!”

“请大夫?哈哈哈……叶琼,你是在做梦吗?十五年了,十五年了啊!为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十五年!因为入叶府,我十五年不见亲人一面!因为入叶府,我一辈子都葬送了啊!”

许倩又哭又笑,看起来像个疯子。

“许氏,你发什么疯?”

“发疯?对,我是疯了!十五年牢狱一般的日子,还要整日低声下气过活。就连个黄毛丫头都指着我的鼻子骂,这种日子我早便受够了!不过没关系,很快就都结束了,我很快便能回家了!很快便能与家人团聚了!”

虚弱的叶琼看到这样的许倩,拧了拧眉。

藏在房梁上的叶瑜也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她不知许倩因何来的叶家,却看明白了她并非自愿。

然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她不择手段的事实,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将一个三岁小娃娃推进水里的。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便将守在门外的侍卫婢女等都引了进来。看到叶琼坐在椅子上,再看到素来乖巧贤惠的许倩如疯了一般又哭又笑,嘴里还骂骂咧咧,进来的人都有些被吓到。

半晌还是在叶家如管家一般存在的中年人上前,“许姨娘,你对家主做了什么?”

说着便快步过去,见叶琼面上毫无血色,大惊,“家主,您没事吧?”

“站住!你再向前一步我便将解药毁了,让叶琼这个老匹夫毒发身亡!”

“老李,这毒妇给本家主下毒,你们先别轻举妄动,想法子给瑜儿送信,让她即刻赶回!”

那被称作老李中年人脚步立马止住,眼神恨不得将许倩杀了,“若不是叶家,你早便不知被卖去哪个下等红楼,忘恩负义的毒妇!”

“忘恩负义?我本良家女,若不是叶家,我何至于与家人分开?何至于在这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实话告诉你们,我入叶府为的就是今日!”

老李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便大怒,“你入府是早有图谋?你个心机毒妇,看我不杀了你!”

“要杀便杀,杀了我叶琼老匹夫休想拿到解药!”

老李从侍卫腰间拔出,朝她刺来的剑猛地止住,有怒也有对叶琼的担忧。

“你们也莫要白费力气给叶瑜那死丫头传什么信,等她赶回来,这叶家早便是我们囊肿之物。”

“让人去我院子将我表哥请来,否则我便立刻要了叶琼的狗命!”

老李迟疑,看向叶琼寻求他的意见。

叶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道:“照她说的做。”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窝里闹翻,凌王闯府 不一会儿,许倩那所谓的表哥便被老李安排的两名侍卫请来。

因着这边动静太大,叶家的大半侍卫都护了过来,此番都围在前厅外,是以许倩的表哥及他的小厮是在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注视下走进前厅的。

两人看似镇定,其实面对这样的场面心里还是不由打着鼓。

待两人顶着无数杀意走进前厅,里面的人看到的却是那个本该是小厮的黑脸男人走在前,许倩的“表哥”却如下属一般跟在身后。

叶琼仍坐在主位上,虽是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却依旧有神。看向那黑脸作小厮装扮的男人,神色微顿。

房梁上叶瑜也将目光投在那个男人身上,就算涂黑了脸,细致去看也仍能认出是何人。

心下冷哼一声,如此算计叶家……既然来了,就将命也留下吧!

黑脸男人拱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叶家主,幸会。”

“邹遣,算计我叶家还敢如此单枪匹马闯进来,本家主都不得不高看你几分了。”

邹遣大笑,“许久未见,本官作这副打扮你也能认出来,不愧是叶琼,那本官也不拐弯抹角了。叶琼,把你叶家的家主印交出来吧,自此后听从我邹家差遣,本官便饶了你这条命。”

前厅里及围在外面的侍卫听到他的话更是愤怒,有不少人甚至已拔出刀大骂。

“我叶家岂是你这等宵小能肖想的?!”老李怒道。

“本官是在同叶家主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接本官的话?叶家的下人如此不懂规矩,看来接管叶家后,本官要好好将叶家整顿一番了!”

“你……”

却被叶琼抬手制止。

“邹遣,敢在我叶家这般嚣张的,你是第一人。我叶家虽不是什么功勋世家,却也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辱上门。今日你既敢闯叶家大门,就该承受后果。”

“后果?叶琼,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还被本官捏在手心?废话少说!家主印拿来,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哼!你以为本家主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本家主今日死在这里,叶家一样有瑜儿执掌大权,绝不会落入你这等外人手中!”

邹遣眉头一皱,叶瑜确实是个硬茬。

不过又如何?只要他将叶家家主印拿在手里,叶瑜身为叶家子孙,不一样得听他的?更况他还有叶琼这个筹码在,就算为保叶琼性命,叶瑜也不得不妥协。

他可是听说这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多年情谊颇深。叶瑜纵是再能耐也终究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女子而已,又岂会弃她唯一的亲人于不顾?

“叶琼,本官说了不与你废话,你如今已身中剧毒,这世间只有本官有解药,若想活命最好乖乖照着本官的话来做。”

说着扫向叶府的侍从们,“你们这些人也最好识相些,若是知道叶家家主印藏在何处,便主动告知本官,本官许会放你们一马。叶琼如今已中毒,若不及时服用解药,最多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叶府的人不为所动,邹遣的脸色就难看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你们不说,便以为本官没办法?待叶琼死了,叶家一样是本官囊中物!”

“大哥,休要与他们废话!直接让人去搜不就是了!”这个喊邹遣大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倩。

此时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剪刀,正要过去劫持叶琼,却被老李眼疾手快的一剑挡回去!

“铿锵”一声,剪刀落地,许倩也连退数步。

老李站在叶琼身侧,杀气腾腾,“许倩,你找死!”

“找死?这叶府我待了整整十五年,一刻都不想多待,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们在这里耍嘴皮子。劫持不了叶琼这老匹夫也无妨,反正他也快死了!”

看向邹遣,“大哥,这老匹夫软硬不吃,你也莫要再与他多说,直接派人进府来找就是,家主印一定在叶府中。如今老匹夫的命握在我们手里,叶家人不敢如何。”

却见邹遣眉头深深皱着,显然很是不悦,“喊本官大哥?不过一个贱婢之女,也配?”

“贱婢之女?大哥,若没有我这个贱婢之女,你以为你能踏进叶家一步?大哥,你最好记得当初答应我的,待我将你们安排的事做完,便让我去见母亲。”

“你要见那个老贱婢?好啊!下地狱去见。”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那姓许的老贱婢早十年前就死了,现在估计是那乱葬岗上无数白骨中的一具。”

许倩突然愣在当场,半晌后,“你胡说!你胡说!绝不可能!七年前你让人来见我时,分明带了我母亲最拿手的糕点,我母亲一定还活着!一定!”

“那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你也信,只能怪你太蠢。不过几块糕点,邹家不缺名厨,五年时间难道连做个糕点都学不会?那老贱婢本官早便想杀了,若非你还有点用处,你以为本官会容许你活到现在?”

许倩看着他,见他纵是涂黑了一张脸也还是那个让她恶心的姿态,也正是这恶心的姿态告诉她,他并未说谎。

“不,不会的……不会的……”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不会的……母亲怎么可能……”

“邹遣,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照着你们的安排做事,就会让我和母亲团聚!”

冷笑,“是啊!让你们团聚,去地底下团聚。许倩,你连邹家的姓都不配拥有,还妄想回到邹家?你还不知道吧,当年那姓许的老贱婢给你相中的夫婿,其实也是本官安排的,为的就是能多有一个控制你的筹码。”

“当年若只是有那老贱婢一人,你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妥协。还真是个痴心人,却不知你那情深的未婚夫并非什么前途无量的寒门学子,而是本官找来的落魄户,读过几本书,却是个地痞。演这一场寒门学子恋上官家庶女的戏码,不过是为了本官允诺的一百两银子和两个美人而已。”

“你……你……你!邹遣,我要杀了你!”捡起剪刀爬起来要刺过去,却被邹遣一脚踢飞,重重摔在地上。

许倩捂着胸口吐了口血,“邹遣,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家人就这样看了一出好戏。

房梁上的叶瑜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心里忽而就乐了。都不用她出手,这两人便自己窝里反。

还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难道他们以为叶家尽在掌控了?竟敢在叶府里如此旁若无人的闹起来,当叶家是什么地方呢?

莫要说父亲未中毒,便是真中毒了,叶家也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凭着他两三人,其中一人不会武功,另外两人还只会些三脚猫,便以为能掌控叶家?真当叶家那么无能?

以为叶家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能耐是哪里来的?

未免自信过了头。

“等本官将叶家收了,再来处理你这个贱婢!”邹遣又看向叶琼,“叶家主,想好了吗?家主印给还是不给?不给本官便让人去找了,到时打碎些珍玩弄丢些稀器,可莫要怪本官的下属手脚没个轻重。”

“以为拿了家主印便能掌我叶家?”叶琼冷笑,“外界谁人不知我叶家大半资产都由瑜儿掌管?底下人无一不对她信服,瑜儿凭的可不是家主印。”

这个邹遣自然听听说过,但他并不信。在这样的经商世家,最重要的便是家主印,他没少见其他家族为争家主印兄弟反目成仇。

然邹遣忘了,叶家只有叶瑜一个继承人,并没有什么争夺继承权的兄弟姐妹。

“那又如何?你如今中了毒,此毒可不是寻常大夫能解的。有你在手,还怕叶瑜不就范?是了,本官与你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拿你逼叶瑜就范不就是了?”

“叶家的人听好,告诉叶瑜,若她三天之内不赶回,就直接回来给叶琼收尸吧!”

正在这时,有个护卫来报,“家主,凌王带一队人马闯府,以家主您的安危为威胁,属下等便未将人拦下。”却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邹遣,与守在外面那些侍卫不同。

那些人恨不得杀了邹遣,他却好似并未将其放在眼里一般。

叶琼多看他两眼,而后点头,“无妨,将人领来这里吧。”瑜儿手底下的人果然非同一般,做府门护卫浪费了。

无疑,叶琼很为有这样优秀的女儿骄傲。犹记得多年前,妻子过世,只留下这一个女儿,他却坚决不再娶,就算后来不得不给许氏一个名分也没有一男半女。

为此,还曾有不少人笑话他叶家后继无人,却在得知瑜儿十二岁前便将叶家大半产业掌在手中,且叶家的生意在她手里做得更大更广后,都纷纷闭了嘴。

口口相传的都是叶家有个少主,小小年纪就展露出经商天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商天才。

后来瑜儿不知拜得何处高人为师,那一身高深的武功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侧目。

自此便无人再敢说叶家半句不是。

想来也是许久不曾有人敢针对叶家,叶家也沉寂太久,才让邹家和凌王都以为叶家好欺辱,竟直接欺上门来。

*

看门护卫将楚桀凌及他的一众下属领进来,叶瑜的视线也落在楚桀凌身上。

从前楚桀凌为争得叶家的支持也在她面前晃过几次,只是她没闲心去搭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仔细说来,楚桀凌的长相她都没怎么记清。

现在看来,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差了楚桀阳一大截啊!就不说他这样带人直接闯别人府邸还妄想得到别人的支持有多么愚蠢了。

若换作是她绝不会在此时现身。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叶家,他和邹遣是一伙的?这场闹剧也有他的一份,有可能他才是这背后的主谋?

如此一来,叶家还会支持他?真当他们叶家人没脑子?

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这些年若不是有那皇后邹氏四处周旋,就凭楚桀凌这样的,怕都不够楚桀阳一根手指头玩的。

不过,楚桀凌再如何也是陛下亲子,想要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解决怕是不成。

不过,她也不会就这样算了就是。

“凌王大驾光临,恕本家主身子不适,不能起身相迎。”

“叶家主不必客气,本王与叶大小姐是同辈,若以此来论,叶家主还算本王的长辈呢!”

“不敢当不敢当,凌王抬爱了。不知凌王此来所为何事?”看向他身后一群侍卫,“还带这么多人。”

“本王对叶家仰慕已久,一直想登门拜见,无奈每次都不凑巧,总是恰逢叶家主身子不适叶大小姐又不在家中。”

“外界都称小女一声叶少主,这叶大小姐的称呼听来怪别扭的,凌王不若也与其他人一样称呼她吧。”

这样明显的不悦楚桀凌不可能感觉不出来。也正因感觉出来了,才让他心下不由泛起怒意,却不得不隐下,“是本王失礼了。”

“本王也不与叶家主绕弯子,此来是希望能与叶家合作。”

叶琼佯装听不懂,“合作?”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叶瑜现身,慢慢算账 “正是,合作。若叶家主答应与本王合作,待本王功成之时,叶家便是商兀第一世家。”

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些话,是楚桀凌知道,即便叶琼不同意,今日此事也必须成。这样一来,他便也不担心叶家这些仆从会把此事传出去。诸如这类反叛言辞若传出去,与此事有牵扯的叶家也脱不了干系。

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谁会傻到将自己往死路上送?

叶琼手搭在椅子上,撑着坐定,“如今在商兀,除却樊华山庄,没有家族能过了叶家去,本家主又何必去冒这个险?”

“难道叶家主甘愿屈居樊华山庄之下?”

“叶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生意上纵是比起樊华山庄来有所不及,却已胜过许多家族,做不做第一世家又有什么打紧?”

“你!”叶琼如硬石头一般的态度气得楚桀凌面色铁青,“既然如此,便莫要怪本王不讲情面!”

拿出一瓶药,“这是解药,世间只此一枚,若是毁了,叶家主身上的毒便再无药可解,叶家主可是想好了。”

叶瑜盯着他手中的药瓶,眸光微冷,原来毒是从他手里出来的。不过这也更能证明,这毒并非出自万毒谷。

楚桀凌算是站在楚桀阳对立面的人,顾月卿又与楚桀阳合作,万毒谷没必要将毒药予敌人来给自己添堵。

至于出现叛徒这类,在旁的地方许会出现,可万毒谷……这么多年连它的老巢在何处都无一人知晓,可见万毒谷弟子对顾月卿的忠诚。

退一万步说,便是不忠诚,以万毒谷那吓人的情报网,怕是那想出卖他们的人还未行动便被察觉制止了。

年纪相当的女子中,叶瑜从未真正佩服过什么人,唯顾月卿例外。她自问,若她有顾月卿的遭遇,纵是能在万毒谷侥幸活下,却做不到仅用几年时间便将万毒谷治理得如此。

收回心绪,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药瓶上,既不是从万毒谷出来的毒,又会是从何处得来?用来对付他们叶家,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叶家主,本王给你十息时间考虑。”

“不用再考虑,我叶家只想安安分分做生意,旁的概不关心,只能辜负凌王的厚爱了。”

“好!好得很!”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叶琼竟不怕死!“来人,将叶琼拿下!既然剧毒都说不动他,便让他试试本王新出的刑罚手段,看他是否还能再如此强硬!”

又将邹遣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叶家人别忘了告诉你们少主,三日不回便给叶家主收尸!”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在头顶回荡,“不必了,本少主就在此!”

与此同时,左袖中飞出一段白绫,直直朝楚桀凌袭去,在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药瓶已被那白绫带走。

楚桀凌抬头一看,只见一白衣女子翩然落下。

白衣飘飘,宛若天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叶瑜,却每一次都能被她惑动心神。他对楚桀阳的不满,有一大部分是因他有这样一个完美的未婚妻。

适才他还想着待叶瑜归来,他该如何威胁她才能让她妥协,助他成事。此番一见到她,他所想的那些狠话便都尽数抛到了脑后。

自然,也更加坚定他要取胜的决心。

只有他成商兀的主人才能将她纳为己有,否则她眼里永远不会有他!

在楚桀凌看得双眼发直时,叶家的人则惊喜出声:“少主!是少主!”

接着就是七嘴八舌的,诸如“少主来了,我们得救了”、“少主夺了解药,我们不会再被威胁了”、“少主来了,我们也安心了”等等。

总归比起刚才的紧张担忧,现在叶家人是一派欣喜。

“你……你怎么会在?”楚桀凌痴痴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到她拿着药瓶的手上,那是他唯一的筹码。然仅凭叶瑜方才出手的快狠准便知,想从她手里将解药夺回几乎不可能。

叶瑜冷笑,“凌王这话问得真是奇怪,这是本少主的家,本少主不在这里在哪里?”

“可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不在家?凌王不过入叶府一刻钟的功夫,又如何能断定本少主之前是否在家?”

楚桀凌一噎。

“不!你之前根本不在家中!你分明……”

叶瑜阴测测的瞥向从地上艰难站起来的许倩,“家?若适才本少主未听错,许姨娘可是说过多一刻都不愿待在我叶府,此番又怎变‘家’了?”

“这里是本少主的家,可不是许姨娘……哦,不对,应该称一声邹小姐了。这里可不是邹小姐的家。”

“你……那些话你都听到了?所以方才你一直在这里?不对,你是不是早就回了府?故意瞒着所有人就是要看我自己露出马脚?”

“不愧是在我叶府能潜伏十五年的人,脑子倒还算好使。”

“我哪里比得上少主!少主才是好算计!既然你在这里,那叶琼想来也未中毒了!”在一个府中生活了十五年,即便此番解药在叶瑜手中,她也确信叶瑜不会让叶琼冒这么大的险。

叶瑜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药瓶,一边看向她,“怎么说父亲此番症状都与中了那毒之后相差无几,寻常人怕不会想到这个,邹小姐不愧是当年能潜入我叶家的人。”

“没中毒?!”

楚桀凌与邹遣几乎异口同声。

“你个贱婢,连下毒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你还有脸怪我?若非你突然这个时候过来,让我不得不离开,何至于出此纰漏?还让我掉入别人的圈套中!”

邹遣一愣,他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插曲,但被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庶女如此指着骂,他脸色依旧很难看,怒意半分不减,“成事不足,还有脸怪在本官头上?告诉你,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你永远别想回邹家!”

叶瑜看着他们,轻嗤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是在我叶家,你们莫不是以为在我叶家的地界上算计一番,甚至险些要我叶家家主性命后,还能安然无恙离开?回邹家?当叶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你……你想做什么?”比起邹遣,在叶家生活多年的许倩更清楚叶瑜的手段。听到叶瑜此番言辞,她便不由紧张起来,心中也有些害怕。

“叶瑜,本官可是国舅,朝廷命官,你敢在你叶府动本官?”

“呵……你觉得呢?若本少主将此事闹到陛下面前,你们猜猜,最后吃亏的可会是本少主?”

“你!”邹遣面容扭曲。

见此,许倩大笑起来,“哈哈哈……邹遣,我没好下场,你也活不成了!真是报应啊!你当年那般算计我,竟连我母亲过世都不告知,还以她来胁迫我做事!乱葬岗?原来你们邹家就是这么待我母亲的!”

“我原还想着待从叶府出去,我定要想方设法弄死你,反正母亲不在了,未……未婚夫也是一场骗局,我一个人也没什么留恋的,如今正好,有你陪葬也不亏!”

邹遣有些被许倩吓到,“你个贱婢!疯婆子!”

“我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们邹家逼的!十五年啊!你可知我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到头来你却告诉我,这些支撑着我活下来的东西都不在了!既然如此,大家就一起死吧!”

说完转向叶瑜,“少主,我有一事不明,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我自觉一直隐藏得很好,究竟是哪里露出的马脚?”

“这个啊,大概七年前吧。”

许倩:“……既然如此早便发现,为何还留着我?”许倩心情有些复杂,因为这意味着这七年是她偷来的。

“还能为何?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了。”

许倩闻言复杂的面色一僵。

叶瑜冷笑,“你难道还以为本少主是不舍得动你?许倩,你莫不是忘了本少主三岁那年被你推进池里险些淹死的事?说来本少主一直很好奇,你既千方百计入叶府,邹家给你的任务当不是杀我才对,你作何非要置本少主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其人之道,还以其身 这件事到现在叶瑜都想不通,邹家费尽心思将人送到叶家,等的不就是将叶家收入囊中?许倩入叶府没多久便对她这个叶家唯一继承人下毒手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邹家不知一旦没了她这个继承人,只会毁了叶家吗?

“若叶家毁了,我便能回去。既然能这般快结束这件事快些回家,我为何不做?”

听到她的话,叶琼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许氏,当年我叶府怜悯你无处可去,特将你买进府供你吃穿,你不知感恩便罢,竟还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怜悯?谁要你们的怜悯?若不是你叶府假慈悲将我买了,我早便回家了!若不是你们叶家多管闲事,我也不会与母亲分别多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啧!莫不是以为当年本少主不过两三岁便忘记了是你突然在路上拦下我叶府马车大喊着救命,道是有人要将你卖到红楼?现在倒来怪我叶府多管闲事,你的脸呢?”

许倩的面色有些不自然,想是时日久远,经叶瑜这般一提及,她也想起了当初是什么情形。

叶瑜继续:“本少主还记得,那时你衣衫褴褛,身上全是鞭伤,若非有我叶家请大夫给你医治整整两个月,你焉有命在?可你身子养好没多久便趁我父亲喝醉溜进房中,被我父亲察觉便开始撒泼,说什么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糟蹋了……”

“啧啧,你确定我父亲当真动过你?若非那时叶家不宜多生事端,你以为就靠你那撒泼伎俩能得一个姨娘名分?”

叶瑜的话让叶琼面色有些不自然,毕竟这种事被女儿说出来总归有些怪异。

“没想到你刚得名分才三个月便对本少主出手。知道本少主明知是你动的手却为何不告诉父亲么?”

这件事许倩也好奇。

“怎么说你都是我叶家家主新纳的妾室,若仅三个月便被处理了,那些不知实情的人岂不是要说我叶家不容人?再则,本少主当时也没证据,如此说出实情,纵是父亲会信本少主,外人却不一定,许还会觉得本少主是想要将你赶走而故意诬陷,虽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一个三岁小孩怀有如此恶意,也保不准会有个别嘴碎的。”

“本少主可不想小小年纪便担上个狠毒的名声,左右我叶家不差你一个吃饭的,留你一命又何妨?”

许倩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你那时只有三岁啊!便有此心计!”三岁便知维护自己名声,为此甚至连险些取她性命的仇人都能放过!不仅如此,竟能将真相藏在心底谁也不告诉!

三岁啊!哪家三岁的孩子不是正向父母告状的年纪?

对上叶瑜淡笑的眸子,许倩背脊不由发凉。

比起许倩的后怕,其他人则是震惊,包括叶琼。

他也不知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还是瑜儿十岁那年,因一个胆小的丫鬟病入膏肓时将当年躲在树后看到的真相吐出,他才知瑜儿三岁时落水险些溺亡的真相。

得知真相,他恨不得一刀把许倩给杀了,却被瑜儿制止,道是放长线钓大鱼。

如今听到她这番话,叶琼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心疼。

都是他的疏忽,才让她一个三岁的小娃儿过得如此艰难。三岁便知算计,在别人看来是天才,但在他这个做父亲的眼里,却更多的是心疼和愧疚。

她生下来便没有母亲,那些年叶家又出现了许多问题,他多忙于生意上的事,极少照顾到她。

在叶琼感慨时,许倩又道:“你小小年纪就有此心计,难怪早便知我有异却多年来没有任何动作。”叶瑜怕是一直派人盯着她。

而这七年来,她都不曾出过一次府门,也再未与邹家联系,整整七年皆是如此,叶瑜竟还坚持盯着她。

一条长线放七年,如此心性……

“难道你就不怕邹家再不联系我?让你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这不是让本少主逮到了么?”

她淡淡的一句话,让许倩觉得周遭都是凉的,“如今我心中疑惑已解,想来你也不会放过我,要杀便杀吧。”

“杀自然是要杀,不过不着急。”

叶瑜看过去时,跟着楚桀凌一起进来的侍卫们已将他保护在中间,收回目光唤:“初柳。”

这下可不止初柳,而是有十来个黑衣人跃进屋来,各站一处,既对叶瑜叶琼等人形成保护,也将楚桀阳邹遣等人包围住。

初柳上前,手中端着一个汤蛊,“主子。”

“可有法子让父亲的情况有所好转?”

初柳摇头,“再过两个时辰家主便能无碍。”

她都这么说了,叶瑜便知真的没有法子,担忧的看一眼叶琼,却对上他安抚中又带着些复杂的神情。并未追究太多便将注意力都放在初柳端着的汤蛊上。

“将这碗汤药分作两份,分别给凌王和国舅服下。”叶瑜说得毫不遮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楚桀凌和邹遣都警惕的看着这碗汤药,还是楚桀凌先开口:“叶瑜,你想做什么?”

他不知那是什么药,但心里已隐隐有猜测。

“叶瑜,你敢!”邹遣惊恐的后退,却被一黑衣人拔剑架在脖子上,瞬间吓得不敢再乱动。

“做什么?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不过你们也不必太担心,这原是一人的分量,分给你二人一道服用,药效应没有那么强。”

邹遣被吓惨了,直接爆粗口,“你放屁!”是他让许倩下的毒,自然知道这汤药只要喝下一口,若无解药便会毙命,喝一半又岂会降低药效?叶瑜能知这毒服下后的症状,不会不知道它的厉害。

她分明是故意的!她想要他们的命!

叶瑜淡淡瞥他一眼,“初柳,先给国舅试试。”

邹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直到初柳捏着他的下巴将汤药灌进去一半,他才反应过来,他竟因一句粗口先丢了命。

完了,完了。

解药只有一枚,便是最后有人能服下解药,那个人也绝对是凌王而并非他。

汤药下肚,整个便立即瘫软在地,面色比叶琼的都要苍白几分,同时浑身骨骼都是疼的。倒在地上疼得想打滚,却没有气力,只能直哼哼。

见此,楚桀凌脸都吓白了,那些保护他的侍卫也一脸惊恐,因为他们知道,在叶府,单凭他们几人根本保护不了楚桀凌,而他们是邹氏派来保护楚桀凌的,一旦失职,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搏。

楚桀凌心里恐惧,却也明白一旦就这么妥协,他便再没有活路,鼓足勇气看向叶瑜,“你今日若敢动本王,父皇和母后绝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叶家!是,你说得没错,带人私闯叶府是本王不对,闹到父皇面前吃亏的也是本王。但你莫要忘了,本王终究是父皇的儿子,本王的母亲是当朝皇后!若本王死在这里,你以为父皇母后会放过叶家?”

“本少主都不担心自己的死活,凌王瞎操什么心?本少主说过,敢算计我叶家就要付出代价,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初柳。”

初柳应声端着汤药朝楚桀凌走去,护着他的侍卫执起手中的剑便朝初柳刺来。

初柳微微侧身躲过。

彼时叶瑜一招手,约莫有五六个黑衣人便冲上去与那些侍卫打起来。

叶瑜的白绫也适时飞出。其实即便没有叶瑜加入,凭着她手底下这几人也能将人解决。不过,未免夜长梦多,她不想再继续耽搁。

楚桀凌带人进叶府已有些时候,却迟迟没有动静,难保皇后那里不会接到消息过来捣乱。

显然,叶瑜此时还不知邹氏已被禁足凤鸾宫的事。

有她加入,那些侍卫很快便横七竖八。叶家其他人,包括叶琼都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叶瑜出手,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可怜之人,事情结束 他们都知道她武功很高,却没想到,她不过站在那里动动白绫,眨眼间便已解决十来个侍卫。能跟在凌王身边保护的可不是寻常侍卫。

打起来后,楚桀凌开始还怒骂警告几句,后来便只忙着闪躲,生怕刀剑无眼不小心被伤。

在他东躲西藏时,他身边的侍卫已渐渐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站着,衣衫头发凌乱,却没受什么伤。

到底有些身手在,虽则算不上高手,躲躲闪闪还是难不倒他,是以在解决完所有人后初柳端着汤药过去,很轻易便被他躲开了。

叶瑜见此微微拧眉,而后抬手,白绫再次飞出,直接将他缠住。楚桀凌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初柳便已端起剩下的汤药擒着他的下巴灌下去。

“咳咳咳……叶瑜,你竟如此对本王!好,算本王从前瞎了眼!你给本王等着,这笔账本王不会就这么算……了……”一口气还未将话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面色一样苍白无血色。

关键是,全身骨头都疼得厉害。

“叶……叶瑜,给本王解药……给本王解药……”

“主子,属下看他们这模样不太对,这个毒服下后该不会如此痛苦才是。”初柳疑惑道。

“这只能说明,此毒与你知晓的许有所差异。”

有所差异?分明与她在古籍中看到的那些记载差不多,连表面症状都与她所说无差,怎会……莫非此毒是有人在原来的基础上改造而来?

若真是如此,除却万毒谷那些人,还有谁对毒有如此造诣?

叶琼知道叶瑜办事自来有分寸,是以就算看到她就这样给楚桀凌一个亲王下毒也并未制止。再则,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在别人欺到头上还能忍下的性子。

只是年岁上去,他做事便内敛许多,反倒是叶瑜比较张扬。

*

叶瑜举步朝楚桀凌走去,居高临下道:“想要解药也不是不可,不过你得先回答本少主一个问题。”

“你问……无论什么问题本王都……都会回答,只要……只要你能给本王……解药。”

叶瑜把玩着手里装解药的药瓶,“这毒你是从何处得来?”

楚桀凌苍白的脸僵了一瞬,“自然……自然是着人去……去医馆买的……”

“医馆?莫要说医馆,便是专制毒药的场所也未必能寻到这样的毒。适才你似乎是让本少主的父亲在十息内作出选择来着,那本少主便也学学你,不过本少主没有那么多耐性,三息内,若不说,解药便立刻化成灰烬。”

“别怪本少主没提醒你,本少主的内力不弱,这样一个瓷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捏碎。”

“一……”

“二……”

楚桀凌看着她手指一点点收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他最后的救命药就这样没了,在她再开口前一咬牙抢先:“等等等!本王说!”

“说。”

“本王……本王不知那是何人。”

“你耍本少主?”说着就要碎了解药。

“不不不!不是!那人……那人来寻本王时,着的……着的一身斗篷,武功……武功不弱,本王未能……未能看清她的样貌,不过……本王能确定那是个女人。”

“本王……说的都是真的!她说你身边有懂……懂毒之人,唯有……唯有此毒能逼得……叶家主就范。”

叶瑜盯着他,见他不像说假话,黛眉微蹙,“看来,这解药是暂不能给你了。”

“你骗本王!”

“不过若就让你这么死了,本少主也会有不少麻烦。”叶瑜无视他眼里的愤怒,再看看手里的解药,问近旁的初柳,“若只给他服一半解药,可能保住性命?”

楚桀凌险些一口血吐出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种毒属下也只在古籍上见过,从未见过任何有关其解药的记载,暂不能确认。不若主子试试?待他服下一半解药,属下给他把把脉便能知。”

“可以一试。”

楚桀凌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叶……瑜,你休要……胡来!”

“哦?这么说,你是连那半枚解药都不想服了?既然如此,本少主也不勉强,留下一整枚更有利本少主追查。”就要将药瓶收好。

楚桀凌:“……本王服!”有一半的机会总比没有好!

“凌王不必勉强。”

“……本王不勉强!”

叶瑜见他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神情,淡淡挑眉,将解药倒出掰开一半,屈指一弹便入了他口中。

待他吞下,初柳便上去给他把脉,楚桀凌纵是再怒也不敢不让她把脉,更况他也没有气力去反抗。

“主子,可行。”

还不待楚桀凌高兴,初柳又道:“不过自此他心脉及骨骼受损,虽能保住性命,却是要常年要汤药将养着,不得受寒受风,不得提重物不得练武,连走路都需尽量少……总归就是身子非常弱,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就是等死的命,不过这是凌王,宫中有无数珍贵药材,吊着他这一条命不成问题。”

“不死就成。”

楚桀凌:“……”他力气恢复了些,骨骼不再那么疼,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如这叫初柳的黑衣蒙面女人所言一般,身子非常弱!

撑了好半天才勉强站起身,却也要靠随手捡起的剑撑着。

“叶瑜,这件事本王不会就这么算了!”

“凌王确定要继续说下去?莫要忘了你此番还在我叶府上。”

“……”楚桀凌看着眼前白衣飘飘如仙子一般的女子,心中愤怒却又有些五味杂陈。

他一直知道她胆子大,却不知会如此大。他纵是再不得宠再不得势也是皇室亲王,她竟敢……难道便不怕累及叶家满门?

“对了,凌王若查出那黑斗篷的女子是何人,可来寻本少主,用消息换剩下这半枚解药。”

楚桀凌心情复杂。

“当然,到那时这半枚解药是否还有效本少主便不能保证了。”

楚桀凌:“……”心情更复杂!

叶家这步棋到这里便走死了,也就是说,他再没有翻盘的可能。如此,是生是死已不再那么重要,他这一辈子都注定斗不过楚桀阳,就算他不愿承认。

但他却不想死在叶府。

恍然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叶瑜是在一次宫宴上,当时他便想着,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又睿智的女子?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关注一个女子。

然还未等他多感慨,父皇便给她和楚桀阳赐了婚……

以往他虽总是不忿,虽打过叶家的主意,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真正对叶家出过手。除却之前偶然遇上叶瑜会忍不住上前说几句话,或是将手中一些稀罕玩意送给她……

纵然在被她一一拒绝后,他便将那些东西都摔了,为此还不止一次说过总有一日定要让她对他刮目相看的话。

近来他登叶府的门,被堵在门外无数次他都忍了下来。

当然,这中有一大部分缘由是不能开罪叶家,但他自小养尊处优,除却母后时时拿他与楚桀阳作比较,父皇对他不冷不热外,大多数人见着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未有人如叶家一般敢给他脸色看……楚桀阳不算在其列。

更让他气愤的是,父皇赐婚后楚桀阳却仍对叶瑜不冷不热。

不对,何止是不冷不热,他曾瞧见这两人在宫中遇到的场面,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见礼,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说。

他不明白,有这样的未婚妻,楚桀阳还有什么不满?整日阴沉着一张脸。

这还不算,竟提出退婚……还是因为个男人!

同是父皇的儿子,为何父皇要如此偏心?什么都向着楚桀阳!给他寻最优秀的未婚妻!他要退婚也不责不罚!如今他要娶个男人,父皇竟也不反对!

难道就因为楚桀阳是秦雨的儿子?

可从谁肚皮里出来是他能选择的吗?他曾在父皇的寝殿见过秦雨的画像,那是个温柔端庄的女人,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自己的母后是这样的……

至少她不会总拿自己的儿子与别人作比较,还动辄打骂。

他恨楚桀阳,也羡慕楚桀阳。

*

抿抿唇,深吸口气将思绪拉回,深深看叶瑜一眼,转瞬便恢复他贯有的不善,“叶瑜,本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瑜微微拧眉,总觉得这一瞬他似有些古怪,不过也懒得多管。

“来人,将凌王送回凌王府,不用马车也不用轿子,寻个担架让三个人抬回去。”

抬担架只要两个人即可,为何要三人?楚桀凌这般一想,才发觉他抓错了重点。

冷笑一声,“不劳烦叶少主!本王能自己回去!”不管为何要用担架,若他以这副模样从叶府被抬到凌王府,明日他的传闻怕是要不输楚桀阳将与一个男子大婚的事!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意见,初柳直接上前点了他的穴道,“是,主子。”

不用叶瑜多说,初柳也大抵知道她的打算,一个亲王来叶府一趟便半死不活的回去,传出去对叶府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况主子做这么多,不止是为教训这些人而已,她更多的还是要让旁人知晓,叶家不是好惹的!

既是要警告人,不闹得大些,别人又怎会知晓?

“等……等……凌王,你……您不能丢下……丢下舅舅啊!”邹遣年纪大了些,身子骨比不得楚桀凌,中了毒半晌难再多说一句话,如今见着楚桀凌就要离开,忙强撑着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凌王,舅舅做……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若不是因为你,舅舅……又怎会……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由一个黑衣人扶着的楚桀凌看着他,神色间有挣扎,但他此时被点了穴,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便被带走了。

邹遣见求他无望,便转向叶瑜,“叶……叶少主,是本……我不该招惹……叶家,你便看在……看在我们两家也算有……有姻亲的份上,将……另一半解药给我吧……你的大恩……大德我必铭记于心。”

叶瑜没说话,许倩却已大笑起来,“姻亲?哈哈哈……邹遣,到现在你不会是要认我这个妹妹了吧?没想到啊!你堂堂国舅爷也有要靠我的一天!”

“姻亲?也亏你说得出口!你莫不是忘了我当初是如何入叶府的?竟还妄想叶家能看在我的面上?别说我没这么大的面子,就算有,我也不会救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邹遣,当初在邹府你便以鞭打我为乐,我和母亲在邹府过得连个洒扫的仆役都不如!那时我便说过,你早晚有一日会有报应的!现在你的报应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邹遣,就算下地狱我都要拉着你!”捡起她的剪刀又要朝邹遣刺去,被叶瑜眼疾手快的抄起地上一把剑扔过去打落。

“用相同的法子将邹遣抬回邹府。”

“是。”初柳看着那边疯疯癫癫还在骂骂咧咧的许倩,“主子,她呢?”

许倩的遭遇是可怜,但也有可恨之处。将一个三岁小孩子推到水里的人,心地能好?

叶瑜扫许倩一眼,道:“送一壶酒到她房里。”

叶家的名声不能毁,若叫旁人知晓有人在叶家潜伏了十五年,她今日那些用于警告旁人叶家轻易招惹不得的举动岂非白费?

“是,属下明白。”

被人拖下去,许倩还在骂骂咧咧:“邹遣,你的报应来了!来了……”

不过这一场闹剧也算是结束了。

叶瑜揉揉微涨的额头,对叶琼笑笑,“父亲,这里的事便交给女儿来处理,您先下去休息吧。”

“也好。”叶琼对她的处理很满意,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老李,将家主扶回房好好照顾着。”

“是,少主。”

经这一桩事,叶瑜在叶家的威信又更高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事件后续,邹家下场 叶府本立于商都南侧最繁华的街市旁,早前楚桀凌虽是趁着四下行人稀少时前来,但他带着一群人,自也引来了不少关注。一传十十传百,是以自他进叶府后,便有不少人在外好奇的驻足观望。

古来登门拜访,可没有带三四十个侍卫的先例。

一个是陛下都甚为看重的叶家,一个是陛下的亲子,两方这般闹开,不管是好是坏总是一出好戏,自不能错过。

这番之下,应叶瑜的吩咐将楚桀凌抬出叶府的侍卫一出来,看到的便是府外站着的一群人。

楚桀凌向来招摇,商都百姓认识他的不少。见他早前好好的进叶府,此时却是躺着出来,他身边的侍卫一个没有,无一不觉惊诧好奇。

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两人抬着担架,一人走在旁,看到哗然的人群,那空手的人便道:“想来诸位定都十分好奇适才发生了何事。诸位候在此,想必也知晓凌王带人闯叶府一事,具体事宜我不便告知诸位,只能大意说说,以解诸位心中疑惑。”

“凌王此番是中毒了,然中毒的却并非凌王一人,我们家主也中了毒。幸得我家少主及时赶回,从凌王身上找到解药才勉强救回家主及凌王一条命……”

解药从凌王身上找到,毒药从何而来?不用多说大家也心知肚明。也正是因此,众人才更为震惊。

“不过,凌王所中之毒颇深,即便服下解药,往后怕也是要用珍药将养着。”

“至于凌王那些侍卫,在凌王中毒之后欲弃凌王于不顾,还妄图将这般罪责加于我叶府头上。幸得我家少主英明,找出这幕后主使,也便是那些侍卫的幕后主人。自然,也是下毒之人。将侍卫伏法后,被算计的凌王自不能善罢甘休,便给那人也服下同样的毒,如今那人已是奄奄一息,相信诸位再在这里等等便能看到那人被抬出来。”

躺在担架上被点了穴说不了话闭着眼装死的楚桀凌:“……”这叶家的人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不过,这番他虽是丢人,却也从这件事中摘掉了,至少明面上他的名声还在,就算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

带人私闯别人的府邸,即便是个王爷,若真要追究下来也逃不了责罚。

叶瑜这是有意放他一马……

楚桀凌心下十分复杂。

若叶瑜知道他所想,定会冷笑,而后道她不过是怕麻烦。

凌王毕竟是陛下亲子,还是嫡子,他做出这样的事,丢的也是陛下的脸。陛下的脸若丢了,难保不会将这笔账算在叶家头上。

“那这位小兄弟可能说说这幕后黑手是谁?”人群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问。

他可谓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他们在这里,就见凌王一人入叶府,若这背后还有人,不是藏在那些随行的侍卫中,就是偷偷潜入叶府的。

不管是哪一种,没点本事都做不来,他们自然好奇。

不过事实上,大抵猜到是何情况的明眼人此番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人被推出来顶了锅。

“这个……”侍卫犹豫。

“小兄弟,反正待会儿我们都会看到是什么人,你说与不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我们就是想立即知晓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同时给凌王和叶家主下毒……”那书生又道。

侍卫“勉为其难”,压低声音,“其实这个人你们都熟悉,就是当朝国舅。”

“好了,我们得先将凌王送回凌王府,便不与诸位多说了,你们若感兴趣,可留在此处继续看着。”

丢下一句话便追上抬担架的两人,留下一群人愣在原地。

国舅啊!那不就是当朝皇后的亲哥哥?凌王的亲舅舅?

除却少数不懂的,大部分人都散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如今在商兀,便是平头百姓都听到些传言。朝堂动荡,太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邹家势力渐弱。

在这种时候,国舅和凌王同时出现在叶府,其意图不言而喻。

却布料最后得的竟是一个被抬出府的下场,可见叶家不愧是陛下都重视的大家族,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动得起的。即便那个将对叶家不利的人是当朝国舅,甚至是当朝亲王,叶家也不会心慈手软。

后来邹遣被抬出叶府,那边的侍卫也是相似的说辞,不过楚桀凌是光明正大进的叶府,而邹遣则是扮作叶家主房中一个小妾表哥的小厮混进去……

不过不管外面如何传,叶瑜这一番震慑都起了成效。对叶家原本忌惮的人,此番更为忌惮;对叶家不甚在意的人,此番也有不少开始对叶家生出了忌惮。

总归一句话,叶家轻易不能招惹。

*

“你说什么?!”

凤鸾宫中,皇后邹氏看着跪在眼前的宫女,不可置信的瞪直了眼。

“回回回……回皇后娘娘,凌王和国舅闯叶家,两人身中剧毒而归,如今凌王……吊着半条命,而国舅……据说只有三日可活,此番已被叶家人大摇大摆的送回府邸。”

邹氏得到她的确认,突然失魂落魄的滑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这两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毁一步棋不够,竟是连自己也搭了进去!”

显然,邹氏很清楚,邹遣此人即便不堪大用,也是邹家正儿八经的主事人。若邹遣出事,邹家定会分崩离析。待到那时,她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让他们再一心一意为她做事。

邹家是她最大的倚仗啊!没了邹家,她也就完了。若连儿子也没了,她争来的权势又给谁?

不!她不甘心就这样输了!

立即站起身,“去请太医,让太医去凌王府和邹家看看!”

“可……可是,娘娘,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是,此毒无解,这是凌王殿下亲口说的。”

“无解?什么毒能无解?少废话,去请太医!”

“不!本宫不能这么干坐着!”说着提起裙摆就要出凤鸾宫。

“皇后娘娘请止步。”那御林军小队负责人漫无表情的拦住她。

“你敢拦本宫?”

“娘娘恕罪,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你去寻陛下,就说本宫不需要什么静养!本宫听说凌王身子不适,本宫要去凌王府看看!”

“娘娘恕罪。”

“好好好!虎落平阳是吧?你们最好祈祷本宫一辈子翻不了身!”御林军不为所动。

“你代本宫去凌王府看看凌王。”邹氏吩咐方才跪地那个宫女。

宫女正要依言离去,却也被那御林军拦下。

这下邹氏更怒:“这是何意?如今连本宫身边的人都不允出去了是吗?”

“娘娘息怒,适才陛下方着人来传话,邹家意图结党谋反,幸得叶家忠君爱国,又得叶家少主勇睿,这才摆脱邹家拿捏。然国舅闯叶府险些伤叶家主一事为无数百姓目睹,陛下已下旨以意图谋反之罪处置邹家。在未查明皇后娘娘与此事有关联前,娘娘与凤鸾宫上下一众仆从皆不得随意出入。”

邹氏身形一晃,“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还请娘娘勿要为难末将。”

邹氏哪里还听得到他说的话?身子踉跄的转身走进殿,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御林军却丝毫不为所动。

倒是方才那被命去请太医的宫女一边惊疑害怕,一边猛然想到要抓住最后的保命符。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如此待皇后娘娘!凌王还在呢!难道你们便不怕凌王将来寻你们算账?识相的便立即让我出去,我还要去请太医给凌王相看,若耽搁了凌王的病情你们拿什么来抵?”

那御林军小队负责人仍站着不动,“姑娘请回吧,别逼本将对女子出手。”

“好!你等着!待凌王来探望娘娘,有你们好看的!”

盔甲御林军淡淡扫她一眼,仅是一眼便成功让她闭了嘴。

这些御林军都是楚寒天的亲信,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人命,眸中无意中中流露出的都是浓浓杀意。

*

御书房。

楚寒天拿着一个木匣子,看向眼前的楚桀阳疑惑问:“这是什么?”

“父皇看过便知。”

楚寒天这才发现楚桀阳身上近来有所缓和的阴诡气息又浓烈了几分,甚至比好转前都要严重。让他有种错觉,仿若楚桀阳下一瞬便会爆发一般。

楚寒天敢说,此番在阳儿面前的若不是他而是旁人,怕是早已被他这番神情吓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变成这样,可是与他手里这个木匣子中的东西有关?

这般想着,楚寒天却并未直接将木匣打开,而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阳儿,今日叶府发生的事你可有听闻?”

楚桀阳微微拧眉,不言。

楚寒天也不在意,继续道:“朕已下旨处置邹家,如此明目张胆上门拉拢叶家,拉拢不成竟是连下毒威胁都做得出来,凌儿是越发不成器了!不过叶家既有意将此事都引到邹家头上,朕便也这般顺着处理了。”

“往后凌儿会一直待在凌王府,朕也会着人按时从宫中挑些补品送去凌王府,就凌儿如今这副样子,若没有珍药吊着,怕是命就保不住了,怎么说他都是朕的儿子……”

“儿臣并不关心这些,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而已,儿臣还容得。父皇还是先看看儿臣呈上的东西吧!”

楚寒天狐疑的看他一眼,见他是真不在意,这才松了口气。都是他儿子,纵是他的心偏向阳儿,却也不会弃凌儿于不顾。

若非是邹氏的儿子,为免邹氏气焰更甚邹家权势更大,他也不会一直对凌儿不甚亲近。纵是凌儿不安分,却到底是他儿子,一个做父亲的,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儿子丧命?

叶瑜此举倒是聪明,摘掉了凌儿。

打开木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楚寒天更为不解。

竟是一些折叠好的宣纸,看着有些陈旧,应是有了些年岁。

抽出其中一张打开来看,脸色骤然一变,接着再看第二张第三张……

“砰”的一声,直接一掌拍在桌面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邹氏竟敢……竟敢……”

“来人!去将皇后给朕请来!”楚寒天想是气急了,声音都有些颤抖,吓得内侍总管吴户忙应声亲自去请人。

楚寒天在发怒时,楚桀阳依旧维持着方才神情,阴沉得吓人。

好半晌,楚寒天才问:“这些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又是何时拿到手的?怎到现在才拿出?”

“若儿臣早些拿出来,父皇会如何?直接对邹家下手?”楚桀阳阴沉的眸中带着几分讥诮。

“这么多年,父皇可有真的对邹家出过手?”

楚寒天一噎,他确实一直在防着邹家,防着邹氏,但他确实从未对邹家出过手。说他有所顾忌也好,说他能力不够不敢动邹家也罢,他留着邹家到现在是事实。

若非阳儿自身有能耐,怕是到如今邹家都仍安然屹立于商兀,地位不可动摇。

不等楚寒天回答,或者该说楚桀阳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直接道:“这些东西今晨方到儿臣手中,至于从何处得来,父皇不是猜到了?”

除却万毒谷,谁有这般能耐查到如此隐秘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秦雨当年,邹氏下场 楚桀阳清楚的记得今晨顾月卿将这些东西交到他手里时,他心里突然冒出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险些控制不住。

若非有阿峥劝解,他断不会做到此番还安静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去将邹氏杀了。

“阳儿,朕……”楚寒天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放心,这一次朕绝不会轻易饶过邹氏。”

这样的保证换来的只是楚桀阳一道略带讥嘲的目光,楚寒天心下又是重重一声叹息。

*

邹氏正在凤鸾宫疯狂砸东西发泄,吴户恰去传旨,知道陛下不仅要见她,还特让他身边的内侍总管去宣召,说明他对她还是在意的。

邹氏正要求梳妆打扮才前去,吴户却半分不通融,只道是陛下要立即见到她,这让她心里既高兴又有几分忐忑。

邹家人都下了狱,留下来的仆役该发卖的发卖,该打发的打发,钱财田产商铺也是该收入国库的收入国库。

在这般关键的时候,陛下要即刻见她……

怀着一颗既期待又害怕的心,邹氏随吴户来到御书房。

方踏进去,一个茶盏便落在她脚边,发出一声大响,吓了邹氏好大一跳。

“陛下,您……”一抬头便对上楚寒天凛冽的眸子,邹氏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处。

这么多年,楚寒天纵是不常给她好脸色,却从未有一次将杀意表现得如此明显。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楚寒天拿起那木匣子朝她扔去,木匣子里面的宣纸三三两两散落在殿中,其中一大部分连带着木匣子一同落在邹氏脚边,若非她闪避及时,此番怕是都砸在了她脚上。

邹氏心微凉,微蹙着眉弯腰捡起其中一张宣纸,打开……

待看清里面的内容,她便愣在了当场,像是恍然,又像是震惊。总归即便愣住,表情也很是多变。

然后邹氏将手里那张扔回地上,继续捡起另一张看,这样一连看了五张之后,她才大笑起来,“哈哈哈……想不到啊!过了这么多年,竟还有人能查出这些东西来!”

看向一旁压着杀意的楚桀阳,邹氏脸上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吓人的笑,“秦雨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只可惜她终究是死在了本宫前头!有贤名如何?得爱宠如何?有个出息的儿子又如何?不是照样死得不明不白?”

“哦,也不算不明不白,这不,看看这些,不就是她好儿子找到的死因和证据?”

楚寒天沉着脸,“邹氏,雨儿的死当真与你有关?”

“邹氏?雨儿?这便是差别啊!臣妾究竟比秦雨差在哪里?为何你眼里只看她,却看不到臣妾半分好?她早死透了!你就算再如何念着,她也是个死人!”

“你岂能和雨儿相提并论?雨儿可没有你如此恶毒的心思!”

“臣妾恶毒?难道臣妾生来便是如此吗?臣妾若不恶毒,早不知何时便死在这深宫中了。若臣妾就那般悄无声息的死了,陛下怕是早不记得这宫中曾有过臣妾这么一个人了吧!”

“秦雨良善,若无人护着,她能一直良善?若能选择,谁愿意处处算计?说臣妾恶毒说臣妾算计?臣妾若不恶毒不算计,谁来保臣妾安然?谁来为臣妾的儿子谋划?”

“但凡陛下能对臣妾好一分,对凌儿多一分关心,臣妾会变成这副模样?”

看到这样的邹氏,楚寒天眉头深拧,“你与雨儿一道入宫,情同姐妹,雨儿赐封皇后,你便是皇贵妃。若非你同雨儿是至交,这皇贵妃也不会轮到你。当初朕与雨儿曾问过你,若你想出宫,朕会想法子将你送出去。若你执意要留在宫中,朕能给你的唯有名分。”

“你说你是家中长女,为家族你必须留在宫中。可你看看,只要名分的你后来都做了什么?”不止一次给他下药……

“朕知你心思不纯,却没想到你竟连雨儿都能下毒手!”

“既然你们都寻到了证据,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陛下可知,秦雨原是因你而死?”

楚寒天面色一变,邹氏得意大笑,“哈哈哈……若非你偏宠秦雨,你以为臣妾会对她下此死手?你以为当年想要杀她的只有臣妾一人?陛下,你这后宫妃嫔无数,却独宠秦雨一人,便是臣妾不杀她,旁人也会杀。”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你们不仅查出真相,还能找到如此完整的证据。”

当年与此事有些牵连却不知后来被打发去何处的宫女嬷嬷内侍的口供,当年负责秦雨病情,已辞官多年那位御医的证词及他当年开的所有药方……

想要让一个人“病死”并非几日功夫能成,而是几月甚至几年。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来布这个局,就是要让秦雨的死不会牵连到她,这样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为此,当年那些人,不管是她身边的还是伺候秦雨的,不管知情与否,她一个都没杀,而是用各种“合理”的法子打发了。到如今能寻到一两人都难,没想到他们竟能拿到这么多人的证词。

不过,这些证据里更多的还是当年她为把这些人打发与宫外通的信,她手里的早便毁了,地上这些都是从别人手里寻来的,她的亲笔信。

当年秦雨的事,除却她身边一个嬷嬷,她并未让任何人知晓,所以许多事她都不曾假手他人。

没想到反而留下罪证。

说着这话时,邹氏看着的是楚桀阳。她知道,这些证据定是他寻来,楚寒天还没有这个能耐。

比起楚寒天那变幻莫测的脸,楚桀阳始终保持着一个表情,那就是冷肃阴沉。

“你即便再有能耐又如何?若秦雨知道她儿子喜欢的是男子,不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哈哈哈……楚桀阳,我儿不如你,但我儿不会像你一样无后。”

“是么?本宫怎听说邹贵妃的儿子此番已是半死不活虚弱不堪?邹贵妃确定你儿子还能有后?”

不只邹氏,就连楚寒天都没想到楚桀阳会如此说话。

两人皆是一愣。

楚寒天的思绪从悔恨中拉回,定定看着楚桀阳。邹氏反应过来后,面色则是一阵青一阵白。

因为楚桀阳说的是实话。

“楚桀阳,你休要得意,你如今赢了又如何?你以为这个皇位你能坐多久?从未有哪国君主是娶男人为妻的,眼下在商兀无人权势能及你,便也无人敢反你,待十年二十年后你且来看,反你的人何止一二?”

楚桀阳阴冷的眸子扫向她,“本宫方才还在想让你怎么死好,听到你这番话,突然觉得就这样让你死了未免太便宜,你既对本宫的未来如此好奇,便姑且看看十年二十年后可有人敢反本宫。”

没来由的,邹氏竟打了个冷颤。

她不想死,但时至今日,她知道若能求一死于她反而是好的。她以为依照楚桀阳的脾性,若将他激怒,许便会当场杀了她。如此一来,即便他们手中有这些证据,她的死亦能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说到底她此番还是商兀的皇后。

不承想这次他竟如此沉得住气,连那阴沉诡异的性子左右不了他。

“你要如何?”

楚桀阳并未再多看她一眼,对楚寒天道:“冷宫,废后,无人伺候,每日一餐,一水一馒头,要活着。”

语罢,他又补充:“这些证据若不够,其中有几分证词的人儿臣可寻来。”

“不必寻人,这些罪证已足够。阳儿……”

“如此,儿臣便先告退。”也不等楚寒天反应,楚桀阳转身便走。

见楚寒天神色古怪的看着楚桀阳的背影,邹氏不由大笑,“哈哈哈……陛下,到头来你才是最可怜的人。你所爱之人因你而死,你所护之人弃你而去。”

楚寒天紧握着拳头扫她一眼,下旨。

*

一天之内,邹家覆灭,皇后被废,凌王中毒半死不活。

可谓是天翻地覆。

是夜,有人闯东宫,未遮面,被暗卫围住也只道一声:“求见倾城公主。”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夜半来客,怪异倾城 顾月卿的行踪是隐秘的,若她不允,寻常人很难查到。当然这段时日除外,毕竟她在商兀有这般大的动作,有心人一想便能知是她。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查到她此番住在商兀东宫,能直接到东宫来寻她的人更不多。

东宫的暗卫们看到眼前的人。一袭白衣,容貌非凡。不正是他们从前的准太子妃又是谁?

若是真闯,叶瑜很清楚她一人断然闯不进东宫。既然如此,她何不直接亮明身份?

“叶少主?”

“嗯,本少主有事寻倾城公主,不知可否代为通传一声?”

“叶少主怕是弄错了,倾城公主如今是君临皇后,叶少主要寻人,也该去君临摄政王府才是。”暗卫也是机灵的。

“你们是太子的人,本少主也不与你们拐弯抹角,人若不在东宫,本少主也不会寻来此。且放心,我叶家并不想插手旁人的事,本少主此来寻倾城公主是为私事。”

月色下,那暗卫打量她片刻,方道:“叶少主稍等。”说完便闪身离开,却不是直接去寻顾月卿,而是先往楚桀阳的院子而去。

片刻后从楚桀阳的屋子出来,几个飞跃来到顾月卿门前,“月谷主,深夜叨扰,叶家少主求见。”

打斗的动静本就离顾月卿所住的院子不远,是以她早已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睡在隔间的秋灵也醒了,正起身套上外衫准备出去查看,便听到暗卫的通禀。

两人人都有些意外。

“有劳将人领来。”

“月谷主客气,属下告退。”

这时已将衣衫穿好的秋灵走到顾月卿的屋子,拿起火折子点燃蜡烛,见顾月卿已起身坐在床榻边准备穿鞋,忙走过去拿了件外衫给她穿上。

“主子,您说这夜半三更的,叶少主因何而来?”

“许与今日叶家的事脱不开干系。”接过腰带,“我自己来就行,你去煮壶茶。既是此时寻到此处,想是有要紧事。”

“是。”正要转身离开,秋灵又突然想到一事,踟蹰一瞬还是回头问:“主子,叶家少主也是大燕王的谋士,此番前来可是为您插手商兀朝堂争斗一事?”

“是与不是,见过后便知。”

秋灵点点头,也对。是不是见过不就知道了?她这会儿担心什么?就算叶瑜真是为此事来,难道她们还能怕了她不成?

不过,若真对上,主子怕是会有为难。这叶家少主似乎与陈家大公子交情匪浅。

*

待顾月卿到近旁的待客间坐下,房门便被敲响,“倾城公主。”

“请进。”

房门从外面推开,顾月卿应声抬头,便见白衣女子缓步踏入。

叶瑜走进屋后将门合上,这才与顾月卿行了个江湖礼,“白日人多眼杂,故深夜前来,叨扰了。”

“不妨事,叶少主请坐。”

叶瑜在案几另一侧落座,待坐下后她不由得细致打量起顾月卿来。

一如既往冷清。

夜半相见,未着妆容却依旧美**人。只是此番的她似乎比之前在君临见着的任何一次都多了一抹淡淡的……冷戾。

是的,冷戾。即便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却还是能感觉得出来,这时的她比在君临时更难亲近。

不过一段时日不见,怎就变化如此大?

还是说顾月卿原就是这样的,只是在君临因着某些东西削弱了她自身的冷戾之气?

这般一想,叶瑜便不由想到当初在君临皇宫,顾月卿在搭建的台上抚琴,目光只落在君凰一人身上的一幕。

那时的顾月卿整个人都是温和的,莫要说冷戾,就是她惯有的冷清都散了不少。

又是一双叫人羡慕的人……就是,燕浮沉怕是要伤心了。

不过她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追寻多年又守护五年的人,心中念着的是旁人,而他念着的这个人偏生她还无法讨厌。

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要说之前,叶瑜更多还是将顾月卿当敌人,知道她同自己师门的关系后,她心中的感觉才会如此古怪。

且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眼下,她是不想将顾月卿当敌人的。

“不知叶少主此来所为何事?”

“有一事想请教公主。”说着从袖中拿出那装着半枚解药的瓷瓶递过去,“不知公主可识得此物?或者可知晓它出自何人之手?”

顾月卿淡淡看她一眼,抬手接过,打开倒在手心,拿起来放到鼻尖嗅了嗅,“这是三日斩的解药。”肯定的句式。

随后便将其放回,还给叶瑜。

叶瑜一边接过一边暗暗吃惊,她竟只闻一闻便知是何物!解药可不像毒药那般好认。

该说不愧是万毒谷的主人?

不过也恰是她如此快便道出此物,叶瑜便更加确定这毒与她无关。

“三日斩?倾城公主知道此毒?公主别误会,本少主没有旁的意思,只这毒是今日凌王欲要给我父亲下的,据凌王所言,此毒是一黑衣斗篷女子予他,并让他用来对付我叶家的。”

“若论制毒,万毒谷称得当世第一,本少主这才来向公主讨教。”

顾月卿淡淡挑眉看她,“你不怀疑那斗篷女人与本宫有关,或者便是本宫?”

“一开始自是如此猜想过,毕竟这类毒除却万毒谷,再难找出谁能将其研制出。”后面为何又不怀疑,叶瑜也不用多说。

左右大家都不是蠢笨之人,这点分析头脑还是有的。

“三日斩,中毒三日无解药便斩人性命。不过,就着这解药来看,似乎这三日斩与本宫知晓的有些差异。”

“这个本庄主那略懂毒物的婢女倒是与本少主提过,倾城公主可能看出它出自何处?”

顾月卿摇头,“不知,不过本宫能保证此绝非我万毒谷之物。”

这个叶瑜自然知道,只是连顾月卿都不知,那会是谁?是针对叶家而来?还是单纯的想在商兀这一场角逐中分一杯羹?

可若要分一杯羹,谁人会蠢到去找楚桀凌合作?

“多谢倾城公主告知,本少主便先告辞了。”

顾月卿抬头看她,“叶少主先别急,本宫让下属去煮了茶,叶少主不妨喝一杯再走。”

叶瑜:“?”大半夜留人喝茶,在她掌握的消息中,可从未有一个说倾城公主是好客的。

且她之前也与顾月卿也有过几次接触,无论哪次都没发觉她是个热情的人。再看她此番依旧冷清的神情,实在看不出热情何在。

正在这时,秋灵端了壶茶进来。

早前在摄政王府,君凰特别交代过厨房要常备热水,以防顾月卿晚间口渴喝凉水伤身,这一来二去的,秋灵便也养成了在厨房留有碳火温水的习惯,这番煮茶便快了许多。

给一人倒了一杯,“叶少主,请。”

叶瑜接过,点了下头,“有劳。”这不是寻常婢女,而是万毒谷右使,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人物,她自不能将其当寻常婢女看待。

“叶少主客气。”倒完茶,秋灵便绕到顾月卿身后三步处站定。

眼睛直盯着自家主子,方才推门前她可是听见了,叶少主本是要走,主子却将人留下喝茶。

连她都震惊了。

本来早前主子让她去煮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虽说待客不能失了礼数,但叶少主这是半夜来客啊!身为被叨扰的主家,不生气便罢,竟还煮茶招待算怎么回事?

还有,她怎不知主子何时竟与叶少主关系这般好了?更况她印象中的主子是会主动请人喝茶的性子么?樊庄主认识主子两年,每次与主子一起喝茶都是浑水摸鱼……

想着,秋灵又打量起叶瑜来,好似要努力看出她有哪里不同,值得她家主子如此特别以待。

可她看了半晌,除长得好看些气度好些外,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而长相气度这类,她家主子差么?

“叶少主尝尝,这是我万毒谷自己种的寻常春茶,看看比之你们叶家新出的‘富香’来如何?”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卿小心思,黑衣斗篷 秋灵一懵。

叶瑜一愣,随即浅笑着细细端详茶的色泽,而后才端起轻轻饮了一小口,“‘富香’色淡味浓,入口是浓浓的蕴香,其后浓香渐淡,隐隐有一股夹杂着苦涩的甜,先浓后淡,淡中又有些苦涩的甜。而这春茶,入水色泽较浓,入口却极淡,淡过后又有点点回甜,浓后有淡,淡后有甜。”

“各有千秋。”

“不过,倒是这春茶让人喝起来心情愉悦些,淡中有甜,也只有甜。”

“叶少主好见识,不过浅浅尝一口便有这般多的见解。叶少主若喜欢,过几日本宫让人送些到府上。”

又是一愣,叶瑜实在闹不明白,她这是在闹哪出?讨好?可她堂堂万毒谷谷主,天启倾城公主外加君临皇后,有何好讨好她的?

很快便否了这种想法,但她又委实想不透顾月卿此举何意。总不会是单纯的给她送茶吧?可她无故给她送什么茶?

莫要说叶瑜,就是秋灵都惊疑不已。这春茶前两年万毒谷便产了,但主子并不十分喜欢,相较于这淡中有甜的味道,那时的主子更喜欢喝有浓烈苦味的。

但主子近来尤其偏爱此茶,为此还让人从北荒七城送来不少,这次来商兀还特地带上了些。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从未主动送过旁人什么东西,当然樊庄主自己顺的不算。

没事给叶少主送什么茶?

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本少主便在此先谢过公主。适才公主提到‘富香’,这原是本少主做来自己喝的,后觉味道不错便给不少好友也送了些,想着待明年产量多些便直接将其作为新品售出,如今在外尚买不到,公主若喜欢,待过些时日,本少主给公主也送去一些。”

“多谢叶少主好意,不过早前叶少主当是给君凰也送过一些,并未动过多少,此番还剩余许多,便不必破费了。”

叶瑜:“……”不是都说礼尚往来么?作何她都答应收下她的茶了她却拒绝?通常这种时候不都该接受么?就算并不想要。

外界都说君凰脾性怪异,怎么她却觉得顾月卿的脾性更怪异呢?

“既如此,待喝完了,公主何时想再尝尝,便着人来叶家取。”

“多谢。”

“该是本少主多谢公主才是,这番深夜叨扰本是有事讨教,公主不仅给本少主解了惑,还赠本少主茶品。”

将茶喝完,起身,“茶很好喝,那本少主便先告辞,改日得空再设宴好好招待公主。”

顾月卿也起身,“叶少主慢走。”

“倾城公主留步。”待走出门,叶瑜便使着轻功离开。

顾月卿又坐回去,再倒了一杯茶细细品着。

看得秋灵眼珠子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子,你作何赠那叶少主茶叶?还是这最寻常不过的春茶。”若真要送礼,难道不是该挑些贵重的更显身份和重视么?

“还有主子方才说的什么‘富香’茶?王府的库房属下去过无数次,怎从未见过有什么‘富香’茶?”既是没怎么喝过,应该还存在库房里才是。

顾月卿又轻轻饮了一口,眼眸微微一眯。

当然看不到,那都被君凰喝了大半。叶瑜送了两盒,她第一次在马车中喝到时就只剩一盒。等她终于将他日常要喝的茶都换成这春茶时,只找到半盒……

犹记得第一次喝到春茶时,君凰还问她茶怎换了,怎不煮他之前常喝的,当时她的心情……委实难以形容。

只能寻一个不知茶叶放到何处的理由搪塞过去。为免君凰当真察觉到她的这点心思,她并未将那半盒“富香”丢掉,而是藏在了库房专摆放茶品的架子最角落。

没事收不相干的人什么礼?就算那“富香”茶的味道确实不错也不该平白收人家的东西。不过既然都收了,自是要还个礼,如此才不会显得有多特别。

用她近来最喜的春茶做“富香”茶的回礼正合适。

“想是被藏在不易察觉的角落了吧。下回若你在库房瞧见,可拿去尝尝,或者拿去万和酒家给大家尝尝也可,毕竟在外还买不到。”

秋灵狐疑的打量她,不过难得自家主子在口头上关心他们这些下属一回,她还是很高兴的,“好,那属下回去便去找找,也给大家见识见识叶家的新茶。还别说,方才听那叶少主一番叙述后,属下真想试试是否真是这么个味道。”

秋灵没看到,在她说完这番话后,顾月卿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不似寻常的柔和,而是带了少许狡黠。

“对了主子,叶少主此来寻您为何?”

顾月卿也没打算瞒她,“今日在叶家出现的毒是三日斩。”

“三日斩?这毒照理说不是只我们万毒谷才有?可谷中的毒物自来不轻易流出,便是流出也有迹可循。据属下所知,谷中从未有人动过三日斩。”

“退一万步来说,便是当真有人动了也不会用在叶家,更况还是交给那楚桀凌。细致算来,我们与他如今的立场还是对立的,我们的人断不会做如此相助于他的蠢事。”

“嗯。照着叶瑜的说辞,楚桀凌说那毒是一黑衣斗篷女人所赠,让他用在叶家,所以此番尚不能断定她的目的是叶家还是旁的。不过不管她目的是什么,这样的毒能在她手里出现一次,就能出现第二次。为免给万毒谷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着人去查查此人。”

秋灵面上的散漫一收,“是,主子。”

若真有人制毒这般厉害却不露面,待出了事他们万毒谷很容易背黑锅啊!

这自然是不行的!便是主子不吩咐,她也要好好查一查。

被这么一打岔,秋灵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将那个可能会冒着万毒谷的名号作恶给万毒谷招来麻烦的人找出来,将刚才顾月卿的举动给她的怪异感都抛在了脑后。

“夜深了,早些歇着吧。”说着顾月卿便起身朝房间走去。

困扰她许久的回礼一事终于解决,还回得如此不着痕迹,后半夜定能睡个好觉。

*

与此同时,商都某处宅院。

有人将房门推开缓步走进,里面打转的蒙面女子忙站定朝房门看去,待看到来人,惊喜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若再不回,奴婢便要动用人手去寻您了!”

“准备准备,待天亮城门一开便立刻启程回去!”

细致一看,这不就是那传闻中黑衣斗篷的女人?

“小姐,可是发生了何事?”

“哼!商兀凌王那个蠢货!本小姐都把好不容易研制出的毒给了他,竟还能将此事搞砸!不止如此,竟将毒的来处也一并告知那叶瑜,眼下叶家的人正在四处追查,若继续在商都逗留,难保不会被叶家找到!”

早前在查看是否能暗中做些什么,这才在外待如此长时间,没想到半点空子都寻不到。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她可是见叶瑜夜半三更去了东宫呢!明面上退婚不再有关系,暗地里却还有联系。这商兀太子即将大婚,还是娶个男人,所以他与叶瑜应不是男女关系。

这样一来,便只有一种解释,叶瑜其实一直都与商兀太子有联系。换而言之,就是叶瑜实则是商兀太子藏在暗处的刀!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发现!

“奴婢这便去准备。可是小姐,那叶家便是再厉害,也不敢在商兀如此乱时有太大动作,您为何如此着急?”

婢女不解,是因为她了解自家小姐。小姐虽是有些大小姐脾气,却素来自信从容,像这般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收拾东西赶紧离开的情况可从未发生过。

“可知为何本小姐手中有那么多毒却从不用?”

婢女摇头。

斗篷女人走过去撩开衣摆坐下,面容依然被斗蓬遮住,“那是因一旦用了,必会引得万毒谷的注意。这次本小姐原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若叫万毒谷的人察觉也跟着来追查一番,本小姐定然躲不过。”

万毒谷?

婢女虽不甚明白其中厉害,却知道万毒谷是不好惹的。可能牵扯到万毒谷,这事便不能常态处之。

万毒谷无处不在,又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厉害。

“属下即刻去收拾!”

一刻都不能再耽搁!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妖华矜贵,全是套路 君临、商兀、天启接壤,天启以北是大燕,天启以南是商兀。从君临到禾术必借道商兀,到商兀东侧的临海处登船。

彼时,商兀东侧临海处。

“主上,商兀太子传信。”

一艘大船前,一袭白衣的千流云接过千柏递来的书信展开。

是一封邀他前去参加婚仪的信函,从君临一路过来,途径商兀,千流云早便听到许多传闻,也知楚桀阳当真要娶樊筝。

纵是早知那两人关系不寻常,真正得知他们竟不顾世人眼光也要大婚时,千流云还是诧异的。

不过他知晓楚桀阳并非那等冲动不计后果之人,如此行事想来也是深思熟虑过。

这桩婚事天下皆知,如今也无人敢出来阻止,然真正打从心底里祝福的却没有几人。作为好友,他自不能在这时还给楚桀阳找不痛快。

“此番将登船回禾术,商兀太子大婚恐不能到场,待会儿本相备一份礼,你着人送去商都。”

“是,主上。”

这时黎王禾均被两人搀扶过来,脸上伤痕不少,走路一瘸一拐,一只手还用绷带吊着。

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凄惨。

见此,千流云挑挑眉,“黎王的伤可有好些?”

禾均冷哼,“有劳千丞相关心,好多了!”这一路,前前后后遇到十多次刺客,每次都只攻击他一人,却不取他性命!

虽则千流云每次都会适时出手搭救,但他就是不领这个情。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刺客都只针对他一人,他若再看不出问题来,脑子岂非白长了?

就算这些刺客不是千流云的手笔,也定然与他脱不开干系。无奈没有证据,还要频频被“救”!越想禾均越气怒。

“如此便好,否则接下来的一月水路黎王怕是更难熬。”

这一路断断续续的刺客耽搁了他们不少赶路进程,否则此番应已行了一半水路。

不过这样也好,禾均这一身的伤便是一月都难养好,接下来的水路便也能安稳许多。

提起水路,千流云其实也有些头疼。

从前他不曾离开禾术,偶尔坐船出行最长也不过一两天路程,那时并不觉如何。直到此前第一次离开禾术乘一月的船,十天不到他便晕沉虚脱得厉害,才使得他一下船便被禾均的死士所伤……

此番回去这一路,委实煎熬。

好在禾均重伤,他不必在晕沉之余还花心思来防着。

“接下来的一路还要千丞相多费心!”禾均的语气十分不好,显然这一路遭遇把他逼得不轻。

“黎王说笑,黎王手下精锐无数,也用不上本相插手。这一路黎王好好养伤,本相便不多去打扰了。”

本就是不对付的两人,即便同乘一艘船也是泾渭分明。更况船很大,各占一半亦有很大的空间可活动。

最主要的是,晕船之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便是他的弱点,千流云并不想禾均知晓。

“千丞相说得不无道理,本王的伤也确实需要静养。”禾均也同样怕千流云对他下黑手,一路航程,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黎王先请。”

禾均也不客气,冷哼一声便让人扶着他先登船。

*

君临,摄政王府,青竹院。

晚霞漫天,院中的海棠花已落败,一段时日无人居住,院子里已有不少落叶。

在这晚霞竹海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走进院中,长长的衣摆从落叶上拖曳而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院门处看去,恰能看到一道背影。

纵然只是背影,在这漫天红霞的映衬下也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匪靡神秘。

忽而,许是听到什么响动,他缓缓回头……

神色慵懒,面容如妖。

妖华中带着矜贵。

让出现在院门处的人都愣了愣,半晌后干咳两声,晃着桃花扇,“景渊,本公子有事寻你。”长成这样,连他都被惑了一惑。若非凶名在外,怕不知有多少女子要为之倾倒。

“说。”低沉的一个字,却透着浓浓的冷肃。

周子御眼皮一跳,这副样子的景渊好像有点熟悉啊!在顾月卿嫁过来前,他不就是这样的么?

惜字如金,却一开口便吓得人心惊胆战。

自上回宿醉回去,他便不敢再踏足摄政王府,就怕被他这一身冷气波及,更怕看到他似笑非笑,一双赤眸含着冷意的模样。

今日也是有事商讨才硬着头皮过来。

未承想没有顾月卿陪在身边的景渊,比之从前更吓人了。

“本公子觉得还是寻个地方坐下说比较好。”这般一人站在院中一人站在院外的谈话像怎么回事?

“回月华居。”

“哎哎哎,何必这么麻烦?本公子瞧着这院子景致不错,不若直接坐那儿吧!”周子御拿着收起的桃花扇指向君凰身前不远处的石桌,眼底满是兴味。

“既觉得景致好,不若直接埋骨在此?”

对上他赤红的眸子,周子御打了个哆嗦,“那还是算了吧,走走走,回去说正事。”

他就是听说这里是之前顾月卿嫁进来时住的院子,方才也听王府的肖管家说景渊不在月华居不知去了何处,不过他近来常来这个院子小坐,可来此寻人。

肖管家本是要自己来寻人,让他在月华居候着,但被他拒绝了。他要过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院子,是否当真如外界传的那般荒凉。

毕竟当初顾月卿被遣到这处院子时,不少人都在看笑话。

他更好奇的是这样荒凉的地方何以让景渊这对生活要求精益求精的人如此留恋。

是以特过来一看。

步入竹林小道,瞧见这里虽是荒凉了些,却别有一番风味,再走近才发觉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糟。

相反,景致还很好。

他说就在这里谈话也是真的,想要找到这样清雅的地方并不容易,他想多待会儿。

没承想景渊竟如此小气!

周子御觉得这里景致好,却不知这是顾月卿住进来后特地着人修整过的。若非如此,十多年不曾有人住的竹楼比之外面的破庙也不见得好多少。

“不过景渊,你当初待倾城公主其实也没那么差嘛!就这院子哪里荒凉了?道是不喜是以将人送到荒凉偏院,本公子看着倒更像金屋藏娇。”

走在前面的君凰不语,薄唇却微微一抿。

没人知道他有多后悔大婚当日的举动。便是要护着她,也不该于新婚夜将她一人扔下,若他不允,任何消息都不可能从摄政王府传出,便是他待她是好的,外界也无法得知。

连盖头都是她自己掀的。

更不该在管家问他该怎么做时,丢下一句将她送到王府离月华居最远的院子便离开。

据说那晚她过来时,负责打扫的宫女都说这不是人住的。而那晚只是随意打扫她便住下,修整是第二天的事。

他竟让她入府第一天就睡在个破屋中……

在那之前,他甚至不知王府里还有这么破的院子。

都怪那时他不知她对他会如此重要。

“你可知皇后如今去了何处?说来自打皇后离开君临,就像是消失了一般,谁也不知去向。本公子听说近来商兀尤其热闹,不过皇后也不像喜欢凑热闹的人,应该不会在商兀,你觉得呢?”

“还有一事,本公子觉得应该说来与你分享分享。本公子也是近来才知晓,父亲竟派了人去教训那禾术黎王,据说黎王一路上遇到十多次刺杀,现在全身是伤,想想都好玩。”

“你可知本公子是如何知晓父亲派了人去的?那是因为本公子也派了一队人过去,在中途遇上了,哈哈哈……”

……

周子御一路说个不停,君凰却一句都没理。

直到在月华居会客厅坐下,君凰才道:“来寻朕有何事?”

正口渴喝茶的周子御:“……景渊,你终于搭理本公子了,你是不知道,本公子都被那些政务折磨成了什么样,都快半个月未与人好好说过话了。”

天知道他一个自来闲不住的人天天在书房处理公务,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有多痛苦。

虽则这番也多是他一个人在说。

“若不说正事便别在这里废话,听得耳朵疼。”

周子御也是憋得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听他废话还不会把他这一面透露出去,他自然要说个痛快。

现在既然说痛快了,便言归正传,“再有不到二十日便是商兀太子大婚,此前你与皇后的生辰宴,商兀太子和樊华庄主都亲自前来,此番他们大婚,君临理应着人前往,你看派谁去合适?”

君凰慵懒的靠着椅背,一手轻轻敲击椅子扶手,像是在思考。

“不若,本公子前去?本公子是京博侯府小侯爷,也是君临丞相,就身份而言,眼下在君临寻不到比本公子更合适的人选。”

说完,为掩饰唇角止不住的笑意,周子御“唰”的一下打开桃花扇遮住半边脸。

心里直呐喊:快答应啊!快答应啊!那样本公子就能解脱了!什么朝事政务,他只想遨游于山水之中啊!

这一去一回最少得两个月,就意味着他有两个月不必管这些糟心事了!单是想想都激动得不行。

“此事朕自有思量。”

“自有思量?也就是不让本公子去了?!”激动得想打人!但是打不过,所以只能干瞪眼。

“丞相是百官之首,责任重大。而今正是多事之秋,朕又方继位,许多事情都需丞相帮着。”

周子御一脸黑线。

自来话少又出口总吓人之人,突然一本正经说许多话,定没好事!

“百官之首责任重大?得了吧,说白了就是将本公子当苦力压榨!你信不信把本公子逼急了,本公子甩手不干?”

君凰的赤眸淡淡瞥向他。

周子御:“……好吧,本公子也就是说说。”

“本公子年纪轻轻,不用考功名不用努力便能得皇上如此重用,是本公子的荣幸,也是皇上的恩典。”

“丞相知晓便好,朕的恩典并非谁人都能有。”

周子御:“……”得寸进尺了哈!那您赶紧的把这恩典拿回去吧!他不需要啊!

“好,不让本公子去也成,那你说说准备派谁前去?”说着周子御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你不会是要自己去吧?”

见他挑眉不语,周子御忙他桃花扇一把拍在手边的案几上,“本公子可告诉你,若你敢去,你信不信本公子真的甩手不干?到时本公子不仅自己甩手,还会拉着满朝文武一起!什么朝事政务也不必处理了,大家都去花天酒地!”

“你别以为本公子是开玩笑,这种事本公子是干得出来的!信不信等你回来,上朝都只有你一人?”

君凰嗤笑一声,“你确定?”

周子御:“……”不确定!

就那些大臣对他的恐惧程度,别说离开一两个月,就算离开一两年,回来这些人还是对他尊崇又惧怕。

“总归你就是不能去,你要去本公子也跟着!看谁来帮你处理这些大小事务!”

“急什么?朕又没说要自己去,卿卿此番便在外。”

周子御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让皇后前去?”顿顿道:“若是寻常的皇后恐会有不妥,不过你的这位皇后身份摆在那里,若由她前去,断无人会说我们君临失礼。甚好!甚好啊!”

“这事便如此说定了,到时你可莫要反悔偷偷溜去!”完全忘了他此番来王府乃是为能出去放松两个月!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二十日后,樊华山庄 转眼二十日过。

商兀朝堂的变动,以及邹家落败皇后被废凌王半死不活待在凌王府不出等等一系列事,经过二十日的缓和,已渐渐恢复常态。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民间街头巷尾,都再不似之前一般人心惶惶。

顾月卿也在商兀待了这些时日,不过自打商兀这边的事稳定下来,她便极少待在东宫,而是去处理一些旁的事。

至于那晚让秋灵去查的人,待查到点头绪,早已人去楼空。自然也派人去追了,只是出了商都后,根本不知那人会去往何处,又不知其长相名姓,人家也不会傻得成天穿那所谓的黑衣斗篷等着人去追。

于是这件事便也算告一段落,当然,查还是要查的。

倒是叶瑜的人险些追上,一直追出商都过了不少城镇才将人跟丢。

总的来说,无论是叶瑜还是顾月卿,都不知那人是何身份来自何处又有何目的。

能同时躲过叶家和万毒谷的追踪,此人可以说很能耐了。

在顾月卿忙于自己的事时,樊筝回了樊华山庄。大婚前还住在东宫未免不合规矩,虽然他们这桩婚事在外人看来早在规矩之外。

樊华山庄属商兀,地处商都外约莫十里处。那一片山独属樊华山庄,山庄就建在山中。

从樊华山庄到东宫需一个多时辰的车程。

如此,大婚当日方从山庄出嫁,亦能赶在吉时前到东宫。

说起樊筝要回樊华山庄这个事,楚桀阳自是极力反对的,后来还是她软磨硬泡加上伊莲站出来说什么这是婚俗,大婚前三日新人不得见面,否则会不吉利,楚桀阳才妥协。

*

大婚当日。

樊华山庄,迎亲队伍已来到山庄前。

车马停下,众人抬头看向屹立于百阶石梯之上,上书“樊华山庄”几个恢弘大字的大门,只觉不愧是樊华山庄,单是大门便如此气派。

因这桩婚事委实稀罕,是以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楚桀阳骑着马领着迎亲队伍出城门时,即便天方泛白,四下却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达官显贵有,平民百姓更有。

说来楚桀阳这番长相身份,纵是在之前与叶瑜有婚约在身,也有不少爱慕者,只是碍于叶瑜的出色便无人敢自取其辱去冒这个头。

两人退婚不知乐坏了多少人。无奈还未等到有人出手,就冒出樊筝这个“男人”来。

对此,有人伤心有人扼腕叹息。若是叶瑜,她们虽没有胜算,却到底可以去一争,偏生太子喜欢的是男人,她们如何去争?

去改变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的喜好?她们可没那个魅力。

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思,来看好戏的闺阁女子也有不少,还有许多人不远千里赶来,就为亲眼看一看这场前无古人的大婚。

商都空前的热闹。

楚桀阳的迎亲队出城门往樊华山庄而去,看热闹的人也有大部分跟去,或是骑马或是乘坐马车,队伍十分的庞大。

这些看热闹的人里,顾月卿原也在其列,是被秋灵拖来的。当然,用“拖”这个字夸张了些,秋灵对顾月卿到底是敬重的,不会真做出这般逾矩的事。只是她委实想看热闹,又不放心顾月卿一人便撒了几个娇。

在秋灵及许多万毒谷弟子眼中,顾月卿是冷清也是严肃的,但其实在规矩之内,她对他们都很纵容。

就像此番,秋灵撒了几个娇,她便一道跟来了。

只是她们的马车刚随着大队人马来到樊华山庄前,不知为何就被樊筝知晓了,着人将她们请进山庄。

樊华山庄大门前是百阶石梯,马车需绕到侧门才能驶进山庄。

为不引人注意,秋灵特让一个男弟子来驾车,樊筝派来寻顾月卿的侍从直接跳到驾车弟子身侧坐下指路。

马车直从侧门驶入山庄,停在樊筝的院外。

那侍从先跳下车,“月姑娘,到了。”此番有不少樊华山庄的主事候在院子外,顾月卿身份到底特殊,不宜叫太多人知晓。

想来是樊筝之前嘱咐过,这侍从才会如此称呼她。

马车一过来,站在那里的十来个主事便注意到了,齐齐看过去。

他们都认出那侍从是樊筝身边的人,这番更是好奇此时何以还有姑娘前来。

难道是他们庄主的……红颜知己?

如此一想,这些叹惋他们庄主将要嫁给一个男人的主事们皆双眼放光。

在他们殷切的目光注视下,马车车帘缓缓掀开,当先走出一粉衣女子,面上覆着面纱。就算看不清样貌,单看这身段这气度,就知定不是寻常女子。

就在他们激动的要上前打招呼询问时,便见粉衣女子侧身撑开车帘,竟是又一女子走出!

所以方才那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其实只是个婢女?!

是他们成日里忙于生意与世隔绝了么?怎从未听说过谁家能养出如此气度的婢女?

婢女尚且如此,这位“月姑娘”又该是何等风姿?

入眼先是一片浅蓝色的裙角,接着女子走出……

凭着他们这么多年做生意的眼力,不难看出那身淡蓝色的衣衫纵是瞧着浅淡,却是做工用料精细,连衣衫上不多的边绣都尤其细致。

布料和做工都第上等中的上等,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女子面纱覆面,发髻上仅有一支木簪。如此清雅的装扮也难掩她一身风华。

单看那一双眸子,便知此女子的样貌定是非凡,不过她那双眸子似乎有些冷。

他们打量顾月卿,她却只淡淡扫一眼便当先跳下马车。

这时有个较为有威信的山庄主事上前,刚要询问,那领路的侍从便给他们见礼,然后道:“各位主事,这是月姑娘,庄主的好友。”

主事们更懵,好友?除却庄主曾经痴迷的叶家少主,他们可从未听说庄主与哪个女子有过多的交往,更别说好友。

不过疑惑归疑惑,这点看人的眼力他们还是有的,这姑娘不是寻常人,还是轻易不要得罪的好。况且是庄主请来的人,还是在这样的特殊的日子将人领到山庄,就算不是好友,关系应也不会差。

齐齐拱手,“月姑娘。”

“不必客气,我家主子应樊庄主之邀前来,各位不用特别在意。”

秋灵说完,那侍从朝便那些主事点点头,随后道:“月姑娘,请。”

顾月卿举步先行,留下那些主事看她的背影叹息。

大抵意思是若他们庄主能娶这样的女子回山庄就好了,又有人说他要求没这么高,只要庄主能娶个女的回来就行,再不济,娶男的也成!只要不嫁出去!

可想而知他们被樊筝此番嫁人的举动逼成了什么样。

*

樊筝的房间中,那侍从并未直接领着顾月卿进去。

“月姑娘,庄主便在屋中,您请。”樊华山庄上下,只伊莲一人知晓樊筝的女儿身,但樊筝有规矩,除了伊莲,她的房间不得允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月卿举步走进,待绕过外间来到内屋,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樊筝,脚步不由一顿。

一袭大红的嫁衣,凤冠已冠上,首饰也装点得差不多。

伊莲正在给她上妆。

樊筝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立即展眉一笑,“小月月,你来了?”

“倾城公主。”伊莲蹲身见礼。

秋灵也朝樊筝拱了拱手,“樊庄主。”

*

“小月月,你觉得我这番打扮如何?”

“甚好。”樊筝原以为顾月卿会如以往一般安静听着不搭话,没想到竟能听到她应声。

心下高兴,方才那点忐忑也冲散了些许。

“小月月,其实大婚这日着男装还是女装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着女装……总归是不能瞒一辈子。”

“小月月,我其实有些害怕,若他知我是女儿身,待我之心可会依旧如此?”

“害怕”这两个字用在十五岁便扛起偌大山庄的重担,将山庄管得如此好的樊筝身上,其实有些让人震惊。

连顾月卿的眸中都划过一抹惊诧。

正在给樊筝上妆的伊莲手上动作不由一顿,满是心疼。

“不必担心,你该信他。”良久,顾月卿淡淡道。

樊筝意外的看向她,而后展眉一笑,“你说得对,我该信他。”

小月月自来话少,这番不仅应她的邀过来,还破天荒的说这些宽慰她的话,她其实是感动的。

“再说都到了这种时候,我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这一次若她赌赢,便能一辈子幸福。若赌输……长痛不如短痛。

左右……左右她也不是没失去过。

*

不一会儿,守在外面的主事们便见伊莲扶着一袭大红嫁衣的樊筝出来,彼时樊筝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脸。

“你是何人?!”其中一个主事大惊,“伊莲,你不是在伺候庄主更衣吗?庄主呢?还有你扶着的这女子是何人?”

“今日是庄主大婚,你身为庄主的贴身丫鬟,扶一个着嫁衣的女子作何?我们是不大愿意庄主嫁给一个男人,但怎么说也是庄主第一次大婚,你竟让一个女子来取代庄主!”另一人道。

红盖头下,樊筝面色怪异。

第一次大婚是什么鬼?

“你们都莫要吵了,伊莲是庄主信任的丫头,又岂会做对不起庄主的事?伊莲,你实话告诉我们,是不是庄主临时反悔,又觉得对不住太子,这才着人找个女子嫁过去?这主意好是好,可若那太子不满意,认为我们是骗婚要降罪于山庄怎么办?”

樊筝和伊莲:“……”

跟着一道出来的顾月卿和秋灵也有些无语。

“不对,伊莲,这两位姑娘都在此,那这位着嫁衣的姑娘又是从何处来的?庄主的院子里可就你一个丫头。”

顾月卿一默。

秋灵:“!”所以适才这些人以为樊庄主是她与主子中的一人么?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主子早便告知过她樊庄主是女儿身,她现估计都还在震惊中。尽管刚知道时她也不见得有多淡定。

伊莲一阵无奈,“各位主事,这便是庄主。”

“什么?!”

“你开什么玩笑?庄主怎可能是女子?”

“伊莲,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庄主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她那皮猴劲,怎可能是个女娃儿?”

“若庄主是女子,她这个年纪岂非早就是老姑娘?休要胡言!”

樊筝:“……”扎心了二叔。

女子十五及笄议亲,十八嫁不出去便是老姑娘,而她如今二十三。

当真一言难尽。

“二叔,是我。”这个樊筝称作二叔的,正是十几个主事中最有权威的那个,名樊笛。不是樊家主家的人,而是旁支中出来的,比樊筝的父亲小三岁,无儿无女,一直将樊筝当亲子看待。

樊笛一愣,在樊筝都准备要说出实情时,他突然恨铁不成钢的道:“庄主,你嫁给个男人还不算,竟还为他扮作女子出嫁!你……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出息!”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众人反应,阳阳反应 樊筝无语,她看起来有那么魁梧么?

“二叔……”

“罢了罢了,且随你吧,你这样的喜好想要找个门当户对还有同样喜好的男人也不容易。”

樊筝:“……那二叔,我出门了。”

“去吧去吧,又不是不回来了,以为穿个嫁衣就真是女子?说话娘们兮兮的!可别想着嫁出去就能当甩手掌柜!”

“……”她方才是真的有些感慨,毕竟是出嫁,可被这么一闹,那点点伤感突然就没了。

“还别说,庄主你扮起女人来真像那么回事。”樊笛上下打量她笑着感慨。

“……”

“既然你都扮作女子出嫁了,做叔叔的也不能没点表示。”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绢,里面好似包着什么东西。

“这是二叔的娘留给二叔的,二叔一生无儿无女,这个便当嫁妆给你了。”说着拉起她的手将东西放在她手心。

樊筝垂眸一看,摊开的手绢里是一对色泽上佳的玉镯,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一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一般,闷得难受,“二叔,我……”

“好了好了,若不是你硬要穿什么嫁衣,二叔犯得着破费么?走吧走吧!”

樊筝:“……”感觉方才堵在喉咙处的东西卡住了。

搀扶着叶瑜离开时,伊莲回头看了樊笛一眼,却发现他方才与叶瑜说话时的嫌弃神情已不在。

许是察觉她在看他,对她点了下头,然后便转身走了。

伊莲只觉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有些奇怪,那种感觉很难说得上来,就是她仅这般看着,就不由得有种鼻头泛酸的感觉。

*

樊华山庄大门。

众人已等了许久,尤其是新郎官楚桀阳。

楚桀阳此番还骑在马背上。

他此番来迎亲,照理应到山庄中迎樊筝出门,但樊华山庄的人却不允,说什么这是他们山庄的规矩,一旦踏过这个大门便是他嫁进樊华山庄。

樊华山庄的守卫说这个话时,楚桀阳先是一愣,而后听到周遭众人压低的笑声,他脸色便有些古怪。

他明白自己对阿峥是怎样的感情,为阿峥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但对成婚这个事,他莫名的就是觉得该是阿峥嫁给他,即便他们两个都是男人。

这种感觉来得古怪,他也说不清,有时他还会觉得有些对不起阿峥。同为男子,阿峥愿意嫁给他,而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嫁进樊华山庄。

最终,楚桀阳还是强压着见樊筝的冲动在大门外等着。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大门缓缓从里打开。在场这么多人,竟是于那一瞬都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

然后下一刻便炸开了。

着一袭嫁衣的樊筝由伊莲搀扶着站在樊华山庄大门处,紧接着山庄里飞出六人,手里或拿着锣或拿着鼓,而后便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一道冷清空灵的女声:“新人出门!盼此嫁夫妻和睦!盼此嫁夫妻共白首!”

是顾月卿的声音,这还是方才伊莲寻她单独说的。道是樊筝没有亲人,又只有她一个朋友,让她代为喊这一声,好叫樊筝心里好受些。

伊莲还说这是樊老庄主临终前拉着樊筝说的话,说他希望有一天能亲眼看到樊筝出嫁,然后亲口喊出这番话。

并非婚俗,而是他心里最想说的话。

果然,顾月卿喊完这一声,樊筝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戴在手腕上那对玉镯,无人瞧见她盖头下是怎样的神情。

唯有扶着她的伊莲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以及,看到落在她手背上那两滴水珠。

伊莲的眼眶竟也不自觉红了红。

庄主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往后都会好的!纵然庄主是女子一事传开,要承受的东西也有人陪着她一起抗了。

真好。

良久,在跨出大门那一瞬时,樊筝用一道极低的声音道:“小月月,谢谢。”

锣鼓声太吵,就连扶着她的伊莲都未听清,但跟在她身后的顾月卿内力深厚,所以她听到了。

不过她并未说什么。

百阶石梯下,是完全哗然的众人,以及僵在马背上都忘了下来的楚桀阳。

“不是迎娶樊庄主吗?怎会是个女人?”

“难道是樊庄主的妹妹?樊华山庄的小姐?可怎从未听说过樊华山庄还有小姐?”

“我们大老远赶来可不是为看娶个女人!”

“难道是樊庄主悔婚?又不能叫太子丢人所以找了个女人来?”

“我看不像,你没瞧见方才出门那个阵势?就那六个敲锣打鼓的人,绝对算得上高手,应该不是随便找来的女人。”

“你说得不无道理,且刚才唱仪的分明是个女子,声音传得如此远,其内力绝非常人能及。能请来如此厉害的女子唱仪,这新娘子绝对不是随意找来充数的。”

……

这些人七嘴八舌,楚桀阳开始还能听到一些,后来便全然听不到了,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那着嫁衣的人身上。

好半晌,在樊筝缓步走下台阶时,楚桀阳终于回过神,却不是翻身下马,而是直接使着轻功朝阶梯上的人跃去。

方才那道带着内力传开的唱仪,别人不知是谁,他却能猜到。有那样清冷空灵的声音又有如此深厚内力的女子,除顾月卿他不做第二人想。

而能让顾月卿都亲自唱仪的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顾月卿也在东宫住过一段时日,即便从来都是冷清的,他也能看出她待阿峥不同。

可是,阿峥……女子?

飞跃而上的过程中,楚桀阳的脑子很复杂,让他一时也理不清究竟都想了些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却是能确定的。

那就是他要站到阿峥面前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他很高兴,很高兴终于等到了今天,不管她是男……还是女。

樊筝有所觉察,便停止继续下阶梯的动作站在原地。

楚桀阳稳稳落在她面前矮她两阶的台阶上,抬眼看她,才发现竟比她高如此多,这番矮她两阶台阶,竟也与她一般高。

从前怎未发现与她的身量相差如此多?

不对,阿峥绝对没有这般矮!

如此一想,楚桀阳的眉头又深深皱起来。

是哪里弄错了?

站在后面面纱覆面的女子不是顾月卿么?顾月卿亲自送嫁的,不是阿峥又是谁?

还有旁边搀扶她的丫鬟,正是阿峥一直带着的。

“阿峥?”最终还是试探的开口。

“嗯,我……这样……吓到你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紧紧交握着。

这个声音楚桀阳何其熟悉,是他的阿峥没错。

“你怎……变得如此矮?”

他迟迟不回答,让樊筝的心都提了起来,好不容易开口却是说这个。

樊筝的心绪委实复杂得很,他是缺心眼么?这种境况下难道不是更该惊诧于她女子的身份?

“从前的鞋动了些手脚,让人看起来高些。”所谓的动手脚,就是在鞋子里垫了些东西。

“原是如此。你作何……这身装扮?”

“……成婚不都是该着嫁衣?”

“是该着嫁衣,但那是女子。阿峥嫁给本宫已是做了很大的牺牲,不该……如此迁就本宫。”

樊筝一懵,他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她这番穿嫁衣是男扮女装?她的身材有那么不明白显吗?!怎一个个的都如此认为?

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在自欺欺人?

“倘若我……”

她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只要是阿峥,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他定定盯着她,明知盖头遮着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无比认真的道:“阿峥,本宫来娶你了。”

却是这一句话搅得樊筝心潮翻涌。

他来娶她了,而她为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罢了,都到了这一步,且先将大婚之仪走完再与他慢慢解释吧。他方才说无论她穿什么都好看,更深层次的意思可是无论她是男是女他都喜欢?

不管是与不是,她都暂且当是吧。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嫁妆车队,倾城情绪 楚桀阳说完就去牵她的手,在看到她戴在手腕上的玉镯时,眸光微微一顿,却很快恢复如常。

伊莲适时松开手,退后一步。

一对新人携手从石阶上一步步走下。

人群是真的炸开了。

“怎么回事?这真是樊庄主?”

“看样子是的。”

“可樊庄主算个狠角色吧?当年樊华山庄的事虽瞒得紧,我却听说过少许。那可是用雷霆手段将偌大家产掌在手中又将其管得井井有条的人,如今却来告诉我那是个女子?”

“不是女子,你方才没听太子殿下说吗?樊庄主这是男扮女装。”

“男扮女装,你当我眼瞎呢?就这身段还是男人,你信?”

“……不信。可方才太子殿下怎会如此说?”

“我怎知?不过虽有些不可思议,能耐大的女子却不是没有。你看看叶家少主,再看看万毒谷谷主。一个比一个狠的人物,不一样是女子?还是年岁那般小的女子,也不知她们是如何长的,竟如此有能耐。”

“女子?若当真是女子,我们大老远赶来岂非白费了?我们要看的是前无古人的男子娶男子!”

“嘿!我说兄弟,你得了吧!若樊庄主真是女子,许比两个男子成婚更有趣。莫要忘了,樊庄主手里可有一个樊华山庄,她扮作男子,难保不是为家产,指不定又是一场家族继承权争斗的戏码即将上演呢!再有,当初樊庄主可是登过叶家门求娶叶家少主的,这些事翻出来,又是多少爱恨情仇?我反倒觉得这个有意思多了。”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

这次楚桀阳听到了一些议论,不过他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也不知是否将那些话放在了心上。

倒是樊筝听到这些话后,心总平静不下来。

说到底,她还是担忧的。担忧楚桀阳知晓她是女子后对她不再是如此态度,但她也知道,她该相信他。

*

楚桀阳将樊筝扶上马车……是的,马车,扎了许多红绸子的马车,而不是花轿。

楚桀阳并不知樊筝是女子,本来出嫁就给她招来了很多不好的传言,他自不能再拿花轿来折辱她。

只是楚桀阳怎么都没想到,她竟会是这样一身装扮。

将樊筝小心送上马车后,吃桀阳便翻身上马。队伍调转,看热闹的人,不管是驾的马车还是骑的马,都退到路两旁让开一条道。

楚桀阳驾马当先走着。

他之后就是樊筝乘坐的马车,一路都是锣鼓声。有楚桀阳带来的在前开路,有随樊筝一起出来,樊笛准备的那六人断后。

是断在从樊华山庄侧大门出来二十辆装嫁妆的马车之后。

二十辆马车,每辆上都堆满箱子。这样大的阵仗让人不由想到当初天启倾城公主出嫁时。

除却没有那几百兵甲的送亲队伍,樊庄主这出嫁的阵仗比之倾城公主来都毫不逊色啊!然如倾城公主那样盛大的嫁仪终究是难得一见,寻常的公主出嫁哪会如此盛大?

所以樊庄主若真为女子,她的嫁仪都堪比公主,甚至比公主更甚。

樊华山庄不愧为商兀首富,这样大的手笔,简直羡煞旁人啊!

*

顾月卿并未随迎亲队伍一起走。

自然,因为她带着内力喊的那一声及她身上难掩的风华,已有不少人注意到她。

只是介于她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说不清却有点吓人的气息,无人敢靠近询问。

等有人鼓足勇气要上前套近乎时,长长的嫁妆马车队已走完,万毒谷那个驾马车的男弟子将马车赶来,停在顾月卿面前,恭敬道:“主子。”

顾月卿微微点头,当先跃上马车,秋灵跟上。

车帘合上,阻断众人的视线。武功高强的神秘女子,一身气息又那般骇人,自无人再敢上去叨扰。

马车紧随在那长长的嫁妆车队后。

路过人群时,有一辆马车跟上,接着第二辆也跟上,却都是极奢华的马车,单看这马车便知里面坐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大家族子弟。

许久后,有人惊疑,这两辆马车分明不是停在一处,却为何能那般前后跟着那神秘女子的马车?道路两旁停着如此多车马,为何大家不跟上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抢先?

他们此来就是为看这场大婚,不是跟得越紧越好吗?

更况还有那样一个神秘女子,指不定靠近些就能探到点什么来,方才为何傻站着不动?

难道是那两辆马车都太过奢华?还是说那两辆马车驾车的人看着都凶神恶煞的把他们吓到了?

总归到最后,究竟是为何在场的人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

待马车驶远,秋灵掀开马车后的小车帘往外看,待看到其他人都落后了,唯有两辆看着都不是很寻常的马车紧跟着。

“主子,这两辆马车有古怪。”

顾月卿懒懒靠在马车上,闻声睁开眼顺着掀开一角的后车帘往外瞥一眼,淡淡应:“嗯。”似乎并不意外。

顾月卿并未睁开眼,问:“回商都的路只这一条?”

“回主子,前面约莫一里处有个岔道,另一条道是从前通往商都的旧官道。”外面驾车的男弟子恭敬道。

“可还能走?”

“能是能,只是不常有车马过,恐有些颠簸。”

“无妨,便走那旧道。”

男弟子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异议,“是。”

秋灵有些不解,“主子,您这是……”总不会是怕在新官道上解决麻烦被后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看到吧?

“走旧官道,若他们跟上便动手,若不跟上……正合我意。”她今日并不是很想与人动手,因着她此番心情有些糟糕。

樊筝出嫁时,虽则樊华山庄那些人都以为她是男子,却都是真心在给她送嫁。尤其她那个二叔,看似说话不走心,实则他对樊筝的出嫁很在意。

有浓浓的不舍,又有望她能幸福的期盼。

樊筝与她一样都没有亲人,然樊筝出嫁时却有人真诚相送。

那一对做嫁妆的镯子,不管价值如何,那份心总是在的。而当初她出嫁,除林青乾按她的要求照着最高婚嫁仪准备的嫁妆,再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可事实上,她并非真的没有一个亲人在世。

廖月阁,陈家……效忠顾氏皇族?呵……

说来樊筝比她幸运,樊筝至少有个祖父陪着她到十五岁。不会像她一样六岁便孤苦无依,更不会如她一般为赌万一的活命机会选择跳崖。

跳崖那一年,她才七岁。

七岁,没武功没内力,跳崖那刻她不怕吗?

不,她怕的,很害怕。

可她别无选择。

樊筝的祖父临终前尚且记挂着她,而她那些尚存在世上与她有着亲缘关系的人们在她嫁到君临几个月都不曾问过一句。

从廖月阁到君都,实则不过一日车程而已。

竟要看她够不够资格让他们陈家奉为主?她手下势力无数,稀罕一个陈家的忠诚么?

秋灵狐疑的看着闭目靠在马车上的顾月卿,总觉得她的气息很古怪,好似在压抑着什么一般。

可今日她一直跟着主子,并未见主子遇上什么烦心事,难道是因为后面跟着的那两辆马车?

也不对啊!主子自来性子沉静冷清,莫要说敌人,就是自己人也极难影响到她的情绪。

当然,君临皇上是个例外。

所以她实在想不透有什么能影响到主子。还是说她多想了?主子只是单纯的在小憩?

秋灵正胡乱猜想,马车已到岔路口,果然一转道就颠簸起来。秋灵却无暇顾及这些,待马车行过一段路程来到一处四下都是密林,只有一条坑坑洼洼都长了不少草,可容一辆马车过的旧官道,她再次掀开后车帘。

果然有马车跟着,却只有一辆,是一开始便紧随着他们那一辆。

顾月卿也睁开眼瞥了一眼。

“主子,只有一辆。”

“停车。”既然这么会挑时候,来了便别想再走!

马车停住。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二十日后,樊华山庄 转眼二十日过。

商兀朝堂的变动,以及邹家落败皇后被废凌王半死不活待在凌王府不出等等一系列事,经过二十日的缓和,已渐渐恢复常态。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民间街头巷尾,都再不似之前一般人心惶惶。

顾月卿也在商兀待了这些时日,不过自打商兀这边的事稳定下来,她便极少待在东宫,而是去处理一些旁的事。

至于那晚让秋灵去查的人,待查到点头绪,早已人去楼空。自然也派人去追了,只是出了商都后,根本不知那人会去往何处,又不知其长相名姓,人家也不会傻得成天穿那所谓的黑衣斗篷等着人去追。

于是这件事便也算告一段落,当然,查还是要查的。

倒是叶瑜的人险些追上,一直追出商都过了不少城镇才将人跟丢。

总的来说,无论是叶瑜还是顾月卿,都不知那人是何身份来自何处又有何目的。

能同时躲过叶家和万毒谷的追踪,此人可以说很能耐了。

在顾月卿忙于自己的事时,樊筝回了樊华山庄。大婚前还住在东宫未免不合规矩,虽然他们这桩婚事在外人看来早在规矩之外。

樊华山庄属商兀,地处商都外约莫十里处。那一片山独属樊华山庄,山庄就建在山中。

从樊华山庄到东宫需一个多时辰的车程。

如此,大婚当日方从山庄出嫁,亦能赶在吉时前到东宫。

说起樊筝要回樊华山庄这个事,楚桀阳自是极力反对的,后来还是她软磨硬泡加上伊莲站出来说什么这是婚俗,大婚前三日新人不得见面,否则会不吉利,楚桀阳才妥协。

*

大婚当日。

樊华山庄,迎亲队伍已来到山庄前。

车马停下,众人抬头看向屹立于百阶石梯之上,上书“樊华山庄”几个恢弘大字的大门,只觉不愧是樊华山庄,单是大门便如此气派。

因这桩婚事委实稀罕,是以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楚桀阳骑着马领着迎亲队伍出城门时,即便天方泛白,四下却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达官显贵有,平民百姓更有。

说来楚桀阳这番长相身份,纵是在之前与叶瑜有婚约在身,也有不少爱慕者,只是碍于叶瑜的出色便无人敢自取其辱去冒这个头。

两人退婚不知乐坏了多少人。无奈还未等到有人出手,就冒出樊筝这个“男人”来。

对此,有人伤心有人扼腕叹息。若是叶瑜,她们虽没有胜算,却到底可以去一争,偏生太子喜欢的是男人,她们如何去争?

去改变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的喜好?她们可没那个魅力。

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思,来看好戏的闺阁女子也有不少,还有许多人不远千里赶来,就为亲眼看一看这场前无古人的大婚。

商都空前的热闹。

楚桀阳的迎亲队出城门往樊华山庄而去,看热闹的人也有大部分跟去,或是骑马或是乘坐马车,队伍十分的庞大。

这些看热闹的人里,顾月卿原也在其列,是被秋灵拖来的。当然,用“拖”这个字夸张了些,秋灵对顾月卿到底是敬重的,不会真做出这般逾矩的事。只是她委实想看热闹,又不放心顾月卿一人便撒了几个娇。

在秋灵及许多万毒谷弟子眼中,顾月卿是冷清也是严肃的,但其实在规矩之内,她对他们都很纵容。

就像此番,秋灵撒了几个娇,她便一道跟来了。

只是她们的马车刚随着大队人马来到樊华山庄前,不知为何就被樊筝知晓了,着人将她们请进山庄。

樊华山庄大门前是百阶石梯,马车需绕到侧门才能驶进山庄。

为不引人注意,秋灵特让一个男弟子来驾车,樊筝派来寻顾月卿的侍从直接跳到驾车弟子身侧坐下指路。

马车直从侧门驶入山庄,停在樊筝的院外。

那侍从先跳下车,“月姑娘,到了。”此番有不少樊华山庄的主事候在院子外,顾月卿身份到底特殊,不宜叫太多人知晓。

想来是樊筝之前嘱咐过,这侍从才会如此称呼她。

马车一过来,站在那里的十来个主事便注意到了,齐齐看过去。

他们都认出那侍从是樊筝身边的人,这番更是好奇此时何以还有姑娘前来。

难道是他们庄主的……红颜知己?

如此一想,这些叹惋他们庄主将要嫁给一个男人的主事们皆双眼放光。

在他们殷切的目光注视下,马车车帘缓缓掀开,当先走出一粉衣女子,面上覆着面纱。就算看不清样貌,单看这身段这气度,就知定不是寻常女子。

就在他们激动的要上前打招呼询问时,便见粉衣女子侧身撑开车帘,竟是又一女子走出!

所以方才那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其实只是个婢女?!

是他们成日里忙于生意与世隔绝了么?怎从未听说过谁家能养出如此气度的婢女?

婢女尚且如此,这位“月姑娘”又该是何等风姿?

入眼先是一片浅蓝色的裙角,接着女子走出……

凭着他们这么多年做生意的眼力,不难看出那身淡蓝色的衣衫纵是瞧着浅淡,却是做工用料精细,连衣衫上不多的边绣都尤其细致。

布料和做工都第上等中的上等,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女子面纱覆面,发髻上仅有一支木簪。如此清雅的装扮也难掩她一身风华。

单看那一双眸子,便知此女子的样貌定是非凡,不过她那双眸子似乎有些冷。

他们打量顾月卿,她却只淡淡扫一眼便当先跳下马车。

这时有个较为有威信的山庄主事上前,刚要询问,那领路的侍从便给他们见礼,然后道:“各位主事,这是月姑娘,庄主的好友。”

主事们更懵,好友?除却庄主曾经痴迷的叶家少主,他们可从未听说庄主与哪个女子有过多的交往,更别说好友。

不过疑惑归疑惑,这点看人的眼力他们还是有的,这姑娘不是寻常人,还是轻易不要得罪的好。况且是庄主请来的人,还是在这样的特殊的日子将人领到山庄,就算不是好友,关系应也不会差。

齐齐拱手,“月姑娘。”

“不必客气,我家主子应樊庄主之邀前来,各位不用特别在意。”

秋灵说完,那侍从朝便那些主事点点头,随后道:“月姑娘,请。”

顾月卿举步先行,留下那些主事看她的背影叹息。

大抵意思是若他们庄主能娶这样的女子回山庄就好了,又有人说他要求没这么高,只要庄主能娶个女的回来就行,再不济,娶男的也成!只要不嫁出去!

可想而知他们被樊筝此番嫁人的举动逼成了什么样。

*

樊筝的房间中,那侍从并未直接领着顾月卿进去。

“月姑娘,庄主便在屋中,您请。”樊华山庄上下,只伊莲一人知晓樊筝的女儿身,但樊筝有规矩,除了伊莲,她的房间不得允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月卿举步走进,待绕过外间来到内屋,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樊筝,脚步不由一顿。

一袭大红的嫁衣,凤冠已冠上,首饰也装点得差不多。

伊莲正在给她上妆。

樊筝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立即展眉一笑,“小月月,你来了?”

“倾城公主。”伊莲蹲身见礼。

秋灵也朝樊筝拱了拱手,“樊庄主。”

*

“小月月,你觉得我这番打扮如何?”

“甚好。”樊筝原以为顾月卿会如以往一般安静听着不搭话,没想到竟能听到她应声。

心下高兴,方才那点忐忑也冲散了些许。

“小月月,其实大婚这日着男装还是女装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着女装……总归是不能瞒一辈子。”

“小月月,我其实有些害怕,若他知我是女儿身,待我之心可会依旧如此?”

“害怕”这两个字用在十五岁便扛起偌大山庄的重担,将山庄管得如此好的樊筝身上,其实有些让人震惊。

连顾月卿的眸中都划过一抹惊诧。

正在给樊筝上妆的伊莲手上动作不由一顿,满是心疼。

“不必担心,你该信他。”良久,顾月卿淡淡道。

樊筝意外的看向她,而后展眉一笑,“你说得对,我该信他。”

小月月自来话少,这番不仅应她的邀过来,还破天荒的说这些宽慰她的话,她其实是感动的。

“再说都到了这种时候,我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这一次若她赌赢,便能一辈子幸福。若赌输……长痛不如短痛。

左右……左右她也不是没失去过。

*

不一会儿,守在外面的主事们便见伊莲扶着一袭大红嫁衣的樊筝出来,彼时樊筝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脸。

“你是何人?!”其中一个主事大惊,“伊莲,你不是在伺候庄主更衣吗?庄主呢?还有你扶着的这女子是何人?”

“今日是庄主大婚,你身为庄主的贴身丫鬟,扶一个着嫁衣的女子作何?我们是不大愿意庄主嫁给一个男人,但怎么说也是庄主第一次大婚,你竟让一个女子来取代庄主!”另一人道。

红盖头下,樊筝面色怪异。

第一次大婚是什么鬼?

“你们都莫要吵了,伊莲是庄主信任的丫头,又岂会做对不起庄主的事?伊莲,你实话告诉我们,是不是庄主临时反悔,又觉得对不住太子,这才着人找个女子嫁过去?这主意好是好,可若那太子不满意,认为我们是骗婚要降罪于山庄怎么办?”

樊筝和伊莲:“……”

跟着一道出来的顾月卿和秋灵也有些无语。

“不对,伊莲,这两位姑娘都在此,那这位着嫁衣的姑娘又是从何处来的?庄主的院子里可就你一个丫头。”

顾月卿一默。

秋灵:“!”所以适才这些人以为樊庄主是她与主子中的一人么?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主子早便告知过她樊庄主是女儿身,她现估计都还在震惊中。尽管刚知道时她也不见得有多淡定。

伊莲一阵无奈,“各位主事,这便是庄主。”

“什么?!”

“你开什么玩笑?庄主怎可能是女子?”

“伊莲,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庄主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她那皮猴劲,怎可能是个女娃儿?”

“若庄主是女子,她这个年纪岂非早就是老姑娘?休要胡言!”

樊筝:“……”扎心了二叔。

女子十五及笄议亲,十八嫁不出去便是老姑娘,而她如今二十三。

当真一言难尽。

“二叔,是我。”这个樊筝称作二叔的,正是十几个主事中最有权威的那个,名樊笛。不是樊家主家的人,而是旁支中出来的,比樊筝的父亲小三岁,无儿无女,一直将樊筝当亲子看待。

樊笛一愣,在樊筝都准备要说出实情时,他突然恨铁不成钢的道:“庄主,你嫁给个男人还不算,竟还为他扮作女子出嫁!你……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出息!”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众人反应,阳阳反应 樊筝无语,她看起来有那么魁梧么?

“二叔……”

“罢了罢了,且随你吧,你这样的喜好想要找个门当户对还有同样喜好的男人也不容易。”

樊筝:“……那二叔,我出门了。”

“去吧去吧,又不是不回来了,以为穿个嫁衣就真是女子?说话娘们兮兮的!可别想着嫁出去就能当甩手掌柜!”

“……”她方才是真的有些感慨,毕竟是出嫁,可被这么一闹,那点点伤感突然就没了。

“还别说,庄主你扮起女人来真像那么回事。”樊笛上下打量她笑着感慨。

“……”

“既然你都扮作女子出嫁了,做叔叔的也不能没点表示。”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绢,里面好似包着什么东西。

“这是二叔的娘留给二叔的,二叔一生无儿无女,这个便当嫁妆给你了。”说着拉起她的手将东西放在她手心。

樊筝垂眸一看,摊开的手绢里是一对色泽上佳的玉镯,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一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一般,闷得难受,“二叔,我……”

“好了好了,若不是你硬要穿什么嫁衣,二叔犯得着破费么?走吧走吧!”

樊筝:“……”感觉方才堵在喉咙处的东西卡住了。

搀扶着叶瑜离开时,伊莲回头看了樊笛一眼,却发现他方才与叶瑜说话时的嫌弃神情已不在。

许是察觉她在看他,对她点了下头,然后便转身走了。

伊莲只觉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有些奇怪,那种感觉很难说得上来,就是她仅这般看着,就不由得有种鼻头泛酸的感觉。

*

樊华山庄大门。

众人已等了许久,尤其是新郎官楚桀阳。

楚桀阳此番还骑在马背上。

他此番来迎亲,照理应到山庄中迎樊筝出门,但樊华山庄的人却不允,说什么这是他们山庄的规矩,一旦踏过这个大门便是他嫁进樊华山庄。

樊华山庄的守卫说这个话时,楚桀阳先是一愣,而后听到周遭众人压低的笑声,他脸色便有些古怪。

他明白自己对阿峥是怎样的感情,为阿峥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但对成婚这个事,他莫名的就是觉得该是阿峥嫁给他,即便他们两个都是男人。

这种感觉来得古怪,他也说不清,有时他还会觉得有些对不起阿峥。同为男子,阿峥愿意嫁给他,而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嫁进樊华山庄。

最终,楚桀阳还是强压着见樊筝的冲动在大门外等着。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大门缓缓从里打开。在场这么多人,竟是于那一瞬都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

然后下一刻便炸开了。

着一袭嫁衣的樊筝由伊莲搀扶着站在樊华山庄大门处,紧接着山庄里飞出六人,手里或拿着锣或拿着鼓,而后便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一道冷清空灵的女声:“新人出门!盼此嫁夫妻和睦!盼此嫁夫妻共白首!”

是顾月卿的声音,这还是方才伊莲寻她单独说的。道是樊筝没有亲人,又只有她一个朋友,让她代为喊这一声,好叫樊筝心里好受些。

伊莲还说这是樊老庄主临终前拉着樊筝说的话,说他希望有一天能亲眼看到樊筝出嫁,然后亲口喊出这番话。

并非婚俗,而是他心里最想说的话。

果然,顾月卿喊完这一声,樊筝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戴在手腕上那对玉镯,无人瞧见她盖头下是怎样的神情。

唯有扶着她的伊莲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以及,看到落在她手背上那两滴水珠。

伊莲的眼眶竟也不自觉红了红。

庄主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往后都会好的!纵然庄主是女子一事传开,要承受的东西也有人陪着她一起抗了。

真好。

良久,在跨出大门那一瞬时,樊筝用一道极低的声音道:“小月月,谢谢。”

锣鼓声太吵,就连扶着她的伊莲都未听清,但跟在她身后的顾月卿内力深厚,所以她听到了。

不过她并未说什么。

百阶石梯下,是完全哗然的众人,以及僵在马背上都忘了下来的楚桀阳。

“不是迎娶樊庄主吗?怎会是个女人?”

“难道是樊庄主的妹妹?樊华山庄的小姐?可怎从未听说过樊华山庄还有小姐?”

“我们大老远赶来可不是为看娶个女人!”

“难道是樊庄主悔婚?又不能叫太子丢人所以找了个女人来?”

“我看不像,你没瞧见方才出门那个阵势?就那六个敲锣打鼓的人,绝对算得上高手,应该不是随便找来的女人。”

“你说得不无道理,且刚才唱仪的分明是个女子,声音传得如此远,其内力绝非常人能及。能请来如此厉害的女子唱仪,这新娘子绝对不是随意找来充数的。”

……

这些人七嘴八舌,楚桀阳开始还能听到一些,后来便全然听不到了,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那着嫁衣的人身上。

好半晌,在樊筝缓步走下台阶时,楚桀阳终于回过神,却不是翻身下马,而是直接使着轻功朝阶梯上的人跃去。

方才那道带着内力传开的唱仪,别人不知是谁,他却能猜到。有那样清冷空灵的声音又有如此深厚内力的女子,除顾月卿他不做第二人想。

而能让顾月卿都亲自唱仪的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顾月卿也在东宫住过一段时日,即便从来都是冷清的,他也能看出她待阿峥不同。

可是,阿峥……女子?

飞跃而上的过程中,楚桀阳的脑子很复杂,让他一时也理不清究竟都想了些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却是能确定的。

那就是他要站到阿峥面前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他很高兴,很高兴终于等到了今天,不管她是男……还是女。

樊筝有所觉察,便停止继续下阶梯的动作站在原地。

楚桀阳稳稳落在她面前矮她两阶的台阶上,抬眼看她,才发现竟比她高如此多,这番矮她两阶台阶,竟也与她一般高。

从前怎未发现与她的身量相差如此多?

不对,阿峥绝对没有这般矮!

如此一想,楚桀阳的眉头又深深皱起来。

是哪里弄错了?

站在后面面纱覆面的女子不是顾月卿么?顾月卿亲自送嫁的,不是阿峥又是谁?

还有旁边搀扶她的丫鬟,正是阿峥一直带着的。

“阿峥?”最终还是试探的开口。

“嗯,我……这样……吓到你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紧紧交握着。

这个声音楚桀阳何其熟悉,是他的阿峥没错。

“你怎……变得如此矮?”

他迟迟不回答,让樊筝的心都提了起来,好不容易开口却是说这个。

樊筝的心绪委实复杂得很,他是缺心眼么?这种境况下难道不是更该惊诧于她女子的身份?

“从前的鞋动了些手脚,让人看起来高些。”所谓的动手脚,就是在鞋子里垫了些东西。

“原是如此。你作何……这身装扮?”

“……成婚不都是该着嫁衣?”

“是该着嫁衣,但那是女子。阿峥嫁给本宫已是做了很大的牺牲,不该……如此迁就本宫。”

樊筝一懵,他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她这番穿嫁衣是男扮女装?她的身材有那么不明白显吗?!怎一个个的都如此认为?

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在自欺欺人?

“倘若我……”

她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只要是阿峥,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他定定盯着她,明知盖头遮着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无比认真的道:“阿峥,本宫来娶你了。”

却是这一句话搅得樊筝心潮翻涌。

他来娶她了,而她为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罢了,都到了这一步,且先将大婚之仪走完再与他慢慢解释吧。他方才说无论她穿什么都好看,更深层次的意思可是无论她是男是女他都喜欢?

不管是与不是,她都暂且当是吧。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嫁妆车队,倾城情绪 楚桀阳说完就去牵她的手,在看到她戴在手腕上的玉镯时,眸光微微一顿,却很快恢复如常。

伊莲适时松开手,退后一步。

一对新人携手从石阶上一步步走下。

人群是真的炸开了。

“怎么回事?这真是樊庄主?”

“看样子是的。”

“可樊庄主算个狠角色吧?当年樊华山庄的事虽瞒得紧,我却听说过少许。那可是用雷霆手段将偌大家产掌在手中又将其管得井井有条的人,如今却来告诉我那是个女子?”

“不是女子,你方才没听太子殿下说吗?樊庄主这是男扮女装。”

“男扮女装,你当我眼瞎呢?就这身段还是男人,你信?”

“……不信。可方才太子殿下怎会如此说?”

“我怎知?不过虽有些不可思议,能耐大的女子却不是没有。你看看叶家少主,再看看万毒谷谷主。一个比一个狠的人物,不一样是女子?还是年岁那般小的女子,也不知她们是如何长的,竟如此有能耐。”

“女子?若当真是女子,我们大老远赶来岂非白费了?我们要看的是前无古人的男子娶男子!”

“嘿!我说兄弟,你得了吧!若樊庄主真是女子,许比两个男子成婚更有趣。莫要忘了,樊庄主手里可有一个樊华山庄,她扮作男子,难保不是为家产,指不定又是一场家族继承权争斗的戏码即将上演呢!再有,当初樊庄主可是登过叶家门求娶叶家少主的,这些事翻出来,又是多少爱恨情仇?我反倒觉得这个有意思多了。”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

这次楚桀阳听到了一些议论,不过他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也不知是否将那些话放在了心上。

倒是樊筝听到这些话后,心总平静不下来。

说到底,她还是担忧的。担忧楚桀阳知晓她是女子后对她不再是如此态度,但她也知道,她该相信他。

*

楚桀阳将樊筝扶上马车……是的,马车,扎了许多红绸子的马车,而不是花轿。

楚桀阳并不知樊筝是女子,本来出嫁就给她招来了很多不好的传言,他自不能再拿花轿来折辱她。

只是楚桀阳怎么都没想到,她竟会是这样一身装扮。

将樊筝小心送上马车后,吃桀阳便翻身上马。队伍调转,看热闹的人,不管是驾的马车还是骑的马,都退到路两旁让开一条道。

楚桀阳驾马当先走着。

他之后就是樊筝乘坐的马车,一路都是锣鼓声。有楚桀阳带来的在前开路,有随樊筝一起出来,樊笛准备的那六人断后。

是断在从樊华山庄侧大门出来二十辆装嫁妆的马车之后。

二十辆马车,每辆上都堆满箱子。这样大的阵仗让人不由想到当初天启倾城公主出嫁时。

除却没有那几百兵甲的送亲队伍,樊庄主这出嫁的阵仗比之倾城公主来都毫不逊色啊!然如倾城公主那样盛大的嫁仪终究是难得一见,寻常的公主出嫁哪会如此盛大?

所以樊庄主若真为女子,她的嫁仪都堪比公主,甚至比公主更甚。

樊华山庄不愧为商兀首富,这样大的手笔,简直羡煞旁人啊!

*

顾月卿并未随迎亲队伍一起走。

自然,因为她带着内力喊的那一声及她身上难掩的风华,已有不少人注意到她。

只是介于她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说不清却有点吓人的气息,无人敢靠近询问。

等有人鼓足勇气要上前套近乎时,长长的嫁妆马车队已走完,万毒谷那个驾马车的男弟子将马车赶来,停在顾月卿面前,恭敬道:“主子。”

顾月卿微微点头,当先跃上马车,秋灵跟上。

车帘合上,阻断众人的视线。武功高强的神秘女子,一身气息又那般骇人,自无人再敢上去叨扰。

马车紧随在那长长的嫁妆车队后。

路过人群时,有一辆马车跟上,接着第二辆也跟上,却都是极奢华的马车,单看这马车便知里面坐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大家族子弟。

许久后,有人惊疑,这两辆马车分明不是停在一处,却为何能那般前后跟着那神秘女子的马车?道路两旁停着如此多车马,为何大家不跟上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抢先?

他们此来就是为看这场大婚,不是跟得越紧越好吗?

更况还有那样一个神秘女子,指不定靠近些就能探到点什么来,方才为何傻站着不动?

难道是那两辆马车都太过奢华?还是说那两辆马车驾车的人看着都凶神恶煞的把他们吓到了?

总归到最后,究竟是为何在场的人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

待马车驶远,秋灵掀开马车后的小车帘往外看,待看到其他人都落后了,唯有两辆看着都不是很寻常的马车紧跟着。

“主子,这两辆马车有古怪。”

顾月卿懒懒靠在马车上,闻声睁开眼顺着掀开一角的后车帘往外瞥一眼,淡淡应:“嗯。”似乎并不意外。

顾月卿并未睁开眼,问:“回商都的路只这一条?”

“回主子,前面约莫一里处有个岔道,另一条道是从前通往商都的旧官道。”外面驾车的男弟子恭敬道。

“可还能走?”

“能是能,只是不常有车马过,恐有些颠簸。”

“无妨,便走那旧道。”

男弟子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异议,“是。”

秋灵有些不解,“主子,您这是……”总不会是怕在新官道上解决麻烦被后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看到吧?

“走旧官道,若他们跟上便动手,若不跟上……正合我意。”她今日并不是很想与人动手,因着她此番心情有些糟糕。

樊筝出嫁时,虽则樊华山庄那些人都以为她是男子,却都是真心在给她送嫁。尤其她那个二叔,看似说话不走心,实则他对樊筝的出嫁很在意。

有浓浓的不舍,又有望她能幸福的期盼。

樊筝与她一样都没有亲人,然樊筝出嫁时却有人真诚相送。

那一对做嫁妆的镯子,不管价值如何,那份心总是在的。而当初她出嫁,除林青乾按她的要求照着最高婚嫁仪准备的嫁妆,再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可事实上,她并非真的没有一个亲人在世。

廖月阁,陈家……效忠顾氏皇族?呵……

说来樊筝比她幸运,樊筝至少有个祖父陪着她到十五岁。不会像她一样六岁便孤苦无依,更不会如她一般为赌万一的活命机会选择跳崖。

跳崖那一年,她才七岁。

七岁,没武功没内力,跳崖那刻她不怕吗?

不,她怕的,很害怕。

可她别无选择。

樊筝的祖父临终前尚且记挂着她,而她那些尚存在世上与她有着亲缘关系的人们在她嫁到君临几个月都不曾问过一句。

从廖月阁到君都,实则不过一日车程而已。

竟要看她够不够资格让他们陈家奉为主?她手下势力无数,稀罕一个陈家的忠诚么?

秋灵狐疑的看着闭目靠在马车上的顾月卿,总觉得她的气息很古怪,好似在压抑着什么一般。

可今日她一直跟着主子,并未见主子遇上什么烦心事,难道是因为后面跟着的那两辆马车?

也不对啊!主子自来性子沉静冷清,莫要说敌人,就是自己人也极难影响到她的情绪。

当然,君临皇上是个例外。

所以她实在想不透有什么能影响到主子。还是说她多想了?主子只是单纯的在小憩?

秋灵正胡乱猜想,马车已到岔路口,果然一转道就颠簸起来。秋灵却无暇顾及这些,待马车行过一段路程来到一处四下都是密林,只有一条坑坑洼洼都长了不少草,可容一辆马车过的旧官道,她再次掀开后车帘。

果然有马车跟着,却只有一辆,是一开始便紧随着他们那一辆。

顾月卿也睁开眼瞥了一眼。

“主子,只有一辆。”

“停车。”既然这么会挑时候,来了便别想再走!

马车停住。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马车中人,太妖太邪 顾月卿起身伸手一抄,摆放在马车里的燕尾凤焦便抱在怀里。

见她这样,秋灵有些疑惑,难道来人是个高手?

未及深想便打起精神。不管是不是高手,只要是敌人都不该心慈手软。

手心握着一把匕首,随顾月卿一道走下马车。

这条旧官道只容得一辆马车过,此番他们停下,后面的马车自也跟着停下。

顾月卿抱着琴缓步走到马车后,“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那驾车的人面无表情,不过眸中却已布满警惕。

这时马车帘子从里撩开,走出一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俊逸的面容上擒着一抹笑,一双狐狸眼看着有些勾人。

“倾城公主,别来无恙。”语罢便看向顾月卿抱在怀里的琴,眸色微微深邃,“公主不必如此,孤并无恶意。”

正是燕浮沉。

“大燕王一路尾随本宫,此番却来说无恶意?”顾月卿面容依旧冷清,神色依旧不变分毫。

让人看不出喜怒。

“孤承认,这番确是跟着公主,不过孤也的确没有恶意,不过是想见公主一面罢了。”眸光落在她身上,此时的她不再寻常的红衣,而是着一身淡雅的浅蓝色长裙,纵是面纱遮面,一身气韵也不掩分毫。

红衣适合她,其他颜色的衣裙也一样衬她。

燕浮沉狐狸眼微眯,他果然还是想把她带回大燕去……

“本宫与大燕王素无交集,全然没有见一面的必要。”

燕浮沉的神色略微一顿,眯着的狐狸眼看不清情绪,“素无交集?之前孤便告诉过公主,公主曾于孤有救命之恩,孤可从未忘记。孤自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亦然。”

“本宫也一样,有仇必报。当初大燕王的一场精心刺杀,本宫可从未忘记。若非不便在君临动手,大燕王以为那时能安然离开君临?”

“今日大燕王既已跟来,本宫便与你好好算算当初那笔账。”

语罢飞身而起,几个旋转落在身后的马车顶上,纤细的手指抚过琴弦,一声琴音传出,劲风直直朝站在前方马车上的燕浮沉袭去。

燕浮沉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狐狸眼一眯,飞身而起,堪堪躲过。劲风落在马车上,马车轰然炸开,那驾车的侍卫几个翻滚落到路边,却是一口血直接吐出。

燕浮沉落在另一侧,看着那毁掉的马车及倒地的侍卫。他此来只带一个侍卫,自然是夜煞里排名算得上前五的高手,而这样一个高手,竟在她一招之下就重伤……

可见她此番出手当真没留情。

她是真的想杀他!

这个认知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倾城公主要打,孤自然奉陪,不过有一点孤要纠正,孤上次要杀的是君凰,与公主无关。若孤那时知晓公主便是孤的救命恩人,孤又如何舍得对公主动手?”

他这略带调笑的语气让顾月卿很是不喜。

“君凰是本宫护着的人,与他为敌便是与本宫为敌,凡于他不利的,皆是本宫的敌人。”

燕浮沉闻言,眸中不由划过一道怒意,“啧,君凰可真是要好运,得倾城公主如此相护。”他不过晚了一步,竟输得如此彻底。

“分明是孤先与公主相识。”

“哦?是吗?”

听到这个声音,顾月卿抱着琴的力道一重,自来无波澜的眸子竟闪过一抹类似激动的情绪。

燕浮沉则是深深皱着眉。

皆抬头朝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棵树上,着一袭暗红色长袍的君凰坐在树枝上,后背靠着树干,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墨发随意用发带绑着,松松散散,暗红色的长袍并未中规中矩的系好,亦是有几分松散,隐隐还能瞧见他性感的锁骨。

慵懒中透着矜贵。

其实仅论气势,燕浮沉并不比君凰差,单看他此时站在碎裂的马车旁,一身贵气也仍未掩分毫便能知。

只是君凰这个人太妖太邪,与旁人站在一处时,他总会引去更多的目光。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敢直直的去打量他。

与君凰相比,燕浮沉看着就正派规矩许多,而君凰自来随心所欲惯了。这种衣衫都不好好穿,却还不让人觉得失礼反更显矜贵的,世间恐也只有他一人了。

看他这副姿态,当是已坐在那里有些时候。

燕浮沉的心不由沉重几分,因为他竟丝毫未察觉。

不仅他,看顾月卿的反应,她应也未事先觉察。

如此可是说君凰的武功其实在他和顾月卿之上?但之前他与君凰交手时,分明是势均力敌。

君凰的目光其实大多数还是落在顾月卿身上。

方才他来时,瞧见卿卿这身不一样的打扮,真是惊喜又意外,本想直接出现,却见卿卿已动手,再之后听到她那一番向着他的话,让他的心一阵触动。索性坐下来欣赏,左右有他看着,她也不会伤到。

燕浮沉的心思昭然若揭,这种时候由卿卿出手可远比他出手要好上许多。如此一来,更能让燕浮沉明白,卿卿是他的人!

没想到燕浮沉竟如此不要脸,先认识卿卿?卿卿从出身便注定是他的人,与他燕浮沉何干?

君凰嗤笑一声,“大燕王确定你比朕更早认识卿卿?”

燕浮沉见他如此神情,心不由下沉,“自然。孤于五年前便见过倾城公主,而君临皇上……若孤记得不错,在倾城公主和亲君临前,君临皇上与倾城公主该是素未谋面。”

说着这番话时,燕浮沉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就如今情形来看,先相识是他唯一的优势,若连这个都没了,他所认为的君凰不过是运气好抢先一步岂非都不存在?

但君凰也不是那等吹嘘之人。

“素未谋面?呵……卿卿从生下那刻便注定是朕的人。”

顾月卿:“……”这就有点夸张了。

燕浮沉的脸直接沉下来,他没想到君凰竟真会如此胡诌,之前真是高看他了!

“哦,有一事大燕王想来不知,朕的母后原与惠德皇后是闺中密友,卿卿出生之际,我二人婚约便已定下。”

“什么?”第一次失态的顾月卿,瞪大眼睛看向那边似笑非笑慵懒坐在树枝上的君凰,“你怎从未与我说过?”

“左右你如今已是朕的人,说与不说又有何要紧?”

“当然要紧,那你当初会答应赐婚,可也与此有关?”

君凰是什么脾性,顾月卿也差不多掌握,他又哪里会是君桓赐婚便应下婚事的人?所以她一直很好奇他为何会答应娶她,此前也问过他一两回,不过都被他给糊弄过去了,只说听过她的大名,觉得这世间若有女子的容貌能与他相配,大抵也只有天启的倾城公主……

记得他这般说的时候,她还觉得他太过自恋。

“本来就注定是朕的人,朕还需要旁人赐婚?”

顾月卿:“……”若没有那场赐婚,她会这么快嫁过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她真不知两人竟有婚约在身。此番听来,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丝的甜。

白色面纱下,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细小的弧度。

很好,他从小就是她的人。

燕浮沉脸上的笑已消失,“婚约?如今君临先皇后和惠德皇后都不在世上,君临皇上自是想如何说便如何说,若真有婚约,倾城公主作何不知?”

“卿卿那时年幼,不知又有何奇怪?”君凰收了笑,他并不想提当年的事,尤其还是有关天启。因着他知道,那些都是卿卿的伤心事。

“大燕王不必在此争执,便是没有这个婚约,本宫与景渊亦是相识在前,就算没有这一场和亲,本宫亦会寻到他。再则,本宫委实不明白,大燕王此番争论相识在前或在后有何意义?难道大燕王觉得,你当真与本宫相识在前了,当初那刺杀的账便能一笔勾销?”

燕浮沉心微沉,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君凰却已大笑起来,“卿卿说得对,争论这个有何有意?”

目睹这一幕的秋灵暗暗扶额,她早看出大燕王对她家主子有意图,但是……她家主子似乎压根就没看出来!

天可怜见的,大燕王喜欢她家主子,可有得罪受的咯!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角色对调,别样宠溺 她家主子聪慧,但在情爱一事上,也不知是从小经历那么多让她的心性与常人不同,还是无人教她如何去辨别这些,她对此并不通透。

主子遇到皇上前,她一直担忧主子这般冷淡的心性会一辈子如此,若当真这般,那主子也委实太惹人心疼了。所以在看到主子对皇上上心,皇上也对主子不错后,她才会那么激动的想要撮合两人。

如今主子是对皇上上心了,却不代表她能看得懂大燕王对她的心思。当然,这许也不全是主子对感情这件事不通透,而是她一开始便将大燕王划为敌人的行列,才会未将他的举动往那方面去想。

倒是可怜了大燕王,非得跑来找罪受。

且不说主子是怎样冷淡的人,就说有皇上在,单是对上皇上,大燕王都有得受的。

而终于发现问题所在的燕浮沉,此时再想到顾月卿适才说的,她早就与君凰见过,还说即便没有这场和亲,她也会来找君凰,燕浮沉就觉针扎在心上一般,不是疼便能形容的。

这么说,他还真是一点优势都不占了?

比起燕浮沉复杂的情绪,君凰就高兴了。

他十分满意卿卿在除他之外的人对她的感情之事如此看不透。他也很庆幸,庆幸他对她来说是特别的那个人,不然他可承受不住。

他们心思百转,顾月卿却不觉她方才的话有何不妥,“不必多废话,出手吧!想来大燕王也听过不少本座的传言,该知本座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大燕王今日既敢有这等尾随之举,便该知道后果。”

她这一番话说完,燕浮沉没如何,君凰却已起身朝她跃来,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手接过她怀里的琴,“好了卿卿,今日便作罢,你不是还要赶去观那樊峥的大婚?再耽搁便过了时辰,以后有的是机会将账讨回。”

顾月卿抬头看他,面纱下,嫣红的唇微微抿着。

“说起来,卿卿,你当初招呼都不打便离家,是不是该与朕好好解释解释。”

身子微僵,“这个……我不是怕打扰你处理政务么?”

“呵……”

他这一声轻笑让顾月卿的心都颤了颤,这个事还真有点不好办,一时半会儿他怕是不会消气,索性转移话题,“你说得对,再耽搁怕就赶不上观礼,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管君凰的眼神,直接拉起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跃两人便稳稳落地,未作任何停留便走回马车。

显然已完全将燕浮沉忘了。

此番顾月卿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要怎样做才能让他不再追究她偷偷离家的事。

倒是君凰在任由她拉着走时,回头扫了燕浮沉一眼,赤眸中有得意也有警告,不过更多的还是得意。

燕浮沉看着顾月卿握着君凰的手,再想到君凰方才的眼神,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那倒地的侍卫,拉起来仍在一匹马背上,他则朝另一匹马跃去。

原驾车的马有两匹。

打马从来的方向离开。

*

这边,顾月卿拉着君凰回到马车上后,秋灵就自觉的坐在那驾车的男弟子身旁。

马车继续沿着这条颠簸的旧官道前行,已走了这条路的三分之二,若再调回去反而吃亏。

马车中。

马车空间不大,并未摆放其他东西,只有可坐四五个人的软垫。

顾月卿已坐下,君凰将琴放好才在她身侧落座。

“卿卿。”

“嗯?”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想着该怎样解释他才能不计较的顾月卿突然被他唤回神。

恰对上他深邃的赤眸,让她的心神晃了晃,不由得想起方才瞧见他坐在树上那副撩人的模样。

君凰抬手将她脸上的面纱取下,一手便覆着她大半张脸,“你有心事?”

她是什么心性?从前他方对她上心时,与她说什么她都不为所动,心就跟块硬石头似的。这样的她,做事一向是沉稳的,她若当真如此在意燕浮沉之前的刺杀,又不想在君临出手,早便在燕浮沉离开君临时动手,又何至于等到现在?

她也知此时动燕浮沉并不明智。她已开始对天启出手,若届时燕浮沉当真死在她手中,大燕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同时对上天启和大燕,他们就算能取胜,也定会损失惨重。

她不会这么做,却又为何于此番要对燕浮沉出手?思来想去,君凰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心情不好,而燕浮沉刚好在这时撞上来。

当然,他也不全是因此才断出她心情不好,两人在一起这么些时日,他对她不说全然了解,却也敢说这世间没有一人比他更了解她。

她情绪有不妥,他又怎会感觉不出来?

对于他能看出,顾月卿是有些讶异的,不过这讶异却是方才在马车顶上时。

依照他的脾性,她要对燕浮沉出手,他断然不会劝阻,即便燕浮沉死了会有些麻烦。

他会那般做,定是觉察了什么。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看到樊峥出嫁,突然有些感触。”她若不说,他定会一直追问,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也索性不瞒他。

君凰何等头脑,加之方才樊筝出门顾月卿唱仪时,他也在场,很快便想明白缘故。

不过君凰并未看到樊华山庄里樊筝那二叔的举动,更不知樊老庄主临终前还有那样一番话。所以他想透的缘故,也多是以为樊筝出嫁无人相送,顾月卿联想到她出嫁时亦是如此,故而感触。

除此外,便是樊筝出嫁,楚桀阳亲自登门迎娶,而那时顾月卿赶了一月的路来到君临,在摄政王府门前,他连婚俗中的踢轿门都不曾有,还让顾月卿自己下轿。

“当初大婚时,是我做得不妥。”

君凰那时心中并无顾月卿,只是将她娶进府给她一个安生之所,凭他做事随心所欲谁的面子都不卖的脾性,会照着婚俗去踢轿门才怪。

顾月卿有些懵,“什么?”而后反应过来,便道:“你以为我此番是因你?这与你有何关系?当初你那般做法也无不妥,毕竟你我那时算是认知中的第一次相见,且照着安排去青竹院住也是我的想法,若非如此,你以为谁能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

“不仅是此事,那时你是自己下的花轿,我连迎你都不曾。”

顾月卿有些无奈,“这不是与我方才说的搬到青竹院一个道理吗?那时你我又不熟识,你那么做也无可厚非。再说,最后你不是牵着红菱领我进府了吗?”

君凰一默,这是他当时做得最对的事,虽然那时他不知为何会在她开口后没拒绝。

如今想来,许是她在那种境况下还能做到那般镇定让他来了兴趣。

“好了,这些我都未在意,真与你没关系。我就是觉得,樊峥虽与我一般没有亲人,樊华山庄那些人却是真心给她送嫁的,而陈家……我成亲这许久,陈家都未有一人过问一句。”

看到这样情绪外露的她,君凰既高兴她能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情绪,又心疼她这样。

“你有朕一人即可。”

安慰人的话都能说得如此霸道,让顾月卿不由得失笑,忽而眸光一闪,抬起双手环过他的脖颈,“那你现在还要与我计较不辞而别的事吗?”

君凰:“……”居然学会了同他耍心思。明知他此时在心疼她,还来提这个事,他舍得生气?

“只此一次。”

顾月卿连连点头,“嗯,以后我若要去何处,定会先与你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会在此?你刚登基,尚有许多事要处理,理当留在君都才是。”她悄悄离开,就是怕他跟着。

“……见到朕你不高兴?”

顾月卿不是矫情的人,是如何便是如何,是以她看着他,很认真的道:“我自然是高兴的,特别高兴……”

后面的话都被君凰堵在了嘴里。

很显然她的回答取悦了他。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擒着她的下巴,含着她的唇瓣吻着,吻得有些重有些狠,随后顶开她的牙关,入侵她的领地。

唇齿纠缠。

她对他也甚是想念,闭上眼睛搂紧他的脖颈回应着,两人越吻越深,马车中的温度在不断上升。

两人气息紊乱,不知何时他已抱着她跨坐在他腿上,唇上亲吻不停,一手抚着她的后背,一手滑到她腰间,修长的手指熟门熟路的握在她腰带上,轻轻一拉,衣衫便散开,隐隐能看到里面的粉色肚兜。

大掌直接滑进去没有阻隔的握在她纤腰上,掌下细腻的肌肤刺激得他险些失控。

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这才顺着她的下巴滑到她脖颈,正亲吻得劲,她贴在他胸膛上的手便用了些劲,他一时不察被推开。

“怎么了?”他赤眸中透着浓浓的欲。

她眸中带着些水雾,面色绯红气息不稳,看得他双眸更加深邃,若非担心她这种时候推开他是因为不适,他早便吻上去。

“可是哪里不舒服?”说话间握在她腰上的手直接滑到她后背,没有阻隔的轻轻抚着,也不知是在缓和冲动还是在安抚她。

“不是,你别动。”说着便凑过去一口咬在他锁骨上,早在方才看到他坐在树上的姿态时,她就想这么干了。

这一口咬得很重,也把君凰咬得懵了懵,垂眸看到她绯红粉嫩的耳朵和脖颈,抚在她后背上的手不由紧了紧,真是……该死的诱人!

下一瞬,他便整个人都绷直了。

她咬了一口后,竟开始轻轻的吮吻起来,而后便听她不甚清晰的道:“你别动,这回我来。”

激得他一颗心都险些跳出来,良久后,闷闷的笑了,索性阖上眼懒懒靠在马车上。

他的衣衫已被扯开,感受着她的唇齿落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委实难以形容,分明已到失控的边缘,却又尤其的喜欢,不得不极力压制着那股冲动。

她唇齿不停,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也不安分,从他的脖颈一路往下,在他坚实的腰腹上停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快要炸了,却舍不得阻止她,气息越来越重,最终还是用着低沉黯哑的声音道:“好了,卿卿。”

她唇上的动作停下,此时双眸都是雾气,这般看着他,让他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冒,额上都是汗珠。

她红唇轻启:“难受?”

明知故问。

他还未应,便听她道:“没事,我会帮你的。”

君凰竟从她的语气中听到淡淡的宠溺,心情真是五味杂陈。

“你们先退下。”顾月卿回头朝马车外喊了一声。

早已面红耳赤的秋灵及那男弟子:“是!”将马车停下使着轻功就飘远了。

君凰眼皮一跳,是激动的。

然后下一瞬,他的激动就僵住了,因为她抚着他的脸说:“景渊,你这副模样可莫要叫旁人瞧见。”

难道不该是他说她这副样子不能叫旁人瞧见?怎么他竟感觉两人的身份对调了?

不等他多想,她的唇便贴在他唇上,抚在他腰腹上那只手缓缓滑下……

身子一僵,君凰不由低叹一声,罢了,她高兴便好。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商兀东宫,大婚之闹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君凰在顾月卿唇上亲了亲,这才给她整理凌乱的衣衫。待穿戴整理好,便揽着她靠在他怀里,轻柔的抚着她的长发。

顾月卿有些累,闭上眼将脸贴在他心口上,随后还是君凰喊了一声:“启程。”蕴含着内力的声音传开,已飘远的秋灵和那男弟子才红着脸回来。

马车行过一段路程,秋灵红着的脸才好些。心道主子们也太乱来了,这是她见识广,若她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姑娘,这番怕是早便羞得钻地底去了。

一路颠簸,顾月卿却睡得安稳。

君凰一路盯着她瞧,唇角擒着柔和的笑。

格外温馨。

*

直到马车走出颠簸的旧官道,顾月卿才幽幽转醒,却是被君凰将她拦腰抱起的举动给闹醒的。

她醒来时君凰正抱着她出马车,刚醒来,她还有些懵,“到了?”

“尚未,此是在城门外,换辆马车。”

顾月卿偏头一看,果见翟耀驾着马车候在不远处,不是从前摄政王府那标志性的檀木马车,却仍比她这辆要好上许多。既是君凰前来,她便也不必再继续遮掩,以他二人的身份,乘坐那辆确要更合适些。

不过,“这马车是……”方才有两辆马车随行,后来只剩燕浮沉那辆,此番君凰的马车不就是另一辆?

见她如此神情,君凰便知她想说什么。抱着她跃下马车朝那辆马车走去,道:“适才见你换道前行,又瞧见有人跟着,我便让马车走官道自己追去。”

顾月卿了然。

坐上马车进城,一路往商兀东宫而去。

只是他们方一离开,在不远处停着的另一辆马车掀起一角的车窗帘子缓缓放下。

“主子,是君临帝和君临皇后。”正是叶瑜的下属初柳。

叶瑜依旧一身白衣,“嗯,他们应是从旧官道过来,我们的人可有看到王?”

叶瑜一直留意燕浮沉的行踪,此番又是在商兀,自是燕浮沉一到这里她便知,亦知他也跟着去了樊华山庄看热闹。

她未跟去,却一直守在城门外,就是为单独见他一面,纵然她不知道见了面又该说什么。

“未曾。”说着初柳迟疑的看着她,“主子,大燕王既于此时出现在商兀,应也是为太子大婚而来,您都在此等了两个时辰也能未见着,或许大燕王已在东宫也不一定。便是未在,您到了东宫也定能见着他。再晚便误了太子大婚吉时,如此恐有些失礼,不若您先去东宫?”

初柳从前便不喜燕浮沉,这段时日看到自家主子为他如此,甚至不惜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她家主子是什么身份?都为他如此拉下身段还无怨无悔的付出着,看看得到的回报又是什么?

大燕王竟是连一封书信都不曾给主子送来,也未着人来问问主子近况,就连他来商兀,明知主子会在意却仍不着人来告知一声。

五年付出?最信任谋士?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这份情谊他说断便断,将主子置于何地?

这天下女子中,又有几个能及得上主子?想寻什么样的青年才俊不成?主子偏生看上一个心里没有她的。

初柳越想越生气,但她也知大燕王对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若她再在这种时候抱怨,岂非在主子伤口上撒盐?

叶瑜眼睫微微一颤,“也好。”其实她是知道的,他并未回城。

大燕和商兀之间隔着一个天启,没有多好的交情,燕浮沉又刚从君临离开赶往大燕,却于半道上折回,无非是因顾月卿在这里。如今他既然来了,又怎会不去见一见?

就方才来看,燕浮沉若当真见着了顾月卿,怕是连君凰也一并见到了吧。如此一来,他心里怕是更不好受。

倘若是旁的事,她定会竭力去助他达成,独独此事她做不到。他为着旁人伤神,她眼睁睁看着,既心疼又心伤,何尝好过?

初柳看着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动动唇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吩咐车夫回城去东宫。

却不知他们前脚刚离开,燕浮沉后脚便驾马前来。

直到入城后,他的人告诉他叶瑜也刚进城,在此之前已在城门外等了两个时辰。

燕浮沉听到下属的汇报,只脚步略微一顿,并未多说什么。

*

商兀东宫。

一对新人相携走入大殿,四下众人皆瞪大了眼。

是不可置信!

这些人里,大多数是朝堂上的大臣及其家眷们,再有就是东宫和皇宫的侍从与内侍婢子。

两个男子成婚,可他们看到太子殿下牵着的分明是着一袭大红嫁衣的女子啊!是新娘……不,是新人换了么?

众人心中无限好奇,只是碍于楚桀阳的威严,并不敢多嘴。

要说这里最高兴的,除一对新人,便是坐在高堂上的楚寒天了。

儿子这么大的年纪,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给他选个优秀的未婚妻,他也从来对人冷冰冰的,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儿子当真不喜女子,是以在得知他同樊峥有非凡的牵扯时才会如此震怒。

现下好了,管他喜欢的是男是女,娶回来的是个女子就成。

要说在新人进殿前,这殿中还发生了不少趣事。

譬如一直待在凌王府半死不活的凌王突然来了,不过是坐着轮椅来的,面上苍白无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让人看着不由唏嘘。想想从前凌王是皇后嫡子,背后还有邹氏的势力做靠山,一朝落败却如此狼狈……还有人低低议论他这番参加太子的婚仪会否别有图谋,毕竟他自来与太子不合。

譬如君临帝和倾城公主竟同时到场,这两人的大名这天下怕无人不知,从前总以为是旁人对这两人太过夸大,真正看到才知,那些传言丝毫不夸张。什么妖邪转世什么倾国倾城,直感叹确是如此。

但介于两人各有凶名在外,众人也只在心里惊叹一番,并未敢表现得太明显,更不敢打量这两人太久。

要说这里面最淡定的当属楚寒天,因为他今晨便接到君临的国书。

再譬如,与君临帝齐名之一的大燕王竟也来了。论名声,他从一个不得宠的歌姬之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在战场上也混出了名声,加上他那身无可比拟的贵气,引去的动静也不小。

尤其引得不少闺阁女子的注意。毕竟君临帝再优秀也是娶了妻的,还承诺一生只娶这一人,且这个人还是她们完全招惹不起的万毒谷谷主,心中自也不敢有期盼。

但大燕王不同,他至今未成婚。多年来也仅听说他与大燕骠骑大将军之女有同袍之谊,交情还不错,除此便再无旁的女子与他挂在一处。

又有地位有身份有能耐有样貌,这些闺阁女子哪能不为之倾心?

*

不过这些热闹再大,此番都被这对新人的出现冲散了。

尤其是楚桀凌,他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眉头微拧,所以,这个太子皇兄要娶樊峥实则是个幌子?

看向对面,叶瑜端坐在对面晃着手里的酒樽……如此,那这盖头下的女子又是哪家姑娘?他可不记得樊华山庄有适婚的小姐。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新娘子来自樊华山庄自是他知道楚桀阳今晨便是去樊华山庄迎的亲。

狐疑的看看这对新人,再看看高堂上一脸笑意的楚寒天,楚桀凌对新娘子的身份更好奇。

是以当司仪喊“一拜天地”时,他突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其中以楚桀阳的脸色最为不好看,楚寒天次之。

楚寒天看到这副模样的楚桀凌,心里也不好受。但这并不是他破坏这桩婚事的理由,“凌儿,有何事过会儿再说,先让你皇兄拜完堂。”

却是楚寒天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了猜测,或许陛下是知道这新娘身份的。

“父皇先别急,儿臣并非阻止太子皇兄拜堂,只是有一事心存疑惑,不问不快。”

“太子皇兄,天下皆知你要娶的是樊华山庄庄主,你可否解释解释你此时牵着的女子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女子何人,盖头取下 见楚桀阳脸色有变,楚寒天忙道:“凌儿,休要胡闹!”

阳儿虽答应过留下凌儿一命,但他对邹氏的恨是实打实的,连他这个老头都知道峥儿对阳儿来说有多重要,凌儿却于此时这般,就算他问出的是许多人的心声也未免不妥。

倘若将阳儿激怒,依照阳儿那诡异的脾气,可不会顾忌什么大婚之日不宜见血。

都是他儿子,他并不想他们自相残杀。

楚桀凌神色有些复杂的扫楚寒天一眼,今日父皇已第二次唤他“凌儿”,放在从前从未有过。他没封号前,父皇笼统的唤他“皇儿”,待他封了亲王赐了府邸,父皇更多的是唤他“凌王”。

这番如此反常,莫不是瞧见他这副模样心生怜悯?

想着,楚桀凌不由在心里苦涩一笑,若只有如此生不如死才得父皇一点怜悯,那他未免也太可悲了。

楚桀凌这番心思转换很快便被人唤回:“凌王问得可笑,太子殿下是去樊华山庄迎的人,不是我们庄主又是何人?”

却是跟进来站在一旁的伊莲。

在场有不少人都知道她是樊筝的贴身婢女,是以她这番一开口,原对樊筝生出怀疑的众人,有不少已渐渐相信这就是樊筝。

也正因此,他们才更震惊。

樊华山庄庄主竟是女子!

目光齐齐落在樊筝身上,叶瑜和楚桀凌也在其列。

叶瑜适才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的落在对面的燕浮沉身上,只是越看她一颗心便越沉。自打进来到现在快有半个时辰,燕浮沉竟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她……

她在他眼里完全成了陌生人。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被楚桀凌的问话唤回思绪,才细致打量樊峥。

她也算与樊峥有过些牵扯,一直很为两个男子能有这样深切的情谊感到不可思议。此番看来,才知原是这么回事。

樊峥原来是女儿身。

至于楚桀凌,即便初柳站出来说话,他也仍是不信,或者该说他不愿相信,他不愿相信楚桀阳能比他幸运如此多。有个未婚妻是叶家少主,退了婚寻到的人还是樊华山庄庄主,若樊峥再是女子……

“谁人不知樊峥是男子?此番你们说是便是?樊华山庄上下多少人,谁又能保证迎来的一定是樊峥?”

楚桀阳眸光越来越沉,正要直接出手,手便被樊筝握紧,方才那股怒气才慢慢压下。

盖着盖头的樊筝看不到表情,只听她淡淡中又带着少许不悦的声音传出:“凌王待如何?”

楚桀凌一愣,这个声音……确实很像樊峥。

不过他并不想就这么算了,对楚桀阳,他仍存着一丝不甘,尤其是在得知母后被废打入冷宫后。

“将盖头取下,是与不是便一目了然,不然在场的人岂非都被太子皇兄骗了?那送往各位手中的大婚邀请帖子里可明明白白写着迎娶之人是樊峥。”

这个名头扣下来并不大,却或多或少会对楚桀阳造成些影响。

樊筝几乎没有犹豫的要扯盖头,却被近旁站着的伊莲拦住,“庄主,不可!未拜堂便掀盖头是不吉利的!”

楚桀阳也不赞同,冷冷扫向楚桀凌,“找事?”

“臣弟哪里敢?太子皇兄,臣弟只剩半条命了,还能与你找什么茬?不过是见诸位有疑,解解惑而已。”面上无所谓,实则在看到方才樊筝那毫不犹豫要扯盖头的举动时,楚桀凌心里便是不平静的。

“凌儿,如今连朕都使唤不得你了?”

楚桀凌一愣,“……儿臣不敢。”

“这是朕同意的婚事,难道朕还不知你太子皇兄要娶何人?”

“是儿臣鲁莽,儿臣……”

“商兀皇上,既是大家疑惑,解一解这个惑又何妨?”谁也没想到,一直做壁上观安心吃着君凰剥好的荔枝的顾月卿会突然开口。

顾月卿是什么人?现如今她的名头可半分不比君凰和燕浮沉等人小。

且不说其他,就说她还是自来出手不留人武功高深莫测手中势力庞大的万毒谷谷主,她就是个旁人不敢招惹的存在。而这样的人也该是心狠手辣的,多管闲事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别说旁人惊诧,就连君凰剥着荔枝的动过都顿了顿,端着赤红的眸子看她,显然有些不高兴。

又是这个樊峥!总引去卿卿的注意,卿卿是他一人的,就算是个女人来争也不成!

杀……卿卿可能会生气,那便将樊华山庄在君临的产业赋税再提两成好了!

他的情绪变化如此明显,又哪里能瞒得过顾月卿?并未看他,而是伸出放在矮桌下的手扯了扯他的袖角。

这个类似撒娇的小动作取悦了君凰,身上那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便收了收。

楚寒天看向顾月卿,眸色有些深邃。

这个女子他不是第一次见,却是今日才看到她的样貌,果然是个长得出众的姑娘,就是太冷,手段也太狠。

他可没忘记这些时日她在商兀都做了什么,动辄颠覆商兀三分之一朝堂,还只用半月时间……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子,可她偏偏就是。

他知道她和峥儿似有些交情,可自来交情放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便什么都不是。但她此举又像是在帮峥儿。

就眼下境况来看,掀开盖头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法子,唯一不好的便是于此时掀开不吉利。

谁家儿女成婚喜欢“不吉利”这三个字?

这时也有不少眼尖的人发现顾月卿这一身衣衫与樊华山庄大门前的神秘女子着的一模一样,瞬间便认出她来。心道难怪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原来是万毒谷谷主。

如此说来,岂非是说樊庄主与她原就有交情?毕竟若没有交情,她也不会去给人唱仪送人出门不是?

“虽说有拜堂前便将盖头取下不吉利的说法,但当初本宫从天启出嫁,赶一月的路方到君临,中途盖头不知摘过多少回,可你们此番瞧着,本宫可有半分不吉利?”

“再则,樊峥,你并非见不得人。”

说掀开盖头以证身份时,别看樊筝半点不带犹豫,其实她心里很忐忑,不为这所谓的不吉利,只为她的女子身份再次被挑明后楚桀阳的态度……

尽管明知他不会变,她也还是会害怕,许是因为太在意了吧。

此番听到顾月卿这番话,她忐忑的心便渐渐平静下来。

是了,她现在并非只有她一人,小月月还是向着她的,再不济,她可死皮赖脸去巴着小月月做靠山,总归不会再像从前一般无依无靠。

“小月月说得极是,哪里有那么多吉利不吉利?只要两人心里有彼此,便是不吉利也会变吉利。”就像当初天启倾城公主嫁给君临摄政王一样,世人都不看好,甚至都觉得倾城公主命不久矣,可如今再来看,这两人何等幸福?

最主要的是,诚如小月月所言,她并非见不得人。

“伊莲。”听到她唤的这一声,伊莲终是咬咬唇将她的手松开。

庄主承受了这许多,她就是想庄主能有个正常的大婚而已,这些人怎就是不愿放过庄主呢?

庄主再厉害也终究是女子,如此对一个女子咄咄相逼,难道他们便没有一点良知吗?

罢了,就让他们看清楚,也免了庄主再过得如此辛苦,且倾城公主说得对,庄主并非见不得人。

“阿峥……”

“无妨。”

她拍拍楚桀阳的手背,抬手就要扯下盖头,手却被握住,“我来。”

手一顿,“好。”

楚桀阳松开她的手,并未随意将她盖头取下,而是很认真很慎重的抬起双手拿着盖头边缘一点点抬起,直到她整张脸露出,他才将盖头反搭在她头顶。

看清她整张脸。

很小,很美……这是他此时脑中冒出的词。

他看得有些愣神,心里有一股将盖头继续盖上的冲动,他不想让旁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不过最终还是理智的将这股冲动生生压下了。

忽而,不知谁喊了一声:“竟真是樊庄主!樊庄主居然是女子!”

随着这一道喊声,人群便哗然了。

即便其中有不少之前跟去樊华山庄看热闹早有此猜测的人,但真正看到时,还是觉得很是惊异。

就连一开始便知樊筝女子身份的楚寒天都有些愕然。想不到峥儿这孩子穿起女装来这般好看,实在很难将她与小时候那个总拉着阳儿爬树掏鸟窝四处捣乱的皮猴儿联系到一起。

此番看来,这哪是什么皮猴儿,分明是个乖巧的丫头!

楚寒天尚且如此反应,更况一开始便不愿相信的楚桀凌。

楚桀阳竟当真幸运如斯!

其他人盯着她各种交头接耳,樊筝却双拳紧握,甚至连抬眼去看楚桀阳都不敢。

他一直不开口,她更紧张。

心思转了又转,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抬眸时,便觉眼前一暗,竟是盖头又被他拉了下来!

樊筝:“……!”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到现在还觉得她是男扮女装迁就他吧?他也没这么蠢啊!

还不待她多想,楚桀阳便扫四下众人一眼,“现在可能拜堂了?”他那阴冷的目光可谓吓着了不少人,议论声渐小。

“开始吧,莫要误了吉时。”楚寒天哪里看不出自己儿子这是怒了,为免无法收场,忙道。

司仪是宫中的专用司仪,主持过无数达官贵人的婚仪。像这样拜堂前掀盖头的,他还是头一次瞧见。吉时?规矩都破了,吉不吉时的还有什么打紧?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如此想而已。

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一拜天地!”

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樊筝被楚桀阳拉着拜完第一拜。

“二拜高堂!”楚寒天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

“夫妻对拜!”

樊筝身子一僵,好半晌才转身,慎重的拜下这一拜。

这大殿中除却一人,无人看到垂头拜下去那瞬,樊筝落了一滴泪。

这人正是在他对面同样一拜的楚桀阳,那滴泪就在他躬身的瞬间直直掉落到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分明周遭这般吵,他竟还听得如此清晰,那一刻,心仿若被什么揪住一般,一阵抽疼。

薄唇轻抿,在司仪那声“礼成!送入洞房!”喊出来前,他便将她的手抓在手心,什么也不说。

有东宫的嬷嬷和伊莲上前来欲要搀扶着樊筝,却被楚桀阳止住,“本宫亲自将太子妃送到新房,你们随后跟上。”

嬷嬷们和伊莲都是一愣,却恭敬应:“是。”

无人敢说不合规矩,规矩早破,也没了说不合规矩的必要。

就是楚寒天都未说什么。

楚寒天此时就怕楚桀阳秋后算账,毕竟方才的事是楚桀凌挑起的,他倒更希望楚桀阳因旁的事转开注意力。

在楚桀阳牵着樊筝离开后,他便对楚桀凌道:“凌儿身子骨弱,大婚之礼既已观完,便回府去歇着吧。”

深深看他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楚桀凌微微躬身:“是。”

这桩婚事引得许多人的关注,此番楚桀阳离开,四下便开始前窃窃私语起来,当然,也有对此毫不关心的。

譬如君凰,譬如燕浮沉。

在叶瑜偶尔的注视中,燕浮沉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顾月卿。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划清界限,洞房花烛 见楚桀凌被人推走后,楚寒天才招呼众人,说些客套话后,便让众人各自入席。

燕浮沉一直的注视,顾月卿和君凰自是有所觉察。顾月卿是警惕,怕他打什么主意,毕竟他曾精心安排过刺杀君凰,她得防着再有同样的事发生。

君凰则是单纯的不高兴她被燕浮沉这般盯着瞧,好些次以眼神警告,燕浮沉却仿若没看到他一般,依旧盯得明目张胆。甚至有些眼尖的宾客已发觉,正在小声议论,他也毫无收敛。

这让君凰的赤眸更冷了几分。

宴席开始,众人入席,有婢女依次走到每个席位上菜。

燕浮沉无视他的警告,君凰便索性不再管。既然他要看,那便让他看,执起筷子给顾月卿夹菜,“到这个时辰当是饿了,多吃些。”

别看顾月卿面色依旧冷清,她看向君凰时眸中却是柔和的,“嗯。”也给他夹了菜。

君凰得意的瞥了一眼对面看过来的燕浮沉,燕浮沉冷嗤一声便收回目光。

这下君凰满意了,安心吃着。

这一幕全然落入叶瑜眼中,让她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

宴过,众人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各自在东宫某处景致不错的院子里游走,君凰带着顾月卿一道,无人跟着。

燕浮沉原是打算跟上,若说之前还有犹疑,此番他想将顾月卿带回大燕的决心便更浓了。

尤其是在得知她出现在商兀,开始为君凰谋划后。

她说的夺天下赠君凰,可真让他羡慕。

只是他还没跟上,便被人叫住,“大燕王,我家主子想见您一面。”

初柳礼数周到,却没有多少恭敬。

燕浮沉看她一眼,犹疑一瞬便道:“带路。”

他能答应,倒是让初柳有些意外。毕竟这是在商兀东宫,此番又人多眼杂,他竟愿意去见自家主子。

如此可是说,他对主子也是有些情谊的?

未想再多,初柳专注领路,直来到一处半山亭子。

叶瑜一袭白衣,面对亭子另一侧的崖面而站,听到动静回头,展眉唤了一声:“王。”

燕浮沉踏进亭子的脚步一顿,神色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嗯。”举步走进亭中,“你太冲动,若叫人知晓你在此与孤见面,恐会给你叶家带来麻烦。”

叶瑜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浅笑,“无妨,我已安排好,无人能靠近这里。”

燕浮沉没说话,走到她身侧站定。

叶瑜继续道:“我未料到君临会先打商兀的主意,早前我的人探到的消息是万毒谷左使已前往天启,我原以为倾城公主会专注于对付天启,是我的疏忽。”

“流萤,你如今是叶家少主。”

流萤……已许久不曾有人这般唤她,便是她父亲都不再如此唤,这世间唯他一人这般唤她而已。再有,他这话言外之意不就是……她再不是他的谋士?

“我一直都是叶家少主。”不是一样做他的谋士多年?

“王,若你不知我身份,我可还能继续留在你身边?”

“如此假设的问题孤不会回答,若你这番寻孤前来只为说这件事,孤已知晓。此事与你无关,往后孤的事你也不必再插手,继续与孤站在一起,于你叶家并无益处。”

“若你要还当年的救命之恩,也大可不必。孤说过,当时落水的若是旁人,孤亦会相救,你全然不用放在心上。便是你当真要还,这些年的相助,恩情也早已还清。”

“若再无其他事孤便先走一步。”

他在和她划清界限。

看着他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叶瑜咬咬唇,终是叫住他:“你说过,若叶家在商兀再无容身之地,你会给叶家一处安生之所,可还作数?”

燕浮沉回头,“这是自然,孤能有今天有你不少功劳,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不过,现下叶家在商兀的地位依旧如前,你只要与孤不再有牵扯,叶家便不会如何。叶家财力雄厚,你的本事孤也清楚,若得你和叶家相助,孤自是如虎添翼。”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我继续助你?”

“你若要的当真是待孤功成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孤便允你继续相助,可你是么?”

不是。

叶瑜神色紧绷。

“流萤,你要的孤给不了,便勿要再将叶家也卷入其中。”留下这句话他便走了。

叶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知道她的心思,他知道她助他并非是为什么权势。是了,他那样聪明的人,时至今日又岂会不知?

顾月卿已和太子达成合作,他明知在这种时候,若有叶家相助才能扳回一局,却依旧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不就是连一丝念想都不想再留给她?

他竟是连骗一骗她都不愿么?

初柳站在亭外,方才他们的对话她也听得清楚,这番瞧见自家主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犹疑片刻还是走上去。

“主子,大燕王如此,想来他对您也并非毫无情谊。”即便她很不想自家主子将心思放在大燕王身上,也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而今局势,他得叶家相助何等重要?他却未因此利用主子,甚至不想主子再牵涉其中,就只为他给不了主子想要的。

“不必多言,走吧。”有没有情谊她很清楚,他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往后她就是想装傻充愣再回到他身边也不成了。

他此举看似有情,实则最是决绝。

但不可否认,他在让她的心沉下时也不由复杂起来。

待在他身边多年,见识过他多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算计,该利用的东西他从不放过。可此番,他竟不利用她对他的心思得到叶家的相助……

*

东宫别院,新房中。

楚桀阳将樊筝领带进屋后,便将所有人遣退,只剩他两人。

满屋红绸,樊筝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楚桀阳就这般站在她面前,谁也没说话。

许久后,还是樊筝先坚持不住开口:“阳阳?”她自然知道他就站在她面前,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会如此紧张。

交握放在腿上的双手都紧紧握着。

恍惚间,似乎有谁低低叹息了一声。楚桀阳上前,拿了杆秤挑开她头上的盖头,两人就这般对视。

而后他弯下腰,抬手抚在她脸颊上,才发觉她的脸是真的细腻,“阿峥,本宫从未想过你不是男子。”

两人自幼相识,樊筝的行为举止都与男子无异,甚至比其他男孩更为调皮。他温润如玉谪仙风姿,她却跳脱如猴张扬不羁,怎么看都不是个姑娘的性子。

久而久之,他便难再对她生出怀疑。若是早便知晓,他又何至于纠结那么久。

诚然,在得知对樊筝的心思后,楚桀阳其实并不好过。喜欢一个男子乃礼教之外,于伦理常纲不合。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险些将自己逼疯。

又想到樊筝将他拒之门外,从此两人可能再无交集,他便更痛苦。后来再见到樊筝登叶家的门求亲,他才真正的意识到,樊筝是会娶妻的,终有一日会与旁人琴瑟和鸣。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崩溃,心性也发生了极大变化,甚至已生出即便将她杀了,也要把她留在身边的心思。

他终于认清,就算她是个男子,他也不会放她自由。

即便被天下人诟病也在所不惜。

樊筝愣愣看着他,“你……你不介意我是女儿身?”

她这个反应让楚桀阳一愣,随即道:“你一直在担心的便是这个?”他心中有她,近来她总是忧心忡忡,他又岂会看不出?原以为她是因快要成婚而紧张,直到方才看到那滴掉落在地的泪,才知她确有心事,且重重压在她心上。

一直想不透是什么,这番才知晓。

“你明知我是男子还动那般心思,我便以为……”

“便以为什么?便以为本宫喜欢男子?本宫早便与你说过,只要你一人,无论你是男是女,你难道以为本宫在说笑不成?”

樊筝有些底气不足,“我……我以为你那是情话。”

是情话没错,“莫不是在你看来,本宫的情话是不走心的?你真是……”他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说她。

“你若早将你是女儿身之事告诉本宫,何至于有这么多麻烦事。”还让他以为她是与普通男子不同……

“我又不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男子,哪里敢冒这个险?倘若你喜欢男子,知晓我实是女子后不再如此待我,我又当如何?再说,还不是你自己蠢,天阉?练能使得身子变柔的心法?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楚桀阳眼角微微一扯,颇有几分尴尬。

不过她这番话倒是印证了一件事,定定盯着她的眉眼,手依旧抚在她脸上,“你心里一直有本宫?”

若非如此,又怎会这般在意他知晓她女儿身后的态度。

被他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樊筝突然有些难为情,就是不说话。可她不说,他就逼着,好似定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一般。

“回答本宫,可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有本宫?再有,你当初去叶家求亲可也是因为本宫?”

樊筝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难道你以为我还能娶个女子为妻不成?再则这天下之大,优秀的女子何其多,我若有心求娶,会去求娶一个有婚约之人?还是同太子有婚约的。难道我看起来有那么蠢?还是说你以为我当真对叶瑜痴情到那种地步?即便明知会被拒绝也还是要去赌一赌?”

“……”他当初就是以为她对叶瑜情根深种。

一看他的表情,樊筝就知他在想什么,很是有几分无语,“在那之前,我连叶瑜长什么样都不知。”

“所以阿峥这都是为了本宫?”

楚桀阳的笑晃到了樊筝,忘了有多少年他不再这般不染尘埃的笑。他这一笑,当真应了从前世人给他的那句“公子如玉,宛若谪仙”。

就在她这一晃神间,面前的人凑近,唇瓣便被对方含住。

这个吻很轻很柔,她能感觉到他的欣喜和激动,就这般仰着头任由他捧着她的脸吻着。

这个吻结束时,两人已倒在床榻上,她被他压在身下,气息都有些紊乱。

他并未继续,而是撑着身子就这般看着她,“阿峥,有一事我一直心有疑惑,当年你为何将我拒之门外?分明在那之前你我并无任何争执。”

他不问还好,一问樊筝就来气,“你也还记得我们之间并无争执,那你作何连定亲这样的大事都不与我说一声?”

不过她最气的还不是这个,“你可知那时祖父刚离世,我没了唯一的亲人,却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应付山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在我伤心痛苦与家中叛徒斗智斗勇的时候,你却温香软玉在怀……”

“没有温香软玉在怀。”

“这是重点吗?”

“你可知祖父临终前与我说过,你是个良人,让我与你在一处。我都本已打算好将我是女子之事告知你,可我尚未出山庄,便接到陛下已给你与叶瑜赐婚的消息,你可知我当时是何心情?我没了亲人,在我心里你便是唯一的依靠,可是你却成了别人的……”

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是一庄之主,身上责任重大,又刚将大权握在手里,自不能叫旁人看到她软弱的一面,所以她连眼泪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对……对不起,我不知……”第一次看到她哭得如此伤心,楚桀阳有些手忙脚乱,一边用手帮她擦着眼泪,一边胡乱的吻着她。

吻落在她额头、眼角、鼻尖、唇上。

“我当时并不知你心意,也未意识到自己对你的心意,对父皇的赐婚也未放在心上,才没当场拒绝。”

他若当场不同意,父皇也不能耐他何,最多也就是得罪叶家。可他并未这么做,现在想来无比后悔。

“你别哭了,是我错了。”

“错什么错?你不是说你那时并未意识到你对我的心意,再说那又是陛下的赐婚,与你何干?可我明知如此,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就是很伤心,就是很在意。”这般一说,她哭得就更厉害了。

能瞧见樊华山庄庄主哭得如此狼狈的,想来这世间也就楚桀阳一人了。

可楚桀阳哪里想那么多,他现在完全手足无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该早些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早与你说清楚。可你也知道,我就算意识到,也得花时间将自己说服,那时我不过十五岁,让自己承认心悦一个男子并非易事,我……”

“那你还废什么话!”她差点被他气笑了,这种时候不是该说些好听的话来安慰她?说什么实话!

便是未亲眼看到,她也能猜到他当初是何等纠结。但她这些年实在压抑得太久,看到他就忍不住将委屈都说出来。

“不过,阳阳,你能如此在意我,我很高兴。倒也不枉我不惜丢丑丢到天下人面前,也要去搅乱你和叶瑜的婚事。”

说到底还是叶瑜并不在意他,不然她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成事。若叶瑜当真在意他,当初她去叶家寻叶瑜,让叶家出面退婚,叶瑜也不会因为她几句话便照做。

叶瑜此人,看着可不像是三两句话就能威胁住的。

“我也很高兴,阿峥,我很高兴你从那时起心中便有了我,更高兴你愿意去搅一搅与叶家的这桩婚事。”若非如此,他没有理由对她穷追,更不会知道她对他的心思。

如今想来,心里虽然还会有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他很庆幸她当初曾去叶家求亲,不然他们许就如此错过了。

两人看着彼此,而后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越吻越深。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衣衫尽数散落……

红床暖帐,洞房花烛。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半道拦截,阁下何人 房门外,伊莲默默抹了抹眼泪,才将神色古怪的的嬷嬷婢女们都打发走。

伊莲跟着樊筝在东宫住过一段时日,东宫的仆从都知她是樊筝最信任的人。而今樊筝成了太子妃,伊莲说的话自然也有些分量。加之她们此前以为楚桀阳娶的是男子,此番得知是个女子,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在这里打扰?

至于招呼宾客,除却外来那几位他国大人物,也无人有资格让太子殿下去招呼,但那几人有陛下亲自招呼着。如此,也不算失礼。

将一众人打发,伊莲也红着脸离新房远些。心里却是在想着,待今日的事传开,庄主是女儿身之事传回山庄,庄主又得有一番忙活了。

*

这边,与叶瑜见过面后,燕浮沉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照着原定的想法去寻了顾月卿。

他寻到人时,顾月卿和君凰正欲离开东宫。

东宫大门外,君凰扶着顾月卿上马车。

“倾城公主这便回了?”自动忽视掉还握着她手的君凰。

君凰眉头深深一拧,赤眸微冷,正要出手教训这总是阴魂不散的人,手便被顾月卿握紧。

四下人多眼杂,她并不想在这里闹,尤其她与君凰已有许久不见,没必要在此浪费两人独处的时间。

回头看向燕浮沉,神色平静中透着冷清,“大燕王有事?”

“据闻倾城公主与樊庄主交情匪浅,想来与商兀太子也不算陌生吧?”

顾月卿神色一凛。

燕浮沉一双狐狸眼都透着笑意,“孤并无旁的意思,只是孤与公主到底算得上旧识,想与公主叙叙旧……”

他扫一眼陆陆续续离开东宫又时不时朝他们看来的宾客,“公主想来也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孤知道商都有一家不错的茶楼,不知公主可否上脸去喝一杯?”

“不过,孤只与公主一人是旧识,其他人便不必跟去了。”

这两人如今是夫妻,情谊又这般深厚,燕浮沉深知,若他再什么都不做,便当真只有待夺得天下之日将她抢来了。

虽说她不见得会搭理,至少多在她面前露几次面能让她记住他。再看面色越来越冷的君凰……

还能给君凰找不痛快,他何乐而不为?

“不必,大燕王有事在此说便可。”

她这般回答倒是让燕浮沉有些许意外,他方才的话分明是带着些威胁,她竟丝毫不在意么?

实则他不知,对顾月卿而言,时至今日商兀局势已定,她并不担心旁人知晓她与楚桀阳之间有合作。与她有合作,便是与君临有合作,若让更多的人知晓,轻易便不敢小瞧君临,于他们并无坏处。

“再则,本宫与大燕王充其量不过曾有一面之缘,实难当得起大燕王所言的‘旧识’。”

说到底,顾月卿对燕浮沉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意图刺杀君凰,第一次给她的印象便是仇敌,依照她的脾性自然不会这般容易便有好转,未直接与他动手打一场都因有所顾虑,如此般态度冷淡疏离都是轻的。

若换作旁人,此番怕是早已怒不可遏,毕竟谁的身份都不低,当着四下宾客的面被人如此不留情的拒绝,多多少少都会觉得被落了面子,然燕浮沉却好似丝毫不被她的话影响一般,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倾城公主可真是无情。也罢,既是公主今日不想叙旧,那便改日再约,后会有期。”

语罢便翻身上马离开,头也不回,仿若适才那一番诚心的邀请只是他临时起意。

与他一道驾马离去的,还有夜一及几个赶来东宫候着的夜煞成员。

待出商兀城门,驾着马跟在他身侧的夜一问:“王上,此番打算去往何处?”既已出城,便是不打算继续留宿商都。

“去天启。”燕浮沉的神情已不再是之前面对顾月卿时漫不经心的笑,而是有几分凝重。

楚桀阳那个人也不是好对付的,更况此番他身边还有个樊峥。他既已与顾月卿达成合作,他再插足怕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商兀时局已定,他要夺天下,自不能实力差君临太多。商兀不成,便只剩禾术和天启可拉拢。且不说禾术路途遥远,就说禾术还有个千流云与那病弱却能耐不小的储君公主,想与禾术达成合作并不容易,更况千流云还要迎娶君临的郡主。

如此之下,唯有天启最合适。

顾月卿本是天启备受臣民尊崇的倾城公主,他若不在她之前赶去,怕是连天启也会成为君临的囊中物。

只是燕浮沉刚打马飞驰出城没多久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彼时天色将暗,有一人着斗篷站于路中,他手里拿着一柄长剑,似是来者不善。

“大燕王,此去路途遥远,不若坐下喝杯茶歇歇再赶路?”说是喝茶,可四下荒凉,他又孤身一人一剑站在这里,哪里像是邀人喝茶歇脚的模样?

燕浮沉勒紧马缰,面不改色,“既邀孤喝茶,那阁下所备之茶在何处?”也不待那人回答,继续道:“阁下拦住孤的去路有何用意不妨直言,孤还急着赶路。”

并不打算与他在此多浪费时间。

至于是如何看出这人此来不是为杀他而是为旁的事,是因着他已感觉出这人武功不弱,凡高手过招,若非出其不意便难以取胜,此人却未直接动手。

“大燕王莫急,而今商兀已是君临囊中之物,大燕王此去为何本座亦能猜到一二,大燕王既是要寻求助力,不若与本座合作?”

“哦?阁下且说说要如何与孤合作。”他此去天启虽不是临时起意,却是除了他之外无人知晓。

此人既能道出,燕浮沉对他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不知大燕王可听过铁甲军?”

燕浮沉眸色一顿,“百年前,随着天和王朝的破灭一道消失的铁甲军?”

“正是。”

狐狸眼微眯,“据孤所知,铁甲军虽不过五万人,却个个是以一当百的人物,是天和王朝最隐秘的军队。说来这样一支军队随着王朝的破灭消失,倒是叫人惋惜。”

“不,铁甲军并未消失,不过是当年王朝分裂,铁甲军又损失惨重,这百年来一直在修养生息罢了。现在纵不再有当初五万的人马,却也有两万余人。若有铁甲军相助,大燕王何愁大事不成?”

“铁甲军在你手中。”不是疑问句。

“确切的说是铁甲令在本座手中,本座可号令整个铁甲军。而今天下,也唯有本座知他们身在何处。”

“哦?那阁下手中既有此利器,何以来寻孤?孤可是听说铁甲军自来只效忠顾氏皇族。”

“铁甲军自然效忠顾氏皇族,不过如今天和王朝唯剩下的一位公主竟为一个男人扬言夺江山相赠,本座若继续带领铁甲军效忠,岂非要亲眼看着公主将江山送到外人手中?”

“外人?于你们而言,君凰是外人,孤便不是?倾城公主已……已嫁与君凰,他无疑比孤更具优势,将来他二人的子女亦是顾氏皇族后裔,由倾城公主的子女继任江山岂非更合适?作何会选择孤?”

即便不愿顾月卿和君凰牵扯到一起,但这番话说的确是事实。

“这万里河山自是要顾氏皇族来掌,但君凰此人邪性太重,并不适合坐拥江山。再说,大燕王不是一样对倾城公主存着心思?顾氏皇族后裔并不一定出自君家。”

“呵,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既是要寻大燕王合作,自然要对大燕王有所了解。大燕王觉得本座的提议如何?”

“王上,此人古怪,恐有诈……”

夜一话未说完便被燕浮沉抬手制止,依旧看向不远处的斗篷人,“与铁甲军合作听起来似乎不错,就是孤不知阁下如此行事,所求又为何?”

“铁甲军一生效忠顾氏皇族,自是要大燕王夺得天下后,必要让顾氏血脉继任帝位。”

效忠顾氏皇族?而今顾氏皇族可未死绝,他们这些所谓的效忠之人却是要站在他们需要效忠之人的对立面……

倒是有意思了。

不过也不可否认,铁甲军确是一大助力,送上门的助力他可没有推辞的道理。

“既是要合作,阁下如此藏头露尾又如何让孤信你?”

而后,那人便抬手将斗篷摘下,待看清他的样貌,燕浮沉狐狸眼深深一眯。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如此,大燕王可能相信本座?”

“尊驾的大名孤早有耳闻,早年也与尊驾见过,尊驾的话孤自然是相信的。如此,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那本座便不耽搁大燕王赶路,本座会再来见大燕王,当然,大燕王若有需要也可着人去寻本座,左右你已知本座身份。”

话说完,人便戴上斗篷使着轻功消失。

“王上,可要属下派人去查查?”夜一很是为此人的身份惊疑,他没想到,扬言手里有铁甲军的人竟会是那样的身份。

“不必,以此人的武功,莫说是你们,便是孤也未必能悄无声息的跟着他而不被察觉,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夜一应是,一行人又快马离去。

*

这边,君凰与顾月卿进到马车后,君凰的脸色依旧不见好转,寻常时候的他如妖似魔,却更偏妖一些。然此番的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骇人的气息,更偏魔。

若在他身侧的不是顾月卿而是旁人,此番怕早已吓得浑身打哆嗦。

顾月卿坐在马车上的小桌旁,看着他细致的温茶,再用上好的茶盏给她倒了一杯,“要喝茶朕可亲自为你煮。”

眉头一挑,她抬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好茶,皇上煮茶的功夫是愈发精进了。”

“别唤我皇上!”

“你一直在自称‘朕’,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

“好了,你犯得着为个外人如此置气吗?我又不会当真应他的邀。不过我看你对燕浮沉很是不喜,可是还记着此前他行刺你一事?”

“……难道我不该记得?”刺杀的账他早晚会还回去,那时重伤险些丧命的又不是他,他至于为此生气?

她如此聪慧,却连他为何生气都看不出……转念一想,她还是看不出的好,不然岂非就知晓了燕浮沉对她的心思?

“自然该记得的,不过你不必着急,这个仇我会给你报。眼下还不是与燕浮沉动手的时机,你再忍忍。”

君凰:“……”心情有点复杂了。

“卿卿,你最近是不是对你我二人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嗯?”

“难道你不觉得近来你我的关系好似对调了?你是我的妻,原该由我护着你。”她不仅为他谋划,在商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将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刺杀记得如此清楚,想着为他报仇。

最主要的是,早前在马车上的亲密,竟是她压制着他,虽则是他由着她如此,但两人的关系总让他觉得自己好似更像被护着的那个……

尽管他很受用,却还是会觉得有些古怪。

“我既有能耐,护着你又何妨?为你筹谋又何妨?难道你不愿我一心为你?”

“……自然不是。罢了,且随你高兴吧。”顿顿,定定盯着她,“不过,往后你再见着燕浮沉少与他说话。”

什么后会有期,燕浮沉想得倒美!

顾月卿颇有几分无语,“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答,君凰一喜,走过来弯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还抬手揉揉她的发顶,“乖。”

顾月卿:“……”得寸进尺了。

*

戌时末。

天色已全然暗下,有一人出现在叶府中叶瑜的院落。

听到敲门声,正坐在房间中翻阅账本的叶瑜抬起头,初柳接到她的眼神示意,走过去开门。

待看到门外的人,初柳大喜,激动的回头喊:“主子,是大公子!”

叶瑜也是一喜,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跑过去,一下子扑到来人怀里,“师兄,你怎么来了?”

“许久不来商兀,来看看你。”

“什么许久不来商兀?师兄你分明从未来过,我都在廖月阁住了那么多年,你此番却是第一次来叶家。”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宠溺守护,两人情谊 陈天权一手揽着她,一手揉揉她的发顶,宠溺道:“好了,怎这般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你又不是不知,早些年祖父不允私自出廖月阁,若非那次偷溜出去,许还遇不上你。如今好不容易得祖父同意在外行走,便忙赶来看你。”

“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抬起头,“师兄方才说,师祖已允你们在外行走?这么说师兄不必每次都偷溜出来给我买糖葫芦了?”

陈天权笑着点头。

“太好了,那师兄便多在商都住些时日,我陪着师兄四处看看。商都是五国都城中最为繁华的一处,有许多好吃好玩的。”

“嗯,那这段时日师兄便交给你来安排了。”

“这是自然。”

看到她身上只着两件薄薄的白色衣衫,陈天权双手握着她的肩将她推开,“夜里风大,你穿这般少恐着凉,进屋说吧。”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练武习字看书都是一起,许多时候她累了都是直接睡在他屋中,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么多讲究,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是以在陈天权提出进屋说话后,叶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一旁的初柳多看了他们两眼,却是那种欣喜的看,“那大公子和主子先聊着,属下去备些茶点。”

与大公子在一处多好?瞧瞧在大公子面前的主子都生动鲜活了许多,不像与大燕王待在一处时,主子大多时候都是面带忧愁的。

更况大公子对主子又这般好。

转身去备茶点时,不由回头看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初柳笑得更开心了。

陈天权牵着叶瑜坐下,却未立即绕到另一侧落座,而是微微弯腰看着她,“小鱼儿,你今日有烦心事?”

她这个称呼让叶瑜一愣,犹记得许久许久以前,她在商兀边界,临近廖月阁的地方与身边的人走散,那时她不过四五岁的年纪,便被比她大五岁的师兄给捡了回去。

知道她的名字后,师兄便直接唤她“小鱼儿”,她自幼聪慧,自是不喜这样的外号,但师兄却坚持,久而久之她便也习惯了。

师兄将她捡回去那次,她在廖月阁住了三个月,也顺利拜在师父门下,得师父教习武功,跟着师祖识文断字。

廖月阁藏书无数,天下间凡有些地位的世家大族都会将自家子女送去廖月阁住一段时日,就为让他们长见识。为此,几乎所有提得上名的家族都欠着廖月阁的人情,廖月阁也因此赚取了不少钱财。

幸得那时她聪慧,知道叶家秘密传信的法子,让人给家里送了信,父亲才未四处去找她。

不过时至今日,父亲都不知她拜入廖月阁门下。

廖月阁自来不收外来弟子,若她拜入其门下的消息传出,天下人岂非都要争破头的去廖月阁拜师?

毕竟廖月阁可是伴随着天和王朝存在的,天和王朝存世千余年才破灭,可见廖月阁的历史是何等悠久。

拜师后,她有大半时间都待在廖月阁,尤其是随太子一起出使君临遇到燕浮沉之后,她就潜心练武专研各种古籍,也渐渐将叶家的生意一点点掌在手中……

那几年她常在藏书楼里睡着,再醒来有时会在自己的房间,有时会在师兄的房间。她知道是师兄将她从藏书楼抱回来的。藏书楼很大,她每次都会在不同的地方睡着,后来她不想师兄如此辛苦去藏书楼寻她,便索性拿了书直接到他的书房去看。

廖月阁自来不留外人居住,犹记得当年为让师父收她为徒让她能名正言顺的住下,师兄求了师父许久。

只是自打她十二岁离开廖月阁前往大燕,师兄便再未如此唤过她,此番听来,竟是有些恍惚。

这一恍惚,就不由得想了这许多。

只是她没想到,师兄竟一眼便看出她有心事,她分明隐藏得如此好,晚间回来用晚膳时,父亲都未觉察分毫。

他却是才看到她而已。

师兄果然是这世间除却父亲外待她最好的人。

这般一想,她心里的委屈便上来了,抓着他的手,垂眸,“师兄,你说我这些年是不是错了?早知那时便听你的话,救命恩情可有许多种方式来偿还,不用我亲自前往大燕留在他身边为他筹谋划策。”

“其实便是没有我的相助,他早晚也能走到这一步,我不过是给他锦上添花罢了,却还妄想他能因此待我有所不同。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

陈天权直接在她面前蹲下,一手反握着她的手,一手抬起来帮她擦着眼角的泪,“傻丫头,你何时变得如此没出息了?我认识的小鱼儿自来都是自信的,智谋武功都不输旁人。你且去打探打探,在世人眼中你这个叶家少主究竟是何种模样。”

“这世间女子,名声最响的除了倾城便是你。你是世人眼中的经商天才,叶家在你手中愈发壮大,张扬肆意才适合你。”

“当年师兄虽不赞成你前往大燕,却也未极力反对,就是想让你明白,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你曾为此努力过。不管你这些年是为报救命之恩也好,是为自己赌一把也罢,如今都已结束。”

“小鱼儿,你不该是输不起的人。”

叶瑜一怔,确实,她不该是输不起的人。

此番她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可是师兄,我过去十多年的人生有大半都是为他而活,就这样放弃,我舍不得。”

她没瞧见,陈天权心疼怜惜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抹道不明的情绪。

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却被人如此糟践。

当年他就该不顾一切的阻止她,即便她会因此怨他恨他,也好过她此番这副遭受极大打击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五年来,她为另一人付出,他一边为她打掩护一边听底下人传来关于她的消息……几乎都与燕浮沉有关。

“你若委实心里不好受,那师兄便去打他一顿给你出气?”他这话看似玩笑,实则那一瞬他眸中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叶瑜没想到自来好脾气、教养极好的师兄会说出如此“粗暴”的话,闷在心口的情绪就这般散了不少。

“不用不用,打人这种事不适合师兄。师兄放心,我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不会再继续困扰。”

那日她在顾月卿和君凰面前带走燕浮沉,这事虽则没有多少人知晓,但她清楚,凭着楚桀阳的能耐定是早已知晓。

之所以不计较,许是他近来事情太多无暇顾及,又许是他打算给叶家一个机会……

叶家祖祖辈辈都活在商兀,若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叶家离开商兀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过活。楚桀阳既有意放她一马,她自然要好好把握。

“你能这般想便好,那往后大燕国的事你便别再插手。并非我向着倾城,叶家终究只是在生意上占优势,但万毒谷涉猎的东西太多,底下厉害的弟子又不知凡几,至今连老巢都无人找到。你若对上她,其实并无多少胜算,他们的事你还是少掺和。”

不说其他,单论武功她就不是顾月卿的对手,这在上次交手时她便知。她可从未见过什么人打了那么久,调息片刻后快要枯竭的内息便能恢复大半,若对战,便是耗她都能将对手耗死……

加之她的武器是琴,交手时对手难近得她的身,若非内力在她之上,断然不可能伤到她。

这样的人自然是难对付的,更别说她掌在手中的权势及手底下的能人无数。

只是,若真到燕浮沉有需要时,她不知能否做到袖手旁观……十七年,她从六岁便开始为能报恩而努力,努力将近六年,再去他身边待了五年,笼统算下来,也有将近十一年的光景。

十一年呢,哪能说不在意便不在意。

不过如今想这些都是枉然,他不需要她,她便也不想再去叨扰他,待到那时再说吧。

“我知道,师兄放心吧。”

恰是此时初柳将茶点端进来,陈天权起身揉揉叶瑜的发顶便走到另一侧落座。

两人又坐着闲聊一会儿,叶瑜道:“师兄,你一路劳顿,我着人将旁边的屋子打扫出来,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再带你去游湖。”

“此时夜已晚,不好惊扰太多人,师兄便将就着住在我这院中,明日我再让人收拾一个大些的院子给师兄单独住。”

陈天权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抿了一口茶,“我就小住几日,不必专程准备院子,我住你这院中即可。”

“这怎么成?这样岂不是委屈了师兄?”

“说什么委屈?你还与师兄如此见外?就住你这院中吧……你我也许久未见,住在一个院子也能多说说话。”

叶瑜点头,“师兄说得也对。”

一旁的初柳看着两人这番对话,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停在安静饮茶的陈天权身上,眼睛不由亮了亮。

她好像发现了点预料之中,却仍会让人惊喜又意外的东西。

*

与此同时,商都近郊一处庄园。

马车停在庄园外,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中途去樊华楼用过晚膳的顾月卿和君凰。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月色荷塘,谈及北荒 万毒谷势力遍布五国各地,君凰并不意外顾月卿在商兀能有这样的私人庄园。

两人相携走进庄园,入眼是一大片荷塘,楼阁都在荷塘对岸。这个时节正值荷花盛开。

皓白月光下,满塘荷花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荷塘上没有桥通往对岸,只在荷塘中置有一排排间隔的石头,每次可供一人走过。

当然,这中布有许多机关。若非熟悉这些机关,想要顺利通过也不易,稍一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万毒谷在商兀有不少庄园,这一处景致最好,从前我来商兀也多是住在此处。难得你在,便领你也来瞧瞧。”顾月卿缓缓道。

君凰垂眸看她,眸中尽是柔意。

她觉得这里景致好便带他来看,这种感觉极好。

“你从前可来过商兀?”

君凰摇头,“不曾。”是真的不曾来过,他这些年或是在药王山,或是在君临,亦或是在战场上。商兀不主战,他便也没机会前来。

抬头看着他,正瞧见他柔和的眉眼,顾月卿的心不由跳了跳,“禾术呢?也未去过?”

见他点头,她便道:“待往后有机会,我陪你游遍所有名山大川。”

“好。”

“不过今次既然来了商兀,也不怕耽搁那么一两日,便在商兀多留几日,明日我陪你出去走走。这段时日都住这里,你意下如何?”

“你来安排便好。”

“行,那便这么说定了。商都最好玩的是游船,我让人准备准备,明日便先去游船。”

“好。”他只觉整颗心都是满的,从前她半天不说一句话,淡雅出尘却又冷淡疏离,如今的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

不只君凰,连后面与翟耀一道的秋灵也感慨颇深。

主子当真变了许多,之前在摄政王府,她总觉得皇上百般宠着主子,而今在主子的地界上,主子竟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甚至提出去游船。

商都最有名是游船不假,可依照主子的脾性以及她自来的行事作风,又哪里去游过什么湖?最多就是执行任务时路过。

更别说什么游遍世间名山大川,放在从前,她完全不敢将这样的事与主子联系到一处。

“其实这世间景致最好的并非外界之人去过的任何一处。”顾月卿突然道。

“那是何处?”是哪里不重要,他此番在意的只是能与她这般安静的说,且都是她主动挑起的话题。

“可还记得我当初和亲时,与那天启帝讨了何物?”

略一思量,“北荒七城?”

他能很快想到这个并不奇怪,当初赐婚旨意下来时,将北荒七城划给她做封地的旨意也一并布告天下。

君凰是何等聪明的人,她这番面带淡淡笑意的提及这个,必然不会简单,“你当初要北荒七城,并非只为出一口气?”

“当然。”

“北荒七城,我亦听说过不少传言,只道是荒凉之地毒瘴弥漫,占地虽广却从未有人能深入其中。”

“五年前北荒七城确实如此,不过在我完全接管万毒谷后,突然记起从前执行任务时见到过那样一处地方,便将万毒谷举谷搬到那里去。历经五年,如今的北荒七城已是一片乐土。”

“看是七城,实则已被合为一城。城中皆是万毒谷的弟子及其家人,还有一些寻常百姓,现下已有近两万人。城中百姓纺织种田皆有,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基本能维持生计。”

“不过万毒谷产业涉及比较广,每年都能赚不少钱,城中百姓皆过得较为富庶。行在城中,断不会看到街头有人行乞。自然,也不存在食不果腹衣不覆体。”

提起北荒七城,顾月卿的眸子便不自觉亮起来,那是她费许多心力打造出来的地方,她一直很为之满意。

对上君凰带着诧异的赤眸,她继续道:“不过而今外界并不知,只以为北荒七城还是那荒无人烟毒瘴弥漫之地。”

想是太震惊,君凰好半晌才道:“你将七座荒城建成了百姓可安居之地?”

“其实也算不得荒城,只是在七城外布满将近一里的毒瘴,从未有人能顺利深入,是以并不知里面原是别有洞天。实则走过一里的毒瘴便是山清水秀,我做的也不过是着人在里面建些可供人居住的楼房,再栽种些桑树养蚕以及开垦些田地罢了。”

便是这样,也绝非寻常人能做到,且她只用了五年。

五年前,她不过十一之龄。

十一岁!

君凰看向她的眸子泛着光,他觉得上天对他真是眷顾,竟让她娶到这般出色的女子!

“之前未告知你,原是想待有朝一日直接带你亲自去一看,这番一时没忍住竟都说了出来。”

君凰拉着她与他对视,双手捧着她的脸,“卿卿,你可真是个宝。”他无比庆幸她能来和亲,也无比庆幸他当时未拒下赐婚圣旨,更庆幸在万毒谷时突然生出的善心,将解药让与她。

不然如今他到哪里去寻一个这般优秀的人儿?

他如此认真的夸赞让顾月卿颇有几分难为情,躲开他的手干咳两声,“这里机关很多,你循着我的脚步走。”

说着便运转轻功翩然落于荷塘中。君凰见此,轻笑一声便跟上去。

两道身影,时而落于石墩上,时而落于荷塘中,不像闯四处杀机的机关,倒更像互相追逐。

两人已跃过半数荷塘,秋灵和翟耀还站在原处。

因为骤然听到顾月卿那番关于北荒七城的话,让自来一张木块脸的翟耀彻底愣了神。

“发什么呆?走了。”

秋灵拍了他一下才回神,不过他脸上难得出现的不同表情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心里的震惊,“方才皇后娘娘的话可是当真?”

“什么当真?哦,你是说北荒七城的事?其实那时主子与我们提及要将万毒谷搬到那里,我们都很是震惊。后来去过才知,原来破了毒瘴后的北荒七城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大家干劲也足了,两年便差不多将所有楼阁建完,栽种桑树和开垦田地,再喂养些家禽,也就花了一年不到。”

“第三年,北荒七城便彻底建成,连城外的毒瘴都被主子特地加强了些,再布置些机关暗器,倒也不需要修建那高高的城墙,寻常人轻易不能闯入。”

“你不知,提出这般想法时,主子不过十一岁。后来北荒七城建成,城中所有人,不管是正统弟子还是弟子的家人,或是一些救回来的贫苦百姓,皆对主子敬重非常。”

“与你说这些你也理解不了,待到哪日你自己去看看便能知,北荒七城与外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良久,翟耀才道:“也就是说,无人寻到的万毒谷就在北荒七城?”

“是啊,你与皇上是除万毒谷中人唯二知道的,可莫要说出去。”

“自然不会。”

就他这种性情,平日里都难憋出一句话,又对皇上如此忠诚,哪里会将此事说出去。她不过随口说说,没想到他会这般慎重的回答,倒是让她愣了一愣。

“好了,左右往后都是一家人,终有一日能亲自前去,不必如此惊奇。走了,跟上我的步子,可别走错了。这里的机关若是一步走错,便是武功如主子与皇上那样的,都是非死即伤。”

君凰在翟耀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尤其在武功一道上,永远让他望尘莫及,是以秋灵这番一说,他便打起了精神。

“劳烦秋灵姑娘领路。”

至于“一家人”三字给他带来的异样情绪,已被他强压在心底。

*

另一边,顾月卿和君凰先后到达荷塘对岸。

一落地君凰便牵着顾月卿,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今夜我们住何处?”便是在不甚明晰的夜色中,顾月卿亦能感受到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这种目光她太熟悉,生怕他就这般在这回廊上胡来,忙指向前方一处楼阁,“那儿。”

君凰一把揽过她的腰,在她唇上落下一记深吻,才半揽着她直接朝那处楼阁而去。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浓浓情意,画舫琴声 因此处景致好,顾月卿特将卧房布置在二楼。

这番两人一过去,恰落在二楼回廊上。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拦腰抱起转身进了卧房。

临窗处,床榻上。

她被扔在柔软的被褥间,还未来得及说话,他便欺身而上,三千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而下,如妖的面容上擒着一抹笑,配以一双赤眸,整个人更显妖异。

顾月卿再次被惑了心神,就在这一愣神间,他的唇已落在她唇上。

“卿卿,可真想把你藏起来。”如今外界所知晓的并非全部的她,便已招来许多人的惦念,倘若往后她的出色让世人知晓,岂非会有更多的人惦记她?

这般一想,君凰的吻又更狠了几分,趁着她被咬得疼轻呼出声的空挡,他侵入她的领地,更彻底更深入的亲吻。

顾月卿只觉整个人被吻得晕乎乎的。她对他本就想念,不仅未推拒,反抬手环着他的脖颈回应着,有种力争反客为主的势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都是要强的人,在这般感情显露出来时,展现给对方的便渐渐是最真实的自己。

“我才想把你藏起来。”便是心境平和如她,在瞧见他那副撩人的模样都有些把持不住,更况别的女子。

她说得认真,还有些恶狠狠的味道,让君凰不由一讶,也恰是这一愣神间,她一个用劲两人便对换了位置。

她在上他在下。

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

看着她松散的衣衫下玲珑的曲线,君凰赤红的眸子一深,直接这般拉开她的腰带,手没有阻隔的揽在她腰肢上,一用劲两人又调换了位置。

顾月卿刚想反击,双手便被抓住反握在头顶,他滚烫的唇再次落在她唇上,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君凰轻笑,“卿卿,这种事还是为夫来,你不必如此辛苦。”

手被擒着,唇被堵住,她根本反抗不得,他却来说这样的话。

既是反抗不得,她便也不再反抗,阖上眼承受着他的热情。

当他温热的大掌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上滑,探到她肚兜底下时,她身子轻轻一颤。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唇瓣滑到她脖颈,又移到她耳朵旁,轻轻含着她的耳珠啃咬,“卿卿,都成婚许久了,你还是如此敏感。”

说着,掌下狠狠一收拢,成功换来她一声惊呼。

这一声让他身子一紧,顾月卿难为情的别过脸,任由他在她耳朵脖颈上亲吻。

肚兜不知何时已不在,他的唇舌一路滑下,一点点落在她身上,引得她一阵阵颤栗。

他松开她被反握在头顶的双手,拉着她一只手放在他的腰带上,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诱导她扯掉他的腰带。

衣衫散落,两人身上很快不着一物。

某一瞬间,轻呼声和喟叹声同时传来。

又是一个不眠夜。

*

翌日。

樊筝是女子之事传开,世人自又是好一番惊叹。原以为是一出前无古人的男子娶男子戏码,真相却是如此出人预料。

有人说,楚桀阳早知樊筝是女子,是以才那般坚持要娶她。不过大婚在场的宾客都知,楚桀阳在大婚前实际上并不知樊筝是女儿身,樊筝这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同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樊筝为楚桀阳向叶瑜求亲,只为给她争取一个机会的事也渐渐传开。

总归不管如何,这两人的事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成为百姓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自然,樊华山庄的人也都知道了樊筝的女子身份,开始还有一两个主事闹,道是他们山庄自来没有女子做继承人的规矩。然两人还未闹起来就被人剥了权。剥他们权的不是旁人,正是樊筝的二叔樊笛。

当时他说,族谱上的樊筝便是女子,且名字并非樊峥而是樊筝,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还有人不服只管站出来。

之前都杀鸡儆猴了,哪里还有人敢站出来?

三日后回门,樊筝才知,她原以为要花些时间去解决的小麻烦,在第一时间便被樊笛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她也是那时才知,樊笛在她祖父去世,她成功坐上庄主之位准备去寻楚桀阳说明真相时,樊笛便得知她女子身份,只是一直未揭穿罢了。

也正因知晓她女子身份,樊笛后来才会那般努力,成为山庄的主事头领,作为长辈护着樊筝这个被他视为亲子的小姑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倒是在君凰离开后的几日,骂了几日的周子御终于认命的干起了苦力,为朝事操持。

即便他每天都摆着一张他很生气的脸,君临朝堂却未因君凰的离开有太大的影响。

除却上朝时皇上不在,一切如常。

*

顾月卿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明。

君凰正坐在床榻上背靠着床榻看书。听到动静便将视线从书册上移开,看向她,“醒了?”

声音低沉柔和。

许是刚醒来迷糊,又许是被他这柔和的语调所惑,自来冷清沉静的顾月卿,就这般凑过去抱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

从未见过她如此黏人的模样,君凰微微一愣,而后轻笑着将书本合上放下,一手环着她,一手抚着她如墨的长发,“怎么了?”

顾月卿摇头,声音软软的,“没。”

听得君凰的心又是一柔,手滑到她腰肢上,轻轻给她揉捏着,“可是还困倦?再睡会儿?”

“不了,起身吧,昨晚便说过要带你去游湖。”

带他去……君凰也不计较她的用词,总归有她陪着便好。

不过近来她的身子好似不再如从前那般弱,想来是那些调养身子的汤药起了效。

看来此番回去,他得命人多收罗些珍贵药材备着。

起身,穿好衣衫也梳洗好后,两人站在二楼回廊上,就这般看着下面的荷塘。

白日里的荷塘更加漂亮,四下都能闻到淡淡的荷香。

君凰依旧一身暗红色长袍,墨发松散绑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矜贵。

顾月卿又穿上她贯常的红衣,头发微微绾着,发上是一支木簪。

君凰一手揽在她后腰上,突然听到她问:“这处景致可是不错?”

他看着她绝美的侧颜以及她白皙脖颈上他留下的青紫痕迹,眸色微深,“是不错,很美。”

被这般灼热的目光盯着,顾月卿如何觉察不出?

没好气的挖他一眼,“好了,走吧,马车该是备好了。”

君凰终是没忍住,将她一把扣在怀里,唇落在她唇上,又是一记唇舌纠缠的深吻。

良久,松开时顾月卿面颊早已绯红一片,“走了!”却不再等他,直接当先运转轻功从楼阁跃下。

君凰抬起修长的手指擦了擦唇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意笑跟上,于半空中揽上她的腰肢,“卿卿昨夜辛苦,这番使着轻功怕是力不从心,还是我抱着你妥当些。”

虽说身子好了许多,早间起来顾月卿也调息过,此时气力也恢复了不少,却还有少许疲惫。

不过被他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颇有几分难为情。但明知他是不正经的调笑,她哪能顺他的意?

索性直接双手抱着他的腰,“那便劳烦景渊了。”

换来君凰身子微僵,喉头动了动,“卿卿,不若今日便不出门?”

顾月卿瞪他一眼,这人真是……怎么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是这样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

见她不再搭理他,君凰不由失笑。

这真不怪他,要怪只能怪她太迷人,尤其是她略带着撒娇的语调喊他“景渊”时,他最是没有自控力。

*

半个时辰后,商都游湖地。

画舫上,君凰慵懒的席地而坐,一手靠在面前的矮桌上支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酒樽,眸色柔和的看向对面正在弹琴的人儿。

琴音袅袅,透着一股沉静美好。

此并非顾月卿第一次弹琴,只是她从前弹琴,或是练武或是心情烦闷,再有便是出手杀人之时。

唯一为他人奏琴,还是上回生辰日时她赠与君凰的一曲。

至于此番,她自然也是只为他一人而奏。

站在一旁的秋灵眼眶红了红。从前主子的琴音,亦是动听非常,只是那时听来总透着一股浓浓的悲戚。

如今主子的琴音,虽是一样沉静,却带着少许轻快。

主子当真变了许多,主子的内心也不再那么孤寂。而这一切,都是因有对面那透着一股子妖邪气的人。

想着,秋灵又低低一叹,也就是主子,若换作旁人有这样的夫婿,怕是成日里都要担心着。不是担心他去勾搭人,而是担心旁人经不住他的诱惑,跑来勾搭他。

一曲终时,秋灵默默退下。

她还是不在这里打扰主子们了,去外面与翟耀一起当护卫吧。若有需要端茶倒水的,主子们自会唤。

顾月卿抬眸看向君凰,“再来一曲?”

“卿卿的琴音,无论听多少我都喜欢,只是这般太辛苦卿卿。你过来坐着,换我为你奏一曲。”

顾月卿眼睛一亮,“你会琴?”

君凰挑眉,“朕会的东西多着。”

起身走过去朝她伸手,顾月卿将手放在他手心,由着他将她牵起。

君凰垂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过去坐着。”

她走到方才他落座的位置坐下,就着矮桌上唯一的酒樽又倒了一杯酒,琴音响起时,她端起酒樽小口喝着。

君凰看到她端着的是他方才用的酒樽,很是满意。

他的琴音比之她来略有不同,气势要滂沱许多,隐隐中透着一股杀伐之气,只是这杀伐之气中又能听出一丝柔和。

四下画舫不少,早前还有许多琴声琵琶声从其他画舫中传出,顾月卿的琴音响起没一会儿,便都安静下来。

不为其他,只为她在琴之一道上的造诣极少有人能及,来这里游玩的,无不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世家中人,自然不想这般好的琴音被扰了,便都吩咐自家画舫里的动静停下,安静听着。

琴音停时,有人正准备靠近探探究竟是什么人能弹出这样美妙的琴声。然他们还未来得及靠近,又一种不一样的琴声传出。

这些人有不少在行的,一下便分辨出这是另一人所奏。

要上前去打招呼的脚步皆顿住,却极大部分是为那琴音中的杀伐之气所震惊。

杀气如此重的琴声,照理说应该让人惧怕才是,偏生琴声中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柔情,让人惧怕中又不自觉沉沦。

某家画舫。

两人相对而坐,透过画舫挽起竹窗看向对面琴音传出的画舫,男子抿了一口茶问:“可知对面画舫中是何人?”

“不知,不过依我的猜想,奏琴的应是一男一女,且还是情谊深厚的两人。不过,此番这琴声杀气如此重,绝非寻常人能做到。”坐在他对面的女子道。

接着女子又道:“不过我觉得前一道琴音听着有些熟悉,却记不起在何处听过。”

男子的目光仍盯着对面的画舫,“两人对琴造诣都这般高,定非寻常人。”

“师兄感兴趣?那不若我们待会儿过去结识一番?”

“我正有此意。”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叶瑜和陈天权。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倾城知情,画舫相邀 顾月卿看着对面的人,听着他的琴音,眸子越来越亮。

琴是她的武器,亦是她最擅长的东西,所以她对琴音的领悟要比旁人更深切些。她很清楚,君凰这番琴技绝非一两日的功夫能成。

但她从未听说过君凰在琴之一道上如此精通。

他这个人,除了脾气有些古怪外,还真是完美得无可挑剔。且他脾气古怪这唯一的缺点在她面前也体现不出来,是以此番他在她眼里,就是完美的。

顾月卿忽而觉得,上天并未薄待她。

她十几年的人生中有许多不幸,而遇上他就是她最大的幸运。

一开始她并不打算将北荒七城之事告诉他,那是因对他还有些保留。后来两人相处,她便对他渐渐生出信任,甚至觉得待在他身边无比的安心。北荒七城的事并未打算再瞒他,不过是如她昨晚所言一般,希望他能亲自去看,昨夜也确是不经意间提起。

一曲毕,君凰擒着笑看她,“如何?”

“极好。”她的夸赞半分不掺假,他的琴技可以说与她不相上下,而能在琴之一道上越过她的,她还从未遇到过。

“不曾听闻你会琴。”不仅未听过,照着他从前的作风,也不像会坐下来安静奏琴的人。

“自十年前那场叛乱便再未碰过。”

顾月卿了然,十年前的他并非如现在这般性格古怪,她早有耳闻。倒是不承想,将近十年不碰琴的他,琴技还能如此炉火纯青。

若他不是这么多年不碰,岂非造诣更高?

她很小的时候便得一个聪慧过人的名声,而今看来,这个人幼时怕是要比她更为聪慧。

她知道君临十年前那场叛乱,于他的痛苦不亚于她亲眼看着父皇母后死在贼人剑下的痛苦。

“很厉害。”她并未说什么宽慰他的话,因为她比任何人的清楚,这种时候再提及当初,即便是一些关心安慰的话,也会让人再度忆起那些痛苦。

她并不希望他再次去回想。

君凰轻笑,眸光在扫向燕尾凤焦被烧焦的一角时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

便是不问,他也大抵能猜到这是如何造成的。

九年前,天启皇城里的寒山寺发生一场大火,自此便有倾城公主随着寒山寺一同化为灰烬的传言。

现在想来,从前的万毒谷恰在寒山寺后山的高崖之下,她应就是在那场大火中侥幸跳脱,而后……从那高崖落下误入万毒谷。

高崖落下……若他记得不错,那里好似一处万丈深渊。她若当真从那里落下,岂非九死一生?

单是想想,君凰都觉一阵心惊肉跳。

起身朝她走去,从她后背弯腰环过她脖颈,下巴靠在她肩头。

他情绪突然变化这般大,让顾月卿愣了愣,“怎么了?”难道是想到当初君临那场叛乱了?

这般想着,便握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拍着安抚,“都过去了。”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嗯,都过去了。”顿顿,他终还是道:“与我说说你当初为何会出现在万毒谷吧。”

顾月卿一怔,他原是在为这个情绪才变化如此大?瞥见对面摆放的燕尾凤焦,方才她好似见他盯着那处烧焦的地方出了会儿神。

还真是……

心下一柔,“我以前并不知万毒谷原就在寒山寺后的悬崖下,本以为活不成,虽是在万毒池中醒来,却到底还活着。如今想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确实是万幸。

君凰心里这般想着。

听她这番话,不用深想他便知他之前的猜测没错,她确实是从那处山崖落下。也幸得那崖下便是万毒池,万毒池的池水也不算浅,不然她岂非……

“好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说来从昨日到现在,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你。”顾月卿索性转移话题。

君凰薄唇在她颈间轻吻了一下才抬起头,却是直接抱着她坐下,“何事?问吧。”

她后背紧靠着他的胸膛,抬起头看他,“你昨日说,你我原是有婚约可是真?”

“自然。你母后原与我母后是闺中蜜友,你生辰又与我在同一日,婚事便这般定下了,不过你那时年幼……”说到这里君凰便顿住,他知道,倘若惠德皇后还活着,她断然不会不知晓。

正观察着她,见她神色没有变化才放心。

“可我嫁到君临后怎也未听人提及过?若当真有婚约,作何皇兄皇嫂也不知?”

这……君凰一默,“婚约只是母后与惠德皇后口头之约,是以并未告知太多人,但母后每次收到惠德皇后的书信,都会将我叫到跟前提一提你,提的次数多了,便也记下了。”

他又将她搂紧了几分,看着她道:“只是那时年幼,得知天启变故也无能为力,虽则曾……”

“曾什么?”

“没什么。”

顾月卿却直觉他将要出口的话定是十分要紧,继续追问:“不对,你方才分明要说什么,你若不说便松开我。”

“不松。”又扣得更紧了。

“那你便说。”

“好好,我说就是了。”

君凰便将当年他得知天启的事后,曾意图去寻她,君桓助他出宫,却恰巧让他躲过一场叛乱之事一一告知她。

看着听完他的叙述后愣神的她,君凰道:“所以仔细说来,还是你救了我一命。”

顾月卿完全没想到当年竟是这样。天启出事时他不过十岁之龄,又是得宠的皇子,应从未经历过什么磨难,或许都极少出皇宫。

从君临到天启,便是乘坐马车都要一个月,他是哪里的来的勇气要孤身去天启寻她?

他们甚至都未见过。

还有他骤然出城后,皇城便发生动乱,他接到消息赶回看到尸横遍野的皇城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虽然很高兴他因她躲过一截,却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若非因为她,他不会连亲人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但若不是因为她,他又极有可能也丧生在那场叛乱中……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难怪他对君桓和孙扶苏的态度总有些奇怪,原来是怨当年君桓送他出宫。而孙扶苏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定也是知道君桓当时打算的,却与君桓一起骗他。

“那……你可有怨过我?”

君凰毫不犹豫的摇头,“我怎会怨你?说来还是你救了我一命。”

“哪里是我救你一命?若不是你当初将解药予我,我早便成万毒谷众多白骨中的一具。”

“或许这便是你我的缘分,你生下来便注定是我的人,即便几经周折也不会更改。”

他这话顾月卿并未否认。

不管是她是他的人也好,他是她的人也罢,他们就好似命中注定一般,无论中途有再多的磨难也注定会走到一起。

软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心口传来的强劲心跳,只觉一阵安心。

两人正静静相拥,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不知画舫中所坐何人?方才听阁下琴声深为震撼,不知可否邀阁下过舫一叙?”

是道沉稳好听的男声。

顾月卿与君凰对视一眼,而后继续安静坐着。

他们听到,外面的秋灵和翟耀自然也听到了。

秋灵原还坐在画舫边上无聊的拿着碗碟里的糕点扔进湖中喂鱼,见一艘画舫靠近,知道是被琴声吸引过来的,早已有所留意。

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提出见面。

将盛糕点的碗碟放下,拍拍手起身,“多谢阁下夸赞,只是我家主子素来喜静,不便相见还望见谅。”

她说得客气,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让近旁画舫的人不由对他们高看几分,直接走出画舫。

看到对面画舫中走出的人,秋灵一愣,“陈大公子?”

陈天权也有些意外,“原是秋灵姑娘。既是秋灵姑娘在此,那画舫中人想来便是倾城了。”

秋灵点头,又看到紧随着他从画舫中走出的白衣女子,稍一拱手,“叶少主也在?”

叶瑜笑着点头。

“既是二位,我便去请示我家主子一番,二位稍等。”

秋灵正要回画舫中,便听里面传来顾月卿的声音:“秋灵,既是贵客,便将人请上来吧。”

秋灵应是,“二位请。”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过舫一叙,倾城意图 陈天权和叶瑜对视一眼,两人轻身一跃便跳到这边的画舫。

画舫中,君凰已松开顾月卿,两人并列而坐。

看向走进画舫的两人,扫陈天权一眼,顾月卿没说话。

君凰的余光瞄她一眼,而后看向走进来的两人,再次恢复他一贯似笑非笑又透着几分邪肆冷意的神情,“坐。”

陈天权的目光先落在顾月卿身上,神色有几分让人琢磨不透,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拱手见礼,“见过君临皇上、皇后娘娘。”

叶瑜也适时见了个礼。

“陈大公子和叶少主不必多礼。”

两人坐下,陈天权道:“方才被琴音吸引,正好奇何人在琴上有如此高的造诣,没承想竟是君临皇上和皇后,叨扰了。”

说起这个,不只陈天权,叶瑜也有些意外。

顾月卿琴弹得如此好不意外,没想到君凰也如此厉害。

还真是深藏不露。

不过这两人的感情也未免好得让人羡慕了些。

君凰未接他这个话,而是端着赤眸看着他,“素闻陈家人无故不离开廖月阁,倒是没想到会在此遇到陈大公子。”

“皇上有所不知,叶瑜原是我师妹,此番过来正是为探望师妹。”

他所知道的君凰并非多话之人,寻常更不会关心旁人的事。这般竟与他说这些,想来多是因他与倾城那层表兄妹关系。

这样看来,外界那些关于君凰对倾城极好的传言并不作假。

“哦?还有此事?若朕所记不差,廖月阁自来不收外来弟子。”

君凰的话听起来像是对此事很好奇,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好奇的样子,甚至于知道叶瑜是从来不收外来弟子的廖月阁门下弟子,他也没有任何惊讶。

便是顾月卿都没有他这般淡定。

在听陈天权说叶瑜是他师妹时,她愣了一下。没人比她更清楚廖月阁所谓的原则,他们为一个原则,连亲人的生死都不在意……

本来她的感触尚无这么深,但陈天权接下来的话彻底让她的心情更复杂了。

只听他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早些年外出恰救下师妹,便将她带回廖月阁,才有得这一场师兄妹缘分。”

早些年,陈家人是轻易不出廖月阁的,也就是说,他在遇到叶瑜前与叶瑜并不相识。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尚且救回去,陈家还破例将其收入门下……

而她这个与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生死都不在他们眼中,有的只是在得知她并非那个一无所有的倾城公主后要来效忠的意愿。

君凰坐在顾月卿身侧,又时刻注意着她,即便她的情绪变化不大,从外表也看不出什么来,他却依然能看出她此刻的不同。

倒了一杯酒,漫不经心的端在手里晃了晃,“原来如此,朕还以为廖月阁的人当真如传言那般不问世事,却原来都是传言有误。救命之恩,师兄妹情谊,倒也难怪陈大公子会特地来商兀探望叶少主,还一同相约游湖。”

陈天权神色不变,叶瑜的表情却有几分古怪。

她总觉得君凰对陈天权并不友善……不过转念一想,君凰此人好像对谁都不怎么友善,便也没再多想。

但觉得君凰有些奇怪确实是真,她也算与君凰打过些交道,君凰可不是这种会多说废话的人。

陈天权淡笑,“让君临皇上见笑,师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总归有几分情谊。”

“陈大公子可真重情重义。”这话带了少许讥诮。

“不知叶少主是何时拜入廖月阁门下,又是拜在何人门下?当然,若不方便可不必说,朕只是从未听闻有这般事,有些好奇罢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将师妹救回那年,师妹将近五岁,这样算来,也有十二年的光景了,师妹的师父便是家父。”

“难怪叶少主的武功如此高,朕此前还一直好奇叶少主师从何处,没想到竟是廖月阁。既是廖月阁出来的人,能耐非凡也在情理之中。”

叶瑜一默,“君临皇上秒赞。”

却听君凰又状似无意的道:“就是不知廖月阁既有心力教养一个外人,却又作何弃有亲缘之人于不顾?廖月阁也没落魄到多一口人吃饭便会破败的地步。”

陈天权没说话,只带着歉意的看向顾月卿。

若到现在叶瑜还不知君凰作何会一反常态的说话,她真的太蠢了。

他这分明是在怨当年陈家不管顾月卿的死活。

顾月卿唇瓣轻抿,轻轻扯了扯君凰的袖子,君凰便不再多说,只是看向陈天权的眼神还有些许不善。

他当年是无能为力,可陈家是不亚于任何一个大家族的存在,这世间凡叫得上名号的家族或多或少都因着家族子弟看过廖月阁的藏书楼的书籍而欠着陈家人情,陈家想救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何其容易?

他们却袖手旁观。

若卿卿不在意便罢,但之前他在她面前提起廖月阁,她的反应便给了他答案。

廖月阁陈家人于她终究是不同的。

至于顾月卿,时至今日她已不想再去追究当初的事。她承认她曾怨过,但那也只是曾经,现在的她对陈家不再有任何期盼,便也不会再生出诸如埋怨这般的情绪来。

当然,也不想再与他们有过多的交集。

“当年的事我不做辩解,只能说不参与各国朝堂之事就是陈家那时的规矩,有些事既是不好插手,也是另有打算。”这话陈天权是看向顾月卿说的。

“还是那句话,祖父想见你一面,你若得空便去廖月阁一趟。”

“陈大公子是不是忘了本宫此前说过的话?自来便从未有主去见仆的道理,更况陈家的效忠?呵,本宫并不稀罕。”

君凰看着她,眼底尽是怜惜。

在陈天权沉默叶瑜因她的话微讶之际,顾月卿直接将视线转向叶瑜,“不知本宫早前给叶少主送去的茶可合叶少主心意?”

她话题转得太快,让叶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甚好,多谢皇后娘娘。”

“你给她送茶叶?”君凰的语调有些古怪,扫向叶瑜的眸光有些不善,让叶瑜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而是顾月卿硬要送的,平白被君凰看不顺眼她也很无奈。

“嗯,叶少主不是赠过你新茶?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当相还。”

君凰神色莫测。

“皇后娘娘言重,本少主给君临皇上送去新茶,实则是收买,毕竟叶家在君临也有不少产业。若将君临皇上收买好了,在生意上也能讨到许多便利。”她可不想牵扯到人家夫妻之间去。

不过那传闻中心狠手辣的月无痕也会吃醋,倒是很叫人意外。这样一来,那晚她硬要赠她春茶便也说得通了。

顾月卿就是不想君凰平白收她的东西……

果然再强的女子在心仪之人面前都会变得不像自己,只是如顾月卿这样的人应对吃醋的法子要特别些罢了。

“不管如何,总不能白收叶少主的东西,从前景渊身边没个人便罢,如今既是有本宫在,自然不能再在这些小事上失了礼数。”

“听闻叶少主与景渊和皇嫂自幼便相识,这些年也是以好友相待,不知可是真?”

叶瑜扯扯唇,是不是以好友相待她会不知?早前她与燕浮沉一同刺杀君凰欲要取他性命,可是她亲眼所见。

若当真是好友,她会专程寻机对君凰下杀手?

且她若想知道他们是否是好友,直接问君凰不就好了?作何还要来问她一番?

也不知君凰曾做过什么,竟叫她堂堂万毒谷谷主对她如此介意。

不过心里吐槽是一回事,面上功夫还是要有的,笑笑,“好友不敢当,倒是早年曾在君临皇宫承过君临皇上和临王妃的恩,一直记挂在心。”

“原是如此。”顾月卿神色始终如常,平静中带着淡淡的冷清,好似这话不过是她随意问问一般。

不多都算看出来了,她特邀叶瑜和陈天权过画舫,并非因着陈天权,而是因着叶瑜。

这个认知让陈天权心情无比复杂,却让君凰心情大好。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山间路口,再次分别 叶瑜和陈天权并未在画舫留太久,坐片刻便回了自己的画舫。

至于原因,自是君凰知晓顾月卿吃醋后心情大好,一个劲的盯着她瞧,连早前不善的眼神都懒得再给陈天权。

而顾月卿又不是话多的人,一边吃着他递过来的水果糕点,一边看向画舫外的景致,时不时与他一个深情对视。

看得叶瑜和陈天权委实再待不下去,便提出告辞。

最让他们糟心的,是他们提出告辞时,君凰给他们一个你们终于有眼力见的眼神……

回到自己画舫的叶瑜和陈天权心情有些一言难尽。

落座后,叶瑜犹疑问:“师兄,当年陈家当真……未曾想过帮倾城公主?”父母双双离世,年仅六岁便在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中过活。

这般想着,叶瑜都有些不忍心。

“旁人如何想我不知,但我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倾城一个表妹,自是不愿看到她孤苦无依。可那时我也不过十二岁的年纪,祖父与父亲又不允我出廖月阁,所以在姑姑姑父去世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我都在试图离家,却一次都不曾成功。”

“直到有一天,倾城丧生火海的消息传来。”说到这里,陈天权闭了闭眼。

“我好似有些印象,那段时日你总有些不大对劲。”她也询问过他,不过那时她年纪小又忙着练武习字,问过几次他都不说,她便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她还记得师兄曾有大半年都很是消沉,如今想来,不正是顾月卿葬身火海的消息传开时?

虽在廖月阁住了许久,她却对陈家那些所谓的规矩不甚清楚。

“半年前知道倾城回天启,我本要亲自去一看,不料被祖父发觉锁在屋中……也是那时,祖父告诉我一些事,我才知当年……”

“当年?”叶瑜直觉还有什么隐情。

陈天权却不再说,对她道:“罢了,左右这些事都已过去,无论当年陈家为何如此行事,总归是亏欠了倾城。”

他脸上如此明显的歉疚,叶瑜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师兄也不用太忧心,若当真有旁的缘故,待有朝一日说开便好了,倾城公主也不像斤斤计较的人。”话是这样说,她其实并未什么把握。

若是小事,许当真不会计较,但因陈家的袖手旁观,倾城公主多番险些丢掉性命九死一生!

若换作是她,她是做不到原谅的。

陈天权苦涩一笑,“但愿吧。”

*

顾月卿和君凰又游了一会儿的湖便打道回庄园,之后在商兀再待三日,几乎所有顾月卿觉得好玩的地方都去过,甚至还去商都香火较为鼎盛的寺庙烧香祈福。

三日后,顾月卿接到夏叶的传信,得知燕浮沉在去往天启的路上。

她须得即刻赶往天启以免届时处于被动。

商兀都城外三十里一处路口,停着一辆马车,旁边还有两匹马。

顾月卿和君凰站在马车前,一人着红衣,一人一身暗红色长袍,又有得那般出众的容貌,站在这四下树木葱郁的路口,远远看去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君凰一手握着顾月卿的手,一手轻抚在她脸颊上,眉头微皱,“当真不让我与你一道?”

“君临尚需你回去主持大局。放心,我当初以倾城的身份回来便是冲着天启,手底下的人有大半在天启。况且如今的天启武功算得上厉害的除赵邵霖便只有林青乾和赵曾城两人,这三人我都不放在眼中,无人能伤得到我。”

“天启皇权再夺回也不过早晚,你要做的就是在必要时以大军威慑,天启虽无什么极难对付之人,兵力却不容小觑。”

“君临有周子御,便是我离开几月他也能应付。天启纵无难对付的人,却到底是在旁人的地界上,还有那阴魂不散的燕浮沉,我委实不放心。”

天启是她的伤心地,他不想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独自伤心。对她怀有心思的燕浮沉此番也在天启,他更不想她与燕浮沉有过多接触。

“无妨,一个燕浮沉而已,我能应付。都与你说了,我大半的人都埋伏在天启,天启那些人奈何不得我。你毕竟刚登基不久,还有许多事待你去处理,切不可大意。”

而后,顾月卿还是将她心中的话道出:“近来我的人探到个消息,天和王朝有一支名铁甲的军队许尚存于世。”

君凰抚着她脸颊的手一顿,落到她肩上,神色有几分凝重,“那支以一当百的铁甲军?”

“正是,不过还不确定,也可能不属实,我的人还在查。铁甲军自来只效忠顾氏皇族,倘若他们还存于世间却未来寻我,只说明这支军队恐不再能为我们所用。这都是我的猜测,但我们不得不防。”

“那你此去小心。”

都不是不顾大局之人,若铁甲军还存于世且不为他们所用,必是一大麻烦。便是来不及,也须得培养出一支可与之匹敌的军队来。

好在君凰手中有几千暗影卫,个个都身手非凡,再挑些人出来加紧训练一年半载,届时就算铁甲军现世也于他们构不成威胁。

而这件事,君凰知道,必须由他亲自去做。

“不必太担心,终究是消失百年之久的军队,许是消息有误也未可知。便是当真存在,已百年过去,留下的应都是其后代子孙,未经战场磨炼的铁甲军也未必骁勇如当年。”

顾月卿点头,“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嗯,你的人可有探到铁甲军最有可能在何人手中?”

他方一问,顾月卿的神色便有几分莫测,“未曾。”深吸一口气,“不过你也知,而今天下还与天和王朝有牵扯又身份地位不低的,唯有那一家而已。”

君凰沉默。

倒是站在不远处的秋灵眼皮一跳,有些担忧的看向顾月卿。

陈家……

陈家多次说效忠主子,是否就是要携着近些时日探到些消息的铁甲军一起?不然这么多年他们万毒谷都未接到任何关于铁甲军的消息,作何会在陈家人找上主子后突然有了风声?

可为何陈大公子见过主子两次都未提过任由有关这方面的消息?是因陈家那位横易先生未见着主子不便透露?还是铁甲军并不在陈家手里?

但若不在陈家手里,又会在谁手里?

这种事真是费脑子,算了,且先防患于未然吧,毕竟铁甲军是否还存在于世都尚未有定论。

良久,君凰道:“无妨,不管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管在谁手中,我都能应对。”

“嗯。”就算他不能应对,她也不是一点法子没有。别忘了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禾术储君公主。而她的储君身份之所以能得禾术大半臣民的认可,就是因她的练兵之道。

在禾术,有一支她亲自训练出来的军队,约莫十万人,曾从中调取五千人便一举歼灭困扰禾术几十年的海盗团。

不过若从禾术调兵,需行一月水路,太过麻烦。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与禾术有太多牵扯。

储君之位是推辞不了被强加在她头上的,她曾无数次想将其让与千流云,无奈禾术帝不允,千流云自己也不愿,便一直拖到如今。

她已快有两年未在禾术露面。

“那我走了,一路小心。”说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快速吻了一下。

但他明显没那么容易放过她,即便两人这几天都黏在一起。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便狠狠吻上去。

也不管那边忙红着脸背过身去的秋灵和翟耀。

一吻毕,君凰不舍的将她扣在怀里又抱了许久,许久才终于肯放她离开,“记得每日给我写信。”

“嗯。”顾月卿转身跃上马车,秋灵亲自驾车。

看着马车往北方那条道驶远,君凰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走!”马朝另一条道奔去。

翟耀驾马跟上。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天启皇城,凄惨菁菁 天启国都,启宣。

东宫。

“你说什么?本妃已有身孕?!”赵菁菁坐在床榻上抓着大夫的手激动问。

大夫的手背都被她的指甲抓出了血痕,又不敢得罪,只能僵着脸点头,“回太子侧妃娘娘,是的,已快有三个月。”

一旁领着大夫来的赵邵霖微微拧眉,“好了,你先将大夫松开。”

“哥哥,你听到了吗?我有身孕了!我怀了殿下的孩子!殿下知道后定然十分高兴,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快些告诉殿下。来人!去将殿下请来!来人……”

“妹妹!”笑得有些扭曲的赵菁菁被赵邵霖吓住。

“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怎还如此咋咋呼呼的?你的修养都哪里去了?想想从前的你是何模样,如今的你又是何模样?”

赵邵霖只要一想到从前那个知书达理有皇城第一才女之称的妹妹竟变成这副没有修养的泼妇样,心情就越发不好。

“我是何模样?哥哥,你又怎知我的痛苦?从前我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嫡长女,自来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便是太子妃的身份配了我都不够格。可是哥哥,我现在是个瘸子!能留在太子表哥身边,都是姑姑看在父亲的面上给的。”

“你以为我不想像从前一样吗?从前每每小聚,太子表哥都是多与我走在一处,因着在那些贵女中,我的身份容貌才情都是最配得上他的。可你看看如今,自君临回来快有两个月,他连我这院子都未曾踏入一步。”

“从前姑姑待我如亲女,浅云公主待我如亲姐姐。可你看看,眼下我都病了大半个月,姑姑却未着人来问过一句。浅云公主倒是来看过我两回,但每次都会给太子殿下带来五六个美艳的女人。那是来看我吗?分明是来给我添堵!”

“我也想像以前一样高高在上受人追捧,可我能吗?莫说旁人,哥哥,就拿你来说,从前可有过我病卧在床半月又让婢女去寻三次你才给我请大夫的情况?”

看着坐在床榻上满脸消瘦憔悴又哭又笑的赵菁菁,赵邵霖忽而有一瞬恍惚。是的,大家都变了。妹妹不再端庄懂事乖巧可爱,他也不再对妹妹百般宠爱。

想要得到就必须要有所牺牲……

“从前你是在家中,现在你是太子侧妃,太子的后院如今又只有你一个女主子,你的事自有太子照料,我们不好插手太多。”

“太子照料?我的人去寻他,连他院门都进不得,这府中下人也不将我当主子,吃穿都克扣,哪敢妄想有人给我请大夫?若非我的陪嫁婢女从后门偷溜出府去,大将军府怕是到现在都还不知我病了大半月。”

“可是哥哥,婢女冒死溜出去三次,才将你请来……”

“哥哥,你可知婢女一连两次回来告知我未将人请来时,我心里有多难过吗?以前宠我的父亲母亲和哥哥居然不管我的死活了……”

赵邵霖动动唇,“近来事太多,我们无暇顾及太多,也不知太子会如此苛待你。”

“不是赵家军惹事让人参大将军府一本,就是朝中大臣总与大将军府政见相驳,让陛下对我们有成见,浅云公主又三天两头往大将军府跑,陛下已有赐婚的势头。”

一提起林浅云,赵邵霖的脸色更难看了。

此番他只想快些夺权,并不想娶妻,更不想娶林浅云!

他说了这么多,赵菁菁就只抓住一个重点,林浅云要嫁给他。

面容狰狞,“林浅云要嫁给你?不,哥哥你不能娶她!她那样的脑子如何配得上少将军夫人的头衔?你可知她最近是如何对我的?往东宫送女人膈应我,还上门来冷嘲热讽。想嫁进大将军府,做梦!”

“闭嘴!如此大声是怕旁人听不到?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隔墙有耳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公主若出嫁,必是陛下赐婚。陛下赐婚就是圣旨,你这番话若传出去,可知会给大将军府招来什么祸?”

赵菁菁冷笑着看他,“哥哥,你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放心,我这里现在可没人会光顾,断不会有什么隔墙有耳。再说,就算当真被人听了去,陛下又岂会仅凭几句话就对大将军府如何?这天启的江山还要我们赵家守着呢!”

“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邵霖自然不怕林青乾,赵家更不怕,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要的是夺权,而不是林青乾的重用。

“不可理喻?哥哥,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现在不想与你争论,你有身孕在身,孩子生下来就是皇长孙,好好养着,我让大夫给你开几服药,你好好调养。待会儿我会去寻太子,好歹是大将军嫡长女,瞧瞧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赵菁菁一喜,皇长孙?

眸光一闪,柔声道:“哥哥,方才是妹妹太激动,一时说话没了分寸,我知道哥哥和父亲的难处。哥哥说得对,我毕竟是出嫁的女儿,家里也不好插手太子府的事,只是此番我身子不适又有身孕,恐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寻得太子殿下的关注,还要劳烦哥哥多费心。”

她语气放软,赵邵霖的态度也软了不少,终究是他宠着长大的妹妹,“嗯,好好养着身子,勿要想太多。”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休息吧,我领大夫去问问话。”

赵菁菁笑着点头,“嗯。”放在被子上交握的两只手却越握越紧。

都是虚伪的嘴脸,以为任由她自生自灭到现在,给点好脸色她就会领情吗?

*

房门外。

赵邵霖对站在对面的大夫道:“给太子侧妃开几服调养身子的药即可,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方才在屋中全程听完两人的对话,大夫早已战战兢兢,此时再听他这般恶狠狠的威胁,只觉心惊肉跳,连连应道:“是是是,老朽知道,少将军放心。可……可是少将军,侧妃娘娘她……”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门房来报,道是表兄来府上,本宫一直忙于公务一时走不开身,来迟了,还望表兄莫怪。”

“末将不敢。”赵邵霖对着来人单膝跪下,“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那大夫也忙跪下垂首。

林天南双眸微眯,直接上前将他扶起,“你不仅是本宫的表兄,还是我天启征战沙场多年的少将军,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表兄此番是来看望侧妃的?”

“正是,小妹已病卧在床半月,对娘家人甚是想念,便着人去府里将末将寻来。末将担忧小妹身子,未先去拜见太子殿下便直接领了家里常寻的大夫来给她相看,还望殿下莫怪。”

林天南深深看他一眼,再扫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大夫,“表兄哪里的话?侧妃身子不适都是本宫照料不周,表兄这般着急侧妃,本宫感激你还不及,又怎会怪罪?”

“太子殿下不怪罪便好,不过也幸得末将此番带了大夫前来,不然还不知小妹已有身孕在身。”

“侧妃有了身孕?”林天南脸上的笑已僵住。

看着他这副仅有震惊没有惊喜的神情,心下冷哼,面上却继续维持着原来的神情,“是的,已快有三个月。”

林天南身子和表情都还有些僵,看看林天南,而后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大夫身上,“侧妃当真有了身孕?”

“回太子殿下,正是。”

“末将瞧着太子殿下好似并不高兴,难道殿下不希望小妹有孕?”赵邵霖问的话乍一听起来很随意,实则他一直看着林天南,想凭此看出他反应。

林天南在听到他的问话后,原本僵硬的身子和表情很快恢复,“表兄说笑,本宫只是太高兴。近来父皇交给本宫的公务越发多了,都无暇顾及后院,好在表兄带了大夫前来,不然本宫岂非要待一段时日才听到这个好消息?”

赵邵霖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可要进屋去看看小妹?”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人心肚皮,合作拉拢 林天南朝前面的屋子看一眼便收回目光,“难得表兄来府上,本宫先好好招待表兄,让侧妃先休息片刻,待会儿本宫再来陪她。”

女人怀孕,身为丈夫没有惊喜便罢,竟是连一眼都不去看。赵邵霖眸中忽而暗潮汹涌起来,他们赵家的女儿,他们可以不在意,却不容许旁人践踏。

林天南?太子?就且让他再嚣张一段时日吧!

“如此也好,只是从前在大将军府,但凡小妹身子不适都是请王大夫来相看。此番小妹病了许久,又有孕在身,见着生人恐会受到惊扰,不若让王大夫定期来给小妹相看开药,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看他一眼,再看看那大夫,林天南笑着道:“表兄总不至于害侧妃,既是表兄信得过的人,本宫自也信得过,往后王大夫便多来府上看看侧妃,确保胎儿安然。”

“是,草民定竭尽所能,断不会让侧妃娘娘有恙。”

“去开药吧,药方给侧妃的贴身婢女,她自会照方煎药。”

“是。”王大夫似犹疑,“少将军,我……”

看到他这副迟疑的神情,赵邵霖以为他是打退堂鼓,眉头微拧,“有什么话便说,何故吞吞吐吐?”眼神却是带着警告。

“没,没什么,就是老朽今日来得匆忙,未带写方子的笔墨,可否劳烦少将军着人帮老朽寻来?”

“这样的小事,直接吩咐这院中婢女即可。”赵邵霖古怪的看他一眼,看得王大夫手额角都冒了几滴冷汗,忙垂下头。

林天南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片刻,随后道:“表兄这边请。”

待两人离开,那王大夫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最后长长的叹息一声,这些事他还是少参与,以免惹火烧身。

倒是可怜了这太子侧妃,以前还是大将军府得宠的嫡长女,是皇城中受各家贵女追捧,得无数世家公子青睐的才女。

谁又能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步田地……不,这或许还不是她的结局,待到七个月后胎儿落地,她的命数还真不好说。

不过倒也知道,这个侧妃以前没少仗着身份欺压人,对仆从也是动辄打骂,手上亦沾了不少人命。

这样,她也算不得无辜了。

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片刻后,药方开好,“这三服药是调养身子的,每早中晚各一服,就照着这个药方的先后顺序来。”拿出另一张药方,略有犹疑,“这服是安胎药,每日服用三次,先服用安胎药再服用调养身子的药。”

婢女接过,“多谢王大夫,不知王大夫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交待?”

王大夫这才瞧见,婢女的手背上有几道鞭痕,新旧交替,“侧妃娘娘身子弱,这几个月尽量避免……与太子同住。”

婢女面色有些不自然,“奴婢会提醒我家小姐,多谢大夫。”

“对了,老朽药箱中有些去疤痕的伤药,待会儿姑娘可去拿些,寻常磕着碰着也能用。”

婢女慌忙拉着袖子遮住手背上的疤痕,垂着头,眼底却有感激之意,“谢谢王大夫。”

她手上的鞭伤多是赵菁菁留下。赵菁菁过得不如意,林天南不理睬,林浅云冷嘲热讽,底下人看笑话,娘家人任由她自生自灭,她又不能去寻废她一条腿的人报仇,只能将这些怨愤发泄在婢女的身上。

当然,这些鞭伤也不是完全拜赵菁菁所赐。

婢女没有出府令牌,从后门溜出去三次,哪会一次都没被逮到?逮着一次打个半死。而她又不能不照着赵菁菁的吩咐去做,即便她恨极了赵菁菁。

一则,她的卖身契还在赵菁菁手中,她还得仰赵菁菁的鼻息过活。

二则,她和赵菁菁主仆一体,若赵菁菁有个三长两短,她也难逃一死。与其坐着等死倒不如去拼一把。正因如此,才会被东宫的家丁抓住受罚。

不得不说,这个婢女很聪慧,不仅借此保住自己性命,还能雪中送碳让赵菁菁欠下她的恩情,若赵菁菁运气好,此番不死还有大福,那她便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总归不会吃亏就是。

婢女拿着那安胎药的药方看了看,有几分不解,早前她分明不小心听到少将军让王大夫只开调养身子的药即可,并未要求安胎药,那她手中的安胎药药方又是……

想不透,婢女便索性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会多事去与赵邵霖或赵菁菁细说。

*

东宫,书房。

林天南和赵邵霖相对而坐。

“太子殿下,小妹终究是我大将军府嫡长女,从小被娇宠着长大,有时难免脾气大些,她既已嫁入东宫,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表兄客气,本宫与侧妃自幼相识,她的脾性本宫也略知一二。”

“如此甚好,那往后小妹就劳烦殿下多照顾了。末将与父亲虽有许多事务要忙,母亲却常在家中。母亲自来宠小妹,许在小妹养胎期间,母亲会常过来探望,届时还望殿下能行个方便。”

这是……变相的警告?警告他别再对赵菁菁不闻不问?他们赵家会有人来盯着?

林天南在心里嗤笑一声,真当他如此惧怕赵家?“大将军夫人是侧妃的母亲,自然可在侧妃有孕期间多过府来看看。”

“如此,末将便先谢过殿下。”

林天南摆摆手,提起一事,“不知表兄可有听说商兀近来发生的事?”

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及此事,赵邵霖倒有些意外,不过却很快附和,“有所耳闻,不过如今商兀那件趣事应已是天下无人不知了吧!一场荒谬的大婚,结局却又如此出人意料。”

“此是一事,本宫要说的是另一事。”

赵邵霖有些不明白,他们自来不常与对方话,他自觉两人并非是能坐下来聊天的关系。

林天南在打什么主意?

“殿下指的是,商兀朝堂那一月不到的动荡?”

“正是。你觉得,商兀太子可否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般大的动作?据本宫所知,商兀皇后邹氏手里原有不少人,在商兀朝堂上可谓盘根错节,商兀太子若能动她早便动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殿下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人?有人助商兀太子?”虽是这般问,赵邵霖面上却未露出半分惊疑。

“那殿下以为会是谁?”

“不知,不过那人既已在商兀有那般大的能耐,想来在天启应也不会差。据说父皇有意给你和云儿赐婚,云儿是本宫的亲妹妹,届时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赵邵霖又哪里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想与他合作以防外人打天启的主意?

并未正面回答,“承蒙皇上厚爱。”

“像表兄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云儿嫡公主的身份,表兄可好好考虑考虑?”

赵邵霖若有所思。

“侧妃有孕,本宫要亲自去看看,便不留表兄在府中做客了。”

“那末将先行告退。”

*

书房中只剩林天南一人,“来人,去唤太医!”他倒要看看他侧妃的身子骨是否真那般弱。

有人应声离去。

忽而书房中又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看到来人,林天南微微意外,“你怎来了?”

来人一袭玄色长袍,一张精致的脸及那一双标志性的狐狸眼,不是燕浮沉又是谁?

“想拉拢赵邵霖?”燕浮沉的语调含有几分轻蔑。

“赵邵霖武功虽不是极高,头脑却不错,兵权又握在他手中,若能拉拢自是再好不过,不过……”赵家的野心他如何能不知?只是现下并非内斗的时候。

至于与燕浮沉这个外人合作,他也是别无选择。被攻打还是合作二选一,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该如何选。

“本宫有一事不明,大燕王作何寻本宫合作而不是赵邵霖,难道他不是更合适?”

燕浮沉一撩衣摆随意寻个位置坐下,狐狸眼弯弯,不避讳的道:“自然因为……你是太子,继任皇位的可能性更大。”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再请太医,确有身孕 实则真是这样么?

自然不是。

赵邵霖一人不难对付,但他是征战多年的少将军,若在战场上遇到,到底是要废些心力。相较而言,在朝中无多少权势,在军中无多少威望的林天南才更好掌控。

燕浮沉此来可不是为那所谓的合作,而是将天启掌在手中。

“是么?那往后就请大燕王多多照拂了。”赵家觊觎皇位,难道燕浮沉来此就只是为助他?

林天南自是不信。

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赵家觊觎皇位,倾城……倾城也不会无动于衷,单凭他之力想要顺利继位,唯有各方利用。

至于燕浮沉,若他不答应合作,难保燕浮沉不会去找赵邵霖,届时若他们联手,他便更无胜算。

先与赵家合作以防倾城,再与燕浮沉合作除去赵家,而燕浮沉……待他坐上皇位,燕浮沉也不能杀了他取而代之,无非就是多给大燕些好处。

燕浮沉轻笑,“照拂不敢当,各取所需。”

“大燕王助本宫,当真只为待有朝一日与君临对上,本宫能出兵相助?”

“自然。”说着燕浮沉狐狸眼又眯了眯,“方才无意中听到太子与赵邵霖的对话,太子是希望他能娶你妹妹?”

“商兀近来发生的事想来大燕王也听说了,本宫能想到此绝非楚桀阳一人的手笔,大燕王不会想不到。”

燕浮沉挑眉,“所以,太子是认为楚桀阳能做到那些是有人相助?那太子觉得何人能有这样大的能耐?”

林天南整理着手边的折子,抬眸看过去,“大燕王何必明知故问?几个月前,君临也有重臣因证据确凿抄家灭门。难道大燕王不觉得商兀那些骤然遭难的大臣,他们的遭遇与君临那位重臣很相似?”

“这世间能同时掌握如此多秘辛还能提供完整证据的,唯有万毒谷。”

直到现在他都很难相信,那个令许多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公主当真是倾城。倾城分明纤弱如斯,若非亲眼见她出手,他断不会相信她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武功。

“太子是以为那相助楚桀阳之人是倾城公主?”

不待林天南回答,他又道:“如此,太子这番要与赵邵霖合作,是为防着倾城公主对天启出手?”

“这就怪了,倾城公主到底是天启嫡公主,天启就是她的娘家,而今知晓她有这般能耐,你们该高兴才是,作何反而忌惮起来?难道……你们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成?”

林天南面色狠狠一僵。

“这么一说,孤突然想到从前关于倾城公主的那些传言。好似她七岁便被遣送出宫,还险些丧生火海?最后虽是活了下来,却也随着那一场大火失去了踪迹?”

“多年后归来,手中却是掌着一个神秘的万毒谷。孤对万毒谷也有耳闻,据说其前任谷主是个心狠手辣之辈。不止对外人,对自己谷中弟子亦是百般折磨,而今的万毒谷谷主是亲手杀了他取而代之。”

“啧啧,也不知倾城公主那么小一个姑娘是如何在那种动辄丧命的地方活下来的。”

林天南的脸色变了又变,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能想到倾城这些年过得有多不易。

“孤还听闻,天启帝在继位时,曾允倾城公主太子妃之位,却是不知为何她方一回到天启,等待她的不是成为太子妃而是和亲远嫁?”说到这里,燕浮沉的狐狸眼有些阴沉。

若非天启将她送去和亲,先遇到她的未必是君凰!

当然,燕浮沉是自动忽视了天启这些人是逼不得顾月卿的,他就是不愿承认和亲之事是顾月卿自己的意愿。

只要一想到君凰说过两人自幼便有婚约,他心中的怒意就止不住。

可即便再怒,他还是很心疼她,自然也对天启这些待她如此不好的人颇有成见。

“如此看来,倾城公主原是与太子有婚约的,如今知晓倾城公主并非外表看到的这般柔弱无所倚仗,太子可有后悔让她去和亲?”

话是这样说,但只要一想到顾月卿曾与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太子有过婚约,燕浮沉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君凰那个人虽是讨人厌些,却无论文才武略还是长相地位都配得上顾月卿,可这个林天南……

这一瞬,燕浮沉竟有种幸得顾月卿选的是君凰而非林天南的想法,否则与这样一个人做对手,他自己都要看不上自己。

这般想法一冒出来,他嘴角便狠狠抽了抽。

君凰这个人可不好对付,但与君凰这个人成为对手,他并非没有取胜的把握,不过前提是他的对手只有君凰。

可如今是么?

顾月卿将君凰护得跟什么似的!

让他嫉妒的同时也清楚了他的对手并非君凰一人。

看着林天南越发难看的脸色,燕浮沉在心里嗤笑一声,现在再来后悔,晚了。

“孤不过随意一问,太子不必放在心上。孤还有事,先告辞,太子可别忘了与孤的合作。”

语罢起身,闪身从窗户跃出便不见了踪影,一切不过眨眼间。

林天南盯着空无一人的窗户,抬手扫向桌上收拾好的折子,散落一地。

他对燕浮沉不了解,但这样一个能从不受宠的歌姬之子爬到如今位置的人,绝非一个心狠手辣就能形容。

这样的人不会多管闲事,更没有那般闲心来说一些膈应他的话。

那么燕浮沉这番特地提起倾城……加之那时在君临皇宫,他的目光似乎大多都盯着倾城。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燕浮沉对倾城怀有心思!

她得君凰后宫只有一人的荣宠,分明已嫁与旁人,却还能引得燕浮沉注意。无疑,她是耀眼的,而这样耀眼的人原本属于他。

是他亲手丢了……

林天南重重一拳锤在书桌上,燕浮沉问他可有后悔,当然会后悔,他早就后悔了。

倾城那时分明询问过他,他却未应声。若那时他说点什么,她是否就不会去和亲了?

以她的本事,若非自愿,应是谁也逼迫不得的。

林天南却不知,即便他当时反对了,顾月卿也一样会嫁,最多是对他仅剩的那点情分还留着,待将来留他一命罢了。

“来人!”

外面听到动静的总管应声而入,扫一眼狼藉的书房忙垂下头,“太子殿下。”

“加强东宫的守卫,勿要让人入东宫总犹如入无人之境!”

总管战战兢兢,“是。”他方才也听到了,在赵少将军离开后,这屋中还悄无声息的来了人。只是太子未出声,他们便也不敢动作。

不过太子既允来人在书房中,应不是敌人,又作何这般气怒?

东宫总管心思百转间,听到头顶上传来林天南的声音:“让你们去请的太医呢?”

派去的人怕是要有一会儿功夫才能到太医院,哪能这般快回来?

不过总管也只敢在心里这般想,恭敬应:“还在来的路上。”

“待太医来了立刻来叫本宫!”

“是。”

*

赵邵霖坐着马车从东宫离开,马车上,他的婢女一边在给他捏肩一边道:“少将军,方才我们离开后,有一辆马车也从东宫离开,看那个方向,应是朝太医院而去。”

闭眼靠在马车上,赵邵霖讥诮一笑,“无妨,他要请太医只管去请便是,太医院有大半人已被本将收买,剩下那些为数不多没眼色的,今日也多告假在家。”

“少将军英明。”

“可是少将军,太子殿下方才的提议,您可要……”

婢女未出口的话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忙垂下头,“奴婢多嘴,少将军恕罪。”

“下不为例!”

“是。”

恰是此时,马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止住,有一人道:“少将军,陛下着人来府上传旨召您即刻入宫,大将军让属下来寻您。”

是赵家军中的一员。

“嗯,回去告诉父亲,让他勿要担忧,本将大抵猜到陛下所为何事,已有应对之法。”

来人应声驾马离去。

“去皇宫。”

*

东宫。

林天南领着太医朝赵菁菁的院子而去。

彼时坐在床榻上喝药的赵菁菁听到底下人传报,连药都不喝便要起身。无奈她病得太久身子太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瞪向一旁端着汤药的婢女,“蠢货,眼瞎啊?还不快将本妃扶起来!”

这婢女正是一直留在她身边又去大将军府请来赵邵霖的那个。

“小姐,您现在身子弱,大夫特嘱咐过,您需得好好卧床休养一段时日,否则恐会对胎儿有不好的影响。”

“你个贱婢!说什么鬼话!本妃的孩子好好的!”

婢女“扑通”一声跪下,“是,是奴婢嘴笨不会说话,还请小姐责罚,可小姐此番确实需要好好歇着……”

赵菁菁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动作,“还不起身,是想殿下待会儿进来说我虐待下人?”

“奴婢不敢。”端着汤药走到一边垂首站定,却不再提醒赵菁菁要喝药。

林天南走进来,只淡淡扫憔悴不已的赵菁菁一眼便不带情绪的对身后的太医道:“给侧妃看看。”

“是。”太医应声上前,却被赵菁菁突然阴沉的脸吓得停住脚步,求救的看向林天南。

林天南只觉丢脸至极,眉头一皱,“你在闹什么?”

“我在闹什么?殿下,你扪心自问,我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是大将军嫡长女,为了你甘愿做侧妃。可你是如何待我的?我卧病在床半月,无人给我请大夫,下人连我的膳食都克扣,送来的东西连狗都不吃。我让人去寻你却都被堵在院门外,连你的影子都见不到。”

“若不是婢女想尽办法溜出东宫去我娘家请来哥哥,殿下是不是要任由我自生自灭?方才听到外面通报殿下来了,殿下可知我有多高兴?可是你的?自踏进屋来,莫说询问关心我,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却还来问我闹什么?”

四下的人,尤其是那个跟进来的太医,恨不得马上遁走。

这是太子后院的秘辛,他可不想被灭口。

堂堂大将军嫡长女,即便残废了也到底是太子侧妃,现下东宫后院唯一女主人,却连膳食都被底下人克扣,病了半月未请大夫……

委实叫人难以置信。

林天南本还对她有些愧意,但被她当着众人如此将东宫后院丑事抖出来,心中那点愧意便也散了。

面上功夫却还是要做,“近来公务繁忙,是本宫的疏忽,待会儿便让总管去查查,定会给你个交代。你如今身子有恙,先让太医看看,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赵菁菁也不傻的,这种时候自然不会真与他闹开,得他服软便是她发这一番火的目的。

若无外人在场断然没有这般效果,她就是要趁着有太医在才如此。不过她原只是打算装一装,林天南的态度却彻底惹怒了她。

看向太医,脸上的怒意已不在,“近来情绪有些不稳,让太医见笑了,有劳太医。”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太医自然知道她方才那样并非因着情绪不稳,而是她确有其事。不过太医自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破不说破。

恭谨上前,“侧妃娘娘言重,老臣断断当不得娘娘一个‘劳烦’,老臣先给娘娘把把脉。”

赵菁菁伸出手,待太医把完脉林天南便忙问:“如何?”若非他的神情太冷淡,单见他如此迫不及待的询问还以为他有多关心赵菁菁。

太医跪下,“恭喜太子殿下,侧妃娘娘已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

却不见林天南脸上有半分喜色,“你确定?”

太医一懵,“老臣确定,侧妃娘娘已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不过娘娘身子骨弱,近来膳食又不甚均匀,往后还得多留意些。老臣方才瞧见那位姑娘端着药,想来之前已有大夫来看过。”

看向一旁的婢女,“待会儿劳烦姑娘将大夫开的药方给我看看。”

婢女点头。

林天南看看坐在床榻上神色不甚好的赵菁菁,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起来吧。”

“都下去,本宫有话要与侧妃说。”

众人应声退下,屋中便只剩两人。

林天南还未开口,赵菁菁却已先说话,“知我有身孕,你似乎并不高兴。”很明显在强压着怒意。

“勿要多想,这是本宫第一个孩子,不过是有些意外。”却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而他一开始站着的位置离床榻有超过五步的距离。

赵菁菁紧握成拳的手,指甲嵌入手心,她却好似不觉得疼一般。

“待会儿本宫会给你指派两个婢女过来伺候,断不会再出现恶奴欺主之事,你也无需再着人去娘家请人。”

赵菁菁瞪大眼睛看向他,“你在怪我让人去请哥哥?”

“东宫的名声受损对你没什么好处。”

“东宫的名声?到此番你在意的竟只是这个?若我不让人去寻哥哥,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会知晓我如今过的什么日子?怕是你再踏入这个院子就是为我收尸之时。”

“不管你是否喜欢这个孩子,若敢动他分毫,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找人来伺候她?说得好听,不过是监视罢了。

林天南皱眉,“我何时说过要动孩子?”他原以为她有身孕之事是赵邵霖让大夫造的假,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是不想赵邵霖利用孩子做什么,也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没抱什么期待,但他还没残忍到去杀害自己的孩子!

赵菁菁自然不信他的话,冷笑一声,“又没有旁人在,你不必与我假惺惺,现在孩子就是我的命,倘若有谁敢对他不利,我可不保证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孩子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唯有诞下皇长孙,她才有望在将来坐上后位。

看他一眼,而后别过脸,“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林天南眉头拧得更深,“好生休息。”语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赵菁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中的恨意越来越甚。从今往后,丈夫、父母、哥哥,她都不会再放在心上。

既然他们待她无情,就别怪她无义!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浅云心思,秘密登门 天启皇宫某处宫殿。

赵邵霖进去时,里面除林青乾外还有皇后赵氏和林浅云。

“末将见过陛下、皇后娘娘、浅云公主。”

“邵霖来了?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纵是两家有亲缘,林青乾却极少如此亲近的称呼他。

“谢陛下。”

“邵霖表哥,来这边坐。”林浅云笑着指了指她近旁的位置。

“云儿,休得胡闹!本宫教你的规矩呢?”

“母后,您教儿臣的东西儿臣自然都记在心里,但那都是在外人面前才摆出来的,这里又没外人,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让本宫说你什么好?”看向赵邵霖,“霖儿,云儿就是这性子,见笑了。”

林浅云在君临半死不活的被人扔出摄政王府,如今无论走到何处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却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不止如此,还比从前更加张扬。

不是变着法的往东宫送美人,就是三天两头往大将军府跑。

这让对她十分了解的赵氏生怕她受的打击太大出了什么毛病,只好尽量顺着她的意来。

赵氏都觉得林浅云有不对劲,林青乾和林天南自也有所感觉,对她明显宽容关心许多。

不过这中有几分是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皇后娘娘言重。”他没多说,也没走过去坐下。

见此,林浅云却也不伤心,反笑得更开心,“母后,您看,儿臣就说邵霖表哥是不会介意的。”

“父皇,您召邵霖表哥前来不是有事吗?”

林青乾看她一眼,然后对赵邵霖笑着道:“邵霖,如你这般年岁的人都成了家,你常年征战在外怕是顾及不得这些事,朕思来想去,决定给你赐一门婚事。你是我天启的少年将军,有无数战功,寻常大家闺秀不足与你相配。正好云儿也到了婚嫁之龄,朕有意给你二人赐婚,你意下如何?”

见他垂眸不语,林青乾眸色一深,“云儿是朕最宠爱的嫡公主,若非当真看中你,朕也舍不得把她嫁与你。”

林浅云端着茶盏,一边轻轻弹着杯盏,一边兴味的看向赵邵霖。

赵邵霖广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良久,垂首跪下,“多谢陛下,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他会这么快同意,在场三人都有些意外,尤其是林浅云。她定定看着跪在殿中的赵邵霖,好似要将他看穿一般。

这些年她一直对赵邵霖有意,是以她很清楚赵邵霖对她没有半分情意。他也不是那种会任人摆布的人,那他这番同意赐婚又是为何?

虽不明缘由,她却知他并非真心想娶她。

她可没打算嫁……

这下倒是让她难办了呢!

不过这也正好让她看清旁人所谓的真心。

从前她是真的傻,若不是在君临摄政王府遭受那番折磨,她不会意识到到被赵菁菁利用了。

被打成重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扔出来,她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她恨倾城和那君临帝,可她知道那两人是她招惹不起的。但这个屈辱她也不能白白受了,她不好过,算计她的赵菁菁也别想好过!

还有她的太子皇兄,他堂堂一个太子,看到自己的亲妹妹被人如此欺辱,却连站出来为她讨一个公道都不曾。她回到天启,父皇母后也从未提过要给她讨回公道,只一味劝她不要太放在心上。

这就是他们的宠爱?

是!她知道他们不敢招惹君临帝和倾城,毕竟天启才战败求和,但不过就是讨个公道而已,便是讨不回来她也认了。

可这些自认宠她的亲人,却是连为她讨公道的打算都不曾有。

给她寻个好夫家?说白了不就是拉拢赵家?她若嫁到赵家,虽不是和亲,但与和亲又有何差别?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拒绝和亲君临,看看倾城如今是何等的春风得意,还嫁得那样优秀俊美的男子……

一想到君凰,林浅云原本带着意味不明笑意的脸便骤然煞白。

她想起了在摄政王府暗牢中,那个慵懒矜贵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惬意的看着底下人一鞭一鞭抽打在她身上。

她痛不欲生,他冷眼旁观……不,不是冷眼旁观,他好似很欣赏旁人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模样……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让人单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妖邪转世,凶残嗜血……直到那时她才真正相信世人这些关于他的传言并非虚假。

这样的人,她若真嫁过去,怕是会死得更惨!

明知他何等可怕,赵菁菁还怂恿她去招惹!

然林浅云却不想想,若非她自己被嫉恨冲昏头脑,单凭赵菁菁几句无关紧要的怂恿话语,她又怎会不管不顾的去闯摄政王府?

赵菁菁并未逼着她去。

*

林浅云的思绪是被林青乾的大笑声唤回的,待她回神,才发现杯盏里的茶有大半洒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手背一片通红。

林青乾大笑道:“好好好,将云儿交给你朕就放心了。待朕拟一道旨意,你二人便择日完婚……”

“父皇,这会否快了些?”林浅云突然出声打断林青乾的话,让包括赵邵霖在内的几人都朝她看去。

几人古怪又不可置信的眼神让林浅云的真实情绪险些压不住,不过她脸上最终还是堆出那无害又蠢笨的笑,“你们这般看着我作何?我就是觉得有些……有些急了。”说完还羞怯的瞄了瞄赵邵霖。

让还有些意外的赵邵霖瞬间沉了脸色。

“云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管听从你父皇的安排便是。”赵氏瞪她一眼,只以为她这是在故作矜持。

林浅云垂下头,“是,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她这副模样落在几人眼中,又以为她是害羞了。

*

宫殿外。

赵邵霖前脚刚离开,林浅云后脚便追上来。

“邵霖表哥。”

脚步停下,有几分不悦的回头,“公主还有事?”

“邵霖表哥,你其实并不想娶本公主,可对?”林浅云是独自一人追出来,连贴身宫女都未跟上。

赵邵霖仔细看她一眼,有些不相信她会问出这话,更不相信她问出这番话时,脸上不仅没有伤心,竟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浅云却不管他想什么,继续笑着道:“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父皇圣旨赐婚,邵霖表哥就是不愿都不成了。邵霖表哥,本公子可是从小就想着要嫁给你呢!”

“不过……真到这时,本公主好像也没那么想嫁了。邵霖表哥可知为何?”

赵邵霖拧眉。

“本公主此番去君临,才知这天下青年才俊多的是,比表哥优秀的不知凡几,突然觉得表哥也不过如此而已。”

“听说表哥早前去过东宫了?还是带着大夫前去?不知菁菁表姐近来身子可好?前些时日本公主去看过表姐,见她身子有恙,便想着她伺候太子皇兄恐有心无力,便送了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不知表姐可还喜欢?”

“哦,本公主还听说,表姐好似有了身孕。表哥你说,表姐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可能守住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那还有可能是皇长孙呢!”

说完笑了笑,不再管直直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的赵邵霖,转身便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赵邵霖神色莫名非常。

他从东宫离开便直接赶来皇宫,妹妹有孕之事除了他以外便只有东宫的人知,她怎这般快便知?

看方才陛下和皇后的样子,好似并不知晓。

依照林浅云的脾性,知道太子侧妃怀有身孕这样的大事为何还沉得住气不告知旁人?

再有,她不想嫁给他?难道不是他不愿娶?比他优秀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她还真敢说!

不过赵邵霖也不是蠢笨之人,若到现在还看不出林浅云有古怪,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林浅云在君临的遭遇他也有所耳闻,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竟叫她变化如此之大。

放在从前,不说她对他有多痴迷,就说她对妹妹,也是当亲姐妹看待,怎这番还总找妹妹的不痛快?

虽是心中有疑,赵邵霖却到底没怎么将林浅云放在心上,便也未再深究。至于林浅云方才说的,赵菁菁不知是否能顺利生下孩子,他更不担心。

本就不是真的身孕,自是无论如何都能顺利生下来。

*

天启皇城启宣,某座府邸。

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有一着了面纱的女子从马车上跃下,上前扣门。

“谁呀?大晚上的……”开门的是个侍卫装扮的人,看到门前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纵然看不清样貌,却能感觉到她的不俗。

“姑娘找谁?”

“你家将军可在?”

“自是在的,只是此番已过亥时,我家将军怕是已睡下,姑娘找我家将军?”说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这般气质当不是寻常女子,配将军好似也不差。

他的打量让女子微微不悦,“见你家将军的不是我,是我家主子。”

说着抬起手,将手中之物给他看。

是一块令牌,侍卫不怎么看得清,将手里的灯笼抬高些,待看清那令牌上的字,大惊,“倾……”

未出口的话被打断,“我家主子此番是秘密前来,且先去通禀你家将军,勿要惊扰旁人。”

“是是是……姑娘稍等。”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当年之事,拉拢之举 侍卫很快将人请来,也确实未惊动旁人,只有那位将军与他一道出来。

这将军不是别人,正是顾月卿再次回到天启时,将她从城门领进宫的左津。

左津一听到侍卫的通禀,瞌睡都惊没了,忙翻身起床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出来。

看到停在大门外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前那位蒙着面纱的姑娘,忙上前单膝跪下,“末将参见倾城公主,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左将军不必多礼,本宫深夜前来,叨扰了。”

“不敢不敢,倾城公主驾临寒舍,是末将的荣幸。若公主不弃,请入府一坐。”

站在马车前的秋灵轻身跃上去,打开车帘,“主子请。”

左津的目光略过她,而后落在顾月卿身上。

彼时顾月卿依旧一袭红衣,面上也着了一张面纱,月色虽朦胧却难掩她一身气韵。

那站在左津身后的侍卫深吸一口气,他方才还感慨那婢女模样的姑娘好气质,此番看到倾城公主,便是看不到样貌,也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句:倾城公主果不负“倾城”之名。

顾月卿当先跳下马车,对左津微微颔首,左津忙躬身,“倾城公主请。”

*

书房中。

两人相对席地而坐,矮桌上是冒着热气还在煮着的茶。待茶煮沸,左津提起壶倒了一杯递给顾月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知倾城公主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左津能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走到今天在天启军中地位仅次于赵邵霖,便说明他不是个蠢的。本该在君临的顾月卿不仅突然出现在天启皇城,还深夜造访,他不会没有一点猜测。

也正因他不是蠢人,才会这般即便心中有了猜测也不显露半分。

顾月卿不由对他高看了几分。

她要夺天启皇权,要让仇人都付出代价,却不想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如此,她便只有尽可能的将人拉到她的阵营。而这些人里,有部分军权在手的左津尤为重要。

左津也是她第一个亲自找的人。

说来顾月卿到启宣也有三日,只是这三日她都在了解夏叶近来查到的消息及所做之事,此番才来寻左津。

左津是她第一个亲自找的人,却不是她拉拢过来的第一人。夏叶来天启两个多月,哪里会只做些在朝堂上给赵家找麻烦,让林青乾与赵家生出嫌隙的小事?

如今的天启朝堂,不说一半,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人已被夏叶拉拢过来,加上这些年来安插的,可以说现下的天启朝堂上有半数都是顾月卿的人。

不过有少许比较有话语权,并非威逼利诱能屈服的人,需顾月卿亲自出马。

“本宫有些东西要给左将军看看。”

站在她身后的秋灵适时上前,拿出几封信笺模样的东西,“左将军请看。”

左津看她一眼,这个人他记得,她并非寻常婢女,而是在君临皇宫中可与万毒谷左使平起平坐之人。如此,她的身份并不难猜出,万毒谷右使。所以他并不会小瞧她,点点头抬手接过。

打开来一一查看。

越看,左津的神色便越凝重,在看完第三个信封里的内容,他终于忍不住,惊诧的看向顾月卿,“公主,这是……”

“诚如你所见,这些是本宫花了几年功夫方查到的证据,当年寒山寺的大火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不仅如此,那背后之人还派了杀手守在寺外,就为以防万一。”

“说来你许不信,本宫侥幸躲过那场大火后,曾遇上那些刺客,也正是被逼无奈才从寒山寺后山的悬崖跳下。”

说出来不过几句话,左津却能想到当时情形是如何的惊心动魄。那时的倾城公主不过七岁之龄……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逼到何等绝境才会选择跳崖?

“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已所剩无几,若非万毒谷这些年努力的探查,许到如今都尚查不出这些来。”

万毒谷的缜密情报网,左津不清楚,却也听说过。

便是这样,也是花几年的功夫才循着蛛丝马迹查到这些证据,若换作旁人怕是如何也查不出。

谁又能想到,一场大火的背后还有这么多阴谋?

左津看看手里的信笺,有些是旁人的通信,有些是证词画押,还有些银钱往来的账目,明显是做收买人之用。

“当年之事是皇后所为?”虽是这般问,左津却不由想得更多。当年陛下登基方一年有余,皇后应没有这般大的权势。那么,作为皇后娘家的大将军府可曾参与其中?

“左将军不妨先看完。”

她带来的当然不只指证赵氏一人的罪证,还有一些这些年赵家仗着在天启无人可撼动的地位拉拢朝臣,赵家军欺压百姓被赵家掩盖,赵家甚至培养了一批不为外人知的私兵等等。

左津心中惊涛骇浪。

一个朝臣,纵是有再大的权势,也不允养超过一定数目的私兵,可赵家居然做了!不仅如此,竟还是赵邵霖一手操持!

他与赵邵霖同僚多年,又因年龄相仿所以交情极好,却从不知赵邵霖竟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此事陛下可知?”

顾月卿端着冷冷的眸子看他,“陛下?林青乾?”

左津有点懵,倾城公主这是对陛下有成见?是因陛下继任皇位却不顾当初允她太子妃之位的承诺让她去和亲?

“林青乾与赵曾城不过一丘之貉。今日来寻将军,还将这些拿与将军看,是因本宫知道将军心系我天启百姓,不似赵家林家之辈只顾一己私欲。看过这些,想来将军对本宫此来的意图也有了些猜测。这天启江山终究是我顾氏皇族的。”

左津大惊,险些打翻手边的茶盏。

她此番言辞可以称得上大逆不道。就算她所言无错,陛下到底已登基十年之久,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此时冒出一个顾氏继承人,要夺天启江山也算得上谋朝篡位。

他不知该说什么,动动唇却只吐出几个字,“公……公主三思。”

“有一事本宫尚未告知将军,当年父皇母后遭贼人杀害,乃是本宫亲眼所见。”

她眼底浓浓的悲戚和恨意让左津一愣,亲眼所见?她六岁时便看着双亲死在眼前?

“将军可知是何人杀了本宫的父皇母后?”

“不……不是寻常刺客吗?在陛下登基时便被处决了……”左津不确定道。

顾月卿冷笑,“寻常刺客?那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寻常刺客能潜入守卫重重的皇宫悄无声息的杀了我父皇母后?寻常刺客能伤我父皇?我父皇的武功如何想来将军也有所耳闻,比之赵曾城那贼人也是有过之而不及。若非赵曾城和林青乾联手,又如何伤得了我父皇?”

左津此番的心情用惊涛骇浪已不足以形容。

“当然,此只本宫一人所见,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皆已被他们处理干净,时至今日本宫都未寻到证据,将军不信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两人的命,本宫定是会亲手取了!”

就算没有证据,她也一样能名正言顺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赵家和林家,本宫一人都不会放过。今日来是本宫不想伤及无辜,特请将军相助。自然,选择权在将军,毕竟仔细说来,这些也不过本宫的一面之词。”

“给将军三日时间考虑,将军可三日后再给本宫答复。该说的都说了,本宫便先行告辞。”

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

“等等!”

顾月卿停下脚步回头。

“末将有一事不明,既是公主亲眼所见,当初为何不直接指证?还让凶手坐上皇位?”左津已站起身,从他的神色中可看出他此番心里的纠结。

“左将军,那年本宫不过六岁,又无权无势无所倚仗,若将此事说出会是什么下场?”

左津一默,确实,如此不仅不能让凶手绳之以法,还会牵累自身。

可那时倾城公主仅有六岁,便有这番思量了吗?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柳二公子,锦瑟师姐 亲眼看着双亲惨死,还能在那般境况下忍住伤心痛苦在仇人面前过活,年岁大些倒也罢,可她不过六岁。

想到这里,左津不由朝她看去……

万毒谷谷主,武功深不可测。小时候便能如此隐忍,又如此聪慧,难怪她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成就。

“关于先皇先皇后的死,诚如公主所言,只是您一面之词。这到底不是小事,在未寻到证据前末将不会轻易对此下定论。不过……公主有什么用得上末将的地方,可只管直言。”

左津看着摆放在矮桌上的信笺,继续道:“末将信一切有证据的东西。”

且不管当初先皇先皇后之死与如今的陛下和大将军是否有关,皇后曾试图取倾城公主性命是真,赵家野心勃勃也是真。

更况那日是他将倾城公主送进宫,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倾城公主为何会去和亲。

陛下提议时他就在场,当时不知倾城公主嫁到君临后君临摄政王会如何待她,他其实并不赞同倾城公主去冒这个险。只是他人微言轻,左右不得什么,便选择了沉默。

再则,而今天下大势如此,与其将来战乱不断百姓遭难,倒不如用简单的法子护百姓周全。

倾城公主总归是心向天启百姓的。

顾月卿淡淡看他一眼,“左将军是聪明人。”丢下这句话,人便闪身消失,与此同时一阵风刮过,书房的门自动打开。

“这些证据将军既已看过,我便先带走了,往后还有用。”秋灵将那些信笺收起来,一个闪身也消失在书房中,待看不到她的踪影之后,书房门便“碰”的一声自动关上。

左津站在原处久久愣神,纵是听过无数传闻,他也只是在君临皇宫看到倾城公主出过一次手。彼时她手中有琴,一道琴音扫过便伤了那么多人。他自觉武功还行,却仍被她那道琴音震得心神晃动。

这番瞧见如此高绝的轻功,才更加确信传言果然并非空穴来风。

竟连她的右使都这般厉害。

他很清楚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是想告诉他,即便此番他不同意她的提议,于她也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不过到时他站在她对立面,她不会手下留情。

很显然,他远远不是她的对手,无论是个人武功还是整体实力。他因此番选择才免遭一死,所以她才会说他是聪明人。

不愧是万毒谷谷主,的确不能只将她当作“倾城公主”看待,威胁人都这般明目张胆,还能叫人没有反抗的余地。

其实左津会这般快答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以顾月卿如今的武功,想要杀林青乾和赵曾城报仇轻而易举,她却如此大费周章,可见是个头脑清醒不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

这样的人才最适合为君。

至于她是女子?

只要能为百姓带来安平富足的日子,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

*

翌日清晨,顾月卿起身用完早膳。

她们此番所住的这座庄园虽不似在商兀那个庄园景致好,却也是难得的辉宏。

这是早年陈明月来到天启,未嫁进宫时的住所,由顾荆着人所建。后来两人成亲,偶尔得空才会过来,相当于行宫一般的存在。只是这个行宫属私人所有,外界并不得知。

后来两人逝世,顾月卿失踪,这处庄园便荒废下来。直到五年前她再次回到天启才着人重新修缮看管。

她很小的时候曾来过这里一两回,虽是记忆已模糊,对她来说却也是弥足珍贵的。

负手而立与某处高楼的屋顶之上,恰能看到整座庄园,顾月卿面上神色如常,却莫名的叫坐在另一处房顶候着的秋灵看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来到启宣,他们便住在此处,可这几日,主子除却待在书房处理事务,便是立于那房顶上发呆。

她自然知道主子这是在追忆旧人,只是这般不哭不闹仅立在房顶上发呆的模样,着实看得人心里不好受。

看着,秋灵不由低叹,若皇上此时在这里便好了,有他在,断不会让主子看上去如此孤寂哀伤。

正叹息着,便有一道绿色的人影落在她身旁。

夏叶面上依旧覆着面纱,顺着秋灵的目光看过去,恰能看到一袭红衣立于房顶的顾月卿。

听到动静,秋灵才知她来了,眼睛一亮,“夏叶,你回来了?”

夏叶点头,而后问:“主子又在那里站了多久?”

“约莫有半个时辰。”

“清晨风凉,主子又自来身子骨弱,怎不劝劝?”

秋灵翻了个白眼,“夏叶,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主子看似好说话,实则性子比谁都执拗,这种时候谁人能劝得动?其实主子如今已好了许多,若放在从前,主子定不是这般站着发呆而是在抚琴。你又不是不知,沉浸在抚琴中的主子有多可怕。”

但凡有人靠近,主子的琴音必伤人,让人如何也靠近不得。而每次出现这种情形,主子都是以十指流血为代价。

主子上次沉浸在抚琴之中还是在摄政王府青竹院。说来,皇上还是第一个不在那种时候被主子琴音所伤的人。

夏叶几乎与秋灵一个时间跟在顾月卿身边,又是顾月卿身边最得力之人,对她的了解自不比秋灵少。

所以秋灵的话让她沉默了。

良久,她似感叹一般道:“主子当初去君临,是对的。”

秋灵赞同的点点头,“没错。你不常跟在主子身边,不知在皇上身边的她是全然不同的,我觉得,与皇上在一处的主子才是活着的。”

说完秋灵又叹息一声:“真希望这些事快些了结,主子再回到君临一直留在皇上身边。”

“会了结的。”

语罢,夏叶便飞身而起,落在顾月卿近旁,拱手见礼,“主子。”

她一出现顾月卿的思绪便被唤回,微微颔首,“嗯,下去说吧。”

*

院中棵有月桂树,桂花已开,扑鼻而来尽是桂花香。顾月卿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听着夏叶的禀报。

“主子,除却今晨天启帝着人去大将军府送赐婚旨意一事,东宫中还传来赵菁菁已有身孕的消息。”

不等顾月卿问,夏叶又继续道:“不过赵菁菁在东宫似乎过得并不如意,还是昨日她的婢女第三次去寻赵邵霖,得他带了大夫去相看才知。”

“哦?”赵家不是一贯宠着赵菁菁么?她早年被遣送到寒山寺还是拜赵菁菁所赐。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们这些人的情谊可真脆弱,在利益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在去东宫前,赵邵霖便已买通大半太医,连他随行带去的大夫也得他特地打过招呼,看样子应是打算让赵菁菁有孕一事坐实。”

一旁的秋灵一听,来了兴致,“那现在赵菁菁有身孕是真是假?”

“真。”

“赵邵霖可知?”

夏叶淡淡看她一眼,秋灵是有点怕她的,“诶,夏叶,你别总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吧?瘆得慌。我就是好奇嘛,你说赵邵霖分明是想做假,最后却来一个真的,他若知道是不是得高兴坏了?不过依照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他应还不知那孩子是个真的,对否?”

夏叶懒得与她计较,继续对顾月卿道:“从赵邵霖特嘱咐大夫不用开安胎药还多番提醒那些太医来看,他应是不知。”

“那这下好玩了,嘱咐不开安胎药……若赵菁菁知晓,可会觉得赵邵霖是故意为之?夏叶,厉害啊!不过先我们一段时日来天启,便将赵邵霖逼到不得不行此险招的地步。”

夏叶对她的吹捧不为所动,“主子,属下接到消息,商兀帝已立下禅位诏书,商兀太子不日便会继位。”

“嗯,勿要松懈,楚桀阳此人若有心,不是个好对付的。”商兀帝禅位,早在顾月卿预料之中。

她并不信楚桀阳,尤其在他知晓樊筝乃女儿身之后。如此,便是他身居高位,世人亦不会对他们在一起有任何成见。

她不希望这时候再冒出一个楚桀阳做对手,所以……

不得不防着。

“是。”

“柳家二公子的行踪可有查到?”

“回主子,属下这次回来便是要向您禀报此事。我们的人已查到柳二公子在何处,只是柳二公子素来喜静,恐误了主子的事,属下便未敢去打扰,许要主子亲自走一趟。”

“嗯,你做得对。着人备马车,我亲自前去。”此人的脾性顾月卿是知晓一些的。

“是。”

应完声,秋灵瘪瘪嘴低声道:“夏叶,这柳二公子真是好大的架子,竟要主子亲自登门去寻。主子是何等身份?我还从未见主子这般认真去寻过一个人。”

“休要胡言。”夏叶嘴上呵斥,心里却是赞同她的说法。

主子竟再三嘱咐勿要开罪此人,是以她在查到他的行踪后才没有贸然行动。只是一想到主子要亲自去寻此人。未见面,夏叶便对他有了许多成见。

不过,她也仅是有些成见而已,并非不知事情轻重,“主子如此做自有主子的道理,我们只管按主子的吩咐行事即可。”

“好吧,我也就说说,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就是没见主子待谁这般慎重过,心里有些不舒服。”虽说柳家在天启算得上赵家之外最具影响力的家族,可主子待那柳太傅都没这般慎重,要知道柳太傅可是主子父皇的老师。

偏偏对这柳二公子例外。

*

君临,摄政王府。

月华居书房中,肖晗躬身双手将信奉上,“皇上,您的信。”

正在执笔的君凰闻言抬眸,那双赤眸却不似往日里一般冰冷骇人,肖晗有些意外。

自皇后离开,不管是追出去前还是回来后,皇上全身都萦绕着一股骇人的气势,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番怎如此“和善”?

带着好奇,肖晗将信笺呈上去时不着痕迹的往桌上瞄一眼,才看到桌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那画上之人正是一袭红衣坐在盛开的海棠树下抚琴的皇后娘娘。

瞬间:“……”果然只有皇后能让皇上变得不那么吓人。

“皇上,此是从药王山送来的信。”肖晗有些好奇这是何人的信,称皇上“景渊”,娟秀的字,却不是临王妃,更不是临王的字迹。

君凰接过信,看到信封上“景渊亲启”的字样,眉头微微一皱,将信拆开。

这让肖晗更好奇这信是何人所写,皇上看到信分明不是很高兴的模样,却仍打开来看……照着皇上自来随心所欲的作风,不喜的事从不勉强。

何以此番偏偏例外?

直觉告诉他有古怪,可他又不敢凑近了去看……

不过很快便有人给他解了惑。

一阵风过,晃着桃花扇的周子御便出现在君凰身后,凑过去盯着君凰手里的信笺,一字字读出来:“景渊师弟,一别两年,已游学归来,盼一见。锦瑟亲笔。”

“啧啧啧,景渊,这不是你那位小师姐我那位小师叔么?说来本公子也有两年没见着小师叔了,她自外出游学便没了音讯,此番一回来便给你送信,看来她眼里果然只有你这个师弟没有我这个师侄啊!”

“说来,锦瑟师叔也是起一等一的美人。想当年,若不是怕乱了辈分,她许就是本公子无数红颜知己中的一人了。不过景渊,有一事本公子一直想问你,喊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人师姐,心里是不是特别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子御提醒,山间隐居 君凰凉凉扫他一眼,“你喊比自己小四岁的人师叔感觉又如何?”

周子御一噎。

他不过想口头上找一回便宜,却每次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目光扫向他手里的信笺,“言归正传,景渊,锦瑟师叔这所谓的‘盼一见’,可是要你去药王山相见?”

君凰不再多看那信笺一眼,随手便仍在地上写错纸张的盒子里。

见此,周子御眨眨眼,“你怎就给扔了?这若叫锦瑟师叔知晓,得多伤心?”

“不若你捡回去?”

他端着赤红的眸子看过来,让周子御不由打个冷颤,“不必不必,本公子也就随意说说,你的东西你任意处理。”

“不过景渊,虽则你待锦瑟师叔不同旁人些,也莫要前往药王山,要见便让人来君临相见。前段时日你就做过一回甩手掌柜跑去商兀,这个账本公子都还未找你算。你若再敢悄无声息溜了,本公子定不会再管朝堂上那些破事。”

“丞相确定要这般对朕指手划脚?”

周子御翻了个白眼,以为拿身份压他就会妥协?“微臣以下犯上,还请皇上撤了微臣的官职吧!”

“丞相是我君临大才,自当为朝廷效力,朕看丞相近日总往王府跑,想是公务清闲,往后送来朕这里的奏章便送一半去给丞相批阅。”

说完瞥向一旁看戏的肖晗,肖晗忙应:“是,皇上。”

周子御嘴角狠狠一抽,“景渊,差不多得了啊!本公子公务清闲?总往王府跑?自你回来快有半月,本公子这番还是第二次过来,且是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本公子哪一日不是为朝事劳心劳力到夜半?”

“是么?那朕怎听说近日花楼里总能看到丞相的身影?”

这手眼通天的!

他不过是听闻君都最大的花楼里出了个舞姿极美的花魁,便去看过几回,都是偷偷前去也能被他知晓!

皮笑肉不笑,“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不对啊!你这般与本公子说这么多,莫不是当真要去见锦瑟师叔?景渊,你虽是待锦瑟师叔不同,师叔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做人可莫要太贪心,本公子平生所见的美人里,没有一人及得上倾城公主。”

倾城公主那样的美人,看似冷情,实则若对谁上心就是一心一意。同样的,若有人辜负了她,她定是如何也不会原谅。

后面的话周子御未说,不过他相信君凰会懂。

君凰微微皱眉,“你何时瞧见朕待旁人不同?可莫要乱说话叫卿卿误会!”

君凰心里有些担心,不为他心中有鬼,仅为他怕顾月卿会因此误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怎样的人,若他与旁的女子有牵扯,她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曾与他说过,倘若哪日他身边有了旁人,她会让他再寻不到她!她若真心要躲,他便是将天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

单是这般一想,君凰就一阵惶恐。

周子御挑眉,既是将人划归到“旁人”的行列,他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锦瑟师叔到底是师祖的女儿,师祖又对景渊有救命教养之恩,方才瞧见这封信,他真担心景渊会如何。虽则从前在药王山他也未听说景渊与锦瑟师叔有什么过人的交情,但到底是拜在同一人门下,相处的时间总是要多些。

加之这封似是而非的信,实难不让人多想。

照理说这是景渊的私事,他不该多过问。但从小相识,他很清楚顾月卿对景渊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非有顾月卿,景渊定不是这般模样。就算当初他动辄杀人多是因毒发失控,但倘若没有顾月卿在身边,即便解了毒,从这摄政王府抬出去的尸首也断然不会少。

如今已很少有尸首从这里抬出去,外界对景渊的认知也渐渐有了改变。从前是嗜血食人凶残,而今世人虽说仍对他敬畏,却不再会一见着他就避之不及。

而这些都是因着有顾月卿。

很难想象,倘若有一日顾月卿离开,景渊会变成什么模样。

就算不为君临乃至天下百姓只为景渊自己,他也要给他提一提这个醒。

“如此便好。不过到底是同门,你可不去药王山,锦瑟师叔既来了信,这一面却是无论如何都要见。待皇后娘娘归来,你二人便邀锦瑟师叔过府做客吧。”

“为何非要见?卿卿离家许久,待她回来,朕断不允任何人来打扰。”

周子御:“……”得了,看来真不用他瞎操心了。景渊这待他这个发小都不假辞色的脾性,会对除了顾月卿以外的人特别那才是稀罕。

正想着,便听君凰又似自言自语般道:“不成,卿卿自来消息通便,许已知晓有人往府中送信,朕还是给她传封信说清楚为好。”

说着便将书桌上未完成的画作移到一旁,拿了宣纸执笔落字。

周子御瞥那幅画一眼,再看他迫不及待写信的样子,又是一阵无语。

不就是有个妻子?犯得着一再在他这种孤家寡人面前展现他们夫妻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万毒谷消息再灵通,顶天了也就能知晓他曾收到一封来自药王山的信,还能知晓这信中内容及写信之人是谁不成?

瞧把他夸张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妻子是个无所不知的神呢!

“那您老就慢慢写吧,本公子便不叨扰了。”

君凰执笔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来就为说这些废话?”

废话?难道没看到他在为他操心?

好吧,来之前他确实不知还会撞上这个事,干咳两声,“那个……你近来可有收到皇后娘娘的来信?”

得君凰一记凌厉的眸光,周子御面皮狠狠一扯,“你如此防贼一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会以为本公子惦记你的皇后吧?本公子是那种没品的人吗?”

他继续盯着,周子御不得不妥协,“不说其他,就说武功和长相,本公子与倾城公主也半点不相配啊……”

“算你有自知之明。”

周子御:“……”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本公子是想问,那个……皇后娘娘来信里,可有提到……提到牧姑娘?”打开的桃花扇猛地遮住半边脸干咳两声。

君凰上下打量着他,而后似笑非笑,“牧姑娘?何人?”

周子御面色大红,“景渊,你少给本公子装,你会不知本公子所指何人?”不就是想看他笑话!

“丞相大人,据属下所知,皇后娘娘身边有两个姓牧的姑娘,分别是秋灵姑娘和夏叶姑娘,您口中的牧姑娘皇上许真不知。”

肖晗话音一落,一旁始终如木块一般站着的翟耀不由朝他们看来,视线停在周子御身上,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牧……秋灵。

他自是知晓万毒谷左右使都姓牧,尤其他多与秋灵待在一处,每每总能听到她一个人絮絮叨叨个不停,从她那些话中,他知她和牧夏叶原是堂姐妹。

那周小侯爷所指之人是……

周子御瞪肖晗一眼,“肖管家,你也要与你家主子一般看本公子笑话?不说就算了,告辞!”

若不是他不知该往何处送信,会来这里打探?将他惹生气了,他直接跑去天启寻人,看这些朝堂琐碎事有谁来处理!

“未细说,不过有卿卿在,当性命无忧。”

周子御正要从窗户跃出,听到身后传来君凰低沉的声音,脚步顿了一顿,回头冷哼一声:“算你有点良心,本公子走了。”

君凰早已收回目光继续执笔写完这封信。

这边,翟耀还在纠结周子御所说的牧姑娘所指何人。若肖晗知晓他正为此纠结,定会给他一记白眼。

牧夏叶在京博侯府住了一段时日,明眼人都看得出君黛和周子御的心思。

*

天启皇城,城郊某处山林。

一辆马车正沿着颠簸的山路往山中而去,一直行到一个茅屋小院前才停下。

小院四周是葱郁的树木,院中有两间茅屋,除此就是一片由栅栏隔开的菜地,院中晒着一些草药瓜果之类,另一侧还挂着刚洗好正滴着水的粗布衣衫。

茅屋中冒着少许炊烟,隐隐还能听到劈柴一般的声响。

顾月卿走下马车站在小院外,她身后跟着秋灵和夏叶。

秋灵上前,“请问有人吗?”无人应声,劈柴声却未断。

“请问有人吗?”再喊一声,依旧无人应,秋灵便回头请示:“主子,属下进去看看?”

“不用。”上前两步,带了内力的空灵声音传出:“倾城特来拜见。”声音回荡在整个小院,而后沿着四下传开。

也恰是声音传开时,茅屋后走出一人。

一身粗布衣衫,手中拿着一把斧头,脸上全是汗珠,连衣衫都被汗水打湿了少许,看样子方才当真在劈柴。

俊朗男子,便是身上着了粗布衣衫也难掩他一身儒雅贵气。

隔着一道栅栏小门,他目光落在顾月卿脸上,看不清神色。良久,他才将手中斧头放下,拱手躬身,“草民见过倾城公主。”

“二公子不必多礼。”

“寒舍简陋,公主若不嫌弃,可进屋一坐。”

“扰二公子清静了。”她本是想寻一安生之地安然过完一生的人,自是知晓艰难经营多年的清静突然被人打扰是何心情。

她这份歉意也是真诚的。

男子看她一眼,未说其他,“公主请进。”

秋灵上前将栅栏门拉开,顾月卿缓步走进去。

自男子出现,夏叶便一直打量着他,之前心里那点对他的不忿不知怎地,在看到他那瞬间便消散了。

也不知是否是他与她所想偏差太大的缘故。

柳二公子柳亭,年二十有四。太傅柳如风次孙,自幼得柳如风亲自教养。两岁识字五岁能诗,十岁便饱读诗书,十二岁所作文章堪当文状元,亦是柳家继承人,在天启的名声与周子御这个第一公子在君临相当。

只是他已隐居近十年,世人早已将他淡忘。

据闻他隐居这些年,柳家没少派人来将他请回,都已被他一一拒绝,他甚至连柳家的继承权都推给了他兄长。

夏叶想不明白,这样有才学的人,何以大好的前程不要,偏偏选择隐居在这山野之中?

且主子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些不寻常。

想不透,夏叶便怀着疑惑与秋灵一道随顾月卿踏进小院。因着她们的踏入,院中还在啄地上玉米的几只鸡也飞散跑开。

当真是“寒舍”。

柳亭将顾月卿领进屋,屋子虽简陋,却很干净,“草民这番未免失礼,先去换身衣衫,公主稍候片刻。”

顾月卿点头,走到简单的木桌旁落座,秋灵和夏叶自觉站到她身后,谁也未说话。倒是顾月卿的目光落在木桌旁还用碳火温着的热茶上,神色有几分莫测。

她留意到此,身后的二人自然也已留意到。

秋灵不由低声对夏叶道:“茶尚温着,桌上杯盏却未有一个动过,莫不是柳二公子知晓主子会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当年情分,柳亭松口 说着,秋灵心下不由一讶。

夏叶自来冷着的眸子亦是划过一抹类似惊讶的情绪。

若柳亭当真早便知晓主子会前来,定是已发觉万毒谷在查他的行踪。自来万毒谷查探消息或寻人,行动都极为隐秘,寻常人难以察觉,不然他们也不会掌握那么多秘辛而不被发现。

能得主子这般态度相待的人,果然不能小觑。

顾月卿自是听到了秋灵的话,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

她早便知柳亭知她会前来。

在天启,若说还有什么人是她敬重的,便只有柳太傅和柳家老夫人,然若说还有什么人是她记挂的,唯有柳亭。

“久等了。”柳亭将被汗水打湿的衣衫换下,依旧是一身粗布衣。

在另一侧落座,提起一旁温茶的壶翻开桌上茶盏,倒了一杯递给她,“不知倾城公主此来寻草民所为何事?”

顾月卿却并未直接应他,而是接过他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十年不曾喝过,二公子煮的茶还是这般苦。”

柳亭倒茶的动作一顿,却未抬头看她一眼,将壶放回碳火上,“山间野茶总不及宫廷高院里的清甜,却是草民所喜。”

顾月卿抬眸看他,收回目光对身后二人道:“你们先出去。”

夏叶和秋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自来做事,主子都不会避着他们。

不过疑惑归疑惑,却是不会违逆顾月卿的命令,拱手齐声:“是。”两人出去,顺道将房门带上,自觉的站得远些。

“这些年二公子可还好?”

“有劳公主挂心,草民很好。”

“二公子不问问本宫这些年可好?”

柳亭将茶盏放在桌上,一手轻轻握着,神色不变的看她,“公主此番安然出现在此,自然也是好的。”

顾月卿一默,也将茶盏放下,“本宫此来,是希望二公子能出山相助。”

柳亭眸光一闪,“以公主之能,而今应没有什么能够阻挠公主,草民不过一介山野村夫,便是没有草民,公主亦能万事顺畅。”

“本宫需要一个有能力又信得过的人为本宫守着天启朝堂。”

有能力……信得过……

“公主高看草民了,草民没有公主所认为的能力,更当不起公主的信任。”

“柳二哥不是说过会帮我?”

十年前,父皇母后身死,镇北王继位。彼时灵堂之上,她一人失魂落魄的跪着,十四岁的柳亭出现在她身边。

那是当年唯一一次,她将父皇母后遇害的真相告知旁人。

柳如风是太傅,柳亭由他亲自教养,便也常跟着一道入宫。第一次看到柳亭是她两岁时,当然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

后来柳亭便成她儿时最好的玩伴。

说是玩伴,其实更像兄长。柳亭大她整整八岁,每每入宫总会给她捎带许多新鲜玩意,还常给她煮茶读书。

可以说,她所知晓的许多人情世故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她将真相告诉他,他便让她莫要再告诉旁人,还道他会帮他。后来他离开灵堂,她又在灵堂待了两日,是林天南来将她带走。

后来他便极少再入宫,偶尔一两次在宫里看到,也多是见他憔悴的模样,那时她在宫里过得也不好,为免他担心,她便未靠近说话。

只是她不与他说话,他便也不主动寻她。

其实那时她就已有些后悔将真相告诉他。

父皇母后遭贼人杀害,林青乾继位,赵家势大,柳家的权便被削减大半,柳家自身难保。他年岁不大,一边要守着柳家,一边要查林青乾和赵曾城谋杀父皇母后的证据,压力定是极大。

万毒谷查这么多年都查不到的东西,那时的柳亭又如何能查到?

依照他的性情,答应帮她之后又寻不到证据,还不能将真相告知旁人以免打草惊蛇,定然十分自责。

柳亭自嘲一笑,“帮你?公主太高看草民了,公主能安然都是仰仗上天的眷顾。”

他不仅没能找到证据将贼人绳之以法,还连她的命都未保住,时至今日,赵家势力渐大,为免牵连柳家,他连拼死将真相道出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空口无凭。

他死不足惜,却不能让柳家为他陪葬。

“如今公主有能力报仇,草民很高兴,却再没资格说帮你。”到得如今,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初接到她的死讯时是怎样的心情。

万分悔恨。

若他不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保住柳家上,稍微关注她的安危,她也不会险些丧生火海。

他在想什么顾月卿自然清楚,心下一叹,“当年之事与你无关,说到底都是那时我思量不周。若不是一时没忍住将真相告知你,你亦不用背负如此大的压力。”

改朝换代,作为先皇最信任的家族,新皇登基,柳家处境也不好。

“公主不必为草民开脱。”那时她不过六岁,面对那般痛苦的真相能忍着只告诉他一人就已足够叫他意外,若连他都不说,她岂非要一个人扛着?

亲眼看着双亲惨死……这并非寻常事。

“我并非为你开脱,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不承想他们行事会如此警惕,竟是没有留下半分蛛丝马迹。便是我查了多年都未查到什么证据来,更况当年的你。”

“柳二哥,我会给父皇母后报仇,也会将天启皇权夺回,但我需要一个可为我守住天启的人。旁人我信不过,希望柳二哥能来助我。”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她不可能一直守在天启,总得有个人来帮她守着。

“我知柳二哥不重名利,就且看在当年的情分上。”

这是头一次,顾月卿认真的寻求他人相助,也是头一次,她打着“情分”的招牌。

她自来做事果决,从不受人威胁。若站在她身边,便是友,若站在她对立面,便是敌,就像她之前去寻左津一般。

成便成,不成便罢。

但柳亭不同,诚如她所言,他有那个能力,她也信得过他。

“我实不想将你卷进这些纷争中,这些年才一直未寻你,只如今发生太多预料外之事,与我从前所想有许多偏差,才不得不如此。”

这中最大预料外的就是遇到君凰。

她当初只想着,待将天启皇权夺回,便一心治理天启及北荒七城。若有朝一日有明君一统天下,她不会与其发生战乱,只要百姓能过上安乐日子,她便将天启拱手相让,只守着北荒七城偏安一隅。

如此一来,天启也不需她管太久,自有人来接管。

可现在不同,她要帮君凰夺天下,届时这天启依旧他们的,还得由他们来管。

她需早早寻一个不只她信得过,天启臣民也信得过之人。

“柳二哥的才学也不该埋没在这山野之中。”此时实话。

“我的提议,还请柳二哥能好好考虑,我便不打扰柳二哥了。柳二哥既能知我会寻来,应也知晓如何能寻到我,我便回去等柳二哥的消息。”

见她起身要走,柳亭的视线终于认真落在她沉静无波的面容上,拳头紧握。

小时候的倾城公主是何等爱笑,此番不仅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竟是连一抹别样的情绪都难瞧见。

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不,他知道的,她过得定然不好。

不是多番在生死边缘徘徊,又怎有得如今的权势地位及一身难有人能敌的高深武功?

“公主在君临这几个月,过得可还好?”

“很好,柳二哥不必挂心。”

她唇角那抹柔和的笑虽极细微,却被柳亭注意到了,“如此便好。”

她归来时柳亭未查到她有何倚仗,但这些年他一直派人在寒山寺附近搜寻,她若当真在寒山寺下的农户家中生活将近九年,他不可能不知。

是以他知道,她归来绝非表面看到的这般。

既是有倚仗,她会去和亲应就是她的意愿而非旁人逼迫,所以他才没有现身阻止。

而今看来,他未阻止是对的。

迟疑一瞬,顾月卿道:“我要帮君凰夺天下。”即便君凰好似并不那么看重权势,但他那样耀眼的人,生来便注定不该屈居人下。

她不会让他败在别人手中。

都是聪明人,她不需说太多,柳亭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心在天下,便没有多余的心思看顾天启。

“这么多年,我答应公主的事都未做到,公主还信我?”

“自然,否则我又怎会出现在此?况且我方才便说过,那些事本就与你无关。”

柳亭薄唇轻抿,微敛下眼睫,良久,抬头看向她道:“我明日便启程回去,最迟十日,朝堂上必有我一席之地。”

她既还信他,他又怎好辜负她的信任?

也是时候履行当初的承诺了。

顾月卿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好。”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十日之后,人仰马翻 十日后,天启皇城发生一件大事。

柳家消失已久的二公子突然有了消息,没人知道这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陛下着人去柳家传了圣旨,赐封柳二公子为异姓王,封号武阳王,还赐下了府邸。

自此,那些已将柳二公子淡忘的人们才渐渐想起他来,未听过他名声的也知他在多年前便是天启的传奇。

圣旨传到柳家时,柳亭并未回府。

柳如风领着柳家上下一干人等跪在正堂领旨,直到传旨太监宣完圣旨喊了声:“柳太傅请接旨!”柳如风才缓缓回神。

抬起头看着那圣旨,却迟迟不接,“公公,亭儿不在府中多年,这圣旨……还有这武阳王,亭儿他何德何能……”

柳如风已有七十高龄,一辈子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此番还是头一次生出诸如无措的情绪。

这些年陛下不是一直在想法子削减柳家的权?柳家年轻一辈已尽量不再往朝堂上去,就连他自己都辞官做起了教书先生。虽则因着他先皇老师的身份,陛下并未当真罢了他的官职,只允他不必日日再去上朝,但陛下到底是防着柳家的。

可这突如其来的恩赏又是怎么回事?

“柳太傅还是接旨吧,陛下既拟下旨意,自有陛下的道理。”

柳如风仍有迟疑,“可……”便是他都寻不到亭儿的踪迹,这道圣旨下来,若明日早朝还不见亭儿,柳家岂非要背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但圣旨已下,若不接,更是落人话柄。

思量再三,柳如风最终还是接下,“谢陛下隆恩。”

传旨太监手中浮尘一甩搭在手腕上,笑盈盈道:“柳太傅,杂家在这里先给武阳王和柳家道喜了。”

柳如风到底是见过许多风浪的人,那些担忧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下,面上也带着笑,“多谢公公,公公坐下喝杯茶?”

“不了,杂家还要回宫与陛下复命。”

“如此,那老夫便不留公公了,来人,送送几位公公!”

*

待那些传旨的太监离开,柳家正堂便是七嘴八舌。

“武阳王?我们二公子被赐了王?”

“二公子从未入朝为官,这些年也极少现身,这恩赐从何而来?”

“这样一来,我们柳家是否就能恢复从前的鼎盛?”

“我们再也不用受赵家人的气了!你是不知,赵家那几个旁支纨绔子弟纵是仗着赵家的势欺压我们!现下好了,二公子封了王爷,我们柳家就再不用看赵家的脸色,也再不会受他们的欺压了!”

……

柳如风看着手里的圣旨,神色凝重,还听到这些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回头凌厉的扫过一眼,“够了!都闭嘴!”

先皇老师,当世大儒,莫说在柳家,便是在整个天启,他的威严也是无法撼动的,是以他这番一吼,一众人便被吓住。

鸦雀无声。

“都退下!”

纷纷散开,正厅便只剩柳家嫡系的几人。

“祖父,这如何是好?虽说此是隆恩,可我们连亭儿在何处都不知。”说话的柳亭兄长柳询,将过而立之年。是柳家如今唯一在朝为官的嫡系子弟,官拜二品,中规中矩。只是自幼身子孱弱,是以柳家才会选定柳亭为继承人。

“老爷现下可能寻到亭儿?”柳老夫人由丫鬟扶着上前,面上虽是凝重,却没有惊慌,端的是一品诰命夫人的风范。

柳如风摇摇头,“不能,这些年我们总想寻亭儿回来继承柳家,你也知他心不在此,便藏着连我都寻不到。”

柳询迟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可是要着人去寻亭儿?”

“不必,以亭儿之能,这道圣旨传到柳家他当就已知晓,都回去吧,等亭儿的消息。”柳家能在天启还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被新皇铲除,亭儿功不可没,他相信亭儿能处理好此事。

想着,柳如风又深深看手中的圣旨一眼。

*

柳家接到圣旨的消息很快传开,东宫和赵家也接到了消息。在这之前他们没有一人收到半点风声,是以此番都十分的震惊。

东宫。

“你说什么?父皇赐封柳亭为异姓王?”林天南走出书房,正要去赵菁菁的院子例行查看,便听到手下人的禀报,震惊的愣在当场。

柳亭消失了整整九年,林天南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人。犹记得当初他偶尔随着尚是镇北王的林青乾入宫,就经常瞧见他与顾月卿待在一处。

天才少年,柳家继承人,国之栋梁……又与小小年纪便显露出倾城之貌的小公主感情极好。

无疑,那时的林天南对柳亭是嫉妒的。

只是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先皇去世新皇登基,倾城公主与他有了婚约,柳家逐渐势微,柳亭也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之后再听不到一点柳亭的消息,林天南便将这个人淡忘了。

可此番,分明消失九年的人,作何又突然冒出来?还是以异姓王的身份归来。

那通禀的侍卫见他面色变了又变,是发怒的征兆,生怕被波及,忙连连应“是”。

“柳亭何时回来的?怎无人告知本宫?”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他想尽办法防着倾城时回,林天南心里越来越不安。

“回……回太子殿下,柳二公子并未归来,据属下探到的消息,陛下派人去柳家传旨时,柳二公子并未在府上。”

“没回来?”

侍卫头垂得极低,“是……”

“没回来父皇何以会下这样的旨意?”又是封赏又是赐府邸,难道是要对付柳家?可若要对付柳家,法子多的是,何必多此一举?

他的话侍卫不敢应。

“好了,你先退下。”

侍卫应声离开,林天南身后跟着的小厮便恭敬问:“殿下可要继续去看望侧妃娘娘?”

林天南回头看他一眼,小厮被他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忙垂下头。

“去,怎么不去?”他分明已将赵菁菁怀有身孕一事瞒下,并警告底下人不得乱说。不知怎地,父皇母后竟都知晓了,还多番嘱咐他好生照看着。他若再对赵菁菁不闻不问,指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事情来。

近日当真是,没有一件顺心事!

*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

“你说谁?”

“回父亲,柳亭,柳家那个消失九年的二公子。”赵邵霖一脸阴沉,他刚接到这个消息时,震惊并不比赵曾城少。

“武阳王?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在这之前我们的人并未接到任何关于柳亭的消息。”赵邵霖抬眸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赵曾城,“就连我们安插在皇宫中的内线也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如此说来,是陛下临时起意?”

赵邵霖摇摇头,“应该不是,陛下自来对柳家颇为介怀,便是要重用也不会重用柳家之人。若要对付柳家,也断不必如此麻烦,更况陛下如今并无多余的心力去对付柳家。”

“那霖儿如何看待此事?”

“儿子接到的消息是柳亭至今尚未回启宣,不过儿子觉得陛下拟这道旨意应与柳亭脱不开干系。”

“你是说,柳亭其实已经回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柳亭此人并不好对付。”赵邵霖眸中划过一道阴狠,“若非这些年一直遍寻不到他的踪迹,儿子断不会留他活到现在!”尤其是柳亭与倾城公主幼时交情便极好。

“此番柳亭归来,怕是与倾城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倾城公主?”赵曾城忽而想到此前赵邵霖与他提过,顾月卿扬言要夺回天启皇权及报仇之事,不由大惊,“倾城公主就极难对付,若再有柳亭助她,我们岂非……”

“霖儿,从倾城公主当日与你说的那些话来看,她许已知晓当年她父皇母后身死的真相,她若要报仇,我们可能抵挡?”那可是传闻中自来出手不留人的万毒谷谷主,如今又得君凰荣宠,若再加一个柳亭相帮……

自知道顾月卿的身份,赵邵霖便对她忌惮非常。他与她交过手,知道她的武功有多厉害,加之此前商兀朝堂上那半月的动荡,他更不敢小觑她。

若再来个柳亭……

眉头深深拧着,“父亲不必担忧,待明日早朝过后再做打算。”明日过后,便能知这道圣旨是陛下的别样打算还是柳亭暗中有所动作。

“也唯有如此了。”看向他,赵曾城问:“对了,你妹妹那边如何?”

“父亲放心,妹妹有身孕之事已传开,相信过不了几日天启上下都能知晓‘皇长孙’即将临世。”提及此,赵邵霖心里总算好受些。

发生这么多事,终于有一件在掌控之中。

“如此便好,太子和你妹妹不会察觉吧?”

“儿子都已安排妥当,‘皇长孙’必须存在!”

“好,一切你来安排,你母亲那里勿要透露太多。她自来宠你妹妹,这些时日没少嚷着要去东宫看人,若叫她知晓更多恐会坏了我们的事。”

“嗯,儿子知道分寸。母亲就劳烦父亲多劝解,母亲身边那些伺候的人也要打点好,莫要让人帮着母亲出府。”

*

碧水苑。

也就是顾月卿如今在天启所住之处。

此时有两人坐在院中盛开的月桂树下对弈,正是一身红衣的顾月卿及……将天启闹得人仰马翻的武阳王柳亭。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两人对弈,信笺消息 顾月卿落下一枚黑子,“不愧是柳二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公主谬赞。”与她比起来,他这点动静又算得了什么?她才是彻彻底底消失了将近九年,一归来便闹得天下皆知。

“不知柳二哥是如何说服林青乾的?”连她都没接到任何消息,便让林青乾赐封异姓王,顾月卿委实好奇。

“上位者,尤其是舍不得手中权势旁落又怕死的上位者最是容易对付。”柳亭一笑,“我不过提一提当年公主与我说的真相,再让他误以为我手中有证据。”

顾月卿一默,竟如此简单?

看来林青乾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非但未养出半分帝王威仪,反而越发胆小怕事了。

站在顾月卿身后的秋灵和夏叶亦有几分无语。完全没想到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柳二公子还得一个武阳王的身份,竟是因那林青乾担心当年的事情败露丢了皇位。

且人家只是“暗示”有证据,还未拿出来威胁他便妥协……实在很难将这样一个人与十年前敢谋权篡位之人联系到一起。

“柳二哥好谋略。”

“公主莫要夸我,若林青乾并非如此胆小怕事之辈,我怕是要失言了。”他指的是此前说的十日后必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一事。

“柳二哥不必妄自菲薄,我知道,便是此招不成,柳二哥也有其他法子。”

柳亭但笑不语,若这个法子不行,他确实还有其他法子,只是恐没有这般快。

“公主想何时动手?”

顾月卿执黑子的手一顿,“七个月后。”绝美的面容上神色沉静,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此番神情落在柳亭眼中,让他更加自责。

顿了顿心神,“何以要等到那时?”合他二人之力,再有君凰相助,最多三月便能彻底颠覆天启皇权。

“都等了这么多年,不急于一时。”顾月卿无波的眸中快速划过一道厉光,无人瞧见。

若只是取这些人的性命,她一人便能做到,何须如此麻烦?

她就是要让这些人费尽心力得到他们想要的权势,然后一无所有!更况如今他们窝里斗,她若早早动手,他们岂非不能好好发挥?

她此话一出,柳亭便知她的打算,目光停顿在她脸上一瞬,随即收回。

也罢,既是如此才能让她解恨,便如此行事吧。

“好,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的事也不少。”争取不给敌人任何反击的机会。

“此前我从商兀下手,是出其不意,燕浮沉未有任何防范才无阻挠。但经商兀动荡之后,燕浮沉必不会坐以待毙,需得防着。”顾月卿一直未敢小瞧燕浮沉,即便她的人未查到他有动作的迹象。

柳亭能有让万毒谷的人都找了大半年才找到行踪的本事,自也知晓这天下之争中,燕浮沉是君凰最大的对手,当然不会轻敌。

“嗯,公主放心。”

“柳二哥是要先回柳家还是?”

“明日方回。”语罢抬眸,“公主放心,便是我回了柳家,也暂不会将你在天启一事告知祖父祖母。”

顾月卿点头,果不愧是柳家的天才二公子,什么都没说他便洞悉了她的心思。若柳太傅和柳老夫人知晓她在此,必不会无动于衷,届时难保敌人不会从他们查到她。

尤其是燕浮沉,她现在并不想与他对上。

她有一种直觉,君凰比她还要介意燕浮沉。若她与燕浮沉接触,君凰定会丢下君临一切事务赶来。

“待此间事了,我再登门拜见太傅和老夫人。”

知道她对二老是敬重的,柳亭便也未再说客套话。

两人又对弈两局,柳亭才离开。

*

“主子,属下仍未查到大燕王踪迹。”待柳亭走后,夏叶上前道。

“燕浮沉此人本就不好对付,查不到在预料之中,继续查。”

“是。”夏叶其实有些自责,听顾月卿如此说后,她心里才好受些。

继续道:“主子,近来底下人传来消息,药王山有一封信送往摄政王府。”不是密信,是直接往摄政王府送的信,于拥有缜密情报网的万毒谷来说,知道这个消息并不奇怪。

顾月卿点头,“嗯。”以为是君桓和孙扶苏送回来的信,并未在意。

当然,这是在夏叶接下来那句话说出来之前。

只见夏叶戴着面纱的脸上,唯露出的那双眸子闪过一丝迟疑,半晌后才道:“我们派在临王随行队伍中保护的人传来消息,药王山老药王的独女游学归来,近日多去给临王相看,临王的身子已有起色,临王妃对她尤为感激。”

顾月卿抬眸看过去,分明没有任何波动的眸子却让夏叶垂下了头。

秋灵此前并不知夏叶接到这样的消息,此番听到,心下惊诧非常。

不着痕迹的朝自家主子看去。

从前便知药王山老药王有一女与主子年岁相当。只是他们万毒谷与药王山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她便一直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老药王之女,岂不是与皇上师出一门?

就皇上那般样貌,哪个年轻女子不被惑一惑?更况还师姐师弟的。

而今还为临王看病颇有成效,得临王妃感激……

很心机啊!

秋灵正各种心思转换,便听她家主子对夏叶淡淡道:“继续说。”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卿卿态度,东宫闹剧 夏叶略有犹疑,不过对上顾月卿淡淡的眸子,她还是道:“老药王名下共三个弟子,大弟子是如今的药王,二弟子是他的独女夏锦瑟,三弟子便是皇上,只是外界并无多少人知晓老药王还有三弟子。”

“同属一个门下,夏锦瑟与皇上年岁相差不大,相较于与药王这个大师兄的情谊,两人的感情应是要深厚些。”这个话夏叶可谓是硬着头皮说完的,也不管那边一直朝她眨眼间的秋灵。

她当然知道秋灵在担心什么,但她既已提到夏锦瑟此人,便是不细说主子也能想到。

顾月卿坐在石桌旁,一手把玩着一枚黑棋子,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正是因此,无人看得出她此番是何情绪。

“五年前君凰离开药王山便一直未回,往后也不再有一封书信送往药王山。”

秋灵和夏叶:“……”所以主子您想表达什么?

“夏叶所言终究是依照底下人传来的消息做出的猜想,当不得真,主子莫要往心里去。那夏锦瑟在外游学,或者称为游医要更贴切些。这些年她在外行医,若论医这一道,她在百姓中的声望仅次于第一公子周子御,在江湖中还有一个‘医手圣女’的名号。”

“如此说来,她的医术较之周子御,谁要更甚些?”

两人都有些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般问,对视一眼,秋灵道:“若在两年前,自是周小侯爷要厉害些,但夏锦瑟在外低调行医两年,无人知晓她医术是否有进步。不过她既能让周小侯爷及药王山其他人都没有法子的临王有所起色,想来这两年应是有了很大的精进,若说谁更甚些,倒是不好下定论。”

“继续让人盯着,临王那边有任何情况都需报我知晓。”

两人有些懵,难道不该是夏锦瑟那边有任何动静便报她知晓么?怎成了临王?难道主子并不介怀有夏锦瑟这么个人?

齐齐应声:“是。”

至于顾月卿,她介怀夏锦瑟么?这是自然。

她可是连叶瑜赠君凰两盒茶叶都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她知君凰是怎样的人,她并未忘记第一次见君凰时,虽是盖头遮住看不到他的脸,她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股骇人的戾气。

这样一个人,可不会重什么师姐弟情谊,是以她即便一直知晓君凰还有一个与她年岁相当的师姐,却从未放在心上。

比起介怀这么个人的存在,她更感激老药王当年对君凰的恩情。若没有老药王的搭救,君凰便是未受到那场叛乱的波及,也会在中万毒谷的万毒后丧命。

夏锦瑟是老药王独女,顾月卿对她自也存着一份感激。更况君桓是君凰唯一的兄长,他的病情能有好转,顾月卿也很乐见其成。

当然,公归公,私归私。她因为君凰念着夏家的恩情,却不容许旁人惦记她的人,若真到那时,她也不会心慈手软就是。

她想什么近旁的两人都不知晓。只是转念一想,就算夏锦瑟当真对皇上怀有心思,难道她们主子还能输给她不成?

*

东宫。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赵菁菁看向踏进院子里的人,讥诮道:“太子殿下又来了?近日也不知是刮的什么风,竟叫太子殿下日日往妾身这里来。”

说着,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故作惊讶起身,“哦,妾身险些忘了规矩。”不走心的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侧妃既不愿与本宫见礼,又何必勉强?太医,给侧妃看看。”

垂头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太医上前,“劳烦侧妃娘娘伸出手。”

赵菁菁冷哼一声,坐下将手放在近旁的小桌上,婢女上前拿了一方手绢覆在她手腕上,太医照常把脉。

半晌后,“回太子殿下,经这些时日的调养,侧妃娘娘的身子已有所好转,只是此前亏空太重,若想保胎儿无碍,需得再继续调养,还要保持愉悦的心情,切勿受到刺激。”

“愉悦的心情?”林天南轻嗤,好似在说,就她此番这副见着谁都要冷嘲热讽一番的心态,还如何保持愉悦的心情一样。

赵菁菁收回手,不避讳的对上林天南嗤笑的眸子,“太子殿下可听到了?太医都说妾身需得保持愉悦的心情,所以殿下若是无心便不必再来妾身这里惺惺作态,也能免了妾身看到殿下总顶着一张不情不愿的脸,心情变得更糟。”

“你!你怎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太子殿下若尝试过从天堂跌倒地狱,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再卧病在床半月求救无门,相信也会变得与妾身一般。”

林天南一噎,而后看她一眼,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赵菁菁冷笑,继续躺回椅子上晒太阳。

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已持续十余日,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都自觉的垂下头降低存在感。

待林天南走远,跟在赵菁菁身边伺候的婢女才踟蹰着上前,“小姐,恕奴婢斗胆,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赵菁菁睁开眼扫向她,道:“有话便说。”许是念在这婢女几番为她闯出东宫去大将军府请来赵邵霖,赵菁菁待她的态度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当然,冷言冷语还是会有,只是不再如从前一样动辄鞭打。

“您……您如今已是太子殿下的侧妃,终究是要仰仗殿下过活,您若一直与殿下斗气,最后吃亏的还是您和小主子。”说着,婢女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而后扫向四下站着的仆从们,“你们都先退下。”

她如今是赵菁菁身边的大丫鬟,这院中除却赵菁菁,便是她的话最有分量,是以她一发话,其他人瞄赵菁菁一眼,见她没有要反对的意思才齐齐行礼退下。

院中便只剩主仆二人。

“小姐,恕奴婢逾越,您虽是东宫唯一的女主子,殿下到底未娶正妃,若哪日殿下突然娶了正妃,您就算诞下皇长孙,亦是庶子……”

“闭嘴!”

侧妃、庶子,无疑是在揭赵菁菁的伤疤。

被她如此厉声一吼,婢女忙跪下,“小姐息怒,奴婢说话虽是不中听,却是一心为您。您若再与殿下这般斗气,让他一再对您失了耐性转而去迎娶旁人,到时您受的这些罪岂非都白费了?无论如何,您也该忍耐到殿下走到那个位置,在那之前,您只需守着殿下让他没有心思去娶别的女子即可。”

赵菁菁坐直身子,头一次细致打量起这个婢女,“你叫什么?”

婢女面色一僵,她并非刚跟着赵菁菁,相反,在大将军府她便是她的贴身婢女,跟在她身边也有五六年,却是连她的名字都未记住,从来对她的称谓都是些诸如“下贱婢子”“狗奴才”“蠢货”之类。

垂眸遮住眼中情绪,“回小姐,奴婢翠芽。”

“翠芽?这么蠢的名字谁取的?”

“……回小姐,是牙婆子将奴婢卖到大将军府后,府中嬷嬷给奴婢取的。”实则是遣去伺候赵菁菁时,她给赐的名。但翠芽不敢多说,生怕将她惹气怒了又被鞭打。

若不是为求一线生机,她也不会如此委屈求全。

“嗯,你倒有些小聪明。你觉得本妃这般做法不妥,难道要让本妃去讨好一个不管本妃死活的人不成?若不是有赵家,太子殿下?呵……也不过一个空壳子而已!”

“小姐,这种话万万说不得!当心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又如何?难道本妃说得不对?起来,看着心烦!本妃做事还不用你来指手划脚!”还没拿到她想要的,她又岂会那么容易放弃?

若她依旧对太子百依百顺,本就不喜她的太子怕是将会连她的模样都记不住。这样将他激怒不好么?至少如今他再来看她时,都会多与她说几句话,即便语气不善态度也不好。

“是奴婢逾越,小姐息怒。”

翠芽刚起身,院外便跑进来一人,“侧妃娘娘,浅云公主来访。”

说是来访,实则若非那婢女跑在前,都要与林浅云及她那一众随行宫女一道进来。

连通报都不曾有!

看着一身华服,由一众人簇拥而来的林浅云,尤其是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几个由她此前送来东宫,此番在东宫好似颇为得宠的美人,赵菁菁好不容易压了几日的怒意就这般被激了起来。

不过,现在的赵菁菁连林天南都算计在内,隐下对林浅云的怒意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起身,“见过浅云公主。”

林浅云笑着道:“太子侧妃身子不适,这些虚礼便不必了。再说,以你我的情谊,没有那么多规矩。”

却迟迟不上前去搀扶她。

“这些时日都在忙,知道太子侧妃有了身孕,却一直未能来看看,侧妃不会怪本公主吧?”

一口一个太子侧妃都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还与她提什么情谊?他们这些人果然够虚伪,连林浅云这个蠢货也不例外!

此番竟还带那几个魅惑太子的贱人来膈应她!

“哪里的话,公主请坐。”

翠芽搀扶着她坐下,赵菁菁看向在另一侧落座的林浅云,“不知公主此来所为何事?”

“方才不是说了么?特来看望太子侧妃。侧妃还不认识这几人吧?侧妃身子不便的这些时日,都是她们在伺候着太子皇兄。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给侧妃见礼。”

那一众人中,四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上前,“见过侧妃娘娘。”个个年轻貌美。

看到她们,赵菁菁不由想到今晨铜镜中自己的模样,憔悴毫无血色,与她们完全不能比。

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你们都是公主带来的人,又同是伺候殿下的,不必多礼。往后的几月,你们也好好伺候着殿下便是。”

“是……”

林浅云眸光微闪,赵菁菁看到这些人,竟还能忍着不发怒,可真叫人意外。

不过,她既来这一趟,又岂会只有这点手段?“太子侧妃可知本公主近日都在忙什么?”

“本妃身子不适,这些时日一直待在院中,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自赵邵霖那次带大夫来看赵菁菁,林天南便将她困在这院中,院里已没有几个是她的人,不能离开东宫,这些人又不肯给她透露消息,现下外面都发生些什么她是当真不知。

所以此番林浅云带人前来,赵菁菁纵早已怒火冲天,却是希望能从她嘴里探到些东西。

“是么?那本公主便与侧妃说说。”林浅云扯唇一笑,“其实,父皇已给本公主和少将军赐婚。”

“什么?!”一直努力压住怒气的赵菁菁骤然听到她的话,险些跳起来,因着太过激动,动作又有些大,扯得她肚子微微泛疼。

忙捂着肚子,“你适才说,陛下给你和哥哥赐了婚?”

翠芽看到赵菁菁捂着肚子,眸光闪了闪,却终究未上前,一直垂着头假装没看到。

“是啊,婚期便定在十日后。只是太子侧妃这番反应,莫不是觉得本公主配不上少将军?”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浅云发疯,互掐陷害 赵菁菁忍着肚子的抽疼,微蹙着眉看向林浅云,从君临回来她便觉察到林浅云对她怀有恶意,只是没想到这恶意会如此深。

看来林浅云是知道当初她在君临摄政王府遭的那一回罪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这样说来,林浅云也不算太蠢。

“本妃并无此意,只是太过震惊。”

“你便是有此意也无妨,本公主并不打算嫁。”林浅云笑着看她,“菁菁表姐是不是一直觉得本公主特蠢特好骗?以为本公主不知你赵家为何答应娶本公主么?菁菁表姐,邵霖表哥确实是天启一等一的好男儿,本公主从前也的确心悦于他。”

从前?

“菁菁表姐不必如此惊讶,现下本公主心中已再无邵霖表哥,所以本公主决定悔婚。不仅要悔婚,还要让你们赵家颜面尽失。表姐还不知道吧,此番天启赤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不再是邵霖表哥,就在今晨,父皇便让人去柳家传了旨,赐封柳家二公子为武阳王。”

“如今在天启,武阳王的身份仅次于太子皇兄。柳家二公子表姐小时候应是见过吧?柳太傅亲自教出来的天才继承人,此番不过二十有四的年纪。父皇自来宠本公主,若本公主此时毁掉与赵家的婚事,以拉拢武阳王之名要求父皇再赐婚武阳王,你说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赵家?”

“哦,到时身为赵家嫡长女的表姐日子怕是会更不好过。表姐当初利用本公主的信任,哄骗本公主去招惹君临摄政王,让本公主不仅险些丢了命,还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可有想到今日?”

“……本妃何曾哄骗过你?分明是你自己嫉妒倾城,觉得是她抢了你的姻缘,特上门去寻麻烦。那时本妃便劝过你,勿要去招惹君临摄政王,你偏是不听,现在却要来怪本妃?”赵菁菁很明白,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尤其是林浅云说了那些话后,她带来的那些美人及宫女看向自己眼神那样古怪。

她知道,林浅云身边有不少是皇后姑母的人,若叫皇后姑母知晓当初她算计了林浅云,她怕是要有许多麻烦。

还有那什么柳家二公子武阳王的,她不过未接到外面的消息十多日功夫,怎发生如此多事?

那柳家二公子不是消失了近十年吗?怎就突然回来了?竟还得陛下赐封异姓王!

赵菁菁有太多疑问,心下也不由担忧起来。

诚然,她并不想林浅云当真如此做,她不在乎赵家是否颜面尽失,此前他们也一样不管她的死活。

她在意的是,若赵家名声受损,于她并无好处。

她若要顺利仗着皇长孙登上后位,还得依靠赵家。

“若公主心中有怨,可只管找本妃撒气,何必堵上自己的一生?既是陛下下旨赐的婚,君无戏言,又岂有收回的道理?”

林浅云一把拍在木桌上,“本公主的一生?本公主的一生早在被人从君临摄政王府抬出来时便毁了!父皇母后与太子皇兄,谁也不提为本公主讨回公道,而本公主会遭受这些皆是因你的怂恿!既然你们让本公主不好过,便谁也别想好过!”

语罢扫向呆愣的众人,笑得有些瘆人,“哦,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既然你们都听到了,便没有了再活着的必要。”

不待众人反应,林浅云便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

她学过些武,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最先毙命的是那四个美人。

“救命!”

“公主!饶命!”

“是奴婢啊公主!公主饶命!”

……

四下人逃窜,这里除了林浅云就只剩赵菁菁一人会武,可此番她早已被这一幕吓住,加之她身子十分虚弱,肚子又疼得厉害,根本无法阻止。

血腥味弥漫,翠芽吓得躲在赵菁菁的椅子后,赵菁菁一边喃喃道“疯了疯了”一边趴在椅子上干呕起来。

翠芽早便将人遣退,这里除却方才领路的婢子,便只剩她和赵菁菁两人是这院中的人,其余人都是林浅云带来的。

如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抽搐的,除那个婢子外,全是林浅云自己带来的人。

待所有人都断了气息,林浅云才拿着染血的匕首回头看向赵菁菁。

第一次,赵菁菁对这个她自来都看不起的公主产生了恐惧,“你……你要干什么?浅云公主莫要冲动,若本妃……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不会有好下场,你别忘了我现在还怀着皇长孙!”

“表姐怕什么?论武功,本公主可不及表姐。”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更况表姐说得对,你怀着本公主的小侄子,本公主又岂会伤害你?可这里毕竟死了这么多人,本公主又不想被太子皇兄和父皇母后讨厌,如何是好呢?”

她一边笑着说,一边看着她手里的匕首,再配上那溅到她脸上的血渍,看起来阴瘆瘆的。

忽而,她瞥见哆嗦着躲在椅子后的翠芽,“出来!”

翠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说的就是你,躲在椅子后那个,若再不出来,这些尸体便是你的下场!”

翠芽吓得站不起来,直接连滚带爬的出来,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求公主饶了奴婢……”

“想死还是想活?”

翠芽一顿,哆嗦着抬头看她。

赵菁菁顿觉不妙,忍着干呕和肚子的抽疼出声:“浅云公主,你想做什么?”

林浅云瞥她一眼,“本公主劝表姐此番还是莫要开口的好,否则本公主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赵菁菁再不敢多言,她知道,此刻的林浅云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怎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林浅云再次看向翠芽,“死还是活?”

忙不迭的点头,“活!想活!奴婢想活!求公主饶命!”

“想活也不是不行,待会儿本公主便带你回宫保你一命。”语罢,“哧”的一声,是匕首划破手臂的声音,与此同时,血喷到赵菁菁的脸及衣衫上。

赵菁菁愣愣看着林浅云划破自己的手臂,再将匕首放在她手心,而后倒在地上大声喊:“救命!来人啊!菁菁表姐发疯了!”

恰是此时,一群人从院外涌入,“怎么回事?!”

当先一人正是接到下人通禀林浅云来探望赵菁菁,知道她近日与赵菁菁不对付,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惊扰到赵菁菁,特赶来的林天南。

他在院外便看到一众被遣出去的仆从,来不及询问便带着人匆匆进来,可他看到了什么?

满院的尸首!血迹弥漫!有些是一刀毙命有些是被连续刺了几刀才断了气息,手段之残忍!

目光落在赵菁菁握在手里染满血的匕首上,再看她满身的血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赵菁菁尖叫一声,将手中的匕首一扔,“不!不是我!这些人不是我杀的!和我没关系!”

“不是你?匕首在你手中,不是你是谁?竟连皇妹也伤!你简直……疯了!”林天南恶狠狠的眼神刺伤了赵菁菁。

他不信她!

林天南已快步过来扶起林浅云,看到她手臂上的伤还在不停流血,喊道:“太医!”

“不!不是我,是林浅云!是她陷害我!殿下,真不是我……”

虚弱靠在林天南怀里的林浅云睁开眼给她一个嘲弄的笑,而后又虚弱道:“太子皇兄,菁菁表姐她……她疯了,我不过顾念一人恐烦闷,便将你留下的那几个美人带来陪她说说话,她就发疯似的夺去父皇赐予我的匕首……她们……太子皇兄,我武功不及表姐,根本阻止不了她。”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带她们过来,菁菁表姐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刺激,太子皇兄别怪菁菁表姐。我早该想到的,菁菁表姐那么在意你,现下她精神状态又不甚好,突然看到你身边的几个美人,自然受不住刺激。”

赵菁菁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浅云,完全没想到她所认为的蠢人会说出如此栽赃陷害的话,面目狰狞,“不是我!林浅云你休要胡言!分明是你不满陛下和太子不为你向君临讨回公道,将要报复他们的事说漏了嘴才杀人灭口,竟敢陷害我!”

“太子殿下,我有身孕在身,太医嘱咐我安静休养,我又怎可能这般快便杀了如此多人?太子殿下,是她陷害我!”

林天南皱眉看看她苍白的脸,及因着激动险些跌下椅子的模样,有些迟疑。

只是还不待他多想,靠在他怀里的林浅云便抢先道:“太子皇兄,你信她的话吗?父皇和你都是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会如她说的对你们行什么报复?太子皇兄若不信,可问问菁菁表姐的贴身丫鬟,她的丫鬟总不会故意陷害她。”

赵菁菁瞪大眼睛,恨不得要将林浅云瞪出一个窟窿来,一激动肚子更疼了。

突然被点名的翠芽骤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险些吓晕过去,脸上又是泪水又是冷汗,“奴婢……奴婢……”

“贱婢!你若敢胡言,我定扒了你的皮!”

介于平日里对赵菁菁的恐惧,翠芽的声音猛地止住,只听到赵菁菁的喊声:“殿下,你勿要信她们的话,方才林浅云便收买了这个贱婢,她说的话不可信!她们的话都不可信!”

“菁菁表姐,我知你怨我带人过来给你添了堵,可你也不能说这种荒谬的话啊?我与你自幼相识,这婢女是跟了你五六年的人,又怎会帮着我陷害你这个主子?”

“表姐放心,你终究有孕在身,太子皇兄不会对你如何的,你不必为了脱罪硬要说成是我陷害的你……”

看向翠芽,眼中有警告,“你来说说,这些人是不是你家小姐杀的?可是本公主陷害于她?”

翠芽全身都在发抖,想起这些年在赵菁菁手底下,经常被她拿来出气,有几次都险些被打得断了气。她此前维护赵菁菁,不过是不想主子出事她成为陪葬,并非对赵菁菁还有主仆情谊。

现在既有机会能从她手底下逃脱还能报复到她……

翠芽一咬牙,顶着赵菁菁骂骂咧咧的声音磕头,“求太子殿下饶了小姐,小姐不是故意的,是方才那些人刺激了小姐,小姐才会一时失控。小姐不是有意的,求您看在小姐怀有身孕的份上饶了她吧!奴婢愿代小姐承受一切责罚!”

“你!你个贱婢,你害我!”

林浅云则很满意翠芽的反应,“太子皇兄,这丫头说得对,菁菁表姐不是故意的,你莫要责罚她……”

“林浅云你闭嘴!就是你害我,休要在这里惺惺作态!殿下,你要信我,是她们联合起来陷害我……”

“陷害你?若本宫没记错,这是你的陪嫁婢女,曾为你几度闯出东宫,为此还挨过几顿毒打,对你何等的忠心,会陷害你?”

若方才翠芽不是为赵菁菁求情并口口声声说要代她受罚,林天南许真会相信是她们联合起来陷害赵菁菁,但翠芽如此情真意切,他自然是信她们而非赵菁菁。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赵邵霖来,当真有孕 “林浅云,你害我!你害我!殿下,这些人当真是林浅云杀的,与我无关,这贱婢……贱婢,林浅云疯了,你以为跟着她还能活多久?吃里扒外,你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林浅云,我真是小瞧你了!”

翠芽缩着脖子跪在一旁,赵菁菁的话是真吓着她了。适才她亲眼看到林浅云杀人的模样,她很清楚,即便从赵菁菁身边离开,她也不见得会过得有多好。

可就算这样,她也要赌一赌,总好过跟来赵菁菁身边等死。

没有赵家照拂的赵菁菁,连翠芽一个婢女都看得出她不会有好下场,赵菁菁却还未意识到。

见赵菁菁到此番都还在发疯,林天南再忍不住怒斥道:“你说皇妹杀的人,何以她也受了伤?简直一派胡言!”

“那是她自己伤的!”

“自己伤的?”林天南冷笑,“皇妹自来最是怕疼,会用这种自伤的法子来陷害你?”

“她怕疼,那是以前!我方才便说过,她疯了!从君临摄政王府出来她就疯了!”

“本宫看你才是疯了!来人!将侧妃送进屋,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踏出房门半步!”视线扫过林浅云手臂上的伤,“太医呢?”

“回太子殿下,已着人去请,太医方出府不久,应很快便到。”

侍卫话音方落,便听一声尖叫传来,只见赵菁菁滑坐到地上,捂着肚子不停喊着:“我的肚子好疼……好疼……”

林天南眉头皱得更深,“太医来了吗?”顺手将林浅云交给近旁的人扶着,而他身侧没有婢女,只有侍卫和小厮。

林浅云冷冷一眼扫过去,正迟疑要伸手过来扶她的侍卫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忙收回手。再认真去看时,分明又是毫无血色的连,并没有方才瞧见的凌厉。

侍卫只以为是看错了。

却没看到林浅云的目光落在扔下她去扶赵菁菁的林天南身上时,是何等的阴沉。

果然,到关键时候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个!可笑她从前竟觉得她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有旁人不及的身份,有宠爱她的父皇母后,还有事事顺着她的太子皇兄。

难怪赵菁菁会觉得她蠢,她都觉得从前的自己蠢透了!

“殿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赵菁菁此时已顾不得是否被人陷害,她只想她的孩子无事。

若没了孩子,她就真的完了。

纵是不懂,林天南也看出了不对劲,没闲心再去吼她,拧眉,“无事,太医很快便到。”

太医其实已经来了,只是踏进院子看到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吓得腿软了,若非去追他的侍卫连忙将他扶住,他怕是要直接跌坐在地上。

“微……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快来给侧妃看看。”

“太医,定要保住本妃的孩子!定要保住本妃的孩子!”

太医本还十分害怕,一看赵菁菁这面色苍白痛苦捂着肚子的模样,许是医者父母心,突然便来了精神,忙提着药箱上前,“侧妃娘娘,冒犯了。”也没那闲功夫再去寻手绢搭手腕。

一号脉,太医便脸色大变,“殿、殿下,请速将侧妃娘娘扶回房,微臣要快些给娘娘施针,再晚便来不及了!”

太医惊出一头冷汗,这可是皇长孙,若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殿下若怪他诊治不利,他这条老命怕就保不住了……

他急成这样,林天南也知事情的严重,便将赵菁菁抱回房。

太医跌跌撞撞跟进上。

没有林天南发话,无人敢收拾院中的尸首。

有侍卫守在房门外,不过仍有四人还站在院中,除此外便只有林浅云和翠芽。

林浅云不顾流血的伤口,唇色发白的走过去捡起地上沾满血迹的匕首,还就着裙角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这一幕落在几人眼中,皆用惊恐的看向她,尤其是翠芽。她突然觉得,浅云公主似乎比大小姐要更可怕。

林浅云将匕首收回,扫他们一眼,“看什么?此是父皇御赐之物,岂能随意乱扔?”瞥向翠芽,“你过来!”

“公……公主……”几乎是爬着过去。

“帮本公主将包扎伤口。”

“公、公主,奴婢不会,不若……不若待太医出来……”

“待太医出来本公主这条命便没了,过来!”

对上她这双眸子,翠芽就不由想起她方才杀人的模样,自不敢拒绝,爬起来掏出一方干净的手绢就要给她包扎。

“你抖什么?本公主还能吃了你不成?”

“公、公主息怒,奴婢、奴婢……”

“再不好好包扎信不信本公主直接让你去陪她们?”

“是是是……奴婢马上包扎。”手还是抖的。

最终还是没用上她,因为有大夫来了,赵邵霖领来的。

赵邵霖看着狼藉的院子,目光最终落在林浅云身上,“怎么回事?”他会突然过来,就是因为知道林浅云过来,怕出什么乱子,才寻了个带大夫来给看赵菁菁的由头前来。

可眼前这些……

“公主受伤了?”

“是邵霖表哥啊!表哥还带了大夫,那便先来给本公主处理伤口吧,太医正在屋里给菁菁表姐诊治呢!”说着便直接坐在方才赵菁菁躺着晒太阳的椅子,神态没什么不妥。

赵邵霖眉头深拧,“此处烦乱,不若寻间屋子再让大夫包扎?”这么多尸体,她一个未满十六的女子竟能做到如此面不改色。

据他所知,浅云公主并非大胆的人,怎与传闻如此不符?

“无妨,本公主不放心菁菁表姐,在此包扎即可。”一边说一边看向房门,这里除了翠芽,再没人怀疑她此番关心的言辞实则是假话。

“也罢,王大夫,来给公主看看。”

*

待林浅云的伤口包扎好,赵邵霖也听侍卫叙述完事情经过,不过侍卫的叙述多是照着林浅云方才的说辞来。

“公主,这些人当真是菁菁杀的?”

林浅云挑眉看他,“怎么?邵霖表哥不信?”

不着痕迹的将方才包扎的手臂摆在他眼前,“莫不是表哥以为本公主在陷害菁菁表姐?本公主领那几个美人过来是不对,可本公主也是一片好心,想着找几个人来与表姐说说话解闷,没承想表姐如此介意,夺了本公主的匕首便要杀人。本公主的人阻拦,也都丢了命,就连本公主也……”

“邵霖表哥瞧见了,本公主也伤得不轻。”

赵邵霖扫她包扎好的伤一眼,也不知是否信了她的话,只道:“公主且在这里坐着,末将去看看菁菁。”

“本公主也随你一道去吧,本公主坐在这里也不放心。”

“不必,太医在施针,待施完针末将再唤公主便是,末将先领王大夫进去看看是否有什么可帮得上忙的。”

侍卫虽是未明说,赵邵霖却能猜出此前林浅云定是与赵菁菁发生了争执,若此时她跟进去,定又是一番闹腾。

“也好,那本公主便在这里等着。”

看着他们走进屋的背影,林浅云唇角一勾,心下嗤笑。就算赵菁菁能侥幸逃过一劫,她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

赵邵霖进去,太医正在收针,“太子殿下,已无大碍,只是勿要再让侧妃娘娘受到刺激,否则……便是药王亲临都回天乏术。”

太医是真的吓着了,他要让他们清楚的知道,侧妃娘娘的情况很特殊,稍有不慎便会出事,如此到时若真出什么事,便不是他的责任。

“太医,本妃的孩子可是无事了?”

“侧妃娘娘放心,已无大碍,还请娘娘放宽心。”

林天南实则并没有多紧张,只是这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也不希望孩子有事,此番太医如此说,他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赵菁菁,他连多一眼都未看,“太医先去给皇妹看看伤,这里本宫看着。”

“不用了,公主的伤王大夫已处理过。”赵邵霖上前,“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赵少将军怎来了?”林天南并不想在这里看到赵邵霖,这段时日他一直防着赵家与赵菁菁接触,就是怕他们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

“多日未来看望小妹,母亲委实不放心,让末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带王大夫过来看看她才能放心,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事……”

赵邵霖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赵菁菁,眸光闪了闪,“小妹可还……”

他话未说完就被赵菁菁激动的打断,“哥哥,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是林浅云杀了诬陷于我!为此她竟不惜自残!哥哥,真不关我的事,可是没人信我,连翠芽那贱婢都被林浅云收买了……”

“方才太医的话这般快就忘了?”林天南厉声将赵菁菁呵住。

他没说多余的话,赵菁菁却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个孩子。若将他惹急了,他许就会如从前一般继续对她不闻不问。

“侧妃娘娘,恕微臣多嘴。微臣方才仅是用银针稳住您的情况,往后不用汤药调养三两个月,孩子依旧会有危险,还请娘娘能保重,若再出现此前情形,微臣怕是再无能无力。”

太医的语气有些不善,身为医者,他顶着内心的恐惧都帮她将孩子保住,她身为母亲却如此不顾及孩子。

“太子殿下,此处已无事,微臣便下去开方子着人去抓药。”

“嗯。”

太医离开时看赵邵霖一眼,这让赵邵霖更加确定了某件事。

“太子殿下,外面的事……”

“侧妃有孕在身,此事本宫便不追究,但侧妃毕竟伤了皇妹,此事定然瞒不过父皇母后,若没有任何责罚,母后怕是会亲自到东宫来。往后侧妃便待在这屋中,没有允许不得外出,也不得任何人来探望。”

“殿下……”

“太子殿下,这……”

赵菁菁和赵邵霖同时出声,前者是赵菁菁,只是他们反对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林天南堵了回去,“不然直接让母后来处理?”

自然不行!

以皇后对林浅云的宠爱,若让她来处理“伤了”林浅云的人,可不会是罚禁足这般简单。

赵菁菁将怒意压下,“不劳烦皇后姑母,殿下的责罚极好,正好妾身也要好好休养。”为太子侧妃,说白了就是侧室,连称皇后为母后的资格都没有。

“小妹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小妹的事自是由殿下一应处理。此次小妹闯此大祸伤及公主,赵家必会备上厚礼与公主致歉。”

语罢瞪欲要开口的赵菁菁一眼,她才不甘不愿的将要出口的话阻了回去。

“皇妹与赵少将军大婚将近,很快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厚礼便不必了,想来皇妹也不会计较。少将军既来了,便与侧妃说说话,本宫去看看皇妹。”

不再多看赵菁菁一眼,径直走屋子。

确定林天南走远,赵邵霖上前,开口不是关心的话语,而是略带震惊的问:“小妹,你当真怀有身孕?”

赵菁菁一愣,“哥哥此话何意?我有身孕之事不是哥哥那日领王大夫前来诊出的吗?哥哥这番反应怎好似并不知晓一般?”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闹剧结束,大燕之王 这时那王大夫也上前,“少将军,太子侧妃确有身孕。”

“既有,你怎不早告知本将?”

“少将军明鉴,草民每次来给太子侧妃相看回去与您禀报时都会说胎儿无恙,草民以为将军早便知晓,是以……”

“你!”赵邵霖一想,他确实每次都说过这话,可他以为那是另一层意思,譬如,假怀孕之事未被揭穿。

赵菁菁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她不傻,不会到现在都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哥哥,你一直以为我有身孕是假的?或者该说,你打从一开始便想让我假孕?!”

“小妹莫要激动,方才太医交代过,让你保持情绪稳定。哥哥这么做,自有哥哥的道理,往后你会感激哥哥的。”

“感激?哥哥,这可是皇家子嗣,你让我假孕,若被发现,你知我会是什么下场吗?你有为我想过后路吗?”

“你吼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你如今不是已有孕在身?能有什么事?”

赵菁菁愣愣看着这个从小宠她的兄长,若非亲耳听到,她断不相信他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这可是拿她的性命来赌啊,他竟如此理所当然毫无歉意……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都变了?

吃力的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上,“哥哥,倘若我并未恰巧怀上,将来该如何瞒天过海?假意临盆而后将事先备好的孩子抱来?”

他的沉默让赵菁菁肯定了她的猜想。

“哥哥,你可真狠啊!竟要叫我拿别人的孩子当亲子养!”

赵邵霖拧眉,对王大夫道:“你先出去。”

王大夫也不敢多留,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被卷进来他就够倒霉的了,压根不想掺和再多。

屋中只剩两人。

“小妹这般生气作何?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你如今的身份是太子侧妃,若不如此做,你以为你能顺利坐上你想要的位置?便是将来赵家将太子推上皇位,后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古往今来,你可有瞧见哪朝皇后是瘸了腿的?”

赵菁菁一愣,随即面色便阴狠起来。

赵邵霖继续道:“就算你诞下皇长孙,就算赵家在天启的地位无人可动摇,有文武百官及无数百姓看着,你也成不了皇后。”

“都是倾城!都是她!”赵菁菁咬牙切齿,“若非因为她,我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若非因为她,林浅云不会被逼疯,不会杀人陷害于我!这一切都是因为倾城!死了那么多年还回来做什么?早知当年皇后姑母将她送出宫时,我就该找人把她给杀了!”

“外面那些人当真不是你杀的?”

“哥哥,前段时日你带人前来,便知我尚在病中,这些时日又是养病又是养胎,出门尚且要人扶着,你觉得这样的我能在这般短的时间杀了那么多人?林浅云就是为当初在君临的遭遇要报复我!”

赵邵霖却听出了眉目,“她在君临发生的事与你有关?”

“我……总归她就是觉得她不好过,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你!你简直……君凰就是个疯子,你竟敢让林浅云去招惹他!难道你以为她能在君凰和……倾城那里讨到好不成?还是你以为他们会直接杀了林浅云?或者林浅云侥幸活命后敢去寻他们报仇?被人陷害也是你自作自受!”

“哥哥切勿发怒,林浅云她要报复并非我一人,方才她当着我的面说过要悔了与赵家的婚事,转而让陛下再给她与武阳王赐婚,让赵家被天下人笑话。”

赵邵霖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武阳王?她还真敢想,以为陛下为何会赐这个婚?不过是拉拢赵家罢了。陛下又岂会为了她的意愿胡闹?此事不必担心,这桩婚事断不会有任何变故。”

“还有,此番还不能与他们闹开,林浅云陷害你之事,你便先忍着,皇后做不成,还能做其他!”

赵菁菁眼睛一亮,“哥哥的意思是……哥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是那背叛我的贱婢,哥哥帮我处理掉,我要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此事也不急,适才我瞧着,林浅云好似要护着她。待大婚过后,她们都住进大将军府,便是我不出手,母亲也绝然不会放过一个背主之奴。”

“哥哥所言极是。”自己母亲是什么脾性她最清楚,若真如此,让母亲来处理,那贱婢定能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

赵邵霖出来时,院子里的尸首已被处理干净。

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林浅云,赵邵霖眸光深沉了几分。竟想让他们赵家变成笑话!

“邵霖表哥出来了?菁菁表姐可还好?”

走上前,“很好,有劳公主挂心。公主身上有伤,不若末将先送公主回宫?”

“好啊!谢谢邵霖表哥。”

这副笑得极其甜蜜的模样,若未听到小妹方才那番话,便是他许都要被林浅云这天真无邪的表象所迷惑,以为她真对他有多痴迷。

“只是表哥,方才这婢子说了实话,菁菁表姐恐还在气头上,本公主想将她留在身边几日,待表姐气消些再将她送回,表哥以为如何?”

赵邵霖凌厉的眸光扫向翠芽,吓得她忙垂头不停的打着哆嗦。

收回目光,“不过一个奴婢,得公主如此相护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且随公主安排便是。”

吃里扒外的人,谁都容不下,赵邵霖自然也不例外。

*

几人离开后,一直坐在某处墙头看完一场好戏的人低笑一声:“这天启可真热闹,这种时候还窝里斗得如此厉害。夜一,你说孤寻林天南合作是对是错?一个后院都管不好的男人,能成什么事?”

“王上若觉得林天南不成,不若去寻那武阳王?人未至,半日功夫名声便已传遍整个皇城,此人是个人物。”

燕浮沉抬眸看向站在身侧的黑衣人,“你倒有几分眼光,不过柳亭此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个彻底消失将近十年的人,又恰在此时归来,他可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更况柳亭并不好控制。

“就且这么着吧!孤要的是天启兵权,至于坐上皇位的人是否有能耐,孤并不关心。”左右待到那时,他也会将实权握在手中。

“着人查查,柳亭突然回来可是与倾城公主有关。”

“是……王上,倾城公主的踪迹,我们的人查了这许久都未查到半分,会否是您料错了,她实则并不在天启?”

狐狸眼带着笑意,“绝无可能,她必在天启,且必在天启皇城之中。若能随意便叫你们查到,万毒谷又岂会神秘这许多年?继续查。”

“是。”

“你来寻孤何事?”

燕浮沉一早便来。本是来寻林天南说事,没承想路过这里听有人提到“倾城”“君临摄政王府”等词,于是便停下来听听,还顺道看了一出杀人陷害的戏码。

夜一刚寻过来。

“王上,您离开后,有一封信插在门上。”将那封信递出。

说是信,其实不过是一张被飞镖刺穿的宣纸,上书内容:铁甲军。今夜子时,城郊五里亭。

燕浮沉看完,将纸张揉成团握在手中,那双狐狸眼笑得有几分瘆人,“这命令式的语气,可真叫人不喜欢。”

“那王上可要应邀前去?”

“夜一,你要清楚,孤是需要那两万铁甲军,但最先寻合作的人可不是孤,孤平生最不喜的便是旁人命令孤做事。”

夜一敬服道:“属下明白了。”

*

深夜,城郊五里亭。

一着黑衣斗篷的人站在亭中,“好一个大燕王!竟敢让本座等一个时辰!”从子时等到深夜。

事实上他后来还等了两个时辰,这荒郊野岭却依旧只有他一人。

纵是月明星稀的黑夜,纵是此人头戴斗篷,也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愤怒。

“燕浮沉,你既如此不识好歹,便莫要怪本座不客气!”

*

天将明时,燕浮沉的屋子被一道劲风挥开,“大燕王,出来!”

“阁下好胆色,连孤的地方都敢闯。”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果决果断,巧合遇见 原还灰暗的房间突然亮起来,燕浮沉披着一件外衫从里间走出,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冒出许多黑衣人将斗篷人团团围住。

燕浮沉走过去一撩衣摆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看向站在屋中的斗篷人,“天未明,阁下不打招呼便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斗篷人看着这些黑衣人,暗骂一声“中计了!”这些人一看便知都是练家子,同时对上如此多人,再加上一个燕浮沉,他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大燕王何以不去赴本座的约?”

“赴约?阁下曾邀过孤?”

“你!”

“大半夜被人吵醒,孤此刻心情很是不好,阁下最好想好了再说。孤是需要那两万铁甲军的相助,但阁下莫不是以为没有那两万铁甲军,孤便不能成事?此番并非孤去求着阁下,阁下既想通过孤让铁甲军重见天日,就要拿出些诚意来。”

“阁下会寻到孤,想来也查过孤是怎样的人,孤平生最不喜的便是旁人对孤颐指气使。”

“还有,如此番这般未得孤允许便闯进孤的屋子,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抬手一挥,那些围在四下的黑衣人眨眼间便闪身消失,再寻不到踪迹。

屋中只剩燕浮沉和站着的斗篷人、以及抱着剑站在燕浮沉身后的夜一。

“大燕王方才是在给本座下马威?”

燕浮沉不置可否,“阁下可这般认为。”

“大燕王难道不知以一当百的铁甲军意味着什么?这将是你逐鹿天下的关键所在。”

“知道,但……那有如何?没有铁甲军孤不是一样走到现在?再则,孤也并非不答应与阁下合作,不过是想让阁下先学学与孤合作的规矩。”

“上次见面,阁下走得匆忙,孤未能与阁下细说。此时阁下既然来了,我们便来谈谈。哦,阁下别站着,左右阁下的身份孤已知晓,坐下说吧!”

斗篷人看着他,浓浓的怒意在他周遭蔓延,燕浮沉却面色不变,“怎么?阁下不愿好好谈?那孤便看在阁下是长辈的份上,不计较阁下私闯孤宅邸一事,阁下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合作之事就此作罢。”

“不过,若再有下次,孤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面上带笑,却让人不敢轻视。

果然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坐上大燕王位,还在天下之争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

斗篷人不由怀疑,找他合作当真比找君凰更好?

“大燕王便不怕本座带着铁甲军投奔君凰?若有铁甲军相助,这天下和美人可都是君凰一人的。”

燕浮沉微微眯眼,“你不必激怒孤,孤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若当真要投奔君凰,大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天下?美人?呵……

君凰想两样都占,哪有这样的好事?

斗篷人实在拿不准他的态度,但与君凰合作显然风险更大……沉默着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是走到近旁坐下,“大燕王想如何合作?”

“先生可是想好了,若答应与孤合作又打旁的主意,孤可不会心慈手软。”

“大燕王且先说说如何合作。”

“先生所求不过是铁甲军重见天日及继续辅佐顾氏皇族,这些孤都可答应,待孤功成之时,铁甲军将有无人可撼动的地位,孤的天下也会交由顾氏皇族来继承。不过,自合作开始,孤便是主,而先生是仆。往后如何行事,皆凭孤安排。”

“不成!你我仅是合作关系,地位平等。”

燕浮沉耸耸肩,“那看来是谈不成了,夜一,送客。”说着就要转身回内屋。

见此,斗篷人一咬牙,“等等!本座可答应你,但本座还有几个要求!”

燕浮沉回头,“哦?先生不妨说说看。”

“铁甲军依旧听本座一人调配,大燕王有需要用到他们时,需经本座同意,寻常时候,大燕王不得打探铁甲军的行踪。”

“可。还有吗?”

“你我合作,勿要让其他人知晓。”

“这是自然,孤看起来有那么蠢吗?不过先生如此藏头露尾的来与孤谈合作,想来是不想家里人知晓先生所做之事吧?先生大可放心,孤并非长舌妇。”

斗篷人没说话。

“对了,下次再来,孤希望先生莫要再如贼人一般硬闯,还有,先生对孤的称谓是不是该变一变了?”

斗篷遮面,无人看到他的表情,却不难猜出他此时的面色定极其难看。良久,双手向前一握,“是,王上。”

若非两万人马不能成事,他又岂会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

“退下吧。”

待那斗篷人走后,跟在燕浮沉身后的夜一问:“王上,此人可能信?”

冷笑一声,“可信?既是送上门来,先用着就是。”任何人在他这里都是不可信的。

口口声声说效忠顾氏皇族,却站在顾月卿对立面,野心可不小。

不敢去招惹君凰,是觉得君凰难掌控,却来寻他,难道他看起来那么好控制不成?

这世上想利用他成事的人很多,但最后都死了。

*

天大明时,天启朝堂上。

昨日武阳王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对柳亭十分好奇,是以今晨的早朝,百官来得尤其早。

然他们直等到林青乾坐在龙椅上,底下已有人开始奏请,柳亭才姗姗而来。

一袭绛紫色的亲王朝服,面容俊朗,分明一身书卷气,却不会让人觉得他是那种柔弱可欺的书生。

在一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柳亭缓步走到最前,拱手却未下跪,“见过陛下。”

自他踏进大殿,林青乾便一直注视着他,面上带着笑意,眸中却是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狠戾。

竟敢明目张胆潜入御书房威胁于他……

柳亭!早晚有一日朕定会让柳家九族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林青乾这般气怒,实则还因一事。就是昨日林浅云从东宫回来后,林青乾和皇后赵氏接到她受伤的消息特去探望,林浅云当场与他提出要毁掉与赵家的婚事,让他将她赐给柳亭为妃。

此事可谓彻底气着了林青乾,下令在大婚前林浅云都不得踏出房门半步,皇后赵氏也为此被驯了一顿。

加之林青乾被柳亭威胁的气尚未撒完,这番看到他,眼神自然尤为不善。

“武阳王不必多礼,能有武阳王这样的大才是我天启之大幸,武阳王既归来,往后便好好辅佐朕治理好天启。”

“陛下谬赞,若有用得上臣的地方,臣自当竭尽所能。”

“嗯,如此甚好。”扫一眼众人,“想来诸位爱卿都识得武阳王,朕倾慕武阳王才学,若有武阳王相助,朕必是如虎添翼,是以朕便着人四处去打探武阳王的下落,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朕寻到了。朕多番相请,武阳王才愿意出山。”

“恭喜陛下喜得大将!恭贺武阳王!”

……

大臣们跪倒一地,当然,其中有多少是真的信了林青乾这套说辞的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诸位爱卿起身吧!”

“太子,武阳王才学渊博,又略长你些年岁,往后可多与武阳王讨教。”

林青乾突然开口,将一直打量柳亭的林天南唤回神,“是,父皇。”柳亭与他记忆中相差不大,依旧是这副他最不喜的高高在上姿态,父皇竟叫他多去与柳亭讨教!

“陛下抬爱,臣愧不敢当。”柳亭正说着,目光与站在人群中的柳询对上,微微颔首,神态没有多少热络。

这个态度让柳询一愣,心道他这个弟弟在外这些年,性子倒是越发淡泊了。

*

下朝。

柳亭拒绝同僚相聚的邀约,看向候在那边的柳询,正要朝他走去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末将见过武阳王。”正是赵邵霖。方才在大殿中,他没少观察柳亭,但柳亭这个人总端着一副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不少人与他套近乎也套不出什么来。

他只能亲自将人拦住。

“赵少将军找本王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多年未见武阳王,想叙叙旧,不知武阳王可愿赏脸与末将去喝一杯?”

“今日怕是不成,本王昨日归来匆忙未回府,此番需先回府见见祖父祖母。”

“原是如此,那便改日。不耽搁武阳王,末将先告辞。”

柳亭看着他走远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骤然归来,还是以这般身份,想探他底细的人不会少,他早有心理准备。

正想着,对面走来一人,“见过武阳王。”仅为见礼,不为攀谈。

这是朝堂上唯一一个对他不甚感兴趣的人,“原是左将军。本王方回,尚有许多事要处理,待过段时日本王手上的事忙完,再邀左将军过府一叙。”

从顾月卿那里,柳亭已大抵知晓这天启朝堂上有哪些是自己人。

左津有些意外,武阳王可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朝中重臣上赶着巴结也不见他搭理谁,怎会亲自邀他?

心中有疑,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滴水不漏,“得武阳王相邀是末将的荣幸,那末将便等武阳王的信。”

“嗯,那本王先走了。”

“武阳王慢走。”

*

“亭儿,多年不见,长高了。”

柳亭微微一揖,“大哥。”

柳询微微侧过身子不受他的礼,“而今你是武阳王,这般与我见礼不妥,若叫旁人看去定又是一通麻烦。”

“走吧,回家,祖父料到你今日必会现身,此番正在家中等着呢!”

柳亭一笑,“让祖父祖母和大哥挂心了。”

“说什么挂不挂心的,都是一家人,你安然无恙便好。虽则祖父想让你回来继承柳家,但其实,他老人家更希望你能远离这些是非。”

“我知。”

马车驶过街道,直朝柳府而去。

与此同时,武阳王的名声更响了,尤其在知晓他是个翩翩少年郎又未有婚配后。

当日柳亭回到柳家,无疑柳家上下都是激动的。与众人见过一面,柳亭便随柳如风到书房里谈了许久,无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那之后柳如风便不再干涉柳亭任何事,柳亭也从柳家出来住进武阳王府。

*

转眼十日过。

天启皇城迎来一桩大事,嫡公主与少将军的大婚。

碧水苑。

暖阳透过窗户打在桌上,顾月卿正坐在书房中翻阅北荒七城送来的日常折子。

“主子,今日外面尤为热闹,您可要出去看看?”站在一旁的秋灵试探着问。

“你若想去看热闹便去吧,我尚有事要处理。”

“可是主子,您已许久不曾出门,虽说不出门也能知天下事,但您一直闷在屋中也不妥。近些时日您膳食用得极少,都憔悴了许多,不若出去走走,且当散心?”

秋灵只当自家主子不出去是怕触景伤情,这才想着让她出去走走。

“主子,近来听到不少传闻,道是林浅云并不想嫁到赵家,在宫中闹过几回自杀,这番还是押着上的花轿。您若前去,许能在大将军府看一场好戏。这些折子属下来处理便是,主子不必挂心。”

顾月卿看着她们,无奈一叹,“也罢。”

触景伤情有,却不会因此让自己食不下咽,近来她是真没什么胃口,却不是心情的缘故。

她自觉没什么大碍,却没料到她们会如此担忧。既如此,她出去走走也好,怎么说促成这桩婚事她也出了不少力。

身份使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去。

着了一袭红衣,面纱覆面,马车停靠在大将军府不远处,便与秋灵一道跃进大将军府中。

顾月卿立在某处墙头,对身侧的秋灵道:“若想看热闹自去吧,未时回。”

“可主子您一人……”此番离未时还有一个时辰,秋灵是要看热闹不假,但看热闹并非她此来唯一目的。难得有机会探大将军府,当然要趁着这样的日子探探,看能否寻到些有用的东西。

若放在平日里,秋灵自不担忧主子,但此番主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明显状态不好,她委实不放心。

“无事,我一人行事更方便。”

“那主子自己当心,属下去了。”

秋灵方离开,便听一道声音传来:“不承想竟能在此见到倾城公主。”

顾月卿闻声抬头看去,那立于房顶上笑盈盈的人,不是燕浮沉又是谁?但开口之人并不是他,而是站在他不远处的一白衣女子。

并非叶瑜。

此人面容清丽,面上带着和煦的笑,身上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看着她,只会让人想到四个字:亲善、友好。

若是寻常人瞧见,许还会误以为是仙女下凡。

同是白衣,却与叶瑜穿出两种不同的味道来。

此人顾月卿没见过,“姑娘识得本宫?”

“而今天下谁人不知倾城公主大名?只是在下这番与倾城公主却是第一次见面。”

“本宫覆着面纱,姑娘便不怕认错了人?”

“一袭红衣一张琴,轻功高绝气质卓然,除却倾城公主再不会有旁人,在下又怎会认错?”

闯别人的府邸,顾月卿自然是琴不离身,此番怀里抱着的正是燕尾凤焦。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在下姓夏名锦瑟,倾城公主未见过在下,但应听说过。”

“未曾。”

夏锦瑟笑笑,“哦,是么?无妨。”

“今日能在此见到倾城公主,在下甚是高兴,无奈在下此番还有事需去处理,改日再邀倾城公主一叙。”

“告辞!”这声告辞不是对顾月卿一人说的,也朝另一侧的燕浮沉供了拱手。

闪身便消失在原处,轻功比之顾月卿来恐怕也不逞多让。

“倾城公主不识方才那人,孤却识得,不若孤告知公主?”燕浮沉现在心情很好。

他本是来看热闹,没想到会遇上他一直遍寻不到踪迹的顾月卿,更没想到还会遇上夏锦瑟。

夏锦瑟,药王山老药王独女,君凰的师姐……

突然于此时出现在天启,这下可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大婚之事,赵家闹剧 “不必。”

语罢便要离开,却被燕浮沉叫住,“倾城公主稍等!”

回头,眸光无波却异常冷清的看着他,“大燕王还有事?今日本宫无暇与你交手。”

“交手?难道公主与孤除了打架便没有其他交集?怎么说在这里遇到都是缘分一场,公主既是来看热闹,孤也来看热闹,不若相约一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宫与大燕王的确没有其他交集。”

燕浮沉一愣,才反应过来她一次回答了他两个问题。也不介意,轻笑一声便运转轻功跟上,“公主何必如此绝情?孤与你说说那医手圣女?”

也不管顾月卿听不听,一边使着轻功一边不停道:“据闻她是药王山老药王的二弟子,与君临帝师出同门感情笃厚。公主觉得,她此番来天启所为何事?会否是来寻公主麻烦的?”

“诸如君临帝那般容貌的男子,确实容易叫女子着迷,医手圣女在百姓中的名声甚好,若君临帝与她走到一处,许能更得民心,公主觉得孤说得可对?”

两人都轻功高绝,此番纵是飞跃在大将军府的房檐间,也未被人察觉,但也因内力太深厚,本该被风吹走的话无一遗漏的落入顾月卿耳中,让她想忽略都不成。

她自来便不是废话之人,落于某处房檐,在燕浮沉未反应过来前,一手抚过琴弦,“铮铮”两道琴音带着劲风朝他袭去。

这一招并未留情。

“你来真的?”燕浮沉一惊,飞身躲过,劲风掀飞不少瓦砾。

幸得此番大将军府锣鼓声不断,两人又转瞬便离开原处,才未叫这府中侍卫察觉异常。

“公主若不想听,孤不说便是,但孤此番并非危言耸听,夏锦瑟此人可不好对付,公主莫要大……”意。

后面一个字未出口便猛地卡住,因着使着轻功在他前面的顾月卿居然在半空中直接脱力往下坠落,反应过来忙飞跃过去要将她接住。

然万毒谷谷主到底并非浪得虚名,在半空中一个飞转便稳稳落在房顶上,燕浮沉连她一片衣角都未碰到。

“倾城公主这番可是受伤了?”面纱已因着她半空飞转的动作掉落,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容落入燕浮沉眸中,心下一惊,“你面色作何如此苍白?是受伤还是中毒?孤带你去看大夫……”

顾月卿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怀抱着琴,清冷苍白的面容上,那双好看的眸子透着一抹狐疑,“你在担心本宫?”

燕浮沉一懵,他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你此番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堂堂万毒谷谷主,使着轻功都能从半空落下……孤带你去看大夫。”

“无妨,只是近日未休息好。”顿顿,顾月卿真诚道:“多谢关心。”她并非不识好歹的人,纵然她与燕浮沉是敌人,此番他对她的关心却是真的。

她自来恩怨分明。

得她一句好话的燕浮沉愣在原处,也不知是为她终于好好与他说一句话高兴,还是为她如此客气生疏划清界限难过。

“当真无事?”

“大燕王要去何处请自去,不必再跟着本宫。”说完便轻轻一跃,落于大将军府正堂房顶,再几个飞转落在正堂的房梁之上。

正堂中挂满红绸,此时高堂上坐着赵曾城和李氏,有一对新人正携手从门外走来。

说是携手也不确切,因着新娘是由两个宫女押着走的。看样子应是被点了穴,还连哑穴也一并点了。

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顾月卿直接坐在房梁上,她一身红衣,这正堂中又挂满红绸,并不容易被发觉。

顾月卿不笨,她知道自己此时状态有些不对,但她一没受伤二没中毒,委实很难解释这般飞到半空落忽然落下的情形。

诚如燕浮沉所言,她堂堂万毒谷谷主,运转轻功竟险些从半空跌落,此事若传出,她的威严何在?

思来想去,她觉得应与她近来胃口不好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些时日她确实极少进食。

看来此番回去得寻个大夫来看看。

至于夏锦瑟……想到此人,顾月卿自来无波的面容上,黛眉微蹙。

夏锦瑟虽未说许多,态度也很是友善,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来者不善。

然别人并未表露出来,她也不能如何,只好暂时静观其变。

正在她沉思之际,有一人在她身侧坐下。

“大燕王作何非要跟着本宫?”

“公主说错了,孤并未跟着你,孤此番也是为看戏而来,这处视野正好。”

顾月卿懒得再搭理他,那对新人已来到正堂前,司仪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她清晰的看到,新娘子完全是由那两个宫女押着行的礼。

眉头轻轻一挑,没有面纱遮着,落入燕浮沉眼中,倒成了他见过她脸上出现最为生动的表情。

顾月卿无暇管他,抱着琴,纤长的食指挑起一根琴弦,发出的细微声响掩盖在这些丝竹鼓乐中,只余一道劲风朝新娘子的穴道而去。

恰是司仪喊出“夫妻对拜”时,林浅云觉察到有什么袭向她后背,穴道解了。

“滚!”那两个押着她的宫女没有武功底子,被她一举挥开。

盖头也被林浅云扯下,“都说了本公主不嫁,你们听不懂吗?”

四下众人齐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住,连赵邵霖亦如此,半晌才回过神,眸色一冷,含着浓浓的警告,“公主,这是你我大婚,勿要胡闹!”

“胡闹?邵霖表哥,你没听懂本公主的话?本公主说了不嫁!不嫁!就是不嫁!若非今日父皇着人点了本公主的穴道,你以为本公主会踏进赵家大门?”

“皇妹!休要胡闹!”林天南见势头不对,忙起身。

对高堂上黑了脸的赵曾城夫妻点头,“抱歉赵将军,皇妹自幼被宠坏了,才会这般没规没矩。”

“让诸位见笑了,皇妹自来爱胡闹,她这般不过是与大家开个玩笑。”对赵邵霖抱歉一笑,“少将军勿要往心里去。”

“来人!拿盖头给公主盖上!”

“不!本公主不盖!你们都给本公主滚!太子皇兄,我并非开玩笑,赵家,我不嫁!”

“作何不嫁?此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怎突然就要变卦?”林天南眉头越皱越深,明显是强压着怒意。

“什么答应得好好的?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嫁进大将军府,她就是为看我们赵家的笑话!”

好不容易趁着今日大将军府有喜事,赵菁菁得以陪同林天南前来,看到林浅云闹这么一出,她早就气不打一出来,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只是她话音方落,迎来的就是几道凌厉的眸光。

“闭嘴!”赵曾城脸色难看,这个蠢货,从前怎不觉得她如此蠢?若她不说这番话,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她说了,就是不打自招!

看看这满堂宾客,有多少不是等着看大将军府笑话的?

“哈哈哈……菁菁表姐说得对,本公主不想嫁进你们赵家,你们不信?那你们便看看……”

说着挽起袖子,两只手腕都是包扎的伤口,“这些都是本公主反抗这桩婚事的证据,不止这些,本公主还上过三次吊,脖子都勒出了几道痕。只可惜,父皇一直派人守着本公主,每次都死不成。”

“看到了么?本公主就是死都不嫁到你们赵家!死都不会成为你们权势斗争的牺牲品!菁菁表姐当初害本公主时可有想到今天?本公主就是要让你赵家成天下人的笑柄。你让本公主不好过,你以及你们赵家都休想好过!”

“还有你,太子皇兄,你可真懦弱!不只你懦弱,父皇母后也一样懦弱,说是宠我,可自我从君临摄政王府以那般姿态出来,你们可有人为我出过一次面?”

“最受宠的公主,其实不过是你们拉拢赵家的筹码罢了!现在本公主不嫁了,看你们拿什么拉拢……”

后面的话被林天南沉着脸一个手刀劈断,让晕过去的林浅云靠在他怀里,林天南看向面面相觑的众人,面色都有些僵硬,“抱歉,皇妹近来情绪不稳定,常说些胡话,诸位切莫当真。”

“情绪不稳定还将她嫁与我儿,就算陛下权势滔天也不该如此欺辱臣子!太子殿下,今日必须给一个说法,不然就算闹到陛下面前,臣妇也必要为我儿讨个公道!这算怎么回事啊!”

赵邵霖和赵曾城本想制止她,但现在这种状况,唯有此法才能保住赵家颜面,便都沉默着。

只是赵邵霖在沉默时又不由疑惑,他方才确认过,林浅云的穴道确实点了,且以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是断然冲不破穴道的。

可为何她突然便能动了?难道是这里有人动了手脚?

目光扫向那边坐着观礼的柳亭,眉头深拧,难道是他?可柳亭就在他目之所及处,若出手他断不会觉察不到。

不是柳亭,又会是谁?

万无一失之事竟被这般搅和了,若让他知道是谁捣乱,绝不轻饶!

好在理亏的不是赵家,如此一来,反倒成了陛下欠他们赵家的。

“赵夫人息怒,皇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有多在意赵少将军你应也清楚。她自幼便说非少将军不嫁,又如何会不愿嫁?她只是终于得偿所愿太过高兴才会如此。”

“赵夫人也知,此前皇妹确是遭了些难,那件事她一直无法忘怀,还请你能将她当作一个小辈来看待、理解她。说到底皇妹也不过刚满十六岁而已,这般小的年纪便遭如此大难……”

说到这里,林天南的脸色其实都是沉着的,方才林浅云那番话说出来,遭殃的不止是赵家,还有他们皇室。

为拉拢赵家……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然到底谁也未挑明了说,这般由她直直指出,他就觉得好像被人扇了两巴掌一般。

她还骂他懦弱……

不得不说,这与揭林天南的伤疤没什么两样,因为他确实不敢去寻君凰讨说法,生怕君凰一个不喜连他也一并处理了。

倒是近旁不少宾客听到林天南的话,心中震惊减了不少。

浅云公主心悦赵少将军,这在启宣并不是什么秘密,或许真如太子殿下所说,她只是太高兴罢了。

加之此前她在君临的遭遇,情绪不稳定也情有可原。

可……那些为不嫁入赵家的自残行为又该如何解释?

或许这些缘由各有所占,不过他们都不想去深究,做个看客便好,以免被波及。

只是今日过后,此事怕是要被百姓议论一段时日了。大将军府的名声指不定还真会有所影响。

赵夫人本不愿松口,赵曾城给她一个眼神,她便道:“好,那臣妇便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不计较,但陛下必须为此事给我赵家一个说法。”

“公主既然晕了,这堂怕也拜不成,总归是陛下赐婚,拜不拜堂这桩婚事都是定了的,直接送到新房吧!”

几个宫女迟疑的看林天南一眼,见他面上虽有不悦,却未反对,才上前搀扶林浅云。

“母亲,就这般让她入我们赵家的门了?方才她还那般……”

赵邵霖一道凌厉的眸光扫过去,“小妹!”赵菁菁便立即闭了嘴。

却没注意林天南看她的眼神是何等不善。

赵邵霖不再管她,而是唤来自己的亲兵,具体与亲兵嘱咐了什么无人知晓。

此时房梁上,“天启这位少将军倒有几分能耐,这般快便觉察到不对劲。倾城公主可要随孤一道离开?再晚可就要被发现咯!”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倾城虚弱,再遇锦瑟 “不必。”语罢起身,运转轻功消失在原处。

燕浮沉见此,轻笑一声跟上。

两人离开后,柳亭抬头看向房梁处,也起身要往外走,却被赵邵霖叫住,“武阳王这是要去何处?”

柳亭回头,“赵少将军这是……质问本王?”纵是面上带着浅笑,却让赵邵霖心下微凛。

他总觉得柳亭并非外表看到的这般无害。

“末将不敢,只是方才闹了这番,让武阳王见笑了。难得武阳王过府做客,切莫因适才之事扰了兴致,多喝两杯喜酒才是。”

“这是自然。”

“那武阳王这是?”

“屋中有些闷去院里走走,待开席少将军再着人去唤本王便是。”

赵邵霖深深看他一眼,他刚让亲兵去搜查是否有人潜入府中,柳亭便要离席,实难不让他多想。

“少将军不语,可是大将军府有何忌讳不允外人随处走动?”

“自然不是,末将只是在想,武阳王这番出去,照理说末将理应作陪,可王爷方才也瞧见了,这里还有事等着末将处理……”

“无妨,本王一人出去走走便可。”忽而顿住,看向方才他所坐席位另一侧的人,“但经少将军这般一提,本王一人在将军府走动委实不妥,不若左将军陪本王走走?”

突然被点名的左津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恢复,起身拱手,开口客气却没有追捧,“末将的荣幸。”

赵邵霖目光在二人间流转,“如此甚好,那左津,便劳你代为招待武阳王了。”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在天启,极少有不知两人交情笃厚,赵邵霖本还担心柳亭此番异常会有旁的事,见他让左津作陪便放了心。

*

柳亭与左津离开正堂,被劈晕的林浅云也被宫女搀扶离开。虽然四下还有人因方才的闹剧窃窃私语,场面到底是控制住了。

林天南上前,“你适才与柳亭说了什么?”

“没什么。”赵邵霖压低声音,“太子殿下难道不觉得蹊跷?浅云公主分明被点了穴,为何突然就能动能说话了?”

林天南神色一凛,“你怀疑柳亭?”

“不是他,他没机会动手。”

“所以,你是怀疑有人混进将军府?纵是如此,何人有那能耐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给皇妹解了穴道?”

“若是武功远在这屋中所有人之上的人出手呢?”

“你、你是说……”林天南武功不好,但这里武功厉害的人有不少。柳亭的武功如何他不知,可赵邵霖为少将军,左津为军中一员猛将,武功都不弱,若来人真能在他们面前悄无声息动手而不被察觉,便只有一种可能……

是个绝顶高手!

或许,就是他们一直猜测也一直防着的那人也未可知。

“末将已让人去查,若真有人,既已闯入末将的地界,便是有再大的能耐,末将也能将人留下!”

赵邵霖想的没有林天南那般多,他只想那让大将军府颜面尽失的人付出代价。

“可要本宫帮忙?”林天南这个话说得有些迟疑,他其实想说若当真有人闯进来,活捉即可,勿要将人伤了。

不过他终是没说。

“不必,浅云公主方才那些话若传出,于大将军府,于太子殿下,甚至于陛下和皇后都有不妥,但已被这般多宾客看去,想要掩盖怕是不成,劳烦殿下看着小妹些,莫要让她再雪上加霜。”

“想是有了身孕的缘故,小妹说话总不经考量,与从前的她可谓大相径庭。”言外之意,赵菁菁如今这样都是怀孕所致,让林天南寻不到借口将她的胡言乱语算在赵家头上,也别因此对她如何。

听他这般说,林天南竟也迟疑起来。

他与赵菁菁自幼相识,很清楚她是怎样的人,她天启第一才女的美名并非作假,断不会如此愚蠢。

难道她变成这样当真是因着有孕?

却不知,嫉妒和愤怒会让一个人彻底失去理智。或许从前的赵菁菁确实有些头脑,但自她的腿被废,让她从天之骄女沦为笑柄后,她便彻底被仇恨冲昏了头。

*

顾月卿离开正堂,飞身跃过几个楼阁,忽而便头晕目眩起来。

这次察觉得早,不再如之前一般毫无预兆的从半空掉落,降在一处无人的院落中,一手抱着琴,一手扶着近旁的树。

面色苍白,四肢脱力。

她突然停下,跟在后面的燕浮沉一惊,也跟着落在她身侧,“公主可还好?”

他眸中关切不作假,顾月卿吃力的看他一眼,“无事,调息片刻便好。”

“这样还是无事?孤虽不通医理,却也知些皮毛,孤给你看看?”说着走过去就要给她把脉。

顾月卿依旧躲过,“不必。”

燕浮沉无奈,“不让孤给你看也成,你这副样子怕是难再使出轻功,赵邵霖此人不如何,赵家军却有几分能耐,若被发现许没那么快脱身,孤先带你离开。”

他的手就要揽上她的腰肢,却被她一个闪身躲过,“不必!”

对上她清冷的眸子,燕浮沉的手顿在半空,心微微一沉,面色却如常,“孤并无冒犯之意。”

顾月卿面色稍缓,只是不再有树干支撑她站得有些吃力,“抱歉。”

她知他没恶意,她只是不喜与陌生人有过多接触,从前便是如此,更况而今她已有夫婿。

君凰那个人,别看他总端着一副慑人的姿态,其实就是个小孩子脾气,若知晓别的男人抱过她,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她也并非任性之人,她知晓自己此番状况并不好,但稍适调息,再运转轻功离开并不是难事。

不由低叹一声,早知她便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便是她不来,这场闹剧也会有人挑开。且不说秋灵是个闲不住的,就说有柳亭在,也不会让这场大婚如此顺利。

不过不得不说,能亲眼看到赵家人和林家人如此闹开还丢尽了脸面,她心里很是畅快。

果然不直接杀了他们是正确的,她就是要让他们受尽折磨痛不欲生的死去!

她突然如此认真的道歉,倒让燕浮沉泄了气。照着他贯常的作风,方才那般一再询问她的意见才行事已然是例外,本要直接掳了她离开再说,没想到她会突然这般。

只是她这样距他于千里之外,委实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可是他寻了五年,想要带回大燕做他王后的人……

“你不必与孤道歉,不愿孤带你离开孤也不强求,但此处不宜久留,你要如何离开?”

自来医毒不分家,顾月卿医术不精通,毒素却精湛,寻常的号脉还难不倒她。

将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放下,“……本宫调息片刻便好。”

燕浮沉一直留意着她,她号脉的动作及她号完脉后突然愣神的模样都被他看在眼中,拧眉,“公主当真无事?”

顾月卿摇头,不再多言,走两步靠在方才那棵树上,双手抱琴微微阖上眼眸调息。

她在调息,为免扰了她,燕浮沉也不再出声。

就这般看着她,她一袭红衣分明张扬,却透着一股淡雅之态。人如其名,果然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是她也未免娇弱了些,实难与传闻中冷厉杀伐的月无痕联系到一处。

“主子!”

正在调息的顾月卿睁开眸子,看到从房顶跃下的秋灵。

秋灵正趁着大将军府有喜事探探这府邸,得知那边婚仪结束,想着顾月卿应也回了,便出府去马车处寻她。可她到马车停靠处仍未见着人,又听到大将军府动静不小,像是在搜查什么人,便忙折回来。

寻大半圈,终是寻到了。

看着虚弱靠在树上的顾月卿,秋灵一颗心险些跳出来,是后怕的。

以主子的本事,区区大将军府自是困不住她,然若不是她那一瞬突然想着折回来寻主子,以主子这副样子……

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在旁!

秋灵一边担忧的看着顾月卿,一边恶狠狠的盯着燕浮沉,“大燕王作何在此?是你伤的我家主子?”

还不待燕浮沉开口,她又先发制人道:“我知自己打不过你,但大燕王莫要忘了我是何身份,我家主子又是何身份!只要我将信号发出去,我们的人便会立刻赶来,大燕王纵是武功高绝也未必能敌那么多人!”

燕浮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不愧是万毒谷右使,若孤真是你们的敌人,此番许真不敢轻举妄动。”

秋灵警惕道:“大燕王此话何意?”她不笨,一句话便听出了问题的关键……燕浮沉并非敌人,也就是她家主子这般模样并非是被他所伤。

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少许。

她方才那唬人的话虽是真,但这信号却不会这般发出去。

万毒谷埋在天启的人不少,却是主子五年的心血。若突然暴露,主子的心血岂非白费?

所以只要她还有一口气能护着主子,这信号便不会发出。

幸得不是敌人,不然她真打不过这大燕王。

燕浮沉知道她听懂了,也不再多说,倒是顾月卿开了口:“秋灵,与大燕王无关。”

“主子,您没事吧?”忙过去扶住她,分明上一刻还是个沉稳能独挡一面的人,站在顾月卿面前就变成个手忙脚乱的小姑娘。

她这样的转变让燕浮沉侧目,让顾月卿无奈。

“无大碍,且先离开。”

“好,属下这便带……”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倾城公主这是怎么了?”

顾月卿闻声抬眸看过去,目光落在那立于墙头的白衣女子身上,黛眉微蹙。

秋灵不识此人,但见自家主子的反应,应是与此人认识。暂不知是敌是友,便沉默看着。

夏锦瑟从墙头跃下,缓步朝他们走来,“大燕王也在?”

燕浮沉瞥她一眼,未应。

夏锦瑟好似未感觉到他的冷淡一般,面上浅笑不变,看向顾月卿,“倾城公主的情况好似不大好,锦瑟略懂些医术,公主若不嫌弃,可否让锦瑟看看?”

夏锦瑟!

秋灵将她从上到下细致打量一遍,刚才还不觉如何,现在是怎么看这个人怎么讨厌。

就她这笑吟吟的模样,定没安什么好心!

正要阻止她靠近自家主子,却突然迟疑了。虽则夏锦瑟这个人不讨人喜欢,但在医之一道上委实有些本事,主子此番……

当然,若放在平日里,她断不允这种不安好心的人靠近主子,但此时不是情况特殊么?

她正犹豫,顾月卿却已淡淡开口:“多谢好意。”

主子都发话了,秋灵自然不会再迟疑,伸出手拦住还要靠近的夏锦瑟,“我家主子自来不喜生人近身,多谢小姐好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主子此番尤其的警惕。若她未感觉错,这便是她头一次见主子如此反应。

难道主子如此介意这夏锦瑟?

不待她多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什么人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秋灵睿智,倾城霸气 已有人搜到院外,马上就要进到这处小院。

但几人里,无论是谁面上都无半分惊慌之色,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好似外面那些赵家军不存在一般。

夏锦瑟盯着顾月卿看了一会儿,便笑着道:“既如此,锦瑟也不勉强。”

燕浮沉看夏锦瑟一眼,疑惑的看向顾月卿。秋灵能觉察到她对夏锦瑟的警惕,燕浮沉自也能觉察。

这般反应出现在顾月卿身上,让燕浮沉很是意外。

与她接触过几次,也几乎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她面对他都从未露过一丝怯,照理说不过一个夏锦瑟而已,她不该是如此反应才对。

难道她当真在意君凰至此,以致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都让她这般介怀?

这般想着,燕浮沉很快又否认了这个猜测。

此前看到夏锦瑟时,顾月卿分明未将她放在眼中,此番却如此介意,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什么人在那里?”声音越来越近。

顾月卿扫夏锦瑟一眼,对秋灵道:“先离开。”

“是。”

秋灵扶着她,就要运转轻功离开,却被夏锦瑟唤住,“请留步!”

顾月卿委实没有多余的气力,秋灵便抢先她开口,语气不善,“夏小姐还有事?”

“听闻天启大将军府有一株千年灵芝,我正在配一味极重要的药,需其做药引,此番正是来取。”

秋灵眸光一闪,“你取你的灵芝,与我们何干?”

“灵芝已被人先一步取走。”

“所以呢?夏小姐不会以为是我们拿的吧?既是千年灵芝这等稀罕物,定要用上好的盒子装着。可你瞅瞅,我与我家主子身上可像是藏了东西的样子?再说,我怎从未听说过大将军府有什么千年灵芝?难道夏小姐的消息还能比我们万毒谷灵通不成?”

端着眸子看她,“夏小姐这番莫不是没事找事?瞅着我家主子此番身子不适,想阻着我们离开?好让我们落入赵家人手中?”

“夏小姐,有什么话可离开这里再说。”语罢,燕浮沉看向秋灵,“带你家主子离开。”

秋灵狐疑的看他一眼。

顾月卿也看向他。

“大燕王急什么?我不过是在赵家密室外看到一道身影,觉得身形与秋灵姑娘有些相似,恰巧我要寻的千年灵芝被人取了,这才有此一问。不过,大燕王与倾城公主关系这般好,倒是很叫人意外。”

燕浮沉狐狸眼一眯,“夏锦瑟,若非看在老药王的面上,你连站在孤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孤的事容你置喙?”

夏锦瑟脸上笑意未变,只眸中快速划过一道厉光,“大燕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燕浮沉轻嗤,不再应她,“带你家主子走,没听到?”

秋灵翻了给白眼,凶什么凶?她不就是有点意外愣住了么?再说,他又不是她主子,有什么资格命令她?

不过看在他为她家主子着想的份上,就暂且不与他计较这一次。

正要走,又被夏锦瑟伸手拦住,“等等!”

“我说夏小姐,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那什么狗屁灵芝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你是要打架是吧?欺负我家主子此番无力动手?”

“那灵芝对我尤其重要,姑娘若真拿了,我愿以任何东西相换。”

“任何东西?你的命给不给?”一连被人拦住,秋灵的耐性早被磨没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讨喜的人!

“你!秋灵姑娘,我并非与你玩笑,那灵芝是救命之用,若真在你手中,还望相让。”

“呵……就你这态度,别说我手里没那灵芝,便是有,你以为我会给你?方才大燕王都说了,有什么话待离开这里再说,你却一再相阻,是当真想要那灵芝还是想拖到外面那些人寻来?”

端着一副白莲花的姿态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见我家主子此番不适便欺上头来?让开!”

“姑娘若真如此误会于我,我也无话可说,姑娘若不将灵芝交出便休想离开。”

“我说你这个人是有毛病吧?”

“待离开这里,便是灵芝在姑娘手里,姑娘也断不会相让。灵芝对我确实很重要,若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所以啊,我适才不是说要你拿命来换吗?罢了,你的命我也不要了,不若你往你脸上划一刀,我便将那灵芝给你如何?”

夏锦瑟脸上的笑再维持不住,“秋灵姑娘,我是真心求药。”

秋灵冷笑,“说什么真心求药?不过小小要求都做不到,夏小姐的真心还真让人不敢恭维,若我没记错,方才夏小姐还说那是救命之用。一条命竟也不及你这张脸重要……得了,夏小姐还是快些让开吧,真动起手来还真指不定吃亏的会是谁。”

她现在说话有底气了,至于为什么,自然是……她发现她家主子一直不出声,实是在悄无声息的调息!

她家主子的内功心法特殊,出手容易脱力,但调息也比寻常人快许多。

任何时候,顾月卿都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此前她能在与叶瑜交手的间隙调息恢复,此番她就能调息将方才运转轻功耗掉的气力恢复。

虽则不能恢复到全盛,至少不会如此前一般弱。

一直敛着眼睫的顾月卿缓缓抬眸,绝美的面容清冷,“让开。”

秋灵的手已松开,不再扶着她。

看着这样的顾月卿,夏锦瑟心下一怔,不为其他,就为她从顾月卿那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看到了浓烈的杀意。

顾月卿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冷戾的杀伐之气。

这才是万毒谷谷主真正的模样么?

果然,传言非虚,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见她一手抱着琴,一手抚在琴弦上要出手的模样,夏锦瑟不由想到关于她一手琴诀冠绝天下的传言,不敢大意。

“抱歉,锦瑟失礼了。只是锦瑟求药心切,还望倾城公主见谅。”看向秋灵,“改日我再去寻姑娘求灵芝。”

“都说了我没有!”

“先走吧。”燕浮沉见顾月卿这般快便恢复,也有些意外。不过为防再出现方才的状况,还是先离开为上。

不是当真怕了赵家军,而是不想现在便与赵家正面对上。

“什么人?!”声音已在院门处。

顾月卿也不想此般状态与赵家军对上,但听声音,就算现在使着轻功离开,许也会被发现。

这处院子在大将军府偏中间的位置,若被发现定会被追上。

想着,眸光扫向夏锦瑟,恰巧看到她眸中一闪即逝的笑。

顾月卿没看错,那是得逞的笑意。

所以夏锦瑟真是在拖着等这些人寻来?

就在顾月卿准备好与这些赵家军动手时,院中另一侧走出两人,“是本王!”

看到那两人,秋灵面色一喜,“主子,那不是……”

觉察到近旁两人齐齐朝她看来,秋灵忙止住。一高兴就忘了形,险些忘记这里还有两个外人在。

顾月卿面色稍缓。

她倒是忘了柳亭也在这府中。以他之能,又岂会不知方才正堂上的闹剧是她动的手脚?既已知晓,又怎会看着赵邵霖派人来寻她而无动于衷?

那一群赵家军看到两人,忙单膝跪下,“见过武阳王,见过左将军。”

“起来吧。你们这般是要作何?”

一众人起身,领头人双手握剑,“武阳王见笑了,今日有贼人趁乱潜入府中,盗了大将军珍藏多年的心爱物,属下等正奉命搜查。”

“原是如此,不过这里应没有你们要寻的贼人,本王与左将军一直在这院中,这里并无旁人。”

左津绷着一张脸盯着柳亭,抿唇不语。

“这……”那领头人明显迟疑。

柳亭轻笑,“不信本王?”

“不……”

“便是不信本王,难道连左将军也不信?”

左津面容僵硬,“这里确实没有旁人。”

自家少将军的好友当是不会说假话,“是属下等惊扰了武阳王和左将军,既如此,属下等便先去别处寻。”

一众人离开,左津看向柳亭,“武阳王,您……”

“左将军有疑问容后再说。”朝顾月卿几人所在的方向走去,若左津细致些,便能发现柳亭脚步有些凌乱。

待走近,柳亭扫燕浮沉和夏锦瑟一眼,目光转向顾月卿,眉头狠狠一皱,“面色怎如此苍白?可是身子不适?”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自以为是,倾城噎人 “无碍,柳二哥不必担心。”

燕浮沉猛地抬眸,眯眼看向柳亭搭在顾月卿手腕上的手。方才她多番避着他,连号脉都不让,此时竟是不避着柳亭。

柳二哥?还有她脸上不再那般冷清的神情……

不喜陌生人近身……所以在她眼中,他果然还是陌生人?比不得君凰便也罢,竟是连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柳亭都比不过。

这可真是,让人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啊!

不过他倒是看明白了柳亭因何突然归来。

柳亭收回手,惊疑的看着顾月卿,“这……”

顾月卿继续双手抱着琴,“柳二哥,我就是近日未休息好,多休养几日便无碍。”

再看她一眼,又看看身旁这些人,柳亭脸上略显震惊的神色便被淡笑取代,“如此便好,此处不宜久留,公主且先回,待得空我再去探望你。”

“嗯。”

这时,敛下心中惊诧的左津躬身一礼,“见过倾城公主。”一直不明武阳王何以多番对他不同,此番却是明白了。也正是因明白,他才会如此惊讶。

武阳王竟是倾城公主的人!

此事若传开,天启朝堂岂非要变天?武阳王非等闲之辈,未归来便得赐封异姓王,其自身能耐如何他不知,但他知此人深不可测。

如此,便是没有拉拢他这个在军中还算有些地位的将军,倾城公主要夺回权利也不是什么难事。原以为自己能帮上大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作用似乎没有那么大,左津心情竟有些复杂。

顾月卿对他点点头,“左将军。”

左津扫向燕浮沉和夏锦瑟。他不识夏锦瑟,却知道燕浮沉。

大燕王怎会在此?

说到底他还是天启的将军,倾城公主他可不管,但大燕王出现在这里,他便不得不在意。只是此番有这么多人在,也轮不上他说话。

“看来还是孤寡闻了,竟不知武阳王与倾城公主交情这般好。”

顾月卿未语,倒是柳亭笑着道:“原是大燕王,不知大燕王悄无声息出现在我天启皇城有何贵干?”

“悄无声息?想来武阳王方回是以不知,孤到启宣已有些时日,是贵国太子的贵客。”

燕浮沉毕竟是大燕的王,突然响声别国,未被发觉倒也罢,既已被看到,若没个合理的解释,待此事传出恐会挑起两国争端。

武阳王可不是什么虾兵蟹将。

林天南?

顾月卿看向燕浮沉的眸光忽而不善起来,以燕浮沉的立场,寻人合作她可理解,但林家和赵家皆是她仇敌,他与他们合作,便是她的敌人。

觉察到她的打量,燕浮沉神色微顿,笑着问:“倾城公主这般看着孤作何?不相信孤是太子的客人?”心下却有种古怪的感觉,他总觉得,她对他的态度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不,应该说敌意比从前更强烈。

但这又是为何?莫不是因那林天南?她有那么在意林天南?因爱生恨?以致他找林天南合作也惹得她不快?

想着,燕浮沉又否认了这个想法,或许这里面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看来,他该好好查查天启旧事了。

“不承想大燕王竟是太子的客人,那么,再会!”顾月卿又对眼前两人道:“柳二哥、左将军,本宫先行一步。”

脚尖轻点,人便跃上墙头。

秋灵对柳亭和左津拱了拱手,忙跟上。

“倾城公主,请留步!”夏锦瑟也跟上。

她方才正惊诧于天启如今风头正盛的武阳王居然帮着顾月卿拦下赵家军,且看样子,他与顾月卿的关系似乎还不简单。不仅如此,若她未看错,那武阳王旁边的男子,好似还是赵邵霖的好友。

这个发现无疑是让她心惊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顾月卿竟拉拢了天启这般多的人,而外界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更让她心惊的,还有她那恢复内息的速度。适才分明连站着都需要人搀扶,怎转眼便能自行运功离开?

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

不过,凭她的眼力,传闻中强悍如斯的顾月卿突然如此虚弱,柳亭与她号脉后神色虽很快恢复如常,那一瞬的震惊却未躲过她的眼睛。

所以,顾月卿的身子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既如此,她又怎会这般轻易让顾月卿走?要知道她来天启也有几日,却半分探不到她的踪迹。

还有那千年灵芝,说什么她都要拿到手。

“孤也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武阳王。”

看着几人消失的墙头,柳亭神色有几分莫测,不过思绪很快便被左津唤回:“武阳王。”

左津有许多话想问,柳亭却不多说,只笑道:“左将军,我们也回吧,那边应也快开席了。”

深深看他一眼,左津收回目光,“武阳王先请。”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其实不必多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

燕浮沉和夏锦瑟同时追上顾月卿,彼时顾月卿已到停靠的马车前。

“倾城公主。”

“大燕王还有事?”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夏锦瑟,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她其实很不喜这种没完没了的人,尤其是有可能给她带来麻烦的。

“公主既是身子不适,孤便也不多打扰,不知公主如今落脚何处?待改日得空,孤再登门探望。”

顾月卿的态度冷清如往昔,“大燕王的好意本宫心领,不过不必了,本宫近日需静养不便待客。”

燕浮沉神色不变,依旧浅笑,“好吧,公主不愿告知,孤也不强求,公主保重。”

语毕人闪身消失。

之前寻不到,是因没有她任何踪迹。此番她既已现身,他还能寻不到人?

待到顾月卿等人看不到之处,燕浮沉停下吩咐:“夜一,今日之内,孤要知道倾城公主住在何处。”

“是!”

“还有,孤让你查的武阳王归来因由不必查了,去查查天启多年前的旧事,与倾城公主相关的所有旧事。”

“属下领命!”

*

“倾城公主,若千年灵芝当真在你手中,还望相让,我愿以任何东西相换。”

秋灵不耐烦至极,“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都说那灵芝不是我们拿的!你如此胡搅蛮缠,是当真想打架?”

“秋灵姑娘莫急,方才有外人在,锦瑟不便多言,此番可细致与你们说,锦瑟之所以寻千年灵芝,是要炼制一味药,一味可让临王的身子有好转的药。”

顾月卿看她,“据闻夏小姐医术精湛,近来一直在给临王相看?”

“确是如此。”夏锦瑟眸中划过一抹得意,“锦瑟不才,这段时日却也勉强看出临王病情的症结所在。经锦瑟近两月的诊治,临王的身子已有起色,若此味药练出,假以时日锦瑟定能让临王的病情根治。”

“夏小姐不愧为老药王独女,如此,本宫便在此代君临上下谢过,待临王身子养好,君临必以重金酬谢。”

一句话,亲疏可见。

看着夏锦瑟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秋灵险些失笑出声,只觉得自家主子真是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是一针见血。

“重金不必,锦瑟是景渊师姐,临王是景渊兄长,与锦瑟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不用如此见外。”

“是么?”

景渊?君凰这厮倒是跟谁人都熟得很!人人可直呼他的字!

“本宫曾听夫君提起不少往事,倒未听他说过还有一位师姐,方才未将师姐认出,倒是本宫失礼了。”

秋灵见自己主子冷清着一张脸,端的还是她自来的杀伐气势与人说“失礼”这样的话,就觉得莫名的好笑。

还有,这般会说话噎人的主子,可真稀罕。

夏锦瑟说是师姐,主子就直接摆出妻子的身份;夏锦瑟唤皇上“景渊”,主子便直接唤“夫君”。谁亲谁疏?谁胜谁负?

主子这招高啊!

夏锦瑟皮笑肉不笑,“倾城公主言重,锦瑟与景渊已有两年未见,这两年他多为战事劳累,回君都又多忙于政务,加之与公主成婚不久,未同公主提及锦瑟也在情理之中。”

“说来锦瑟第一次见到景渊时才只有八岁,那时父亲将身中剧毒的景渊带回药王山,锦瑟都被吓着了。如今想想,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八余年。”

秋灵闻言,心下轻嗤,嘚瑟个什么劲?“看来夏小姐与皇上确有渊源,就是不知夏小姐可知皇上当年是在何处中的毒?”

夏锦瑟笑容一僵。

万毒谷!

看向淡然站在原处,神色不变分毫的顾月卿,夏锦瑟面色越发难看。算算时间,月无痕好似也是那时前后入的万毒谷。

所以,顾月卿与景渊早便见过?

在她之前?!

不!这不可能!她不可能连唯一取胜的地方都输掉!

天知道她在那偏远小山村受那些村民追捧之时,突然听人说起景渊已大婚,且还在继位当日当众宣布此生只皇后一人时,她有多痛心。

着人打听,得知他所娶之人是万毒谷谷主也是有着倾国倾城容貌的天启倾城公主后,她便再坐不住匆匆赶回。可她不能直接去君临……得知临王在药王山治病,她便想到了好法子。

若她将临王治好,临王和临王妃必会感激她,届时她便可以此为借口靠近景渊。

岂料临王的病情委实难治,她不得不费些心思。当然,此番来天启,寻药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她要来看看顾月卿究竟是何许人,竟能让那样一个嗜血冷戾之人都如此神魂颠倒。

不得不说,顾月卿还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她着人查了这许久也只知她大概在天启,具体行踪无从得知。

今日她来大将军府为取药也为碰碰运气,看会否能遇上,没承想还真遇到了。

不只遇上她,还遇上大燕王。

已嫁为人妇还引得堂堂大燕王也为之痴迷,天启新贵武阳王也待她不同。

这让她不得不重视。

若之前只想给顾月卿些教训让她知难而退,那现在就是,顾月卿不除,她心难安!

只是面对这样一个武功高强手中握着神秘万毒谷的人,正面对上显然并不可取。这样一来,就只能想其他法子。

本想留个好印象先接近她再伺机而动,岂料顾月卿竟是这样的脾性,无论她表现得如何善意,她都是一副冷冰冰不为所动的模样!

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不能正面对上,便以为她没有旁的法子了么?

“景渊在何处中的毒,父亲倒是未与锦瑟提过。但这都不要紧,这些年锦瑟四处去寻药,相信景渊身上那连父亲都束手无策的毒很快便能解了。”

“哈?夏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夏小姐难道不知皇上的毒已被我家主子解了么?”秋灵憋着笑。

夏锦瑟脸色一垮,这下是真的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锦瑟打算,反将一局 秋灵双手环胸,背靠着马车,“我说,皇上的毒早便被我家主子解了。”

夏锦瑟看着秋灵,再看向顾月卿,见她神色如常,心不由下沉,“不,这不可能!”

药王山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毒,这么多年过去,试过多少法子?翻阅过多少古籍?连药王山最出色的弟子周子御陪在景渊身边专研这许多年都一直未寻到法子。

如今却来告诉她,毒已解?那她这些年离开的意义何在?

是,她承认她很享受那种被世人追捧的感觉,所以早在一年前她便寻到一种可能解了景渊身上毒素的灵药时,想着他这些年都熬了过来,再熬一两年应也没什么大碍,便在外为自己挣一挣名声,为将来留在他身边做准备……

现在她名声有了,他却娶了别人,还对别人一往情深。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一寻到药便回来。

想着如今他既已娶妻,她的胜算不会很大,便决定先治好君桓,在君桓病情好转后才将手中的灵药送去给他解毒。如此一来,他便欠她两次,再如何也不会决然拒绝她。

可是,现在这些都化作了泡影。

越想,夏锦瑟看向顾月卿的眼神便越不善。

她怎么就忘了,景渊的毒是在万毒谷中的,万毒谷必然有解药!

“怎么不可能?论医无人能及药王山,但论毒,万毒谷认第二,何人敢认第一?不过夏小姐也不必如此激动,左右都是为了给皇上解毒,毒解了便是好的,至于是谁人来解又有什么要紧?”

说得好听!若解毒之人不是她,她该如何走到景渊身边?

“这些年让夏小姐为本宫夫君的毒费心了,药王山的恩情本宫会记着。”是药王山的恩情,而非夏锦瑟的。

不是顾月卿小气,她就是不想她的人被人惦记着。

夏锦瑟盯着她,药王山的恩情?药王山不是她的,若这样算来,与她并无太大干系,景渊更不可能因此对她另眼相看。

早知回来时便先将灵药送到君临,那样她还可得一个这些年一直在为他寻药的人情。如今她已回来这般久,若再送药过去又还有什么意义?景渊的毒已解,她在药王山待这许久却不知晓,说出去谁信?

都怪他们,竟无人将此事告知她!

实则,夏锦瑟一回来便一直在自己的院子和君桓的住处来回,根本不见旁人,君桓和孙扶苏又都不是多嘴之人,更况他们对君凰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只大抵猜到他身子有问题,需周子御时时看着,却不知他身中如此剧毒。

又如何会与夏锦瑟多说?

“抱歉,方才因太震惊失礼了。念着恩情便不必了,景渊是锦瑟的师弟,这些都是锦瑟该做的。不过,倾城公主能给景渊解了毒,让他摆脱毒素的折磨,锦瑟在此谢过。”

顾月卿端着凉凉的眸子看她,“本宫救自己的夫婿,作何要夏小姐来谢?”

夏锦瑟面色又是一僵,“是锦瑟失言了。”想不到顾月卿说话竟如此不留情面!

“无论如何,景渊的毒解了,锦瑟便放心了。倒是方才锦瑟提到的千年灵芝,若真是倾城公主拿了,还望相让,这是极重要的药引。”

秋灵这次未再说话,这是救君桓的,她不敢妄自决定。

顾月卿淡淡开口:“夏小姐口中被人先一步取走的千年灵芝并不在本宫手中,不过,我万毒谷药楼里倒是存有一株千年份的,既是为救皇兄,本宫自当出一份力,择日本宫便命人从谷中取来,亲自送往药王山。”

夏锦瑟面色难看。

秋灵眉头一挑,主子这招高啊!

不是将灵芝亲自交到夏锦瑟手里,而是送到药王山,还是谷中珍藏在药楼的珍贵千年灵芝。如此一来,就算真是夏锦瑟救了临王,主子也有一份在里头,而不是都被夏锦瑟占了。

主子从前可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性子,果然还是皇上厉害,让主子变化这般大。

秋灵能想到这些,夏锦瑟自也能想到,是以面色才会如此难看。

夏锦瑟正愤懑,又听顾月卿堵人的道:“待将灵芝送到药王山,皇兄的病便劳烦夏小姐了。”

“不必客气!这些都是锦瑟该做的!”有怒发不出!

“如此,本宫便先告辞。”

“等等!”

秋灵翻个白眼,“还有什么事一次说了吧,我家主子近来未休息好,赶着回去休息呢!”

不悦的瞥一眼秋灵,夏锦瑟对顾月卿道:“锦瑟看倾城公主脸色不大好,此番公主已知锦瑟身份,不若锦瑟给公主看看?”

“不必。本宫虽更精于毒术,却也对医术略有涉猎,不过一点小问题。”

“那倾城公主下榻何处?待锦瑟这边忙完便前去拜访。”

“本宫此来仅为游游故土,并未惊动太多人。以本宫如今的身份,这般不惊扰的前来,不宜叫太多人知晓,请见谅。”

“原是这样,是锦瑟冒昧了。”

顾月卿转身上马车,秋灵跟上,夏锦瑟面色阴沉的站在原处看着马车驶远。

倾城公主?呵……真以为她就会这么算了?等着吧!

“来人!”

从暗处走出一个蒙面女子,单膝跪下,“属下见过圣女!”

“跟着那辆马车,查查她们住在何处!”

“是,圣女!”

“还有,着人给那个人送信!既然正面解决不了,本圣女便从她后院下手!万毒谷?还真以为是铜墙铁壁?”

“……可是圣女,那个人可会听您的?”

“这可由不得她!”

蒙面女子垂眸,若那个人当真会听圣女的,他们作何这么多年都不知万毒谷所在?甚至连一处万毒谷的据点都查不着?

那个人可不是那么好左右的。

不过她作为下属,想要得到重用还要活得久,就要多做事少说话。

“是,属下这便去办。”

*

驶离的马车上,顾月卿坐在正位,秋灵坐在左侧,燕尾凤焦放在右侧,除此,马车中再无旁的摆设,极是简单。

“主子,药楼里何曾藏有千年灵芝,属下怎不知晓?”

顾月卿没好气的瞥她一眼,“自是没有。”

“既然没有,主子怎与那夏锦瑟说要将其送去药王山?到时寻不到东西送过去可如何是好?”

“我没有,你不是有吗?”道是来看热闹,却未在正堂看到人,不是去寻别的东西又是什么?

秋灵干笑着摸了摸鼻子,“嘿嘿,就知道瞒不过主子。”说着,从马车软垫上取出一物,是用白色手绢包着的。

打开来看,不是千年灵芝又是什么?

“属下也不知天启这大将军府居然有这种好东西,本想去探探能否找到些有用的密信之类,哪承想在密室里找到了这个,还是设了三道机关藏着的,属下就直接顺来了。不过拿出来后觉得那个盒子太重不方便,就直接仍在了花丛里。”

“想不到居然是夏锦瑟要找的东西,幸亏我聪明,否则待她拿去,到时岂不膈应人?”当然她这并非是不想治好君桓,而是单纯不想夏锦瑟一个人揽去所有功劳,届时挟恩来找她家主子的晦气。

“方才属下来此寻主子,便随意用手绢将其包起来仍在马车上。”也幸得她这样随意用手绢包着,不然那夏锦瑟如此在意这灵芝,怕是之前已追来。

“估计夏锦瑟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人会用手绢包着千年灵芝,更不会想到,包了之后会随处乱扔。”她也是运气,不然这东西此番许已在夏锦瑟手中。

“不过主子,你说那夏锦瑟当真有此本事能治好临王?有神医之名的周小侯爷都没有这般能耐。”

“药王山传世多年,外人并不知其具体底蕴。若夏锦瑟能治好皇兄,君临自会念着她的情。”

“主子所言极是。”虽然很不喜那夏锦瑟,但若她能治好临王,届时遇到,勉强对她宽容些也无妨。当然,这宽容也是有限度的。

“那属下便着人将其直接送到临王手中。”

顾月卿点头,有些疲惫的靠在马车上,“嗯,你来安排便是。”

“主子,此番我们回碧水苑,怕是再躲不过大燕王的追踪,或许连那夏锦瑟也会很快知晓我们的位置。”

“无妨。”他们知晓她身在何处,同样的,她也能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大家都在明,便不会处于被动。

见她有气无力的模样,秋灵将灵芝收好,担忧问:“主子,您没事吧?近几日您总是这般……”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夏叶秋灵,神秘来信 秋灵的话突然止住,因着她瞧见,自家主子似是自坐上马车,一只手便一直抚在小腹上,面色虽是依旧苍白,神情却是柔和非常。

“主、主子,您这、这是……”是她想的那样吧?是吧?

顾月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言而喻。

秋灵一激动猛地跳起来,头不小心撞到马车顶发出“碰”的一声大响,她也无暇管疼不疼,直直盯着顾月卿的肚子,“主子,当真?”

“嗯,方才我已把过脉,已近两月。”幸得她这次出来总脱力,若继续待在屋中,她怕是要一直以为她近日的状态不过是没胃口。

“天啊天啊……居然是真的,这么说属下岂不是有小主子了?我的天啊!”

见她这副激动得找不着北的模样,顾月卿无奈摇摇头,唇角笑意却是越发明显。

“坐下说话。”

“哦哦哦……”嘴角咧开的弧度是怎也守不住,“那主子,您这样得快些寻个大夫来看看,否则您长此进食这般少,对小主子不好。”

“不不不,主子,属下觉得您还是回君临去吧,天启这里太危险了。不成,君临也不安全,属下还是陪您回北荒七城吧,这里有夏叶和武阳王,他们能将事情处理好。”

一想到快有小主子了,秋灵就淡定不下来。

顾月卿靠着马车,眸色温柔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莫要如此着急,我有分寸。”

“主子,您自来身子骨便不大好,这些年都是用汤药将养着,还是到君临这段时日才养好些,这番怀着小主子,大意不得。属下知晓您一心记着大仇,为此也准备了许多年,但……恕属下逾越,过去的终究已过去,小主子才是将来,您不能为过去不顾将来。”

顾月卿一默。

她自然知道秋灵的意思,只是诚如秋灵所言,她为复仇准备了许多年,眼看着几个月后一切便能结束,她并不想此时离开。

不管她是回君临还是回北荒七城,都是山高水远,待到适宜动手时,她若要赶回,又是许久的路程,届时她身子重怕是赶不得路。

父母的仇她不得不报,天启她也必要握在手中。

见她不说话,秋灵便知她打算,泄气的坐回去,“好吧,既然主子主意已定,那便给皇上传信吧。若有皇上护在主子身侧,属下便能放心,否则不止属下,夏叶和其他人都不会同意主子如此冒险。”

今日她已亲眼看到,主子连使着轻功都会脱力,此番不只要应付天启这些人,那大燕王和夏锦瑟也是个麻烦。尤其是夏锦瑟,一看就是不怀好意,若她知晓主子有身孕,身子虚弱实力大不如前,定会趁火打劫。

“不成。”

“可是主子……”

“无需再劝,君凰方继位,离开一月两月无妨,若叫他前来,他定会寸步不离守着我,如此,必是要七八个月不能再回君临。一国之君,又是在这非常时期,岂有一直离开的道理?”

“可主子,那大燕王不也是一国之主?他能离开这许久,以皇上之能,属下觉得便是离开,君临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燕浮沉到底是继位许久,不似君凰。多加强些守卫,若无必要我不离开碧水苑半步便是。倘若当真有危险,此去北荒七城也不过半月车程,届时再回北荒七城也可。”她所说的危险,是经一段时日休养后身子还不见好转的情况。

从前以为这辈子就如此一个人过,命运让她遇上君凰,给了她一个家,而今她肚子里是他们的孩子。

有了孩子,他们的家便圆满了,她又岂会当真冒险?

“好吧……”秋灵知道拗不过她,心下一叹,虽然她很高兴,但小主子确实来得有些突然。

总归,还是尽量将万毒谷武功不低的弟子多调过来要稳当些。

*

两炷香后,碧水苑。

秋灵扶着顾月卿进来,便忙吩咐:“去将左使大人请来!”

不一会儿,夏叶匆匆赶来,彼时顾月卿已在屋中躺下。一见到夏叶,等在门外的秋灵就忙激动的拉着她,“夏叶,你是我们谷中弟子里医术最好的,快来给主子看看!”

见她如此惊慌,夏叶的心猛地一跳,“主子怎么了?”

“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你且去看看便……”知。

话未说完,眼前便没了夏叶的身影,却是已使着轻功闪身进去,秋灵才惊觉,夏叶好似误会了什么。

“主子!”夏叶惊呼,在看到坐在床榻上调息的顾月卿后,声音便忙止住。

顾月卿睁开眼,见她这副焦急,带着几分无奈道:“可是被秋灵吓着了?”

夏叶面上戴着面纱,但顾月卿还是能想到她此番是何表情,浅笑,“无妨,不过有些脱力,调息片刻便能恢复。”

语罢继续闭上眼,夏叶也不敢再出声打扰。

“夏叶,可是见着主……”秋灵走进来,对上夏叶凉凉的眸子,声音骤然卡住。

好吓人。

“那个……”

夏叶压低声音,“先跟我出来!”

“……待会儿吧,我还得守着主子。”开玩笑,就这神情,出去定是要被训一顿,虽然她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夏叶朝床榻上的顾月卿看去,微微拧眉,倒是未逼她,“你们此去可是遇着了什么人?”她以为顾月卿这番是受伤。

秋灵见她不再提让自己跟着出去的事,松了口气,也没细致思量她何以这般问,便如实道:“有些多,赵家那群人、武阳王和左津左将军,还有大燕王和夏锦瑟。”

“你说谁?”一激动,一直压低的声音就有些大,夏叶忙收住声再问:“你说遇着了谁?”

秋灵将方才话的复述一遍:“有些多,赵家那群人、武阳王和左津左将军,还有大燕王和夏锦瑟。”

“夏锦瑟?”夏叶眉头深皱,“她人在天启?是她伤的主子?”

秋灵轻蔑一笑,“就凭她能伤主子?放心吧,主子并未受伤。不过……夏叶,便是主子当真受了伤,也有可能是大燕王动的手,你怎半字未提他?”

夏叶神色一顿,“大燕王暂不会对主子出手。”秋灵正要再问,便见她又道:“既非受伤,那主子这是?”

“这个……待会儿你自去给主子把脉便知。”

秋灵一会儿惊一会儿喜的神态,让夏叶很是不解。

“夏锦瑟遇到主子,可有与主子动手?”

“动手倒是没有,但你是不知道,那夏锦瑟简直……一言难尽,我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三番两次拦住主子去路,还总说些膈应主子的话,凭我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她定是没安好心。你下次见着她可莫要客气,今日若非主子身子不适,我定要与她打上一架不可。”

“勿要冲动,你不是她的对手。”

秋灵不解的看向她,“你怎知?你与她交过手?”

“没有。”语罢夏叶便一副不欲再说话的模样,秋灵看她一眼,只当她是怕吵着顾月卿,便也安静下来。

*

许久后,顾月卿调息好。经此一番调息,她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秋灵和夏叶才放下心。

两人上前,夏叶道:“主子,属下给您把把脉。”

靠在床榻上,顾月卿伸出手。

夏叶震惊抬眸,“主子,这……”

顾月卿还未说什么,秋灵便嘿嘿的笑起来,“夏叶,是不是很惊喜?咱们要有小主子咯!”

纵是自来沉稳的夏叶,此番也有些不知所措,“主子,属下去开些安胎的方子……不成,您这般在天启不安全,属下这便去备马车,主子回城中去……”

“夏叶。”顾月卿略带无奈的低唤一声。

夏叶一顿,这才恢复镇定,“主子恕罪……”

“恕什么罪?夏叶,我说你就是太古板了,你说的这些方才我已与主子提过,主子暂不会离开,不过开安胎方子这个事倒需及时。”

夏叶瞪她一眼,“你看好主子,我先去开方煎药。”

*

某处院中,夏叶拿着开好的方子欲要去药房取药,方出门便看到落在跟前的信鸽,眸光一冷,药方一角因着她紧握的动作都皱了少许。

半晌,终是弯腰将那信鸽脚上的信筒取下,打开,只有六个字:樊华楼,见一面。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所见之人,出言威胁 一刻钟后,碧水苑大门处。

“见过左使大人,左使大人这是要出去?”路过的弟子问。

夏叶眸光一闪,“嗯,开了个药方,有两味药药房中没有。”

“这种事怎劳左使大人亲自前去?不若左使大人告知属下需何种药材,属下去跑一趟。”

“不必,是两味不甚好辨认的药材,本使亲自去。”

“原是如此,那左使大人早去早回。”

待夏叶离开,那弟子看着她的背影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左使大人今日怎如此好说话?寻常不是都冷冰冰的?此番竟还与他好生解释一番,难道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想不透,弟子便一边挠着脑袋一边转身离开。

却未看到,走出大门的夏叶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复杂。

*

樊华楼,三楼某个雅间。

夏叶推门方一踏进去,门便“碰”的一声关上。

“多年不见,姐姐的脾气倒是越发大了。”那坐在雅阁主位,一手端着酒樽懒懒坐着,脸上带着轻蔑笑意的人,不是夏锦瑟又是谁?

“别用那恶心的称呼唤本使!”

夏锦瑟看着一身凌冽的夏叶,挑眉,“这般见外作何?以你我的关系,唤你一声姐姐不是应当的么?”

轻嗤,“姐姐?本使姓牧,你姓夏,有何相关?”

“夏叶,你难道以为在原来的名姓前加个母家姓氏便能改变你是夏家人的事实?你身体里流着的是我夏家的血!”

“本使至今仍为有这身血感到可耻!”

“你!很好,夏叶,你果然与你那死去的爹一样让人讨厌。我也不与你废话,今日叫你来,有一事吩咐你去做。”

夏叶抬眸看向她,就像看个神经病,“吩咐本使做事?夏锦瑟,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

若秋灵在这里,怕是早已惊得合不拢嘴,因为她从未见过与人这样说话的夏叶。

“夏叶,你可想好了再说话。你如今能在万毒谷有这样的地位,都源于顾月卿对你的信任,若她知晓你身世,你可知你会是何下场呢?”

夏叶冷笑一声,走到一侧恣意落座,“所以,你是在威胁本使?”

“你若要如此想也无妨。给你半个月,若顾月卿还活着,死的人便是你。”

“你想动我家主子?”此刻的夏叶眸光前所未有的冷,看向夏锦瑟时眸中全是杀意。

夏锦瑟不由一愣,上次见到夏叶还是三年前,不过那时只是匆匆一瞥,并未说上话。再上次相见,就是夏叶六岁时,那年她母亲去世,她无处可去便寻到药王山,在药王山住过一段时日。

一个无父无母的人,又曾随母亲在娘家寄人篱下,母亲死后她在牧家的日子更不好过,整个人沉默寡言又软弱不堪,从来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说实话,几年前得知她便是万毒谷左使,夏锦瑟都十分震惊。实难想象当年在药王山被她辱骂欺打的人会成为万毒谷继谷主后的第一人。

但她对夏叶软弱可欺的印象已根深蒂固,震惊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并不将夏叶当回事,尽管世人都在传,万毒谷谷主招惹不得,万毒谷左右使也招惹不得,尤其是左使,她都从未放在心上。

然此番杀意骤现的夏叶,让她无法再忽视。

原来世人那些关于万毒谷左使的传言也不全作假。

“夏叶,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只让人将你打得半死扔到药王山下,而是直接杀了你。”

广袖下,夏叶双拳紧握。

“原以为你就算不被打死,也会成山间豺狼口中食,不承想你不仅没死,还有这样一番境遇。说来,药王山离万毒谷那般远,你那时不过六岁还重伤,是如何到的万毒谷呢?”

夏叶拳头越握越紧,若非她戴着面纱,定能看到她难看的脸色。

眸中杀意又重了几分。

夏锦瑟看着她这副压抑着怒意的模样,大笑,“是你那该死的爹吧?是他将你带到万毒谷的吧?就是不知,你被带到万毒谷后,可是与你那该死的爹过着父慈女孝的日子?”

夏叶不由回想起当年被带回万毒谷后的日子,眸色微沉,父慈女孝?她一到万毒谷便与其他小孩一样身中剧毒,还不是一种毒。终日受着毒素的折磨,周而复始,一晃便是五年。

说得好听,是为验证是否有资格成为万毒谷真正的弟子,说难听的,就是药人,专为试无数新毒的人……

在那期间,死于他们这些药人来说都是奢侈。

直到有一天,有一人杀了看管他们的人,将他们救出去藏在一处暗室,还想方设法给他们解毒。偶尔来看他们时还会带许多书,什么类型的都有涉猎,其中最多的便是武功秘籍。

那救了他们的人比她还小一岁,就是主子!

她的一切都是主子给予,主子于她有再造之恩,且当年主子并未夺得万毒谷的权,自身难保却还来搭救他们……

夏锦瑟竟叫她去杀主子?简直异想天开!她就是赔上这条性命也断然不让人伤主子分毫!

“看你这反应,好像像并非如此呢!不过这些我也懒得关心,夏叶,你能有今天还有大半是我的功劳,此番不过让你做这样一件小事,你竟敢推阻?”

“你的功劳?夏锦瑟,人该要点脸。本使当年险些丧命于你手,还想本使对你感恩戴德?不过,你倒是提醒本使了,当年的仇,本使还未与你清算!”

手心一转,腰间软剑便拿在手中,“夏锦瑟,你得老药王真传,本使自知武功不如你,但你说,若本使拼死一战,可能拉了你垫背?”

夏锦瑟看着她端坐在那里端详着手中软剑,漫不经心开口的模样,不知怎地心中一紧,面上却继续维持着镇定,“你在找死?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世告知顾月卿,让她不再信任你?”

“呵,本使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些?本使原想看在老药王的面上不再与你计较当年之事,你却如此不识好歹的跑到本使面前,既然如此,便莫怪本使不客气!”

语罢飞身动手,软剑直朝夏锦瑟喉咙而去。

夏锦瑟飞身而起,随手扔过她手中酒樽,一声清脆的大响,酒樽与剑锋撞上,碎裂一地,“夏叶,你还真敢!”

一挥,她手中长鞭便与夏叶的软剑缠斗在一处,“夏叶,难道你忘了这条鞭子抽打在身上的滋味吗?竟敢与我动手!”

扫向她面上的面纱,夏锦瑟疯癫一般的大笑,“哈哈哈……据闻万毒谷左使自来不在人前露真容,夏叶,又有多少人知这般是因你脸上有一道无法祛除的疤痕呢?”

夏叶眸色一厉,“正好,今日便将这笔账也一并算了!”

两人战到一处,雅阁中的摆设没有几样是完好的,想是都有顾忌,两人便是打得如此激烈,也无一人打算将阵地转移到雅阁之外。

夏叶不想闹大,是不想顾月卿知晓她与夏锦瑟有交集,即便她嘴上说不在意夏锦瑟会否去告密,心里却仍会有担心,纵然她知道主子不会因夏锦瑟的话对她有成见,但毕竟她的父亲是……

至于夏锦瑟,自然是她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才维持的好名声不想就这么毁了。

倒是夏锦瑟怎么也没想到,夏叶竟竟半点不受她的威胁!

果然万毒谷的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诚如夏叶所言,她不是夏锦瑟的对手,打到此番,夏锦瑟不过被划破袖子和衣角,她手臂上却生生受了两鞭,皮开肉绽。

打着,夏锦瑟突然想到她今日将夏叶叫来的目的,便停止攻击退到一旁,“夏叶,我并不想与你动手!”

“这可由不得你!”夏叶的杀招又袭向她,没有半分留手!这是夏叶第一次如此尽全力的与一人动手。

她想杀夏锦瑟,并不全是因着夏锦瑟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还因着夏锦瑟此番想杀顾月卿。

在夏叶看来,夏锦瑟若活着对顾月卿就是个威胁,尤其顾月卿而今有孕在身。

“敬酒不吃吃罚酒!”鞭子飞出,夏锦瑟用了杀招……

夏叶眼看着那鞭子朝自己袭来,她知道,以她此番已受伤内力消耗大半的境况来看,夏锦瑟这一鞭她躲不过。

左手一挥,粉末弥漫,夏锦瑟一惊,忙收手掩鼻,“居然用毒!卑鄙!”忙掏出一瓶药倒出一枚服下。

此番若换作旁人,而非精通医术又武功高强反应快速的夏锦瑟,定会死在夏叶的毒之下。万毒谷的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卑鄙?难道你不知我万毒谷以毒为最?夏锦瑟,本使说过,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你若想将本使的身世告知我家主子,且去说便是,不必拿此来威胁本使。不过……你也要记住,若本使身世叫主子知晓,老药王也会知晓当年本使因何离开的药王山。”

“若本使的消息未错,似乎这些年老药王……也就是本使的大伯你的父亲,可是一直在寻本使的下落。”

夏锦瑟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你敢!”

“本使有何不敢?若不信,你大可一试。不过,仅让老药王知晓你所作所为似乎对你也构不成多大的威胁,怎么说老药王也只有你一个女儿而已。近两年,江湖中似有一个医手圣女颇得百姓称赞,不知医手圣女五岁便多番鞭打辱骂、又雇人虐杀堂姐的真相传出……”

“你、你敢!”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相救之人,目睹之人 夏叶收回剑,淡淡瞥向她,“不信你大可试试。这是你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找本使,若再有下次,本使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不再看这狼藉的雅阁一眼,夏叶转身就要离开。

岂料夏锦瑟受不得如此被人威胁,尤其还是被她如此瞧不上的人威胁,气怒之下手中长鞭便猛地挥出,直直朝夏叶后背袭去。

有所感,夏叶快速回身,软剑挡下长鞭,“还想再打?”

“既不能为我所用,便留你不得!”原以为能威胁到夏叶,借她之手除掉顾月卿,没想到她竟如此不识好歹。

一心向着顾月卿么?如此,她又岂会再让这样的助力留在顾月卿身边?

“这么多年过去,夏锦瑟,你仍如此自以为是。既然想打,本使便成全你。就算今日我丧命于此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纵是放狠话,夏叶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好似并未将夏锦瑟放在眼中一般,她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可谓彻底激怒了夏锦瑟。

“夏叶,你可真是好样的!今日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不好过!”鞭子挥出,两人又打起来。

这一次谁也没有留手,皆是杀招。

夏叶原就受了不轻的伤,这番再与她动手,明显有些吃力。好在她身上带有不少剧毒,并未完全落于下风。但这也仅是眼下,若一直打下去,败的人必是她。

飞身又接下夏锦瑟一招,夏叶倒退数步,唇角已溢出少许血迹。看向内息虽已弱,但明显还有余力的夏锦瑟,夏叶深深拧了拧眉,拿出一个小瓷瓶。

寻常的毒奈何不得夏锦瑟,那便只有孤注一掷了。

瓶中之毒,解药尚未研制出,也就是说,若用此毒,她也会性命难保。

不说夏叶怕不怕死,若能活着,没有几人是愿意死的。当年她做药人得救,也从未想过一死了之,都在煎熬中等着顾月卿想法子帮她解毒。

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为夏锦瑟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是顾月卿的左右手,在北荒七城地位斐然,若她出事,还是在顾月卿收拢天启皇权的关键时刻出事,定会带来许多麻烦。

所以是否要使用此毒,她犹豫了许久。

倒是夏锦瑟看到她盯着手中的药瓶发呆,双眸瞪大:“夏叶,你竟想与我同归于尽!”

对上她看过来的决然眸子,夏锦瑟大惊。她知道,夏叶真会这么做!只有在她动那毒之前将她杀了,否则,她许真会折在这里!

鞭子飞出时,手中淬了毒的银针也一并飞出,以鞭子的攻击做掩护,很难发觉那银针。

“夏叶,可不止你一人会用毒!”

夏叶这才意识到不对,只是她手中软剑挡住了鞭子,便再挡不住那银针,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枚银针朝她飞来……

然,雅阁的门突然被一道劲风挥开,接着“哐哐哐”三声脆响,是一把匕首飞来将枚银针尽数挡下。

“谁?!”眼看着就要取了夏叶的命,突然被人坏了事,夏锦瑟怒不可遏。

夏叶也朝雅阁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着了一身黑衣,头戴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那里。两人心中皆有疑,这人是谁?

“阁下是何人?作何要救下本圣女要杀之人?”

“本座想救,便救了。”单从声音听不出是何人,倒是大抵能断出是个男人。

夏叶微微拧眉,以方才他出手的手法来看,并非是她知道的任何一人。一举便挡下夏锦瑟的杀招,此人的武功应在夏锦瑟之上。

她尚且不敌夏锦瑟,便是说这世间武功在夏锦瑟之上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些屈指可数的人里,似乎没有眼前这号人物。

那么,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于此时出现在天启,是敌是友?突然出手相救,目的又何在?

“你究竟是谁?”

“小丫头,你还没资格让本座报上名号,若不想死便赶紧离开,此人本座留着还有用。”

留着还有用的意思就是,并非朋友?

夏叶并未出声。一则,她此番伤得不轻内息又所剩无几。二则,单是一个夏锦瑟对付起来都吃力,她并不想同时与这两人动手,尤其是还不知这斗篷人是敌是友的境况下。

“好大的口气!还从未有人敢说本圣女不够资格!”

“所以,小丫头这是要与本座动手?你不是本座对手,看在夏旭的面上,本座今日不会杀你,走吧!”

夏旭就是药王山老药王。

夏锦瑟心下一沉,这世间,何人不尊父亲一声“老药王”?这还使得如今知父亲真实名姓的已没有几人,在这世间有资格直呼父亲大名更是不超过三人。

此人竟是其中之一!

也便是说,他与父亲算得上同辈?或者,他在世人眼中与父亲有着同等的地位?

夏锦瑟并非蠢人,尽管此人说看在她父亲的面上今日不杀她,却不代表真不会对她如何。

扫捂着心口站在一旁的夏叶一眼,冷哼一声:“今日算你好运!”

“阁下既识得家父,今日本圣女便卖阁下一个面子。”离开还要说场面话。

夏锦瑟闪身离开,夏叶才看向那出手的斗篷人,“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扫狼藉的雅阁一眼,“此处杂乱,左使且到近旁雅阁说话。”

既受人救命之恩,又对此人身份好奇,夏叶自不会推辞,“阁下请。”

*

来到近旁雅间,看到那桌上摆放的茶还冒着热气,夏叶才知,此人方才应已在此听到旁边的动静。他武功之高,她和夏锦瑟的谈话应都被他听了去,也便是说,他此番已知晓她与夏锦瑟的关系。

这可真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若夏锦瑟拿着此事来威胁于她,她尚且能应付,若换了旁人……

“左使请坐。”斗篷人落座,而后看向一身狼狈的夏叶,“本座看左使伤得不轻,可要先请个大夫来看看?”

问是这般问,但从他的语气中,夏叶听到的只有敷衍,他其实并不在意她的死活。

“暂不必,阁下有什么话请直言。”到底受了伤,她也未客气,就近坐下。

“左使是聪明人,本座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今日是本座救了左使一命。”

“阁下要与本使讨要救命之恩?”

“非也,本座是想与左使谈笔买卖,方才你们在隔壁的谈话本座都已听到。”目光落在她戴着面纱的脸上,“听说左使脸上有伤?”

夏叶有些不悦。

“左使先别激动,本座并无恶意。说来左使应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值花样年华,如你这般年岁的女子又有几人不在意容貌?本座手上有可祛疤的良药,乃是祖上传下来,许对左使脸上的疤痕有宜。”

“所以?”夏叶不为此所动,这冷静的反应让斗篷人有些意外。

“左使不信本座的话?”

“并非信与不信,这道疤痕随本使十多年,于本使而言,治不治并不要紧。”

事实上,她从未想过要医治,不然凭顾月卿的能耐,这些年怕是早为她寻到有神医之名的周子御出手,而今仍未有动作,皆是因夏叶自己的意愿。

夏叶不愿治,许是要用这个记着当年所遭受的一切,许是其他缘故,总归无人能说动她,包括顾月卿。

说来,当初在君临,顾月卿同意夏叶去京博侯府小住,除却看出君黛的打算想要帮着撮合她与周子御这一段姻缘外,便是想让夏叶多与周子御多些接触,许一番相处下来她便想治了,届时也能让周子御出手相帮。

不过顾月卿的这些打算夏叶一概不知,只以为她当真是让她去保护周茯苓。

“阁下的好意本使在此谢过。”

“左使的意思是这笔买卖谈不成了?”竟有女子真不在意容貌?

“阁下对本使出手相助,此番又要以灵药相赠,若有用得上本使的地方,本使自当竭尽所能,阁下不妨直言。”

斗篷人透过斗篷打量了她半晌,而后道:“既然左使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本座也不再拐弯抹角。早前本座路过大将军府,在其附近的巷子中听到几人谈话,因好奇便过去听了一嘴,恰看到倾城公主面容憔悴,可是倾城公主的身子有何不适?”

夏叶眼睛一眯,他这是在探主子的底?

“阁下识得我家主子?”

“有些渊源。”

夏叶不解,却也不多问,只道:“原是如此。多谢阁下关心,我家主子就是近来未休憩好身子虚弱,待吃几服调养身子的药再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是么?既是倾城公主身子不适,本座手中有不少珍贵药材,不若本座送些与倾城公主?”

“多谢阁下好意,我们万毒谷自来不缺药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夏叶也不是傻的。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本座对医之一道也略有涉猎,尤其是在‘望闻问切’中的‘望’上,本座观倾城公主面色,好似并非未休憩好的症状。”

夏叶警惕的看着他,不过这警惕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许是隔得远阁下未看清吧。本使不才,略懂些医术,出门前方给我家主子把过脉,对主子的症状最是了解,休养几日便好。”

“想不到左使还懂医。不过想想好似也不奇怪,毕竟就方才本座听到的来看,左使好似与药王山有颇深的渊源……不知左使可能将倾城公主的具体症状告知?本座也好看看自己能否帮上些忙。”

“阁下这是……在威胁本使?”

斗篷人并未否认,“若左使不便说,本座也不强求,只是据本座所知,夏旭只有一个弟弟,左使既称夏旭一声大伯,本座应也知晓了左使的父亲是何人。左使是倾城公主最信任之人,若叫她知晓你的身世,不知她可还会继续容你在身边?”

难怪会与夏锦瑟说留着她还有用,原来是想从她这里探到主子的消息。

“此是本使给我家主子开的药方。”

斗篷人一抬手,夏叶手里的药方便飞到他手中,一眼扫过,微怒,“左使拿一张无关紧要的药方来糊弄本座?”分明就是一张寻常的调养身子药方,并无任何特别!

“这是本使适才出门前才写好的药方,还未来得及帮主子抓药熬制便赶来赴夏锦瑟的约,若非如此,阁下以为本使为何会随身携带药方?”药方确实是她方才所写,也确实是用来给主子调养身子的,只是她身上带着的方子不止这一张罢了。

“阁下想知道的本使已告知,阁下信不信且随意。”半真半假,加上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最是容易迷惑人。

“对了,这张药方并非是因本使怕阁下的威胁才拿出,而是为还阁下适才的相救之恩。本使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她不想主子知晓,但她夏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威胁的。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斗篷人握在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碎裂开来。

万毒谷的人还真不好对付,一个小丫头便这般棘手!不受威胁吗?他倒要看看是否当真不受威胁!

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张药方上……最好真是身子不适,若有其他,他不介意提前将人除掉!

顾氏皇族血脉,绝不能延续!

夏叶走出雅阁没一会儿,斗篷人也离开。两人都未发现,对面雅阁中一直有两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樊华楼为四合式,二楼和三楼都是四方回旋的雅阁。只需对面雅阁中的窗户打开,纵是隔得有些远也能看清另一边的回廊。

“师兄,方才那可是万毒谷的左使牧夏叶?”说话之人正是一袭白衣的叶瑜。

她唤作师兄的,自然是陈天权。

轻轻敲击着桌面,陈天权若有所思的点头,“嗯。”

“适才那边动静有些大,牧夏叶好似与人动手还受了伤。师兄可知那最先离开的白衣女子是何人?”

“若我未看错,应是近两年名声渐响的‘医手圣女’夏锦瑟,也就是老药王独女。”

“老药王独女?那不就是药王山的人?药王山与万毒谷自万毒谷老谷主死后便再无交集,此番怎会在此见面还动手?”所谓的没交集,是不交好也不交恶。

“难道是因着君凰?”叶瑜也是近来才知君凰师出药王山。

“可这也不对啊……若是因着君凰,药王山的人也不该与顾月卿的人动手才是。”

“据我所知,夏锦瑟与君凰自幼便相识。”说到这里,陈天权微不可查的拧了拧眉,君凰那般长相能让倾城都为之倾心,旁的女子会上心也正常。

倒是倾城,怕是要有些麻烦了,夏锦瑟这个人并不是好打发的。

“师兄的意思是,夏锦瑟对君凰……”叶瑜未再说下去,只淡淡挑了挑眉。

敢喜欢君凰的都是能耐人,敢冒出来明目张胆与顾月卿抢君凰的人更是能耐。天下谁人不知那两人的感情之深厚?

不怕别人两情相悦,就怕这两情相悦之人眼中除了彼此便再容不下他人,且这两人都是狠角色。若有人打其中一人的主意,另一人还未动作,那被打主意之人便会先出手……

这样两个人,没点能耐谁敢去招惹?

许也正因此,她才会对顾月卿怪不起来吧。

像顾月卿这样的人,既已对君凰上心,便不会再给燕浮沉任何机会。

轻吐口气,叶瑜在陈天权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收回心绪,见陈天权正盯着她,吓了一跳,“师兄怎如此看着我?”

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走神了。”

“走神?师兄在想什么?”

“想那后来出现的斗篷人是何身份,又因何出手救下牧夏叶。”

“那师兄可有什么眉目?”

陈天权眸色微顿,“暂无。”

“连师兄都没有眉目,此人定不寻常,真不知何时又冒出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看来是得查查了。

“对了,师兄,我的人已查到倾城公主在天启的落脚处,你可要先去见她?”师兄此来,就是为见顾月卿,而她此来,明面上是为叶家生意。

“再过两日吧。”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夏叶回来,满身是伤 “夏叶,你这是怎么了?!”看着突然冲进屋来,带着一身伤的夏叶,秋灵吓了一跳,忙快步过去将她扶住。

内屋靠在床榻上的顾月卿听到声响,也忙将手中书册放下。

“我没事,主子呢?”

“一直在屋里呢!你方才说去开方子煎药,我便陪主子一直在这里等着,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你就将自己弄成这样……不成,我去给你寻个大夫,你的伤势得快些处理!”

“秋灵,先带我见主子。”

从未见夏叶露出如此复杂的神情,像是痛苦挣扎后孤注一掷一般,秋灵一时愣住,“究竟怎么了?”

“你先别问,带我去见主子!”

“好好好,你别急,我这便带你过去。”

刚将她扶进内屋,夏叶便不让她扶着,跌跌撞撞的过去直接跪在顾月卿面前,“主子恕罪!”

顾月卿微微拧眉,“起来说话。”

“不,主子,得不到您的原谅属下便一直跪着。”

看着她一身的伤,顾月卿眸中快速闪过一道杀意,“那便说说你错在何处?”连她的人都敢伤,看来果然还是她做事太过低调了。

“属下方才去见了夏锦瑟。”

“所以你这一身伤是她做的?”

夏叶微愣,抬眸看向坐在床榻上慵懒靠着的人,心下一暖,都到了这般时候,主子最先想到的不是她错在何处,而是她这一身伤从何而来。

世人都说主子狠辣冷戾,只有他们知道,主子最是护短。

“我就说那夏锦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人去见她作何?要打架你也该叫上我啊!”秋灵愤愤道。

“你去见她作何?”夏叶是什么脾性顾月卿最是了解,在得知她此番身体状况,定是要在第一时间给她熬药,若非不得已,绝不会在此时离开碧水苑。

“属下回屋写好药方,便收到夏锦瑟的来信,约属下一见……主子恕罪,属下有一事一直瞒着主子。”

秋灵微讶,“她约你你便去?还有,你说的有事瞒着主子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是那夏锦瑟的人?!”秋灵越说越惊,说完她都觉得这简直就是胡扯。

“我不是她的人!”夏叶立刻否认,还狠狠瞪她一眼。

秋灵才松了口气,“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是她的人,若论对主子的忠诚,在万毒谷你论第二,无人敢论第一。”差点吓死她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会去见她?”

秋灵不是个会在顾月卿与人谈话时随意打岔的人,她这番实则是担心夏叶,她与夏叶不仅是堂姐妹……因夏叶的母亲回母家,她也虽母亲姓,是以算牧家人。

她与夏叶不仅是堂姐妹,还是在万毒谷生死与共的伙伴,她很不希望夏叶当真做了背叛顾月卿的事。但若她当真做了,她也不知是否会希望按照规矩来处罚夏叶。

论公,若夏叶当真做了对不起顾月卿的事,秋灵自是希望她受到该受的惩罚;论私,她……不知该如何做。

正是因为这般纠结,她才忍不住开口。

夏叶深深看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垂首对顾月卿道:“主子,属下原是姓夏,父亲是老药王夏旭的弟弟。”

闻言,秋灵瞪大了眼,且不说她与夏家有什么关系,就说那夏旭的弟弟,不就是……他们的老谷主!!!

所以夏叶是老谷主的女儿?!

这……怎么会?夏叶与她可都是主子救下的人,那时万毒谷还是老谷主当家。

如此对待亲生女儿……呃,以老谷主的丧心病狂,似乎也不无可能。

终将此事说出,夏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将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她不敢看顾月卿此时的表情。

万毒谷里,无数人遭过老谷主夏尧的非人对待,其中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顾月卿最甚。她虽小范围内有自由活动的权利,但大多时候,她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不是中各种奇怪的毒需她自行配出解药,就是将被丢在杀阵之中自生自灭,在她刚接触武功心法时,连轻功都未练熟便让她外出任务,刺杀武功远在她之上的人……

花三年时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到能将疯狂的老谷主杀死并接手万毒谷,这其中都经受了什么,唯有顾月卿一人清楚。

身为夏尧的女儿,夏叶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从樊华楼带伤回来这一路,她想通了。就算主子就此不再信任她,她也要将真相告知主子,免了那些不安分的人总想以此作为威胁。她不确定有朝一日会否真被这些人威胁到,是以她要趁着意志坚定时将一切可能阻断。

就在她怀着忐忑的心垂首等着时,顾月卿淡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那么,你要来寻我报仇吗?”

“什么?”惊诧抬头。

“夏尧死在我手上,我便是你杀父仇人,你要寻我报仇吗?”

夏叶连连摇头,“不不不……他不是我父亲!我没有他这样的父亲!我更不会因他伤害主子分毫!”

顾月卿面色柔和,“这便是了,既然如此,你又有何错?”

“主、主子,您不怪属下?不是……您还相信属下?不认为属下待在您身边会对您不利?”

低叹一声,“夏叶,你连武功都是我授的,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

夏叶抿唇,“可是,属下……”

“好了,你跟在我身边多年,该知晓若非信任,我又岂会将北荒七城交由你代为打理?倘若是为此事请罪,大可不必,早在将你救下时我便已知你身世。”

这下不仅夏叶,连秋灵都震惊非常,“主子,您、您如此太冒险了!”她这般并非不信夏叶,而是就事论事。

夏叶也未因秋灵如此强烈的反应生气,因着她与秋灵的想法一样,都觉得主子这样太过冒险,但心里又特别触动。

“主子,以您的身份不该如此行事,若属下心思不纯,您多年的心血岂非要付诸东流?”

顾月卿挑眉,“那你可是有心思不纯?”

夏叶看她一眼,果断摇头。

“这便是了。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这些年来,你确实帮了我许多,也正因有你看着,我才能如此不管不顾的离开北荒七城。”

顾月卿会轻易信一个人吗?自然不会。

从小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冷淡疏离,无论对待何人何事都冷静沉着,从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感情用事。

她作为万毒谷继承人,经受了许多,这中做药人便是其中一项。

她被送去做药人时,就是被放在夏叶旁侧。她在那里待了三月之久。那三个月,她一句话也不曾说。夏叶已瘦骨嶙峋,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但自她第一天被送去,想来是见她年纪小,夏叶便说了许多话宽慰她……

想来许久未开口的缘故,夏叶的声音一开始很沙哑,后来才渐渐好了些。

那个隔间,只有她们两人。

三个月,就算每天只说一两句话,三个月下来她也能听夏叶说起许多事。其中就有,夏叶的名姓和身世。

她三个月未说话,夏叶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再后来她被带出去。

夏叶在那里待了很久,许是之前也有人被送进来又带出去,已习以为常,夏叶对她的印象便没那么深,加之那时她是被下毒毁了容才送进去的,夏叶不记得她也是正常。

当然,她会选择重用夏叶,并非只因这一段往事,还因夏叶自身的能耐。

同是她救出来培养的人,夏叶的进步最快。

总归不管怎么说,她会重用夏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自然,背叛这种事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她曾想过,倘若将来夏叶当真背叛她,她也不会应付不得,最多就是麻烦些罢了。

毕竟万毒谷是以谷主为上,底下人听命于夏叶的前提是,夏叶是她的人,得她信任,得她重用。

自来沉稳的夏叶,头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主子,属下……”

一直以来她都担心的东西,竟早便被主子知晓,不仅如此,主子还冒这般大的险来重用她……她都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此番复杂的心情。

“先去处理伤口,有什么事待之后再说。”

“是……”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秋灵夏叶,疤痕来历 翌日,昨日大将军府的闹剧传遍了启宣的大街小巷。

因关乎大将军府乃至皇室,百姓在谈论时不敢太过张扬,但这并不能阻止此事流传开来,也无法阻止大将军府和皇家的声誉受损。

赐婚的嫡公主为不嫁进大将军府几番自杀,却仍被逼着成亲,最后还闹得满堂笑话,连堂都未拜完。

据闻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可知情人透露,这桩婚事实则是陛下为拉拢赵家才促成。

最受宠爱的公主,其实也是权利的牺牲品……这样的事实,百姓实难接受。

有人还提起当初林浅云在君临险些丧命摄政王府,林青乾却从未提过要与君临讨说法而是选择忍气吞声之事。

天启是个大国,总有些愤慨人士,他们不在意林浅云死活,却在意天启的颜面。是以早便对当权者忍气吞声的做法很是不满,如今再闹出这样逼嫁的闹剧,对林青乾这个皇帝不满的人便越来越多。

当然,对同样逼婚的大将军府也渐渐没了以往的信服。

秋灵禀报这些时,顾月卿正在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翻阅着手中书册。

“主子,有此事为前提,将来您行事便少了许多阻碍。”秋灵不由想到,本来他们还没这般快让林家和赵家在百姓中的名声受损,这桩婚事可谓是帮了他们大忙。

顾月卿不置可否的点头,“嗯。”

此前这些时日她总没什么食欲,是以吃得少,这番知晓有孕在身,许是心情不错的缘故,今晨她吃了不少东西。加之经一晚的调息,又喝了些安胎调养的汤药,她此时虽容色依旧有些憔悴,却不再如昨日那般面色苍白全身乏力。

看向一旁有些憔悴的夏叶,“你有伤在身,去休息吧。”

自昨日将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夏叶就轻松不少,经此一事,她对顾月卿更是敬重。

“多谢主子,昨日匆忙,属下有一事未来得向您禀报。”

顾月卿和秋灵齐齐看向她。

*

一刻钟后,夏叶将昨日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突然出现的黑衣斗篷人。

听完,顾月卿黛眉微不可查的蹙了蹙,“你是说,那将你从夏锦瑟手中救下的斗篷人向你打探了我?”

“是,他应是在大将军府附近见着了主子,知晓主子此番身子不适,对此尤为好奇,还妄图用属下的身世作为威胁,让属下如实告知。若属下所料不差,他定会再来寻属下。”

秋灵一笑,“但他怕是如何也想不到,他自认为的筹码已不存在,因你早便将真相告知了主子。”

夏叶轻吐口气,再次觉得昨日的决定无比正确。

“只是属下暂不能断定此人是敌是友。”

“不管是敌是友,且先查查。”这个突然出现的斗篷人,顾月卿总有些介意,尤其是得知其武功还在夏锦瑟之上后。

她未与夏锦瑟交过手,但夏锦瑟既能胜夏叶,也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这世间武功能过她去的应不多。

“是。”便是顾月卿不吩咐,夏叶也会派人去查。

顾月卿的视线再次落到夏叶的脸上,她此番未着面纱。顾月卿和秋灵都见过她未着面纱时的模样,然即便如此,夏叶也很少会在她们面前露出真容。

“夏叶,你脸上……当真不愿试试?”这句话顾月卿曾问过,但夏叶拒绝了。自那之后,顾月卿便再未提。倒是秋灵,一得空便会去劝夏叶一劝。

夏叶一顿,敛下眼睫遮住眸中情绪,“多谢主子关心,属下自幼便带着的疤,怕是极难再治好,也不必去费那个心力。”她说的是实话,她自己便对医理有所专研,知道这疤痕有多难消除,或许……根本就无法消除。

比起顾月卿的淡然,秋灵显然要激动许多,“夏叶,你总是这样,不试试怎知可不可行?周小侯爷医术高绝,而今又是自己人,不若你让他看看,或许他有法子了呢!”

周子御……

想到这个人,夏叶便不由想起之前在君都时,他总是寻机与她接触……心里有些复杂。

据说那个人红颜知己无数。

不自觉的,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疤。有那么一瞬,她从未想过医治疤痕的心竟有一丝动摇。

见她这般,秋灵只当她是在为这疤痕神伤,“好了夏叶,就当试一试,治不好便不治,治得好那自是再好不过,你说是吧?左右现在也不急,待将天启的事处理好,回君临再说也不迟,你莫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夏叶颇有几分无语的看她一眼,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也被她这一番话给冲散了,“我能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原也没打算治,是否能治好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自然,这是从前的想法。此时此刻,她竟有一种想要去治但又害怕当真治不好的忐忑心理。这是第一次,她有这样的感觉。

“这便好,那下次就让周小侯爷给你瞧瞧。”秋灵说着,又道:“不过夏叶,我一直很好奇,你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在牧家,你并非这般。”提到牧家,秋灵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忧伤。

一直没问,是以为夏叶这是在万毒谷遭罪的那几年留下的,可此番想想,万毒谷自来用毒,并无用鞭子抽打的刑罚。

牧家被灭门一事,顾月卿也有所耳闻。据说牧家当年还是天启某座城池里的大家族,忽然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只留下夏叶和秋灵两人。后来不知怎地,两人都到了万毒谷,还是被顾月卿救下后才相认。

顾月卿知道,这些年夏叶和秋灵一直在追查牧家被灭门的真相,却一无所获。

或许是想到了牧家,夏叶身上也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牧家的仇,我们定会报。”

秋灵深吸了口气,“说这个做什么?我此番是在问你,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当年牧家出事后,我侥幸得救,被老药王带回药王山,在那里住了几个月,后来被夏锦瑟打成重伤扔到山下……”

“所以,你脸上的疤是夏锦瑟弄的?!”秋灵压着怒气。

那边,顾月卿翻阅书册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夏锦瑟……还真是哪里都是仇。

“嗯。”想到当年在药王山的遭遇,夏叶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说起来,不医治脸上的疤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想借此不断提醒自己,她所认为的在这世上可依靠的亲人是如何待她的,好让她再不怀有任何期待。

老药王将她救回时,她其实是想与他们好好相处的,她也想当一个好姐姐,可是夏锦瑟……

“她怎么敢?!若我未记错,当年你是在牧家出事时才不见,那时你应也只有六岁吧?那夏锦瑟岂非只有五岁左右?想不到她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

夏叶不语,确实很心狠手辣。

秋灵继续数落:“还医手圣女?谁给她这么大的脸?若叫那些被她蒙骗的人知晓她的真面目,看她还敢不敢再嚣张!还想与主子争人?也不看看她几斤几两!”

听到这里,顾月卿面色如常,倒是夏叶眸中多了一抹杀意。

她可看在老药王的面上不计较夏锦瑟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却绝不容许她对主子有任何不利。

若夏锦瑟当真如此不识好歹,她也不会再客气。论武功,她的确不是夏锦瑟的对手,但万毒谷多的是高手,夏锦瑟就是有再大的能耐,还能同时面对无数高手而不落下风?

“勿要冲动,你不是她的对手,倘若当真遇上,也莫要与她单打独斗。”这话是顾月卿说的。

“主子放心,属下明白。”她也不是傻的,夏叶在夏锦瑟面前都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可不会笨到去自讨苦吃。单打独斗不行,那就群殴啊!反正她们万毒谷多的是人。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秋灵倒是与夏叶不谋而合。

“说来,我一直有一事不明,当年牧家……你是如何得救的?”夏叶突然问秋灵。

秋灵脸上愤慨的神情一收,眼神略有闪躲,“就……有个拳脚功夫不错的护院拼力护着,我才侥幸捡了一命,不过那护院重伤终是没能活下来,再后来,我便被人卖到万毒谷。”

万毒谷弟子没几个的来路是正儿八经的,是以秋灵这般说,夏叶也没有任何怀疑。

倒是顾月卿多看了她一眼。

顾月卿与秋灵待在一起的时间多,是以她比夏叶更了解秋灵,她知道秋灵并未说实话。

“原来是这样。”

“是啊,就是这样,所以当年我能活下来也是侥幸。对了夏叶,你不是还要去盯着他们给主子煎药?你去忙吧,这里有我陪着主子。”

夏叶就算受伤,顾月卿的药她也不放心全权交给别人,纵使已吩咐底下人去做,她也会在一旁盯着。

看她一眼,后对顾月卿道:“主子若是坐得累了便回屋歇着,属下先去忙了。”

“去吧。”

待夏叶离开,秋灵便单膝跪下,“主子恕罪。”

顾月卿看着她这副严肃的模样,无奈一叹,“你又有何罪?”

秋灵抿唇,“主子应已看出,属下方才并未说实话,属下当年能从牧家灭门中活下来,并非是什么护院的功劳。”

“此是你与夏叶的私事,与我告什么罪?”

“可、可属下不能与夏叶说实话,但不将实话说出来,属下又委实憋得难受,只能告知主子。”

“那你说便是,作何还要告罪?”

“属下就是觉得这般瞒着夏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像犯了大错似的。”

顾月卿有些无语,这都是哪里来的说法?

“那你且说说。”

“其实属下当年是被老谷主救下带到万毒谷的。”

顾月卿微微意外,“他将你救下?”

“是,此前属下也不知当年老谷主何以偏偏救下属下,直到昨日知晓夏叶的身世属下才想明白。当年在牧家,属下与夏叶关系不错,平日里总喜欢去寻她,牧家出事时,属下正在夏叶与她母亲的院子……”

“所以,他是将你当成了夏叶?”

秋灵笑得比哭还难看,“应该是的。若夏叶知晓老谷主当年曾想过救她,怕是会对老谷主有成见,老谷主毕竟死在您手中,属下不想您与夏叶之间生出隔阂。”

顾月卿没说话,而是抬眸看向前方,秋灵顿觉不对,回头看过去,站在那里的不是去而复返的夏叶又是谁?

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夏叶不是离开了么?怎又回来了?好吧,看到夏叶身侧站着的柳亭,秋灵便知道了,她定是出去时恰巧遇到来访的柳亭,特将人领过来又刚好听到她与主子说的话。

从昨日纠结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决定开口,怎就恰巧被听到了呢?

这下好了,夏叶全都知道了。

“那个,夏叶啊……你听我说……”

后面的话在对上夏叶凉凉的眸子时猛地卡住。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夏叶之心,夜半斗篷 好半晌,夏叶才开口:“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面对她的质问,秋灵动了动唇,终是点头,“是。”说来,她还是托夏叶的福捡回一条命,纵是之后她在万毒谷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好歹是活着。

“我知道瞒你不对,可……”

“你怎知我知晓后便会与主子生出隔阂?”

秋灵一懵,“嗯?”难道不是么?

夏叶举步走过来,“秋灵,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经历这般多,难道你连我也不信?便是他当年误将你当作我又如何?当初他救你时我母亲也在那院中,而他却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惨死而无动于衷。”

“他既已误把你当成我,那他将你带回去后又是如何待你的?”

秋灵一默,她到万毒谷后与其他孩子是一样的待遇,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当年他将我带回万毒谷,已然知晓他认错了人,才将我这个亲生女儿带回。可是你看看,他明知我身份,我在万毒谷那五年又是如何过来的?”

五年的药人……

“所以,便是主子当年未杀他,我也会亲手将他杀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是头一次,秋灵见夏叶说如此多话。

“抱歉,我不该不信你。”她就是不想夏叶与主子生出嫌隙而已。

“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谁也莫要再提起。”

秋灵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夏叶不再看她,而是对顾月卿拱手道:“主子,武阳王来了。”她并未多解释,因她知道没有必要。

自她进来直至说完这一番话,顾月卿的神色都未变分毫,也就是说,她自始至终都是信任她的。

顾月卿点头,“嗯,你先下去休息吧。”

夏叶垂首应声,随后对一旁神色如常、好似未听到她们方才谈话的柳亭行了个礼,这才离开。

却不知柳亭面上不显,实则心中并不平静。

她们所说之事算得上万毒谷的秘辛,谁又能想到万毒谷的左使牧夏叶竟是老谷主夏尧的女儿呢?

不过,最让柳亭震惊的还是,顾月卿明知夏叶是夏尧的女儿,竟还敢如此重用于她。敢如此冒险的,这世间恐也只有她一人了。

“柳二哥来了?”

柳亭收了心绪,面上带着浅笑朝她走去,“嗯,你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昨日那般只是近来未休息好,调息一番便无大碍。柳二哥请坐。”

柳亭在她手边的矮桌另一侧坐下,秋灵上前斟茶,又退到顾月卿身后站定。

随后,柳亭又给顾月卿把了个脉,确定她当真无碍后才放下心。

“天启你不宜久留,回君临吧。”他神色平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这已是第三个人劝她,顾月卿心下一叹,“柳二哥,你知道的,我此番不可能离开。”

柳亭不赞同的看向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便是你不在,我亦能将整个天启完好的交到你手上。”

“我自是知晓柳二哥有这般能耐,只是,不亲手解决仇人我心有不甘。”她眼神坚定,“柳二哥,我准备整整五年。”

“你……哎,你自幼便是这执拗的性子。”他知道报仇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可以说此前她活着,许就只有这一个信念。

“也罢,你若想留也成,但尽量莫要离开碧水苑,寻常若有什么事吩咐旁人去做,勿要总是亲力亲为。”

“我知道的,柳二哥放心。”

“方才我瞧见夏叶姑娘像是受了伤,可是遇着了什么人?”夏叶出院子时又将面纱戴上,是以柳亭并未瞧见她脸上的伤疤,也未看到她苍白的面色,仅是从她不甚稳的气息断定她受了伤。

夏叶是顾月卿最得力的下属,她受了伤柳亭不得不在意,因为稍一不慎,那受伤的人就有可能是顾月卿。

“伤夏叶之人柳二哥昨日在大将军府也见过,就是那夏锦瑟。”提起夏锦瑟,顾月卿的眸色有些幽深。

从未有一人如夏锦瑟一般激起她的杀意,就连曾经的夏尧也不曾。

几次三番伤她的人,还惦记她的夫婿……已成功激怒了她。

她的怒意和杀意并未掩饰,柳亭和秋灵都有些意外,尤其是秋灵,她自来瞧见的顾月卿都是淡雅沉静的,极少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

“你想杀她?可要我出手?”

顾月卿没想到柳亭会突然这般说,有些诧异。他竟什么也不问,好似连后果都未考虑就直接询问是否要他出手杀了夏锦瑟……

这种被人护短的感觉还真是……有些奇妙。

“这个人我能对付,不必柳二哥出手。若她识相不找上门来,便暂留她多活些时日,君凰到底欠着老药王的恩情。”当然,夏锦瑟若不识好歹,她也不会手下留情就是。

“你既已有打算,那我便不插手,若有需要只管开口。”他倒是再次看出了她对君凰的在意。

如此甚好,若她心中没有惦念,待大仇得报,她的日子怕是会十分难熬。

“嗯,多谢柳二哥。”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他会再次归来原就是要帮她。“对了,经过昨日,你的行踪怕是再瞒不过大燕王和夏锦瑟。”

“无妨,他们知晓我的行踪,我亦能掌握他们身在何处,并不落下风。”

“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小心些,毕竟你此番情况特殊。”

顾月卿手附在小腹上,神色柔和,“我有分寸,断不会冒险,柳二哥放心。”

柳亭还是不大放心,看向秋灵,“秋灵姑娘,寻常时候多加派些人手看护,若无必要,你与夏叶姑娘最好随时留一人守在公主身边。”

“属下明白,天启朝堂上的事还请武阳王多费心,此前属下已传过消息,我们在朝堂上的人可随时听从您的差遣。”

“嗯。”柳亭忽而想起一事,便道:“此前我回柳家与祖父密谈,已将公主身在启宣之事告知祖父,祖父想见公主一面。”

顾月卿并不意外,“待过些时日吧,照理说我该尽快去拜访太傅,但现在,我想再休养几日。”她此番还未养好身子,并不想冒险出门。

柳亭轻笑,又为她这般谨慎而欣慰,“这个公主倒不必担忧,若公主哪日得空,我将祖父接过来即可。”

“哪有让太傅来见我的道理?且等些时候吧,我亲自登门。”太傅是父皇的老师,这点敬重她还是有的。

见她坚持,柳亭也不强求。

“近来好似又有不少人出现在启宣,昨日我的人便瞧见商兀叶家少主的马车进了城。”

顾月卿拧眉,“叶瑜?”

“正是。不过你倒也不必放在心上,叶家本就有不少生意在天启,叶瑜此来又未隐藏行踪,再则,叶家出自商兀,又不参与任何争斗,应不会有什么麻烦。”

“不。”顾月卿摇头,“柳二哥有所不知,叶家虽未参与任何争斗,但叶瑜不同。不知柳二哥可听说过,大燕王身边曾有一得力谋士,乃是女子。”

柳亭微讶,“你说的是那个从不在人前露出真面目,在大燕王身边五年,为其出谋划策无数的谋士流萤?”

秋灵微微挑眉,果然不愧是柳二公子,竟连那流萤的存在都知晓,要知道叶瑜有陈天权帮着掩护,连万毒谷查了许久都只查到“流萤”这个名而已。

顾月卿点头,“正是,流萤便是叶瑜。”

柳亭了然,“原来如此,叶家少主师出廖月阁,是陈家大公子的掌心宝,有他护着,难怪这些年我一直查不到那流萤的身份。”

“柳二哥连这个都知道?”这就让顾月卿有些意外了。若非偶然撞见,连她都不知叶瑜与陈天权有关联。

“我曾与陈天权有过几面之缘。”

顾月卿却知,柳亭这样隐藏行踪将近十年的人,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定是有着极深的交情。

想着,不由多看柳亭两眼,陈天权和柳亭有交情,倒是叫她很意外,要知道陈家的规矩可是轻易不得出廖月阁。

“可是好奇我与陈天权何以会多番见面?”柳亭轻笑着问。

顾月卿心里有些古怪,看他一眼,“并未。”

柳亭轻笑,倒也未多说,只道:“既然叶瑜有这一层身份,我便多派些人盯着,你也多加留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柳亭起身离开。待走出碧水苑坐上马车,对驾车之人吩咐:“让在君都的人给君临帝去一封信,勿要多言,只让他尽快安排好手上之事赶来天启即可。”

“可是公子,君临帝与我们素无交集,怕是这番传信,他不仅不会相信,许还会顺藤摸瓜将我们在君都为数不多的眼线都拔掉。”

柳亭:“……”他没见过君凰,也查不到君凰的具体消息,但就那些传闻来看,这种事君凰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方才还高兴公主能有个惦念的人,这番想着这人是君凰,他就有些心累。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能耐在传出嗜血食人狠辣残暴如妖邪转世的名声后,世人分明惧怕却还是对他无比尊崇。

仅拿此前林浅云在君临的遭遇来看,就知君凰是个做事随心所欲不顾后果的人。

按了按眉心,“直接表明身份,就说本王不忍公主一人在天启独自面对复仇这般大事,他身为丈夫理当陪在身侧。”至于怀有身孕这样的惊喜,就让他们夫妻之间自己去说。

“是。”

*

又过两日,夜半时分。

一道身影在夜空中跃过,跳过几处房顶,最后落到某处院落,人刚一落地,面前屋子的门便打开,原本黑暗的屋子亮起一抹烛光,隐隐能瞧见屋中坐着一人。

黑衣斗篷。

那落在院中的人看着屋中的斗篷人,顿了顿举步走进去。

“深夜冒昧叨扰,请阁下见谅,在下此来有一事想与阁下请教。”不待那人开口,他又道:“阁下究竟是谁?”

斗篷人抬眸看向来人,昏暗的月光下,举步走进屋子的正是着了一袭锦袍的陈天权。

“你既已寻来此,不是早便猜到我的身份?”

陈天权拧眉,“当真是您!您究竟要做什么?”

“我自有我的打算,不必与你交代!”

“您做事自不用与我交代,可您怎能与大燕王合作?您莫不是要站在倾城的对立面?难道您忘了您的职责?”

自前两日在樊华楼看到斗篷人,陈天权便一直追查,查了整整两天两夜才查到些眉目。在寻来之前他还有些怀疑,哪承想竟真是如此。

斗篷人一怒,“本座如何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教!”

“可那是倾城啊!不说其他,单就身份而言,您原该效忠于她!”

斗篷人轻嗤,“效忠?顾氏皇族早已是过去,而今天下还有几人记得?更况倾城一个女子,又如何掌得这天下?”

“您当真觉得倾城没有这个能耐?”

斗篷人沉默,而后冷哼,“有又如何?女子终究是女子!”

“好,就算倾城是女子不能掌天下,如今她已嫁与君临帝,将来他们会有孩子,您便是要出手也该与君临合作,待将来君临帝位传到倾城的孩子身上后再尽心辅佐,而不是站到君临与对立的阵营。”

“谁告诉你,本座要辅佐顾氏皇族?”

陈天权惊疑的看向他,“您、您竟……”

“本座的事不需你插手,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就当今日你未见过本座!”

“可您怎么能?那可是倾城啊!她这些年过得何其艰难,您怎……”

“离开!别逼本座对你出手!”

陈天权双拳紧握,眸中情绪复杂,有难以置信也有受伤,“我绝不会让您伤害倾城分毫!您既要站在对立阵营,那我便去助倾城!”

“你非要与本座作对?”

“不是我与您作对,而是您不该如此对行事!”语罢,陈天权转身离开。

斗篷人看着他消失在夜空中,沉默片刻,然后冷哼一声:“蠢货!助他人终究要屈居人下!胸无大志!”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天权叶瑜,疯魔浅云 “师兄。”

陈天权神情有些恍惚的跃回小院,便看到站在院中的叶瑜。

“师兄出门了?”

陈天权顿了一下,而后点头,“嗯,这么晚了怎还不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实则她并未说实话,她此番是在犹豫要不要去见燕浮沉,傍晚时分她的人来报,查到了燕浮沉的行踪。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燕浮沉要求的,从此再不管他的事。

“夜里凉,早些歇着吧,我先回屋。”说完便转身离开,他这番反应让叶瑜有些意外。若是放在平日里,他定会多与她说几句话,然后将她送回房方离开。

师兄这般,明显是遇着了什么事。

想着,便将他唤住:“师兄。”

陈天权停下回头。

“师兄怎么了?可是此番出去见着什么人或是遇到什么事?”

深深看她一眼,陈天权犹疑一瞬,问:“倘若将来燕浮沉有需要,小鱼儿可会继续去助他?”

夜色迷蒙,叶瑜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无端的觉得他问出这话时心情好似十分沉重。

燕浮沉有需要她会否去助他?

“我、我不知。”是真的不知,但她定无法看着燕浮沉出事而无动于衷。

不知……

陈天权的心微微一沉,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其实已经给了答案。

“师兄为何突然这般问?”她不笨,师兄夜半外出,回来后又这般奇怪,还问她这样的话。

若是放在从前,师兄从不会管她如何行事。

所以,他这是要履行他们陈家需效忠顾氏皇族的职责了么?若真如此,她与师兄有朝一日是否会成为敌人?

与师兄为敌,这是她没想过的。

夜风过,吹得四下树枝沙沙作响,良久,传来陈天权一贯温润的声音:“没什么,去歇着吧。”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叶瑜抿抿唇,终究还是未出门,转身回了房间。

*

又过几日,大将军府。

“又上吊?!她是有完没完?”李氏听到下人的禀报,一把拍在手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大响。

“嫁进来还不到十日便闹了将近二十回自杀,把我们大将军府当成了什么地方?看看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我们大将军府的!也不知是作了什么孽,竟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

仆从们齐齐垂头假装未听到,再怎么样那也是嫡公主,是陛下亲赐的婚,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即便再不满也不敢妄议。

“大将军和少将军呢?”

“回夫人,大将军在城外营中巡查,少将军去了东宫。”

“少将军去东宫作何?难道觉得我们被害得还不够惨吗?算了!少将军离去时,可有将本夫人备给大小姐的补品带去?”

“……回夫人,少将军下朝回府换下官服便离开,未来得及。”

李氏闻言一怒,“什么未来得及?不过来取个东西的功夫,能耽搁什么事?我可怜的女儿,也不知在东宫过得好不好。备车,本夫人要去一趟东宫!他们不疼惜本夫人女儿,本夫人自己疼惜!”

婢女身子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可、可是夫人,大将军有吩咐,您暂不能出府。”

李氏盯着她,“什么叫做本夫人暂不能出府?”

一众仆从慌忙跪下,几乎匍匐在地,“夫人恕罪……”

看着他们这样,李氏还有什么不明白,失魂落魄的跌坐回去,“好!好啊!竟敢软禁本夫人!本夫人就说这段时日府中怎如此奇怪,每每要出府你们总会有各种理由将本夫人拦下,原来竟是大将军的命令!”

“说!此事少将军可知晓?”

无人敢应声。

李氏便指着方才那个与她说话的婢女,“你来说!若不说实话,本夫人便直接将你乱棍打死!”

婢女一惊,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少将军……少将军嘱咐过奴婢照顾好您……”

“好!好得很!可真是本夫人的好儿子!”

“都给本夫人滚!”

仆从陆陆续续垂首退下,唯剩那婢女依旧跪着,“夫、夫人,少将军出门时还嘱咐过奴婢,浅云公主那边有任何状况,都要来报您,由您去处理……您、您可要去看看浅云公主?”

“少将军少将军!你跟在本夫人身边多年,本夫人倒是不知你何时竟成了少将军的人!”

“夫人恕罪,奴婢……”

“好了!别以为本夫人不知你什么心思,我儿也是你这下等奴仆能惦记的?”

婢女垂下的头看不清神情,“夫人明鉴,奴婢绝无此等妄想!”

李氏轻蔑的看她一眼,“知道是妄想便好!不是要去看那丧门星?还不起身是要本夫人扶你?”

“奴婢惶恐……”

*

这边,人未至,却已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躺在床榻上的林浅云听到这骂声,气得将枕头都扔了出去,“何人敢在本公主的院子这般吵闹!”

四下伺候的宫女在她扔出枕头时便齐齐跪下,“公主息怒!”

从前跟在赵菁菁身边,被林浅云带走的婢女翠芽道:“回禀公主,是夫人。”

这些天,除却林浅云第一次醒来时李氏来这边数落过一通外,李氏便一直未前来,翠芽也安然在这府中待了这些时日,此番听到李氏的声音,她其实十分担心。

终究是背了主,以她对李氏的了解,李氏绝不会就这般放过她。

“公主,夫人这般入院便粗言秽语的辱骂您,分明未将您放在眼中。您是陛下的嫡女,当朝嫡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岂能容他人这般轻视?”

林浅云揉了揉被白绫勒出一道红痕的脖颈,坐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直看得翠芽心里发毛,她才嗤笑道:“你说得有道理,本公主何等身份,岂容她人轻漫?不过,本公主也不喜欢别人在本公主面前耍心思。”

翠芽身子一僵,匍匐在地,“公主慧眼,奴婢只想活命,还请公主看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救救奴婢!”

“得了得了,你是本公主的贴身宫女,何人敢对你如何?不是夫人来了么?请她进来!”

让她去请?岂非是让她在夫人面前露脸?

翠芽紧咬着唇瓣,却不敢违逆她的命令,“是……”她早该知道的,浅云公主比起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又怎能在浅云公主面前讨到好?

*

“夫人,公主请您进屋。”

坐在外厅骂骂咧咧的李氏看着走进来的宫女,脸色难看,“你说什么?她竟叫本夫人去见她?嫁进大将军府多日,未有一日去给本夫人请安便罢,本夫人亲自过来,竟还叫本夫人到她床榻前去见她?成何体统!”

“夫人,我家公主是陛下嫡女,公主是君,您是臣,理当您去拜见公主。”

李氏面容有几分扭曲,与赵菁菁不愧是母女,几乎如出一辙,“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婢!”

忽而眸光落在翠芽的脸上,“你便是菁菁说的那个背主贱婢?!好啊!现在攀上高枝,竟连本夫人都敢教训!”

翠芽心下一紧,“夫人言重,奴婢并未背弃大小姐,当日奴婢之言句句属实。可终究再不能留在大小姐身边,公主怜惜奴婢,便给奴婢一条生路……”

“本夫人不与你废话!来人,将这背主的贱奴拉下去杖毙!”

于是便冲出几个家仆将翠芽押住。

“不!夫人,您不能如此对奴婢,奴婢是公主的人,此番卖身契也在公主手中,与大将军府并无干系,倘若您今日执意要杖杀奴婢,便是草菅人命!”

翠芽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奴婢若是死了,公主就算为了颜面也会为奴婢讨回公道!”

“你这贱婢倒有几分小聪明,难怪弃主后还能巴上公主!你说得不错,杀了你确实很麻烦,既然如此……来人,杖责三十即可,莫要让她死了!”

三十杖下去,翠芽这娇弱的身子,就算不死最多也只吊着一口气。

惶恐大喊:“不!夫人,您不能打奴婢!您不能……啊!李氏,你个毒妇,必不得好死!”

后面的声音渐弱,板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夫人,她到底是公主的婢女,这样做可会惹得公主不快?”婢女迟疑道。

“不过一个婢女,公主还能为了她与本夫人这个婆婆闹翻不成?再说,就算她不闹,今日本夫人也要与她闹一闹!”真当大将军府还是她为所欲为的皇宫?整日里不知安分!

“随本夫人去会会她!”

*

“哟!这不是大将军夫人、本公主的舅母么?外面的动静这般大,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舅母么?”

“舅母?你如今是我儿媳,难道不该唤一声母亲?”

林浅云靠在床榻上,笑得有些阴沉,“儿媳?啧!舅母难道忘了,本公主与邵霖表哥可未拜完堂呢!怎么就成舅母的儿媳了?倒是舅母,见着本公主都不行礼,真是没规矩!”

“你……”

“舅母莫要激动,本公主话还未说完呢!舅母如此兴师动众的闯进来,又伤本公主的奴仆,是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么?这算藐视皇权吧?舅母你说,大将军夫人藐视皇权,这个罪名可会连累到大将军和少将军?”

李氏盯着她,眼神仿若要杀了她一般,“你!你个丧门星!我儿怎会娶了你这样的人!”

“本公主这样的人?舅母莫要忘了,本公主可不想嫁你赵家,是表哥硬要娶。既然舅母如此看本公主不过眼,便将本公主送回宫然后告知所有人此桩婚事作废,不就再见不着本公主了?”

“不过这可是父皇赐婚,大将军亲自接下的圣旨,舅母怕没有这般本事来左右呢!相信近来大将军府的名声又响了不少吧?”

“你、你竟都是故意的!”

林浅云不置可否,“是啊!本公主就是故意的,不然你以为本公主自杀这许多次为何都没能成功?你以为本公主当真想死还会死不成?不不不,你错了,本公主这是为了毁掉你们!”

“本公主不好过,你们便谁也别想好过!”

李氏气得发抖,“你你你……菁菁说得没错,你果然疯了!”

林浅云大笑,“是啊!本公主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舅母,你要怪就怪菁菁表姐吧!若不是她算计本公主,本公主又怎会这般对你们?怎么说你们都是看着本公主长大的,本公主对你们还是有情分的。”

“我呸!谁稀罕你的情分!公主?你是公主又如何?这里是大将军府,可容不得你撒野!”

“来人!将这座院子给本夫人看护好,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没有本夫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本夫人倒要看看,她能闹出什么来!”

林浅云丝毫不被她影响,依旧大笑,“敢囚禁本公主?哈哈哈……不愧是大将军府,果然能耐!那舅母便看着,本公主能做什么!哦对了,舅母要教训本公主的宫女,可要将人往死里打,不然后面会发生什么,本公主就不敢保证了。”

“哼!你休要吓唬本夫人!”嘴上这般说,其实李氏心里不知怎地竟有些不安起来。

“晦气!”瞪林浅云一眼,拂袖离开。

身后传来林浅云疯了一般的笑声。

*

翠芽被打成重伤,院子被人看守无法请来大夫,已是奄奄一息。

就在她迷糊之际,有人走进她房中,逆着光,好半晌她才看清来人,“公主……公主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

“本公主身边有一暗卫,本公主可让他将你送出府,并寻大夫给你医治,还会给你足够的银两并将卖身契也还你。”

原本昏沉的翠芽听到她的话,清醒了大半,“公主想、想让奴婢做什么?”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本公主要你出去后尽可能的抹黑大将军府,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本公主要让天启的百姓知道,先皇和先皇后之死与大将军有着莫大的关联,以及父皇能登上皇位,大将军功不可没。”

翠芽大骇,“公、公主,奴婢、奴婢……”

“本公主可不是在与你商量,死,或者照本公主的吩咐去做,然后自由活着,二选一。”

自由活着……

这是翠芽一直盼着的事,为此她忍受着赵菁菁无数的辱骂鞭打,再到后来背主跟在林浅云身边。

不可否认,这个条件对她来说十分诱惑。

“可、可奴婢一介弱女子,又怎能做到让旁人相信奴婢的话?”

“你不必与本公主装傻,本公主知道你有法子。”

翠芽咬牙,她确实有法子。她跟在赵菁菁身边多年,以赵菁菁贴身婢女的身份与许多人打过交道,像是卖首饰衣衫之类的人认识她的就有不少,若由她去与他们闲聊,只需说她在府中无意间听来,旁人便是不信也会口口相传……

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能传成真的。

“看来你是想到该怎么做了。不必担心会有人去寻你的麻烦,本公主会让暗卫暗中保护你,待你养好伤将此事办妥,暗卫自会将你送出天启。”

“公主此话、当真?”

“你还有别的选择?本公主方才便说过,死或者照着本公主的安排行事,你只能二选一。”

“更况,莫要忘了你这一身伤从何而来。这些年你在大将军府遭受多少罪,难道你想就这么算了?”

翠芽双拳紧握,一咬牙,“好!奴婢答应公主,还请公主遵守承诺保奴婢周全!”

“这是自然。”

林浅云一抬手,暗处便跃下一个黑衣人,在翠芽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扛起。

“主子,属下先将人带走。”

林浅云点头,“嗯。”若是翠芽在此定会瞧见,此刻的林浅云与平日里相差甚远,不仅气质出尘,还面容沉静清冷。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人皮面具,浅云之死 “主子。”接着又两人现身,却不是黑衣的模样,而是寻常装扮的两名女子,面上各覆着面纱,正是秋灵与易容高手魂音。

而方才那“林浅云”此番慢慢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露出的是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不是顾月卿又是何人?

这段时日顾月卿一直在碧水苑休养,身子好了不少,如这般运着轻功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将军府于她来说并非难事。

在碧水苑待得久了,她也想出来走走,主要是有些事她想亲自做。

秋灵拱手,“主子,林浅云如何处理?”

“我自有打算,随我来。”

秋灵与魂音对视一眼,跟上。三人绕过两道回廊,躲过这里的仆从来到林浅云的屋子。

林浅云此时正气怒李氏派人看守她的院子,限制她的自由,“好一个将军夫人,她敢如此对本公主,便莫要怪本公主不客气!”

扫一眼四下伺候的宫婢,“你们都退下!”

“可是公主……”

“连本公主的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奴婢们不敢……”窸窸窣窣的退下。

屋中便只剩林浅云一人,冷笑一声,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把匕首,走到案桌前,寻了一张空白的宣纸,用匕首划破手指,就着手指流出的血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敢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本公主便让你付出代价!哈哈哈……”

彼时房梁之上,看清屋中动静的三人被她这瘆人的笑声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秋灵在心下“啧啧”两声,看来林浅云是真的病得不轻,就算没疯,估计也离疯不远了。突然有些好奇,在她陪着主子去摄政王府暗牢里见林浅云前,皇上都做了什么,竟将林浅云逼到如此地步,连精神都失常了。

不过虽然不知皇上都做了什么,她还是不由得再次感慨,幸亏皇上与他们不是敌人,不然还真是一大劲敌啊!

待借着窗户照进的光亮看清林浅云都写在宣纸上的内容,秋灵愉悦的勾了勾唇角。

啧啧啧,林浅云还真是个狠人啊!居然写了一封带着强烈控诉李氏罪责的“遗书”!看来她这些时日的自杀都是真的。

用性命来报复,不可谓不狠。

不过……秋灵看向自家主子,她大抵猜到了主子的打算,也就是说,林浅云这番举动是帮了主子大忙啊!

顾月卿给二人一个眼神,二人会意,她便轻轻从房梁上跃下。

此番她已将方才易容成林浅云时的华贵衣衫脱下,身上是一件红色的外衫。

林浅云已将东西写好,听到动静抬头,便看到出现在屋中的人。

女子一袭红衣,三千墨发仅用一支木簪绾起,容颜绝色却淡雅如风。

“哐嘡”一声,是手中匕首掉落的声音,“你、你你怎会在此?”

倾城!

“倾城,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君临做你的皇后?你想干什么?我、本公主告诉你,你可莫要乱来!你你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信不信我喊人了?本公主让你站住!站住!”

她对顾月卿的恐惧,最多的还是源于君凰在给她施刑时说的那些字字句句维护顾月卿的话,打从心底里她就觉得,她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都是因为得罪顾月卿。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每上前一步,林浅云就退后一步,直到再退无可退撞到身后的书架,她才惊觉背脊手心都是冷汗。

“倾城,你莫要以为这样便吓得了本公主,本公主连死都不怕,会怕了你?”嘴上说不怕,出口却连声音都是颤的。

“既不怕本宫,又何故一直躲?不怕死?”说着,顾月卿淡淡的扫过案桌上的“遗书”,“连遗书都写好了,好似当真不怕死。林浅云,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胆子倒是近段时日以来勉强能看些。你既是不怕死,不若本宫来送你一程?也能免了你一再忍受自杀不死的痛苦。”

“你、你敢!”谁会想死?就算她一直闹自杀,也不过是为吓一吓人而已,她不想死也不敢死。

“倾城,本公主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抓着本公主不放?”林浅云是真的怕了,她不想死。

“无冤无仇?是,你确实与本宫没有过人命的仇怨,但那前提是本宫命大。当年在天启皇宫,本宫曾无数次险些被你遣人打死,还有你让那些宫婢克扣本宫吃食用度的小事,本宫也不与你算了。如此,还是无冤无仇?”

“我……”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君凰原该是你的这种话。”

林浅云瞪大眼,“这……本公主不是、不是付出过代价了吗?本公主去了大半条命被扔出摄政王府,从此名声尽毁成为天下人的笑话,难道这还不够?”

顾月卿抬抬眼皮,“自然不够,本宫素来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在意的人也不多,偏生最在意的那个还有人惦念,本宫心里委实不舒服得很。”

“你、你就是个妒妇!”

“妒妇?你何处值得本宫嫉妒?本宫就是纯碎的看你不顺眼。当然,你最不该的还是你姓林!单你是林青乾的女儿这一点,你便注定只有死路。”

“你什么意思?你竟恨父皇至此?是!父皇是待你不好,可他毕竟未取你性命!就算他想要取你性命,你自去找他报仇便是,作何还要来寻本公主?”

林浅云可谓将自私自利表现得淋漓尽致。她怪林青乾等人不是真心待她,却未想过她是否真诚的待过他们。

“你不必与本宫说这些,今日你这条命本宫必取。待明日过后,这天启上下都会知晓是赵家逼死了你。你说,你父皇可会因此降罪赵家?赵家又是否会乖乖顺从皇命给出交代?或者他们都选择了沉默,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他们心中会否有一根刺?”

“你要用我的死来挑拨父皇和大将军府的关系?”

“是啊,这不正是你之前一直想做的事的吗?本宫这番倒也算帮了你一把。”

“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父皇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叫你不惜拐这么大的弯子来对付?凭你的武功,若想杀谁,不是轻而易举吗?”

“为什么?因为本宫的父皇母后皆丧命于你父皇之手,因为你父皇母后几次三番想置本宫于死地!所以,林家和赵家所有人都得为此付出代价!”她的眸光落在林浅云身上,林浅云只觉得冰冷彻骨。

“不、不可能……父皇怎会……”林浅云这般说,不过是她深切的感受到顾月卿的杀意想矢口否认罢了,事实上她在宫中生活十多年,又不是那种天生蠢笨之人,哪能听不到半点风声?

尤其她还是林青乾和赵氏都宠爱的女儿。

顾月卿轻嗤一声:“你也不必与本宫装得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不管你是否当真不知,都必须死。”

“不!你不能杀我!就算你父皇母后的死当真与本公主的父皇有关,也与本公主没有半分相干!”

“是与你不相干,但你给了太多本宫必须杀你的理由。”更况,她又不是什么良善人,林浅云也不是好人,她杀林浅云没有半分心理压力。

伸出手,一掌朝她袭去,林浅云连口中的血都未来得及吐出便直接倒了下去,看向顾月卿的眸子还透着震惊,好似不相信她仅一招便取了她的性命一般。

“秋灵。”

秋灵和魂音同时跃下,魂音在屋中寻了条白绫挂上,秋灵则走过来将林浅云提起,随手一扔挂在了那白绫上。而后将那把掉落在地上匕首捡起来放在案桌上那封“遗书”旁。

做完这些,三人才离开。

*

天色将暗时,赵邵霖从东宫回来,在路上遇到匆匆寻去的小厮。

“少将军!”

骑在马上的赵邵霖皱眉,“何事如此惊慌?”

“浅、浅云公主,死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事情后续,查探死因 “老爷,真不是妾身,妾身也不知她怎么就这么死了……此前妾身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不信你问问这些伺候她的下人们……”

“不是你?那是谁派人将这院子看住的?这血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能是公主故意陷害你的不成?”

“真不是妾身啊老爷,您又不是不知,公主早便在嫁过来前就极力反对这桩婚事,多次寻死不成还被押着嫁过来……妾身早说过这样的人娶不得,你们偏是不信,现在可好,人死了,却要赖在妾身头上,这又是什么道理?”

“让你在府中好好看着人,你偏要来招惹她做什么?她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你以为她多次寻死便是真的想死?”

“她不是真的想死,现在这样又算什么?本不想死的人,为了报复妾身突然想死了吗?!”

……

赵邵霖远远便听到赵曾城和李氏的争吵声,眉头深拧快步走进屋。

看到他来,李氏哭得更伤心,“霖儿,你快来给母亲评评理,你父亲竟将公主的死赖在我头上,我……”

“母亲!”赵邵霖厉声一吼,李氏便停住哭声,正要控诉他也来怪她,便被赵邵霖一个冰冷的眼神堵回去。

赵曾城揉揉微疼的额头,本就心烦,再被李氏这般吵,更是烦躁。

见赵邵霖将人吼住,他面色才缓和些,“霖儿,此事当如何处理?”

“父亲莫急,待儿子看看再说。”语罢环视四周,看到那还悬在房梁上的白绫,目光下移,是已被取下来放在地上的林浅云。

举步走过去,蹲身去探她颈间脉搏,已全无气息。她脖颈的勒痕很明显,看起来倒真像被那白绫勒得断了气息。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她寻死不是一次两次,单是他亲眼撞见就有不下五次,每次她都给自己留了后路,就连上吊都会将几张椅子放在触脚可及的地方,显然她并不是真的想死。

而此番那白绫之下,只有一张倒了的椅子,很明显,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这才是古怪所在。

目光落在赵曾城手上拿着的宣纸上,应就是方才他们争吵中提到的“血书”。

“父亲,你手中的血书给儿子看看。”

赵曾城也没迟疑,直接递给他。

赵邵霖扫过一眼,大抵意思是,她本不愿嫁进赵家,他们却逼迫于她,其中不只提到赵家人,还有陛下皇后和太子……

还道她嫁进赵家后处处被为难,控诉了他母亲闯进她院中,不仅私自教训她的贴身宫女落她的面,还跑到她屋中辱骂了她一番,最后甚至还将她软禁在院中,她身为皇室嫡公主从未受过如此怠慢,只觉生不如死,既然赵家容不得她,母亲容不得她,她便遂他们的意去死……

总归这封血书看下来,凡不知实情的都会以为当真是赵家怠慢了她,是陛下和赵家逼得她走投无路。

赵邵霖眉头越皱越深,这封血书也被他捏成一团,却不能毁,因这屋中伺候林浅云的有大半是皇后的人,他们应都已知晓有这封血书的存在,此番损坏就是欲盖弥彰。

扫向凄凄沥沥跪在地上低声哭着的宫女仆从,赵邵霖的声音有些冷,“公主出事时你们都在何处?”

“回、回少将军,公主将奴婢们都打发了出去。”其中一个主事的宫女鼓足勇气道。

“都出去了?一人都未守着公主?”

“少将军明鉴,公主的脾气您也知晓,奴婢等自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少将军,奴婢都尽心尽力伺候着公主,还请您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为奴婢们说说好话,奴婢们是真的不知公主真会寻短见……”语罢,宫女又低低的哭起来。

她这番一说,其他人也跟着哭着求他。

“少将军,您定要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求少将军为奴婢求求情,奴婢必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少将军救救奴婢……”

……

赵邵霖被吵得头疼,“都闭嘴!再吵现在就给公主陪葬!”

立刻鸦雀无声。

“霖儿,此事你如何看?”赵曾城拧眉问。

“儿子方才看过,公主右手食指被匕首划开了个口子,那匕首还摆放在案桌上,由此可见,血书确是公主所写,但儿子还是不信公主会轻生。”

“你的意思是,公主并非自尽?”赵曾城拧眉。

“那她不是自尽,又是怎么死的?死便死了,偏生还闹出这么多事端来……”

“母亲!您便不能少说两句?您可知公主早便有轻生的举动,她就算当真出了事陛下也不会怪到大将军府头上,可您偏生在此时来寻她的麻烦,还让人将她困在院中,您可知因您做的这些会将大将军府置于何种境地?”

“谋害皇族,便是陛下不追究,满朝文武能放过如此好弹劾大将军府的机会?您可知现今朝堂上有多少是我们的敌人?”

“没……没这么严重吧?”李氏被吓了一跳,见赵邵霖冷着脸,赵曾城也绷着一张脸,她才知事情的严重性。

赵曾城扫一眼四下跪着的仆从,道:“霖儿,你失态了。”

赵邵霖也才意识到他方才确实太过激,但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的道理,“想要活命,便莫要乱听乱看!”又不可将这些人都遣出去,否则怕是会更麻烦。

一众人齐齐应是。

“太子来了吗?”赵邵霖问他的亲兵。

“回少将军,一接到消息末将便着人去东宫传话,此番太子殿下应在路上。”

“嗯。”吩咐:“在太子殿下来之前,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勿要乱动,任何人不得乱走动。”

“是……”

“霖儿,太子要过来?”李氏真的担心,林浅云可是太子的亲妹妹,她也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知道太子与林浅云感情深厚。

赵曾城睨她一眼,“此番这种情况,难道你还以为能瞒过太子和陛下不成?与其此后麻烦,还不如让太子一开始便知晓实情,也能免了往后陛下和太子对我们有所猜忌。”

谁也不再说话,李氏看着林浅云的尸体,有些害怕的躲在赵曾城身后,赵邵霖则靠着一处柱子阖眼沉思。

约莫一炷香后,林天南匆匆赶来,与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个玄衣男子,男子面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

“见过太子殿下!”除却赵邵霖扫银面男子一眼外,其他人都没心思去关注他。

林天南快步走过去,“皇妹呢?”连平身都未喊,不过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些。

看到躺在地上已僵硬的人,林天南快步过去将她扶着抱在怀里,“皇妹!”厉着眸光看向赵邵霖,“赵少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宫和父皇将皇妹交给你,你就是如此照顾她的?”

“太子殿下,浅云公主分明是自己自缢,你怎能赖在我儿身上?”李氏不满道。

只是她语音方落,便被两人呵斥。

“闭嘴!”

“母亲!”

是赵曾城和赵邵霖。

赵曾城忙道:“太子殿下恕罪,妇人说话总不经大脑,你勿要往心里去。”

赵邵霖却不道歉,只道:“诚如太子所见,公主是自缢而亡,那白绫还悬在房梁上,此外,公主还留下一封血书,太子请过目。”

那银面男人看赵邵霖一眼,这赵家似乎就这个人有些脑子,遇到这样的事依旧维持着镇定。

天启少将军,好像也不全是浪得虚名。

林天南小心放下林浅云,抬手接过,待将那血书看完,杀人一般的目光扫过赵家几人,最后停在李氏身上,“舅母,你公然杖责皇妹的贴身宫女?”

“太子有所不知,那贱婢原跟在菁菁身边多年,却背了主跟在公主身边。我赵家自来容不得背主之奴,我便让人打了几板子给她长长教训,并非是针对公主。”

林天南皱眉,他想到那日林浅云从赵菁菁院中带走的婢女,原以为不顾是个婢女,并未太过在意,没承想竟惹出如此多麻烦。

“就算她曾是侧妃的婢女,此番也已跟着皇妹,在外就是皇妹的人,舅母这般行事岂非在打皇妹的脸?”

竟连背主之奴都不能教训!李氏心口憋了气,却不能发出,“太子说得是,此事我确实有欠思量。”

“且不说舅母私自杖责皇妹的宫女一事,舅母出言辱骂皇妹,还下令将皇妹院子看住,令皇妹及这满院的人都不得随意出入,舅母又该如何解释?”

“我……”

“舅母不必狡辩,皇妹的血书写得明明白白。舅母也知,父皇母后自来宠皇妹,此事还望舅母能想出一个好的解释。”

“我、我……这也不能怪我,此前公主有过许多轻生的念头,这也是恰巧而已。”

“太子,我母亲说得在理,大婚当日你也瞧见了,公主是存了报复的心思,且她要报复的不只赵家,难保此番不是公主故意为之,就是为挑拨我们的关系。”

“赵少将军,你说皇妹为挑拨我们的关系不惜以性命为筹码?”林天南面色有些不善,“你我看着皇妹长大,她有多惜命你会不知?”

赵邵霖面色不变,“太子,人是会变的,大婚当日你便瞧见,公主已经变了,她不再是你我熟悉的那个人。你说公主惜命,那她这段时日的举动又如何解释?”

“好了二位,你们先别争执,不妨去看看浅云公主的真正死因。”

“这话何意?”

“这位是……”

林天南和赵邵霖齐齐看向银面男人。赵曾城和李氏也才注意到他。

“忘了介绍,这是本宫认识的一位江湖友人,方才本宫接到消息正要出门,恰遇到他登门,想着他见多识广,便让他一道过来看看。”林天南神色有几分不自然的介绍。

赵邵霖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而后道:“原是太子殿下的朋友,失敬。”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大寻常,“阁下是说,公主不是自缢而亡?”

“我可未如此说,只是觉得蹊跷故而说说看法罢了,是与不是,赵少将军寻个仵作来看看不就知晓了?”

仵作!

他们竟都忘了!

赵曾城忙道:“赵家军中便有人精通此道,即可将人找来。”

一个侍从应声离去。

“你是如何觉得不寻常的?”林天南拧眉看着银面男人问。

“自是猜的。我与太子是朋友,并非太子的下属。”他这是在警告林天南注意说话的语气。

林天南面色微顿,才想到此人的身份及他一贯的脾性是不容许人轻易冒犯的。即便他的态度让林天南很是不喜,却不能反驳,“抱歉,看到皇妹如此,情绪有些激动,失态了。”

“无妨,朋友嘛,我又怎会因这等小事与太子计较?”

林天南不语。

莫说赵邵霖,就连赵曾城都有些古怪的看着两人。

不一会儿,仵作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倾城意图,遇斗篷人 仵作依次给几人见完礼方走过去查看。半晌后复命:“回太子殿下、少将军,浅云公主虽有自缢的痕迹,此却并非她的死因。”

赵邵霖面色一凛,果然!他就说有古怪,林浅云不可能真的自寻短见。

“那死因是什么?”林天南问。

“回太子殿下,属下方才查看,见公主口中有大量积血,这绝非自缢能产生,更况公主脖子上自缢的痕迹也不对。虽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却没有一道是能致命的,尤其是最深的那道更像是死后才出现。但公主身上既无别的伤痕,又无中毒的迹象。属下推测,公主应是被人用内力一招毙命,才导致口中之血来不及吐出便没了气息。”

赵邵霖拧眉,“内力一招毙命?”

“回少将军,是的。”

林天南神色凝重,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又有可能与他们有仇的,他只想到那一人。

可她为何要对云儿动手?云儿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不是吗?就算要动手也该寻他们才是。

林天南能想到,赵邵霖自然也能,他此番心情的复杂程度不比林天南低。

倒是一旁的银面男人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他也想到了出手之人可能是谁。若真是顾月卿,他不知她因何要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但她杀了还伪装成自缢,便是说她有别的打算。

如此,他此番提议让他们寻仵作来验证,可是坏了她的事?

他方才会跟着过来,原是想着顾月卿能在林浅云大婚时动手闹一闹,说明林浅云于她还有些用处。得知林浅云的死讯,他便跟来探个究竟,好在下次见面时将此事告知顾月卿,是以才会如此深究。

可他如何也没想到,林浅云会死于浑厚的内力之下。

但愿他此番猜错了吧,希望林浅云的死与顾月卿并无关联。

“能用内力一招使人毙命,还能悄无声息出入我大将军府,霖儿,你可有想到是何人?”赵曾城略带惊疑的问。

赵邵霖瞥向那些跪地的仆从,“你们先退下。”

于是,屋中便只剩他们几人。

看银面男人一眼,赵邵霖有迟疑,林天南见状忙道:“无妨,自己人。”

他都如此说了,赵邵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尽管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总有些奇怪,“太子、父亲,虽只是猜测,但其实你们应也猜到了会是何人出的手。”

赵曾城轻吐口气,果然!“可是,她怎会……浅云公主不过一个弱女子,手中无权武功也不高,从不参与任何事,怎就……”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抬眸看向几人,待见他们面色皆有几分凝重,便知自己此番猜测许是对的。

“她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太子,公主的死因已查明,与大将军府并无干系,我们可不能中了她的计!”

“舅舅放心,本宫明白。”话虽如此说,林天南的眉头却没有半分舒展。皇妹已死,就算他将真相告知父皇母后,他们也不见得会不与赵家生出隔阂。

父皇可能是不信他的说辞,以为他是有意包庇赵家;而母后,她本是赵家女,面上许不会追究,但心里定会对赵家不满,因为她自来最宠皇妹。

可是,她……若真是倾城动手,那她下一个又会对付谁?

没想到在他们还未接到半分消息时,她便已悄无声息到了启宣。可笑他们还处处防着,却连人到了都不知。

出入大将军府,如入无人之地,那她可也有这般本事出入皇宫?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李氏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

“母亲,这个您就别管了,往后您看好府中便是,莫要再让这种事发生。而今公主已不在,那个曾伺候过小妹的婢女您也勿要再追究,便将她与其他宫女一般看待就是。”

“我……好,母亲便放过她!”那贱婢倒是好运!

“不好了,夫人!”是李氏的贴身婢女匆忙跑进来。

李氏呵斥:“做什么慌慌张张的?没看到太子在此?”

“是奴婢鲁莽,可是夫人,方才奴婢去看翠芽那丫头,却未见她在屋中,奴婢觉得奇怪,只能匆匆来报您。”

“翠芽,何人?”

“夫人,翠芽便是您今日下令打三十大板的丫头啊!三十大板,她就算不死也定是卧床不起,断不会不在屋中。奴婢方才也问过这院中不少人,都没人见过她。”

“不见了?那贱婢还能带着伤到处跑不成?就算能跑,这院外还有本夫人的人看守,她能跑到何处去?着人再找找就是,一个婢子而已用得着如此大惊小怪?”

奴婢垂头,“是……”

赵邵霖和林天南却没这么淡定,相反,他们此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我亲自派人去查!府中寻不到便去府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你们口中的婢女找到!”

“霖、霖儿,不过一个婢女,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母亲,这些事您不必管。”

赵曾城适时吩咐那婢女,“将夫人扶回房,没事便尽少出门!只会坏事!”

“你!老爷你怎能如何说妾身?方才都查明了,浅云公主的死与妾身无关……”

“带夫人回去!”

“是,将军!”那婢女忙拖着李氏往外走,“走吧夫人,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去等消息。”

李氏正要骂她,便见她对自己眨眨眼,小声道:“夫人,将军此番正在气头上,又发生这样的事,将军此番定十分烦躁,您此时继续待在这里,恐会让将军迁怒于您,得不偿失,倒不如回去等着,让将军看到您贤良淑德的一面。”

“你说得也对。”

婢女心下冷笑,她这种鬼话也就李氏会信!

李氏离开,这里终是安静了。

“赵少将军,此事你如何看?”林天南不管赵家的闹剧,却介意那突然消失的婢女,即便他暂时还想不到区区一个婢女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她的消失与倾城无关便罢,若当真与她有关,就算没有任何威胁,他们也绝不能大意。

尤其是他心里这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末将先让人去查查,或许只是巧合。”赵邵霖的话听起来有些像自我安慰。

“眼下看来也只有如此。”语罢看向一直沉默着的银面男人,林天南拧了下眉,“你可有什么看法?”

“没有。”很是理所当然。

林天南一噎,也不再自讨没趣。

倒是看向躺在地上的林浅云时,他神情有些复杂。若不是他们相逼,皇妹不曾出嫁一直留在宫中,是否就不会遇害?明知她不愿,但不管是他还是父皇母后,都未反对将她嫁过来之事,甚至不惜押也将她押过来拜堂……

他们宠她是假的吗?自然不是。

尤其是母后,对皇妹是真的宠爱。然即便宠爱又如何?在权利争斗面前一样可以牺牲她。

而他呢?作为皇妹的亲兄长也不曾考虑过皇妹的感受,甚至到此时看到皇妹死了,他更多的却是担心对方下一步会从何处下手,是否威胁到他的地位,连心里那点因皇妹出事的自责和伤心都顾及不上。

若时间倒流,知晓皇妹会是这般结局,他还会让皇妹嫁过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

在朝堂上赵家已渐渐与他们产生分歧,他需要拉拢赵家,而拉拢的最好法子便是联姻。就算皇妹不在了,这桩婚事到底是成了,且皇妹还是死在赵家,纵然不是赵家的错,也是赵家理亏,短时间内与赵家之间不会再出大问题。

所以他才会觉得大家都恶心,包括他自己。

冠冕堂皇的说着在意,实则与权势比起来,这些情谊都无关紧要。

深吸口气,收回心绪,“此事便交由少将军去查,皇妹既已嫁到赵家,后事便由赵家来打理,皇妹带来的宫女侍从本宫都会处理好。”

“太子放心。”赵邵霖眸色微沉,赵家来料理后事,便是以他妻子的名义下葬……原想着待事情告一段落便将她休了,以免占着他妻子的名头,没想到她到死都要膈应他。

早知如此麻烦,当初他便任选一个公主娶了,总归是要暂时取得林青乾的信任,都是娶他的女儿,差别能有多大?至少不会娶一个像林浅云这样只会给他们找麻烦,死了也让他们不安心的人要强。

林浅云怕是到死也没想到,她曾经那么在意的那些人,就算她死了,在他们心中也依然没有多少分量。

*

彼时,某辆马车上。

“主子,您就那般出手,许瞒不过他们。”秋灵道。

“无妨,我原也没打算瞒着。我就是要让他们心里明白是我做的,却没有任何证据,然后坐立不安的猜测我的意图。”

秋灵挑眉,果然不愧是主子,想当初在君临皇宫,主子也是这般挑明了与赵邵霖说的。主子就是要让他知道她的目的,然后担惊受怕。

“那万一他们太蠢,未察觉林浅云的死与您有关呢?”

顾月卿看她一眼,“这于我们有什么损失么?”

秋灵忙摇摇头,咧嘴一笑,“没有!”他们一开始的就是冲着挑拨赵家和林家的关系去的,不管那些人是否查出林浅云的死因并由此联想到主子,他们此番目的都达到了呀!

完全没有任何损失!

“那主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急,过几日再说。”过几日,许多事情又会是另一番光景,譬如,林家和赵家的名声!

秋灵显然也已想到,心里“啧啧”两声,主子真是好盘算,那她就坐等着看戏吧。

*

马车回到碧水苑,天色已暗下来。

秋灵扶着顾月卿往院子里走,魂音紧随其后。

待三人回到顾月卿的院子,正要进屋,顾月卿脚步便一顿,神色微凛,朱唇轻启,空灵又带着少许冷戾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秋灵和魂音立刻警惕起来,因着她们丝毫未察觉有人靠近!也就是说,来人是个武功远在她们之上的高手!

从暗处走出一人,黑衣斗篷,加之天色昏暗,看得更是不清晰。

“倾城公主好本事,竟这般快便发现本座,果然传言不作假,万毒谷谷主武功高深莫测。”

顾月卿淡淡打量他,这应就是夏叶曾提到的斗篷神秘人。

“阁下特地寻到此处,难道就是为与本宫说这些废话?”说话间,顾月卿轻轻拍了拍秋灵扶着她的那只手臂。

秋灵微顿,而后不着痕迹的松开她后退。夜色昏暗,斗篷人的注意力又全在顾月卿身上,一时半会儿还真未留意到她。

秋灵趁机闪身进屋。

“倾城公主好似对本座的出现一点儿也不意外。”

不,她当然意外,只是她贯常面对人时便是如此冷静的神态,旁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罢了。

不过她意外倒不是因他的出现,而是因他会这般快寻来。

“阁下既然来了,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战斗篷人,如妖似魔 “久闻万毒谷谷主大名,本座此来只为与月谷主讨教几招!”说是讨教,话音方落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未给便直接出手,且尽是杀招。

魂音惊呼:“主子小心!”

顾月卿一个侧身躲过朝她袭来的劲风,划落她几缕发丝。正要出手魂音却跃到她身前,拔出短剑便与斗篷人斗在一起。然她的强项到底不在武功上,更况斗篷人的武功之高根本不是她能应付,不过三招人便受了重伤倒地。

“主子快走!”所有动作看似繁复实则不过眨眼间,顾月卿堪堪躲过方才的攻击站稳,回身便看到斗篷人飞身执起长剑要刺向倒在地上的魂音,眉头一拧手心一转,藏在袖中的匕首便滑到手心,轻身一跃便挡下斗篷人的长剑。

“铿锵”一声刺耳的响声,长剑被匕首挡开。

“阁下的讨教可真特别,竟是招招要取人性命!”

“倾城公主谬赞,本座原不想这般快取公主性命,但到如今若继续留你活着,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顾月卿却不听他废话,直接对魂音道:“退下。”

魂音深知在这里只会拖后腿,捂着心口咬牙吃力的起身退开。待到战圈之外,看着对面打斗在一处的两人,她只怪自己武功太弱。

十分担忧。

若放在平日,她不会这般担心,但主子此番身子特殊,不可大意。

想着,便忙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拔开,火光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炸开。

她对付不得,这里有的是武功在她之上的同门!此人敢闯碧水苑,不得不说真是好胆色!

火光在半空炸开,顾月卿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并不意外。倒是那斗篷人见此,竟是又下了狠招,“万毒谷的人果然每一个都不能小觑!看来本座得速战速决了!”

跃上半空,长剑从顶上劈下,混以浑厚的内力,近旁的事物有不少被损毁……

顾月卿冷清的眸子微凛,这一招,她接不下!

她飞身而起,欲要拼力接下……

“主子接琴!”千钧一发之际,秋灵将燕尾凤焦朝她扔来,顾月卿即刻弃下手中匕首飞身接琴。

昏暗的月色下,墨发飞扬红衣翻飞,容颜清冷绝艳,纤指抚过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带着杀意的劲风与斗篷人挥出的剑气在半空相撞,一声大响后炸开……

不只对战的两人被弹开,连站在近旁的秋灵都险些受到波及,忙飞身而起躲过。

顾月卿抱着琴落地,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只觉喉头一阵腥甜。斗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捂着心口吐了一口血。

抬眸看向对面抱琴站着的红衣女子,斗篷人道:“本座小瞧你了!”

年纪轻轻就有此功力,将来必是大患!

“早知你会成长成得这般厉害,当年你出生之时,本座就该将你除去!”

顾月卿凉凉的眸子扫过去,“出生之时?”

眸色渐深,“看来阁下很早以前便见过本宫!或者该说,阁下其实认识本宫的父皇母后。能见着本宫出生,怕是与父皇母后有着不小的渊源。时隔多年还能见着父皇母后的旧识,可真是本宫的幸运。”

秋灵警惕的看着斗篷人,而后目光落在顾月卿身上。

主子的情绪似乎有些奇怪,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总之让人觉得,她此番很危险。

神情依旧淡雅冷清,那双眸子却幽黑如墨。

此人说他见过出生时的主子,又有此武功,会是何人?

“看样子,倾城公主是猜到本座的身份了,如此,更是留你不得!”

恰是此时,“咻咻咻”的几声之后,院子围墙房顶之上已落下不少黑衣人,同时还有一着了绿衣蒙着面纱的女子从半空跃下,“主子,您没事吧?”

“无事。”

夏叶才轻吐口气放下心,“阁下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万毒谷地界!”

斗篷人扫一眼将院子围住的黑衣人,“来得倒挺快!本座既然敢来,自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又飞出一群脸上皆覆着面具的黑衣人。

见此,顾月卿又多看斗篷人两眼,这些人能潜入而不被她觉察,可说是方才为对付斗篷人她无暇分心,亦可说是这些人的武功都不低。

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杀她!

夏叶和秋灵站在顾月卿身侧,看到那些黑衣面具人,她们也不敢放松半分。

“你究竟是何人?”夏叶冷声问。这个人从夏锦瑟手中救下她,便想利用她来对付主子!此番竟不惜闯她们的地方也要杀主子,必是大敌!且还是个主子有可能认识的大敌!

“前些时日才见过,左使倒是健忘。不知左使可还记得欠本座的一条命?”

“若阁下今日不曾到此,也不曾有要伤我主子之心,本使许还会记着阁下的救命之恩。阁下当初出手原就别有所图,又何谈本使欠你一命?”

斗篷人冷笑,“左使可是想好了,若本座将知晓之事说出,左使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奉劝左使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左使可莫要自寻死路!”

“你在威胁本使?”夏叶大笑,这还是秋灵第一次看到大笑的夏叶,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是被吓的。

只见夏叶一边笑一边讥讽道:“阁下哪来的自信?竟以为那些陈年旧事能威胁到本使!阁下与其费心思在这里挑拨离间,倒不如想想如何活着离开!”

“动手!今日闯入之人一个也不留!”她话音一落,四下黑衣人便与那些面具人打在一处。

“主子,您且退后,属下……”

“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主子,您此番……是,主子当心!”夏叶担心顾月卿的安危,却不会违背她的命令。

与秋灵一起退后。

到现在,斗篷人哪还看不出顾月卿已知晓夏叶的身世?“倾城公主还真是御下有道!”

“多谢夸赞。说来还要感谢阁下当日救了夏叶,不然本宫岂非要丢失一员猛将?阁下想取本宫的命,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侧身飞转,燕尾凤焦在半空划开一个弧度再次落回她手上时,接连几道琴声传出,劲风带着浓浓杀意向前袭去,她则是一身冷戾……

这才是万毒谷谷主真正出手时的模样!

斗篷人心下一凛,忙双手握剑跃起狂挥,将一道一道攻击接下。顾月卿却没有停手的意思,飞身在半空,纤细修长的手指如飞舞般在琴弦上抚过,劲风接连不断朝斗篷人袭去。

只能守不能攻,还守得有些吃力……

斗篷人很被动!万万没想到,她的武功已厉害至此!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武功稍弱些的人,此番怕是早已毙命!

这边,秋灵和夏叶也没闲着,有她二人加入,斗篷人带来的面具人,此番已渐渐落于下风。

要知道秋灵调来守着碧水苑的也都是万毒谷的精锐弟子。

斗篷人吃力,其实顾月卿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此番状态确实大不如前,若非这几日休养好了些,她或许早便坚持不住。

但她不能表现出半分力竭来,否则这里便再无人是他的对手。当然,派在这里守着的弟子们群起而攻之,许能做到让他难以全身而退,但他们的损失必然也是惨重的。

她不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不得不作出没事人的模样!

“一手琴诀冠绝天下!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打法,他连近她的身都难,何谈杀她!

忽而,斗篷人藏在斗篷下的眸子一亮,“不过,公主的内力好似不能支撑这样强劲的杀招多久了!据闻近日来公主身子抱恙,看来本座来得很是时候!”

顾月卿喉咙堵着一股腥甜,一开口便会喷血而出,看着对面为拦下她的攻击衣衫破损了几处身上也有不少伤痕,显得有些狼狈的人,她并未开口搭理,杀招继续。

“倾城公主不愧有这般大的名声,委实难以对付。正因这样,本座才更留你不得!若你是男儿身,顾氏皇族一脉许要再鼎盛几百年,可惜了,女子终究是女子,连名正言顺的江山都无法继承,谈何统一天下?”

“这便是你要杀本宫的理由?就因为本宫不是男子?”一开口,口中的血便不自觉顺着唇角溢出。

她已支撑不住从半空落下,堪堪稳住站定。

倒是手上攻击未断,那边斗篷人的手臂又被划伤了几处。

“非也,只要你身上流着顾家人的血,你便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野心昭然若揭!

“好大的口气!这万里河山便是不由顾家人来掌管,也断不会落到你这等乱臣贼子手中!本宫一直想不明白……原来,竟是这样么?”

她的话让斗篷人听得有些模棱两可,不过他并不想深究。他只抓住她说的,万里河山不会落到他的手中!

“乱臣贼子?天和王朝早在百年前便覆灭,何来乱臣贼子?倾城公主,这天下早便不是天和王朝的了!”

“是与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当然,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因为这个天下,它会姓君!”

“啧!卿卿这话深得朕心啊!”

这语气这声音……

顾月卿一愣,连斗篷人的攻击都忘了躲,却在下一瞬被一只坚实的手臂揽过腰肢,与此同时,来人抬手一挥,斗篷人直接被掀得连连后退,撞在了院墙上落下。

一袭暗红色长袍,一双赤眸妖冶,面容如妖又神态慵懒凌厉的人,不是君凰又是谁?

“是皇上!”秋灵惊喜出声。

因君凰的出现,打斗也停了,夏叶与其他万毒谷弟子皆松了口气。

被熟悉的惑人气息包裹,顾月卿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抬眸看他,依旧是那张惑人心弦的脸,不自觉的,她的心狠狠跳了跳。她也说不上来此时是怎样的感觉,总归是她从未有过的。

“你……怎么来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直直看着她,他赤眸中的情绪再次触动她的心。

他薄唇轻启:“幸得我来了,我若不来……”拇指轻轻摩挲,擦掉她唇角的血迹,赤眸幽深,暗潮汹涌。

垂首,唇落在她唇上,一触即离,“卿卿,你若敢有事,我便毁了这天下。”

顾月卿的心又是狠狠一跳,眼眶竟有些涩。

不是被他这决绝又慑人的话所吓,而是为他所表达的,她在他眼中胜过这天下所感。

单手拿琴,单手环上他的腰,直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我不会有事,别担心。”像安慰又像承诺。

她这番定是吓着他了。

君凰抬手抚过她的长发,将她扣紧,身子还有轻微的颤抖。他在后怕,尤其是适才的情形,若他未及时赶到,她定躲不过那道剑风。

“我没事。”她再次道。

君凰轻轻松开她,未应声。而是半揽着她,赤眸冰冷的扫向被他一招挥过撞到墙上又落回地面,此番已撑着起身的斗篷人。

他看向那面容如妖似魔的男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君、凰!”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被人救下,斗篷身份 斗篷倒是戴得稳,这般摔下都未掉落。

从斗篷人这震惊中有带着少许惊慌的语气来看,应是没想到君凰会出现在此。

应付顾月卿一人他尚且受了不轻的伤,若再来一个君凰。

他已被顾月卿所伤,这也是君凰因何能一招便伤他至此。

“这世间但凡有人敢伤她一分,不论是谁,朕必让其百倍还之!”再次看向顾月卿,眸中冷戾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柔和,“卿卿,我若杀他……”

“我从不会容许要杀自己的人安然活着。”便是他不动手,待她养好伤情况允许,也定会亲自去取了此人性命。

既已为敌,她可不会在乎敌人是什么身份。

性感的唇角微勾,“好,我明白了。卿卿先在此候着,待我将人解决了再来陪你。”

“嗯。”

两人顾自聊着,斗篷人却在思量如何脱身。若继续留在此,他必死无疑。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君凰,他每一步都好似踩在自己心口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不自觉后退,终于退到后背抵着墙再无可退,才警惕的抬头,“君凰,你以为你能杀了本座?”

君凰嗤笑,暗夜下,那如妖的面容上带着笑,更显邪肆,“哦?是么?”

抬手一挥,斗篷人直接被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若非他用长剑挡了一下,这一招下去他怕是就直接断了气。

君凰也不马上出手,而是看着他艰难的站起来才再次抬手挥过去。倒是这次斗篷人不知打了什么鸡血,竟双手挥着剑朝他砍来,君凰飞身避开,回身又是一掌挥出……

斗篷人不再困于墙角,更好躲开,吃力闪身,他方才站着的位置后,一棵树被君凰的掌风半腰折断。

若非他躲过,此番被拦腰斩断的岂非就是他!

斗篷人一阵心悸。

君凰缓缓从半空降下,这次不再以掌攻击,而是伸出手,顾月卿方才丢在地上的匕首便到了他手中,一拂袖,匕首飞出,直朝斗篷人的心口而去。

“主上!”

“主上小心!”

……

是他带来的那些黑衣面具人中还未被解决之人齐齐惊呼,有人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从房顶上跃下,只为帮他挡下那匕首,但显然,都来不及了……

岂料那匕首快刺入他心口之际,却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暗器挡下。

斗篷人以为必死无疑,劫后余生,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和飞镖,他虽依旧站着,手心背脊却皆是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

接着,一道人影落下,就站在斗篷人身侧面对着君凰,“君临帝手下留人。”

君凰赤眸暗沉,“朕要杀的人,何人敢阻便一并杀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贯常一袭锦袍,神态温润的陈天权,拱手道:“还请君临帝手下留情。”

陈天权是接到底下人的汇报,知晓斗篷人要过来寻顾月卿,担忧顾月卿会不敌,这才匆匆赶来。

却没想到他赶来后看到的竟是这样的场面,顾月卿无事,他松了口气,可当他看到君凰欲要置此人于死地时,他又惊慌起来。

这个人,纵然他劝阻不得,纵然将来可能成为敌人,但他……不得不救!

“手下留情?若非朕及时赶到,卿卿此时怕已凶多吉少。你们陈家,呵,脸真大!”说完,他不着痕迹的看向顾月卿,无奈夜色太暗,他离她又有些远,根本看不清她脸上是何神情,这让君凰心中怒意更甚。

“既然来了,便都将命留下!”

“我此来并非想与你动手,今次你让我将人带走,明日我必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君凰抬起的手停下,冷笑着看他,“交代?难道陈大公子还能将人绑了送到我君临不成?”

陈天权薄唇一抿,“君临帝若答应,陈某人便发誓,此一生都效忠倾城公主,绝不背叛,必尽己所能达成公主所愿。”

他觉得自己此般要求有欠妥当,毕竟他们陈家原就该效忠顾氏皇族,现在也是他们理亏……

可除了这么做,他不知该如何从君凰的手中将人救走。

他武功不低,但若对上君凰,胜负难料,更况这四周都是倾城的人,加之还有倾城在此,若动起手来,她必会相助君凰。

他没有任何胜算。

“效忠本宫?若本宫记得不错,陈大公子似乎与本宫说过,你陈家原就该效忠本宫,此番却以此为条件,可真令人大开眼界!”顾月卿抱着琴缓步上前,君凰忙走过去将她揽住。

两人就这般并肩看向陈天权。

陈天权看着她,想说什么,动了动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心下一派苦涩。

他原是要来救她的,却闹成这样……

可他还未来得及思量要如何开口,一旁的斗篷人便一把扯下斗篷,“效忠她?本座可同意了?”

陈天权不赞同的厉声:“父亲!”

是的,这斗篷人是个样貌与陈天权有些相像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陈天权的父亲,顾月卿的舅舅陈久祝!

敢给儿子取“天权”这般名字的人,又岂是安分守己之辈?

“这么多年过去,想让陈家再次成为顾氏皇族的走狗,痴心妄想!”

“陈家?”顾月卿的眸子有些凉,抬抬眼皮扫过去,“以为本宫会稀罕?此前没有陈家,本宫也活到了现在,往后没有陈家,本宫一样能收复这万里河山!陈家?呵。”

她不是第一次说过不稀罕陈家这种话,陈天权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不说陈家的权势如何,单论这天下间少有大家族不欠着陈家的人情,便说明它的重要性。

而她,是真的不将陈家放在眼中。

没有陈家相助,她能否如做到她所说的收复万里河山?

答案显而易见。

“倾城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此番出来便是奉祖父的命来请你前去一见,祖父对顾氏皇族的心从未有变。”

顾月卿神色如常,但揽着她的君凰却感觉到,在陈天权说出这番话时,她身子僵了一下。

旁人不知,但他知道,她其实是在意陈家的。经历过家破人亡无数生死,而今她在意的人和事已不多,偏偏她有些在意的陈家却要来杀她……

“从未有变?那方才之事又算什么?”顾月卿眸色清冷却沉静的看向陈久祝,“舅舅,细细算来,我们也有十二年未见了吧。想不到再次见面,舅舅送给本宫的却是这样的大礼。本宫再说一次,你陈家,本宫不稀罕!”

“不过既然身份已经挑明,那本宫便明人不说暗话,本宫可放你们走,权当是还陈家对母后的生养之恩。从今以后,本宫与陈家再无干系,再见便是仇敌,本宫不会手下留情!”

陈天权的心一沉,“倾城……”

陈九祝看她一眼,竟是没有半分动容,还冷笑一声:“生养之恩?若没有陈家就没有你母后,没有你母后又如何会有你?以为你此番放过本座离开便算还了恩?你们顾氏皇族欠陈家的永远也还不清!”

君凰眸色沉下来,“若不想走便留下!”他不喜别人用这样的语气与他的卿卿说话,若非卿卿方才说过可让他们走,他定直接取了他们的命!

“父亲!您说的都是什么话?”陈天权眉头深拧,面上的温润被薄怒取代,“陈家祖辈便传下的规矩,一辈子效忠顾氏皇族不得背叛,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且撇开这些不谈,父亲,倾城是您的外甥女,是姑姑的女儿啊!您怎能对她说这些话?怎能对她下如此狠手?若姑姑泉下有知必不会原谅您!”

“闭嘴!”陈久祝突然厉声。

“本座栽培你这么多年,却养得你如此胸无大志!你既不赞同本座的做法,便莫要插手本座的事!以为今日没有你,本座便不能安然离开?愚蠢!”

语毕,陈久祝便大笑着将陈天权往前一推,脚尖一点跃墙离开。君凰正要追上去,但见陈天权这番撞过来,忙揽着顾月卿后退。

待反应过来,人早已没了踪迹!

当然,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夏叶带了人追出去,只是以陈久祝的本事,他们约莫是追不上。就算追上,凭他们几个也不见得能将陈九祝带回来,即便他此番已身受重伤。

不过夏叶并未追太远。

一则,她不确定陈久祝有没有其他帮手;二则,发生这么大的事不守在碧水苑她实在不放心;三则,顾月卿说过放他们离开。

这边,陈天权没想到陈九祝会突然将他推出来,猝不及防险些跌倒,幸得他反应及时堪堪止住身形。

面对一脸沉静的顾月卿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君凰,陈天权只觉脸有些发烫。

他如何也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可耻。

这与他印象中的父亲可谓大相径庭。在廖月阁的父亲,严肃却有才学,武功极高,为人正直良善,就像他小时候偷溜出门捡回小鱼儿,求父亲将她收入门下,父亲都应下了。这些年虽多是他在指导小鱼儿,但父亲这个师父也没少出力。

他委实想不透父亲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倾城,我……”

“陈大少走吧,本宫既说过放你们离开便不会食言,但请陈家从此以后莫要再来打扰本宫,本宫与陈家再无瓜葛!”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两人相处,倾城依赖 “倾城,父亲所做之事祖父不曾知晓。”

顾月卿闻言,微垂下眼睫,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总归我会尽快告知祖父,只是之前不知父亲有这般野心,陈家大半的权都交到了父亲手中,此番父亲不知与大燕王达成了什么合作,你自己多加小心。你且记着,陈家效忠顾氏皇族,这一点不会变。你要做什么,我与祖父都会助你。”

早前他还在犹豫是否将这件事告知祖父,此番看来,是不能再瞒着了。

顾月卿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不必。”

看向君凰,“我们回屋吧。”

两人离得近,君凰看清了她苍白的面色,心下一急,“嗯。”揽着她往屋子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给陈天权。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天权心下一叹。

她好似当真不再需要陈家,不仅如此,陈家在她眼中,似乎与其他不相干的家族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连对陈家的怨恨都未在她眼中看到。

当初祖父的决定,错了吗?

陈天权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万毒谷的弟子都在处理陈久祝带来的人,顾月卿既已说不要他的命,便无人再管他。

站了许久,陈天权除却想了这些,还想到叶瑜曾与他说过,她与顾月卿交过手,顾月卿在与她交手之余还能对付其他人,如此之下她尚且不是顾月卿的对手。

单论武功,小鱼儿虽是要差他与父亲些,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倾城能在与她交手时还对付武功不弱的一众人,便说明她的武功应与他和父亲并未相差多少,更有甚者,她可能还在他们之上。

这样说来,倾城方才不敌父亲便有些不寻常。

她是身子有什么不适?还是原就受了伤?

吩咐人处理好这边的事,秋灵看到仍站在院中的陈天权,不由眉头一皱,朝他走过来,“陈大公子怎还未离开?”

一想到陈家如此待她家主子,秋灵就气不打一处来。跟在主子身边多年,她知道陈家对主子来说是不一样的,然如今这不一样的人竟是要来取主子性命。

当年袖手旁观便罢,而今还要来杀主子,这算怎么回事?

她越想越气,语气便有些不善。

“你们陈家既一直躲在廖月阁不出来,为何不一直躲着?偏生总来寻我家主子的晦气!从前没有你们陈家,主子活得好好的,往后没有你们陈家,也一样不会变。所以你们没事别总来主子面前蹦跶了,主子自小无父无母还亲眼看着父母被贼人残杀,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在吃人的皇宫求生,已经够惨了,你们就不能放过她?”

“你说什么?”陈天权神色一顿,“你说倾城当年亲眼看到……”

“是,我家主子就是亲眼看到先皇先皇后丧命贼人之手,之后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换取活命的机会,你们知道那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有多难吗?既要饱受失去双亲的痛苦,还要周旋于仇人之间。若当年你们陈家稍微施一施援手,主子又岂会过得那么难?”

“赶紧离开吧!我们万毒谷的人自来最是敬重主子,你继续站在这里,他们可不见得有我这般客气。”

看着陈天权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秋灵在心底冷笑一声,她就是故意说的!她就是要让陈家人愧疚!分明是主子唯剩的亲人,却在主子最艰难时连面都不露,如今主子不需要了,又上赶着来表忠诚,谁稀罕?

不过这陈家看来也是要乱了。

父亲为逃命连儿子都推出来,还真是……有够奇葩的。

“等等。”

秋灵不耐烦的回头,“陈大公子还有何事?”

“倾城的身子近来可是有什么不妥?以她的武功应付父亲,不该如此吃力才是。”

秋灵神色一顿,很快收了情绪冷哼道:“我家主子很好,不劳陈大公子挂心!陈大公子还是快离开吧!”

陈天权看她一眼,也未再深问,“告辞。”闪身消失在夜空中。

秋灵瘪瘪嘴,假惺惺!别以为一点关心就能让她在主子面前帮他们说好话!

*

这边,顾月卿与君凰回到屋中,君凰接过她的琴放在桌上,再将她扶到床榻上坐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她受了多重的伤似的。

“我不擅医道,此番来得匆忙,我的人还在后面,你这里可有精通医理之人?”一边说一边要去给她探脉。

正在这时,带人追出去的夏叶已回来,“属下懂些医理。”

夏叶拱手给他行了一礼便走过去,“主子,您没事吧?”

“无碍。”

“不必紧张,不过小伤,养养便好了。”这话是对君凰说的,而后给了夏叶一个眼神,夏叶会意。

主子单是受伤,君临帝便如此紧张,若知晓此番受伤的主子还有两个月的身孕,那场面……

不过,能瞧见君临帝待主子这般好,她心里也高兴。

“没什么大碍,属下去熬些药过来,主子休养几日便无事。”想了想,夏叶看着一直抱着自家主子的君凰,又道:“许是主子一直在护着,胎儿无碍,倒是主子这内伤许要养十天半月才能好。”

“胎儿?!”极少为什么事动容的君凰,赤眸中划过一抹震惊,以为是他听错了。

扫夏叶一眼,再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月卿,“她此话何意?”

顾月卿无奈的瞪夏叶一眼,她自然知道夏叶的打算,无非就是不瞒着君凰,她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你先下去煎药。”

“是,属下告退。”

待夏叶离开,顾月卿才抬眸看向定定盯着她的君凰,浅笑,“就是字面意思,我已有两月身孕。”

君凰揽着她后腰的手一颤,好像受了极大的冲击一般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瞪大眼睛看着她。

就在顾月卿要开口时,他突然从床榻上跳起来,在离她约莫一丈远的地方站定。

“怎……”么了?

她正要开口,他又突然闪身回来,站在她身前,要抬手去碰她,又忙缩回去,那神情,奇怪得顾月卿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你、你当真……”目光下移,落在她小腹上,语气竟有些忐忑。

说真的,这种情绪出现在君凰身上,连顾月卿都有些意外,不过,这样的他真是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去拉住他的手,唇角弯了弯,“是,你要当爹了。”

才发现他的手都是抖的,顾月卿更是一阵无奈,“好了,先坐下。”

君凰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由着她拉他坐在她身侧,良久,他将大掌附在她小腹上,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我、我们真有孩子了?”

好歹是凶残的帝王,这反应也真是……

顾月卿靠在他肩头,“嗯,真的。”

“那你怎不告知我?若我此番未赶来天启,岂非不知?”这样一说,君凰便又想到方才他赶来时看到她与人对峙的场景,她险些……

双手环着她,将她紧紧抱住,“卿卿,你方才吓着我了。”

将脸贴在他胸膛上,“以后不会了。”

“你这一路定是快马加鞭,我着人备些热水,你泡一会儿解解乏,有什么事待明日再说。”他既说他的人还未跟上来,必是其他马匹跟不上他的墨驹。

前几日她还收到他的来信,此番人便来了,不用想也知,定是日夜马不停蹄的赶路。

诚然,顾月卿所料不差,君凰确实是快马加鞭赶来。原本从君临皇城到天启皇城,马车需一月车程,快马也要半月。君凰此番却只用了七日,可想而知是如何赶的路。

君凰自回到君临,心里便不大踏实,总不放心顾月卿一人,尤其她还是一人回天启。

天启终究有她许多伤心的往事。

是以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安排好,还特地给周子御留了一封书信才离开。

会特地留书信而不是如之前一般悄悄离开,便说明他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君临。

显然,对周子御而言,他宁愿没收到这封书信。

君凰早便出发,柳亭的人去摄政王府送信时他已在路上,所以他到现在都还不知柳亭曾着人去送过信。

“这些我自会安排,你此番身上有伤,又……先躺下。”也不等她反应,他便直接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给她褪了鞋子再将被子拉上。

他也不离开,就坐在床榻上握着她一只手,“这样可是好些?”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就是点小伤,无妨。倒是你,知道我有了身孕怎也不见高兴?”

除却一开始的震惊,他之后都未再提起。

“我自然是高兴的。”这是他与她的孩子,他怎能不高兴?可只要一想到她因这孩子险些出事,他便不那么期待这孩子的到来。她武功如何,曾与她过招的他很清楚,若非她此番身子不妥,方才那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重要。

瞧他这古怪的神情,顾月卿便知他在想什么,反握住他的手,“君凰。”

她这般直接唤他的名,让他的心不规律的跳了一下,赤眸更显妖冶,“嗯?”

“这是我们的孩子。”

“嗯,我会护好你们。”

顾月卿一叹,他本就是极难对什么上心的性子,也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就方才他的反应来看,也不像不在乎这孩子,只是比起孩子来,他更在乎她罢了。

“你怎来了天启?我此前不是与你说过,这里的事我一人便可处理好?君临那边暂还离不得你。”

“你不必担心,我养那么多人也不是养着看的。”

顾月卿无言,好似真是这么回事。他之前便是摄政王,朝中事务大都是他在处理,然他不是一样在外征战不常回去?想来那些大臣们也并非个个都是酒囊饭袋。

“好吧,你都安排好了就成。我有些累想先睡会儿,待夏叶熬了药来,你唤我一声。”

君凰揉揉她的发顶,“嗯,睡吧。”

也不知是不是有身孕的缘故,近日她总很容易犯困,加之适才与人动过手有些力竭,又有君凰在身侧让她心安,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待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传来,君凰便将手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后将手拿开,轻柔的将她扶起靠在他怀里,一手贴在她后背,内力缓缓送进她体内给她疗伤。

果然一番下来,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了少许好转。

又让她躺回床上,掖好被子,他才起身出去让人备热水。

秋灵就候在门外,办事效率很快,几乎是夏叶将药送来时,热水便好了。

端着药,夏叶看着躺在床榻上熟睡的顾月卿,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君凰,“主子已睡下,这药……疗伤的药可晚些再喝,可这安胎药若不喝下,属下委实不放心。”

显然夏叶也知道,那点伤对顾月卿来说不算什么,调息片刻再将养几日便能好。

“将药放下,你先出去。”

见君凰对顾月卿如此在意,夏叶还是放心他的,“是。”

将药放在桌上,夏叶带上门离开。

君凰小心的将顾月卿抱起,走到桌边坐下,“卿卿,起来喝药了。”

顾月卿被吵醒,嘟囔一声什么便在他颈间蹭了蹭又继续睡下。君凰被她这番举动弄得心底一派柔软。

“卿卿。”再唤一声,这次她只蹙了蹙眉,连应都懒得应。

君凰无奈,只得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再凑近她的唇一点一点送进她口中。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君凰戏谑,满城微妙 不带情欲,只为给她喝药。只是顾月卿到底是睡迷糊的,每每他将药送进她口中,她总会无意识的与他的舌尖纠缠一番。是以两碗药喂下来,君凰全身都燥热不已。

最后还是没忍住,含着她的唇舌深吻了许久,“你这个磨人精!”

快有两月不见,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顾月卿被他吻醒了,睁开的眸子还带着初醒的迷蒙,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她的意识才慢慢回转,推了推他。

“醒了?”声音有些沙哑,赤眸幽深。

本不觉得有什么,听到他这般撩人的声音,顾月卿耳根便不由泛起了少许红晕,“嗯,药喝过了?”嘴里有些苦。

“嗯,亲自喂你的。”他眸中含着戏谑的笑意。

顾月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一路赶来,想来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我去让人备些膳食,你先去沐浴。”内屋屏风后有水汽,她知道热水已备好。

“我不饿,卿卿方才也出了不少汗,我们一起?”看似询问,实则根本不等她回答,便抱着她往屏风后走。

“我、我如今身子不便。”

君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卿卿想什么呢?我只是与你一起沐浴而已。”

顾月卿面色一红,在他低低的笑声中直接别过脸不去看他,由着他将她抱进去,又褪了衣衫将她放进热水中。

木桶够大,完全能容纳两个人。

顾月卿身子疲累,便随他折腾,左右两人又不是第一次这般坦诚相见。

倒也如他所言只是沐浴,不过这过程中,他没少占便宜,顾月卿几番被他吻得呼吸不畅,身上也被他弄出不少痕迹。

直到水温有些凉,他才抱着她回到床榻上。许是怕夜里凉,寻了件内衫给她穿上,在寻内衫时看到另一侧柜子里摆放着的新衣衫全是男子样式,君凰心底都是满的。

即便他不在天启,她也会在她屋中备他的衣衫。

各自穿了件质地良好的内衫,相拥而眠。

*

一晃几日过去,这几日,天启皇城的气氛很是微妙。

刚嫁进大将军府的浅云公主死了,死于自缢。据说在这之前,她为拒绝这桩婚事曾多次寻短见,无奈皇命难为,她就算是陛下最宠的公主也得嫁。

还有人说,浅云公主大婚当日便极力反对,最后闹得满堂笑话,连堂都未拜完便直接送了新房。

她在大将军府这些时日依旧未放弃过寻短见,只是一直有人看着,没能死成,直到有一日大将军夫人去她院中骂了她一顿,甚至为落她的面子当众让人杖责她的贴身陪嫁宫女。

浅云公主不堪受辱,便留了血书自缢而亡。血书上的内容皆是诉说她对此桩婚事的不满。有知情人透露,血书上还提到,这桩婚事乃是陛下为拉拢大将军府,大将军府又为取得陛下的信任才定下。毕竟前段时日朝堂上大将军与陛下产生分歧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浅云公主就成了牺牲品。

有人感慨,生在皇家又如何?身份高贵得无尽荣宠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败给了权势。

当然,这还不是令满城气氛微妙的主要原因。

赵家军似在搜查什么人,弄得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有个消息在百姓间渐渐传开,那就是当年先皇先皇后遇刺的真相。

据闻当年刺杀先皇先皇后的并非如今的陛下登基后处理的那几人。那几人不过是为掩盖真相拉出来的替死鬼,而真正的凶手,据说是如今的陛下和大将军。

这个消息十分荒谬,本该无人相信,但据说这消息是由大将军府里的一等丫鬟传出,还道是她在府中无意间听来的真相。再想到先皇在做皇子时便武功谋略不输任何世家子弟,寻常人若想杀他并不容易,更况还是闯进守卫森严的皇宫中去刺杀……

寻常刺客如何能做到?

这样一来,不少人便信了大半。

然如今的天启到底是陛下当家,百姓们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敢妄言,而那些大臣,想反的知道时机未到,不想反的更是不会多说,所以气氛才会如此微妙。

*

彼时,天启皇宫中。

“岂有此理!”听完内侍官的汇报,林青乾气得将案桌上的折子都扫落在地。

“陛下息怒,这些都是谣传,奴才听闻大将军已派人搜查散播谣言之人,相信很快便有结果。”

“已派人搜查?赵家是在搜查散播谣言之人?”林青乾看向一旁站着的林天南。

“回父皇,早几日赵家是派人搜寻一个突然失踪的婢女,此事儿臣曾与父皇提过。不过此番赵家将更大的注意力转在了散播谣言的人身上,正在四处搜查。”

“赵家的动作倒是快!可有查出什么来?”

“未曾,不过已探到最先传出这般谣传的正是大将军府那个消失的婢女。”

林青乾面色难看,“一个婢女便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真不愧是大将军府!可有将人抓回来?”

“并未。此事牵连过大,赵家军不敢有太大动作,否则世人恐会以为我们是做贼心虚,便一直为寻到人。”

说起当年之事,林天南不是很清楚内情,却也知与他父皇和赵曾城脱不开干系,再想到顾月卿的所作所为,这几日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小时候不知实情,便以为他是待倾城好的,而今想来,若没有他们镇北王府,倾城许也不会自幼便失去父母。但若她的父母尚在,他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如此,他与她不会有少时那般多的交集,更不会有曾经的口头婚约。

这样一想,他的心情便更加复杂。

林青乾被他的话一堵,脸色憋得铁青,“赵家还真是会养人!养出的婢子连朕都敢编排!还偏偏连人都看不住!云儿的死朕都不追究了,他们竟还给朕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着人去传话,朕要立刻见到赵曾城和赵邵霖!”

内侍官应声退下。

御书房中只剩林青乾和林天南两人。

“你此前说云儿的死乃是人为,此时外面的谣传可会与那杀了云儿的凶手有关?”

“回父皇,儿臣也有此猜测。那婢子原是伺候赵菁菁,后被皇妹要了去,也正是皇妹遇害当天,那婢子便失了踪迹。”

“会否是赵家为摆脱云儿的死之责故意想出来的托词?”显然,更深一层的猜测,不管是赵家父子还是林天南都未告知林青乾,是以他还不知林浅云的死可能与顾月卿有关。

林青乾怕是如何也没想到,连儿子都未完全与他说实话。

“不是,皇妹出事时赵邵霖在东宫与儿臣议事,舅舅在城外营中巡查。皇妹是被深厚的内力一招毙命,大将军府除却赵邵霖和舅舅,无人有这般能耐。”

事实上,这两人也没有这等本事。林天南只是懒得再寻借口解释,便如此敷衍着。

“不是他们,又内力深厚?”林青乾突然一顿,“会不会是……倾城?”

自顾月卿万毒谷谷主的身份传开,林青乾便想到她有朝一日会寻来,只是他没想到会如此快。

且不管这事是不是她做的,仅这般谣言传到她耳中,以她如今的本事定不会善罢甘休。

越想,林青乾便越担心。

他很清楚,单一个君临他便不是对手,更况再加一个万毒谷。

林天南看林青乾一眼,见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心下冷笑,早知今日,当初不让倾城去和亲,直接让他们按照婚约完婚不就没这么多麻烦?

这都是活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到现在都未有人接到倾城已回天启的消息,倒也说不准。儿臣也派些人去查查,父皇不必太担忧。”

“怎能不……”林青乾才惊觉自己这般反应太大会被林天南小瞧,忙收了收情绪,“嗯,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你进宫可有去看过你母后?”

“方才儿臣已去看过,母后为皇妹的死太伤心,近日来愈发憔悴。儿臣去时母后已睡下,是以便未多打扰便过来了。”

“云儿的死朕也甚为痛心,你得空便多去陪陪你母后。待寻到凶手,朕定不会轻饶!”

林天南垂下眼睫,“是。”能有多伤心难过?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罢了。就算真的伤心,人都死了,伤心又有何用?

且若他当真如此关心母后,何以这么久也不曾去母后的宫殿看一眼?

惯会惺惺作态!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破除谣言,各有打算 “末将参见陛下。”这天启朝堂上,能不用对皇帝行跪拜礼的除武阳王柳亭,就只剩赵家父子。

柳亭的异姓王本就是胁迫得来,林青乾不能拿他如何,但是赵家父子……看着正给自己行礼的赵家父子,林青乾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眼底划过一道杀意。

“大将军和少将军免礼。”

“谢陛下。”二人齐声。

赵曾城看着林青乾问:“不知陛下召末将父子前来所为何事?”

“据闻近来外面有些传言,大将军可知这幕后主使是何人?”

“末将愚钝,不知。”

林青乾眼睛一眯,“据闻消息是你大将军府的婢子传出,可有此事?”

赵曾城一顿,看赵邵霖一眼。赵邵霖微微点头,他才道:“末将惭愧,家中出了背主之奴。本想在府中悄悄将人处理,但那婢女背弃小女后便跟在浅云公主身边,成了公主的贴身婢女,末将不敢随意动公主的人,这才让那婢女寻到机会逃脱。”

“不过陛下请放心,末将定会将人抓回。”

老狐狸!

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摘了个干净!不仅如此,还将责推到云儿身上!死无对证!

“那便辛苦大将军。”

“这是末将应该的,不敢言辛苦。”

“这里没有外人,朕也不拐弯抹角。”扫林天南和赵邵霖一眼,并未让两人回避,直接道:“大将军,当年之事你知我知,你府中的婢子是如何知晓的?据说是在你府中无意中听到。你我曾有约定,不得再提半个字,如今因你的疏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该如何解释?”

这明显是将责任全推到他身上,赵曾城如何乐意?若非不想名不正言不顺,他此番又怎会低人一等的站在这里?

可惜菁菁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足四个月,他还得继续忍受着。

“陛下明鉴,末将一直遵守约定,半个字都未再提及,就连霖儿也不曾知晓当年实情,那婢子不知是受了何人的指使才如此编排。”

顿顿,又道:“说来,霖儿还是从倾城公主那里知晓的真相。此前霖儿送嫁君临,倾城公主曾以此不遮掩的威胁过霖儿,道是不会放过林家和赵家,还会夺回天启皇权……”

林青乾一惊,“她、她当真如此说过?”无疑,林青乾是害怕的,因为他深知他完全不是顾月卿的对手,

“是。那时末将觉得倾城公主不过孤身一人构不成什么威胁,是以未禀报陛下,近来又发生太多事,末将又将此事给忘了。”

林青乾正惊疑的想说什么,便被赵曾城抢了先,“说来,当初倾城公主送到寒山寺前一直住在宫中,她又是如何知晓的真相?可是陛下无意中提到被她听了去?”

“你!”本想将责任推到他身上,没想到他又给推了回来!

“隔墙有耳,朕又岂会无故提那些事?……先不管当年的事是如何被人知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大将军可有什么好法子?”

赵曾城拧眉,“末将愚钝,暂未想到法子。”是当真不知该如何解决,眼下谣言越传越盛,不过几日功夫便传遍启宣大街小巷,相信过不了多久,天启乃至整个天下都会知晓。

这本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谣言,越去澄清就越像欲盖弥彰。

谣言止于智者?不,恰恰是因有这般传言,才会让许多智者觉察到不寻常,毕竟当年推出来顶罪的刺客确实有些草率。皇宫守卫重重,又岂是几个刺客便能随意潜入还成功刺杀陛下皇后的?

“太子和赵少将军呢?可有什么好法子?”林青乾知道赵曾城未说假话,这件事确实不好解决。

林天南抿唇不语。

“杀一儆百。”赵邵霖道。

林青乾眸色微凛,有些不满的扫向林天南,论处事果断,他的儿子就差了赵曾城的儿子一大截!

“如此会否适得其反?本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谣传,若我们这般行事,许会让人觉得是心虚。”

“陛下,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可先将一些人抓起来,待谣言平息后再将他们放出即可。”

林青乾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赵曾城赞赏的看向赵邵霖,不愧是他儿子,若非有一定魄力,断不敢用这般法子。毕竟要抓的可不是一两人,稍一不慎便会引发民愤。

“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这样可能引起民愤的事,林青乾自然乐意甩到赵家头上。

“陛下相信末将,末将自当竭尽所能。只是大军都在边界守卫,城外营中的兵士又需守着皇城不宜调配。此番抓人本就冒险,末将不敢有丝毫大意,单凭赵家军恐难以控制局面。”

林天南眸光一厉。

林青乾面上的笑也收了收,“那赵少将军想如何?”

“末将想借太子殿下手中的御林军一用。”赵邵霖面不改色,好似这并非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就连赵曾城在听到他的话后都微微愣了愣,而后便是大喜。御林军两万,可是这皇城中的重要兵力,一直握在陛下手中,近来不知怎地,陛下竟将其交给了太子。

若有御林军在手,到时控制皇宫岂非轻而易举?

儿子这盘棋下得好啊!不过想让林青乾交出御林军怕没那么容易。

虽然在他开口时便已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他亲口说,林青乾和林天南的面色都有些僵硬。

尤其是林天南,他努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取得林青乾的信任将御林军交给他,方拿到御林军的执掌权不过一月便有人来打主意,他如何会高兴?

还不待林青乾开口,他便压下怒意道:“赵少将军既掌着赵家军,又负责城外军营的巡查,恐忙不过来。这件事牵涉过大,一不小心便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本宫也不能坐视不理,不若便由本宫带着御林军助少将军吧。”

林青乾不由多看林天南两眼。他慢慢将权交到林天南手里是他已想好要将皇位交给他了吗?

自然不是。

他不过是知道赵家不安分,需要有人站在自己身边,旁人他又信不过,这才想到的林天南。不管怎么说,林天南都是他的儿子天启的太子,总比外人可信些。

好在他还有些头脑,不枉他精心培养这么多年。

赵家父子都没想到林天南会如此说,不由有些意外。

看来还是他此前小瞧了他们这个太子,他似乎并没有那么蠢。

“如此,那末将便谢过太子殿下。”

“不必言谢,本宫身为储君,这些都是本宫该做的。”进宫前燕浮沉找过他,告知他赵邵霖可能会借机从他手中拿到御林军的指挥权,让他无论如何也别相让。他听完便在心下冷笑一番,真当他蠢么?费那么多心力才拿到手的东西,会相让?

他们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

又两日过,天启皇城更是人心惶惶。

有不少人已因谈论大家所熟知的谣传被官兵直接抓进了大牢。

平头百姓都只想过安稳日子,这种情形下哪里还敢乱说?于是不过两日功夫,原人人乐道的谣言就这样慢慢淡下来,但到底有那么多人被抓,这番谣传虽极少有人再谈论,却更是深入人心。

樊华楼三楼某间雅阁,靠窗的位置正对坐着两人,正是君凰和顾月卿。

君凰扫一眼窗外的行人,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把玩着手中酒樽,颇有几分慵懒邪肆的看着对面的人,薄唇轻启:“卿卿这般神态,是早便料到会如此?”

顾月卿挑眉,不置可否,“要想破除谣言,唯此法可行。”

“那卿卿这般是想到了法子来应对?”他知道,她既打算用这种法子将当年真相传开,必不会就这样算了。

“我既能想到他们会这般解决,自是有办法应对。”

君凰就喜欢她这副清冷沉静又胜券在握的模样,“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暂时不用,你看着便是。”这点小事她还应付得来。

“对了,待会儿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去办。”

君凰不乐意,“不成,我必须与你一道,你做你的事,我不打扰。”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有分寸,断不会有什么危险。”顾月卿无奈。经那晚的事后,她哪里会轻易冒险?会放心让他先回,是因柳亭会来接她。

“总之就是不成!”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两人对坐,黏人君凰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顾月卿最终妥协,“好吧,待会儿我去一趟柳家,你与我一起。”

“柳家?”君凰赤眸微闪,就在昨日他收到君临那边的传信,柳家二公子柳亭着人去摄政王府寻他,让他速来天启陪着卿卿。

他是很感谢柳亭在这种时候给他传信,若不是先一步来天启,收到柳亭的传信后他也会赶来,如此,卿卿就不会怀着身孕还一人在外。但只要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卿卿还有这般交好的人,他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凭着他的本事,想要查到当年柳亭与卿卿的交集,以及柳亭消失多年突然于此番归来的原因并不难。

好在柳亭不觊觎卿卿,否则可不管他本事大小是否能助卿卿,他也绝不会让他留在卿卿身边。

以君凰的头脑,自然能想到顾月卿花这么多心思将柳亭寻回是为了什么。

“嗯,柳太傅曾是父皇的老师,此番他既已知晓我人在启宣,便该去一见。说来当年若非柳太傅打开御书房的密室,我便是不被仇家发现也会被困死在里面。”

君凰的心一紧,他此前听她提过当年的事,但每听她提一次,他的心便仿若被什么揪住一般的疼。

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都过去了。既是你的恩人,我也该去见一见。”这世间能得君凰甘愿前去一见的人可不多。向来都是人求见于他,且还得看他心情好坏是否愿意见。

顾月卿心下一柔,“好。”

“那晚陈天权说过陈九祝与燕浮沉似达成了合作,又恰是在天和王朝那支铁甲军现身的当口,你自己多留心。”

“卿卿觉得,铁甲军在陈家手里?”

“除却陈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家族会掌着天和王朝遗留下来的军队,不过若是在陈家手中,此番怕也只听陈久祝一人调遣。”这点分析能力她还是有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信了陈天权,谋略这种东西她学了这么多年,其中打入敌人内部便是她贯常用的,各国朝堂上可都安插着她的人,其中有些甚至只要她不下命令,便是一辈子的忠臣,断不会叫人察觉。

见她这般直呼陈家人的名,君凰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不为陈家,只为她。

陈家人未出现前,他曾与她提过廖月阁,那时她的神情并非如此淡漠,便是说那时陈家在她心中还是不同的。或者可以说,她对陈家还抱有一丝期待。

陈家人却将她最后的期待都毁了!

幸得他已走进她心里,不然此番的她怕是冷清更胜从前,更让人心疼。

陈家他暂不会动,但陈久祝敢动他的人,以为他会就此算了?她说放过陈久祝是在那晚,可没说过此后都动不得。

这几日派出去的暗影卫虽有些折损,受了重伤的陈久祝也没讨到多少好。若非有陈天权总出来捣乱,陈久祝此番早已是死尸一具!

君凰做这些并未告知顾月卿,当然,以顾月卿那缜密的情报网,自是瞒不过她。只是他们自来不干涉对方的事,对方若不说,他们也不会提及。

总归都不会做于对方不利的事。

或许连顾月卿都不清楚,自来防备心那般重的她,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就这般信任君凰了。

或许这世间能让她全心全意相信的人,也唯他而已。

“我会再查。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便是他们手中当真有铁甲军也没什么要紧。本就未将燕浮沉放在眼里,如今还有你在我身边,更觉没什么挑战,有人冒出来与燕浮沉合作才更有意思。”

顾月卿挑眉,“也对。”若不出意外,天启她会夺回。如此一来,五国便有四国在他们手中,再加上北荒七城,大燕就是兵马再强也无法与他们匹敌。

当然,燕浮沉有能耐策反商兀或禾术那就另当别论。

商兀有楚桀阳,楚桀阳这个人,除非他自己有争一争天下的心,否则在答应她之后断不会再与燕浮沉合作。至于禾术更不用担心,她虽不想借禾术的势,但她有把握禾术绝不会站在她对立面。

“但也不能大意,叶瑜为燕浮沉筹谋多年,断不会就这般看着而无动于衷。这些年叶瑜在大燕,连万毒谷都查不到消息,陈天权出了不少力,可见陈天权与叶瑜感情之深厚。若陈天权为叶瑜站在燕浮沉身边,也是个麻烦。”

陈家不可怕,可怕的是陈家那吓人的人情。

不说别处,就是君临皇室应都欠着陈家人情。但凡到廖月楼查看古籍都要带上一张家族象征的帖子和百两银子,君临皇室不会无人进过廖月楼。

好在因着母后的缘故,顾氏皇族不欠陈家任何人情,相反,还是陈家欠着顾氏皇族。

或许下一次她得想法子还了君临皇室欠陈家的人情,从此两清。

君凰不知她在想什么,若是知晓,定会让她不必在意,因为人情这种东西在他这里根本行不通。再则,廖月阁坐落于君临边界,君临给廖月阁那么多便利,若有人情也早已还完。

“无妨。”且不说作为情敌陈天权会不会帮燕浮沉,就是真的帮了,他也一样不放在心上。

“可还要再吃些东西?”

顾月卿摇头,“吃不下了。”一来他便点一桌的樊华楼招牌菜,她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若不是她及时让人将未吃完的饭菜撤下换上茶点,就他那般一直往她碗里夹菜的作态,她此番怕是连站起来都难。

“既不吃了,便先去柳家?也能早些回去休息。”

“也好。”有他在,她也不必等柳亭来接,左右她已事先与柳亭打过招呼,柳家那边应也早已做好准备,不会轻易让她的行迹败露。

说到行迹,她与君凰都不太喜欢伪装自己,但两人的样貌又委实太招人,若就这般大摇大摆出现在樊华楼,怕是不消片刻君临帝和倾城公主现身启宣的消息就会传开。

是以她出门时便在脸上覆了一张面纱,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君凰才不情不愿戴上半张墨色面具。

即便如此,他们一出现还是引去不少人的关注,因为君凰怕她磕着碰着一般,走到哪儿都要抱着她……加上两人身上无法忽视的气质,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说着,君凰就起身走过来要抱起她,顾月卿忙站起来闪到一边,“方才吃得有些多,我自己走也好散散食。”

君凰眉头一皱,“不行,你若不舒服我给你揉揉便是。”

顾月卿:“……”

站在门边的秋灵捂唇轻笑。这几日主子们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还从见主子在谁面前如此吃瘪过。不过能有一个人能将主子当宝一样对待,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很是乐见其成。

就连站在她身侧一贯木着一张脸的翟耀都露出了少许类似无可奈何的情绪。

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个唇角勾着似笑非笑弧度、总慵懒邪肆又气势莫名慑人的主子会变得如此黏人……

是的,黏人。

除却对皇后娘娘小心翼翼的对待,皇上更多展现给旁人的,就是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皇后娘娘待在一处。

刚登基没多久便追去商兀,从商兀回去没几天又快马加鞭追来天启,如今还大有要在天启久居的趋势……当然,皇后娘娘有身孕占了大部分原因。

不过皇上对皇后娘娘是真的在意,若是从前那个我行我素说一不二的摄政王想留一人在身边,比起这样不管不顾的跟来,直接将人困在君临更像他的作风。

“我真没事,你这样抱着我进来又抱出去太招摇了。”走过去握住他指尖,“就这样成吗?你一直牵着我能出什么事?”

君凰最受不得她撒娇,一撒娇他便没辙。

轻吐口气,抬手刮一下她鼻尖,“这次便依你。”反手将她细腻的手包裹在手心,“走吧。”

最终两人还是没能顺利离开,因着就在他们要走出雅阁时,雅阁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人出现在门外。

“景渊,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蛮缠锦瑟,倾城怼人 一袭白衣仿若不染纤尘,不是夏锦瑟又是谁?

夏锦瑟一踏进这里听到底下人的议论,便猜到是他们。尤其是听人说两人进来时,男子是打横抱着女子的,她便再站不住冲上来。只是在推开门的刹那,她突然想到君凰的脾气,忙将怒意掩下端出一贯高雅的姿态来。

可是当看到两人相握的手时,她掩下的怒意险些压不住。

听到传言她便恨不得杀了顾月卿,此番亲眼看到两人如此亲密,她要杀顾月卿的决心更甚了几分。

君凰拧眉,“不会敲门?”说完不着痕迹的看顾月卿一眼,见她没生气才轻吐口气。

夏锦瑟脸上的笑一僵,却在对上顾月卿那泛不起任何涟漪的眸子时,再度堆上笑,“抱歉,两年未见,一到樊华楼便听人谈论就猜到是你,太过激动一时忘了分寸。”

与顾月卿这个自小流落到万毒谷,饱受折磨的人相比,她是药王山的大小姐,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岂能在修养上败给顾月卿!

然她忘了,顾月卿除却那些遭遇而外,她还是天启嫡公主,天和王朝留下的最后一位皇族,身份之尊贵,这世间怕再无一个女子能及。

“嗯。”君凰不大高兴的应一声,然后抬眸扫向她,“还有事?”

夏锦瑟脸上的笑险些绷不住。

见此,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顾月卿心情好了许多,就君凰这样,完全轮不到她出手。

不错,没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师姐师弟情分。

“许久不见,不知你可有时间到近旁雅间一叙?”

“没有。”君凰果断出声,垂眸看向顾月卿,上一瞬还是寒冬般彻骨的冰冷,转瞬便是暖春般的柔和,“走吧。”

这下夏锦瑟是真的绷不住了,笑一垮,阴沉着眸子看向顾月卿。

景渊对她如此不假辞色,却对另一个女子温声细语!

交握于小腹的双手,骨节握得咔咔作响。

“夏小姐作何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盯着我家主子?”自夏锦瑟出现,秋灵便冷下一张脸,不只为她竟当着自家主子的面向皇上献殷勤,还为她当年加诸在夏叶身上的痛苦。

夏叶的脸就是被这个人毁的!

她恨不得杀了她为夏叶报仇,又怎会给她好脸色?

“莫不是夏小姐还在为此前你口中所谓的千年灵芝怪责我家主子?当日我们便说过,未曾拿你想要的东西,之后还着人回万毒谷拿万毒谷药楼里珍藏的那珠灵芝送去药王山,这样还不够吗?”

秋灵未开口时,君凰便觉察到夏锦瑟落在顾月卿身上不善的眼神,面色便沉下来,加上秋灵的话……

夏锦瑟只觉好似被冻住了一般,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直至四肢百骸。

景渊那双赤眸看着她,好似要将她杀了一般!

忙避开他的眸光,不善的扫向秋灵,而后语气委屈的道:“秋灵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多看倾城公主两眼,竟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们能拿出千年灵芝助我为临王练药,我十分感激,至于当日误会你们确是我的错,我也表达过歉意,你为何总抓着这件事不放?”

哎哟我去!还表达过歉意?她什么时候表达过歉意?

秋灵简直大开眼界,这个女人在这里装委屈还颠倒事实,真当他们都是傻的?

“讲道理啊夏小姐,你确定你和我们道过歉?还有,什么叫我抓着这件事不放?少给我扯开话题,我可没有夏叶那么好说话,你再用你那双眼睛瞪我家主子一眼试试,看我不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夏锦瑟自然没被秋灵吓到,她的自大让她不屑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倒是多看了秋灵两眼,“秋灵姑娘确实比夏叶活泼许多。”

这意味不明看似夸奖实则满含讽刺的话,让秋灵暗暗翻了个白眼。尤其她还用“可爱”这样的词来恶心她。

当然,若旁人这般夸她,她确实会很高兴。

“抱歉夏小姐,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有要事,烦请您让一下。”翟耀冷不丁的开口,不说秋灵夏锦瑟,就是君凰和顾月卿都有些意外。

夏锦瑟盯着翟耀,“翟将军,两年不见你的话倒是多了不少。”

翟耀没去过药王山,夏锦瑟是站战场上见过他,那时他是君凰身边的副将,夏锦瑟则作为大夫帮了军医不少忙。

当然,那些人选择让她留下帮忙并非是知晓她与君凰师出同门,君凰也未与有过什么交流更未帮她说话,仅是因她老药王女儿。

“多些夏小姐夸赞。”

夏锦瑟:“……”话是变得多了,可着板得如木头一样的脸还是没变,说话还这般讨人厌。

“景渊,你我师姐弟多年,难道连耽搁你片刻功夫叙叙旧都不成?”

君凰不语,拉着顾月卿就要走。

夏锦瑟却直接挡在门外,“你可知我这些年在外都是为了谁?若不是为你寻解药,我又何至于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在外风餐露宿?”

“朕早便说过,朕的事不劳旁人操心!要找解药是你的事,与朕何干?”君凰一双赤眸暗潮汹涌,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锦瑟,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君凰唇角一勾,是他贯常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样的他才是最吓人的,自遇到顾月卿后,只有不悦时他才会露出这般表情。

“与你何干?”

且不说君凰从来就是这样,就算他当真变了,又与她夏锦瑟有什么干系?

“你从前不会如此与我说话,是不是她?”指向顾月卿,“是不是她与你说了我什么?让你如此待我?”

“若不想要你的手指,只管继续指着本座。”顾月卿一直不开口,一开口整个人便透着一股杀伐冷戾的气势,尽管她的语调悠远空灵听起来没什么起伏。

夏锦瑟竟被她的话吓得直接收回手。抬眼对上她沉静清冷的眸子,没来由的,像是被猛兽盯着一般,狠狠打了个哆嗦。

心里暗骂见鬼,她竟会被一个眼神一句话吓到,吓到她的这个人还是顾月卿!

“敢这么指着本座的,你是第一个。不知夏小姐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言,万毒谷谷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自来出手不留人。”

“你、你想做什么?”许是顾月卿眼底的平静太不正常,又许是万毒谷谷主的名声太大,夏锦瑟竟直接倒退两步,说话都有些不顺溜。

“做什么?本座不做什么,只是教夏小姐一个规矩,莫要如此指着本座。今日看在你与君凰师出一门,老药王又曾对君凰有恩的份上,本座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你可没这么好运。”

“哦,对了。此前你还伤了本座的左使,这样算来,还是你欠着本座。今日心情好,本座便不与你清算,待到下次见面,本座可不会手下留情,我万毒谷信奉的规矩便是:旁人犯我一分,我必百倍还之。”

“你怎么……夏叶告诉了你真相?”

顾月卿淡然的神情给了她答案,“不,她怎会告诉你?难道不怕你削了她的权?”这些时日她并未听到万毒谷谷主与左使反目的消息。

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居然不介意夏叶的出身?夏叶竟也不寻你报杀父之仇?还死心塌地的为你做事?”

顾月卿淡淡看她,“这便不是夏小姐该关心的了。夏小姐这些年为君凰寻药,虽是未帮上什么忙,本座亦心存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本座还听说,夏小姐是许多百姓眼中的活神仙,江湖人称‘医手圣女’,有一颗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却不知夏小姐还会挟恩威胁于人,且挟的还是不存在的恩。”

夏锦瑟面色铁青,“你胡说!我……”

“我是否胡说夏小姐心里清楚,这些年你在外当真是为君凰寻解药吗?”

“当然!”

“夏小姐是不是忘了我万毒谷是做什么的?这天下虽大,却没有我万毒谷查不到的东西。夏小姐是为君凰寻解药还是为自己挣名声,不需要本座多说吧?”当然,这里有点夸张的意味,有些东西他们还真查不到,不过这都不打紧,她说这番话的目的达到就成。

夏锦瑟面色灰白,“我、景渊,我不是,你莫要听她胡说,我已寻到可为你解毒的灵药,你若不信,我随你一道去君临寻子御过目!”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君凰出手,倾城高看 “那又如何?不想死便滚开!”

翟耀一默,这才是皇上自来的性子,容不得人忤逆,不给任何人情面。若非看在老药王的面子上,他敢保证,此番夏锦瑟早已被一掌掀飞出去。

“你!你怎能如此对我?难道忘了你的命是我父亲救的吗?”

君凰冷冷的眸光扫过去,大有要直接动手的趋势,却被顾月卿拉住,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体内的毒虽然解了,轻易不会再毒发失去神智,但君凰这个人的脾性本就怪异,随便动个手杀人于他来说没有任何负担,更况夏锦瑟提起老药王的救命之恩,便是提醒君凰当年君都的那场叛乱。这是君凰压在心底的东西,连顾月卿都轻易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就怕刺激了他。

老药王是对君凰有恩,但有恩的是老药王,可不是夏锦瑟。他会对老药王客气些,却不见得会给夏锦瑟好脸色。

但若由他出手,到底于他的名声不利,她不愿旁人说他忘恩负义。

得她安抚,君凰眼底的杀意才稍稍压下。

夏锦瑟显然也被君凰方才的变化所吓,只是她还未回过神,便见顾月卿冷冷开口:“你该庆幸老药王曾于君凰有恩,否则你以为你此番还有命在?”

“夏锦瑟,之前本座还真高看你了。”会这样一再挟恩以报,当真是喜欢吗?若夏锦瑟当真在意君凰,就不会说什么这些年在外吃苦都是为了他,也不会拿当年老药王对他的救命之恩做威胁。

还以为是个对手需要在意,此番看来,她除了医术和武功稍微能看外,与此前君临那个慕婉儿也相差不了多少。

顾月卿的神态落入夏锦瑟眼中,透露给她一个信息,那就是,她连做她的对手都不配!

怎么会?顾月卿此前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还有,她凭什么看不起她?

“你在本圣女面前得意什么?不过是仗着赐婚,若没有赐婚,你以为景渊会娶你?”

秋灵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外形象全无的女人,这是“医手圣女”么?是神经病吧?究竟是谁眼瞎传出她犹如仙女降世的?

“朕要娶谁容得你来过问?”君凰实在忍不住,就算顾月卿拉着他,他也想一掌将面前的女人了结了!

他话音一落,翟耀的剑便拔出,直指夏锦瑟,“对皇上不敬者,死!”

若非夏锦瑟闪得快,这一剑便刺在了她喉咙上。

翟耀能成为君凰的贴身侍卫,便说明他的武功极高,至少在君凰那些下属里他仅次于君凰。夏锦瑟武功虽厉害,拼尽全力估计也只能与翟耀打个平手。

“景渊,你要杀我!”夏锦瑟不可置信的看向君凰,对上他那双妖冶的赤眸,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她是怕他的,一直以来都怕,尤其是他体内的毒发作实力大涨又六亲不认的时候。

可当初在药王山,他对她虽算不上亲近,却也不会如此冷漠,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若周子御在这里,定会与她说:姑娘,你真是想多了,当年景渊并非待你一人如此,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或者该说,所有人都不在他眼中。当初不对你冷漠,只是因为你没犯着他罢了。此番你觉得冷漠,那是因为你触怒了他又刚好有他待顾月卿的不同做对比。

要知道在顾月卿出现之前,连一直跟在君凰身边的周子御都有点怕他,君桓和孙扶苏与他说话,他甚至都懒得搭理,更莫要说其他人。

君凰不欲与无关紧要的人废话,只吐出四个字:“再不滚,死!”

“好!好得很!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辛辛苦苦去为你寻解药,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如今来天启还是为你兄长寻药,既然你如此不留情面,便别怪我不客气!若没有我出手,你就等着给临王收尸吧!”

“看来你是真的在找死!”这次君凰没有留手,直接一掌挥出去,夏锦瑟挥出长鞭却已来不及挡住,直接撞到回廊上的木栏杆又弹回来倒在木板上,吐了一口血。

君凰和顾月卿一样,平生最不喜别人的威胁。

有两个蒙面女子不知从何处跃出来,将夏锦瑟扶起,“圣女,您没事吧?”想要为她们的主子讨回公道,一抬眸却对上戴了半张面具,一双赤眸冷戾的君凰,忙缩了缩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是顾月卿在继上回遇到燕浮沉的刺杀后,再次看到君凰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夏锦瑟能打败夏叶,武功如何她大概清楚,却敌不过君凰一招。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夏锦瑟没料到君凰说出手便出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挥出去。但不管怎么说,君凰这番出手,都足以说明他的武功又精进了许多。

从未见过君凰出手的秋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厉害了这武功,怕是全盛时期的主子都不一定是对手。要知道主子的内功心法那般特别,费内力但也恢复得快,只要给她几息调息时间,她又可以恢复气力与人对战。这样的对手,谁遇着谁害怕,却没想到还能看到一个能与主子匹敌的人。

从前只听过君临战神的威名,现在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于是秋灵再一次庆幸君凰不是他们的敌人。

“你竟真对我出手!好!你别后悔!”说着便让她身边那两人扶着她离开,因她有一种直觉,若不快些离开,她或许会真的死在这里!

再度将君凰对她出手归咎到顾月卿头上。觉得若不是有顾月卿,君凰也不会如此对她。

她怎么想顾月卿和君凰并不知,倒是顾月卿有些担心,“听闻她出手已让皇兄的身子有所起色,我们这番可会连累皇兄?”

顾月卿是好心吗?当然不是,她甚至不在意君桓的死活,但她在意君凰的心情。

若非君桓是君凰的兄长,她估计连正眼都不会看君桓一下,这点单从她对千流云的态度便能看出。

要知道她与千流云打交道也有几年了。

君凰一顿,而后眸色深邃的看向她,“卿卿,你只能在意我一人,我不想你总关心旁人的死活。”即便那个人是他的皇兄也不行。

顾月卿:“……”我就是在意你啊!不然哪会有那个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见他直勾勾盯着她,顾月卿暗暗扶额,“好好好,只在意你一人。”掏出面纱戴上,“走吧,这里闹出的动静不小,再不走恐会有麻烦。”

手却突然被他握紧,将她拉住,“卿卿,她救不了皇兄。”

“嗯?”

“我在皇兄身边安排了人,皇兄每日吃了哪些药都会有人记录下来传信到君都。周子御看过,她给皇兄开的药不过是将皇兄的生机激发出来罢了,短时间内人的气色看起来确实会有所好转,但若继续服用她的药,皇兄只会……死得更快。”

顾月卿完全是懵的,所以夏锦瑟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能耐?她也在君桓身边派了人,但她的人不会每日记录君桓都吃了什么药,就算记录了,她身边也没有如周子御医术这般厉害的神医能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

“那你可给药王山传信说了实情?”

“嗯,给师父传了信,师父知道该怎么做。”君凰眸色微动,突然将她捞进怀里紧紧扣着,将脸埋在她颈间,“周子御专研了几年都没有法子,不会那么容易。”

他的语气乍一听与寻常没什么不同,顾月卿的心却抽疼了一下。

抬手环住他,“放心吧,会有法子的。”倒是夏锦瑟习医多年,又是老药王的女儿,若她开的药当真只是激发人的生机使其死得更快,她不应该不知道才是。

那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取得君桓和孙扶苏短暂的好感?还是说,她又高估了夏锦瑟?

好半晌,君凰才松开顾月卿,取出一瓶药倒了一枚药丸服下,赤红的眸子突然转变成正常的颜色。

这是周子御在君凰身上的毒解之后专程为他研制,可短暂改变眸色,以便他在外行走。

毕竟这世间有一双赤眸的只有君凰一人,很容易便会被人认出。周子御会想着研制这种药也是以备不时之需。之前是在君临,君凰没必要掩盖,这一路从君临赶来,他虽未做其他遮掩,依旧是那身暗红色长袍那张如妖的面容,骑的也是他的战马墨驹,但他标志性的赤眸还是遮住了。

不然他也不可能一路隐藏行踪,连顾月卿都未接到半分消息。

牵起她的手,“走吧。”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拜访柳家,谈及往事 柳家。

顾月卿和君凰从马车上下来时,柳如风夫妇和柳亭已候在大门处。因事先打过招呼,并未瞧见柳家其他人。

此番两人并未做任何遮掩,所以柳家三人看到的是一对容貌气质皆出众的人。

柳亭其实并不知君凰已到天启,柳如风夫妇更是不知。不过他们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诧异过后,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们听过不少关于君凰的传言,却是第一次瞧见。此前本还有些担心,毕竟君凰凶名在外,就算如今世人都说他有多宠倾城公主,他们也还是不放心。

直到此刻,看到他当先跳下马车后小心翼翼的将人扶下来,神情温柔得仿若能滴出水来,他们才放心。

“见过见过君临皇上、见过倾城公主。”

君凰不说话,满心满眼只有顾月卿一人。

顾月卿微微颔首,“柳太傅不必多礼。”又对柳老夫人点了点头,“柳老夫人。”

当初送她出嫁,柳老夫人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更以为她会在君临遭遇不测,如今看到她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看到君凰待她如此好,一时便红了眼眶,“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柳二哥。”

比起二老,柳亭显然要淡定许多,“先进屋吧。”

*

柳家书房。

四人相对席地而坐,柳如风和柳亭坐在一侧,顾月卿和君凰坐在另一侧。面前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放着一壶冒热气的茶及几盘点心。

柳老夫人带着一个丫鬟又端了两盘点心进来,“你们先聊,我去吩咐厨房备晚膳,待会儿公主和君临皇上留下一起用膳吧。”

顾月卿原想拒绝,但见柳老夫人殷切慈祥的模样,拒绝的话又被她收了回去。

君凰道:“不必麻烦。”他不想她和柳家人有太多牵扯,或者该说,他不喜欢她太过关注除他之外的人,尤其看到柳亭对她嘘寒问暖,他心里更是不舒服。来柳家拜访是出于礼节,拜访过后离开便是,一起用什么晚膳?

君凰不喜与外人一道用膳,顾月卿是清楚的,在她嫁进摄政王府前,他都是一人用膳,连周子御都难有机会与他同桌而食。方才她一时没忍心拒绝柳老夫人的好意,这番听他开口,才恍然是她的疏忽。

没错,她以为君凰拒绝是因他不喜与旁人同桌而食。

“多谢老夫人好意,此番前来本就是隐了行踪,不好停留太久,晚膳便不必了,您也别忙活,一道坐下吧。”

柳老夫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本来他们就是将柳家其他人打发了,府中才如此清静,但保不准突然有人跑出院子撞见,不多留他们也许更好。

“那就下次吧。你们谈正事,我便不打扰了。”

柳老夫人离开,柳如风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打量起君凰来。君凰因顾月卿对柳如风这个太傅的敬重,气息收敛了许多,并没有寻常那般慑人,让柳如风直感叹,果然传言误人。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如何与凶残扯上关系?

然下一瞬他便否决了这个看法,因为君凰实在不喜旁人如此盯着他瞧,淡淡抬眸扫过去。那双赤眸分明不带什么情绪,却将柳如风这个年过七十经历过无数风霜的老人都给震慑住了。

这年轻人,好强的气势!难怪年纪轻轻便凭一己之能震住君临朝堂,让朝堂上下皆对他信服尊崇。

君凰只淡淡一眼便收回,依旧只看着顾月卿一人,让柳如风有种方才君凰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只是他看错了的错觉。

柳亭看到老爷子一直盯着人家打量,干咳两声转开他们的注意力,“近来公主的身子可是好些?”纵是未见过君凰,他也知君凰的脾性很怪异。他敢说,若非看在公主的面上,老爷子这番直勾勾的打量,他怕是早便翻脸。

“好了许多,柳二哥不必担心。”

就君凰对她这在乎样,倒了杯茶都不让她喝,而是另吩咐丫鬟给她倒杯温水。连他都疏忽了,有身孕之人不宜多喝茶水,君凰却如此细致,想来是没少下功夫。

有君凰在,他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臣观公主的面色好似不大好,公主要多注意着些,事情再大再急,也不及身子康健来得重要。”

“嗯,本宫会多加注意。”

“公主接下来的打算,亭儿已告知老臣,若有什么地方用得上老臣的,公主只管直言,老臣定义不容辞。”这话也就说说,柳如风很清楚,他一把老骨头,除说话还有些分量外,其实并不能帮上多少。

“这是自然。”

柳如风问:“亭儿曾告知老臣,当年陛下和皇后的死与如今的陛下和大将军有关,不知……”

他并未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陛下和皇后的死是倾城公主埋在心底的痛,此番也是迟疑良久才决定开口询问。

果然,顾月卿没什么波动的眸子在他提起此事后晃了晃,君凰不着痕迹的握住她放在案几下的手,她才收回心绪。

与此同时,君凰凉凉的看柳如风一眼,看得柳如风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是公主的伤心事,可有些东西也不能一直不提。

当然,也幸得公主此番心性沉稳不怎会被影响,不然他也不敢提。

“柳太傅可还记得当年曾将本宫从御书房密室里救出一事?”

“嗯,记得。”想到这个他就后怕,若不是他要到密室中取些东西,就那只有陛下和他知晓的密室,在陛下遇害后,他便是唯一知晓密室存在的人,若他当时未进去,年方六岁的倾城公主怕是……

他记得打开密室看到公主时,她已奄奄一息。

“当年本宫并非误入密室,而是亲眼看到父皇母后及他们寝宫中所有人皆死在林青乾和赵曾城手中后,为防他们斩草除根才选择躲到密室中去。”

柳如风心惊,心惊于陛下和皇后当真死于那两人之手,更心惊于公主小小年纪便能如此冷静行事。若放在寻常小孩子身上,亲眼看着父母死在眼前能忍住不出声都难,她却还能冷静的思考如何才可逃脱。

若非当时她躲进密室,急于斩草除根的林青乾和赵曾城断不会放过她。

压下心底的震惊,“公主早便知密室的存在?”

“有一次无意中在御书房看到您和父皇进去,便记下了,只是本宫知晓如何进去,却不知该如何出来。”她只看到他们进去时拨动的机关,不知出来的机关在何处。

“倒是可惜了那密室,因本宫的举动让它暴露于人前,让父皇放在密室中的东西都落入林青乾手中。”不然也不会在皇宫里再寻不到与父皇母后相关的东西。

林青乾和赵曾城不可谓不狠,父皇母后留下的东西,不管珍贵与否都被他们毁了,到她手里的也只有父皇留下的那枚刻着“倾城”二字的令牌与母后留下的燕尾凤焦而已。

“比起暴露密室,陛下和皇后在天之灵应更希望公主安然。”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不宜再继续下去,柳如风便道:“亭儿说当年的事对方处理得太干净,难以寻到证据,如此,怕是不好揭开他们的真面目为陛下皇后报仇,公主可有什么好法子?”

“想来柳太傅也听到了些传言。”

“公主是想……可这样到底没有真凭实据,旁人如何信服?”

“本宫不需要旁人的信服。百姓并不在乎当朝是何人掌权,他们只在意是否能吃饱穿暖,证据这种东西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别人如何传,他们便如何想。至于当朝中人,若有人不信,直接处理了换成信的人即可。”

柳如风一阵心惊,不服便直接解决,她这是要用暴力压制啊!这番杀伐果决,若为男儿身,天和王朝复国应指日可待。

不过公主虽为女儿身,手段谋略却不输任何男子,往后天启在她手中应不会过得太难。

“但老臣听说,这两日赵家军和御林军频频捉拿谈论此事的百姓,如今已极少有人再敢谈及此事。”

“无妨,他们有法子处理,本宫便有策略应对。”

“公主有打算便好。老臣年迈帮不上忙,公主有事多吩咐亭儿。”

“吩咐谈不上,柳二哥是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让柳亭浅笑,却让君凰心里酸了酸,不过他倒是未多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转瞬四月,纷乱四起 此后,顾月卿和君凰又在柳家留了片刻。并未说什么要紧事,倒是柳老夫人看出她身子不适,特地询问了一番后知她有了身孕,便各种叮嘱,还着人给她拿了许多补品。

顾月卿自是推迟的,补品她不缺,她也不想欠别人的,最后还是柳亭开口她才收下。

诚然,她敬重柳如风夫妇,却只有柳亭一人被她当了自己人。

当天晚上,皇城发生一件大事,比之前赵家军和御林军抓百姓入狱闹得还要大些。

那群被抓进大牢的百姓被人放了出来,据说放他们出来的是一群黑衣人。

到底是在牢中,加之人数太多,即便上面有交代不得虐待这些百姓,他们这两日在牢中的日子依旧过得不好。有人救,他们自然不愿继续在里面待着。那些官兵又不敢伤他们,是以很顺利便各自回了家。

这两日终究是吃了苦,从牢里回去后就将苦水都吐出来,第二天这皇城又热闹了起来。

那些苦主的家眷四处与人诉苦抱怨,有些家底比较丰厚的富商之类还直接到衙门去击鼓鸣冤,他们要告大将军府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

当然,原是想连太子及御林军一起告,只是衙门不敢接,他们就只能告大将军府。虽然最后也没能告出什么来,但这事到底是闹大了,再抓人便不再可行。

加上前几日林浅云死在大将军府,这一番闹下来,大将军府的名声可谓已毁得差不多。

赵家为这事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一个好的法子来解决。谣言越传越甚,几乎全天下都知晓,天启先皇先皇后的死与林青乾和赵曾城有关。至于这里面有多少人信多少人不信,并没有什么要紧。

顾月卿也不在乎,她要的是天下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

天启就在这种繁闹微妙的气氛中,一晃过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顾月卿大多时候都是待在碧水苑,君凰一直陪着,偶尔有事情需要他们处理也多是传信。

四月过去,她肚子里的孩子已有六个月,十分显怀。

这四个月,许是因为人心动荡,林家和赵家都是焦头烂额,无暇兼顾他们。陈家那边,陈九祝受了重伤一直在养伤,加之陈天权已将他所做之事告知他的祖父也就是陈久祝的父亲陈横易,陈久祝这几个月也未见踪影,许是养伤,亦许是被困在廖月阁无法离开。

至于燕浮沉,大燕好似出了点事,他才查到顾月卿的落脚处不久,还未来得及登门寻她,便在天启闹得最热闹的时候回了一趟大燕,此番也是刚从大燕回到启宣没几日。

还有夏锦瑟,也不知是不是回了药王山,总之自那日见过之后,便一直未再遇到。

*

碧水苑,某处院落中。

君凰和柳亭正在对弈,顾月卿躺在君凰身旁的躺椅上,秋灵拿着一个暖水壶递到她手里。

如今已是深冬,天气寒凉。

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有些太阳,用过早膳君凰便将她抱出来晒晒,不然寻常都是待在屋中。

倒是柳亭,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也不管君凰是不是不给他好脸色,时日久了,倒也偶尔与君凰下下棋。

顾月卿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坐直身子,秋灵忙将她的躺椅扶起来好让她靠着。

说起这个躺椅,不知君凰是去何处寻的工匠,总之这躺椅做工很是精细,可放下来躺着,也可撑起来靠着。

她一坐起来,便是坐在君凰身侧。君凰一手执着一枚黑棋,一手将她的手抓住放在他腿上,就这般握着。

两人对视一笑,当然,因为性情在那里,两人笑得都不十分明显,但还是能感觉到两人这是在笑。

气氛很是温馨美好。

看得柳亭牙齿泛酸。

“外面都翻了天,你们却如此悠闲。”

“就快结束了。”她要让赵家和林家的人饱受折磨,这几个月,那两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外有天下人的言语讨伐,内有朝堂上的各种弹劾。

当年的真相在顾月卿和君凰的推波助澜下已传得人尽皆知,朝堂上又有他们不少人,又岂会只看着什么也不做?

闹得人心惶惶,柳如风便领着一群老臣提出要彻查当年之事。至于由谁来查,几番之下,不知怎地就落到了武阳王柳亭头上,由左津从旁协助。

为何要让左津一个武将也参与,还是赵邵霖担心柳亭会从中动手脚,明明没有证据他也弄出证据来,便让左津去盯着。

却不知,左津其实与柳亭都是向着顾月卿的。

“公主要动手了?”

“不是本宫要动手,而是赵家已坐不住。”在外有传言逼迫,在内又有林青乾将气撒在他们头上,还有官员的弹劾以及柳亭的多番追查。赵家本就有那个野心,此番如何还能再忍下去?

柳亭眉头轻挑,不踏出院门,她却将外面的情势都弄得清楚透彻,若非她此番有身孕不便,或许那些人早已蹦跶不起来。

“公主可知大燕王又来了天启?”

“嗯。”就是有些奇怪,燕浮沉分明意在夺天启,却又为何于那关键时期离开?不过那段时间大燕确实出了些事,好似是大燕唯一剩下那位被监禁的王子突然谋反。

照理说,以燕浮沉的能耐,就算他不在,有人谋反应也能很好的镇压才是,他却选择回去亲自解决。

就这样错过了争夺天启的大好时机。

所以她才会想不明白,以燕浮沉的头脑不会连这点取舍都看不透。

既然回去了,便是说明他已然放弃天启,那这番回来又是为何?看戏?还是给他们添一添堵?

柳亭也只随意一问,他能知道的消息,自然瞒不过顾月卿。

“那我便不多说了,总归你们多留意,近来大将军那位夫人和赵邵霖总往太子东宫跑。”

顾月卿靠着君凰,把玩着他的手指,“赵菁菁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子,再过一段时日早产也合情合理。”

柳亭一笑,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段时日我查了许多,已确定可能尚存的铁甲军就在陈九祝手中,因为当年铁甲军的指挥令就是落在了陈家人手里。至于横易先生分明尚在人世,却为何将指挥令传给陈久祝,我暂未查到。”陈家的消息并不好查,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也只查到些皮毛而已。

“如今天启的兵权除那些委实效忠赵家的,已有大半在我和左将军手中,你不必担心赵家会起兵造反。倒是铁甲军和大燕可能派来捣乱的军队,还要君临帝出些力。”

“用得着你说?”即便心平气和坐下来对弈,君凰也一样不给柳亭好脸色。

柳亭也不生气,他算是看出来了,有公主在身边,君凰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吓人,实则不会真做什么凶残的事。

甚至有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孩子心性,当然前提是忽略对弈时,君凰那总透着杀伐之气的棋风。

其实柳亭方才提起陈家时,君凰便下意识看向顾月卿,见她当真丝毫不在意,他才确定,或许经过这几个月,陈家在她心底那点不同皆已消散。

柳亭也在观察顾月卿的神色,见她没有任何不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如此也好,待将来对上,她不必留手也不会难过。

几人说话间,一局棋下完,君凰胜。柳亭欲要再来一局,君凰却不再搭理,只看向顾月卿,“午膳想吃什么?”

“都好,你来安排吧。”这段时日,也不知是怀了孩子还是被照料得太好的缘故,顾月卿觉得她不只气色好了,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当然,这圆润是她自认为的,君凰一直觉得她太瘦,只要她能吃下,就各种补品不断。为能让她吃好,他不知从何处弄来十几个厨艺不错的厨子,她每天变着花样的吃。

“好。”君凰说着,也不顾是否有外人在,啄了一下她的脸颊。

看得柳亭的牙更酸了,“本王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

君凰给他一个眼神,透着的意思大抵是“总算有点眼色”。让柳亭一阵无语。

他刚离开,君凰便将顾月卿打横抱回房中,虽是有太阳,这寒凉的天气里在屋外坐得太久也容易着凉。

秋灵看着君凰抱着顾月卿进屋的背影,直感叹:“皇上对主子可真好啊!连一步路都舍不得主子走,主子的起居都是皇上亲力亲为,我这个下属都快无用武之地了。”

“哎,若是将来我能找到一个待我有皇上待主子三分之一好的人做夫婿,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旁的翟耀突然出声:“出息!”

“我说翟侍卫,你近来是看我不顺眼?总有事没事怼我两句。你从前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吗?现在怎话如此多?”

“粗俗!”

“你说谁粗俗?想打架啊?好,本姑娘也有许久未与人动手,早就手痒痒了,今天本姑娘就来教你如何做人!”

说着两人就打到一处,如果细看,其实翟耀一直都在让着秋灵。

站在屋下的夏叶看着他们这样吵闹,无声的笑了笑,随即在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信笺时,笑意便收住。

戴着面纱的脸看不到表情,她那双眸子却透着复杂的情绪。

自打君凰来到这里,这已是夏叶收到的第五十一封来自周子御的信,她却一封都未回过。

这些信什么内容都有写。有时候写一些他对医理的心得,有时候写他近来在朝堂上遇到的烦心事,有时候写君临都发生的一些趣事,有时候就是纯粹的如小孩子一般抱怨君凰将君临丢给他,他都快被那些奏折逼疯了……

夏叶总是会在夜里读这些信,然后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没想过回,只是每每提起笔,她都不知该说什么,久而久之就一封也未回过。

从前她不觉得自己这张脸毁了有什么,她甚至没想过将这道疤痕除去,但近来,她每每一个人在屋中对着铜镜看到脸上的疤时,竟不自觉生出一股自卑感来。

是的,自卑。

谁又能想到,在万毒谷相当于二当家一般存在的人,心里也会有自卑呢?

她开始专研医书找寻祛疤的法子。可她找了许久都没有任何成效,这让她愈发没有自信。

那个一直给她来信的并非什么寻常人,他是第一公子,这第一公子的称谓不是在君临,而是整个天下。他医术少有人能及,谋略才华也不输旁人,皇上不在朝堂,他也能将朝堂看管得妥妥当当。出身高贵却没有任何门第之见,是翩翩贵公子,却懂得民间疾苦。

他该配更好的女子,而不是将心力浪费在她这样的人身上。

但她……又舍不得去信告知他,让他莫要再给她写信,因她怕一旦说了,他会真的不再来信。

*

只是说起夏叶近来看的医书,还是顾月卿让人从北荒七城的藏书楼里搬来的。那些书都是从万毒谷搬过去,只是在万毒谷,比起医书,毒经反而更得青睐些。

所以顾月卿让人将医书搬来时,不少人都有些惊疑,好在他们自来不会忤逆她,也不多过问她的事,便将书都送了过来。

古来医毒不分家,顾月卿毒术精湛,那是她细致专研的结果,她医书不精,也是她此前未将心思放在这上面的缘故。

近来她一直待在屋中,除偶尔处理正事外,便是与君凰腻在一起,君凰处理政务时,她便闲下来拿起医书翻看。

君凰不允她操劳,但说过她几次,她依然不听后,他便也不再劝阻,只是不会让她看太长时间就是。

至于顾月卿为何突然对医术感兴趣,她没说,君凰也没问,但两人又好似都心知肚明。

许是天生聪慧,短短四个月,每天看一些医书,顾月卿对医理的了解已不能同日而语。虽及不上周子御这样的神医,但寻常的大夫,就连一直对医道上颇有钻研的夏叶都快不及她。

为此,夏叶还好一阵羡慕。不过转念一想,素来便没有主子做不到的事,她便也释然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赵家打算,谁比谁狠 “侧妃娘娘,大将军夫人和少将军来了。”赵菁菁正在屋中吃燕窝,便听到下人的通传。

这段时日许是外面太乱的缘故,林天南无暇顾及赵菁菁,赵家人几次来探望被他拒见在门外后,李氏就每天来一趟东宫,被挡在门外多次被不少人瞧见,为免再惹出麻烦,林天南只好放人进来。

是以近来赵家人总隔三差五的跑来东宫,赵菁菁已习以为常。

眼皮都懒得抬,喝一口燕窝,道:“让他们进来。”

几个月过去,虽每日好吃好喝的养着,赵菁菁的面色却依旧憔悴,又顶着大肚子,连走路都要丫鬟扶着。

而身为她丈夫的林天南,这四个月踏足她院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赵菁菁已彻底不对他抱任何希望……当然,她真正不抱希望还是在接到林浅云的死讯后。林浅云那样得荣宠的人,最后照样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甚至连死了也无人帮她追查凶手,死得不明不白。便觉得果然无论何时何地,只有将权势掌在手中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悟出这个道理后,赵菁菁不再管林天南的态度,即便她心里已对赵家没什么感情,面上却仍是装出一副亲昵的模样。

她要靠赵家得到她想要的!

赵邵霖和李氏走进屋,赵菁菁便放下说中的勺子,“菁菁身子不便,就不站起来接母亲和哥哥了。”

“坐着便好坐着便好。菁菁啊,你近来身子可是好些?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说着,李氏怜惜的拉起她的手,眼眶还跟着红了。

赵菁菁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母亲不必担心,御医隔两日便会来,女儿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待将孩子生下便能恢复。”

事实上御医确实是这样说的,不过他的话是真是假又或者是否有人授意就不得而知了。

“话是这样说,可母亲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也未与你一般,不若母亲重新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

“母亲,许是妹妹的身子与旁人有差异,您莫要紧张。御医都说无事,寻常大夫的医术哪里及得上御医?再说,我们府上常找的那个王大夫不是总来给妹妹看吗?您还寻王大夫问过几次话。王大夫都说无事,想来应没什么打紧。”赵邵霖上前接话。

赵菁菁看他一眼,这一眼很淡,不带任何情绪,“哥哥说得极是,母亲放心吧,哥哥总不会害我不是?”

说完,还对赵邵霖笑了笑,只是她的脸实在太憔悴,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看着有些瘆人。

赵邵霖看她一眼,而后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

“哎,你哥哥一个男人懂什么?母亲总不大放心你。”

赵菁菁一顿,古怪的看李氏一眼,随即又笑:“母亲放心吧,您还能为女儿操一辈子的心不成?女儿已经长大了,会为自己做打算。”

“儿女在父母眼里永远是孩子,你就是长大了也是母亲的女儿,你这样叫母亲如何放心得下?”

赵菁菁敛眸不语。

李氏又继续道:“说来,我这两个月也常来这里,怎从未遇见太子?他都不曾来看过你?”

“许是殿下忙吧,母亲,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要人时时守着?”

“可他是你夫婿,怎能两个月都不来看你一眼?”李氏不悦,声音提得有些大。

赵菁菁冷喝一声:“母亲!您便不能少说两句吗?”压低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这院子有大半是殿下安排给女儿的人,您顺心的话说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可知女儿会为您的话付出什么代价?女儿只想安安静静的养胎然后顺利的将孩子生下,难道您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女儿吗?”

“我……太子他怎能如此对你!”

赵菁菁心下冷笑,又是这样,她方才分明说了那么多,她却还吼这么大声,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若这些人当真因此去寻太子打小报告,太子也确实会因这些责罚她,她的日子可想而知。

关心她吗?若真的关心,还会这么来害她?

“殿下是储君,在天启除了陛下就是他最大,女儿不过是个侧室,他想如何对女儿谁又能管?就当是为了女儿,母亲和哥哥往后便别再过来了,女儿就想安安静静的。”

李氏一听,不乐意了,“你不想见我们?我们总往东宫跑,还被堵在东宫大门外几次,脸都丢尽了,就为来看看你。可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母亲,女儿不想与您吵,女儿在东宫里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待女儿将孩子生下,再回将军府给您赔罪。”看向赵邵霖,一脸疲惫,像是无奈又像是祈求,“哥哥,你将母亲带回去吧,往后你们也尽量少来东宫见我。你们不知,你们总往这里跑,殿下碍于面子不会说你们什么,却不会对我客气。”

“就当是我求你了哥哥,将母亲带走吧!”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还想赶我走?”李氏一想到是被人赶出去,还是被自己的女儿赶出去,只觉得此事若传开她的脸都没了,对赵菁菁自然没有好态度。

赵菁菁不再理她,只看着赵邵霖。

赵邵霖深深看她一眼,随后对李氏道:“母亲,我们走吧,过几日再来探望小妹。”

“这是我和母亲为你备的一些补药补品,你可让下人帮你熬一些。”语罢看向一旁伺候的一个婢女,“你来将这些东西收下,记得熬给你家小姐吃下。”

那婢女跪下,“是,少将军。”她是赵菁菁的陪嫁丫鬟之一,是一等丫鬟。

赵菁菁像是没听到赵邵霖的吩咐一般,只道:“母亲和哥哥慢走。”

于是李氏被赵邵霖拖走,她不愿意,一边走一边吵吵嚷嚷,最后还是赵邵霖点了她的哑穴,声音才停止。

看着桌上堆放的一堆东西,赵菁菁冷笑,目光扫向方才那个被赵邵霖点名的婢女,“哥哥的人?”

婢女一惊,慌忙跪下,“大小姐明鉴,奴婢伺候您多年,怎会是少将军的人?奴婢的主子只有大小姐一人……”

“慌什么?我不过随意一问,又没说你是哥哥的人便不留你。那可是本妃的哥哥,难道还能对本妃不利不成?不过……这只是本妃原来的想法,此前本妃还不确定,你此番反应倒是让本妃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来人,将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拉出去杖毙!”

没有人动……

“怎么?难道还想让本妃亲自动手不成?本妃便是不得宠,此番也怀有皇长孙,你们可要想好了!”

“是……”有人上前将那婢女拖下去,无论她怎么求饶,赵菁菁都不再看一眼。

外面传来一阵板子落下的声音,同时还有那婢女的求饶怒骂声,最后再没有任何声响,有人进屋通禀,“侧妃娘娘,人断气了。”

“嗯,拖下去埋了。小群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本妃想静一静。”

小群,林天南安排给她的这些人里最后话语权的,有她在,其他人也不担心赵菁菁耍什么幺蛾子。

但在他们都离开后,小群突然上前,“侧妃娘娘,这些东西要如何处理?”

“都烧了,盒子留下。若有人问起,便说本妃都煮下吃了。”

“是……可是娘娘,奴婢还是不明白,大将军夫人和少将军都是关心您的,却为何送这些于您不利的东西,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赵菁菁看她一眼,小群忙垂下头,“奴婢逾越。”

“无妨,本妃并未怪你,若不是你将那些东西拿去寻大夫相看,本妃就算觉察出问题也走不出东宫大门,说来还是你救了本妃。”

“娘娘言重,若不是娘娘帮奴婢解决了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渣,奴婢现在怕是早已名声尽毁被赶出府了。”

说起这个小群,也不知赵菁菁是因之前翠芽的背叛还是其他,三月前,赵菁菁无意中撞见她被一个小厮轻薄,当时只有赵菁菁一人,便未走近,只喊了一声太子殿下,那小厮便撒丫子跑了。

随即赵菁菁从假山后走出来,小群还在哭,看到赵菁菁,她更是害怕,毕竟赵菁菁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谁都知道她心情不好便会打骂仆从。

小群生怕赵菁菁因此将她赶出府。

然,赵菁菁不仅未这般做,还安慰了她,并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还会帮她教训那个小厮。刚好那个小厮也是分派到她院中的,她便寻了个偷盗的理由让人将那小厮杖毙了。

这件事让小群非常感动,后来她伺候赵菁菁,发现她脾气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坏,听说她家里老父病重需要银钱医治,赵菁菁便从她的嫁妆中挑了几件让她拿去当铺当了换银两救人。

小群也是那时才知,赵菁菁身上是没有银两的。她没有银两还不惜拿嫁妆给她一个下人救急,自此,小群便对她死心塌地,甚至几次都向林天南传了假消息。

明面上她是林天南派来的人,实则她已投靠赵菁菁。

怕是谁也不会想到,从来对下人动辄打骂的赵菁菁,有一天也懂得了收买人心。

赵菁菁是好人吗?显然不是。

若非那时恰巧撞见,又恰巧认出那人是在她身边伺候的小群,她哪里会去管那个闲事?

“本妃帮你并非图你什么。本妃如今什么都没了,唯一期盼的便是将孩子顺利生下来。你为本妃做的,本妃都记在心里。”

“将这些东西都拿下去吧,勿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小群一出去,赵菁菁便立刻变了脸色,面容扭曲满眼恨意。

居然想要弄死她!可真是她的好父亲好母亲好哥哥!这些东西看似是补身体的良品,每样拿出来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一旦都吃下并长期服用,不仅她的孩子会保不住,她也会有性命之忧!

孩子保不住不要紧,她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携天子以掌皇权!只要有一个挂着天子之名的孩子即可,至于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天子又有什么要紧!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连她也想一并除去!是怕她仗着“太后”的位揽下大权吗?没想到她的父兄连她都防着,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幸亏她发现得早,否则再过段时日,怕是就算发现也晚了。

只是御医不可信,那王大夫也不可信,她又不能随意出府去寻大夫,所以即便发现了问题也不知该怎么解决。更重要的事,往后出自御医和王大夫手里的药,无论是安胎还是其他调养身子的,她都不能再喝!

这样,她的孩子还保得住吗?她的命还保得住吗?

再想到从前在大将军府父兄对她的宠爱,赵菁菁就恨不得杀了赵家所有人。

此前她还觉得林浅云可笑,现在看来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在意多年一心想嫁的男子不正眼看她一下,她的父母兄长想要她死!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想要利用她成事然后将她踢开,做梦!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大雪漫天,看你看他 与此同时,东宫另一处院子。

“大燕王,你难道不该与本宫解释解释?”林天南看着悠闲坐在那里的燕浮沉,气怒出声。

燕浮沉将手上的茶盏放下,缓缓抬眸,“解释?”

分明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让林天南莫名的心里发紧,尤其是对上他微微眯着的狐狸眼时。

压下心底那抹惧意道:“难道你不该解释?当初来寻本宫合作的是你,关键时候不见踪迹的也是你!”

“所以天启太子这是、在怪孤未帮你守好江山和名誉?”燕浮沉语气中的嘲讽半分不遮掩。

“孤当初说的是合作,可不是为你天启守江山。孤不过离开几个月,你天启就乱成这般模样,而你这个太子不仅束手无策,竟还怪旁人不助你?”

“太子的能耐孤真不敢恭维,如今的你还有与孤合作的价值?”

林天南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你!你既觉得本宫没有合作的价值,作何还要出现在天启?”

“太子,虽说你是天启太子,却也没资格过问孤的事。莫不是太子当真如此天真,以为天启只有你一人可合作?”

“你什么意思?”林天南的手有些抖,若燕浮沉站在赵家那边,他岂非再无胜算?

“孤什么意思没必要与你解释,太子特地将孤请来就为说这些废话?若无其他事,孤还有事要忙。”起身就要往外走。

“难道你不怕天启到君凰手里?”

燕浮沉眸色一顿,回头,“你说错了,天启不会落到君凰手中,只会回到它本来的主人手里。”

它本来的主人?谁?

倾城!

燕浮沉与倾城有什么交集?怎听他这个语气像是并未将倾城当作敌人一般?

“有何差别?若天启当真被倾城掌控,不是一样会站在君凰那边与你为敌?”

“看来太子还知道天启本来的主人是谁。”

林天南被他噎得面色铁青。

“还有,倾城公主是倾城公主,君凰是君凰,别将他们混为一谈!”

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他为何说这样一番话,下一瞬想到什么,林天南便瞪大了眼,“你……你竟……”他是看出了燕浮沉对倾城有心思,可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你便不怕挑起与君临的战争?”

燕浮沉轻蔑一笑,“太子,你莫不是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大燕能和君临和平相处?若你真这般天真,孤对你的低看好似都高了。”

“大燕王,踏出这个门,你会后悔的!”

“这世间让孤后悔的事确实有那么一两件,而太子你,不在其中。”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就要走,林天南一急,“等等!”天启如此纷乱,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都乱成一遭,赵家就要坐不住,还有倾城虎视眈眈,他眼下最大的倚仗就是和燕浮沉合作,若这个合作不存在,他所在意的权势就会化为泡影。

他牺牲这么多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甘心!

“太子还有事?”

“你此前便知本宫有多少能耐,那时你能选择与本宫合作,之后却又为何改变了主意?大燕王莫要说是为了回大燕去平乱,本宫知道,你即便不回,你的那位王兄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林天南第一次忍着屈辱承认他无能,这让他整张脸的表情看起尤其奇怪。

“哦?太子倒是知道不少,这样说来,太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想知道孤为何突然不与你合作?你问孤,孤去问谁?”

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燕浮沉缓步走出林天南的书房。

待出了房门,天上突然飘起了雪。

燕浮沉停下,抬头看向天空中越来越大的雪,思绪飘到四个月前。

那时启宣城中突然传出一则流言,天启先皇与先皇后死在原镇北王林青乾和大将军赵曾城手中……

他知道这并非传言,因为他让人去查了,最初传出流言的那个婢女被万毒谷的人送出了天启,具体送往何处他未再追查。

但这已足够证明,这一切都是顾月卿在主导,所以他丝毫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正因家破人亡,他一直记着的姑娘才有后来的孤苦,才会经历那么多磨难。若没有这一场谋杀,她或许还是无忧无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启嫡公主。

林青乾是她的敌人,林天南自也是她的敌人。他可以为逐鹿天下不择手段,却不能与杀她父母的人合作。但若不合作,天启便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他想统一天下便又难了几分。

他正纠结之际,大燕传来他那个王兄谋反的消息,他其实不必赶回去,然他还是去了。

就算不愿承认,他也知道,那一刻他选择了逃避。

他是想夺天启,大不了将来把天启赠与她就是。可她有深仇大恨,这样的仇,他不能阻止她报,也不能帮她报,必须由她亲自来动手。这是他们这种人的心结,只有亲手了解了心结才能解开。

他不准备再动天启,即便这个决定会让他以后的路更难走。

但他还是回来了,为什么回来,他也说不清。

他的人一直盯着碧水苑,知道君凰也来了天启,知道他们这四个月基本不出门……至于其他的,碧水苑有她的人和君凰的人层层守着,再探不到更多。

所以他不知这四个月她与君凰为何一直待在那碧水苑中,更不知他们每日都是如何相处的,但他知道,他很嫉妒。

可是能怎么办,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原以为能夺了天下杀了君凰再将她困在身边,时日长了她便能接受他。但此番放弃天启,就算他不想也不得不承认,他要与君凰争这天下,胜算太小。

她和商兀达成协议,君临和禾术联姻,天启又将被他们掌控。他只有一个大燕,纵是兵强马壮,又如何能以一敌四?

最要紧的是,她眼中只有君凰一人,旁的人旁的事似乎于她而言都没那么重要。

扬言为君凰夺天下,啧,可真叫人羡慕!

收回目光,未使轻功,未用内力,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雪幕中。

*

因为大雪,启宣自来喧闹的街道已没有多少行人,就算有三三两两,也急忙寻了躲避处。

唯有一道玄色身影行在大雪中。

不,是两道,一玄一白。

自燕浮沉离开东宫,叶瑜便一直跟着,也不追上去,就这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走她便走,他停她便停。他未遮伞,墨发和肩头都是白雪,有些已融化,打湿发际和衣衫。她亦徒身走在雪幕中,本该是狼狈的模样,可她目光一直追随着不远处的人,神情复杂,全身上下透着的也是极复杂的气息,让人不自觉的便忽视了她的狼狈……

只余心疼。

这一抹心疼来自哪里?那是不远处的某个楼阁上,一个打了一把油纸伞的锦袍男子,他另一只手还有一把未撑开的油纸伞。

良久,他对身后跟着的侍卫道:“走吧。”

“可公子,您不是出来寻大小姐的吗?”廖月阁的人,除了主家,都称叶瑜大小姐。

大小姐分明就在那里,公子怎么就要回去了?公子不是自来最心疼大小姐,怎让她在雪中淋了那么久,衣衫都打湿了还无动于衷?

陈天权淡淡一眼扫过去,那人即刻闭嘴。

“去请个大夫候着,吩咐人熬些姜汤。”

见他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侍卫忙问:“公子,您不回去?”又是请大夫又是熬姜汤,公子还是在乎大小姐的。既然在乎,怎不直接将人喊回去呢?

显然,此人并未细想这样大的雪,叶瑜作何还在大街上走。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若……若大小姐回去问起,你便说我出门办事,过两日方回。”

“……是。”办事?想不明白这大雪天冷飕飕的能去办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叶瑜激励,师兄心意 燕浮沉走到天启城中一处溪流边才停下。溪边的柳枝光秃秃一片,显得格外萧条。

“作何一直跟着?”他没回头,面对着溪流,语调很轻。

但后面叶瑜还是听到了,“顺路。”

燕浮沉回头,这是他看到最狼狈的叶瑜。她身上的白衣几乎湿透,墨发也打湿了,发顶和肩头都是雪,散落到脸颊的发丝正往下滴着雪融化而成的水珠。

雪里寒风,她的唇已冻得微微泛紫。

她就站在那里,平静的目光中隐着复杂情绪的看向他。

“孤认识的那个流萤,从未如此狼狈。”

“我认识的王,从未如此让我看不起。”

燕浮沉狐狸眼有些迷蒙,未语。

“我不计回报的付出数载,可不是为一个遇到一点小事便消沉的王。曾经,王为走到今天是如何的忍辱负重。王从一个人人可欺凌不受宠的王子一步步问鼎王位,那时王心中想的是什么?是儿女情长?还是天下大业?”

“古时尚有草莽起兵山野,不过丢一个天启,王手中还握着整个大燕。大燕无数铁骑,兵强马壮,难道还比不过那山野起兵的草莽?王却在这里自暴自弃,委实让人失望。”

叶瑜看清了形势,很清楚如今天启看似仍在纷乱中,但其实大局已定,大燕没有插足的机会。

“王,别让我也看不起你。”定定盯着他说完这句,叶瑜转身便离开。

燕浮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动了动唇,像是想将她喊住,却终究没出声。

他既已明白她的心意,又不能给出回应,便莫要再给她希望。即便是担心她就这般回去恐会着凉也不成。

不过,她的话……

他尚在外人眼中一无所有时,她便选择跟在他身边。那时的她是全然相信他的,即便他什么都没有。

若连这样一个人都看不起他,那他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他从前那份忍辱负重的决心都去了哪里?他的报复呢?

想想从前被人踩在脚下无力反击的日子,想想曾经人人看到他都只会说:“看,那个下等歌姬的儿子!”

他真的甘心吗?

不!他不甘心!

她说得对,不过丢了一个天启而已,他手里还有兵强马壮的大燕!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居然险些败给这样一个小小的挫折!

双拳紧握,他抬头看向这漫天飘落的大雪,眸中的迷茫已被坚定取代。狐狸眼微眯,他又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大燕王!

直到燕浮沉离开,一道衣衫都湿透的白色身影才从墙角走出。

叶瑜微微勾唇,这一抹笑配以她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潋滟,却又无比悲凉。

她怕是这世间最蠢笨之人了,竟将自己的心上人往情敌身边推。若她未说方才那番话点醒他,他或许与顾月卿便再无交集。

可是,看到他那样颓然,她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

若放在从前,这样的大雪天他断不会让她一个人就这样离开。还真是心狠啊,连一点念想都不给她留。

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

待叶瑜回到她和陈天权临时落脚的院子,刚一进门,她的下属初柳便拿了伞迎上来,“主子,您可算回来了,您怎弄得……”一身狼狈。

后面的话初柳收了回去,她发现她家主子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

“主子先进屋吧,属下已备好热水,您先泡一泡,这样冷的天您这般容易感染风寒。”

初柳说着,两人进了屋,她便顺道吩咐守在门外的侍卫……正是跟在陈天权身边那个,“你去将熬好的姜汤端来,顺道将你请来的大夫也唤到外间候着。”

叶瑜这才觉察到不对,“我出去时你并不知晓,也不知我会何时回来,怎恰巧备好热水和姜汤,还连大夫都请来?”

“……属下见天上突然落了大雪,想着主子出门未带伞许会淋着,便事先安排好以备不时之需。”

“便是我出门后突然下大雪,难道我不会寻个地方躲着?你怎料到我会淋湿?”

“……属下方才不是说了么,以备不时之需。”

“初柳,你跟在本少主身边多年,本少主从未发现你是个心细的人,会想着备热水煮姜汤已是难得,断不会连大夫也请来。”

初柳:“……”她有这么差吗?

还不待她多感受复杂的心情,叶瑜又开口:“师兄呢?”

初柳一默,叶瑜就看向那个撑伞准备去厨房端姜汤的侍卫,“你家公子呢?”

“回大小姐,我家公子说他有些事需要去处理,待过两日方回。”

“师兄有事要去忙?他不是说这两日天气不好,外面又冷,要在屋中多待几日?怎突然就离开了?”

侍卫:“……”他也很想知道啊!

“就算你家公子要离开,他作何不叫上你?”

“……或许,是公子嫌属下碍事?”

叶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看得侍卫都莫名的紧张起来,她才神色古怪的道:“去将大夫请来吧。”

“你在外候着,不必跟进来。”

初柳刚要跟上去,就被她阻止。心下不由疑惑,主子也没有沐浴不准人靠近的规矩,这番怎特地将她拦下?

“是。”虽心有疑惑,却不会多问。

*

泡在木桶中,温热的水驱散身上的凉意,叶瑜微微阖上眼靠在木桶边缘。

会这样细致给她安排好一切的,自来只有师兄。可师兄并不知她去了何处,这番恰给她备好这些……依照师兄待她的好,突然下这样大的雪,他必会寻去。

所以,师兄是看到她了?看到她却不叫住她,反而自己离开……或者该说是躲开。

一直以来,她好像都忽略了一些东西。

师兄对她……

若是旁人,她可直接解决,可那个人是师兄,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且不说当年她走丢是师兄将她救回去,就说这么多年,她这一身本事没有几样不是受了师兄的指点。

还有她去大燕这五年,若非师兄处处保护,她又岂能安然无恙?

这五年……不,不止五年,自从在君临皇宫遇到燕浮沉,她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人。努力学本事、接手叶家的生意,都是为能走到他身边。

若师兄对她真有那样的心思,那这些年一直知晓她对燕浮沉心意的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竟一直未发现,还心安理得的享受师兄对她的好,甚至在燕浮沉那里碰壁后跑到师兄面前去大哭!

那时师兄心里该有多痛苦?

她简直……简直就是个混蛋啊!

枉她自诩聪明,枉世人给她不低的评价,她竟蠢笨至此,相处这么多年都未觉察师兄的心意!

师兄突然离开,定是看到她跟着燕浮沉走在大雪中。若换作是她,去寻心上人的时候看到他眼里只有另一个人,还为另一个人如此不管不顾,她会是什么心情?

……完全不敢想。

现在该怎么办?

假装不知道默默远离师兄?那未免也太没良心了。

假装不知道继续留在师兄身边享受他对自己的好?那……更没良心了。

*

恍恍惚惚的,叶瑜沐浴完穿好衣衫出来。

初柳端了姜汤递给她,总觉得她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古怪在哪里。

叶瑜喝了姜汤,再让大夫把脉开了些药,就一头倒在床榻上睡下。

可她盖上被子睡了许久都还是没有睡意,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全身发烫,她知道这是感染风寒了。

分明沐浴又喝过姜汤还喝了大夫开的药,怎么就病了呢?

想想从前,她不怎么待在叶家,大多时候都在廖月阁,每每有什么小病小痛,师兄都会衣不解带的守着她,才恍觉师兄为她做的实在太多。

所以她此番生病师兄未陪在身边,她竟觉得很不适应。

这样一想,她就更唾弃自己了。她怎能这样心安理得的享受师兄对她的好呢?

可是……她真的好想师兄啊……

忽而,有冰凉的手附在她脸上,擦了擦她的眼角,细语温声:“怎么哭了?哪里痛?”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是否挑明?碧水有客 此刻心情是怎样的,叶瑜说不清,她只是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不知是为劝了燕浮沉将他推到别人身边而哭,还是为知道陈天权的心意觉得对他有愧而哭,亦或是单纯的只因此番生病难受而哭。

总归她就是哭得很伤心,前所未有的伤心。

环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陈天权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低声叹息。

他果然还是不放心丢下她一个人。也幸得他回来了,不然她这番病着他不在身边,定是更不放心。

“都这么大了,怎还跟小孩子似的遇事就哭?”话说出来,他心口便是一阵抽疼。

又是因为燕浮沉吧……

叶瑜不管,她哭得更大声,想是神智有些迷糊的缘故,她一边哭一边道:“师兄,对不起……对不起,师兄……”如此哽咽反复。

陈天权的身子一僵,她一个字也未提燕浮沉……“你有什么对不起师兄的?勿要胡说。”

“就是对不起……就是对不起……”

“行行行,对不起,好好睡吧,师兄守着你,睡一觉起来便没事了。”

许是他的安抚有效,又许是因为生病,没一会儿叶瑜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陈天权迟疑片刻,便将她放在床榻上,拉了被子给她盖上。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很烫。

微微拧眉,起身往外走。

此时已是夜半,许是听到动静,初柳和那个侍卫都候在外屋。

“公子,我家主子可还好?”

“去将大夫开的药再熬一副过来。”

他这样一说,初柳便知主子是真的病了。“是。”不过好在有公子在,不然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方才好似听到低低的哭声,主子也只有在公子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主子对公子分明是依赖的,却为何因那大燕王……

罢了,这是主子的事,她做下属的还是莫要管太多,听令行事即可。可她还是很希望主子能够弃了那大燕王选公子啊!瞧瞧公子待主子多好?冒着大雪赶回来,手都未来得及暖一下便冲进去看她。

初柳心情繁复的去煎药。

陈天权看向那侍卫,“大小姐回来时,你可有与她提起我去寻过她?”

侍卫一懵,忙摇头,“没有。”

陈天权刚松口气,侍卫又道:“不过大小姐问您去了何处,还说初柳姑娘没这般细心备这些防风寒的东西,大抵已猜到是您安排的。”

好半晌,陈天权才将憋着的那口气吐出,眼睫微微垂下,挡住了眼底的情绪,“退下吧。”

侍卫依言退下。

陈天权站了片刻,又转身走进内屋。站在床榻边,借着屋中微弱的烛光看着叶瑜,眸中有压抑不住的幽深。

良久,他微微俯身,唇附上他向往已久的朱唇上,如预想中一般柔软,本想一触即离,却又舍不得松开,便将她柔软的唇瓣含住,轻轻摩挲。

初柳端了药正准备进屋,恰看到这一幕,惊得险些将端着的药打翻。正犹豫着准备退出去,陈天权已淡定起身,回头看向她,他眸中的情绪是初柳没见过的……

与她印象中温润如玉的公子不大一样,好似,有些吓人。

“将药给我,你先出去。”

初柳有些迟疑,虽说这是主子们的事她不该过问,她也很希望主子能与公子在一处,但……前提是主子自己愿意,主子此番分明是不清醒的,她身为下属在此时将主子丢下委实不妥。

“公子,我家主子……”

陈天权看她一眼,这一眼让初柳遍体生寒。

端过药碗,“出去。”

即便顶着这般吓人的气势,初柳也仍有迟疑。陈天权好似懒得管她,单手扶起叶瑜,让她靠在他怀里,舀了一口药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温声道:“小鱼儿,喝药了。”

叶瑜皱了皱眉,也没睁开眼,就迷迷糊糊道:“师兄,怎么又喝药啊?”

“你生病了,喝了药才能好,乖,张嘴。”

叶瑜才不情不愿的喝下。

见此,初柳默默退下。公子还是那个对主子无微不至的公子,主子也还是那个全心全意信任公子的主子。

不管公子对主子是什么心思,至少能肯定他不会伤害主子。

虽是这样想,初柳还是在外屋坐了一夜,一直未回房。

这边,叶瑜在陈天权的诱哄下喝完了一碗药。

将她扶着躺回去,起身将碗放好,陈天权也不出去,就这般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

*

翌日,叶瑜幽幽转醒,揉了揉眼睛,再揉揉微疼的额头,睁开眼便看到趴在床边的陈天权,一时愣住。

师兄回来了?

师兄又守了她一夜?

这样冷的天,他就这般趴在床边睡?

师兄就算生气离开也不放心她。说什么出去办事两日方回,他根本就做不到丢下她两日不管。抿抿唇,叶瑜心情是复杂的。

良久,她才轻轻推了推他,“师兄。”

本是浅眠,陈天权睁开眼,“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说着就伸出手来探她的额头,叶瑜刚想避开,转而像是纠结了一下,又未避开,任由他查看。

“已经退热,再喝几次药应就无事了。”

“嗯,辛苦师兄照料我一夜,我没事了,师兄回屋去歇着吧。”

“无妨,我先去吩咐人给你备早膳和汤药。”说着便起身,想是这般坐得有些久,一起身便晃了一下。

“师兄小心!”

轻笑,“没事,就是脚麻了,走动片刻便好。”

“师兄!”陈天权正要出去,又被她唤住。

回头,“怎么了?”

叶瑜咬咬唇瓣,“没、没什么。”

陈天权的眸光在她咬着的唇瓣上停顿一瞬便转开,回身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师兄真没事。”

叶瑜:“……”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她想说的是什么,她也不清楚,就是觉得该说点什么。

与师兄挑明了说?自然是不行的。

不说,这样享受着师兄对她的好,她又非常愧疚。

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烦死了!

*

陈天权一出去,初柳便立刻冲进来,“主子,您……”见叶瑜正淡定的起身,初柳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看主子这样应是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可公子昨夜亲了主子的事,她该不该告诉主子呢?

“主子,您昨夜风寒,公子半夜赶回来连手都未来得及暖便慌忙冲进来看您,还守了您一夜。公子自来稳重,属下每每见他乱了方寸都是因为您呢!公子待主子可真好。”

还是先不说吧,尽量帮公子说好话,让主子知道公子的好,这样待到将来知道后主子能更容易接受些?

听到初柳的话,叶瑜的心情更复杂了。

“先别说了,过来扶我一把,头有些晕。”

*

之后,叶瑜终是未与陈天权挑开她已知晓他心意一事,又不敢太过明显的拒绝他对她的好,气氛很是微妙。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未维持太久,两日后,大雪停了,陈天权要出门办正事。

他的正事,自然是与顾月卿有关。

碧水苑外。

没有守门的侍卫,不过暗处藏了多少人便不得而知了,此番这个求见的人是走上前拍着大门。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探出头来,“找谁?”标准的大户人家小厮做派,不知实情的或许还真会被唬住。

行了一个标准礼,“我家主子特来拜见倾城公主,劳烦通传。”

“你家主子是何人?”

“大燕王。”

小厮看他一眼,再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马车,“稍等。”小厮是君凰的人,看燕浮沉不怎么顺眼,语气算不上好,不过对燕浮沉这样的一方霸主,他并未轻视。

“有劳。”此人正是燕浮沉手底下夜煞的首领夜一。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缺根筋卿,可怜浮沉 “不见!”君凰坐在软榻上,背靠着身后的木板,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顾月卿躺在他腿上,也正在翻阅一本医书。听到外面人的通传,道是燕浮沉求见,顾月卿还没说什么,君凰就直接不善的出声。

顾月卿坐起身,就这般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亲昵的亲亲他的嘴角,“做什么这般生气?他既敢直接过来,见他一面又何妨?”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燕浮沉打的什么主意,明知他在这里,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来见他的人!

“好了,这是咱们的地方,他不能如何。说来我倒是很好奇,时局都这样了,他再来天启究竟想做什么。”

君凰看着她,突然扣着她的后脑勺便是一记深吻。

很好,他很满意她的反应,到现在不仅还不知燕浮沉对她的觊觎,还一直将燕浮沉当了最大的对手防着。

顾月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为何突然这般吻她,不过一想到这几个月两人在一起,因她身子的关系他一直忍着,是以一得空便抱着她亲热一番,倒也没想再多,配合的轻轻回应着。

最后还是他先松开她,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君凰眸色幽深的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声音也幽幽的有些吓人,“他到底何时才出来?”

“嗯?”顾月卿一懵,抬眸见他盯着自己的肚子,不由失笑,“这才六个月,得再等等,其实如今胎已稳,你不必这般忍着……”

“不成!”他将她扣紧,埋首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才唇舌摩挲的移到她耳际,“我太想你了,一旦碰到定控制不住,恐伤了你。”

灼热的气息将她敏感的耳朵染得绯红一片,君凰没忍住,又含着她细嫩的耳珠轻轻啃咬。

顾月卿面色微红的别开脸,这都说的什么浑话。

两人又亲热一会儿,最终还是见了燕浮沉。当然是顾月卿开的口,君凰恨不得他有多远滚多远。

*

碧水苑正厅。

燕浮沉坐在左侧等着,将下人端上来的茶盏握在手里却不喝。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猛地抬头朝正厅大门处看去,看起来有些心急,神情里似乎还隐着一抹期待。

可是,当看到踏进大门的人时,燕浮沉未来得及展现出来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君凰依旧是那一身张扬的打扮,长长的袍子拖曳在地,他那张妖邪一般的脸与他身上慵懒邪肆的气息,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当然,让燕浮沉瞬间变了脸色的不是这个,而是君凰抱着顾月卿走进来。

躺在他怀里的人依然是一身红衣,只是此番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像是害怕被寒风吹,她的脸一直埋在他心口。

两人这样的亲昵,竟是如此理所当然……

是啊,他们是夫妻,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正因都明白,燕浮沉心里才会更不好受。

君凰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他,直接将顾月卿放在主位一侧的椅子上,而后帮她拢好身上的狐裘,再接过秋灵手里的暖水壶让她捧着,这才转到另一侧坐下。

所有动作都是那样小心翼翼,仿若她金贵得一碰就碎一般,且看他的动作如此娴熟,应不是第一次这般做。

燕浮沉自问,若换作他,他是否能做到这般精心细致的去照顾一个人?或许能做到,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见到这样的君凰。

再有,她并非柔弱的女子,君凰却这般小心呵护于她……忽而,他的面色再次僵住,视线停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指尖轻颤,她这是……有了身孕?!

看样子已有些月份。

怎么会?四个月前他才见过她,那时她……不对,当初在大将军府,她使出轻功都会脱力,还有柳亭出现给她把脉后,她和柳亭的神情都有些奇怪。

所以在那时,她便确认怀了孩子?

难怪他会觉得古怪,若他着人再查查,或许早便能知晓。转念一想,他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又不是他的孩子……

他面上变换不一的神情全然被君凰看在眼里。

来看他的人,好啊!那就让你看看,羡慕不死你!

这么一想,君凰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大燕王于此时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从前的君凰会这么好态度的与燕浮沉说话吗?自然不会。至于现在为何态度好了,自是因能看到燕浮沉不好受。

燕浮沉不好受,他心里就舒畅了。

他这显摆的语气,燕浮沉哪能听不出来?也不在意,直接看向顾月卿,“几月不见,倾城公主可还安好?”

顾月卿还没说话,就被君凰抢了先,“有朕在,朕的皇后自然安好,不劳大燕王费心。”

燕浮沉嘴角一扯,他真没想到那个从来不说一句废话,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君凰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他堂堂一国帝王,如小孩子耍脾气一般真的好吗?

“大燕王有事说事,没事便离开,朕还要陪皇后用午膳。”

一旁的秋灵憋着笑,这样的场面可真难见,尤其是在外有着那样凶残名声,世人听到他的名号都退避三舍的君临帝,此时正与人斗嘴。

谁能想到?

估计此番大燕王的心情也是复杂得很。

不过说起来,这大燕王也是心宽,明知皇上在这里陪着主子,他还来登门拜见,也不怕被皇上直接堵在这里有来无回。

反正现在是在天启,又不是在君临,就算大燕王死了,大燕也怪不到君临头上,而此番天启还是林青乾当家,也不会怪在她家主子头上。大燕就算知道是他们动的手,也没有证据。

所以她才会说大燕王心宽。

顾月卿无奈的看君凰一眼,君凰才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坐好。

“大燕王有事请说。”此番的她又是冷清的神态。

燕浮沉一顿,果然她对他和对君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她对他就像对陌生人。

心绪复杂,面上不显,“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多日不见公主,知道公主暂居此处便来看看。”

“以大燕王的本事应早便知晓本宫居于此处,却为何偏偏选择此时登门?大燕王,明人不说暗话,天启早晚是本宫的,你若要插手,本宫也不介意提前与你较量一番。”

“公主不必如此紧张,孤并无恶意。便是孤想要插手,时至今日也没了机会不是?孤此来,只为见公主一面。”

顾月卿微微拧眉,她总觉得燕浮沉的态度十分奇怪。

比起她,君凰的怒意就很明显了,“大燕王注意着些说话,不然朕可不保证你能完好离开这里。”

站在燕浮沉身后的夜一心下一紧,君临帝的脾气大家都是清楚的,稍一不乐意便翻脸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丝毫不会令人意外,此番只有他和王上两人前来,在这暗卫遍布的院子,加上眼前还有君临帝和倾城公主两个狠角色,若动起手来,他们毫无胜算。

他很是想不明白王上为何非要冒这个险。

燕浮沉却淡定许多,丝毫不被君凰的气势所吓,“孤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孤此来只为见公主一面,既已见到,孤便告辞了。”说着还真就起身,一点儿也不带停留。

“公主请放心,接下来在天启的这段时日,孤只做壁上观。”

坐了还不到一盏茶功夫。

顾月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是有几分不解,看向君凰,“他特地跑这一趟,就是为告诉我,他暂时不会与我们争夺天启?”

见她这样没心没肺的,君凰是又高兴又无奈,世人将她传得神乎其神,其实她就是个在感情上缺根筋的。不过这样也正合他的意,她为数不多的感情都用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还没说什么,她又顾自道:“他何必多此一举?就算他有心一争,我也不放在眼里。”

君凰:“……”幸亏对他不是这样。

秋灵:“……”对大燕王深表同情。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再次遇见,叶瑜心思 燕浮沉刚走出碧水苑大门,便撞上正从马车上下来的陈天权。当然,还有跟着陈天权一起的叶瑜。

地上的积雪还未融化,抬眼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因有两辆马车先后而来,这积雪上已留下几道车辙印。

彼时叶瑜正将手伸进陈天权手里,由他握着将她扶下马车。

不知出于什么心境,陈天权将叶瑜扶下马车后,并未立即松开她的手。叶瑜许是震惊燕浮沉会出现在这里,一时也往了抽回手。

燕浮沉的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顿一瞬,很快便移开。

“大燕王,幸会。”陈天权温润道。

“原是陈大公子,幸会。”看向叶瑜,微微颔首却未多言,就好像对待一个不熟识的陌生人。

叶瑜抿唇没说话,却感觉陈天权握着她的手力道大了几分,她有些不舒服的挣扎了两下,他便放轻了些力道,却依旧未将她松开。

又挣扎了几下无果,叶瑜便放弃,因为她突然想到师兄对她的心意,她方才的举动定伤到他了。

暗骂自己一声混蛋。

“陈大公子是来见倾城公主?”

“正是。”

“孤险些忘了,陈大公子还是倾城公主的表兄。久闻令尊大名,听闻令尊总待在廖月阁不常出门,不知孤何时有幸能见令尊一面?”

“大燕王是否说错了?你久闻大名的不该是我祖父?世人多听过廖月阁我祖父横易先生之名,极少有人听说过我父亲。”

“是吗?许真是孤说错了吧。孤便不耽搁陈大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分明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却又各自打着哑谜。

陈久祝和燕浮沉合作,却莫名其妙失踪,经多番查探,燕浮沉才知他已受了重伤,还被禁足廖月阁。陈家的消息并不好探,是以燕浮沉也不甚清楚具体情况,但他能肯定,陈久祝被禁足断然与陈天权脱不开干系。

陈家人,父子站在对立面,父亲有野心,儿子却竭力阻止。

可真有意思……

还有那陈久祝,当真以为他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看在他手中那两万铁甲军的份上未将他揭穿罢了。

这世上敢把他燕浮沉当跳板的人可不多,既已登上他这艘船,便别想轻易下去。

陈天权和叶瑜在碧水苑大门前等候小厮通禀,燕浮沉已坐上马车离开。

夜一驾着马车,脑中是叶瑜方才的身影,拧了拧眉,终是问:“王上,属下总觉得跟在陈大公子身边那位姑娘有几分眼熟。”

夜一寻常不是话多的人,尤其不会在燕浮沉面前多话,这番也是实在觉得奇怪才会开口。

“属下也未听过陈大公子与哪个女子交好。”

马车里传来燕浮沉意味不明的声音:“那是商兀叶家少主,许是在君临皇宫见过,你会觉得眼熟并不奇怪。”

“原来是叶家少主。”难怪,“可叶家少主何时与陈家大公子有了关联?属下看他们的样子,关系好似还不简单。”

“孤竟不知,你如此关注旁人的事。”

心下一紧,夜一忙道:“属下多嘴。”

马车里不再传来任何声音,燕浮沉靠着马车阖上眼,脑中都是陈天权和叶瑜亲昵握着手的画面。当然,这并非是说他因此心里不好受,他心里的人是谁他还是清楚的。

不知叶家少主和陈家大公子有关系的又何止夜一一人?他从来不知道,他的谋士与陈家还有关系。

转念一想,似乎又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此前他连她叶家少主的身份都不知。

他甚至从未想过揭开她的面纱去看她究竟长得何种模样。

当然,他未有这般想法,她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起。

他不看她的样貌,是因为“流萤”这个名,他不想心底的念想被打破。而她不让他看到她的样貌,是不想他知道她的身份后对她不再信任。

当然,之前他对她也不见得有多信任。但至少,他不会像防着别人一样防着她。

燕浮沉对陈天权和叶瑜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奇,只是有些意外。不过他很清楚,自今日过后,他的谋士流萤便会彻底消失。

若是放在从前,她见到他断不会是如此态度……或者该说,她断不会用如此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要知道当初在君临皇宫,她顶着的是叶家少主的身份,目光也依旧未离开他半分。

对燕浮沉这样有野心的人来说,失去一个喜欢他的女子无所谓,但失去一个可与他共谋大业的谋士,他是惋惜的。

*

得了允许,陈天权和叶瑜走进碧水苑。

叶瑜已将手从他的手心挣脱开,从前不觉得两人这般亲近有什么,如今知道他的心意后,她总觉得有些别扭。这种别扭也不是讨厌,总之很奇怪,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方才怎不与他打招呼?”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叶瑜一愣,须臾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于是她想到的不是难过不是伤心,而是,他是以怎样的心境问出的这个问题?

难道他心里就不会难受?

叶瑜不否认,师兄在她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即便在她心里有燕浮沉的那些年。

她很心疼这样的师兄。

然后她出口便成了,“我既已恢复叶家少主的身份,大燕王身边的谋士流萤便不再存在。”

陈天权的指尖一紧,停下步子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往后都不会再到他身边去助他,即便他遇到再大的困难?”当然,他很聪明的没有说即便他有性命之忧,如果这样,她的回答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他不需我相助。”语罢叶瑜突然一愣,若放在从前,她断不会如此回答,更不会如此想。从前的她,根本做不到对燕浮沉置之不理。

难道她是如此见异思迁的人?

不过几天功夫,她就将坚持已久的心思抛之脑后?

叶瑜的心突然有些乱。

她怎么能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她究竟把师兄当成什么了?

见她神色变换,陈天权还来不及去想她方才的回答,忙担忧问:“怎么了?”

“没、没事,我们走吧,师兄不是有事要与倾城公主商谈?”

陈天权薄唇微抿,定定看她一眼,“嗯,走吧。”

“别多想,我方才只是随意问问,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师兄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纵然心会疼,纵然舍不得。

他能为了让她开心将她送到别的男人身边五年,往后应也一样能做到吧?

然而他的话却听得叶瑜心里更难受。

师兄总是对她这样纵容,明明心里不愿,却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

不知怎地,她突然有些生气。

垂头不再应声。

陈天权看她一眼,未再开口,但他的眸子里有一道光泽快速闪过。

*

顾月卿和君凰本要离开正厅回房,方走出正厅大门便听到底下人的通禀,君凰便又不情不愿的将顾月卿抱回正厅。

两人依旧坐在主位上。

君凰的脸色还有些不好,恨不得将这些总登门来扰他们清静的人都解决了。

真是没完没了!

看着踏进屋来的人,顾月卿淡淡道:“二位请坐。”态度不亲近也不疏离,就像面对两个陌生人。

陈天权还好,已经习惯,叶瑜却有些意外,她印象中,顾月卿对她的态度虽然奇怪,却不会如此冷淡。

当然,她会这般想是因她不知,此番她在顾月卿心中已与君凰沾不上关系。既是与君凰无关之人,对顾月卿而言都是一样的。

不过,两人的目光一致落在顾月卿那弧度明显的肚子上,震惊都表现在脸上。

好半晌,叶瑜才回神,“倾城公主,你这般……”居然一点消息都未透露!就她这样子应再过几月便要生了吧。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疑点重重,茶里有毒 陈天权亦是好半晌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难怪那时她与父亲交手会落败,原是有了身孕。

轻吐口气,幸亏当时君凰及时赶来,否则以父亲的野心,断不会轻易放过她。如此,岂非一尸两命?

不过她有了身孕,倒是件喜事。

“恭喜。”这话是对君凰说的。

君凰扫他一眼,未应,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近旁的案桌支着下巴,眼里只有顾月卿一人。

敢这样任性待客的,这世间怕也只有君凰一人了吧。

尤其这客还不是一般的客,且不说陈家,就说叶家,到哪里不得是贵宾一般的待遇?

不过这两人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因为他们都清楚,以君凰自来的行事作风,能坐在这里见一见他们都是给了他们莫大的面子。当然,他们也是托了顾月卿的福。

“客套话便不必多说,有什么事直说便是。”顾月卿淡声道。

虽从她的神情语气看不出什么来,但叶瑜能感觉到,顾月卿好似很不待见他们……更确切的说,是很不待见师兄。

此间她偷偷跟着师兄,见过顾月卿与师兄相处时的模样,并没有这般冷淡,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叶瑜并不知陈久祝已与燕浮沉达成合作,更不知他曾意图要杀顾月卿,自然也不知陈久祝杀顾月卿不成,陈天权还从顾月卿手中将他救走。

陈天权心下轻叹,“我此来是传达祖父的意思。祖父不知父亲的野心,这才将大半的权交到父亲手上。此番我回去已将父亲的所作所为告知祖父,祖父已把父亲禁足廖月阁,父亲暂不会来寻你的麻烦。而祖父手中剩下的东西也已一并交于我,让我全力助你。”

“我知道,你心中对陈家有怨,父亲甚至曾对你不利,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祖父和我都是向着你的。”

顾月卿抬眸看向他,连君凰都将目光从顾月卿身上移开,落在了陈天权身上。

外界谁人不知,陈家是陈横易当家,但凡提到廖月阁廖月楼,旁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陈家,而是横易先生。这样的人,若当真有心要助某个人,又岂会将权交出?

不仅交了大半的权给儿子,在知道儿子野心勃勃后还将仅剩的权也一并交到孙子手中。难道不是应该握在手里才更有利?还是说,在陈横易看来,陈天权的能力已大过他?或是……陈横易已有心无力?

顾月卿放在双膝上的手不由紧握成拳。

“本宫说过,不需要。陈大公子是听不懂?”

旁人不觉如何,唯君凰已觉察到她情绪的波动,看向陈天权的眼神有些不善,“朕念陈家与天启有着颇深的渊源不欲太过计较,但朕的忍耐也有限制。朕说过,陈家当年既是做了决定,便莫要再来后悔。”

陈天权苦涩一笑,“祖父当年并非不管你,只是他老人家还有别的打算,这才……”即便那所谓的打算就他自己也有些难以接受。但当年他年岁小,根本无法插手,如今也只能多做些事来弥补。

说来,若不是祖父当初那般决定,倾城也不会对陈家有如此大的成见。

但他作为晚辈又不能去指责祖父。

“不管你信不信,此番我都是真心想要助你。你眼下不接受,我便等着你能接受的那天。”

谁也不是傻的,他都这样说了,便是说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君凰赤眸微冷,就算有隐情又如何?有隐情便能否认他们不管卿卿死活?当然,惠德皇后出自陈家,并不能说陈家就有责任来管卿卿,但陈家除却是惠德皇后的娘家,还是顾氏皇族的下臣,他们有职责护卿卿周全。

既是弃卿卿于不顾,陈家不仅不义,还不忠。

顾月卿抿唇不语。

叶瑜方从这一个个令人震惊的信息中回过神。

照着师兄的说辞,师父竟是与他们站在对立面?野心勃勃?这个词有许多种理解,但看师兄的神情,应就是她想的那样。

可她委实不明白,师父怎就站在师祖和师兄的敌对方了?她虽说与师父的感情不深厚,但师父毕竟也教过她不少东西,且当年她能留在廖月阁,还是因师兄向师父求情,师父才破格将她收入门下,由此可见,师父是很师兄这个儿子的。

怎她才一段时间不与他们联系,就发生了这许多事?

叶瑜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她也明白此番境况下并不适合多问。

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她最终收了心绪选择沉默。

“话既说完了,请离开吧。”君凰只要一想到顾月卿被影响了心情,他心里就很是不舒服。心里不舒服,语气自然也不好。

“好,那我们便不打扰了。”陈天权起身,看向顾月卿,“你好好想想我的提议,虽有大半的权在父亲手里,但陈家还是祖父说了算,旁人欠陈家的人情,也只会还于陈家当家人,而今陈家的当家人是祖父而不是父亲,所以若有我们相助,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想好了,希望你能去见祖父一面,他这些年一直念着你。”

顾月卿微微蹙眉,他不止一次提过让她去见人……

这次君凰并未怼回去,显然他也发现了不寻常。

几番提出想要见一面,却每每都是让她前去。若当真如此想见,这几番传话的功夫他人都到了她面前。

或许,他不是故意端着架子,而是他,真的无法来见她?

想到这里,顾月卿的眉头蹙得更深,拳头也握得更紧。这些年,她一直不想接触与陈家相关的事,是以即便她手握万毒谷无可比拟的情报网,却从不会探陈家的消息,也正因此,她连叶瑜师出廖月阁都不知。

倒是近来因为铁甲军的消息,让她无法再避开陈家。

不过看样子,她是得好好查一查陈家了。

叶瑜蒙圈的起身,拱手,“那我们先告辞了。”

两人正要走,身后突然传出一道颇有几分阴沉的声音:“来都来了,何必这么急着离开?”

陈天权和叶瑜回头,开口的不是跟着他们一道进来一直蒙着面纱的初柳又是谁?

叶瑜神色一凛,左手腕上的白绫便飞出,直朝初柳袭去,分明是杀招,却软绵无力。

看向方才的茶盏,秋灵将茶端上来,是初柳替她和陈天权接的!“你竟在茶里下毒?你不是初柳!你是何人?”

陈天权站起身时便发觉不对劲,还以为是顾月卿对他下手,虽然他也知道顾月卿不会用这样的阴招,但毕竟是在她的地方中的招。

直到初柳开口他才明白。

即便无力他也一把将叶瑜揽过来,靠在自己怀里,呈保护的姿态。

“我自然不是你那无用的下属!”将面纱摘下,那张脸,不是消失了四个月的夏锦瑟又是谁?

“夏锦瑟!”叶瑜是知道夏锦瑟的,她和陈天权那时在樊华楼看到她对夏叶出手,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对啊,是我。说来还真要感谢你们,不然本圣女还真不知该如何顺利进到这布满暗卫的院子。”

“初柳呢?你将她怎么了?”叶瑜可不管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她在意的是初柳的安危。初柳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是她最信任的下属,她不希望她有事。

“叶少主不必着急,本圣女不欲与叶家为敌,你的婢女只是中了些迷药,此番正好好躺在她的屋里呢!”

“最好是这样!若初柳有个好歹,本少主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茶里下了什么?”后面这句话却不是为她自己问的,她发现陈天权也中了招,生怕这是什么致命的毒。

夏锦瑟见她如此焦急,轻嗤一声:“叶少主放心,不过是暂时不能动用内力,过几个时辰便能恢复。”

“本圣女不过是不想你们多管闲事。”

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两人,目光最先落在君凰脸上,眼底满是痴迷。随即转向顾月卿,却是杀意满满,尤其是盯着她隆起的肚子时。

“想不到你竟真有了身孕!”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莫名自信,胸有成竹 这个话意味就很深了。

陈天权和叶瑜对视一眼,夏锦瑟竟早知顾月卿有了身孕?她居然在他们未接到任何消息的境况下先知晓,委实奇怪。

难道他们所知晓的夏锦瑟并非表面看到的这般,她还有什么他们不知情的倚仗?

虽不大可能,但一想到当初顾月卿也一样瞒了天下人,便觉得,若夏锦瑟当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他们本还很担心,然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两人,除了君凰眼神有些冷外都十分平静,好似对夏锦瑟的出现丝毫不意外一般。

不仅如此,一直站在顾月卿身后的秋灵上了茶后,竟是抱上顾月卿的琴站在她身后。

许是方才他们都被君凰和顾月卿引去了注意力,竟无一人注意到秋灵怀里突然多出的琴。

所以他们是早就知道初柳是夏锦瑟假扮的?

叶瑜心下惊疑,初柳是她的下属,连她都未发现异常,便是说夏锦瑟伪装很成功。而君凰和顾月卿居然看出来了,他们的本事是通天了吗?这么变态?

算了,大神斗法,他们这些小鬼还是莫要去参与了,拉着陈天权默默退后。

她看出了不寻常,陈天权自然也是。她这番拉着他躲开危险的举动让他不由勾了勾唇角。

“夏小姐好胆色,连本座的地方都敢孤身闯。”顾月卿真不知夏锦瑟是蠢还是太天真,就算她顺利进了碧水苑又如何?难道以为能在这里杀了她?

且不说以她的武功,单君凰一人就能完虐,就这院子里四处都是暗卫,她能做什么?

“顾月卿,你只管得意,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本圣女既然敢孤身前来,会没有准备?”

“是,单论武功我不是你们的对手,更敌不过这重重暗卫。但那又如何?只要你的命握在本圣女手里,这里的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顾月卿勾唇,“本座的命握在你手里?”她很少笑,如此番这般带着几分邪气的笑,莫说旁人,就是君凰都没见过。

一时看得失了神。

方才被夏锦瑟那恶心的眼神盯着引来的怒意也散了不少。

连君凰都被惑了一惑,更莫说旁人。

夏锦瑟被她的笑晃得一愣,心里的嫉妒更甚。好一个顾月卿,简直是狐媚子转世!难怪能将景渊迷得神魂颠倒,还让燕浮沉和陈天权这样优秀的男子也围着她打转!

“顾月卿,死到临头还这样嚣张,本圣女都有些佩服你了!”

“本座并不需要你的佩服。”

夏锦瑟被她的话一噎,脸色憋得铁青。

“不过本座倒是很好奇,夏小姐所说的将本座的命握在手里,不知倚仗在何处?莫不是夏小姐觉得,你打得过本座?”

轻轻抬手,秋灵便会意的将琴递给她。

如今顾月卿身子不便,坐在椅子上抱琴,身子都要微微往后靠,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抚过琴弦。

“铮”的一声,劲风袭去。

所有动作看似繁复,实则不过一瞬间,加之夏锦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意识到不对再想避开已来不及。

生生挨了这一招,气血翻涌,唇角溢出血迹。

“你竟敢伤本圣女?”

顾月卿淡淡抬眸,“伤都伤了,夏小姐再来说这些话,难道不觉得多余?”

秋灵一默,她完全不知她家主子还有如此噎人的一面,瞧瞧那夏锦瑟的脸都黑成了什么样。

“要出手与我说便是,怎自己动手?也不怕累着?”君凰突然开口,夏锦瑟的面色更是千变万化。

秋灵安心看戏。

她其实是有些佩服夏锦瑟的,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闯进来的?难道她不知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人?

“无妨,许久不动手都有些生疏了,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只此一次。”

“好好好,若要杀人便由你来。”说着直接把琴往后一递,秋灵无语的接过。

同时无语的还有站在一旁看戏的陈天权和叶瑜。

人家这是上门找茬,你俩那般悠哉闲聊,还温情脉脉是怎么回事?这简直是对敌人的蔑视啊!好歹也给人留点面子啊!

“你们给本圣女闭嘴!都快没命了还在这里卿卿我我!顾月卿,难道你不觉得肚子有什么异常?”

顾月卿眼底划过杀意。

君凰也恨不得出手杀了她,当然,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直接抬手挥过去,夏锦瑟哪里知道他说动手就动手,完全没有准备,直接被掀飞出去。

看得叶瑜眼皮直跳。

君凰的武功好似更厉害了,此前她设计刺杀他的时候,他可还没这么厉害。

不过这夫妻二人还真像,你说你要出手好歹和人家打声招呼啊!呃,虽然打了招呼就夏锦瑟的武功怕也挡不住他们的攻击。

默默为夏锦瑟点根蜡。

这下夏锦瑟直接一口血喷出,好半晌才摇摇晃晃的撑着站起来。

连眼睛都是花的,好一会儿才看清对面的人,“你、你们!很好!你们别后悔!”

倒了一颗不知什么药服下,好像有些效果,至少她不再站着不再晃晃悠悠。

“景渊,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你竟说动手便动手。既然如此,便别怪本圣女不客气!”

“本圣女方才便问过你,你的肚子可有什么异常,你们以为本圣女是在开玩笑?不过景渊,你似乎也没那么在意你的妻子嘛!明知她可能有危险,却还不经思量的就对我出手。”

“朕如何行事与你何干?”

“是与本圣女无关,但你如此不管她死活很合本圣女意。”

君凰自来就是能动手便不废话,就在他要忍不住再次动手,夏锦瑟手心都是冷汗的要将长鞭挥出之际,顾月卿开口了。

“夏小姐倒是说说本座的肚子有什么异常?本座实在想不明白,夏小姐这莫名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本座的肚子如何,难道你还能比本座更清楚?”

“你没事?!”

“夏小姐到现在才发现可真不容易。”

“不!这不可能!这几个月本圣女一直亲自盯着,夏叶去抓的药都被本圣女动过手脚,将近四个月的用药你不可能没事!”

自被君凰一掌伤了之后,夏锦瑟深知正面与他们对上定是自己吃亏,她便转变了策略。

暂时不动手,亲自盯着碧水苑。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夏叶去药铺里抓药。她本就精通医理,自然一看便知那些草药合在一起是安胎的方子。

当时夏锦瑟的心情完全不能用嫉妒形容,她恨不得马上冲去杀了顾月卿。

她追寻多年始终得不到的人,顾月卿却怀了他的孩子!这让她如何甘心!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心底的怒意压下,随后开始筹谋,在夏叶抓的药里动手脚。

一开始她只动其中一两味药,后来见夏叶没发觉异常,她便将所有的药都动了手脚,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动的手脚,自然只有她能解决!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月卿居然会没事!!

“不!你定是故意佯装无事!顾月卿,以本圣女给你的用药量,近几日便是极限。这段时日本圣女一直在找机会进这院子,终于让本圣女寻到了。本圣女也不与你们废话,若照着本圣女说的做,本圣女便饶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命,若不然,就等着一尸两命吧!”

“若本座当真出了事,夏小姐以为自己能够安然离开这里?”顾月卿神情淡然。

夏锦瑟心下一慌,尤其是见顾月卿这般淡定后,“你休要虚张声势!本圣女若无把握,又岂会来送死?”

“是么?那夏小姐不妨说说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花样作死,倾城出手 “让景渊与本圣女拜堂,洞房之后本圣女自会将解药给你!”

若此时在喝水,秋灵定会一口喷出来。

我的娘诶!这姑娘谜一般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哟!她难道都没点眼色么?瞧瞧主子这淡定的模样哪里像中毒?医手圣女,实在不敢恭维。

比起秋灵看戏的心态,顾月卿的脸色可不太好。她本就介怀有人惦记君凰……当然,她也知夏锦瑟对君凰的心思,但她没想到夏锦瑟会这般直接说出来,确切的来说,她是没想到夏锦瑟会这样无脑。

君凰既在顾月卿心上,他于顾月卿来说便是最特别的,任何人都无法与他相较。

可在她心中如此特别的人,竟被夏锦瑟这样一个蠢货惦记,这让顾月卿非常不喜,譬如,夏锦瑟的喜欢对君凰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你可真敢说!”

顾月卿缓缓起身,君凰全身都散发着冷意,看到她起身时忙收敛起来,就要起身去扶她,却被她止住,“你坐着别动!”

哦,她好像比他还生气,君凰乖乖坐回去。

但目光还是一直追随她,若有什么变故他也能很快将她护住。

“夏小姐,本座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敢这般公然觊觎本座的人,你是第一个。”伸手,秋灵的怀里便一空,燕尾凤焦就到了顾月卿手里。

“本座本想看在老药王的面上饶你一命,既然你执意找死,便莫怪本座不客气!左右也无人知晓你此番在本座这院中,就算你死了,也无人知道是本座动的手。如此,也不会累了君凰的名声!”

君凰的心一颤,所以她对夏锦瑟如此容忍,是因为顾及他么?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除了她,谁都不重要。

“你、你要干什么?!”夏锦瑟被她的气势吓得连退几步,“你休要胡来,难道你不要命了吗?不要你的命,莫不是你连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在乎?”

“若、若本圣女死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成!”

“哦?就凭你在那些安胎药里动的手脚?论用毒本座可是祖宗,本座研制出来的毒,便是你药王山都未必解得,你以为你动的手脚能瞒得过本座?”

她此前是不精通医术,可她懂毒。她能研制出各种毒药,便说明她能精准的掌控药材,无论是什么药材,她一闻便能识出。

这是她与君凰的孩子,即便她有不惧万毒的体质,她也未敢大意。每每煎药必是夏叶全程看着,在夏叶煎药之前,药材都由她亲自过目,哪里会让人钻空子?

“夏小姐还不知吧,自你第一次在药里动手脚本座便已察觉。不过你倒是挺能躲的,本座的人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是你动的手。本以为引你送上门会落空,现在看来,你实在比本座所认为的要蠢太多。”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没事?你怎么能发现?夏叶分明一连抓了几个月的药,若有问题她为何还会去?”

“所以说你蠢啊!方才我家主子不是说了么?这些都是为了引你送上门。”秋灵说完,便看到一身绿衣的夏叶走进来,“夏叶,快过来,这个蠢货被主子抓住了,要怎么处理随你高兴!”

秋灵兴奋的顾自做了决定。

顾月卿满脸黑线,她还没出够气,她们瞎掺和什么?

君凰适时上前,揽过顾月卿的腰肢将她扣在怀里,“好了,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她们动手便是,何必自己累着?”头一次,君凰给了秋灵一个类似夸赞的眼神。

让秋灵很是受宠若惊啊!

诚然,秋灵这番并非是在顾月卿这个主子面前没有规矩的乱下决定,她就是不想顾月卿亲自出手,毕竟她现在十分金贵。

但君凰的话无疑让夏锦瑟的心跌到了谷底。她才真正明白,她在他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而她自认为谋划了四个月,最后却发现都是在别人的圈套中!

她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景渊,你竟如此待我!我究竟有哪里比不过她?我有好的名声,有好的出身,有一身医术和武功。她有什么?世人听到万毒谷谷主的名都只有害怕,她还无亲无故无所倚仗……哪里能比得过我?”

“你算什么东西?竟妄想与朕的妻子相提并论?”

秋灵那句“你哪里都比不过”就这么收了回去。比起她放狠话,皇上的话分明更有杀伤力啊!

夏锦瑟愣在原地。

这是一旁的陈天权突然出声:“谁告诉你倾城无亲无故?顾家没人,我陈家的人可还活着!”

陈家?惠德皇后陈明月?

她是知道陈天权的,也知道廖月阁……原来惠德皇后是那个陈家的人!所以,她连这一点优势都没了?

“那又如何?本圣女的名声可比她的好!若娶了本圣女,得的就是天下百姓的心。”

“你倒是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你倒是说说,若换作你,你会选择有容貌有权势有武功有身份有靠山的我家主子,还是会选择你这个武功不行医术一般出身普通长相寻常还故作伪善的人?”秋灵一口气说完,连顾月卿都侧目。

单看夏锦瑟一阵白一阵青的脸色,就知道这番话的杀伤力有多大。看来夏锦瑟还有些自知之明。

“那又怎么样?”直接看向君凰,“景渊,你莫要忘了,我父亲曾救过你的命!没有我父亲,你早便死了!”

顾月卿眸子一沉,屈指一弹,一粒黑色药丸便没入夏锦瑟口中。

果然还是直接动手更适合她。

“你给我吃了什么?!”夏锦瑟大骇,弯身挖着喉咙狂吐,然而那药入口即化,她根本吐不出什么来。

“不会说话就该受些教训。放心,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会让你渐渐失去武功,然后行动缓慢。哦,好像每隔几天会毒发一次,每次毒发应该会有些痛苦。当然也痛苦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如万虫蚀骨一般罢了。你既这般能耐,这点痛苦想必也难不倒你。”

“你!你!你……”夏锦瑟气得发抖。

那边的叶瑜打了个冷颤,这还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废武功加行动缓慢,关键还会毒发啊!

她是不是该庆幸当初和顾月卿交手,顾月卿未对她用毒?

和夏锦瑟比起来,顾月卿对她仁慈太多了!

其实叶瑜不知道的是,当时顾月卿之所以未对她用毒,是因她与君凰在马车里……嗯,衣衫都散了,藏在身上的毒未来得及再收好便遇到他们行刺,就算她想用毒也不成。

“顾月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景渊,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终有一天你会被天下人唾弃!会被天打雷……”

声音突然卡住,是顾月卿直接闪身上前,抬手掐住她的喉咙,“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你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有?”

夏锦瑟被她掐得面色泛青,舌头都要伸出来。

顾月卿才嫌恶的随手一扔,“夏叶,交给你,别弄死了,直接送到药王山,本座可不想旁人说君凰半句不是!”

“是!主子!”

君凰心底一热,揽住她,“能娶到你,朕应是积了几辈子的德。”

“虽然很高兴你为朕出头,可你也得当心些,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朕怎么活?”

顾月卿只觉手上都是鸡皮疙瘩,“你何时竟变得这般……恶心了?”

君凰大笑,把她手上的琴扔给秋灵,便将她拦腰抱起,“卿卿方才受了惊吓,朕这便带你回房歇着。”

受惊吓的顾月卿:“……”

秋灵跟上,走过陈天权和叶瑜身侧时,贴心的送上一瓶万毒谷的解毒丸。

“陈大公子、叶少主,这是解毒丸,吃下你们便能恢复。方才我家主子受了惊吓,属下赶着去熬些安神的汤药,便不留二位了。”

留下懵逼的二人。

“夏锦瑟,你可还记得我脸上这道疤?”

章节目录 第338章 锦瑟结局,赵氏疯癫 夏叶扯下面纱。

被顾月卿扔在地上,连站起来都难的夏锦瑟见夏叶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一步步朝她走来,还用着如此古怪的语气,心中大骇,“你、你要做什么?!”

“夏叶,我警告你,若你敢乱来,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

“是么?若本使未记错,大伯父待我是极好的。以大伯父的廉正,假使他知晓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以及你此番为一己私欲不惜残害君临皇嗣,你说大伯父可还会任由你胡作非为?”

夏锦瑟面容一僵。

“再则,有件事你好似弄错了,即便大伯父能毫无保留的护着你,万毒谷也不惧药王山。”换言之,就是无论如何夏锦瑟都威胁不到她。

“所以,夏锦瑟,你欠的债也是时候还了!”

夏锦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就在夏叶挥出匕首之际,她突然扬起手中的鞭子。不过许是顾月卿的毒起了效,这一鞭挥出的力道并不大,丝毫伤不得夏叶,只是夏叶未想到她还能动手,不得不停止攻击侧身躲过。

一鞭子未挥中,夏锦瑟的鞭子又再次挥出,这番却不是击向夏叶,而是缠上近旁的柱子,借力起身。

若非起身后直接靠着方才险些被她撞倒的桌子,夏锦瑟此时恐连站定都难。

“夏叶,别逼我!”强装镇定,但看到夏叶脸上那骇人的疤痕后,她便只余惊恐。

她不要变成这样!不要变成这样!

“本使不过有仇报仇,谈何逼你?”

“不,夏叶,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手里有可医治你脸上疤痕的药,若你今日放了我,我便将药给你如何?”

夏叶脚步微顿,只一瞬,“论医术,药王山在你之上的大有人在,若本使当真想治,大可寻旁人,何必非你不可?”

见说不动她,夏锦瑟连连后退,“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直至撞到身后的椅子再难退开。

“夏叶,今日你若动我,便无人能医治临王!”

夏叶冷嗤一声,“夏锦瑟,你不必拿这个来威胁我,我家主子和皇上既对你动手,便是说他们并不担心你会以此为威胁,因你根本就没有法子治好临王。”

夏锦瑟心一沉,此事就连她父亲都未发觉,他们怎知?

“你们不是我,怎知我没有法子?夏叶,我告诉你,今日但凡你敢动我一分,我绝不再管临王的死活!”

闻言,连服下解毒丸正在恢复气力的叶瑜都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夏锦瑟……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她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夏叶淡淡道:“你随意。”

手一转,匕首转在手心,抬手一挥,速度之快根本不是此番的夏锦瑟能躲过。

血喷出,伴随着的是夏锦瑟的尖叫:“啊……我的脸!我的脸!夏叶,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手捂着脸,一手挥出长鞭,夏叶抬手便轻而易举的接住,使劲一拽,长鞭便到了她的手里。

失了武器,武功又在流失,夏锦瑟更是不能伤夏叶分毫。

疯了一般的大骂,夏叶却不再管她,招呼几个人过来,“将她送到药王山交到老药王手里,别让她死了。”

几个突然出现在正厅的万毒谷弟子齐齐应是。

“夏叶,你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顾月卿、君凰,你们敢如此对我,有朝一日你们定会有报应……”被人带下去,夏锦瑟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听不见。

当然,这番听不见并非是因走得够远,而是被人拿什么东西堵住了嘴,让她再发不出声。

夏叶只报这一道疤痕的仇,并不是她有多良善,而是她知道,中了顾月卿亲自下的毒,夏锦瑟的下场绝对比受任何酷刑都要惨。

这么多年过去,寻夏锦瑟报当年之仇也算她的执念之一,无奈她武功不敌夏锦瑟,此番终于做到,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

天启皇宫,皇后的寝宫。

林浅云死后,皇后赵氏更多的是待在寝宫不出去。一开始还好,就算心里真有伤心,却也能保证表现出来的悲伤是她想让旁人看到的。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知是心中当真愧疚还是装得久了精神失常,总归宫殿里的宫女侍从每天看到的赵氏,多是在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

一段时日下来,赵氏整个人都消瘦得不像话。

四个月,林青乾只来看过她两次,她倒是去寻过林青乾几回,但介于她精神有些恍惚,总说些胡话,林青乾皆将她挡在了门外。

当然,赵氏变得这般神叨叨,许也有林青乾对她不闻不问的些许缘由在。

林浅云死在赵家,赵氏嘴上说不计较,但心里还是怨怪赵家的,是以在她还算清醒的时候,赵家有人来拜见,她一应未见。后来知她总神情恍惚,赵家人也懒得来寻这个晦气,便再无人来看她。

大雪停了有几天,此时已融化得差不多。

赵氏站在还有三三两两白雪的院子里,抓起一把雪就朝那边的宫女扔去。

“皇后娘娘,不可!”有嬷嬷喊了一声,然赵氏手里的雪已扔出,却不是只扔一回便作罢,而是接连不断的扔,还一边扔一边道:“谁敢躲,本宫便砍了她的腿!”

于是,宫女们只能生生受着,心里不满,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诸如这样被雪砸的事情每隔三两日便上演一回。有雪的时候还好些,至少雪砸到人不会有太大问题,最多就是受些凉。但没有雪的日子便不同了,不是扔碗碟就是扔古董首饰,砸到就有可能是头破血流。

“好了,你们身上的衣衫都湿了,下去换吧,往后伺候时站得远些,莫要再惹皇后娘娘不快,这样你们也不用受罪。”那个跟在赵氏身边的嬷嬷道。

这座宫殿里,这位嬷嬷说话有些分量,是以她一发话,宫女们便齐齐退下。

待走远,便偷偷发表各自的不满。

“想不到皇后娘娘也有疯疯癫癫的一天,想想曾经她是何等的威风。”

“是啊!应是浅云公主的死对她打击太大,瞧瞧以前浅云公主还在世时,皇后娘娘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怪得了谁?若当真如此在乎,当初浅云公主多番寻短见反对这桩婚事,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是一样无动于衷?如今再来伤心又有何意义?要我说,皇后娘娘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她活该!”

“你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谁听得到?都是我们这些伺候的人倒霉,我都被皇后娘娘扔东西砸伤了两次,一次还是被破碎的碗碟划破额头,我这张脸险些毁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休要胡言!走吧,快去换衣衫,待会儿还要再来伺候皇后娘娘。”

……

几人七嘴八舌,却不知这边在他们印象中已“疯癫”的赵氏,此时正面色如常的对身旁这位嬷嬷道:“都走远了?”

“回娘娘,是的。”

“备笔墨,本宫给太子去封密函,你寻机交到太子手中,让他拿着信函去见本宫的人。”为皇后多年,她哪能没点爪牙?只是此前她谁都防备,连南儿也未告知,她手底下这些人才能藏到现在。

自云儿死后,不只陛下,就连赵家都盯着她不放,应是怕她会助南儿夺位。在皇宫中能更好盯着她的自是陛下,她身边除几个心腹,几乎都是陛下的人,是以才会有她的装疯卖傻。她若不假装疯癫将人引开,根本寻不到机会给南儿传信。

这样一番争抢,那个位置终会落到一人身上,她何不助南儿也去争取?毕竟若南儿成功了,她就是天启皇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过,估计任谁也不会想到,赵氏能为登皇太后的宝座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嬷嬷应声,赵氏又问:“如今外面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赵氏打算,赐婚太子 “回皇后娘娘,与往日无异,如今天启上下都在传先皇先皇后的死是陛下和大将军所为。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上,都有不少人在为此事讨说法,所以如今外面可以说非常之乱。”

“倾城呢?可有她的消息?”

嬷嬷微愣,似乎没想到这又与倾城公主有何关系,不过她也未深想,只忙摇头,“暂无。”

“继续让人查!依照天启眼下的局势,倾城断不会只做看客,指不定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这……”嬷嬷微讶,她印象中的倾城公主就是消失多年突然归来,在宫中待几日便被送去和亲,本身没什么倚仗。虽后来传出她是万毒谷谷主,可嬷嬷常年生活在宫中,不甚清楚万毒谷意味着什么,自也没想到倾城公主还会有这般野心。

“是,老奴这便派人去查。”

“娘娘,东宫那边可还要继续盯着?前些时日赵家一直有人去探望太子侧妃,不过此前似乎与太子侧妃闹了什么矛盾,近几日赵家都无人再去东宫。”

“赵家且先不必管,至于东宫那边,仍照着本宫此前的安排来做即可,虽说本宫很想皇长孙从我赵家女儿的肚皮里出来,但此番还不是时候,若太子侧妃当真诞下皇长孙,局势将于我们更为不利。”

说到底都是她已与赵家生出隔阂。赵家若无野心,便一直是她的娘家,是天启国最大的家族。但赵家生出了野心,就只能是她的敌人。

只有她儿子顺利登上并久坐在皇位上,她的心才能安。

从某些方面来说,赵氏和赵菁菁其实差不多,她们都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是,若照此,不出一月,太子侧妃便会小产。”

不得不说,赵氏不愧是赵家人,处事方式都与赵曾城赵邵霖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一个未出生的孩子都被他们这般算计。

“嗯,尽量保住太子侧妃的命,本宫可不想南儿登上皇位之后,再将皇位传给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所生的儿子。待南儿为皇,储君必须是赵家外孙!”

“是。”嬷嬷一边应着,一边不由唏嘘,皇后娘娘竟有此等野心!做皇太后还不算,还想做太皇太后……

“不过,当下正值关键时期,朝中武阳王正得势,若有他相助,南儿夺权便是事半功倍。”

“可娘娘,老奴听说当年武阳王与倾城公主情谊甚笃,再则,武阳王的异姓王之名为陛下亲赐,保不准他就是陛下的人。且不管武阳王是向着倾城公主还是向着陛下,您想得到他相助怕都十分不易。”

“是不易,却不是不能。只要是人,便会有在意的东西。武阳王这些年虽不现身,暗地里却没少为护着柳家出力,如此,便说明柳家在他心中是不同的。本宫只要以柳家重现当年的鼎盛为条件,再加以威逼,不信他不臣服。”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嬷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

“娘娘打算如何做?”

“柳家大房只有两个嫡子,二房却有一子一女,而南儿的太子妃之位还空缺。”

嬷嬷眼睛一亮,“娘娘高明!”以太子妃之位做诱,就算武阳王不动心,柳家其他人也不见得能无动于衷。柳家是大房当家,二房一直被压着,这番有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二房又岂会轻易放过?

只要柳家二房点头,武阳王就不能再置身事外。

毕竟柳家二房的女儿若为太子妃,若不甚犯些错,便可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可是娘娘,您如今这般……陛下又对您和太子殿下有所忌惮,如何会给太子殿下赐一个增强助力的婚?”

“本宫自有法子,近来陛下对南儿愈发重视,已将不少权交到南儿手中,可见陛下虽醉心权势,却也知皇位落到南儿手中远比被赵家夺去要好上太多。如此,既有能给南儿增权的事,陛下自然乐见其成。”

*

翌日早朝便有赵氏安排的人提出:眼下天启民心动荡,许与皇嗣单薄有关,如今太子东宫中只有一位侧妃,太子又过了适婚的年岁,早该选一端庄娴雅的女子为太子妃,择日便完婚,以安抚民心。

许仅这一份热闹便能让百姓们多了些谈资,渐渐忘却之前的谣传。

一番听下来,林青乾的想法也与赵氏差不多,给林天南增添助力。

于是他便当朝询问谁家姑娘最适合为太子妃,便有人纷纷站出来提议,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柳家二房的嫡女。

少数服从多数,便敲定了柳家二房嫡女……当然,这是林青乾对外的说辞,他其实想得更多的是,许这样一来,柳亭和整个柳家都会站在他们这边。

于是便当堂赐婚,并道赐婚圣旨隔日便送到柳家。

柳亭自然是反对的,但此番早朝他偏偏未到场,至于缘由,不过是他驾马车出门,马车在街道上突然撞到人耽搁了些时辰,赶不上早朝他便转道回去。

当日在朝堂上,林青乾赐婚的旨意一说,柳亭派系和顾月卿的人、以及柳家柳询便都站出来反对,林青乾却不听他们多说,直接退朝。

于是这件事便这般定下了。

*

圣旨传到柳家,柳家各人的反应皆不相同。

柳如风柳老夫人及大房长子柳询皆面露愁容,倒是柳家二房的人都是一脸欣喜。尤其是二房嫡女,那个被赐为太子妃的柳若。

柳如风最终还是接下圣旨,否则担的就是抗旨不遵的罪名。

着人给传旨的内侍官递了些银两,再将其送出柳府,正堂中便只剩柳家人。

柳老夫人见柳如风的脸色不甚好,便将无关人等打发出去。

“祖父,您听到了吗?若儿要做太子妃了!”

这是柳若的兄长柳严,柳家二房嫡长子,是启宣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却又不是那顶着纨绔名,实则才学武功都不差的人。

他是真正的纨绔,混吃等死的那种。

柳如风扫他们一眼,“都很高兴?”

柳严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若儿做了太子妃,我柳家便是皇亲国戚,我将来就是国舅了,就算不做官也一样有权有势。”

眸光一厉,转向柳若,“若儿,你呢?”

柳若一脸娇羞,“但凭祖父祖母安排。”

柳如风面色一冷,一把拍在手边的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大响,桌上的茶盏都掀翻了,“都跪下!”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柳亭意图,婚事已定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除却柳老夫人及大房的几人,这里所有人都忙跪下,尤其是二房。

“祖父,可是孙女和哥哥方才说错了什么?”她很清楚,这怒意明显是因他们而起。

实则她心里也大抵明白柳如风因何发怒,只是她不愿去承认,或者说她不甘心去承认罢了。

“说错了什么?你很想做太子妃?”

“我……孙女……”

不待她回答,柳如风又看向柳严,“你很想你妹妹做太子妃?”

“当然,祖父,若妹妹成了太子妃,我们柳家也不用再处处受人打压,柳家的人也再不会有才学而无处施展。这是好事啊!孙儿实在不明白祖父究竟在怒什么。”

“还是说,祖父其实是见不得我们二房好?入朝为官只有大房的大哥,其余人连科考都不能参加,柳家继承人选定大房的二哥,却不给我们二房任何机会。当然,长幼有序,二哥也确有这般能耐,我们二房无话可说。可此番是好运落到二房头上,难道祖父还要偏心?”

听完柳严这些抱怨,柳如风又一把拍在案几上,“混账!看看你都说的什么话?”指着二房那对夫妻,“看看你们教的好儿子!”

“也不思量思量如今是什么局势!你们以为柳家出个太子妃是好事?稍一不慎搭进去的就是整个家族!”

“若儿,祖父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难道你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在这种时候下旨给太子赐婚?又为何会选柳家的女儿?不过是想将柳家也拖进泥潭中罢了。”

柳若垂头,她自然知道,只是她不甘心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她出生在柳家这样的百年大家族,就该嫁个尊贵的男子。然以柳家这些年在天启的尴尬地位,莫要说找个尊贵的男子,她就连议亲都不能找身份稍微高些的世家子弟。而今她已有十六,若不再筹谋一番,她怕是只能嫁个没出息的寒门子弟。

机会既已送到她面前,她自是想赌一把,赌输了是她命不好,若赌赢了,她便是人上人。

“祖父息怒……孙女心仪太子殿下已久,从前没有机会,孙女便只能远观,此番既然机会已送到孙女面前,孙女想牢牢抓住,求祖父成全。”

柳若这话也不全作假。林天南是太子,又长得不差,喜欢他的贵女不在少数,偶尔远远瞧见,柳若对他自也是欣赏的,不过那时他身边永远只有赵菁菁一人,旁人都寻不到机会靠近,她便将心里刚萌芽的情感给及时压住。

此时再有机会,那些被她压住的情感便不自觉的跑了出来,越来越清晰。如今赵菁菁是个残废,她再不会沦为陪衬,若嫁过去,她的身份还能压赵菁菁一截。

“你……你……”柳如风险些被气晕过去,柳老夫人忙拍着他的后背。

看向柳若,“若儿,你当真想嫁?”

柳若眼睛一亮,“回祖母,是……孙女想嫁,也许这一辈子孙女就只有这样一个机会能靠近心仪之人,还请祖母成全。”

“她既想嫁,让她嫁就是。”正堂大门处走进来一人,是着一身素淡袍子的柳亭。

“参见武阳王……”

柳亭摆摆手,然后对柳如风夫妇拱手行礼,“祖父祖母。”转向一旁的那对夫妇,“父亲母亲。”

不过除了柳如风和柳老夫人,其他人都避开了他的礼,包括他的父母。

“亭儿此话何意?”柳如风问。

显然,柳亭在这个家说话很有分量,这还源于柳家能安然存世,柳亭有着莫大的功劳。

“祖父放心,孙儿自有打算。”

见此,柳如风便坐回去,“那好,此事便交由你处理。”拿起随手放在案几上的圣旨,“这是方才送来的圣旨,你可要一看?”

“不用,孙儿已知道内容。”他就是接到消息才赶回来。

柳如风点头,不再多言。

柳亭便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其他人,目光落在二房那几人的身上,“本王也不说废话,或许你们不在朝堂,不知本王的立场,此番本王便实话告诉你们,本王与陛下不是一路人。”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传出。

莫要说柳家其他人,就连每日在朝堂上的柳询都有些意外。虽不是一路人,但就这般说出来也未免太大胆了,万一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好吧,就算有人拿来做文章,好似也奈何不得他这个弟弟。

“这样,你还想做太子妃?”这话是对柳若说的。

柳若咬唇,她有点惧柳亭。虽则柳亭从未在人前发过火,但不知怎地,仅是看着他,她就莫名的心里发憷。

不敢去看他,“可、可是圣旨已下,若不嫁岂非是抗旨?”

“方才本王便说过,本王与陛下不是一路人,抗旨又如何?”柳亭眼睛微微眯着,一直留意着在他说完这番话后,柳家其他人的反应,特别是二房。

果然,众人被他的话吓了好大一跳,甚至有不少人表示不满,不过声音都很小,像是不敢在柳亭面前展现他们的不满一般。

柳严是个纨绔,却十分的怂,此时被吓得都不敢说话了。柳亭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一旦传扬出去,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他还不想死!

“二、二哥哥,您没开玩笑?”柳若的表情僵硬复杂。

“你看本王像在开玩笑?你们不必如此紧张,这里都是柳家人,谁会不要命将本王的话外传?放心,没有人会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言辞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纵是二哥哥未开玩笑,柳家抗旨不遵的消息一旦传出,陛下就算奈何不得二哥哥,柳家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若儿是在为柳家着想?”

被他这般盯着,柳若的头生生垂下,丝毫不敢与他对视,“是……”

“倒是本王眼拙了,未发觉若儿竟有此等为家族甘愿牺牲的魄力。”

柳若以为他已松口,正要高兴,还未来得及就听他又道:“便是如此,本王也不会让柳家与陛下和太子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将柳家搭进去。此番摆在你们二房面前的路有两条:一,婚事由本王去退,你们还是与从前一般;二、将二房所有人的名从族谱上划掉……”

在众人震惊之际,他又道:“当然,在族谱上划掉名字只是对外,赐婚圣旨既是送到柳家来,柳家自然要操办好这桩婚事,不过待若儿成了太子妃,你们二房便与柳家再无关系。”

“十息时间,本王要知道你们的选择。”

柳若从他的话的造成的震惊中回过神,不可置信道:“二哥哥!您怎能……怎能如此残忍?”若没了柳家做倚仗,她嫁到东宫岂非举步维艰?

可是,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亭儿,万万使不得啊!”柳若和柳严的父亲,也就是二房的当家,此时正焦急。

他能不急么?活了大半辈子,要被家族除名,他如何承受得住?就算他再不甘心一直被大房压一头,也不想因此不再是柳家人。

“二叔不必着急,本王并未逼迫,如何选择全在你们。”

“还能如何选?妹妹当然是要嫁的,也必须嫁!就算我们在柳家族谱上挂了个名,也从未过过什么好日子,反而因是柳家人处处被人欺压。父亲、妹妹,你们可莫要糊涂,待妹妹嫁过去可是太子妃!太子妃意味着什么,你们不会不知。”

柳如风大失所望,“没想到柳家在你们眼里竟是这样的……既然如此,便都离开吧。”

“父亲,不可啊!”

“老二,你若想继续留在柳家,为父自是高兴,但你必须与你的子女断了关系。”语罢,柳如风低低的叹息一声。

“父亲,这……”

柳家二房的其他人都齐齐看向柳二叔。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严儿,你当真想让你妹妹嫁到东宫?”

柳严不置可否。

柳二叔又看向柳若,“若儿,你当真要嫁?”

“还请父亲成全。”

“就算从此再不是柳家人?就算从此与为父断了父女关系,也要嫁?”

柳若咬唇垂头,“恕女儿不孝。”

“父亲,您又何必如此逼问妹妹?待妹妹成了太子妃,我们家便是皇亲国戚,有没有柳家又有何妨?父亲,难道您愿意一辈子被大房压着永无出头之日?”柳严道。

站在那边的大房几人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根本不知道大房顶着怎样的压力。这些年陛下和大将军在处处打压柳家,大房为护整个家族安然都做了什么。

若是可以,他们更愿意不入朝堂。

听到柳严的话,柳二叔明显有些动容。

良久,他对着柳如风重重磕了个头,“儿子不孝。”

柳如风指尖一颤,柳老夫人身子一晃,她身侧的丫鬟忙将她扶住。

*

这桩婚事就这样定下,柳家二房正式被家族除名,依照约定,柳若仍以柳家女儿的身份出嫁,婚事也是柳家来操办。二房被除名一事,除柳家人之外,无人知晓。

柳家书房中。

柳如风坐在主位上,柳询和柳亭坐在下首位,柳老夫人和柳家大房的夫妇也在。

几人皆沉默,片刻后,柳如风才开口:“亭儿,你早有打算?”

“早有算不上,只是碰巧遇到这个时机。祖父当知道,这些年我们明里暗里为二房解决了多少麻烦?有几次二房险些给柳家带来灭顶之灾。若继续留二房在,保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闯出大祸。”

这些柳如风自然知道,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孙子。

不过,身为柳家当家人,全族人的安危才是首要的。

轻轻一叹,“祖父年纪大了,魄力不及你。”

“祖父没怪孙儿自作主张便好。”

“也算不得你自作主张,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以后他们是死是活,与柳家再无干系。”柳老夫人也叹息。

想来她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亲生的儿子有一天会为了权势地位而选择放弃他们这一双老父母。

“在外还是柳家嫁女,不能太铺张,却也不能太随意,此事还劳祖母和母亲多费心。”

“你大嫂也能帮忙。”柳询突然接话。

“她还要照顾两个小孩,这些事就别让她掺和了,有我和你母亲便好。”

“是,母亲。”柳询也不强求。

至于柳亭为何专程将筹备婚事拿出来说一说,虽未直接道明缘由,在场的人却大抵能猜到。

眼下天启正乱,但这般乱的局势终有结束的一日,待到那时,柳家就会是天启最大的家族。

柳亭这是在提前让世人莫要轻看柳家,哪怕只是在一件嫁女儿的小事上。

“好了,亭儿难得回一次家,不说这些烦心事。亭儿留下一道用膳吧,说来我们一家人也许久未坐在一起用过膳了。”

柳亭看向对面坐着的温婉妇人,点头,“是,母亲。”

*

与此同时,同样接到旨意的东宫已乱成一遭。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各自阴谋,没羞没躁 “太子妃?”

小群躬身,“是的,侧妃娘娘。”

赵菁菁坐在屋中的软榻上,手里正绣着一件小儿的衣衫,房中烧了碳火,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听到小群的禀报,赵菁菁嗤笑一声,并不怒。

果然都是些卸磨杀驴的人,从前要利用赵家,便是她废了腿也要将她娶进门,还美其名曰顾念旧情。既是顾念旧情,作何不直接给她太子妃之位?

她这个皇后姑姑可真是好盘算,听说她此番已疯癫?

别人不知道她这个皇后姑姑,她还不清楚?哪里会是林浅云的死能逼疯的?

怕是这场赐婚也少不得她的推波助澜。

“听说我们的太子妃是柳家二房的嫡女?”

“回侧妃娘娘,是的。”迟疑一瞬,小群又问:“娘娘,您怎也不见担心?”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

“怎么没有?若殿下娶了太子妃,您怎么办?这东宫中便不只您一个女主子了,倘若太子妃是个不好相与的,你身子又重,万一……”

“万一什么?她还能动本妃不成?至于唯一女主子,你瞧着本妃如今像个主子么?”

小群沉默。

不像,她从未见哪个主子连院子都不能出,每日被人盯着,她自己还要处处防着旁人,连亲人都会对她下黑手。

这样的主子,过得还没有他们这些下人舒心。

“好了,作何这样一副大祸临头的神情?如今本妃只想顺顺利利将孩子生下来,其他的本妃都不关心。”

“娘娘勿要忧心,待您生下皇长孙,殿下自会看到您的好。”

赵菁菁讥诮一笑,“无所谓。”在他们眼里,权势永远大过一切,当然,她现在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她不需要旁人的垂怜,也不会再想着去靠旁人。

权势最重要么?那么,她自也要将其握在手中。只要有了权势,谁还敢怠慢于她?

小群却只以为她是被伤得太深,对她更是怜惜。

本以为嫁进皇家是好的,谁又能想到在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女在嫁进皇家有了身孕以后,夫婿却一个月都难得来看她一眼呢?就连娘家人也在想方设法的算计于她。

也是个可怜人啊……

*

比起赵菁菁这边,更乱的是林天南的院子。

圣旨已被他扔在地上,房间里的东西已被摔得差不多,此番还能听到东西摔碎在地的声音。

好在忠于林天南的老仆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不然身为太子的他在接到圣旨后是这番反应,传到陛下耳朵里还了得。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却不敢上前,生怕被他扔出来的东西砸到。

看着这碎裂了满屋子的东西,老仆一阵肉疼,每一样拿出去都是大价钱啊!

再看那依旧躺在地上的圣旨,老仆眼皮更是一直跳,若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殿下的太子之位怕都难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娶个太子妃,还能得柳家为助力,或许连武阳王都会站在太子这边,太子究竟有什么好气怒的?

老仆一想到方才太子接旨时那一副要杀了传旨内侍官的表情,就一阵胆战心惊。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一道灭门抄家的圣旨呢!

“殿下息怒,有什么坐下来好好说,若陛下知晓,您怕是要有许多麻烦;若皇后娘娘知晓,会伤心的。”

林天南闻言,停止摔东西,冷冷朝他看来。那如毒蛇一般的眼神让老仆心下一惊,忙跪下,“殿下恕罪,是老奴逾越。”

“你是母后的人。”肯定的句式。

老仆更不敢说话,他听出了太子语气里的不悦。可他是皇后娘娘的人一事,虽未明说,殿下不是一早就知晓么?作何从前不如何,现在却来追究了?

“老奴确是皇后娘娘钦点,随殿下来东宫照料殿下起居。殿下十岁独居东宫,算来也有十多年了。”这老仆也是个狠人,这种时候知道拿旧情来说话。

果然,他这般一说,林天南神情一顿,眼底的冷意便散了不少。

“太子妃是母后选定的?”

老仆看他一眼,看不出喜怒,迟疑片刻才点头,“是。”

“母后倒是事事都为本宫谋划好了!”

这听着并不像什么好话,老仆聪明的没接话。

“以为娶了柳家女儿便能左右柳亭?母后未免也太小看柳亭了!”经这几个月,他终于弄清父皇为何突然赐封柳亭异姓王,原是柳亭抓着了父皇的把柄,并以此威胁于父皇。

敢直接威胁一国之君,达到目的后还敢明目张胆出现在朝堂上的人,又岂是好对付的?

“转告母后,她不经同意便插手本宫的事,此是最后一次!”若是动了其他,他都不会这般在意,母后偏偏动他太子妃的位置!

他的太子妃,只能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

老仆暗惊,太子殿下果真在责怪皇后娘娘?若他将这番话传给皇后娘娘,依照皇后娘娘的脾性,他都能预想到她会有多气怒。

到头来还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遭殃。

“是……那殿下,陛下的意思是二十天后完婚,您看?”

林天南眸光一厉,“着人准备,寻个日子去柳家下聘!”若不是非常时期不宜惹出太多麻烦,在此事上他断不会妥协!

二十天,也足够了!

*

碧水苑,自夏锦瑟的闹剧过后,便再无人来找麻烦,顾月卿和君凰的日子过得尤其舒心。

“动了!”

顾月卿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着靠在自己肚子上的男人,颇有几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自打孩子会动,他便每天不知要这样靠着听多少回,这都多久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新奇得不行。

君凰坐起身,大掌抚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还能感觉到里面那小家伙踢在他手心上,“卿卿,他总这样乱动,你肚子可会不舒服?会不会伤着你?”

“这话你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不知道的还以为怀有身孕受苦的那个人是他呢。

“放心吧,这都是正常的。”握住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抬眼对上他的赤眸,“君凰,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君凰发现了,自他寻来天启,她便再未唤过他的字,而是一直唤他的名,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不过他很喜欢她如此唤他,便也未纠正。

“只要是卿卿生的,儿子女儿都好。”他会在意这个孩子,不是因孩子是他的,而是因孩子是她与他的。

顾月卿神色一柔,“若是儿子,我们便再生个女儿,若是女儿,我们便再生个儿子。”

君凰坐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垂头啄了一下她的脸颊,“你高兴便好。”孩子有没有无所谓,他在意的是她。

怪嗔的睨他一眼,“什么叫我高兴便好?这是我们两人的孩子,你得上些心。”

“我自是上心的,不然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顾月卿:“……”

“你怀着孩子太吃苦,不仅你吃苦,我也跟着吃苦。”下巴靠在她肩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脖颈,手也不老实的往她衣襟里钻,“卿卿,我都好久没碰你了。”

顾月卿一脸黑线,好久没碰?两人天天腻在一起,除没到最后一步,哪一次他不是占够了便宜?更况她也心疼他,没少亲手帮他解决。

不过谁让这是她看中的人呢?这天下间也唯有她能瞧见他这一面,自是要纵容着些。

回头,捧着他的脸便吻上他的唇,“好了,知道你辛苦。”

君凰怕她伤着,一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腰,一手不安分探进她肚兜底下。也不夺主动权,阖上眸子任由她吻着。

又是一番唇舌纠缠。

只是她如今到底身子不便,气力不足,缠绵一会儿便脱力的靠在他肩头。

他便直接捉住她的唇瓣,将她扣紧了细细吻着。

两人这一番亲热的时间有些长,各自的衣衫墨发都有些散乱,她正被他小心放在软榻上,正要避开她的肚子俯身上去,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就快结束,又不安分 君凰不悦的皱眉,两人倒是都因这般敲门声清醒了些。

顾月卿抬手推了推他,君凰才不情不愿的起身。随后将她扶起,帮她整理好衣衫,也拢了拢自己身上松散的长袍方将她扣在怀里。

冷冷道:“进。”

敲门的秋灵被这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这几个月的经验告诉她,她好像又坏事了。

默默摸了摸鼻子,她不是故意的啊!谁叫她恰巧有事要通禀呢?

将手放在喉咙上,清了清嗓子,将房门推开,“主子、皇上。”尽量不往那软榻上瞄,她委实不想直接对上皇上那杀人的目光。

顾月卿轻轻拍了拍君凰的手背,他身上散发的冷意才散了少许。

将他安抚好,顾月卿才看向秋灵,“何事?”

“禀主子,今晨有圣旨送到柳家,赐柳家二房嫡女为太子妃,二十日后完婚,柳二公子已同意。”

“哦?”林青乾这是想拉拢柳家?看来他们是坐不住了。

“此事不必管,柳二哥自有分寸。”就他们柳家那点事,她也知道一些,柳家二房若继续留着,早晚有一日会坏事。

“是。”

“从属下接到的消息来看,赵家好似也快有所行动。前段时日赵家人没少往东宫跑,此后我们的人见赵菁菁的侍女拿了些东西到城西的医馆给大夫查看,那些东西有大半是赵家给赵菁菁送去的补品,据大夫所言,那些东西吃多了会引发早产。”

说到这里,秋灵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赵家为达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连亲生女儿都算计。

“不过此事已被赵菁菁发觉,不知赵家的算计是否能得逞。”这出狗咬狗的戏码,她看得可得劲了。

“便是赵家的算计不成功,赵氏也不会让赵菁菁顺利生下孩子。”

秋灵赞同的点头,“也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放下身段来装疯卖傻,天启这位皇后倒也有几分能耐。”

他们这么多年的谋划,宫中自也有不少眼线,想要探到皇后赵氏是不是真的疯癫并不难。

顾月卿不置可否。

当年赵氏能以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果断将她送出宫,还设计将她除去,便足可看出赵氏这个人狠起来丝毫不比赵家其他人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了,还有一事,属下觉得应与您说一说。”

顾月卿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属下发觉夏叶近来不太对劲,她没事时总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哦,手里好似还是拿了信笺一样的东西,却不见她拆开来看。主子让人送来的那些医书,她也翻阅了大半,像是在找什么疑难杂症的解决法子。属下询问过她几回,她都没应,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那些信笺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难道是药王山?老药王知道夏锦瑟的遭遇要不断来信找夏叶的麻烦?

可这也不对啊,夏叶收到那些信笺都有几个月了,夏锦瑟前些时日才解决呢,此番估计他们的人还在将她送往药王山的路上。

很显然,周子御给夏叶的信都是直接到她手里的,而以她在万毒谷的地位及她与秋灵互相信任的关系,秋灵自不会去探她的私事,是以并不知她的信都是何人寄来。

“无妨,夏叶只是快要想通一些事罢了,且随她去吧,过段时日便能好。”秋灵都发现了,每日待在院中的顾月卿又怎会丝毫不知?

“想通一些事?”一个想法冒出来,秋灵有点不太敢相信。

能够需夏叶“想通”的事,除了她脸上的疤痕并着手医治,她再想不到其他。

夏叶近来又常钻研医书……

“主子可知夏叶这几个月常收到的信来自何人?”秋灵并非多事,她与夏叶终究是从小的情分,又有过命的交情,她自是关心夏叶的。

“周子御。”

“啊?”秋灵一懵,转念一想到之前在君临,京博侯府的人待夏叶确实有不同,那周小侯爷自也不例外,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主子近来对医之一道也颇有钻研,不知主子可有法子治好夏叶脸上的疤痕?”

“暂无。”

秋灵不由失落,没有么?

正泄气,便听顾月卿又道:“就算我寻到了法子,亦轮不到我来出手。”

听罢,秋灵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

顾月卿淡笑不语,“且先去忙吧。”

“是。”秋灵心情非常好,她怎么就忘了,那个总给夏叶来信的人,不正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么?这天下医术能过他去的可没有几人。

这样正好,不然以夏叶那冷冰冰的性子,周小侯爷还不知得到何时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属下告退。”

待秋灵离开,屋中便又只剩他们两人。

君凰把玩着顾月卿的发丝,“撮合你的得力下属与周子御,不觉得便宜了他?”

顾月卿险些失笑,“周小侯爷若知晓你在背后如此说他,许会直接撂挑子走人。”怎么说周子御也挂着一个第一公子的名头,是得世人敬重的神医,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又人品贵重,出生显贵还全家和睦……

打从看到君黛对夏叶的态度,她便已下定主意促成这两人的事。毕竟以夏叶的脾性,若换了一家人,她许不能这般好的相处。

也不是所有人都如君黛一般,明明是一国尊贵的长公主,却从不在意身份地位还一心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且不仅是她自己的追求,她也希望后辈能如此。

这样好的人家,夏叶若能嫁进去,后半生必能无忧。

君凰挑眉,“撂挑子?左右都是他周家的责,便是他跑了,还有他父亲。子承父业,早晚有一日他同样得回来继承家业。”

这下顾月卿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心里也很高兴,他是信任周家的,不管这信任有几分,总比他谁都提防着要好许多,毕竟处处防着他人,自己也会很累。

当然,这份信任里许有大半是因周子御出自周家,他信周子御,是以连带着周家其他人也得了他些许信任。

“更况,他既是对你的下属有所图谋,还能跑到哪里去?”

顾月卿想想也是。

“倒是你,准备何时动手?”他突然问。

顾月卿收了收脸上的笑,道:“等他们坐不住再说,只有爬得高了,摔下来才会更疼。”

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让她靠在他身上,“待此间事了,便与我回君临。”

抬眸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眸子,顾月卿只得点头,“嗯。”她其实想一鼓作气,不过看样子身子并不允许。

再则,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

慢慢来吧。

大燕才是劲敌,尤其大燕还可能与天和王朝的铁甲军扯上了关系,没有万全的准备,还是轻易不动手最妥当。

此时的顾月卿并不知什么是真正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

“大燕王。”

燕浮沉看着出现在屋中的斗篷人,此时他已将斗篷取下。

“久祝先生,自上次你不辞而别,已有四个多月了吧。”燕浮沉好似丝毫不意外他的突然出现,不仅如此,他还先发制人,让陈久祝瞬间便处于被动地位。

“大燕王何必说本座?你不也一样离开天启将近四个月?此番也不过刚到天启,有何资格来指责本座?”

“孤不过实话实说,久祝先生作何恼羞成怒?”

陈久祝冷哼,“本座也不与你多废话,大燕王,我们说好的合作,你且来说说,近来天启皇城这般乱,你又做了什么?难道你想让天启落到君临帝手中不成?”

狐狸眼一眯,燕浮沉居高临下的看向他,“你在教孤如何做事?”

陈久祝心下微怵,不得不强装镇定,“大燕王误会,本座不过实话实说,并没有旁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夜黑风高,杀人雪夜 “当初来寻孤合作的是你,莫名其妙消失的也是你,久祝先生,孤并不是非与你合作不可。”

陈久祝也是狂傲的人,听到他这番话,脸色瞬间便难看起来,“大燕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本座手里有铁甲军,大燕王可是想好了?”

“合作期间莫名不见踪影,孤不喜与这样的人合作。”不待陈久祝接话,他又道:“再有,你明知孤要的是倾城公主,却险些伤她性命,仅这一点孤便能杀了你。”

他能查到自己对倾城出手之事,陈久祝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竟当真这般看重倾城,原还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

“伤倾城公主性命?大燕王是否对本座有什么误会?本座此前便说过,铁甲军效忠的是顾氏皇族。如今顾氏皇族只剩倾城公主一人,本座也答应过会将她送到你身边,将来效忠你二人的孩子,又如何会伤她?”

“大燕王可莫要听信了旁人的挑唆,铁甲军和陈家对天和王朝的忠诚不容污蔑。”

窗外风吹过,燕浮沉面前桌上的书册被吹开了几页,窗外光秃秃的树干随着风拂过发出细微的声响,树枝上的积雪也随风掉落不少。

燕浮沉看着陈久祝,神色不明的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是么?那不知久祝先生可知倾城公主已有几个月的身孕?”

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紧握着,以此可看出,他此番的情绪波动其实有些大。

顾月卿有身孕,他心里比任何人都不舒服。

然这件事,他不得不提一提。

既然陈久祝口口声声说效忠顾氏皇族,他倒要看看他听到这般震撼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这样也好让他决定如何处理陈久祝和他手底下的铁甲军。

若对顾月卿没坏心,他会考虑认真与陈久祝合作,当然,各自堤防是在所难免的。若对顾月卿有坏心,那就别怪他互相利用之后卸磨杀驴了。

“你说什么?!”陈久祝失态的站起来,险些一把拍在他近旁的桌上。

怀有身孕!

还已有几个月!

这如何可行?

倘若她生下儿子,顾氏皇族就是后继有人,到时铁甲军是向着他还是向着倾城的儿子就不得而知了!

虽则他手上有令牌,但一百多年过去,铁甲军对顾氏皇族的忠诚早已根深蒂固,估计在令牌和顾氏皇族之间,他们只会认顾氏皇族。

“久祝先生并未听错。”

看到他这般反应,燕浮沉还有什么不明白?狐狸眼划过一道冷意,让陈久祝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未及深想,继续追问:“她、她当真……?”

“你觉得孤有那个闲心与你开玩笑?久祝先生,你们陈家既是忠于顾氏皇族,又何必如此麻烦,待倾城公主将那孩子生下,先生直接效忠于她的孩子就是,何必如此麻烦的兜着这么大一个圈子?”

陈久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效忠?不过是他的托词罢了,莫要说效忠顾氏皇族,就连此番与大燕的合作也是权宜之计。

他可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

“本座说过,不喜君凰这个人,即便倾城公主已有身孕,但孩子身上有一半是君凰的血,本座不奉这样的人为主!本座说过,待将来大燕王与倾城公主在一处,本座会忠于你们的儿子。”

燕浮沉看着他如此义正言辞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孤便感谢先生的看重?既然先生话都说到了份上,从前的不愉快便一笔勾销,合作可继续,但……”

天启一旦是顾月卿掌权,燕浮沉就难再从她手里夺下,陈久祝清楚,如此,届时他们就是一国与四国对抗。

而今这天下,其他四国皆以各种名义与君凰站在一处,他除了与燕浮沉合作,别无选择。

毕竟将来从燕浮沉一人手上夺权,远比从倾城和君凰两人身上下手要来得容易许多。

更况倾城还有陈家相助……他那个父亲和儿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他并不想有朝一日和他们对上。

“大燕王有话不妨直说。”

“还是那句话,一切听孤的安排。如此前一般未与孤商量便独自行事的举动不可再有第二次!自然,无故消失无踪的情况也不能再有。”

“好,本座答应!不过大燕王要记着,本座与你只是合作关系,并非你的下属。我们可合作行事,你却不得命令本座,诸如这般突然放弃天启的重大决定,也必须与本座商量!”

燕浮沉没应也没拒绝。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两人又回到一开始的合作关系。

*

从燕浮沉的院子出来,陈久祝的脸便一直黑着。待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压下怒意唤道:“来人!”

他这一唤,便有四道黑影从暗处飞出,“主上!”

“挑一些武功最好的,今夜听从本座安排!”他倒要看看,倾城有多大的能耐一再从他手中逃脱!

四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解,却还是一致点头应声:“是,主上!”

*

夜黑风高,杀人夜。

月色朦胧,只能借着未完全融化的雪反射出来的亮光模糊的看到一些。

有约莫三四十道黑影散在碧水苑外围,最终选择硬闯。

霎时间,打斗声一片。

许是武功都不弱,人数也不少,加上领头的又是陈久祝本人,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原在房间里睡着的顾月卿已幽幽转醒。

睁开眼,黑暗的房间里她什么都看不清,却能感受到躺在身边的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继续缩在他怀里,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

“醒了?”想是刚醒,君凰的声音还带着些初醒的黯哑。

顾月卿闷闷的应:“嗯,外面怎这般吵?”

“你先睡着,我去看看。”黑暗中,君凰的眉头狠狠皱了皱。竟有人敢闯这里,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与你一起?”许是还十分困,她问出这话时,倒像是在说梦话一般,有些迷糊。

君凰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下,揉揉她的头发,帮她将被子盖好,“不用,你继续睡,我马上回来。”

也不知是又睡着了还是什么,顾月卿闷闷的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任何动静。

君凰起身拿了一件外衫穿上,这才走出房间。

彼时秋灵已在外候着,见房门打开,还来不及行礼,就听君凰丢下一句:“照看好你家主子。”人便闪身消失在原处。

速度快得连秋灵都不由咋舌。

果然论武功,她怕是这一辈子……不,估计到下辈子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她旁边站着的正是翟耀。

翟耀并未随君凰一起去,因君凰方才吩咐秋灵时瞥了他一眼,他立即会意。

比起皇上,如今的皇后娘娘更不能有半点闪失。

秋灵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保持着防备的姿态站在门外,安静的听着四下动静,生怕有人偷溜进内院来。

虽然这根本不可能。

这边,君凰一袭长袍在黑夜中不甚看得清颜色,墨发也是散着的,但这丝毫不掩盖他那一身带着邪肆的矜贵。

他方一现身,随手一挥便伤了几个黑衣人,冷戾杀伐的气势让打斗的场面都不由停了一瞬。

正在与黑衣人缠斗的夏叶也朝他看来,微微颔首,“皇上。”

君凰点了下头,起身便飞跃过去夺下她的对手。很显然,他已看出此人是这些人里武功最好的,或者说,他是这些人的领头人。

“一个不留!”丢下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而那些暗卫,不管是万毒谷弟子还是暗影卫成员,都好似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杀人手起刀落。

君凰一掌挥向对面的黑衣人,几个飞转缠斗,那人便落了下风。

捂着心口退开,“不愧是君临战神,武功果然高深莫测。今夜本座便不陪你玩了,下次再会!”语罢不知扔出了什么,一阵烟雾遮住了视线。

君凰眉头一皱,直接一个杀招用了十成的功力朝那团黑雾袭去,接着便是一阵闷哼声,显然那人在逃离时也没能避开他的攻击。

冷哼一声,在他面前玩金蝉脱壳,便是脱了壳也注定是只伤蝉!

君凰并未追去,因为迷雾有毒。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后续解决,两方刺杀 虽说自他身上沉积多年的毒解了之后,寻常的毒伤他不得,但他还是不愿去冒这个险。此并非他怕了,而是待会儿他要回房,恐衣衫上沾染到毒伤及顾月卿。

迷雾散去,黑衣人已没了踪影。

最难对付的已不在,其他人根本不用君凰出手,甚至连夏叶都不需出手。

看着逐渐被制住的黑衣人,迟疑一瞬,夏叶还是将心中疑惑问出:“皇上,此人明知不可能闯进院子,作何还要硬闯这一遭?”

至于她从何处看出此人明知不可能闯进院子,是因他分明还有余力却选择遁走。那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遁走,分明是早便做好打算。

若是寻常人询问,以君凰的脾性自不会搭理,不过夏叶是顾月卿的得力下属,君凰倒是难得的应了一声:“试探。”

夏叶一愣,试探?

那人带着一群人闯进来,好似当真为试探这里的守卫。可他这番试探又有何意义?难道他当真能带人闯进来不成?除非他带来如今夜这般的高手千余名,否则根本无法闯入内院。

不对,有此般千余名高手也未必能闯入,可是有主子和皇上在此。

她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都从未见主子将琴诀使到极致。

“此事明日如实告知你家主子。”丢下这句话,君凰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夜空中。

夏叶收回神,吩咐:“将活口押到地牢仔细审问。”

*

君凰回到房间时顾月卿已睡着,不过许是无人在身旁,多年来养成的警觉让她纵然再困却依旧保持着浅眠,是以君凰方一推开房门她便醒了。

还直接坐起身。

借着窗外的雪照进来的微弱亮光,顾月卿看清是他,方才的警惕才消散。

屋子里太暗,她这一番变化君凰未看到,却凭着他敏锐的听觉听得清晰,心口微微一抽。

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应都未睡过一次安稳觉。

快步走过去轻轻搂住她,“夜里凉,怎起身了?”

“无妨,屋子里不冷。是什么人?”

“尚未审问,倒是领头的人逃了。”

顾月卿微讶,“从你的手里逃的?”她自觉若论真功夫,她也不一定能在他手里讨到好,竟有人能从他手里逃脱,如何不叫她意外?

“他用了毒,我未冒险追去。”君凰倒不十分在意,左右那人若再来他继续解决就是。

“你做得对,任何时候都不得拿自身安危冒险。不成!你不精毒术,明日我再研制一些新的解毒丸给你带着。”

她这样为他着想,君凰心底不由一柔,“好。”虽则他并不需要,却不想她太担心。

“来人武功如何?”

“寻常。不必担心,便是此番我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能应付。”并非假话,其他人或许打不过那黑衣人,翟耀却一定能胜他。

他这么一说,顾月卿才放心了些。

“躺上来吧,你出去一趟身上都凉了。”

“嗯。”君凰先将她扶着躺下,再褪了外衫在她身侧躺下,为防冷到她,他还特地运转内力暖了暖身子。

将她扣紧,两人相拥而眠。

一夜无梦。

*

翌日,夏叶审问出了昨夜刺客的身份。

报给顾月卿时,她没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端了两碟点心放在她身侧矮桌上的秋灵惊讶出声:“夏叶,你说昨夜的刺客是陈久祝?他还亲自来了?”

“你说他是不是蠢?明知主子和皇上都在,他就算亲自前来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是故意来送死的?”

好吧,虽然他逃了,可据说是被皇上重伤后才逃的。

平白上赶着来让人重伤,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夏叶瞄向坐在顾月卿另一侧的君凰,回道:“皇上说他是来试探。”

试探?

秋灵猛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还会再来?”

夏叶点头,“已加强守卫,除非他调来一支军队,否则断然闯不进来。”这话是对顾月卿说的。

顾月卿拿了一块糕点细细尝了尝,似漫不经心道:“将那些刺客的尸首都给大燕王送去,让大燕王转交到陈久祝手里。”

秋灵和夏叶对视一眼,连君凰都停止饮茶的动作,端着赤红的眸子看她。

先是微微错愕,接着那双赤眸便潋滟起来。

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人,仅凭下属几句话便想得到如此多。细致想来,陈久祝敢冒这么大的险前来,定是有非杀她不可的理由。

于本该效忠顾氏皇族而又不想效忠的陈家人来说,最怕的应就是顾氏皇族再添人丁,所以陈久祝这番应是已知晓她有了身孕。

知晓她有身孕的只有那几人,而会告知陈久祝的,想来也就燕浮沉一人而已。

一堆尸首出一口气,一箭双雕。

“是,属下这便去安排。”秋灵应声。这大燕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旁人。呃,虽说他也没职责为主子隐瞒,但这么做也未免太不厚道了。

既然他心里有主子,这么做若当真伤了主子,于他又有何好处?

真是搞不懂。

至于燕浮沉为何会突然选择告知陈久祝,或许也只有他知道缘由了……亦或许连他自己都闹不明白。

毕竟他嫉妒顾月卿怀上君凰的孩子是真,他不想伤害顾月卿也是真,他想借此让顾月卿亲自解决陈久祝这个隐藏的威胁也是真。

许在他的认知里,有君凰在,单凭陈久祝断然伤不得顾月卿吧。

总归十分矛盾。

“主子,既已知晓是陈久祝,可要属下派人去给他些教训?”秋灵愤愤道。说是教训,能不能活命就看陈久祝的运气了。

“他既敢来,应已做好被我们查到的准备,断不会在原处等着人去寻。”嗯,这也是她为何要将那些尸首送到燕浮沉手里,再由他转交的缘由之一。

秋灵在心里对自家主子暗暗竖起大拇指,都说女人有孕会变蠢,她除了看到主子变得圆润些、气色好些外,其他好似没有丝毫变化。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主子竟就想到这般多。

目光落在皇上和夏叶淡定的脸上……好吧,似乎只有她一人没这般快想到。

智商的碾压,可真让人忧伤。

“这样一来,岂非太便宜他了?”秋灵有些不高兴,这么多年可无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开罪万毒谷,就这般放任不管,若传扬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万毒谷?

“将尸首送过去后,着人盯着大燕王便是。”

秋灵的眸子散发出亮光,咧嘴一笑,“主子英明!”

*

秋灵将昨夜闯进院子那群刺客的尸首直接送到燕浮沉的落脚处,还附带一封让他转交尸首的信。

燕浮沉如何也想不到顾月卿会这般做,是以在收到信和一堆尸首时,他也是懵的。

懵过便不由失笑,才发觉自将顾月卿有孕一事告知陈久祝后就一直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这些人都被解决了,便是说她无事。不过,他后悔将此事告知陈久祝么?其实并没有。

他会担心,却不会后悔。

他就是不想让君凰那么得意,就是不想他们偏安一隅整日黏在一起还无人叨扰,就是要让人去寻他们的麻烦。

当然,他也想陈久祝受到些教训。

燕浮沉和陈久祝有合作,因两人此前的谈话就合作提出了不得无故失去踪迹的新要求,想找到陈久祝并不难。很淡定的吩咐人将尸首都给陈久祝送去,也不管会不会有人跟着。

此后,被君凰重伤,正在养伤的陈久祝,一边派人去闯碧水苑,一边也享受着不断被人刺杀的滋味。

若非他手底下有些能人,他自身武功也不弱,他怕是早不知死了多少回。在这种时候,他竟还锲而不舍的派人去闯碧水苑,连身为敌人的秋灵都不得不赞他一声精神可嘉。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天权歉意,倾城释怀 这番你来我往的刺杀持续了整整十日后,碧水苑迎来了客人。

也不知是不是料到近来会有客临门,君凰特地让人备了一张软椅放在正厅,以使顾月卿待客时不用那么受累。

尽管他更喜欢她待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二人分坐主位两侧,陈天权和叶瑜坐在左下首位。

说起陈天权和叶瑜两人,自明白陈天权对自己的心意后,叶瑜也不知怎地就是不忍丢下他一人,是以她在忙叶家的生意之余,都是陪在他身边,已很少有要去寻燕浮沉的想法。

两人就这样如以往一般的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叶瑜从一开始的有些不自在到后来的能平常心以待。

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总归是丢不掉的,她就想着,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左右这么多年来,她都很喜欢待在他身边的感觉。

陈天权看向顾月卿,歉疚道:“抱歉,此前分明已向你保证父亲暂不会来寻你麻烦,没想到父亲竟打伤祖父遣去守着他的侍从逃出廖月阁。”

父亲多番派人来寻倾城麻烦的事,他也是昨夜才听底下人禀报,他想不到父亲已不可理喻到如此地步,倾城怎么说都是他的外甥女,他竟在知倾城有身孕后还对她出手。

或许真如祖父所言,父亲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据说父亲受了重伤也不安分。

单论武功,父亲绝不是君凰的对手。有君凰在,父亲根本动不得倾城分毫。这般浅显的道理父亲不会不懂,那他又为何非要来找不痛快?为此还险些搭上性命,值得吗?

想着,陈天权的目光不由扫向顾月卿隆起的肚子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若真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才使父亲甘愿冒这么大的险也要出手,那父亲……或许注定只能与他和祖父为敌了。

陈天权想与自己的父亲为敌么?

自是不想。

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故,父亲未再娶,独自一人照顾他,他一直很敬重父亲,是以上次他分明是来阻止父亲伤害倾城,最后明知是父亲的错,他还是请求倾城饶父亲一命。

尽管他明知他当时的做法不对。

不过父亲后来为了逃走将他推出来的举动,确实让他的心情……一言难尽。

总归失望是有的。

“祖父派了不少人出来,我们会想法子将父亲带回廖月阁,这几日给你带来的困扰,委实抱歉。”纵是父亲做得不对,也该受到惩罚,但私心里,他还是不想父亲以命相赔。

“你们陈家如何行事本宫不关心,上次本宫便说得很清楚,饶陈久祝一次,自此与你们陈家桥归桥路归路,再见就是敌人,本宫断不会再留手。”

“想杀本宫的人,本宫不会姑息,便是今日杀不得他,有朝一日本宫也会将他杀了。与万毒谷比刺杀?呵。”冷清依旧,除此还有些轻蔑。

当然,她也有轻蔑的资本。要知道万毒谷的老本行之一就是接杀手任务行刺杀之事。陈久祝派人来刺杀她,她自然也要回敬。

陈天权闻言,只觉心下一派苦涩。

她对陈家的成见怕又更深了。

“祖父昨日已给我来信,道是不日将对外宣称将父亲逐出家门,自此父亲做的任何事皆与陈家无关,外人想对父亲如何,廖月阁也不会再给父亲任何庇护。”

这话他本不打算说,可若再不说,许待他走出这扇院门,便再没有机会说了。他能感觉到,就算倾城会再见他,以君凰这番不善的眼神,应也不会允许他再靠近。

只是他此话说出,父亲与陈家再无干系之事便会成定局……

叶瑜看着他,抿唇不语。这几日她已大抵弄清师父究竟要做什么,也明白师兄和师祖不赞同师父的所作所为。

师兄很敬重师父,他心里定不好受。

她不想看到师兄独自一人承受这些,这也是她为何要坚持陪着师兄过来的原因之一。

“倾城公主,恕本少主冒昧。师父所做之事与师兄并无干系,不管师父做了什么,师兄都是向着你的,希望你不要一概而论。”师兄夹在中间,其实才是最痛苦的那个,纵使他从不表现出来。

顾月卿的目光转向她,看不出情绪,“若本宫未记错,曾经还有幸与叶少主交过手。”

算是变相的提醒叶瑜,她与大燕的关系,也是告诉她,立场不同,她甚至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大家都是聪明人,顾月卿虽未明说,叶瑜便已听得明白。她正想说她只是陪师兄前来,且她如今与大燕已无关系。但转念一想,这种话即便说出来,她或许都不信,更莫要说顾月卿和君凰。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她是否还会在大燕有需要时出手相助,更不清楚顾月卿是看在谁的面上才一再让她陪着师兄踏足她的地界。

难道在顾月卿内心深处,还有着师兄……或者陈家人一席之地?

罢了,她还是安静的做个旁观者吧。

“本少主倒是记得不大清楚了,不过若此前当真能有机会与倾城公主交手,也是本少主的幸运。”

陈天权很是为叶瑜帮他说话而诧异,繁复的心情也因此散了不少。

“小鱼儿为我说话,我心里很高兴,不过我依旧不赞成你的说法。那毕竟是我父亲,他做错了事,我身为人子又如何能完全脱开干系?”

对顾月卿道:“此事我会亲自解决,再不会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看向君凰,“不过,近来许要君临帝多费些心力护好倾城。”

“朕的人朕自会护着。再有,朕不喜旁人对朕指手划脚。”狂傲得很君凰。

陈天权抱歉一笑,“如此我便放心了。我此番前来,一是为父亲所做之事致歉,二是为给倾城送来些补身子的东西。”

他身后的侍从适时上前,递上几盒东西。顾月卿和君凰不为所动,站在顾月卿身侧的秋灵自也没什么反应。

不管这里面的东西多珍贵,顾月卿未发话,谁也不会动。更况他们也不差几样补品。

“陈大公子好意,本宫心领了,若是无事,陈大公子便带着你的人和东西都离开吧。”

似是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陈天权的神色没有多少变化,用眼神示意他的侍卫将东西放在桌上。

起身,拱手,“东西留下,若不能用便都扔了,告辞。”

还真是走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君凰扫那桌上的东西一眼,并未让人直接扔出去,顾月卿却一眼都不多看,直接起身,看向君凰,“走吧。”

君凰快速起身走过来,作势就要如常的将她拦腰抱起,却被顾月卿止住,“我想走走。”

君凰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拢了拢她身上的狐裘,确认她不会被冷着后,才牵起她的手,“好。”

目不斜视的走过那堆东西时,顾月卿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这般由君凰牵着往院子里走去。

雪已融化得差不多,地上有些湿,好在石板路无泥泞,便是两人的衣衫皆拖曳在地,也只是沾上些水,不会弄脏。

依旧风华难掩。

待两人走到院中某个小池塘中的回廊上,顾月卿突然停下看向君凰,“你可是觉得我太过不近人情?”她指的是陈天权一再登门示好,她却始终不领情一事。

秋灵和翟耀远远跟着,并未听清他们说什么。

君凰似是低低叹了一声,揉揉她的发顶,“你哪里是不近人情?分明是太过良善。若换了我,连门都不让进。”

“是么?”那你作何在陈天权将那些东西留下时什么话也不说?

“自然。”君凰应得丝毫不心虚。

“莫要想这般多,想如何做便如何做,我都陪着你。”

诚然,若非因着顾月卿,君凰又怎会几次三番给陈天权面子?他虽不喜顾月卿在意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却也知道在她内心深处,陈家终究是不同的。

既如此,他自是希望她与陈家之间的问题能得以解决。

当然,前提是陈家那些人对她没有存着坏心,否则,他可不管陈家与她有怎样的渊源,都不会轻易饶过。

顾月卿与他对视一瞬,好像突然间便想明白了许多事。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她自来都是孤身一人,如今有他在身边,还有他们再有几个月就出世的孩子,她早便知足了不是么?至于其他人,曾经她需要时不在,而今她不需要了,又何必再去纠结他们究竟待她如何?

勾唇轻笑,“嗯,我知道。”

“再陪我走走。”

“只可再走一盏茶功夫,再久些你会累着,且这天又这般寒凉,你若冻着可如何是好?”

“……好吧。”她与他一样,不喜旁人对自己的事指手划脚,但若这个人是他,她不仅不反感,反而还会心里微微泛甜。

而君凰见她在他面前一再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心里自也是欢喜的。

他们做了多年的上位者,轻易不会对谁妥协,不承想有朝一日竟会在一人面前例外。

她对他如此,他对她又何尝不是?

*

陈天权和叶瑜同坐在马车上。

看着一直沉默的陈天权,叶瑜终于忍不住出声:“师兄,我瞧着倾城公主应是并未因师父做的事责怪于你,你其实不用多想。”

陈天权看着她,略带苦涩的笑笑,“恰是这般,才更说明陈家在她心里没有丝毫分量。连怨都没了,陈家在她眼里与旁的家族又有何差别?”

“我觉着并非如此,此前我也与倾城公主打过几次交道。她若真对什么人什么事完全不在意,断不会是这样。师兄想想,你几次登门拜访,哪一次她将你拦在了门外?”

陈天权一顿,好像真没有。

“这便是了,论起冷清,倾城公主可算是我见过的第一人。她若真不在意陈家,又岂会多番容许你登门?”

“还有君凰,他虽从未给过你好脸色,可你瞧瞧,哪次你前去,他除了摆些脸色外,可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要知道君凰此人可从不卖任何人面子,能允登门还得他坐在一旁相陪的人可不多。这难道是他闲着没事做吗?”

“当然不是。他不过是看在倾城公主的面上罢了。”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让师兄明白,若倾城公主不是在意陈家,君凰也不会多番给你面子。”

听她这般一说,陈天权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过突然想到什么,他便又泄了气,“小鱼儿,你不知当初祖父做了怎样的决定,若你知晓,定会觉得倾城这般对陈家失望才是应当。”

“师祖?说来我一直不明白,陈家既与倾城公主有这一层关系,师祖当年又为何要袖手旁观任由倾城公主自生自灭?于陈家来说,救一个六岁的孩子不是轻而易举么?”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有人跟踪,进碧水苑 轻轻一叹,陈天权道:“这便是我方才说的,祖父当初所做的决定。罢了,此事暂不提,先将眼下的事处理完全再说。”

“师兄,将师父逐出陈家一事,可是当真?”纵是再不亲近也是她师父,她挂名在师父名下,从前也得过师父不少教导,自是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她尚且如此,更况师兄。

是以问出这番话时,叶瑜是有些担心的。

陈天权转向车窗的方向往外看,从叶瑜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道:“此事祖父已做好决定。”

“不能让师祖收回成命?”算来,陈家主家也就师兄师父和师祖三人,若师父不在陈家,岂非只有师兄和师祖两人?而师祖又常年闭门不出,就连她这个弟子都快有六年没见着师祖。

师兄比她好些,却也是一年见师祖两三面而已。

若师父当真离开,陈家与只剩师兄一人有何差别?

陈天权摇头,“不能,素来祖父决定的事无论是谁都无法更改。”就好比当年处理倾城的事,他得知祖父的决定,在祖父的院子里跪求三天三夜,祖父也没有半分动摇。不仅如此,祖父还限制了他和父亲的行动,让他们几年来一步也不能踏出廖月阁。

父亲想不想救倾城他不知,他只知当初年仅十二岁的他求祖父不成,曾几番想要偷溜出廖月阁,哪怕他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后来祖父加强了廖月阁的守卫,他也曾做过多次尝试,只都从未成功……

见她眉头越拧越深,陈天权笑着抬手揉揉她的长发,“好了,别苦着脸,此事也怨不得旁人,是父亲自己执迷不悟。”

见他分明心里更不好受却还来安慰她,叶瑜的心情更是复杂。

*

两人离开碧水苑没一会儿,一辆马车便停在碧水苑外。

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柳亭。

柳亭入碧水苑不必通传,直接敲了门便有人将他领进去。

只是待他进碧水苑后,便有两道人影从街角处走出,直直盯着碧水苑禁闭的大门。

碧水苑虽曾是行宫一般的存在,院外却是街道房屋一样不少,只平日里很少有人从这里路过,街坊都知这处是一座大宅院,住的是大人物,便也无人敢来打扰。

诸如此般有两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专程盯着碧水苑大门打量的情形极是少见。当然,那些藏于暗处打探的人除外。

“方才进那院子的人是二哥?”

“好像是。”

是一男一女,前者柳若,后者柳严。

他们此番来此,是听说这里有一家绣坊锈技极好,柳若拉着柳严陪她来置办嫁妆。

只是他们一直寻不到那家绣坊,一直走到这里,正在柳严不耐烦的骂骂咧咧时,恰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驶过,便跟了过来,果然看到柳亭从马车上下来。

“二哥来这里做什么?那院子里住的又是何人?若我未记错,陛下赐给二哥的武阳王府邸应是在相反方向,二哥下朝特绕道来此,还这般神神秘秘,是见什么人?”

柳严不耐烦道:“你问我,我问谁?”一直盯着碧水苑大门。

“过去看看。”

柳若犹豫,“这……会不会不妥?若二哥知道定会生气,我有点怕……”

“怕什么?胆小鬼!我们都不是柳家人了,他柳亭还有什么资格管我们?”

“可我毕竟还要仰仗柳家出嫁,这个时候不宜惹怒二哥。”

柳严啐了一口,“真他娘的烦!柳亭消失这么多年,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还回来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若没有二哥,我们柳家许早便没了。”这个不只柳若,柳家上下都知道。

恰恰因此,柳严才会一直看柳亭不顺眼。这番听柳若又提起,冷哼一声:“就属他能耐!他既如此能耐,怎不直接将赵家踩在脚下?让我们受了赵家人这么多年的气!”

闻言,柳若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唾弃的冷笑。还说旁人?他不过比二哥小一个月而已,却连二哥一个脚趾头多比不上!

她纵使不喜欢二哥,但他更不喜欢这个纨绔亲哥。

当然,她不喜二哥是因二哥是大房的孩子。若她的亲哥哥有二哥一半能耐,他们二房又如何会被大房打压到如此地步?

“好了,再过十日,柳家就和我们二房再无关系。趁没被发现,我们先走吧。”

“走什么走?我倒要看看柳亭鬼鬼祟祟来此究竟是来见什么人!我可听说了他和太子殿下不和,若我们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再告知太子殿下,届时你嫁进东宫,太子殿下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柳若被他说得心思一动,“可……若被发现怎么办?”

“被发现又如何?难道你忘了我们为何会来这里?若当真被发现,就说我们是问路的。”

柳若不由多看他两眼,实难相信他的脑子还有能用的时候。

“那我们便过去看看?”

“走!”柳严朝身后不远处的仆从招手,“都过来!”指着其中一人,“你去敲那院子的门!”

方才仆从们正四下打探绣坊所在,并未看到柳亭,只以为柳严这番是让他去问路,“是,三公子。”

“碰碰碰”的敲门声响起,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是一小厮装扮的人探出头来,看到站在门外的一行人,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善,“你们找谁?”

语罢又扫他们一眼,站在门边的是个侍从,看样子方才是他在敲门。侍从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对华服男女,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侍从及两个丫鬟,应是这启宣城的世家子弟。

适才那敲门的侍从正要开口,便被盯着匾额看一眼的柳严打断:“碧水苑?不知这碧水苑中住着哪家贵人?”

“与你何干?没事就赶紧滚!”小厮把大户人家仆从的“仗势欺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柳严的脸瞬间就黑了,“区区奴仆也敢如此与本公子说话!你可知本公子是何人?本公子动动手指就……”

“管你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不让进一样得滚!”

“你!你找死!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凭什么柳亭随意进得,却连一个奴仆都敢对本公子如此不敬!”

柳严显然是从未被一个奴仆这般对待,控制不住情绪,一时怒极便说漏了嘴,柳若想阻止已来不及。

“哥哥!”

柳严才恍觉说漏了嘴,不由有些紧张。

他嘴上说得厉害,其实他内心还是惧柳亭的。

尤其当他看到那小厮不再是方才那仗势欺人的恶奴姿态,而是正色的打量着他们,那眼神凌厉得有些吓人,他心下更加害怕。

却要强装出镇定,“看什么看?你敢说门外这辆马车不是柳亭的?你敢说柳亭适才没进这座院子?”

“原来阁下认识武阳王,真是失礼。既是识得武阳王,理当请几位进来一坐。”小厮一抬手,不知从何处跃出十来个黑衣人便将他们围住。

柳若一见势头不对,忙赔礼道:“对不起,我家哥哥喝了些酒,说了胡话,打扰了,我们这便离开。”

拽着早已被这一幕吓傻的柳严就要走,那些黑衣人突然拔出剑,柳严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各、各位大侠饶命,本公……我、我方才说的都是胡话,你们就当我是放屁,我们真不认识什么武阳王,刚才是看着这马车像武阳王寻常坐的那辆,才胡说的……”

柳若害怕,但更嫌弃柳严的怂,直接甩开拽着他的手,站到同样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个丫鬟身后。

“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武阳王的妹妹,你们若敢动我,被我二哥知道定不会放过你们!”柳若在赌,赌适才柳亭是被这里的人客气的请进去,便说明他不是这座院子主人的敌人,而是客人。如此,她若端出柳亭妹妹的身份,他们许不会将他们如何。

然她错了。这里可都是顾月卿和君凰的人,柳若方一说完,他们便知她和柳严的身份。

柳亭一直想除去的柳家毒瘤。

小厮笑着道:“原是武阳王的妹妹,失敬失敬。那么,更应该请二位进去小坐了。”

一招手,柳若柳严连同他们的侍从丫鬟都一并被制住,他们连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还被点了哑穴,就这样拖进碧水苑。

眨眼间,碧水苑大门外又安静一片,连地上的脚印都已被清理干净。除却柳亭那辆马车还停在门外,这里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换而言之,就是今日柳若这一行人都死在这里也无人能查到。

*

碧水苑内院会客厅。

柳亭一盏茶都未喝完,将茶盏放下,有些新奇的挑眉看向站在不远处作小厮装扮的人,“你说,我被人跟踪了?”

此时那小厮还是那身装扮,却明显不再是方才那张寻常的脸,而是一张清秀的面容,不是易容术精湛的魂音又是何人?

上回被陈久祝打伤,养好伤后魂音就一直留在碧水苑,并未回北荒七城。她易容术精湛,武功却不济。寻常不需她的易容术时,她便有些无所事事,为帮上些忙,她便主动揽下看门小厮的活计。

魂音为人机警,在万毒谷地位也不低,能指挥一些下属,夏叶考虑到若由她看门倒也能省心不少,便允了她。

“回柳二公子,是的。若属下所料不差,那两人应是你们柳家二房的公子小姐。”

“居然被这种人跟踪,还未发觉。呵……”因着顾月卿将柳亭完全当作自己人,君凰早看他不顺眼,又不能对他出手,是以一逮着机会他便会对柳亭冷嘲热讽一番。

顾月卿看向坐在主位另一侧的人,有种暗暗扶额的冲动。

只要柳亭一来,他就会像个孩子一般阴阳怪气的说话,还会端着一张冷脸,显得尤其不耐烦。

但其实,他经常会与柳亭对弈……虽则态度一直很不好,十局柳亭会有九局输给他。

但顾月卿很喜欢这样的他,比从前在君临时嘴角总擒着一抹似笑非笑弧度,不怒却莫名慑人的他要鲜活许多。

“跟踪?就那两个人还没有这般能耐。”柳亭也不因君凰的语气态度生气,打从一开始见面他就是如此。这让君凰感觉像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于是对柳亭便越发不喜。

好吧,除了顾月卿,就没有什么人能得他一个“喜”。

“既是柳家人,便交由柳二哥处理。柳二哥且放心,便是人死在碧水苑也无人能查到。”

顾月卿淡淡的说出这番话,君凰没觉得有什么,柳亭眼皮却是跳了跳。

都这么几个月过去了,他依旧未习惯当年那个软萌可爱的小公主变成这般杀伐果决的模样。

“嗯,公主若累了便去歇着,我去看看。”

看向君凰,“君临帝可要一道?”

“一些杂碎也配朕出面?处理好你的人便哪里来回哪里去,莫要再来打扰我们夫妻,卿卿现在需要多休息!”

这样的君临帝在外还真看不到。

柳亭拱手,轻笑着转身离开。

时至今日,他已不再担心君凰会待顾月卿不好。毕竟这几个月君凰护着顾月卿就跟护眼珠子似的,连多走两步他都紧张得不行,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将她抱在怀里他才安心。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柳亭解决,为时已晚 魂音让人将柳若一行拖进来后并未特地关着,而是扔在碧水苑中一处无人居住的屋子。

领路的魂音退到一旁,“柳二公子,人就在屋中。”

柳亭点头,举步走进去。

那几人并未被绑着,而是点了穴道丢在地上,由两个黑衣人和一个老头守着。

这老头正是当初跟着夏叶来天启打头阵的鬼老。鬼老跟着夏叶过来,就是为取得顾月卿的信任,真正成为她的下属。他跟着夏叶过来的这段时日,因他对天启的熟悉,确实帮了夏叶不少忙。

夏叶也慢慢重用于他,而今在这碧水苑中,他算是老管家一般的存在。主管碧水苑大小事务,包括寻常的银钱开支及仓库里的东西领用等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算得到夏叶的认可。

万毒谷的弟子那般多,自不是每个都由顾月卿亲自核查是否可用,夏叶已认可鬼老,鬼老便算是万毒谷的一份子。

躬身恭敬行礼,“属下见过武阳王!”

柳亭看他一眼,显然,隐居选在天启的柳亭是听过鬼老大名的,微微颔首,“嗯。”

鬼老便退到一旁站定。

柳亭的大名,以鬼老这个年纪自是再熟悉不过,毕竟十年前正值鬼老混出些名堂时。

尽管这几个月常见柳亭出入碧水苑,鬼老还是止不住感慨。倾城公主果然能耐,连柳二公子这般人物都甘愿为她所用。又不由庆幸,幸亏当初他有眼无珠去刺杀倾城公主时,她放了他一条生路。

跟着万毒谷行事这么久,鬼老很清楚他们的手段,像那般刺杀谷主还能活命的机会微乎其微,每每想起都觉得他委实太过好运。他也知道万毒谷的能量绝非外人能想到,越接触了解,他越庆幸他的选择。

能成为万毒谷的一份子,为倾城公主这样的主子效力,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荣耀。

*

随意被扔在地上的一行人见柳亭进来,眼睛即刻睁得老大,支支吾吾却出不得声,身子又动弹不得,柳若和那两个丫鬟也不知是急还是害怕,眼泪一直往外流。

柳亭只淡淡瞥一眼,便走过去撩起衣摆坐下,“把他们的穴道解了。”

鬼老点头,与那两个黑衣人一同出手,不过眨眼功夫,原本安静的屋子便嘈杂起来。

“二哥,救救我们,我们不是故意闯这里的……”柳若带着哭腔。

“二哥,方才那些人险些杀了我,你要会我出这口气!”

“二公子,属下们都是听从三公子和大小姐的吩咐,并不知您在此,无意冒犯于您……”

“二公子,奴婢不想死在这里,他们太吓人了……”

……

“二哥,您放了我们,我们马上、马上离开。”就柳若还有些脑子,知道柳亭在这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继续吵便都留在这里吧。”柳亭话音方落,屋中便突然静下来。

尤其是柳严,他是真的害怕。

就算他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命完全掌握在柳亭手里,只要柳亭一句话,他的命可能就没了。

这么一想,他连身子都不由哆嗦起来。

柳亭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跟踪本王?”分明怒意不显,却莫名的吓得人大气都不敢出。

“二、二哥误会了,我、我和妹妹是来这边寻绣坊的,恰看到二哥的马车便想着来与二哥打声招呼,没想到却被这里的人抓了起来。”

“是么?难道你们不是看到本王后,想跟上来看看能否查出点有用的消息,再报给太子以讨得他的欢心?”

他们还真是这般打算的……

柳严和柳若冷汗涔涔。

“二哥,就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这么做啊!我们真的是碰巧……”柳严生怕他不信,忙道:“二哥若不信可回家问我母亲,我和妹妹出门时与母亲打过招呼。”

“你们母亲自是向着你们的。”

“二哥,我们真是碰巧……”

柳若也强压着恐惧想辩解,却被柳亭打断:“不重要。你们是否是碰巧出现在这里于本王来说并不重要,你们既入了这个院子,便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柳若心下大骇,见他不似在开玩笑,反应过来忙跪下,“二哥,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真是碰巧的……”

见状,柳严也一咬牙跪下,“只要二哥这次饶过我,我必做牛做马报答二哥!”

“本王要你做牛做马作何?马能拉车牛能耕地,你能做什么?”

对上他们不可置信又恐惧的双眸,柳亭依旧面不改色,“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本王很清楚,既然动了心思就该付出代价。”

“究竟是为什么?二哥,纵是我们好奇跟过来不对,却罪不至死,你何至于非要赶尽杀绝?”柳若不想死,但她知道若不争取,她必死无疑。

不喜不怒的柳亭更吓人,他此番并非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对他们动了杀心!

“二哥,就算从柳家族谱上除了名,我们身上也流着柳家的血,便是看在血缘的份上,你也不愿放过我们?”

“来人……”

“柳亭!你今日若敢动我们,柳家也要陪葬!你不要忘了,我妹妹是陛下亲赐的太子妃,再有十日便要嫁进东宫,若我们在这里出事,你拿什么交代?难道你要让柳家满门为此付出代价?”

被柳亭一声“来人”吓得不知所措的柳若听到柳严这番话,眼睛一亮,“哥哥说得对,二哥,我们死不足惜,难道你连柳氏满门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柳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整个人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件事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现在可不是柳家人,你们死了,对柳家可没什么影响。”

柳若心一凉,双拳紧握,紧咬着唇瓣,“可二哥也莫要忘了,陛下赐婚的圣旨明指柳家二房嫡女,圣旨还是祖父接下的,若到时交不出一个二房嫡女做太子妃,二哥以为柳家当真能安然无恙?”

“你倒是有几分头脑,比你那蠢货哥哥要强太多。”

“柳亭,你……”却被柳亭屈指一弹点了哑穴,柳严再发不出声音。刚想蹦起来,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剑便架在他脖子上,吓得他腿一软又跪下去。

柳若看到柳严得此下场,不再敢多言,却鼓足勇气与柳亭对视,她知道一旦妥协了,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柳亭不再管柳严,继续看着柳若道:“只可惜,心太大。”

“心太大?二哥,你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得祖父宠爱,由祖父亲自教导,又是难得的天才,学什么都易如反掌。只要你想,权势地位便都是你的,你又如何能明白我们的苦?”

“二哥可知,这些年柳家只大房有官职在身,我们在外都是被别人如何笑话的?身在柳家,我们本该是荣耀的,可你看看,柳家给了我们什么?给我们的只有旁人无尽的嘲笑!”

“你们大房又哪里懂我们二房的苦!我就是不想再过那种被人欺压的日子,有什么错?柳家既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就自己去争取,有什么错?父兄无能,我为自己某一条出路,又有什么错?”

被骂无能的柳严说不了话,只能睁大眼睛瞪着柳若,好似不相信这话是她说的一般。

柳严此刻的心情如何柳亭并不关心,他居高临下看着柳若,“你以为嫁进东宫便是好的?愚蠢。柳家什么都没给你们?没有柳家,谁保你们衣食无忧?难道你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说大房有官职在身,你又可知,我父亲和大哥在朝堂上是怎样的如履薄冰?稍一不慎便会丢掉性命。若非为着柳家,你以为谁愿意留在随时都会丢命的朝堂上?”

“若将掌家权交给二房,你二房有能耐保柳氏全族安然?”

不能……

柳若紧握的双拳,指甲扣进手心,印出深深的痕迹。

“柳家给你们的只有旁人的嘲笑?难道你们不知柳家为先皇近臣,在新皇登基后是何等微妙的存在?陛下这么多年一直想除去柳家,你们难道蠢得连这都看不出?在这种境地下还想出去与人攀比……”

看向柳严,“还有你,有名的纨绔子弟?这些年你闯下多少祸事,若不是本王多番从中为你们周旋,你们以为还能安然活到现在?”

柳若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忽而她便心一横,“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再多一天都无法忍受!反正今日我若死了,柳家就算不会陪葬也少不了一通麻烦!”

孺子不可教!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你死了确实有些麻烦。”

柳若和柳严一喜,不用死了!

却不知,他们自此便完全被柳亭放弃。而被柳亭放弃的他们即将面临的东西,将使他们悔憾终生。

也或许,他们连悔憾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这两人,都杀了。”

于是柳若和柳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上一瞬还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在他们身边倒下,血甚至溅到了他们脸上,吓得都忘了反应。

“将你家主子的毒各自给他们服下。”他一吩咐完,鬼老便上前,给两人各自喂下一枚药丸。

柳若这才回过神,“你给我们吃了什么?”使劲掏,也掏不出什么来。

“不过是些为防你们乱说话的毒药罢了,只要在你大婚前不乱说话,事后自会拿到解药。不要妄想侥幸,万毒谷谷主亲自研制的毒药,就是药王山的老药王都未必配得出解药。”

万毒谷……谷主研制的毒药?!方才是眼前这个老头给他们服下的,柳亭说了“你家主子”四个字……

柳若瞪大眼睛,“你……这里住的人是倾城公主!”

柳严说不了话,但他的眼神一样出卖了他的震惊。

身为天启人,他们对“倾城公主”几个字是何等的熟悉。尤其是在得知她不仅仅是流落在外多年突然归来无依无靠的公主,还是世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谷主时,他们对倾城公主的认知便上升了一个层次。

万毒谷谷主,自来出手不留人,武功高深莫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诸如此般传言不胜枚举。

这还不算,倾城公主如今还是得君临帝荣宠的君临皇后,君临皇宫独她一人,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反对……

这样的人,又岂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既是倾城公主在此,柳亭又恰在天启出现动乱前回来,难道说……天启就要变天了?而这个变天与倾城公主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柳若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

她完了。

可她再没了回头的机会……就算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们一样连倾城公主藏身此处都不能告知任何人。

一旦说了,他们便活不成了。

柳严虽没多少头脑,但事情牵涉到倾城公主,他哪里还能不知意味着什么?

万毒谷谷主有着怎样的名声且不说,仅君临那位帝王的凶残之名就天下皆知。

嗜血食人,冷厉杀伐,妖邪转世……

脑中只回响着两个字:完了。

后悔,却为时已晚。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十日之后,纷乱将止 柳亭放了两人回去。

两人回到柳家便闭门不出,连一贯纨绔的柳严也紧闭房门,看得柳家二房所有人都惊奇不已。然无论旁人怎么询问,他们依旧什么都不说,包括那日为何出门的是一行人,回来却只有他们两人,他们也不与任何人解释。

转眼十日过,是天启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日子。

许是天启近来太过繁乱,这场大婚并不张扬,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来到柳家迎了新人便直接回宫。

是的,回宫。

也不知林青乾是怎么打算的,许是想让柳家看到他们的诚意,好以此拉拢柳家,大婚并未在东宫举行,而是直接在皇宫。

自古以来,太子分宫别住后,大婚多是在东宫,从未有过太子在宫中大婚的先例。

此算得上皇家恩典。

然这样的恩典,柳家不放在心上,连身为新娘子坐在花轿中的柳若都没有半分喜色。

她还停留在十日前碧水苑经历的事。

就算她今日顺利成为太子妃,她也知道这太子妃的宝座坐不久了。

这十日以来,她不是没想过逃,可这天下之大,她又该逃往何处?更况,世家千金的日子尚且满足不得她,若就此离开柳家,离开天启,她没了大小姐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了环绕在侧伺候的仆从,没了漂亮的衣裙精美的首饰……

那样的日子,她怕是一天都熬不住。

所以她留了下来。

就算只做几天的太子妃,她也不想放弃。即便到时皇权更替,她也姓柳,柳亭总不至于对她赶尽杀绝。

柳家不倒,她就还是柳家大小姐!

柳若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什么,在想到这些时,竟自动忽略了他们二房已被柳家除名之事。

也或许,她是不愿去承认这个对她来说残忍的事实。

*

天启皇宫,红绸四挂,一派喜气。

大殿高位上是一袭龙袍的林青乾,在他的右手下首位正是一身凤袍的赵氏。

赵氏疯癫一事虽未传开,不少人却都心知肚明。这番看到她一脸正色的坐在那里,除却消瘦些外,没有半分疯癫的迹象,前来观礼的大臣及其家眷们不免露出惊疑的神色。

皇后并未疯癫,那此前皇后疯癫的消息又是从何处来的?

莫要说旁人,就是坐在主位上的林青乾都有些意外。他没料到赵氏会前来,是以这番来大殿他并未与她一行。

他在龙椅上坐下没一会儿,她才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进来。

林青乾还未来得及多问,她便行了个礼就走到本该属于皇后却被近来一个宠妃占着的位置前。

见她前来,那宠妃脸色可谓难看至极,却不得不强忍着站起来见礼,然后将位置让出。

这一个小闹剧,注定会是那个宠妃的悲剧。

林青乾却对此视而不见,只看向赵氏,“皇后怎么来了?”

“皇儿大喜之日,陛下难道觉得臣妾不该来?”

赵氏从未用如此不客气的语气与林青乾说话,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脸上的笑意微僵,“皇后这是说的哪里话?朕不过是顾念皇后身子有恙不宜多劳累,才有此一番询问罢了。”

那些狗奴才都是死的么?皇后病情有好转竟无一人来通报他!若不是她此番出现在他面前,他是否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多谢陛下挂怀,臣妾身子已好许多,来此观一回礼并不打紧。说来臣妾还要感谢陛下给皇儿赐下此般良缘。”

“太子也是朕的儿子,子女的婚嫁大事,做父母的自当重视。”

“陛下说得在理。”不咸不淡应了一声,赵氏便不再开口,甚至不再看林青乾一眼。

林青乾的表情用“难看”已不足以形容。

宾客陆续入席。

柳亭为御赐的异姓王,所坐席位在众多皇子之上,也是除皇后以外离林青乾最近的席位,加之他内力深厚,林青乾和赵氏的谈话都被他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这林家还真是有意思。一边防着赵家,一边又要拉拢赵家,为此让儿子娶了赵家女儿为侧妃,还不顾女儿意愿将其嫁到赵家,使其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此番又想来拉拢柳家,难道他们以为柳家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单靠姻亲就能拉拢的家族?若真如此,这些年柳家又为何会被打压至此?

再看这夫妻两人,似乎也各有算计。

这种枕边人都时时互相防备的日子,他们好似还过得不亦乐乎,真不知他们活着的意义何在。

不管心思如何变换,柳亭的神情也不变半分,淡定的喝着酒樽里的酒。

赵家一行人也坐在属于他们的席位上。

赵菁菁作为侧妃,这种场合其实本不该出现,此番她却顶着大肚子坐在那里,时不时还有人因为新奇多看了她两眼。

那些眼神,多是带着些怜悯可惜和幸灾乐祸。若放在以前,面对这样的眼神,赵菁菁怕是早便坐不住,但如今她想透了许多事,连林天南娶太子妃她都可以做到不在意,其他人如何看她,她更加不介意。

反正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过些时日都会臣服于她!

皇后赵氏的目光扫向赵菁菁时,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眸色微沉。

还有宾客陆陆续续入内,吉时快到。

然听到内侍官的通传却不是“新人到”,而是“大燕王到”。

乍闻这一声通传,除柳亭神色如常以外,所有人包括赵邵霖都神色凝重的看过去。

燕浮沉怎会来?

说起燕浮沉,赵邵霖与他有过的交集除却战场上,就只有上次他送顾月卿去君临和亲,以一万旦粮食与燕浮沉作为交换,让其保他安全离开君临。

交易完成,自此两清。

赵邵霖没想到会在天启看到燕浮沉……不对,该说他其实已猜到在天启如此混乱时,燕浮沉不会不来掺一脚,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公然出现在天启皇宫中。

像太子大婚这样的大事,自是会给各国都送去邀请的函帖,但谁也没想到会真有人前来,还是一国之主亲自前来。

要知道自赐婚的圣旨颁下到大婚也不过二十日而已,这么短的时日,函贴能否送到大燕都是未知,大燕王又怎会应函贴的邀这般快赶来?

他又没有转瞬千万里的超凡本事。

所以,他此番准时出现在此,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早便在天启!

想到这里,林青乾眸色又深沉了几分。

齐齐看向大门处。

燕浮沉一袭玄衣缓步走进大殿,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侍从,前两个侍从手里各自端着一个木盒,应是贺礼。

年轻帝王,丰神俊朗。

看红了不少闺阁女眷的脸。

燕浮沉端着他的狐狸笑,“天启帝,恭喜。”那双狐狸眼有些深邃,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高深感。

仅第一次见,林青乾就知大燕这个年轻的王不可小觑。

“久闻大燕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天启帝谬赞,天启帝瞧着也是老当益壮。”

林青乾的笑僵了一僵,可对上燕浮沉脸上的笑意,他又不好发作,因为人家确实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老当益壮”?他刚夸他少年英雄,他就拐着弯的说他老了!

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意,在嘴上占便宜于他这个大燕之主又有何意义?

“承蒙夸赞,大燕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先入座。”就算知道燕浮沉可能早就到了天启也不可说破。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打破,眼下维持的平静许就会不复存在。

燕浮沉的席位就在柳亭身旁。

他走过去时,对柳亭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自然,柳亭也没失礼,举了举杯算是回应。

尽管他们此前从未打过交道。

倒是这两人的互动落入旁人眼中……尤其是落入林青乾和赵邵霖眼中,两人的眼睛皆不由眯了眯。

怎从未听说过,燕浮沉和柳亭还有交集?

正在各自心思百转间,内侍官一声“新人到”响起,一对新人走进大殿。

*

与此同时,碧水苑不远处的一个无人街道。

此时正有两帮人马在对峙。

“父亲,莫要逼我与您动手。”陈天权手握着剑,却始终未出鞘。

而他面前站着的人,正是面色还有些苍白的陈久祝,显然已受极重的伤,且并未养好。

各自带了约莫三十名高手,此时也在拔剑对峙着。

陈久祝看陈天权一眼,视线转向他身侧的白衣女子身上,“瑜儿,你也要对付为师?”

叶瑜抿抿唇,开口:“师父,徒儿并非要对付您,只是您如此行事终究有违道义,徒儿不希望您走上一条不归路。”对上君凰和顾月卿,可没有几人能是对手。

她这番也不是假话。

这段时日,她和师兄一直在四处寻师父的踪迹,就是想将师父带回廖月阁,阻止他再对顾月卿动手。可每每要寻到,师父便会转移,于是他们就这般周旋了十来日。

直到今天,许是料到天启这场闹剧即将结束,一旦顾月卿怀着身孕走到人前,那些效忠顾氏皇族的人许就会倒戈,陈久祝才会如此投鼠忌器,竟带着伤也想冒险去闯碧水苑。

只可惜人未到碧水苑便被她和师兄拦下。

“不归路?什么是不归路?难道要本座一辈子屈居人下才是应当?瑜儿,带你师兄离开,本座并不想伤你们。”

“抱歉师父,师兄为您着想要阻您,徒儿也不能看着您走向绝路而无动于衷。”这其实有大半是客套话。

陈久祝这个师父在叶瑜心中是有些分量,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这种人,自来都以各自利益为先,只对个别特殊的人才会例外,而叶瑜的例外,燕浮沉算一个,她当作兄长一般看待的陈天权自然也算一个。

不过如今她对陈天权究竟是怎么看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但这并不能否决陈天权于她是特别的这个事实。

陈天权要阻陈久祝,她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毕竟她不清楚单就武功而言,陈天权是否敌得过陈久祝。

“是么?既然如此,本座可不会手下留情!”岂止是不会手下留情?他话音未落就当先出手……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偷袭!

彻底颠覆了叶瑜对这个师父的认知。她一直以为师父纵是有些野心,也还是铁骨铮铮,没承想他竟如此小人。

叶瑜飞身而起,避开他长剑攻击时,手中的白绫也飞出,直直朝他袭去。

见陈久祝最先对叶瑜出手,陈天权想也未想手中的剑便出了鞘。

二对一。

很显然,受了伤的陈久祝并非两人的对手。几番打斗之后,很快落于下风。

许是料定陈天权不会当真伤他,陈久祝出手丝毫不留情。只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叶瑜在陈天权心中的分量。

是以在陈久祝的剑快要刺到叶瑜的心口,叶瑜又忙于应对身后的两个杂碎无暇避开时,陈天权眼睛一红,举剑便挥过去。

陈久祝的剑被挡开,下一瞬陈天权的剑便架在他脖颈上。

“父亲,您不该对小鱼儿动杀机。”

他眼底的冷意是陈久祝没见过的。

恰是此时,有几道人影掠过来,当先的两人正是一袭红衣的顾月卿和一身暗红色长袍的君凰。

当然,顾月卿是君凰揽着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再不姑息,君凰出手 君凰揽着顾月卿从半空跃下,待扶着她站稳,才抬眸朝打斗的一行人看去,“可真热闹。”

叶瑜站在陈天权身侧,陈天权的剑还架在陈久祝脖颈上,一众人闻声看过去。

待看到顾月卿一行,陈久祝没如何,陈天权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们来了,便是说,他再保不住父亲。

纵是野心再大也是他的父亲,他只想阻止,从未想过对父亲如何。

可君凰和倾城不同,他们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不会放任对他们有杀念的人逍遥。

“看样子是不需要朕出手了。”

陈久祝此刻心里也是紧张的,他想杀顾月卿,是因为她阻了他的路,就算冒着再大的风险,他也想将她除去,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怕死。

恰是他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最是怕死。

收回目光,恶狠狠瞪向陈天权,“你可真是本座的好儿子,竟帮着外人一道对付本座!”

陈天权的手一颤,剑晃了一下依旧搭在他脖颈上未离开。

忠孝难两全……

他此刻终于深有体会。

“父亲,我并不愿伤您,只要就此收手,您依旧是陈家人,祖父和我都会保您周全。”

陈久祝冷笑,“你确定?你的祖父我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他的心有多狠你不是早便知晓?可还记得当年你在他院中跪求三天三夜他也不动摇半分?如今我不过是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如他的意了,他便直接将我逐出家门。你觉得我若收手,他会放过我?”

陈天权眼睫微颤。

他不确定。

他从未看透过祖父。

说祖父狠心,他当年又并非真的对倾城不闻不问;说祖父不狠心,他却任由倾城孤身一人面对那么多危险,甚至几番险些丧命他也无动于衷;说祖父忘了陈家的职责不再效忠顾氏皇族,他又对不顾陈家职责要对付倾城的父亲这般狠。

甚至祖父让他离开廖月阁就是为了助倾城。

可他闹不明白,既是要助,为何要等到今日才现身?却不是在倾城最需要陈家时挺身而出?

瞧瞧此番,倾城已不需要陈家,他们再来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谁都知道哪一个意义更大。

“我会与祖父说情,若祖父实在不能原谅您,我会为您寻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保您晚年安泰。”

“你倒是很会为我打算,你觉得,我求的是平凡无虞一生?儿子,看来还是为父教你的东西太少了,竟叫你时至今日还如此天真。”

看向顾月卿和君凰,“就算为父答应你,就算你祖父不再计较,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为父?儿子,换作是你,你会放任一个随时可能成为你威胁的人安然离开?”

自然不会。

其实陈天权知道,事已至此,父亲已没有退路,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师兄,算了。”叶瑜终于忍不住,上前拉着陈天权退后。

因着这个动作,原本架在陈久祝脖颈上的剑从他脖颈上离开。

“你做这些已经够了,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来解决吧。”叶瑜不忍他夹在中间为难。

一面是忠,一面是孝,无论他怎么选,他这一生都注定无法释怀。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撒手?

她才不管他们之间的纠葛,她就是不想看到师兄为难。

陈天权还在犹疑,但对上眼底尽是担忧的叶瑜,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便任由她拉着。

这个事,他或许真的管不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小鱼儿为他担心。

毕竟这么多年,小鱼儿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难得近来对他多番关心,虽然他很清楚,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愧疚……可即便如此,他也十分贪恋。

他知道这样利用她知道他心意后的愧疚来对他好的做法有些卑劣,但他仍不愿去挑明。

他不想她的世界永远只有别人而看不到他。

就允许他自私这么一次吧。

不再被钳制,陈久祝便忙退开,同时,他的那些下属忙上前将他护住,虽则这些下属拿着剑的手都是抖的。

能不抖吗?这可是传闻中最狠辣的两人啊!不说他们手中的势力有多大,就说他们本身的武功,仅是动动手指就足以应付他们这群人。

实力的悬殊让他们不得不害怕。

顾月卿一抬手,随着他们一道来的一行人,除却秋灵和翟耀,都围了上去。

陈久祝的人眨眼间便被团团围住。

单看这些人的速度就知每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陈久祝神色微凛,“倾城,你当真要杀我?”

“久祝先生这话是不是问错了?不是你一直要杀本宫么?或许久祝先生这些年一再待在廖月阁不出门,不甚清楚本宫的做事风格。从来只有本宫杀人,无人杀本座。”

“可知为何?”

“因为那些想要杀本座的人,都死了。”

顾月卿神情淡淡,不带任何情绪,仿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恰是用着这样平静的神情和语气说出这番话,才更具震慑性。

“看在母后的面上,本宫已给过你机会,既然你执意找死,本宫成全你便是。”

她若真想杀陈久祝,又岂会只派一些杀不得他的人去寻麻烦?万毒谷若要杀人,还从没有失手的。

闻言,陈天权和叶瑜才恍觉确是如此。

陈天权神色复杂的看着顾月卿,她口口声声说再见便是敌人,她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但其实,她给过父亲不止一次的机会。

有那么一瞬间,陈久祝心神微晃,却转瞬即逝,“想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是么?”

顾月卿抬手,秋灵会意上前,就要将琴递给她,却被君凰止住,“你莫要动手,不过是杀个人,我来就是。”

秋灵被他凉凉的眸光扫过,递出琴的动作一顿,见自家主子没说什么,才将琴收回。

她其实也不想主子动手,只是主子的命令她自来不违逆,主子既要琴,她自是双手递上。

“护好你家主子。”

秋灵忙不迭的点头,“是,皇上放心。”

顾月卿不是那种耐性好的人,她会放任陈久祝活到现在,除却看在她母后的面上,更多的还是,她不想对陈家人出手。

当然,到非得出手时她也不会犹豫。只是若可以,她不希望陈家人死在她手上。

陈家到底是母后的娘家,廖月阁是生养母后的地方,母后对陈家的情谊很深,这一点在很小的时候随母后一起去廖月阁,她便已明白。

她不需要陈家做助力,也不希望与陈家为敌。

如果可以,她只愿能与陈家从此陌路再无交集。

正因她不想陈家人死在她手上,君凰说他动手时,她才没有反对。

一再饶过想要取她性命的人,也不是她的作风。

君凰上前一步,拿着剑的陈久祝就警惕的后退一步,护着他的那些人其实已不着痕迹的比他退得更快。

不是他们怕死,是他们怕面对君凰这样强大的对手。还未动手,他们心中便生出了无尽的恐惧。

“不是说杀你没那么容易?还退什么?”君凰早便想把对顾月卿存有杀意的陈久祝解决掉,只是一直不见她有所动作,他才忍到现在。

此番她既已松口,他又如何会再放过?

缓缓抬起手,就这般一挥,根本不用任何武器,除陈久祝外,那一群侍从皆被劲风挥得飞了出去,非死即重伤。陈久祝也连连退后数步,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插才堪堪稳住。

他全盛时期尚不是君凰的对手,更况此番他重伤未愈。

君凰伸出手,近旁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剑便到了他手中,直接一个闪身,剑便劈向陈久祝。

说时迟那时快,陈久祝拔剑而起,将其横在头顶上,吃力的接下君凰的攻击。

此番君凰已飞身而起,手中的剑往下一压,便听“碰”的一声传来,是陈久祝跪在地上,直接把地上跪出一个大窟窿。强悍的内力冲击下,陈久祝的剑直接被拦腰斩断,君凰的剑继续劈下,就要直接落在陈久祝的头上……

陈天权大惊,险些直接冲过去,却被叶瑜拉住。这样的对决,他还未靠近就会被君凰挥出的剑气震伤。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起:“剑下留人!”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君凰发怒,实力护妻 君凰好看的眉头一拧,动作止住。

然仅是这般挥出的剑气,就足以让陈久祝重伤。君凰动作止住收回手,陈久祝已口鼻流血的倒在地上。

“噜噜噜”如车轮滚动一般的声音传来。

君凰将手上的剑随手一扔,掏出一方手绢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方才握剑的手,罢了抬眸循声看过去。

入眼是一坐在椅子上的老者,约莫花甲之龄。

他坐的椅子有两个滚动的木轮,由一个侍卫模样的黑衣人在身后推着,一看便知是腿脚不便。

方才那声“剑下留人”应就是老者喊出。

看到来人,陈天权一惊,“祖父!您怎么来了?”

他这一声喊出,来人的身份便明晰了。

廖月阁的主人,陈家当家人陈横易,人称横易先生,在世人眼中有着极高的地位,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亦是顾月卿的外祖父。

听到他的声音,闻声看过去时,顾月卿自来冷清的脸虽是依旧如常,身子却微微一僵,这番变化并不明显,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比她记忆中的人老了许多,还有……

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顾月卿黛眉微不可查的一蹙。

若她未记错,他的腿不该是这样。

叶瑜也大惊,“师祖,您、您的腿怎么……”师祖有将近六年不出门,她也有快六年未见着师祖。

怎六年不见,师祖的腿就……

陈横易并未应叶瑜和陈天权,而是直接对顾月卿道:“倾城,算来我们也有十多年没见了。”

许是不常开口,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语气却与顾月卿模糊记忆中没多少差别,就好似十多年于他来说不过转瞬一般。仿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还如她小时候一般亲近。

顾月卿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凭什么呢?凭什么这十年发生那么多事,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十多年没见”就带过?

从他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别样的情绪来。难道她父皇母后遇害,她几经生死走到今天,在他看来其实都无关紧要吗?

就算他不在意父皇,不在意她这个外孙女,可母后呢?母后是他的女儿啊,他竟……

当然,也或许是时日太过久远,这份伤心已在他心里淡化。可再怎么样,时隔多年的再见他也不该是这般反应才是……

至少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冷淡得将她对陈家的最后一点念想都彻底磨灭了。

她失神之际,腰间便一紧,是君凰走过来将她揽住。

听到那声“剑下留人”,再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陈横易,君凰便知陈久祝是杀不成了。廖月阁他在少时也去过一次,在那里见过陈横易。

君凰可不管陈家这些人,他只关心顾月卿一人。

是以他瞥陈横易一眼后,便一直留意着顾月卿,生怕她因这些人情绪太过波动。

他这么一揽,顾月卿的思绪便收回大半,心里似也不再那般复杂。

早在多年前她便已知陈家的态度不是么?这样耿耿于怀揪着不放可真不像她。

给君凰一个放心的浅笑,再看向陈横易时,神情又是一派冷清,“横易先生,幸会。”

陈横易闻言,盯着她看了一瞬,才道:“倾城与外祖父都生疏了,早些年你同你母后来廖月阁,还总缠着外祖父给你读杂闻小记。”

“是么?幼时记忆大多已模糊,只知母后出身廖月阁,是陈家的女儿。”她这话乍一听起来像赌气,但她用冷清沉静的语气说出,旁人听来就觉陈家于她而言,当真与寻常家族没什么不同。

陈横易此番心情如何,从他的表情无法看出。但在场其他人,尤其是陈天权听到她这番话后,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最怕的就是她对陈家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即便他早前几次已领教过,但那到底是在她见祖父之前。

原以为她见过祖父后态度会有所改变,毕竟她小时候是那般黏祖父。哪承想祖父见到她会这般冷淡……

莫要说她,换作任何一人,再次见到一个十多年未见面的亲人,却被那亲人用对待陌生人一般的态度对待都会心凉。

祖父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样的?他分明对倾城不是一点不关系不是么?早前祖父还与他说过,让他将倾城带回去见他一面,怎此番见着了反而……

“倾城,祖父并非……”

却被顾月卿打断,“陈久祝多番想取本宫性命,本宫已给过他多次机会,今次既已决定将他彻底解决,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不过既是横易先生开口,本宫也不会这点面子也不卖,就是不知横易先生要用什么来换他这条命?”

站在她身后的秋灵闻言一默。

主子自来对待敌人从不仁慈,却一再对陈家人破例,而陈家人的做法又实在让人心寒。

希望这位横易先生不要太过分,否则主子……就真的太可怜了。

陈横易还未开口,重伤的陈久祝却撑着断了一半的剑坐起来,摇了摇头,让视线不再那么模糊,“父、父亲,救我!”

显然,陈久祝很清楚,在此般境况下唯有陈横易能救他。他不想死,只有求他。

陈横易看着他,原本平静的眸子忽而凌厉起来,“背信弃义,枉顾人伦,死不足惜!”

陈久祝心一沉,“父亲,我错了,只要您此番救了我,我必改正!”

“你已不是陈家人,改不改正皆与老夫无关。然你终究是老夫的儿子,老夫便救你这一次,权当对你九泉之下的母亲有个交代,自此后,你与陈家再无瓜葛。”

看向顾月卿,“陈家上下本效忠顾氏皇族,整个陈家都会听你的调遣,你突然要老夫拿什么东西来换,老夫一时还真拿不出来。老夫便用这双废了的腿换他一命。”

顾月卿的身子微微一晃,双拳紧握,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好!”

君凰看得心疼,赤眸扫向陈横易时,带着浓浓的杀意。

而站在一旁的陈天权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从未想过,祖父竟……竟会以此为条件!

虽说祖父的双腿会这般确与倾城有些干系,可他这般以此为条件,倾城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让他几乎以为,当年祖父对倾城那为数不多的怜悯,其实都是有所图谋的。

“人老夫便先带走,此番你应还有旁的事要去做,老夫便不多耽搁。这段时日老夫都会在启宣,待你得空,我们再见一面细致谈谈。”

“没有这个必要,只愿你陈家人离本宫越远越好!”

对君凰道:“我们走吧。”

君凰神色间有担忧有心疼更有对陈家人的愤怒,若换作以往,他早已动手。

可此番有她在,他忍住了。

陈家人最好识相,否则再有下次,他可不保证还能忍得住不动手。

留下一个带了浓浓杀意的眼神,君凰揽着顾月卿脚尖轻点。

就在他们飞身跃起之际,又传来陈横易的声音:“效忠顾氏,助顾氏收复江山一直是陈家的使命,不管你愿与不愿,这一面都得见。”

秋灵暗暗啐了一口,什么人啊这是!

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家主子的长辈,她早就给他一顿臭骂了!

只是她能忍住,却不代表君凰能。

两人落在一旁的房檐上,君凰回头,“陈家算什么东西?惹得朕不快,廖月阁顷刻间便能从这世上消失!卿卿若要天下,朕自会打来送与她,何需你陈家?”

“想来朕的名声诸位都听过,这是最后一次,朕看在卿卿的面上不与陈家计较!若再有下次,休要怪朕不客气!朕的人,朕如何护着宠着都觉不够,岂容尔等作践!”

神色凛冽,赤红的眸光透着冷戾,便是见识广博如陈横易也有些被他这般语气眼神所震慑。

放缓语气,眼神怜惜,“卿卿,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唯一恩情,再不亏欠 天启皇宫今日有热闹,顾月卿一行人自然不会错过,这番便是要往皇宫而去。

马车已备好,一行人飞跃间落于某处街角,直接坐上候在那里的马车。

天启这些人千防万防,却如何也想不到,顾月卿会明目张胆入宫出现在他们面前。

君凰为君临帝,自也收到了天启太子大婚的邀请函帖。

马车上,君凰扶着顾月卿坐好,也在她身侧坐下,为防马车颠簸伤着她,一只手臂横过她的后腰揽着。

自方才开始,顾月卿的情绪便有些低落。当然,这番低落除了君凰也无人瞧得出来。

揽着她靠在他肩头,低沉轻柔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可愿与我说说?”

陈横易不会无故拿他那双腿来说事,显然君凰也猜到了些什么。而顾月卿当时除却因陈横易突然提出的以那双腿为条件心情烦杂些外,似乎并没有多震惊。

这便是说,她应是知晓陈横易那双腿是因何废的。

顾月卿双手环过他的腰抱着他,头靠在他胸膛上,仿若如此她才好受些一般。

轻吐口气,缓缓道:“从前不知,是有些记忆确实不甚清晰,方才瞧见他坐在那轮椅上,恍然间才忆起不少事。”

抬头看向他,“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当年我是如何到的万毒谷?”

跳崖……

纵不是第一次知晓,君凰的心还是止不住的颤了颤,点头,“嗯。”

“那般万丈深渊,当年只有六岁又从未习过武的我便是再如何侥幸,也不可能活下来。”

“那时落下那么高的悬崖,醒来便在万毒池中,意识本就混混沌沌,哪里还记得清楚那许多。直到今日见到他,才有些模糊的印象。我跳崖之后,当是为他所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武功寻常,在那样的高崖救下我,自身定也受了损伤,他的双腿许就是在那时……”

即便不是当时废的,也是当时落下的疾所致。

听到这里,君凰对陈横易有些感激,毕竟是他救了顾月卿一命。

但也仅有些感激而已。

陈横易既救下她,为何要将她扔下?难道他不知落入万毒谷手中,尤其是落入那个丧心病狂的老谷主夏尧手中,她活命的机会更小吗?

当然,陈横易也可能是真的受了重伤,可他能从万毒谷回到廖月阁,难道还带不走一个六岁的孩子?

在万毒谷池那一个月死了多少孩子,唯独他二人活下来,却只有一颗解药……

若他当时没有动那么一丝恻隐之心将解药让与她,便是熬过了万毒池,她也活不成。

且不说之后她在万毒谷过着的又是怎样九死一生的日子。

再有,若她所言不假,陈横易应是一开始便知她人在万毒谷。知道这般真相却不为所动,任由她在万毒谷自生自灭……

这样的救,可是也算救?

君凰愈想愈心疼。

“莫要多想,纵是欠他的,你方才也还了。”

“我知道,可是……他就算救了我,我心里也仍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明明可以把我带走的。他若把我带走,我便不用在万毒谷熬那三年。”

“三年说起来不算长,可在那里都是度日如年,有好些次我险些熬不过去。这一身精湛的毒素,这一身世间少有人能及的武功,以及不惧万毒的体质……我只用了三年。”

“三年,不仅要习武,还要时时想法子解掉下在身上的无名剧毒,若是解不了就只有死。毒人药人……凡万毒谷折磨人的法子,每一样我都未逃过。”

“除此,还有接连不断的刺杀任务。犹记得我第一次接任务时,连内功心法都未入门,若非身上恰带有些简单的毒药,许就死在了对方手里。即便最后侥幸杀了目标,也险些去一条命……”

她每说一句,君凰就觉得好似有千万根针插在心上一般,疼得都快要窒息了。

她这些年所经受的磨难,他大抵能猜到,却从不敢细致去深想,也从不敢开口去询问。

“君凰,是不是我太贪心了?分明被人救了性命却无法感激,反而生出些许埋怨来。”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是。”

“卿卿,你一点儿也不贪心,若换作其他人,许不止有怨,还会有恨。你已经做得很好,多番饶过陈久祝,对陈家已是仁至义尽。”若换了他,对陈家定再不会有丝毫情谊,更莫要提对他们多番留手。

“别想太多,你这般年岁承受得已经够多,莫要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烦忧。”

她才过了十六岁的生辰步入十七而已。

与她同龄的那些世家贵女们,多是在为终身大事犯愁,有谁如她一般烦忧国仇家恨家国天下的?

若是别人,此番见着弃自己不顾,任由自己自生自灭的外祖父时,定会盘问谴责,偏生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冷静理智得不似这个年岁该有。

她曾经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难道她不需要亲人的关心爱护?自然不是。

她只是不敢再去奢望罢了。

君凰垂头吻吻她的发顶,“纵是这天下人都弃了你,你也还有我。”

顾月卿心尖微颤,抿唇低低的应一声:“嗯。”

然她还来不及多感动,便听他低沉笑道:“当然,你有我一人便够了。我一人,足以抵过天下人。”

暗暗翻个白眼,他还真不是一般的自觉良好。

不过经他这般一闹,她烦闷的心情似是散了不少。

诚如他所言,她有他一人便够了。

天下人再多,又如何及得上一人的一心相待?更及不上两人的相知相守相伴一生。

*

“祖父,恕孙儿逾矩,您方才不该那般。倾城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而我们陈家,说白了对她也就只有您当年的一次救命之恩而已。此番您将这点恩情都拿来作了条件,自此倾城与陈家就真是陌路了。”

陈横易闻言,就这般靠着轮椅,眼底似是多了一抹别样的情绪,却很快消失。

“你姑姑自嫁到天启便与陈家断了关系,对外早与陈家是陌路。”

“祖父也说了是对外。当年姑姑不是一样带着倾城回廖月阁小住过一两回?倾城那么小的年纪便没了双亲,我们作为她仅剩的亲人,这些年也未曾为她做过什么。”

“祖父,倾城比孙儿都小了六岁,若放在旁人家,那也是娇宠着的年岁,她……且不论其他,您也不该拿那唯一一次为她做过的事来作条件。”

“不错,倾城是冷清,但不代表她不在乎。您难道就没想过她会伤心会难过?您怎忍得下心?”

陈横易一直未打断陈天权的话,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说得有些动摇,反正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良久,陈横易才道:“身为顾氏皇族,容不得她软弱。她若连那些磨难都经受不住,也不配陈家效忠。”

恕叶瑜不厚道的笑了,尽管陈家是她的师门,可她真的想说,顾月卿还真不稀罕陈家的效忠。

想来在十年前,师祖并未想到顾月卿能有今日的成就吧。若顾月卿不是今日的顾月卿,她手中没有如万毒谷这般强大的势力,没有得君凰的万般荣宠一心相待,或许还真需要陈家的相助。

然,顾月卿终究走到了今日,师祖许是多年不出门,不知“万毒谷谷主”几个字意味着什么,才会敢这般对顾月卿吧。

连那唯一的恩情都拿来当条件,她真不知师祖是如何想的。

难道亲缘当真淡薄至此?人性当真如斯凉薄?

只是苦了顾月卿,更苦了夹在中间的师兄。

叶瑜算是看出来了,这陈家,真正对顾月卿还存有感情的,唯师兄一人。

其实听到陈横易这番言辞,陈天权所想与叶瑜差不多。

他都说了,如今的陈家于倾城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或者没有,对大局都不会有影响。

也不知祖父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该说的都说了,此番只愿祖父莫要犯蠢,就君凰方才的态度来看,若当真再有下次,陈家不败在父亲手里,也会因祖父而败。

“祖父,其实您方才便是不以那般为条件,只要您开口,倾城也一样会放过父亲。”

“孙儿与小鱼儿还有些事要去办,便暂不随祖父一道,祖父先着人将父亲带回吧,孙儿告辞。”

叶瑜也拱手一礼,随他转身离开。

陈横易坐在轮椅上,双手握在轮椅扶手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将这逆子带上,走吧。”

推着轮椅的黑衣人应声,抬手一招,便从暗处跃出两人,架了陈久祝便离开。

至于陈久祝的那些下属,直跪在地上打哆嗦,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被直接解决掉。

好在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陈家的人,并未被直接处理掉,而是那推着轮椅的黑衣人对他们道了一声:“自回廖月阁领罚。”

他们便齐齐跪谢,纵是无人押着,也不敢不听令。

“噜噜噜”的木轮滚动声又响起,陈横易似呢喃般问:“难道当真是老夫做错了?”

推轮椅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先生有自己的考量,大公子到底年轻,他那番话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了?”

“先生恕罪。”

“老夫要听实话。”

“……先生,倾城公主当年不过六岁之龄,委实不该承受那般多,您也知,稍一不慎她便会丢掉性命。虽是历经多次九死一生,倾城公主终于能堪大任,可她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外表看起来再如何沉稳懂事,内心深处也有着一抹脆弱,您方才那番话委实伤人了。”

“……连你也来指责老夫?”

“先生恕罪,是您让属下说实话。”

“……这是她的命,坚持过来就是人上人,若坚持不过来,她纵是活着也只有痛苦。”

“属下不明白,以倾城公主小小年纪遇到那样大的变故还能在天启皇宫生活一年,被送出宫险些遇害后,还能果断的谋求一线生机,落入万毒谷能隐忍三年便弑师夺位,历时五年,便将万毒谷势力遍布五国天下……这番能耐,即便您当年将她带回廖月阁,少了这些磨难,她的成就也定然不会小,又何必平白让她吃那么多苦?”

“……安逸的环境下长成,如何能堪大用?”

“先生此言差矣,您看看大公子和叶少主,不是一样在廖月阁安逸的环境中长成?而今大公子和叶少主,谁不是能堪大任的存在?若倾城公主在廖月阁,也不见得会比大公子和叶少主差。如此,倾城公主与您,与整个陈家都不会离心。”

“撇开这些不谈,倾城公主此番有孕在身,您不仅未说一句关心的话,还如此伤她的心,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与陈家亲近,更不会再与您亲近。”

“……你闭嘴!你何时如此话多了?”

“先生息怒,属下不说便是。”

陈横易沉默。

如今再来说这些又有何用?他怎知倾城会如此能耐?

他只是不想她步她父皇的后尘,想着她若没有本事活到无人可欺,与其将来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一开始便死了来得干净。若她能在那些生死边缘中捡回性命,就是她命不该绝,也足以证明她可堪大任。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天启皇宫,君凰倾城 天启皇宫。

“君临帝到!倾城公主到!”

一声通传,满殿哗然。

林青乾险些打翻手边的酒樽,“方才通传何人?!”这话自是问离她最近的皇后赵氏。

赵氏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他。

“倾城!”赵氏双拳紧握,显然在他们看来,顾月卿比君凰更让他们介意。谁叫他们自己心里有鬼,做过许多亏心事。

这番,林青乾就是想当他听错都不成了。

与他们的震惊有得一比的还有赵家一众人。

“霖儿,倾城公主选择此番现身,难道是……”经林浅云的死,赵曾城已知顾月卿可能就在天启,是以他并不意外她的出现,只是惊异于她在此时出现。

赵邵霖紧握着酒樽,动静太大,酒樽里的酒都洒出了少许,足可见他心里也不平静。

“父亲切莫心急,我们静观其变。”语罢,朝赵菁菁的席位掠过一眼,双眸阴沉。

而大殿中准备行礼的一对新人听到这声通传,也直直站着不动。

好半晌,林天南才面色复杂的转身看向殿门处。喜服广袖下,他双拳亦是紧握着。

倾城!

她选择于此时出现,他该说一声果然不愧是万毒谷么?消息如此灵通!

为这一天,他准备了这般久,而她一来,他今日便是成了,怕也坐不上那龙椅……

就算他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是倾城的对手!更莫要说还有一个君凰在她身边。

其实这一天他早料到,只是明知如此,他也想尝试一番。他为此失去那么多,连她都弃了,若再什么都没得到,他此前的所有付出岂非都是笑话?

他要坐上那个位置,哪怕只是一刻!

而他近旁的新娘子柳若,此时已抖若筛糠。坐在大殿另一侧的柳家二房,除却柳严,都还是一派喜色,独柳严的反应与柳若一般无二。

显然他们都后悔了,后悔当初选择这桩婚事而脱离柳家。

什么太子妃?什么皇亲国戚?那也得太子一直坐在储君之位才算,若天启变了天,皇权都更替了,他们要这个太子妃之位又有何用?

柳严的反应落入柳家二房其他人眼中,有人询问他是否不舒服,他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的摇头,额上和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

赵菁菁听到通传,神色间也有紧张,将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默默祈祷着他们真的只是来观礼……

很是自欺欺人。

要说这里最淡定的,当属柳亭和燕浮沉。

柳亭且不说,他知道顾月卿和君凰今日必会前来。而燕浮沉,他不知,却也能猜到。

至于那些不知情的天启大臣及家眷们,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惊喜。

“倾城公主”四个字,于天启大多数人来说都意义非凡。不论她先皇留下唯一血脉的身份,也不谈她如今能耐如何,就说当初她为天启臣民的安危主动和亲君临一事,就很是得他们的感激。

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大殿中的人齐齐朝殿门处看去。

直至看到那携手而来的两人,众人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这中有不少人曾见过他们。

这样气质卓然容颜绝世的两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令周遭黯然失色的存在。

在天启,不少人见过顾月卿,却没有多少人见过君凰。倒是听过他不少传闻。

其他的暂一眼看不出,但一双赤眸面容如妖,却是与传言无异。

他身上总若有似无的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让人看过一眼便不敢再抬头去看第二次。

当然,这也可能与他的名声有关,嗜血凶残、做事随心所欲……据闻他杀人从不分场合,凡惹到他的,不管是何身份,他皆不会说下留情。

别的他们不甚清楚,浅云公主当初险些丧命君临摄政王府却是天启上下都知晓的。

无人敢去冒这个险。

然……他们还未来得及惊异于这两人的样貌气质,就被另一件事吸去了目光。

倾城公主有了身孕!

且看那模样,月份就算与太子侧妃不同,应也相差不了多少!为何外界没有丝毫消息?

倾城公主身子如此重,何以还要一路辛苦的赶来天启参加太子殿下的喜宴?

当然,这只是不知情的大臣家眷们的疑惑,诸如林天南赵邵霖这类人并不会如此想。

他们知道顾月卿早便到了天启。

只是看到这般的顾月卿,无论是赵邵霖还是林天南,都久久回不过神。

她怀了君凰的孩子!

就算知道她与君凰是夫妻,两人的感情又是那般好,有孩子是早晚的事,可当真正看到时,他们还是无法接受……

赵邵霖曾想过带顾月卿离开,却被她骗过去,让他误以为她是贪慕虚荣的女人,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即便后来知道顾月卿的倚仗,他也没能释怀。

此番看到这样的顾月卿,他突然很不甘心。若当初他什么都不计较,执意将她带走,她与君凰就不会有交集!

却忘了,顾月卿又岂是他能随意左右想带走便能带走的?

不过论起此时的反应,林天南比之赵邵霖要更甚些。顾月卿曾与林天南有口头婚约,在林天南潜意识里,他的太子妃就只能是她,而她也永远是他的太子妃。纵然当初在君临皇宫看到她与君凰的相处,他这般想法也从未有改变。

直到此刻,见她怀着君凰的孩子,他才知,他是彻底失去她了……

柳亭面上带着浅笑。

燕浮沉看了出现的两人一眼便收回目光,垂眸端起酒樽连喝了三杯酒,直到喉咙火辣辣的难受,他才停歇。

倒是不再抬头,垂下的眸子让旁人看不出情绪……当然,此番也没有多少人去关注他。

君凰和顾月卿是何等的敏锐,不过一瞬间便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顾月卿不为所动,君凰一双赤眸却是暗潮汹涌。

惦记他妻子的人可真不少!看来是这半年来他行事太过低调了,竟叫这些人当着他的面都敢如此毫无遮拦的惦记他的人!

就在他怒意正盛时,觉察到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反握住他的,并捏了捏他的指尖……

垂眸看她,见她唇角勾出一抹细微的弧度,似在安抚,他的怒意便不由得散了大半。

“卿卿,你是我的!”

顾月卿自踏进皇宫就有些沉闷的心情因着他的话散了许多,颇有几分无奈的道:“自然。”她其实想说他才是她的,不过顾及着他此番心情,还是顺着他吧。

听到她的回答,君凰满意了,但这并不表示他会轻易放过那些惦记她的人。

一抹杀意快速闪过。

“今日这天启皇宫不会太平,待会儿你莫要冲动,一切有我。”说到底君凰还是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伤及自身,毕竟她此时情况特殊。

若非报仇之事不由她亲手来,她这个坎怕是永远也过不去,说什么他都不会让她来冒这个险。

“我知道。”她为今天筹谋这么多年,又岂会连这点耐性都没有?

君凰将她的手放在另一只手里,空出的手环过她后腰扶着她向前。

若非她事先与他强调过,他定一步都不会让她多走。他才不管是什么场合都有些什么人是否合规矩,左右他的事无人敢置啄。

“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又不是泥捏的,没那么脆弱。让秋灵扶着我便是,你好歹是一国之君,叫外人看到会如何说你?”在家如何顾月卿不管,在外,她不容许旁人有机会说君凰半句不是。

“管他们去死!朕倒要看看谁人敢说什么!”

顾月卿被他这狂傲的语气一噎。

轻叹口气,两人都相处了这么久,她哪里还不知他的脾性。

“若不是你不允,朕此番早便抱着你直接走到席位坐下,都怪这群人,害得你跟着受累。”

暗暗扶额,好吧,他这番已是收敛了,她不能要求太高。

不过,被他如此小心呵护着,她心里倒是一阵暖甜。

*

两人上前,君凰依旧是那般张狂的姿态,让林青乾分明坐在高位上,却有种被他俯视的错觉。

他那双赤眸太过邪气,林青乾骤然与他对视,便觉好似被什么恶鬼盯着一般,打了好几个冷颤。

此后再不敢去看他那双眸子。

“见过陛下、皇后。”这当然是顾月卿说的,君凰在君临为摄政王时,可是见了皇上都不行礼的,林青乾又如何受得他的礼?

不过顾月卿便是见礼也是一如既往的挺直着腰板,神色浅淡冷清,明明是她给人见礼,却让人有种给她见礼的错觉。

赵氏一贯看顾月卿不顺眼,又见她恰今日出现在这里,一时没忍住,呵斥道:“倾城,不过嫁出去年余,便忘了规矩?在我天启,臣给君见礼是你这般态度?”

“和谁说话呢?”君凰凉凉的眸光扫过去,“当着朕的面如此欺辱朕的皇后,当朕是死的?”

“天启皇帝,看来你们天启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

三句话,惊的不只是赵氏和林青乾,还有在场的天启朝臣。

倾城公主和亲君临就是因他们向君临求和,天启才安稳一年多,皇后是不是蠢的?竟在此时冒犯倾城公主!难道她没看到君临帝是何等在意倾城公主吗?

古来有哪朝帝王不顾场合不顾身份的搀扶一个女子?

君临帝目光投向旁人时,是冰凉骇人,然落在倾城公主身上时,就是柔情蜜意。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对倾城公主的在意?

不可否认,经此一番,满朝上下对赵氏的成见都很大。

铁骑踏过,国破家亡,谁不害怕?

他们可不敢开罪君临!

当着满朝文武被这般下面子,林青乾脸色十分难看,但他不敢给君凰摆脸色,只好将怒意都转向赵氏,“皇后,朕看你的疯病是又犯了!来人,将皇后送回寝宫,请太医好生诊治!”

君凰一开口,赵氏便已惊觉她的失态,此番听林青乾这么说,她纵是再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

好不容易摆脱林青乾安排的眼线出了寝宫,就是为能于今日坐在这大殿上,事情还未做完,她岂能就这般回去?

忙跪下,“陛下恕罪,您也知道,自云儿离世,臣妾一直都精神恍惚,难免会说错话。您就看在今日是皇儿大婚之喜的份上,原谅臣妾这一回,待今日过后,臣妾自请闭门思过,求陛下让臣妾留下。”

就这样将赵氏送回后宫,打的不只是她的脸,还是他这个皇帝的脸,林青乾自也不想将她送回去。

“君临帝,你看……”

“呵斥朕的皇后,便是未将朕放在眼里,未将君临放在眼里,天启皇帝,你说呢?”

林青乾笑意一收,“皇后,还不快给君临帝赔罪!”

赵氏不情不愿的开口:“君临帝,方才是本宫失礼,还望见谅。”

“给朕赔罪?你们天启可真是好样的,竟如此不将朕的皇后放在眼里!这让朕很是怀疑,在未嫁给朕之前,朕的皇后在天启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是否是人人都可欺她?”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倾城出手,实力反转 此话一出,满殿静默。

倾城公主可是先皇唯一血脉,当年若非顾氏皇族无人,皇位又哪里轮得上异姓镇北王林青乾?且林青乾继位的条件是许倾城公主太子妃之位。也就是说,将来的皇位是要传于倾城公主之子的。

然细细想来,倾城公主这些年在天启……不,倾城公主也就在天启待过一段时日而已,此后便下落不明。

至于倾城公主当初在皇宫生活的那一年过的又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其实没有几个人不是心知肚明。就算未亲眼看到,单从倾城公主与大将军之女发生争执,独倾城公主一人被罚,以及此番皇后对倾城公主的态度便可看出。

且林青乾对旧臣多番打压,尤是对柳家的打压,大家都看在眼里。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又敢多言?

还有倾城公主归来后的和亲一事,纵是倾城公主自己的意愿,除却柳家,也无人寻倾城公主劝解过一句。

甚至若非倾城公主突然归来,他们都会以为她早便命丧于那场大火中。

好似当年皇后罚倾城公主寒山寺思过,除却柳家和个别朝臣,再无人为倾城公主求过一次情。

这样说来,他们虽未欺辱倾城公主,也是有愧于她的。

林青乾和赵氏被众人盯着,很是难堪。

“君临帝误会了,朕一直将倾城当亲女一般看待,这些年倾城杳无音信,朕和皇后一直未放弃过寻她。不只朕和皇后,天启所有臣民对倾城都是敬重的,从未敢怠慢半分。”

“是么?那方才贵国皇后这番是朕看错了不成?难道贵国皇后不知,朕的皇后如今最是金贵,若方才因这般一斥吓出个好歹,你天启拿什么来赔?”

“皇后近来总有些恍惚,并非有意为之,君临帝见谅。”语罢,林青乾瞪向赵氏,“还不快给倾城赔罪!”

赵氏僵持,然顶着君凰的压力和殿中所有人的注视,她不得不服软,“倾城,抱歉……”

却被顾月卿打断,“道歉便不必了。本宫倒是不知,本宫何时竟需要对你们用臣下之礼了!与本宫论君臣之礼,很好。”

手心一转,令牌拿出。

金黄色的令牌,上书“倾城”二字。先皇御赐,见此令牌犹见先皇本人。

林青乾面色大变,盯着那块令牌恨不得要将它瞪出个窟窿来,不情不愿的从龙椅上下来,跪下,高呼:“参见倾城公主!”

赵氏自是跟着:“……参见倾城公主!”

殿中所有天启人皆跪下:“参见倾城公主!”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站在一旁的一对新人也不例外。

林天南的脸色可谓变幻莫测。

秋灵抱着琴跟在顾月卿身后,看到这一幕险些失笑,她家主子这一番操作可以啊!她终于知道主子当初回到天启,为何只于城门处拿出令牌证明身份便再未将令牌拿出,原来这令牌竟有这般大的能量。

主子当时应是已打算好要和亲君临,是以才未将令牌拿出高调引来更多关注的吧!

顾月卿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神色冷清,“本宫本不欲在这样的日子让你们太难看,既然你们要与本宫论君臣之道,本宫便来与你们论一论。”

看向赵氏,“皇后,本宫的礼你可受得起?”

赵氏正要压不住怒意,一抬头看到她手里的令牌,又愤愤的垂下头,咬牙切齿道:“……受不起!”

“本宫此来是为恭贺太子大婚,可莫要逼本宫这么早便与你清算当年的债!”

林青乾和赵氏的心狠狠一跳,齐齐抬头看她,眼中是不可置信。

“你……”林青乾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质问她是不是已知晓当年的真相?显然这种话不能在这般场合说出。

赵氏明显是知晓林青乾当年所做之事,不过那件事她没参与多少,此番震惊,则是以为顾月卿已知晓当年寒山寺的大火及那些刺客是她所为,恐顾月卿会报复……

他们如何震惊,顾月卿并不在意,“记住,本宫可不是当年在宫中那个任谁都可欺凌的孤女,说话注意着些分寸。”

她的声音不小,大殿又这样安静,自是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是震惊于她当年在宫中确实被欺凌也好,惊异于她竟此胆量在别人的地界上威胁人也罢,总归众人都被她的气势吓住了。

令牌一收,顾月卿回身:“都平身吧。”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持续了许久。

自始至终,君凰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月卿脸上,看到这样的她,他那双赤眸不由得泛起亮光。

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这般大反转。虽然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纵是没有他陪着,她一样不会吃亏。

如她这般女子,世间只此一人。

而这一人,是他的。

君凰很是美满。

“站了般久,累了吧?过去坐着休息会儿。”君凰也不管旁人,直接揽着她就走过去。

柳亭站在他的席位上,对二人拱手一礼,“倾城公主、君临帝。”看向离他最近的席位,“请就座。”

君凰冷哼一声,一样不给他好脸色。顾月卿瞪他一眼,而后朝着柳亭微微颔首,“柳二哥也坐下吧。”

几人的互动被回到龙椅的林青乾看到,原就沉着的脸又沉了几分。倾城与柳亭这般熟识,看来她是从柳亭那里知道了点什么。

林青乾能因柳亭的威胁封他一个异姓王,还给他很大的权限,皆因他不确定柳亭手中是否有证据。

是以此番看到顾月卿和柳亭交情匪浅的模样,他心里很是忐忑,生怕当年的真相就被这么揭露。

谋害帝后篡夺皇位可不是简单的罪名。不仅会连累满门,还会载入史册……不是流芳百世,而是千古罪人。

不!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杀意骤现,转瞬消失。

倾城和柳亭,都不能留!

若放在此前,他自是不敢冒险去对付倾城,毕竟她还有另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身份,武功高深莫测,他哪里敢轻举妄动?

可此番不同,倾城有孕在身,只需将君凰引开,他便有机会得手!

林青乾心思百转间,君凰已扶着顾月卿坐下。觉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君凰抬眸看去,恰撞上看过来的燕浮沉。

哦,燕浮沉原是想看卿卿,却被他挡住了视线,是以目光才会落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君凰看向燕浮沉的眼神就越发不善。

这个燕浮沉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哪儿跟哪儿!

留下一记警告的眼神,君凰才将目光收回,却见顾月卿正拿起一块糕点要吃,忙夺过来自己先咬了一口,确定无事才递给她:“在外不可乱吃东西,便是要吃,也要仔细着些。”

他速度太快,连顾月卿都没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他已咬了一口糕点吞下。

“你怎如此莽撞?万一这糕点里有别的东西,你有个好歹……”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生如此大的气,甚至可以说,这是自他们大婚到现在,她第一次对他生气。

君凰有些愣,而后便勾起一抹笑,“无妨,别担心,你该知道的,自你将我身上的毒解掉后,寻常的毒奈何不得我。”她生气是因为担心他,他自然是高兴的。

“可万一呢?万一恰是你不能应付的毒,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这世间论毒术无人能及你,若当真中了毒,你给我解了便是。”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毒有千万种,最不乏的就是入口封喉的,我便是再精通毒术也不是神仙,解毒是需要时间的!”

见她真的生气了,君凰便急了,忙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别生气,我方才是玩笑的,我很惜命,尤其现在还有你陪着,我哪里舍得死?”

“你瞧瞧,你都如此担心我,可知方才我也是担心你的?你是不惧毒,可万一呢?”

顾月卿一噎,“……我闻过,糕点中无毒。”

“闻过也不成!世间之毒不乏入口封喉的,更不乏无色无味的!”

顾月卿想说,就算是无色无味的,凭着她对毒物的研究也能觉察出来,可对上君凰不容置疑的赤眸,她突然便说不出口了。

她担心他,即便明知他不会有事,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下次会留意,轻易不在外吃东西。”她也不是嘴馋的人,只是近来总容易犯饿,在碧水苑时刻都备着吃的,她饿了便入口一些,早已养成习惯,这番出门已有许久,她刚才也是一时没忍住。

盯着桌上的糕点……

真的好想吃。

君凰:“……”看着她这分明想吃却忍着的委屈模样,哪里还能忍心,将手里咬了一口的糕点再递给她,“这个可以吃。”

她抬眸看他,眼睛眨了眨,好似在询问当真可以么?

有些可爱,看得君凰的心一颤,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定直接捧着她的脸吻上去。

干咳一声移开眼,“吃吧。”

顾月卿接过,细细的吃起来。

看得君凰一叹,看来往后出门,他得备些吃的随身带着。

两人这番互动全然落入近旁的柳亭和燕浮沉眼中。

柳亭只是微微一笑,燕浮沉却是又接连灌了几杯酒。这两人在一起时,似乎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君临帝和倾城公主不远千里赶来参加太子的大婚,朕深感荣幸。待观过礼后,君临帝和倾城公主便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倾城宫朕一直吩咐人打扫着。”

君凰没应声。

顾月卿也没直接应声,垂头吃着糕点,林青乾很是尴尬。这一尴尬,脸色就更难看。但又不能发怒,只能强忍着。

不过,顾月卿吃完一块糕点后,拿出手绢擦了擦手便缓缓抬头看过去,“本宫既回了天启,自是要住些时日。”

林青乾自不会以为她突然开口是给他面子,若当真是,就不会这么久才接话。

相反,他还因她这番话忽地变得很不安。

“住些时日”由她亲口说出来有很多种理解,且他适才那番不过是客套话,并非真的希望他们住下来。

皮笑肉不笑,“如此甚好,既然客都到齐了,司仪……”

又一声通传将他的话打断。

这次进来的是陈天权和叶瑜。

有顾月卿和君凰两人在前,再看到这两人,众人已没那么震惊,不过心思各异的几人却愈发不安了。

一通见礼后,两人落座。

陈天权和叶瑜坐于顾月卿等人对面。自坐下,陈天权便一直看向顾月卿的席位,只是顾月卿未给他一个眼神,细致吃着君凰挑出来的糕点。

尽管她已表明不吃了,他还是坚持挑出一些咬了一口确认无事再递给她。

他这番举动与试毒无异,顾月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想浪费他的心意,只能将那些糕点都吃完。

虽则她在劝阻他不得后,已拿出解毒丸给他吃了整整三枚……

“司仪,开始吧!”且不管他们各自心情如何,林青乾再次喊司仪继续时,心情是非常非常的不好。

“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僵硬的转身,还未弯下腰,就是一道惊呼声传来:“来人!来人!快传太医!侧妃娘娘!侧妃娘娘您怎么了?您莫要吓奴婢啊!来人!来人啊……”

章节目录 第354章 突生变故,君凰恐惧 众人被惊呼声吸引过去,便看到赵菁菁倒在地上,而她的贴身婢女正扶着她大喊大叫。

正在拜堂的林天南眉头深皱,快步走过去。

他不管赵菁菁的死活,也不甚在意这个孩子,但到底是他的孩子,他还未人性泯灭到如此地步。

待走过去看到地上一滩血迹,林天南脚步不由一顿,“叫太医!”

“殿下、殿下,救救侧妃娘娘……”

林天南抱起赵菁菁,看跪在地上哭喊的小群一眼。若他没记错,这应是他派到赵菁菁身边的人,何时竟变得对她如此忠心了?

觉察衣襟被拽住,低头一看,是吃力睁开眼的赵菁菁,“殿下,救、救我的孩子,他不能有事……”

林天南只以为她是舍不得孩子,看到她这副奄奄一息还顾着孩子的样子,不由生出一丝怜悯之心,“嗯,本宫不会让孩子有事。”

“有人、有人要害我的孩子……”赵菁菁不确定是此前赵家给她的那些补品被她发现晚了已来不及,还是除却赵家还有人要害她。

方才她还怀疑是林天南,可看到林天南这样,她便已确定不是他。好歹她也曾一门心思放在他身上许多年,纵是如今那点感情已被消磨殆尽,她对他也是有些了解的。

若不是他,也不是赵家,又还有谁?

还不及林天南因她的话多想,思绪便被人打断,“女儿!女儿!娘可怜的女儿啊……这是怎么了?太子殿下定要救救菁菁啊……”

看着冲过来又是哭又是喊的大将军夫人李氏,疼得冷汗直冒的赵菁菁眼底一片寒凉。

林天南也被她闹得有些不耐烦,只是介于这么多人在场他不好发作,微微拧眉:“舅母放心,本宫自不会让他们母子有事。”

李氏过来,赵曾城和赵邵霖自然也一道。

“方才末将询问过宫女,大殿旁便有个供休憩的屋子,太子殿下不妨先将小妹抱过去,太医很快便来了。”赵邵霖提议道。

林天南审视的看他一眼,抱着人便往他所说的屋子走去。突然发生这样大的事,自是围上来不少人,林天南也正因被这些人围着才会抱起赵菁菁好半晌都未离开。

“围在这里看什么?成何体统!都坐回去!”刚被君凰和顾月卿下过面子,林青乾正压着怒意,再发生这样的事,整个大殿又吵吵嚷嚷得犹如市井,他的怒意如何还能压得住?

他一开口,果然安静了很多,关心的也好,好事的也罢,都齐齐退后,给林天南让出一条道。

说到底还是林天南对赵菁菁不够在意,若真的在意,又岂会一直由这些人围着而没有任何动作?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离开,无人瞧见依旧坐在那里的皇后赵氏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更无人留意到被丢在大殿中的新娘子。

一众人从大殿偏门离开,柳若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却听得很清晰。

方才太子殿下连一声安抚的话都未与她说,便直接去看他的侧妃,丝毫不顾念她这个准太子妃的感受……不是她当真心狠到连赵菁菁大着肚子出了事她都能若无其事看着无动于衷的地步,而是,这终究是她的大婚之礼,便是要去救人,也理当先与她说一声。

感觉自己成了个笑话……

比成为笑话更让她心凉的是,她清晰的感觉到了,太子殿下根本不在意这桩婚事。

她连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林青乾看着站在大殿中一身嫁衣的柳若,再看向脸上难看的柳家一众人……当然,他所认为的脸色难看的柳家人,其实也不过柳家二房的几人而已,诸如柳如风柳老夫人柳亭等,神色一直没有半分变化。

不过,林青乾见此,心情更是烦躁却是真。

这桩婚事本是为拉拢柳家,可莫要适得其反得罪柳家才好。

林青乾想拉拢柳家,皇后赵氏自然也是,是以她忙安抚道:“若儿啊,适才也是情势所迫,到底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太子不能弃之不顾,委屈你了。若是站得累了,本宫便叫宫女扶你先下去歇着,待那边的情况稳定,婚仪再继续,你意下如何?”

盖头下,柳若唇角艰难的勾起一抹冷笑,待那边稳定再继续?谁家拜堂不讲究一个良辰吉时?再有片刻这吉时便过了,这个堂再拜又有何意义?

微微蹲身,“多谢皇后娘娘,歇着便不必了,臣女便在此等着吧,若吉时过了殿下未回,便是臣女没有这个福分。”

赵氏面色一变,这个柳若……

“若儿,说什么胡话!”是柳家二房的夫人,柳若的亲生母亲。

就快要成为太子的丈母娘,将来还有可能是皇帝的丈母娘,这些日子她逢人便吹嘘,若这件事不成,旁人还不知会如何笑话她。

此时此刻,柳二夫人对柳若可谓恨铁不成钢。

“陛下、皇后娘娘,勿要听这傻丫头胡说,她年岁还小不甚懂这些规矩,太子侧妃娘娘出这样的变故是谁也不愿看到的,太子殿下理当多照看着些,待太子殿下忙完再拜堂也是一样。”

柳若的冷笑越来越盛。

看吧,二房不甘心的不止她一人,她母亲做梦都想让她嫁个出身高贵的男子,她又怎能随便找个人便嫁了?

可到现在她最亲的人想到的却是如何不让这桩婚事告吹,委实很是叫人心寒。

她此前也想赌一赌,试试做人上人的滋味。

现在……算了吧,她就没这个命。她还有身上的毒未解,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在柳若看来,中了万毒谷的毒,可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拿到解药的。

不再多言,左右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赵氏听完柳二夫人的话后,瞥一眼柳如风和柳亭,见他们都没有生气的征兆,才松了口气。

柳家就数这两人说话最有分量,他们都没意见,她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若儿的话本宫自不会当真。”

林青乾看向赵氏,眼睛微微一眯。

这个婚是他赐的,可看她这样……

林青乾忽而想到当初他会想着赐这个婚,还是他身边一个太监无意间提过一嘴。现在看来,是有意还是无意真有待商榷。

好一个皇后,为让他放松警惕不惜装疯卖傻,连他身边都有她的人!还真是小瞧她了!

林青乾的打量赵氏自是觉察到了,起身,“陛下,皇儿一个男子多有不便,臣妾过去看看情况。”

不是怕林青乾觉察他们的野心,而是此番林天南不在,不宜对上他,是以赵氏才借故离开。

当然,她也是想去确认一番此事是否万无一失。

她都这般说了,林青乾哪里会不同意?

看她一眼,点头,“嗯,去吧。”

*

大殿安静下来,柳若依旧站在殿中,柳家二房一行人担心若就这样将她喊下来,这桩婚事许就没了。至于其他人,柳若于他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这边,顾月卿吃完糕点,擦了擦手抬头,才发现君凰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都有些轻微的发颤,这番是真吓着她了,焦急问:“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方才的糕点有问题?”

一着急就要给他把脉,而今她的医术已不能同日而语。

手未搭上他脉搏,便被他反握住。

那一瞬,她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恐惧……

是的,恐惧,这般情绪出现在君凰身上可谓是天方夜谭。

可它偏偏出现了。

正要询问,便被他一手揽着靠在他怀里,“卿卿,待这个孩子生下,我们便不生了。”

他不敢想象方才那样的情形若发生在她身上他会不会疯掉……他知晓有身孕的女子是脆弱的,可他没想到会如此凶险。

那一地的血及奄奄一息的人……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强劲对手,心绪转变 顾月卿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他作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安抚道:“别担心,赵菁菁那般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这种情形并不多见。我的情况也与她不同,有你时时陪着,里里外外又有那么多人看护,不会有什么事。”

君凰将她扣紧,“我不管,旁的事都可依你,此事你必得听我的,生下这个便不能再生。”

若是可以,他连这个孩子也不想要。

当然,这种话他不会说。

他是知道的,卿卿很喜欢这个孩子,近来他伴在她身边,她因这个孩子的出现有了多少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若非有孩子和他在身边,面对陈家那一遭事,她必然不会是如此反应,这个从他第一次与她提起廖月阁时她的反应便能看出。那时的她分明极在意陈家。

顾月卿看着他,最终无奈一叹,“好,听你的便是。”

“卿卿,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

“早知如此危险,今日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出门。”就算她的仇必须要由她亲手来报她心里的结才能解开。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有分寸。既说会一直陪着你,又怎会将自己置于险境?更况还有你在呢,你要信你自己,更要信我。”

他就是太紧张了,就他每天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她,又岂是林天南那般一月难得去看赵菁菁一次能比的?

再说,她也不是那么好让人算计的。

“嗯,我会护好你,谁人敢动你半分,我便让他千百倍偿还!”

说到这里,君凰的眸光突然一厉。

当初给夏锦瑟的惩罚是否太轻了?纵是第一时间便被他们发现,夏锦瑟终究是动了谋害卿卿的心思!

夏锦瑟怕是如何也不会想到,已人不人鬼不鬼的她还会因君凰突如其来的想法遭受更大的罪。

自然,除了君凰,其他人也不会知道,包括顾月卿。

君凰也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人。

见终于将他安抚住,顾月卿才松口气。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皆是天意,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回头,秋灵接收到她的示意,顺手将燕尾凤焦递给翟耀,在翟耀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悄无声息的退下。好在翟耀自来不多话好奇心也不重,并未多问以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离他们最近的燕浮沉和柳亭都留意到了秋灵的离开。

说起燕浮沉和柳亭,看到赵菁菁那般状态时,皆齐齐看了顾月卿一眼。虽不似君凰这般露出恐惧的情绪,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燕浮沉,他突然想到当初陈久祝找他合作时说的那番关于会效忠他二人孩子的话。当时他对此甚是期待,方才瞧见那一幕,他再次坚定起来的心又有了些许动摇。

她与君凰在一处时任何人都无法融入进去,是个人都看得出君凰于她有多不同。这样的她,待有一天离开君凰来到他身边,可会真的开心?可会随时间的流逝在心上有他方寸之地?

越想,燕浮沉的心越乱。

端着酒樽又连喝了三杯酒,这才将繁复的心绪压下少许。

抬眸看过去,目光先是落在顾月卿身上,转瞬便对上君凰凌厉的赤眸,方才复杂心绪突然就散了。

撇开其他不说,逐鹿天下一直是他坚持的事,而君凰是个强劲的对手。至于顾月卿,既然他此番暂未想好对她究竟该抱着怎样的态度,便顺其自然吧。

唇角微扬,朝君凰举了举杯。不是挑衅,而是于对手的正视。

君凰先是为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微顿,而后便收了轻视的心。他此前是不将燕浮沉当回事,此番却是不得不开始重视,毕竟敢这般公然对他发出挑战的人可不多。

像他们这样的人,最怕的是认真去做某件事。一旦开始认真便小觑不得。

不过,纵是接受了燕浮沉发出的挑战,以君凰的邪肆狂傲也不允许他举个杯示意或是其他。能多给燕浮沉几个眼神便已是给了极大的面子。

燕浮沉自也将君凰有所变化的眼神看在了眼里,狐狸眼微挑,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顾月卿并不知这两人之间的较量,却也敏锐的觉察到方才那瞬一间君凰发生的变化。

从他怀里退出来,细致端详片刻未见有什么不妥,便也不再多想。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一直搂搂抱抱,两人便端坐着,倒是桌下,君凰大掌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

彼时,大殿旁某间供休憩的屋子。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喊话的是大将军夫人李氏,此时她正领着太医往屋子里去。

赵菁菁已被林天南放在床榻上,四下宫女丫鬟围了不少,还有两个较年长的嬷嬷。除林天南和赶来的太医外,皆是女眷。

赵菁菁此时已疼得快要失去意识,却强撑着保持清醒,至于她是靠什么强撑到现在的,或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太医……太医……救救本妃的孩子……”

太医匆匆给林天南行了个礼便抹了抹头上跑出来的汗放下药箱,“侧妃娘娘且放宽心,微臣定竭尽全力。”

“……本妃相信太医。”赵菁菁几乎是咬牙说完的这句话,太医不是常来东宫给她相看的那位,这让她放心不少。

她知道一直去东宫给她相看的那位太医是她父亲的人,赵家要害她,听命于赵家的太医又怎会放过她。

太医把脉施针,忙上忙下,这边宫女丫鬟已被李氏遣出去一些,照着她的意思是太多人会扰了太医。

许久之后,太医的衣衫都快被汗水打湿了,拔出赵菁菁头上的银针时手都是抖的。

转身猛地跪下,“太、太子殿下,微臣尽力了,侧妃娘娘这样怕是、怕是……”

赵菁菁心一凉。

林天南拧眉,“怕是什么?”

“怕是有性命之忧……”

“可有法子?”林天南好似没有多少担忧,到此番依旧镇定。

“……只能催产,幸运的话孩子和侧妃娘娘都能保住,若不然,就只能一尸两命……”

“那还等什么?照做就是!”

“可……可微臣只有两成把握……”

“两……两成?”以赵菁菁逐渐虚弱的身子,能咬牙坚持到现在,没让自己疼晕过去在太医看来就是个奇迹。

“回、回侧妃娘娘,是的。”

“若、若不照着你的法子来,可……可是连本妃也保不住?”

“……是。”

赵菁菁余光瞥向已泣不成声的李氏,再看向林天南和这屋中的宫女嬷嬷,双拳紧握,狠狠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照你说的做!”

只有两成的机会能活下来,而在这生死一刻,她竟没有一个可信任之人,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闭上,生怕这样一闭上眼便无人会管她的死活。

有那么一瞬间,赵菁菁的心是悲凉的。

她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上天要对她如此残忍?!

“太医、两个嬷嬷和小群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撑着一口气,赵菁菁喊出这句话。

这里唯一能为她所用的只有小群,她不信小群,可她更不信这些人!但是没有办法,若无太医看着,她怕是马上就会没命,至于这两个嬷嬷,她们都是一直跟在李氏身边的,自幼看着她长大,她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她们对她尚存一丝怜悯……

但她其实并没有把握,因着她从前对下人并不好,她手底下的丫鬟仆从被她打骂过的不在少数,父亲母亲包括哥哥的下人也都有不少被她打骂过,这两个嬷嬷自然也不例外。

但接生又不能少了有接生经验的嬷嬷……

赵菁菁后悔曾经对那些下人如此不好吗?这一刻是后悔的。她在小群身上不过花了些银子耍了些手段,小群就多番向着她,若她此前对下人好些,也不会这样孤立无援。

“不成!菁菁,母亲不放心,母亲要在这里陪着你!”

“……滚!休要在这里假惺惺!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们害的?最好祈祷我能无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章节目录 第356章 菁菁心机,兄妹反目 被她这般一吼,李氏吓了好大一跳,顾不得赵菁菁此番境况,也不管随着她这番开口溢出嘴角的血迹,直接瞪大眼怒斥:“你说什么?!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竟说你的母亲假惺惺?!”

赵菁菁委实没力气说话,只直直看她,李氏被她阴森森的目光吓得连退数步,指着她:“你……你……”

站在床榻边的小群实在看不下去,“扑通”一声屈膝跪下,“大将军夫人,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侧妃娘娘,先出去吧!方才您没听太医说吗?侧妃娘娘此番很是危险,您是我们娘娘的母亲啊……”

李氏看向躺在床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赵菁菁,接着便发现其他人皆惊诧的盯着她,才惊觉失态,张了张嘴,却是半晌都不知该说什么。

林天南一直没说话,只盯着赵菁菁看了一会儿,应亦是为她方才那番话震惊。

在他看来,赵菁菁从来都是个仗着家里宠爱耍大小姐脾气的人,他一直以为她十分信赖赵家人。

看她对她亲生母亲都如此抵触,委实叫他意外。她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会变成这般与赵家脱不开干系。若真如此,想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赵家人这么害她又图什么?

沉思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林天南便索性不再多想。

总归不管赵家因何如此,待今日过后再行查探便能知。

“舅母,我们先出去。”

林天南说完便不再管李氏,一句话也不与赵菁菁说就当先转身欲要走出房间,李氏迟疑一瞬终是跟上,还不忘狠狠瞪赵菁菁一眼。

却被赵菁菁喊住,当然,她喊的是林天南。

“太、太子……”

林天南闻声回头,“还有话要说?”面无表情,从他眼底看不出一丝担忧。

赵菁菁只觉全身发凉,她这些年的追寻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嫉妒倾城,为此还废一条腿失去她天之骄女的高傲又是为了什么?就为在生死边缘挣扎时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无?

她不甘心啊!

分明家人从来都是宠着她的,从何时开始竟都变成了这样?

突然想到方才在大殿上君凰对倾城的维护,那般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她有个好歹,连吃块糕点都要先尝过确认无事才允她入口。他可是一国之主,身份之高贵,竟为倾城不惜做如试毒一般的事。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为倾城竟已到可付出性命的地步。

倾城何德何能?

她与倾城又差在哪里?同倾城比起来,她分明才是那个有父母兄长的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是否还会去招惹倾城?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她嫉妒倾城!

这份嫉妒从很小的时候便有了。

幼时的倾城身份高贵,是天启嫡出长公主,得所有人宠爱。她与倾城年岁相差不大,却偶尔随母亲入宫也只能远远看着倾城高高在上受人追捧。

亦许那时还不是嫉妒,只是单纯的艳羡。

到后来,倾城分明什么都没有了,却还占着太子妃的名头。不仅如此,她还得太子表哥格外照顾,慢慢地,她的羡慕就变了味……

倾城失踪的这九年,她一直待在太子表哥身边,却从未走进他心里……

她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

这些她都忍了,因她知一个死人永远不可能来与她争太子妃之位。

但倾城又突然出现了。

死便死了,为何还要回来?她一回来,太子表哥整颗心又到她身上去了,即便她已和亲君临。

自此,她对倾城仅嫉妒已不足以形容。她恨倾城,彻骨般的恨!是以哪怕明知下场,若再来一次,她仍做不到不去招惹她。

但又能怎么样?她快要死了,而倾城还安然无恙的在近旁大殿里坐着,还有对她一心一意的夫婿伴在身侧。

她斗不过倾城……

所以才会如此不甘。

双手抓紧被子,吃力的抬眸看过去,“太子……太子殿下便……便没有什么话要……要与我说的?”

林天南闻言,眸光明显在她脸上顿了一下,却很快移开,“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先让太医给你诊治。”

赵菁菁突然就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好。”像是用足最后一口气,没有停顿的又道:“你无话与我说,我却有话想与你说。若此番我活不成,你便将小群的卖身契还与她,给她一笔银钱允她离开东宫。”

“娘娘……”小群震惊,转而便泣不成声。

林天南和同样停下来的赵氏皆是一愣,显然他们都没想到赵菁菁最后要说的竟是这个。

尤其是赵氏,她比谁都清楚赵菁菁自来是如何待下人是何等的不友好,从未想过她还会为一个婢女求情。

好奇的打量小群,不过就是个寻常丫鬟,何值得她如此看重?

林天南收回诧异,“好。”

在太医的眼神催促下,一行人离开屋子,只留太医和两个嬷嬷、以及哭成泪人的小群。

“娘娘,奴婢何德何能得您如此相待……”

“小群,收下这个。”

看着她从手腕上扒下来的手镯,小群一惊,连哭都忘了,“不不不……娘娘,这是您最喜爱的玉镯,您告诉过奴婢,这是您幼时家中祖母所赠,如此贵重之物,奴婢断断不能收……娘娘,您待奴婢好,奴婢都清楚,但这镯子委实太过贵重……”

“收下!本妃快……快没力气了。若本妃此番有个好歹,你便拿着换些银两,下半辈子也能无忧……”

“娘娘绝不会有事……绝不会……”

“那你便……便先帮本妃保……管着,待……待本妃好了,你再还与本妃便是。”

“收下,方才……太子虽……应了本妃,但本、本妃信不过他。”

小群知道她指的是让太子给她卖身契和银钱一事,于是哭得更伤心,“娘娘……待您好起来,奴婢定做牛做马报答您,您的镯子奴婢便先代您收着……”

见她收下手镯,赵菁菁眼底划过一抹旁人察觉不到的笑,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有了这句话,即使她待会儿晕过去也不会无人护着。

只要小群还活着,便不会允许人动她。

当然,她也知道小群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顶不了什么用,但至少能帮她抵挡一二。

什么祖母送的镯子,不过是她那时胡诌的罢了,其实就是她前些年在首饰店里买的。成色一般,贵在样式好看,就算拿去卖最多也就十两银子。

那时会那般说,是她早便想过有朝一日用来收买小群,没想到却是在这生死关头用上。

“有劳太医。”说完便闭上眼,像是已累极。

目睹这一场“主仆情深”的太医看向赵菁菁的眼神有些复杂。便是闭上眼看不到,赵菁菁也大抵能猜到他的表情,定是又惊异又不可置信。连他心里想什么,她也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太子侧妃与传言有差异”、“待下人如此仁义死了真是可惜了”云云。

诚然,太医确是这般想的,不过他想得要多些,譬如“真是个可怜人,连亲人都要杀你”之类。

一根银针扎下去,赵菁菁猛地睁开眼,“你……”话未出口,便是一口血喷出。

小群大惊,忙撞开太医,“你干什么?你竟要害我家娘娘!”

“姑娘误会了,本官适才便说过只有两成把握,侧妃娘娘这番实属正常。”

“正常?”小群一把抹了脸上的泪恶狠狠扫过那两个老神在在站着的嬷嬷,再瞪向太医,“你当我是瞎的?我虽不懂医,也知道救人绝不会往脖颈的脉络上狠扎!娘娘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都吐血了,你这分明是要谋害娘娘!”

“来人!来……”

声音猛地卡住,却是那太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直接搭在她脖颈上。

太医已不是方才唯唯诺诺的姿态,全身透着一股戾气,“劝你安份些,若不然……”

小群立马吓得动都不敢动。

“好好活着不好?偏生要多管这个闲事。”

赵菁菁险些晕过去,忙将指甲扣进手心,刺痛让她清醒了些,亦是扫过那两个嬷嬷,再看向太医,“你们是哥哥的人。”

肯定的语气。

这两个一直跟着她母亲的嬷嬷不可能同时是外人的眼线,而她们瞧见太医的举动仍如此镇定,便是说他们效忠于同一人。

能将自幼便跟着母亲的人都收买的,除了她那个少将军哥哥,她不做第二人想。

就算已猜到,但看到三人都未否认时,赵菁菁的心还是狠狠沉了沉,纵是她早便知哥哥为达目的不惜在给她的补品上动手脚……

“我……要见哥哥!”

太医没说话,恭敬看向某个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菁菁看到从屏风后走出两人,是本该站在屋外候着的赵邵霖和他的贴身侍从……

赵菁菁看着他,而后目光落在那个侍从怀里抱着的婴孩身上,瞳孔微缩,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猛地坐了起来,却因起得太急一口血吐出,“你……你要做什么?!!”

“小妹不是都想到了?太子侧妃身子骨撑不住致使孩子早产,早产的孩子虽体弱些,却到底保住了性命,侧妃却没能熬住……”

被匕首架着的小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竟寻个孩子来冒充皇嗣!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少将军怎么敢?

已吓得腿软,险些跪下去,却强撑着,还不着痕迹用身子挡着床榻上的赵菁菁。

赵菁菁余光瞥她一眼,继续森森的盯着赵邵霖,“哥哥,为……为什么?”

“小妹,你不是这般蠢笨的人,不会不知哥哥要做什么。本不想伤你,待再过一两个月等孩子顺利产下你便能无事。可哥哥等不得了,倾城公主将天启局势搅成这般,若再晚些,哥哥许会永远失去机会。”

“若非你的身子被你糟蹋得如此不堪,吃下那些催产的药,你的孩子纵是不能活下来,你也不会有大碍。”

赵菁菁盯着他,“哥哥的……意思是,这还是我的不是?”

“哥哥,我可是你妹妹啊!你怎如此狠心……”

从前,哥哥每次打仗回来,总会给她带些新奇玩意,与她说外面的新鲜事。休沐之日还会陪她去街市上逛些女儿家常去的脂粉首饰店,启宣城有那么多同龄贵女艳羡她,大半缘由便是她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哥哥,还待她百般好。

为达目的不惜牺牲她的性命,这就是哥哥的百般好?

赵邵霖略微一顿,“哥哥也是没有法子,若非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难道……在你们眼中我便……半分地位都没有?”

不待他回答,赵菁菁又冷笑道:“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可……可是哥哥,你以为如此做,便……便能得到你想要的?斗……斗不过倾城的,可……可不止我一人!”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皇权争斗,扑朔迷离(二更,精) 最担心的事被她如此揭露出来,赵邵霖的脸色并不好看,“那又如何?她还能做女帝不成?”

“呵……哥哥是不是忘了,她……不成,她身边可还有一个……君凰。”太过吃力,赵菁菁往后靠了靠,掀掀眼皮看他,“再、再有,此番她可……可是有孕在身的。”

君临和天启自来多战,因何而战?自是疆土。

眼下既有机会将天启纳为己有,君凰又岂会无动于衷?更况,便是君凰不觊觎天启江山,顾月卿一个女子也不能登上帝位,她此时可是怀着孩子的。

她不行,她的孩子却可以。

这个道理,赵邵霖显然很明白。

更况,他知道的比赵菁菁多些,据他探到的消息,消息不常外露的禾术,而今储君是个公主。

禾术尚且能让女子继位,天启又如何不能?且这个人还是世间没有几个男子能敌得过的倾城公主。

赵邵霖很清楚,一旦倾城公主要继位,这天启上下不会有多少反对之声。

尤其是如今的朝堂,不用想他也知道有大半是倾城公主的人。还有现今天下都在议论先皇先皇后之死与他父亲和林青乾有关,所谓空穴不来风,若倾城公主在此时发难,当年之事她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若要从敌人手中夺回本属于他们顾家的江山,何人敢置啄?

所以他才会等不及提前动手。

“我要的东西,就算最后不是我的,我也会去争一争。小妹,是哥哥对不住你。”

背过身,“动手!”

“你!你会……遭报应的……”后面便没声了,因为太医又一根银针下去,她已彻底晕过去。

太医这番一动手,架在小群脖颈上的匕首自然是不在了,但那太医也是个狠人,直接在小群要挣扎时拿着匕首抹过她的脖颈,小群倒地,好似已没了气息。

然,谁又会去多关注她一个婢女?

*

屋外。

皇后赵氏已赶来,一众人见她,齐齐让开道,“见过皇后娘娘……”

“都不必多礼,起来吧。”

看向林天南,“侧妃的情况如何?”

“回母后,太医正在相看。”

赵氏点头,而后又看向赵家那一群人,尤其是李氏,“大将军夫人怎在此?不进屋去看看菁菁?”

李氏是被赵菁菁赶出来的,此时被她这般一问,面色微僵,“太医正在诊治,不宜打扰。”

“原是如此。”语罢,赵氏狐疑的看她一眼,按照她对赵菁菁这个女儿的在乎,就算太医要求,她也会留在里面才是。

倒也难怪赵菁菁会对赵家人如此失望,在外人看来赵家人对她就是百般的宠,赵菁菁曾经也以为是这样。

“方才太医怎么说?”这话是问李氏。

“回皇后娘娘,太医说,菁菁这番只能催产,若成便母子都能活命,若不成就……”话未说完,低低抽泣,那哭泣的模样倒不像作假。

诚然,李氏对赵菁菁的这个女儿是有感情的,只是具体有多少,许也只要她自己清楚了。

赵氏眸色一闪,很好。

两成把握在她看来就是必死无疑。

赵氏又象征性的问了几句,李氏一边抽泣一边应声,赵氏不耐烦她这样哭哭啼啼的,便懒得再做戏,直接坐上宫女搬来的椅子,就这样候在外面。

约莫一炷香后,屋中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声,赵氏面色大惊,猛地站起来。

这是生了?!

不是说只有两成把握?哪个太医有此神通?又不是当世神医!

不!定是哪里弄错了!“本宫进去看看!”

正要借机去探个究竟,便见一嬷嬷将一个用棉布裹得严实的婴孩抱出,跪地,“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是位小皇孙。”

赵氏脸色僵得难看,紧握着双拳克制住要上前将这婴孩杀死的冲动。以她的经验,自是看得出这孩子方被清洗过。如此也就是说,他确实是赵菁菁生下的孩子!

与赵氏的僵硬愤怒不同,林天南看着那孩子,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他的……儿子?

未有期待,却有新奇。

不过他终究是未上前去看一眼,因为他突然发现,本该在这里的赵邵霖不见了。

他并未想到赵邵霖会拿一个孩子来顶替,毕竟这样荒谬大胆的事,他不认为赵邵霖有胆子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犯。

他担心的是,赵邵霖不在此,会否趁着他离开大殿做些别的事,“母后,儿臣先将这个好消息报与父皇。”

说完也不管赵氏在身后怎么喊,脚步不停的往大殿走,连一句询问赵菁菁的话都没有。

他这个态度让李氏的笑意微敛。当初将女儿嫁到东宫,看是对的?任何一个女子,在这种时候都需要丈夫在身侧,更况她女儿此时还生死未明,他竟问也不问一句……

自古皇家最是薄情,果然如是。

“嬷嬷,菁菁呢?她可还好?”

嬷嬷并未立即应声,下意识的看向站在李氏身旁的赵曾城,彼时赵曾城面色亦是紧绷着,嬷嬷看不出什么来,也不敢多询问,只好应了李氏,“回夫人,侧妃娘娘没撑住……去了。”

李氏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她近旁的丫鬟忙将她扶住。待站稳,李氏震惊问:“你说什么?!”

“夫人,大小姐去了。”嬷嬷一手抱着婴孩,一手抹着眼泪。

“你胡说!胡说!孩子都没事,菁菁怎会有事?太医呢?我要见太医……”说着就要往屋里冲,却被赵曾城拉住。

“你安静些!”

李氏正要反驳,便被他凌厉的眼神吓了回去。

赵曾城看向嬷嬷,“大小姐最后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没来得及。”

李氏仿若失了魂一般呢喃:“怎么会……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分明适才还那般与她吵闹。

李氏是真的伤心吗?显然伤心是有的,只是比起伤心,她更多的是不愿承认在女儿弥留之际,她还与女儿那样争吵。更不愿承认,女儿在她心里的分量并没有那么重。

毕竟她一直觉得她很爱她的女儿。

这时太医和另一个嬷嬷也出来了,最先逮着太医追问的却不是李氏,也不是赵家其他人,而是皇后。

“太医,太子侧妃怎就没了?为何孩子能无事,她却没了?!”

旁人只以为她是担心赵菁菁,连皇长孙都不顾,误以为她对赵菁菁的看重越过了皇长孙,在场不少人还对赵菁菁生出了艳羡。

在乎媳妇越过孙子的婆婆可不多,更况是在皇家。

“回皇后娘娘,此番本凶险,微臣早前便说过,仅有两成把握,能保住孩子已是万幸……皇后娘娘,微臣尽力了……”

你就是太尽力了!

赵氏咬牙切齿。

“……太医辛苦,退下吧。”

“谢皇后娘娘。”

这时另一个嬷嬷也站出来,“皇后娘娘、大将军、夫人,老奴方才已为大小姐清理干净,此番可进去……就是大小姐那个婢女,对大小姐很是忠诚,见大小姐断了气,便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把匕首,自己抹脖子随大小姐去了。”

这套说辞,自是赵邵霖事前交代好的。

*

与此同时,屋中。

房梁上坐着两人,正是秋灵和夏叶。两人目睹了赵菁菁被亲兄长杀死,还偷梁换柱的一幕。

秋灵正要从房梁上跳下,那倒在床榻前,原本已气息全无的婢女却突然起身。

速度快得像诈尸,吓了秋灵好大一跳。

只见婢女小群站起来后,抬手抹了抹脖颈上的伤口,冷冷看着床榻上的赵菁菁,将方才赵菁菁给她的玉镯拿在手中把玩。

“赵大小姐?太子侧妃?呵,当谁还没有点眼力,连这种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下等货色都看不出?用一个廉价的镯子就想收买人,当谁是傻的?”

“天启第一才女?这样蠢笨,连真忠诚和假装取得信任都分辨不出,真不知第一才女的名头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倒也很是感谢你的信任,不然我又怎这般轻易便得手?”

“本来不想亲自动手,可赵家那些人拿的东西根本要不了你的命,没办法,只能想法子取得你的信任。想不到你这般好骗,不过耍些手段你便对我放了心,连膳食药物都让我经手,自是死得更快。”

“看在你对我也算有情义的份上,你就安心去吧,赵家拿了假孩子来冒充皇嗣之事,我会帮你去揭发,届时你在黄泉路上有赵家满门相陪,也不会孤单。”

说完便转身,从窗户跃出,看样子分明是会武功的。

无人瞧见,躺在床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

秋灵和夏叶从房梁上跃下。

“啧啧啧,夏叶,这皇家可真了不得,这么勾心斗角的,连一个婢女都藏得如此深。若我未记错,方才那婢女好似是林天南派到赵菁菁身边,后又被赵菁菁收买的,可看样子,她分明还另有主人啊!赵家这是自以为算计了别人,定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才是被人算计的。厉害了,连我都不得不佩服……”

秋灵的感慨被打断,“她还有气息。”

“什么?”看过去,见夏叶正将手从赵菁菁的脖颈脉搏上收回。

惊喜道:“可还能救?”若将赵菁菁救活,那这场戏就更好看了,等他们狗咬狗几败具伤后,主子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想想都美滋滋的。

“她情况不是很好,方才那太医是下了狠手,势要取她性命。不过……也算她意志够坚定,竟能咬牙坚持到现在。救活是不能,不过保她两三日性命却是不难。”

“两三日足够了。我去追方才那婢女,这个赵菁菁就交给你了,主子说过倾城宫无人,你便将人先带到那里去。”

*

半晌后。

“人呢?!”是进屋来的赵家一行人,当然也有皇后赵氏,然这一声惊呼,不是她也不是李氏,而是赵曾城。

除了一滩血迹,床榻上没有半个人影。

不是都死了,又怎会没了踪影?

赵曾城当然不认为是赵邵霖带走的,因着为避嫌,赵邵霖让侍从将死胎拿去处理,他自己倒了回来,此番正与他们一起进屋。

赵邵霖神色亦是凝重起来,他不过才离开片刻,怎不只小妹的尸首不见,连那个死了的婢女也一道消失了?

难道方才这屋中还有其他人?

可就算如此,他们带走尸首又能做什么?

“我女儿呢?我女儿呢……”李氏也不知是被那一滩血迹吓住还是被尸体突然消失吓到,就这般晕了过去。

赵邵霖将她接住,交给其中一个嬷嬷,“先将夫人带下去歇着,恐有贼人潜入宫中,此时不宜出宫,便寻个无人的房间先将夫人放下。”

看向赵氏,“皇后娘娘,恕末将自作主张,小妹的尸首不可能无故消失,大意不得,眼下必须封锁宫门。”

“此事交由你来处理便是,不过大殿中宾客众多,切勿闹出太大动静。”守卫皇宫的御林军是南儿掌管,封锁皇宫正合她心意。

不过,赵菁菁的尸首为何突然不见,她也很疑惑。

只是比起她的疑惑,赵邵霖和赵曾城更多的是不安。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婚事作罢,幡然醒悟 林天南回到大殿中并未看到赵邵霖,这让他疑惑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还未说什么,坐在龙椅上的林青乾一看到他便道:“皇儿来了?既然来了便先将拜堂之礼行完,你的太子妃一直在这里等着。纵是太子妃贤良,你也不能叫人等太久。”

一口一个太子妃,是为提醒林天南。

林天南拧眉,扫向站在大殿中盖着盖头穿着嫁衣的女子一眼。她就站在那里,身旁也没个丫鬟相陪。这吵吵嚷的大殿,连柳家二房那群人都在好吃好喝的闲聊着,她却好似被人遗忘了一般。

当然,这也只是林天南看到她那一瞬的想法罢了。为他怀孩子的女人在生死关头,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无,又会给予旁人多少同情?

“父皇,今日的大婚许不能继续。”

站在大殿中的柳若双拳一握。

林青乾的脸一垮,“为何不能?”

“太子侧妃诞下一子,她自己却没能熬住,去了。”

林天南出现,众人都朝他看去,是以这番他一开口,众人自是都听到了。

太子回来,陛下丝毫不询问太子侧妃的状况,一开口就是拜堂之事,这中有多冷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在皇家哪里有那么多真情可言?有的只是利益牵扯罢了。

不过,太子侧妃就这么去了?

如此一来,大婚确实不宜继续。

顾月卿等人并不关心赵菁菁的死活,只是在听到赵菁菁诞下一子,她自己却没保住性命时,君凰的心还是紧了一下。自然并非为着赵菁菁,而是单纯的就女子妊娠有这般大的风险而担心。

更让他坚定了生下这个孩子便不再生的决心。

“就这样死了?”柳亭颇有几分惊疑的感慨。

顾月卿坐得离他近,恰听得清晰,“预料之中,连赵家都要她死,自是活不成。”

“赵家人当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柳亭的情报没顾月卿那般精准,却也知赵家对赵菁菁动了手。

“倒是这桩婚事若不成,可会于你柳家声誉有损?”柳家二房被除名一事,终究只有少数人知晓。

“无妨,一则,柳家不在意这些虚名,二则,过段时日待二房从柳家族谱上除名之事传开便能无事。”

这边正说着,那边柳若已将盖头取下,跪下,“恭贺陛下喜得皇长孙,恭喜太子殿下喜得长子。太子侧妃之事谁也不愿看到,还望太子殿下节哀顺变。许是臣女没这个福分,大婚上还发生这样的事,不若这桩婚事就此作罢,还请陛下成全。”

不顾林青乾难看的脸色,柳若继续,“陛下恕罪,您赐予臣女如此一桩好姻缘,本是天大的恩典,可在大婚上发生这样的事,难保旁人不会以此说臣女的闲话,臣女不想往后走到何处都有人说臣女是扫把星,也不想累及太子殿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若儿!胡闹什么?!”柳家二房的夫人一激动,也不顾什么场合就直接站起来怒斥。

她这般委实太突兀,柳严忙将她拉着坐下,“母亲,您做什么?这可不是在家里,稍一不慎是要掉脑袋的!”被下了毒的这十日,柳严虽未受毒的折磨,心里却受到了极大的催残……谁也不想死,中了毒就意味着他随时会没命。

几番折磨之下,他竟意外的看清了许多东西。

权势地位再重要,也重不过性命。

他不想死,所以只要能活命,他什么都可不要。

柳二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轻斥吓了一跳,“严儿,你……”这还是她那个纨绔儿子吗?

显然,除她之外,那些熟悉柳严的人都惊疑的朝他看去,看得柳严一阵脸热。不着痕迹的往柳亭的席位看去,却见柳亭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的顾自饮着酒。

心情不由有几分复杂。

不怪他嫉妒柳亭,不说其他,单说此番发生这样的事,柳亭还有此心境,就是他永远学不来的。

经柳严这般一说,柳二夫人也不敢再闹,她也是怕死的。但还是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柳若。

就算不能今日拜堂,不会将婚事往后推么?偏生要直接将婚事作罢,这个没出息的臭丫头!

柳若不管柳家二房那边是什么态度,继续道:“臣女方过十五,经受不得旁人的闲言碎语,请陛下成全。”

林青乾将目光从柳家二房那边收回,看向她,“你可是想好了?”本是为拉拢柳家,柳若也说得有理有据,他就是不愿也不能多说什么。

若处理不好,不仅会得罪柳家,还会让人觉得他欺负人家一个刚及笄的女子。

“是,臣女想好了,谢陛下成全。”

根本没答应的林青乾:“……”脸色憋得铁青。

自柳若摘下盖头,林天南便一直注视着她。

终究是柳家人,柳亭本身就是个翩翩佳公子,虽不是一个父母所生,柳亭的父亲与柳若的父亲到底是亲兄弟,柳若长得并不差,细致看来,还比赵菁菁好看许多。

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女子,在遇到这种事后不但没有哭闹,还冷静的提出婚事作罢,这样的果决并非寻常女子能做到。

难道就因她是柳家人?

林天南有些意外,天启有这样的闺阁贵女,他竟从未听说。

却不知,以前的柳若并非这般。

可不管怎么说,柳若今日此举于她都只会有利。至少她主动提了“扫把星”三个字,往后就不会有人再拿这个来说事。凡有些眼力的人,都会对她高看几分,往后她便是再寻夫家,不管门庭如何,至少能够相中她的人都不会太差。

“柳二哥,你这个妹妹倒有几分意思。”

“这还要感谢你的威名和你研制出的毒。”终究是柳家人,柳亭一心护着柳家,自不想柳家任何人有事。这些年柳家二房闯下的祸事皆是他一一解决,能容忍他们到现在,便说明他不是真想对他们如何。

若非二房太不像话,他也不会将他们从柳家除名,更况当时还是二房自己的选择。

“柳二哥这些年一直庇护柳家,想来也不希望他们有事,过两日我便让秋灵将解药给你送去。”

“也好。”当时柳若柳严那样确实不可信,柳亭既提出要顾月卿亲手研制的毒药,鬼老拿出的自不会是假的。若无解药,这两人再过几日还真会没命。

柳亭不似顾月卿,他有家族要守护,不然这么多年他纵是隐居也不会一直择在天启。

*

此事就算告一段落,柳若起身,却不是直接走向柳家二房的席位,而是朝柳亭的方向走去,一直垂着头,“二哥,对不起。”

她并非早便醒悟,至少坐上花轿之前她还在为着高人一等的位置赌一把。她这番想通,用幡然醒悟来形容也不为过。若非赵菁菁这一场变故,她孤零零一人站在大殿中将近一个时辰也无人来慰问她哪怕一句,林天南回来后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她便直接说不适宜继续大婚这般话,她也不会突然想通。

就算当真不适宜继续大婚,他也该与她说声抱歉或关心她一下,可他什么都没做。

如此,在明知林天南不会有好下场的境况下,她又作何还要陪他一起赴死呢?

哦,她会这般坚持嫁过来,嘴上说是为权势地位,其实她更在意的是这个太子妃的头衔,并非因成为太子妃将来许就是天启一国之母,而是因太子恰好是她心上那个人……

果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柳亭看她一眼,淡淡点头,“嗯,去坐着吧。”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婚宴宫宴,突生变故 柳若抿唇直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退下。若到此刻她都还看不见二哥的好,那她也未免太傻了。

可是……她已不再是柳家人。

也不知是为不是柳家人,还是为赌上一切换来的婚事终究是一场空,转身那瞬柳若眼角划过了一滴泪。

回到柳家二房的席位坐下,面对的自然是一通责骂盘问,但她都假装没听到,不吭声不应声,加之有柳严帮她说话,这里又是大殿不宜喧闹,柳二夫人骂过一会儿便懒得再骂。

再怎么骂,此事也已成定局,陛下都亲口说了婚事作罢。

*

“让君临帝和大燕王看笑话了,几位远道而来,婚宴不成便当作寻常宫宴,诸位都不必拘谨。”

林青乾本是要宣布散宴,毕竟太子大婚发生这样的变故,丢的是皇家的脸,最重要的是,还有两国帝王为此赶来……至少从表面看来是如此。

丢脸都丢到了君临和大燕面前,林青乾哪还有什么脸面让宴会继续下去,无非也就提议择日再另行设宴招待……

然就在他欲要宣布散宴时,有内侍官低声禀报,赵菁菁与她婢女的尸首齐齐不见了踪迹,此番赵邵霖已在皇后的允准下封了宫门盘查,他不得不临时改口。

林青乾接到了消息,林天南自也一样。

林天南比林青乾想得多,封锁宫门并非寻常事。朝中能说得上话的人有大半都在这大殿中,若封了宫门,能调用的就仅有御林军。

好在御林军此番由他掌管,但也不能大意,若城门大开,城外听令于赵家的二十万守军冲进来,两万御林军完全不能抵御。

想着,林天南眉头深拧,往龙椅上看去。

无论赵邵霖要做什么,眼下他都无暇去管,因着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天启帝言重,一成不变的婚宴反倒乏味。”燕浮沉坐在那里,一手把玩着酒樽,眉眼轻挑,三分慵懒,五分玩味,剩下的两分是幸灾乐祸。

林青乾压着怒意,“大燕王所言极是。”

“就是贵国太子的婚事好似不甚顺遂啊,不知这算不算上天开眼?孤方到天启便听到些有意思的传言,很是好奇这在天启传得人尽皆知的‘秘辛’究竟是真是假。”

顾月卿闻言,带着几分不解朝燕浮沉看去。

他这是在做什么?帮她?

黛眉微蹙,他们之间何时有可可相帮的情谊了?难道他们不是一直站于彼此敌对方?

她不解,君凰却赤眸微敛,带着几分危险。

对上他含着警告的眸光,燕浮沉笑意不变,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看不懂君凰的眼神一般。

他这番反应在君凰看来就成了挑衅。

方开始正视他,决定将他当个对手看待,他便如此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事实上,燕浮沉这番还真不是挑衅君凰,只是君凰对有关顾月卿的事都太过敏感罢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惦记她的燕浮沉。

燕浮沉就是单纯想为顾月卿做点什么,即便他知道就算没有他,她和君凰也有能耐达到他们的目的。

此事已快闹得天下皆知,除却朝堂上有人敢提出外,极少有人敢在林青乾面前提及,尤其是一些胆小的大臣和那些官眷及宫人。

而那些敢在朝堂上提及此事的人,则多惊疑于燕浮沉会来掺一脚。

于是,大殿莫名的安静下来。

林青乾眸中暗含杀意,这个大燕王,竟故意寻他的麻烦!难道他忘了此番还是在天启皇宫?

他正要开口,便被林天南抢了先,“大燕王有所不知,这不过是谣传而已。针对此事,父皇已着武阳王和左津将军去查,相信再过不久便不会再听到这些传言。”

现下不宜与燕浮沉对上。

他此前与燕浮沉也有过短暂的合作,燕浮沉有几分能耐他很清楚,莫要看他只带了几个人,若动起手来,除非调动大半御林军,否则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更莫要说这里还有武功同样高深莫测的倾城和君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届时难保他们不会联合起来,更况燕浮沉此举明显有帮倾城说话的嫌疑,这样看来,他们会联合的可能性便更大了。

“哦?是么?”看向柳亭,“那不知武阳王可有查出点什么?可能证实此是谣传而非实情?”

轻笑,“抱歉,孤就是太好奇,若是不便就当孤没问过。”

“没什么不便。大燕王既是问起,本王便借此机会提一提也无妨。本王确找着了些证据……”朝林青乾看去,直看得林青乾心里一紧。

柳亭本是用此事威胁于他,才让他赐封的异姓王。当初在朝堂上有人提议此事由柳亭来查,他就十分反对。

他不知柳亭手中有没有证据。但有大半的朝臣都附议,他最终也只能僵着脸同意此事交由柳亭负责。

好在还有个左津也参与其中,可适当牵制柳亭。

可柳亭这番话是何意?难道他真有证据?

若、若是如此,他当初做过的事岂非要公之于众?

林青乾心里忐忑,柳亭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微微勾唇,“不过证据还不够齐全,本王还需继续查,过些时日方能给天启臣民答复。”

林青乾提到嗓子眼的心又重重落下。

林天南的反应虽没有他这般大,方才那一瞬也有些被柳亭吓到。

父皇若无资格做天启之主,他这个储君也会不复存在。他一心为权势,如何能不担心?

林青乾吸气吐气,“武阳王之能朕自是信得过,相信很快此事就能过去。”他是想让柳亭去证实外面的传言只是谣传,而不是寻证据证明谣言属实。

但柳亭又怎会向着他?找出证据证实当年的事还有些可能,若要找证据证明那只是谣言才是真的不可能。

除非他事前让人安排,再让柳亭去寻到他备好的假证据。

事实上,林青乾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他也知道这种东西想要骗过柳亭是不可能的。

看来,不赌一把,他最后许真会一败涂地。此前他还未想到好的法子来应对,此番赵邵霖封宫门倒是给了他提示。

“陛下信得过本王,本王自当竭尽所能。”

燕浮沉看着这几人的互动,只觉很是有意思。林青乾倒是心宽,竟将这般事交由柳亭去查,不是自寻死路么?

这时,去追人的秋灵已悄悄回到原处,在顾月卿耳侧低声禀报。如此,顾月卿便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包括赵邵霖下令封宫门一事。

对上君凰询问的眼神,顾月卿便让他偏头过来,将秋灵告诉她的都给他转述一遍。

君凰对她所说之事并无多少兴趣,反倒是她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在他耳朵上,撩拨得他的心很是不平静,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眸色有几分深邃。

觉察到他的变化,顾月卿面色微红,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在与你说正事。”

君凰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凑到她耳侧,轻呼口气,声音低沉撩人,“嗯,我听着呢。”手还刮着她的手心。

顾月卿耳根绯红,“你……”

如今她的气色已被他养得好了许多,这番脸微红的模样,瞧着煞是可爱。君凰抬手宠溺的捏捏她的脸,低低一笑,“好了,不逗你了。”

顾月卿拍开他的手,“……注意些场合。”她总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她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就是觉得有几分难为情。

都怪他,挑得她的心都跳得快了许多。

“怕什么?谁人敢说什么?”又是这狂傲的语气。

顾月卿是服气的,因为他并未说错,敢公然开罪他们的人这世间还真没有几个。

“不必多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护好自身,其他的事有我。他们想闹,便让他们先闹着,我们暂不去凑这个热闹,待他们都闹完了,我们再出手。”

顾月卿点头,“嗯,我知晓。倒是没想到赵氏竟也有几分能耐。”不惜用装疯卖傻让林青乾和赵家都放松警惕,还悄无声息在林天南身边安排了人,并让那个人到赵菁菁身边去。

没错,用计取得赵菁菁信任,以便对赵菁菁下手的婢女小群就是皇后赵氏的人。

秋灵跟过去见小群往皇后的寝宫而去,随后赵氏也回了寝宫,没一会儿小群便易了容跟在赵氏身侧。

赵氏也是够狠的,竟是要灭赵家满门,那是她的后家……

偷换皇嗣,可是灭九族的重罪。

“她这是自掘坟墓。”君凰中肯道。

“你说得对,若没有赵家作支撑,她也不会有今天,待赵家灭了,纵是她的儿子坐上皇位,也不会长久。”就算没有他们。

这世间最不乏有野心的人,没有赵家兵权做倚仗,以林天南之能根本守不住皇位。

“旁人的事不必去管那么多,可还想吃点什么?我着人去准备。”

顾月卿暗暗翻个白眼,说得好像这是他们的地界似的,还着人去准备……

若叫林青乾听到,还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过,她也知道君凰确有这番能耐,她能将她的人安排进皇宫,君凰自然也能。这天启皇宫中许就有他不少人。

“适才吃了那许多糕点,暂吃不下,再则,我们也不能这么张扬。”

“不过是备些吃的,算什么张扬?只要皇后想,莫要说一些吃的,就是整个天启皇宫,朕也能立刻夺了送你。”

真是……对上他这妖冶的笑,她的心就止不住的乱跳。

他这狂傲张扬又邪肆惑人的模样,总能叫她痴迷。分明她也有一副世间少有人能及的好容貌,分明他们大婚已有一年多……

干咳两声移开目光,“知道你能耐。”

“朕自是能耐的。”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

顾月卿面色爆红:“……”

耳力极好的柳亭和燕浮沉:“……”心情很复杂。

*

这边温馨互动,那边暗潮汹涌。

林天南离得远,听不清顾月卿和君凰在说什么,但看到两人那般亲昵,他心里就堵得慌。

索性移开目光,寻了个席位坐下便一直注视着龙椅上坐着的人。

林青乾招呼着旁人吃喝。既是宫宴,自是少不得歌舞。

没一会儿,殿中便舞姿翩翩,丝竹脆响。

本该欢庆,却在林青乾手边酒壶里的酒被他一杯杯喝完,有宫女上前将酒壶换下,往他的玉樽里再倒下一杯酒,林天南紧张的注视着他将那杯酒喝下后发生了转变。

一声轻响,是酒樽掉落在地摔碎的声音。

“陛下!陛下!来人,叫太医……”是林青乾身侧的内侍总管尖声大喊。

林青乾已一口血喷出,捂着心口瘫软在龙椅上,“酒……酒里有毒!”说完便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60章 亲人算计,传位诏书 在这种场合竟有人敢公然给陛下下毒!

陛下方才是喝了酒才中的毒,那他们也喝过一些,会否也中毒?

一时间,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顾月卿,毕竟这里论用毒,无人能及她,更况如今外面还有那样的传言,难保她此番不是为报仇而来……

当然,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她看。

这些人的怀疑,顾月卿丝毫未放在心上,倒是她身旁的君凰柳亭等人脸色不太好,就连坐在对面的陈天权面色都有些不善。

几番压力下,那些本就胆小的人再不敢多看顾月卿一眼。

“师兄,这会是谁下的毒?”叶瑜低声问。自适才燕浮沉为顾月卿说话,她的注意力便不由得放在他身上。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但奇怪的的是,她竟不再似从前那般难受。

此番林青乾突然中毒,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吸引过来。

陈天权往正着人去请太医的林天南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暂不清楚,无论是谁,我们都不必管,且先看看再说。”

叶瑜点头,“这是自然。”

陈天权见她顾自倒了一杯酒一边细细饮着,一边端着看戏的架势看向慌乱的众人,一个眼神也不再给燕浮沉,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若放在从前,就算有再大的事发生,她的目光都不会轻易离开燕浮沉,她好像……变了许多。

因何改变的他不在意,总归她这样的改变他很是乐见其成。

而那边,太医来得很快,与太医一道来的,还有皇后赵氏。

太医并非方才给赵菁菁诊治的那位。

“让一让,太医来了!”当先开路的是跟在赵氏身边的一个宫女,看她扒开人群的架势,力气应是不小,至少比寻常那些柔柔弱弱的宫女要强太多。

“太医,先给陛下看看。”赵氏看着晕在龙椅上的林青乾,也未吩咐人寻个屋子先给他躺下便直接让太医上前诊治。

太医应声上前,一众人退开。

“母后不必太担心,父皇定会无事。”

“嗯。”脸上是一副担忧的神色,而后转向那一群惊慌失措的妃子,“太医正在给陛下诊治,都莫要吵闹!”

虽有不甘心,那些妃子却不敢与她唱反调。

若陛下死了,定是太子继位,届时她们这些妃子,不管膝下有无子女,皆需仰仗太子过活。

开罪皇后无异于开罪太子。

几番吵闹下,太医已诊完。

“陛下如何了?”

太医跪地,“回皇后娘娘,陛下此番确是中毒,毒已入肺腑,微臣……微臣才疏学浅,实在……实在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无能为力?你们不是一向自诩医术高绝,怎到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来人,去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请到陛下的寝殿!”

赵氏一通吩咐,却只字不提盘查是何人下的毒。

有人正要抬着林青乾离开,便被柳亭叫住:“等等。”

齐齐停下,林天南拧眉,“武阳王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当务之急是父皇的安危。”

“陛下的安危固然重要,查出凶手也刻不容缓。太子殿下,今日陛下是在大殿上中的毒,在场所有人都脱不开干系,此番若不查,待凶手将证据毁了,想要再查怕就来不及了。”

“此事本宫自有思量,武阳王不必多费心,谋害父皇的凶手,本宫也定会将他找出来!”

“本王自然相信太子殿下,不过,本王方才说的是所有人都脱不开干系。”

一句话,所有人静若寒蝉。

林天南目光如剑,恨不得要将柳亭刺穿,“武阳王此话何意?”

轻笑,“这就要看太子殿下怎么理解了。”

“眼下有两个法子,一是这里所有人都跟着一道去陛下的寝殿候着,着人看管,不准任何人私自离开;二是都留在这大殿中,直接让太医来此为陛下诊治。如此方能防凶手有机会毁掉证据,太子殿下以为呢?”

还不等林天南开口,底下就有一众大臣附和着柳亭。

都是柳亭一派的,约莫占所有重臣半数以上。

偏偏在这时,一向话少又不多管闲事的左津也站出来,“武阳王所言极是,太子殿下,有人公然给陛下下毒,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太子殿下慎重。”

左津突然开口,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为着赵家。左津此人不常与人有交,却与赵邵霖是多年好友,任是谁都会以为他是向着赵邵霖的。

是以他一开口,那些听命于赵家的大臣也纷纷附和。

看着这一幕,林天南的脸色可谓变了又变。

“那便都随本宫一道过去!”玉玺在父皇的寝殿书房里放着,在这大殿上,如何让父皇写下传位诏书?

柳亭和左津等人是真的想找出什么凶手么?

自然不是。他们不过是不想林天南悄无声息的达到目的罢了。若真想找到凶手,便不会提议离开这个大殿,毕竟证据有可能就在这大殿中,若人都离开了,想要销毁证据便易如反掌。

于是一众人就浩浩荡荡来到林青乾的寝殿,好在寝殿够大,有一个可容纳百人的正殿。

官眷都在另一个屋子里候着,这个正殿中便只有一些大臣及那几个身份不低的客人。

君凰其实很不耐烦过来,他不想顾月卿这样来回折腾,偏生柳亭还这般提议,是以君凰一路过来,小心搀扶着顾月卿的同时,时不时给柳亭几个冷眼,除此,他全身还散发着一道让人难以忽视的冷气,让那些一起过来的人不自觉的远离,给他们让出了很大的空间。

一踏进这正殿,君凰也不多话,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便扶着顾月卿坐下,那姿态就好似在自己的宫殿里一般随意。

看得那些头一次进皇帝寝殿心惊胆战的人唏嘘不已。

也不知是君凰的气势太强还是这宫殿太压抑,待君凰与顾月卿坐下后,正殿中所有人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都不再喧闹。

一炷香过后,主殿里仍未有消息传来,柳如风作为两朝老臣,虽已不在朝堂,却还有权威,就有人提议让他代众人去看看。

柳如风这般大的年纪还要折腾,柳家人自是不赞同,于是一番争论后,便由柳亭代为前去。

由柳亭过去,赵家一派的人自不乐意,便又提议左津和闻讯赶来的赵曾城也一道前去。

后不知谁提议了一句,倾城公主是天启嫡公主,陛下早年尚是镇北王时与先皇又是结拜兄弟,她理当过去看看。

君凰哪能让顾月卿一人过去?于是到最后,君凰、燕浮沉,包括陈天权和叶瑜以及朝中有四五个能说上话的大臣都一并过去了。

*

皇帝寝宫主殿。

林青乾躺在龙床上,四下围了七八个太医,个个都急出一身冷汗。

一众人进来,恰听其中一名太医大喊一声:“陛下醒了!”

那些太医及宫女内侍们都跪倒一地,只剩林天南和赵氏还站着。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赵氏看着醒来的林青乾,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当然,她自己很清楚此喜非彼喜。

林青乾正要开口,嘴里就吐出一口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太医,快来给陛下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毒已入肺腑,陛下能醒来已是万幸……”这是太医院的院首,说话时,他朝林天南看了一眼。

林天南回他一记眼神,他又继续道:“皇后娘娘,陛下如此情况,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废物!一群废物!”赵氏的样子看似已怒极。

“皇后娘娘息怒……”太医们生怕会因此丧命,毕竟不是谁都如这个院首一般知晓林青乾中毒的实情。

“那陛下还有……还有多少时日?”跟着进来的其中一个大臣问。

这是一个中立派。

“……照着眼下的情形来看,不会超过三日。”

“不超过三日?”那大臣说着,朝坐在椅子上的红衣女子看去……那椅子不知是君凰从何处寻来的。

论毒术,这里无人及得上倾城公主,同样的,论解毒之术,这里同样无人能越过她。

可连他这个老实的二品官员都知道的事,为何这里无一人提及?尤其是太子和皇后,若他们真这般担心陛下的安危,为何不请倾城公主出手?

中立派,之所以中立,是他们明明看透很多,却从不轻易戳破,如此方能明哲保身。

既然太子和皇后都不着急,他又何必去出这个头?

然这朝中有顾月卿和柳亭的人,有赵家的人,自然也有皇后赵氏的人。

“扑通”一声跪下,“请陛下立下传位诏书!”

“陛下突遭此难,老臣甚感悲痛,然若陛下不立传位诏书,天启怕又是一番动荡……”

林青乾说不了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

他不傻,若到现在还看不出是谁害他,他这些年的帝位就白坐了!

“陛下,吴大人所言有理,臣妾……臣妾虽很是难过,可臣妾是天启的皇后,不能不顾全大局。”哭得梨花带雨。

“你……你……”林青乾动动唇,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氏立刻蹲在床榻边抓着他的手,“陛下,臣妾知道您想说什么,您一直看重南儿,自您登基便将南儿立为储君。您这番立诏书恐也无法下笔,便在诸位的见证下由吴大人代为落笔,您意下如何?”

林青乾瞪大眼,“……你……你们……”

“陛下不必多说,臣妾都会安排好,陛下好生歇着就是,臣妾会让太医们继续想法子救您。”

“劳烦吴大人。”

“承蒙陛下和皇后娘娘看重,老臣当不得娘娘一个‘劳烦’。”

赵氏点头,吩咐人备笔墨。

而林青乾此番心情如何,根本无人会去关心。林青乾在朝中无人么?自然是有的,只是大半都已被顾月卿收拢去,以致于此番没有一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顾月卿冷冷看着这一幕,只觉异常畅快。

要杀一个人很容易,但她不想便宜了这些人,所以一直等到现在。林浅云是第一个,尝尽被至亲之人抛弃的痛苦再死去。林青乾是第二个,被他的枕边人和亲生儿子算计而死。

他现在定是十分痛苦,既痛苦于被背叛,又痛苦于他最在意的皇位即将被人夺去。

他那愤怒挣扎而又无助的眼神便是顾月卿想看到的。

赵曾城看着那边去备笔墨要写下诏书的几人,并不着急,毕竟只有林天南名正言顺,林天南的“儿子”才能名正言顺。

倒是下意识的往顾月卿的方向看过去,赵曾城总觉得,只要有倾城公主在,他就难以心安。

这么一想,便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

没一会儿,传位诏书写好,赵氏还“公正”的拿到林青乾跟前,当着他的面戳上玺印。

林青乾被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于是他们拿着诏书,浩浩荡荡的就要去正殿宣读。

顾月卿并未马上离开,君凰搀扶着她走到龙床边,彼时殿内还有伺候着林青乾的内侍官和宫女,以及燕浮沉柳亭等人,赵曾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也未离开。

在林青乾疑惑惊惧又无助的眼神注视下,顾月卿未避开其他人,淡淡开口:“镇北王,被亲人算计的滋味如何?”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真相揭露,直面敌人 镇北王?

快有十年未有人这么称呼过他,也无人敢这么称呼他!林青乾愤愤的盯着她。

这殿中的宫女内侍们则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垂下头装聋作哑。

“想来镇北王已知晓是谁给你下的毒,千算万算,镇北王当是怎也算不到有一日会栽在自己儿子手里吧?不知这算不算报应?”

一句话,同时惊了林青乾和赵曾城。

“其实本宫能解你身上的毒。”

林青乾眼睛一亮。

“可是,本宫为何要救一个谋夺我天启江山,谋害我父皇母后的人?”

在林青乾和赵曾城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自来冷清沉静的脸上多了一抹恨,目光扫过两人,“以为当年你们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事到如今,本宫不妨直接告诉你们,当年父皇母后遇害时,本宫就在母后的寝殿中。”

“很震惊?亲眼看着父皇母后死在你二人的剑下,可知本宫当时是何心情?本宫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她眸中恨意是那样明显,再配以她多年来的冷戾杀伐,这番一开口,直吓得赵曾城不由得后退几步。

林青乾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动不得,便只能生生顶着这份恐惧,冷汗直冒。

亲眼看到?怎么可能?若亲眼看到他们杀了她父母,年仅六岁的小丫头,怎能忍着仇恨相安无事的与仇人生活在一起?她当时的表现分明与寻常失去父母的小孩无异,相处时,除却伤心痛苦,丝毫看不出她对他们的恨。

且不说这些,就说她在亲眼看到那一幕后还能忍着不出声,事后还藏到密室中,让他们误以为她那几日都被关在密室里,根本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来,她应是自己藏进去的。

六岁就有这般谋略心性……

两人越想越心惊,看着顾月卿时,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甚。

“不必这么紧张,一时半会儿本宫还不会杀你们,若让你们就这样死了,岂非太过便宜?”

“你……你要做什么?”

“赵大将军急什么?此番是在天启皇宫,四下都是你们的人,本宫能做什么?”

说得对,这里都是他们的人,而她此来除了她身边的君凰,就只带了两个婢女一个侍卫,就算武功再高,应也不是上万士兵的对手!

可明知如此,他心里为何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愈发紧张恐惧?

“倾城公主,我们不欲与你为敌,也不想与君临交恶。此事若就此揭过,本将绝不会为难你们,定放你们安然回到君临。”

“为难?就凭你们?”君凰这邪肆张狂的语气,让赵曾城和林青乾心底的恐惧更甚。

比起顾月卿,君凰其实更恐怖。

那些关于君凰的传言可不是无故便有的,在战场上与他交过手的赵曾城最是清楚。

无论是武功还是谋略手段,君凰一样不差,不然他也不会得一个战神之名。

他为摄政王尚且难对付,更况如今整个君临都是他说了算。

“君临帝误会,本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纵然你二人再强大,也敌不过几十万大军。”

“赵大将军不妨试试?”

试,赵曾城自然是不敢试的,君临大军不能悄无声息入天启地界,万毒谷的人却很难说。谁也不知万毒谷有多少人,更不知有多少人已在不知不觉间渗入他们内部。

更况外界关于万毒谷谷主月无痕的传言还有一个,那就是“琴诀出,万尸伏”。

换而言之,就是琴诀练到极致,能以一敌万。

赵曾城未见过顾月卿出手,不知她武功究竟如何,哪里敢冒险?

“倾城公主,恕本将直言,便是你方才所言是事实,没有证据,就算杀了本将和陛下也不能让天下人信服。”

“你怎知本宫没有证据?”

赵曾城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她真有?

“赵大将军以为,时至今日,有无证据当真如此重要?”

而今朝堂上、天启每个城池的大街小巷都在对当年的事谈论不休,证据于那些人而言还真不重要。

老百姓嘛,他们只要日子过得好,可不在乎是谁当权,最多也就闲时话几句家常,所谓的证据也不需要向他们展示,只要告知他们确实是这么回事,待时日久了,日子过得更安稳了,谁还会去追究?

赵曾城的心一沉,“那些谣言是你?当初将那些百姓从牢里放出来的也是你?”

难怪谣言会传得那般快,不过月余就整个天启都无人不知,几个月过去,天下都在传此事;难怪无论他们想什么法子来抑制谣言的传播都无济于事。

原来这一切都因有万毒谷在背后推波助澜。

万毒谷的人还真是无处不在!

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子,仅几年功夫便将一方势力扩得如此大,若再给她些时日,岂非要天下尽握她手?!

难怪她敢扬言,只要君凰想要这江山,她便夺了赠与他……

顾月卿自不会应他,扫过同样心惊的林青乾,“你们也莫要着急,你们林家……”看向赵曾城,“还有你们赵家,一个也别想逃过。”

“林浅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第三个是谁呢?”说完,顾月卿勾唇一笑。

有着倾城的容颜,不笑时冷清绝尘,一笑起来便是别样风华。她此时的笑还带着几分邪气,瞧着莫名的惑人。

当然,这惑人只有君凰和燕浮沉觉得。

至于其他人,尤其是林青乾和赵曾城,他们只会愈发的惊惧。

顾月卿的笑一闪即逝,君凰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有些不高兴的拉着她便往外走。

哼!分明以前只对他一个人笑,如今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居然也笑了,瞧瞧那燕浮沉,眼睛都看直了!

“怎么了?”顾月卿不解,一边由着他拉着,一边问。

君凰不理她,只冷哼了一声。

呃……颇有几分傲娇的意味在里头。

顾月卿大抵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这般了,手上一用力,他便停下,“走慢些,我跟不上。”

其实他走得并不快,拉着她的力道也不重,不然也不可能她手上稍一用力他便停下。

“怎突然这样?见着我与那些人说那么多废话不高兴了?”

一句话便将君凰的小情绪拉了回来,说什么他不高兴,真正不高兴的是她才对。

这是她压在心底多年的仇恨,终于正面应对敌人,无异于又让她再回忆一次当年的事,她心里定十分难受。

心下一叹,将她往怀里拉,轻拍着她的背,让她靠在他胸膛上,“卿卿,我会一直陪着你。”

头顶是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耳边是他强劲的心跳,顾月卿的心突然便沉静下来。

她方才其实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看着那两人,她总不自觉回想起父皇母后惨死的一幕,恨不得直接手刃了他们。

伸出双手环过他的后腰,静静靠在他怀里阖上眼,“嗯。”感谢命运让她遇见他,即便她自来只相信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此刻她也愿意去相信命运一次,并由衷的感谢它。

随后跟出来的燕浮沉恰看到随风飞舞的帷幔下,两人立于回廊间相拥的一幕,半晌,终是转身从另一侧离开。

叶瑜看着燕浮沉离去的背影,再看向那边相拥的两人,眼睫微敛,不知在想着什么。

陈天权看着她的侧脸,拳头握紧后又松开,“小鱼儿,走吧。”语气听起来没什么不同。

倒是一旁的柳亭看得真切。

他并不知这几人之间的纠葛,然以他玲珑的心思,瞧见这样的情形,很快便通透了。

不过,通透归通透,只要不会给倾城造成伤害,他也不会去干涉旁人的事。

至于陈家这位大公子,既然倾城见到他都没有多大反应,他也没必要多花心思在他身上,左右他已知晓陈天权不似陈家其他人……

陈天权是真心为倾城着想的。

这便够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下毒真凶,找太子茬 林青乾寝殿正殿中。

朝中说得上话的都在这里,林天南一行来到正殿,那个吴大人便将诏书拿出来宣读。

诏书内容,大意就是林青乾已毒入肺腑,所有太医诊断过后都没有解毒的法子,是以他决定传位给太子林天南,并道他想在尚存一丝气息时,想看着太子登上皇位,如此他方能安心。

其实这些内容,都是赵氏让那吴大人写上的。

诏书宣读完毕,殿中一阵静默,也不知是震惊还是在预料之中,又或许两者皆有。

赵邵霖领着御林军四处追查,也查不到赵菁菁尸首的去向,心情正不好。这会儿听闻林青乾中毒便赶过来,没想到一踏进来就听到有人在宣读诏书。

不是更愤怒,而是方才不好的心情因此好了很多。

林青乾不止林天南一个儿子,虽则他其他儿子都不出采。

若林天南不能顺利继位,怎么着也轮不到林天南的庶子占便宜……即便那是一个长子。

只有林天南继位,他出事后他的儿子方可顺理成章登上皇位,他们赵家才能扶持幼帝,独揽大权。

所以这份诏书正合赵邵霖心意。

当先跪下,“臣等恭贺太子殿下。”

于是一众人也跟着,“臣等恭贺太子殿下……”尽管没几个是真心的,尽管在陛下快要死的时候说这种恭贺的话不合适。

“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日是个好日子,请太子殿下遵照陛下的旨意移步太和殿行登基大礼。”

闻言,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因为说这个话的人是赵邵霖。

为太子侧妃的赵家大小姐不是刚难产而死么?好日子……赵少将军是怎么想的?

素闻赵家对赵大小姐很是宠爱,赵大小姐尚在闺中时,赵少将军这个兄长对她是最好的,后来她嫁进东宫,怀有身孕期间,赵家更是常送去补品,赵少将军也多次登东宫的门前去探望。

可她刚死,赵少将军就扬言是个好日子,主张太子登位……

委实叫人好一阵唏嘘。

比起他们,林天南不是唏嘘不解,更多的是警惕。

赵家人的狠还真是一般人比不得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在应对赵家,他特留了一手。

“继位之事暂不急。”

赵邵霖有些意外林天南会说这样的话,“为何?太子殿下觉得今日不妥?”

“自然不是,虽说本宫的侧妃骤然不测,令本宫甚是痛心,但侧妃也给本宫留下一子,皇长孙降世是一大喜事,本宫若择今日继位,也正是合适。”

在皇家,子嗣可远比他们的母亲重要,古来在皇家女子难产而死,而为其降世的孩子依然设宴庆祝的不在少数,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母凭子贵。

“那太子殿下如此是……”

“有人在宫中敢公然给父皇下毒,此事自不能就此作罢。毒解不得,但本宫势必要让凶手伏法。”

顾月卿和君凰相携而来,与他们一道的还有柳亭、陈天权和叶瑜。

恰听到林天南这番话,顾月卿眉头轻挑,好一个贼喊捉贼。

她许久以前还对这个人有些情谊,即便林青乾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她最后还是在林天南对她的多番照顾下,将他与林青乾区别开来,觉得他不似林青乾一般无情无义……

而今看来,当初真是她错看了。

一个为权势可放弃未婚妻,可毒害亲生父亲的人,算得上有情有义?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最起码做人的底线她还是有的。

这时大殿中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一行。

林天南看着他们,目光在顾月卿脸上顿了一瞬,还是拱手,“倾城公主、君临帝。”如今他还是太子,这个礼他得行,尤其顾月卿手里还有一块先皇赐予的令牌,她端出令牌,这天启上下包括皇帝在内都要下跪。

单说林天南自己,他是不愿的。是以他此番行礼时,已在心里告诫过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待今日过后,他会将受过的所有屈辱都一并讨回来!

从前的君临摄政王,如今的君临帝!让天启的嫡公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也让他成了天下人的笑话!就因他不敢为他的妹妹讨回公道,平白被人打脸!

这个事他不提,不代表他不在意,他只是在等一个能挽回颜面的机会,让君临帝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两人都未搭理他,林天南面色有些难看。

许是打圆场,亦许是想让事情快些结束,柳亭适时上前,“倾城公主身子不便,劳烦君临帝扶着她到一旁就坐。”

君凰瞥他一眼,大有“要你多管闲事”的意味。

柳亭也不在意,轻笑一声,又继续看向林天南,“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寻到凶手的法子?”

他这般一打岔,林天南也不好再发作……关键是,在君凰和顾月卿面前,他若真发作了,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他。

但他不愿承认柳亭这番是给了他台阶下。

“武阳王有所不知,方才本宫便派人去盘查,已找到下毒凶手。”

柳亭挑眉,“哦?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

“来人,将人带上来!”

于是便有两名御林军将人拖上来……没错,是拖,那个内侍已被打得奄奄一息。

“太子殿下说的凶手便是此人?”柳亭侧目,好一个屈打成招……不,这连屈打成招都算不上,根本就是寻的替罪羔羊,还是个连“冤枉”都喊不了的替罪羔羊。

“正是。”

“这是在父皇身边当值了八年的内侍。因当值八年无晋升,一直对父皇怀恨在心,便胆大包天借此机会谋害父皇……”

“自来陛下入口之物皆需层层查验,确认无误方可呈上,他一个小小内侍,如何能轻易在陛下的酒里下毒?”不用柳亭开口,殿内其中一个大臣便问道。

“此人在父皇身边待了八年,即便未得晋升,父皇也已对他颇为信任,在宫中与他交好的内侍宫女也有不少,他在两名内侍官为父皇查验酒水时打岔,趁他们不注意往酒中下毒。那两名内侍官与他相识多年也不疑有他,便未多怀疑,这才让他得逞。”

“不知太子殿下口中那两名内侍官如今身在何处?”又一人问。

林天南眼睛一眯,已有不悦,“事后恐事情败露,已被这凶手设计害死,中的是与父皇一样的毒,那两人尸首还在,秦大人可要看?”

那个开口的秦大人一默,“不必了。”他就是搅和事情的,真相如何他才不关心。

这个秦大人是顾月卿的人。

他又继续开口:“就是微臣有一事不解,这应也是在场不少人的疑惑。凶手不过一个寻常内侍,常年居于宫中,又是从何处寻到此般厉害的毒?竟连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

一句话,又让不少人都看向顾月卿。

没办法,谁叫这天下间她的毒术无人能及?用毒这种东西,真的很容易便能叫人想到她身上去。越厉害的毒,与她的关系就越大。

不得不说,顾月卿还真有些被她这个能耐拖累,这般本事……还是人尽皆知的大本事,着实很容易被人拿来利用。

不过好在她的威名摆在那里,寻常也无人敢打着她的旗号做事,更无人敢行事后嫁祸到她身上。

因着一旦被她发现,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便能了的。

当然,也有些无知的人是例外。譬如当初在君临遇到那个将君黛的女儿换掉的如烟。

不过很显然,如烟的下场并不好。

除此,还有一个意图出手后嫁祸给万毒谷的人,至今连顾月卿和叶瑜一同出手都未查到半分消息。

能同时躲过万毒谷和叶家的追查,这个人是个角色,顾月卿已打算好,待天启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便着手去查此人。

这种不定性的威胁,还是尽早找出来解决掉的好。

*

好在这些人也就多看顾月卿两眼,根本不敢真的怀疑到她头上。

试问毒术使得出神入化的人,若要下毒害一个人,会叫旁人这么容易便查出来?

“秦大人觉得,一个分明没有多起眼,却能在宫中安然生活八年,还留在父皇身边八年的人,会连寻一点毒的能耐都没有?若给秦大人八年时间,便是不出宫,秦大人可能寻到一些罕见的毒?”

秦大人……全名秦旻,年二十有七,入天启朝堂将近六年,可以说是顾月卿最早安排在天启的一批人里最出色的。

秦旻瘪瘪嘴,这如何能一样?他的脑子是那个太监能比的么?

“太子殿下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太子殿下莫怪,相信微臣方才问出的也是许多人的疑惑。微臣这般一问,大家心里也能澄澈些。若不然,许会以为太子殿下这番是随意找人出来顶罪呢!毕竟这内侍好似都快没气了。”

这种话也就顾月卿的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太子这是在找人替罪么?

林天南面色铁青,脸上青筋直冒,却不得不努力压抑着怒意,“秦大人想多了,如今是多事之秋,本宫恐他身后有人指使,这才拷问一番,没承想他如此不经打,不过几板子便晕了过去。”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还真是微臣多想了。不过,太子殿下从太和殿过来,好似就一直在隔壁守着陛下,又是如何一出来便知凶手已查到?还这么快就安排好人将凶手押过来?莫不是太子殿下有预知之能?”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太子登基,赵家行动 “太子殿下总不会凭着这般能耐事前便安排好这些吧?”

林天南牙齿磨了磨,显然已是怒极,“秦大人,难道本宫手底下便没有几个可用之人在查到真相后将实情告知本宫?”

秦旻弯眼一笑,“原是这般,太子殿下恕罪,微臣也只是好奇,故此一问,并无旁的意思。那太子殿下便继续审问吧,微臣便不多耽搁了。”

好奇、耽搁……仅两个词就想打发他,难道他不知,这番话说出来旁人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太子!

林天南知道秦旻就是故意的,但他不知秦旻究竟是谁的人。在朝堂上,秦旻是出了名的中立派,平日里从不多话。可方才他那明显找麻烦的模样,哪里是中立派的作风?

不过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秦旻便先放放,以后再处理。

收回目光,“凶手已抓到,瞧着他这样怕也审问不成,本宫便暂先将他扣下,诸位大人有何异议?”

“臣等不敢……”

“但凭太子殿下处置……”

……

口径不一,所有人的意思却是一样。

开玩笑,该找的麻烦秦旻都找了,他们又何必去画蛇添足?

“如此,便将这谋害父皇的凶手先关押到天牢,待后审理!”人到了天牢,是死是活就是他说了算。

当然,在场很多人都已料到,只是他们并不在意。

“请诸位移步太和殿。”

*

太和殿中。

早前的宴未撤,只需着人收拾一番再更换席面,又是一个新宴。

各自落座于此前的席位上。

林天南一身龙袍,直接从殿门一步步走进,直走上高台接了玉玺,转身。

底下便是一阵高呼,“天启长存,万世昌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不过也有不少人单纯是看戏的,连起身都不曾,其中不止顾月卿君凰燕浮沉等人,连柳亭都未有任何动作。

柳亭可是天启武阳王。

林天南见此,自是不悦,但他也就皱了下眉头便忍下了。他不想于此时给自己找晦气。

然他不找晦气,晦气却要来找他。

赵邵霖着人将林天南的“儿子”抱来,那人抱着孩子跪下,赵邵霖也在他身侧单膝跪下,“大皇子恭贺陛下继位,今日大皇子降世,陛下继位,可谓双喜临门,恭请陛下为大皇子赐名。”

本就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情分,如今再看到他在赵邵霖手中,林天南对他更是不喜。

然终究是自己的孩子,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推脱。

“赵少将军有心,便赐名山盛吧,寓意江山永盛。”

是好的寓意,但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名字未免太过随意。

不过也没多少人会在乎,连赵邵霖都无所谓,左右他要的只是这个孩子有一个林天南赐的名,至于是什么都不打紧。

“恭喜陛下喜得大皇子!”

赵邵霖话音落,又是一阵附和:“恭喜陛下喜得大皇子……”

一旁,顾月卿瞧见这一幕,难得的觉得有几分好笑,“不知林天南知晓他其实是喜当爹,会是什么感想?”

“喜当爹?”柳亭显然还不知真相,连他近旁的燕浮沉也来了几分兴趣。

“愿闻其详。”燕浮沉已然平复了情绪,看着他们也能正常说话。

顾月卿没想到他会接话,觉得有几分怪异。不过倒是难得的未与他呛声,只是将目光收了回来,“柳二哥不必着急,你很快便能知真相。”

柳亭也不追问,“那我便等着了。”

*

同在宴中,大家的关注点却各有不同。

顾月卿一行人是看戏,坐在龙椅旁,荣升为皇太后的赵氏则一脸喜色,不过在看向赵家那一群人及顾月卿等人时,眼神明显不善。

好似已下了某种决定。这般神情,倒与林青乾此前因顾月卿拿出令牌迫使他下跪后一般无二。

皆是带着杀意。

而赵家那边,李氏坐在林青乾边上,不停的抹着眼泪,“将军,女儿人都死了,贼人作何还要盗去她的尸身?竟叫她死也不得安宁……待将那贼人找出,妾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赵曾城皱眉,“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女儿突然走了,连尸首都未留下,你以为就你一人伤心?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若叫人看到,还不知要怎么编排大将军府!”

尽管他不甚在意旁人的看法,反正很快这些人都会臣能服于他,可他就是见不得李氏这哭哭啼啼的模样!

真以为有多在意女儿?既是在意,作何在女儿危难之时不伴在身侧,还与女儿发生争执?

若不是此前在门外听到她在女儿性命垂危时还与女儿那般争吵,他都不会相信李氏对女儿竟是这样的。在赵家,谁人不知李氏对女儿最是宠溺。

李氏是不知道他与儿子对女儿出手,可她对女儿的情谊也未必比他们深厚。

他不在意女儿么?儿子不在意妹妹么?自然都不是。

这是女儿身为赵家人,为赵家前程必要的牺牲。女儿的死他们也痛心,会一辈子记得女儿的付出,却不后悔这么做。

事实上,李氏认为她对女儿是宠的,但也不过是她自认为的罢了,她自己与女儿一旦有了冲突,必会选择自己而放弃女儿。

说到底,他们一家人都一样自私,赵菁菁也不例外。

在得知怀有身孕后,她欣喜的不是将有一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的到来将成为她争夺权势的一大筹码。就连最后孩子有危险,她担心的也不是孩子是不是安好,而是孩子若有事,她所有盘算都将成空。

还有赵氏,为权势地位,她甚至留下了可让赵家顷刻间便覆灭的证据……

至于赵邵霖,更不必说,整件事他参与得最多,就连赵曾城都是因着他的拾掇才决定在权势和亲情之间择了权势。

蛇鼠一窝。

赵家这边不安宁,柳家二房那边也不逞多让。

自打知晓林天南继任皇位,便不只柳家二房的夫人,连柳家二房的当家人都开始看柳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个劲的挑她的刺,一开始柳严还为她说几句话,可后来看到林天南穿上龙袍坐上龙椅,柳严虽未说什么责怪柳若的话,却在那两人数落她时不再帮衬。

柳若认清了许多东西,一直沉默着,不代表她的心不会更凉。

她曾经害怕离开柳家不再有如今富足的生活,害怕没有柳家的庇护她就什么也不是。

可此番,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这样一群以利益为先、为利益可随意牺牲她的亲人,不要也罢。

待此番回去,她许会让家里给她相一门亲事直接嫁出去,许会离家一人漂泊,亦许会直接入庙堂青灯古佛,总归不会再与他们生活在一处。

但她终究是怕死的,所以在离开之前,她会再去求一次二哥,让他将解药予她。

不过,二哥给她解药也好不给也罢,这个家她都不会继续待了。

*

大宴继续,歌舞翩翩,乐声清脆,其乐融融。

赵邵霖已坐回原处,方才那抱着“大皇子”的人也寻了个大皇子身份该坐的席位落座。

林天南饮下一口酒,看向赵邵霖,“听母后说,太子侧妃的尸首不见踪迹,赵少将军着人封了宫门盘查,不知此番可有结果?”

他话音方落,底下便喧闹起来,也不知是为赵菁菁的尸首居然会失踪震惊,还是为封宫门的举动惊诧。

自来封锁宫门便多不会有什么好事,更况还是在这多事之秋,难保有野心之人不是以抓贼人为借口故意为之,以便行事。

这许多人里,有胸有成竹的,也有无所适从的……但无论是怎样的,都不会是想死的。

担心害怕在所难免。

“诸位不必如此惊慌,不过小小贼人,掀不起多大风浪。”

秋灵瘪瘪嘴,掀不起多大风浪?那便等着吧。

就是这被人骂贼人的感觉总叫人很是不舒服,虽则这么些年过去,他们万毒谷也没少遭人骂。

林天南说完便看向赵邵霖。

赵邵霖放下酒樽,“陛下所言极是,不过几个趁机混进宫的贼人,两三个御林军便能应付,大家不必担心。”

瞧把你能耐的!

这么能耐你怎到现在还查不出什么来?

秋灵心下轻嗤。

他们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赵菁菁会被带到倾城宫,更是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是万毒谷……也就是倾城公主的手笔。

为何?因着在他们看来,顾月卿掳走一具尸体根本毫无用处。事实上他们至今也未想透赵菁菁的尸首究竟有何用,就是这件事太过诡异,让他们莫名的不安,不得不查个究竟。

“那此事赵少将军便多费心,抓到贼人不必禀报,可就地斩杀。”看到众人的反应,林天南也知这件事不能深问下去。贼人能潜入皇宫并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将尸首掳走,还能躲过御林军的层层盘查,此事一旦传开,底下这些人的情绪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扫一眼顾月卿几人……

倒是他们听到这般消息后,也未免太淡定了些,难道赵菁菁尸体的失踪与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有关?或者与他们都有关?

若真如此,目的又是什么?

针对尸首失踪一事,赵氏特地回寝宫一趟,就是询问小群具体情况,这才有小群易了容跟着她一道离开的后续。

可惜她从小群那里什么也没问出来,小群只说她离开时赵菁菁还在屋中,当时屋里没有旁人,再然后一众人冲进屋,赵菁菁便不见了踪影,整件事情透着诡异。

小群一边答赵氏的话,一边还打着哆嗦。

她其实从那屋子离开没一会儿,听到动静便又倒了回去,来回不过百息功夫,却完全没看到有人将赵菁菁带离,这才是让她最害怕的。

总觉得,来人不是轻功高绝并事先就藏在屋中,就是赵菁菁自己化了厉鬼消失的。

毕竟她在临死之前放了那样一番狠话。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群算计了赵菁菁取得她的信任,并借机给她下药,才致使她有那般下场……

且不管小群是如何想的,赵氏从她听完她的叙述又是如何想的,总归这件事已闹得不少人都不得安宁,也算秋灵和夏叶做这个决定有了初步成效。

赵邵霖起身,拱手,“是,末将领命。”好一个君慈臣忠。

应声便直接离开。

*

赵邵霖离开后,宴会一直持续到日暮都未结束,因着赵邵霖未归,宫门一直封锁着也出不了宫。

歌舞都看得厌烦了。

不少人心里越发不安。

是以在赵邵霖再次踏入大殿时,一众人齐齐朝他看去,却见他身后跟着的御林军抬了一个轿撵,还押着五人随行,那被押着的五人,有三个宫女两个内侍。

林天南看到被赵邵霖押进来的五人,又扫向轿撵,忽而面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事情发酵,太子下毒 父皇那壶毒酒经手了这几人才到父皇手中,而这几人皆是听他的令行事。

至于那轿撵中的人,虽是有帷幔挡着看得不甚清晰,但那轿撵自来只有父皇一人乘坐,赵邵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旁人坐上父皇的轿撵。

所以那轿撵中人定是父皇!

压下心底的惊慌,拧眉开口:“赵少将军这是何意?”

“陛下莫急,末将的用意陛下待会儿便能知。”嘴上称呼陛下,语气和神态却都没有半分恭敬之意。

有人已看出苗头,有人惊疑于赵邵霖的大胆,有人很是乐见其成,有人则是单纯的看好戏。

赵邵霖手一抬,身后的御林军便将轿撵落下。

林天南盯着那几个御林军……御林军分明听令于他,为何赵邵霖能够调动他们?

越想,心里便越慌乱。

有一御林军上前将轿撵的帷幔打开,众人边看清里面的人,不是正中毒躺在寝殿里的林青乾又是何人。

他此时虽是依旧无力的靠在椅子上,但看那样子,情况好似已有些好转。

“赵邵霖,陛下此番不便,你却未经允许私自将他掳来,意欲何为?!”赵氏激动的站起来,看着赵邵霖的眼神仿若淬了毒,还特地加重“掳来”二字,就为让所有人都有一个认知,那就是赵邵霖此举是为冒犯!

“皇后……哦不,此番改称您为皇太后了。皇太后姑母,您不妨问问太上皇,可是末将把他掳来?”

赵氏看看他,再看向林青乾,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用愤怒来掩饰她的惊慌,“你休要扰乱人心!适才太医诊治,陛下已毒入肺腑,连开口都难,如何能应哀家?”

林青乾定定与她对视,唇角轻启:“如何不能?”虽是艰难,但确确实实是开了口的!

赵氏惊慌后退,撞到身后的椅子直接跌坐回去,“怎……陛下您怎么……”忽而忙起身,表情一变话锋一转,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陛下您无事真是太好了!您不知方才太医道您最多只有三日时间,臣妾有多伤心。如今您能好转,真是先祖庇佑。”

心里却是又恨又害怕。

不是说那毒万无一失连解药都寻不到?为何他分明中毒那般深却仍无事?

若秋灵知道她此番想什么,定会挑眉轻笑,这当然是她……哦不,是她家主子的功劳了。

这种有意思的事他们怎能不掺一脚呢?若不在背后做些推动,就天启这些人还不知要斗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主子再有几个月就生了,可没闲心与他们耗着。

当然,他们万毒谷出手,连赵邵霖这个经手解毒丸的人都不知。

赵邵霖自以为寻到的解毒丸其实是被他们的人换下的万毒谷独有解毒丸,不然寻常的解毒丸哪能解这个毒。

不过他们拿出的仅是寻常解毒丸,若是她家主子亲手研制的解毒丸,林青乾此番早已活蹦乱跳。

可笑赵邵霖还自以为他有多能耐。

林天南的震惊不比赵氏少多少。

拳头握了又松开,“父皇能无事朕甚是高兴,可是赵少将军,便是父皇的情况有所好转,你也不该将父皇带过来,父皇该好好在寝殿里休养才是,你这般做难道是想寻机挑拨朕与父皇之间的关系不成?毕竟近来这些时日,你赵家便多番与父皇意见相左。”

“朕会继位,是遵照父皇的诏书,这是父皇的旨意。”

聪明的将话从林青乾身上引到赵邵霖身上,就是不想多给林青乾机会开口,也是变相的提醒林青乾,他林天南继位是名正言顺,是遵照他的旨意行事。且他才是他的儿子,他们才是一家人,他若与赵家合作,只会助长赵家的野心。

只是林天南高看了林青乾。

在林青乾眼中,自来都是皇权至上,为了皇权,他可是连林天南这个儿子都防着,直到近几个月才慢慢给他放权。

林天南敢夺他的权取他的命,而赵邵霖又可保他的命,还保证扶持幼帝上位后依旧由他掌权。

林青乾自是不信赵邵霖,但他也不想死,一旦死了便一切都是虚的。但若他还留有一命,便有翻盘的可能。

赵邵霖既给了他活命的机会,他为何要往外推?

“南儿倒是好能耐……”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赵氏,“还有皇后,你们可真是好样的,竟敢设计谋害朕。诏书?你们敢说那诏书上有一个字是朕落笔写下的?谋权篡位,忤逆不孝,乱臣贼子!”

想是毒未全解,骂完,林青乾便重重吐了一口血。

赵氏止了哭泣,林天南也收了方才意图从林青乾身上下手的打算。

“诏书自不是父皇亲写,却是得父皇允准,在几位大臣及君临和大燕两位君主的见证下由吴大人代劳,还是父皇亲眼看着玉玺印上诏书的不是么?”

眸光一转,透着几分凌厉,“赵邵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父皇!”

挟持?

因林青乾的话用看乱臣贼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林天南的众人又疑惑了。

“父皇,您不必害怕,儿臣断不会让赵邵霖伤你半分!赵少将军,此时收手,朕断不会追究,若你执意如此,便莫要怪朕不顾往日情分!”

林青乾被气得又吐了一口血,这会儿是真的连说话的都难了,直接颤着手指着林天南。

赵邵霖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颠倒黑白,相识这么多年,末将还真不知陛下口齿竟这般伶俐。陛下道是末将挟持太上皇?那末将便来说一说,陛下究竟都做了什么。”

“将人带上来!”

那五个被扣押着的人就这般被御林军扔上前,齐齐跪地磕头,却不是对着林天南,而是林青乾。

“陛下饶命……奴才等都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行事,并非有意加害于您,太子殿下恐事情败露,还险些将奴才等灭口……”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陛下,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指使的,与奴婢无关啊……”

“陛下,奴婢是冤枉的,毒是太子殿下给奴婢的,让奴婢下到陛下的酒中,殿下以奴婢弟弟的性命威胁,若奴婢不从,殿下便会杀了奴婢的弟弟。奴婢就只这一个弟弟啊,哪敢不从?求陛下宽宏……”

“陛下,奴婢也是被逼的,求陛下饶命……”

……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几位姐姐奴婢知道,便是负责为陛下准备酒水和糕点的,还有那两个太监,他们是负责查验酒水膳食是否安全的……”

殿中人太多,又太过嘈杂,根本无人注意到是谁喊的这一声,尤其还很难辨出这个声音的方位。

至于这一声究竟是谁喊的?

对上顾月卿无奈的眼神,秋灵咧嘴一笑。

“查验酒水的内侍官,此前在陛下的寝殿中,太子殿下……不对,应是陛下,陛下不是说这两人已遭凶手的毒手?为何此番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林天南看着又开口的秦旻,杀他的心都有了。

这两人分明已身中剧毒,为何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就算那个毒不能立即取人性命,他们也不该如此一副无事人的模样才是。

难道是赵邵霖也给他们服了解药?可若他手里有能完全解毒的解药,为何父皇还是这副样子?为方便脱罪,他给那两人用的毒分明与用在父皇身上的相同。

难道是赵邵霖留了一手?根本不想根治父皇?

事实上是这样么?自然不是。

既要闹事,秋灵哪里会不闹得大些?在赵邵霖给那两人服下解毒丸后,秋灵又特着人拿来药效更佳的解毒丸给他们服下。

所以不只林天南,就连赵邵霖自己都是蒙圈的。

章节目录 第365章 神级操作,叹为观止 分明是同样的解毒丸,为何林青乾服下与那两名内侍官服下的效果完全不同?难道是那两名内侍官的身体构造与常人有差异的缘故?

但时间紧迫,赵邵霖也无暇去深究,只能按照计划来。

他可不想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倾城公主捷足先登。

尽管赵曾城和林青乾都未将顾月卿在林青乾寝殿中说的那番意图明确的话告知旁人,赵邵霖也知顾月卿要做什么。

要知道,天启这些人里,他可是第一个被她当面直接威胁,也是第一个知道她意在夺回天启皇权的人。

“秦大人是在质疑朕的话?”

秦旻耸耸肩,“并非微臣质疑陛下,而是大家都有这般疑惑。陛下若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人里可是有大半与微臣有着同样的疑惑?”

“秦大人说得是,臣等都很是好奇,陛下分明说过这两人已被凶手所害,为何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难道陛下此前说了假话?”

“是啊,陛下,若您当真为皇位意图谋害太上皇,臣等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不容许这样的人成为我天启之主!”这是赵家派系的人。

“还请陛下给微臣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何人给你们的胆子质问陛下?”

“臣下质问君主,枉顾礼法!有悖纲常!”

……

有针对林天南的人,自然也有向着他的,这里派系分明。只是向着林天南的人并不多。

“都闭嘴!”林天南直接将手中酒樽扔下,碎裂在地,发出一声大响。

喧闹的大殿莫名的就安静了下来,也不是被他的举动所吓,至于具体是个什么缘由,其实也没人说得清,大概是见着旁人都不开口便也跟着。

林天南不明情况,还以为自己有几分威慑力,于是原本恐慌的心竟也渐渐平静下来。

“你们与其问朕,倒不如问问赵少将军,这些人都是他带来的。”

“陛下此话何意?”

“赵少将军何必明知故问?分明已中剧毒性命垂危之人,在赵少将军手里却都安然无恙。尤其是父皇,方才就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为何赵少将军一出手便让父皇情况有所好转?总不会赵少将军还是个深藏不漏的神医?”

意思很明确,就是说赵邵霖手里有解药。

什么人会有解药?不是医术或毒术精湛的人,就是下毒之人。

赵邵霖看着林天南,他以前还真是小瞧他了,没想到他如此擅长口舌之辩。

“陛下的意思是,末将故意找人来污蔑你?便是末将会污蔑你,那陛下且说说,莫非太上皇也会帮衬着末将污蔑你不成?”

“陛下也莫要说是末将挟持了太上皇,太上皇又岂是那般好挟持的?难道太上皇在陛下眼里是那等为自身安危不惜污蔑亲生儿子,任由江山旁落的人?”

林青乾苍白的面色忽而涨红。

在他眼里,还真是个自身安危高过一切的人。不过此番他确不是被挟持而来,但赵邵霖此般言辞,他总觉得是在讽刺他。

“父皇是怎样的人,朕身为人子自不能评判。”

这不是等同默认?!

林青乾脖颈青筋直冒,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太子可真叫朕失望。”自称还不习惯改。

林青乾顺了一口气继续:“太子可莫要忘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若朕都要收回,你便一无所有。方才朕已给过你机会,你是朕的儿子,但凡你有一丝悔过之心,朕也会对你网开一面,可惜你不明白朕的苦心。”

他给他的一切?

林天南盯着那几个御林军,突然了悟。表面看来是都被他收买了,可这些人到底听从父皇的令至少有六年,哪里又是轻易便能收买的?

果然还是他太天真了。

再有,父皇所言的准备对他网开一面指的又是什么?难道父皇手里还有能拿捏住他的其他筹码?

赵邵霖听到林青乾的话后,则是心下微惊。

没想到林青乾竟留了一手,看来比起他,林青乾似乎更信任林天南。给林天南机会,岂非是让林天南来对付他们赵家?

果然是老谋深算,不愧是当年能够鼓动他父亲跟着谋反的镇北王!

想来也是,林天南再怎么样也是他儿子,而他们赵家纵是许诺他再多,在他眼里也终究是有野心的外人。

好在林天南亲手断送了这个机会,看来这父子二人之间已不再有丝毫感情。

就是不知林青乾以什么为倚仗说出的这番话,难道是御林军?

想着,赵邵霖便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其实不只他们不知,顾月卿也不清楚,此番亦有几分好奇。

实在想不到在她的人都快渗透的皇宫里,还有她不知晓的事。

“父皇,不管你说什么,此番这天启当家做主的是儿臣,您已将皇位传于儿臣,又何必再受别人的要挟来污蔑儿臣?儿臣既说过会保您无事便不会食言。”

“太子,你太心急了。你是朕选定的太子,这天启江山总有一天是你的,既忍耐了这么多年,却又为何偏偏在这关键时刻沉不住气?朕分明已慢慢将权交与你。”林青乾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这几句话竟是说得意外的顺畅。

分明坐在龙椅上,该是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然被林青乾这般看着,林天南的气势忽然就弱了下来。

这是源于骨子里的东西,这么多年,他早已养成对林青乾这个父皇的命令只听从不忤逆,气势上便也难以敌过他。

紧扣着龙椅扶手,努力忽视这种情绪,“父皇,儿臣不懂您在说什么。儿臣知晓,您这些话都是迫于无奈,儿臣不怨您,但赵邵霖竟敢挟持于您,儿臣绝不会姑息!”

慢慢重视他?若不是赵家逼得急,朝堂上又多了一个柳亭,还有一个倾城虎视眈眈,父皇会放权于他?

不过是相较于旁人,觉得他更好控制罢了。

“朕一再对你宽容,你却依旧不知悔改,便莫要怪朕。”

林天南和赵氏的心皆莫名一紧。

在他们略带忐忑的目光注视下,林青乾继续道:“太子、皇后,你们以为手上那封诏书真有用么?”

林天南声音轻颤,“……父皇此话何意?”

“怎会无用?这分明是陛下允准、盖上玉玺的诏书!”赵氏和林青乾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对他哪能没有些了解?自他露出如此从容的神态、语气也如此肯定开始,她便知道他有所依仗。

只是没想到他的倚仗竟是这份诏书!

诏书是她全程盯着完成的,她不信会有什么问题,可林青乾的态度让她心中的肯定不由得开始动摇。

不会的……不会的……定是他吓唬他们的……

林天南心微凉。

“皇后也知盖上玉玺的诏书方能作数,若你们手中那封诏书上盖的玺印是假的呢?”

听到这里,连顾月卿都不由侧目。玉玺是假的?若她未记错,林青乾身边的人似乎有大半都被赵氏收买了,连他最信任的内侍总管也不例外。

玉玺放在何处,跟在他身边伺候那么多年的内侍总管会不知晓?

呃,瞧着这个样子,好似真不知。

如此便是说,林青乾瞒下他身边所有人将真的玉玺藏了起来……

换而言之,就是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信。

这可真是,很叫人意外啊……

难怪她的人都查不到,竟是除了他谁也不知晓。

“不可能!陛下每日批阅奏折都会用的玉玺怎会是假的?”赵氏已然没了底气,此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皇后若不信,不若将那诏书上的印拿来与真正的玉玺作一番对比,正好,朕将玉玺也带来了。”

说着,从背后取出一物……

竟是他贯常睡觉靠着的玉枕!

赵邵霖瞪大眼,难怪方才将他带出寝殿,他说什么都要带上这个玉枕。当时还以为他是嫌轿撵坐着不舒服,想要寻个枕头靠着。

尽管他不清楚玉枕那般硬靠着又比轿撵舒服多少。

却原来,这里头竟是藏了东西的!

将玉玺藏在玉枕里,出门还随身带着……这一拨操作可真叫人叹为观止!

章节目录 第366章 解药没有,倾城高看 只见林青乾慢悠悠的将玉枕抱在身前,然后不知按了何处,总归那玉枕突然便打开了。

竟是如收纳东西的盒子一般,里头放着的正是玉玺。

五国之中,论玉玺,当属天启的最为正统,因天启顾氏皇族是天和王朝皇族后裔,玉玺自也是从天和王朝遗留而来。

直到此刻,赵氏才真正相信,他们都被林青乾骗了!瘫软坐回去,“你竟真将玉玺藏了起来!”

多年夫妻,她居然从未看懂过他!他防人防得如此深,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难道不觉得累吗?

与这样一个人夫妻多年,她究竟是靠什么坚持到如今的?

是了,权势。

所以才会有她为儿子前途的谋划。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道理去退缩。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南儿已登上皇位,他就是真正的天子!陛下,以为赵家助您就真的安了好心么?这么多年过去,赵家的野心陛下不会不知,难道陛下忘了当年是如何……”拉拢的赵家。

后面的话她未再说,而是往顾月卿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吐口气,庆幸自己没有一时激动说漏嘴。

然分明只是看一眼的功夫,目光居然恰与顾月卿那双好看又清冷的眸子在半空相遇,吓得赵氏一个激灵。

她总觉得,倾城是知道了些什么。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但愿倾城莫要再来插一脚才好。

显然,赵氏并不知顾月卿已知道真相,更不知顾月卿此来天启的目的。说到底,她纵是再有野心,所想到的东西也终究没有赵邵霖林天南等人深层,自也及不上林青乾和赵曾城。

收回心绪,继续道:“陛下,您可是想好了与赵家站在一处还是与您的儿子?”

“儿子?”看向林天南,“一个随时谋算着取朕性命,时刻想着夺取朕的江山的儿子?”

林天南面色稍霁。

“父皇,您既说这天启江山早晚是儿臣的,是早是晚又有何差别?儿臣并不想真的对您如何。”

“不想对朕如何?下毒欲要取朕性命还算不得对朕如何?朕原是打算让你继任皇位不假,但是,朕不会将权力交给一个意图谋害朕的人!”

“儿臣并未打算伤您,原是想待儿臣坐稳皇位,过两日便给您送去解药。”这话倒是不假,林天南原就是这般打算的,他是看重权势,却没丧心病狂到弑父杀子的地步。

他可不在意他们,也可不管他们的死活,甚至看着他们被人杀死在自己眼前,他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感觉……

但他不会让他们死在自己手里。

倒是他此话一出,赵氏颇有几分惊疑。

诚然,她并不知林天南还有此打算。

对于林天南的话,林青乾只是冷笑一声带过,并未当真。他这种从未真正给予过任何人信任、每天都在警惕防备的人,自是不会相信在权势争斗下,还会有人愿意留下敌人的性命。

因着若换作是他,林天南若威胁到他,他一样会毫不留情将其除去。就这些年而言,他看似在培养林天南,实则是将林天南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掌控着,不让他往自己控制不了的方向成长。

“方才如何也不承认此事是你所为,此番却来说你无意取朕性命,叫朕如何再信你?太子,朕给你的机会是你亲手丢掉,如此,便莫来怪朕无情。”

“来人,将这个谋权篡位、谋害一国之君的逆子拿下!”

语罢,又适时吐了一口血。

也不知是否是终于将此事解决,强撑着的那口气松下去的缘故。

外面涌进一群御林军,就要上前捉拿林天南。

赵氏见状,大怒:“谁敢!”

彼时林天南的“御前侍卫”已拔了剑将他和赵氏护住,两方对峙。

这时那些安静的大臣就跳出来了。

依然是秦旻挑的头,“儒家三纲五常有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太子殿下谋害陛下,篡夺皇位,是有违纲常、大逆不道之举,如何能继任皇位?此番陛下出面证实此事,证据确凿,理当按天启律法处置,凡对其有维护者,皆以同罪论处。”

“秦大人所言有理,尔等还不快快放下刀剑就地伏法!”

“对!此等不忠不义大逆不道之徒,理当重重处罚!”

“太子殿下,念您为储君多年从未犯过大错,您此番若与陛下认罪,陛下宽宏许会饶您一命。”这是中立派。

“太子殿下,请您三思……”

……

众人七嘴八舌,当然也有不说话的。那些不说话的大臣,多是林天南的人。

他们若鼓励太子继续与陛下对抗,明显是以卵击石;若劝太子放弃,那他们就都得死。

怎样都不会是好下场,索性便不开口。

赵氏狠狠瞪向那些多事的大臣,因人数太多,她也不知是谁挑起的头,这般一致瞪下去,没有半分威慑力,她便懒得多费心思。

看向林青乾,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道:“陛下,以您如今这副模样,怕是撑不起这至高皇权,您确定要与南儿为难?”

毫不退让的对上他的双眸,“您也别对赵家抱太大期望,臣妾可远比您了解他们,想要他们彻底给您解毒绝无可能。”

“太后姑母说的哪里话?末将既是答应会为陛下解毒,自不会言而无信……”

赵氏狠狠瞪他,“你莫要说话!赵家人什么意图你们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哀家!”

“陛下,您可要想清楚了!诚然,陛下是还有其他儿子,可您瞧瞧,您所有儿子里除了南儿,哪一个能担大任?”就算有个别动心思的,也早便被她扼杀。

林青乾也不知是被她的话气到了还是毒又发作,再次说不出话。

于是,赵邵霖接话,“太后姑母此言差矣,虽则陛下此番是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登上皇位,却已是实打实的天启皇上,将来天启的史书上也会记下一笔。所以,此番陛下将皇位让出,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当是陛下的长子,也就是今日方出生的大皇子才对。”

事到如今,赵邵霖已不打算再遮遮掩掩,左右看到实情的也就在场的人而已,待传到天下人耳中又会是另一番内容。

不管他是如何让刚继位没有半个时辰的陛下退的位,总归陛下的长子继位,传出去旁人也只会说名正言顺。

赵家如今需要的是大权,待到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也不迟。

要知道林青乾可还有不少儿子,虽没有能与林天南相较的,只要是皇子,也有资格继位。若不将小皇子推上位,权指不定会落到谁家。

当然,赵家也可直接造反,但这并不妥当。

一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二则,有倾城和柳亭在,造反的风险太大。

赵邵霖并不想去冒这个险,所以思来想去,才觉得这个“携天子”的法子最是可行。

林天南看一眼那边由人抱着的奶娃娃,不可置信道:“你想让一个刚生下的孩子做这天启的主人?荒谬!”

“古来贤帝多是从幼时养起,本将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再则,便是有不妥,此番也轮不到你说话了,你已是罪人之身。”

“好一个罪人之身!”看向又要晕过去的林青乾,“父皇,这便是您想看到的?”

“解……解药……”林青乾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这两个字。

自是对林天南说的。

林天南一默,当然不是为想救林青乾的命,而是,此番唯有救他的命,让他将御林军的调度权交与他,方有取胜的机会。

迟疑一瞬道:“取解药!”是吩咐他眼前那个御前侍卫之首。

然,他话音方落,那人便转了方向,手中的剑搭在他脖颈上!

突生的变故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林天南震惊的瞪大眼,“你!”然后看向仿若看好戏一般的赵邵霖,“是你?!”

赵邵霖一笑,“是啊!”将装解药的药瓶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此还是他适才拿到手的,若林天南早便将解药交给侍卫,他也不必费那么大的心力去寻解毒丸。

“所以陛下,你如今没了解药,要如何做呢?”

林天南眼睛都急出了血丝,“御林军,还不快护驾!”

而后,大殿中原本与他的御前侍卫对峙的御林军便分成了两拨,刀剑相向对峙着。

“竟连御林军里也有你的人!赵邵霖,朕真是小看你了!”

“好说。”

林天南看向拿剑驾着他的人,眸光越来越冷,“朕自认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

“从未有背叛,属下一直是少将军的人。”

一直是……

此人能做到他的近身侍卫,如今他登位便让他做御前侍卫的首领,便说明极得他信任。

记得他跟着他已快有五年。

五年……赵邵霖从那时便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赵少将军好谋划,朕不得不服!”讽刺的语调。

赵邵霖也不在意他的语气,“未雨绸缪。”

不得不说,赵邵霖能与君凰燕浮沉齐名,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至少他在战场上的谋略就是许多人及不上的,还有诸如这般早早便有了谋划,更是旁人始料未及。

连顾月卿都不知还有这一出。

五年前顾月卿方接手万毒谷,势力还没这般大,可以说才开始为她的复仇谋划。

赵邵霖既是要在林天南身边安插人,必是将这个人的底细都处理干净了的,至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叫人查出来。

顾月卿不由多看赵邵霖两眼。

看来,他在明知她的意图又在场的境况下还敢这般行事,是做好了准备。

她是得上些心了。

边上一边饮酒,一边把玩着她的手指,目光一直盯着她侧颜的君凰觉察到她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恰看到正得意的赵邵霖。

好看的剑眉微拧,妖冶的赤眸微眯,让他那张如妖邪一般的脸透着一股邪肆,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凌厉。

分明复杂,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妥。

冷哼一声,“卿卿作何盯着那个丑男人瞧?”

顾月卿嘴角微抽,丑男人?

没好气的睨他一眼,真是想什么便说什么。

其实这也怪不得君凰,他坐得实在太过无聊,若不是有顾月卿在,还能一直看着她这张好看的脸,照着他贯常的脾性,早便直接将这些碍眼的人解决完,拂袖离去。

所以别看这大殿中闹腾成这样,君凰的注意力几乎都是在顾月卿身上,至于旁的事,他懒得关心。

本就心情不甚好,抬眼便见顾月卿用这么“特别”的眼神盯着赵邵霖,他不直接过去将引去她注意力的男人解决掉便是好的了,哪还能妄想他说什么好话。

“别闹,我哪有盯着什么人?与你说正事。”

“嗯,你说,我听着呢。”赤眸一瞬都不离开她的脸,看得顾月卿都有些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367章 自信君凰,假子之事 稍微侧开眼不与他对视,“我突然发现天启这位少将军好似有几分能耐,他明知我此番来天启所为何事,竟还敢当着我的面与林青乾林天南对抗,好似丝毫不担心我会等着他们闹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许不能等闲视之。”

“卿卿便是因这个一直盯着他瞧?”

“都说了我没盯着。”

“好吧,你没盯着,是我看错了。”这样偶尔发发小脾气可比从前冷清呆板的她生动多了,让他没忍住抬手便捏了捏她细腻的脸。

顾月卿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瞪他一眼,“莫要动手动脚,我在与你说正事。”

“嗯,我知道。”

她好看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盯着他,骤然看到她有这样生动的表情,君凰先是一愣,而后便抿唇轻笑,“好了,不逗你便是。”

扫赵邵霖一眼,方才温柔得仿若要出水的眸子此番已透着冰冷,“不过一个跳梁小丑,卿卿不必放在心上。”

他既敢让她进天启皇宫来冒险,哪能没点准备?

顾月卿与君凰自来在各自的事情上互不干涉。

就好似此番,君凰不知顾月卿都做了那些准备,顾月卿也不知君凰都做了哪些安排。虽则他们都知道对方不可能什么也未做,却不会去互相询问,更不会去调查彼此。

总之,顾月卿的安排是她认为万无一失的,而君凰的安排自然在他看来也是万全的。

一个万无一失,加上一个万全,莫要说赵邵霖,就是燕浮沉恐也难以应付。

他都这般说了,顾月卿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本来她方才也就是多留意赵邵霖一些而已。事实上赵邵霖若真有准备,她也不认为自己应付不来。

“莫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多烦忧,你也坐了这许久,若是累了便靠着我休息会儿。”

他知道她要亲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拼命夺得他们想要的,然后又一场空,最后再痛苦的死去,方能解她心头之恨,所以他才未提议让她先寻个地方歇息片刻再过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为这一天也着实付出了太多。

顾月卿摇头,“不用,待此间事了,我再回去好好休息便是。”

诚然君凰是了解她的,即便他什么也没问。

她要亲眼看着林家和赵家所有人走向灭亡,为她死去的父皇母后赎罪!

“好,那你看戏归看戏,莫要总盯着旁的男人瞧。若是看戏看得累了,便看我的脸,我的脸还能没他的好看?”

一句话,又成功让顾月卿有些沉重的心情不复存在,是不是有意为之或许就只有君凰自己知晓了。

反正顾月卿忍不住白他一眼时并未看出什么来。

但敏锐如她,又怎会觉察不到他的用心?

倒是一旁的柳亭听到二人的对话,唇角微微弯了弯,也未看他们,一边饮着酒,一边继续看着戏。

而燕浮沉又闷头连喝了三杯酒。

不偏不看了,半晌,才看向殿中正闹着的一众人。

论看戏,这里当属燕浮沉为最,因为不管是顾月卿君凰还是柳亭,甚至陈天权和叶瑜,他们此来都带着一定的目的。

唯有燕浮沉,他纯属来凑热闹。

或许他也抱着些许想助顾月卿的心,只是他很清楚,单论顾月卿自身之能便不用他多费心,更况还有一个君凰在。

*

这边,林天南听到赵邵霖的回答,眉头皱得更深,不再与他多言,而是看向坐在轿撵中正直直盯着赵邵霖手中药瓶的林青乾,“父皇,如此便是你想看到的?”

“但凡您有一分将我真正当作您的儿子看待,多给予我哪怕一点信任和看重,我也不会逼不得已对您下手。但凡您对我尚存一缕亲情,不这般宁愿选择与外人合作也不愿看到我夺您的权,待过两日您便能拿到解药恢复如常,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林青乾动动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毒再次侵蚀已让他无法发声。

这时,赵氏终于从眼前这一系列突生的的变故所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阴沉沉地看着赵邵霖。

半晌后方道:“霖儿,哀家出自赵家,南儿若继位,赵家在天启的地位便没有哪个家族能越过。赵家手中还有兵权,就算往后天启是南儿做主,赵家的分量也不会轻。说句实在话,指不定南儿往后都要看赵家的脸色行事,你又何必将事情做得这般决绝?”

“太后姑母说得是,陛下若继续在位,于赵家自是有利。但是,赵家不会拥立一个弑父谋权的人,赵家要的是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若你不将陛下和这些人带来,南儿此番就是名正言顺!”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赵氏便怒不可遏。

“太后姑母何必自欺欺人?纸是包不住火的,便是今日本将不将此事揭开,总有一日也会有人查出真相。既是有如此不定性的东西在,赵家又何必冒这个险?择一个无任何问题的人来拥立不是更好?”

赵氏一把拍在手边的矮桌上,“好一个无任何问题!”

赵邵霖竟有些难以忽视她此番看着他的眼神,隐隐还有些不安。

赵氏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坐在席位间的赵曾城,“哥哥,你便任由霖儿与哀家作对?”

赵曾城没想到她会突然点他,将手中的酒樽放下,“太后有所不知,大将军府的事,末将已全权交由霖儿处理,霖儿的意思便是末将的意思。”

闻言,林青乾已有些失神的眸中闪过一抹震惊。

赵曾城竟如此信任赵邵霖?

看向高台上依旧被人用剑架着的林天南,林青乾迷茫了。如果他也如赵曾城信任赵邵霖一般信任他儿子,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答案自是没有,因为这世上没有如果。

“好!很好!既然这样,便莫要怪哀家鱼死网破!”

“霖儿,你以为随便寻一个婴孩便能冒充我皇家子嗣?寻人冒充皇家子嗣,霖儿可知是个什么罪名?”

赵邵霖面色微僵,却很快恢复,只是脸上的笑有几分深沉,“太后姑母,话不可乱说,您可莫要因本将揭穿陛下的罪行怀恨在心,故而给本将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是不是莫须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林天南和林青乾也听出了眉目。

“母后的意思是,皇儿并非朕的儿子?”问完,林天南便看向那边由人抱着的小小孩童,似乎很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他是对这个儿子没有感情不假,但这并不表示他希望这个儿子是个假冒的。

都赐了名,到头来却是个假的!待此事传开,天下人会如何笑话他?

史上在位不足半个时辰的皇帝,连儿子都是假的!

莫要说其他人,就连他都觉得自己很可笑。

“南儿,此事你不必伤心,本来那个孩子也不适合于此时来到世上。”

母后早便知,却为何到此时才说?

照着母后方才询问赵邵霖和舅舅的姿态,难道他们若同意拥立他为帝,她便能将这个真相一直埋在心底?就连他也不告知?

果然,在母后眼里,还是权势地位最重要。

是的,林天南已知道赵氏不马上与赵家提及此事,而是先试图与他们达成一致的缘由。

天启之外,强国环绕。不管是君临还是大燕,甚至是主商的商兀,实力都远在天启之上。若能得赵家拥立他为帝,有赵家助力,天启许能与这些国家一敌。但若他与赵家背道而驰,即便他顺利登上皇位,没了赵家的天启也只能任人宰割。

这些他都明白,他也知道天启没了赵家不行,但他就是不喜母后的做法。

为了利益可牺牲一切,很恶心。

即便他也是这样的人。

“母后这般肯定,可是有证据?”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侧妃婢女,道出真相 “这也正是本将想问的,不知太后姑母如此信誓旦旦扬言大皇子是本将寻来冒充的,证据何在?若是空口白话,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赵氏看林天南一眼,是不满意他这般质问她,不过倒没说什么,转向赵邵霖,“你要证据?好,哀家这便给你证据!”

一招手,她身后站着的宫女便上前,抬手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再将遮住脖颈那道伤痕的假皮,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以及她脖颈上草草上了药、还未结痂也还未包扎的狰狞伤口。

有胆小的官眷被那伤口的狰狞吓了好大一跳。

赵邵霖面色狠狠一变,林天南也面露惊诧。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小群。

“奴婢参见陛下。”小群跪下。

林天南微微拧眉,没应,只看着赵氏。

原来母后竟在他身边也安排了人,他此前还以为这个婢女伶俐忠心,便将她派到赵菁菁的院子里去,定期与他回禀赵菁菁的事。她做得很好,几乎挑不出毛病,后来他还听底下的人说她很是得赵菁菁信任,成了赵菁菁身边随侍之人。

他不疑有他,因着这婢女依旧定期来与他回禀,未有任何不妥,他便觉得她能得赵菁菁的信任实是她的机灵,好以此探到更多赵菁菁的消息。

是以此前有人说赵菁菁死后她的婢女自尽相陪,他是不信的。即便赵菁菁当时与他说了那番若她出事便让他将那婢女的卖身契还她,还给她些银钱让她离开的话。

只是那时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此事,加之尸首又没了踪迹,他便想暂缓,待顺利继位后再去查。

没承想,她竟是母后的人,且也没死,更不存在什么尸首失踪。

他不知母后在他身边安排人存的是什么心思,反正他很是反感这样的行为。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虽则赵氏算不得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对林天南还算了解,见他如此表情,便知他是因着她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不高兴了。

赵氏可没闲心去照顾他的心情。

对小群点了下头,小群接到她的示意,便抬头看向赵邵霖,“少将军可还记得奴婢?奴婢是随侍在太子侧妃身边的大丫鬟小群。早前从太子侧妃在这大殿中突发意外到难产不幸身亡,奴婢一直随侍在侧,想来少将军应对奴婢有些印象。”

印象自是有,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个婢女在他让太医对小妹动手时站出来阻挠,这才被太医一匕首了结了。

她亲眼看着他和侍从抱着孩童进的房间,她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

可在她断气时,他分明瞥了一眼,确定她是没了气息的,怎么一个已死的人又活了过来?

不管她是怎么活的,这番都不得承认她的话,否则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是他找来的,并非什么皇家子嗣?

然他还未来得及否认,就听大殿中有一道女声响起:“我知道她,此前太子侧妃突发意外,就是她大声喊的太医!”

哦,这下赵邵霖抓着了不嫌事大起哄的人。

被他发现,秋灵也不避开,反而勾唇直视他的目光,大有“我就是故意的你能耐我何”的意味。

看得赵邵霖面色越来越沉。

倾城公主的人!

视线再转向顾月卿,却见她根本没在看他,而是垂头拿着一方手绢给君凰擦手,那小心细致的模样配以君凰含笑看着她侧脸的柔情,竟是在这喧闹的大殿中自成一幅唯美静宜的画卷。

这里闹得昏天暗地你死我活,他们却在那里浓情蜜意!

赵邵霖越想,怒意越甚。然他也不敢有任何意见,因为他暂还不能开罪这两人。

赵邵霖不知,在他收回目光时,君凰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勾唇一笑,邪魅妖华。

哼!丑男人想借机与卿卿有接触,做梦!连眼神的接触都不行!别以为他看不出这丑男人对卿卿是什么心思!

瞧瞧,不过酒水洒在手上少许,卿卿就紧张得不行。这酒虽是温的,却并不烫,卿卿仍这般紧张他。

心情畅快。

又虐了丑男。

嗯,心里更畅快。

“多大个人了,端杯酒都端不住?”顾月卿收了手绢,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别以为她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小动作,可……即便看出了,她好似除了无奈也没有其他法子。

她方才确实是紧张的,不是紧张酒水烫着他,而是紧张酒水打湿他的衣衫。眼下时节天正寒凉,若打湿了衣衫,他少不得要受一番罪。

好吧,她承认,她对君凰确实是纵容的。

*

赵邵霖方收回视线便听到一阵应和秋灵的话。

“没错,我也记得她,她就是跟在太子侧妃身边的婢女。”

“天啊!早前不是说她随太子侧妃去了吗?怎又好好的站在这里?不过她脖子上的伤口好生怖人,应是那时候伤的吧?”

“自己往脖子上划一刀,这得有多疼啊?”

“她对太子侧妃真忠心,可他们方才说的是真的吗?大皇子当真不是太子侧妃留下的子嗣?”

“嘘……你小点声,别平白招惹了麻烦。莫要再说话了,咱们静静看着就是,待宫门打开便即刻回家,这里的事与咱们都没关系!”

……

听到这些声音,赵邵霖的脸色可谓千变万化。

他现在就是想否认也不成了。

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群,“本将自是记得你,前段时日本将多去东宫探望太子侧妃,你便随侍在旁。”

他避开赵菁菁难产之时的见面,故意用东宫碰面来转开旁人的注意力,让小群有些意外。

然,小群显然也不是好应付的。

“少将军确实在东宫见过奴婢,不过奴婢此前在近旁供休息的屋子里也见着了少将军。那时屋中除了太医,便只有奴婢和两个嬷嬷,太医将银针插进侧妃娘娘的脖颈时,奴婢还阻止了,少将军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彼时与少将军一道来的侍从手里还抱着一个孩童。”

“奴婢阻止太医对侧妃娘娘出手,太医便将匕首架在奴婢的脖颈上,此后少将军吩咐太医直接对侧妃娘娘动手,奴婢欲要再阻止便被太医的匕首伤到,晕了过去,而少将军就那么冷眼看着。”

“不知这些,少将军可还记得?”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自私赵家,继续争论 说完,她便一直盯着赵邵霖,好似要等他的一个回答。

大殿突然便静默下来,那齐齐看向赵邵霖的眼神里皆是惊疑和打量。

若那个宫女说的是真的……

天啊!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好的赵家大小姐在家最是得宠呢?说好的她就算残废了,就算未能成为太子妃而是太子侧妃,赵家人对她的好也依然不变半分呢?

这些大家族里的算计真是让人心惊。

赵邵霖的脸色在众人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中愈发阴沉,目光扫向小群时,她只觉仿若被恶鬼盯上一般。

吓得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赵邵霖却不再看她,而是抬眸看向赵氏,“这便是太后姑母的证据?此婢女是太后姑母的人,自是太后姑母让她如何说,她便如何说,如今她这一番污蔑之词,不知是否也是太后姑母的授意?”

“你是说哀家故意寻一个婢女来污蔑于你?在你看来,哀家有这样蠢?”

扫向底下一众人,“这婢女虽是哀家的人,可她入东宫为婢多年,又一直随侍在太子侧妃身侧,东宫中人大都知晓她是太子侧妃最信任的婢女,方才她所言句句属实,诸位若是不信,不妨将当时与她一起在那屋中的太医和嬷嬷也一道请来问话。”

“霖儿觉得呢?”

“本将未做过的事,自是问心无愧。来人,将人都带上来。”

他身边跟着的两个侍从应声离去。

看他这副胸有成竹丝毫不露怯的模样,赵氏不免有些担心。

方才确实是她手下这婢女的片面之词,实难成为证据。她以为在这种境况下由此婢女将真相道出,便是无任何证据,赵邵霖也该有些反应,故而让众人信服这套说辞才是。

然她低估了赵邵霖的心性,没承想到了此刻,他都还能如此淡然以对。

单这份心性就是她儿子比不得的。难怪天下人只闻天启少将军,不闻天启太子殿下。

要说赵邵霖,他内心并不似面上看起来这般淡定。即便他知晓那三人不会背叛他,但此事既被提及,往后就会有更多的怀疑,也会有更多的人去佐证。

他适才便说过一句话:纸包不住火。假的终究是假,一旦露出一点马脚,真相终有一日会暴露于人前,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不过,他也仅是有些担心而已。众人是对“大皇子”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但暂没有证据,便不能真凭这片面之词否认大皇子的身份。

他不需要这些人永远寻不到证据来证实,只需暂时寻不到。

待到他们真的寻到证据时,赵家许早已废帝取而代之。

“你说的都是真的?”林天南突然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小群问。

也不知是不怕死还是知晓赵邵霖暂不会杀他,亦或是单纯的故作镇定,被剑这般驾着,林天南也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回陛下,奴婢句句属实。您此前在屋中也瞧见了侧妃娘娘对奴婢是何等的好,她甚至还与您说,若她不能熬过来,便让您将卖身契还与奴婢,并予些银钱放奴婢自由。之前在东宫,侧妃娘娘得知奴婢家中老父病重,还给了奴婢银两回家为父亲请大夫,奴婢的父亲才得以活命。”

“陛下,侧妃娘娘待奴婢这般好,奴婢此番只是不想娘娘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奴婢此番是没有证据,但奴婢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之前赵家送予侧妃娘娘那些补品里皆掺了东西,若长久食用,不仅不会对身子有益,还会让侧妃娘娘日渐消弱,直至身子再不能撑住导致小产……此前侧妃娘娘在大殿中的模样大家有目共睹,那就是娘娘长期食用赵家送来的补品造成的。”

“若非侧妃娘娘精明,于一月前便发现不妥,让奴婢偷偷将那些东西拿到医馆里寻大夫查验,怕是侧妃娘娘也支撑不到现在……”

“诸位若是不信奴婢的话,可着人去请城东安平堂的刘大夫前来作证,奴婢就是拿那些东西去寻刘大夫查验的……求陛下为我家娘娘做主,被至亲之人所害,侧妃娘娘该是何等心寒啊……”

一通话说完,小群已泣不成声。

真真是主仆情深。

有泪浅的官眷也跟着默默抹起了眼泪。

赵氏还不知有这样一出,听到小群的话,她双眼一亮,“霖儿,你方才说是这婢女的一面之词,这番她所言是真是假,赵家是否有害太子侧妃之心,提了那安平堂的刘大夫来问便都清楚了。”

赵邵霖眸色一沉,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婢女,也小瞧他的小妹!没想到她们早便察觉,还留了这一手!

可既然早便发现,便是说他送去的那些东西,小妹都不会在食用。若不每日吃下,断然达不到他想要的结果。

为何小妹今日还会那般?

照着他的推测,若小妹每日都吃下一些他送去的东西,大概也就是这几日会小产,是以他早便将那孩童备好,以便随时应对。为不让人看出端倪,他着人特意寻的消瘦体弱,看起来就像不足月的婴孩。

一个月前便看出那些东西有问题,就是说小妹有一个月不曾动那些东西。

断了一月,足可让之前吃下的都白费,纵是会身子弱些,也不会造成这样大的反应,还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虽则是他让太医下的手,但就算太医不下手,小妹其实也活不成了。只是未免夜长梦多,他才让太医早早了结,也好让小妹少受些苦。

这样说来,是不是除了他们,还有人在对小妹下手?

目光在林天南和赵氏之间流转……

是林天南?还是这个太后姑母?或是旁的什么人?

他们又为何这么做?其目的何在?

“本将又如何知晓你送到安平堂给大夫查验的补品是不是你动过手脚的?东西经了你们的手,想要动些手脚轻而易举。如此拙劣的手段便想来陷害本将,当真以为别人的脑子都是摆设?”

赵邵霖的话堵得小群哑口无言,也让赵氏的脸色更难看,更让顾月卿又一次高看了他。

当然,也使得赵家席位上,自听到赵菁菁的死与赵家有关便一直不安分要站起来找事,却被赵曾城不惜点了她穴道制住的李氏终于安分下来。

见她静下来,赵曾城才解了她的哑穴,“你最好安分些!你可知这样的罪名一旦坐实,赵家会是怎样的下场?谋害太子侧妃,若追究起来,此罪可大可小。但寻人冒充皇嗣,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满……满门抄斩?”李氏被吓住了。

“你莫要以为本将在吓唬你,便是陛下不能奈何赵家,还有这满朝文武和天启所有百姓看着,此罪若被证实,除非赵家造反,否则便会连活路也没有。”

“可……可这不是栽赃嫁祸么?”

“栽赃嫁祸?古来冤死枉死的人还少?”

李氏一顿,确是如此。若这个罪名坐实,谁还会管赵家是不是冤枉?定会只看证据。

幸得霖儿机警,不轻易着了旁人的道……

然她这口气还未松完,便听赵曾城又低声道:“更况,谁与你说的这是栽赃嫁祸?”

“你、你什么意思?!”李氏一激动,声音拔得有些高,近旁有几人被惊扰,纷纷朝他们看来。

赵曾城一厉,“你在找死?这么大声是嫌活腻了?”

李氏满眼不可置信,却不敢再大声,“你、你当真连女儿也害?!此事霖儿也知晓?他也有参与?”

赵曾城的沉默给了她回答。

“你们怎如此残忍?将军,那可是我们的女儿啊!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还有霖儿,他自来那么宠菁菁,是不是你怂恿他的?竟给菁菁送去的东西里下药!枉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在乎菁菁……”

“差不多得了,你若如此不忿,便站出去大声喊,叫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赵家为达目的连女儿都谋害,让赵家满门给菁菁陪葬!”说完便解开她的穴道,李氏可以动了。

但她却坐着不动。

赵曾城见此,冷笑一声,“此番本将已不限制你的行动,也不再管你说什么,怎又不说了?若由你这个大将军夫人指证,根本无需寻其他证据,赵家的罪名便能坐实。”

“其实你自己很清楚,比起为女儿讨回公道,你更在乎自身安危,便是此事你未有参与,你与我们也没什么差别,所以便莫要在这里没事找事,安分着些!”

李氏被他说得面色涨红,却一个字也不能反驳。

因为,她确实做不到就这般站出来指证儿子,让整个赵家为此付出代价。

她甚至不敢多争论,因为大将军府是男人当家,一旦她与他们闹开,她在赵家的日子就会不好过。

她是大将军夫人,在外得各世家夫人追捧,在家中亦是仆从环绕人人遵从。她享受这样的日子,从未想过哪一天会有所改变。

她也不想死。

至于女儿……

一想到赵菁菁,李氏眼泪又不停往下掉。

“……可、可那毕竟是我们的女儿,将军怎能……”

“身为赵家人,享了赵家带来的地位和荣耀,自然也该有所付出。菁菁是我赵家的女儿,为赵家有所牺牲是她该做的,往后待赵家揽了大权,她就是功臣,所有人都会念着她的好!”

便是再好,人也死了。

人若死了,所有声名都是虚的。

当然,这话李氏没说,她也不敢说,更不会说。

“适才已给过你机会,你既选择不做声,此后便莫要再吵吵闹闹给我们找事,难道你还嫌霖儿的事情不够多?”

就赵曾城而言,不是他有多信任赵邵霖,也不是他有多愿意将权让出,而是赵邵霖有这个能耐,赵家若想大权在握,由赵邵霖出手远比他出手的几率大,他才不得不让赵邵霖做主。

同样的,若赵邵霖与赵菁菁一样失去了价值,他同样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抛弃。

自来无情的不是只有帝王家。

李氏抿唇不语,看向那边与人对峙的赵邵霖……

或许,她需得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待事成之后,她就是天启最尊贵的女人!

毕竟,她再如何伤心难过,女儿也不可能活过来。

*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说着,小群看向被人带进来的太医和赵家的两个嬷嬷,“少将军不愿承认曾于那些补品中动过手脚,那此前在屋中让太医对侧妃娘娘动手之事,您又作何解释?”

指着那个太医,“陛下,奴婢脖子上的伤就是他所为,他身怀武功,并非寻常太医。当时他奉少将的令要对侧妃娘娘出手,奴婢欲要阻拦,他便伤了奴婢……”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死而复生,竹篮打水 话未说完便被那太医打断,“微臣参见陛下……陛下明鉴,微臣少年时候在外习医,自也学了些拳脚,然这位姑娘说微臣伤了她,此事断无可能,还请陛下明鉴。”

先发制人,直接承认他会武,此后旁人再想以此钻空子都不成。

“而这位姑娘方才说的赵少将军令微臣对太子侧妃不利之事更是不存在,因着当时赵少将军并未在屋中。”

那两位嬷嬷也附和,“老奴等也可作证,当时屋中除这位姑娘,便只有我二人和太医。”

这下赵氏不乐意了,“你等都听令于赵家,自是向着他们说话。你们说他未在便未在?”

“如此说来,彼时众人候在屋外,朕好似并未看到赵少将军。若朕未记错,侧妃出事时少将军是随着一道离的太和殿。不知离了太和殿后赵少将军未在那屋外候着,又身在何处?”林天南道。

赵邵霖抬头,两人目光相撞,暗潮涌动。

一阵静默后,赵邵霖面不改色的开口:“陛下许是看错了,本将当时就在屋外。”

林天南眸光微冷,竟是连个借口都不寻,好个张狂的赵邵霖!

“这么说,赵少将军是不愿承认了?”既然他连虚以委蛇都不愿,林天南也不打算再与他多费口舌,左右这一场对抗若不胜,便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他自是不想死的,既如此,赌一把又何妨?

“本将未做过的事为何要认?陛下,纵是小妹不得你的心,大皇子终究是小妹留下的唯一子嗣,你便是看在小妹因着这个孩子丢了性命的份上,也不该如此污蔑于他才是。虽不是嫡子,但也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可不宠不爱,却不该不承认他。”

看向赵氏,“太后姑母,其实本将一直有一事很不解,您也是赵家人,这般陷赵家于不义对您又有什么好处?难道就因本将指出陛下的皇位来得不当?”

林青乾苍白的脸色一阵变换。

他答应与赵家合作,一是为寻求活命的机会再夺大权,二是赵家拥立的婴孩是他林家血脉……

可此番,即便无确凿证据,即便他们还在争论不休,他也已确定,那孩子绝非他们林家血脉!

林青乾心情如何复杂无人知晓,不少人倒是被赵邵霖的话拉回了注意力。

哦,是了,不管这个孩子是否是假皇嗣,太子殿下和皇后弄来假诏书意图继任皇位一事都是实打实的,此事陛下已亲自证实。

难道真是皇后心里不忿才想着诬陷赵家?

可那个本该随侍在太子侧妃身侧、随太子侧妃而去的婢女又为何恰巧跟在皇后身边,还于此时站出来指证?难道还能是皇后早便料到赵少将军会指出那封传位诏书有问题并证实太子谋害陛下,故提前安排好的这个婢女?

总归这一场争论谁都有理,又谁都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具体结果。

“这样说来,本将倒还有个疑问。本将封锁宫门搜查盗走太子侧妃尸身的贼人,想来大家都是知晓的。本将记得这位姑娘分明已与太子侧妃的尸身一道失踪,怎此番姑娘好好的出现在此,太子侧妃的尸身却一直寻不得?”

“本将是否可认为,太子侧妃的尸身便是被你带走的?”

“不……”

小群正想开口便被他打断:“那么问题来了,你……或者该说是你们。你们无故带走本将小妹的尸身目的何在?难道她的尸身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从她尸身上可查出些不一样的东西?譬如……小妹今日之所以难产,确实是因着有人对她动了手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姑母先别着急,待本将把话说完。你们一再污蔑是赵家对小妹动的手,可本将却觉得想要小妹死的其实是你们!小妹是赵家人,大皇子若继位,她便是皇太后,对赵家只会有利,赵家为何要害她?但你们不同……”

“太后姑母,您一再提起大皇子的身世有疑,便是说您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这个皇长孙降世,因着一旦他降世,便可能成我赵家的倚仗。如此,你们对小妹出手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分明是你们的罪孽,却想让赵家来背黑锅?”

赵氏被他气得手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赵家!赵菁菁的死与我们何干?”

此时天已暗下,大殿中都点起了灯笼,隐隐灼灼。

有一道声音从殿前传来,“皇后姑母,真与你们无关吗?”

众人闻声抬头,入眼是一人打着灯笼从大殿外一步步走来,灯笼压得有些低,天色又正昏暗,不甚看得清来人的样貌。

但这个声音却是在场不少人所熟悉的……

林天南、赵邵霖、赵氏以及赵曾城夫妇皆面色大惊。

不!断不可能是他们想的那个人……

那人一步步走进大殿,在殿中灯笼的光亮下,她那张脸逐渐清晰。待看清她的脸,方才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几人,心便狠狠一沉。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尤其是赵邵霖。他分明亲眼看着小妹断气,怎又活了过来?且瞧着她面色苍白一身白衣,还打了个灯笼从暗夜中走来,也不知是否是大殿突然静默下来的缘故,总归连她的步子声都听得十分清楚。

是她跛腿的步调,“咯噔、咯噔……”

很是阴森怖人。

赵邵霖手背上都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这样强烈的视觉听觉冲击下,最先被吓得惊呼出声的竟是赵氏,“有鬼啊……”跌坐回椅子上,惊魂未定。

这一声惊呼好似一个闸门,惊得小群及那两个嬷嬷和太医都跌坐在地,也惊得殿中不少女眷面色灰白,更是惊得赵家的几人面色各异。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赵家人对赵菁菁有愧,是以便是在战场上杀敌多年,杀人无数的赵邵霖和赵曾城,此番心底也很是不平静。

任谁见到亲眼看着断气的人突然活过来,感觉都不会好,反而只会毛骨悚然。

“皇后姑母好似很害怕见着我?”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着一袭白衣,头发披散还打了个灯笼,笑得又有几分诡异。

赵氏再次被吓到。

“你、你别过来!”

赵菁菁看她一眼,而后扫向她近旁的一众人,勾唇轻笑,“好像不只皇后姑母,大家似是都有些害怕我。为什么呢?我不是任你们谁都可算计可谋害的么?该是我害怕你们才对,怎反而成了你们害怕我呢?”

赵邵霖到底是这些人里最有胆色头脑的,到此刻自是已明白出现在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

即便这确实很不可思议。

她刚历经小产生死一线,便是没死也不可能只是面上看起来的这般苍白虚弱些。自然,更不可能无人搀扶独自走进大殿来,连说话都不带喘。

这样的她,委实不合乎常理。

压下心底的惊疑,他拧眉开口:“你是小妹?你没事?”

“看哥哥的样子像是在盼着我有事。”分明该是反问的话,却被她用肯定的语调说出,让人听着更觉意味强烈。

“小妹说笑……”

被赵菁菁直接打断,“命都快没了,我可没什么说笑的心思。哥哥,看到我无事是不是很失望?你我兄妹多年,我一直觉得我们的情谊是别人家的兄妹比不得的,我也一直很敬重哥哥。但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敬重的哥哥会想要我的命!”

“说来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并未挡着哥哥的路,哥哥为何非要如此待我?”

“为杀我竟不惜千方百计送来掺了东西的补品,如此还不够,觉着我死得不够快,竟叫太医直接两针给我了断……”

突然被点名的太医又吓了好大一跳,直直将头垂下,生怕被她点提出来。

太医的心性可没赵邵霖这般坚定,更况身为亲自动手的医者,他比谁都清楚赵菁菁是否还活着。

是以他觉得赵菁菁是鬼魂的几率更大,哪能不害怕?

“哥哥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你的意思是,你的死当真与霖儿有关?”赵氏的语气忐忑而又暗含欣喜。

章节目录 第371章 道出真相,鱼死网破 赵菁菁抬眸看过去,“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皇后姑母这般问,莫不是想让我指证赵家,以此来助你和太子表哥达到目的?”

赵氏被她一噎,还未来得及反驳,她又继续:“皇后姑母的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好了。就算哥哥要杀我,就算那个孩子确不是我的,就算赵家意在至高皇权大逆不道,皇后姑母又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皇后姑母可真是好算计,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让我刚发现火坑便落了狼窝。”

赵菁菁一边说,一边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向跪在地上的小群,“小群,本妃自觉待你不薄,宁不重用从赵家带来的人也要将你留在身边。为你解决麻烦,自掏嫁妆予你换银钱请大夫救回你家中病重老父,还于弥留之际从太子殿下处为你讨一条自由路。恐太子殿下不信守承诺,还将家中祖母早年相赠的珍贵玉镯赠与你做后路,你又是如何回报本妃的?”

小群本还有些怕她,但一听她提及“玉镯”,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抬头与她对视,“侧妃娘娘确实帮过奴婢不少,可您帮奴婢也并非无所图。您身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需奴婢为您做事,自是要予奴婢一定的好处。”

“不得不说,您一开始做的那些确实让奴婢很感动,但您不该小瞧了奴婢的眼力。拿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劣质玉镯便想糊弄奴婢,道那是赵家老夫人早年赠与您的,无非就是想在您将玉镯给奴婢时,让奴婢对您感恩戴德罢了。”

赵菁菁面色微僵,转而眸光一厉。

这些话此前恍惚间她就听小群在她床榻前说过,想不到这贱婢竟敢有胆色再说一次。

“劣质玉镯?本妃身上会有劣质的东西?你既说本妃对你的那些好都是别有所图,那你不妨将本妃予你的玉镯拿出来给大家瞧瞧,看看是否如你所言一般实是劣质?”

像赵菁菁这样的人,就算落魄了,也不愿说她连收买人都舍不得拿出些值钱的东西,更不愿人说她以次充好连奴仆都哄骗。

因为一旦传扬出去,纵是她死了,也会被许多人瞧不起。

是以小群当众提起此事让她很是不喜。

虽则玉镯劣质,却也值几两银子,小群并未将其扔掉,又时间匆忙没来得及放到别处,便一直带在身上。

被皇后买走前,小群在红楼的头牌姑娘手底下做过一段时日的丫鬟,见过不少好东西。后来被皇后买走,又得她请了嬷嬷来教习,在眼力这一块,她自觉是同批婢女中无人能及的。

以她的眼力,那绝对是只普通镯子,可赵菁菁又如此信誓旦旦,她突然便有些怀疑了。

莫非真是她看错?

不,她不会看错!

拿便拿!

欲要将镯子从袖子里拿出,可掏了半晌,手依旧放在袖中,面色却已大变。

“怎么,本妃予你的镯子呢?可莫要说找不着了,本妃可是今日午时方给你的。若不见,是真不见,还是你怕旁人瞧出你收了本妃如此贵重的东西,故而藏起来以免被怀疑,本妃就不得而知了。”

“迟疑什么?只管拿出来,若当真如你所说的是劣质物,本妃无话可说,若不是……就是本妃的好意都喂了狗。”

小群咬牙,“……镯子确实找不着了。”她记得分明已收起来,怎就不见了?

若无玉镯为证,方才她说的那番话岂非都没了任何说服力?

当然,说服力这种东西小群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她此刻在意的是,镯子不见了,旁人许会以为她拿的是赵菁菁的贵重物,更有甚者还会以为她是不想这般贵重物被人发现,故将其藏起来。

若皇后娘娘也这般以为,对她的信任许便会有动摇。

“不必这样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既是本妃给你的东西,自然不会再要回来。”

“好了,言归正传,本妃提这些,可不是在与你论你拿的是否是本妃的珍贵镯子。本妃如此信任于你,连赵家给本妃送来的东西都交由你去处理。没承想本妃连亲人都防着了,却防不住你这个奴婢。”

看向赵氏,“不得不说,皇后姑母真是好谋算。我一个月前便未再动赵家送来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今日这般危险状况,也不会没了孩子还险些丢掉性命。想来这一个月,皇后姑母没少让小群在我的膳食里放东西吧?”

赵氏有几分惊诧的看着她。

她没想到赵菁菁连这个都知道。

“如此,皇后姑母可还要说这些事与你无关?”

“我今日所遭受的一切……”一一指过去,“与你,你,你,还有你们都脱不开干系!我不好过,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最后指着的“你们”,正是赵曾城和李氏。

赵曾城还好,只是沉着一张脸,李氏却已是脸色大变。

她尚未从女儿还活着的事实中回过神,便对上女儿满含恨意的眸子,惊得她好半晌说不出话。

“菁菁,我……”

“看到我还活着,母亲似乎也不是很高兴。”

“我……我自是高兴的,菁菁,你可是母亲唯一的女儿……”

赵菁菁冷笑,也不应她的话,只道:“不知父亲和哥哥对我做的那些,母亲是否知情?”

“我并不……”

“都无所谓。”

赵菁菁带着恨意迎上李氏震惊的目光,“我说,不管母亲是否知情都无所谓。”

不再管李氏脸上是悲伤还是后悔,亦或只是单纯的不满她用这般态度与她说话,赵菁菁继续道:“母亲可还记得此前太医说只有两成的把握救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时,您是如何与我争吵的?那时母亲可有哪怕一丝为我担心?”

李氏面色有些不自然。

见此,赵菁菁嘴角的冷笑更甚。

“枉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娇宠着长大的,即便废了一条腿毁了一生,至少还有家人给我做后盾。没承想到头来,我所认为的后盾才是伤我最甚的。”

赵邵霖不悦的看着她,“小妹可知你今日此举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撕破脸皮,邵霖野心 赵菁菁冷笑着反问:“哥哥以为我此来为了什么?”

“哥哥可知我是靠什么强撑着苟延残喘到现在的?”

不过几个时辰,她就觉仿若过去了几辈子那般漫长。她仍清晰的记得,她睁开眼时,给她施针的人与她说的话。

那人说,她可救她,只是即便救了,她也只有几日可活,且待救了她之后,她需到太和殿将她知晓的真相说一一出。

那人还说,她若同意,她便立即施救;若不同意,便将她送回原来那间屋子……那样无异于又将她交到欲要取她性命的人手里。

这如何能行?

她就是死也不想落到他们手里!

只有几日可活又如何?她就是死也绝不让那些伤她的人好过!纵是那个救她的人听令于她最嫉恨的顾月卿,是顾月卿最得力的下属。

她自然知道顾月卿救她另有目的,但她不在意。

时至今日,她已很清楚的认识到,凭她之能想要让顾月卿不好过全然不可能,然其他人不同。他们与她一样,都斗不过顾月卿,既然如此,她何不推一把,借顾月卿的手给她报这个仇?

赵家对她不义,皇家对她无情,她又何必为他们着想?

“哥哥问我可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自是知晓。既不能活,便大家都一起死吧!”

一句话,疯狂又决绝。

不可否认,赵家和林家的人都有些被吓着,连赵邵霖都微微心惊,动动唇,良久才道:“你休要愚蠢,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既还活着,此前欠你的,往后哥哥再补偿你就是,何至于赌上你的未来?”

“未来?哥哥以为我还有未来?”

“你此话何意?”虽则赵菁菁突然活过来,还这般快就一副无事人的模样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也容不得他不信。

此番赵菁菁在他眼里纵有些虚弱,却是无事的,是以骤然听到她如此说,他的反应才会如此大。

当然,心惊的不止他一人。

听到这里,赵氏已确定赵菁菁是真真实实的人,而非她所认为的鬼魂,加之再听到赵菁菁这番话,心中怒意大甚,“你竟要将我们推上绝路?!”

“菁菁,姑母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废了一条腿,姑母也丝毫不嫌弃于你,还主动促成你与南儿的婚事,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促成婚事?侧妃说白了就是妾,难道在皇后姑母看来,作妾是件荣耀的事?我该对你百般感激?更况为何我废了一条腿也仍要将我娶进东宫,皇后姑母可要我细致说说?”

赵氏被她一噎。

当初提议迎娶她为太子侧妃就是冲着拉拢赵家去的,方才她说了那么多,此番坐在这大殿中的其他人不知已如何看待她,若再让赵菁菁多说,待南儿登上皇位,她要如何立威?

“休要提其他!你以为仅凭你几句话能奈我们何?”

“确实不能奈何你们,只是太后娘娘,谋害皇嗣一事,你是否要该给天启臣民一个交待?”一直不说话,专注看戏的柳亭突然放下酒杯道。

接着又看向赵邵霖,“还有,赵少将军是不是该解释解释寻人冒充皇嗣之事?满朝文武并非都是傻的。”

“二十多年来,本王看过的史书不知凡几,从未见哪朝哪代有今日这般大戏。储君为夺位不惜谋害君主,还意图伪造诏书蒙骗所有人。臣下指明真相本是忠君之举,然臣下也是有野心的。”

“不仅意图谋害皇嗣,还连皇族血脉都敢作假!”

“当着贵客的面闹出如此笑话,将天启的颜面置于何种境地?”

柳亭话音落,便有不少人应和,其中还有不少中立派。于许多中立派来说,他们最在意的除自身安危外,就只有一国声誉。

如今在这殿中的可并非只有他们天启人,还有君临和大燕两国最尊贵的人。让外人看到这样的笑话,还妄图继续闹下去,分明是丝毫不将天启的声誉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何以当权?

如此,在场除了赵邵霖和林天南勉强绷着脸色外,其他人的面色都是变了又变,包括已无力瘫坐在轿撵的林青乾。

林青乾是心惊的。

究竟是为何闹成的这样?

今日这番一闹,不管是他们还是赵家,都注定了不会是赢家,就算最后他们能顺利用雷霆手段将大权掌在手中。

无论是赵家还是南儿,他们举动都表明了他们的野心,这样,如何能让天启臣民臣服?

南儿也好,赵邵霖也罢,甚至他自己,分明都快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到头来却都是一场空……

为何?

林青乾抬眼看过去,恰看到沉静坐在那里,仿若看戏一般看着他们的顾月卿……再想到此前她说的那些会让他们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的话。

心中大骇。

是她!

会有今天的局面都是因为有她!或者可以说这一切都在她算计中!说不定赵菁菁突然完好的出现在这里就与她有关!

林青乾突然有些后悔。

若他此番未被赵邵霖蛊惑来指证南儿,南儿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启新皇。如此,倾城的算盘可会落空?

但林青乾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明知林天南对他下毒手、谋夺他的皇位后还能安静坐着,也不可能放任权势地位都成别人的,即便这个别人是他儿子。

正是因此,他才更震惊。

她竟连人心都算得如此透彻!

林青乾震惊之际,赵邵霖和林天南也往顾月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看向柳亭。

赵邵霖眼睛微微一眯,暗含着几分杀意,“武阳王所言有理,我们确实不该在外人面前丢了天启的颜面。不过武阳王也不必担忧,今日这个大殿中所发生的事决然不会传出。”

“听赵少将军话里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今日都不能活着离开?”燕浮沉突然轻笑出声。

于是,原本还算安静的大殿便又是一派哗然。

众人齐齐看向燕浮沉,希望他能否认,可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有要否认的意思,心越来越惊。

此前便封了宫门,难道赵少将军当真敢?!这可是君临和大燕的君王啊!还有一个实力不知有多强的倾城公主!

赵少将军可知他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闹剧终止,倾城将动 赵邵霖不在意其他人的反应,深深的看有恃无恐的燕浮沉一眼,而后转向同样神色不变半分的顾月卿和君凰。

心里其实并不安宁。

即便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同时面对这几人,他依旧没有任何取胜的把握。

“自然不是,若可以,本将自不愿开罪君临和大燕。”

“哦?那赵少将军方才那番话又是何意?”燕浮沉好似只漫不经心一问。

“字面意思,本将只说今日之事不会叫外人听到,若几位成自己人,并承诺不将今日发生的事外传,本将自不会为难你们。”

“你在威胁我们?”燕浮沉脸上笑意微收,狐狸眼眯了眯。

顾月卿和君凰也抬眸朝赵邵霖看去,突然对上两人的眸子,赵邵霖的心不由一紧。

这两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要他们想,仅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生惊惧。

深吸口气,眼神微微避开两人,“大燕王言重,本将怎会威胁你们?不过是想与君临和大燕达成协议罢了。若君临帝和大燕王与天启立下百年盟约,与天启友邦百年,你们自能安然离开。”

赵邵霖的话一出,大殿又是一阵静默。

他这般提议有让很多人心中一动。友邦百年啊!这些年战乱不断,面对君临和大燕这两大国,天启已是无力应对。

就在一年前,天启方战败求和君临,赔了无数银钱和五座城池。

若再有战事,天启必然承受不住。

若、若能得到这两国的君王承诺百年友邦,天启百姓哪还会在意当权之人是否是谋逆之辈?

不少人都想通了赵邵霖的意图,林天南拧眉看着他不语,赵氏则再沉不住。

“原来你竟打的这个主意!”

赵邵霖瞥她一眼,并不搭理,又看向那边的几人,“不知大燕王和君临帝意下如何?”

好似生怕他们拒绝,毕竟这两人的能耐脾性摆在那里,燕浮沉尚好些,但君凰……

单从君凰那般凶残冷戾的名声,便知他绝不是个会受人威胁的,是以赵邵霖又忙道:“还请二位好好思量,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此一时彼时,你们武功再高本领再大,却如何也敌不过天启百万大军。”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他们扣下,君临和大燕丝毫不输天启的兵力便可暂忽略。

“不知赵少将军是用何等身份来说的这番话?”

柳亭一问,不少沉浸在与君临大燕交好,百年不再有战事的喜悦中人突然醒悟过来。

是啊!赵少将军用什么身份来说这样的话?自来两国友邦大事,决定权都在当权者……也就是帝王手里。

赵邵霖无视那些惊疑的目光,“武阳王觉得呢?”

“假皇嗣不成,便自己夺权?赵少将军以为本王只是摆设?会眼看着你行谋逆之举而无动于衷?”

于是,原本已失望的林青乾和赵氏等人突然眼一亮。

是了,他们怎忘了如今在天启可与赵家抗衡的还有柳亭!虽则他们不知柳亭的倚仗究竟有多少,但他能凭一己之能护柳家无恙这么多年,回归后又笼络大半朝臣,应能与赵邵霖相匹敌!

他们适才也是被赵邵霖居然敢威胁君凰和燕浮沉吓住,以致忘了还有柳亭这个人。

林青乾说不了话,赵氏却仿若抓到救命稻草般惊喜道:“武阳王,快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若将赵家解决,兵权便交由你执掌,届时你在天启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柳亭一瞥,赵氏便不自觉的闭了嘴。

而此时林天南唯有不甘。

不管是赵邵霖还是柳亭,亦或是顾月卿,总归到此番,已注定最后胜的人不会是他。

分明就在方才他已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不过片刻就化为泡影!这让他如何甘心!

“武阳王,本将并不想与你为敌。”柳亭确实是个麻烦!时至今日他都不知柳亭的底牌究竟有多少。

柳亭挑眉,“赵少将军难道也想与本王谈条件?”

“武阳王,本将知你不好对付,但有一点你需清楚,此番若无本将允许,这道宫门谁也出不去。”

扫向众人,“所有人都一样,为本将所用者可活,否则,死!”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一阵静默后,又是七嘴八舌。

“少将军这是要威胁我等?”

“少将军想公然谋逆?”

“赵少将军这样做,难道就不怕我等一齐反抗,最后一场空?”

……

“会不会一场空,你们不妨试试?”他一开口,便又静若寒蝉。

不甘的人很多,却无人愿意来做这个出头鸟。

“赵邵霖,你以为你能如愿?”林天南突然道。

“如何不能?”

林天南冷笑,“那我们便看看你的下场究竟比我好多少。”语罢还意有所指的看向那边坐着的顾月卿。

见此,赵邵霖心口又不自觉的紧了紧。

总觉得顾月卿到现在都还如此沉得住气有些反常。

“太子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还妄想同时威胁君临帝和大燕王,哥哥,你休要异想天开了,其实你很清楚,你根本斗不过他们。”赵菁菁只觉赵邵霖太蠢,难道他以为这些人是这么好对付的?

能在天启皇宫悄无声息将她从眼皮子底下带走,所有御林军出动都未查到半分踪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她予小群的玉镯取走……

这皇宫中不知有多少顾月卿的人。

还有君凰和燕浮沉,哪一个是好对付的?他们既敢这般直接现身在天启皇宫,又岂会没有准备?

她都清楚的东西,她不信哥哥会不知。

诚然,赵邵霖是知道他们不好对付的,但若他不如此,莫要说赵家维持着从前在天启的地位,怕是都会不复存在。

不成功,便成仁!

若不赌一把,他所有的报复都将成空!

他若连一个天启都无法掌控,何谈统一天下?

“本将现在不想杀你们。”这话是对林天南和赵菁菁说的。

林天南还未应话,赵菁菁便带着讥讽的笑起来,“哥哥以为现在还是你杀与不杀我们?哥哥,便是你不杀,我们今日也活不成。不仅我们活不成,你也一样!”

说完也看向顾月卿的方向。

这番,顾月卿恰抬眸看过来,“赵大小姐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理理衣摆,缓缓站起身,“自相残杀的戏码本宫已看得差不多,闹剧到此为止。”

“也是时候来算算我们之间的债了。”

她起身,君凰自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生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伤及自身。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当年之事,从赵氏始 “什、什么债?”所有人都不说话,唯赵氏心惊出声。

要说与顾月卿有仇,她首当其冲。当年将顾月卿送到寒山寺致使顾月卿流落在外多年的罪魁祸首就是她,那场大火和那些刺客皆出自她之手。

她是不知顾月卿是否知晓这些事都是她所为,但她做了亏心事,突然听到顾月卿这般说,心里自是惊慌的。

赵邵霖见着这样的顾月卿,知她终是动手了,不由紧张起来。

林天南亦然。

然两人都不开口,就这般看着她,倒是林青乾和赵曾城脸色狠狠一变。

顾月卿端着清冷的眸子看过去,“皇后说呢?”

“不过几年功夫,皇后难道便忘了当年都做过什么?寒山寺一场大火,本宫险些丧命。还有那一群潜伏在寒山寺附近的刺客,难道不是皇后的手笔?皇后为杀本宫还真是不遗余力,说来本宫一直很闹不明白,当年本宫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何至皇后派那般多的高手去杀本宫?”

手无缚鸡之力?

不错,当年倾城确是手无缚鸡之力,可那又如何?不是一样在她那般周密的计划下活了下来?

自顾月卿再度归来,赵氏每每想起都觉当初太过小瞧了她。

若再多派些人前去,倾城哪里还能再回来作威作福?也不会让她在得知倾城便是万毒谷谷主,还得君临摄政王荣宠后心中惶惶不安,生怕哪日倾城就来报复于她。

是以此番听到她的话,她反应才会如此大。

“幸得本宫命不该绝。”尽管这不该绝的命是陈横易用一双腿换来的。

想到陈横易,顾月卿眸色微顿,片刻后方收回心绪,“皇后怕是如何也不会想到,那寒山寺后山的高崖下便是万毒谷吧。”

此话一出,不止赵氏,在场不少人都震惊的朝她看去。

神秘的万毒谷,无人知道其具体所在,原来竟是在那座高崖之下!还是在天启境内?

众人的反应在顾月卿预料之中,淡淡扫过去补充道:“自然,本宫接管万毒谷那日便将万毒谷迁了地儿。而今在这世上,除非本宫允准,否则任何人都不知万毒谷在何处。”

即便万毒谷弟子知道,没有她的允许,也无人会对外透露半句。

自来万毒谷就很难出叛徒,因着万毒谷弟子都知万毒谷的强大,但凡背叛,下场绝不是他们承受得起的。

但若是万毒谷中人,并忠诚于万毒谷,得到的好处也是外人想不到的。

闻言,众人一阵失落。

他们还以为能有幸知道这样一个大秘密。

包括赵邵霖林天南,甚至是燕浮沉,都在顾月卿指出万毒谷在寒山寺后山之下时将目光投向她。

若知道万毒谷所在,她的神秘就会揭开一层面纱,对她多一些了解也好,多一个对付她的筹码也罢,都足以让他们来兴致。

尤其是燕浮沉。

顾月卿背后的万毒谷太过神秘,这让他总有一种她太过虚幻的感觉,仿若一个不留神她就会消失在他遍寻不到的地方。

不说燕浮沉,就连知道北荒七城存在的君凰有时都会有这般感觉。君凰很清楚,以顾月卿之能,纵是他知晓万毒谷所在,她若有心躲藏,便是他怕也寻不到。

许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如此喜欢黏着她,就算她远在天启,他尚有事需留在君临处理,他也要时时收到她的亲笔信才安心……

不对,应该说就算收到她的亲笔信,他也是不安心的,所以才会将手中事务都丢给周子御,快马加鞭赶来。

*

众人还来不及欣喜,顾月卿的话便如凉水一般从他们头上泼下……

好不容易知道神秘的万毒谷所在,到头来还只是个旧址。

平白高兴一场。

“细致说来,本宫能有今日,还要感谢皇后当年的刺杀。本宫若未被逼到绝路跳下那万丈深渊,便不会与万毒谷有牵扯。如此,本宫许就是一个寻常的公主,就算明知残害父皇母后的凶手是何人,也没有能耐报仇。”

赵氏面色铁青。

从万丈高崖跳下竟都不死!还真是好命!

面对今日这样的局面,她后悔吗?

当然后悔。

只是她后悔的并非是当初对倾城下手,而是后悔她不够狠,也太过轻看一个将近七岁的小丫头。

若那时她再多派些人手,多小心谨慎些,便不会有今日这一幕!

还有那些杀手,竟敢欺瞒于她!倾城分明是当着他们的面跳下悬崖,他们却说她已死在那场大火中!

若早叫她知晓倾城是生死未明,这些年她派人四处查探时,断不会有丝毫松懈!

其实,单从赵氏由派去的杀手处得知顾月卿丧生大火中还坚持让人满世界去寻她,便可看出她对顾月卿的忌惮。

尽管当年的顾月卿在她眼里不过一个个七岁不到的小丫头,尽管顾月卿活下来的几率不过万一。

可此时再来说什么都晚了。

“休要胡言污蔑哀家!哀家知晓你一直对哀家当年将你送至寒山寺修身养性一事耿耿于怀。这件事确是哀家对不住你,若当初哀家未将你送到寒山寺,你便不会有那许多磨难。但有一事你须清楚,那大火与哀家没有半分干系!更不存在什么刺客!”

“这么说,本宫若不拿出证据是不成了。”

证据?!

赵氏瞪大眼睛,“你……不存在的东西你有何证据?休要弄些虚假的东西来诬陷哀家!”

纵不知过去这么多年,她又将当年的事情处理得如此干净,顾月卿还能从何处寻到证据,但赵氏心里的担忧不仅半点未散,还越来越盛。

据闻没有万毒谷查不到的东西……

“是不是虚假的东西,看过便能知。”

语罢,朝大殿中某个方向看去,人群中有一人适时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单膝跪下,“属下参见主子。”

不是此前一直挑事的秦旻又是何人?

赵邵霖看着秦旻,拳头越握越紧。

原来秦旻是倾城的人!难怪这个中立派今日的话格外多,原是不打算再隐瞒身份!

“主子,这是属下应您的要求潜伏天启多年搜查到皇后当年收买杀手欲刺杀您的所有证据。”

顾月卿点头,“呈于诸位大人过目。”

她口中的诸位大人,是在天启朝堂上说话都有些分量的,至

于他们都是谁的人并不重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并不担心有人敢有所偏颇。

秦旻应声照做,木匣子最先到柳亭手中。毕竟论身份地位,连赵家人见着柳亭都要行礼,这朝中自无人能越过他。

柳亭象征性的看过,便递给那些大臣一一查看,直到最后到那吴大人手中。

他拿着木匣子,手都是抖的。

待看完里面的东西,木匣子险些从他手中掉落,冷汗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

原因无他,只因他是赵氏的人。

身为赵氏的人,却看到指向赵氏的罪证,他还不能假装未看到!顶着赵氏越来越沉的目光,吴大人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秦、秦大人,本官看完了。”

秦旻却未接下他递过来的木匣子,只含笑问:“那依吴大人之见,这里面的东西可是虚假的?又可能作为罪证指认皇后的罪行?”

“自……自……”所有人都看向他,这般大的压力下,他支支吾吾半晌未说清楚一句话。

“吴大人的舌头是捋不直了?”

顾月卿突然冷冷开口,吓得这吴大人腿一软跪下去,“倾城公主恕罪,微臣……微臣愚钝,不敢妄下定论。”

“两朝重臣,连这点东西都断定不得,看来吴大人这顶官帽需更有能力之人来戴。来人,将吴大人的官帽和官服取下!”

“倾城公主饶命啊!微臣这就说……这就说……”

章节目录 第375章 狠戾骤现,威慑自成 然已来不及,在他的求饶求救声中,从人群中站起来两人,直接走过来扒下他的官服官帽,便将他点了穴道扔出大殿。

哦,这突然站起来的两人也是朝臣。

有人惊疑于顾月卿在朝堂上竟有这么多人,有人则渐渐心惊。

经方才的传位诏书,所有人都知道吴大人是赵氏的人,是以顾月卿这番无疑是在打赵氏的脸。

赵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个倾城!分明有证据却不愿给她个痛快!竟先从她的人下手,让她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皇后可要问问诸位大人这些证据是否能作数?”

赵氏看着她,眼底满是怒意。

顾月卿半分不在意,继续道:“还是说,皇后想亲自过目?”语罢看向秦旻。

得她的眼神示意,秦旻拿着方才趁乱从那吴大人手中接过的木匣子,几步上前递到赵氏面前。

赵氏扫那木匣子一眼便不再多看,“休要拿这些不知从哪里弄出的东西来给哀家安些莫须有的罪名!”

“诸位大人且说说,本宫方才所言可是莫须有?”她问的是那几个看过木匣子的大臣。

许是不想落得与那吴大人一样的下场,亦许是其他,总归顾月卿一问完,他们就忙不迭的应声。

“自然不是!证据摆在这里,倾城公主适才指证太……皇后的罪行属实……”连对赵氏的称呼都随着顾月卿。

“倾城公主所言自是属实。”

“不承想皇后娘娘如此狠毒,竟要谋害倾城公主!倾城公主乃是先皇留下的唯一血脉,若非有允倾城公主太子妃之位,当年的皇位许也轮不到镇北王来坐!”此人听命于柳亭,是与柳家一般为数不多忠于先皇还活到现在的朝臣之一。

当然,他能活到现在也少不得柳亭的多番相帮。

“意图谋害先皇遗孤,就算是皇后也不能轻易揭过,否则若传扬出去,我天启在天下人面前还如何立足?”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

众人争相出口。

赵氏已然怒极,却不敢再多言。

“如此,皇后可还有话要说?”

赵氏只是怒瞪回去……哦,她连怒瞪都不敢,因她方看过去,便被顾月卿那双清凉的眸子吓得缩了回来。

她没想到倾城的威严会如此大,一开口便无人敢反驳。

其实不只赵氏,赵邵霖等人也惊疑于这番现象。方才那些妥协的大臣里有几个还是赵邵霖的人,竟是都屈服于顾月卿的威严之下。

关于万毒谷谷主的传言有许多,武功高深莫测是其一,自来出手不留人是其二,除此还有很多。

不管是什么,都足够说明这个人是轻易不能得罪的。

想到此,赵邵霖心里的不安便愈发浓烈。

终究是他低估了她!

“……如今众人屈服于你,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赵氏妄图扭曲。

然而,她的话在这般境况下听来其实很是苍白。

且不说证据摆在这里,便是这证据是假的,单凭这么多大臣方才的言辞,赵氏意图谋害先皇遗孤的罪名便已成立。

说完见众人看着她的眼神半点没有变化,依旧是看着罪人的眼神,赵氏面色涨红,却是想怒不敢怒。

淡淡瞥她一眼,顾月卿便收回目光,“那么,算完了与皇后的债,便来算一算其他人的。”

又扫向那群大臣,“不知眼下外面那些关于当年本宫父皇母后如何遭遇不测的传言,诸位怎么看?”

一众大臣被她问得一懵。

此事牵扯了当今陛下……如今已是太上皇。这可是牵涉到太上皇和大将军的事,他们不敢妄言。

但一边又是他们同样得罪不起的倾城公主……

好半晌无人应声。

倒是一旁的赵曾城和林青乾眼底布满担忧。

赵邵霖看向赵曾城,恰将他眼底的情绪看在眼里,微微拧眉,看向顾月卿,“外面那些皆是谣传,当不得真,还望倾城公主勿要轻信。”

“当年父皇与陛下情如亲兄弟,又怎会做这等事?倾城莫要偏听偏信。”林天南说着,意有所指的看向柳亭。

他这番,想是已知晓柳亭以何为筹码得赐异姓王。

柳亭留意到他的动作,淡淡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如此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的态度,让林天南心中不由冒出一股怒意,良久才被他强压下去。

“轻信?偏听偏信?”顾月卿的语气略带讥诮,“不妨问问你们的父亲,可真是如此?”

两人还真依言看过去,果见着赵曾城和林青乾面色都有些不正常。

林青乾中毒说不得话,只能瞪大眼睛。

赵曾城眸光有些闪躲,却还是矢口否认,“倾城公主,末将对天启的忠诚天地可鉴,谋害陛下和皇后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末将断不会做。若倾城公主硬是要将这等罪名加到末将身上,还请拿证据说话。”

有恃无恐,是坚信她拿不出证据。

早前被顾月卿直言威胁过一番,当时心惊,此后再深想,赵曾城才恍然,当年他和林青乾出手,所有参与之人皆已被他们处理干净,只余他二人还活着。出卖对方就是将自己逼入绝境,他和林青乾都没有这么傻。

林青乾未出卖他,他便坚信顾月卿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即便当年之事是她亲眼所见,她说出来也只是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说服力。

这般一想,赵曾城便放心了不少。

虽则如此,对上顾月卿那双沉静清冷又隐着杀意的眸子时,赵曾城还是有些虚。

“本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她出口竟是这样一句话,不由让赵曾城有些失望。

他以为名声那样响亮,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谷主月无痕,好歹能有些让他吃惊的举动,她却只有这样一句苍白的话……

然他还是低估了倾城公主的影响力。

此番大殿中其他人想的则是,倾城公主的意思是,她亲眼看到先皇先皇后如外界传言那般为陛下和大将军联手所谋害?

若真如此,以倾城公主那时的年纪,是如何做到躲起来不被察觉、事后又佯装不知保住性命的?

如此岂非是说,倾城公主小小年纪便有那般深沉的心性?

若换作他们,便是如今的年岁也不见得能做到与杀害父母的人相安无事的生活……

倾城公主那时仅有六岁啊!

六岁便知如何能保命,便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卧薪尝胆,以谋求将仇人一举击杀的机会!

这般小便有如此心性谋略,可不是寻常人能及的。

可只要一想到年方六岁,此前还千娇万宠的倾城公主为留得一命报仇,不惜在仇人手底下讨生活,就莫名让人一阵心酸……

“倾城公主,凡事都需讲求证据,若单凭你一句话便给末将定罪,实在难以叫人信服。”

“父亲所言极是,倾城公主若无证据,还请收回方才的话。我赵家世代忠诚,可担不起这样大的罪名。”赵邵霖道。

顾月卿还未说什么,这边赵菁菁就冷笑起来,“世代忠诚?哥哥说这样的话难道都不觉得脸红吗?就在方才,哥哥还妄图谋夺天启江山呢!寻人冒充皇嗣这样的事可不是世代忠诚的家族能做得出来的,谋逆更不是……”

“你闭嘴!那是你哥哥,岂能容你如此没大没小!”在李氏内心深处,儿子始终比女儿重要。

赵菁菁冰冷的看她一眼,“母亲难道觉得哥哥是对的?嘁……我与你们计较什么?反正你们都会给我和我的儿子陪葬,我安静看着就是了。”

李氏被她的话惊得心颤手抖,“你……你……”

“都闭嘴!”赵曾城正心烦,还看到她们这样吵,心里更是烦躁。

他一吼,赵菁菁冷笑一声不再言语,李氏则彻底闭了嘴。

见她们安静,赵曾城才看向顾月卿,“还请倾城公主拿出证据来,若无证据,便……”

“就算没有证据,本宫说这件事是你们所为,这天下间又有何人敢置啄?”

眸色清冷,狠戾骤现,威慑自成。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失望透顶,多年执念 不少人都被她突然爆出来的气势惊得说不出话。

赵曾城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总归震惊是有的。

他没想到倾城会如此的……张狂!

没错,就是张狂。他以为她就算没有证据,既来清算当年的仇怨,怎么着也该有些能叫人信服的筹码。

没承想她竟如此张狂直接。

不可否认,她说得很对。就算没有证据,只要她说了这就是真相,敢出言反驳的人没有几个,单看此番大殿中众人的反应便能知。

她的能耐摆在那里,甚至可以说她究竟有多少能耐无人知晓。

除非活腻了,否则谁会去找她的晦气?

有了这个认知,赵曾城更是愤懑。

其他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林天南看向顾月卿,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与他记忆中那个人不同了。

赵菁菁将幸灾乐祸的心收了收,头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顾月卿。

倾城的容颜,冷清傲然的神情,仅往那里一站,即便不置一言,也自成一股让人忽视不得的威严。

就算不想,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远不是倾城的对手……

可就这么输了,她心里始终是有不甘的。

“倾城公主这样,就不怕被天下人诟病?”赵邵霖压下心底的情绪道。

“怕?在本宫这里可没有这个字。再则,难道赵少将军以为本宫还会留着把柄叫天下人去说不成?有没有证据不过本宫一句话,本宫说有便有,说没有便没有,谁又敢来寻本宫查验真伪?”

“还是赵少将军觉得,有人愿为你赵家来与本宫为敌?”

赵邵霖被她的话一噎。

诚然,确实很难寻到甘愿为赵家得罪她这等人物的人。即便明知她所说的证据不存在,也无人敢冒险去寻她的麻烦。

更况此番外界又有那些传言,百姓们本就对当年的真相有了猜想,一旦她这番“亲眼看到当年之事”的说辞传出,有无证据于百姓而言,其实已不再那么重要。

赵邵霖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扫向各有惊慌的几人,顾月卿继续道:“可知本宫为何明知当年真相却放任你们活到现在?”

恰将他们心底的疑惑问出。

当然,或许他们也有了些猜想,只是不愿去相信。

“倾城,你胡乱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别人头上,也不过是仗着自身有几分能耐罢了。”比起她当年欲对她一个公主赶尽杀绝,赵氏深知,赵曾城和林青乾谋害先皇先皇后、谋夺皇位的罪名要大得多,罪名一旦成立便是万劫不复!

若仅是她那些罪名,赵家和林家无事,许能保住她一命,然若两家都覆灭,她就真的完了。

顾月卿瞥过去,“偏生本宫有这个能耐,你待如何?”

“当年任你们活着,是本宫那时孤立无援,年纪尚小又没有自保之能,只得暂将仇恨压下静待时机。后来本宫能轻而易举取你们性命,却让你们继续活着就是为等今日。”

看向林天南,“将成未成,付出无数努力,分明就快得到自己想要的,却又是一场空,这种感觉如何?”

林天南脸色难看。

“被至亲之人背叛,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这话是对赵菁菁和林青乾说的。

再转向赵邵霖,“为达目的不惜牺牲至亲之人,最后又落得被至亲强拖下水的感觉如何?”

“自私自利,不择手段,本宫委实为父皇栽在你们这样的人手里不值,也怪父皇当年太容易轻信旁人。若父皇不那般信任你们,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是前车之鉴,所以她轻易不会给予任何人全然的信任,至少在遇到君凰以前,她对任何人的信任都是有所保留的。

眸光一厉,“既然父皇是被信任的人背叛,本宫也让你们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你们的窝里斗,本宫看得很是满意。”

几人闻言又是一阵心惊,原来她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已不是单纯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是她要亲眼看着他们反目成仇众叛亲离!

无论他们中的谁,在这一场争斗中都是差一步便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却在踏上最后一步时重重跌下……

这样的落差……

他们都很不甘!

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

此番,除却赵邵霖,都得承认他们彻底输了。

“倾城公主可是想好了真要如此?本将实不想与你们为敌,方才也给过你们退路,只要一纸盟约,你们便能安然离开。”赵邵霖自是不甘心,为这一天他努力了太久,今日他本就打算不成功便成仁。

“与朕订立百年盟约?凭你也配?”这般狂傲的语气,很君凰。

“果然不愧是君临帝,到此刻都还如此有底气。既然好意你们不领,便莫要怪本将不客气!”

“来人!都拿下!”

听令于他的御林军立刻将剑锋转向顾月卿等人,外面也涌进不少御林军,将大殿齐齐围住。

不过若细致去看,会发现这些人拔了刀剑面对顾月卿君凰等人时,手其实都是抖的。

“赵少将军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宴席中一人站起身。

赵邵霖看过去,待看清开口的人,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连你也要来阻本将?”

正是左津,赵邵霖的好友。

“并非阻你,且不说今日你能否将君临帝和大燕王都困在这里,便是当真能,你可知伤了他二人,天启将会面临什么?大燕和君临各有兵甲百万余,天启无论单独对上哪一国都没有胜算,更况是两国。你这般,莫不是想眼睁睁看着天启国覆?”

对赵邵霖,左津是失望的。这与他是否答应相助顾月卿无关,今日直到现在他都未开口也未有任何动作,就是希望赵邵霖能迷途知返。

然他不仅没有丝毫醒悟的迹象,还越来越甚。

难道他不知这两国之主在天启出事意味着什么?这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可为天启百姓不顾性命冲锋陷阵的少将军!

左津的话惊了不少人。没有人愿意过战事不断朝不保夕的日子。

于是又是一阵劝阻不满的发声。

“少将军三思啊!”

“赵少将军谋逆犯上已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却还要来拖累我等,实在枉负‘天启少将军’五个字!”

“赵少将军想死可莫要拉上我们……”

“天要亡我天启啊……天要亡我天启!”

……

反对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看到天启变成这副光景,左津很是痛心。若早知陛下和赵大将军便是谋害先皇先皇后之人,若早料到天启会走到今天这般境地,便是倾城公主不来寻他,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赵少将军若真要一意孤行,便莫要怪本将不顾多年情分。”

一招手,从暗处便跃出一群人,与那些御林军刀剑相向。

左津的父亲在军中有三品的将职,只是早年已战死沙场,左家唯留下他和他母亲相依为命。左津能有今天在军中仅次于赵邵霖的地位,全是靠着他自己的战功挣来,如此便足够说明他自身能耐不俗。

手里自然也不会没有倚仗。

这一批暗卫是他在顾月卿找到他后便安排进宫的,若是可以,他希望永远也用不上。

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大殿中传来一阵官眷的惊呼尖叫声。

顾月卿几人并未因突然出现的这一群人有任何意外,赵邵霖及林天南等人却不同。

他们从来不知左津有如此大的能耐,竟能安排这么多人潜伏在皇宫还不被觉察半分!

林天南拳头紧握,他不是没试着去拉拢左津,但左津这个人就是个牛脾气,一口一个忠君之臣,还说什么他是太子殿下,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只管直言便是,不用允诺他任何好处。

其实说白了,那些不过是他拒绝被拉拢的推脱之词罢了!

若早将左津拉拢过来,这番他也不会被赵邵霖如此钳制而没有反抗之力。

说来,那时左津拒绝于他,他还以为是左津顾念着与赵邵霖的情谊不愿助他,此番看来好似并非如此。

左津像是更注重天启百姓的安危。

赵邵霖也有些意外,他自觉与左津关系极好,却没想到左津还有这样他不知道的一面,这让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这么多年,本将竟不知左将军还留了一手。”左津会站在他对立面,完全是赵邵霖始料未及的。左津在军中的分量仅亚于他,且左津有自己的亲信。

他连皇宫都做了布置,不会不在军中动手脚。

于是本就没有多少底气的赵邵霖更是不安。

城外的二十万大军,他没有把握有多少还是他的人。

“本将并不想与赵少将军对上。”

赵邵霖语气带着几分嘲意,“既是不想,左将军便将你的人都带走,今日之事本将就当没发生过,你我仍是至交。”

“若你不曾为一己私欲置天启无数百姓的安危于不顾,或许本将还真会依你所言,此番,恕难从命。”

赵邵霖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眼神有些不善,“那便别怪本将不留情面!”

抬手,刀剑“铿锵”相撞的声音传来,两方斗于一处。

霎时间,大殿中乱成一片。

那些官眷们惊叫乱窜,繁乱的场面看得顾月卿眉头深皱,回头,秋灵接收到她的示意,忙上前将从翟耀手里拿回的燕尾凤焦递上。

见她拿过琴,君凰薄唇动了动,却终是没说什么,欲要伸出的手也缩回了袖中,指尖曲着。

他怕一个忍不住就会阻止,不让她出手。

但他深知,她等了那么多年就为这一刻,只有亲自动手,她才能过去这个坎。

赤红的眸子一瞬都不敢离开她。

顾月卿抱着琴,还不忘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看得君凰的心底又是一柔。

便是到此刻,她都还顾及着他,说明他在她心中有着很重的分量,或许已隐隐能与她多年的仇恨相较。

他自然是高兴的。

一手抱琴,飞身跃起,于半空中指尖抚过琴弦,“铮铮铮”的琴音传出,劲风袭去,不少人只觉气血翻涌。

而原本站在龙椅前的林天南几人生生挨了她一击,直接从高位上被击飞出去,包括将剑驾着他那个“御前侍卫首领”与赵氏等人。

一众人齐齐落在大殿中。

一个飞转,顾月卿落于高位上。

衣衫翻飞,抱琴而立,墨发三千,容色潋滟。

也不知是被她的琴音所惊,还是被她这番容色气韵所震撼,总归原本喧闹的大殿就这样安静了下来,连那些打斗的人都有大半停下了动作。

当然,他们有内力在身,受到琴音的冲击是最大的。

“你竟敢伤哀家……”赵氏由倒在她身侧的小群搀扶着艰难的站起来,手臂和腿都被磕伤了,正要发怒,却骤然对上顾月卿那双冷冽的眸子,立刻便闭了嘴。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同归于尽,实力悬殊 林天南也艰难起身。

赵邵霖亦被她这般琴音击得连退数步,若非他反应够快,这番许已被重伤。

对顾月卿又有了新的认知。

琴诀出,万尸伏。

果然传言非虚。

实则顾月卿并未将琴诀练到极致,这番出手是用了十成的功力才会有此般效果,以她如今的状态,这样的招式最多只可出两次。

“不想死的退到一旁。”

她话音一落,那些被吓到的官眷便立刻后退,大殿中空出一大片区域。

两方还在对峙,只是无人再敢当先出手,生怕顾月卿一道琴音又袭来,他们无暇应对。

顾月卿抱着琴居高临下扫向眼底震惊未散的赵邵霖,“赵少将军可还想继续与本宫动手?”

“本将自知武功不敌倾城公主,但公主也莫要忘了,便是把本将杀了,你们也一样出不得这道宫门。”

万毒谷太过神秘,就连在朝中多年的中立派、一个他都不曾怀疑的秦旻都是顾月卿的人。不知这大殿中究竟还有多少她的人,所以此番别看着赵邵霖面上神情不变,其实内心是忐忑的。

顾月卿道:“是么?那不妨试试。”

为防夜长梦多,赵邵霖深深看她一眼便回身下令:“动手!但凡反抗者,杀无赦!”

见顾月卿一出手便这般怖人,赵邵霖下令好半晌都无人敢轻举妄动,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面色铁青,“动手!”

见他怒了,那些人才慢慢执起剑,两方打斗在一处。

左津适才也在为顾月卿的武功所震惊,不过很快就收回心绪。倾城公主的武功如何,他其实在知道她就是月无痕时便有所猜测。

与他所想差不了多少。

在赵邵霖下令之际,大殿外已围上一群弓箭手,因着夜色,他们手里的箭都是点了火的,一旦箭往大殿射来,必会引起大火,届时这殿中之人恐都会有危险。

左津看着那些弓箭手,只觉赵邵霖是疯了,“你怎敢如此?难道不怕你自己也活不成?”

赵邵霖不闪躲的迎上他质问的目光,“若此番本将输了,一样没有活路。”

左津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诚然他说得不错,可再怎样也不该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这殿中多是天启的肱骨及其家眷,除此还有君临和大燕两国的君主,若被伤到,天启就彻底完了。

“你莫要胡来!这样你也活不成,若你此时回头,我会求情保下你一命……”

“保本将一命?左将军,你与本将认识这许多年,难道还不知本将是怎样的性情?你觉得本将可会甘愿屈居人下?”

左津一默。

自然不会。

不仅不会,野心还不小。到现在他都还记得赵邵霖曾与他说过,要领着天启的军队一统江山。

只是他当时不曾多想,以为赵邵霖那般是年轻有抱负。且天下在百年前都属天和王朝,天启乃天和王朝后裔,这天下也理当归天启所有,是以彼时他并未反驳赵邵霖的话。

现在看来,赵邵霖并非是为着天启想一统江山,而是他自己野心勃勃想要做这天下之主。

这样的人,又怎甘心屈居人下?

正想着,又听赵邵霖道:“再则,便是你为本将求情,难道你能有这样大的颜面让别人放过本将?”

这个别人指的就是顾月卿。

抬头却见顾月卿神色未变,也未反驳他的话,心忽而一沉,目光惊疑的在她和左津之间流转。

良久,才阴沉着问左津:“你是倾城公主的人?!”

左津神情微动,“我自来只忠于天启,谁人为天启百姓着想,我便忠于何人。”

当然,这只是他的托词,毕竟他早便答应了顾月卿会助她成事。

赵邵霖也不是蠢的,自不会真信他这套说辞。不过他倒是才真正意识到,左津并非临时起意与他为敌,而是早在他不知道时便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好一个何人为天启百姓着想便忠于何人!左将军,枉本将一直将你当好友,你却联合敌人这般算计于本将!”

“公归公,私归私,勿要混为一谈。还有,联合敌人来算计你更不存在。一则,倾城公主并非敌人;二则,我并未算计你。”

看一眼大殿外带着火光架在弦上的弓箭,左津神色微凛,“还望赵少将军三思,莫要铸成大错追悔莫及!”

赵邵霖自然不会听他的,因着弓箭手的出现,原本静下的大殿又闹了起来。

本以为顾月卿会因此着急,他抬眸看过去,见着的她却依旧神色如常,眼神也冰冷如前,在她脸上看不到半分诸如紧张的情绪。

这般境况下她还如此成竹在胸,让他不由得心里一慌。

顾月卿不着急,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

“霖儿,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样是要连我们也一并杀了?”李氏看着殿外的阵势,吓得什么都不顾了。

赵曾城皱了皱眉,显然也不赞成赵邵霖这般同归于尽的做法,不过他不似李氏一般无脑,在这种时候去拆自己人的台。

“蠢货!”

李氏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才惊觉失言。

可她不想死,即便闭了嘴,她面上的担心和焦急还是未减半分。

赵菁菁见此,嘲讽道:“哥哥,就凭殿外那些弓箭手你便想威胁旁人?难道你方才未瞧见别人不过两招就伤了那般多的人?似是连哥哥都险些被伤了呢!”

头一次真正见识到顾月卿出手,赵菁菁再次意识到两人的差距。原本不甘于此,想要将权力握在手里的她,此时竟莫名的为她这条命快要终结感到庆幸。

知道自己终是要死,反没那么害怕,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担心。若放在从前,面对今日这样的局面,她的反应怕也比母亲好不了多少。

现在她却能如看客一般看着这一切。

他们怎么闹她并不关心,只要能确定欠过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即可!

赵菁菁的话让本就没把握的赵邵霖心情更不平静。

仅倾城一人便难以应付,更况还有其他人。君凰和燕浮沉的武功自不必说,这世间武功能过他们去的怕很难寻到,还有柳亭、陈天权和纯属看戏的叶瑜。

谁都不是善茬。

再细看,此前与倾城一道入宫的分明有两个婢女,此番却仅有一人跟在她身边,另一人不知去向。早前发现时他便着人去查了,却仍没有她的踪迹。

他可不认为万毒谷的左使是觉宫宴无聊寻个地方休憩或者其他,能得倾城如此重用之人,绝非无用。

也许她就是倾城的后招。

“我的事不用你来过问,你的账待此间事了再找你慢慢算!”

赵菁菁讥诮一笑,“这个话还是等哥哥能活下来再说吧!”

赵邵霖很是不喜她如今说话的口气,但此番并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

看左津一眼,有不悦,却不应他的话,转向顾月卿,“论武功本将不敌倾城公主,但这到底是本将的地界上,倾城公主若执意与本将为难,就算敌不得你,同归于尽却是不难。”

“就凭外面那些乌合之众便想威胁本宫放过你们?真不知是本宫高看了你,还是你小瞧了本宫,赵少将军不若让他们放箭试试。”

赵邵霖端详着她,见她不似在玩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放箭,那是下下之举。不到最后,他绝不会选择如此蠢笨的方法同归于尽。

“既然赵少将军不下令,那便轮到本宫了。”

收到她的示意,秦旻忙抬手,“都拿下!”

一时间,大殿中有大半人不知从何处拔出匕首飞身而起,便与那些御林军打斗到一处。出手杀招,手法毒辣,瞧着更像专业杀手才能有的手法。

这些人里,有文臣有武臣,甚至有几个宫女和太监。

万毒谷出来的人,没有几个是不会武功的。五年时间,足够在天启朝堂和皇宫安插不少人。

秋灵也没闲着,一个闪身,手中匕首一出便让那扣住林天南的侍卫断了气,匕首转手便架在林天南脖颈上。

秦旻朝反应过来便夺下一个侍卫的剑就要出手的赵曾城袭去。

赵曾城征战多年,武功不容小觑,秦旻一人对上他显得有些吃力。

见此,柳亭也加入战圈。

顾月卿从未见过柳亭出手,不过她知他武功不弱。直到这番,她才知这何止是不弱,怕是她对上他都要费一番心力才能取胜。

不过片刻,还用不上她出手,除赵邵霖外,所有人都已被擒住。

章节目录 第378章 逐一拿下,自相残杀 转瞬便情势大反转,看到这一幕,赵邵霖狠狠愣住,满是不可思议的看向顾月卿。

他知道这大殿中定有不少顾月卿的人,但他未想到会有这般多。

这殿中将近半数的人都是她安插进来的!其中还不乏他熟悉的面孔,有些甚至是他的人!还是跟着他四五年、得他信任重用的!

现在却来告诉他,都是她安排的,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这些出手的人里,有不少在他的认知里是不会武功的文臣,可此番瞧着,哪里是不会武功的样子?分明是个中高手!瞧瞧这些御林军在他们手里都过不了十招!

杀手惯有的杀招,果然不愧是出自万毒谷!

其他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秋灵挟持住的林天南,面色一阵青白。

想他此前也是一朝太子,今日还坐上了皇位,竟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婢女轻而易举便钳制住!

纵是这婢女在外也有着不小的名声,但这于他而言依旧是屈辱!

秋灵见他这副神情,将匕首往前送了一些,他脖颈上便多了一条血痕,忍着疼痛,看向秋灵的眼神满含杀意。

“怎么?很不甘?觉得很屈辱?当初我家主子回天启,若她只是个寻常流落在外、几番周折才回来的公主,你们那般待她,可有为她着想半分?”

“主子方回来你们便让她去和亲,你们不愿自己的亲人去送死,却将我家主子送过去,若我家主子没点能耐,怕是早便命丧君临。”

至今她都还记得主子大婚当日,在摄政王府门前自行下轿的举动。当时见着皇上那双赤眸她都觉骇人,不然为着主子她也定要与他理论一番。

再后来的大婚,拜完堂新郎便不见了踪影,还将主子从新房赶到那荒凉的院落。

若主子只是个寻常公主,面对那般境况如何能熬过来?

而那时的主子在天启这些人眼里就是实实在在的寻常公主,他们却仍如此待主子,她早便想将这些人一一教训一顿了!尤其是这个林天南,主子纵是经历那般多,再回到天启待他与待旁人也是不同的,他却不知珍惜!

活该将主子对他仅剩的那点幼时情分都消耗殆尽。

“今日这样的下场,都是你们自找的!”秋灵“嘁”了一声,“你怕是不知,我家主子纵是一心为复仇,却也念在从前的情分上,从未想过要将你算在内,是你亲手葬送了主子对你最后那点不同哦……”

听到这里,林天南身子微僵,有些木然的朝顾月卿看去。

突然想起她初回天启时,还如幼时一般唤他“天南哥”,就和亲一事还询问过他的意见。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是了,他仅是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悔吗?自然是悔的。

这万毒谷右使说得对,是他亲手葬送了她对他最后那点不同。

如果当初他不同意她去和亲,他们的婚约可会照旧?他的太子妃可会就是她?

但是……没有如果。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悔不当初的模样,秋灵觉得这口一直压着的气终于顺了。

“后悔了?我告诉你,来不及了。我家主子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值得这世间所有人对她好。你们不知珍惜,自有珍惜她的人。你怕是永远都不会想到皇上待我家主子有多好,那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秋灵抬抬下巴,“瞅瞅,皇上的眼睛半分都不曾离开我家主子,就怕稍一不注意我家主子会被伤着。”

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林天南便看到那个容貌如妖似魔,一身气息慵懒冷冽的男人正眸色柔和的盯着抱着琴的女子。

纵是身在这喧闹的大殿中,他的眼里也只有她一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君凰用这般眼神看着倾城,此番却是给他冲击最强烈的一次。也不知是听了秋灵的话知道倾城曾对他有一丝不同的缘故还是其他。

君凰待倾城的确极好。

世人但凡提起君凰,都跟凶残冷戾嗜血之类分不开,但在倾城身边的君凰,与传言可谓是两个极端。

能将君凰这样的人都改变成这般模样,还让与君凰有得一比的大燕王也对她另眼相待,倾城怕是还有许多他不知晓的优异之处。

而这样的她,被他亲手丢了。

为这虚无缥缈的权势将这样的倾城丢下,真的值得吗?

头一次,林天南对他一直坚信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秋灵看到他这副样子,心下冷笑。

会后悔,不过是她家主子足够优秀罢了。若她主子只是个寻常女子,她敢保证就算此刻便死去,林天南也不会有半分后悔。

不由庆幸她家主子没瞧上这样的人,否则她怕是要背主……

*

这边的动静顾月卿并未注意到,她正与赵邵霖对峙。

赵邵霖努力缓缓心绪,尽量让自己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妥,“本将对倾城公主是打心底里的敬佩,实不想与你为敌。”

闻言,顾月卿讥诮道:“赵少将军觉得此番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不想与本宫为敌?不知赵少将军究竟是仰仗什么敢说这样的话!”

“殿外那群人?”

“以为殿外那些人便能威胁到本宫?赵少将军可不像这样天真的人。”

“倾城公主武功高深莫测自是不惧怕,但这大殿中不会武功的人并不少。公主无所畏惧,不代表他们也是。”

他说罢,自是有不少人害怕,尤其是那些文臣和娇弱的女眷。只是介于顾月卿方才露的那一手,谁也不敢说什么。

“本宫若要护谁,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手心一转,怀里的燕尾凤焦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纤细的五指抚过,劲风直直朝赵邵霖袭去。

“擒着先擒王,若你死了,你说他们可还敢与本宫为难?”

赵邵霖大惊,忙拔出腰间配剑双手执着挡下。然他面对的是顾月卿的杀招,纵是反应再快也无法避开。

连连倒退数步,猛地将剑插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唇角已满是血迹。

还未反应过来,站在龙椅前的顾月卿便再次抚过琴弦,赵邵霖瞪大了眼,顺手将他近旁一个御林军拉过来挡在身前……

御林军直接没了气息。

赵邵霖这般举动让那几个护在他身边的御林军彻底凉了心。

“你……你不怕本将现在就令他们放箭?”赵邵霖正说着,见顾月卿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而是有再次出手的趋势。

他深知自己避不开,直愣愣的看着,在她指尖抚过琴弦之际才慌忙回过神朝殿外喊:“来人!放箭!”

然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一群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轻功一绝,如鬼魅般几个飞转,那些弓箭手便被一一封了喉。

看到这一幕,赵邵霖连顾月卿的攻击都忘了躲,直接被击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霖儿!”李氏惊呼。见赵邵霖久久不能起身,便大哭起来,“我的儿了,这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啊!”

“倾城公主,臣妇求求您饶了霖儿吧!当年的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都是他父亲作的孽啊……”

“求求倾城公主,臣妇给您磕头了。”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架在脖颈上的长剑所伤,直接跪下。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异,从前不觉得,见李氏这般不顾自己生死为赵邵霖求情,甚至不惜将赵曾城推出来,赵菁菁就觉心中一片寒凉。

她快没命时母亲还与她争吵,可母亲待哥哥……

心冷,眸光便凌厉起来。

果然还是要大家一起死才能对得起自己!

下一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未被人扣押着的赵菁菁便朝李氏的方向冲去,直接撞在那架在李氏脖颈的长剑上。

接着是剑锋划破皮肤的声音,李氏震惊的看着她,“你……”

赵菁菁笑得有些狰狞,“母亲,您的心是偏的吗?反正女儿也活不久了,既然您这么多年都是爱女儿的,便下去陪陪女儿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吐出一口血撑了半晌未撑起来的赵邵霖,惊了站在李氏身旁的赵曾城,亦吓着了大殿中不少人。

连秋灵都被这奇葩的一幕惊着了。

他们这家人,果然是有病的吧?

“你……你……”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说完,李氏便直接断了气。

赵邵霖大喊一声:“母亲!”

“你个逆女!”赵曾城直接抬脚踢向赵菁菁,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拿着剑钳制住他的秦旻在这时将剑拿开了少许,竟叫赵曾城有足够的力道踢向赵菁菁。

赵菁菁本就是被强提起来的命,方小产又被太医下毒手,身子已是个花架子,这般被赵曾城一脚踢中小腹,直接倒在地上便再起不来。

但她的笑声却未停止,“呵呵呵……呵呵呵”的,还时不时说一句,“都死吧……都陪我一起死吧……”之类的话,听起来有些阴森怖人。

像来索命的恶鬼。

有胆子小的人都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月卿冷冷看着这一幕,神色不为所动。

说她心冷也好,心狠也罢,她只要一想到父皇母后以及整个寝殿仆从的死,满地的尸体残骸,血几乎染红了她藏起来的寝殿,她就是将赵家和林家的人都碎尸万段也不解恨。

不过赵菁菁会直接弑母,倒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果然赵家人都是一样的狠。

“小妹,你是不是疯了!”赵邵霖终于撑着站起来,忍着头晕眼花和满嘴的腥甜,他怒意横生。

“是!我是疯了!在得知你们要害我时我就彻底疯了!哥哥,发觉你们给我下药后,我并未马上寻你理论,就是念着我们是最亲的人,若赵家出事,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你呢?为何我都选择了一个人扛着真相不找你们理论,你却还要对我赶尽杀绝?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叫那太医对我下杀手,却还冷眼旁观,你的良心呢?”

事实上赵菁菁不寻他们理论,并非是念着他们是亲人,而是她还有用得上赵家的地方。若没有赵家,她就算生了皇长孙也不一定能坐上她想要的位置。

“还有母亲,你可知母亲在我快要小产九死一生时是如何待我的?她与我争吵啊!不顾我的死活就为争一口气,骂我白眼狼……白眼狼?难道我说你们在我的吃食里下药是冤枉你们的吗?我抱怨两句有什么错?那种时候母亲还要来与我争论!”

“可你瞧瞧方才,她为了你竟连命都不顾,同样是她亲生的,差别为何如此之大?既然你们对我无情,便莫要怪我对你们无义!”

赵邵霖动了动唇,“……即便这样,你也不该杀母亲!弑杀亲母,你的心该有多狠才能如此!”

“我心狠都是和你们学来的!”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君临皇后,君凰满意 “没完没了了?”赵曾城一怒,看向赵菁菁,“你弑杀亲母,竟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哪里是女儿杀的?分明是父亲您啊!若非您当年杀了先皇先皇后,我们家哪里会落得这个下场?善恶到头终有报啊父亲,母亲适才不是说了么,这一切都是您作的孽!”

赵曾城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氏,再看看疯狂的赵菁菁和重伤去半条命的赵邵霖,面色突然苍白起来。

难道真是他的错?

不止他,林青乾的下场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死了女儿,被儿子和妻子联手下毒篡位,弄得如此狼狈。

此前从未深想,如今才发现,好似一切都在倾城公主的算计中!他们害得她家破人亡,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手段之狠辣远胜他们当年!

这边赵曾城看着儿子女儿心生感慨,那边解决完外面弓箭手的一群黑衣人由着一身绿衣面纱覆面的夏叶领进来,齐齐对着立于高位上的顾月卿单膝跪下,“属下等见过主子!”

顾月卿微微颔首,众人起身。

夏叶抱拳,“主子,属下幸不辱命,外面的人皆已解决。”

赵邵霖心道,好在只是这些弓箭手没了,尚未断他的后路……

然他还来不及高兴,又听夏叶道:“看守宫门的御林军也已换成我们的人,皇城外那二十万守城军此番正朝皇宫而来,不过如今仅有不到十五万人,赵家军已尽数斩杀,其余人皆听从我们的号令。”

赵邵霖身形一晃,“这不可能!”且不说那将近两万的赵家军,就说那二十万守城军中,至少有十五万听令于赵家,怎会死了五万余人后剩余的人都听顾月卿的?!

还有宫中的御林军,他分明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会不过片刻便被解决了?

主事的人都还在这里,从未离开半步!

怎么就……

赵邵霖不知道的是,夏叶既能成为顾月卿的左右手,顾月卿能将北荒七城的事全权交与她打理,便说明许多事都不需顾月卿亲力亲为,夏叶便有能力处理好,而顾月卿只需掌好全局即可。

更况他们已在天启布局五年,夏叶又当先几个月来天启做好布置,天启也就赵邵霖一人勉强算得上对手,哪里需要费多少心力?

若非顾月卿要看着仇人生不如死,解决这几人轻而易举。

其他人也一样不可置信。

林青乾吃力的掀开眼皮,嘴巴一张一合,“……解……解药……”

赵邵霖眼睛一亮,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快速掏出那装了解药的药瓶倒出一粒,两指夹着便投向林青乾……

药丸吞咽下去,林青乾整个人的气色便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苍白无血色,气息似也平息了不少。

赵邵霖将解药给他吃下的动作虽则极快,然若顾月卿想阻止也未必阻止不了,只是她觉得没这个必要。

多一个林青乾而已。

实则赵邵霖也不觉得林青乾解了毒能做什么,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纵是帮不上忙,多一个人来拖延时间也是好的。

只是有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二十万守城军怎就有大半都听令于顾月卿了?

待目光扫向一旁站着的左津和柳亭,他才了然。

若是左津和柳亭都参与其中,且早便从中布局,能将那些人收拢也不无可能。

只怪他太大意,竟未有半分觉察!

“倾城公主好谋划!竟神不知鬼不觉做了这许多安排!”

看向左津,“左将军,本将一直将你当自己人,没想到本将的信任竟让本将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早前左津对赵邵霖还有少许愧疚,直到他毫不犹豫的下令让殿外那些人放箭,左津对他便彻底失望了,连最后那点愧疚都已不复存在。

赵邵霖为一己私欲不顾这殿中无辜人的死活,实不配“天启少将军”的称谓,更不配做他左津的至交好友!

“承蒙厚爱,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人’三个字,本将愧不敢当!”终究是多年好友,左津到底是做不到面对这般境况还能平静以待,说话的语气难免多了些许生气的意味。

不过说到左津,方才瞧见夏叶带着一群人轻易就将那些弓箭手解决,以及顾月卿一个眼神,这大殿中便冒出这么多她的人……

委实有些叫他意外。

他只是答应配合顾月卿的行动,并不知她都做了哪些安排,更不知她手中究竟有多少倚仗,还以为他事前安排进宫的暗卫能派上用场,哪里想到刚出手就没了用武之地。

*

赵曾城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看那边气色恢复少许的林青乾一眼,再看向赵邵霖和赵菁菁,神情十分复杂,好半晌才收回目光朝顾月卿看去,“倾城公主若执意认定当年之事与本将有关,杀了本将便是,莫要伤及无辜,就算当年本将真做了什么也与霖儿和菁菁没有干系。”

幡然醒悟?

顾月卿觉得可笑,此前他们赵家为达目的不惜牺牲赵菁菁,此番却又是一副慈父的作态……

别说顾月卿觉得可笑,赵菁菁亦然。

讽刺一笑:“父亲这是做什么?为保我和哥哥的命不惜牺牲自己?哦,不对,应该说父亲是为保哥哥不惜赴死,毕竟之前父亲可是为了权势连女儿都下毒手呢!”

“说来还真是悲哀,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都在乎哥哥胜过自身,却对我这个女儿弃如草芥。”

“我……”赵曾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对上赵菁菁讥嘲的笑,他便失语了。

是突然在意女儿的性命胜过自己,还是在乎儿子顺道将女儿也算上,赵曾城其实也说不清。

他唯一清楚的是,赵邵霖是赵家的希望,他不死赵家就有再辉煌的一天,与其大家都死在这里,倒不如救得一人保住赵家血脉。

“看,父亲您也默认了。什么赵家大小姐得父母宠爱哥哥爱宠,是启宣乃至整个天启最幸福的贵女,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人胡乱编造!”

“好了,假惺惺的戏码就不必再演,方才父亲的话就是变相的承认当年的事与您有关,所以您不用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左右最后都是要陪我一起死的。”

“你!”

“小妹,闭嘴!”赵邵霖捂着胸口怒斥。

“吼什么?难道我有说错?你想想父亲适才说的话,可是承认了他的罪行?”

没有承认,胜似承认。

赵邵霖很清楚,可就这般被赵菁菁点出来,他还是怒其不争。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将家人都拖下水对你来说究竟有何益处?”最终,赵邵霖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疑惑,也没想过眼下的情形是否合适。

“哥哥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么?还以为哥哥眼里只有权势呢!”

忽而脸上的笑意一收,面色眼神都阴沉起来,“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活不成了呀!我这条命是用银针将身体里的生机都激出来,看似无事,实则已是膏肓。最多有三日可活的命还被父亲一脚踢去大半。哥哥觉得,这样的我除了报仇,让欠我的人都去陪葬,还能做什么?”

她的回答让赵邵霖意外,又觉得似是只有这样才合乎情理。

早前在近旁那间屋子里,他是亲眼看着她咽了气的。

一个死去……或者说将死之人,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过来本就不寻常,原来竟是这般……

“哥哥用这样一副悲悯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可怜我?呵,哥哥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你们都是要死的呢!”

“你们就不能少说两句?!”那边被人挟持着,生怕被伤到的赵氏突然鼓足勇气开口。

这一系列的变故早已吓得她不知所措,可若不争取一番,她就真的只有死了。

瞧瞧方才那个要护着她的婢女小群,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这些人一招都挡不住,现在还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有点武功傍身的人尚且如此,更况她还手无缚鸡之力!

“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吵吵吵!也不看看眼下是个什么情形!”看向顾月卿,指向赵曾城,“倾城,他说得对,当年的事与我们无关,你要报仇寻他们便是,放了我们……”

顾月卿端着平静的眸子看过去,“皇后倒是健忘得很。适才那一木匣子的证据难道是假的?便是父皇母后的死与你无关,难道你还天真的以为本宫会放了你?”

“再有,本宫一直坚信斩草必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赵氏的笑僵在脸上。

她还真忘了那一匣子证据的事……

所以倾城的意思是,无论如何她都得死?!

“要如何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是终于缓过来的林青乾开口。

顾月卿居高临下睨向他,“陛下觉得呢?”

这一声“陛下”在此时听来,林青乾只觉讽刺无比。

撑着从轿撵中坐直身子,想是坐在皇位上十年的缘故,他这番一坐倒是有了几分气势,“倾城公主,朕知你本事大,想杀我们很容易,但朕还是要提醒你,天启的兵权并不在你手中,你难道不怕今日将我们杀了,天启的百万大军会讨伐于你?”

“陛下觉得他们会吗?”分明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却神色沉静,好似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本宫姓顾,便是追溯到千年前,我顾氏也是正统皇族,与你这样半路夺权的乱臣贼子比起来,谁是正统?镇北王,莫不是做了十年皇帝便以为自己就是天子了?需不需要本宫提醒你,就连你的镇北异姓王都是本宫父皇赐予的?你却恩将仇报,与大将军合谋害本宫父皇母后!”

“如此,你还觉得天启的百万大军会向着你?”

“就算真向着你,你以为本宫会在意?军队而已,谁人手里没有?你以为本宫在外这许多年都在做什么?难道你觉得本宫手里的万毒谷就只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若真这样想,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说这番话时,顾月卿的余光瞥向那边坐着的燕浮沉。

万毒谷势力遍布各国,但论兵力,万毒谷不过几万人是断断敌不过百万大军的,但若她不说谁人能知道?旁人可是连万毒谷老巢在何处都不知,她说出来唬一唬人也是好的。

在这里,燕浮沉才是最大的敌人。

果然,燕浮沉听到她的话后,放下手中酒樽审视的朝她看来。

嗯,看样子是被她唬住了,这很好。如此,往后对上,燕浮沉也能有所顾忌。

“还有,镇北王莫要忘了,本宫如今是君临皇后,君临之主是本宫的夫婿。有君临做后盾,本宫还会惧你口中的百万大军?”

君凰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很好,终于知道打着他的旗号行事了。

他安排的人都未派上用场,她便将人尽数解决,这让他很挫败。

从前觉得她这样的女子才是入得了他眼的,如今却希望她柔弱些,好由他护着。

章节目录 第380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林青乾的眼神越来越沉。

她说得不错,纵是有这百万大军依然奈何不得她,更况待当年他和赵曾城做过的事传开,他们就会成天启的罪人,届时留给他们的就只有骂名,哪里还会有人为他们来讨伐有着正统血脉的倾城公主!

可就这样败了,他如何能甘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见林青乾被顾月卿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赵氏喃喃出声。

罢了对着林青乾怒骂:“我早便说过倾城留不得,你偏是不信!若你早听我的斩草除根,又岂会落得这步田地!”

“你闭嘴!”因着顾月卿那番话,林青乾心情本就烦躁,还被她指着鼻子骂,心中怒意更甚。

“还不是你无用!若非你当年连个小丫头都解决不得,朕又怎会如此狼狈!”当年他不对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出手,不过是想着她能顺利将人解决,他便不去沾这个麻烦,以免落下更多把柄。哪承想她是个无用的,都让人逃了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已将人解决!

赵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竟来怪哀家?当年哀家提议将人送走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如此不妥,恐难堵悠悠众口!是哀家顶着百官的质问执意将人送走,你如今却来怪哀家未将人解决?既然你如此能耐,当年为何不自行出手?”

……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争吵,林天南觉得烦躁又悲哀。

到头来,他们什么都没得到,还闹得反目成仇……这么多年的付出究竟图的什么?

抬眸看过去,见顾月卿就这般静静的看着他们。分明两人是就她的生死在争吵,她却好似局外人一般神色丝毫不为所动。

如此心性,究竟是都经历了什么才形成的?

她其实才十七而已,比云儿大些,与赵菁菁一般年岁,可她们与她比起来……

不说其他,单论心性就完全不能比。

“父皇!母后!”林天南厉声。

许是他的语气有些吓人,林青乾和赵氏都不自觉的停止争吵朝他看去。

“如今这般局面,你们还能吵得起来?”

赵氏本想骂他不懂规矩,连他的父皇母后都敢教训,但抬头便见大殿中有大半的人,无论敌友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尤其见着顾月卿那“看戏”的眼神,她便不由得闭了嘴。

林青乾才惊觉被赵氏气急了,竟是什么都不顾,想什么便说什么。

经此,即便没有证据,他们当年的罪名也坐实了。

眉头深拧,不是后悔这番不管不顾而又丢人的争吵,而是因不管罪名是否坐实,倾城都不会放过他们!

看向顾月卿,“纵是你说得在理,也保不准会有万一。”

“哦?本宫倒很好奇会有什么万一。镇北王是觉得旁人不会信本宫所言,还是觉得本宫制不住他们?”

都不是……

他就是想寻一个可活命的机会。

林青乾被她的话堵住,憋了半晌才道:“朕也不与你绕弯子,今日放了我们,朕便将虎符交到你手里,这样你也能免去许多麻烦。”

“可据本宫所知,虎符似乎不在镇北王手中。”语罢瞥一眼那边被秦旻钳制住的赵曾城。

若非兵权在赵家手里,他何至于如此被动!赵家这群蠢货,分明兵权在握,却还如此轻易便落了下风!早知如此,就算冒着开罪赵家的风险,他也该早些用强硬的手段将兵权收回!

林青乾的怒意险些压制不住,好一会儿他才握紧拳头深吸口气压下去,“虎符确实不在朕手里,但朕相信大将军会同意朕的提议。”

顾月卿瞥向赵曾城,“是么?赵大将军。”

赵曾城憋红了脸,却是怎也不开口,赵邵霖便代他应:“立刻备几匹快马和两辆马车放我们离开,待到安全的地方便会将虎符给你。”

顾月卿好看的眉头轻挑,“赵少将军是在与本宫谈条件?莫不是本宫给了你什么错觉,竟叫你觉得有资格与本宫谈条件?”

赵邵霖脸一沉,“本将是没资格与公主谈条件,但若不这么做,公主也不会放过我们,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自是要赌一把。公主若不同意,那我们便这般僵着吧。只要一日未寻到虎符,天启的兵权就不是你的,而虎符的所在唯有本将与父亲知晓。”

“公主是不惧天启的百万大军,但若本将把虎符交给公主的敌人,于公主而言必是个大麻烦。实话与公主说,若本将等人今日命丧于此,能调动天启百万大军的虎符就会落到公主的敌人手中。”

看来给林青乾解毒不是没有一点用处,至少这个法子他方才并未想到,还是林青乾给的提示。

他就不信这样还威胁不得倾城公主。

事实上赵邵霖这番还真能威胁到顾月卿,毕竟若这百万大军落到大燕手里,对她和君凰来说会十分不利。

但赵邵霖低估了顾月卿。

能一步步布局,连人心都算透的她,又哪里会忽视虎符这般重要的东西?

“赵少将军确定虎符还在你赵家手中?”

赵邵霖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赵少将军可知本宫何时到的天启?”

他不知她是何时到的,但能肯定她在天启待的时日不会短。

是了,她既然早便在天启,就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本宫倒不妨告诉你,近五个月本宫都在天启,本宫早便到天启可不是来游历的。”

这时,柳亭走出来摊开手,掌心正躺着一物,“赵少将军看看,这可是你们口中的虎符?”

在赵邵霖一行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柳亭又笑着道:“本王回来也并非来玩的,几个月时间,查到虎符所在,于本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顺道告知在场诸位一声,本王会放弃隐居,是倾城公主亲自登门相请。”变相的告诉所有人,他是顾月卿的人,让他们自行掂量。

果然,他话音一落,在场有不少不知情的人一阵震惊。

武阳王本就是个人物,若倾城公主再有他相助,在天启何人还是她的对手?

虽则方才武阳王在倾城公主的人出手时也动了手,但真正听他这般毫无遮掩的说出,给他们的冲击还是很大。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押进大牢,事情将终 虎符没了,就是最后的机会也没了。

许是气急,许是方才被顾月卿的琴音重伤,赵邵霖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形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抬起手擦掉唇角的血迹,看向顾月卿和柳亭,“好谋略!好手段!”

他输了,但他不服!更不甘心!

然即便再不服再不甘心又能如何?斗不过就是斗不过。

赵邵霖仿若失了魂,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提出以虎符为条件换一次活命机会的林青乾。

愣愣瞪着柳亭手里的虎符,良久才回过神,盯着赵家几人的眼神犹如淬了毒一般,“早知你们如此无用,朕如何也不会将兵权交由你赵家来执掌!”

虎符被人拿走,无论是赵邵霖还是赵曾城的心情都非常糟糕,此番林青乾还来说这样的话,岂非是往他们刀尖上撞?

现在也没必要去佯装,赵曾城直接不善的应道:“陛下莫不是忘了,早在当年孝帝在位时天启的兵权便在本将手里,这兵权可不是你交给本将的!”

孝帝,天启先皇顾荆的谥号。

“说句不中听的话,若非当年你抢先一步,皇位还不知该是谁来坐。诚如倾城公主所言,镇北王做十年皇帝便以为自己是真天子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林青乾这十余年分明坐上皇位却处处受着赵家钳制的那股气就被激了出来。

若非赵家兵权在握,他首先要铲除的绝非是柳家,而是赵家!柳家纵是忠于顾荆,却是实实在在没有野心的。

不似赵家。

这十年来赵家就没安分过!

“你们赵家的野心还真是一如既往!大将军可还记得当年是谁拾掇朕对孝帝出手的?什么叫做朕抢先一步?若非你允诺由朕来坐这个皇位,赵家依旧执掌兵权,朕会同意与你冒这个险?”

他们只顾着争论,却没瞧见顾月卿愈发冰冷的眼神。

到现在他们仍半点不为当年的所作所为后悔便罢,竟还敢拿此事来争论!

如此作践她的父皇母后!

看来还是她对他们太仁慈了!

“铮铮”两声,纤细修长的手指再次抚过琴弦,用了几分力道旁人不知,但从这两道琴音,有心人都听出她这是怒了。

正在争论的几人直接被琴弦带出的劲风击中直直飞了出去,有撞到柱子滚落在地的,也有直接飞落在地的。

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赵邵霖强撑了半晌还是未能再站起来。至于赵曾城和林青乾,两人皆是重伤。

赵曾城还好些,武功比林青乾好,撑了几下便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林青乾却与赵邵霖一样站不起身。

一旁站着的赵菁菁赵氏以及林天南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倒是那些扣押着他们的万毒谷弟子只被劲风波及,仅退后几步,并未受伤。

于是众人对顾月卿的“琴诀”又有了新的认知。

似是只要她想,便可选择伤谁不伤谁。

因着这般新的认知,对她就更忌惮了。

“看来本宫是未认真与你们说过,本宫这番是报仇来的!当着本宫的面谈及这些,倒是真胆色!”原本淡雅空灵的声音依旧淡雅空灵,但多了一道凌厉的杀意。

听得在场的人都心尖一颤,尤其是那几个与她有仇的。

“本宫想杀你们很容易,说这么多可不是为让你们多活一时半刻,而是要让你们清楚的明白,当初谋害本宫的父皇母后,将是你们做过最后悔的事!便是死了,你们留给世人的也只会有无尽的骂名!”

“来人,都抓起来,稍候押进大牢,莫要让他们死了,本宫要亲自动手,让他们尝遍我万毒谷的酷刑!”

“是!主子!”整齐划一的声音,铿锵有力。

在一片挣扎叫喊声中,所有站在顾月卿对立面的人都被扣押住了。

却并未马上押走,因着顾月卿方才说了“稍候押进大牢”。

这边在抓人,那边燕浮沉柳亭陈天权等人皆担忧的看向顾月卿。

突然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闪过,君凰便落在顾月卿身侧,伸手揽过她的后腰,声音黯哑轻柔,“卿卿,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不是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是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而是提醒她,今晚未用晚膳。

偏生是这样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他不关心什么天下大事,也不关心什么权谋斗争,他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这一个人。

她此番怀着身子,未用晚膳于她的身子不好,他舍不得她有哪怕一点损伤。

顾月卿心底的怒意就这样被他一句话抚平了,她当然知道他这番除了关心她未用晚膳,还担心她的情绪会因气怒有太大波动。

他这么说,一则是提醒她快些将这里结束好去用膳,二则是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被心中怒意所扰。

不过他这一提,一提她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轻舒口气缓了缓情绪,“嗯,很快结束。”

君凰见她情绪缓和,心才落下,弯唇浅笑,“我已着人在倾城宫备了膳食,待这里的事结束便可用膳。”

顾月卿又被他突如其来的笑晃了一晃,唯剩的那点别样情绪也尽数散尽。

果然有他在,她的心就是安的。

神色一柔,微微点头,“嗯。”

而后目光转向大殿中时,又是一派清冷,“君不君,臣不臣,长此下去,国将不国!若父皇尚在人世,瞧见天启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不知该有多失望!”

孝帝是个亲和爱民的好皇帝,即便他已逝去十余年,天启百姓每每想起他都是一片赞扬惋惜。

也正是因此,倾城公主在天启才会得百姓如此爱戴。

当初倾城公主突然归来,天启有大半人都是欣喜的,单从她回来入城门时左津便亲自领了一群副将她送进宫便可看出她在天启的地位。

后来她为天启安危和亲君临,在天启百姓乃至天下人心中,便有了更高的声望。

“想来经今日之后,在场诸位都知晓了本宫父皇母后为何人所害,本宫将这些谋逆犯上的贼人拿下,何人有异议?”

“倾城公主英明,臣等无任何异议!”柳亭当先道。

于是殿中所有朝臣都跟着跪下高呼,“倾城公主英明……”就算有个别人还有异议也不敢说。

众人都被方才她那句“让他们尝遍万毒谷酷刑”的话吓住了。

万毒谷在世人眼中就是心狠手辣的存在,毕竟与“毒”沾边,再如何也很难让人将其与“良善”联系到一处。

对万毒谷的印象尚且如此,万毒谷的酷刑纵是未见识过,也大概想象得出是怎样的“刑”。

在众人心思各异间,柳如风突然起身上前,走到殿中跪下:“老臣参见倾城公主。”

见他这番举动,所有人都不由得安静下来。

柳如风纵是人不在朝中,他在朝中的影响力却是实实在在的,加之他早年便是先皇亲信,众人都好奇他此番要说什么。

“柳太傅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不少人惊疑于顾月卿对柳如风的态度。

适才还一脸冷冽的人,面对柳太傅语气和态度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若细致去观察,还能发现她对柳太傅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敬重。

“谢倾城公主。”

“公主历经磨难,终是将这些大逆不道之徒的真面目揭开,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歇了。”

“虽是不易,却到底还了天下人一个真相,给了天启上下一个交待。再则,本宫为人子女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柳太傅不必放在心上。”

“是……老臣还有一事叩请公主应允。”

“柳太傅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其实她已料到他要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摄国公主,皇权归属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天启朝堂动乱、民心不稳,望倾城公主能继任皇位。公主乃皇室正统,若由公主为君,天启必能民心永安,国本永固。”

此话出,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只是就算反对也无人敢站出来做这个出头鸟,毕竟倾城公主可是连大将军和陛下都斗不过的人,还兵权在握又有武阳王相助。

柳如风暗自扫一眼大殿中众人的反应,后才继续道:“老臣听闻禾术储君也是位公主,既然禾术能立女子为储,我们天启为何不能有一位女帝?”

这话看似对顾月卿说,实则是为堵那些反对之人的嘴。

不过倒是惊了不少人。

因着禾术的消息难探,其他四国并无多少人知晓禾术的储君是位公主,骤然听到柳如风这般说,自是震惊的。

古来没有哪国立过女子为储。

若这番话是旁人说出,他们许还会怀疑,可这个人是柳如风,他们就是惊异也不会觉得他说的是假话。

的确,倘若禾术都能立女子为储,他们天启作何不能有女帝?且这个女帝还丝毫不逊色于任何男子。

柳如风见那些原本还反对的人神情间有了变化,便朝顾月卿跪下,“恭请倾城公主继位!”

继他之后,大殿中便是一阵呼声:“恭请倾城公主继位!恭请倾城公主继位!恭请倾城公主继位!”

宏亮的喊声从太和殿传出,回荡在暗夜里的皇宫中,不自觉的,竟叫人听出一抹震撼来。尤其是那些跟随顾月卿多年、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的万毒谷弟子……

心里的激动久久不平。

*

顾月卿站在高台上看到底下跪倒的一片人,连赵家和林家那些被扣住的人也被强押着跪地……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热。

十年!整整十年啊!她终是将父皇的江山夺了回来!谋害父皇母后的人也皆以最狼狈的姿态落到她手里,他们的生死皆由她来定!

一败涂地对他们来说已是生不如死,然这尚不是终结,万毒谷的酷刑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为父皇母后报仇了。

为这一天她忍着恨意与仇人生活一年,跳崖九死一生,还在万毒谷过着几年那般非人的日子……

一切,都结束了。

许是觉察到她情绪的波动,君凰揽着她腰肢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将她的思绪拉回。

抬头看向他时,她眼眶中的水雾不由散了少许。

轻轻扯唇,对他露出一抹笑。

是的,笑。

灿若烟霞,潋滟芳华。

她不常笑,但他也见过她不少笑,但她此时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美。

他知道,那压在她心底十年之久的结解了。

从六岁到十六岁……她承受了太多,就算如今这些都已过去,他还是不由得为她感到心疼。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说话,却一切都在不言中。

顾月卿想,或许这一辈子,再没有人如君凰一般懂她了,也再不会有人能像他一样让她心安。

便是不多说什么,她也能从他眼底看到满满的鼓舞和关怀。

*

对视一眼她便收回目光,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居高临下扫向底下跪着的一众人,淡淡开口:“父皇曾一心为天启,本宫自不会对天启置之不理。不过天启不会有女帝,只会有摄国公主。”

柳如风一愣,倒是柳亭当先道:“参见摄国公主!”

看他一眼,柳如风也跟着,“参见摄国公主!”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呼声:“参见摄国公主……”

柳亭并不知顾月卿为何不做女帝,不过不管她如何决定,他都会支持。

“平身吧。”

“天启的江山,将来会交由本宫的孩子来执掌。”

她要做女帝都没人敢说什么,更况是将江山交给她的孩子。若她为女帝,将来皇位的继承人自也是她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摄国公主英明……”

*

半个时辰后,倾城宫。

顾月卿站在倾城宫大门前,借着淡淡的月光抬头看向宫殿前的匾额,上书:倾城宫。

心情有些复杂。

这次回来与一年前回来的感觉不同。

一年前,天启江山还在别人手中,连倾城宫里都安排着不少赵氏的人,让她总不自觉想起多年前父皇母后不在之后,她在这座皇宫里过着的日子。

那时的她连仆从都可随意欺辱,经常食不果腹,连个下等宫女都不如……

此番却不同,不只倾城宫,整座皇宫乃至整个天启都是她的。

君凰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恰看到那块匾额。

原来这就是她幼时生活的地方……

牵起她的手,垂下头时眸色柔和的道:“走吧,再慢晚膳得凉了。”

顾月卿收回视线,目光与他相撞,突然撞进他赤红的眸子中,分明该是妖冶惑人的眸子,此刻却柔和似水。

心波不由随之漾起。

勾唇点头,“嗯,走吧。”她要带他去看她生活过的地方。

两人携手踏进倾城宫,秋灵抱着燕尾凤焦与翟耀紧随其后,夏叶则领着人将赵家和林家人送进了大牢。

夏叶知道顾月卿对这些人的介意,为防有什么意外发生,她便亲自盯着,虽则她也知晓而今在天启已无人敢与顾月卿作对。

*

顾月卿和君凰走进倾城宫。夜色朦胧,看得不甚清晰,却也能隐隐看出这座宫殿的布局和景致都不错。

一开始两人都未说话,就这般静静走着,直走到寝殿,落座于外间备好的膳食桌旁,君凰盛了一碗热汤递给顾月卿,才问:“怎想着做这摄国公主?”

接过热汤用勺子舀一口喝下,“摄国公主或是女帝,于我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但若为女帝,必会有许多规矩需要遵从。”

抬眼直直看着他,“我若为女帝,必是要与你分隔两地.从天启到君临乘坐马车尚要一个月……”

她未说完,君凰便低低的笑起来,让她莫名的脸热,“你笑什么?”

君凰微微弯下身子凑近她,又是他贯有的邪魅笑,“卿卿舍不得与朕分开,朕甚是高兴。”

顾月卿:“……待孩子出生,总不好叫他长久见不着父皇或母后。”

“是,卿卿说得对,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他脸上的笑更甚,直直盯得她都不敢再与他对视,别开眼,“……自是如此。”

见她面颊微红的模样,君凰的心一派柔软,抬手将散落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低沉的声音还隐着几分笑意,“不逗你了,先用膳。”

另一只手执起筷子夹了许多菜放在她面前的空碗里,“大半日未吃东西,多吃些。”

“哪里有大半日未吃东西?早前在太和殿分明吃了不少糕点。”说起那些糕点,他还怕里头有毒伤着她,每一块都亲自尝过确定无事才给她……

“几块糕点能顶什么用?”

她瞪他,“几块糕点也是东西,也能垫肚子。”

君凰就喜欢看她在他面前露出与平日里不同的一面,宠溺的捏捏她的脸颊,笑着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先用膳。”

顾月卿:“……”这哄小孩子的语气。

不过她肚子倒是真有些饿了,也未再与他多争执。将碗里的汤喝完,细细用起膳。

良久后,已吃得差不多,他突然轻声唤她,“卿卿。”

“嗯?”看过去。

君凰已经吃好,正一只手撑着下颚,端着他贯常慵懒的姿态看着她,“待过几日便随我一起回君临吧。”

执着筷子的手一顿,凤眸有一抹亮光闪过。

她道:“好。”

君临有他们共同的家。

于是君凰笑了,这番不是他贯常邪魅的笑,而是仿若孩童得了喜欢的东西后满足的笑一般。

很纯粹很干净。

顾月卿看得有些失神,为免他看出她的失态,忙垂下头继续用膳。

却没瞧见君凰眼底愈发宠溺的笑。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大局已定,吃醋君凰 翌日,天启皇权更替以及在太子大婚当日皇宫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已在天启传开,包括百姓间有关当年先皇后被害真相的传言也得到了证实……

诸如“倾城公主当年竟是亲眼看到先皇先皇后被害”、“倾城公主竟为报仇隐忍了这么多年,不愧为皇室正统”、“没想到大将军竟有谋逆之心”、“没想到太子竟连陛下都谋害”、“没想到赵家人竟如此残忍,竟为野心连自家人都谋害”之类的言论传遍大街小巷。

可谓在天启百姓心中引起了不小的震撼。

好在尽管震撼,在得知如今大权交到倾城公主手中后,民心倒是稳了不少,至少不管是朝中还是民间都不会有对当年真相的各种传言。

若顾月卿直接为女帝,许仍是会有不少人不能接受,但她如今是摄国公主,并直言将来皇权会交到她的孩子手中。既是交给她的孩子,在旁人看来自是不会交给她的女儿,毕竟她自己就是女儿身。

若由女子继位,她何不自己来?

既是她的儿子继位,就是顾氏皇子继位,这与当年林青乾继位的前提是许她太子妃之位一个道理。

只有她是太子妃,她的孩子才能顺利继任大统。

如此,大权交到她手里,在天启自不会有人反对。

说到底还是女子不能为帝的认知已在世人心中根深蒂固。其实他们并不知,顾月卿不做女帝与古来从未有过女帝没有任何干系。

诚如她所言,她仅是不想与君凰分隔两地而已。

总归不管怎么说,天启大局已定,无论是林家还是赵家的下场,天启大多数臣民都乐见其成。

老百姓们只要日子过得好,其实真不会太过关心由谁当权,最多就是闲时说上一两句,待过几日又会归于平静。

不过倒也有不少大臣奏请顾月卿将谋害先皇先皇后的贼人当众斩首示众,让世人引以为戒。

晌午过后,方用完午膳,君凰正扶着顾月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柳亭便来了倾城宫就这件事请示顾月卿。

*

“半数以上朝臣的提议?”

彼时顾月卿已坐在凉亭里的石桌旁,君凰拿了一件狐裘给她披上防寒,从近旁的秋灵手里接过暖炉放在她手心里捂着,才稍稍放心在她身侧落座。

站在一旁的柳亭点头,“确是如此。”

因着她以身子重昨日又受累为由,一番动乱后的第一次早朝是柳亭这个武阳王领着,是以许多大臣的意见都传达到了他这里。

“柳二哥觉得呢?”半数以上的朝臣提议,就是说有大半她的人也这般想。

“依臣之见,如此处理最是妥当。”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方大权在握,这是最好的立威方法。

顾月卿和君凰都不傻,自是明白柳亭及大臣们的用意。

君凰也道:“朕也觉得此法甚妥。”

两人闻言,都意外的看向他……这可不是他贯常对待敌人的作风。还未来得及多震惊,便听他又道:“卿卿若觉得如此不够,可先让他们将你万毒谷的刑罚都尝遍,留着一口气押到刑场即可。”

正感慨他是否因着快要做父亲脾性有所收敛的顾月卿和柳亭:……

果然还是那个凶残的君临战神。

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顾月卿微微敛眸,须臾才抬眸道:“那便定在三日后,由我亲自行刑。”

她的话让两人都有些意外,转瞬又觉好似在情理之中。

“好,臣这便去安排。”

说着柳亭就要告退,却被顾月卿叫住,“等等。”

柳亭止步回头,只见她神情略有复杂,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复杂在哪里,“公主还有事吩咐?”

“林天南的命留着,永久监禁。”

君凰正在斟茶的动作一顿,端着赤红的眸子看向她,双眸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深邃冷冽。

许是他的眼神透着太过强烈的情绪,顾月卿忙朝他看去,“我自来不喜欠任何人。”

这是解释。

然纵是有解释,君凰心里还是非常不舒畅。

从一定层面上来说,她与他是一样的人。他们这样的人素来对待敌人就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而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的她,竟对林天南这个她曾经的未婚夫如今的敌人留手了!

见他就这般盯着她也不说话,眸色还愈发深沉,脸上不是不笑,而是他已许久不曾在她面前露出的似笑非笑。

如妖却更偏魔性,带着惑人的邪气,让人莫名的心里发憷。

身后站着的秋灵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如此神态的皇上是真的吓人,这几月总瞧见他对主子柔情似水的模样,都快忘了他的本性。

不过,皇上这样大的反应好似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是如此的在乎主子。

“从前在宫中受过他的恩惠,你应也不想我一辈子欠着旁人的。”她知道君凰会生气,但这件事她必须这么做。她自来不喜欠人,既然欠了就要还,如此方能两清。

留林天南一命也算还了他当年在皇宫中对她的照拂之恩。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天启祠堂,关于江山 她都这么说了,君凰还能说什么。

只是心里那股气还是散不去,他就是在意。

“……只此一次,你为别的男人例外。”

顾月卿重重点头,唇角微扬,“嗯,只此一次。”她差不多也摸清了他的脾性。其实他不是不懂她为何这般,只是他心里介意,那股气过不去而已。

生怕君凰因她这番生气的柳亭看到两人这样,突然觉得他方才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站在这里更是多余的。

就君凰对公主的在意,哪里真的舍得对她生气。

领命告退。

柳亭离开后,秋灵看两位主子一眼,也自动退到亭子外,与如木桩子一般抱着剑立在那里的翟耀站在一处。

虽则主子们没因此闹开,她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

不由得看翟耀一眼,觉得他非常的明智,每次都这般不太远也不太近的跟着,不会碍着主子们的事,又能第一时间执行他侍卫的职责。

翟耀原还一动不动的站着,被她如此直直盯着,忽觉全身不自在,眸子转了转,神色似也有几分不自然,视线避开她,“秋灵姑娘一直盯着在下作何?”

秋灵却眼尖的看到他耳根那一抹不明显的红,惊疑的瞪大眼,带着几许不可置信的语气道:“翟侍卫,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没有的事!”

语气有点重,像恼羞成怒,反驳的力度反而更弱。

“啧啧啧,我说翟侍卫,你不至于吧?我家主子都嫁到君临一年有余,如今孩子都六个月了,你我也算熟悉了吧?你竟面对我都会害羞!”

“想想初见到你时,你脸上莫说害羞,就是旁的情绪都没有,整日板着一张脸跟块木头似的……人啊,果然是善变的。”

翟耀起初还被她说得越来越不自在,可听到她后半句,嘴角就不受控制的扯了一下。

这与人的善变有何干系?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未说错,他好似真的变了不少,尤其、尤其是与她站在一处时。

这么一想,翟耀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变了变。

秋灵却忙退后两步,“你这般眼神,莫不是想打我吧?不过开个玩笑你不至于么?”

翟耀:……

*

这边,顾月卿见君凰虽嘴上说了不在意,看着她的眼神却不见有什么变化。

将暖炉往怀里拢了拢,心下轻叹一声,正要开口,他便抢了先,“当初在这里,他帮过你什么?”

顾月卿刚要说,又被他打断,“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这别扭劲儿。

“要怪只能怪朕当年……”话未说完便止住,显然是想到了他当初离开君临皇宫来寻她,恰遇上君临烈王造反一事。

他连他的亲人最后一面都未见着。

知他是想起了伤心事,顾月卿忙出言打断他的思绪,“事情都已过去,便不必再说。”

顿顿,“至于林天南,实则他当年也并未帮过我什么大忙,不过是恰在那个阶段,他多给了我些安慰,加之我在宫中被宫人欺负时他为我出过几次头而已。”

被宫人欺负……

君凰一阵心疼,那双深邃的赤眸充斥着疼惜。

顾月卿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无所谓的轻笑,“不必这般介怀,都过去了。”更况他当年也不比她好过多少。

因他的任性……当年他并未见过她,却因一个莫须有的婚约离开君临寻她,实算得上任性。

因任性离开君临皇宫让亲人独自面对生死,那时他该有多自责?

旁人只看到他对君桓和孙扶苏的疏离,却不知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

这件事细致说来,其实还是她有愧于他,但她却不会真的为此感到愧疚。若当年没有因一时任性要到天启寻她,他不会离开君都。若他未离开君都,许就会死在那场叛乱中……

单是想着有这种可能,顾月卿的心就不由一紧。

深吸口气缓了缓,才道:“莫要多想,我若对林天南还有情谊,今日在大殿上便不会那般对林家人。”

他当然知道。

但他就是见不得她待旁的男人有哪怕一丝的不同,连柳亭他都看不顺眼,更况林天南。

顾月卿见他还在为这些事介怀,便站起身,“这些不甚重要的事便莫要多想,我带你去个地方。”

君凰也没多问,见她起身便忙站起来,心里那点不舒服哪里比得上她的安危重要。

扶住她,“你慢着些。”

“你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没那么娇气。”这句话她不知说了多少遍。每说一次,语气便多一分无奈。

“别说话,专心看路。”

顾月卿一叹,还真将她当泥捏的了。

倒是听他的不再多说什么,两人相携着走出倾城宫。这次并未让秋灵和翟耀跟着,就他们两人。

自走出倾城宫,君凰便发觉她的神色似是变得凝重了几分,越往前走便越凝重。

他心中有疑,却什么都没问,仅安静的搀扶着她往前走着。

约莫半炷香后,两人来到目的地。

顾氏皇族祠堂。

抬头看着那殿宇上的“祠堂”两字,顾月卿有些恍惚,君凰却是心里滚烫。

她双亲已不在,来这里就是另一种形式带他来见她的亲人。

这是对他的肯定!

让他心里如何不激动?

守着祠堂的依旧是一年前顾月卿见着的那两个侍卫。

两人并非顾月卿的人,却对她甚是敬重。尤其是一年前她回到皇宫在祠堂里抚琴,抚到十指流血都神色不变半分之后,对她的敬重更是上了一个层次。

两人一瞧见一对璧人出现,忙上前跪下见礼,“参见摄国公主!参见君临帝!”

不过半日功夫,天启变了天的事便已传遍整个启宣城并连周边城池都渐渐接到消息,更况是在宫中。

两人虽一直守在祠堂,昨日宫里的变故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

微微颔首,“嗯,平身吧。”吩咐,“在外守着,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两人起身退到一旁让开道。

直到顾月卿和君凰走过,他们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两人踏进祠堂的背影。

一边感慨两人的好容色,一边感叹倾城公主从面上看起来似是与一年前没什么差别,但他们还是能感觉得出来,此番的倾城公主与一年前出现在祠堂的她有了极大的变化。

怎么说呢?

一年前的倾城公主是冷清的,但她的冷清里透着一抹孤寂,仿若这天地间就只剩她一人一般。

此番却不同,她神色纵是依旧冷清,眸中却透着一抹不易觉察的柔和。且她这番回来也不是孤身一人。

不仅有君临帝相伴,还身怀有孕。

两个侍卫也不知是否是长久守在祠堂不与外界接触的缘故,情绪异常的敏感,仅是看着两人的背影就不由得眼眶发涩。

*

踏进祠堂,给君凰的第一感觉就是大、灵位多、古朴而肃穆。

纵是见识广博如他,也是在看到这般多的灵位后才真正领会到顾氏皇族意味着什么。

这里有历朝历代帝后及其他皇族的灵位,粗粗看去,约莫千余个。

千年传承,天和王朝后裔,真正的皇室正统……

果然如是。

顾月卿一进来,便只看着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君凰看到“孝帝顾荆之灵位”以及它旁边的“惠德皇后陈氏之灵位”。

觉察到她身子的紧绷,他便一手揽着她,一手握紧她的手。

接收到他无声的安慰,她抬眸与他对视,给他一个放心的浅笑。

“走吧,给父皇母后上炷香。”她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然君凰还是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不好受。

扶着她走了几步,便去取来香就着一旁燃着的蜡烛点燃,分了三炷给她。

一齐鞠躬。

顾月卿眼眶微涩,“父皇、母后,儿臣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儿臣已给你们报仇,再过几日便会送杀害你们的人下地狱,你们在天之灵可安歇了。”

“儿臣如今很好。”看向君凰,抚着隆起肚子,“有个对儿臣极好的夫婿,也快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你们不必挂心。”

终是没忍住,有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

君凰看着,仿若针扎在心上一般疼。想说什么宽慰她的话,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未说出口。

接过她手里的香一道插在香炉上。

“父皇母后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卿卿,此生绝不负她。”语罢两人目光相撞,顾月卿又在他眼里看到了无尽的柔情。

君凰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慢慢扣紧,手抚着她的长发,下巴靠在她发顶,似誓言般道:“卿卿,往后有我,你断不会再受一丝委屈。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回君临。届时你什么都不必再管,安心将孩子生下来。你若想要这天下,便由我去打来。”

不是她想要这天下,而是她想将这天下赠与他。

不过这种时候她倒也未去强调这个,左右他们既然认定了彼此,这江山是他的或是她的并无差别。

更况不管是她还是他,他们心中最在意的其实都不是这万里河山。

她想夺得天下,是因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立于万人之上,她既有能力,自是要助他。

而他想夺得天下,不过是为更能护她周全罢了。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天启天牢,倾城来探 天启天牢。

一走进去,扑面而来一阵阴森感,又是在这深冬时节,守在天牢外的狱卒都不由打起了哆嗦。

彼时天空还渐渐飘起零星的雪。

“这天可真冷,早知道方才就该里面待着。”其中一个狱卒小声抱怨。

“若不是里面那样残……谁愿意在这里受罪?”另一个狱卒道。

只要一想到里头那些酷刑,就让人不经打起冷颤。直感叹万毒谷果然名不虚传,就算他们在天牢当值多年,也从未见过这般残忍的刑。

用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叫人痛不欲生都是轻的。那抬进去的一坛坛毒虫毒液,想起来都全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半个时辰,里头的犯人便已不成样子。

他们也是受不了,这才主动与守在天牢大门外的侍卫暂换位置出来透透气,没承想天会这么冷。

“看来那些传言并不作假,万毒谷的手段……”

“嘘!小点声!”仅一日功夫他便发现,倾城公主在万毒谷就是神,万毒谷弟子对倾城公主的尊崇是他们这些人所不能理解的。若让那些人听到他们私下在议论,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的人突然静若寒蝉起来,以为是被他的说法所吓,还没来得及多得意便发觉了不对劲。

一道抬眼看过去,待看清对面走来的人,猛地一怔。

撑开的油纸伞下,女子一袭红衣缓步而来。

姿容倾城,气韵出尘。

便是怀了身子也未掩半分风华。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撑着油纸伞的粉衣女子,带着几分娇俏可爱。

在天启能有如此姿容气质的女子,纵是未见过,他们也知仅有那一人而已。

两人心一惊忙跪下去,“参见摄国公主!”

顾月卿未语,举步直直走进天牢,倒是秋灵道了声:“都起来吧,着一人领路。”

*

纵为天启人,顾月卿幼时过得安稳,后来便颠沛流离,天启有许多地方她都未去过,天牢便是其一。

这番是她头一次来此。

踏进天牢,扑鼻而来的霉湿味让她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实则以前的她并没有这般娇气,有了孩子之后,也不知被君凰娇养惯了还是怀有身孕的人本就这般娇弱,总归她对这样的环境很是不适应。

秋灵接过她收了的油纸伞,见她抬起袖子掩过鼻尖微微蹙眉,不由担忧道:“主子可是有什么不适?不然您明日再过来?左右这里有夏叶亲自看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无妨。”淡定将手放下。

就算有些不舒服于她来说也没什么打紧,她是连万毒谷药人都做过的人,什么脏乱的地方未待过?

今次过来,为不让君凰跟着,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人安抚住。好不容易过来,她可不想什么都未做便回。毕竟君凰恨不得眼睛都黏在她身上,此番同意让她独自前来已然是极限,若她明日想再独自来,他怕是如何也不会允。

此前在太和殿人太多太繁杂,她总要单独“见一见”仇人不是?

而她不让君凰跟着,一则是不想他再看到林天南心里又不高兴,二则是她不想他见着万毒谷这些刑罚……恐他看到后会联想到当初她在万毒谷的日子,心里会更不舒服。

越往里走,不只霉气湿气,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隐隐还听到叫喊声。

那群人被关在天牢最里面。

一路往里走,两旁也关押了不少犯人,其中不乏看到人来便一直喊“冤枉”的。

“都安分些!”领路的狱卒生怕顾月卿发怒,忙呵斥那些犯人。许是这里关着的都是一些犯大罪之徒,平日里没少被动刑,对狱卒有一种打从心底里的恐惧,被这般一吼便有大半人安静了下来。

狱卒小心的观察着顾月卿的神色,见她没生气,才稍稍松口气。倾城公主就是世人口中出手不留人的万毒谷谷主,据闻前日在太和殿她出过几次手,那是以一敌百的功力……

若她一怒之下出手,他们这些人许都要遭殃。

要知道能让万毒谷那般残忍刑罚继续存在的人,即便外表看起来再如何无害,也定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实则顾月卿并不在乎这些人如何吵闹,她的心情若这般轻易便能被旁人影响,也不会心如止水的活这么多年。

很快,几人来到天牢最里面。

领路的狱卒躬身退到一旁,“摄国公主,到了。”

这时夏叶领着一众万毒谷弟子单膝跪地见礼,“属下等见过主子!”

“参见摄国公主!”牢头狱卒也忙上前行礼。

顾月卿道起身。

这番响动惊醒了近旁牢房里被各种酷刑折磨去半条命的几人。

赵氏和赵菁菁在一间,赵曾城和林青乾在一间,赵邵霖和林天南各在一间。

因顾月卿此前有交待留林天南一命,是以这几人里属他受的刑最少,此番也是他最为清醒。

本闭目靠着墙坐在地上,闻声猛地睁开眼,待看清出现在牢狱中的红衣女子,他心情尤其的复杂。

林天南不傻,不会感觉不到那些人在给他用刑时有意留他一命。他原还抱着些幻想,但此番瞧见顾月卿,她依旧冷清着面容,自进来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他……

心底升起的那抹侥幸忽而便散了。

她待他与旁人没什么不同。

这里要说伤得最重的,当属赵邵霖。此前她便被顾月卿重伤,这两日在天牢里也没少受刑,此时已是奄奄一息。

然便是如此,他还是撑着眼皮朝顾月卿看来。

他眼神里的不甘太过明显,顾月卿都不由朝他多看了两眼。

到底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若换作旁人,受这么重的伤怕是不死也断不能撑着保持清醒。

还是那句话,看来赵邵霖能在世人眼中能与君凰和燕浮沉齐名,他也不是没有半点过人之处。

就仿若到现在,连赵曾城和林青乾眼底都有被那些毒虫毒物折磨得眼神有些空洞,身子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赵邵霖眼底却还隐着不甘。

这份野心真是深入骨髓了,连死到临头都还惦记着。

倒是那边的赵氏和赵菁菁好似都没了什么动静,不过两人也勉强睁开了眼。

赵菁菁已是强弩之末,坐在草铺中背靠着冰冷的墙,见顾月卿来,她一双眸子突然亮起来。

不由想到多年前,那时倾城死了双亲,她是大将军府娇宠的大小姐,在家有父母和哥哥宠着,入宫还有皇后姑母偏爱。与宫人都可随意欺辱苛待的倾城公主相比,她就是天边的云彩。

可此番,倾城才是云,而她是被踩在脚下的泥。

她对倾城的嫉妒不是没有道理,分明一无所有,却总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便是失踪多年,再归来也是那般强势,关键她还是她惦记多年的太子心中之人。

她总想,凭什么倾城什么都没有却样样胜过她,这番她明白了。

这一切许都是命里注定好的,她注定了这一辈子都斗不过倾城。

这两日在这里,除却听母亲的各种辱骂,她便是安静的坐着沉思,终是想通,她远远及不上倾城……

不说其他,就说若换作她六岁便失去父母,从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变得孤苦无依,不仅要在仇人面前伪装过活,还要想方设法在各种谋杀中活下来……

莫要说养得一方势力,就是能否活命都难。

正想着,思绪便被赵氏的怒骂声拉回,只见她指着顾月卿,目龇欲咧,“你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们的笑话吗?倾城!你如此蛇蝎心肠难道就不怕有报应?”

她现在全身都是疼的,且是入骨髓那样的疼,也不知那些都是什么毒什么虫,竟如此要人命……

不过赵氏嘴上怒骂,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怯意。时至今日,尤其是在天牢里享受过一日的“好待遇”,她对顾月卿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蛇蝎心肠?”顾月卿轻轻扯唇,透着几分邪气。

惑人,更慑人。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自此两清,可悲可叹 赵氏便立刻怯得缩了缩脖子,“难、难道不是?倾城,你会不得好死的!”

“本宫是不是不得好死不清楚,你们却注定了会死得不太好。镇北王妃许还不知,本宫已下令两日后将你们押至午门斩首,到时整个启宣城的百姓都会来围观。”

这对一向爱惜颜面的赵氏来说无疑是最残忍的。

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有种就杀了哀家!”

“杀,本宫自然是要杀的,本宫不仅要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将你们了结,还会让史官把你们的罪名一一记下,让你们‘流芳百世’。”

“你!真不知陈明月那样的人如何生得出你这样恶毒的女儿来!”

顾月卿眸光一深,微微勾唇,“看来镇北王妃还记得我母后是何等端庄娴雅的女子。”

赵氏的神情有一瞬恍惚。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些画面,彼时顾荆和林青乾交情甚好,还因此结为异姓兄弟。两家常有往来,她与陈明月的关系自也极好,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陈明月来历不明,据说是身在山野,她堂堂大将军嫡长女,又岂会真瞧上这种山野来的人,不过是看在她是皇后的份上做些表面功夫罢了。

直到近来,她才从南儿那里知晓,陈明月原是廖月阁那个陈家的嫡女……

这世间没有哪个家族的底蕴能及得上陈家,就算他们赵家在天启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家族,也远不能与陈家相较。

刚听到南儿告知她这般真相时,她还好生嫉妒了一番,不过转念一想,即便陈明月出自陈家又如何?不是照样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就连她死了,陈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原以为顾月卿与陈家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扯,没承想陈天权会出现。

事实上当时若非顾月卿和君凰的出现给人带来的震撼太大,陈天权现身皇宫,赵氏不会只有那点反应。

不过,对陈明月身上那股独有的气韵,赵氏一直都向往而又嫉妒。

“若本宫真如母后一般娴雅良善,怕是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镇北王妃就在这里再待两日吧,放心,这两日本宫会留着你的命。”

她的意思是,他们还要在这里受折磨?!

赵氏瞪大眼,颤着手指着她,“你!你!你……啊!”

指着顾月卿的手指被秋灵扔出去的石子击中,疼得赵氏抱着手龇牙咧嘴,正要再怒斥开口,便被秋灵冷冷打断:“若想这两日都抱着一条断臂,便继续。”

手被吓得忙缩回去。

连话都不敢再说。

顾月卿瞥坐在牢房另一个角落的赵菁菁,并未多说什么便收回了目光,举步走向一旁赵曾城和林青乾所在的牢房前。

这不将她看在眼里的姿态,竟让赵菁菁头一次不觉得是受了轻视。

倾城这个人,好似旁人不主动招惹她,她也不会无故与人为敌。就如此番,她未寻她的茬,她便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未给她一样。

她若有倾城的本事,可能做到这般淡漠的对人对事?

绝对不能!她怕是要炫耀得人尽皆知才罢休。

她没有这样淡然沉静的心性。

赵菁菁心情如何,顾月卿并不在意。她站在牢房前,就这般看着因赵氏的吵闹声回了些神的赵曾城和林青乾。

两人看向顾月卿时,不甘有,愤怒有,惊恐更有。

万毒谷有多可怕,仅一日他们便已深深体会到。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那些人给他们施刑时还说过他们万毒谷原来的弟子,几乎都将这些体验了个遍,还说那种滋味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云云。

他们连一日都快熬不过,那些人却说这些东西他们最少的都曾挨过半个月。

从那些人的谈话里,他们还知万毒谷的谷主月无痕,也就是眼前这个分明有着身子却依旧瘦弱的红衣女子还承受过更多,远远不是他们一日见识过的这些能比的。

当然那些人并未多说,即便如此,也足够他们震惊的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倾城公主都承受过什么无人知晓。

说是愧疚么?没有。

说是后悔么?也没有。

就是觉得骤然听到这些事,他们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当然,这些复杂的情绪里并没有多少是为她受过那般多苦怜惜于她,而是想不通为何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能承受住他们一个大男人都承受不来的苦痛一步步走到今天……

“才一日而已,还只是个开始。”

淡淡的语调,却叫人听得心头一怔。

“杀人不过头点地,倾城,你如此是在作孽!早晚会有报应的!”一想到还要经受今日那些毒虫和鞭子的折磨,林青乾就不停的打颤。

宁愿死,他也不想再感受一次!

“是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本宫为何要那么容易便让你们死了?本宫若只想取你们性命,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本宫自来有恩必报,有仇必百倍还之!”语气很冷。

再对上她那双沉静却冷戾的眸子,忽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想死?本宫只交代过暂不取你们性命,可从未叫人阻止你们寻死。若真有那个胆色自尽,本宫倒是要高看你们几分。”

几人苍白的面色被她说得有些泛红。

羞的。

是的,他们不敢死,连自我了断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顾月卿再次为他父皇居然败在这种人手里感到不值。都怪父皇太容易轻信旁人!

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朝林天南的牢房前走去。

见她过来,林天南忙坐直身子,想要看她又不敢看,目光有些闪躲,神情有些紧张。

“我……”

话未出口便被顾月卿打断,她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好似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念及幼时的照拂,本宫不会杀你,自此两清。”

语罢转身。

林天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重重地跌坐回去,久久回不过神。

两清……

他们连仅剩的那点牵扯都没了。

若是可以,他宁愿不要这条命,也要留着那最后一点牵扯。

一旁的赵邵霖则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拳头紧紧握住。

到最后,她谁都放在了眼里,却连一句话都未与他说!如此也就是说,他在她眼里,实则连敌人都算不上?!

多么可悲,他曾念了她那许多年……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刑场之上,神秘女子(卷二完) 转眼两日过,到了那几人午门斩首的日子。

斩首要到午时,然天方大明,启宣城的大半百姓便汇聚到了午门看热闹。

人山人海,场面尤其壮观。

午门外不远处某个高楼楼阁上,有三人坐于一席。正是燕浮沉、陈天权和叶瑜。

其实这三人在此遇到纯属巧合。

有这样的热闹,陈天权和叶瑜自是要来看看,这处视野好又不繁杂,只是没想到燕浮沉也会在。

既然撞见了,总不好不打招呼。既是打了招呼,这里又仅有这一个雅阁是朝着午门,自是要相邀坐于一处。

于是就有了三人坐于一席的画面。

燕浮沉没觉有什么,陈天权也神色如常,唯有叶瑜一人莫名的浑身不自在。

若放在从前她断不会如此,可如今她已知晓师兄对她的感情,而她曾经对燕浮沉是什么心思师兄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自在,其实更多的是怕陈天权心里会不舒服,是以一坐下去,她更多的注意力是在陈天权身上,时不时看他一眼。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见此,燕浮沉端着酒樽的手,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面,眉头轻挑。

乐见其成。

在确定叶瑜跟在他身边这些年不是别有用心后,他对她实则是心怀感激的,甚至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还将她当了自己人,自是希望看到她好。

他既不能给她想要的,她不再执着于他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哦,不对,或许当局者也有清的。

譬如陈天权。

在燕浮沉正挑眉放下心时,陈天权突然朝他看了一眼。

燕浮沉轻笑,朝他举了举杯,陈天权也没扭捏,举起酒杯回应。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倒是叶瑜,看到两人这番“友好”的相处,更懵了。不是她脑子不够灵光,而是她完全没看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她的印象中,师兄纵是在她想跟在燕浮沉身边时给予支持,但面对燕浮沉,师兄自来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怎么……

想不通,当然也容不得她再多想,因为他们要看的热闹来了。

午门处,犯人逐一被押上去,伴随而来的还有百姓们的骂声和烂菜臭鸡蛋。

在赵氏恨不得将脸埋在脖子里,赵曾城和林青乾一脸呆滞时,楼阁里,叶瑜突然疑惑出声:“怎只有这三人?倾城公主的旨意里不是只放过那林天南?”怎连赵邵霖和赵菁菁都不在了?

后半句她未问出来,但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先看看吧。”陈天权安抚道。

“嗯。”

不只叶瑜,陈天权和燕浮沉都心下有疑,不过他们并不会多去探究,总归不管是什么缘由,过了今日便都能知晓。

叶瑜看向跪在那里没什么生机的三人,不由感叹,“不愧是万毒谷,仅三日功夫便将人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两人不置可否。

那边百姓们也有同样的疑惑。

“怎只有这三人?少将军和太子呢?”

“嘘!你说话当心着些,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少将军和太子?不过这两人怎不在此?难道是摄国公主对他们格外开恩了?”

“我觉得没有这种可能。纵是那两人未参与当年之事,太……罪太子弑君谋逆,罪人赵邵霖谋逆犯上之事总做不得假。无论他们中的谁,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这位兄台说得对,可为何人未在此?”

“不知,等等看吧。”

……

“摄国公主到!”一声长长的通传,喧闹的人群忽而安静下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八人轿撵就这般抬过来,打开少许的帷幔能隐隐瞧见轿撵中坐着两人。

轿撵却是直接停下,并未穿过人群往前。

于是在众人正疑惑轿撵为何突然停下时,只见那轿撵中骤然跃出两道人影直直往高台而去,速度之快让人都未来得及看清两人相貌。

直到两人落于高台之上,底下有会武的百姓反应过来不由得大声赞叹,“好俊俏的轻功!”

“你这不是废话么?也不瞧瞧那是何人!君临战神,武功深不可测,有这般轻功才是应当。不过,这两人实在长得……”

那是人么?是不知来自何处的仙人或妖邪吧?

这是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声。

显然,这里的仙人是指气质淡雅出尘,容貌倾国倾城的顾月卿,而那妖邪……不言而喻。

就君凰那张妖冶的脸,更多的是透着一股子妖邪气。

邪佞惑人,又有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待稳稳落地,君凰便扶着顾月卿坐下,接着淡定坐在她身侧,气息微有收敛。

转瞬间旁人更多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顾月卿身上。

“不愧是我天启倾城公主,这般姿容气貌世间怕是再没有一个女子及得上。”

“摄国公主年纪轻轻便有这一身气度,实乃我天启之幸啊!”

“瞧着摄国公主的身子,孩子应是快足月了吧,那里头的孩子许就是我天启未来的君主呢……”

“你小点声!当心祸从口出!”

声音倒是压低了,“我也没说错啊……不过也确实说不准,摄国公主这一胎若是个皇子,那就是君临第一个皇子。你们可莫要忘了,而今摄国公主还是君临皇后,她的第一个儿子岂非就是君临帝的嫡长子?嫡长子,指不定就是君临的太子……”

君凰内力深厚,耳力自是极好,纵然离底下百姓有一段距离,他还是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心下轻哼,他只会让卿卿生这一个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将是君临的储君。

当然,待他们一统这天下,他们的孩子就会是这天下之主。

楼阁中的几人看到君凰刻意敛了气息,甘愿站于顾月卿身后不抢她风头的举动,心情可谓复杂不一。

陈天权是放心,叶瑜是感慨加艳羡,唯有燕浮沉,敛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罢了抬起酒樽一杯饮尽。

叶瑜不由多看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宽慰他的话,动了动唇,却终是什么都未说。

收回目光安静的饮茶吃点心看戏。

留意到她这番反应的陈天权端着酒樽的手微顿,唇角微微勾起。

*

“想来在场诸位都十分疑惑,今日行刑之人为何只有他们。”

她话音方落,底下便有人应声,大抵是“确实如此”“还请摄国公主告知”“他们是死罪不该活着”之类的言辞。

顾月卿淡定听了少许,缓缓抬起手。

分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底下如此多围观百姓竟是齐齐静下来。

君凰看到这一幕,眼底带笑,心中与有荣焉。

不愧是他的人,就是有这样的魄力,纵是一个寻常的举动也能叫人不自觉遵照她的意愿行事。

“赵少将军已自绝于天牢中。”这一声赵少将军,是顾月卿如她此前所言,若他们之中真有人有胆色自我了结,她会对他们高看几分。

说起赵邵霖趁着人给他施刑时顺手藏了一把匕首,回到牢房中直接一匕首了结之事,顾月卿还是在正要出倾城宫时听到底下人的禀报。

有些意外,却不足以影响她的情绪。

那几人里,若有谁有胆色自我了结,也唯有赵邵霖。就连林天南最后宁愿被一生监禁也选择了苟且偷生。

无疑,顾月卿此话一出,底下先是一阵静默,接着就是一派哗然。

叶瑜也有些意外,“想不到那赵邵霖还有几分血性。”

“十岁便上战场闯出一个天启少将军名头的人,多少有些能耐。”陈天权道。

燕浮沉没说什么,倒是想到一年前赵邵霖主动寻求他合作之事。

那时赵邵霖既是在事前便寻上他谈合作,就是说他是知道若由他将倾城公主送到君临定是一路艰险。他为何还选择亲自相送燕浮沉不清楚,却能肯定赵邵霖算得上一个有头脑的人。

赵邵霖很清楚这世上论武功,只有他一人能与君凰相抗衡,是以即便已安排赵家军接应,也仍寻到了他。

一万旦粮食换他一次出手,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胆魄。

不过即便如此也无法否认赵邵霖的愚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明知绝不是顾月卿的对手,却还要冒险一赌。

若他一心为臣,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凭他之能,赵家再兴盛百年并非难事。便是因着他父亲与顾月卿有仇,天启许再容不得他,他也能在别的国家一展其能。

更况顾月卿也不是那等无故便取人性命之人。

不管是赵邵霖还是赵菁菁,亦或是林天南林浅云,若他们不曾对顾月卿有恶意,她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纵是她一再强调要“斩草除根”。

这是燕浮沉的直觉。

世人总是夸大了万毒谷的“恶”,凡有人提及万毒谷谷主月无痕,也总以为她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当然她展现给世人的也是这样一个形象,这从那日在天启皇宫她出手毫不留情便能看出。

但燕浮沉还是深信在她内心深处,对人是怀着善意的。

若旁人不与她为恶,她亦不会无故与人为敌。

不过,如今她的人生中好似多了个例外……君凰。

燕浮沉纵是心里再难受也不得不承认,因着他曾对君凰下手以及他往后注定会与君凰为敌,顾月卿将他当了敌人。

不只他,凡与君凰为敌的都将成为她的敌人。

她对君凰的好……可真叫人嫉妒。

见众人差不多接受了这个事,顾月卿又淡淡道:“至于赵家大小姐,小产伤了根本,昨日已气绝。”

听到她这番话的赵氏眼睛都瞪红了,但她没有气力怒骂出声。

不管是看着赵菁菁在眼前气绝,还是亲眼看到赵邵霖将匕首抹在脖子上,对赵氏来说都是莫大的冲击。

这两人都死了,天牢里自是少不得她的尖叫哭喊。

能到现在都还保持着清醒也是她内心里那点自尊心在支撑着,她一直惦记今日在刑场上要怎样做才能不那么丢颜面。说到底她就是不愿承认她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性命。

赵菁菁活不久是不少人都知道的,倒是没多大意外。

“那太……罪太子呢?”人群中有一人问,是道女声。

顾月卿抬眸看过去,便看到站在人群中着了一身寻常布衣的女子,她面上覆着一方面纱。

适才就是她在开口。

纵是面纱覆面,她闪躲的眼神也已足够顾月卿猜到她的身份。

柳家二房大小姐柳若。

就算心中无人,到此刻顾月卿也能看得出柳若对林天南是什么心思,更况如今她已有心上之人。

最是难得一颗真心,更难得那真心在被那般残忍对待后还未完全坏掉。

那日大婚之礼上,柳若被怎样无情的对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承想她心里竟还念着林天南的安危。

“本宫幼时受过他照拂,不会杀他。”

柳若眼睛一亮。

“但本宫也不会放他。”

柳若眼眶微微湿润,这样便好了。以他尴尬的身份,不将他放出来才是他最好的结局,还活着就好,其他的又有什么打紧。

“……摄国公主,罪太子犯的是死罪,理当以死谢罪。”这次开口的人一听就知是与林天南有仇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胆色在此情此景下还敢冒着生命危险来与摄国公主如此说话。

“所以,你是觉得本宫在徇私枉法?”

那人心一紧,“草民不敢。”

“本宫不管你敢与不敢,他害的是他父亲,谋的也是他父亲的权,莫要忘了他父亲也是个罪人,他们之间的仇怨与本宫何干?”

是啊,那父子两人都野心勃勃,他们之间的争斗又与倾城公主有什么关系?要知道他们之中还有着杀害倾城公主至亲的仇人呢!

这时,有人高声喊:“时辰到,行刑!”

顾月卿起身,顺手接过站在她身侧秋灵怀里抱着的琴,“本宫亲自动手。”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便已跃上刑台中的石柱上。

接下来的一幕,在场的人怕是此一生都无法忘记。

一道道琴音攻击,分明可一招致命,她却不直接给人痛快。

尖叫、血水、无数伤痕……

以及那道立于石柱上冷戾杀伐的红衣女子。

谁都看得出,她对这三人有多恨。

君凰看着她那双自来平静无波的眸子布满杀意,一张小脸冰冷凌厉,拳头不由攥紧,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跃过去将她拥住。

他最是看不得她这副清冷杀伐冷戾的模样,这样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世间所有人所有事都与她无关一般。

但他也知道,亲手了结仇人一直是她想做的事,所以纵是再看不得她这样,他也要忍着。

倒是经此之后,倾城公主心狠手辣的形象已深入人心。

这样的行刑带给来的痛苦不亚于千刀万剐。

“……错……了,我们……错了,不该……我不该……谋害陛下和……皇后,求……求倾城公主给、给个痛快!”

林青乾和赵氏也跟着求饶。

听到他们悔恨的求饶声,顾月卿抚在琴弦上的力道才加重,“铮铮”两声,三人齐齐倒在刑场上。

死相惨不忍睹。

有不少胆子小的围观百姓已止不住恶心。

所有人看向顾月卿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是的,敬畏。

他们是觉得她手段残忍,然她出手时眼底的恨与痛他们都看在眼里,再想到她曾经的遭遇,便觉得她这样对待仇人的手段也在情理中。

收了琴正要跃下石柱,便觉腰间一紧,耳边便传来君凰的声音:“走吧,该用午膳了。”

顾月卿:“……”

这宽慰人的方式也是没谁了,对着三具惨不忍睹的尸首,他竟如此面不改色的提醒她该用午膳了……

两人坐上轿撵离开。

人群渐渐散开。

这时从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姿窈窕戴着面纱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条长鞭,“倾城公主倒是个狠人,若有机会本小姐倒想与她讨教一番。”

“大小姐,倾城公主我们不宜得罪。”她身后跟着的婢女有几分忐忑的开口。

“急什么?本小姐还没那么蠢,再说,本小姐此番也没那多余的心思去对付别人。”语罢扫向某处楼阁,眸光凌厉。

“走吧!”

“是,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将回君临,突然来信 夜幕将临,一个白衣女子打着油纸伞孤身一人走在无人的街上。

彼时地上积了不少雪,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忽而一阵风过,吹落了路边树上仅剩的几片落叶。

女子脚步顿住,缓缓收了手上的油纸伞,“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突然跃出十余个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出手就是杀招。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杀白衣女子。

左手一转,一段白绫便飞射而出,正中其中一个黑衣人!将其击飞了出去!手再一转便转移攻击目标,又一个黑衣人被击中!

如此反复,黑衣人已有半数被解决,白衣女子飞身而起。

身姿飞转,美却不失凌厉。

又解决了几人,仅有三个黑衣人还站着,却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白衣女子面色依旧,好像解决这几人对她来说仅是小菜一碟似的。

好看的脸上,眼角那颗泪痣衬得她整张脸更加潋滟。

看向站着的三个黑衣人,眼睛微眯,透着一股不知名的冷意,“何人派你们来的?”

白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叶瑜,她适才在叶家的几处店铺查账,此番是在忙完后回去的路上。

常跟在她身边的初柳已被她派去做别的事,想着离得也不远,又恰逢下小雪,正是撑伞散步的好意境,便未叫人备马车。

倒是不承想有人会在这里堵她。

不过这些人要杀她的意图如此明显,怕是就算她乘了马车也会被拦住。

现下天启是顾月卿当家,她与顾月卿并不是敌人,至少眼下还不是。而她在天启又未与旁人交恶,她实想不出堵她的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受死吧!”说着黑衣人就执剑朝她挥来。

此人的武功当是这些人里最强的,听声音是个女人。

叶瑜这才留意到,这些刺客的身段都有些纤细,心中便有了猜测。

这些刺客许都是女人。

若真如此,便是说她们背后的主子手底下有一群武功不错的女子。

手底下有一群厉害女子的,顾月卿算一个,但叶瑜知道顾月卿若真要对她动手,断不会这样遮遮掩掩,顾月卿也没有对她出手的理由。

排除顾月卿……

呃,她还真想不出她在哪里还结了这样的仇。

右手一转,腰间的软剑便拔出,一招制敌!

继续出手,一个活口不留!

不管她们背后是谁,对待要杀她的人,心慈手软可不是她的作风。

走过去执着软剑挑开那个领头黑衣人脸上的面纱,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叶瑜微微拧眉,再挑开另外两个的,依旧是未见过的面孔。便将软剑收回腰间,收好白绫,再次撑开油纸伞缓步离开。

姿态自然得仿若那一地尸首不存在一般。

不管是什么人要杀她,既从这些刺客身上查不到线索,便没必要浪费太多功夫。若背后之人真要杀她,自会再寻机动手,她只要做好准备等着就是。

*

一炷香后,樊华楼某个雅间,“大小姐,我们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蒙着面纱的女子坐在桌边,桌上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是那条长鞭。

闻言,她眼底有愠怒,却没有意外,“预料之中,若堂堂叶家少主是这么好杀的,叶家也不会在她执掌下有今天的地位。”

女子看向欲言又止的婢女,“很疑惑本小姐为何明知她如此不好杀还要派人前去?”

婢女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点头。

“哪能让她如此轻松便活着?就算杀不了也要让她不得安宁!明知有敌人,却不知敌人究竟是谁,每日在未知中心怀忐忑,这样的教训才是最好的!敢觊觎本小姐的人!”

婢女垂头,不敢接话。

“准备准备,也是时候启程回去了。”

“启程?可大小姐,您不是才到天启半月么?不多待些时日?”

“天启的热闹都过去快有半月,有什么好看的?倾城公主可不是好对付的,加之如今还有不少人在这启宣城中,稍一不慎便会暴露行踪,还是速速回去更能让人安心。”

“那么,叶家少主,主子不……”

女子抬眸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冷,婢女即刻闭嘴。

“叶瑜应也不会在天启停留太久,她若识相不再觊觎本小姐的人,本小姐自不会再对她如何,若不然……便别怪本小姐心狠手辣!本小姐能对叶家出手一次,就能出手第二次!”

“……是,奴婢这便去准备。”

*

关于遇到刺客一事,叶瑜并未告知任何人,包括陈天权。

不过她不说,不代表旁人不知。天启现在可是顾月卿的地盘,更况是启宣城、她的眼皮子底下。

“着人查查是什么人要杀叶瑜。”顾月卿这么说自然不是说她担心叶瑜的安危,而是有人竟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地界上还能躲过她的眼线对叶瑜出手,必也不是个小角色,她自是要留意。

夏叶拱手,“是,主子。”

“此事交由秋灵来办。”

站在一旁的秋灵突然被点名,有点懵。

有些不相信的指了指自己,“让属下来查?”这些事不是一向由夏叶负责么?只有夏叶不在的时候才会轮到她出手,这番夏叶也在,主子怎么想着来点她?

夏叶也有些意外,“主子,这点小事属下能办好,您如今身子重,身边离不得人,还是让秋灵时刻候在您身侧为好。”

顾月卿往身后的软椅上靠了靠,拉着毯子盖上膝盖,抱着暖炉看向坐在一旁的书桌前处理公务的君凰,眼底一柔,“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君临,夏叶和魂音跟着,秋灵留在天启助武阳王。”

“啊?”秋灵完全没想到主子会这样安排,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可是主子,一贯都是属下伺候您,夏叶哪里有属下周到?”

同样懵的夏叶:“……”看了她一眼。

嗯,眼神有点凉,秋灵忙闭嘴。

她忘了,夏叶的脾气不大好。

看向顾月卿,夏叶也道:“主子,天启的事烦杂,属下恐秋灵应付不得,不若让她继续跟着您,还是属下留下吧。”

秋灵不满,什么叫她应付不得?

不过倒是未接话。

顾月卿端着眸子看她,面上纵是没什么表情,却不是面对外人时的冷清,“不想去君临?”

当然不是!

夏叶一顿,手指攥紧。

她一直收到那个人的信,即便她一封也不曾回。那人就在君临,她若跟着主子走便能见着。

可是,她的脸……

见她眼睫微敛未应声,秋灵便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

自来主子问话,他们这些下属从不会不应声,更况是夏叶这个自来最敬重主子的人。

夏叶这番不应声,只能说她心情的复杂程度已到连不在主子面前失了规矩都顾不得了。

“主子,那属下便留下来吧。这一年属下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什么事都有主子挡在前面,属下都快成个废人了,也不能让属下这个万毒谷右使一直当摆设不是?”

顾月卿无奈的看她一眼。

这丫头倒是机灵。

夏叶也抿唇看向她,秋灵咧嘴一笑,“夏叶,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还怕我做不好事不成?还是你怕你照顾不好主子?不必担心,主子方才不是说让魂音也跟着?魂音那丫头武功不怎么样,易容术和耐性可是一流的,你做不好她会帮衬着。”

站在门边再次被点名的魂音面色红得更厉害。主子亲自点名让她跟着,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当然,这一场安排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木块一般站在门边的翟耀听到这样的安排,还见秋灵这般毫不犹豫便答应,唇抿成一跳直线。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哦,或许是有的。

听到顾月卿说明日便启程“回”君临,心情极好抬起头看着她的君凰若有似无的扫了翟耀一眼。

夏叶瞪秋灵,再犹疑的看向顾月卿,“主子,属下还是不放心……”

“无妨,这里我都做好了安排。朝中有柳二哥,军中有左将军,户部有秦旻,还有我们那么多人在这里看着,断不会出什么乱子。再则若有事自会有人传信,快马不过半月路程,你亦可赶回来。”

“……属下遵令。”

正说着,有一只鹰落在窗台上,几人听到动静都往窗台看去。

这是君凰手底下的人才有的传信鹰。

翟耀走到窗边将鹰脚上的信筒取下,走过去双手递给君凰,“皇上,是药王山的来信。”

他们手底下的鹰都有标记,身为暗影卫首领,哪一只在谁手里,专程负责传递何处的消息翟耀都烂熟于心。

一听是药王山那边的来信,顾月卿便不由得坐直身子看过去,目光恰与君凰的相撞。

君凰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顾月卿才好好坐回去,不过视线却一直盯着他手里的信筒。

见君凰将信笺取出,看着那上面的内容,神色愈发凝重,顾月卿不知怎地便有些不安。

“怎么了?”

君凰将信笺攥进手心,顾月卿从他眼底看到了一抹慌乱。

焦急起身,“究竟怎么了?”

见她这个动作,君凰一急也忙站起来,“你当心着些,没什么大事。”见秋灵搀扶住她,才稍稍松口气。

顾月卿也不再多问,直接从他手里接过信笺自己看。

上书:临王危在旦夕,盼皇上一见。

手一抖,信笺险些从手心掉落,“这……许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不可能是假的,鹰只有君凰信任的下属才能使唤,这信上的内容绝对作不得假。

“是真的,信上的标记只有三人知晓,这上面也是皇嫂的字迹。”君凰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顾月卿细致去看,那信上确实画有一朵梅花……也不是梅花,因它比寻常梅花少了一瓣。方才没注意,她曾在君临皇宫无意中瞧见过孙扶苏的字,这才发现确实是她的字迹。

只是字有些颤,不难看出写信人当时焦急不安的心情。

上前,握住君凰的手,“是真是假去看一眼便能知,先莫要自己吓自己。”

近来她安排在君桓和孙扶苏身边的人没传来任何消息,便是说君桓若真有什么事,应也是近几日,此前他应是无事的。

“卿卿,我……”

他声音微微沙哑,夏叶朝几人使了使眼色,便都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人。

顾月卿上前,环住他,“没事,我这便着人去备马,你即刻启程前往药王山一探究竟,待我安排好这里的事随后便来。”

君凰忙将她松开,“不成!你这样重的身子,如何能奔波?”

“也不算奔波,药王山地处君临地界,也恰是顺路回君临罢了。”

“如此也不成,不时刻看着你,我总有些不安。”看向她隆起的肚子,眉头深拧。

“都说了我没那么娇气,这一路上我也会多安排些人护送,不会有什么事。”

“不成,你就留在天启,待我……”

顾月卿打断他:“我知你担心什么,我不会让自己冒险。我研习医术也有一段时日,想来你也与我一样信不过旁人。皇兄既是出了事,我若跟去,许能帮上些忙也不一定。”

她有几分能耐他自然清楚,便是只专研那些医书四月余,他也知她此番医术已超过药王山大半的人……

如此还是有所保留的猜测。

诚如她所言,他信不过旁人,但信得过她。

迟疑片刻,有要松口的冲动,却又因委实担心她的安危改了口:“……我会给周子御传信。”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君凰,你知我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的人,万一周子御也……”

说到这里她便止住了。

她知道君凰能明白她想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周子御若有法子早便有所动作,又哪里会不得已将君桓送到药王山去。

对上她坚定的眸子,君凰扣着她的手紧了紧,“……好,我先行,你明日安排好再跟来。”

“多加派些人手跟着,我也会留一队人马暗中护你。马车不必太快,一切以你的安危为重。你要时刻记住,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她当然知道。

轻笑着点头,“嗯,你且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看着她浅笑的面庞,君凰的心总有些不安。但他拗不过她,便是他此番未答应,她也会跟着。

与其她偷偷跟着,倒不如知晓她身在何处更放心些。

以她的武功,世间难有敌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在心里这样反复道。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意外突起,出手何人 翌日。

车马备好,夏叶搀扶着顾月卿坐上马车,魂音也跟上。

昨日君凰便已启程,是以这番随行的护卫不再如从前一般随意,明里就有将近三十名万毒谷高手,暗里有多少君凰的人就不清楚了。

马车车窗帘子打开,顾月卿探出头来,“柳二哥,左将军,本宫此行不知何日方回,天启便交由你们看顾。”

左津抱拳,“公主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柳亭道:“天启这边公主不必挂怀,倒是公主此行需万事小心,若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公主即刻着人来传信。”

若是可以,他并不希望顾月卿这时离开。她这样的情况,虽则有这么多高手跟着,但若遇上如她一般的高手,这些人也应付不来。

而今这天下谁都知道她有多少能量,但凡有野心一统天下者,必都会视她为最大的敌人。

“柳二哥放心,不会有事。”她当然知道此行危险,只是若不去,她委实放心不下。她不在意君桓的死活,却不忍君凰再失去亲人。

“主子一路保重。”秋灵亦是满脸的担忧。

顾月卿神色微柔,“嗯。”

帘子放下,马车渐行渐远,秋灵还是不放心的追上去大喊:“夏叶,你定要护好主子!”

那模样像个离不得亲人的小丫头。

夏叶自然没应,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只要她还活着,断不会让主子有任何危险!

而这边,待再看不到一行人,原本像个长不大小丫头的秋灵收了脸上的担忧和不舍,端出的是一副冷静的神情。

双手抱拳,“此后一段时日,还请柳二公子和左将军多多关照。”

柳亭挑眉,左津多看她两眼。

从前她跟在顾月卿身边,从不出风头,无形中就会让人忽视她的存在。但他们都忘了,她是万毒谷右使,便是在江湖中也有着不小的声望,这样的人又岂会没点本事?

“秋灵姑娘言重,往后还请秋灵多关照才是。”左津客气道。

柳亭倒是没说什么,但态度已表明一切,“时辰不早了,回吧。”他入朝堂本就是为着倾城公主,她的人于他而言就是自己人。

*

顾月卿一行离开后,也有一辆马车出了天启皇城。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陈天权和叶瑜,两人相对而坐。

“师兄,此行我许不能与你一道。离家多日,商兀那边的生意好像出了点乱子,父亲来信让我速回。”

陈天权微微蹙眉,“你要回商兀?”

出天启皇城后再行约莫三十里路就是分道之处,向南是商兀,向西是君临,向北是大燕。

此番她若要回商兀,就意味着再赶一日的路两人便会分道。

好不容易让她开始在意他,他并不想这时两人又分开。她对燕浮沉的心思沉积了多年,并非一朝一夕能忘却。倘若他未跟在身边,她若又再回到燕浮沉身边……

叶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视线,“是,以往离家三四个月便会回一次,这番便是父亲没来信,我亦会回。”

母亲早逝,这些年父亲虽是有个妾室陪着,但她知道父亲对那个妾室一点儿也不上心,所以她每隔几个月就会回家陪父亲一段时日。也不需要做些什么,只陪父亲用用膳下下棋喝喝茶。

从前尚且如此,更况如今那妾室也不在了,独父亲一人在家。

其实她是知道的,叶家在商兀的生意断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用不不着她专程赶回去处理。父亲来信,许是只想见一见她罢了。

沉默片刻,陈天权道:“我陪你一起。”

“嗯?可师兄你不是要一路护送倾城公主?”

是要护送倾城不假,可他实在不放心她独行,除了怕他不在身边她会再去寻燕浮沉外,还有今晨初柳与他说的那些话。

初柳是叶瑜最信任的人,叶瑜要查是何人要杀她,初柳自是第一个知道。

初柳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危,又实在想不出主子得罪过什么人,想着陈大公子若知道许能帮着查查,便是帮不上什么忙,他知晓有人要对主子不利也断不会置之不理。

有他护着,主子应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然,初柳这番话是瞒着叶瑜对陈天权说的,还再三嘱咐陈天权勿要让叶瑜知晓她将此事告知了他。

如此境况下,陈天权哪里会放心叶瑜一人。

“倾城的武功便是我都及不上,这世上她难有敌手,又有那么多高手跟着,应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你……”

叶瑜指了指自己,“我?我能有什么危险?”

“……我与你一道,此去商兀路途较近,待我们到了商兀将事情办完再快马追上倾城就是,从商兀出发去药王山路途也不算远。”

相处多年,叶瑜知道陈天权的脾性,他决定的事……尤其与她有关的事,通常都很难更改。

“那我们便换快马赶路。”若是骑马,可比坐马车快一半。

这样的提议陈天权自是赞成。

于是待到前面的小镇歇脚时,两人便弃了马车改成快马赶路。

*

顾月卿一行赶了两天的路,因怕她受不得这样的奔波,夏叶特嘱咐车夫将速度放慢些,中途还时不时的停下歇息。是以纵然赶了两日路,也才行将近三十里路而已。

当然,顾月卿也不催促。

赶路归赶路,她还是要多当心些,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来冒险。

这日,临近晌午。一行人行至一处树林,这里已过几国的分岔路口约莫五里路。

夏叶掀开车帘,纵是在冬日,这里的树木也仍有不少是葱郁的,近旁还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回头询问:“主子,快到晌午,属下看大家都有些累了,可要寻个地方停下用过午膳再赶路?”

顾月卿点头,“嗯。”

夏叶得令便吩咐:“在前面寻个宽阔的地方停下歇歇,顺道着几人去猎几只野味来。”

有人应声。

停下的地方离溪流不远。

夏叶将顾月卿扶下马车,魂音忙抬出马车上那张软椅跟上。一切都布置好后,顾月卿便坐在软椅上等着,手边还有一张矮桌,上面摆放着魂音刚煮好的热汤。

顾月卿端起来喝了几口。

有人去捡柴火猎野味,但大部分人都守在顾月卿身边,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尤其是夏叶,一直寸步不离的站在顾月卿身侧,就算有什么要忙也是魂音去动手。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担心什么就会来什么。

一众人吃烤好的野味过半时,便听到一阵马蹄声。

是的,一阵。

单是听这声响就知来的人不会少。

夏叶忙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烤鱼,警惕的站起来,“主子……”

一众人也忙站起来,将顾月卿护在中间。

顾月卿抬手,示意夏叶稍安勿躁,看魂音一眼,魂音忙取来燕尾凤焦递给她。

见她连琴都取来了,夏叶心中的警惕不仅未有松懈,反而更甚。

不是她胆小,若放在从前,不管是遇到什么敌人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大不了一死,左右能伤主子的人这世上还没有。

可此番不同,主子身子重受不得一点损伤。

“主子,您先坐上马车吧。”

顾月卿神色微凛,“来不及了。”

话音方落,马蹄声越来越近时,有一群黑衣面具人从林间树上跃下,然还未靠近便被同样从暗处跃出的黑衣蒙面人凌厉的杀招解决了。

这是君凰的暗影卫。

不过面具黑衣人显然不是他们的主力。

马蹄声渐近,他们看到了一群人,当先几人是骑着马的,后面的人数量太多,并未都骑着马。

直到他们完全从林间出现在这片视野开阔的空旷地,顾月卿等人才看清他们的人数。

近千人!

这哪里是寻常的刺杀!分明是出动了军队!

这里还算天启地界,竟是有人敢在天启地界上出动兵力来对付天启摄国公主……

这是顾月卿都没料到的。

她以为纵是会有些麻烦,最多就是些轻易便能对付的刺客。只要不是燕浮沉那样的高手亲自出手,以她如今养好的身子状况完全可以应对。

她带来的人加上君凰派在她身边的也不过百人而已。百人对上千人,还是看起来战力不弱的千人……

实力悬殊。

“主子恕罪,是属下的疏忽,竟是连旁人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人都未接到半点消息。”夏叶无比自责。

这可是在天启啊,处处是万毒谷的眼线,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便能觉察,可眼前这群人……

若因她的疏忽让主子受伤,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此事怪不得你,看样子,他们蓄谋已久。”能躲过万毒谷的眼线悄无声息调动这么多人,可不是蓄谋已久么?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究竟什么人能有这般能耐。

突然,不远处的人群让开一条道,有人抬着轿撵走上前,就这样放在那群人前面。轿撵不大,仅可坐一人,那随风飘散的白色帷幔倒是将里面遮了个严实。

“倾城公主,别来无恙。”

顾月卿正猜测会是何人,里头的人便开了口。

这番开口,让顾月卿不由皱了皱眉。听到这个声音,她已大抵猜到是何人。

很叫她意外。

若真是她想的那个人,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躲过万毒谷的眼线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她眼前。

“若本宫未记错,前段时日才见过,当用不上‘别来无恙’才是。”

“不愧是倾城公主,单这份临危不惧的心性就是旁人比不得的!倾城公主也是好耳力,仅凭一句话便断出了我的身份,倒也不枉我花了些心思将景渊支走。”

这世间敢唤君凰大名的人没几个,会直接唤他字的更没有几人,尤其是女子。

跟在轿撵旁的婢女上前,将轿撵上的帷幔拉开,顾月卿看清了里面坐着的人。

不是被她重伤又下毒还被夏叶毁去半张脸的夏锦瑟又是谁?

夏叶一惊,“夏锦瑟!”她如何也没想到会是夏锦瑟!照着此前他们的人将她送回药王山的路途来算,她此番应是刚到药王山没几日。

怎会在此?

也不存在未将她送到药王山的可能,因为她前几日才接到押送她的人传来的消息。

万毒谷毒虫传信,除万毒谷自己人并无多少人知晓,就算知晓也无法驱使。

所以她收到已将夏锦瑟送到药王山的消息定是真的!

那夏锦瑟怎会不过几日功夫就出现在此?难道她还会瞬间转移不成?

夏叶的疑惑也是顾月卿的疑惑,不过顾月卿比夏叶想得多。

无非就是半道上被人掉了包。

“堂姐好像对我出现在这里很惊讶?”夏锦瑟看向夏叶时,眼神有些瘆人。

抬手摸摸半张面具遮住的脸,“夏叶,你毁了本圣女的脸,本圣女会让你生不如死!”

夏叶刚要开口,便被顾月卿先出声打断。

顾月卿神色不变的看着夏锦瑟,“单凭你之能还做不到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做这么多还不被觉察,你背后的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390章 锦瑟帮手,真傻假傻 夏锦瑟面色一顿,“倾城公主果然非同凡响,仅一个照面就看出这许多来。”

“不是看出,是你根本没有如此能耐。”顾月卿很是不喜夏锦瑟这个人,说话也格外不客气。

夏锦瑟想要反驳,但她说的又确是事实,于是反驳不得,就只能眼神不善的瞪着她。

“倾城公主着什么急?你现在的对手是本圣女。”

“本宫手里出去的毒,这世间只本宫一人能解,想来夏小姐近段时日并不好过吧。若非看在老药王的面上,你早便是死尸。不过是个手下败将,本宫真不知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竟觉得还有资格与本宫交手。”

夏叶想,主子是真的十分不喜夏锦瑟,她从未见过主子对谁说话这般狠过。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主子难得那么在意一个人,夏锦瑟竟敢去惦记,为此还多番想要对主子出手。

试图伤主子的孩子,这一点莫要说主子,就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不能忍。

夏锦瑟被她不客气的话气得面色涨红。

“既然你这么想找死,本宫便成全你。”果然还是不能对敌人仁慈,瞧瞧这夏锦瑟,都蹬鼻子上脸了。

以为饶她一命是不敢杀她?

君凰是欠着老药王人情,但在她这里,上次饶过夏锦瑟就是还了这份人情。

别人一再找上门,继续容忍也不是她的作风。

人还坐在软椅上,怀里抱着琴。

左手抱琴,右手抬起,手指抚过琴弦……

看到她的动作,见识过她琴音威力的夏锦瑟心里一紧,喊了一声:“严玉!”

突然跃出一个黑衣墨发的男人,直接拔了剑站在她面前,抬手一挥便帮她挡下顾月卿的攻击。

与此同时还带着一道剑风朝顾月卿袭去。

眉头微蹙,指尖再次抚过琴弦,接连两道琴音带出的劲风挡下黑衣男人的剑风,将他击退了两步。

便是如此,他也引起了顾月卿的注意,毕竟能同时接下她这么多招的人可不多。且方才若不是她反应够快,指不定已被他的剑风伤到。

严玉,药王山药王大弟子,周子御的师兄。

药王名下仅有两个弟子。

论医术自是周子御最优,但论武功……药王山能教出君凰那样厉害的人,足可见药王山在武功上的造诣并不低。如此,培养出的高手定也不止君凰一人。

不过,要想在武功上越过君凰,怕是连老药王都做不到。

但这并不能否认严玉此人的厉害。

看到他出手后,夏叶都不确定若单独对上他,她是否有胜算。

万毒谷和药王山纵是自夏尧去世后就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严玉这个人的存在夏叶还是知道的。说来小时候她在药王山住的那段时日还与严玉打过几次照面。

可他不是一向不问世事只专研武学么?听说这么多年都未离开药王山半步,一直在闭关练武,怎会出现在此?

看样子还是夏锦瑟的帮手!

严玉是个武痴,见顾月卿连动都未动,仅两道琴音便有如此威力,非但没有因被她击退而愤怒,没什么情绪的眼底还多了一抹狂热。

“你武功不错,我与你打一场。”语气听起来有些无礼。

顾月卿还没如何,夏叶便已不悦出声:“严玉,莫要说你,就是你师父在此也不敢用这样的口气与我家主子说话!”

“你不过药王山药王大弟子,我家主子乃是万毒谷谷主,与你师父是同辈。素闻药王山有千年底蕴,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严玉看她一眼,眉头一皱,“我这里不看辈分,只看本事。若你家主子能胜过我,我自会为方才的态度赔礼道歉,但若你家主子连胜我都不能,就不配得到我的尊重。”

夏叶还想说什么,顾月卿抬手止住,还顺道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无妨,本座与他打就是。”

夏叶一愣,待反应过来,顾月卿已站起身。

攥紧了双手。

就算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在宽慰他们任何一人时都不会有肢体接触,也不知旁人可有看出不妥来?

当然,如夏叶秋灵这样了解顾月卿的人可不多,旁人并不知她这番拍拍手背安抚人是特别的。

但旁人不知,近旁的魂音却是看出了不同寻常。

看夏叶紧握的双手一眼,心下稍安。

她知道,主子方才是给了夏叶什么东西。不管能否对付这么多人,总归不是毫无法子便好。

魂音的眼神未躲开夏叶,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瞬。

尽在不言中。

顾月卿抱着琴站起来,上前两步。

严玉盯着她,突然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有孕在身?”

还不待顾月卿回答,他便又道:“这样我与你打岂非不公平?今日我不与你打,待你将孩子生下我们再比过。在何处可寻到你?方才她说你是万毒谷谷主,可是到万毒谷才能寻到你?你告诉我万毒谷在何处,待半年后我再来寻你一决高下。”

夏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若非他态度诚恳,她都要以为他是在套话了,万毒谷的所在若这般轻易就能让人知晓,万毒谷还会如此神秘?还会被那么多人忌惮?

“你不知我家主子身份?”

“你方才不是说她是万毒谷谷主?”

一句话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夏叶眼角都抽了抽。这人是从哪个深山老林出来的?如今这天下竟还有人不知君临皇后、天启摄国公主就是万毒谷谷主?

他真是夏锦瑟找来的帮手?

夏叶看过去,见夏锦瑟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一时间心情也是复杂得很。

估计夏锦瑟自己也是郁闷的。

顾月卿看了夏锦瑟一眼,那一眼在夏锦瑟看来就是嘲讽。

“顾月卿,你休要得意!”看向严玉,“你不是说要给我报仇?我就是被这女人伤的!身上的毒都是拜他们所赐!脸也是被他们毁的!你快帮我把他们都杀了!”

“锦瑟师叔,以她的武功若有心杀你,你断活不到现在,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她若要杀你,不过一招两招的事,根本不用大费周章给你下毒。还有毁容……锦瑟师叔,我虽对女子的样貌没什么了解,但在我看来,你就算未被毁容也远不及她好看。”

“噗嗤”一声,魂音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哟天啊!这确定是帮手而不是敌人?尽说大实话。

连夏叶面纱下的唇都轻轻抿着,在忍笑。

“你闭嘴!”夏锦瑟脸色铁青,与他们一道来的人也有不少在忍着笑。

“你方才没听到她承认了伤我之事?”顾月卿适才分明说过看在她父亲的面上才未杀她的话,他是聋子还是傻子!难道没听到?

“方才?锦瑟师叔可是说唤我之前?抱歉,师叔一直未唤我,我在后面的马背上等得太无聊,就调息练功了,素来这种时候若非有人直接唤我的名,我都听不到周遭动静。”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夏锦瑟被他气得发抖,“你!你!你真是好样的!我手上那本武功秘籍不要了?”

哦,原来是用武功秘籍将人引来帮忙的。

顾月卿了然。

武功秘籍这种东西万毒谷多的是。

看夏叶一眼,夏叶即刻会意,从袖中掏出一物,正是主子近来刚从万毒谷的藏书里寻到的剑法孤本。她剑术不错,主子觉得适合她,便让她多看看。

这上面的东西她看过两日,已全部记下,拿出去也亏不到哪里去。

“素闻药王大弟子是个武痴,果然传言非虚。恰巧我手上有一本剑法孤本,不知阁下可感兴趣?”

严玉看到她拿出的孤本,眼睛一亮,一个闪身便到她面前,还没将孤本拿到手便开口:“条件?”

还是个有原则的武痴。

这就好办了。

“这一路护我家主子周全,此剑法孤本便是你的。”

严玉想也不想便应,“成交!”

夏叶直接将孤本扔给他,这倒让他愣了一下,“就这样给我了?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阁下是不讲信用的人?”

严玉摇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分明锦瑟师叔都是让他办完她交代的事后才将他要的东西给他。

“阁下既是有信用之人,我便也不多说,只是阁下既拿了我的剑法孤本就要做好应下的事,务必保护好我家主子,可莫要再惦记别人允诺给你的什么武功秘籍。”

“那本秘籍比不上这本。”严玉头也不抬,爱不释手的翻着孤本。

就是说话似乎不怎么会转弯,看看夏锦瑟,脸上变了又变。

夏叶忽觉很是畅快。

“严!玉!”

“锦瑟师叔,抱歉,我不能帮你了。”将剑法孤本收在怀里。

“你分明先答应我的!临阵倒戈就是你的信?”

这话严玉听来就有些不乐意了,他一贯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锦瑟师叔,你答应的东西并未给我,严格说来,我们之间还不存在我守不守信。若师叔此前在我开口时便将我要的报酬给我,我这番就不会接别人的东西,即便这确实比师叔手里的好太多。”

“所以师叔下次再寻人帮忙,记得勿要让人一再讨要报酬而不给,这很容易让人心寒。”

夏锦瑟咬牙切齿,“你还知道心寒!临阵倒戈?我可是你师叔!你就不怕我被他们杀了?若我死在这里,你回去如何与我父亲交代!”

“锦瑟师叔,你明知师祖从不管我们这些后辈如何行事。再说,我此次离开药王山无一人知晓,都以为我还在闭关,所以就算师叔真出什么事,师祖也不会知道我在场。”

“你!”夏锦瑟气得浑身发抖。

倒是顾月卿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严玉一眼。

这个人是真的蠢笨好骗么?

瞧着二十上下的年纪,长着一张冷硬的脸,看起来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事实上他也确实如此。

眼神很是单纯无害,让人下意识就会卸去戒心。

不过现在倒不是在意这个严玉的时候,看向夏锦瑟,“看来现在是没人再能护你了。”

夏锦瑟见她又要出手,有些慌乱的开口:“顾月卿,你难道没看到我身后这一千兵甲吗?你以为他们会坐视你对我出手?”

“哦?难道不是?”顾月卿的语气有些讥诮。

夏锦瑟被噎住,恨不得直接用眼神将她杀了。

她很清楚,这些人是真会不管她的死活!

“若任由我死在这里,咱们谁也别想好过!”夏锦瑟这一声大喊不知是冲着谁,只是顾月卿出手时又一次被人挡下了。

突然出现在夏锦瑟面前的人一身黑衣斗篷,手中正拿着挥出去挡下攻击再收回的剑。

顾月卿黛眉微蹙,陈久祝?

二十日不到,照着当日被君凰重伤的程度来看,陈久祝不该恢复得这般快才是,可来人这一身装扮很难不让人想到他。

若真是陈久祝,他的伤何以会好得如此快?

若不是,又会是谁?

章节目录 第391章 两方交手,实力悬殊(一更,母亲节快乐) 诚然,是夏锦瑟方才的威胁起了作用。

背后之人好似并不在乎夏锦瑟的死活,但夏锦瑟手里似乎有对方的把柄,让其不得已才选择出手。

“夏大小姐好胆魄!”斗篷人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好,显然对夏锦瑟这状似威胁的举动很是不满。

“彼此彼此,既是合作,当然要有诚意。当初你们寻到本圣女,可是以保本圣女无恙为条件。”

“我们所说的保夏大小姐无恙,是指解了夏大小姐身上的毒,可不包括从别人手中救下你!”

“那你们现在便可不管本圣女的死活,不过若是这样,你们也不会好过就是了。”斗篷人的出手给了夏锦瑟底气,让她清楚的认识到,他们确实忌惮她的威胁。

顾月卿听到两人的对话,确定了他们是合作,且关系还不甚牢固。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最关心的。

她最关心的是,他们的合作条件是解了夏锦瑟身上的毒。

那毒是她亲手研制,亲自让夏锦瑟服下,她很清楚这世间只有她一人有解药。如此,与夏锦瑟合作的人又是以何为倚仗说出能解毒这样的话来的?

至于这斗篷人是否是陈久祝,听到他的声音,她已大概有结论。

正是因为有了结论,她心里才稍稍有些不平静。

陈久祝的伤有多重她是亲眼所见,那般样子说是从君凰手上捡回一条命都不为过,作何二十日不到的功夫便像个没事人一般?

纵是有短时间便将重伤养好的法子,陈久祝也已被陈横易带走。就算对陈家不再存有念想,顾月卿也能确定,陈横易既是承诺过会看好陈久祝,便不会再放任他出来。

所以,陈久祝是从陈横易手里跑的?还是说陈久祝是被人从陈横易眼皮子底下带走的?

若是后者,那究竟是何人有这样大的本事?

越想,顾月卿的神色便越凝重。

朱唇轻启,语气微凉,“久祝先生真叫本宫刮目相看。”

那斗篷人闻声朝她看来,好似并不意外她能将他认出,抬手取下斗篷,正是陈久祝无疑。

面色红润,没有任何重伤的迹象,不闪不避的迎上她的目光,“倾城公主好眼力。”

早在顾月卿说出“久祝先生”四字时,夏叶等人心中就满是惊疑,同时也多了一抹不安。

陈久祝那般重的伤,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成这样,纵是神医周子御出手也全然做不到。

偏偏这种不可能的事就是发生了,就只有一种解释,陈久祝身后的人很厉害!

夏叶一行人心下不安的保持着警惕,顾月卿倒是神色如常。

“久祝先生当真要与本宫过不去?”

“不是本座与倾城公主过不去,而是只要倾城公主在一日,本座就永远得不到想要的!”

就如此番,得知顾月卿怀了身孕,他手中的铁甲军就有大半不再听他的号令。这样一来,他想用铁甲军来夺权更是不能。若要铁甲军只认铁甲令,唯有这世间再没有倾城公主!

当然这还不够,确切的来说是倾城公主必须死,倾城公主的孩子也必须死!

顾氏皇族须一个活口都不留!这样铁甲军才会一直听令于他!他的野心才能有所保障!

“不知久祝先生可有听过一句话?人永远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下场会很惨。”

“公主也莫要与本座说这些废话,本座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想要的东西,莫要说下场很惨,就是粉身碎骨死无全尸本座也甘愿!”

听起来很有血性,不过在顾月卿看来就是不自量力。

“既然如此,本宫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陈久祝出现在这里,那么这千余名战力不低的兵士从哪里来,顾月卿也大抵有了猜测。

传言铁甲军能以一挡百,就算这些人没有传言那般神乎其神,若当真动起手来,她这边尚有不过百人,定然会落下风。

既已注定会交手,便没必要再拖泥带水。

抱着琴,脚尖一点,人便跃到近旁的一棵大树上。

纤指抚过琴弦,杀意骤现。随着她出手杀招一起的是她的一声轻呵:“动手!”

陈久祝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竟也不好奇他的伤是如何治好的。

愣了一愣才回过神,飞身而起挥剑而出,直接迎上顾月卿的攻击。

“不留活口!”

百人对千人,纵是万毒谷和暗影卫的高手也很快便显露出败势。

顾月卿与陈久祝对抗。

此前顾月卿真正意义上与陈久祝交过一次手,只是那时她才发觉有身孕,身子正虚弱,连使轻功都吃力,更况是对上陈久祝这样的高手。当时若非君凰及时赶到,她许已丧命于陈久祝的剑下。

然此番不同,养了几个月,她的身子好了许多。虽是及不上全盛时期,应付陈久祝却是绰绰有余。

两人的打斗,基本都是她在攻击,陈久祝在防守。

陈久祝连近她的身都难。

这样繁杂的打斗现场,她好似未受到丝毫影响,依旧神色淡然的立于树枝之上。

琴音不断,陈久祝几次从半空落下又跃起,还被琴声带出的劲风削去一片衣角几缕发丝。虽是未受什么重伤,模样却很是狼狈。

一众人专注于打斗,却没人注意到,夏锦瑟已被适才为她将轿撵帷幔打开的婢女扶着站到安全的位置。

不对,也是有人看到的。

未加入战局的严玉瞥向夏锦瑟和她的婢女,深深的看了一眼才将视线转向衣袂翻飞墨发飞扬,指尖不断抚过琴弦的顾月卿。

双拳难敌四手,夏叶一人面对的就有将近五十人。大半或死或伤于她的剑下,当然她也受了不少伤。

抬头看向树枝上的红衣女子,夏叶眼底满是担忧,又瞥见严玉老神在在的站在战圈之外,挥出剑斩杀一人的间隙,她不悦喊道:“严公子,你方才已答应护我家主子周全,为何不见动作?”

严玉看向她,“你家主子此番并无性命之忧。”

一句话堵得夏叶哑口无言,主子这番确实无性命之忧,可主子情况特殊,若继续出手,许很快便会力竭。

敌人占了人数的优势,不管怎么打,他们都不可能取胜……

心一横,便拿出方才主子交给她的东西。

那是一瓶药,呈粉末状,味道与山间青草无异,却是散于空气中便能在瞬息间取人性命的致命毒药!

她方才一直不动这东西,是因为风险太大。一旦毒散开,他们自己人许也会中招。她原是想在动用毒药前大喊一声,好叫他们的人都服下解毒丸缓解,待将敌人都解决,主子再拿出解药便能无事。

可方才瞧见陈久祝出现,她便不敢这般做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重伤的陈久祝恢复如常,难保对方之中没有医道上的高手。若对方恰有类似于解毒丸之类的东西,她这一喊必会打草惊蛇。

倘若对方有所防备,主子的这一招出其不意也就失去了意义。

心一横,只要主子能安然,她就是死了也无妨,相信其他人也与她一样!

一手执着剑,一手握着药瓶,捏碎!

抬手一挥,洒向半空!

严玉恰注意到她的动作,忙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而那边,顾月卿也瞧见了夏叶的动作,将手中的琴往空中一抛,空出的手掏出两个药瓶。

同样是将药瓶捏碎,随手一挥,约莫有二十粒的药丸飞出,恰恰落于离她最近的万毒谷弟子和暗影卫口中。

手心还夹着一粒,抬手服下。

伸手接住落下的琴。

所有动作只在眨眼间。

瞧见她这一系列动作的陈久祝震惊得瞪大了眼,忙掏出什么东西服下,大喊:“屏住呼吸!有毒!”

然而已经来不及……

底下的人一个个倒下。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敌人倒下,并未安全 当然,这些倒下的人里也有不少顾月卿这边的。

这是顾月卿研习毒术多年来,出手的最毒之物。

毒物这类,她平日里其实极少会用到,就算用到,也多是有针对性的用在某个敌人身上。诸如这般大规模的用毒术伤人,还不分敌我……

是第一次。

看到底下的人纷纷倒下,她抱着琴的手不由紧了紧。

她自来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百倍还之。

可这里的人大多是听令行事,真正想取她性命的也只有那几个领头而已。

若非不得已,她并不愿用如此决绝的手段。

连自己人都伤了。

陈久祝的身形晃了晃,扶着一棵树站稳,不可置信的看向顾月卿,“你!你竟用毒!”

顾月卿扫他一眼,一个闪身便到了受毒素影响险些倒下的夏叶身侧,抬手在她身上点了两下,扶着她坐下。

“可还有解毒丸?”

夏叶忙点头将剩下的解毒丸掏出递给她。

晃晃脑袋让视线没那么模糊的魂音也道:“主子,属下这里还有些。”

“给我们的人服下!”

若非夏叶和魂音在毒粉散开前就服下解毒丸,此番怕是也与倒在地上的人差不了多少。

要知道那些被顾月卿及时喂了解药的人大多都晕了过去……

是的,顾月卿当机立断捏碎药瓶投出那约莫二十枚药丸,是解药而非解毒丸。

就算服下的是解药尚且在这剧毒下晕过去,顾月卿这番再拿来解毒丸,其实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但她不想什么都不做。

敌人的死活她不管,但这些都是自己人。

每给一人服下,她便用方才辅以内力点着夏叶穴道的法子在他们身上点了两下,就算面对最寻常的弟子她亦是如此,也不管是否有用。

见此,正打坐调息的夏叶焦急出声:“主子!您不必如此!若这般,恐您会支撑不住……”

她想说没用的,大半的人都已当场气绝。

不过她终是没说。

魂音想说什么,一开口便吐了一口血,便忙盘膝打坐。

心中的担忧一点儿也不比夏叶少。

顾月卿自是没听夏叶的,顾自将三瓶解毒丸都给手下人服下。

而那边,严玉看到这样的顾月卿,神情不由得有些呆愣。

闻名天下的倾城公主、如今的天启摄国公主、令不少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谷主,原来竟是这样的么?

如此说来,万毒谷从未出现过叛徒,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笑世人还传言万毒谷谷主月无痕素来出手不留人、武功高深莫测、杀伐果决手段狠辣……

或许面对敌人她确实如此,但她对自己人明显是不同的。

想着,严玉不由得垂下眸子。

看不清情绪。

而头脑昏沉靠着树干的陈久祝看到这一幕,心下只余冷笑。

再如何能耐也终究是个女子,不过几个下属,她竟如此去冒险,难道她不知此番纵是解决了他带来的人,她的危险也并未解除?

居然还敢这样浪费内力!

妇人之仁!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更不甘心屈居于这样妇人之仁的人之下!

她纵是面上表现得再如何冷厉杀伐,骨子里其实与她的父皇一样,难成大事!

不过这次确实是他栽了,损失了千名铁甲军!

也不知是被气着了还是被毒素侵蚀,陈久祝一口血吐出来,头一歪倒了下去。

“倾城公主好手段!”

彼时顾月卿正将最后一粒解毒丸给下属服下,闻声回头时,她面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晃了两下。

抱起放在地上的琴,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两步寻到一棵树靠着,才朝夏锦瑟看去。

说实话,夏锦瑟以及……她那个婢女居然未受到毒素的影响,这让顾月卿很是意外。

“倒是没想到倾城公主竟是个这么体恤下属的主子。”夏锦瑟这话透着几分讽刺。

“本宫也没想到夏小姐竟有一个如此忠于主子的婢女。”别有意味的看向她旁边那个着一身素色衣衫、长相寻常的婢女。

夏锦瑟脸上讽刺的笑微微一僵,“不及倾城公主,有这么多下属拼死相护。”

顾月卿也未与她在这个话题上多扯,道:“说来本宫有一事很是不解,夏小姐既是在此,又是如何做到让君凰的人给他假传消息的?”

“假传消息?不不不,那消息可不是假的,临王确实危在旦夕。”

这个顾月卿当然知道,君凰都说了那是孙扶苏的亲笔,自然做不得假。

她此番这般问,原因有二。

一则,她确实是想知晓君桓的情况究竟如何。

二则,她需要转移旁人的注意力以便调息……方才她动用太多内力,若此番再与人动手,恐会力不从心。

“夏小姐人不在药王山,又是如何在临王身上动的手脚?”

“自然是有人……”夏锦瑟急忙止住,居然想套她的话!

眼睛一眯,“告诉你于本圣女有何好处?想知道也行,拿解药来换!只要你把给本圣女下的毒解了,本圣女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宫未将解药带在身上,不若夏小姐且先为本宫解惑,解药便当是本宫欠你的。”

“你把本圣女当傻子?!”

“本宫可未这般说,不过夏小姐若要这般认为,本宫也无话可说。本宫只想知道,临王究竟有无性命之忧?”

夏锦瑟铁青着脸,有几分咬牙切齿,“倾城公主以为呢?”

“夏小姐是老药王之女,应是不会将药王山逼到绝境。若临王在药王山被人残害,药王山恐会就此与君临结仇,届时……”

届时如何,顾月卿未再说下去,夏锦瑟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严玉也不由看向顾月卿,不过他的神情没有夏锦瑟那么纠结,好似只单纯的多看她一眼,仅此而已。

“休要危言耸听!就算临王当真如何,以他那副残破的身子,被动了手脚也不易叫人察觉,药王山又如何会与君临结仇?”

“是么?难道在夏小姐看来,君凰这般无用?连这点真相都查不到?”

听她提起君凰,夏锦瑟就没了底气。

君凰这个人有多可怕她很清楚。

“你、你休要吓唬本圣女!再怎样景渊也师出药王山,断不会……”

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不好!她这是在拖延时间!”

却是夏锦瑟身边那个婢女开的口。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神秘婢女,异样严玉 经婢女一提醒,夏锦瑟也发觉了不对劲。

顾月卿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么?自然不是。

然此番顾月卿不仅多话,还是在与站在她对立面的她说的,明显有异。

细致一看,才发觉顾月卿适才还苍白着的一张脸气色好了不少,心下惊疑她竟恢复得如此快的同时,问近旁的婢女,“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难道你还想让她活着离开不成?”语气丝毫不像一个婢女该有。

这时严玉也看向那个婢女,倒是没有太过意外的神色,好似早便料到她有问题一样。

“可……”夏锦瑟想说的是,她此时武功几乎废了,身上还受着剧毒的侵蚀,莫要说面对的是顾月卿,就是一个寻常会武功的人都轻易便能杀她。

一想到武功尽废,自己还落得这么个下场,夏锦瑟对顾月卿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自然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你若将她杀了,往后我便任由你差遣!”

婢女冷笑一声,“便是你不如此说,今日我也必杀她!不过我既说过会解你身上的毒,便不会失言,但你也莫要忘了方才说过任由我差遣的话!”

夏锦瑟眸子微沉,“自然,本圣女自来信守承诺。”

婢女也不怕她耍花招,“你不信守承诺也无妨,我能救你,自也能随时杀你。”

夏锦瑟攥紧拳头,却没反驳她的话,显然很清楚她说到做到。

婢女见她这想怒不敢怒的隐忍模样,心下嗤笑一声。若非念着她是老药王的女儿,老药王又与君临帝有一份恩情在,她又岂会留下这么个累赘?

看着顾月卿,缓步上前,“果不愧是倾城公主,不过瞬息之间便能调息恢复至此。”

纵是寻常的长相,衣衫也不出彩,但那一身的气度与桀骜的语气丝毫不像一个婢女。

被她们觉察,顾月卿也不惊慌,索性懒懒靠着树干休憩。

倒是看向那婢女时,眸色微深。

实则,到此刻她都未看出此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杀她。

与她结过仇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女子有这番能耐可在药王山动手脚,还能从廖月阁横易先生手底下将陈久祝截来并将其身上的重伤在短时间内治好。

看她这番笃定能杀她的神情,武功应也不弱。

她,究竟是谁?

“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夏锦瑟未跟过来,一则是怕被误伤,二则是她恐那边散落在半空中的毒还未散尽。

而这个婢女明显不担心会否被未散尽的毒伤到。

“倾城公主很好奇我的身份?公主殿下不必心急,你很快便能知我是谁。”

“公主殿下”四字让顾月卿双眼微眯。

不管是倾城公主还是而今的摄国公主,在天启都从未有人唤过她“公主殿下”。

而在禾术,她是储君公主,除却身份地位越过她的,都会尊她一声“公主殿下”。

禾术来的人么?

可她在禾术待了近两年,怎从未听说禾术还有个这般厉害的女子?且还是与她敌对的。

顾月卿是猜出了她的来处,旁人却不能从她的表情看出什么来,因她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是一派沉静。

当然这个“婢女”也未能看出什么,她只是十分不喜顾月卿这样面不改色一派淡然的作态。

脸一沉,“废话不必多说,在公主殿下气绝前,我会告知公主殿下我的身份,不会让殿下死得不明不白。那么,公主殿下请赐教!”

语罢手心一转,弯腰从长裙遮住的腿上拔出两把短剑,飞身而起!

顾月卿抱着琴侧身避开她的攻击,于是她凌空一劈的攻势就落在顾月卿方才靠着的那棵树上。

树被拦腰斩断!轰然倒下!

顾月卿也飞跃到空旷的地方,恰是那条溪流旁。

至于她为何选择那片空旷之地,自是她手底下的人包括夏叶魂音在内都在打坐调息,她并不想影响他们。

她的意图未能瞒过女子,是以女子追上去落在她对面约莫五丈远的地方时,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当先冷笑道:“公主殿下可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主子!”

“这话方才有人说过。”顾月卿淡淡道。

女子也不在意她状似调侃的话,只道:“早闻公主殿下武功谋略皆难有人能及,一直想讨教一番,却未寻到机会。公主殿下不知,为这一场正面交锋我准备了多久,所以公主殿下可莫要留手。”

看来还是早有蓄谋。

身形一转飞身而起,回身时凌空抚琴,“铮铮铮”连续几声。

对付这样的远程攻击,自不能选择近战。女子蓄内力于短剑上,飞身挡下攻击,不似其他与顾月卿交手的人一般只守不攻,而是在挡下顾月卿的攻击后主动出击。

速度快攻势强,顾月卿神色紧绷,再次抚过琴弦,丝毫没有留手。

但她早前到底失了大半内力,纵是调息回来少许,几番打斗下也有些吃力。尤其她已感觉出,此人的武功与叶瑜比起来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知道当初她与叶瑜交手也是险胜。当然并不排除那时有燕浮沉那几个厉害的下属分去了她部分心力。

但不管怎么说,叶瑜在她看来都是难得的对手,此人的武功若不弱于叶瑜,便是全胜时期的她应付起来都要费些功夫,更况如今。

在她执起两把短剑不断挥出剑风袭来时,顾月卿渐渐露了败势。

偏生女子专挑她的肚子攻击,这让她更为被动。无论如何,孩子的安危为上。

“说实话,若公主殿下这番不是有孕在身,我也不敢轻易动手。要知道我对公主殿下一直十分忌惮。”

“话说回来,像公主殿下这样没心的冷情人,有一天竟也会被男人和孩子绊住,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会信。公主殿下难道不知,女子一旦被男人和孩子牵绊,就注定难成大事么?”

“不过这样也正好,公主殿下做不到的事,我会代殿下去做。”

又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过这次是个女子。

“是么?那本宫倒要看看你是否有这个本事。”脚尖一点,连连飞跃后退,手上的琴音接连不断!

如此强横的招式,让女子应对起来费了不少劲,终是被一道劲风划破脸颊,半边人皮面具毁了。

女子忙抬手遮住脸,眼底有一抹惊慌。

然她就算不遮,顾月卿也难从她露出的半边脸断出她的身份。

原因很简单,从那半张脸不难看出这是个长得极美的女子,但在顾月卿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向来记忆力不错,既是没什么印象,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她从未见过。

女子见她好似未因自己露出的半张脸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眸色便一厉,也没了顾忌,亦是连续的出招!

招招朝顾月卿隆起的肚子而去!

就算认出她是谁又如何?死人是没有威胁的!

顾月卿抚琴挡下大半……恰是此时,有一道暗藏其中的攻击直朝她的肚子而来!眼看着就要中招,心一急,想也没想便转身,用后背挡下……

喉头一甜,有血迹从唇角溢出。

一手抱着琴,一手抚上肚子,确定孩子无事她才松了口气。

“公主殿下,看来有了弱点的你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嘛!亏得以往我还对你那般忌惮,这番交手,倒是叫我有些失望了。”

擦掉唇角的血迹,顾月卿回身朝她看去,清冷的神情,肃杀的眸光……

女子一怔。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能一个眼神便有如此威势,果然不愧是让她都忌惮这么多年的人!

“不过公主殿下这样,倒是很合我心意,至少不会再让我觉得杀你很难。”

顾月卿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她知道只要一张口,嘴里的血便会吐出。她已没心思继续在这里与这个人纠缠,以她的武功,拼尽气力使着轻功离开不是什么难事,可……

扫向那边还在调息的一群人。

若她就这样离去,此人断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那么,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她先将此人引开,待到安全的地方再寻机摆脱她。

偏头吐了一口血,抬手擦擦唇上的殷红,声音冷清,“想杀本宫的人不知凡几,你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转身跃过溪流。

女子见状大惊,“站住!”她筹谋这么久,好不容易寻到这样好的时机,若今日让人逃了,想要再杀她必是难上加难!

未及细想,飞身点过水面追过去。

却不知顾月卿若真想逃,又岂会只是这个速度。

看到两人飞身跃过溪流到了对岸的丛林上,立于枝头对峙。还留在原地的夏锦瑟大喊:“你走了我怎么办?!”她没有武功傍身,身边还没有个可信的人……

对了,严玉!

搜寻半晌,才发现半倚在着一棵树始终注视着溪流对岸对峙两人的严玉,夏锦瑟压下怒意,“严玉,还不速速带我离开这里!”

严玉闻声回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凉,让夏锦瑟心下一惊。罢了再看,又还是她印象中那个痴迷武学心智纯碎的大师侄。

才轻舒口气,许是她方才眼花了吧。

“还看什么?带我离开啊!”

“锦瑟师叔莫急,我这便带您离开。”缓步朝她走去。

不知为何,每见他迈开一步,夏锦瑟心下就慌乱一分。她也不知这份慌乱从何而来,总之分明是她让他过来的,她的脚步却不自觉随着他的动作后退。

“锦瑟师叔这是做什么?不是想让我将您带走?怎好似很怕我靠近似的?”

夏锦瑟看到了他唇角勾起的弧度,与她认知中的他全然不同。

心一凉,“你……”

脚步未停,继续一步步上前,“锦瑟师叔可知我为何会答应随你一道过来?”

“难道、难道不是因着我手里的武功秘籍?”夏锦瑟没发现,她的声音都有些打颤了。

严玉低笑一声,分明是很低的一声笑,夏锦瑟却听出了嘲讽来。

“我是痴迷武学不假,但锦瑟师叔手里的东西可打动不了我。”

“那你为何……”话还未说完,就被他一个闪身来到跟前,剑已刺向她的喉咙。

“你、你要做什么?!”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当然是杀您啊!”

“你、你敢!我是你师叔,你若杀我,药王山定不会放过你!”

严玉唇角一勾,眼底是杀意,“锦瑟师叔以为我会在意?”

夏锦瑟看着这样的他,震惊道:“这么多年你都是伪装的?!你拜在药王山门下意欲何为?”

“倒也算不得伪装,锦瑟师叔所知晓的严玉确实是我,不过是平日里懒得费心思与人勾心斗角,那样活着比较轻松罢了。倒是师叔有一点想错了,我拜在药王山门下可没有什么图谋。我说过,我只是痴迷武学。”

“所以为了能更好的专研武学,锦瑟师叔这样一个许会从中捣乱的人是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你!敢!”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倾城被掳,突发高热 下一瞬,就不可置信的瞪向他,“你……”

夏锦瑟怕是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死在这里,更不会想到她会死在她眼中蠢笨至极的严玉手里。

睁开眼的夏叶恰看到严玉了结夏锦瑟的一幕,说不震惊是假的。方才她再次与严玉提及此前说好的让他护好她家主子之事时,严玉的反应就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想到他竟会亲手杀了夏锦瑟……

照理说他师出药王山,夏锦瑟再怎么样都不该死在他手里才是。偏偏这样不可能的事就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夏叶有些不安,此前让严玉保护主子究竟是对是错?

正与顾月卿对峙的女子远远瞧见这里的动静,怒道:“混账!”

她留着夏锦瑟还有用!

正是她这番一怒一分神,未能躲开顾月卿的攻击,手臂被劲风袭过,袖子瞬间划破一道口子,血往外渗。

她反手拿着短剑抬手捂住伤口,待回过头,顾月卿身侧便多了一人。

不是严玉又是谁?

夏叶见严玉突然朝溪流对面跃去,再看到他落在自家主子身侧,心一急便站起来,却因这个动作乱了内息,“噗……”一口血吐出。

这还不算,她亲眼看到严玉擒住了她家主子!与此同时,主子手里的琴落入了他手中,被他从半空扔下,而后他带着主子便跃过林间消失了……

一激动,又是一口血喷出。

恰是这时,看到信号弹的万毒谷弟子赶来,有人忙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左使大人,您还好吧?”

“主、主子……主子被带走了,速速着人去追!”

那群人一听,急了。

“左使大人放心,我们这便去!左使大人伤重,先休养片刻……”

“不行!我、我与你们一起!”

*

女子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顾月卿被人从她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因为受伤,待反应过来追上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混蛋!敢从我手上截人!若叫我抓到,定将你碎尸万段!”四周的树木都遭了殃。

追不到人再返回来想将顾月卿的一众下属解决时,才发现活着的人早便没了踪影,连陈久祝和幸存下来的几个铁甲军也已不见,只余一地的尸体!

气得想杀人!

顾月卿没杀成,夏锦瑟死了,陈久祝不见了踪影,顾月卿手底下那些人也没能解决,还损失近千人的铁甲军!虽说铁甲军不直接听令于她,好歹是一个助力。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如何能不怒?

即刻召集人马追!

*

夏叶一行人来到溪流对岸,也只寻到顾月卿的琴。拾起琴,夏叶偏头又吐了一口血,直接晕过去。

“左使大人!”

魂音适才调息未留意四下境况,并未被影响,这番虽是还有些虚弱,情况却不似夏叶一般糟糕。

扶着夏叶,接过她手里的琴递给近旁的人,“将左使大人先扶回去休息,其余人随我去寻主子!”

“是!”

而此时的顾月卿正坐在一辆马车中,与她一道坐在马车里的还有将她掳走的严玉。

说起适才,顾月卿因要对付那个神秘女子,又快要力竭,这才一不小心中了严玉的招。

居然趁机点她的穴道!在她未反应过来之际便一举夺下她的琴!

琴是她的武器,失了琴的她就犹如失了剑的剑客,若此番她并未力竭,仍有内力傍身,倒也算个高手。

但显然,她不是。

更况严玉明显在防着她,解了她穴道让她可自由活动的同时,又封了她的内力!

没有内力还怀着身孕,方才又经历一场恶斗的她,此番连个普通人都比不上!

自六岁那年看到父皇母后死在眼前到后来的被逼跳崖,多少年了,她心里再没有如此惶惶不安过。

若非有孩子,她也不会如此不安。没有武功傍身,这让她很是没有底气,生怕护不了孩子……

只是她纵是心里不安,面上也未显露出半分,就这般阖眼靠在马车上养神。

甚至自坐上马车,她便从未开过口。

“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事先备好马车在这里候着?”严玉见她如此平静,好似半点不担心不好奇的模样,不由开口问。

然,顾月卿仿若没听到一般继续阖眸养神。

严玉也不生气,继续问:“你不问我这番要带你去何处?不怕我会对你不利?或者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利?”

听到最后一句时,顾月卿猛地睁开眼。

严玉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她的眼神实在太冷,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意,胆子小些的人恐都不敢与她对视。

“倾城公主莫要着急,我方才只是玩笑话。我这个人只对武学感兴趣,其他都不甚在意。怎么说都拿了你的剑谱,我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解了本宫的穴道。”言外之意,既是不会恩将仇报,就解了她身上的穴道,莫要再封着她的内力。

严玉自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这可不成,倾城公主的本事我见识过,一旦解了你的穴让你有还手之力,你又岂会继续跟我走?”

“既然如此,便莫要再废话。”语罢闭上眼,那模样在旁人看来就好似她方才说的解开穴道一事只是随意一提,而她本人似乎不怎么在意内力是否被封一样。

严玉拿不准她的心思,也不知她是否还有别的倚仗,是以见她不说话,他也不敢再多问。

他可是亲眼见识了万毒谷的毒有多厉害……

瞬息间便解决掉千余名高手的毒,他又怎知她身上会否还留有那样厉害的毒?

“我们此行并非去君临,而是向北,不过倾城公主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相反,这一路上我都会保你安全。”

向北……

天启向北就是北荒七城,再北就是大燕。外界的人对北荒七城的认知还是那毒瘴弥漫无人居住之地。

所以这番向北,就只有一个目的地,大燕。

严玉和大燕有什么牵扯?

头一次,顾月卿有些后悔遵从与药王山的井水不犯河水,这让她对药王山很多人的底细都不甚清楚。

不过严玉会直接杀了夏锦瑟这个事倒是她没想到的。

当然,对于夏锦瑟这样一个一直想着要杀她的人,顾月卿没有半分怜惜。就算严玉不动手,纵是那神秘女子能解了夏锦瑟身上的毒,夏锦瑟也注定活不久。

让再三寻她麻烦的敌人继续逍遥也不是她的作风。

“后面的人追得急,我们暂时还不能停下休息,这几日就辛苦倾城公主在马车上度过了。公主若是累了,可靠着歇会儿,马车上备有毯子,公主不用担心会受寒。”

然他高估了顾月卿,尤其是有了六个多月身子的顾月卿。

就算习武多年,在嫁到君临后顾月卿都仍用汤药温养着身子,也是君凰在她身上下了些功夫,又是府医又是周子御这个神医的轮换着给她相看,各种汤药不断的养着,她的身子才有所好转。

但这前提是,她有内力支撑着。

这番她没有内力就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力竭的普通人,内力封了,她连调息都做不到。

是以这日赶路到天将黑,她便发了高热。

直接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身上盖了一方毯子。

“公、公子,这位夫人的情况许要送到镇里的医馆寻个老大夫相看,不然怕是凶多吉少……”

这是严玉从近旁村里抓来的老妪,听说是村里的妇科圣手……也就是俗称的接生婆。

“你不能治?”

看着拿了一把剑坐在那里有些凶神恶煞的严玉,老妪吓得忙就着马车跪下来,“公、公子饶命,老婆子就是个给村里人接生的,哪里懂得治伤寒?”

老妪也是个良善的,明明很害怕,还是鼓足勇气继续:“公子有所不知,怀着孩子的女子最是娇弱,您别看这只是寻常的高热,稍一不注意是会要人命的!”

“这、这么严重?”

章节目录 第395章 警惕倾城,疯狂君凰 “老婆子以性命担保!”

严玉皱眉,“行,你先回去吧!”

“公、公子,这位夫人的情况不好,这样待在马车里过夜,待到深夜天更凉病情恐会加重。老婆子家中虽简陋,却还能避避风,公子若是不嫌弃,可让夫人到家中歇歇……”

严玉思量片刻,点头,“也成。”吩咐车夫驾着马车往老妪家的方向去,顺手掏出几两白银递给老妪,也不顾她的推辞直接扔给她。

老妪当然是不要的,但看到他扬起的剑又不敢推辞,只好接下。

马车到了老妪家。

但顾月卿还在昏睡,这户人家又恰只有两个老人,若叫这老妪来扶人明显不可行。犹豫再三,严玉上前,就要将顾月卿抱起。

然,他的手刚碰到她,便见她猛地睁开眼,下一瞬手中便拿着一把匕首刺向他的喉咙!

若非严玉反应够快,此番怕是已被刺中。

“你……”他以为顾月卿这是醒了,细看之下才发现,她双眼是无神的。

所以,她这是没醒,而是自来养成的警觉使然?

这般一想,严玉心下微惊。

她这是都经历了什么竟养得这样的警惕?分明内力都被封了,招式还如此凌厉!

幸得方才那老妪胆子小,瞧见这么个天人一般的夫人,只是靠近了查看,并未敢伸手去碰她,否则怕是早已死在这匕首下。

“倾城公主。”严玉试图将她唤醒,却未再伸手去碰她。

可他唤了几声也不见她应,犹豫片刻,一手做出防御,一手解开封了她内力的穴道。

待过了今夜再将她的内力封起来就是,若她当真死在这里,他也落不到好。

解了穴道,严玉也不急,就安静坐在马车里等。过了好一会儿,顾月卿幽幽转醒,待看到自己手里握着的匕首,揉揉昏沉的额头撑着坐起身。

这一坐起来才觉察到不同,看一眼坐在一旁打盹的严玉,便盘膝运转内息。专研了那般久的医书,她很清楚自己此番是个什么状况,自然不敢有耽搁。

不过严玉会给她解开穴道倒是她没想到的。

约莫一刻钟后,传来严玉的声音:“倾城公主,今夜我们借宿农户家中,若你的情况已有好转,便请下马车。”

他将顾月卿掳来,许是怕她身上还有倚仗,亦许是其他,总之并未搜她的身,这才不知她还随身带了匕首。

心中自然是疑惑的,毕竟世人都知万毒谷谷主的武器是琴,她这番随身带匕首,难道是料到会落入别人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事实上,严玉不知道的是,顾月卿便是与君凰待在一处,这把匕首也从不离身。就算是晚间睡觉,这把匕首也会被她放在枕头底下伸手便能及的地方。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严玉说完就跳下马车,诚然他对顾月卿是有点防着的,他不能让她调息太久,否则待她恢复,他许就再控制不住她。若真如此,他这一趟岂非白费?

却不知顾月卿练的“琴诀”与旁的内功心法不同,出手时耗内力,调息时恢复得也快。

她与人动手的间隙尚且能恢复得那样快,更况现在是安静专心的打坐。此番她并未受伤,仅是内力耗尽,这一番调息之下,已恢复七七八八。

不过,她眼下身子不适,便是内力恢复了大半,面色也依旧不好。是以当她从马车上下来,严玉并未看出什么不同来。

只是她刚一下马车,他便一个闪身上前点了她的穴道。

“多有得罪,倾城公主再忍耐些时日。”本想着明日再将她的内力封住,但看到她之后,他不知为何就是有些不安。

顾月卿只微微皱了下眉,并未避开。

此前她和严玉有过短暂的交手,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是他的对手,或者可以说,就算她完全恢复,怀了孩子又没有琴在手的她也未必打得过他。

凉凉看他一眼,当先走进农户家中。

她现在状态确实不好,需得马上寻个暖和的地儿休息,再熬一碗汤药喝下。

那老妪在前领路,因离得远,并未听清他们说什么,所以并不知他们的关系,当然她也不敢多问。

“农家简陋,夫人莫要嫌弃。”

“不会,有劳。”罢了又问:“这附近何处可采到草药?”

“草药?我们这些人也不懂什么草药,倒是村里专采药卖到镇里的小伙子常到后山去,估计那里会有。只是现下天已黑,山路不好走,夫人若要采药,可待明日天明再去……”

老妪的话被严玉打断,“就是些寻常治疗伤寒的药,可否劳烦将你们村里常采药的人寻来?”

老妪看他一眼,再看看顾月卿,很快便明白他们的意图。

正要开口,便见一旁如仙人一般的红衣女子道:“不必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她走到院里一旁的菜园子里,拔了几株“野草”,“用这个就行,劳烦老婆婆帮我煮了来,五碗水温火煮半个时辰即可。”又从袖中掏出二两碎银子,“这是酬劳。”

老妪还在为这种寻常野草竟也能入药而惊讶,就见她递过银两,忙摆手,“不不不,药老婆子给夫人煮来就是,银子就不必……”

声音卡住,因着眼前的女子看向她时,让她不自觉的就不敢拒绝,“多……多谢夫人。”

老妪没读过书,只知顾月卿方才的眼神让她不能拒绝,却不知那是上位者通有的不容置疑眼神。

老妪不知,却不代表严玉也不知。

仅一个眼神便有这般威慑力,他对顾月卿又高看了一分,也越发不敢小瞧她。

老妪拿了草药,先将几人领进屋安顿好,才去给顾月卿煮药。

其实这样新采的草药直接煎来,效用不及晒干了的,无奈眼下的境况不允许,她只得将就着。

坐在屋中的火堆旁,严玉看着坐在椅子上,好似又在闭目养神的顾月卿一眼,“想不到倾……夫人在医道上还有如此造诣。”

顾月卿瞥他一眼,未应。

严玉本也不是话多的人,见她不搭理,他也不会再自讨没趣。好在没一会儿老妪便将煮的药端来,气氛稍有缓和。

吃过药,又吃了老妪准备的粗饭,顾月卿便走进老妪整理出的屋子。倒是她面不改色吃了两碗粗饭的举动有些惊到严玉,要知道这样粗糙的饭食,他一口都吞不下。

倾城公主,金枝玉叶……

分明该是高高在上,实则她那一身的气质就是高高在上,可她的行为举止委实与她的身份很不相符。

在她万毒谷谷主的身份暴露出来之前,世人对她的认知就是流落在外多年吃尽了苦的倾城公主,但自她身份爆出,世人凡提起她,似乎都再与“吃尽了苦”沾不上边。

事实上,她纵是万毒谷谷主,就没吃过苦么?

万毒谷,尤其是早年老谷主还在的万毒谷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那样的地方成长到如今这样,谁又知倾城公主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严玉坐在火堆边,心绪百转。

顾月卿则进了房中,未直接躺下,而是坐在硬邦邦的草席上,挽起左手袖子,两指往手臂上一点,便有三根银针从手腕深处冒出。

用手绢将那三根银针包好,便盘膝闭眼打坐,隐隐能瞧见她四周的真气流窜。

就这样一直坐到天明。

翌日。

在火堆边坐了一夜的严玉听到身后的响动,睁开眼回头看,见顾月卿的气色虽有好转,却仍是一副病弱模样,也没多想。

“夫人的风寒想是都快好了,如此,我们今日便继续赶路吧。”

*

这一番赶路,一赶便是将近一个月。

倾城公主失踪一事,外界并未传开,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知道。表面上看起来各国安稳各方安分,可暗地里早已是人仰马翻。

“还未找到?”君临摄政王府,坐在大殿主位上的人一脸冷肃,赤红的眸子透着一股子的冷戾肃杀。

“属下无能。”翟耀甚至都不敢抬头。

他还清晰的记得,皇上到药王山第二日接到皇后娘娘被人掳走的消息时,那一身的杀意有多骇人。若非被周小侯爷顺利救治回来的临王出言安抚,皇上恐已将药王山毁了。

谁叫掳走皇后娘娘的人是药王的大弟子呢?

见他一双赤眸更幽深凌冽,周子御忙道:“景渊,此事也怨不得暗影卫,万毒谷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万毒谷的情报属天下第一,连他们都寻不到人,可见严师兄这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对上君凰带着杀意的眸光,周子御嘴角一扯。他也很无奈啊,谁叫犯事的人是他师兄呢?纵是他与严玉关系一般,却到底师出一门,这半月来景渊可没少迁怒他。

从夏叶那里,他们已知道顾月卿失踪当日的情形,所以周子御知道在君桓身上动手脚的并非严玉,而是那个要对付顾月卿的神秘女子。

也正因此,他才感慨,严玉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病,竟要在这种时候掺和一脚!

这下好了,待景渊寻到人,严玉怕是要死得很惨。

因着当年被老药王所救,景渊待药王山总有几分宽容,可就是这样得他宽容的药王山也险些被他一怒之下毁了。

不过说起老药王,也是个可怜人,仅有夏锦瑟那么一个女儿,还是个惯会作死的。这下好了,命都作没了。

夏锦瑟是怎么死的,夏叶也一并说了。想是记恨严玉竟敢掳走她的主子,夏叶还亲自给老药王写了封书信告知他夏锦瑟的真正死因。

所以现在严玉不仅是各方追捕的对象,还被药王山逐出了师门。

无疑,周子御此番是担心的。

担心他因和严玉师出同门会被君凰迁怒,更担心顾月卿的安危,尤其她此番还有七个月的身孕。

顾月卿失踪便让君凰如此乱了方寸,不只摄政王府,整个君临朝堂都在水深火热中。

周子御不敢想,倘若顾月卿真有个好歹,景渊会变成什么样。

好在万毒谷有个姑娘易容术高绝,易容成顾月卿的模样混淆视听,否则顾月卿失踪的消息传开,这天下怕是要大乱。

“严玉的底细。”君凰道。

见他隐下怒意开口,周子御才稍稍放心,“暂还未查到。据师父说,他是在药王山山脚下捡到的严师兄,当时严师兄不过一个半岁左右的孩童,身上除一块雕龙玉佩外,便再没有其他信物。”

“雕龙玉佩的出处并未查到,不过我从师父那里拿了捡到严师兄时包着他的襁褓。着人去查了查,那样的料子只北方有,且并非寻常人家能有。”

君凰眉头深拧,“北方?大燕?”

章节目录 第396章 亲自去寻,天权心寒 周子御点头。

“着人备马,朕要亲自去寻!”

周子御自是不赞同他在这时离开君临亲自去寻,毕竟事关顾月卿,若真与大燕有牵连,恐到时候景渊会在人家的地界直接动手。

大燕不似天启,燕浮沉也不似天启的赵邵霖林天南之类这么好对付,若景渊在大燕直接与人动手定会吃大亏,毕竟那是燕浮沉的地界。

而燕浮沉这个人又自来野心勃勃,将景渊当作最大的敌人。若景渊出现在他的地界上,便是未先动手,只要被他知道动向,景渊想安然离开大燕怕是不易。

不过也正因事关顾月卿,他纵是不赞同也知劝阻不得。

“你要去本公子也不拦着,不过你此行需与万毒谷众人一道。”

说着,周子御看向同样站在一旁的夏叶,神情有些复杂。

近来发生太多事,她好不容易再回到君临,又一门心思都在寻找顾月卿这件事上,两人一直没什么机会单独说话。

倒是近来的接触,让他真正认识到万毒谷的人对顾月卿的忠心,也更清楚的知道万毒谷的强大。

就算当家主子失踪,所有人也还在有条不紊的做着事。他们不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危么?

自然不是。

只是他们足够冷静,或者说统领他们的夏叶足够冷静。暗影卫在寻人,他们也在寻人。

倒是通过此事,他对夏叶又有了新的认识,对她也更上心。

“不知牧姑娘意下如何?”

“能同行自是最好。”夏叶知道君临帝对自家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瞧见他对主子这般在意,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很为主子高兴。

而今主子下落不明,自不能再看着主子在意的人有任何意外。

大燕有不少他们的人,且北荒七城与大燕相邻,若是一道,君临帝至少不会孤立无援。

君凰眉头深皱,却没说拒绝的话。

他不喜在路上带这么多累赘,但这些人是卿卿的下属,既已知卿卿有可能被带到大燕,他们定会寻去。若一道,他也能顺便照拂着些。

皆因顾月卿而怀着护着对方的心思,却谁也不知对方的想法……当然他们也不在意。

于是就在这种各怀心思间,一行人打马离开了君都。

*

与此同时,天启皇城。

武阳王府。

“还是没消息?”

单膝跪地的黑衣人垂首,“属下等无能。”

柳亭神色愈发凝重,“君临和万毒谷那边可有动静?”

“皇上和夏叶已动身前往大燕。”坐在下首位的秋灵不似寻常一般随意,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

“右使大人的意思是,主子人在大燕?”

而今的天启,只有柳亭和秋灵以及部分万毒谷弟子知晓顾月卿失踪之事,就连左津都不知,是以这里坐着的只有他二人和秦旻。

“暂不确定,是与不是待到大燕查探后才能确定。”

看向柳亭,“柳二公子,属下此来是为辞行。主子现下生死不明,属下不能坐以待毙,皇上和夏叶既已动身去大燕,属下便去大燕寻他们,许能帮上些忙。”

柳亭动动唇,“那秋灵姑娘一路小心,天启这边本王会照看好。”他自也想亲自去寻,但若连他都离开了,天启便无人主持大局。

天启刚历经一场动荡,摄国公主不在,他这个武阳王若再离开,恐会让人钻空子。

“若有消息,还请秋灵姑娘第一时间告知本王。”

“这是自然。”

秦旻掌天启户部,整个国库都在他手中。这种时候他纵是再担心,也不会任性的提出要跟着秋灵一道前去,只道:“右使大人万事小心。”

*

与此同时,天启皇城中某个院落。

风尘仆仆赶回的人翻身下马,不顾守门侍卫及小厮仆从的见礼,直接冲进后院的书房中。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人一一让那些见礼的人起身。

一个老者坐在书房中,手里拿着信一样的东西在看。书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放下信看过去。

他身侧研磨的侍从正要骂何人如此不懂规矩竟敢闯书房,抬头看到来人,要出口的话便收住,拱手见礼,“大公子。”

来人额上还有几滴汗珠,足可见他的焦急。不过纵是焦急,他的礼数也还在,脚步放慢走进来,躬身一礼,“见过祖父。”

他身后的人也上前,“见过师祖。”

正是陈天权和叶瑜。

本是要随叶瑜一道回商兀,入了商兀地界没多久,还未到商都便收到顾月卿失踪的消息,两人便匆匆赶回。

至于为何不是直接去寻顾月卿,而是特地赶回天启,是因陈天权接到的消息里,那些在半路截住顾月卿的人里有他父亲。而他父亲原该在他祖父手里,他必须先过来探清楚情况。

因着消息是陈天权的人探到的,而他的人当日并未在场,知道的消息都是查来的,并不知具体情况。只知有一人不仅在药王山动了手脚支开君凰,还从陈横易眼皮子底下带走陈久祝,并治好陈久祝的重伤,就为对付顾月卿。

至于后来都发生了什么,顾月卿是被谁带走的,陈久祝现下又在何处,他一概不知。

是以陈天权以为顾月卿是落到了那背后的人手里,想从陈横易这里着手,看看能否查出对方的身份。

只是他还没开口询问,陈横易就道:“老夫知你想问什么。”

“让人把你父亲带走,是老夫的疏忽。查了近一月,老夫仍未查到将你父亲带走的是何人。”

陈天权闻言,神色微讶,“连祖父都查不到?”廖月阁陈家,这世间凡有点身份地位的家族大都欠着他们人情,祖父若要查什么人,这些大家族定都会相助……

如此境况下竟还查不到一个人的身份,这如何不让陈天权讶异?

“嗯。不过倒是查到了你父亲已落入万毒谷手中,此番应是被关押在君临摄政王府的暗牢里。”

“倾城呢?”不是陈天权不孝不在意亲生父亲的死活,实是他对陈久祝这个父亲太过失望。

比起陈久祝如今身在何处,他更关心顾月卿的安危。

陈横易神色如常,“暂不知。但应是不在从老夫手上将你父亲带走的人手里。”

见他好似没有半分担心,陈天权心里有些不舒服。难道祖父就不担心倾城吗?再怎么没有情分,那也是他的亲外孙女啊!

更况又不是真没情分,早年倾城随姑姑回廖月阁时,祖父分明对倾城极是宠爱。

此番倾城生死不知,祖父却半点不着急……

毕竟是他敬重的祖父,纵是心有不满他也未说什么,只能将这份不舒服压在心底。

“那祖父可知倾城此番在何人手中?”

“具体不知,不过据老夫派去的人探到的消息,君凰和万毒谷一众人正往大燕而去。”

大燕?

陈天权和叶瑜同时一愣。

大燕是燕浮沉当家,照着燕浮沉此前在天启的表现,似乎并不想与顾月卿为敌,怎转眼就……

陈天权拧眉,难道这是燕浮沉的战术?佯装善意,在倾城放松警惕时一举出手?

叶瑜却不这般认为,在她看来,若顾月卿的失踪真与燕浮沉有关,那就是……燕浮沉对顾月卿还未死心。他若真这样将人掳走,明显是不惜开罪君临和天启也要将人留在身边。

倘若真是这样……

大燕岂非要毁在他手里?为一个女子值得吗?

叶瑜轻吐口气,但愿是她想多了。

“祖父自行保重,外面不安宁,祖父还是回廖月阁妥当些。”

“你要去大燕?”

陈天权没否认。

“在去大燕前,你应先救回你父亲,能号令铁甲军的铁甲令还在你父亲手中。”

陈天权抬眼去看他,眼底透着不可置信,“难道在祖父看来,倾城的安危还及不上一块铁甲令?”

陈横易也不避开他的目光,只道:“断不能让铁甲军落对方手中,否则对方必成倾城的大敌。”

陈天权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复杂又涩然,“若倾城连命都没了,祖父觉得她的敌人有几分能耐还会重要?”

“祖父,倾城是您的外孙女!您就不能对她多一点关心吗?您这样莫要说倾城,连孙儿都觉得心寒。”

他实在不明白,从前就算了。从前可理解成祖父对倾城的考验,看她能否有资格得到陈家的效忠。可直至今日,难道不是倾城的安危更重要?

什么铁甲军落到对方手里,倾城就会多一个大敌?若倾城死了,谁还会在乎她的敌人是谁又有几分能耐?

“祖父若要救回父亲,可着人前去,这一趟大燕,孙儿必须去!”

说完便转身,走两步又停下回头,“莫要怪孙儿未提醒您,想从君临摄政王府的暗牢救人并非易事,祖父若不想将自己也搭进去,奉劝您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陈天权离开,叶瑜看陈横易一眼,朝他拱拱手,也跟着离开。

书房里只剩陈横易与那个侍从。

“先生,您为何不告知大公子,以倾城公主之能完全可护自身周全?”

“说了又能如何?终究是老夫自己的说辞,便是说了权儿也不见得会信,反会觉得是老夫在找托词。”

侍从一默,而后道:“属下还有一事不解,先生作何这般相信倾城公主?此番可是连我们都未查到她被何人带走又带到了何处。”

陈横易神色一厉,“她若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也不值得老夫去效忠。”

侍从心一凉。

这……

终是沉默着不再开口。

主子们的事,他还是别轻易插嘴的好。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大燕都城,严玉身世 两个月后,大燕都城原野。

顾月卿坐在马车中,一手撑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一手抚在弧度更明显的肚子上,沉静的神情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赶了约莫半个月的路时,到达北荒七城边缘,因毒瘴弥漫无法通过,严玉便领她绕了道,所以前前后后算来这番赶路已过去两个月,再有一月余孩子便要生了。

好在赶路的速度并不快,且只要条件允许,严玉都会给她准备最好的膳食和住处。但终究是赶了近两个月的路,顾月卿身子又重,这番瞧着其实有些憔悴。

自入大燕,便多是风沙和草地,极少能看到葱郁的树木。许也是地域的缘故,大燕的街市并不似其他国家一般繁华热闹。

百姓的衣着打扮,虽是与他国有相似,却也有着不小的差异,至少在他国不用头巾蒙着脸。

不过此番到了原野,毕竟是大燕的国都,比之此前路过的地方明显繁华许多。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严玉见顾月卿久久看向车窗外,想了想,还是问:“倾城公主便不好奇我为何将你带来大燕?”

顾月卿放下车帘,抬眸朝他看去,“本宫若问,你会说?”

这个问题自踏入大燕严玉便时不时会询问一番,当然顾月卿从未应过他。这两个月,若非必要,顾月卿不会多说一句话。是以她这番突然应一应,很是让严玉意外。

收了脸上略微惊诧的神色,“若是此前,我自不会说,但现在……既已到原野,便是我不说,你很快也会知晓。”说着这句话时,严玉的眼底隐着一道顾月卿看不懂的情绪。

对上顾月卿难得的探究眸光,严玉的笑有些复杂,“其实,我还有另一个名字,燕珏。”

燕珏?

顾月卿并未听过,甚至在万毒谷缜密的情报网探到的消息里,也没有这么个名字。

不过姓燕……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在大燕,可是自来只有皇族能用上这个姓。

见她的神色依旧一派平静,严玉……哦,现在该称燕珏了,燕珏觉得很是挫败。

她是心性原就如此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严玉是师父在捡到我时给我取的名,因着那时我身上恰戴着一块玉佩,师父便取了一个‘玉’字,至于姓,依照师父的说辞,大抵是取严于律己之意。”

也不管顾月卿感不感兴趣,燕珏索性一次说个痛快,“至于燕珏这个名,还是燕浮沉,也就是如今大燕的王坐上太子之位后才有的。”

“当年大燕王寻到我并告知我身世,我还觉得是在做梦。我一个自幼被人扔下的孤儿,突然有一天有人来告诉我,我是个出生高贵的王子,那种心情……”

“若换作旁人,定是激动兴奋,我却更多的是排斥。我自幼只在意与武学相关的东西,并不想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我专研武学,然突然冒出的新身份让我知道,我平静的日子即将被打破。”

顾月卿懒懒往马车上靠,燕浮沉亲自去寻的人?

照着严玉的说辞,他应与燕浮沉皆是前大燕王之子,可照着当年燕浮沉的行事风格,那些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是皆先后死在他手上了么?唯一活下来的前太子都被他监禁了。

这样的他,在坐上太子之位后还会去寻一个可能与他争夺王位的人……

委实叫人意外。

见她的神情似有细微的变化,燕珏的兴致便来了。说来也奇怪,本来在此前他并非话多之人,甚至只要能不说话他便不说,可这两个月的相处,竟大多都是他在说。

不过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就算他先开口她也不见得会应,可想而知,若这一路他也保持沉默,那场面……

“你定然很好奇他分明对其他人如此决绝,却为何独独对我一人例外。”

她自然是好奇的,不过还未到必须去探究到底的地步。

“不知倾城公主可有听说过大燕殷家?”

殷家?

多年前大燕最大的家族便姓殷,据闻当时殷家当家人是大燕百官之首,不过,二十五年前殷家被灭了满门……

难道是那个殷家?

见她这副神情,燕珏便知她是知道的。

像是叙述别人的事一般,语气听不出起伏,“二十五年前,大燕的王后便姓殷,哦,据说那姓殷的王后是我母亲。”

不知为何,她从他无所谓的笑里看出了一抹凄哀。

不过这下倒是更让她意外了。

没想到他竟是大燕王室正统的王子。

可这又与燕浮沉有何关系?

不待她多想,他便继续:“世人只知燕浮沉的母亲是一名歌姬,却不知她原是殷家最小的女儿。”

“据说是自幼身子不好,从未在外露过面,殷家满门斩首时,殷家便寻了个与她年岁相当的婢女替代,这才让她侥幸逃脱。后来流落花楼成了清倌,又凭借出色的容颜和独一无二的舞姿得大燕骠骑大将军看重,将其献给燕闽,这才有了后来的燕浮沉。”

燕闽,即是前大燕王。

燕浮沉的母亲为大燕一名大将进献给燕闽的歌姬,此事顾月卿是知晓的。

殷家最小的女儿?

她记得殷家最小的女儿叫殷灼,而燕浮沉的母亲花名桃夭。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若桃夭便是殷灼,这许便是“桃夭”此名的由来。

这样说来,严玉和燕浮沉不仅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母亲还是亲姐妹?

难怪燕浮沉杀了所有人,却独独将严玉寻回。

“所以,你这番掳来本宫,是奉了燕浮沉的命?”

燕珏有些飘远的心绪被她一句话拉回,没想到她会突然这般问,愣了一愣忙摇头,“并非。”

“笼统算来,我与燕浮沉也不过见过两面而已,交情还未深到能为他去冒这般险的地步。”

对上顾月卿询问的目光,燕珏一笑,“倾城公主不必追问,我暂不会告知你。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断不会伤你。”

两人说着,马车已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到了,倾城公主请下马车。”说完便当先掀开车帘跳下去。

顾月卿慢慢起身,待走出马车,看到大宅的匾额上写着“珏王府”三个大字。

珏王府?她怎不知大燕何时多出了个珏王?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燕珏笑着道:“可是惊疑于为何你万毒谷都未探到半分有关珏王的消息?不必奇怪,这个称谓虽是早在燕浮沉继任王位时便有,知道的人却不多,而这块匾额也是一个月前方挂上。”

顾月卿了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原野突然出现这样一座府邸,她却未接到消息。一个月前,她就被他困住,与外界都断了联系。

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顾月卿自行扶着马车边缘轻轻跳下。

她的举动让燕珏微惊。

若是从前的她大着肚子这样跳下倒没什么打紧,可此番她内力被封,与寻常女子无异,甚至比寻常有身孕的女子更娇弱。

见她稳稳落地,他才松了口气。

若她有个好歹,他可不好交代。

这时,正打开大门的老者看到停靠的马车,转而看到燕珏,眼底一喜,“王爷回来了!”

忙打开大门快步走出,跪地,“老奴参见王爷!”

燕珏却没有多少热情,淡淡颔首,“嗯。”

此人据说是当年跟在他母亲身边的,对他母亲极是忠心。

不过看到他,燕珏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个方满半岁便被扔掉的孩子,生命中除了武学还是武学,莫要说一个老奴,就是亲生父母站在他面前,他也不见得能有多激动,反会觉得是他们来扰了他的平静。

抬头看向府邸上的匾额。

这座府邸他来住过一次,是燕浮沉继任王位时。

除却与他的新名字有些瓜葛,其他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王上一月前便着人来知会老奴,道是王爷将归,老奴日盼夜盼,终是盼到王爷归来了。”老者说着泪水就不停的往下流,满脸的激动。

反观燕珏,一派淡然。

“嗯,起来吧。”

“谢王爷。”起身,待看到站在燕珏身侧的顾月卿……尤其是看到她隆起的肚子,老者一惊,连哭都顾不得了。

“王、王爷,这位、这位是?”

“你唤她……唤她月姑娘即可。”若叫旁人知晓这是天启摄国公主、君临皇后,怕是要翻天。

“月姑娘?”老者疑惑出声,又上下打量顾月卿,见燕珏不欲多说,才将心中的万般疑惑压下。

但看向顾月卿的眼神却很是奇怪。

这样的打量让顾月卿不悦。她自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可如今她是有夫婿之人,此人将她看做燕珏女人一般的眼神让她尤为不喜。

她的不悦太明显,以燕珏的敏锐自是很快便觉察到。抬头恰看到老者那样直白的眼神,狠狠拧了拧眉,“月姑娘是本王的贵客。”

一句话,全然透着他的不满。

老者心下微惊,贵客?所以不是他想的那样?

自觉失态,忙道:“月姑娘莫怪,老奴许久不见王爷,又从未见王爷将谁请到家中做客,一时太过惊喜,是以……失礼了。”

“本王只在这府中住过一晚而已。”燕珏拆台。

老者面色微僵,自行化解尴尬,“王爷和月姑娘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府吧。”

燕珏并未搭理他,而是看向顾月卿,“月姑娘,请。”

顾月卿淡淡瞥他一眼,“不知大燕珏王打算困本宫多久?”顾月卿可不觉得她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左右怕旁人认出她身份的又不是她,所以自称依旧如前。

燕珏脚步一顿,回头看一眼惊得愣在当场的老者,眼底的警告让老者忙垂下头。

心中的震惊却半分未减。

本宫?寻常人可不会这样自称。王爷这是带回了什么人?

燕珏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便收回目光,老者再不能探到更多。倒是看着燕珏的背影时,眼底布满愧意。

若非当年他将王爷扔在药王山下,王爷也不会对他、对整个大燕如此生疏。

可当时殷家遭难,王后在危难之际将王爷托付给他,他带着王爷逃出时已身受重伤,委实没有能力再护着王爷,不得已才将王爷放在药王山下。

幸得有药王恰路过将王爷捡回并收为弟子,不然王爷许早已……

只是这番王爷带回的这位“月姑娘”可会给王爷招来什么麻烦?若他方才未听错,这姑娘说的是“困本宫多久”。

所以她是被王爷强行掳来的?

不成!王爷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回到大燕,好日子才开始,他断不能让可能扰王爷安宁的隐患存在!

正好王上此番在皇城,他待会儿便着人给王上传信!凭着王上对王爷这位兄长的看重,应会将这“月姑娘”的底细查清楚。

“月姑娘不必着急,等时机到了,我自会放你走,总归不会叫你等太久就是。”扫一眼她的肚子,“会尽量在你的孩子降世前放了你。”

让别人的女人在他的府邸产子,他可没这样的怪癖。

纵然他并未将此处看作他的家,却到底是在他名下的府邸。

顾月卿深深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也不知信没信他。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得知消息,大燕王到 大燕王宫某宫殿。

“你方才说珏王带回何人?”回到大燕王宫的燕浮沉已换下他贯常的玄衣,此番是一身藏青色的龙袍。

坐在殿中主位上,像是在批阅奏折,这番听到夜一的通禀,抬头看过去时,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微眯,自成一股威严。

“回王上,珏王府的方管家着人来报,道是珏王领回一个约莫有七八个月身孕的绝色女子,那女子自称‘本宫’。方管家觉得此人身份有疑,恐会给珏王招来麻烦,想让您帮着查查那女子是何身份。”夜一复述道。

燕浮沉一双狐狸眼眯得更甚。

绝色女子?怀有身孕?自称本宫?

这番形容很容易就会让人想到天启的倾城公主。

但是……“你方才说那女子是被珏王截来的?”

夜一点头,“是。”

截来?若当真是倾城公主,凭着她的武功又岂会轻易受制于人?燕珏武功是不错,然与倾城公主比起来到底是逊色了些。

且就他探到的消息,倾城公主此番应在君临的摄政王府才是。

难道近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倾城公主的武功确实少有人能及,可此番她身子特殊,加之离开启宣城没几日他便接到一则消息,道是君凰已先一步离开赶去药王山,倾城公主去往君临的路上只有她的下属随行。

这样说来,在路上出了意外好似也不无可能。

可燕珏一不重权势二不重女色,若他带回的女子当真是倾城公主,用意又何在?

“王上,此事要如何处理?可要属下着人去查?”

当年从方全那里得知珏王被扔在药王山下,王上在隐藏实力时便着了手下主力去查,直到查出珏王的所在王上才安心。待到后来王上赐封太子后,还亲自去寻人。

足可见王上对珏王的看重,既是事关珏王,他才不敢慢待。

“不必,备撵,孤亲自去珏王府。”

夜一纵是知道王上待珏王不同,却没想到已不同到这般地步。

竟是要亲自前去一探……

“是,属下这便着人去准备。”

却不知燕浮沉这番更在意的其实是燕珏带回的人。

不亲自去看一眼,燕浮沉的心总难安。

*

“方才过去的是王上的御撵?”原野还算繁闹的街市上,一辆马车里坐着的女子正打开车窗看向前面有一队侍卫随行的轿撵,颇有几分欣喜的询问与她随行的婢女。

女子一身异域戎装,模样不似那些大家闺秀的端庄,反而有些张扬,她手里握着的鞭子让她又添了几分英气。

就是她那双眸子,即便在笑也透着一股淡淡的阴郁。

“回大小姐,是的。”

“着人去探探,王上如此阵仗是要去何处?”

婢女应声跳下马车,好一会儿才回来。

“可探到了?”

婢女点头,“王上这番好似要去珏王府。”

“珏王府?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珏王回来了?”女子眉宇间有不悦,显然在那座府邸挂上匾额之前,她并不知大燕还有一个“珏王”存在。

“……大小姐,大将军说过,王上似乎很是在意这位珏王,您对珏王的态度若叫王上知晓,恐……”

女子凌厉的扫过去,“要你来教本小姐如何行事?”

那婢女慌忙跪下,“奴婢逾越,大小姐息怒。”

“不过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既然王上如此在意那位珏王,本小姐何不对他态度好些?绕道去东城,本小姐去挑件重礼,珏王既已回来,本小姐自是要去拜见一番。”

奴婢犹疑,动了动唇,对上女子冷冷的眸光,要出口的劝诫话语就这么咽了下去,“……是。”

*

珏王府。

燕珏方沐浴换好一身衣衫坐在前厅等着婢女将顾月卿请来用膳,便听到门外的通传声:“王上到!”

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眉头一皱。

却坐在原处未动。

方全在一旁看得着急,“……王爷,王上登门,依照规矩您当起身前去相迎。”

“你的意思是本王不懂规矩?”

“老奴不敢,可王上亲临,您这般……恐会落人话柄。”

“那又如何?不高兴便削了本王的亲王之位贬为庶民就是,左右本王也不适应这种仆从环绕的日子。人前无比恭敬,恨不得连命都能为本王奉上,转身便成了卖主之仆。”

方全闻言,不由得瞪大眼,待对上燕珏仿若什么都看透的眸子,心下一阵惶恐,忙跪下,“王爷恕罪,老奴、老奴也是担心王爷的安危,这才着人去给王上传信……老奴对王爷绝无二心!”

燕珏无所谓一笑,“你忠心也好,不忠心也罢,本王又不在意。”

这般随意的态度让方全的心一凉。

他一直知道王爷不适应如今的身份,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爷会当真如此不在意。原以为王爷此番归来是承认了这个身份,可此番瞧着,王爷的态度与此前好似并无差别。

或许,这珏王府于他来说其实不过是客栈驿馆一般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方全的心又凉了一截。

端着眸子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方全,燕珏面上带着笑,“不过,本王委实很不喜这种被人出卖的感觉。”

分明带笑,却莫名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老奴知错,请王爷责罚!”

顾月卿由婢女领着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坐一跪的场面。

脚步顿了一下,便仿若未看到一般径直往里走。

“起来吧,本王可没那闲心来管你们这些闲事。”

说完也不管方全如何的伤心后悔,就抬眸看向走进来的顾月卿,“月姑娘不喜欢我让人准备的衣衫?”

她身上穿的虽不是她原先那件,却也是样式相差不大的红衣,而这并不是大燕的服饰,更不是燕珏事前让人备的。

顾月卿没说话,倒是那个领她进来的婢女“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恕罪,月姑娘不习惯着大燕的衣衫,奴婢便自作主张给她另寻了一件,未先请示您,请王爷恕罪。”

燕珏被她这番一跪一哭闹得有点懵。

他就是随意问一问,有必要这么大的反应?“起来吧,你做得很好,往后月姑娘住在府中便由你来伺候。月姑娘只要不离开王府,无论有什么要求一应照做,不必来请示本王。”

婢女一愣,“是……”

看着顾自走到桌旁坐下准备用膳的顾月卿,燕珏也没有不悦,只道:“方才门外的通传声想来月姑娘也听到了,不避一避?”

端着碗的顾月卿凉凉的眸光投过去,“本宫作何要避?”以为她躲起来燕浮沉便不知她人在此处了?

既是这么快赶来,加上方才瞧见那个管家跪在燕珏面前一副认错的模样,她已大抵猜到为着何事。

燕浮沉怕是早已知晓她随燕珏到大燕,就算此时不知是她,也瞒不了几日。

这两个月一直在赶路,虽说燕珏尽量给她备好的膳食,但与这番在府中的比起来都差了许多。

更况她自今晨吃过一碗面就一直未进食,此番已是晌午过后,肚子早已饿得不行,为何还要为了避开燕浮沉而继续饿肚子?

当然,她此前并非贪图吃喝之人,只是而今她有孩子。她一两顿不吃无所谓,却不能饿着孩子。

“难道你们大燕还敢杀了本宫不成?”

燕珏还好,倒是方全及那起身站在一旁的婢女瞧见她姿态如此张狂,都有些心惊。

“旁人敢不敢我不知,我确实不敢。”燕珏直言不讳,也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见便见吧,本来这番将月姑娘带到大燕就没打算瞒着大燕王,否则我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劲将月姑娘带到大燕来。”

顾月卿夹菜的动作一顿,眸色很是深邃的看他一眼。

燕珏微怔,倒是未避开,笑着道:“月姑娘这一路辛苦,多吃些。”

正说着,便有轿撵的门外停下。

一人从轿撵下来,直接举步走进前厅。

顾月卿依旧细致用着膳,燕珏则抬眼朝来人看去,“大燕王大驾光临,可真是蓬荜生辉。”

燕浮沉看他一眼,而后目光便直直盯着近旁专注用膳的红衣女子,眼底的震惊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浮沉心思,倾城打算 “倾城公主?”一声称呼,惊得方全和那婢女瞪大了眼。

这是……天启那位倾城公主?

方全看看顾月卿,再看看燕珏。这一声是王上唤出来的,所以断然做不得假。

王爷竟将倾城公主掳了来!

越想,方全越心惊。

倒是燕珏本人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而这边,顾月卿听到燕浮沉略带惊疑的唤声,放下碗筷,掏出一方手绢擦了擦唇角,抬眸朝他看去。

绝色倾城,眉眼清冷。

“早前不知药王大弟子原是大燕珏王,本想将这笔账算在药王山头上,如今既已知晓,不知对于将本宫劫来一事,大燕王作何解释?”

燕浮沉和燕珏都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这般强硬的态度,尤其是知道她此番内力全无的燕珏。

难道她不知她此时是何处境?人在大燕,也算落入了敌人手中,她最担心的不该是如何保住性命?

这般一想,燕珏才发现,自始至终顾月卿都太过淡然,从她面上完全看不到半分担忧。

难道是因他再三强调不会伤她,是以她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可他不伤她,难道她便不担心其他人会对她不利?

竟是开口就这般……

就算真要就此事要个交代,直接来寻他不就是了?他做的事与燕浮沉何干?

“倾城公主难道不觉得这番讨要交代寻错了人?”

顾月卿端着清冷的眸子看他,语气有几分讥诮,“珏王莫不是觉得事到如今,这还是本宫与你两人的恩怨?本宫堂堂天启摄国公主、君临明媒正娶的皇后,若这件事不好生计较,天启和君临在世人面前还有何颜面?”

“大燕王,你大燕珏王同旁人在半道伤本宫下属数人,还劫走本宫,此事难道不该给本宫一个说法?”

燕珏才确定,她是真要计较此事。

顾月卿当然要计较,纵是这一路上燕珏对她还算客气,也无伤她之心,但仅是将她劫走一事就不能草草带过。

天知道她不见了君凰和万毒谷一众人会急成什么样。

尤其是君凰,两人待在一处时,他连她走一步路都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生怕她磕着碰着。这番她不见了,还足足不见两个月,又是在身子快要足月之际。

不用深想,她也知他定是没日没夜都在寻她,定是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用膳……

燕浮沉原还因着看到她而惊喜,在她这番质问下,那抹惊喜倒是散了不少。

看燕珏一眼,才道:“这件事应是有什么误会,王兄自来醉心武学,许是听闻倾城公主武功无双,想讨教一番又恰遇上旁人欲要对公主不利,顺势将公主救下罢了。”

他这放低身段一般的语气让燕珏与跟着他一道进来的夜一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燕珏纵是对外界的事不感兴趣,却也知燕浮沉这个大燕王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天下将乱,他是最有望与君凰一斗的人。且他能从一个歌姬之子到如今的地位,本身定也是有手段有谋略的。

诸如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向旁人低头。

他方才的态度语气都那般不好,燕浮沉却还为他说好话。

燕珏的心情比三年前燕浮沉寻到他,他得知自己身世时还要复杂。

至于夜一,他跟在王上身边多年,知道就是早年不得不隐藏实力选择隐忍时,王上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珏王却这般不给王上好脸色……

当年殷家出事致使他流落在外又不是王上的错,他有何好对王上不满的?

此番还将倾城公主劫来,难道他不知如此举动会给王上带来多大的麻烦?

君临和天启,连带着神秘的万毒谷他们都会得罪个遍。

不过夜一也知他纵是再不满,这里也轮不到他来说话。

他们心思如何复杂又是如何感慨的,顾月卿并不关心,“是么?顺势救下本宫会连本宫的内力一并封了?”

此话一出,连燕浮沉都惊了一惊。

他们习武之人谁不忌讳被人封内力?更况是以绝对武力和狠辣手段名扬天下的万毒谷谷主……

难怪她会一路安静的随着燕珏来到大燕。

可内力被封一事难道不是她此番最大的弱点么?她如此直接说出,便不担心他们因着她最大的倚仗没了对她如何?

顾月卿担心么?

自然是不担心的。

便是她此番不说,燕浮沉或许也会从燕珏处知晓;便是燕珏不告知他,凭燕浮沉的眼力头脑,时日久了也会发觉。

更况她这番说出来可不止为证实燕珏确有劫她,至于还有什么缘由,也就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这次燕浮沉未再帮燕珏推脱,只道:“倾城公主此前应是未好好游过大燕,这番既然来了,便在原野多住些时日,孤可给你做向导。”

凤眸微凛,“大燕王这是想扣下本宫?”

“倾城公主言重,孤并无此意。说来孤早便想邀公主来大燕做客,无奈公主总没有闲暇。此番既是阴差阳错来到孤的地界上,公主不妨多玩些时日再回?也好叫孤略尽地主之谊。”

燕浮沉突然想通了。

左右就算此番将她安然送回去,君凰和她都不会将此事就此揭过。既如此,何不暂先将人留下?

这可不是旁人,而是他多年前便四处去寻,想留在身边做他王后的人。

她随君凰回了君临便罢,既然都到了他的地界上,他还有什么理由将人往外推呢?

且就让他自私一回,留得她一日是一日。

当然,若能永远将她留住自是再好不过。

燕浮沉看着顾月卿的眼神突然改变,话也说得如此直白,在场谁也不是傻的,哪还能看不出点苗头?

夜一并没有什么意外,方才看到顾月卿在此,他便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至于方全和那婢女,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唯有燕珏狠狠拧了下眉,“倾城公主如今这副身子怕也不适合四处游玩,再则,倾城公主不会在大燕停留太久。”

他事前并不知燕浮沉对顾月卿的心思,若是早知,他便不会将人带到大燕来。

他将人掳来的目的可不在伤她,更不在拆散人家夫妻。

燕浮沉定定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倒是顾月卿也瞥燕珏一眼后道:“看来大燕王是不打算给本宫交代了,如此,届时便莫怪本宫不留情面。”

起身,“劳烦珏王着人将膳食送到本宫的屋子。”

语罢举步走出前厅。

婢女看燕珏一眼,得他示意才忙跟上。

待再看不到她的背影,燕浮沉才将视线收回,上前两步寻个位置落座,“王兄究竟想做什么?”

“大燕王觉得呢?”

头一次没否认他对他的称呼,这倒让燕浮沉有些意外。

“王兄这番将倾城公主劫来,不知可有想过后果?王兄当知,莫说倾城公主背后还有君临和天启,她自身也不是个好开罪的。便是王兄将她的内力封住,若非她此番身子特殊,不说王兄,怕是就连孤都困她不得。”

燕浮沉这番话完全没有夸大,他很清楚顾月卿有这样的本事。

燕珏不置可否,“可事实是,她此番委实身子不便不是?更况我将人劫来,大燕王好似并无不喜,相反……”

相反什么,他未再多说。

大家心知肚明。

“不过大燕王也莫要高兴太早,我如何将人带来的,便会如何将人安然送走。还是那句话,倾城公主不会在大燕停留太久。大燕王请放心,我这番只是借大燕的名头完成一个夙愿,若君临和天启要追究,我会一力承担,断不会累及大燕。”

“王兄是大燕珏王,觉得此事大燕当真脱得了干系?王兄也莫要说什么将你从王室除名这样的废话。莫要说便是将你除了名依照君凰的脾性也断不会不与大燕计较,就说孤的母亲欠着你母亲一条命,王兄这一生都不可能脱离王室。”

所谓的欠着一条命,其实是当年原该入王宫的是殷家嫡女殷灼,因着她身子不好,恐在王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无法活下来,燕珏的母亲殷娥便主动要求记在当家主母名下,以嫡女的身份代殷灼入宫,这才使得殷灼有一个在那场灭门中逃脱的机会。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王兄还是与孤说说你究竟要做什么吧,也好叫孤有所准备。”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燕珏目的,倾城动作 燕珏沉默片刻,然后道:“我早年便想向小师叔讨教几招。”

有那么一瞬间,就算是燕浮沉,看着他的眼神都透着无语。他口中的小师叔不就是君凰?

所以他千里迢迢将倾城公主劫持过来,其实是想与君凰打一架?

燕珏并未避开燕浮沉如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劫了倾城公主,依照小师叔的脾性,纵是最后答应了我的要求,也不一定会放过我。是以我便借大燕的名头一用,怎么说我也挂名大燕王室,小师叔再如何生气愤怒,动手时应也会有所顾忌,不会对我下杀手。”

燕浮沉嘴角一扯,“君凰自来行事随心所欲,不给任何人面子,若谁惹怒了他,他断不会手下留情,就算会与整个大燕为敌也一样。”

换而言之,就是君凰不会将大燕放在眼里,就算大燕可与君临匹敌,甚至兵力在君临之上。

这件事莫要说君凰,便是他自己也一样。若谁敢这样劫持他的妻子,就是拼着国覆他也要出这口气。

燕珏自是赞成他的话,“大燕王不必担心,若小师叔当真要计较,大燕直接将我交出去就是,总归不会连累到大燕。”

这话他其实说得并没有底气,所以这一路他才会尽可能的对顾月卿好,好叫君凰到时见着她无事,又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不会直接灭了他。

说来,燕珏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此生若不与小师叔打一场,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要怪就只能怪早年在药王山他多次寻小师叔比武,小师叔都从不搭理。之后小师叔回到君临,他也没少送去“战帖”,但都无一例外都没有任何回复,这才让他不得不行此险招。

夏锦瑟那所谓的武功秘籍能吸引到他?当然不可能。

燕珏会答应夏锦瑟出手,不过是恰巧有机会能接近顾月卿而已。

倒是瞧见顾月卿那般利落杀伐的招式后,燕珏便动了要与她打一场的心思,只是她如今情况特殊,是以他说的那番待她将孩子生下,再与她打一场的话其实并非玩笑。

燕珏痴心武学,自也敬重高手,是以这一路他对顾月卿的优待,实则也不全是因着君凰。

“你觉得君凰真会因此不计较?王兄若是想寻人过招,可寻自己人,作何要去招惹君凰?孤自觉自己的武功不逊色于君凰。”

当然这不是说燕浮沉怕君凰找大燕的麻烦,左右早晚有一日会对上。只是在当下,麻烦能少则少。

他还不想现在就与君凰对上。

不过若实在避不开,对上似乎也没什么。

“便是寻了旁人过招,与小师叔讨教也是夙愿。”意思就是,即便他和燕浮沉打了,不和君凰打一场他也不会甘心。

燕浮沉看着他,不由想到当初去药王山寻燕珏时,因着他要闭关练武的关系,他寻了借口在药王山上足足等了半个月才见到他。

分明师出药王山,却半点药理医理不懂,只醉心武学……

可叹他资质一般,这么多年的专研也只到这个地步而已。

“王兄当知,你并非君凰的对手。”

听到两人这一番对话,管家方全的心情有些难以形容,总归担心是有的。

为一场比武,同时开罪两个大国,这种事怕是这世上也就王爷一人会做了吧。

他想劝诫,但他不能。王爷本就与他有隔阂,若再在这件事上阻挠,王爷怕是永远都要与他如此生疏。

再则,就算现在劝也来不及了。

压下心底的各种复杂,垂首上前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燕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试一试,怎知结果?”其实他很清楚他打不过小师叔。

*

彼时,顾月卿从前厅出来。

从珏王府的前厅到燕珏给她安排的院子,约莫要走一刻钟。此间会路过珏王府中最大的花园。

花园这种地方,最不缺的便是花草树木。虽是深冬方过,诸如这种的大府邸,并不难寻寒冬不凋零的草木花朵。

待走到花丛间的石板小道上,顾月卿突然停下,问身后的婢女:“你叫什么?”

婢女没想到她会突然与自己说话,想到她的身份,有些惶恐,忙垂下头,“回、回倾城公主,奴婢冬雪。”

“好,冬雪,你去给本宫备好膳食送到屋中,本宫瞧着这里有不少盛开的花,想采些放到屋子里。”

岂料春雪“扑通”一声又跪下,“倾城公主,万万不可!”

生怕顾月卿生气,她又忙道:“公主身子重,这两日又方落过雨,路上滑,若公主出什么意外,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公主若喜欢这里的花,待奴婢将您送回屋再来给您采……”

骤然对上一双好看却清冷的眸子,冬雪的声音便卡住了,心下一惊,“是,奴婢这便去。”

这种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不自觉屈服的气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冬雪甚至忘了燕珏此前的交待,道是无论何时都莫要让顾月卿单独一人。

待话不自觉的出口,冬雪才心惊。

然话已出口,无法再收回,“……路上滑,倾城公主小心些。”

倒是个聪明的丫头,顾月卿淡淡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嗯。”

冬雪离开后,顾月卿在花园里停留了好一会儿,回到屋中时手里拿了一大束花,品类繁多。

冬雪见她捧着花走进屋来,只觉不愧是倾城公主,分明花园里的花儿就开在那里,由倾城公主采来却格外的好看。

迎上前,蹲身见礼,“倾城公主,花可要奴婢帮您插到瓶中?”

“不必。”就这样往桌上一放,很是随意,让冬雪拿不准她是否喜欢这些花,却也不敢多问。

“奴婢已着人备来膳食,倾城公主可要先用膳?”

“嗯。”走过去坐下,“先寻纸笔过来。”

“是。”她不敢问她要纸笔何用,只转身去寻来。

她将纸笔寻来没一会儿,顾月卿便写好了两张药方,“照着方子帮本宫将药抓来。”

冬雪躬身上前,双手接过,“是。”心里却惊艳于方才倾城公主落在纸上的字。

她早年也习过些字,虽只是皮毛,却能看出倾城公主的字颇具风骨,娟秀中透着杀伐,断不是寻常人能写出。

转念一想,能做到连女帝之位都不要,却执掌一国的女子这世间恐也只有这一位而已。

自此,她对倾城公主是打心底里的敬佩。

“倾城公主放心,夜幕之前奴婢会将药抓回。”不过药方却是要给王爷过目的。

倾城公主是万毒谷谷主,毒术天下无双,寻常药材到她手里许都能有大效用。

顾月卿当然知道药方既交到冬雪手里,必躲不开燕珏的眼睛。不过,她会蠢到在药方上留下痕迹让他更防着她么?

自是不可能的。

这不过是寻常的安胎和调养身子的药方罢了。

想着,瞥一眼那边随意放在桌上的花,好看的眸子微深。

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作风。

*

珏王府仆从不多,婢女只有几个,大多数还都被安排到厨房等地,伺候人的就只有冬雪一人。

所以冬雪将顾月卿出手的药方给燕珏,燕珏请来大夫看过确定没有问题后,便遣了府中其他下人去抓药,让冬雪又回到顾月卿身边寸步不离的看着。

想是考虑到可能会出现顾月卿故意支走冬雪的情形,燕珏又给她指派了一个嬷嬷,如此一来,就算有一人被支开,另一人也能守着。

倒是冬雪将药方送过去再回来时,看到顾月卿拿了两个竹篮子坐在院子里拿出她采回的花一朵朵摘了扔在篮子里。

莫不是这些花也能入药?

不怪冬雪草木皆兵,而是倾城公主的本领实在太大,她不得不处处留意。

鼓足勇气上前,“倾城公主,您这是在……”

顾月卿停了手上动作,淡淡看向她,“制胭脂。方才本想将这些花插进花瓶中装饰屋子,闻着味道不错又恰无事可做,便打算将它们都做成脂粉。”

“公主您会做胭脂?”眼底有惊诧也有崇拜。

“嗯,不过多年未亲自动手,有些手生。这些花怕是不够,你再去帮本宫采摘些回来,待本宫制好赠你一盒。”

冬雪一喜,“多谢倾城公主!奴婢这便去。”不说胭脂质地如何,就说这是倾城公主亲制,世间有几人能拿到?

看着她欢快跑出院子的背影,顾月卿将手上的花放下,再一次挽起袖子,轻点在小手臂上。

那三枚银针又从手腕上缓缓弹出,用手绢将其包好。而后从竹篮子里挑捡出六种不同类别的花朵。

不多,仅一样一朵。

将其握在手心,眨眼间原本躺在手心的六朵花便化作粉末状,抬手往半空一挥,由一股劲风带着飘散开去。

*

冬雪将一大束花抱回来时,愣在了当场。

同时愣住的还有先她三步踏进院子的燕珏。

院中,常青的桂花树下,女子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摆放着两个竹篮子和一堆花,女子的四周则飞满了蝴蝶蜜蜂……

夕阳斜下,晚霞漫天。女子一袭红衣,侧颜绝美倾城,垂下头细致的摘着花,周遭蜂蝶飞舞。

分明身处凡尘,却又好似立于世外。

出尘绝艳。

就连自来只对武学感兴趣的燕珏都想到了这么个词。

待回过神,心下不由感叹,难怪就算已嫁作人妇,燕浮沉都还对她如此上心。

倾城公主的确有令世间男子痴迷的资本。

又不由得庆幸,幸亏他素来只对武学感兴趣,若他稍稍对女色上些心,这番一颗心怕也要落在她身上。

“我、我是看到仙女了吗?”冬雪惊得完全忘了她前面站着何人。

在这样深冬方过的时节,想瞧见蝴蝶蜜蜂都不易,她竟看到这般多!还如此色彩缤纷叫人眼花缭乱!

关键是坐在那里的女子委实太美。

不过,见燕珏回头看她一眼,她就被吓得一个哆嗦回了神,忙垂下头降低存在感,但在燕珏收回目光后,她又偷偷瞄向顾月卿的方向。

太美了,这样的景致简直是她平生所见。

“倾城公主好雅兴。”燕珏也不是傻的,震惊过后便很快反应过来这场景的不寻常,当下时节,无故怎会飞来这般多蝴蝶蜜蜂?

探究的目光落在顾月卿还在摘的花束上。

“珏王有事?”只抬眸看过去,手上摘花的动作却是没停。

她的不闪不躲让燕珏有些意外,难道是他想多了?

“无事,只是想来问问倾城公主住得可还习惯,没承想竟叫我撞见这样震撼的场面。”

“不知倾城公主做了什么,竟引来如此多不合时节的蝶蜂?”

“珏王如此着急作何?难道它们还会是本宫故意引来的不成?本宫如今被困于这珏王府中,便是要引也该引些于本宫有助的东西,引来蝴蝶蜜蜂有何用?”

燕珏一愣。

是啊,她引来蜜蜂蝴蝶有何用?便是要传信也该引来些信鸽之类,就算蜜蜂和蝴蝶亦可传信,它们能飞多远?关键是蜜蜂和蝴蝶如此小,又如何能藏信笺?

万毒谷以蜜蜂一般大小的毒虫传信,外界之人并不知晓,就连君凰都是亲眼看到才知,燕珏会这样想并不奇怪。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得知下落,是位郡主 “……毕竟这般场景不多见,特别是在这个时节。”见她又垂头继续摘花朵,燕珏神色一顿,“倾城公主这是?”

顾月卿这次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冬雪见顾月卿用如此态度对燕珏,倒也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过看到顾月卿不搭理燕珏,身为珏王府的下人,她自不能让自己的主子太尴尬。

于是开口解释:“回王爷,倾城公主这番是准备用这些花制成女儿家用的胭脂。从前奴婢只听旁人说过能自行用花瓣做成脂粉,今次却是头一回瞧见。”眼底是对顾月卿浓浓的崇拜。

岂料听完她的话后,燕珏的眉头便微微一拧,“素闻万毒谷谷主毒术天下无双,旁人看似寻常的花草到了谷主手中便会有大用处。”

话未说明,然就连冬雪都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莫不是王爷觉得倾城公主这番不是在做胭脂而是研制毒?可适才倾城公主分明说过,待制好脂粉便赠她一盒。

总不会做出带毒的东西赠她吧?

动动唇想要帮顾月卿说说好话,可眼前的人是她的主子。最终,冬雪还是什么都没说,倒是顾月卿已将手上的花束放下,起身,“这些花劳冬雪姑娘帮本宫摘好,本宫有些乏了,先进屋歇歇。”

看向燕珏,“若珏王无事,也可留下帮忙。”

说完也不管唇角抽动的燕珏,转身便往屋里走。

所以,他怀疑她用这些花研制出新毒为她自己留后手,她就直接让他来经手?

是他真的多想了,还是自信就算有问题他也看不出?

实则就算她真用这些花草研制出新毒也不打紧,左右他的目的也快达到了。

再看看那群还未飞离蜂蝶,燕珏脑子里突然出现他坐在那里被它们环绕,而手里正拿着花在一朵朵摘的景象……

眼皮狠狠一跳,那画面简直是辣眼睛。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吩咐冬雪,“照着倾城公主的要求将东西弄好。”

冬雪应声。

最终,冬雪坐在一群蝴蝶蜜蜂中,有些梦幻的将她采回来的花都摘进了竹篮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四周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花香又不像。想不透,索性便归于她此番心情大好,以至闻到的花香都更沁人心脾了。

*

几日后。

是夜,大燕某处荒原。

四下燃起了几堆火。

其中一个火堆旁坐着的男子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袍,墨发松散。

如妖的面容,赤红的眸子。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戾气,让同行的人莫说靠近,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坐在另一堆火旁戴着面纱的绿衣女子朝他看了一眼,最后化作一声长长低叹。

从君临到大燕,便是驾马都要二十日,他们却只用了半个月便到达大燕边境。之后的半个月,便在大燕各个城池寻人,一寻就是二十多日过去,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夏叶会感叹,委实是这一路她当真见识到了君临帝对她家主子的在意。

这一个月,她尚且一边休息一边赶路,却几乎未瞧见君临帝合过眼。中途还因太过劳累,他甚至晕过去一回。

那次君临帝直接睡了三天三夜,若非她以她习了多年的医术担保他无事,只是太累睡着了,他那群下属不知会闹出什么来。

只是那三天三夜之后,君临帝又再次不眠不休,平日除却下达命令,几乎不多说一句话,身上的气势更加骇人。

就连进食也极少。若非有一次她大着胆子与他说了一句,若她家主子瞧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定会自责难受……

他如今的状态怕是更糟糕。

正想着,有什么东西朝她飞来。

定睛一看,不正是他们万毒谷的传信毒虫?

原以为是某个下属传来有关主子的消息,激动的拿起人皮手套戴上,而后接过毒虫,从它口中将信取出。待借着火光看清上面的内容,夏叶眼底便布满了惊喜。

“皇上,有主子的消息……”

抬头看过去,却见一只鹰正从君临帝脚边飞离,直冲天际。他手里拿着一个打开过的竹简,信笺正握在他手中。

从他的神色不难看出,那上面定也是有关她家主子的消息。

君凰什么也没说,那张信笺便被他揉成团扔进火堆中!

翻身上马,直接驾马飞驰。

那个方向是大燕国都原野。

其实再赶半日的路,他们便能到原野。

反应过来,翟耀急忙领着一众暗影卫翻身上马追上去,还不忘回头喊一声,“夏叶姑娘,皇上如此着急想是已有皇后娘娘的消息。”

夏叶当然知道,因为她手里的消息是主子亲自传来的。

主子此番在大燕珏王府。

大燕突然多出一个珏王,她也才接到消息没几日。近来万毒谷所有人都在寻主子,疏忽了旁的消息,以致于大燕突然冒出一个珏王他们也是近日才留意到。

大燕珏王是谁夏叶不知,但她亲眼看到主子被药王大弟子严玉带走,所以这个珏王定与严玉脱不开干系。

主子只传来几个字:大燕珏王府,暂无性命之忧。

便再无更多的消息,是以她并不知他们将主子抓去目的何在。不再多想,召集其他人,也驾马朝原野而去。

*

与此同时,原野某家客栈中。

“你方才说,我们的公主殿下现下在何处?”

开口的是个女子,她坐于屋中主位上。身着一袭上品锦袍,头上绾了个飞天髻,脸上戴着半张金色面具,遮住她大半张脸,仅露出她朱红的双唇和精致的下巴。

从她的朱唇和下巴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在她三步开外跪着一个蒙住脸的黑衣人,听到她的问话,又将方才的话再复述一遍:“回主上,据属下等查到的消息,公主殿下可能在珏王府中。”

女子听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近旁的桌面,“这么说,那个严玉和珏王府有关?”

“若消息未错,应是如此。”

女子忽而坐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他,“若消息未错?本郡主这是养了一群废物?连一个突然冒出的珏王府都查不透?”

黑衣人一惊,哆嗦的匍匐在地,“主上恕罪,是属下等无能。”

“说吧,为何查不到?”女子知晓她手底下这些人的能耐,纵是不满他们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却也知定有缘由。

“回、回主上,不日前大燕王亲自去了珏王府,离开后便派他手底下的夜煞守着珏王府,我们的人实在难以靠近。”

顿顿,又道:“大燕那些好奇珏王身份的官员官眷要登珏王府的门拜访,也皆被阻于门外,我们的人想混进去都寻不到机会。”

“此事本郡主倒是略有所耳闻,据说大燕那位骠骑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备了礼上门被挡在门外,觉得丢了脸便跑去寻她父亲哭诉,随后那位宠女如命的骠骑大将军便在朝堂上就此事向大燕王讨要说法。”

“是……不过大燕王并未将珏王如何,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下令,道是无事便莫要去叨扰珏王。”这件事并非什么秘密,事情发生第二日便传遍了原野。

“这大燕可真有意思。有刁蛮任性的世家千金;有为女儿的一次丢人质问君主的臣子;还有分明冷血无情踏过无数血亲尸骨坐上王位、却对一个兄长格外看重的君主。”

黑衣人知道她这话并非在与他说,未敢应声。

女子又继续:“可知他们将我们的公主殿下抓来是何目的?”

“属下等无能,暂未查到。”

“你们确实无能……”

黑衣人一阵心惊,生怕受到惩罚,直到她再次开口,黑衣人提起的心才落下。

只听她道:“不过倒也怪不得你们,毕竟君临天启连带着万毒谷的人都未查到确切消息。倒是没想到,我们的公主殿下竟有万毒谷谷主这一层身份在……若是早知,本郡主又岂会任由她活到现在?”

黑衣人一默,良久才道:“那主上,属下等可是要继续查珏王府?”

“既然这么久都未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不必查了,着人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便是。我们能查到的东西,相信万毒谷和君临也很快会查到,我们就安心等着看戏吧!”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将军之女,帝王之家 又一日,原野的风有些大,吹过一片旷野。

深冬过,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有两人驾马从旷野上飞驰而过,直到旷野尽头是一座城,城墙大门之上镌刻着“原野”二字。

马在城门前停下,这才看清两人的样貌。

正是从天启驾马赶来的陈天权和叶瑜。

两人看到眼前的城门,心态各异。

叶瑜是有些恍然,转眼便过去一年多了。她过往五年的时光多是待在原野,这番竟是一年有余未再踏进这座城池。

当年她从廖月阁出发,第一次踏进这座城池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满怀期待又有少许忐忑?

而今想来,竟是都记得不大清晰。

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当真是时光匆匆,转瞬便过去了这许多年。

而陈天权,这是他第一次来原野。纵是在叶瑜到原野后,他派了不少人来此护她,他自己却从未踏入原野半步。

因是她自小所愿,所以当年他纵使再心痛,也亲手将她送到了这里,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现在想来,后悔吗?

许是有的,只是纵然再后悔,若时光倒回当初,他依旧会这样做。

一则,他不忍看她难过。

二则,他不想她一辈子都惦念着旁人。

也许送她离开后,她会永远属于别人。但若不将她送走,她夙愿未圆,心中的位置也不会空下来装上他。

与其两人都不好过,倒不如让她如愿。

若到最后她不能如愿,就会回到他身边,并永远待在他身边。

就像现在。

但再次踏足这座她熟悉而他陌生的城池,陈天权还是有些不安,恐她会忆及当年在这里的种种,再次回到燕浮沉身边。

正想着,抬头朝她看去,恰撞上她看过来的双眸。

两人都是一愣。

而后,叶瑜展眉一笑,“师兄,走吧,待寻到倾城公主,我还要赶回商兀处理生意上的杂事呢。”

陈天权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很快,却被叶瑜捕捉到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有些闷得难受。

她从前任性妄为,是不知师兄对她的心思,才每每将在另一个人身边所有喜伤都一股脑的寻师兄去诉说。如今想来,她那般行径委实残忍。

他不是别人,是从小对她百般宠溺的师兄,是宁可自己躲起来伤心也要让她开心的师兄,也是……她最不愿伤害的人。

时至今日,她若明知会伤到师兄还一门心思的向着旁人,也未免太没良心了。

当然,这里用良心来说也不甚明确。

在她心中,究竟是燕浮沉的分量更重还是师兄,她其实也分不清。但至少此时此刻,若燕浮沉和师兄都有危险,她是会先护着师兄的。

这般一想,叶瑜的心便豁然开朗了。

而她的笑及她那一番话,彻底将陈天权几番转换的心绪都冲散了。

比之从前,现下好了太多不是。既然他从前都能熬过来,如今她就在他身边,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总归今时今日,他不会再将她拱手相让就是。

也回她一笑,“嗯,走吧。”

*

着一身异域装扮,手中拿着一条长鞭正飞转击打着眼前木桩的女子听到下属的通禀,停下手中动作将长鞭握在手心,拧眉回头问:“你说那个人进了城?”

身后躬身站着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是的,大小姐。您让末将盯着城门,末将一有消息便来报,来人确是您给末将的画像中人。”

“她还真敢来!”

男子没说话。

她又道:“她此番人在何处?”

“福来客栈。”

“住客栈?”女子颇为意外,“王上继位后不是给她赐了府邸?”

“末将不知。”

“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大小姐。”

待那将领离开,女子便唤了一声“付乐”,便有一个像是婢女又像是侍卫的女子上前来。

拱手躬身,“大小姐有何吩咐?”

“准备准备,今夜本小姐要去一趟福来客栈!”眼底是杀意。

付乐垂下头,“是,大小姐。”不用多问,她也知会让大小姐如此愤怒的也只有跟在王上身边那位女谋士而已。

王上身边从未有女子,突然有一天大将军与下属谈话时提及王上有个女谋士,恰巧被大小姐躲在门外听到。

那还是在王上未继位、辽河之战未开始之前。

大燕上下都觉得大小姐是最合适的王后人选,大小姐自己也这般认为。最主要的是,王上尚是太子时,大小姐便对他上了心。

王上自来洁身自好,每每说起王上,大小姐都是自豪又欢喜。

突然得知不与女人打交道的王上身边跟了个女谋士,还跟在王上身边五年之久。据大将军说,王上手底下的人都知,王上不在时,那位女谋士所说的话,其分量可与王上相当。

付乐不知此是真是假,但这事既是由大将军亲口说来,就算不全是真的,应也作不得假。

当时大小姐一怒之下便调动手上所有人手去查,整整查了三个月,才查出点眉目。

道是那位女谋士极有可能是商兀叶家的少主……

要说这世间女子,名声最响的当属天启倾城公主,其次便是商兀叶家这位少主。

这样一个人待在王上身边,任是谁都知道她的目的不单纯。

如此,大小姐便更介意了,为此不惜在君临帝和倾城公主寿宴之时偷偷去了君都。

那时君都汇聚了各国最优异的年轻人,大小姐也是在那时得以确认叶家少主便是王上身边的女谋士。

说起这件事也是巧合。

倾城公主在君都的老巷子里被人劫走,大小姐便领着他们一路尾随,就是那时确定了叶家少主与王上有关。

在叶家少主的私人地界上出现王上身边的女谋士,并不难让人猜出她的身份。

为给叶家少主教训,大小姐甚至不惜在商兀那场动乱中插了一脚,还险些被叶家和万毒谷查到。

说实话,她并不想大小姐多番对上叶家少主。叶家少主能在这般年岁以女儿身将叶家的生意在各国经营得风生水起,还留在王上身边出谋划策五年得王上重用却不被外界发觉,足可见她的能耐。

更况还有一个万毒谷。

上次大小姐赠与商兀凌王,让他用在叶家家主身上的毒有嫁祸万毒谷的嫌疑,已是得罪万毒谷。

若大小姐再出手,难保不会被叶家和万毒谷查到。

且不说还有一个叶家,就是万毒谷他们也开罪不起,更别说万毒谷身后还有天启和君临。

但付乐也清楚,在叶家少主这件事上,她劝不得大小姐。若是劝了,指不定还会被责罚。

不过,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冒险。不能劝阻,却能告知大将军。有大将军做后盾,大小姐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正这般想,眼前女子审视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让她忙低下头。

“付乐,你能得一个付姓,是本小姐给你的恩典,可莫要忘了你的主子是本小姐!”

“本小姐不喜人自作聪明,诸如上次本小姐被珏王府的人拦在门外的事若再闹到我父亲耳朵里,莫要怪本小姐不顾念多年的主仆情分心狠手辣!”

女子姓付名盈寰,是大燕骠骑大将军付盛的独女,年十七。

当初叶瑜在燕浮沉身边做谋士时,连万毒谷都只查到她唤作“流萤”,除此便再查不到更多。付盈寰却能在三个月内查到她极有可能是商兀叶家少主,便说明付盈寰此人是有几分本事的。

当然,这许与她父亲在大燕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有些关系。万毒谷纵是再厉害,若要在大燕地界上查人,也断然及不上大燕的地头蛇厉害不是?

除此,付盈寰还是个能制出可陷害万毒谷的剧毒之人,且就连万毒谷缜密的情报网都未查到她有这般本事。

付乐惶恐,忙跪下,“大小姐恕罪,属下、属下再不敢了。”她只是见不得大小姐丢那么大的脸,想让大将军帮大小姐出口气,没想到大将军会直接闹到朝堂上,还闹得整个原野城人尽皆知。

“滚去做事!”

“是,属下告退。”

*

彼时,珏王府。

燕珏看着走进前厅的人,语气有些许不耐,“大燕王怎三天两头往我府上跑?哦,不对,这并非我的府上,我这番是借住在此。这样说来,大燕王如此随意出入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是你的地界。”

燕浮沉脚步一顿,看向他时,狐狸眼中有不悦,“这里就是王兄的府邸。孤每日登门虽说有不妥,却每每都着人通禀王兄之后方入府,并未如王兄所言一般随意出入。”

“又不是真对我有多在意,何必如此?”燕珏轻嗤。

外人都道燕浮沉对他这个兄长有多敬重多看重,唯有他自己知道,燕浮沉对他其实并没有亲情,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他对燕浮沉而言好像就是个责任……

觉得该对他这样,所以就对他这样了,仅此而已。

“孤的母亲欠着你母亲一命,将你寻回并保你一世无忧,是孤母亲的遗愿。”燕浮沉并未否认他的话,连眼神都未有半分闪躲。

果然帝王家没有什么兄弟情谊可言。

保他一世无忧?是忧是乐皆是他自己的事,与旁人何干?用得着旁人来为他打算?

燕珏嗤笑一声,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大燕王此番前来若依旧的想将倾城公主接到王宫去住,便不必费这个心了。倾城公主是我小师叔的妻子,照着辈分她还是我长辈。留长辈住在府上没什么不妥,然若将长辈送到王宫居住,那就不妥了。待小师叔知晓,我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让燕浮沉很是不悦。

君凰的妻子君凰的妻子!

狐狸眼深邃,叫人看不透,“就算你如今这般做,以君凰的脾性也断不会放过你。”

“无所谓,若小师叔答应与我打一场,我也算完成多年夙愿。若能从小师叔手底下捡回一条命是我之大幸,若不能,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毕竟我用这样的法子逼小师叔出手本就有欠妥当。”

“大燕王不必白费心思,我已给小师叔传信,相信再过不久小师叔便会赶到。”

燕浮沉闻言,狐狸眼眯成一条缝,一字一顿,“你给君凰传了信?”

“是啊,所以我奉劝大燕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天下女子何其多,又何必惦念着别人的?”语罢,看到燕浮沉变幻莫测的脸色,燕珏掩在广袖下的双拳轻握。

堂堂大燕王,如何能背负一个夺人妻的骂名?

就算最后这天下之争他败了,世人再想起他时也只该有“乱世枭雄”四字!而不是夺人妻的污名!

如此,也不会累倾城公主平白多一个红颜祸水的骂名。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只为比武,浮沉用强 燕浮沉一眯,避开他的问题,道:“王兄以为君凰来了大燕还能活着回去?”

燕珏看着自寻椅子坐下的燕浮沉,心下微惊,“你此话何意?”

“王兄作何这般惊讶?早在决定将人引来大燕时,王兄便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不是?”

是想过,但他觉得小师叔能应对。

可此番瞧见燕浮沉如此成竹在胸的模样,他便不确定了。

“这几日孤前来,王兄总拦着不让孤见着人,今次该是让孤见一见了吧?是否去王宫住,说来王兄也不能为倾城公主做决定。”

“不知本宫何处给了大燕王错觉,竟觉得本宫愿住你的王宫?”

两人闻声抬头,只见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缓步走来。

燕珏起身,有些意外,“倾城公主怎来了?”

顾月卿淡淡看他一眼,“珏王困本宫在此,是想与本宫的夫婿打一场?”

燕珏刚要说话,又被她清冷的声音打断:“珏王竟为这样一件小事将本宫劫来,难道珏王不知本宫骤然失踪会闹出多大的麻烦?一个弄不好便是战火起,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这就是珏王想看到的?”

凡战争者,必经久不停,也定是劳民伤财。

是以不管是商兀还是天启,顾月卿都选择损失最小的法子达到目的,就是为避开战事。

而她一人,系的是天启和君临,她手上还有万毒谷,往更深了说,她还挂着禾术的储君公主之名,她又与商兀联成了同盟。若她失踪的消息传开,这天下还能安稳?

若非君凰和她手底下的人不知她身处何处是否安然,此番断不会如此安静,这天下也定不会这般安宁。

当然,她与禾术及商兀之间的联系燕珏许不知,但君临和天启两国自来主战,兵力纵是比之大燕来要逊色些,却也是兵强马壮。两国合盟,岂非战四起?

这一点燕珏不会不知,然他竟为一场比武如此不管不顾。

燕珏和燕浮沉都没说话,因着他们都知她这番话并未说错,她确实有这样的分量。若她真有个什么好歹,这天下表面上维持着的平和便会被打破。

沉默良久,燕珏眼睫微敛,让人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天下事,天下人之事,与我并无相干。”

再抬眼朝顾月卿看去,眼神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自小师叔拜入药王山展露出武学上的天赋,与他打一场便是我的夙愿,为此,便是负尽天下人我也在所不惜。”

没有人能理解一个生活中除却武学便再无其他东西的人对一场比武的看重。

至少顾月卿是理解不了的。

负尽天下人?便是清冷如顾月卿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也不对,她是敢的。倘若威胁到君凰,莫要说天下人,就是她自己,她都甘愿牺牲……

这般想法一冒出,顾月卿就是一阵心惊。

不知不觉间,君凰在她心中的分量竟如此重了吗?

细致想来,她此前活着是靠复仇在支撑。她曾想过报了仇之后自己的样子,大抵就是回到北荒七城安然的过完一生,只不过那种的安然是没有任何念想的安然。

生,可过活。

死,亦无所谓。

然如今,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想如行尸走肉一般过完此生,而是要将君凰送上这世间至高之位,然后与他白头到老。

所以报仇之后,她才会选择与君凰回君临,才会开始对她此前并不感兴趣的天下事上心。

或许,武学于燕珏而言,就仿若君凰于她一般重要?

这般比拟虽是有些奇怪,但看燕珏方才那坚定的神情,显然就是如此。

然不管如何说,燕珏这样的做法她都是不赞成的。

“不过一场比武,珏王若要打,直接寻君凰便是,作何要绕这样大一个圈子闹得谁也讨不到好?”

“珏王当知本宫和君凰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人若与我们为善,我们断不会与人交恶;但若人与我们为恶,我们必百倍奉还。”语气平平,仿若陈述一个事实。

实则也确是如此。

她与君凰在某些时候行事作风相当。

“倾城公主有所不知,若是小师叔早便答应与我打一场,我又何至于冒这么大的险?”

顾月卿:“……”这样说来,她遭这一回罪很大的缘由还在君凰?

“珏王若当真想寻人打一场,本宫可奉陪,又何必舍近求远?”

一旁的燕浮沉一默,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跟着顾月卿进来,一直降低存在感惶恐垂首的冬雪见顾月卿一直站着,忙上前搀扶她,“倾城公主,您坐下说话吧。”

她拿到了倾城公主亲制的胭脂,比她平日里上街买的要好上太多。她原以为倾城公主当日不过随意一说,没承想竟是真的记下了。

如他们这样常年伺候主子的丫鬟,哪里得过主子如此厚待?更况这个人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自此,她对倾城公主就是打心底里的敬重。

燕浮沉和燕珏齐齐看冬雪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燕珏继续道:“倾城公主武功天下少有人能及,若有机会,我自是想讨教一番,但公主这番有孕在身,我也不好占这个便宜。再则,与小师叔过招确是我的夙愿。”

这下顾月卿懂了,他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和君凰打一场。

“珏王可是想好了?若此番就解了本宫身上的穴道放本宫离去,一切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若执意如此,便是到时候君凰念及同门之谊对你手下留情,本宫也定会追究到底。”

她这番是为了燕珏才说的这些话吗?

自然不是。

说到底这里是燕浮沉的地界,她委实不想君凰孤身前来,那样太过冒险。但她也知,便是她现在给君凰传信告知他她有自保之力,让他莫要前来,君凰也未必会听。

就像秋灵等人说的,君凰护她如护着眼珠子一般。

他不是不信她能自保,而是不允她有哪怕一点儿的危险。

燕珏神色好似因着顾月卿的话顿了一顿,随即道:“倾城公主不必相劝,会有些什么下场我早便想过,无论是死是活我皆无怨言。”

因着这场比武,他可是为防止中途有人闹事,连夏锦瑟都杀了。

不用多想,他也知杀了夏锦瑟他便再回不去药王山。

连师门都放弃了,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在乎的?

然,燕珏以为顾月卿这番话是为他着想,燕浮沉却知并非如此。

关于倾城公主和月无痕,在没见面之前,燕浮沉就听过不少传言,倾城公主且不说,就说万毒谷谷主月无痕,给世人的印象就是杀伐果决冷血无情。

待他见到顾月卿后,才知道那些传言并非虚假。

她这个人是真的冷心冷情,这在君临宫宴上便能看出,除却君凰,燕浮沉从未见她对何人如此上心。

因他刺杀过君凰一场,她便将他视为大敌;因君临那些大臣对君凰的质疑,她不惜暴露身份并张扬的说出若君凰要天下,她便打来赠与他的话。

这让他又嫉妒又羡慕。

她适才所言,不过是不想让君凰冒险罢了。

可她越是如此,他就越不想君凰安然无恙的离开。

他原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都到了他的地盘上,他还有什么道理将君凰放走?平白给自己留下一个大敌。

“倾城公主到大燕多日,还未到王宫看过,不若这番随孤去看看?”

顾月卿神色冰冷,抬眸看过去,“大燕王好意本宫心领,本宫身子不便不宜多走,王宫便不去了。”

“这好办,孤着人备好轿撵,定不会让倾城公主累着。”

黛眉深皱,也懒得与他虚以委蛇,“本宫倒是不知,堂堂大燕之主竟是个胡搅蛮缠之辈。本宫对你大燕王宫不感兴趣,大燕王不必如此煞费苦心!”

狐狸眼带笑,“是么?不过,此事怕是由不得倾城公主了。”

燕浮沉抬手,便冲进来约莫十个着黑衣戴银色面具的人将他们围住。

“大燕王这是要强行将本宫带走?”

燕珏一激动站起来,“大燕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404章 胭脂有毒?随你入宫 燕浮沉看一眼顾月卿,再转向燕珏,“王兄,孤并不想与你动手。”言外之意,让他别插手。

“你不想与我动手,却要从我手里将人带走?大燕王,倾城公主是我带到的大燕,在我目的未达成之前,她皆要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这好办,王兄也住进王宫便是。”

在燕珏被他这句话噎住时,燕浮沉又道:“想来王兄也清楚,若非有孤派人守着珏王府,不少人若要入这座府邸就如入无人之境。若当真有人要从你这府邸上带走一两个人,凭王兄一人能拦住?”

燕珏一默。

他懂燕浮沉的意思,不管是君凰还是万毒谷,都有数不尽的高手,他许能以一当十,但若来的人再多些,或者君凰直接前来,想从他手里将人救走轻而易举。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但他明知燕浮沉对倾城公主的心思,真让她住进王宫便是不妥。

想着,便站到顾月卿身前,挡住那些冲进来的夜煞成员,不闪不避的看着燕浮沉,“大燕王若觉得我没这个能耐,继续派人看着珏王府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王兄当真要与孤作对?”他说过的不想与燕珏动手是真,但那也要视情况而定。

“大燕王若执意将此认为是与你作对,我也无话可说,总归今日我断不会让你将人带走。”

若人到了王宫,便是他跟着住进去也不是他说了算。

“大燕王若想请倾城公主小住王宫,待君临帝来了一并相邀才是妥当,毕竟大燕王的王宫无当家女眷,倾城公主一个女子住进去总是有欠妥当。”

站在顾月卿身侧的冬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在大燕,敢如此与王上说话的,怕也只有他们王爷了。生怕王爷惹怒了王上,让他们这些珏王府的下人也跟着遭殃。

恰是此时,管家方全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前厅里这剑拔弩张的情景。

顾不得自身安危,直接冲进来便跪下,“王上,王爷,二位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若王后和桃夭夫人尚在人世,看到您二位主子刀剑相向,定是万分痛心……”

不得不说,方全是个聪明人,看似惊慌,实则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单是看燕浮沉和燕珏都有些变化的神色便能看出。

燕浮沉对他那些兄弟姐妹,甚至是前大燕王燕闽都没有任何感情,但对他的母亲桃夭夫人,也就是殷家最小的女儿殷灼,很是敬重。

是以殷灼弥留之际让他寻到燕珏,并护燕珏一世无忧,他一直记在心里。

今日若要从这里将人带走,势必要与燕珏交手。如此一来,便是违背了母亲的遗愿。

燕浮沉目光扫过燕珏,落在顾月卿身上,狐狸眼微沉。

但他也不想顾月卿都到了这里还被君凰带走。

再则,他确是希望她能住到王宫去,就算是小住一段时日他心里也是满足的。

即便他不愿承认,他也知自己根本留不住她。就算他将君凰的命留在这里,以她的能耐,若要离开,就是他也拦不住。是以他才想将她接到王宫去住,且就当……圆他一个多年执念吧。

他找了她许多年。

同一番话,燕珏的反应与燕浮沉略有不同,他拧着眉看向冲进来跪在地上的方全。

他对他的母亲,也就是那位王后没有任何印象,便也对她没有丝毫感情,连带着对这个曾经效忠她的方全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可此番,恰是这样一个他从未给好脸色的人,竟是为他冒死冲进来说这样一番话。

方全是有些武功在身不假,但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这里的黑衣人随意出来一个便能轻易取他性命,难道他便不怕这一冲进来丢了命?

毕竟他们现下可不是在这里坐着吃茶聊天。

诚然,燕珏的心绪是复杂的,在他过往的二十五年里,从未有人甘愿为他付出性命……

“你二人这般争执,难道便不问问本宫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就在两人都沉默之际,坐在那里的顾月卿身子懒懒往后靠着,不急不缓的出声。

两人闻声看向她……或者该说是看向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盒脂粉。

至于燕珏如何知晓,是冬雪先请示过他才着人去买,且买回来之后由他亲自过目,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方给顾月卿送去。

顾月卿已将那些花瓣制成脂粉,这事燕珏也知晓。

可她随身带着一盒脂粉作何?还饶有兴致的将其拿在手中把玩。

然,同样看到那盒脂粉的燕浮沉却不似燕珏这般淡定,心下警惕,面上看起来倒半分未失他大燕之主的威仪,“孤知道倾城公主能耐大,不过还是要提醒公主一句,双拳难敌四手,三思而后行。”

顾月卿并未就着他的话茬接下,只抬眸看过去,“所以,大燕王仍是要将本宫‘请’进你的王宫?”

扫过眼前的黑衣人,分明淡淡的语调,吐出的却是惊人的话语,“大燕王这几名下属瞧着都有几分本事,想来大燕王在培养他们时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知若是没了,大燕王是否会觉得可惜?”

燕浮沉一顿,而那十个黑衣人皆是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女子神色如常,他们却觉得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透着杀意。

倾城公主大名,当今这天下少有人不知。

别看着燕浮沉的这些下属听令围上来,实则心里对顾月卿也是忌惮的,即使知晓她此番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瞧了倾城公主。”燕浮沉意味不明道。

燕珏也不是傻的,到现在哪还能看不出问题所在?

目光落在顾月卿手中的那盒脂粉上,“倾城公主近日制出的东西并非寻常脂粉。”

肯定的句式,却透着一抹不难觉察的震惊。

“不对啊,分明是脂粉,奴婢今晨方用过……”感觉到几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冬雪忙捂住嘴低下头。

燕浮沉和燕珏就只看她一眼,便又将注意力转回顾月卿身上。

“想来二位也大抵知晓了本宫手里拿着的是何物,自来本宫手上出来的毒,这天下间除却本宫便无人能解。只要本宫将这个盒子打开,这里所有人都会在三息内毙命。”

一句话,惊了一众人。

尤其是看到她的手挪到那盒子上,欲要将盒子打开时,就连燕浮沉都心下一紧,更况其他人。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燕珏到现在都难以相信,分明她时刻在自己的监视之下,连她将脂粉交到冬雪手中后,他都亲自找人来验过,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她制作这个东西,为防她动手脚,他全程都着人盯着!

分明是同一道工序出来的脂粉,作何婢女手里的没有任何问题,她手里的便是剧毒?

除了那些她用的花瓣以外,她莫说接触到别的花,就是一根草都没有!她就是要动手脚也没有机会。

燕珏千算万算,如何也算不到,顾月卿的内力根本未被他封住。早在那夜她风寒,他给她解了穴道让她在马车上调息时,顾月卿就趁着他不注意在自己身上动了点手脚。

那三根刺入手臂的银针改了她的气息脉络,是以燕珏点她的穴道实则并无用处。只是她如今到底没有琴在手又身子不便,不宜冒险,才在银针刺入手臂时做了点手脚,让自己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好叫他们降低防范。

她对上燕珏燕浮沉这样的高手没有把握,但要避开看守她的婢女侍卫去院子里采几朵花摘几片叶子却是不难。

有人全程盯着她制完脂粉,却不知她指甲里藏了别的粉末。只需在将制作好的脂粉分装不同的盒子时动点手脚,任是谁也不会觉察。

“不必如此紧张,不到万不得已本宫不会对你们出手,毕竟你们若死了,本宫也难以安然离开大燕不是?”

看向燕浮沉,“本宫可与大燕王一道去王宫。”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好好看戏,夜半刺杀 最后,在燕浮沉等人的震惊中,顾月卿决定三日后随他入王宫。至于为何选的三日后,照着顾月卿的说辞,道是她乃天启摄国公主,既是要入住大燕王宫,便不能悄无声息。

换而言之,就是她要有一个大阵势。

燕浮沉一开始当然拒绝,燕珏自也是百般不同意,然,此番顾月卿拿着她制的新毒,占了主动。

是以思量再三,燕浮沉还是点头应允了。

如此,燕珏再如何反对也无济于事,毕竟顾月卿才是这中当事人。

燕浮沉离开珏王府后,顾月卿让冬雪送她回屋。

正要离去,便被燕珏喊住,“倾城公主请留步!”

顾月卿停下,回头,“珏王还有事?”

燕珏上前,拧眉,“倾城公主当真要随大燕王入住王宫?”

“本宫适才已将话说得很清楚。”

“公主可知自己在做什么?若公主留在珏王府中,我尚可对你一护。若公主进了王宫,四下皆是大燕王的人,便是君临帝来了,也未必能将公主带走!”

“珏王既是顾虑如此之多,当初又何必将本宫抓来?若非珏王半路将本宫劫来,本宫此番已在君临。”

燕珏一噎。

她这话就好似在说他惺惺作态。

“倾城公主当知,我对你并无恶意。”

“自珏王将本宫带到大燕,便已把本宫置于身不由己的境地。”

燕珏沉默了。

确实,他口口声声说没有恶意,但自打他决定将她带到大燕开始,他本心如何其实已不再重要。

人到了大燕,便不再是他说了算。

愧疚是有,却不后悔这般做。

若非将人带来大燕,小师叔许便不受他的威胁,如何能答应他的要求?

“还是那句话,是我将公主带到的大燕,我必会保公主周全。”

顾月卿淡淡的看他一眼,显然对他这番话并未放在心上,或者可以说她根本不信他的话。

诚然也确是如此,莫要说将她置于险境的燕珏,就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下属,顾月卿也不见得全然信任。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公主方才分明占据优势,不必受大燕王胁迫,作何仍要答应入住王宫?难道……”

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难道公主这番是有别的打算?或者说,公主心中已有保全自身的法子?”

顾月卿突然勾了勾唇角,淡雅出尘中便透着几分邪,“珏王以为呢?”语罢不再管他,举步离开。

燕珏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是夜,月隐云层,北风呼啸。

原野城中并不太平。

大燕王宫,夜一入燕浮沉的寝殿通禀,“王上,珏王府方管家着人送来一封珏王的亲笔信。”

躬身,双手举过头顶,手中正拿着一封信。

身着中衣,披了件藏青色外衫,冠起的发已松散披着坐在主位上执笔批阅奏折的燕浮沉闻言,执笔落字的动作一顿,抬头朝向夜一手里的信看去,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呈上来。”

夜一依言将信呈上。

待燕浮沉取出信笺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由呢喃般道:“孤这位王兄怕是有史以来所有皇室子弟中的例外。”

不爱江山,不爱权势,不爱钱财,不爱美人……却独偏爱这武学。

分明不愿与他打交道,却为比武之事特着人给他送来信,只为叮嘱他,便是倾城公主住进王宫,他与君凰的这场比试也必不能少。

倾城公主何许人也?她既答应住进王宫,还让他将阵势弄得大些,他又岂会不知她别有目的?

然就算知道又如何?为此他都不惜用强硬手段了,她既肯主动妥协,他又何乐而不为?

更况,将她接到王宫一事,闹得天下皆知正合他心意。

他不在意被天下人诟病,更不在意会否得罪君凰。她人在大燕,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便骗不了自己。

从始至终,他都想要这天下。

而自此后,他想要天下,也想要她!

夜一并未问这信中内容,只有些担忧问:“王上,倾城公主突然应允,属下总觉得事有蹊跷,可要属下派人去查查?”

万毒谷势力遍布天下,谁也不知顾月卿会有什么后手。

“不必,照着孤此前的吩咐行事即可。”

“是。”

与此同时,原野城寂静夜色中,路上有打更人走过,房檐上跃过几道鬼魅般的身影。

福来客栈二楼楼阁某间屋子,躺在床榻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翻身下床时手上已拿了两把短剑,警惕的放轻脚步朝窗户处走去。

突然,从房梁上跃下一道人影,单膝跪地,“主上!”

朝窗户处走去的人停下脚步,短剑未收,倒是适才的警惕减了少许,“说。”

“房顶有人,不过应不是冲着主上而来。”

“哦?这个客栈还住了什么人?”透过点点洒进来的月色,看清手执两把短剑之人的身形,是个女子,样貌却不甚明晰。

“这半日主上一直在房里练功,属下不敢打扰。今日这客栈确实住进了两位特别的客人。”

“哦?是何人?”

“一男一女,男子是陈家大公子,女子一袭白衣面纱遮面,看不清样貌,不过她既是与陈家大公子一道,依属下猜测,许是商兀叶家那位少主。”

“他们来此作何?且一到原野便遇上这样的刺杀,本郡主可不记得陈家大公子或是叶家少主与大燕何人交过恶。”未细致去查,女子知晓燕浮沉身边有个谋士唤作流萤,却不知那便是叶瑜。

“……可用属下着人去查?”迟疑半晌才开口,像是怕女子因他不知消息而责罚于他。

“不必,本郡主的人还有更重要的用处,没必要将其浪费在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退下吧,刺客既不是来寻本郡主的,也不必浪费心力。”

“是,主上早些歇下,外面有属下等人守着,断不会让人前来打扰。”

“嗯。”

黑衣人从屋中消失,女子将一对短剑收好,转身走到床榻上躺下。

而近旁隔了几道回廊的房间,此时有五个黑衣人破窗而入。就在他们破窗之际,合衣躺在床榻上的人翻身而起,左手的白绫便飞射而出,直直击中其中一个黑衣人,撞倒了屏风,当场毙命。

其他黑衣人见她武功了得,便立即心生警惕。

这时床榻上的人已跃下来,夜色中那一袭白衣尤其显眼。一手白绫,一手软剑,出手果断毫不留情。

瞬息之后,屋中的五个黑衣人皆被解决。

房门被推开,冲进来的正是执着一把染血剑的陈天权。

“小鱼儿,没事吧?”语气透着焦急。

叶瑜收回白绫,一手拿着短剑负手回头,待看到出现在屋中的朦胧人影,才道:“我没事,师兄呢?”一边担忧问着,一边走到桌边拿了火折子点燃屋中蜡烛。

霎时间黑暗的屋子便明亮起来,两人看清了彼此。

陈天权快步过去,空着的那只手搭在叶瑜肩上,上下查看确定她当真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见他这般焦急,叶瑜心中一暖,将他握着她手臂的手拿下,浅笑道:“师兄不必着急,我真没事。”

而后扫向四下倒着的黑衣人,神色微凛,“倒是这些人,都是女子,且看这个装扮,应是与此前在天启刺杀我的是一路人马,不知是何人要杀我……”

“不用担心,我会查清楚。”他绝不让任何人威胁到她!

叶瑜点头,“不过这背后的人既是要杀我,断不会只派这么点人手前来。只是这一路都安平,却偏偏在原野再遇上这群人,难道她们的主子是原野人?”

越想,叶瑜觉得越有可能,“这些年我并未得罪什么人,不过此前到底是在王……大燕王身边做事,许是被大燕王的政敌查到了身份,这才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只不过在这大燕,我怎不知何人手下竟有这样一群厉害的娘子军?”

“流萤姑娘不知道的事多了!”

窗外房顶上又多了一群黑衣人,就这般透过窗户看去,也约莫有三十来人,更别说站在他们视野之外的可能还有更多。

真是大手笔啊!

而方才开口之人亦是站在房顶上,当是这群人的领头。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暗夜打斗,美人庄主 对视一眼,两人从窗户跃出,落到回廊上,恰与院中一众黑人对立。

看向房顶上蒙着面纱黑衣人,叶瑜问:“阁下究竟是何人?作何三番两次要杀我?”

黑衣人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道:“谁承想王上身边的谋士流萤竟会是商兀叶家的少主呢?为查清此事,本小姐可费了不小的功夫。说来,此事若传到商兀,不知商兀帝会如何处理?”

“据说此前叶少主与商兀太子还有一桩婚约,而叶少主跟在王上身边时婚约尚未解除,也就是说,那时叶少主还是商兀的准太子妃。准太子妃成为别国的谋士,不知可算叛国?”

“这位姑娘既知本少主身份,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来杀本少主?直接将这般消息透露给商兀不就是了?”若说此前叶瑜还有些担心,听了她这番话后反而放心了。

一个女子,一个对“王上”是尊,对她是恶的女子,不难猜出她因何非杀她不可。

只可惜这女子寻错了人。她虽是在大燕王身边待了五年,比之寻常女子多些接触他的机会,却并非他心中之人。

“你!”黑衣人深吸口气,忍住怒意,“叶少主不必在本小姐面前佯装镇定,若此事在商兀传开,叶家便会万劫不复!”

“是么?那不知姑娘可知,此前王上曾允诺过本少主,若叶家当真出了变故,便可将叶家迁至大燕,并让叶家成为大燕第一世家?”

“什么?!”

“叶家竟妄想取代付家……在大燕的地位?”提到“付家”时,她有一丝停顿,转念许是觉得就算身份暴露也没什么要紧,便未掩饰。

“本少主道是谁,原是付家大小姐。”大燕只有一个付家,付家只有一个女儿,她既为付家如此愤慨,并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这样倒也说得通了,毕竟大燕上下都觉得付家大小姐是最合适的王后人选。燕浮沉继位后,没少有大臣在朝堂上提及此事,尤其付家在大燕的地位确实难以撼动。

付盈寰么?

倒是没想到她手底下竟还有这样一群厉害的娘子军,且连她在大燕待了五年都未曾听说。不仅如此,付盈寰竟能悄无声息的查到她便是流萤。

倒有几分本事,不似寻常大家族娇惯出来的大小姐。

付盈寰被点明身份也不着急,缓缓将脸上的面纱扯下,“不愧是在王上身边待了五年之久、连父亲都被蒙在鼓里的谋士,叶少主果然聪慧。”

“不错,本小姐之所以未将王上身边的谋士流萤便是叶家少主之事告知旁人,就是不想大燕变成叶家的归属。虽则本小姐不愿承认,但叶家钱财良多又精商道,生意遍布各国,确有值得他国收买之处。商兀没有叶家的立足之地,叶家亦可移居别国。”

“大燕上下皆知,本小姐才是最合适的王后人选,所以本小姐绝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本小姐的人存在。怪只怪叶少主没有自知之明,多番觊觎本小姐看中的人!”

叶瑜还好,陈天权却是面色十分难看。

小鱼儿的这番麻烦竟是因着燕浮沉的桃花而起?

也不知是因叶瑜遭这番无妄之灾,还是因叶瑜到现在还与燕浮沉有牵扯,总归,陈天权的心情非常之差。

但这种时候,他的怒意也无从发泄。

这是在大燕都城,若他直接将心中怒意表露出来吓着了叶瑜,使得她再去寻燕浮沉,他便更得不偿失……

“付大小姐想是误会了什么,本少主相助大燕王,不过是想为叶家寻一条后路,毕竟此前主战的三国,当属大燕兵力最强盛。”

一年前的辽河之战,若非燕浮沉忙着赶回大燕继位,匆匆定下两年不犯他国的盟约从辽河之战退出,那场战役定没那么快结束,其胜负也难料。

叶瑜这番话倒是行得通,只是这并非她当初真正的目的而已。

至于她当初因何来大燕助燕浮沉,而今也没了细说的必要,毕竟燕浮沉心中之人并非她,而她再次提及这些,已没了之前那般难受。

“叶少主以为本小姐会信你这番说辞?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本小姐都坚信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更况叶少主已知本小姐身份,更是留你不得!”

“动手!”

于是约莫五十个黑衣人就这样齐攻而上,付盈寰也挥出长鞭朝叶瑜袭去,却被陈天权挥剑挡下。

“你的对手是我!”

付盈寰飞身退后少许,“陈家大公子?能与陈家继承人讨教是本小姐的荣幸,如此,本小姐便不客气了!”

长鞭再次挥出,陈天权飞身而起,两人便打到一处,半晌后从半空打到院中。

叶瑜看他们一眼,也飞身而起,白绫和软剑并用。

他们此来并未带下属,仅她和陈天权两人,若不尽全力,对上这么多人怕是难以取胜。

白绫袭去,攻势强盛时一招三人。

即便如此,叶瑜也渐渐有些吃力。倒是陈天权还好,付盈寰并非他的对手,过了约莫五十招,付盈寰便有些撑不住。但她并未败,因她与陈天权一开始是一对一,但到后来她有些吃力便招来下属,就成了多对一的局面。

许是常见这样的情形,除却少许被吵起来的房客打开窗户看一眼又忙关上外,客栈的老板小厮甚至都不出来看一眼。

敌人太多,叶瑜最终不得不与陈天权背对背对敌。

一番打斗下来,陈天权还好,只有些狼狈,叶瑜却受了点的轻伤。

付盈寰见对付陈天权没有成效,便将注意力转向叶瑜。

“小鱼儿,小心!”谁也没料到她会转而攻击叶瑜,陈天权想拦下却被四五个黑衣人缠住。

而叶瑜又要对付将围住她的十来个黑衣人,骤然听到陈天权的喊声,抬头看去时长鞭已朝她袭来,根本避不开!

“小鱼儿!”陈天权双眼腥红,一剑斩一人!

叶瑜左手挥着白绫,就要硬着头皮举起右手的软剑挡下这一鞭,然软剑被鞭子直接抽中,脱手飞出!

一口血吐出,鞭子再次袭来时,叶瑜深知自己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然,就在她已准备好承受这一鞭时,突然飞出一人挥剑帮她挡下。

来人与付盈寰齐齐倒退数步,最终停在叶瑜身前。

是个女子。

“你是何人?”眼见就要杀了叶瑜,突然冒出个多管闲事的,付盈寰如何能不怒?

“啧,不过半年不露面,这天下竟又多了这般多的热闹啊!你问本庄主是何人?本庄主倒想来问你是谁呢?小姑娘,没事多在家锈锈花弹弹琴不好?偏生要打打杀杀。”

来人虽是一身女装,言行举止却半点没有女儿家的姿态。

武功不算太高,但她自称“本庄主”,付盈寰便不敢小瞧。

“你究竟是何人?”

“本庄主的身份说出来,小姑娘怕是要吓着,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吧,像本庄主这样的美人儿是不会孤身在此的,到时恐怕你就是先走都走不得了。”

付盈寰认不出来人的身份,并表示叶瑜和陈天权认不出。

樊筝,樊华山庄庄主,也是如今的商兀太子妃。

“樊庄主?”即便已确认身份,叶瑜还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试探的唤了一声。

来人闻声回头,笑了笑,“叶少主,许久不见。”

确实是樊筝,不过是着了女装的樊筝。除却樊筝和楚桀阳大婚当日,叶瑜还是第一次瞧见樊筝女装时的模样……

竟是格外的好看。

“樊庄主怎会在此?”

“在商兀闷了半年,便随处出来走走,今日方到原野入住这福来客栈。”

“樊庄主是一人前来?”纵然她现在已是太子妃,叶瑜还是习惯如此称呼她。

樊筝暗暗翻个白眼,这叶家少主怎这会儿脑子就转不过弯儿呢?没听到她方才特别强调她不是孤身一人么?若叫这群刺客知晓她就是一个人,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怎么可能?本庄主方才便说过,像本庄主这样的美人儿是不会孤身在此的。”说着还朝叶瑜眨了眨眼。

叶瑜微愣,很快反应过来,“是本少主糊涂了,凭着太子殿下对樊庄主的在意,也断不会让樊庄主孤身外出。”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将人吓走,满城轰动(一更,520快乐,注题外) 樊筝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接收到她眼神的叶瑜心情则有些复杂,这样的樊筝与她印象中的大为不同。虽则两人算不得熟识,但樊筝曾经到底是登他们叶家的门去求过亲,此后更是有樊筝对她一往情深的传言。

但她从不知,樊筝这个人竟是如此有趣。

是的,有趣。

分明就是孤身一人,却开始就在气势上压倒人。

不过,她分明知道有危险却仍出手相助的举动,让叶瑜很是感激。

付盈寰也不是傻的,她确实不认识樊筝,但听到樊筝与叶瑜的对话,哪里还会认不出她的身份?

长鞭握在手中,目光落在樊筝身上,神色颇有几分凝重,“阁下是樊华山庄庄主?”

樊筝对上她打量的视线,“姑娘好眼力,不过本庄主而今倒是多了个身份,不知姑娘可有听说过半年前樊华山庄庄主与商兀太子大婚一事?”

两个男子大婚,惊世骇俗,之后却爆出樊华山庄庄主乃是女儿身,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天下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她自然听过!

“樊庄主是要管这个闲事?”

付盈寰忌惮樊筝和樊华山庄么?并不。但她知道楚桀阳不是好惹的,是以这番对说话樊筝才会有少许客气。

“如何能算闲事?方才本庄主便说过,本庄主还有一个商兀太子妃的身份。叶少主是父皇赞赏的人,叶家在商兀的地位相信姑娘也知晓。如此,本庄主既是瞧见叶少主有难,自是要管上一管。”

“再说,天下人皆知,本庄主从前对叶家少主可是情深一片,又岂会看着叶少主有危险而无动于衷?”

付盈寰叶瑜连带着陈天权:“……”

顶着女子装扮说这样的话,毫无可信度。

只是她这番倒不是假话,且不说她当年为何要有闹出这样的传言,此前一两年确实有这样的传言。

因樊筝那番她不可能孤身一人前来的话,付盈寰不敢冒险。毕竟樊筝纵是个男子楚桀阳都愿冒着被天下人诟病的风险来娶她,可楚桀阳见对她的在意。

断不会让她独自来大燕。

“今次本小姐便卖商兀太子妃这个面子。”扫叶瑜一眼,冷冷道:“我们走!”

不一会儿,在场的黑衣人便随着她闪身离开,只剩下他们三人。

叶瑜受了伤,见付盈寰离开,心一松便身形一晃,陈天权忙闪身到她身侧将她扶住。

“叶少主可还好?”樊筝问着这话时,漫不经心的扫向一脸担忧扶着叶瑜的陈天权。

当初叶瑜那般爽快的退婚,加之这些年商兀皇室不催,她一个有婚约在身早已过了婚嫁之龄的女子,竟也半分不着急。

便只有一个可能,她心中已经有了人。

实则方才这边有打斗声,她在近旁看了许久才决定出手,是以付盈寰和叶瑜的对话她都听得清楚。

这一场如此大阵仗的刺杀,是付盈寰要杀叶瑜。而她杀叶瑜的缘由,好似是将叶瑜当了情敌。

在大燕王身边做了五年谋士么?

此事若放在从前,还真是个大问题。可大婚后她从阳阳那里得知,他已与小月月达成同盟。通俗的来说,如今的商兀虽是商兀,实则有朝一日是会在君临之下的。

所以,叶瑜是否是敌人,对她和阳阳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要紧,反正有小月月和君临帝顶着。比起叶瑜是否是大燕王的人,她更关心叶瑜的心上人是大燕王还是眼前这位陈家大公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瑜总觉得樊筝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似突然对她特别感兴趣?

莫不是听到了她与付盈寰的谈话,怀疑她向着大燕而背叛商兀?

虽是这般猜想,叶瑜倒也不担忧,左右叶家怎样都不会走到绝境。

“一点轻伤,没什么大碍,多谢樊庄主出手相救。”

陈天权也微微颔首:“多谢。”此次是他们大意,想着就算有刺客,他们也能应对,不承想竟是来了这么多人。

其实不只陈天权,叶瑜也没想到。若今日来的不是近六十人,而是二三十个,仅他们两人完全可以应付。

叶瑜不曾料到付盈寰便是要杀她之人,便是料到,也没想到付盈寰竟敢在原野城中调派如此多人手。

付家在大燕还真是胆大妄为。

“本庄主也未帮上什么忙。”

“小鱼儿受了伤,不知樊庄主可否移步屋中?”以他的头脑自是看出了樊筝是孤身一人。

刺客方离开,不知会否再回来,樊筝既是在危难时救了小鱼儿一命,深更半夜,若让人独自离开,他们也未免太忘恩负义了些。

刚得罪地头蛇,樊筝也不是傻的,她才不会这种时候独自离开呢,就算要走也得天明了再走。

点头,“如此也妥,正好本庄主也有些事想要讨教二位。”

三人离开之时,楼阁上某个屋子的窗户也关上。

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女子把玩着手里的两把短剑,唇角一勾,笑得有几分怖人。

没想到商兀叶家少主竟就是她都探不到身份的谋士流萤。这叶瑜倒也是个能耐人。

人到原野却不去寻大燕王,也不住大燕王赐下的府邸,而是住在这客栈中,身边还跟了个陈家后人。

陈家与他们公主殿下可是渊源颇深呢。

还有那樊筝,断不会无故出现在此。据闻樊华山庄庄主与倾城公主交好,看来确有其事。

都来了,戏就更好看了。

倒是那个付家大小姐好似与她想的有些不同,或许,可好好利用。

*

叶瑜和陈天权的房间都被刺客闯入过,此时还躺着那些死去的刺客,房间也因打斗破损杂乱。是以三人商议之下,便将叶瑜带到了樊筝的房间。

陈天权扶着叶瑜到床榻上为她疗伤,樊筝则坐在桌边煮茶,偶尔扫他二人一眼。

待她的茶煮好,那边的疗伤也结束了。

客栈的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大的圆木桌,是以三人便围着圆木桌而坐。

樊筝倒三杯茶,给他们分别递去一杯,两人道谢接过。

“不知樊庄主此来大燕所为何事?”叶瑜多是受内伤,经陈天权这一番给她疗伤,气色已比方才好了许多。

“二位来此为何事,本庄主便是为何事。”叶瑜不会为小月月的安危奔走,但陈天权是小月月的表兄,应不会置小月月的安危于不顾。

不过这都是她的猜测,做不得准。毕竟陈家若真对小月月有情谊,这些年也不会让小月月吃那许多苦。

“樊庄主也接到了倾城公主失踪的消息?”叶瑜这句话,无疑是肯定了樊筝的猜测。

他们果然是为着小月月的事情而来。

“是啊,想来二位也知,本庄主与小月月交情匪浅。本庄主大婚尚是小月月为本庄主唱仪送本庄主出山庄大门,这番她有危险,本庄主又岂能坐视不理?阳阳的下属虽不及小月月手底下那些人能耐,查几个消息却是不难。”所以小月月一失踪她便从阳阳那里得到了消息,快马加鞭两个多月才从商兀到大燕。

要知道这两个月她可是马不停蹄,连在客栈留宿都极少,累了便寻个山间枝头小憩片刻。

这要放在从前她可不会如此着急,但她听说了,小月月已有身孕,且到此番应是八月有余。这种时候再落到敌人手里,可谓是危险万分。

“樊庄主与倾城情谊深厚,此事我倒是早有耳闻。只是从商兀赶来大燕路途遥远,且樊庄主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便是危险重重,樊庄主怎不多着几人随行?”陈天权问。

樊筝嘴角一扯,“……本庄主自来一人外出惯了,倒是不习惯与旁人同行。”她才不告诉他们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若阳阳知道她要离开,定是如何也不会同意。

她此来大燕,寻小月月是其一。还有一个大的缘由,是她实在受不了在东宫里过的日子了。她以前从未发现阳阳竟如此黏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时时与她黏在一起……

他不烦,她却是受不得了,还是出来躲躲清静,过段时日再回吧!

看她的表情便知她未说实话,然陈天权也只是随意一问,并非真想探别人的事。

叶瑜自然对此也不会感兴趣。

“不知二位可有什么线索?”见两人齐齐看向她,樊筝笑笑道:“不瞒二位说,本庄主此番来大燕,也只是大概的猜测小月月会在此处而已,并无确切消息。”

叶瑜闻言一笑,“其实我们也不甚清楚,此次我们是得知君临帝和万毒谷弟子往大燕来寻人,这才跟了来。具体消息,许要等他们有所动作方能知。”

“原是如此。”樊筝抿了口茶,“其实,本庄主现下已有眉目。”虽则也是猜测。

“还请樊庄主告知。”

樊筝打量的目光又落到陈天权身上,他不闪不避,瞬间让樊筝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看来这个陈家大公子是真的担忧小月月。

“不知二位可知大燕突然多了一个珏王?”

两人点头,叶瑜也不避开,神色略微凝重,“珏王此人,我跟在大燕王身边五年,倒是听过他提及过,道是大燕殷王后留下的孩子。当年殷家遭难,珏王年方半岁便被殷王后的亲信带着逃出王宫,自此下落不明。这些年大燕王一直在找寻。”

樊筝眨眨好奇的眼睛,“大燕王寻殷王后遗子?寻作何?斩草除根?”

叶瑜看她一眼,好似对她这幸灾乐祸的语气颇有几分无语,“不知,便是这些年都待在大燕王身边,他也从未与我细说过珏王的事……”

说着,叶瑜便顿住。

她知道的,燕浮沉这些年其实并未完全信任她,虽则在知道她这个谋士存在的人看来,她算得上他最信任的人。她自觉对他没有二心,为他做过无数谋划,甚至连当初刺杀君凰一事都是她一手主导。

说来她与君凰孙扶苏还有些幼时情谊,然她却为帮燕浮沉除去最大的敌人,不惜做了那样周密的刺杀计划。

诚然,当日那场刺杀,若非顾月卿恰也在场,君凰必死无疑。

但即便她做了这许多,燕浮沉对她也仍存有怀疑……

心凉是有的,毕竟那是她的一腔真心,但她也不会怨燕浮沉就是,毕竟当初来到他身边是她自己的选择。

既是做了选择,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该毫无怨言的承受。

倒是她曾经真以为燕浮沉费那么大的劲寻燕珏,是想如方才樊筝说的那般斩草除根。

可自入原野城,听到城里的百姓提及这位珏王,也是说他多得大燕王看重,自珏王归来,大燕王不止一次登珏王府的门拜访。

不管这个登门是为着珏王还是旁人,都说明燕浮沉对珏王是没有杀机的。照着她对他的了解,若他要杀一个对他的王位有威胁的王子,断不会先将其接回来让世人知晓他的存在后再动手。

那他又是因何对燕珏不同的呢?

此事想不透,她也不想多想,倒是他多番往珏王府跑这件事,让她留了几个心眼。

其实不只樊筝,她也怀疑顾月卿就在珏王府。

燕浮沉对顾月卿是什么心思,没人比她看得更明白。

见她话说到一半便止住,神色还有些复杂,樊筝眸光一闪便转开话题,“算了,现下本庄主也不关心这个珏王和大燕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欲要探一探珏王府,不知二位可有兴趣一道?”

若是可以,她当然想一个人去,毕竟她和这两人也算不得多熟识。但是吧,心有余而力不足,谁叫她武功一般般呢?

若探不到有用的消息还丢了命,她岂不亏了?

叶瑜和陈天权的武功都在她之上,有两人与她一道,性命便有了保障。就算最后真倒霉的遇上像今夜这样多的高手,出事也有两人陪着她,并不吃亏。

至于樊筝为何武功不及叶瑜还能从付盈寰的长鞭下救了她,自是因着叶瑜战了那么多人内息不稳又受了点伤,而樊筝的出现又是出其不意。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而后点头。

叶瑜道:“好,我们与你一道。”

只是他们并未能去探珏王府。

叶瑜受伤,他们决定养三日再行动,然第三日,原野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们的王上亲自领了一队人马去珏王府迎接倾城公主!

没错,就是天启那位摄国公主,也是君临的皇后!

且不说倾城公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大燕,又为何突然出现在珏王府,单是大燕王亲自将其迎进王宫,便足够震惊所有人。

倾城公主成天启的摄国公主时,她有身孕一事便在各国传开,这种时候,任是都知她不该出现在大燕,可她偏偏就是在大燕……

这中猫腻,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

谁都知道,君临后宫独皇后一人,君临帝和倾城公主感情之笃厚天下皆知。

在倾城公主身子将足月之际,君临帝断不会让她一人来大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倾城公主是被劫来的!

将人劫来,还如此大张旗鼓的接到王宫,岂非在公然挑衅君临帝?

一阵人心惶惶。

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如今,世人在意的并非大燕王对倾城公主安的什么心,而是大燕王这番作为,足可与君临和天启交恶!

大燕纵是兵马再强,又如何是君临天启两国的对手?

*

彼时,大燕骠骑大将军府邸。

付盈寰手中的杯盏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看着跪在地上的付乐,“你方才说什么?王上领一队人马备了轿撵到珏王府接谁?”

“回、回大小姐,接、接倾城公主。”

“你怎知是倾城公主?”付盈寰几乎咬牙切齿,因她此时心里非常的不安,比知道流萤的存在时还要不安。

“王、王上并未遮掩,轿撵停在珏王府大门外时,内侍官直接大声喊着的‘恭迎倾城公主’,一连、一连喊了三声,过往百姓都听得真切,现下、现下整个王城都传遍了,此时轿撵还在珏王府外候着,围了好多百姓,属下一见便忙来与大小姐通禀。”

“倾城公主!”付盈寰一字一顿。

“随本小姐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仇恨纠葛,倾城挑事 珏王府外。

两个轿撵,一队约莫三十人的禁军,一群围观的百姓。

其中一个轿撵中还坐着一人,看样子并没有下来的打算。透过那随风飞舞的帷幔可隐隐看到坐在里面的人着了一身藏青色龙袍。

不必旁人多言,众人也知里面坐着何人。

其实燕浮沉领着禁卫来到珏王府门前不过半个时辰而已,整个原野城却几乎都知晓了。

只怪阵仗太大。

然这般阵仗,不管是顾月卿还是燕浮沉,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燕浮沉的打算顾月卿不知,只是分明说好今日入王宫,顾月卿却迟迟不出门,她的意图便很明显了。

她要闹得满城皆知,而后,天下皆知……

顾月卿由冬雪搀扶走出珏王府大门时,便听到一阵倒吸凉气声。

倾城公主,当真是绝艳倾城!

便是怀着身孕,气韵容颜也不减半分!

至少在场没有几人见过这般倾国倾城的容颜,尤其她身上还有一种旁人说不透的冷清。

仅往那里一站,便会让人心叹她容颜绝色的同时,还叹她那一身冷戾矜贵的气质。

让人着迷,却又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都觉得那是对她的藐视。

而一直坐在轿撵中不动的燕浮沉,已起身走出轿撵。

燕珏站在顾月卿身侧,绷着一张脸,可见他此番心情并不好。

就在方才,他又一次劝阻倾城公主莫要随燕浮沉去王宫,但她依旧坚持己见。

他知道她这番是另有打算,但这未免太冒险。最要紧的是,若她这番目的达成,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还有他这珏王的身份。

众人都知这是珏王府,却没有几人见过他,这番他跟着一道出来,就他这身锦袍和他这张与燕浮沉有几分相似的脸,是个人都能猜到他的身份。

如此,他岂非再与大燕脱不开干系?

可他又不能不跟着出来,若不跟在倾城公主身侧,他委实不放心。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方全见自家王爷没有要给王上见礼的意思,忙抹了抹额上冒出来的冷汗当先跪下,“参见王上!”

他这番算是带了头,于是底下百姓皆齐齐跪下,“参见王上!”

冬雪也跪下,是以在场除却燕浮沉带来的禁军,便只有顾月卿和燕珏还站着。

燕浮沉扫一眼跪地的众人,“都起身吧。”好似并未看到顾月卿和燕珏的举动一般。

倾城公主且不管,她是天启摄国公主,身份算起来与王上相当,她出现在此本就有许多疑团,不见礼甚至不打一声招呼也没什么奇怪。倒是珏王竟也不给王上见礼,王上还不计较,这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都说王上看重珏王,看来传言非虚啊!

“倾城公主。”倒是燕浮沉拱手一礼。

顾月卿却只淡淡瞥他一眼,“大燕王好胆魄。”她不信燕浮沉不知她的打算,竟还真如她要求的弄出这样大的阵仗。

燕浮沉一笑,“倾城公主谬赞。”

“公主请入轿。”

说着就要走过去亲自给她掀开轿撵的帷幔,却被顾月卿出言阻断,“不劳烦大燕王。”

看近旁的冬雪一眼,冬雪忙上前撩开轿撵帷幔,不敢抬头去看燕浮沉的脸色,声音倒是透着几分忐忑,“倾城公主当心脚下。”

顾月卿举步走上去。

方一坐下,便听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王上,此举不妥啊!”

彼时燕浮沉正将视线从顾月卿身上收回,正要转身踏上他的轿撵,闻声,狐狸眼眯成一条缝。

顾月卿抬眸看去,只见一个年五十上下,着一身戎装,腰间别了配剑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巡城兵士。

往轿撵后靠去,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撑着轿撵上的扶手支着下颚,眉头轻挑间,是一副慵懒矜贵的姿态。

冬雪回头,恰看到这样的顾月卿,愣了一愣。

她书读得不多,不知该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此番的倾城公主,只觉得格外的耀眼。

分明淡雅,却透着一股不知名的邪魅。

冬雪看到,站在一旁的燕浮沉自然也看到了。

眸色先是一深,而后便有些晦暗。

他竟从她身上看到了君凰的影子!不是朝夕相处真心相待,断不会无形中神韵便与对方如此相近!

她对他不假辞色,却对君凰这般真情相待……

可真叫人羡慕。

当然也有少许嫉妒,只是比起嫉妒,他此番情绪里更多的是羡慕。

如他们这样的人,若一生能得一彼此真心相待之人,便足矣。

无疑,比之他来,君凰幸运太多。

同样是命途多舛……也不对,好歹君凰十岁之前还是个有父母宠爱得兄长照顾的皇子,可是他……

自生下来那一刻,他的生活便是灰暗的。

母亲是歌姬,燕闽一夜恩宠意外的怀了他,这才得燕闽赐一个“桃夭夫人”的封号。

“夫人”这个称谓在大燕王宫里,只比宫女的身份高些许罢了。

燕闽风流爱美人,他后宫中佳丽无数,便是母亲容貌过人,也只是那些美人之一而已。

燕闽是否记得他后宫中还有他母亲这个人都未可知。

也幸得他命大,母亲怀他期间多番遭人算计他都还活着。

只是自他生下来,他与母亲过的日子便更难了。既要防着被后宫的人下毒手,又要谋划着复仇夺位。

好在……

旁人只知殷家小女儿体弱多病,却不知她谋略武功半点不输男子。他的一身本事皆是母亲传授,若非要报仇,凭着母亲的美貌与智慧,在王宫里又岂会得那样艰难?

他要忍辱负重,母亲亦然。

只是母亲的身子不好确是实实在在的,他尚未满十岁,母亲的身子便再支撑不住……

据母亲所言,她之所以习武,就是因着她身子弱,若无浑厚的内力护着,她活不过双十。是以外祖父便利用殷家的关系给母亲寻了个高手教习。母亲天赋异禀,这才有后来的成就。

岂料殷家会遭奸人陷害!

他十岁不到便顶着殷家千余人命的大仇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仇人还未斩尽!

君凰无心天下,却有人扬言夺来赠与他。而他在复仇这条路上,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他一心想寻个心心相印之人,不必为他做什么,只需一直伴在他身边即可……

而这个人,六年前在天启那烧过的寒山寺旧址后山上,他便遇见了,只是找寻了近六年,都未能寻到她半分踪迹……

待再见,早已物是人非。

所以他对君凰是羡慕大过嫉妒,至少此时此刻是。

燕浮沉落在她身上变了又变的目光,顾月卿自是感觉到了。只是她没心思去管,她并非什么圣母,不是每一个露出脆弱眼神的人她都要去关心一番。

自燕浮沉知晓燕珏将她劫来,不仅未想过放她走,还加强了珏王府的守卫防止她逃。

她与燕浮沉便注定只能为敌。

燕浮沉对她的那点心思,若说此前她不知或者说不确定,此番他如此大张旗鼓的要将她接进王宫,她便确定了。

不是她瞧不上他对她的这点心思,而是燕浮沉完全不知道,她这个人自来最讨厌的便是别人威胁于她,更不喜旁人限制她的自由。

且看君凰,分明那般舍不得她,却不会在她独自去商兀后将她逮回,而是派了人前去护她。之后她再去天启,即便半道分开万般不舍,他也不会阻挠于她,更不会催促她快些将事情完成早些回去,而是不远千里来寻她,却从不过问她的事。

若燕浮沉在珏王府看到她时便将她放走,他对她的那份心思,她许会铭记于心,甚至可能还对他心生愧意。

毕竟人生下来,谁也不欠着谁的。收了旁人的真心,便要以真心相还,如此方能谁也不欠谁。

她还不了燕浮沉,只会觉得亏欠或愧疚。

但不管是什么,都足够让她不将燕浮沉当敌人,她亦不会用这般手段来对付他。

岂料他困住她便罢,竟还变本加厉。

让她住进大燕王宫?成何体统!若传出去,君凰的脸往哪搁?

世人如何说她如何骂她,她皆可不在意,却容不得任何人说君凰半句不是!

既然燕浮沉如此无所顾忌,她也没必要心慈手软!

诚如她所料,这样大的阵仗,哪里会不闹出点事来?

瞧瞧这番赶来之人,不正是大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骠骑大将军付盛?

上次燕珏不说,她还不知燕浮沉与殷家的渊源呢。

若她未记错,二十五年前,殷家的灭门似与这位骠骑大将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自来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旁人斗,而后坐收渔翁之利!

据闻这位骠骑大将军一心想将他的独女嫁给燕浮沉为后,不知他知晓燕浮沉母亲的身份后会是什么反应……

啧啧,估计会特别有意思。

“末将参见王上!”付盛单膝跪下,看似在给燕浮沉行礼,实则余光总瞥向顾月卿。

顾月卿也不避开,依旧端着方才那透着一抹邪肆的姿态,唇角隐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与他对视。

倒是付盛,在对上她那双分明隐着笑意却清冷彻骨的眸子时,不由打了个冷颤。

忙收回目光暗骂见鬼。

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纵是世人将她传得神乎其神,又能有多大能耐?

“付将军请起。”燕浮沉是何等眼力,哪里会看不到方才两人的较量。

心下嗤笑,付盛总以为这天下间无人是他的对手。在大燕便罢,竟是面对顾月卿也敢如此轻视。

这可是连他都有几分忌惮的人,也不知付盛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付盛这个人在大燕盘踞多年,手伸得太长,不然他也不会容许母亲口中殷家的头等仇人活到现在。

说来,他继位也不过一年多未满两年,若贸然动付家,大燕必要有一番动荡。到时莫要说富国强兵一统天下,就是守住大燕江山或许都难。

本想着再等等,先将江山收复再来解决付盛这个老贼,没想到他竟如此不安分,趁着他不在大燕,意图将他那个监禁起来的大王兄扶上王位。

付盛却忘了,他不再是曾经那个人人可欺凌的歌姬之子。即便他人不在大燕,纵是付盛出手也讨不到半分好。

他可不想待将来他与君凰斗时,付盛在后院给他闹幺蛾子。

所以,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付盛起身,看向顾月卿,语气古怪的问:“这位可就是天启倾城公主?”

顾月卿会搭理他么?

自是不会。

抬起眼皮凉凉的扫他一眼,干脆直接阖上眼眸假寐。

从未被人如此无视,付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在还有点头脑,只能将怒意强压下,“王上,既是天启倾城公主,您如此将她接到王宫住下,于礼法不合……”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拿下付盛,一群刺客 “付大将军!”付盛的话被燕浮沉打断,这一声分明语气平淡,却有种莫名骇人的意味在里头。

让付盛不自觉闭了嘴。

“倾城公主是孤请来的贵客。”

贵客?自来哪朝哪国有他国公主或皇后到别国做客需请入住宫中的?莫要说公主皇后,便是别国的帝王到访也是住在驿馆之中!

“末将自是知晓倾城公主是王上请来的贵客,然便是贵客,入住王宫也于礼不合啊!”当谁不知道他对倾城公主是什么心思?

也不止付盛一人看出这中问题所在,在场有不少人看向燕浮沉的眼神都颇为不赞同。

“若倾城公主骤然入住我大燕王宫,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大燕,王上三思啊!”

这世上之仇,最大莫过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王上如此作为,君临帝岂能善罢甘休?

是以付盛直接双膝跪下匍匐高呼出这一声之后,在场的百姓也有不少跟着跪地高呼,“王上三思!”

不过这些跟风的百姓只占少数,因着燕浮沉在大燕的声望其实与君凰在君临相当。虽则他不似君凰一般无人敢开罪,但他每每上战场,他都是骁勇善战,继位之后又施行仁政削减赋税,百姓都感念他的好,这番纵是觉得他的做法有欠妥当,也是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

再则,谁都瞧得出倾城公主出现在此并非她自愿,就算此时将她放回去,大燕也已得罪君临和天启。

左右都是得罪,倒不如将倾城公主扣下以做筹码。

只是这些都是心向着燕浮沉之人的想法,付盛可不这般想。若是倾城公主留下,他女儿定会伤心,他们付家的地位许也会动摇……

退一万步说,万一倾城公主将来妥协了,王上岂非又多了一大助力?自来便没有哪个帝王喜欢朝臣专权,届时他们付家的权势怕是要被一点点削减。

这怎么行!

他断不能让这种可能存在!

想到这里,付盛便趁着有百姓附和,继续道:“王上,倾城公主既是您请来的贵客,我们大燕自不能怠慢。您可将倾城公主安排到驿馆,或是寻一处无人居住环境又优雅之地让倾城公主住下,您后宫无女眷,贸然让倾城公主住进去,于您的名声也是大大有损!”

这个话喊出来,也不知是真心在劝,还是故意提醒旁人燕浮沉的做法是如何的不妥当,以此来贬低他在大燕百姓心中的地位?

燕浮沉勾唇,俯视一般的看着跪在地上义正言辞的付盛,似丝毫未受到他这番话的影响。

“若今日孤执意要将人带进宫,付将军当如何?对孤拔剑相向?”

付盛抬头,好似有些不相信燕浮沉竟真敢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大燕重臣,一心谏君,却被君主如此对待……

难道燕浮沉便不怕寒了臣子的心?

他不过一个新帝,根基都微稳便如此不将他这个老臣重臣看在眼里,是觉得这个王位他坐得稳当了?

燕浮沉也不像这般没有脑子的人。

还是说,他……

付盛能走到今日,爬到这样高的位置,并非什么莽夫。自来燕浮沉对他虽是不热络,却还算客气,今次这番不给他这个老臣薄面,必是有了新的打算。

付盛定定看燕浮沉一眼,便掩下眼底的暗潮垂头,“末将不敢!”实则强硬第语调并未压下去。

谁都能听得出他不满燕浮沉的做法。

再抬头时,暗潮隐下,眼中全是愤慨……那种忠臣对君主荒唐行径谏言,君主却半分听不进去的愤慨。

“只是今日王上若执意如此,末将便只能以死明鉴!”语罢,拔出腰间配剑,就这样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身后的下属齐齐惊呼:“大将军!”

而后对着燕浮沉,“大将军一心为国,还请王上三思!”

“当着贵客和城中百姓的面,付将军这般威胁于孤,眼里可还有孤这个王上?若今日孤受了你的威胁,待传扬出去,孤威严何在?这便是付将军所谓的忠?”

“还是说,自始至终,付将军都从未将孤看在眼里?”

不知是不是燕浮沉气势太强的缘故,分明是付盛更占理,他这番话一出口,竟是成了付盛藐视王权藐视君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犯君主的威严……

连付盛听到他这番不怒自威的话都生出这般错觉来!

心下大惊,难道一直是他小瞧了这位年轻的帝王?

又瞥向坐在轿撵中饶有兴致看戏的女子,付盛眉头狠狠一皱,“王上若要如此误解末将的一片忠心,末将也无话可说,总归今日王上若执意将人带进宫,便从末将的尸首上踏过!”

“好!很好!敢这般威胁孤的人,上一个的尸首都早已成了白骨,付将军好胆色!”

“付将军藐视王权,犯孤威严,来人,将其拿下!”

莫要说付盛,就连顾月卿都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燕浮沉会直接动手。只是这样拿下付盛显然毫无意义,最多就是落一落付盛的面子关他一两日,还是得放出来。

付盛这样的人,若被当众落面还被关押,心里岂会不忿?到时只会君臣失心。

得不偿失。

燕浮沉是这么蠢的人么?未做好万全的准备能一举杀了付盛便出手,不是在自找麻烦?

还是说,燕浮沉还有后手?

且不管他是否有后手,至少顾月卿是确定了,何以燕浮沉会答应如此大张旗鼓的将她接进王宫。

她是要借此闹点事,燕浮沉又何尝不是?

三日前她如此提议,他还思量了片刻,显然此前他并未有这般打算,却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思量出一箭几雕来……

不得不说,谋略非凡。

就在禁卫围上去,付盛震惊的神色尚未收回之际,不知从何处跃出一群黑衣人……

“保护王上!”

岂料那些黑衣人不是冲着燕浮沉,而是冲着顾月卿。

“杀了这个女人!”说话的明显是这群黑衣人的头。

一身黑衣,黑色面纱遮面,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看向顾月卿时,带着的是浓浓杀意。

顾月卿暗暗挑眉,这世间想杀她的人很多,但有这般浓烈杀意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连上次那个不明身份、易容跟在夏锦瑟身边的“婢女”也未露出过这般眼神。

当然也不排除将要得手却突然被截胡,那“婢女”气怒之下对她杀意更甚的情况。

顾月卿当然没动,她是个“内力全无”的人嘛,但凡燕浮沉有些脑子,都不会让她这样死在大燕的地界上。

如她所料,有两名刺客执剑朝她刺过来时,一旁站着的燕浮沉闪身截下一人,一招毙命。

转而正要将另一个黑衣人也截下,却被燕珏抢了先。

一刀斩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刺客人数众多,竟是与禁卫人数相当。待反应过来,禁卫也无暇顾及燕浮沉方才那将付盛拿下的旨意,直接拔剑对上刺客。

而适才将剑架在脖子上,还未在燕浮沉那般命令中回过神来的付盛,此番再看到这样一群黑衣人,直接愣在当场。

若非打斗间刺向他的一剑被他身后的兵士挡下,他险些误伤,此时许都还未反应过来。

忙起身拿着剑退到一旁,那样子倒像是未完全从这一系列的变故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一般。

这样突然多出的刺客,也惊到了围观的百姓,四下逃窜散开。当然也有少数胆子较大的,在离开战圈之后便躲起来观看这边的战况。

燕珏又杀一人,回头看向顾月卿,“倾城公主可有受……”伤?

后面的话未问出,便止住了。

因着坐在轿撵中的女子不仅没受伤,竟是姿态都未变半分,依旧支着下颚慵懒坐着。

那模样分明是在看戏。

燕珏不解,难道她不害怕?

若换作是他,武功高绝内力深厚,却突然变得如普通人一般,遇到这样的刺杀,断然做不到如她一样淡然。

她是不怕死么?还是觉得这些人根本伤不得她所以有恃无恐?

可她此番分明比寻常女子都要脆弱。

莫不是她心性当真沉稳至此?

燕珏这般疑惑的同时,站在一旁由四五个禁卫护着不再动手的燕浮沉,目光也落在顾月卿身上。

狐狸眼微眯,有欣赏,也有警惕……

他不似燕珏想的这样浅显,若是从前的顾月卿,在失去内力的境况下遇到刺杀许还能保持镇定,可现下的她怀着孩子。

她对这个孩子很在意,纵是她心性再如何沉稳,也断然做不到在此番时刻还眼神无半分波动。

她……有倚仗。

而这个倚仗并不是他,也不是燕珏。

若非肯定就算他们不出手,她也绝不会受伤,她应是如何也不能保持这样无波无动。

可她的倚仗又是什么呢?

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撞上她看过来隐着几分蔑笑的眸光。

燕浮沉也不避开,既是被抓包,索性大大方方打量。然无论他如何打量,也看不出什么来。

内力这种东西纵是不能仅凭眼睛便能看出,但方才她走上轿撵的步伐,并不似有内力傍身的人能有的。

毫无轻盈可言。

这样说来,她的倚仗许就不是她自身了。

“素闻倾城公主武功天下一绝,特来讨教几招,作何倾城公主要让旁人护着而不亲自出手,难道……”

顾月卿收回视线,抬眸淡淡朝开口的黑衣领头人看去,“本宫亲自出手?凭你也配?”

纵是黑色面纱遮住了脸,看不到黑衣人的表情,她那双眸子透着的怒意也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没错,顾月卿看出了这个要杀她的黑衣领头人是个女子。

早年在外执行任务,各种装扮她都有过,从身形辨出此人是男是女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倒是此人的声音是她未听过的,一时辨不出是否是她见过的人。连普通百姓都知民间有一技艺名唤“口技”,他们这些贯常杀人又不能露出真面目的,大都对这般技艺有所掌握。

来人的身份并不好猜。

顾月卿决定再试探一番。

“既是有人挡在本宫面前,本宫又何必去费那个心力?阁下想与本宫打,先将眼前的人都解决了再说。”

燕珏是个武痴,方才这个黑衣人出过两次手,他看得出她是个高手。既是高手,又在这般境况下遇到,如何也该打一场。

举剑相向,“你的对手是我!”

在武痴眼里可没有男女之分,也不存在什么怜香惜玉,更况他也辨不出这黑衣人是个女子。

出招毫不留情。

女子微讶,拧眉闪身避开,转而回身,出手也是杀招,“既然你想找死,我便成全你!”

站在一边的付盛目光落在那与燕珏对战的黑衣人身上,眉头深锁。

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浮沉目的,变故突生? 打斗继续,并非独自与燕珏交手,这中有不少黑衣刺客也会去助黑衣人对付燕珏,是以在与燕珏过了几十招后,她仍未显败势。

不过,不管黑衣人是否能胜过燕珏,这一场刺杀无疑都是失败的。

近三十名禁卫,加之付盛带来的那群兵士,人数上便完胜了刺客。

且这样大的动静,在这王城中,天子脚下,若再打下去,很快便会引来巡城的禁卫军。

忽而,燕珏一剑划伤黑衣人的肩头,她连退数步才站定,“想不到珏王竟有这样的好武功!”

彼时燕珏已收了剑,负手而立。

他是要与人比试,斩杀刺客是禁卫的事,“你也不错。”这个称赞并不作假,自来对武学有些造诣的人,他从不吝啬他的夸赞。

然在黑衣人听来,却是对她的嘲讽。

“我今日只为杀那个女人,不欲与珏王为敌。”

“你杀不了她。”燕珏中肯道。

“是否杀得了,可不是你说了算!”抬手,有四五个黑衣人便飞过来将燕珏缠住,而后她便朝顾月卿的方向飞跃而去。

顾月卿依旧无动于衷,就这样看着她执剑朝自己刺来,这样的眼神姿态尽显藐视。

黑衣人杀意更甚。

她对倾城公主此人并不熟悉,但她知道,那个传言中的奇女子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且她并非那等甘愿受人钳制之人。

这番她纵是神色清冷凛冽,却还是走上了轿撵,便说明她许是有什么缘故限制了出手……

换而言之,就是她现在不便出手。如此难得的机会若错过,再想杀她就更难了。

燕浮沉看顾月卿一眼,见她神色淡然,依旧站在原处不动,像是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也不知是自信顾月卿有能力护着自身还是因为其他。

倒是黑衣人跃过来时特地朝燕浮沉看了一眼,见他没有要动作的打算,心下一喜。

好机会!

然,就在她的剑划破轿撵帷幔将刺向顾月卿,躲在轿撵后的冬雪心都不自觉提到嗓子眼之际,“铿锵”一声,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大胆贼人!竟敢在天下脚下兴风作浪!”却是一直站在一旁的付盛出手。

不知旁人有没有注意到,反正专注看戏的顾月卿是注意到了,付盛挡下那个黑衣人,两人落在地上对立站着时,那个黑衣人的眼神有些古怪……

确切的说是看着付盛时,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凤眸轻挑,原来燕浮沉的目的竟是在此么?那么,若这些刺客就这样被抓住,她岂不是搞不成事情了?

所以,她是否应该帮一帮这个要杀她的刺客呢?毕竟若让燕浮沉这般快就解决了大燕内部的麻烦,岂非有更多的精力来与他们作对?若真如此,她想要的渔翁之利不是将成空?

她这番是有自己的打算,燕浮沉也有,那就是说,燕浮沉不会毫无准备。

这区区三十个的禁卫军,许只是个障眼法。

而恰是此时,王府对街某家楼阁上,一个华服银色面具的女子从窗户看到下面的战况,自也看出了刺客的不敌。

轻嗤一声,“这些世家千金果然都是蠢货!本郡主都将消息送到她耳朵里了,却如此无用!”

特着人将付盈寰的下属引来看到这里的热闹,让其回去通禀再将付盈寰引来,本是希望她能给他们的公主殿下找些麻烦,毕竟那夜在福来客栈,连叶瑜和陈天权都险些栽在付盈寰手里,她还以为付盈寰有些能耐……

没想到就是个蠢货。

竟直接动手?且不说那里还有个连她都不敢小瞧的燕浮沉,就说这光天化日之下,付家大小姐难道还以为她能在王城中刺杀成功?

“主上,现下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这把火既已点燃,我们何不让它烧得更大些?”视线落在轿撵中的顾月卿身上,唇角一勾,语气有些森然,“我们的公主殿下可不是那种甘愿受制之人,既是这样安安稳稳的坐着,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这样好的机会,本郡主又岂会错过?”

“调动五十死士,那位愚蠢的付家大小姐不是想杀我们公主殿下么?助一助她。”

“可、可是主上,我们潜伏在大燕的人尚不足百,就这样调动五十人,会否太过冒……”

一个阴冷的眼神扫过去,身后的黑衣人忙垂下头,“是。”

*

与此同时,原野城城郊某处院子。

正在打斗。

就在两个时辰前,有千余禁军将这处院子围住。而这里,实则是万毒谷的某处据点。

此番夏叶甚至君凰都暂在此处……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君凰离去,禾术死士 “此次是我们大意了!想不到大燕王竟早便发现了这里!”匕首封一人喉,秋灵愤愤道。

她昨夜才与夏叶等人汇合,本想今日一道去救顾月卿,没想到临出发之际,竟被千余名禁卫包围。

他们万毒谷潜在大燕的人不少,但能完全调出来的,也不过百余人。这里又是大燕地界,他们这番是悄无声息的来此,不管是君临还是天启,都不可能跟来太多人。

加之还有部分人另有安排……

是以此番在这里,他们的人加起来,实则不过两百。单是人数就与燕浮沉派来的千余禁军有着极大的差距。

“夏叶,现下该怎么办?若再拖延些时候,主子被带进大燕王宫,想救主子就难了。”

是的,拖延。

他们虽只有不到两百人,却不会栽在这千余禁卫手里。此不止因他们万毒谷的弟子及君凰的暗影卫武功都不错,还因……

君凰在这里!

夏叶瞥向那边眉头深拧,挥剑一招便斩杀十余人的男子。

她不担心他们会死在这里,她只担心主子的安危。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尚且如此,更况是这两个月为寻找主子几乎不眠不休的皇上!

其实他们几日前便到了原野。

照着君临帝的脾性,找了她家主子两个月,现在既已知晓主子身在何处,自是想立即冲过去救出她。

然,主子那边传来的消息里,提到了让他们等待时机,并事先做好安排,以便届时将她救出后,他们所有人不会反被大燕王困住。

说到底都是因着他们此番是在大燕,就算个人能耐再大也难敌数十万大军……

必须备好后路。

为此,君临帝一直强压着要去寻主子的冲动,几番筹谋下,决定顺着主子所说的“时机”,于今日动手。

夏叶一边杀敌一边瞥向那边已近乎魔怔的君凰,没应秋灵的话,只对君凰道:“皇上,这些人由属下等来应对,您先去助我家主子!”

早知大燕王有这般防备,他们也不会等到今日才动手,平白落了被动!

好在他们做了准备,只待将主子救下便能安然离开。

君凰一剑挥出,斩杀一片人……

夏叶见状,不由在心里赞叹一声,果然不愧是君临战神!

君凰闻声,手执剑朝她看去。

“皇上不必担心,这些禁军属下等尚能应对。”说着将背在背上的紫檀木琴盒朝他扔去,“我家主子就交给皇上了!”

其实夏叶知道,凭着君临帝的武功,想要离开这里轻而易举。他之所以留下,只因担心他们这些下属的安危。

世人都道君临帝手段狠辣嗜血无情,其实不然。这两个月他们一众下属与他一道赶路,她便看出来了,君临帝手段狠辣嗜血无情是真,但都不是对着自己人。

虽则他对下属的态度很冷,但他是将下属真正当了“人”看的。

倒也难怪他分明有那样坏的名声,却仍得下属乃至整个君临臣民的敬重。

秋灵不傻,夏叶这般一说,她就大抵猜到了君凰的意图,也道:“皇上,夏叶说得对,这些禁军我们完全可以应对,眼下主子的安危最为重要,尤其此番主子手中无琴又怀有身孕,恐……”

秋灵话还没说完,接了琴盒的君凰便飞身而起,直接跃过打斗的人群转瞬消失无踪。

秋灵:“……”看来她这些话都是多余的,皇上比他们更担心主子。

就是她这一顿一愣间,险些被一名禁军的剑刺中,有一人突然跃到她身前,挥剑挡下。

回过头看她时,神色有些严肃,“刀剑无眼,这种时候你发什么愣?不想活了?”

是翟耀。

秋灵眨眨眼,木块脸这语气,让她听得心里很怪异啊!

“是本使疏忽,方才多谢。”

翟耀深深看她一眼,丢下一句“小心些”便继续解决那些禁军,秋灵犹豫半晌,摸摸鼻子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声“你也是”,转身挥出匕首斩敌。

却没注意到翟耀听到她的话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哪里还有适才的怒意?

夏叶无意回头,恰看到两人的互动,目光在秋灵身上停顿了一瞬,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大抵是,她从未想过秋灵会有这样的一面,突然瞧见诧异非常。

*

“这些人是……”正在给付盈寰使眼色的付盛看到突然跃出来的五十余黑衣人,一半站在四下房顶上,一半直接跃入战圈中,拔剑便杀人……

他们皆是黑衣蒙面,且只杀禁军和付盛带来的巡逻兵士,不伤付盈寰带来的黑衣人分毫!

凡有眼睛的,谁看不出这些人是方才刺客的同伙。

付盛会如此震惊,是因他知道,付盈寰手底下根本没有这样一群人!当然,他手底下也调不出这样一群人来。

看付盈寰同样震惊的神色,付盛的心更是一点点往下沉。他们怕是要被人当替罪羊了!

这些人显然也是想杀倾城公主,只不过他们背后的主子很聪明,知道这种时候将下属派出。如此一来,就算最后刺杀失败被抓,也只会赖到最先出手的寰儿身上!

这些人倒是好算计!

为今之计,只有先让寰儿离开此地,莫要被抓住。不然,不只会担上一个刺杀贵客的罪名,可能还会上升到行刺王上!更有甚者,若旁人有心,他们许还会被按上一个刺杀天启摄国公主,意图挑起三国矛盾的罪名!

这样大的罪名,可是要诛灭九族的!

给付盈寰使了个眼色。

付盈寰并不是真的蠢,否则也不会连陈天权叶瑜都险些栽在她手里。她这番,是真的乱了方寸才会如此冲动的领着下属不管不顾的来杀顾月卿。

她从未见王上对哪个女子这般特别!

堂堂一国之主,为一名女子在这珏王府门外静候半个时辰不说,还不在意顾月卿对他的藐视!不仅如此,竟亲自下轿撵迎人,还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为这位倾城公主,他连自己的声誉都不要了,冒着被天下人诟病的风险也要将她接到王宫!

就是对从前的谋士流萤,王上也从未如此特别过,这让她如何不惊慌?

惊慌到,只有顾月卿死了,她才能安心!

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只是她即便冒着被王上发现累及付家满门的风险也要来杀顾月卿,就算方才显了败势,她都不曾想过半途而废,现下既是有人相助,她又岂能甘心就这样离开?

管他是谁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番她要做的就是以这些人为助力,除掉顾月卿!

嫁做人妇怀胎数月,还有着这样的容貌气质,轻易便能勾动男人的心。这样的人,断断留不得!

给付盛一个抱歉的眼神,付盈寰便抬手示意,“今日谁杀了那个女人,赏黄金三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打斗愈发激烈,黑衣人还多往顾月卿的方向挪。

只有离得越近,机会才会越大。

而顾月卿呢,她此番神色依旧……不对,也不能说神色依旧,应该说她更来兴致了。

支着下颚打量那一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眸中隐着一抹看透某些东西的深邃。

后来出现的这些黑衣人,他们的手法很是熟悉啊。

看着像禾术专门培养出来的死士。

死士,不仅皇室,一些世家大族也会专门培养一些。而她何以仅观察片刻便大抵猜到了他们的来处呢?

那是因为,禾术的死士是各国之最,且她在禾术生活过一段时日,在禾术期间,想取她性命的人不在少数,每每总会遇着刺杀。

当年在禾术,死在她琴诀之下最多的便是死士。

禾术的人么?

那么,在禾术,又是谁想杀她呢?

顾月卿并不认为是黎王禾均。禾均断没有本事查到她便是禾术的储君公主。

不是禾均,又是谁呢?

凡杀人这类,不是为情,就是为权。她可不认为禾术那边既派了这么多死士前来是为情。

如此,在禾术,除却禾均,又还有谁野心勃勃呢?

她暂想不出。

顾月卿能一眼看出这些人是禾术的死士,燕浮沉纵是不能,也能分辨出他们与此前的刺客并非一伙人。

狐狸眼隐着笑意。

就算不是一伙人又如何?今日他的目的也快达到了。

章节目录 第396章 禁军赶到,场面混乱 看到付盈寰这样,付盛大觉不妙,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旁人认出付盈寰来,“大胆贼人!还不住手!”

付盈寰自不会听他的。

执剑直朝顾月卿去,燕珏解决那几个缠着他的黑衣人后就站在轿撵旁,很快便将她拦下,“你不是我对手,若想活命便速速离去。”

燕珏这番并非是怜惜她或是其他,只纯碎的不想多浪费心力与一个不敌他的人多纠缠而已。

付盈寰还没说什么,房顶上便跃下五六个黑衣人来助她,似有人嘴里还喊了“主子,我们来助你”这样的话。

听得付盈寰都愣了一下。

但她现在没有闲心管那么多,她方才瞧见这几人的身法,并非寻常的侍卫刺客能有,也许他们的主人别有目的,但至少此刻他们能助她。

剑指顾月卿,“杀了她!”

至于顾月卿,听到这些死士对付盈寰的称呼,淡淡挑了挑眉,这种境况下派出这么多人,还让其冒充付盈寰的人,想是有把握完全将自身从中摘除干净了。

看来这次禾术来的人并不好对付。

同时对上几人,燕珏又一次被牵制住。

“孤不用你等护着,去帮忙。”燕浮沉对护住他的几名禁卫道。

他的命令,能近身保护他的人自不会违抗,齐齐应声加入战局。

倒是夜一虽是偶尔出手,却始终离燕浮沉不远,以防万一有人意图对燕浮沉出手,他好第一时间拦下。

打斗继续,忽而街道转角处便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彼时四下百姓见刺客人数众多打斗凶险,几乎都躲了起来。

除却有些楼阁上偶尔还会有人打开少许窗户往下看,四下再看不到普通百姓,所以这一阵脚步声显得尤为突兀。

付盈寰解决了拦住她的几个禁卫,一双眼如淬了毒一般落在顾月卿身上,就要朝她快速跃去,却听到这道脚步声,便不由得停下步子,拧眉循声朝街转角处看去……

心中有种不妙的猜测。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便是禁军统领领着人马赶来,粗粗看去,约莫五百禁卫……

纵是人数不及战场上万一,却是站慢了这一整条街。

“末将救驾来迟,请王上恕罪!”

“不必多礼,事发突然,怪不得戚统领。倒是这些贼人,戚统领务必都拿下。”戚旋,大燕禁军统领,原殷家活下来为数不多的门生之一,年纪仅比付盛小几岁。

殷家族大,虽则大半的人从文,但也有不少人习武。

殷家的武将并不少。戚旋便是其中之一,是以他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武将独有的肃杀之气。

道谢起身,特朝付盛看了一眼……

这下,付盛的心是真的不安了。

看看戚旋,看看那边还打成一片的几方人马,再看向燕浮沉。

燕浮沉也不避开他的目光,端着狐狸眼回视,分明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的表情,付盛却看出了讥诮蔑视来。

手心都是冷汗。

或许,他已经猜到燕浮沉的打算……

正因猜到,他才这般不安。

忙收回视线,又给付盈寰使眼色。这下付盈寰哪还敢任性,凌厉的扫顾月卿一眼便收回目光。

深知这般境况下,她是杀不得顾月卿了。

照理说,禁军……尤其是戚旋亲自领着的禁军,不该这般快赶到此处才是。

难道……

付盈寰瞪大眼睛看向那边负手而立的燕浮沉,被自己此刻的猜想吓到了。

王上这是……早便设好了局?就等着抓她,或者说抓他们付家的把柄?

不不不,不会的,王上怎知她会出手……

付盈寰突然愣住。

王上这是,知晓她对他的心思到了何种地步,故意用顾月卿来引她入局?!

这般一想,付盈寰忽觉头皮发麻。

竟用她对他的情谊来算计她,算计他们付家……

可是为什么?付家倒了,王上便失去一大助力,对他有何好处?他们付家又有哪里对不住他?

若非尚存一丝理智,付盈寰此番恐早已直接冲到燕浮沉跟前去问。

只要她不被抓到,付家便不会有事,至于今日的算计……

目光又再次落到燕浮沉身上。

这个矜贵的男人是她看上的,她绝不会放弃他!但这一场算计,她也会慢慢讨回来!

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神色略显担忧的付盛一眼,转身便要杀出一条血路。

见她手起刀落,身上脸上都是血迹,付盛握紧了拳头神色紧绷。

付盈寰都看出了燕浮沉是利用她对他的心思才有的这一场算计,付盛又如何看不出?

这笔账,他们付家记下了!

看向正专注对敌的燕珏,眉头微微拧着。

王室除却燕浮沉和那扶不上墙的大王子,便只剩燕珏这一个王族,若想扳倒燕浮沉,便只有将燕珏扶上位,但燕珏是殷皇后的儿子。

殷家……

且不说燕珏是否知晓付家和殷家的纠葛,就说燕浮沉对燕珏的看重,燕珏这个人也未必会站在他们这边……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寰儿安然离开这里。

看到那一群黑衣人不惜牺牲自身也要为付盈寰杀出一条血路,顾月卿不由对付盈寰高看了几分。

自来能做到得下属不惜以性命相护的人,通常都不会太差,这个付家大小姐若不被感情冲昏头脑,断不会落到这样艰难的境地,倒是可惜了。

不过她既是能轻易被感情左右情绪以致到这般几乎失去理智的地步,也注定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只是眼下,她其实更希望付盈寰能顺利离开。不是她以德报怨不计较她这番刺杀,而是付盈寰若就这么被燕浮沉抓住,付家定也会受到波及,届时她还拿什么来找大燕王的茬?

戚旋见下属久久拿不下付盈寰,还损失那么多人,眉头一皱直接飞身跃过去要亲自动手。

付盛见状,也忙脚尖一点跟过去,“戚将军,本将来助你!”实则却是在有意无意的阻拦他。

本就是面和心不和,戚旋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图。

“不劳烦付将军!”

就在他们几相打斗,付盈寰险些支撑不住之际,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啧啧啧,这里可真热闹啊!”

旁人还未如何,燕浮沉便神色一凛闪身站在了顾月卿的轿撵前。

彼时,对面的房顶上多了三人。

都是熟悉的面孔。

樊筝,陈天权,叶瑜……

眸光落在叶瑜身上时,燕浮沉的神色顿了一下。

叶瑜的目光恰与他撞上,顿了一顿,而后微微颔首。两人相处五年,从某些层面上来说,对彼此还算了解。

纵然这五年燕浮沉都未见过叶瑜的真面目,然看到她这副表情后,便知她要表达的意思。

她是想告诉她,这里的事她不会参与,换而言之,就是两方她都不帮。

两人的对视落入陈天权眼中,眸色忽而暗下。

论了解,这世间最了解叶瑜的人当属陈天权,燕浮沉都能看出她要表达的意思,他又岂会看不出?

他知道不能太贪心,眼下她能站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这一趟就很好了,至少这是他从前都没想过的。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得到越多就越是贪心,尤其在面对自己心上那个人时。

站在任何一边对小鱼儿来说都是痛苦的,这样两边都不站是最好的,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他也弄不清这不舒服是因着方才两人默契的对视,还是因着她对燕浮沉仍存有情谊。

樊筝可没注意到几人怪异的气氛,她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顾月卿,抬手朝她使劲的招,“小月月小月月,许久不见啊!”

顾月卿看到她,清冷的神色略有柔和,“许久不见。”

樊筝也不管这里是否危险,直接从房顶上跃下落到轿撵约莫五步外,“小月月,几个月不见,你气色养好了许多啊!不过,你怎会在这里?是来大燕做客?”

说着,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向燕浮沉,“大燕王,幸会。”态度很是漫不经心。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琴诀一出,万尸当伏 燕浮沉定定看她一眼,“樊庄主,幸会。”许是他习惯这样的称呼,亦许是故意避开樊筝另一层身份。

“樊庄主这是邀我们小月月来做客呢?”

“倾城公主是孤的贵客。”狐狸眼带着笑。

对上他这个笑,樊筝不由打了个颤。这大燕王就是个笑面狐狸,别看他态度好,其实心里在算计什么谁也不清楚。

“原是这样,我们小月月自来讨人喜欢,又身份高贵,得大燕王以贵客相待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瞥一眼轿撵,“大燕王难道不觉得,将小月月接到王宫居住不太妥当?”

“不觉得。”

樊筝丝毫未被他的话影响,耸耸肩,“好吧,随大燕王高兴。本庄主多日不见小月月,想单独和她说几句话,不知大燕王可否行个方便?”言外之意,就是让他退远些。

燕浮沉双眼一眯,“恐怕不行。”

“樊庄主,这里杂乱,你先离开,改日得空本宫再邀你一叙。”却是顾月卿开口。

樊筝一顿,但她看顾月卿又不像在说假话,突然便明白了什么。

依照她对小月月的了解,若非不得已,小月月断不会受制于人,所以,小月月现在是不便出手?或是不便离开?

眼底的疑惑一收,“小月月,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樊庄主长樊庄主短的称呼,有些叫人伤心啊。”

知她是故意在套话,顾月卿还是道:“樊筝,你先离开。”

见她神态淡然,迟疑一瞬,樊筝笑着道:“那好吧,本庄主在樊华楼里备上好酒好菜静候小月月。”

“大燕王,告辞!”

起身一跃,人落到叶瑜身侧,“叶少主可要与本庄主一道离开?”

燕浮沉都摸不透樊筝何以会听顾月卿的话这般快就离开,叶瑜更是不清楚。

但她现在是不能离开的,即便她两边都不帮,也要确认他们都无事才能安心。

“樊庄主先行。”

“那本庄主便走了。”看向陈天权,“陈大公子,告辞。”

她问叶瑜是否与她一道离开,却没问陈天权。

旁人的是如何想的陈天权不知,他却因樊筝这番举动有了思量。

至于樊筝,别瞧着她这会儿说走就走,心里可是不满得很。

小月月居然嫌弃她是累赘……好吧,她的武功轻功确实差了点。

不过小月月关心她的安危,她就不计较她的嫌弃了。

至于樊筝如何看出顾月卿想表达的意思,自是因她此前与顾月卿接触过多次,对她还算了解。

顾月卿这样淡然的态度,断不会没给自己留后路。

再说,论起武功,她差顾月卿可不是一星半点。顾月卿一人离开,远比带上她要容易得多。

樊筝来了又离开之事,虽是叫在场不少人意外,却不是他们眼下最关心的。

付盈寰忙着杀出一条血路,付盛忙着帮戚旋的忙……实则是从中捣乱,让他抓不到也伤不着付盈寰。

陈天权自也没闲着,“小鱼儿便留在此不必插手。”嘱咐完叶瑜,轻身一跃便落到燕浮沉面前。

拱手,“大燕王。”

燕浮沉姿态有礼,态度却不热切,“陈大公子。”

“承蒙大燕王这些时日的招待,我来将倾城表妹接回。”

一句话,不只燕浮沉,顾月卿都多看了陈天权两眼。而后,眼睫微敛。

“照理说孤该应允陈大公子,只是孤实难邀到倾城公主来大燕做客,想多留公主住些时日。”

“大燕王的诚意我清楚,只是倾城表妹此番委实不便在外做客,不若这般,待倾城表妹生下孩子养好身子,我们再来大燕拜访,大燕王以为如何?”

“既是身子不便,恐也不宜奔波,不若待倾城公主在大燕将孩子生下养好身子方离开,陈大公子觉得呢?”

陈天权神色微凛,“大燕王这是要强行留人?”

声音有些大,语气有些冷,将禁军都引过来不少,齐齐将他围在中间。

“陈大公子言重,孤不过是不想倾城公主拖着身子还多番奔波。”

“那本宫可真要感谢大燕王的好意了。”顾月卿一边漫不经心的整理有些褶皱的袖角,一边起身从轿撵上走下。

“好了,戏演得差就行了,本宫也没那许多功夫在这里陪你们玩。珏王将本宫劫来,大燕王又意图将本宫扣下,这笔账,本宫记下了。”语气平平,却听得在场不少人包括躲在楼阁中的那些百姓都微微心惊。

果然倾城公主根本不是来做什么客的!

他们大燕是真要与倾城公主交恶了,这样也就意味着,君临天启以及万毒谷都将成为大燕的敌人。

大燕可是对手?

不得不说,燕浮沉在大半大燕臣民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不然因他的举动引来这样大的麻烦,这些人也不会只担心大燕是否是对手,而不是怨怪燕浮沉。

顾月卿突然的举动,让燕浮沉不由警惕起来。

他原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君凰等人赶来才会有所动作……虽则君凰一行人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

当然,迟迟不见人,她许也猜到了些什么。

事实上顾月卿也确实大抵有了猜测。这样大的动静,她此前又给夏叶去过信,他们既到现在都还未出现,想来是被什么绊住了。

本来给他们传信,也是希望能更稳妥些,毕竟她现在不似往日里一般可无所顾忌。但既然是他们遇到了麻烦,她也没必要再继续等着。

倒是燕浮沉,他纵是猜到顾月卿为何此时就打算撕破脸,却不知她的倚仗是什么。

看向前面被禁军围住的陈天权,难道是他?

仅凭陈天权一人,何以能将她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

不待他多想,狐狸眼便是一厉,飞身一跃朝那边打斗的一行人而去。手中无兵器,拂袖一挥,欲要逃离的付盈寰便被他一道掌风从半空挥落。

付盈寰跌坐在地,顾不得身上的伤,看向从半空落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矜贵男人,眼底满是震惊和受伤。

“你……”

“意图行刺孤的贵客,还妄想从孤眼皮子底下安然离开?”一伸手,一把掉落在地染血的剑便到了他手中,剑指付盈寰。

“不,我不是刺客……”

燕浮沉亲自出手,更加肯定了付盛此前的猜想,眼底有担忧也有怒意。

付盈寰被制住,打斗便也停了下来。

戚旋上前,满脸愧疚,“末将无能,未能将贼人拿下,还让王上亲自出手……”

“你确实无能,五百禁军,竟是拿不下几个刺客!”

戚旋冷汗涔涔,忙跪下,“王上息怒。”

燕浮沉朝顾月卿看了一眼,他一离开,燕珏便守在她身侧,是以他并不担心陈天权趁机将人带走。

“起来吧,将这些人都押进天牢,好好审……”

话未说完,燕浮沉神色便大变,哪里还管什么付盈寰,双手握着剑柄朝半空挥去。

两道几乎相当的剑风在半空相撞,蔓延向四周……

毁了街道旁摆放的东西,伤了无数人。这些受伤的人里,有黑衣人,也有禁军。

顾月卿看着这一幕,眼含笑意。

他来了。

半空中,男子一身暗红色长袍,墨发翻飞,赤眸妖冶。

他一手执着长剑,一手抱着琴盒。

仅一瞬,他的目光便锁定了顾月卿。

四目相对。

见他无事,他好似松了口气,但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冽,薄唇紧紧抿着。

顾月卿知道,他在生气,又在自责。

这些都不是她最关心的,她最关系的是,他瘦了,似也憔悴了不少。

心口微微泛疼。

便是不说她也知道,在她失踪的这两个多月,他过得有多辛苦。

正是因此,这两个月一直被她压着的怒意才更清晰的爆发出来。神色已不能用清冷来形容,而是越来越冷……

是世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谷主月无痕贯有的冷厉杀伐。

站在她身侧的燕珏感觉到了她身上气势的变化,震惊出声:“你……你怎么……”他分明封了她的内力,她怎么还……

顾月卿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这一眼竟让燕珏有一种遍体生寒的错觉,再想去确认,她的视线已收回。

“君凰,琴。”

便是她不道这一声,君凰也会将琴给她,两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燕浮沉反应过来,再想阻拦已来不及,君凰一剑拦下他袭向琴盒的攻击,一掌掷出,琴盒在朝顾月卿飞去。

被两道相撞后散开的剑气击中,琴盒直接被劈开,里面装着的燕尾凤焦从半空落下,顾月卿飞身而起,几个飞转间,琴落入她手中。

指尖过,琴音起。

人倒一片。

燕浮沉已飞身与君凰打到一处。都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高手,两人的打斗,单是散发出来的剑风都伤了不少人。

高手对决,稍一不慎就会落下风,是以两人出手皆没有任何保留。尤其此番君凰怒意大盛,燕浮沉的情绪也是翻涌非常……

封了内力?竟是连他都瞒过了,丝毫没料到她还留了这样一手。

果然不愧是倾城公主,他不该大意!

还有,方才君凰出现时,两人对视,好似这世间就只有他二人一般,旁人如何也插不进去!

这样的感觉可真不好。

楼阁上,锦袍女子透过窗户,目光落在那半空中抚琴的红衣女子身上,眸中杀意骤显,而后又顾自低低的笑起来,笑声有些森然,“果不愧是公主殿下!这样都还能反转!”

余光瞥见趁着打斗溜走的付盈寰,冷笑一声,“撤!”这种情形,她再留下已没有任何意义。

反倒是那付盈寰,他们的公主殿下好似刻意将其放走的,否则付盈寰也不可能在她的琴诀下溜走。

这大燕还有热闹可看。

“是,主上!”

*

而这边,震惊过后反应过来的陈天权也出手。

燕珏诧异的看着抚琴的顾月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她比他劫走她当日更厉害。

事实上这并非燕珏的错觉,这两个月,因没有琴在手,顾月卿总心里不安稳,这一不安稳,她便一有机会便加强内力的修习。

足足两个月,哪能没点成效?

而琴诀以内力辅之,是以这番威力才会如此大。

一道琴音带出的劲风便杀几人甚至几十人……

叶瑜头一次真正体会到世人对“琴诀”的那句形容。

琴诀出,万尸伏。

纵然未达到“万尸伏”,气势上也几近相当。

若现在与顾月卿对上,她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要知道几个月前,她尚能勉强与顾月卿打成平手。

且顾月卿此番还是重着身子的……

未及深想,视线便从顾月卿身上移开,时而看着陈天权,时而看着燕浮沉。

她不知自己是否该出手,若是出手,又该帮谁?

这样的打斗,燕珏不可能不参与,而这里除却顾月卿和君凰,就仅有陈天权能做他对手,是以他便加入那群围着燕浮沉的禁军中……

他是想单打独斗,但现实不允许。纵是他不止一次让那些禁军退下,也无人听他的。

这番他一加入,陈天权便显得有些吃力。某一刻,陈天权险些被人偷袭,看得叶瑜心口一紧,下意识的白绫就要出手。

然她并没有出手的机会,那偷袭陈天权的剑被一道琴音带出的劲风挡下。

对上陈天权惊诧又欣喜的目光,顾月卿微微抿唇,须臾才淡淡道:“陈大公子好意本宫心领了,这里本宫和君凰尚能应对。”

愣了一瞬,陈天权便笑了,“那你们小心。”

想要胜过不容易,想要脱身却不难。

陈天权几个回旋飞转,趁着围着他的人都散开,飞身而起,揽着叶瑜便消失在原处。

既然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然而有可能是拖累……这种乱战,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倾城一般不近人身便可出手应对敌人,近身之战,很容易受伤。

如此,他还不如离开,也免了倾城在对敌时还要照看他……虽则这很让他高兴,且他也不在乎那点小伤。但是,若他的离开能让她更全心的对敌,也无不可。

更况他还有私心。

若再看下去,小鱼儿定会忍不住出手。

他不想小鱼儿再帮燕浮沉。

“君临帝的武功好似又精进了不少。”房顶之上,燕浮沉和君凰对立而站。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赤魂一出,雷霆万钧 “敢动朕的人,你是第一个!”君凰对燕浮沉的杀意半分未掩。

燕浮沉闻言挑眉,“君临帝不过比孤占了先机。”

君凰赤眸掠过他,透着一股子寒凉意,“有件事朕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次,卿卿生来便是朕的人。”所以不存在什么占先机的说法。

燕浮沉一想到他此前说的,他与顾月卿自小便有婚约,狐狸眼就是一沉,“知情人皆已不在,自是君临帝说什么便是什么,又无从考究不是?”

“呵……”君凰没说什么,仅是嗤笑一声。

偏生是这声嗤笑,让燕浮沉自来端着狐狸笑的脸不由沉了沉。

他从君凰那声笑里听出了浓浓的讥嘲,仿若内心被剖开、毫无遮蔽的展露在君凰眼前一般。

是,顾月卿是君凰的妻子,他知道自己这般做法不对,可那是他惦念了六年之久的人啊!他曾为当初见到她时的漫山流萤留叶瑜在身边,便足可证明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并非有惦念旁人妻室的癖好,只是他心中之人,恰在他再遇到她时,已嫁与他人……

君凰想杀他,他又何尝不想杀君凰?

更况君凰还是他一统天下的最大敌人。

火花四溅,各自执剑飞身而起,朝对方砍去……

两剑相撞,“铿锵”一声,是燕浮沉的剑支撑不住,被拦腰斩断。燕浮沉也受到了波及,连退数步,唇角有血迹溢出。

君凰手执他的赤魂剑,燕浮沉则是方才随手捡起的一把寻常剑,两相碰撞,寻常剑又岂能与赤魂相较?

君凰欲要乘胜追击,却瞥见仍立于半空手抚过琴弦的顾月卿面色有些苍白,一个闪身便朝她跃去。

腰肢被坚实的手臂揽住,四下有熟悉的气息萦绕。

顾月卿的心瞬间便安宁下来,抚琴的动作一顿,就这样顺着靠在他身上。

两人落在一处房顶上。

头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想来是许久未说过话了。

抬头,深深望进他含着许多情绪的赤眸里,顾月卿一手抱着琴,一手环紧他的腰,浅笑摇头,“不晚,你来得很及时。”

罢了又道:“莫要自责,此事并非你的错,怪只怪我太大意,还累得你跟着遭一番罪。”

见他神色有变,她忙道:“我这般说并非不将你当自己人,反而是因为将你放在了心上,瞧见你因我受这么多罪,很是心疼。”

说的时候嘴快,说完之后又觉得未免太直白,好在两人的关系多番亲近,她在他面前不再如初拘谨,不然定是要闹一个大红脸。

倒是君凰听到她的话后眼睛一亮,垂头宠溺的亲了她的额头一下,“说什么傻话?”

“我是你夫君,未护好你就是我的错。再则,若论遭罪,当是你。”目光落在她已隆起弧度很大的肚子,又是一脸自责。

顾月卿心下无奈,“好了,且不论你我谁对谁错,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离开此地。”

“是要离开,但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做。”

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的扫向底下拿着兵器警惕看着他们,却迟迟不敢靠近的一众人,视线最终落在这里除却燕浮沉,唯一一个用正常眼神看着他们的燕珏身上。

自陈天权和叶瑜离开,燕珏便没了对手,他也不可能与顾月卿打,就站在一旁兴奋的看着房顶上打斗的燕浮沉和君凰二人。

这番见燕浮沉受伤又失了兵器,看向君凰的眼神虽则比起下面这些一脸恐惧的人来说要正常许多,但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热切。

君凰想忽视都不行。

最要紧的是,在君凰看来,顾月卿遭这一回罪都是因着燕珏。

赤眸透着寒光,这两个月只要一想到卿卿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否安然,他就怒得想杀人。现在看到始作俑者,他又岂能轻易放过?

顾月卿明白君凰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恰看到一脸兴奋的燕珏。

是了,燕珏费如此大的周折,就是为与君凰打一场。

若换作旁人,同时被君凰和顾月卿两人不善的眼神盯着,早已腿脚打颤全身哆嗦,哪像燕珏这般不仅不怕还格外激动……

“严玉见过小师叔。”很恭敬的一个礼。

“与朕比试?凭你?”论狂妄张扬,君凰只会比顾月卿更甚。

燕珏面色一僵,还是拱手道:“师侄自觉不是小师叔的对手,只是这么多年来,与小师叔比试一场一直是师侄的心愿,还请小师叔成全!”

不待君凰应声,又道:“不过比试一场,若小师叔早便答应师侄,倾城公主也不会遭这一回罪。”

赤眸一厉,“你在威胁朕?”

“小师叔若执意这般以为也无不可,凡事有一便会有二,就算这次小师叔将倾城公主救走,师侄能抓她一次,自也能有第二次。”

顾月卿冷笑,“本宫倒是不知,本宫何时竟这般无能了。珏王,本宫此番会落到你手里,不过是你运气好恰选在这个时机钻了这个空子,你以为本宫会给你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燕珏一顿,他知道的,此番倾城公主若离开,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再劫她一次的机会。

“是否还有机会不是我说了算,自然也不是公主。我能寻到一次机会钻一次空子,谁又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她欲要再说什么,却被君凰抢先:“那也要看你还有没有命在!”卿卿不在意燕珏的威胁,他却在意。

他知卿卿的能耐本事,但他不希望她有危险,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那小师叔便出招吧!”正合他心意!

大不了就是一死,但若这般夙愿未达成,他纵是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君凰余光瞥燕浮沉一眼,就算失了兵器又受了点伤,但这毕竟是大燕的地界,他不想带着卿卿冒险。

看向燕珏,语气讥诮,“出招?”

左手揽着顾月卿,右手执剑往下一劈,竟是有雷霆万钧之势!

这样狠的一招,莫要说燕珏,顾月卿觉得她都未必能接下。

燕珏原还兴奋,转瞬一双眼睛便不由瞪大,双手握剑欲要挡下……

章节目录 第399章 驶车离去,浮沉后手 当是时,燕珏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大抵是,震惊于一段时日不见君凰的武功竟又精进了如此多吧。他自身有几分能耐他很清楚,便是从前的君凰他都全然不是对手,更况如今。

且君凰这番并未留手,有那么一瞬,燕珏觉得他必死无疑。

他并不怕死,只是遗憾没能真正与君凰打一场。

也罢,他对武学热衷,却不是习武的好料子,不然这么多年醉心武学,他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儿成就。

就在他认命准备正面受下君凰这一招之际,有一人闪身一跃挡在他身前,挥出手中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剑迎了上去……

“王上!”

“王上小心!”

……

一阵阵惊呼声中,燕珏愣在了当场。

他就这么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手中的剑一寸寸断裂,而后他也被剑风击中直接飞出去,撞到近旁的墙落在地上。

纵是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显得不那么狼狈,却久久不见他抬头起身,一口血吐在地上。

他此番应已是重伤。

莫要说燕珏因这一系列变故久久愣神,就连君凰和顾月卿都颇为意外。

燕浮沉可不是如此不惜命的人,竟是为救旁人如此不顾性命。

虽则以他的武功内力,这番断然要不了他的命,可他方才分明受了伤,这种时候稍微有些脑子都应知如此是不明智的。

最要紧的是,他对燕珏的情谊也不见得有多深。

他们意外,付盛更意外。

他只知燕浮沉对燕珏极是看重,不承想竟是如此重视,重视到不惜以性命相护的地步。

付盛是看着燕浮沉从一个不受宠的歌姬之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因着歌姬桃夭乃是由他献给燕闽,寻常时候他对燕浮沉便不自觉的多了些关注。

是以比之旁人来,他要更了解燕浮沉些。

分明有实力,却为隐藏实力而隐忍,甚至被人拳打脚踢也不吭声不反抗,这份忍耐力可不是什么人多能有的。

他除去手足,将权势一点点握在手中,手段单是用狠辣都不足以形容。这样的人,断不可能为了谁不顾性命,尤其对象还是对他的王位有威胁之人……

偏生这样不可能的事它就发生了。

亲眼目睹,不想相信都不成。

好半晌,燕珏才慢慢从愣神中恢复过来,想上前去查看燕浮沉的伤势,走两步,脚步又不由顿住,“你……”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其实有点害怕燕浮沉真因着他出什么事。

他不在意王室子弟的身份,更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他甚至都不将自己当成燕家人。

虽则他对燕浮沉存着少许善意,诸如他不想看到燕浮沉背上夺人妻的骂名这类……

但也仅此而已,除此,燕浮沉在他眼里顶多比陌生人要熟悉些。

“你、你还好……”

骤然对上燕浮沉抬头看过来的眸子,燕珏的声音不由卡在喉咙。

唇角沾满血迹,面色有少许苍白,分明前一刻还不顾自身安危救他,这番看着他时,神色却不见有丝毫特别。

他擦擦嘴角的血迹,撑着站起身,“孤的母亲欠你母亲的命,孤现在还给你了,自此孤不再欠你,是否留在大燕,且随意。”

语罢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立于房顶上的两人。

燕珏闻言一愣,动动唇终是什么也没说,或者该说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他分明不在意这同父异母的兄弟,此番却莫名的因他这番话心情十分复杂。

同样因着燕浮沉这番话心情复杂的还有付盛。

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他进献给燕闽的歌姬还与殷王后有什么牵扯不成?

照着燕浮沉方才的说辞,像是那歌姬欠着殷王后一条命。

不自觉的,付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

*

顾月卿听到燕浮沉如此说,倒是大抵理解了他为何会有此举。

像他这样的人,能为母亲临终之时的交代做到这一步,可见他母亲在他心中的分量是非比寻常的。

与君凰对视一眼,顾月卿看向燕浮沉道:“大燕王,今次的账,我们来日再清算。”

话音方落,君凰便揽过她的腰肢飞身离去。

就算是放狠话,他也不想看到她和燕浮沉再多说一句。

看着两人离去,燕浮沉一手捂着心口,又吐了一口血,狐狸眼一眯,“戚将军!”

戚旋上前,“末将在。”

“按孤此前的交待行事!”本以为用不着这样麻烦,却没料到顾月卿这里会有如此大的变数。

他知那些禁军困不住君凰,凭着他和在场这五百禁军,君凰想从他手底下救人断无可能,却没想到顾月卿内力被封会是假的。

戚旋犹疑,“可是王上,您的伤……”

燕浮沉抬手,“无妨,筹谋这一场,孤可不想一场空。”未抓住付家大小姐,若再连君凰这一行人都轻易从他手中逃脱……

“将这些刺客都押入天牢,好好审。”

“是……”

*

君凰过来救顾月卿,以他的自信从未考虑过救不出她的情况,他也不容许自己如此想。

是以他这番过来,虽是匆忙却依旧简单的备了一辆马车在珏王府不远处的巷子里候着。

两人这番就直接落在马车上。

将顾月卿放在马车里,君凰还寻了一张毯子盖在她膝上,罢了垂头在她鼻尖亲一下,“马车简陋,委屈卿卿了。”

顾月卿抬手抚着他的脸颊,因着多日奔波,他的脸不再似从前一般细腻,心下颇为自责。

若她当日留心些,没让燕珏钻空子,君凰也不会跟着吃苦。

对上他的赤眸,手环过他的脖颈将他拉低些,在他唇上轻触一下,“无妨,我并不觉得委屈,先赶路吧,有什么话等离开大燕再说。”

“嗯。”

他们都知道燕浮沉断不可能没有后手。

君凰是一人前来,是以便由他来驾马车。

转身走出马车时,他还不忘嘱咐:“若有什么不适便及时唤我。”

顾月卿浅笑点头,“嗯,放心,无碍。”她知道他是怕她受不得奔波。

君凰将赤魂放在手边,驶车离开。

却还是尽量让马车驶得慢些。

*

与此同时,某处巷子中,一个黑衣人险些脱力跌掉,幸得眼疾手快的扶住近旁的墙。

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却见前方出现一道人影,忙警惕的握紧手中的剑看向来人。

“付大小姐不必紧张,我对你并无恶意。”

心下紧张,付盈寰面上却不得不强装出镇定,“阁下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出原野城,一路追杀 来人一身锦袍,半张银色面具遮面。

是个女子。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你想杀倾城公主,而我可助你。”姿态语气皆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举手投足间隐着一抹难以言表的韵味。

纵是不知其长相,单从这精致的下巴和嫣红的唇也能看出,此定是个容色非凡的女子。

付盈寰才更加警惕。

往往这样的人,不会无故做一件事。

“阁下怕是弄错了,倾城公主与本小姐无冤无仇,本小姐杀她作何?”既是被认出,她便索性扯掉脸上的黑纱。

“付大小姐不必与我打马虎眼,你想不想杀倾城公主自己心里清楚,或者可以说,但凡与大燕王有些牵扯的女子,你都想赶尽杀绝。”

付盈寰神色一顿,细致打量她半晌,透过她脸上的面具看进她的眸子里,却见她双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眼睛一转,抿唇道:“看来阁下知道的远比本小姐认为的多。”

“付大小姐是聪明人。”

“阁下也是聪明人,知道借刀杀人。”

女子并未否认,“我有法子让付大小姐如愿以偿,付大小姐可愿一试?”

“为什么不?”

*

两个时辰后,原野城外。

一望无际的狂野之中,一辆马车正在向前飞驰,在马车之后追了一大队人马。

能看出后面的人马是在追逐前面的马车。

这辆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君凰和顾月卿。

要从原野离开,必要出城门,既是要出城门,自然隐藏不了行踪。是以马车快速驶到城门口时,那些接到命令的守城兵士想要将马车拦下,却被君凰一剑挥开,马车很容易便出了城门。

此番出城已有近一个时辰,后面的人马便也追了他们近一个时辰。

“追!别让他们跑了!”

听到后面的喊声,坐在马车里的顾月卿面色却没有丝毫改变,比之她,君凰更是淡然。

就好似被人追杀的不是他们一般。

将琴抱在怀里,身子懒懒往后靠,闭目调息。

“卿卿,可还好?”每过一会儿君凰便会问一回,生怕她不舒服。

顾月卿缓缓睁开眼,“无碍,不必担心。”

君凰不知她这番是否只是宽慰他,但他又不能停下马车查看,只能抿唇拧眉,赤眸愈发寒凉。

这笔账,他会慢慢与大燕算!

“若实在受不住便唤我,区区几百追兵,我尚能应对。”

“我知道,不过你当也知,在原野城外三十里驻有十万余守城兵,此时怕是已得到消息追来。”

几百上千甚至上万人,只要武功不似燕浮沉那样的,他们两人若是拼力皆可应对,但若是十万人……

他们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挡几万。

“先赶路吧。”

她适才不是没提议过用弃马车直接骑马离开,毕竟骑马要快些,也不用一直走大道。如此一来,目标也不会这般大。但君凰说什么都不同意,她便只好作罢。

马车终究快不过马匹,纵是君凰特用他的墨驹来驾马车,如此长的时间,那些快马又哪里会一直追不上来?更况大燕本就良驹遍野,大燕出来的战马并非他国可比。

是以又一个时辰过后,后面追过来的守城兵便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君凰勒紧马缰,马车停下。

被困在中间。

当先驾马的将领对上君凰那双妖异又透着寒光的赤眸,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哆嗦,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君临皇上,得罪了。”

“来人,拿下!”

虽是开口,却不敢上前,本来他身后那几个骑马的副将都已冲出来,发觉他还在原地没有要上前的意思,竟是默契的勒紧马缰站定,齐齐回头朝他看去。

场面瞧着有些滑稽。

没办法,纵是占了人数的优势,但要知道,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有君临战神一人,还有一手琴诀冠绝天下的万毒谷谷主!

稍一不慎就得丢命,哪里敢大意?

马车停下,车帘子打开,顾月卿抱着琴正从里面走出。君凰有所觉察,忙站起身扶住她,“怎么出来了?在里面坐着吧,不过几个人,我能解决。”

“无碍,我来吧,比较省时。”

琴诀主远攻,且琴诀出,杀伤力也较大。她这话并不作假,只是要多费些内力而已。

君凰拧眉,“不成,你且坐回去。我不在便罢,我既在你身边,难道还会连你也护不住?”

这……

抬眸看他,才发觉他好似真的生气了,顾月卿一时有些懵。

她提出由她出手,是经过细致思量的。眼下情形,由她出手最省事,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严肃……

不过他这句他既在她身边,会护住她的话倒是让她心底柔软一片。

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好,你我一起。”

君凰被她脸上的浅笑晃了晃,一颗心柔得不行,抬手揉揉的发顶,如妖的面容绽出一抹邪肆的笑,“好,一起。”

顾月卿的心都被惑了惑,又听他继续:“但你不可勉强。”

“嗯,放心吧,我有分寸。”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说出的话却是让围住他们的兵士将领皆胆战心惊。

对上一人他们就有些头皮发麻,现在两人一起出手……

自然有人的内心是想退缩的,只是他们的身份立场不容许。能在这种关键时候被燕浮沉派到城门守城的,定都是他的亲信。既是亲信,有得那样一个主子,他们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君临皇上、倾城公主,末将等是奉命将二位请回去做客,并不想伤了二位,还请配合。”天知道他说完这句话手心都是冷汗,如果不是骑在马背上,单是对上两人这样不逞多让的冷戾眸子,他的腿此刻怕都是打颤的。

“伤我们?”君凰嗤笑一声,又让那些人齐齐将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直接一掌挥过来。

“末、末将等知晓君临皇上和倾城公主的能耐,但双拳难敌四手,还请……”

“不必与他们多废话,直接动手吧,拖时间越长于你我越不利。”顾月卿淡淡道。

也打断了那人的话。

他们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以待大军赶来。

不过眼下看来怕是不成了。

见君凰点头,而后弯腰捡起放在脚边的赤魂,这些将领兵士的心就一阵发凉。

君凰站着,顾月卿则提起衣摆坐下,将琴放在腿上。

剑挥出,琴音过……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旷野追逐,黑雾弥漫 不过片刻功夫,马车便可继续前行。

凭着这些人,自然无论如何都不可是他二人的对手。早前不动手任由他们跟着,不过是不想在此多耽搁时间,给那十万守城军机会。

见顾月卿大着肚子还抱着琴出手过后,君凰终于忍不住再次嘱咐:“卿卿,这一路不管发生何事,你都安心在里面坐着,旁的事有我。”

顾月卿笑着点头,“知道了,赶路吧。”

她知道君凰应是已有些安排,不然大燕驻扎在原野城外不过三十里的十万大军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未追上来。

诚如顾月卿所想,那十万大军确实被君凰的人绊住了脚步。只是现在是在大燕,他们带来的人不多,仅能依照君凰的谋略行事。

几百人挡下十万人,纵使事前已做好筹谋,依旧拖延不了多久。

所以,赶路才是要紧。

马车继续向前,而方才他们停下的那片荒原,几百追兵无一活口。

不是战场,却胜似战场。

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王上,都死了。”夜一与几个人一起翻身下马查看,确定躺在地上的没有一个活口。

几百人,一地的尸体。

纵是见识过战场残酷的夜一,此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只有两人,而他们这里是几百人,却没有一个活口。且看这些人的伤势,分明是连出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毙命。

那两人到底有多强?

燕浮沉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人,勒着马缰的手一紧,一双狐狸眼闪过暗芒。

“厚葬!安排好他们的家人。”

夜一应是。

驾马飞驰,在燕浮沉身后跟着一队人马,远远看去,竟是占了大半旷野。

至少有三万人。

一大队人马刚走不久,便有两人骑马跟上来。

不是旁人,正是那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女子与付盈寰。

付盈寰的脸色瞧着竟是丝毫没有身受重伤的痕迹。

说起这个事,就连付盈寰都惊疑不已。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神秘的针法,不过随意往穴道上扎几根银针,分明重伤的她很快就如没事人一般。

也正因此,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银面女子更是忌惮,内心也渐渐不安起来。

她自小见识便不低,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神乎其神的技艺,就算是药王山的始祖都未必有这样的能耐。

这样不合乎常理的东西,必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个她很清楚,即便银面女子一直说不会有任何问题,这是她祖传的独门秘法,待将人治好后便不会有任何反复云云。

她也半分不信。

只是眼下女子的提议恰如她的意,她便未去深究这样快速治好身上重伤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与倾城公主有仇?”快马向前飞驰间,付盈寰问。

女子侧头看她一眼,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她的表情看得不甚真切,语气却能听得出有少许不耐烦,“付大小姐,已是你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

“我说过,我是否与倾城公主有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想杀她,而我可助你。”

“助本小姐?难道不是本小姐借王上的势?”那时这女子告诉她,王上会领着驻扎在城外的十万守城军追上来,她可趁乱杀了顾月卿。

至于她会施针将她的伤治好,则是因她带着那样重的伤连骑马都困难。付盈寰知道她没安好心,却还是许她施针。

她需要一副无恙的身子。

“若非我相告,付大小姐又岂会知大燕王的下一步动作?若非我相助,付大小姐这番又岂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付盈寰被她的话一噎,而后扯出一抹笑,皮笑肉不笑,“阁下的大恩,本小姐自会铭记于心。”

驾马从她身侧越过。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银面女子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嘲弄。

即便有几分头脑,也仍是被宠坏的大小姐。

冲动自负,感情用事。

比之他们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公主殿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若是男人,也会如燕浮沉一般宁愿惦记个有妇之夫,也不会对这种自以为是、成事不足的世家大小姐有什么好感。

可惜了,公主殿下不除,她便大事难成,否则她还真愿意与公主殿下交个朋友。

*

又一个时辰后,君凰驾着的马车再次停下。

这番停下马车,并非有人拦截,而是他们自行停下。

顾月卿走出马车,未征得君凰同意便指尖抚过琴弦,将马车和墨驹套在一起的绳索斩断。

墨驹有灵性,并未跑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见马车断开,君凰眉头一皱,忙眼疾手快揽过顾月卿的腰肢,二人稳稳落地。

“卿卿不该如此。”没问她为何要这般做,因他知道她的打算。“此后尚有很长一段路途,若无马车,你……”

却被顾月卿打断,“前面的路,车马不宜通行。”

一句话便让君凰的脾气瞬间没了,尽管他还是沉着一张脸。

顾月卿空出的一只手拍拍他揽在她腰肢上的手背,“好了,我的身子我清楚,断不会让自己冒险。”

话是这样说,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担心,毕竟顶着这样重的身子骑马飞驰的经历她并未有过。

好在之前在马车里又调息过一番,只要待会儿不出手,骑上马背时用内力护住肚子,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毕竟,不管是君凰还是她所考虑的后路都在他们身后。

茫茫旷野另一侧,一片黑雾弥漫……

马蹄声哒哒,很快,在旷野尽头冒出一群人。战马戎装,藏青色的旗子上写着“大燕”二字。

是大燕的军队。

当先一人便是燕浮沉。

与此同时,从左侧方也踏马赶来一群人,只是人数与燕浮沉那队人马完全不能比。

几百人,几万人。

同一时间,右侧也赶来了一群人,看样子应是从不同方向追过来的大燕守城军。

这样一队人马加上燕浮沉带领的,便是没有十万人也相差无几。

顾月卿淡淡挑眉,“大燕王真是大手笔,看来是一点余地都未给我们留啊。”言外之意,看来是准备正式撕破脸。

她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燕浮沉内力深厚,皆尽数听了去。

章节目录 第402章 三个选择,北荒七城 “倾城公主言重,难得倾城公主和……君临帝来大燕,未好好招待便让二位离开,孤心中委实过意不去。”

冠冕堂皇,说得像真的一样。

顾月卿心下轻嗤。

燕浮沉无视她眼底的讥嘲,扫君凰一眼,最后看向他们身后那片黑雾,“二位已无退路,孤并不想伤了你们。孤此番调来九万兵士,二位纵是能耐再大,也做不到以一敌万。孤又不愿伤你们,所以给出三个选择。”

“一,这里将是二位的埋骨处。”

“二,二位与孤一道回原野做客。”

说到这里,燕浮沉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或者说是算计,“三,倾城公主随孤回原野,君临帝安然回君临。”

不说君凰,顾月卿在听完他所谓的第三个选择后,脸色也不由沉了沉。

若换作旁人,第三个选择无疑比前两个要好上太多,但对方是顾月卿和君凰,比起第三个选择,第一和第二个反而不那么激起他们心中的怒意。

“大燕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怕死。”君凰轻嗤道。

从前在战场上,君凰没少遇上燕浮沉。

若说君凰是手段很辣的战神,燕浮沉就是不怕死的狐狸。明知不可能取胜,却仍多番挑衅……

不过他倒也没怎么输,所以才会说他是狐狸。

满心算计,步步为营。

“彼此彼此,君临帝不也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二位的选择是?”笑面狐狸。

“都不选!”说话的不是顾月卿也不是君凰,而是从左侧那群人中驾马走出的樊筝。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樊筝悻悻地摸摸鼻子,“那什么,本庄主就是缓和缓和气氛,你们继续,继续……”

开玩笑,她就算再怎么想帮小月月,也不会不自量力的以为自己是这九万大军的对手。

她好不容易才和阳阳结为夫妻,还舍不得死。

与她一道驾马走出人群的还有陈天权和叶瑜以及夏叶秋灵等人。

闻她所言,无一不是一脸无语。

听方才她说话的架势,还在心里佩服了一番,转瞬就垮了。

顾月卿也颇为无语的看一眼樊筝,再收回目光时,又是冷清一片,“大燕王觉得呢?”

顾月卿和君凰都不是轻易能妥协的人,这个燕浮沉很清楚。

“你们此番已没了退路,便是不顾念自身,倾城公主难道不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

抬眸看向他们身后那一片黑雾,燕浮沉继续道:“一年前倾城公主便得北荒七城作封地,想来应清楚北荒七城是怎样的地方。荒无人烟,毒瘴弥漫,从无一人踏入北荒七城还能活着走出。”

不错,顾月卿和君凰身后这片黑雾弥漫之地便是北荒七城的所在。

这也是,顾月卿和君凰所安排的退路。

然燕浮沉并不知,或者说,除却君凰,就只有万毒谷的人知晓。陈天权叶瑜樊筝等人都不知北荒七城就是万毒谷所在。

“是么?”顾月卿一个示意,夏叶便领着身后的几百人朝她的方向而去。

见状,樊筝虽是不解,也跟着。

陈天权看顾月卿一眼,他此番来大燕本就是为寻她救她,此时无论如何都该站到她身边去。

也驾马跟过去。

至于叶瑜,先朝燕浮沉的方向看一眼,犹豫一瞬也抿唇跟上。

这样的局面,明显是师兄会更危险,她自不能眼睁睁看着。

瞧见一众人的举动,燕浮沉眸色微深,心里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奇怪。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似被他忽略了,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怕死,却也不愿窝囊的死去。若今日就死在这里,不管是顾月卿还是君凰,定然都会万分不甘心。

但他们此时的表现都未免太过淡然了些。

就好像,他们自信今日不会死在这里一样。可他们面前是他的九万大军,他们身后是毒瘴弥漫、入则身亡的北荒七城。

他们这份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与燕浮沉同样疑惑的,还有右侧赶来的那队人马里,换了衣服取两名兵士而代之的付盈寰两人。

盔甲太大,是以便是一人用黑纱遮了面,一人面戴半张银色面具,隐在队伍中也不易被察觉。

“你不觉得他们太淡定了吗?”付盈寰黛眉微蹙,压低声音道。

“确实很淡定,不过,这发生在倾城公主和君临帝身上,难道不是很寻常?”君临帝且不说,就说他们的公主殿下有几分能耐她可是清楚得很。

若公主殿下那么好对付,她又何以迟迟不敢出手?

现下这番情形,纵是无论怎么看,他们那位公主殿下都是处于劣势,但她就是觉得,她定还有后招。

尽管她也想不出她的后招会是什么。

付盈寰莫名的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纵是没怎么相处她也感觉得到,这位不知身份的女子对顾月卿有着很深的敌意,同时也有着很深的忌惮。

倾城公主的大名她自然听过,她也知想杀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

往那边马背上的俊逸男子看去。

他看向顾月卿的每一个眼神都与看着旁人不同,就连叶瑜出现在此他也未多瞧一眼。

跟在他身边五年的谋士,他尚且如此无视,却偏生专注盯着顾月卿一人……

就算杀不了,她也要拼力一试!

两人的对话其他人并不知晓,更不知付盈寰心中所想。

燕浮沉盯着顾月卿看了一瞬,心中的古怪越来越甚。还未多想,另一队人马中便传来一声高呼:“王上有令,拿下对面的人,死活不论!”

拧眉看过去,狐狸眼隐着怒意。

他并未下过这样的命令,所以,是有人混进了守城军里!

本就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人数又多,后面的人根本不知前面的情形,骤然听到前面传来这样一声大喊,真以为是燕浮沉下的令。

齐齐往前冲……

“都给孤停下!”声音被一阵阵喊杀喊冲的声音淹没。

不过,这些人未听到燕浮沉的话,却不表示顾月卿君凰也未听到。

对视一眼。

这里有人想借燕浮沉的手杀他们?

当然这样说也不全对,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里,燕浮沉也只是不想杀顾月卿而已。

“卿卿可是已猜到是何人?”

“左右不过那几人,既然来了,正好一起解决。”他们赶这一回路,却在这毒瘴边缘停下,可不是为让燕浮沉或其他人有对他们出手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公主殿下?几人疑惑 没想到他们说动手便动手,不明情况的樊筝叶瑜等人心下一凛,以为当真没了退路。

“小月月,现下怎么办?”她敢这么大胆跟来,完全是因为相信小月月有应对的法子啊!若小月月现在告诉她,实则什么法子也没有,她会郁闷得想去撞墙的。

顾月卿看她一眼,“你与夏叶在一处,她自会护你。”她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个话,很像因着樊筝的身份不远看到她出事的公事公办。

然而樊筝知道,她这是在关心她。

认识小月月这么多年,小月月可不是因着旁人身份会多给予照顾的人。

小月月既如此说了,必是有退路的。

这般一想,樊筝就心情不错的驾马到夏叶身侧,“左使大人多多关照。”

夏叶嘴角轻扯,拱手,“樊庄主言重。”

见他们都这么淡定,樊筝就更不担心了。

退在这里,若无必要也不需她出手。正高兴着,便见一人欲要偷袭顾月卿,忙喊:“小月月,小心!”

“主子小心!”

因着对方人马太多,顾月卿和君凰已分开一段距离,听到喊声,君凰再想出手已来不及……

连对面燕浮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骑在马背上的人一剑要刺中顾月卿后背之际,她一个侧身躲过,猛地回身,手抚过琴弦。

“铮铮”几道琴音传出,若非闪避及时,加之他们人数众多,那马背上的人此番怕已是重伤。

倒是琴音带出的劲风让她脸上的面纱脱落了一瞬。尽管很快被她又戴好,顾月卿还是看清了她的面容。

这个人她没见过,倒是此前从万毒谷那众多消息里看过她的画像。

她自来记忆力不错,这番一眼便认出了她。

付家大小姐付盈寰。

若她未记错,此前在珏王府门前,付盈寰便已被燕浮沉重伤,此番却如个没事人一般出现在此……

看来,这与之前陈久祝的情况是相同的。

竟是有人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将一个重伤的人全然治好?

便是顾月卿都不由微微心惊。

这种不合乎常理的技艺若真存在,凡派出的高手,只要不死,转瞬又恢复如常,岂非杀也杀不尽?

当然,顾月卿的认知里是不信真有这般厉害技艺存在的。

顾月卿一边思量一边出手,纵是四下皆是大燕兵士,亦无人能近她的身。攻击再次朝付盈寰而去,忽而一声清脆的响声,是一把短剑将她朝付盈寰而去的攻击挡去大半。

抬眸朝出现在付盈寰身侧,骑在马背上的人看去。

一身大燕将领的着装,戴了半张银色面具。

尽管如此,顾月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与此人交过手,记得她手里那两把短剑。

只是在这里看到此人,还见她出手救下付盈寰,顾月卿倒是有几分意外。

她想过付盈寰会出现在此是她的手笔,却不知她也会跟来。

胆子倒是不小,敢混进大燕的大军中,难道她就不怕有来无回?

“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女子见顾月卿认出了她,也不遮掩,直接对上她的目光开口。

公主殿下?

君凰赤眸微沉,他知道顾月卿的另一层身份,是以听到这个称呼,想的便比旁人深层些。

在天启,若有人要称她殿下,也只会是摄国公主殿下,而非公主殿下。

那么……

那边,燕浮沉的目光微凛。不是为有人混进他的大军中意图借他的大军达成目的。而是,那混进来的人明显与顾月卿不对付,且自身能耐还不低,而他并不知这世间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明知顾月卿身份还敢如此挑衅,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未知的敌人才最是可怕。此番她敢与顾月卿为敌,将来许就敢与大燕、与他为敌。

“是又见面了,看来阁下对本宫的敌意很大。”

说着,顾月卿抱着琴轻轻一跃,人便落到了近旁的墨驹背上。

她贯常不喜仰头与敌人对话。

但凡靠近她的大燕兵士都会丧命于她的琴音之下,是以几番出手后便再无人敢靠近她,是以她跃上马背的举动倒颇为顺利。

只是她这样的动作让君凰的眼皮狠狠跳了跳,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她磕着碰着。

一个旋转飞身挥剑,四周的人便倒下一大片,君凰脚尖一点,也落在马背上,从身后揽住顾月卿,“身子可有不适?”

敌人如何,眼下是否能给这些人教训,君凰概不在意,他只关心顾月卿的安危。

回头对他一笑,“无事。”

纵是见过许多次顾月卿在君凰面前的不同,燕浮沉还是止不住心口闷了闷。

付盈寰与那神秘女子看到这样不同的顾月卿,皆是一愣。

这位倾城公主自来都冷清着一张脸,全身散发着一抹冷戾的气息,这番却又好似寻常女子一般,有柔和有笑靥……

君临帝在她心中的分量很重。

这是付盈寰此时的认知。

只是……王上的目光却一直逗留在顾月卿身上。心下愤怒的同时,付盈寰又不由觉得有些可悲。

也不知这可悲是为着求而不得的王上,还是为着坚持多年却只得对方一场算计的自己。

突然,略有变化的眸光又再次凌厉起来。

纵然顾月卿的心思不在王上身上,她也不该存在于世!只有她死了,王上才能看得到别人,不然有这样耀眼的倾城公主在,一个男人眼里有了她,又何以能看到旁人?

至于那神秘女子,她此番更多的是惊异。

公主殿下,一个对陛下和皇后都冷淡疏离的人,甚至可以说,观察公主殿下这许多年,她从未见公主殿下真正将谁放在心上过……

此前不是没听过她与君临帝的传言,道是两人感情笃厚,她为君临帝甚至不惜说出打了天下相赠的话。

然这些都只是传言,真正见到这位公主殿下对君临帝如此在意,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曾经那样凉薄的人……

轻嗤一声,能轻易被感情所惑的女子就不适合做权势的主宰!

几人心思各异间,燕浮沉身后传来一阵鸣号声……

是收兵的号。

于是正打成一片,尤其是将以压倒势取胜的大燕兵士都一阵懵。

最后还是默默顺着号角退后。

只余付盈寰和那神秘女子两人两骑立在最前,显得尤为突兀。

“混进孤的大军中,假传孤的令,也未免太不将孤放在眼里了。”

“这世间敢利用孤的人,孤此前还从未遇到过,今日倒是有幸!二位既是连孤都敢利用,想来胆色也非常人能及,又何必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一番话,燕浮沉是辅以内力说的,加上此番鸣号,兵士都处于蒙圈中,并不嘈杂,是以他的话他们都听得清晰。

所以,方才是有人假传了王上的令?

看样子还是潜进他们中的……

有人冷汗涔涔,尤其是守城军的领头将领,自己带领的军队里混进了人,他却丝毫未察觉,此事王上若追究下来……

越想,越心惊。

其实,更心惊的还有付盈寰。

别看她此番淡定,心里其实已紧张得不行。

本是想趁王上未反应过来之际杀了顾月卿,可她没想到被那么多人围攻,顾月卿仍如此难对付。

若非方才正面与顾月卿交手已暴露行踪,她定会又混进那些守城军里退开。

身份既已暴露,她若再到那群人中去,无疑是羊入虎口,届时再想脱身怕是更为不易,是以她选择留在原处。

可眼下,她身边只有一个不知是否可信的盟友,就这样暴露在众人视线中,想要脱身也不易。

她并不想就这样被抓住,既为她自己,也为付家。

银面女子留下,想法与付盈寰大抵相同,只是比之付盈寰的心惊,她要淡然许多,好似丝毫不担心自身处境一般。

“大燕王不必着急,待时机成熟,我们自会见面。大燕王既还有事要忙,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亲自登门拜访。”

说完就要打马离开,付盈寰见此,咬咬唇,深深看燕浮沉和顾月卿一眼,也跟上。

二人方一转身,便被夜一带了一队人马拦住去路。

燕浮沉语气淡淡,却难掩杀意,“二位当大燕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付盈寰握着马缰的手一紧。

银面女子则一片淡然,调转马头回身,“大燕王此番来此并非为着我,何不行个方便?我暂不想与大燕王交恶。”

她这话的意思是,她若想交恶,其实不是没有可能?

那她的倚仗又在哪里?凭她一人?

“好大的口气,难道阁下还能一人挑孤这几万大军?”不待女子应声,他又道:“杀一人是杀,杀十人杀百人亦是杀。”

“所以,大燕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我离开了?大燕王难道就没想过,若无退路,我又岂敢这样冒险一人前来?”

看到她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燕浮沉眉头深拧。

付盈寰心下微惊。

她还有别的安排?再有,若旁人细致去听她方才的话,就会发现她自始至终都在说她一人,话里话外都在告诉旁人,她们不是一伙的……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北荒毒瘴,恐怖如斯 若此人就这样将她丢下,她又当如何?

付盈寰不敢往下想,因她知道,不管她死活这种事,此人完全能做到。

“哦?那阁下不妨试试你所谓的退路。”燕浮沉这样的人,又岂是轻易便会受人威胁的?

“夜一,将人拿下!”

夜一得令,抬手示意将她们围住的一行人动手。

又是一番打斗。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们的人便已损伤大半,夜一眉头微皱,这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是高手!

燕浮沉也看出来了。

这世间能有如此武功的人可不多,此人他却是从未听说过,对她又多了几分好奇。

当然也仅此而已。

注意力又转到那边同坐一骑的两人身上,“倾城公主,孤委实不想伤你,方才提的三个选择还作数。”

“大燕王不必白费心思。”

“倾城公主何必如此固执?孤不过想邀你在大燕多住些时日,又不会对你如何。你无事,君临帝又能安然回到君临,不是两全其美?公主何必偏要选一条死路呢?”

顾月卿冷笑,且不说他们根本不会对他提出的三个选择有任何想法,便是她当真择了第三个,燕浮沉会放君凰离开吗?

若换作她,既已控制住最大的敌人,就只会斩草除根,断不会再给其机会来反击。

她觉得像燕浮沉这样有野心的人,也定然不会蠢到愿意放虎归山。

“死路?那可未必。”

于是在燕浮沉不解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将琴抱着放在马背上,君凰默契的拉着马缰调转了方向,马便朝那片黑雾冲去。

与此同时,琴音起,带出的劲风直直袭向那片黑雾。

黑雾四下扩散,直直朝人群而来……

“啊……”

“救……命……”是呼喊尖叫声,凡黑雾过,人便倒下一片。

燕浮沉瞳孔微缩,“不!”然而,他目光追随的那匹墨驹连带着它背上坐着的两人都一齐没入了黑雾中!

再看不到!

同样震惊的还有樊筝等人,“小月月!”那可是北荒七城的毒瘴啊!

恰在她张口之际,吞下了夏叶扔过来的一粒药丸,捂着喉咙惊疑的看向夏叶,“这……”

夏叶并未多解释,只对她道:“走!”

也驾马朝黑雾冲去,樊筝眸光转了又转,随即便惊疑又兴奋的跟了上去。

本还在震惊中的陈天权突然接到秋灵扔过来的一瓶药,“陈大公子,看在你此番是为着我家主子而来的份上,好自为之。”

都不是愚蠢的人,看看手里的东西,再看看那一群朝黑雾冲去的人,陈天权飞身一转,便从他的马背上落到叶瑜身后,倒出一粒药丸给惊疑的叶瑜先服下,“小鱼儿,先把这个吃了。”

眼看着黑雾就要袭来,叶瑜迟疑一瞬,还是把他递到她唇边的药丸吃下。

也服了一粒,陈天权便环住叶瑜,打马也朝黑雾的方向而去。

“小鱼儿莫要担心,倾城并非莽撞之人,既是敢如此做,定不会有事。”

她当然知道不会有事,她亲眼看到适才站在身边那行人都往毒瘴里去了。

她只是……

回头,黑雾却遮住了视线,她再看不到身后的人。

这毒瘴之恐怖,那些一碰上便倒下当场毙命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燕浮沉纵是再能耐也不可能扛过这毒瘴……

许是看出她的担忧,陈天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用担心,大燕王知道分寸,再则他所在的位置离毒瘴较远,不会有危险。”

话是这么说,可他对顾月卿的心思……难保他不会不顾危险失了分寸往这边冲来。

叶瑜还是有点不放心。

燕浮沉也确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就要往里冲,只是被他身边的部下给拦住了。

“王上!请三思!”能跟在燕浮沉身边的都是他的亲信,自是知道他对顾月卿的心思。

情况突变,夜一也没心思再管那两人,直接驾马朝燕浮沉而去,就是担心旁人劝阻不得他。

跟在燕浮沉身边时日最长,夜一最是清楚他对顾月卿是怎样的心思。

“王上,这里危险,快些离开此地方是上策!”不承想倾城公主竟这般狠,难道她便不怕死?

北荒七城的毒瘴有多厉害,这天下怕是无人不知。大燕与北荒七城接壤,身为大燕人的他们更是清楚。

此番倾城公主和君临帝等人许已凶多吉少。

见燕浮沉仍垂眸似在犹疑,夜一又急道:“请王上以大局为重!”

燕浮沉突然抬眸看向那片黑雾,眸色之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调转马头,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回城!待毒瘴散去,着人来搜!死要见尸!”

“是。”夜一应是,却更多的是疑惑。

自来不是都会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么?王上这般说,可是也觉得他们断无生还的可能?

是或不是,想来也只有燕浮沉自己清楚了。

而这边,银面女子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服下,再拿出银针往身上扎了两针,待一口血吐出后,才给已快晕过去的付盈寰扔去三枚手里的药丸。

付盈寰口鼻流血,面色苍白,头脑晕沉不已。

“想要活命就跟上!”

凭着求生的本能服下药丸,再迷迷糊糊的握紧马缰伏在马背上跟上眼前那道模糊的人影。

心里明白,她便是能侥幸活命,方才吸进的毒瘴也会去她半条命。

迷迷糊糊间,她迷茫了。

要杀的人未杀成,心念的人不仅不属于她,还利用她的感情算计于她。

她这样,真的值得吗?

未想透答案,她就再支撑不住从马背上落下,同时,她模糊的看到前面的人也倒下了。

并非与她一般从马背上落下,而是马匹受不住毒瘴的侵蚀倒下了,她坐在马背上便也跟着翻滚到地上。

付盈寰还听到她一字一顿的怒骂声:“不愧是公主殿下,还真是出其不意!这次是本郡主输了,下次本郡主断不会再如此大意!”

本郡主……

这是一位郡主?

还称顾月卿为殿下……

她可从未听说天启皇室除却倾城公主还有旁人,更不知天启还有位郡主。

那她又是哪国的郡主?

想到这里,付盈寰彻底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毒瘴之后,别有洞天 一里毒瘴后,豁然开朗。

走出毒瘴那瞬,看到眼前的景象,莫要说其他人,便是听过顾月卿描述的君凰都赤眸一亮。

心中惊叹难以言说。

“小、小月月,这,这,这是……”樊筝指着前方,震惊得都说不出话了。

陈天权和叶瑜并未像她一般夸张,但从他们的神态不难看出他们此刻的震惊。

本以为入北荒七城的毒瘴就算能活下来也是九死一生,从未想过这毒瘴之后会别有洞天。

重峦叠嶂,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他们眼前是一条小道,马车不能通行,但马和人若要通过却是轻而易举。

这也是顾月卿弃马车的缘故。

“小月月,你怎知这毒瘴之后有出路?难道此前你曾来过?”樊筝其实心底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她就是不敢相信。

这里可是北荒七城啊,世人口中荒无人烟毒瘴弥漫之地啊!

若真如她想的那样,待消息传出,那些对北荒七城的认知根深蒂固之人还不知该有多震惊,还有那些对万毒谷多番忌惮的人怕是只会更加忌惮。

她问出的也是陈天权叶瑜及其他没来过此处之人的心声。

君凰搂紧了顾月卿,无声的表达他此时的心情,瞥樊筝一眼,“此事容后再说。”

驾马先行,却始终不让马跑得太快,还时不时问顾月卿可有不适。这样的小心翼翼呵护让顾月卿有些无奈的同时,心底又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甜。

见他们先行,几人对视一眼,也跟上。

这里除却这几人,还有君凰手底下的暗影卫不曾来过。虽是都不说话,但并不表示他们不为眼前的景象震撼。

若非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他们是如何也不会相信北荒七城竟是这样的。

蜿过几处山间,走过一片树林,立于山头,入眼便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这……真的是北荒七城?”连叶瑜都不由惊诧出声。

北荒七城别有洞天便已足够叫人震惊,更况眼前这繁华的城池,还有城外种满庄家的良田以及在那田间劳作的百姓……

便是在不主战的商兀也瞧不见这样的光景。

安居乐业,世外桃源。

顾月卿也有几分怅然,想想,她也有一年多未回来了。这一片天地是她的心血,无论何时回来,她的心情都与在外不同。

朱唇轻启,“入城。”

她这样隐着激动的声音,就是对她的故国天启都不曾有过。

君凰环着她,下巴轻轻靠在她肩头,“卿卿很喜欢这里?”

她偏头看他,浅笑着,“嗯。”这是她打造出的乐土,自是喜欢的。

一众人下山,入城。

“城主回来了!”是田间劳作的农夫。

“城主回来了!”是给丈夫送饭的农妇。

“城主回来了!”是路边的小贩。

……

再抬头看向前方那座庄严的城门,镌刻着几个大字:北荒七城。

看到城门,再联想到方才一路上那些人的惊呼,以及顾月卿虽是面无表情,神色却比往日柔和的淡淡颔首。

众人都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北荒……七城?”陈天权看看前方的城门,再看向一旁的顾月卿。

方才那些人称她城主,且北荒七城不是七城?

“北荒七城不是七座城池?”樊筝问出了陈天权的疑惑。

秋灵见他们这样的反应,有种不知名的自豪感,“北荒七城确是七座城池无疑,只是后来主子来到这里,将七城合为一城,就是现在的‘北荒七城’。”

就连戴了面纱的夏叶露出来的双眸都比往日里亮。

这里是北荒七城,是万毒谷的所在,更是他们的……家。

“你说,这里是小月月建的?”

“是呀,花了整整五年……哦,到如今有六年了,六年方成这番光景。说来还是我们万毒谷不缺钱,不然想要建成这样一座城池也没这般快。”秋灵继续道。

在一个新的地方开辟出一座城池,人力物力财力一样不能少。

若非这些年主子收拢各路人才,这座城想要瞒着世人建成,亦不可能做到。

得到秋灵的回答,樊筝心下叹了又叹,最终道:“小月月,本庄主真是愈发佩服你了,你这样的魄力,本庄主不想折服都不行啊。”

可不就是魄力么?

这世间莫要说女子,便是男子都不能做到她这般,不然北荒七城也不会荒芜这许多年。

叶瑜心叹。

而君凰,又一次感慨,幸得当初他应下了那道赐婚旨意……

“卿卿……”

偏头看他,“嗯?”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轻笑着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没什么,进城吧。”

早在出了毒瘴时,顾月卿手中的琴便被夏叶接去,是以此番她坐在马背上是被君凰整个环着的,生怕她受着颠簸。

北荒七城的城门只有两名守城士兵,这天下间防守最差的,怕就是这里了。

樊筝不由感慨,“这样的防守,放眼天下也独一份了吧。”若放在别处,谁敢这样疏忽?

“有那样一片毒瘴,外人想要入城也不易。”叶瑜这话其实说得委婉了,不是不易,而是根本进不来。

就像此前,那些大燕的守城军方碰到毒瘴就当场毙命……

想到这里,叶瑜轻吐一口浊气。

有对燕浮沉那边情况的担忧,也有对北荒七城毒瘴之凶狠的感慨。

樊筝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如此。”她其实很好奇外面那毒瘴是原就有的,还是万毒谷的手笔。转念一想,北荒七城荒无人烟毒瘴弥漫是古来便有的,也就没再多问。

实则便是没有毒瘴,万毒谷的地方,旁人想闯也未必闯得了。方才出了那片毒瘴,一路上路边都是些不知名的花草,她虽不通药理,却也能认出那诸多花草中的一两样。

皆有剧毒。

一众人入城。

路边的小贩商铺以及行人都停下激动的喊:“城主回来了!”

而后便是齐齐单膝跪地,“恭迎城主回城……”

阵仗之大,丝毫不亚于一国君主御驾亲征后的班师回朝。

于是,一行人又一次见证了顾月卿在这些城民心中的地位,或者说在万毒谷弟子心中的地位。

北荒七城里的人,其实也就是万毒谷的人。

心思各异间,朝城主府而去。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放弃寻找,付家有事 “还是没消息?”庄严肃穆的大殿上,燕浮沉一身玄色长袍坐在主位上,面色瞧着有几分憔悴,问出这话时,眉头深深拧着。

“回王上,是的。”夜一微顿,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深吸口气,“倒是我们的人,丧生近三万……”

燕浮沉放在面前案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厚葬!”

夜一应是。

又试探着问:“那王上,可要继续寻倾城公主一行?”

燕浮沉眸色微沉,“不必了,人都召回来。”既然半个月都寻不到,哪里还有再寻的必要。

终究是他又一次小瞧了顾月卿。

“那日混进大军里的两人可有消息?”

“回王上,暂无。不过……”

燕浮沉抬眸,“不过什么?有话便说,作何吞吞吐吐!”

“王上恕罪,属下发觉近几日付大将军的府邸好似都一直在闭门谢客,且不断有大夫出入。”

大夫?“付家未请太医?”

夜一摇头,不等燕浮沉多问,他便禀道:“属下着人将几个大夫请来问话,皆道是付家出了背主的下人,在付家大小姐的膳食里动了手脚,幸得抢救及时,否则付家大小姐恐已救不回来。”

“中毒?”

“照着那些大夫的说法,确是如此。付家请去的都是原野城内知名的大夫,想来不会说假话。”说起这个,莫说王上,就连他都很是想不明白。

照着王上此前的打算,是要借把倾城公主接进王宫居住一事将付家大小姐引来,付家大小姐也确实如王上所料前来行刺……纵是最后逃脱,请大夫前去相看也该是看伤势,又怎与中毒扯上干系?

“会否混进大军中的两人里,有一人便是付家大小姐?”夜一不确定问。

燕浮沉拧眉,他当时用了七成力道,足可让付盈寰重伤,而那混进大军追去的两人并没有重伤的迹象。

但若不是付盈寰,付家请去的大夫又何以都说是中毒?

“不无可能,再查,就算不是付盈寰,只要那两人还活着,人定还在大燕境内。”若非如此,就是在北荒七城的毒瘴中。

毒瘴散开时,他瞥见那两人也是一副惊慌恐惧的模样,当是没有应对那毒瘴的法子,断不会蠢到往死路上去。

夜一应声离去。

殿中便只剩两人。

坐在殿内左下首位的燕珏问:“为何不继续派人去寻?”他指的是去寻顾月卿等人。

他语气很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从面上看不出他是以怎样的心态问出的这番话。

也不知是自知不是君凰的对手还是当初燕浮沉帮他挡下君凰那致命一招的缘故,燕珏不再提与君凰比试之事,也未立即离开大燕。

此前若非必要,他绝不会踏进王宫,这番却不请自来。

他方到夜一便来了,是以并未寻到机会与燕浮沉说什么。夜一进来,燕浮沉也没让他回避,他便坐在一旁候着。

“王兄今日前来,想来也是为探知寻倾城公主一行的进展,既已知结果,王兄便回府吧,孤还有事要忙。”

从前燕浮沉对燕珏便不甚热情,这番既已还了欠他的命,待燕珏自也不会特别到哪里去。

见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燕浮沉又道:“王兄并非蠢笨之人,不会不知,以倾城公主和君临帝之能会真的栽在北荒七城。”

“更况,孤已着人寻了半月之久。”

燕珏一默。

是啊,那两人又岂会自寻死路?更况半月过去,既寻不到尸体,就是还活着。

北荒七城的毒瘴可是触到便毙命。

他其实早便有了猜测,只是不愿相信罢了,毕竟那可是世人敬而远之的北荒七城。

谁又会想到那许是神秘的万毒谷所在呢?

不错,在得知顾月卿领着一行人进北荒七城后,燕珏便有了这般猜测。当然,他都能猜到,燕浮沉又岂不能?

“王兄往后便莫要再去寻君凰的麻烦,孤可不再欠你什么,不会再出手。”也不管燕珏复杂的眼神,继续道:“不日前孤方接到消息,王兄已被药王山除名……看王兄的反应,想来是还不知晓。”

是不知道,但料到了。

所以燕珏也没有多震惊,只是骤然听到这般消息,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

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地方,纵是他一心扑在武学上,对旁的事物都不甚在意,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感触。

“珏王府孤既已赐予王兄,便是王兄的。”语罢便不再多言,垂头拿起折子看起来。

燕珏深深看他一眼,起身离开。

*

“大夫,如何?”

大夫从床榻边的椅子上起身,拿起放在地上的药箱,躬身退后,“回大将军,大小姐这番是中了毒,只是一时半刻老朽还看不出是何毒,待老朽回去再琢磨琢磨。”

“不过将军大可放心,大小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往后怕是再不能如此前一般动武,需好好静养。老朽先给大小姐开几服清毒调养身子的药……”

整整十天,自十天前发现倒在府门外的付盈寰,付盛便请来无数大夫,皆是大同小异的回答,没有一人能真正将付盈寰身上的毒解去,付盛哪能有什么好脸色。

绷着一张脸,“有劳大夫,来人,将大夫带去开方。”

“寰儿,你这一身毒究竟是何处来的?那日你久久不回府,为父生怕你有个万一,派了人四处去寻你,却整整寻了五日都不见你的踪迹。你能平安回来,为父甚是欣喜,可你好歹说句话啊,你这样不是存心让为父担心吗?”

付盈寰其实并未昏迷,而是靠坐在床榻上,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神情瞧着也有些呆滞。

“不若为父着人去宫里将太医请来?”

听到这里,付盈寰眸子动了动,看向他,“不妥。”想是久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见她有动静,付盛便是一喜,“寰儿,你终于肯说话了,你是继续如此,为父……”

“是女儿的错,让父亲担忧了。女儿无事,这几日只是被一些事困扰,此番已想通。”她这一身武功苦练十多年,突然不能再用,就算早在那片毒瘴中便已料到,她仍是无法接受。

那日待毒瘴散去,那个神秘女子已离开,旷野中只余她一人,她躲躲藏藏五日回到家已是精疲力竭。

若非顾月卿,她不会空有一身武功不能再用,不会自此有这样一副病恹恹的身子!

诚然,变成这样后,她很是后悔追过去,但也更加坚定了她要杀顾月卿的决心!

从前只是因着王上对顾月卿的另眼相待要杀她,此番是真真正正的想杀她!

“太医便不必去请了,便是请来他们也未必有能耐解了女儿身上的毒,不必去冒这个险。药王山药王医术高明,若父亲能寻得他出手,女儿或有机会好转。”其实她是想说第一公子周子御医术天下无双,若寻得他出手……

转念一想,周子御出身君临士族之家,与君凰交情甚笃,又是君临的丞相,想让他出手怕是没有可能,便转向药王。

可药王山与君临的交情……

她的担忧也正是付盛的担忧,“此事为父也想过,但药王是君临丞相的师父、君临帝的师兄,君临帝和倾城公主走大燕这一遭怕是很快便传开,如此,想让药王出手怕是不易。”

沉思片刻,付盈寰突然双眼一眯,“或许,这世间除却药王山弟子,还有一人能解女儿身上的毒。”

对上付盛疑惑的目光,付盈寰道:“父亲可知女儿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北荒七城,毒瘴。”

付盛心一惊,瞪大眼,“那你……”

“父亲可是也惊异于女儿竟还能从那毒瘴中活下来?莫要说父亲,女儿也甚是震惊。那人既能在那般境况下凭一枚药丸护住女儿的命,能在瞬息间将女儿的重伤治好,想来定有能耐将女儿身上的毒解了。”

付盛努力压下心底的震惊,“……这世间竟有这般大能耐的人?”

付盈寰点头,“不过,许要劳烦父亲派人去查查她是何身份。”

恰是此时,付乐进来,“见过大将军,见过大小姐。”

付盈寰见她神色似有惊慌,问:“何事?”

“回大小姐,方才有人送一封信到将军府,点名要将军亲启。”说着将手里的信递出。

付盈寰眉头深拧,“可有说是何人送来的信?”

“并未,是街上的乞丐代传。”

“给本将看看。”

章节目录 第407章 书信内容,开樊华楼 “父亲,这信上所言可是真的?”付盛看过之后便递给付盈寰。付盈寰扫过信上的内容,眉头皱得与付盛如出一辙。

“空穴不来风,此人既是敢这样将信送到我手中,这件事十之八九是真。”

“那此人将信送来的目的又何在?挑拨离间?”

说完,付盈寰和付盛对视一眼,神色皆有几分凝重。

“不管是与不是,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父亲,当年殷家究竟是……”殷家灭门之时,付盛年方二十五,还没有付盈寰,她对当年的事也只知皮毛。譬如,殷家灭门与他们付家有着莫大的关联,却不知具体关联何在。

这封莫名的信上却说当年的桃夭夫人实是殷家小女儿。

若真如此,她与王上岂非是仇敌?

“你当真想知晓?这信上所说未必是真,你对王上的心思……”

付盈寰打断他的话,“还请父亲告知。”

对王上是什么心思她很清楚,正因为清楚,她才更要弄清当年的真相。

若真是仇敌……

便是仇敌又如何?她看上的人,就只能是她的!

见她如此,付盛终是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细细与她说当年之事。

付盈寰听完,沉默良久。

原来殷家所谓的谋逆,都是父亲一手编造的。如此说来,父亲实是殷家灭门的罪魁祸首。

虽则殷家若不灭,付家便永远被殷家压一头,可终究是付家愧于殷家。

当然,尽管如此想,付盈寰却不会觉得付盛当年做得有错。比之被殷家压一头,她更希望付家在大燕的地位无可比拟。若不然,她也不会是大燕第一贵女。

她要所有人都觉得她才是王后的最合适人选,而非,合适的人选之一。

“那父亲,王上可知桃夭夫人身世?或者,王上可知他与我们付家之间的纠葛?”

“若桃夭真是殷家殷灼,王上想必已知晓真相,当年桃夭夫人病逝时,王上已有五岁。天启那位倾城公主遭变故尚有六岁之龄,亦懂得隐忍不发谋定后动,王上当年五岁,已是记事的年岁。”

骤然听他提起顾月卿,付盈寰眉头便是一皱。

就算她不愿承认,顾月卿的遭遇若换在她身上,她也断然做不到如顾月卿这样,凭一己之能便报血仇夺皇权,还做到让世人百般忌惮。

“据闻桃夭夫人乃是父亲进献给先王的歌姬,父亲便未查过她的底细?”

“如何未查过?若不知底细,为父又岂敢轻易将人送进王宫?殷家之底蕴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殷家的小女儿既是能在那场灭门中活下来,自身必也有几分能耐。也是为父当年大意……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信上所言是否属实。”

“若不属实,我们在这里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父亲所言极是,女儿现下身子这般……恐也帮不上父亲什么忙,父亲多费些心。”

不得不说,付盈寰和付盛纵使都有野心也不是什么良善人,两人的感情却是极深。付家终究只有付盈寰这一个女儿,付盛姬妾很多,却没有续弦,也从不让姬妾生下他的孩子。

“这些事便交给为父,你安心休养,为父会寻人将你彻底治好。”

*

北荒七城。

半月时间,樊筝已将北荒七城逛了个遍。

即便如此,她心底还是没平静下来。委实是,从前对北荒七城的认知太过根深蒂固。

“小月月,我有个想法。”

彼时顾月卿正坐在院中晒太阳,君凰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放了各式点心瓜果,君凰正给顾月卿剥瓜子。

也不觉得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用来剥瓜子是种浪费。

樊筝一冲进来便瞧见这样的景象,先是如常的翻个白眼才开的口。

半月来,她对这两人的腻歪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觉得太腻歪了。分明是两个大佬,却整日腻在一起,难道都不用忙公务管国事么?

顾月卿抬头朝她看去,秋灵适时搬来一张椅子,“樊庄主,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瞧她这副样子,都跑得要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说。”顾月卿接过君凰递来的一把剥好的瓜子,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

“我瞧着你这北荒七城也没一家正经酒楼,不若我将樊华楼也开到这里吧?”

“诶,小月月,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庄主,本庄主胆小。我知道你这里不许外人进,我都想好了,到时楼里的伙计就从你这里雇,如此可能行?”

其实吧,她就是觉得这里很不错,远离纷争,山清水秀,适宜居住,得抢占先机。

反正她和阳阳又不意在天下。

“可以。”北荒七城都是自己人,做出来的东西也没多少新鲜感,若有樊华楼倒也不错。

得她允准,樊筝差点高兴得跳起来,就要冲过来给她一个拥抱什么的,却被君凰一个眼神给阻了回去。

她心情好,便不计较了。

喜滋滋道:“小月月,你可真是太好了。我保证把樊华楼建得比任何一处都要精致。”

“对了,你们这里若要雇佣人,从何处着手?”都是万毒谷的人,她还真不知道哪些人是能雇佣的。

“此事你寻夏叶即可。”

“那我去寻她,便不打扰你们了。”

刚走两步,又被顾月卿唤住:“等等。”

“小月月还有事?”

“万毒谷在外的弟子收到商兀太子的传信,询问你此番在何处。”

樊筝表情一僵,糟糕,最近玩得太开心,把这个事给忘了。她是偷偷出来的,阳阳觉察后定会来寻她,而今她人在北荒七城中,如何能被他寻到?

这一寻不到,他得有多着急啊!

于是樊筝忙问从何处可将信送出去,顾月卿告知她可去寻夏叶之后,她便一步都不再多留,忙转身出了院子。

而这边,顾月卿一边吃着剥好的瓜子,一边道:“我已着人给大燕付家送去信,相信大燕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便是不热闹,朕也会让他们热闹!”君凰轻嗤。

“若非因着他们,卿卿又岂会遭这些罪?”只要一想到她所说的她这一路的遭遇,君凰便恨不得直接出兵灭了大燕。

封了内力!

以卿卿的身子,若无内力护着,又那般颠簸一路,如何受得住?幸得她有法子应对,不然……

“当时朕就该一剑了结了他们!”他指的是在珏王府门前时。

当然,顾月卿也是耐不住他多番询问才将一路上的事挑着捡着与他说的,不然她也不会说来让他徒增担心和自责。

“无妨,除却意图封我内力,燕珏倒是未有杀我之心。我虽不是什么良善人,却也不是那等滥杀之辈,燕珏是该受些教训,却罪不至死。”实则,她这是看在燕珏几番为保住她与燕浮沉相抗的份上。

她素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君凰端着眸子不赞同的看着她,“你还为他说话?”

“不算为他说话,就事论事。”她又不是圣母,觉得燕珏罪不至死,也只此一次罢了。

待再见面,就算不是仇敌,也绝不会是朋友。

“好了,别生气了。我这番不是正要为自己将这笔账讨回来么?”已给付家送去信,就等着付家和燕浮沉闹开。

君凰轻哼一声,没与她在此事上多纠结,而是微微拧眉问:“当日还有两人混在大燕的军中,卿卿可知是何人?”

这半月,君凰担忧顾月卿的身子,每日小心照料者。加之近来两个月他都在寻她,她也在燕珏手里,两人都有许多事务需处理,便一直未有时间提及此事。

“其中一人应是大燕付家大小姐,至于另一人……若我未猜错,应是禾术来的。”

其实在听到那人唤顾月卿“公主殿下”时,君凰便已猜到她是禾术人。只是看顾月卿现在的反应,他才确定原来她也不知那人身份。

“卿卿可想到了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两人出门,化解隔阂 顾月卿摇头,“并未,在我印象中,禾术并没有这样一个人。我已给千流云传信,他那边会细致去查。”

她不欲将禾术搅和进来,甚至若无必要,她连千流云都不想再多联系。

但这前提是,禾术那里的人都不来寻她的麻烦。

既然有人上赶着往她面前撞,她若不反击,怕是都要以为她是软柿子了。

“你在禾术可有……敌人?”其实君凰是想问她在禾术可有得罪过谁,转念一想,她若与人有仇那便是有仇,谈何得罪?

是以便转了话头。

“不少。”

对上他颇有几分疑惑的眼神,顾月卿道:“我并非禾术皇族,却得储君之位,纵是朝堂上无人敢反对,亦有不少人对此心存不满。”

幸得她深得民心,否则便是禾术帝有意赐她为储君怕也行不通。

“虽则这储君之位非我所愿,旁人却不知,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的人不在少数,但有能力除掉我的,至今尚未出现。”即便是那个要杀她的神秘女子,算起来她也只见过第二回而已。

“还有一事你许不知晓,此前皇兄在药王山上出变故,应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说着,顾月卿便将那人在她的人眼皮子底下换了夏锦瑟,又从陈横易手里带走陈久祝并将他的伤治好,以及她之所以会被燕珏钻空子,是因她正与那人在交手之事一并告知了君凰。

君凰听过后,剥瓜子的动作一顿,看向她,“药王山并非什么人都能潜入动手脚,想从陈横易手里将人带走也不是件易事。”

最要紧的是,既是她亲自派人将夏锦瑟送回药王山,必是她信得过的下属。能在万毒谷的人手底下将人悄无声息换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更莫要说那人有很快便将陈久祝重伤治好的能耐……

单是这几点,便足够说明此人确有几分能耐。

“确是如此,所以此人不得不防。”顾月卿认真道。

“我亦会派人去查。”总归他不会再让她有任何意外。

顾月卿并未反对,君凰手里并不缺那几个人,派几人去查也无妨。

“倒是那铁甲军……”须臾,顾月卿又喃喃出声。

陈久祝如今在君临摄政王府的暗牢里待着,此事夏叶已通禀过顾月卿,道是陈久祝迟迟不愿说出铁甲令的所在。

“此事卿卿不必多管,我心里有数。还有一月孩子便要出生,卿卿只管安心将孩子生下来便是,任何事都不及你重要。”

他说得认真,顾月卿也听得心暖。

也罢,左右也不差这一两个月。

“嗯,我知道。倒是你,已离开君临多日,此番我在北荒七城,断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不若……”

未出口的话被君凰一个眼神打断。

有点冷厉的眼神,顾月卿已许久不曾在他脸上看到,接着便听他有些不高兴的道:“这件事卿卿往后莫要再提,在孩子生下之前,休要让我离开你半步!”还有点幽怨。

顾月卿心下一叹,“别生气了,我不提便是。”

罢了又道:“你来北荒七城半月,一直在府里陪着我,恰巧今日天气不错,不若出去转转?”

见他担忧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顾月卿一笑,“无妨,适当的走动于我也有益处。”

最终,君凰还是扶着顾月卿出了门。

除却顾月卿所说的出去走动对她也有益外,君凰也想看一看由她一手打造出来的世外之地。

两人出门,恰撞上也正要出门的陈天权和叶瑜。

“君临帝、倾城公主。”叶瑜拱手打招呼。

“叶少主。”顾月卿颔首,看同样拱手的陈天权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未与他多说什么。

陈天权也不怪她这样的无视,说到底都是他们陈家对不住她。

叶瑜见两人这般,不由问:“二位也要出门?”

顾月卿点头,“嗯。”

“这几日我与师兄也在城中转了转,只是没个人领路,都转得有些漫无目的,这处既是倾城公主的地界,想必公主应是知晓哪里最好玩,不知公主可介意我和师兄与你们一道?”

说没人领路,当然是假话。

这里是顾月卿的地方,这里所有人都是万毒谷弟子,他们此番算得上来北荒七城做客,若想要人领路,随便拉个路人皆可。

当然她这番也不是为让顾月卿做向导,她只是想给陈天权多有些机会与顾月卿相处,以便化解他们之间的隔阂。

陈家在面对顾月卿之事上是有错,可那又与师兄有什么干系呢?

从始至终,师兄都是真心想要帮顾月卿的。

师兄不过是恰有那样一个父亲,有那样一个祖父罢了,凭什么他们的过错要让师兄来承担?

顾月卿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

倒是君凰眉头一皱,不悦道:“这府中缺领路的人?”

这不耐烦旁人跟着的语气真是半点不遮掩,叶瑜很是无语,但对上君凰这双赤眸……还是这样冷冷的赤眸,她便不由得噎住了。

自然这也不是说她就真的怕了君凰,而是他的话没有丝毫毛病。

这府中确实不缺给他们领路的人。

君凰才不管叶瑜打的什么主意,这是他第一次和顾月卿逛她的地盘,出门时连秋灵都特地打发了,正想两人单独去走走,偏生叶瑜还说要一道的话,能得他好脸色才怪。

顾月卿无奈的捏了捏君凰的指尖,他的面色才稍有缓和。

不再多言,但也不多看叶瑜和陈天权一眼。

“叶少主和……陈大公子来者是客,且二位会来到北荒七城也是本宫的缘故,本宫理当好好招待二位才是,无奈本宫如今这般,委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叶瑜刚想打断她,告诉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又被她抢了先,“若二位不嫌弃本宫走得慢也走不远,便一道吧。”

君凰不满的反握紧她的手,顾月卿只得安抚的在他手心里转了转。

于是本是两人出门,最后却成了四人。

一路上,但凡遇着人,皆会恭敬的给顾月卿见礼,也不似她入城那日一般齐齐跪地高呼,而是恭敬的躬身垂首,并未出声。

叶瑜和陈天权对视一眼,难怪万毒谷中两万余人,万毒谷的所在却无一人透露出去,也从未听说过万毒谷有人背主的消息。

再一次为顾月卿这御下之术叹服。

几人走出城主府,便是街上大道,再往前走约莫一炷香时间,入眼便是繁闹的街市。

顾月卿本就性情沉静清冷,不是好动的人,加上此番她身子重,走在街市上也不会对什么物饰好奇,这样去看看,那样也去瞧瞧。

叶瑜也是心情沉稳之人,只是与顾月卿比起来,她就完全可以用“活泼”来形容了。

“师兄,那里有糖葫芦!”喊完这一声,见顾月卿连带着君凰都朝她看来,叶瑜的笑便有些僵在脸上。

她忘了这里还有外人。

叶家少主在人前可不是这样的。

与她的尴尬比起来,陈天权反而自然许多,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声音轻柔,“我这便去给你买。”

语罢看向顾月卿,迟疑一瞬,还是笑着问:“倾城可也要?”

君凰看他一眼,却没说什么,不过眼神依旧很不善就是。

也幸得是陈天权,若换了旁的男子这般问顾月卿,君凰断不会是这个反应。

顾月卿也抬眸看向陈天权,红唇轻抿。

叶瑜眸子一转,“倾城公主不妨试试,适才我听城主府的下人说你近来喜食酸,这糖葫芦甜中带酸,想来正合你的口味。”

虽是意图化解两人的隔阂,但她这个话也丝毫不作假。

顾月卿将视线转向她,最终看向陈天权,“有劳陈大公子。”她最近确实比较嗜酸。

“稍等片刻,我这便去买。”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与往日里没什么不同,但熟悉他的叶瑜还是听出了里头隐着的激动。

其实顾月卿看到了,陈天权在询问她时,隐在广袖下的手轻轻握成了拳状……

那是紧张的表现。

直到接过一串糖葫芦,她心里的那抹复杂都未散去。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天香楼里,闯进付家 经此一遭,顾月卿和陈天权的关系似乎有了些好转,至少在叶瑜看来是如此。

事实上,顾月卿也不是丝毫不在意陈天权。

倘若真不在意,她也不会领着他们入北荒七城,尽管当时的情形容不得她多想。但顾月卿若真不在意一个人,她会管他的死活么?

并不会。

这一点,算得上沾了陈天权的光进北荒七城的叶瑜最是清楚。

她曾是燕浮沉的谋士,还为燕浮沉筹划过刺杀君凰,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和他们算得上敌人。

偏是这样的她,顾月卿还容许入北荒七城。

北荒七城可是万毒谷的老巢啊!顾月卿便不怕她别有用心么?

思来想去,叶瑜才总结出,她这番能到北荒七城,其实都是因着她师兄。

*

日子飞快,转眼又半月过去。

这半月里,北荒七城依旧其乐融融和乐安平,大燕和自来主避世安生的禾术却都不甚安稳。

彼时,大燕都城原野,一家名天香楼的花楼中。

“蝴蝶啊,妈妈的好姑娘,你的脸可好些了?”香闺中,一女子着一身轻纱靠坐在床榻上,面上戴了一方粉色薄纱,露出的额头上长满了痱子。

在床榻前绞着手绢站着的妇人正是这家花楼的老鸨。除此还有一个大夫和一个伺候蝴蝶的丫鬟。

老鸨看着床榻上病恹恹的蝴蝶,心在滴血。

蝴蝶这个花魁病了整整一个月!天知道天香楼损失了多少银子!

大夫请了,各种汤药也喝了,花了她那么多钱却半点也不见成效!

“咳咳咳……妈妈,对不起,让您费心了……咳咳咳……”

“知道妈妈费心了就好,蝴蝶,你要知道妈妈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心思,可不是叫你只知道花妈妈的银两却……总之,妈妈是开门做生意的,也不能每天都扫客人的兴,你若再不好起来,妈妈就得捧别人了。一旦你不是花魁,就不能再做清倌,你可要自己争气啊!”

一句话,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威胁。

“咳咳咳……蝴蝶明白,妈妈放心,蝴蝶很快便……”

老鸨嫌弃的打断她,“好了好了,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大夫,多给她开几服药。”

“小兰,好生伺候着你家小姐。”小兰就是这个屋子里伺候蝴蝶的丫鬟。

小兰应声,老鸨转身走出去,摔门的动作有点大,吓了大夫一跳,忙写下药方离开。

替这个蝴蝶姑娘看病一个月,他总觉得没回对上她那双眼睛都会不自觉的发憷。

分明一个风尘女子,他也不知这种莫名奇妙的恐惧感从哪里来。

大夫离开,小兰忙跪下,“主上,是属下无能,只能让您藏身此处。主上何等身份,却要假装这风尘女……”

后面的话她未再说,隐隐有些哽咽。

床榻上的女子坐直身子,盘膝坐好准备打坐,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孱弱模样。

扫跪地的人一眼,微微皱眉,“期期艾艾成何体统!这点小事都忍不得,何以成大事?”

话是这样说,但女子眸中的情绪还是透露了她藏身于此处的屈辱。

若非一个月前不慎吸入少许毒瘴乱了她的内息,又恰遇上燕浮沉和付盛四处派人寻她,她何至于选在此处扮作那花魁“蝴蝶”藏身?

她这一个月藏身天香楼的耻辱,待有朝一日会加倍还给将她逼迫至此的人!

至于真正的蝴蝶,早在一个月前女子来到此处就她被灭了口。

倒是这小兰,原就是女子埋在这里的暗线之一。

其实女子未露出真面目,稍作乔装便可离开大燕,但她不愿去冒这个险,至少在她将身上的伤都养好前不会如此做。

更况她此番还不怎么想离开,她还要等他们公主殿下的消息呢!

“外面如何了?”

“回、回主上,大燕王仍未放弃找寻您,付家那边也不见有半分松懈。”

“我们的人呢?”

“回主上,我们在大燕的人本也没有多少,当初您着五十人……此番也不过五十余人可调动。这是在大燕都城,不是大燕王的人就是付家的人,属下等不敢冒险召集。”

照着现下大燕王和付家恨不得将整个原野挖地三尺的搜查程度来看,估计他们的人方召集起来便会被发觉。

女子睁开眼,“准备一下,去付家。”

小兰一惊,抬头,“主上,这……”对上她不容置疑的目光,忙垂下头,“是,属下这便去准备。”

*

两日后,付家近旁的岳家府邸正在办大寿,这家老爷子最爱琵琶声,便请了天香楼琵琶一绝的蝴蝶姑娘前去演奏。

最后琵琶声却没听成,因着蝴蝶姑娘不慎落水,身亡了。

尸体打捞起来,有点面目全非。

倒是没人怀疑,因蝴蝶病了近一个月,脸上长着许多痱子,大夫特嘱咐过不得沾水,否则就会毁了脸……

至于这家人办寿宴却闹出人命,如何骂明知蝴蝶还在病中却将她请来,平白招惹一身晦气的负责人,成功跃过墙来到付家的“蝴蝶”不关心,付家的人不关心,当然,正在四处搜查人的燕浮沉更不关心。

彼时,付盈寰正坐在床榻上听付乐说起隔壁岳家大寿却闹出歌姬落水身亡一事。

“好好的一场寿宴却被个歌姬毁了,岳家不是自找的么?好歹是个二品大员,却不分场合的请歌姬上门,也幸得父亲有事未去岳家贺寿,不然岂非要沾回一身晦气!”

“看样子,付大小姐精神不错。”

突然听到这个声音,付盈寰还来不及惊诧,屋中便多了一人。

身着一袭纱衣,面戴半张银色面具,手里拿着两把短剑。

付盈寰身子紧绷忙从床榻上跳下来,她也不知这是哪儿来的力气,分明这段时日起身都难,只能躺在床上。

付乐忙将她扶住,警惕的看向出现在屋子里的女子,“你是何人?私闯大将军府邸可知是何罪?!”

女子冷冷瞥付乐一眼,“我是何人?”转向付盈寰,“付大小姐不若与你这婢子说说?”

“听闻你们付家找了我近一个月,怎此番我出现了,你们却好似并不欢迎?莫不是我的消息有误?既是不欢迎,那我便走了。”

说完还真转身要离开。

“等等!”

女子停下回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没说话,却好似在告诉付盈寰,她知道她会喊住她!

这样的态度端出来,便不由得让付盈寰有种低她一等的错觉。

付盈寰握紧了拳头,她吸入的毒瘴尚需要她来解,便暂且让她得意一段时日!

示意付乐扶她走到屋中的桌边坐下,“阁下既出现在此,想来是知晓本小姐寻你作何了。”

“阁下请坐下说话。”

女子看她一眼,走过去坐下。

“付乐,斟茶。”

“阁下有法子解我身上的毒?”

“法子自然有,否则我又怎会来此?”

“说说你的条件。”

“付大小姐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此前她还以为付盈寰不过是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现在看来倒是不尽然。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知道付家最近除了在找我,还在查大燕王与殷家的关系,正巧,此事我知晓。”

说来也是巧合,当年的桃夭夫人,也便是燕浮沉的母亲就是出自天香楼,她在天香楼待了一个月,从后院的洗衣婆子那里听来了不少当年的秘辛……

天香楼的洗衣婆子,不少都是多年前楼里红的姑娘,只是年老色衰又没银子赎身,就留在了楼里打杂。

恰有一人与当年的桃夭夫人相识,无意中听到桃夭夫人与人的对话,得知她便是殷家的小女儿。

突然听到这样大的秘密,又见识到有人悄无声息出现在桃夭的房间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害怕被灭口,哪里还敢多言,只能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如今过去二十多年,谁还记得当初的事?加之老婆子看着年纪大了,就算她将这样的真相说出,旁人也只会骂她说胡话。

她却觉得这是真的,又听下属打探到付家在查大燕王与殷家的关系,便更加坚信此事是真的。

“你知道?”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禾术郡主,意在皇权 其实话一问出,付盈寰便知晓了答案。

若非当真有关系,眼前此人不会无端提起此事。

双眼微眯。

看来,王上真与殷家渊源颇深啊!这可真是件麻烦事。本来她想嫁与王上做他的王后就不是件易事,再闹出这样一场纠葛,更是麻烦。

“继续说你的条件。”

“付大小姐果然是聪明人。不错,桃夭夫人确实是殷家殷灼,而这件事,大燕王自始至终都知晓。”当然,后面燕浮沉自始至终知晓的话是她猜的。

不过此事既是真的,以燕浮沉那日明显引付盈寰行刺,以便有罪名动付家的举动来看,应是知晓真相的。

诚然,不止顾月卿,这神秘女子也看出了那日燕浮沉的意图。

“所以,阁下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付大小姐可真是个心急之人。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付大小姐当知,大燕王既已知晓他与殷家的关系,动付家不过早晚。”

付盈寰神色微凛,“这便不是阁下该关心的了!”

付乐也是心下一怔,她好似听到了不该她听的东西,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但此时离开未免太突兀,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

“付大小姐急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既然知道大燕王会动付家,付家何不先发制人?”

“砰”的一声,付盈寰惊得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付乐忙上前拿着手绢给她擦手,还不忘询问:“大、大小姐,您没事吧?”

只是发抖的手和发颤的语气暴露了她此刻的惊惧。

此人在拾掇大小姐,或者说在拾掇付家造反!

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付乐并不敢说什么,得付盈寰摆手示意,便退到一旁垂首站定。

“阁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女子扫一眼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付乐,才笑着道:“付大小姐又何必明知故问?付大小姐当知,我既敢杀得世人如此高看的倾城公主,便有助付家与大燕王相抗的底气。”

“付大小姐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付大小姐无非是想要燕浮沉这个人,这还不简单?待付家成事,燕浮沉失了大权,还怕他不听你的?届时付家得了权,付大小姐得了人,付大小姐身上的毒也被我解了,岂不圆满?”

付盈寰眸色微闪,女子看出了她的动容,继续道:“付大小姐好好想想。”

“好处都被我们占了,阁下要什么?”

“待付家夺了大燕的权,助我杀了倾城公主。当然,能一并助我杀了君临帝更好。”

她眸中的杀意太过明显,付盈寰有些被吓到,“与倾城公主有怎般深仇大怨,竟叫阁下非杀她不可?”

“这不是付大小姐该知道的。付大小姐不必拐着弯套我的话,你其实也很想杀了她。”

付盈寰不置可否。

她确实想杀了顾月卿,且比之前杀意更甚!

“既是合作,阁下还如此遮掩身份,会否不够诚意?”

“付大小姐这是答应了?”

付盈寰挑眉,“这还要看阁下的诚意,本小姐不与身份不明之人合作,否则待哪日被人算计了都不知。”

女子一手靠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桌面,好似在细致思量她的话。

事实上,她要杀他们那位公主殿下,付家哪里帮得上什么忙,她不过是拉拢一个同盟而已,毕竟她要的可不止禾术。

便是同盟不成,付家也远比燕浮沉好对付。若联合付家将燕浮沉拉下来,到时从付家手里夺权要容易得多。

见她看付乐一眼,付盈寰便道:“付乐,你先出去。”

“……是,大小姐。”临走前,还不忘把付盈寰的鞭子放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尽管知道付盈寰如今不宜动武。

屋中只剩两人。

付盈寰看着她抬手将脸上的银色面具缓缓取下,那被遮住的大半张脸便露了出来。

待看清她的脸,付盈寰整个愣住了。

都说倾城公主容色天下无双,也确是如此。那日见到顾月卿,便是不愿,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女子,少有人的容貌能与她相较。

可眼前此人……

当然不是说她比顾月卿的容貌更出众。

一个淡雅出尘,一个妖艳张扬。

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美。

照理说,长着这样一副容貌又有得这样一身本事,不该是个无名之辈才对。

可此前她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与顾月卿的冷清不同,眼前此人单是一张脸便仿若一团火。若这世间有祸国妖姬存在,她显然比世人眼中容色无双的倾城公主更像。

只是此人的一双眸子太凌厉,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气质,总之,与寻常女子差异甚大,从她身上寻不到半点属女子的轻柔,却偏又生得妖艳绝美。

女子唇角一勾,更显妖娆,“看付大小姐的神情,本郡主的容貌应是入得了眼的。”

何止是入得了眼。

郡主?果然在北荒七城那毒瘴中,她并未听错她的自称。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禾风华。”

禾?禾术皇族?

但她怎从未听过禾术皇族有一位唤作“风华”的郡主?

不对,禾术的消息自来难探,莫要说禾术郡主,就是禾术有几位皇子几位公主,外界都没有多少人知晓。

她自也知道得不多。

不过纵然如此,她也知道禾术储君是位公主。

忽而,付盈寰想到了什么,心猛地一跳,瞪大眼睛看着禾风华。

若她未记错,禾风华好似曾唤顾月卿“公主殿下”,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想到这里,便忙在心里否定。

定是她想多了,天启的倾城公主又怎会与禾术扯上干系?

禾风华见她的表情变了又变,眉头轻挑,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又像是没有。

总归并未多说什么,只道:“想来付大小姐已猜出本郡主是怎般身份。付大小姐既说合作的诚意,那本郡主便再告诉付大小姐一事。”

付盈寰看着她,便见她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让付盈寰不由得倒吸凉气的话:“本郡主意在禾术皇权,付大小姐可觉得本郡主够格与你付家合作?”

意在禾术皇权,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敢说的。

且不管顾月卿是否与禾术真有瓜葛,禾风华并不像空口白话之人。

她既说出这番话,便是说她真有这个能耐。

若有她助付家,许大燕的王权真会变一变。退一万步说,便是她不助付家,单是自己此番需她帮着解毒,就不得不受制于她。

说到毒术,付盈寰其实也略微精通,不然当初也不会研制出那样可嫁祸给万毒谷的毒想要用在叶家家主身上。

不过她只知毒术,并不通解毒之法……

这个还要追溯到多年前,付盈寰无意中捡到一本记载毒物的书开始。她不过翻阅几回,便发觉自己在毒术上颇有天赋,竟自行从书上学了些制毒的法子。

因只有制毒之法,没有关于解毒的记载,她才只懂毒术不知解毒。

说来当年她捡到的那本记载毒术的书,还是万毒谷流出来的,是以制出的毒才会与万毒谷相近。

“郡主当真能完全解了本小姐吸入的毒瘴?”

“本郡主能在那般境况下凭一粒药丸救下付大小姐一命,付大小姐觉得呢?”顿顿,“本郡主的条件便在这里,成,合作愉快,不成,便当本郡主今日未来过。”

语罢起身。

“留步!郡主有何法子助我付家胜过王上?要知道王上不管是谋略还是武功,都是世间少有的佼佼者。”

“或出人,或出力,或出谋划策,本郡主自认都能做到。”

出人,便是说她手中有兵。

出力,她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

出谋划策,一个有野心想做女帝的人,还能做到这世间少有人知晓她的存在,其智谋定是不差。

思量片刻,付盈寰道:“好,本小姐答应!”至于她往后会不会反过来对付由付家掌控的大燕,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这笔买卖,他们付家不亏。

“付大小姐爽快!”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各相提防,请君入瓮 翌日,付大将军府。

付盈寰的院子。

付盛看着不过几针下去,再服下一粒不知名药丸便面色渐渐红润的付盈寰,目光在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禾风华面上停顿了良久。

充满打量。

昨日他回府,寰儿便着人来与他通禀,道是她让寻的人已自行寻到府上来,之后他与寰儿在书房谈了许久,知晓了不少事,也更加确定这个禾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郡主非比寻常。

然这到底是从寰儿的描述中猜测的,此番瞧见她有这样堪比神医再世的医术,他才真正相信她确有能耐。

照着寰儿的描述,这位禾术郡主也不过十七之龄而已。

十七岁,而今的女子都这般小小年纪就有此成就了?倾城公主如是,叶家少主如是,连早年的樊华山庄庄主也如是,如今还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禾术郡主……

哦,对了,据说禾术还有一个深得民心的储君公主,年岁也不过十六七。

谁道女子不如男?

当今天下又有几个男子的成就能过了这些女子去?

须臾,付盛微微收了收这番感慨的心,问禾风华,“敢问郡主,寰儿身上的毒……”

“付大将军不必担忧,付大小姐此番已无大碍,待本郡主再给她施针三日,毒便能彻底清除。”

即便已猜到付盈寰无事,此番由她亲口说出,付盛仍十分激动,“多谢郡主出手相救!”不管此前说什么怀疑什么感慨什么,这一声感谢却是发自肺腑。

这一个月来,付盛每每想起那些大夫的话,知道付盈寰再不能动武,且一辈子恐都是个多卧病在床的体质,整日忧心忡忡。尽管付盈寰说过药王山许不会出手,他还是在找寻禾风华的同时派了人快马加鞭赶去药王山求医。

“付大将军不必客气,这是本郡主与付家合作的诚意。”

“不管是否有合作,都多谢郡主愿意出手。”身体是自己的,付盈寰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在这片刻功夫间,她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流逝的力量找回的感觉,让她兴奋得恨不得跑到院子里挥几鞭。

“付大小姐能无事便好。”转向付盛,“那么,付大将军可能寻个地方详谈我们的合作?”

看付盈寰一眼,见她点头,付盛才道:“郡主请移步书房。”

这番去书房详谈,付盈寰自然也是跟着的。书房中只有他们三人,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守在书房外的付乐等人只知,他们候了一个多时辰,里头的人才出来。

先出来的是禾风华,接着书房里便传来付盈寰的吩咐声:“付乐,在府里整理出一处院子给郡主住下,管好府里其他人的嘴。”

“是,大小姐。”

退到一旁让开道:“郡主请。”只知是郡主,却不知是哪国郡主。

禾风华随付乐离开后,书房中。

付盛坐在上首位,付盈寰坐在右下首位,而左下首位的案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说明方才禾风华便是坐在那里。

端着茶抿了一口,付盈寰的神色有几分凝重,“父亲,您再请几个大夫过府来给女儿看看。”又补充:“别让禾风华知晓。”

付盛点头,“便是寰儿不提,为父也会如此做。防人之心不可无,更况你此番纵是恢复了,为父心里也还是有些不踏实。解毒便罢,有解药有法子即可,但你此前提及的,她仅凭几根银针便将你那日的重伤于瞬息间恢复……”

“为父活到这般年岁,从未听说过谁人有此神技。”

治标不治本,是付盛担心的,更是付盈寰担心的。

“女儿也觉得此事甚是蹊跷,总归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听说父亲仍着人前往药王山?”

付盛点头。

“那父亲便先慢些将人召回,若能请得药王山弟子甚至药王出手,好过许多江湖郎中。”

*

又几日过。

“王上,付家那边有些不寻常。”夜一躬身站在殿中,燕浮沉一袭藏青色龙袍立在窗边,像是在看外面春风吹过,逐渐复苏的花草。

闻声回头,“哦?且说说。”走到一旁的案桌旁席地而坐,彼时案桌上摆放着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茶和几盘点心。

若细致去看,会发现这几样点心皆是宴会上顾月卿吃得较多的,此番摆在这里,却一块也无人动过。

“我们的人盯了付家一个月,一直见有大夫进出,前几日付家却不再请大夫……怪异的是,付家几日不请大夫,昨日偏又请了,却是偷偷将大夫从后门领进府,像是故意避开什么人。”

燕浮沉拿着一块糕点在手里端详,却不吃。

听到夜一的话,拿着糕点的动作便一顿,“可寻了那些大夫问话?”

“问了,正因问过,属下才觉事情更不寻常。皆道是付家大小姐所中之毒已解。”

一个月时间,早不解晚不解,却在不再请大夫之后解了。

任谁都会觉得有蹊跷。

“是么?”燕浮沉似呢喃般意味不明道。

夜一没敢接话。

而后便见燕浮沉一双狐狸眼带着看不透的笑道:“看来付家是来了贵客。将我们派出追查的人都召回,当日混进大军之人不必再找。”

“那盯着付家的夜煞……”

“继续留着,付家此前不是着人查孤与殷家的关系?相信很快便会有动作。”

实则便是禾风华不说,付盛也已查到桃夭夫人确是当年殷家的小女儿。

这是燕浮沉故意让他查到的。

若是查不到,何以诱得付家出手?付家若不出手,想要将这种盘根错节的大家族拔除,并非易事。

付家自以为不管是派人查燕浮沉和殷家的关系还是偷偷将大夫请进府都做得极其隐蔽,却不知一举一动都在燕浮沉的掌控之中。

“还有事?”见夜一犹疑着站在原地,燕浮沉抬眸问。

“……回王上,是倾城公主那边来了消息……是我们的暗线传回消息,商兀太子一月前已离开商都,此番人在天启,却没有继续找寻商兀太子妃的意思,属下猜测,商兀太子许是已有太子妃的消息。”

当日樊筝是与顾月卿等人一道入的北荒七城毒瘴中,若樊筝无事,便也意味着顾月卿等人无事。

燕浮沉微微敛眸,看不出情绪。

夜一生怕说错了话,本来这件事他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决定开口。

王上面上虽是不显,他却知王上一直记挂着倾城公主的安危。此番王上的心情定十分复杂。

想杀君临帝,又想让倾城公主活着。得知倾城公主无碍,心里松一口气,转念一想到君临帝定也无恙,心中必会有不甘。

毕竟他们损失了整整三万兵马,对方不过几百人却能安然无恙。

顿一顿,夜一还是继续将心里的想法说出,“王上,万毒谷自来神秘,无人知其所在,这天下之大,我们的人独北荒七城未查过……”

意思已很明确。

对上燕浮沉锐利的眸子,夜一沉默了。

他都能想到的事,王上又岂会想不到?

“属下还有一事需禀。”

燕浮沉示意他继续。

“当日在珏王府外抓到的刺客,已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此事之前夜一便与燕浮沉禀报过。

那些刺客虽是有大半在被抓住的瞬间便直接咬破藏在牙中的毒身亡,却也有不少被禁军及时制止救了下来。纵是依旧什么也未审出来,却不难断出那是两拨人马。

燕浮沉并无意外,“预料之中。”未抓到付盈寰他便知那些刺客没有任何用处,就算审出什么来,付家也断不会承认。

至于另一批不知名的刺客,尽管燕浮沉未猜到他们的主子是何身份,却大抵知道与那日潜进大军的人脱不开干系……

如今,该是说与住进付家的那位不明身份之人脱不开干系了。

“既无用,便都杀了吧。照着孤此前的安排,静待付家动作。”顿了一瞬,又道:“多调回二十万人马。”

那个神秘人,许是个变数。

防患于未然。

“是。”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大燕内乱,谁胜谁负 临近七月,大燕乱了。

骠骑大将军付盛起兵造反。

天才人闻此事皆震惊不已,便是一些不懂天下局势的老百姓都知,大燕于此番出现内乱是不明智之举。

因近两个月过去,天启倾城公主现身大燕,疑似被大燕所抓。大燕王甚至为侮辱君临帝,意图将倾城公主接进王宫,君临帝赶到将倾城公主救出,最后君临帝与倾城公主及一众下属被大燕的十万大军逼至北荒七城毒瘴中,自此下落不明一事已传遍天下。

皆知,大燕与君临和天启都结了仇,只待一声令下,战乱便起。

大燕却于此时出现内乱,若君临和天启此时出兵,大燕内忧外患,必是国将不国。

却不会有人觉得,君临和天启若出兵大燕是挑起战乱,毕竟师出有名。

这便是顾月卿当初让燕浮沉大张旗鼓将她接进王宫的缘由所在,她要天下人都知,大燕得罪了君临和天启,若有战事也是大燕挑起的。

燕浮沉未必不知她的打算,不过是他当时也别有所图罢了。

*

原野城门前聚集了几十万大军,两方皆有。

而此番,燕浮沉与付盛则是在王宫前对峙。

原野已在付家的掌控中,城门上皆是付盛的亲信。

因城门下有两方人马,纵是有大半是自己人,付家亲兵也死守着城门不打开。

宫门前。

燕浮沉一身藏青色龙袍立于宫墙之上,燕珏站在他身侧,同时宫墙上除却禁卫,还有几十名夜煞。

禁卫已在宫墙上架好弓箭。

箭皆在弦上,只待燕浮沉下令。

宫墙下是一队整装待发的兵马,约莫两万人,从宫门前直直站满了整个街道。

当先骑在马背上的,是一身戎装的付盛。他左边是换了一身盔甲的付盈寰,长鞭在握;他右边是个锦袍女子,女子梳了个飞天髻,面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看不清样貌。

看到禾风华的第一眼,燕珏便惊诧道:“她不就是当初想借夏锦瑟之手杀倾城公主的人吗?”

他这么一说,燕浮沉便知道了禾风华就是那个让燕珏寻到机会将顾月卿带到大燕的女子。

原来她要杀顾月卿是早有预谋。

“那时在北荒七城外围,此人也在。”虽不过随意扫到一眼,他也还记得她脸上那半张面具。

说来,他对她的记忆会如此清晰,有大半缘由还是她对顾月卿有着浓烈的杀意。

“她便是潜入你大军之人?”

燕浮沉点头,还没来得及多少什么,便被宫墙下的人打断:“大燕存世百余年,从未有过如此荒唐的君主。我付家一心为国,委实不愿我大燕偌大的江山毁在一个沉于美色的君主手里!纵是会被天下人骂乱臣贼子,老夫今日也要为我大燕废了昏君另立明主!”

是了,付家造反打着的旗号就是燕浮沉此前要将顾月卿接到王宫,是被美色所惑的昏君。

付家要推翻昏君,另立明主!

这样一番呼应,加之着人在民间扰乱人心,倒也得了不少支持,但付家和燕浮沉这场对峙是在原野城内,加之燕浮沉在大燕百姓心中威望不低,就算付家煽动民心也起步了多大作用。

但付家终究是掌着大燕大半军权的。

“昏君?另立明主?”

燕浮沉的声音分明听起来起伏不大,却无端给人一种阴瘆之感。

“那付大将军不妨说说,何人堪为这明主?你?”

付盛心头一跳,面上保持着镇定,“名正言顺,自然是前太子。”

燕浮沉轻嗤一声,“前太子,就那个意图弑父夺位,如今被孤监禁起来的蠢货?付大将军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当初父王在临终前下令要杀了他,是孤求父王留下他一命的么?”

“不日前,废太子趁孤不在大燕意图谋逆夺权,才被孤镇压住,孤念及兄弟情谊又饶他一命。如此,付大将军还觉得他当得起‘明主’二字?”

自然当不起!

他也并非帮前太子说话,只是寻个由头造反罢了。

“不甘为臣便不甘为臣,付大将军又何必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说来,孤当年能顺利坐上王位,付大将军也出了不少力,此番却要来与孤为敌,甚至不惜堵上付氏九族的性命也要做造反这样的蠢事,是觉得孤再不受你付家管控,不甘心了?”

一番话,虽无人应声,却是让在场不少人唏嘘。

付盛想说什么,燕浮沉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一口气道:“不知在场可有人还记得二十五年前被灭门的殷丞相一家。”

有不少人闻言齐齐看向他身侧的燕珏。

自打燕浮沉寻回燕珏并赐封珏王,许多人就记起了当年的殷王后,连带着被遗忘的殷家也渐渐被人们所记起。

二十五年过去,当年殷家叛国一事也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但殷丞相的仁厚却为许多人所熟知。

殷家叛国,实则没有几人相信,但证据确凿,王上又下旨抄家,哪还有人敢说什么?

“难道付大将军不是因着知晓孤的母亲原是殷家小女儿,怕孤就当年你陷害殷家一事对付家不利,故而起兵造反?”

一语激起千层浪。

桃夭夫人是殷家小女儿?!

殷家灭门是付大将军一手造成?!

付大将军这番起兵造反是因着害怕王上报复铤而走险?!

军心肯定是有所动摇的。

不管是付盛付盈寰还是禾风华,都没想到燕浮沉会在没有证据的境况下道出这番真相。

难道他便不怕累及自身?

若桃夭夫人真是殷家小女儿,殷家叛国的罪名未得平反,桃夭夫人就是逃犯……

逃犯之子,何堪为君?

诚然,在场的确有不少人因着他这番话开始动摇,亦也有不少人更加坚定他不适合做大燕的王。

燕珏不解的看燕浮沉一眼,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却见他好似未听到底下那些反对之声一般,顾自道:“付大将军可是很惊疑孤没有证据,何以敢说这样一番话?”

“……王上,你本不适合做我大燕之主,既是罪人之后,更不该继续坐在王位上,还请王上退位让贤!若王上主动退位,待新主继位,末将定会为王上求情,保下王上一命。”

“末将知晓王上武功高绝,这里没有一人是王上的对手……”说着这话时,付盛下意识朝近旁的禾风华看了一眼。

他其实并不确定禾风华在武功上是否能敌得过燕浮沉。

“……但双拳难敌四手,末将已在城外集结三十万大军,王城也已在末将的掌控。王上手中不过几千禁军加上城外的七万守城军,便是王上手中之人个个骁勇善战亦非末将的对手,奉劝王上莫要再做垂死的挣扎,打开宫门吧!”

“王上,父亲并无杀你之心,只想大燕能有一明主,还望王上以大燕臣民为重!”付盈寰这一声大喊,很是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却不知他们付家的野心,凡有些脑子的人都看出。

燕浮沉直接对付盛道:“付大将军倒是胜券在握,不知付大将军可识得孤手中之物?”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付盈寰,这让她的表情有些扭曲。

还来不及将扭曲的表情收回,便在看到燕浮沉手里的东西后,瞪大了眼睛。

那是,父亲手里的虎符!

“父亲,你……”

抬头去看,却见付盛亦是满眼震惊,“不、不可能,虎符分明在本将手中!”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物,正是虎符。

跟在他身后的两万兵士懵了。

到底谁手里的才是真的?

要说造反,他们这些兵士里真正愿意的绝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只是军令如山。

换而言之,就是谁手里有虎符,便听谁的命令。

“付大将军不妨好好看看你手里的虎符是真是假。”

“你何时换了本将的虎符?!”太过激动,未及细想便一句话出口,待对上燕浮沉的狐狸笑,付盛大惊。

他失言了!

这种时候他该做的是坚持他手中的虎符是真的!否则他就输了!

但现在……后悔已来不及。

就连付盈寰都神色不善的看了付盛一眼。

“看来付大将军是知晓了谁手里的虎符才是真的,那现在,付大将军还觉得城外那三十万大军听令于你?”

付盛面色大变。

莫说城外的三十万大军,就是他身后这两万人都未必会再听他的。

“便是如此又如何?守在城门上的是我付家私兵,城门不开,三十万大军便也进不来。再有,王上怕是不知,本将此番是请了帮手的!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413章 阵前倒戈,利益至上 付盛说这个话时,其实很是没有底气。

说是帮手,他却不知禾风华除了她调出来的几十人,还能在什么地方帮上他。

禾术到商兀本就隔了一月的水路,再从商兀路过天启来到大燕,怎么着也要两三个月,就算禾风华手里当真有兵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到大燕来。

但他想着,有人相帮总好过他们付家单枪匹马。左右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届时她要杀倾城公主,帮她一帮就是,至于帮不帮上忙便不是他关心的了。

倒是听到他的话,包括燕浮沉在内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禾风华。

同时被这般多的人以不尽相同的目光打量着,禾风华的姿态却未变半分,足可见她心性之坚定。

燕浮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算来是第二次见面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禾风华抬眼朝燕浮沉看去,“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不过,今日在下倒是见识了大燕王的手段,果不愧是当世豪杰,转瞬势头便变了个变,在下叹服。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大燕王可能解惑?”

她不愿说身份,燕浮沉好似也只是随意一问,并未再提,闻言只挑眉道:“阁下且问。”

“在下的疑惑想来也是在场诸多人的疑惑,照着付大将军方才的说辞,虎符当一直在付大将军手中才是,又是何时到大燕王手里的?”

燕浮沉也没隐瞒,直接道:“自然是,父王将王位传于孤之时。”

就连他近旁的燕珏都是一脸诧异。

于是在众人惊疑的目光注视下,燕浮沉难得的耐心解释:“大燕的虎符,自来便有两枚。若孤手中的虎符不现,付大将军手里的自然就是真的。”

出口的话却让所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岂不是说,从前先王看似重用付大将军,实则也在防着他?!

这样一想,便有不少人朝付盛投去同情的目光。

付盛面色铁青。

二十五年前,殷家势大,王上便来寻他合谋铲除殷家,并允诺他,待铲除了殷家,付家便是大燕最大的家族。

后来王上也的确实现了他的承诺,付家渐渐崭露头角,兵权也交到了他手中……

他拿到虎符至少有二十年了!

若非此番亲眼看到燕浮沉也拿出一枚,对比之下发觉燕浮沉手里的才是真的,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些年他所谓的兵权在握不过是个空壳!

帝王家果然最是无情!

禾风华轻笑一声,“这个答案可真叫人意外。”

“大燕王就这般说出来,难道便不怕从此寒了臣子的心?”

“孤有何好怕的?当初拿出假虎符赐予臣下之人可不是孤。孤若要将兵权交出,必不作假。若无孤可信之人托付此重任,兵权握在孤手里便是,左右孤又不是管不得。”

禾风华定定的打量他半晌,忽而勾唇笑道:“大燕王的行事作风倒是意外的合在下胃口。”分明该是个大问题,却被他三两句话便解决。不仅不会让臣子寒心,相反,听到他这番说辞后,臣下只会对他更忠心。

为何?

因着只有忠心才能得到重用,且还是那种没有疑心的重用。

听到这里,付盈寰和付盛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很不安。

警惕的目光在禾风华和燕浮沉之间流转。

他们心境如何变化燕浮沉并不关心,他的注意力停留在禾风华身上,并未就她的话茬接下,而是问:“阁下既是付大将军请来的帮手,不知阁下倚仗何在?”

禾风华抬手,有一物便出现在她掌心,唇角含着笑,“不知大燕王可识得此物?”

是一块令牌。

一块连燕浮沉看到之后,面色都不由得微变的令牌。

“看大燕王的反应,是识得这令牌了。”

燕浮沉意味不明出声:“阁下好本事。”也听不出他是赞是损。

禾风华便心安理得的当成是赞来受了,“不过的运气比大燕王好些。”

“阁下既手持此物,心中应也是沟壑万千,不若与孤合作?”

禾风华一笑,“在下也正有此意。”

却在付盈寰和付盛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话锋一转,“不过,大燕王想来多少也知在下与倾城公主之间的纠葛,在下可不希望同盟是个感情用事的。”

“阁下大可放心,孤自来公私分明。”

“那么……”禾风华一掌拍在马背,于付盈寰不满的惊呼声中飞身一跃,竟是直接跃上了宫墙!

宫墙何等高,若无出神入化的轻功,怕是不到一半便会落下!

这里如此多人,能仅凭轻功便跃上宫墙的,许也只有燕浮沉一人而已!

醉心武学的燕珏见此,双眸一亮。

虽是历经此前一系列事,他对武学不再似从前那般痴迷,却不妨碍他欣赏。

他看过这女子与顾月卿交手,知她的武功不弱轻功也不差,却没想到竟如此厉害!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这是禾风华跃上宫墙时,付盈寰带着难以置信语调的惊呼声。

燕浮沉看着朝宫墙上飞跃而来的女子,未下令,是以禁卫手中的箭便也迟迟未出。

倒是燕浮沉的眸子微微闪了一下。

为禾风华有这样惊艳的轻功,也为付盈寰那声“郡主”。

郡主?

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身份。

从未听过哪国有个这般能耐的郡主。

竟是连能调动铁甲军的铁甲令都能拿到手,还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这般本事并非什么人都能有。

大燕对上君临和天启,外加一个不知其能耐尽头在哪的万毒谷,大燕取胜的把握不会超过三成。

如此境况下,他自是要寻同盟。

商兀已被顾月卿先下手,禾术丞相千流云又与君临茯苓郡主有婚约在身。

这般之下,眼前这个突然出现,不知是哪国又恰有几分本事的郡主恰是最合适的同盟人选。

凭他的直觉,铁甲令落在她手里定比在陈久祝手里要有用太多。

陈久祝压不住铁甲军,就算有铁甲令,只要倾城公主的孩子出世,秉持着忠于顾氏皇族的本心,铁甲军亦会出现军心不一的境况。然若掌着铁甲令的是眼前这个女子,她未必不能将铁甲军完全收服。

天和王朝留下的利器,即便只有两万人也断不能小觑。

“郡主难道要背弃你我盟约?!”

立于宫墙之上,禾风华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过口头之约,当得真?”

“你、你如此背信弃义,便不怕被天下人诟病?!”付盛气得声音都是颤的。

“背信弃义?本郡主会选择与你付家合作,原是以为你付家有几分本事,没承想不过一个照面便满盘皆输。本郡主冒死与你付家合作,图什么?”

“付大将军可莫要拿什么大义来说话,别说本郡主的认知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便是有,本郡主也不是蠢的。明知你付家必败,本郡主难道还要给你们陪葬不成?”

“再则,付大小姐的命为本郡主所救,细致说来,付家还欠着本郡主一条命,可莫要说得本郡主欠了你们一样。”

“背信弃义就是背信弃义,何故端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识人不清,今日我付盈寰认栽!”

付盈寰懊悔不已。

深深看燕浮沉一眼,而后转向付盛,“父亲,是女儿识人不清,累得您跟着……”

“自来利益才是双方合作的保障,利益受损,合作也会发生变化,很寻常的道理,寰儿不必耿耿于怀。”

付盈寰正疑惑付盛方才分明还怒意大盛,何以转眼便说出这样一番“透彻”的话,便见他对她做了个口型,吐出一个“走”字。

狠狠一愣,而后眼眶便红了。

一咬牙,“父亲保重!”调转马头飞驰离开!

“掩护寰儿离开!”

付盛话音方落,宫墙上便传来燕浮沉不带情绪的两个字,“放箭。”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同盟达成,君凰慌乱 不得不说,在此般情形下,付盛这样的决定是最明智的。

没有虎符在手,听令于付家的人加起来顶了天去也就一万人,如何敌得过几十万大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付盈寰逃了,在付家下属的拼死相护下,她肩头中了一箭,却终究是活着离开了。

付盛死了,死在乱箭中。

燕浮沉有虎符在手,大军不动,他自也不会为难他们。

冷冷看着宫门前倒了一片的尸体,燕浮沉收回视线看向禾风华,“换个地方说话?”

“好啊。”

语毕,禾风华一抬手,那些原本作禁军装扮的人里便有二十余人快速跃出,单膝跪下,“属下等参见主上!”

这一幕让燕浮沉眸色微深。

目光直直落在禾风华身上,禾风华也不避开,直接迎上去,轻笑,“现下我们是同盟,大燕王当是不会计较本郡主曾安插了人在你的禁卫里吧?”

燕浮沉的眸色愈发深邃。

敢在他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威胁他的,除了顾月卿,她是第一个。

是想告诉他,她能悄无声息在他身边安插人,所以便是在他的地界上也莫要小瞧了她么?

若真如此,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对她比方才又高看了几分。

这样说来,若非适才两人临时达成同盟,有她安插在禁卫里的这些人,今日这一场谋逆叛乱想要平定怕是没这般容易,更况她手里还有铁甲军。

她既是一开始就打算和付家合作,定不会只带这样一块令牌前来。两万铁甲军虽不是他几十万大军的对手,若与铁甲军对上,就算最后胜了,他的损失也不会小。

在这节骨眼上,他并不想浪费多余的兵力。

他敢在这节骨眼上引付家自乱阵脚,一是他手里有虎符,付家若真闹起来,大燕的兵力不会损失太大;二是他知道现下不管是顾月卿还是君凰,都没有心力出兵大燕。

因为,顾月卿的孩子快要出生。

依照君凰对她的在意,断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她而去。

想到这里,燕浮沉的狐狸眼不由沉了沉,双拳也不由握紧。

有资格陪着她的那个人,始终是君凰!

“既是同盟就是自己人,孤自不会计较。只是这样的事,郡主往后切莫再做,否则孤可不会顾念同盟情谊手下留情。”

“当然,这点分寸本郡主还是有的。”至于是否真不会继续在燕浮沉身边安插人,或许也只有禾风华自己知道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宫门前倒了一片的尸体,燕珏神色微顿一瞬,也转身离开。

却是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这些权势争斗果然不适合他,在他的认知里,背信弃义最是不能容忍,可方才那两人的表现,好似十分稀松平常。

难道他们这些醉心权势的人便连底线都没有?

倒是解决了付家,他竟也莫名有种心情舒畅了不少的感觉。

分明他对殷家没有丝毫情谊……

*

燕浮沉与禾风华寻一处殿宇坐下,两人并未谈太久,约莫一炷香功夫后,禾风华便离开了王宫。

待禾风华离开,殿中便多了一道人影。

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夜一。

“王上,您不细致探知这位郡主的身份便与其合作,会否太过冒险?”

没错,直至禾风华离开,燕浮沉都未看到她的真面目,也不知她具体名姓。

不是禾风华不说,而是燕浮沉根本未问。

“便是不问,孤也大抵有了猜测,又何必挑明让她对孤再多加提防?”他不问,即便知晓他可能有了猜测,她潜意识里也会有种她的底细未被他知晓的错觉,无意间便会对他放松警惕。

夜一不是很能理解。

“孤不问,不表示不查。着人去禾术查查,这样一个厉害的郡主,不会不留下蛛丝马迹。”

“禾术?”

夜一有点懵,“据属下等多年探到的消息,禾术只有一位储君公主、一位皇子以及一个黎王,除此禾术皇室年轻一辈再无人……”

这郡主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王上怎知她是禾术的郡主?”

怎知?

自然是天启没有任何可称为“郡主”的人存在。

这世间能当得一声“公主殿下”的,除天启摄国公主外,就只有禾术的储君公主。

尽管天启倾城公主可能与禾术储君公主是同一人这个猜测很荒谬,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能做到以女子之身立为储君还得大半臣民支持,不是任何一个女子都能做到。

若那个人是顾月卿,便说得通了。

她完全有这个能耐。

最要紧的是,禾术的储君公主从未在外露过真面目……不,应该说就算是在禾术,见过她真面目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早年“流落”在外,用万毒谷谷主月无痕的身份活着的倾城公主,谁又知她都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些什么人呢?

那些年里,她会出现在禾术也不无可能。

这些话燕浮沉并未与夜一说,只道:“只管着人去查就是。”

夜一最终压下疑惑应声退下。

*

艳阳高照天,北荒七城。

君凰如往日一般扶着顾月卿在院中散步,顾月卿突然捂着肚子喊疼,吓得君凰手忙脚乱。

“卿卿……我,你……来人!来人!请大夫!”慌忙的将她拦腰抱起几个闪身就回了屋。

将顾月卿放在床榻上,她还没如何,他就双手发抖额角全是冷汗。

看得顾月卿心下是又甜又无奈。

忍着疼,一手握住他的指尖,“别急,我应是快生了,没事。”

一听她说快生了,方要在床榻边坐下的君凰立即跳起来。

是急的。

“要生了?那怎么办?我要做什么?请大夫?找稳婆?吩咐人去烧热水?我……”

“别急别急,这些此前夏叶和秋灵都已安排妥当。”

他这样哪还有半点冷戾杀伐凶残狠辣在,就连他贯常惑心撩人的邪魅都不在了,即便还是那张似魔近妖的面容。

顾月卿如今便精通医理,大抵算到就是这几日会生,并没有惊慌。

君凰将她抱进屋时,夏叶便去请事先安排好的稳婆和嬷嬷,秋灵领着几个丫鬟去烧热水。

分工很是明确,有条不紊。

除却君凰一人反应极大,其他都很好。

君凰被她安抚了些,坐在床榻上握紧她的手,却是久久不见稳婆前来,急得他赤红的眸子如渗了血一般,瞧着颇有几分骇人。

“人呢?怎半晌还不见人来?”辅以内力的声音几乎传遍整个城主府,惊得底下人心尖都颤了颤。

事实上自他将顾月卿抱进屋来,也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拿出一方手绢小心的给她擦着额头的汗,还时不时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下,像是安抚。

就是不知是安抚她还是安抚他自己。

“夏叶去唤人需些功夫,你别急。”分明她才是那个要生孩子的人,却反过来安抚他……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卿卿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吃力的翻个白眼,“我没怕。”

好在夏叶很快将稳婆和嬷嬷唤来,不然顾月卿还得要继续忍着疼费心安抚他。

热水也很快烧来,整个屋子忙上忙下。

“皇上,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晦气,不若您到屋外等着?”稳婆其实有点怕君凰,但自来女人生孩子,男人都是在外候着,以免沾染了晦气,更况眼前这位还是一国之君。

是以她鼓足了勇气才开的这个口。

岂料她话音方落,骤然对上他赤红的眸子,全身便是一汗,“朕的女人生朕的孩子,何来晦气?”

稳婆“扑通”一声跪下,“老奴失言。”

稳婆是君凰的人日夜兼程从君都带来,并非万毒谷的人。

“君、君凰,稳婆说得对,你……”

顾月卿被他一瞪,直接闭了嘴。

秋灵见稳婆跪下,急得不行,“稳婆,都什么时候了,你快别跪着了,快看看我家主子啊!”

在他们这些下属眼里,主子就是天,不管是她还是夏叶,亦或是其他人,进来后都从未想过将皇上请出去。

这种时候,主子需要他陪着。

这个小插曲过,里头又是一阵忙乱。

“卿卿,我们不生了,不生了……”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孩子出世,生而非凡 君凰见顾月卿如此满头大汗,急得他手脚慌乱心尖发颤。握着她的手,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焦急出声。

听到他这个不生了的话,正疼得厉害的顾月卿不由低低叹息。

她也觉得生了这个便不生了,不是她怕疼或是其他,是君凰这副冷汗涔涔满脸焦急的模样,看着很是叫人无奈。

只是他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连她肚子这个都不要生了。

这让她一度非常无语。

夏叶和秋灵在紧张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无奈。

欣慰的是她们主子能遇到这样一个将她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要的夫婿,无奈的是,这根本不是她们所熟知的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

“不、不必担心,生孩子便是如此,很寻常。”顾月卿握紧他的手,安抚着。

疼肯定是疼,这是她这么多年生死边缘走来都未经受过的疼,但这个疼,却不会让她觉得苦。

她就要生下他们的孩子,他就在她身侧,她就快有一个圆满的家。

整颗心都是满的。

因顾月卿注休养,身子已养得差不多,也经常走动,加之她本有武功在身,是以这番于她而言并不算难事。

两个时辰后,一声啼哭。

彼时,一声惊雷过,漫天红霞起。

“恭喜皇上,是位皇子!”

“恭喜主子!”

君凰哪里有心情去管什么孩子,更没心情管什么天有异象。

见顾月卿听到这声恭喜后便晕了过去,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卿卿!”

抓住她的手,回头看向夏叶,“给你家主子看看!”

他知道夏叶会医术。

夏叶却从未见过这样吓人的君凰。虽则他一直是一双赤眸,可这副样子的他,总之,好似有一抹骇人的气息被他强压了下去,让她觉得,若主子当真有个什么好歹,他定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深吸口气,将这莫名又复杂的心绪收回,忙走过去给顾月卿把脉。

看到顾月卿晕过去,夏叶其实也担心。

“皇上不必担心,主子只是累极了,待睡一觉醒来便会无事。”

闻言,君凰才松口气。

依旧坐在床榻旁,将顾月卿的手放进了被子里,整理一番她被汗水浸透的几缕头发,再掏出一方干净的手绢继续给她擦脸。

见他如此小心细致,也没有要看孩子的意思,夏叶便未多打扰,抱来一套干净的衣衫和被子放在一旁,便招了所有人安静退下,连带着孩子也被秋灵抱到隔壁早便备好的屋子。

待众人都退下,君凰才细致用帕子沾了热水拧干给顾月卿擦了擦身子,而后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衫,再将被子皆换好,方在她身侧躺下。

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熟睡的小脸,罢了凑过去在她额上啄了一下,“卿卿,辛苦了。”

*

顾月卿生孩子,还是在北荒七城。

一接到消息,城中上下都焦急一片,连那些农夫今日都未下地去。

忽而天响起惊雷,却是满天红霞。

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天有异象。

夏叶等人一出屋子,便有几人迎上来,当先一人便是樊筝,随后是陈天权和叶瑜。

“夏叶,小月月可是生了?小月月怎么样?孩子呢?是皇子还是公主?”

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纵是冷淡如夏叶,此时也有种扶额的冲动。

“有劳樊庄主挂心,我家主子无事,孩子也安然生下,是位皇子。我家主子已睡下,孩子不宜吹风,秋灵便直接抱到隔间,樊庄主若要看孩子,可到隔间去。”

语罢对陈天权和叶瑜也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看得出他们候在这里,是真的担忧主子。

说起来,樊庄主和陈大公子担忧便罢,叶家少主也是一副紧张不已的神情,夏叶都有些闹不明白。

莫要说夏叶闹不明白,连叶瑜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分明此前和顾月卿还交过手,算得上敌人,后来纵然不再为敌,但交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也不知她这莫名的紧张感是从哪里来的。

许是,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她对顾月卿的认知已不再只是“倾城公主”?或者,她是因着师兄的担心而担心?

此事旁人想不透,叶瑜自己也想不透,索性便不再多想。

总归母子平安,便是极好。

至于方才天上的异象……

“我去看看孩子。”陈天权道。

“我也去我也去!我是要做干娘的人!”

樊筝一句话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看着本庄主做什么?本庄主说得有什么不对?凭着本庄主与小月月的关系,做她孩子的干娘有什么不妥?”

是没什么不妥,就是有点突然。

谁叫她毫无征兆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此事属下等做不得主,待皇上出来,樊庄主自行与皇上提,若皇上允准……”

樊筝打断夏叶的话,“谁要去找君临那个凶巴巴的皇帝提这事了?本庄主自行去与小月月说。”

就君凰那动不动便给她的产业增加赋税的脾性,她敢去和他抢儿子?一个阴瘆瘆的眼神甩过来,吓死个人。

哪有她家阳阳好,温柔体贴……

却不知在旁人眼里,楚桀阳那样阴沉冷郁的性子,并不比君凰好相与多少。

夏叶没再多说。

其实她特地让樊庄主与皇上提此事,是不想她近几日去打扰主子休息,不过这番看来,也是她多操心了。

樊庄主纵是闹腾,却不是没有分寸之人。

孩子所在的隔间可从另一道门入,并不会影响到顾月卿休息。

不一会儿,夏叶领着三人入了隔间。

孩子已洗好用襁褓包着放在摇篮里,屋中除了秋灵还有两个嬷嬷一个丫鬟。

见几人进来,跟着秋灵拂身见了个礼。

“哎哟,我来看看我干儿子。”

秋灵蒙圈,干儿子?

疑惑的看向夏叶,夏叶给她一个她意会不了的眼神。

樊筝才不管她们如何疑惑,就直接靠在摇篮上看孩子,“啧啧啧,就这模样,长大了还不得是个祸国殃民的存在。”

没提方才天上的异象。

不过她这番倒是没说假话,虽说方生下的孩子多看不出什么,可这孩子就是生得格外的好看,加上有那样一双姿容无双的父母,他的模样生得也不会差。

“咦!干儿子眉间还有个胎记?”

这个秋灵方才便发现了,现在胎记还很小,看得不甚清晰,但细致去看,会发觉那好似是某种花的花瓣模样,许会随着孩子长大渐渐看得清晰。

樊筝一说,陈天权和叶瑜也凑过去看。

待看清孩子眉间的胎记,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诧。

廖月阁藏书无数,许多世间不存在的事物,廖月楼里的藏书都有记载。

两人自幼便住在廖月阁,廖月楼的藏书有大半都看过。

这孩子眉间的胎记,竟是像极了传闻中长于冥界的花,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曼珠沙华。

君凰一双赤眸,一张妖冶的面容,世人便说他是妖邪转世。

此番这孩子的容貌定是集他父母之长,待长大后,其容貌怕是比君凰更甚,若再有这样一个邪魅的胎记……

也幸得他父母能耐大,否则将来他的路怕也不好走。

还真是,父母非凡,生出的孩子还未出房门呢,就非凡至此。

都是敏锐的人,陈天权和叶瑜的反应很快被屋中的人觉察,夏叶示意那两个嬷嬷和丫鬟先出去。

屋中只余他们几人。

“敢问陈大公子,我家少主眉间的胎记可是有何不妥?”夏叶其实是有些担忧的,毕竟方才的天象。

虽是谁也不提,方才那声雷大家都是听到的。

不怕少主不寻常,就怕少主太过不寻常,反不能一生顺遂。

“……只是有些特别,并无不妥。”陈天权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多说。毕竟只是一个胎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识得此花,待到将来孩子长大,无非也就多得旁人赞一声好容色。

就是入过廖月楼查阅典籍的人虽不多,却也有不少,若将来这孩子继了他父亲的帝位,行事作风再与他父亲相近,怕是会得一个妖帝之名。

他越是这样说,夏叶和秋灵越是担忧。

陈天权出自廖月阁,见过的东西定比她们多。

“有君临帝和倾城公主护着,旁人也只会说这孩子生来非凡罢了。”叶瑜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抚陈天权,但事实上她就是这样想的。

有君凰和顾月卿在,谁人敢对这孩子的样貌置喙半句?

就算有人说什么,也多是会说,哦,果然是帝王之相。

这天下终要一统,而此番最有望统一天下的便是君凰。他的长子,许就是将来的天下之主,又岂会平平无奇?

就在众人心思不一间,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莫要说只是有个特别的胎记,便是他生得丑陋,朕的儿子,谁人敢说半句不是?”

众人闻声回头,便见着一袭暗红色长袍,墨发微散,一双赤眸依旧妖冶如前的君凰站在玄关处。

章节目录 第416章 两月之后,战事初起 他内力深厚,隔间纵是离得不算近,他也能听清他们的谈话。见顾月卿熟睡,便起身过来。

他的儿子,生而非凡才是应当。

夏叶和秋灵微微拂身,算是见礼。

陈天权顿了一下,也拱手道:“君临帝。”

君凰颔首,举步走过去,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目光落在他眉间的胎记上。

他少时曾随父皇去过廖月阁,在廖月楼中看过不少典籍,知道孩子眉间的胎记像什么。

冥界之花又如何?

不管是神是魔都是他的儿子,更况这些年,他被人说得还少么?妖邪转世嗜血食人……

他都能做到不在意,他的儿子又岂是那等轻易便被谣言所扰之辈?

“你们先出去。”

见他像是想单独看看孩子,几人对视一眼,便默默离开……当然,默默离开指的是旁人,樊筝是被叶瑜拉着离开的。

还不忘喊:“本庄主要看干儿子,你这是做什么?叶少主,你别拽本庄主啊……”

君凰瞥一眼,樊筝便瘪瘪嘴不甘不愿的离开了。

君凰收回目光看向小孩,不知是不是有所感,一直没睁开眼的小孩,突然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漆黑如墨。

这双眼像极了顾月卿。

君凰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忽觉前所未有的奇妙。又戳了两下,直戳得小孩脸颊有些红,他才停下。

忍受万毒蚀身之痛的那些年,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有妻子,会有儿子。

“君焰,字缚谨。”

如火焰一般张扬绚烂,又不忘时刻束缚自身,谨言慎行。

为君,张扬,却有度。

于是,小君焰的名字就这样未经任何人同意,被君凰定了下来。

傍晚时分,顾月卿醒来。

君凰将她扶着靠在他的怀里,接过秋灵递来的热汤,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她。

喝完一碗汤,顾月卿才觉有了些精神,在君凰接过秋灵再递过来的粥之际,抬头问:“孩子呢?”

“在近旁的屋里,你一日未吃东西,又经受那样一番折磨,先吃点东西再看孩子。”两人相处这般久,她这点心思君凰哪能看不出。

顾月卿倒也没强求,尽管她很想看看孩子,但她此番确实有些虚弱,若不吃点东西,莫要说抱抱孩子,就是自己撑着坐起来都难。

喝完一碗汤,吃过一碗粥和几口清淡的菜,君凰才吩咐秋灵去将孩子抱来。

“主子,您当心着些。”

顾月卿头一次抱孩子,还有点不顺手,摸索半晌才抱好。

君凰生怕她累着,就要从她手里将孩子接过,却被她狠瞪一眼。

“辛苦生下的儿子,我抱会儿。”

君凰只能随她去,倒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抱着孩子,他抱着她……

秋灵默默退下,将空间留个一家三口。

顾月卿正小心打量着孩子,忽而黛眉轻蹙,“这胎记……”论见识,顾月卿并不输旁人,更况她很小的时候便去过几次廖月阁,虽则那时的她识字不多,对有些东西却仍记忆颇深。

如一些好看又特别的植物图画。

方才还以为是孩子方生下未完全恢复的红痕,这番看着,分明是个胎记,还是个有形有状的胎记。

这孩子的模样,再加上这胎记,将来……

当然,会这般想,并非是说顾月卿有多担忧,其实某些时候,她的狂傲不羁并不比君凰差多少。

在她看来,她的儿子不管生得是美是丑,在这世间都没有人能说他半句不是。

“彼时卿卿疲累,想是不曾注意孩子出生之际天上的异象,我们的孩子,自他出生那刻起,便注定拥有不凡的一生。”

不,其实她注意到了。

要说没怎么注意天降异象的,当属比顾月卿这个生孩子都要紧张担忧的君凰。

那时他只透过窗户随意扫一眼天际,注意力又全放在顾月卿身上。

“也罢,终归有你我护着,他会平安顺遂的长大,会有一个和乐美满的家。”

不会像他,一场叛乱,逝去大半亲人只余一个重伤留下病根的兄长,此后他又身中万毒,受尽折磨。

亦不会想她,父母遭贼人杀害,家不再家国不再国,心藏仇恨颠沛流离几番生死边缘徘徊,最终练就一身杀伐。

君凰将下巴靠在她发顶,低低的应:“嗯,会的。”

*

一个月后,君临帝喜得长子的消息传遍天下。

有传言说,孩子出生后君临帝便封其为太子,是君临名正言顺的君临储君。

皇子一出生便被赐封太子的,古来从未有过。

因着许多人都会考虑到孩子难养,在长大之前都有许多变故……

偏生君临帝不在意这些,就直接赐封太子,再次向世人表明了他对君临皇后也就是倾城公主的情谊有多深厚。

感慨自是有的,毕竟近两年,天下关于倾城公主的传言太多,几乎是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有一个新的惊喜。

就如这番,还没来得及多感慨君临帝后之情深,就被另一件事给惊着了。

传闻中毒瘴弥漫人烟稀少,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天启北荒七城,竟是万毒谷的所在!

不仅如此,据说那毒瘴之后的北荒七城,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四方震惊!

对倾城公主又有了新的认知。

北荒七城尚且能被她化为领地,并建成山水富庶之地,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就是与顾月卿相熟的柳亭周子御等人都惊疑不已,更况他人。

至于这样的消息是如何传开,又是如何能传得如此迅速的,自是因有顾月卿亲自在背后推助。

他们一行在燕浮沉眼前入北荒七城却无碍,燕浮沉又岂会想不到这中缘由?

在顾月卿看来,燕浮沉算得上他们最大的敌人。

既是最大的敌人都知晓了,她也没什么好瞒着世人的。

时至今日,她已不再担心那些想要将万毒谷铲除的人轻易动手。且不说她执掌天启又有君临做后盾,便是没有这些,旁人想要入北荒七城也不是件易事。

从前不说,是因天启皇权未夺回,她不想天启那些人知道她更多底细。而今天启既已在她手,她要对付的敌人又都猜到了北荒七城许就是万毒谷,她又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何不直接告诉世人,让敌人对她又多生几许忌惮。

*

又一个月过。

桂花盛开,稻黄时节。

君临和天启同时出兵大燕,由君临帝御驾亲征,天启武阳王从旁协助。

不少人才想起,倾城公主怀着身孕时,曾被扣在大燕。

这笔账君临和天启不可能就此带过,此前没动静,许是因倾城公主产期将至,君临帝不舍留她一人,故而将此事延后。

至于君临帝出征大燕时,倾城公主人在何处,世人并不知。

于是有人猜,她还留在北荒七城中;有人猜,她正坐镇天启;亦有人猜,她就在君临摄政王府里带孩子。

却无人知晓,一艘大船正从商兀东侧的海边出发。

那是去往禾术的方向。

在北荒七城坐满一个月的月子,期间柳亭在万毒谷弟子的带领下入过北荒七城探望顾月卿,当然,随他一道的还有楚桀阳。

樊筝见到楚桀阳,不怎么闹腾了,反有几分为太子妃的端庄……

当然,那是见着与楚桀阳一起的武阳王,为免给楚桀阳丢面端出的假象。

柳亭一离开,她便立刻兴奋的拉着楚桀阳去看他们的干儿子。

哦,对了,这个干儿子,在樊筝的软磨硬泡下,顾月卿终于松口答应。

柳亭在北荒七城住了几日,恰逢顾月卿满月。

君凰赶回君临,顾月卿便与柳亭樊筝等一道向南出发,出了天启直到商兀,再从商兀坐上备好的船往禾术而去。

这一场分别,君凰自是百般不赞同,最终在顾月卿的安抚下,他才不情不愿的答应。

实则君凰会答应,除却顾月卿的安抚,还有一点就是,若那些麻烦不快些解决掉,他们分别的日子早晚会有,且分别的时间会更长。

大燕那场付家如笑话一般的叛乱早已天下皆知。

有万毒谷的消息,顾月卿和君凰纵是不出门,也能清楚的知晓,包括付家寻了个同盟,同盟却于阵前倒戈之事。

加上千流云传来的消息,禾术这一趟,顾月卿无论如何也要去。

彼时,船上,某个隔间里。

顾月卿一袭红衣席地坐在主位上,她手边放着一个摇篮和一张琴,孩子躺在摇篮里,不哭不闹。

秋灵站在她身后。

两侧下首位分别坐着两人。

左边是楚桀阳和樊筝,右边是陈天权和叶瑜。

章节目录 第417章 航海途中,小船追逐 “小月月,你此番前往禾术究竟为着何事?”

不错,纵是跟着顾月卿一道上了船,樊筝依旧不知她为何会于此时前往禾术,而不是去战场上助君凰。

要知道君凰这番攻打大燕,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且顾月卿方满月一个月便要这样航船远行。

其实不只樊筝,其他三人也不知顾月卿此番因何前往禾术。只是顾月卿要去禾术,需得借道商兀,这便瞒不过楚桀阳和樊筝。

至于叶瑜和陈天权。

叶瑜在跟着陈天权去大燕寻顾月卿之前,便打算回商兀借处理生意之事陪陪她父亲,此番顾月卿出发禾术,她正在商兀,接到底下人传来的消息,便告知了陈天权。

哪承想陈天权什么也不问,便要跟着顾月卿一道。照着他的说辞,是顾月卿刚生完孩子不久,君凰又不在她身侧,不管她去禾术做何,多有一个人在身边看着总是好的。

于是叶瑜在君临和天启攻打大燕的节骨眼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着他一道过来。

至于楚桀阳,当然是樊筝在他便要跟着。

不过樊筝一开始是拒绝了,道是不想让他跟着。楚桀阳一气之下便以他要去禾术探望旧友顺道为由,搭了顾月卿的船。

是以此时,楚桀阳和樊筝算是在冷战。

总归就是自登上船开始,两人谁都没与对方说话。

不过这冷战也不是真的冷战,两人还是会住一个房间,还是会坐在一处,楚桀阳还是会给樊筝剥水果递点心,只是两人始终不说话。

就像现在。

“总不会是去搬救兵吧?不对,这场战役,有君临和天启同时出兵,由君临帝御驾亲征,又有武阳王从旁协助,当是用不着搬救兵才对。便是要搬救兵,你又何必舍近求远?”

商兀虽是主商,兵力不及这主战的三国,却也不弱。小月月此前已与阳阳达成同盟,就算需要兵力也该是先考虑商兀。

樊筝越想越懵。

倒是其他三人在她问出这话后,皆意味不明的看了顾月卿一眼。

尤其是楚桀阳。

他与千流云早年便有私交,对千流云这个人也还算了解。

当初在君临,千流云对顾月卿的态度,他一眼便看出了不寻常,只是当时他心思皆在樊筝身上,没闲心多管旁的事。

如今想来,才发觉很多地方都透着古怪。

顾月卿端着茶盏轻抿一口,淡淡挑眉,“你不知本宫因何去禾术,却不弄清楚就跟过来,便不怕有危险?”

“怕什么?不是有阳阳在……”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两人还在冷战,轻哼一声别过脸不再看楚桀阳。

楚桀阳依旧是那副神情,也看不出具体情绪。

见他不说话,樊筝心下有些懊恼,她方才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干咳两声,“你莫要得意,本庄主只是觉得你既然来了,当个打手也不错。”

楚桀阳意味不明的看着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别人看不出,但樊筝将他放在心上那么多年,又与他做夫妻日夜相处了几个月,他藏在眼底的笑意丝毫没逃过她的眼睛。

她觉得他那是得意的笑,像是在笑她先妥协。

虽然她这语气也确实有几分妥协的意味在……

“小月月,你莫要岔开话题,本庄主是在认真问你呢!”她是真的好奇,尤其是小月月竟还带着她干儿子一起!

纵然君临帝出征不能照顾孩子,可君临天启乃至北荒七城,缺人照顾这小孩么?

小月月居然带着他远行,多小的孩子啊,就要在这海上漂一个月。就是没生孩子,她也心疼。

她不信小月月是铁石心肠。

那么,小月月这么做定是有缘由的。或者说,她是要带孩子去见什么人?

不得不说,樊筝纵是无厘头的乱猜一气,却不是一点儿也没猜中。

禾术那边接到顾月卿生下孩子的消息,确实表示想见孩子一面,但这并不是顾月卿带着小君焰一道的主要目的。

她连成婚这样大的事都不告知禾术,足可证明她对禾术那些人的感情并不深。这番带着小君焰,不过是不放心将他交与旁人照看罢了。

若不是有非去禾术不可的理由,她也不会此时让君凰独自上战场。

君凰要攻打大燕,是得知她被燕珏掳走之时便不可更改的。陪着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他已将那股怒意压抑得太久。

与大燕开战不过早晚,为免生什么变故,他们便决定先发制人。

其实顾月卿原不是打算去禾术,只是她生完孩子没几日,君临便传来消息,道是陈家有人意图闯摄政王府救陈久祝多次,尽管一直未成功,陈家还是锲而不舍。

夏叶放心不下,便请命先回君临。不久之后,顾月卿接到夏叶的来信,陈久祝已受不住在暗牢的日子,决定说出铁甲令的所在。

说是被当初那个将他从陈横易手中救走又治好他重伤的神秘女子拿走了。

还道是那女子已答应他,只要杀了顾月卿,她便将铁甲令归还。

岂料那场围杀,顾月卿安然无恙,反倒是陈久祝栽了,所以铁甲令至今还在那女子手里。

这件事顾月卿并未怀疑,因为不久前大燕那场叛乱,付家同盟临阵倒戈的事她已知晓,且知晓得比旁人透彻些。

传消息的弟子不知那女子手里的令牌是什么,是以未细说,但既是能打动燕浮沉的东西,那便不难猜了。

不过,陈久祝会因受不住暗牢的折磨说实话,这点倒是让顾月卿心情很复杂。

因着她与陈家的关系,陈久祝关在摄政王府的暗牢里,底下的人并未对他用重刑。不过关几个月的劳,有吃有喝还受不住,陈家的人真是出乎意料的娇气。

不过,夏叶在信上提到的一点倒是让顾月卿至今都没想明白是何缘故。分明没受什么重刑,陈久祝的身体却日渐衰退,不仅瘦骨嶙峋,还连内力武功都再使不出……

“待到云河之巅,你自会知晓。”

正说着,外面的侍卫便进来通报:“启禀皇后娘娘,后面有一艘小船正往我们的船而来,属下不知来人身份,未敢贸然出手。”

这是君凰手底下的暗影卫。

即便顾月卿再三强调她手里有人可用,且生下孩子的她功力并非怀着孩子时可比,轻易难寻到对手,君凰还是百般不放心,调了他的几个心腹跟来。

若非顾月卿坚持,他怕是要连翟耀这个得力下属都派来。

“小船?”他们这艘船方出发不过两日,小船确实能跟上。

在这样的海上航行,会用小船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不懂行的,不知风浪起小船便会被海浪淹没;另一种是追着他们来的自己人。

顾月卿觉得更偏于后者。

那么,冒着这么大的险追过来的又会是谁呢?

“本宫去看看。”语罢便抱着近旁摇篮里的小君焰起身,秋灵忙拿起燕尾凤焦跟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来的是敌人,秋灵很清楚顾月卿的琴音最适合在海上对敌。

“本庄主也去看看。”

樊筝去,楚桀阳自然跟着。

陈天权和叶瑜对视一眼,也起身。

说起陈天权,他已觉察到此番在商兀再见顾月卿,她对他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态度又收回了些许。

他其实是知道缘由的。

祖父给他传信说了近来他多番着人去君临摄政王府救父亲之事。

他为父亲对倾城如此赶尽杀绝感到痛心,更为祖父明知这是父亲的错,却还一心想着将人救回感到心寒。

他不是想看着自己的父亲丧命,但再如何也不该是偷偷去救人,若要救人,可求得倾城原谅……

更况祖父多番去救人并非是为着父子情谊,而是想要拿回父亲手里的铁甲令。

这才是最令他痛心的。

再见着倾城,他心中的愧意更甚。

许是觉察到他情绪的波动,叶瑜扯了扯他的袖子,也没多问,就是担忧的看着他。

陈天权对她扯出一抹笑,“别担心,我没事。”

倒是顺势将她抓住他袖子的手握在了手心,叶瑜一顿,想要挣脱开,罢了瞧见他脸色有些沉重,便随他牵着了。

就算师兄不说,她其实也大抵猜到了他这番情绪变化与倾城公主脱不开关系。

为着他们表兄妹这僵持的关系,她已经尽力去帮着缓解了。

分明之前在北荒七城,顾月卿对师兄的态度都有了好转……

都怪师父和师祖。

作为叶家少主,又是廖月阁的弟子,陈家所做之事,叶瑜若是有心,想知道并不难。

章节目录 第418章 追来之人,几人高看 船舱外,甲板上。

顾月卿将孩子的襁褓裹得严实些,以免他被海风吹着。

不知是不是小君焰生来非凡的缘故,他太过安静,丝毫哭闹。

顾月卿开始还以为小君焰有什么问题,后来发觉他其实是会发声的,且他一双眼睛灵动,肚子饿了或是内急了,也会用他的法子示意。

顾月卿才确定他不仅没问题,还格外的聪明,这才放了心。

别看君凰一副不在意孩子的模样,在顾月卿坐月子那一个月,他总会将孩子抱着,用内力给他温养经脉。

此后分道,这件事便由顾月卿来做,是以小君焰将来不仅是个练武奇才,此番体质也不是寻常的襁褓婴儿能及。

不然顾月卿哪敢那么大胆将孩子抱到外面来。

她和君凰的孩子可宠溺,却不能娇养。不然待到将来,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的孩子,怕是执掌不了他们留下的江山。

其实不管是顾月卿还是君凰,对这天下都是势在必得,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凭栏远眺,不远处确实有一艘小船。

看样子顾月卿猜得不错,这是冲着他们来的自己人。因为她隐隐听到小船上传来的喊声,只是风浪太大,听得不甚清晰,倒是那“倾城公主”四字,她没听差。

吩咐:“让船驶得慢些。”

暗影卫应声离去。

樊筝疑惑,“小月月,你知道那小船上是何人?”

“不知,不过应是友非敌。”除樊筝和秋灵,其他几人的内力都较为深厚,也隐隐听到了声音。

倒是秋灵听到自家主子回答樊庄主的话,心底很是高兴。

或许主子自己都没发现,如今的她比从前爱说话了。从前的主子,莫要说对旁人,就是对他们这些下属,能不说话主子都是尽量不说。

这样想来,主子当初一股脑的和亲君临,是非常明智的举动。

因着君临皇上,才有如今的主子。

“也就是说,那船上的人是追着我们来的?什么人这般愚蠢,不会弄一艘大些的船么?也是幸得这两日没有大风浪,不然焉有命在。”

“或许是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吧。”秋灵听着樊筝这番数落人的话,心里其实也赞同的,只是她觉得若来的当真是自己人,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妥,就意思意思的插了句嘴。

“赶时间还能有命重要?”樊筝继续道。

这下秋灵没话接了,她也觉得就算再赶时间都不及自身安危重要。

命若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几人说话间,小船渐渐靠近。

没一会儿,就看清了小船上的人,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做船夫划桨,船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是的,年轻女子,还是顾月卿较为熟悉的。

她对着船上的顾月卿拂了拂身,“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是周茯苓,君临长公主亲女,周子御的亲妹妹。

在这里看到她,就是顾月卿都有些意外。

周茯苓不似他们一般,她没武功,纵是有一场被人换了身份吃苦多年的经历,却到底是在顺遂的环境下长大。

没独自出过远门,也没见识过太大的风浪。

然偏是这样一个人,竟有胆量从君临追到商兀,再追到这海上来!

“啧啧,有美人不远万里奔波前去一见,禾术那位千丞相可真是好福气。”

小船已经离得很近,樊筝又未刻意压低声音,她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周茯苓耳中。

让她羞怯的垂下了头。

“皇后娘娘,茯苓偶然听哥哥提起您要去禾术,茯苓听闻云河之巅四处环水风景雅致,想去看看,不知可能与您一道?”

看得樊筝直感慨。

这羞怯的小模样……

“不必害羞,你便是说你此番是思念你的未婚夫想去探望,我们这里也不会有人笑话你。瞧瞧你,这般着急作何?连艘大些的船都未准备便赶来,也不怕危险?”

假扮男子多年,樊筝说出这番话时有一股豪迈之气……

呃……还隐隐有几分怜香惜玉的意外在。

看得楚桀阳眼神沉了沉,一把将她拽到怀里。

“诶,你干什么?我在和美人说话呢!”

“美人?”声音阴瘆瘆的,吓得樊筝一个哆嗦。

立马就怂了,“那什么,习惯,习惯……你也知本庄主早年是个翩翩佳公子……”阳阳在旁的事上对她都是百依百顺,就是她对旁人稍微多些关心,他就容忍不了,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当然,小月月是个例外。

没办法,小月月太过强悍,阳阳都得忌惮她三分,更别说小月月身边还有一个护她如命的君凰。

其实樊筝不知道的是,楚桀阳之所以纵容她与顾月卿多番亲近,更多的还是因着当初樊筝出嫁时,有顾月卿相陪。

他记着顾月卿这份情。

顾月卿看旁边闹腾的樊筝一眼,才收回目光对周茯苓道:“既然来了,便上来一道吧。”

不管是看在周子御和君黛,还是千流云的面上,她都不会不管周茯苓。

更况周茯苓这个人,她也不讨厌。

不仅如此,因着周茯苓这番不惜冒着性命危险也要去禾术见千流云的举动,她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看似胆小,实则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她这样的遭遇,被当成丫鬟养大还有如此胆魄气度,委实不易。

既是能在海上航行一个月的大船,自是比小船要高上许多,周茯苓不会武功,就算船上的绳子放下去,她也上不来。

自来闺阁女子重规矩,她也不好让侍卫抱着跃上来。

盯着上头放下的绳子,周茯苓满脸迟疑,最终将视线落在秋灵身上,“秋灵姑娘,不知可否劳烦你将我带上去?”

虽说其他人她也见过,但她熟悉的就只有顾月卿和秋灵。她也不可能喊顾月卿帮忙,就只能转向秋灵。

她知道秋灵的武功不弱,但秋灵也不是寻常婢女,是以这番开口,她仍十分不好意思。

其实便是她不开口,秋灵也会下去将她带上来,只是秋灵还未来得及动作,一旁的叶瑜便道:“本少主来吧。”

轻身一跃,人便站在围栏上,左手一挥,袖中白绫便缠上周茯苓的腰肢,轻松的将人带了上来。

倒是白绫缠上周茯苓腰肢将她带上半空时,她眼底虽有害怕惊慌,却没失态惊呼出声。

这让在场的人对她不由多了几分赞赏。

看来千流云看上的女子瞧着娇弱,却不是经不得风浪的。

就算落到甲板上腿仍有些软,周茯苓还是强撑着给几人拂身见礼,罢了郑重的对叶瑜道谢:“多谢叶少主。”

“举手之劳。”

“茯苓郡主这番前来,长公主和周丞相可知晓?”

“哥哥不知,母亲……知晓,还特派了几个侍卫护送,无奈臣女临时寻到的船只不大,只容得下三人,便只带了两名侍卫上船。”

中间有少许停顿,是因一开始周茯苓与君黛提及要去禾术时,君黛生怕她路上遇到危险,加之心中对她愧意颇深,便如何也不同意。

后来她坚持,君黛想着,她吃了这么多的苦,认祖归宗后又一直心境平和什么都不求,好不容易见她这么认真与她求一事,她不忍拒绝。最后精挑细选了二十多名侍卫两名丫鬟护送她,还再三嘱咐若是追不上顾月卿便莫要自行去禾术,周茯苓都一一答应过后,她才放人。

即便如此,君黛在她离开后,依旧每日担忧着。

“知晓便好,本宫会着人给长公主送去书信让她放心。郡主一路劳顿,便先好好休息,还需行船二十多日方到禾术。”

“多谢皇后娘娘。”顾月卿意外的好说话又想得周到,让周茯苓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这一路上她不担心不害怕吗?

不是,她很害怕也很担心。

怕遇到危险,怕她不打招呼便追来的举动太过冒失会惹人不喜。

“秋灵,安排一个房间给茯苓郡主。”

秋灵应是,“茯苓郡主这边请。”

周茯苓道谢,临走时看了顾月卿怀里的孩子一眼,大有想上前看又迟疑的意味。

顾月卿一顿,“茯苓郡主可是想看看缚谨?”

周茯苓一惊,怕她不高兴,“是茯苓冒犯了,临行前母亲让茯苓给太子殿下带了个长命锁……”

说着从怀中掏出长命锁来。

“有劳姑姑费心。”顾月卿上前一步,周茯苓便忙上前将长命锁递出,也顺利看到了小君焰。

与其他人一样,看到小君焰的模样,尤其是他眉间的胎记,周茯苓心下也是微微一讶。

不过面上情绪倒是收敛得很好。

给了长命锁,周茯苓便随秋灵离开,其他几人也相继回了船舱。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子御夏叶,借酒壮胆 君临,君都。

万和酒家。

“掌柜的,敢问夏叶姑娘可在?”

若是旁人来此寻夏叶,掌柜断不会搭理,偏生此人是君临丞相周子御。而今自家主子是君临皇后,算来也是一家人了,周丞相到这里来寻左使大人,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于是掌柜的便道:“周丞相稍候片刻,属下这便去请左使大人。”

周子御晃着的桃花扇一顿,眸光微闪,“不必,告诉本公子她在何处即可,本公子自行去寻。”

“这……”掌柜犹疑片刻才道:“周丞相请随属下来。”

这是万毒谷在君都的据点,寻常时候外人是不得入内院的,掌柜这番也算是破例了。

若细致去看,会发现周子御握着桃花扇的手紧了紧。

他其实有点紧张。

夏叶回君都已有近两个月,他却没寻她好好说过话,各自都在忙,偶尔遇见也是匆匆一面。

其实就算母亲不再三催促他出来寻人家姑娘喝喝茶吃吃饭,他也会这么做。只是母亲恰催得急,他今日下朝便匆忙回府换下朝服就赶来,也算是母亲的催促给了他鼓励。

若他再不来,母亲又得拿他往日里说的那些红颜知己无数,如今却连姑娘一面都见不着来数落他了。

说起君黛,其实此前忙着弥补周茯苓,周子御的事她都暂放了一边,而今周茯苓去了禾术,她越闲着便越担心,是以便开始催促周子御找媳妇了。

每每说得周子御想要敷衍带过时,君黛便会拿出他妹妹都有了婚约,只待时机成熟便大婚之事来挤兑他。

对此,周子御也很无奈。

他不想快些将人家姑娘带回去么?

他也想啊!关键是人家姑娘好似有意躲着他,他也很惆怅啊!

周子御随掌柜到内院。

这是他第一次进万和酒家的内院。

院子很大,花开满院,很是雅致,隐隐还能闻到酒香。

心叹一声,果不愧是百年老店,这万和酒家的酒是君都出了名的,即便在这深巷里,也常有人新老客光顾,生意很是兴隆。

再往前走,便见几个女子在花丛中采花,各自手上挎着一个竹筐。

周子御脚步顿了一下,掌柜以为他是好奇,便解惑:“那些花是酿酒用的,早前主子送来新的酒方需要不少类别的花。主子道那些花皆是养生的良品,待酒酿出,若喝下不仅不会伤身,还能延年益寿。”

当然,延年益寿是夸张的说辞,有养生之效倒是真。

其实周子御并非对这个好奇,他是看到了那些采花的女子里,有他一直想见的姑娘。

即便她依旧面纱覆面看不清面容,她在人群中也是最耀眼的。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过听到掌柜说这新酒方,他还是不由唏嘘。果然不愧是景渊那厮看上的人,顾月卿尽是有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点子。

听到动静,夏叶朝这边看来。

待看到来人,她也是愣了愣。

看不到表情,但她眸中透露出的复杂情绪却是那么明显。

诧异有,无措有,欣喜似乎也有。

这些年周子御与不少女子打过交道……当然是君凰的要求,他需得探消息。

但到底是与不少女子接触过,他对女子还算了解,看得出夏叶对他不是没有一点情意,只是不知何故,她总避着他。

夏叶去天启,他便每日一封信的着人送过去。后来夏叶去了北荒七城,他也依旧想方设法的送信,然而夏叶始终一封也未回。

但她若不在意他,这般节骨眼上也不会主动请命回君临。

景渊出兵北上,顾月卿去了禾术。于情于理,她不是跟在顾月卿身边,就该是前往天启坐镇或是去战场上相助武阳王和景渊才是。

那陈久祝尚在摄政王府的暗牢里,陈家又多番不安分想要救人,确实需要人来处理。可顾月卿手底下的能人少么?何以偏是夏叶这个她最得力的下属前来?

再则,便是万毒谷不来人,景渊的府邸是那么好闯的?

周子御闹不明白,她分明是对他有意,却又为何总是躲着他。

正想着,夏叶已经收回心绪,将竹筐递给近旁一个女子,举步走过来,“不知周丞相此来所为何事?”

“牧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语罢忙道:“是陈家那边的事。”

夏叶定定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也不疑有他,“周丞相这边请。”

心里却有点失落。

他来寻她,是为公事。

酒家,最不缺的便是喝酒的雅阁。

夏叶寻了环境比较清雅的一间,两人落座。

掌柜的会事,拿了两坛上好的桃花酿。夏叶亲自斟酒,周子御道谢接过。

夏叶端起属于她的那杯,却不喝,也不知是否是面上有面纱不方便的缘故。就这样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开口:“陈家那边有何事,还请周丞相直言。”

周子御看着她,突然端起酒樽一口饮尽,许是喝得急,面颊都被辣得有些红,“本公子此番前来其实根本不是为着什么陈家的事,本公子就是想见你。”

夏叶的手一晃,酒洒出少许。

敛下眼帘,“这酒劲大,周丞相许是喝多了。”

“不过一杯酒,何来喝多?夏叶,本公子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书信,难道你还看不出本公子的心思吗?”又拿起酒坛倒了一杯,一口饮尽。

大有借酒壮胆的意味。

夏叶见此,想要阻止,话到嘴边又被她收了回去。

周子御连喝三杯,才面颊通红的看着她,“夏叶,本公子长这般大,还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自那夜你出现在京博侯府,便入了本公子的心。本公子不求你立即应允,只希望你莫要总将本公子拒于千里之外。”

夏叶……

他又一次唤了她的名,与旁人唤起来的感觉全热不同。

“……周丞相说笑了,世人皆知,第一公子红颜知己无数……”

“放屁!”

夏叶瞪大了眼看着他,第一公子,医术无双,风度翩翩……他竟说出如此粗俗的话。

见她终于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哦不对,是不一样的眼神,周子御心情好了不少。不然他总觉得她是个冷冰冰没什么多余情绪的人。

“那些不过是世人乱传,本公子洁身自好多年,身边从无任何亲近的女子。夏叶若是不信,可着人去查,你们万毒谷对查东西最是擅长,相信想要查到何以会有这样不符实的谣传,于万毒谷来说不过小事一桩。”

“若你还是不信,亦可去信问景渊,本公子为何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他最是清楚。”

他以为她拒绝他是因为他红颜知己无数的名声。

作为万毒谷左使,谷主手下第一人,关于第一公子的这些传言是否是真,她又岂会不知晓?

她这番不过是寻个借口罢了。

“周丞相连我长得何种模样都不知,何以断定你对我就是这样的心思?万一我……是个丑八怪呢?”

说到后面,夏叶的声音有些发颤。

从前,她从不在意她脸上的疤痕。容貌如何,长相如何,不过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活着才是要紧。

直到遇到他,对他开始对旁人不一样,她便不由得自卑起来。

他是第一公子,多少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她如何配得上他……

周子御不是蠢笨之人,此时纵是喝了几杯,酒量却不至于这么差。他还是清醒的,所以夏叶突然说出的这段话让他抓住了她将他推开的关键。

她在因容貌而自卑?

想过无数种缘由,却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万毒谷左使的名声在江湖上是何等响亮。不说其他,就说当初她代表万毒谷来参加君临的宫宴,就连还在皇位的临王都是以贵客之礼待她。至于其他人更不必说,对她甚是忌惮。

即便对她的态度与万毒谷自来的威慑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她这个人若无能耐,谁人会对她真的生出忌惮?

万毒谷左使是谁都能胜任的么?

这样的她,竟会有自卑这种心理……

周子御心中五味杂陈。

“你以为本公子是那等在意容貌之辈?天下女子何其多,美人不计其数,偏偏能入本公子眼,进本公子心的,独你一人。”

“你是美也好是丑也罢,本公子看上的是你这个人,与你的长相没有任何关系!这样说,你可能明白?”

听完他的话,夏叶狠狠一怔。

心中是什么感觉她已说不清。总归自来冷冰冰,受过那么多苦都不曾软弱的她,此刻眼眶是有些红的。

章节目录 第420章 随他回府,船将靠岸 “你……当真不在意?”

“是,不管你长得何种模样,是美是丑,本公子皆不在意,只要你愿给本公子一个机会!”

夏叶盯着他,犹豫片刻,终是将手放在面纱边缘。

看到她这个动作,周子御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坐得一动不动。

她这是,要接受他了?!

惊喜!激动!

直直盯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

夏叶鼓足了勇气,缓缓将面纱取下。

接着,一张漂亮的小脸便撞入周子御眼中。不是那种绝世美人,却也当得起“美人”二字。

想也知道,夏叶既与夏锦瑟是堂姐妹,夏锦瑟能得一个圣女的称谓,便知其容貌不会差,夏叶比之她来,实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得这样美,让他都移不开眼,周子御完全不知道她的自卑从哪里来。

他的反应让夏叶很是意外,竟是半点不为她的模样所惊讶,“你、你不觉得我很丑吗?”

“很美。”周子御的目光依旧未离开她的脸。

“你没看到我、我的脸毁了?”

她这样一问,周子御才发现她脸上确实有一道疤痕,他方才满心满眼都是,哦,原来她长这样。

丝毫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疤。

目光一收,有些不悦,“你便是因着这样一道看得不甚清晰的疤躲着本公子?”

因夏叶开始在意她的容貌之后,在这道疤痕上她也下了不少功夫,如今几个月过去,用了许多她自行配出的药,就算不能根除,也不会一点儿效果也没有。

是以这番看去,疤痕其实已淡去许多。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莫要说不过一个小小疤痕,便是你整张脸都毁了,本公子也不在意。”

“所以,夏叶你这是,愿意给本公子机会了?”别看周子御一脸笑意,其实他心里十分忐忑。

罢了不等夏叶回答,便忙起身走到她身侧,弯腰一把将她扣在怀里,“不管,本公子就当你是答应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哪里还容得她退缩。

骤然与男子这般亲近,夏叶整个身子都不自然的僵硬起来。过了好半晌才慢慢放松。

自来冷着一张脸的人,唇角也勾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不在意她毁了容。

觉察到她的变化,周子御大喜,眼睛都亮得不得了,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良久良久,他才将她松开,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盯着她傻笑,“夏叶,本公子真开心。”

让夏叶面颊不由绯红起来。

最终,周子御抬手抚上那道疤痕,“怎么伤的?”

夏叶一顿,只道:“已经还回去了。”

知她这是不愿多说,周子御便也不追问。还回去了便好,若是没有,他帮她还!

“你可真傻,不过一道小小疤痕便要躲着本公子,你忘了本公子还有个神医的名头?”

“我脸上的疤,你能治?”夏叶眼底有惊喜。不过话音方落,她便觉得这话问得多余了。

她其实是知道他有这般本事的,之前未想过寻他出手,更多的是不想他看到她这副样子。现在不同,他已经见着她的样子,却是这样的反应……她当然希望脸上的疤能根除。

如此,她方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莫要说仅是这样的小疤痕,就是毁了一张脸,本公子也有法子治好。夏叶,你太小瞧本公子了。”

夏叶抿唇不语。

她从未小瞧他。

纵是刚见面时确实对他无感,后来却是实实在在一点点被他的执着打动。

抚在她伤疤上的手转而捧着她半边脸,让她与他对视,认真道:“夏叶,随本公子回府去住?此前你住的院子,本公子一直吩咐人打扫着,近来妹妹不在府中,你若住过去也能陪我母亲说说话。”

“你莫要担心旁人会说闲话,在君临没人敢得罪景渊和皇后。本公子算是为景渊做事,你又是皇后身边的红人,无人敢说什么。便是当真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我们便直接把婚事办了就是。”

夏叶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从他怀里退开,“说什么呢?”耳根却有淡淡的红晕。

“你觉得我是那等惧怕闲言碎语的人?”

“你不怕,那便随本公子回去?”像是怕她拒绝,周子御忙道:“此前皇后来信,道是摄政王府不留女眷,她不在,你一人住进去恐也会觉得不自在,便让我将你接到府上去,也好有个照应。”

顾月卿确实传过这个话,只是周子御不想夏叶住进京博侯府是因着她主子的命令,是以才迟迟不说。

此番她既已答应给他机会,他才不管是什么缘由,只要她能跟他回府就成。

夏叶知道他没说假话,顾月卿给她的信里也提过此事。

大抵是,若她觉得在君都没个说话的人,便可继续住进京博侯府,主子已与长公主打过招呼……

她其实知道主子的用意。

主子早年救她性命,如今知道她的身世后,不但未怀疑过她,还处处为她着想,望她能寻到幸福。

想到此,夏叶心中对顾月卿便充满感激。

“随本公子回府?”

对上他诚挚的双眸,夏叶微微抿唇,终是点头,“好。”

*

临近一月的航船,顾月卿一行已快到禾术。

因禾术是在一片岛屿之上,是以相较于其他四国,禾术的疆域并不算广阔。

除却国都云河之巅,便只余几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既是四处环水,云河之巅也有临海处,可直接靠岸便到云河之巅。

“主子,再有半个时辰船便靠岸。”秋灵在外通禀,彼时顾月卿正在屋中,他们此行是带了奶娘的,但顾月卿若不在场,小君焰便不吃不喝。

对于这点,顾月卿虽是心疼,却也欣慰。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方生下没几个月,纵是什么也不懂,也能感觉到什么人是完全可信的,这很难得。

“嗯,与其他人也说一声。”

秋灵应声离去。

其实哪里需要她与其他人多说,这番除顾月卿外,其余人都站在了甲板上倚着围栏望着禾术的方向。

“哇!那里就是禾术啊!这天下之大,除北荒七城,就只有这禾术本庄主未踏足过。不对,北荒七城本庄主已去过,而今便只剩下禾术。待此番过后,本庄主就能对世人说,本庄主已行遍天下!”

楚桀阳抬手揉揉她的发顶,没说什么,眼底尽是柔意。

这里除了楚桀阳和走过来的秋灵,其他人都未到过禾术。

哦,也或许在旁人不知道的境况下,叶瑜来过。因为陈天权眼底都隐着期待,她的神色却很是淡然。

周茯苓自不必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却不是对这陌生地域的好奇,而是这里有她想见的人。

双手交握,手心依旧握着那块刻着“千”字的白玉佩。

“秋灵,你家主子呢?”樊筝见秋灵一人过来便疑惑问。毕竟秋灵是一直守在顾月卿身边的,难得见她独自出现在甲板上。

“主子正看着奶娘喂小少主,特着属下来告知诸位一声,再有半个时辰便可靠岸,诸位若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可先收拾好。”当然后面收拾东西的话是秋灵自己补充的。

“这个就不用你家主子费心了,早在看到禾术时,我们的东西便已吩咐底下人收好。”都不是什么寻常人,出门自是都带了随侍。

“倒是本庄主这个干儿子性情也是怪异得很,每每进食都得小月月陪着。”

秋灵淡笑,“小少主黏我家主子呗。”

这一点,秋灵其实与顾月卿一样,乐见其成。

至少主子不在身边时,旁人想从吃食上加害小少主也无从下手。不过这些她心知肚明便好,没必要告知旁人。

半个时辰后,船靠岸。

顾月卿也抱着小君焰从船舱走出。

循着动静看过去,众人皆是一愣。

竟不是她素来的一袭红衣!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公主殿下,猜测震惊 顾月卿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裙,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长裙不是很华贵,却足够让她更显高贵矜雅。

她面上覆着一方轻纱,怀里抱着小君焰。

与以往的清冷气质不同,她此番多了一抹为人母的柔和。

秋灵抱着燕尾凤焦跟在她身后,同样是面纱覆面。不仅如此,除秋灵之外,顾月卿带来的几个万毒谷女弟子亦是遮住了面容。

若非顾月卿怀里抱着孩子,秋灵手里抱着燕尾凤焦,他们都要以为认错了人。

隐隐地,几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顾月卿似是不想在禾术暴露身份?

纵然心有疑惑,但即便是素来话最多的樊筝都未多问,只将疑惑压在心底,“小月月,我们到了,我方才往岸上瞧了瞧,没见着什么渔民百姓,倒是看到了禾术的巡逻军队。素闻禾术防守森严,我们这样可能入内?”

樊筝开这个口,其实更多的是为缓解大家这会儿看到顾月卿如此装扮的复杂心情。

就算是防守再森严,他们既来此,又怎会入不得禾术?

且不说君临与禾术有姻亲,前来禾术就是递一封国书的事。就说楚桀阳和千流云的交情,从前楚桀阳入得禾术,此番自也入得……

再说,不管将他们之中谁的身份端出来,禾术都没有将人拒于门外的道理。

当然,樊筝这番话还意在提醒顾月卿,禾术临海,却一个渔民都没看到,有些不寻常,需小心。

“无妨,走吧。”

船靠岸,夹板放下。

顾月卿当先站在船上,其余人皆站在她身后。在几人之后是一群戴着面纱的婢女和一群蒙了脸的黑衣人。

而岸边,樊筝所说的巡逻军队此时已集结到一处,瞧着约莫有百人的模样。

众人讶异,尤其是周茯苓。

因为带领军队的不是旁人,正是一袭白衣的千流云。

千流云的目光从周茯苓脸上掠过时顿了一瞬,很快便转开,双手向前一握,“恭迎公主殿下!”

而后他身后的百余士兵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恭迎公主殿下!”

楚桀阳扫神色淡然如常的顾月卿一眼,除却一闪而过的惊疑,似并无多少的意外。

叶瑜和陈天权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公主……殿下?”他们这里是有一个公主没错,可人家是天启的倾城公主啊!

好吧,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底下那群人是在给小月月行礼。

她似乎好像大概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公主殿下是能乱喊的么?

这禾术的消息确实瞒得极好,但他们这一行大都知道在禾术能当得起一声“公主殿下”的,唯有那位储君公主禾玥……

周茯苓也瞪大了眼。

她一直注意着千流云,是以千流云将目光从她身上转开时她不由有些失落。这一失落,视线就不自觉的随着他的目光走,是以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他此番是在给何人见礼。

他是禾术的丞相,却称倾城公主为公主殿下!岂非是说,倾城公主与禾术有着外界所不知晓的关系?!

周茯苓不似其他人,她不知禾术局势,不知禾术皇室人丁凋零只有一个皇子一个公主,更不知储君是位公主。

她只知,顾月卿是天启公主,亦是君临的皇后。

那么,顾月卿与禾术有这样大的牵连,君临可有人知?

她瞒着不告诉世人,用意又何在?

其实周茯苓能有这样的担心,也恰说明她已完全承认君临郡主这个身份。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然一旦危害到君临,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人定会受到伤害。

她不得不多想。

尽管她觉得顾月卿并不会做危害君临的事。

他们此番是何心情,顾月卿大抵也能猜到,不过她并不在意,她既选择来禾术,就没打算瞒着这层身份。

毕竟她回来可是要对付人的。

淡雅的声音传出:“起身吧。”而后看向千流云,“千丞相不必与本宫见礼。”

“这是微臣应当的。”

“千丞相当知本宫此话何意,本宫早便说过,这禾术的江山原该是你的。”

千流云温润俊逸的面容上,眉头轻皱,“公主殿下慎言!”

顾月卿看他一眼,不欲多言。

在场的除楚桀阳外,都听不懂两人打什么哑谜,只是莫名觉得,禾术朝堂似乎也不十分太平……

只是这个不太平,好似与别国的有些不一样。

这是一个谁都不想要权,互相推让的不太平。

脚尖一点,顾月卿抱着小君焰直接从船上翩然跃下。

再一次感慨,生完孩子后她的身姿都轻盈了,运转轻功比怀着孩子时要轻松太多。

其他人也心怀疑惑跟着跃下,周茯苓不会武功,是其中一个万毒谷女弟子带着。

有过一次经历,这番她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方落地,千流云便迎上来握住她的手,“茯苓。”脸上没了方才给顾月卿见礼时的严肃,是周茯苓熟悉的温润如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与其他人打招呼,却先这样亲近她,让周茯苓的脸不由红了红。

忙将手从他手里挣脱开,微微拂身,“千丞相。”

千流云眉头微拧,“你唤我什么?”

周茯苓抿唇,“……礼不可废。”这可不是君临,将来她要嫁到禾术,她不想给人落话柄。

见她这副样子,千流云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想什么,便再生不起她的气。

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好了,莫要多想,你将来会是禾术的丞相夫人,无人敢对你不敬。”

无人敢对丞相夫人不敬,这个话周茯苓并不怀疑。

方才她已亲耳听到顾月卿所言,禾术的江山原是他的,足可见他在禾术的地位之高。

她不在意他是否位高权重,但听到他这番话,她心里很感触就是。

“怎么来禾术也不先着人给我传个信?我好事先做准备。”

“临时起意,未来得及。”一句话带过这一路的艰辛。

千流云无奈一叹,将她一只手牵着握在手心。若非他事前便知晓公主是从北荒七城出发,他断不会想到这小丫头竟如此大胆。

从君临不远万里追来,就算她不说,他也知要追上公主一行定是十分不易。

握紧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茯苓不笨,她知道他这是心疼她了。

多年无亲人关心,而今她有了家人,又有了真心相待要相伴一生的他,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心中感谢上天的垂怜。

两人腻歪片刻,千流云才将视线转向其他人,“欢迎几位到禾术做客。公主殿下早前便传来书信告知本相几位会到来,本相已着人备好马车和休息的驿馆,几位这边请。”

语罢看向楚桀阳,两个旧友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随后千流云的视线便落在神色复杂的陈天权身上,“陈大公子、叶少主,幸会。”

陈家大公子,公主的表兄……

看他的反应,是还不知公主与禾术的关系啊!身为陈家继承人,公主的表兄,竟是连此事都不知晓,倒是很叫人意外。

看来,廖月阁那位横易先生瞒了陈天权很多事。

说起陈家,他们对公主的态度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不过,陈家一向自私自利,能做出那些令人寒心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

倒是这陈大公子,有那样的父亲,连敬重的祖父都不是他认知中的模样……

啧。

也是个可怜人。

陈天权拱手,“千丞相,幸会。”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陈天权总觉得千流云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眉头微蹙,他知道千流云这个人,此番却是第一次见。照理说,第一次见面的人不该对他流露出这般情绪才对。

叶瑜也回了一礼,“千丞相。”

心中却疑惑,千流云认识她师兄?

一众人上前,面前的百余士兵让开一条道。

这里之所以看不到渔民,是因千流云事前便打点过,且今日他带来的这千余护卫都是亲信。

禾术的储君公主此番该是在行宫里休养。

若本该在行宫休养的公主殿下突然从外归来,还带了一群客人抱着个孩子,禾术上下怕是要翻天。

当然,顾月卿的身份早晚有一日都会曝光,只眼下还不是时候。

除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郡主,可还有一个黎王对禾术的皇权虎视眈眈呢!

顾月卿喜欢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样利己也利民,她当然不会这般早就让敌人清楚她的倚仗。

藏在暗处才能很好的将敌人一击毙命。

不过那个郡主似乎知晓了她不少事。

顾月卿走在最前,千流云已松开周茯苓的手,两人并肩落后顾月卿一步。

时不时的,千流云总看向顾月卿怀里的小君焰。

嗯,还是那种带着惊喜又带着期待的目光。

再走几步,快到停靠马车处时,千流云终是没忍住开口:“公主,微臣可否看看孩子?”

脚步一顿,顾月卿回头看他一眼,“可以。”

便将小君焰递出。

千流云欣喜的接过……

翩翩白衣公子接过小孩,欣喜又手忙将乱的画面,委实难见。

能在第一次看到小君焰时,不因他眉间的胎记有任何反应之人并不多,千流云恰是其一。

这让顾月卿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听说君临帝给孩子赐名君焰?”不等顾月卿回答,他便僵硬的抱孩子逗着,“君焰,张扬肆意,好名字。”

“来,焰儿,叫舅舅。”

舅舅?!

不明情况的几人皆震惊的看向千流云,直以为他这话是说错了。

他并非顾月卿的兄长,小君焰何以要唤他舅舅?

要说心情最复杂的,当属陈天权。

小君焰出生时他便在北荒七城,却一直未敢说出“舅舅”二字,分明他才是倾城的兄长。

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陈天权也算看出来了,千流云看似将顾月卿当储君对待,实则很多时候,他待顾月卿更像待亲妹妹……

“阳阳,我觉得我完全懵了。是不是在北荒七城待几个月,我已完全与世隔绝?怎听不懂他们的话?”樊筝靠近楚桀阳,低声道。

其实从方才这些人换小月月“公主殿下”时,她就完全看不懂是怎么回事了。

她心里也有些猜测,只是她觉得那些猜测都太过荒谬。

楚桀阳握住她的手,“不必多想,待到时机自会清楚。”

“好吧。”

千流云也不多解释,抱了小君焰一会儿便还给顾月卿。

因停靠马车处到了。

共有三辆马车。

千流云骑马,顾月卿、周茯苓、秋灵三人坐一辆,叶瑜和陈天权坐一辆,樊筝和楚桀阳坐一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云河之巅内城而去。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公主归朝,百姓相迎 “公主殿下回来了!”

“公主殿下回来了!”

……

一队车马入云河之巅内城城门,两旁的行人纷纷退开惊呼。

早在五日前,千丞相去行宫接禾玥公主的消息便已在禾术传开,百姓皆知晓这日禾玥公主便会回宫。

这番千丞相带着一队车马入城,毫无疑问就是禾玥公主的銮驾。

从行宫回内城与千流云去接顾月卿等人是一个方向,为免徒增麻烦,在路经行宫时,他们一行在那里歇了片刻,随后才更换车驾离开。

顾月卿坐于銮驾中,秋灵抱着小君焰与周茯苓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至于其他人,并未与他们分道,依旧同行。

经这一路,就是再傻的人也看出了顾月卿就是禾术的储君公主。

惊疑自是有的,因着此前已有猜测,接受起来便也没那么难。

倒是此番,听到道路两旁百姓的惊喜呼声,他们才知,禾术的储君公主原来如此得民心。

如此,岂非是说,顾月卿在禾术如此得民心?

此时马车里,四人对坐。

皆沉默着,仿若只有沉默才能够表达他们心里的复杂一般。

将掀开的车窗帘子放下,樊筝收回看着外面百姓的视线,转向马车中其余三人。

“此事若传出去,怕又要引起一场轰动。”樊筝感慨道。

“据闻太子妃早年便与万毒谷谷主交情匪浅,从未听说过此事?”叶瑜问这个话纯属好奇,没有旁的意思。

樊筝嘴角微微一扯。

交情是有些,那时却完全未到“匪浅”的地步。

再说她认识小月月时,禾术的禾玥公主已经在行宫“休养”了。就小月月的脾性,会与旁人提及她的过往么?

“本庄主认识小月月,是在去叶家求亲被拒之后。”

往事一提,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毕竟樊筝去叶家求亲,求的是叶瑜。

樊筝为男子便罢,偏生她是个女子,此番还嫁了人且她的夫婿就在一旁。这还不算,关键她的夫婿还是她曾求娶之人的未婚夫。

好在叶瑜从一开始心就不在楚桀阳,不然这个关系还真是……

知道说错了话,樊筝尴尬的干咳两声,继续道:“总归,本庄主认识小月月后,她似乎就再未回过禾术。”

“倒是陈大公子,依照陈家的人脉关系,也没听过什么传言?”

陈天权一顿,摇头,“没有。”

此时他心情更复杂了。

若说此前觉得亏欠了倾城,如今心中对她的亏欠更甚。

能执掌万毒谷,是她无数次用性命换来,而能做这禾术的储君,谁又知她都经历了什么又做过些什么。

禾术百姓对她如此爱戴,不会没有缘由。

关于禾术这位禾玥公主,他不熟悉,却也听过些传言。

道是早年禾术周围海盗横行。禾术虽避世,却远远不及如今安稳,后来还是这位禾玥公主与千流云一起训练出一支强兵,由禾玥公主亲自带领人马将那些作乱的海盗除掉,这才使得禾术有如今的太平光景。

此后,禾术的防守也由禾玥公主和千流云亲自布局,禾术又不与外界通商,如此,想要探知禾术的消息便难上加难。

外界才会对禾术知之甚少。

因着这些,千流云在禾术深得民心,禾玥公主……倾城更甚。

这样说来,外面这些百姓因着她归来如此激动,倒也寻常。

就是她一边接管万毒谷,一边建北荒七城为复仇做准备,还要兼顾禾术……可想而知,那些年的她定是过得非常不易。

“那你们说,小月月究竟是如何与禾术有牵扯的?”樊筝不是个好奇的人,近来她好奇心却尤其的重,原因有二。

其一,她若不问,就身边这些能不说话便不说话的几人更不会问;

其二,近来这些事皆与顾月卿有关。自来对顾月卿的事,樊筝就比较上心。

实则这也是几人的疑惑。

樊筝见他们又沉默了,便摆摆手道:“算了,不管了,总归早晚会知道。难得来禾术一趟,之前还担心禾术不与外界联系会排斥外人。现在好了,既是小月月的地盘,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要尽情的吃喝玩乐。

这是实话,这里许除楚桀阳外,在到禾术之前包括或许曾来过禾术的叶瑜,对此行都有些担忧。

现下至少能确定,禾术除皇帝外最有权的两人……禾玥公主和千流云都不是敌人。

如此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至于其他人,不足为虑。

*

顾月卿坐在銮驾中,銮驾上的帷幔为浅紫色,就这样垂下。微风拂过,她能看清路上激动的百姓,百姓却看不清她。

算来,她也有三年多未再来禾术了。

彼年她以身子不好需入行宫调养为由离开,那时街道两旁站满了送行的百姓几乎都是红着眼眶的。此时她归来,却截然相反。

人人都面露喜色。

说不感触是假的。

她不在意禾术皇权,也不想将禾术拉到她的复仇路上,是以她决定回天启报仇时,并未动用禾术半点兵力。

当年她会帮着禾术练兵,不是因着她有一个“禾玥公主”的身份,而是,她不想看到这些无辜的百姓被海盗残害。

她不是救世主,亦不是圣人,只是想着,若由他的父皇当权,又有她母后那样良善的皇后母仪天下,定不愿看到百姓如此受苦,便决定在她力所能及之处出一份力。

最终得他们如此敬重,还得一个甩也甩不掉的储君之位,是她事前未料到的。

纵是如此,她也未后悔过为禾术练兵除海盗。

百姓终究是无辜的。且父皇母后若在天有灵看到她能为百姓带来安稳日子,定十分欣慰。

正想着,顾月卿神色一凛,抬眸往一旁的楼阁看去。

离得远,她什么也没看到。

微微拧眉,她方才感觉到有一道恶意的目光盯着她。

不过纵是没看到人,在决定来禾术前她便知道,此一行不会太平。终究不是所有人都如千流云一般不想要这至高皇权。

顾月卿并未感觉错,那楼阁上确实有人,还不是一人。

三处楼阁。

一处楼阁中,坐着禾术的黎王禾均。看到底下那群欢迎禾玥归来的百姓,他一怒之下便抬手将桌上的茶点都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大响。

随侍的人战战兢兢跪下,“王爷息怒……”

“都给本王滚!”

跪在地上的人哆嗦着应声退下。

禾均再将不善的目光投向顾月卿的轿撵,杀意满满。

一个千流云便极难对付,若再加上这个病秧子,他想夺权怕是更不易。

不过回来了也好,他正好一齐解决!

他近旁的楼阁中,坐着的正是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禾风华。

禾风华比禾均要淡定许多,此番她只坐在桌旁,端着一杯茶细细品着,只是目光一直跟随着底下路过的銮驾。

回来了么?

她接到伐大燕的大军里只有君临帝和天启武阳王的消息,想着他们的公主殿下既是未在大军中,定也不会闲着带孩子。

那么,没有她的消息,她定是隐藏了行踪回禾术来了。

还好她及时赶回,不然让他们这位公主殿下在禾术待一段时日,怕是到时她回来,就只能给禾均那个蠢货收尸了。

禾均现在可还不能死。

正想着,有一人推开雅阁的门,恭敬道:“主上,黎王就在近旁的雅阁。”

“嗯,看着些,莫要让那个蠢货这般早就去送死。”

“是。”蠢货?

黑衣人不由为黎王默哀,主上原该称黎王一声兄长。若黎王知晓他在主上心中不过是蠢货,还不知会作何感想。

“那个人呢?”

“回主上,在另一侧的雅阁里。”

“很好!吩咐下去,我们的人暂不要有任何动作,先看戏。”她最喜欢坐收渔利了。

下属应是。

顾月卿感觉到的恶意,正是从禾风华提到的“那个人”所在的雅间投出。这个雅阁中,坐着的人戴着斗篷,看不清面容。

就连站在一旁的下属都是黑衣蒙面。

“倾城公主竟就是禾术的储君公主,这可真叫人意外!”后半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主子,那神秘人送来的消息可信?”

“可信如何?不可信又如何?若非顾月卿,我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欠了我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顾月卿就是第一个!咳咳咳……”

说着便是一阵咳嗽。

“主子,您还好吧?您伤势未愈需得好好休养,不宜……”

“闭嘴!我如何行事需要你来教?是觉得我如今落魄了,便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黑衣人忙跪下,“主子恕罪,属下不敢。”

“属下、属下就是觉得,那送信给您的人恐不安好心。若倾城公主便是禾术的禾玥公主,我们现下更不是她的对手……属下这般并非劝阻您,只想您能从长计议,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

咳嗽声渐渐止住,坐在桌边的人透过斗篷深深看跪地的人一眼,“我自有打算,起来吧!往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些话!”

“是……”

“不安好心如何?不是对手又如何?不试试怎知是否能成?如今我已一无所有,这条命不知还能拖多久,杀得一人陪葬算一人!”

“主子切莫乱说,您定能长命百岁,不过一点小伤,休养些时日便能好……”

斗篷人冷笑,“一点小伤?”

下属不解她这是何意,却不再多问。

“顾月卿是第一人,待杀了她,再去寻其他人!一个都别想逃过!”

“可、可是主子,倾城公主反是最不好对付的。”下属说得小心翼翼,似是生怕激怒了斗篷人。

“最不好对付?确实如此,但想取她性命的又何止我一人?”

下属沉默。

主子这是想借他人的手达到目的。

可别人又何尝不是想利用主子呢?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人将倾城公主就是禾玥公主之事告知主子?让主子顾不得养伤便日夜兼程赶来禾术,将身子都拖垮了。

这样莫要说杀倾城公主,能否保住性命都难说。

“那主子,我们现在要如何做?”

“咳咳咳……先寻一处客栈住下,见机行事。”

“是。”

主子为何偏要与倾城公主过不去呢?说实话,主子变成如今这样,似乎与倾城公主也没什么关系,反是主子处处去寻人家的麻烦……

就主子这样的身子,再去寻倾城公主麻烦无异于自寻死路。

当然,这话下属不敢说。

*

禾术皇宫大门外站满了人。

当先两人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凤袍,正是禾术拥有至高权势的帝后。

在二人身后是禾术的文武百官。

帝后和文武百官都出宫相迎……

能得如此大阵势相迎的公主,顾月卿怕是古来第一人。

着凤袍的女子拿着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着往这边而来的銮驾,激动地低低呢喃:“玥儿……”

章节目录 第423章 禾术帝后,百官相迎 禾术皇后阮芸,年近五十却风韵犹存,端庄大方堪为一国之母的典范。

旁边的禾术皇帝禾胥见她这般激动,安抚的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她手背。

禾胥也不过五十之龄而已。

为帝王多年,无形中便自带一股威仪。

禾术帝后,感情笃厚,禾术皇宫只皇后一人,纵是这么多年过去,阮芸膝下无儿女,禾胥也从未想过充盈后宫。

两人的感情这般深厚,还要追溯到多年前的往事。

自来想将女儿送进后宫做皇帝女人,用以提升家族地位的情况不少见,纵是在避世的禾术也不例外。

更况阮芸不过一个平民女子……

是的,禾术皇后阮芸,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甚至于她的来处都无人知晓,只知是早年尚为皇子的禾胥从外面带回的女人。不仅坚持要娶她为皇子妃,待到后来继位,还力排众议册封她为皇后。

如此还不算,为阮芸,禾胥空了后宫。

这其中自是有不少艰辛,只是两人都坚持走到了今日。

阮芸是个幸福的女人,若说她有什么遗憾,应就是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吧。

“好了,玥儿回来是件高兴的事,你怎还哭了?”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玥儿一离开就是三年,这三年,何人知晓她……”吃了多少苦。

后面的话阮芸未再说,毕竟对外禾玥公主是在行宫休养。

偶尔禾胥和阮芸就会去行宫住一段时日,千流云也会挑时间去行宫走一趟,旁人对禾玥在行宫休养这件事也就深信不疑。

纵是现在说漏嘴不会召来什么大麻烦,却也不是最适宜的时机。

千流云翻身下马,领着一众将领跪地,“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父皇母后……

后面马车正要下来的几人被千流云这般称呼惊得愣在了当场。

连楚桀阳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楚桀阳纵是有些怀疑,却是此时才证实了他的猜测。

“……阳阳,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楚桀阳被樊筝的惊疑声唤回了神,“你没听错。”罢了牵着她的手跳下马车。

叶瑜和陈天权皆深吸一口气。

不愧是消息难探的禾术,千流云就是禾术那位皇子,竟是连他们都未接到半分消息。

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的周茯苓听到千流云对禾术帝后的称呼,也是愣了一愣。

皇子?

禾术皇姓为“禾”,他分明姓“千”,这一点周茯苓纵是见识再少,也完全能确定他的姓不会作假。

他给她的玉佩上刻的就是一个“千”字。

“茯苓郡主,还好吧?”秋灵抱着小君焰正准备下马车,看向打开车帘子却站着不动的周茯苓。

周茯苓知道秋灵也听到了方才千流云的见礼声,却依旧神色如常,她便知道,如此,秋灵定是早便知晓。

转念一想,倾城公主既是禾术的禾玥公主,秋灵知晓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摇摇头,“没事。”当先由站在马车旁的丫鬟扶着下车。

而这边,听到千流云的称呼,禾胥和阮芸都愣了一下。

“儿臣已将公主殿下迎回。”

禾胥不动声色的收了心底的讶异,“辛苦了,起来吧。”

此前从不在人前唤“父皇母后”,眼下却如此,想是有意不再瞒着身份。

消息再难探,若千流云在外都唤“父皇母后”,外界哪里会探不到点蛛丝马迹。

禾术朝堂上的官员都知千流云皇子的身份,只是他还有一个丞相的官职在,寻常不管是上朝还是在别处,他都称禾胥阮芸陛下皇后,渐渐地大家也就忽略了他皇子的身份,只称他丞相。

“多谢父皇。”

“流云,玥儿听到你这般唤她,该是不高兴了。”阮芸叹息道。

“母后,礼不可废。”

“哎,罢了,先接你皇妹进宫吧。”

“此番去接公主殿下,儿臣在路上遇到几位贵客,便将人也一道请了来。”

禾胥和阮芸都知道顾月卿这番不是一人前来,是以千流云这个话实则是说与那些大臣听的。

佯装意外,禾胥道:“有贵客?那便一道请过来吧,恰巧皇后为玥儿归来备了晚宴。”

“是。”

这番,顾月卿的銮驾已由两个宫女装扮的人分别拉开帷幔。

于是众人便瞧见那坐于銮驾中戴着面纱的素衣女子缓缓起身,举步从銮驾上走出。

纵是看不到容貌,那一身淡雅高贵的气韵却是如何也掩藏不住。

她缓缓走来,四下便不由静默下来。

不少人心叹,公主殿下的气质当真是愈发好了。

不过看样子,公主殿下在行宫养三年,身子似已无大碍。这么一想,那些对顾月卿百般敬重的臣民心下就是一喜。

顾月卿上前,在他们五步开外停下,拂身,“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陛下、皇后娘娘……

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不愿改口。

阮芸的眼眶更红了。

但面对眸色冷清的顾月卿,她却是生不起气来。

只余心疼。

顾月卿见礼的声音方落,面前的文武百官便跪倒一片,“臣等参见公主殿下!恭迎公主殿下回朝!”

“恭迎公主殿下回朝!”

……

声音久久回荡。

“回来了便好,起身吧。”禾胥的语气看似平淡,然他眼底的情绪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是啊,回来了便好,这些年……玥儿吃了不少苦吧?如今回宫便能安心了。”

看着阮芸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神情,顾月卿有一瞬恍惚。

早些年母后也总用这般充满怜惜的眼神看着她,只是母后不似她一般爱落泪。

“让皇后娘娘挂心了。”

“你这孩子,总如此见外。”说着阮芸便上前握住她的手,顾月卿微微僵了一下,却终究未甩开。

她其实是感激他们的,只是她仍有些不习惯。

他们并不欠着她的,对她这样好,她总无法做到心安理得。若是一年前,阮芸如此亲近她,许未靠近便被她避开了。

这一年,她知道她变了许多。

阮芸其实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她竟未避开,这让她喜出望外,连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玥儿,你……”

顾月卿已不着痕迹的退后半步,手也从她手心滑出。

即便这样,对阮芸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连禾胥也有些意外。

不过还不及他们多想,顾月卿身后便走来一群人。

“见过禾术陛下、禾术皇后。”

自将阮芸带回禾术至今,禾胥也只约莫七年前离开过禾术一次,而那次他也未在外停留太久。

是以年轻一辈的人他纵是听说过,却都未见过。

千流云适时解释:“父皇,这两位是商兀的太子和太子妃,另外两位是廖月阁陈家大公子和商兀叶家少主。”

而后看向颇有几分羞怯却不显怯懦的周茯苓,“这位是君临茯苓郡主,君临长公主之女,也是儿臣的未婚妻。”

他这样一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茯苓。

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周茯苓自然是紧张的,尽管她强撑着,可毕竟是这样大的场面……

忽而,她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不知为何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是了,这里不止她一个君临人,她没什么好怕的。

但此番禾术这些人并不知他们的公主殿下就是君临皇后,那她在这些人面前代表的便不是她自己,而是整个君临的形象。

若她露了怯,就是丢了君临的人。

深吸口气,端出来的姿态竟也有几分君黛的高雅,“茯苓见过禾术陛下、禾术皇后娘娘。”

她的表现让阮芸满意的点点头。

君临这位郡主的遭遇流云在决定和亲时已尽数告知他们,私交归私交,她还是希望流云能寻到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女子。

若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那她也不会看在君黛的面子上勉强去承认这个儿媳。

“你就是茯苓啊,流云没少与本宫提到你,果然是个乖巧的孩子,这一路辛苦了。”

“也不用见外的唤本宫什么皇后娘娘,本宫与你母亲是闺中蜜友,流云唤你母亲一声君姨,你便也唤本宫一声芸姨吧。”

周茯苓一愣,不是看千流云,而是将目光投向顾月卿。

她这个反应倒让顾月卿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得她的允准,周茯苓才唤了一声:“芸姨。”

“好孩子。”她和顾月卿的互动哪能瞒过阮芸的眼睛,于是她对周茯苓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玥儿如今是君临皇后,君临帝是茯苓的表兄,照着身份,茯苓该称玥儿一声表嫂。

长嫂如母。

她于这般时刻能想到去询求玥儿的意见,是个懂规矩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24章 送上门来,杀鸡儆猴 倒是阮芸的话惊了在场不少人,尤其是身后站着的百官。

外界探禾术的消息难,禾术想知外界的消息却很容易。

君临茯苓郡主,他们丞相大人的未婚妻,那可是君临长公主之女,可他们这个来自民间的皇后娘娘,竟是说她与君临长公主是闺中蜜友!

君临是强国,早年在君临烈王叛乱前更是富饶,那时的君临皇室错综复杂。但不管如何复杂,长公主君黛都是最得宠的公主。

这样一个最得宠的公主,就算再如何亲民也断不可能与一个平民女子是闺中蜜友。

他们的皇后娘娘真是没有任何家族倚仗的平民女子?

其实这么多年来,不少人早已对此生疑。

哪家平民能养出这样端庄大方容貌出众又博学多才的女儿呢?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皇后娘娘不说,陛下不提,他们又没法子佐证,便只能坚持觉得她出身民间罢了。

但这些猜测归猜测,与这番听她亲口说来给人的冲击完全不同。

惊疑得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众人心思如何变换阮芸不在意,她将目光从周茯苓身上移开,转向周茯苓身旁的四人……确切的说,转向了陈天权。

陈家大公子。

方才流云是这般介绍的。

“你便是天权?”

其他人很是意外,没想到阮芸会直接越过他们与陈天权说话,且她对陈天权的称呼……

自来在外,不相熟识的人都只会称他一声陈大公子,还从未有人直接唤他名的。

莫要说其他人,就是陈天权自己都惊疑不已。

他分明从未见过禾术皇后,为何她一副与他很是娴熟的模样?更让他惊疑的是,分明没见过,禾术皇后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认真在记忆力搜寻,仍是没有半分有关她的记忆。

他很肯定这个人他没见过。

那她……

压下心底的疑惑,陈天权拱手,“在下陈天权,禾术皇后有礼。”

阮芸却是一笑,“多年不见,你都长这般大了,记得最后一次见,你方两岁不到。”

在陈天权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阮芸却不再多说,“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想是都乏了,本宫已备好宴席,先入宫吃些东西,本宫再着人送你们去驿馆休息。”

“皇后娘娘……”

阮芸停下脚步,回头对陈天权笑了笑,“本宫知你心中定是有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天权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扫向禾术那群官员。

人太多,且此番是在宫门前,这些人又是来迎他们公主殿下的。

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阮芸的视线转开,叶瑜便拉拉陈天权的袖子,“师兄……”

陈天权垂头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担忧,方才的疑惑心绪便散了不少,笑着道:“没事,不必担忧。”

叶瑜心中也有很多疑惑,不过见陈天权这样,她自然不会多问去徒增他的烦扰。

阮芸将视线转开,不是看向旁人,而是顾月卿,或者说顾月卿身后秋灵抱着的小君焰。

眼底的情绪隐着激动,良久,阮芸终是将那股冲动强压了下去,未上前去看孩子。

秋灵一副顾月卿贴身婢女的模样抱着个孩子,在场的人不会没注意到,只是他们更多的是疑惑这孩子从何处来,却极少有人会想到顾月卿身上去。

即便偶尔有几人怀疑,也很快将这种想法压下。

他们的公主殿下这三年都在行宫休养,哪里会冒出个孩子?纵是不知公主殿下长得何种模样,但见识过公主殿下的本事,又知她是个冷清的性情,他们深知,在禾术绝没有男子能入公主殿下的眼。

孩子是公主殿下的这种事,绝不可能存在!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宫进殿。

宴席开始。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秋灵抱着小君焰不是站在顾月卿身后,而是坐在顾月卿身侧,与她一个席位。

秋灵是婢女的装扮,自是不能与主子一道入席,她此番却入了席且就坐在顾月卿身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是主!

宴席上所有人都震惊了。

所以这孩子……

禾胥和阮芸也没想到顾月卿竟没有要隐瞒孩子存在的意思,可她面上又戴着面纱,明显是暂不打算让旁人知晓她是谁。

那她这样,用意又何在?

不是他们担心玥儿为公主殿下“未婚”生子会被人说闲话,毕竟在禾术,玥儿这个公主殿下比他们都得民心,朝臣及百姓们纵是知晓,也多不会说什么有损玥儿的闲话。

但大多数人不会说,却总躲不过那少数嘴碎的。

如此番,就有一朝臣的夫人开了口:“公主殿下,这孩子是?”

看似好奇一问,实则她眼底的恶意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

阮芸见此,不高兴了。

脸上笑意微敛。

那夫人却对她一笑,大有挑衅之意。

年轻时候的禾胥也是各家闺中女眷想嫁的对象,当年禾胥将阮芸带回来,不少女眷对阮芸一阵羡慕,也有羡慕过头了甚至对阮芸生出杀意的。

无奈阮芸不是吃素的,又有禾胥护着,旁人根本伤不得她分毫。

时至今日,年岁久远,当年的闺中女眷们都嫁了人。

即便如此,仍有不甘心的人存在,只要能逮到羞辱阮芸的机会,她们就不会轻易放过。

阮芸对顾月卿的在意大家都看在眼里,顾月卿既是她的女儿,纵然不是亲生的,落了顾月卿的面,阮芸也会面上无光。

对上那夫人挑衅的目光,阮芸险些没忍住一掌挥过去……是的,阮芸不像陈明月,陈明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端庄高贵。

阮芸早年可是个火爆性子,且武功不错。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身居后位,将她的性子磨了不少。

加之有禾胥握着她的手安抚,她才勉强忍住。

但盯着那夫人的眼神仍很是不善,罢了含着些许歉疚的看向顾月卿。

若非因着她,这个老女人也不会寻玥儿的麻烦。

老女人……闺名安青,安家嫡女。

安家在禾术算得上大家族,几代为官且官职皆不低,而今的尚书安明就是安青一母同胞的兄长。早年阮芸出现之前,安青是最有望成为禾胥皇子妃的贵女。

后来虽也迫于年纪不得不嫁与一个世家公子,却始终对此耿耿于怀。只是而今阮芸身居高位,加之夫家婆婆明令告诫过安青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若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就算她娘家再位高权重,他们家也容不得她。

她夫家婆婆是个厉害的,她丈夫又是个骨头软的,安青才一直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这些年纵然明里暗里找过阮芸不少麻烦,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阮芸可容忍。

但安青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到玥儿身上!

顾月卿并不需旁人给她找场子,将落在小君焰脸上的目光收回,放在案桌上的手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却让在场不少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沈夫人觉得呢?”

安青被她冷厉的眸光狠狠一吓,竟不自觉的背脊手心都冒出冷汗。

她其实有点憷顾月卿。

不是哪个女子都有顾月卿这样连军中那些汉子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武力和智谋。

“不会说话就闭嘴!”她的丈夫沈田是个软骨头,此时比她吓得还严重,难得的在她面前硬气了一回。

“公主殿下,贱内近来头脑有些不清醒,她的话您千万别让在心上。”冷汗涔涔。

“你说谁脑子不清醒?”在家都是她压沈田一头,这会儿沈田如此说,安青便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就出了口。

连声音都没压住。

待殿中大半的人都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安青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做了什么。

求助的眼神投过去,却得尚书安明一记狠瞪。

蠢货!难道这里好奇的就她一人?偏要来做这个出头鸟!

安明并不打算多管,都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还如此不知轻重,在这节骨眼上,安家可不想为了她一个嫁出去多年的女儿冒险。

安明别开眼,安青有些不敢相信。

兄长这是不管她了?!

却不知她究竟惹了什么祸。

“看沈夫人的模样,似乎并不赞同沈大人的说法。那么,沈夫人这番突然发问,是在盘问本宫?”

公主殿下,禾术储君,将来禾术的君主!

盘问于她,莫要说只是一个二品官员的夫人,就是朝中的一品大员都没这个资格。

无疑,这个罪名不小。

“臣妇、臣妇只是好奇,断没有盘问公主殿下的意思……”安青的声音有些颤,她也不知这股莫名的胆寒究竟从哪里来,尽管她听说过很多关于公主殿下的传言,却从未亲眼看到过,她多有手段她也没见识过,照理说不该如此害怕才是……

“好奇?沈夫人好奇心如此重?”

安青心脏一颤,正要开口辩解,便听那道空灵却清冷的声音继续:“本宫不过三年未回宫,竟是不知有人连本宫的事都如此好奇。沈夫人,本宫可是要设个宴煮个茶邀你前来特为你的好奇解惑一番?”

“不、不敢。”

被她幽幽的目光看着,安青实在撑不住,直接哆嗦着就席位跪下,“臣妇惶恐,方才是臣妇口不择言,公主殿下切莫往心里去。”

历经那么多,看过多少生死,顾月卿的冷戾眸光莫说一个寻常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闺阁贵妇,就是一些久经沙场的人也未必受得住。

顾月卿是暂不希望旁人知晓她倾城公主的身份,但这并不表示她害怕被人知晓,更不表示她会让她儿子躲躲藏藏。

在顾月卿看来,君凰那样的人不该屈居任何人之下,就该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存在。那么,君凰与她的儿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是见不得人的。

哪怕小君焰此番尚不知事,她也不会让他受这个委屈。

即便这般暂躲一躲不见人在旁人看来可能连委屈都算不上。

再则,此番若她不杀鸡儆猴,三年未露面,这些人怕是已快忘记她是个什么脾性。

正好安青撞上来,不用她再去思量如何方能更好的震慑这些人。

瞧瞧现在,她不过一两句话一个眼神,安青便战战兢兢跪下。其他人但凡有些脑子,都不会上赶着来寻她的麻烦。

“起来吧,下不为例。”

凌厉的眸光扫向四下众人,竟是让大半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想来与本宫接触过的人都知道本宫的脾气并不好,最是不喜旁人打探本宫的事,三年不见,若有人忘了,本宫不介意再提醒提醒。”

辅以浑厚内力的声音,震得不少人气血翻涌,有个别身子弱的女眷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顾月卿这番意在震慑,是以并未留手。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是为义女,阮芸倾城 会武功的人惊叹,三年不见,公主殿下的武功竟又精进了如此多!

望尘莫及!

坐在顾月卿近旁席位,一直端着酒樽未说话的千流云忽而轻笑一声:“便是本相都不敢对公主殿下的事随意置啄,沈大人的夫人倒是好胆色。”

“微臣、微臣惶恐,贱内不懂规矩冒犯公主殿下,望公主殿下和丞相大人恕罪。”

千流云是谁?

如今的禾术朝堂上,许有人不知或是忘了顾月卿是怎样的人,但千流云就在朝堂上,是为百官之首,他的手段如何没有几人不知晓。

个别对顾月卿尚存质疑的新官员,此番对她再不敢有轻视。

千丞相都忌惮的公主殿下……

顾月卿看向千流云,千流云也没避开她的目光,朝她举了举杯。

看他一眼,顾月卿便收回目光。

千流云的打算她又如何不知。

她杀鸡儆猴,他随后震慑。

“看吧,朕就说不必担心,不管是玥儿还是流云,都是能耐的孩子。若非玥儿不要这皇位,朕哪里还需要继续坐在这里?完全可以安心游山玩水。”

阮芸提起的心才放下。

她知道他们有法子应对,但就是止不住会去担心,这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这皇位玥儿从前便不愿接下,而今她是天启摄国公主又是君临皇后,想让她接管禾术怕是更难,不若……交给流云?”

禾胥睨她一眼,“若你能劝得流云继位,朕即刻拟禅位诏书。”

阮芸:“……”她忘了,流云也对皇位避之不及。

*

这一场宴会,因有顾月卿杀鸡儆猴在前,千流震慑在后,已无人再敢来询问顾月卿小君焰的事。尽管他们心里仍十分好奇,却也要努力装出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来。

宴会结束,宫中有顾月卿以前在禾术时住的宫殿,她便不必离开,只是其他几人皆要出宫去住安排好的驿馆。

千流云原是要将周茯苓接到他的府邸上去住,但周茯苓坚持道这不合规矩,千流云拗不过,便只得派人将她送到驿馆。

至于为何不是亲自送,自是因他尚有事需留在宫中处理。

马车从宫中驶出。

这一路委实疲累,素来好动的樊筝都靠着楚桀阳的肩头睡着了。倒是坐在对面的周茯苓陈天权叶瑜三人好似各有心事,瞧着还算精神。

忽而马车晃了一下,楚桀阳眼疾手快的捞起险些摔倒的樊筝,将她扣在怀里。

马车停了,有内侍的声音传来:“陈大公子,皇后娘娘请您一叙。”

陈天权一直怀着疑惑,宴会结束时他便想寻阮芸问明白,但四下的人都散了,眼看着阮芸和禾胥回后宫,他也不好贸然拦着,便想着待过两日亲自来求见。

没承想阮芸会这时着人来请他。

叶瑜推了推他,“师兄,去吧。”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难得见师兄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样,便是明日再来求见,师兄今夜估计也会被此事困扰得难以入眠。

此番禾术皇后着人来请师兄正好,也能免了师兄一直困扰着。

陈天权看着她,顿了一瞬才道:“你路上当心,我没回来之前莫要去别处,在驿馆等着。”

“我知道了。师兄,我又不是小孩子。”禾术不似别处,这里没有他们的人,她当然知道师兄是不放心她。

只是她能执掌整个叶家,还能在大燕做谋士五年,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就算她当真出去,在禾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有能力自保。

便是父亲都不会如此将她当小孩子看待,唯独师兄。

不过,不可否认,听到他这样嘱咐,她心里是高兴的。

这世间除却父亲,独师兄待她最好,也只有师兄能让她全身心的信任。

看到她眼底的笑意,陈天权神色一柔,抬手揉揉她的发顶,“那我走了。”

“嗯。”

临走时,陈天权看了楚桀阳一眼,纵是什么都没说,楚桀阳也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是让他路上看着些叶瑜,莫要让她出什么意外。

两人此前不熟识,但行了一月的船,一行人里只有他们两个男子,偶尔也会一起下下棋。

虽还未到至交好友的地步,却远远胜过点头之交。

再则,即便陈天权没有这番类似拜托的嘱咐眼神,若叶瑜当真有什么事,楚桀阳又哪里会置之不理?

叶家是商兀的大家族,在商兀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叶瑜这个叶家少主有个什么好歹,动摇的许就是商兀的国本。

瞥开这些不谈,叶瑜也不需别人时刻看护着。

*

马车继续驶出皇宫,陈天权随内侍官离开。

不是去往御书房也不是皇后所居的宫殿,而是去往顾月卿在皇宫中居所。

与此同时,缘玥宫。

说起缘玥宫,宫殿还是阮芸命的名,大抵意思是顾月卿能成为她的义女,能成为禾术的公主入住到禾术皇宫中,都是缘分。

顾月卿将小君焰放在弟子搬进来摆放好的摇篮里,彼时小君焰已睡着。她坐在一旁,握着他的小手照常给他温养经脉。

突然有一婢女装扮的女弟子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向前一握,“主子,禾术陛下和皇后及千丞相来了。”

都来了。

顾月卿面上并无意外,没让人将他们请到会客殿,而是道:“将人请进来吧。”

她知道他们这番是来看孩子的。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婢女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千丞相,我家主子有请。”顿了顿又道:“少主想是累了,已睡下。”

万毒谷的弟子没几个不是机灵的,纵然顾月卿没吩咐,他们也不忍小君焰被吵醒。

这样只能算是提醒,算不得逾矩。

三人也不生气,阮芸还放低声音问:“睡了?那此番我们过来可会吵到孩子?”

婢女没多说,只道:“主子有请。”

片刻后,放低脚步声的三人走进来。

顾月卿松开小君焰的手,上前,拂身见礼,“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面上的面纱已取下。

尽管看过无数次她这张脸,阮芸还是不由唏嘘,真是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半点不负她“倾城”的封号。

“玥儿不必多礼,母后与你说过多次,莫要如此见外。这些虚礼都是做与外人看的,这里就只有我们一家人,你不必动不动就见礼。”

“母后自小便教导倾城,礼不可废。”这个母后,指的是天启惠德皇后。

不过倒是起身了。

若她再不起来,阮芸又得来扶她。

“哎,妹妹就是将你教得太规矩了,你不过十七之龄,该是活泼的年岁,却整日如个历尽千帆看破红尘的老人一般……”忽而想到顾月卿的经历,便忙转开话题。

“罢了,你既不愿唤父皇母后,我们也不强求。私下里,你就唤我姨母,唤陛下姨父,这总不过分吧?”

强求了这么多年都强求不来,阮芸也不再坚持。

她其实明白,顾月卿心里的父皇母后只有顾荆和陈明月。她是真将顾月卿当了女儿,也想要弥补她幼时便失去父母没有父母关爱照顾的缺憾。

本想着能让她改口,这样她失去父母的伤痛许就能稍有缓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不愿。

那便作罢。

左右他们又不是因着一个称呼才会待她如亲女。

“姨母,姨父。”顾月卿倒是没拒绝,因着眼前此人确实是她的姨母,她母后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对于陈家,外面的人知之甚少,都以为横易先生只有一儿一女,虽则女儿嫁到何处外界无从探知。

但其实,陈横易一生只娶一妻,有一儿两女。

大女儿便是阮芸,也就是说,阮芸甚至比陈久祝都要年长些。

只是阮芸的存在,莫要说外人,连陈家人也不甚清楚。

陈天权就不知他还有一个姑母。

至于阮芸为何不姓陈,又为何连她的存在陈家都不提,还要追溯到多年前。

章节目录 第426章 禾胥打算,禾术江山 彼年,禾胥游历天下,在君临与偷溜出家门的阮芸相识,此后相知并约定相守。

陈横易将子女都困在家中不允出门,其目的是陈家需休养生息,不得参与到任何一国的权力斗争中,就算是由他们陈家需效忠的顾氏皇族执掌的天启国也不成。

更况远在海外的禾术。

为此,阮芸与陈横易闹僵,闹到最后,陈横易直接道,若她执意嫁到禾术去,不仅要与陈家断绝关系,连“陈”这个姓都不许再用。

阮芸被困在廖月阁十几年,又正是年轻气盛,加之遇到了心仪之人,哪里受得了亲生父亲这样的绝情,一气之下就改了母姓离家……

这一离家就是好些年。

无母族照拂,除了禾胥这个人,她便只能靠自己。

好在禾胥待她真心,她亦有几分能耐,不然那时她孤身到禾术,又如何能在那些危机重重中活下来并坐上后位。

自来到禾术这么多年,她也只离开过禾术两次而已。

一次是陈明月与顾荆大婚,她也是在那时见到年仅两岁的陈天权。

说起陈明月,境遇倒是比阮芸好些。

许是因她嫁的是顾氏皇族,陈横易纵是明令她在外不得打着陈家的旗号,却未真正将她逐出家门。

阮芸第二次离开禾术,是顾月卿失踪两年后,她突然从陈家那边得到消息,道是顾月卿并还活着且人在万毒谷。

阮芸纵是与陈家断绝了关系,早年她还是陈家大小姐时,身边也有几个忠心之人。后她离开,那些人仍留在廖月阁中,于偶然间得知陈横易救下顾月卿并将她扔在万毒谷,知晓阮芸与陈明月姐妹情深,便想方设法将消息送到了禾术。

接到消息,阮芸便与禾胥出去寻人。

纵是知道人在万毒谷,然万毒谷神秘又弟子无数,实则并不是那般好寻。

好在禾胥早年游历在外见识不小,知道如何能联系上万毒谷。

下了刺杀任务,要求武功最高的杀手出手,刺杀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阮芸……

然后,这个任务就被顾月卿接去了,彼年她尚未执掌万毒谷。

因她知道阮芸是她母后的姐姐。

就这样,阮芸见到了顾月卿。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举动,一开始禾胥自是如何也不同意。且不说万毒谷的杀手里有没有顾月卿,就算有,任务也不一定会到她手里。

后来阮芸坚持,做好万全的准备后,禾胥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说来也是巧合,那段时日,顾月卿正好接管杀手组,不然她许还真不知。

这是顾月卿唯一一次刺杀失败的任务,且又是她作为谷主弟子培养时接管杀手组之后的失误,其惩罚……

总归那种万毒蚀身痛不欲生的感觉,便是顾月卿都不敢再去回想。

不过,倒也正是因为那次,她与阮芸相认了。

阮芸让她跟她回禾术,顾月卿决绝了。她要报仇,且她已经想好报仇路该如何走。

她不想让禾术牵涉进来。

奈何阮芸不停的掉眼泪,顾月卿只好同意两年后再去禾术寻她。

好不容易得她松口,阮芸生怕她反悔,便不再逼她……

于是两年后,顾月卿已执掌万毒谷有一年,万毒谷的权几乎收拢在她手中,她才启程去禾术。

所以细致算来,她在禾术也不过待了一年多两年不到的时间而已。

只是顾月卿如何也没想到,她人方一到禾术,就多了一个帝后义女的身份,并有一个入了皇家玉蝶的名字,禾玥。

不用阮芸多解释,顾月卿也能知,为这个上了玉蝶的名字,阮芸怕是从与她做了约定回到禾术便开始谋划。

一个外族之人,认作义女便罢,要上皇家玉蝶……

所以顾月卿不说对阮芸和禾胥感情有多深,却是打心底里的敬重。

当初她和亲君临未告知禾术,有几个缘由。

一则,她和亲并不是奔着成婚而去;

二则,她不想禾术牵涉到她的复仇路中;

三则,有得那一场看到父母死在眼前,又在万毒谷三年几经生死的她已是冷心冷情,纵然敬重禾胥和阮芸,却做不到将他们当家人。

这份敬重,细致说来应与她对天启太傅柳如风的差不多。

*

对于顾月卿的这声“姨母姨父”,阮芸只是低低一叹,并未在这上面多说,毕竟这些年,顾月卿是个什么性情,她也是清楚的。

“你赶了许久的路,想来也疲累了,今日我们本应让你先好好休息,只是我实在想看小外孙一眼……”一边说,阮芸一边往摇篮处瞄。

“既然小外孙睡着了,那我明日再来吧。”

“无妨,缚谨生来便乖巧。”

“那我,就看一眼?”还兴奋的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般年岁还有此心性,禾胥宠溺的握着她的手,“走吧,看过一眼便离开,不然你得记挂一整夜。但你动作得轻些,莫要将孩子吵醒。”

“我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么?”

禾胥轻笑,没说话。

阮芸瞪他一眼,就放低脚步看孩子去了。

禾胥和千流云也跟上。

待看到孩子,阮芸一愣,“这……”

阮芸的反应在顾月卿预料之中,倒是禾胥,看到孩子后的反应让顾月卿颇有几分意外。

只见他眼前一亮,然后惊喜道:“这孩子生而非凡,将来必有大成。不若……”

与阮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而后一齐回头看向顾月卿。

眼神让顾月卿眼皮一跳。

“玥儿,孩子睡着了,便不在这里吵他,我们外面说话。”领会禾胥的意思后,阮芸比他更激动。

两人先走出去,顾月卿和千流云在后面。

顾月卿轻轻抿唇,耳边传来千流云压低的笑声。

有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兴奋高兴。

顾月卿看他一眼,眼神很是意味深长,然后千流云的笑就僵了僵。

他感觉,他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

外间,禾胥和阮芸已经坐下,顾月卿和千流云走到他们对面落座。

有婢女上来奉茶。

还没开口说话,外面就有人来报,陈天权到了。

阮芸让人将他请进来。

陈天权进来,看到屋中坐着的四人,脚步顿了一下才上前见礼,往殿中左侧的两人躬身拱手,“见过禾术陛下、禾术皇后。”

阮芸脸上带笑,“天权来了?不必多礼,坐吧。”

陈天权道谢,朝坐在屋中右侧的千流云握了个拳算是打招呼,便在顾月卿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天权先稍等片刻,我和陛下有些事要先与玥儿谈。”

“不是什么机要事,你不必回避。”陈天权正要开口,便被阮芸打断。

陈天权心怀疑惑。

阮芸看向禾胥,“陛下,还是你来说吧。”

禾胥也没推辞。

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看着对面的顾月卿和千流云道:“玥儿,流云,你二人一直不想接手朕的江山,不知此番可有改变想法?”

“父皇,儿臣本不是皇家人,却在家逢变故后得母后相帮,不仅给儿臣安身立命之所,还将儿臣视若亲子悉心教导。儿臣感念父皇母后恩德,定竭尽所能报答,但这禾术皇位,说什么也轮不到儿臣来坐。”

“你这孩子,总说这些见外话。我与你母亲是旧友,得她托付,自是要护你周全。只是当年千家出事恰逢陛下登基在即,分不出心力,眼睁睁看着千家……此事陛下和我一直觉得有愧于你,有愧于千家。”

“母后言重,您和父皇救下儿臣,又在登基后给千家平了反还千家清白,于千家已是大恩。”

自来无论是哪朝哪国,只要是皇位之争就没有寻常的。禾胥能坐上这个皇位,自也不是一帆风顺。

少不得要兄弟相残。

最终禾胥登上皇位,而那些争位的皇子里,也只有一个受了重伤活下来,赐封黎王。

正是如今袭了亲王爵位的禾均之父。

在皇位斗争那样激烈的境况下,禾胥本就自顾不暇,帮不了千家并非他所愿。

这些,千流云又岂会不知?

“总归,这个皇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儿臣来继承。”

早便知他的态度,禾胥心下一叹倒也没再强求,转向顾月卿,“玥儿呢?”

“我从前便说过,千丞相自幼便养在姨父姨母膝下,他比我更有资格继任禾术的江山。”都不是禾术的皇族,她不觉得自己这个后来者比千流云更有资格。

更况,她也没那么多心力多管一个禾术。

“不,公主与我不同,公主是入了皇家玉蝶的,比我……”

顾月卿打断他,“千丞相若想,一个时辰后皇家玉蝶上便能有你的名。”

千流云一默。

如今在禾术,公主殿下还真有这个能耐。

干笑两声,索性不说话。

禾胥和阮芸也没反对顾月卿的说法。

时至今日,不说顾月卿,就是他们二人,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更况千流云皇子的身份早已得满朝大臣承认。

“所以玥儿还是坚持不要皇位?”

“是。”

几人的对话,便是淡定如陈天权,内心也惊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仅这几人竟就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至高皇权如此推脱让人惊诧,就是方才倾城对禾术陛下和皇后的称呼也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姨父、姨母。

怎样的关系才会有这样的称呼?

显而易见。

所以,禾术这位皇后是陈家人?更甚者,是祖父的另一个孩子?!

深吸口气,慢慢平复心底的震惊。禾术皇后既让他过来,定是会给他解惑,那他便先安静的等他们谈完。

“好,你们都不愿,朕也不强求。”

禾胥看着顾月卿,“玥儿,你嫁到君临之事,虽是未告知朕与你姨母,如今瞧见你过得好,我们便也是安心的。”

“你既嫁到君临,又与君临帝情比金坚,你们是拴在一起的。而今君临帝出兵大燕,不管缘由为何,有君临和天启同盟,大燕落败不过早晚。如此,在这纷乱的世道,君临帝显然最有望一统这天下。”

“你是我禾术储君,又是君临的皇后,禾术和君临本就是一家人。总归要天下一统,就算你不愿接手,禾术江山早晚也是你们的。为免宵小作乱,你又不愿继位,朕观小外孙有非凡之相,决定将禾术交与他,你意下如何?”

说了这么多,果然是说这个事。

顾月卿不语,千流云却眉眼含笑。

见她不说话,阮芸忙道:“玥儿,你先别急着拒绝,小外孙是君临太子,将来君临帝打下的江山应都是他的,禾术自也不例外。难道你还想禾术落入黎王那样的人手中,平白给小外孙增个敌人不成?”

当然不是,若她容许那样的情况发生,便也不会在出兵大燕的节骨眼上不远万里赶来禾术。

但是,她原也没想将禾术的皇权揽在自己身上,更没想过揽在小君焰身上。

若千流云来接手,便什么都解决了。

偏生千流云不愿。

突然,顾月卿眸光一闪,看千流云一眼,这一眼看得他头皮发麻。

她道:“可以,不过……”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商定完毕,风华郡主 她这一停顿,千流云不止头皮发麻,心尖也抖得厉害。

他就知道不能高兴得太早。

只听她道:“缚谨年幼,又是君临太子,君临与禾术相隔万里,便是缚谨长大,恐也无暇兼顾禾术,需一信得过又有能力之人辅政。”

得,她说到这里,还有谁不明白她的意思。

禾胥一笑,他本也未期望小外孙能坐守禾术,只需挂个名即可。待小外孙挂了名,玥儿还能不管禾术的死活?待君临茯苓郡主嫁过来,有这一桩姻亲关系在,流云还能摆脱得了?

“这个玥儿只管放心,朕皆已考虑妥当。流云还年轻,至少能辅政三十年。”

千流云嘴角一抽。

辅政三十年,这和他自己当皇帝有何差别?

他就是不想一辈子被套在禾术,想四处游历看看这大好河山,才不愿继任皇位。

可这不愿辅政的话他也不敢说,万一他一说,便直接让他继位,那才是真正挣脱不了的牢笼。

“千丞相的意思呢?”

顾月卿一句话,问得千流云这个翩翩公子都有种翻白眼的冲动,“本相的意见重要么?”

辅政便辅政吧,待过个几年天下安定了,再寻个信得过又有能之人来顶替就是。

顾月卿眼底有一抹笑意,在千流云看来就是幸灾乐祸。

真是风水轮流转。

“那么,此事便如此定下了。”禾胥的心情显然很是愉悦。

阮芸也面露喜色,转而想到什么,又道:“玥儿这番回来应是有事要做,今日决定的事便等玥儿将要做的事做完再告知禾术上下。”

阮芸也不是傻的,加之她对顾月卿的了解,知道她不会无故赶回来,便也大抵有了猜测。

“姨母思虑周全。”

定好继承人的大事解决了,阮芸心里高兴,是以再开口时,语调都轻快了许多,“天权想来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还请禾术皇后告知。”确实有所猜想,但他还是想知道得更透彻些,若禾术皇后当真是陈家人,何以这些年他都未听人提起过她?

阮芸一笑,“照着规矩,你该唤我一声姑母。”

*

半个时辰后,禾胥和阮芸离开缘玥宫,千流云和陈天权并未离开。

千流云留下,是有事要与顾月卿相商,陈天权则是因阮芸方才那一番话久久未回过神。

他猜到阮芸出自陈家,想着陈家那边却没有她的消息是因她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以致于陈家的人不再提起她,甚至连他这个陈家继承人都不知晓她的存在。

没承想,不过是她不如祖父的意,违背祖父的意愿要嫁到禾术这样简单缘由而已。

打着效忠顾氏皇族的旗号,告诫陈家人不得参与到任何一国的权势斗争中,偏又在顾氏皇族几近绝后时放任不管。

他很是不明白祖父究竟为何要如此行事。

因着所谓的休养生息,逼走了姑母,逼毁了父亲,甚至任由小姑被人害死……

如今的陈家瞧着没什么变化,实则早已分崩离析。

甚至于到了今日,祖父还端着架子,好似倾城没有他相帮就难成大事一般,事实上倾城需要他们陈家的助力么?

陈家人脉广又如何,于现下的倾城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罢了。

祖父这样行事,图什么呢?

想让倾城历经磨难,成为合格的天和王朝皇族后人?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用意是好是坏,祖父当年任由倾城自生自灭的做法都是不可原谅的,即便他为救倾城废了一双腿。

说他没有孝心也好,说他狼心狗肺也罢,在他看来,一双腿远不及倾城的性命重要。

要知道在那些年里,倾城稍一不慎便会丧命。

只叹他当时年幼本事不够,不然,定不会坐视不理。

缓缓心绪,陈天权道:“二位既是有事相商,我便先行告退。”

“陈大公子请稍候片刻,本相待会儿正好要去驿馆看看茯苓郡主,不若一道?”

“陈大公子既是母后的侄子,算来也是自己人,本相与公主将相商之事,陈大公子听一听也无妨。”

智谋深远算无遗策,正是不少人眼中的千流云。

陈天权明显是关心公主的,也就是说他是可信之人,既然能多有一份助力,他又哪里有将其往外推的道理?

对上他眼底盈盈的笑意,陈天权没再说话。

顾月卿分别看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

言归正传,千流云收了脸上的笑,正色道:“此前传信,说得不甚清楚,便借此机会细细说来。”

“公主让我查的消息,如信上所说,确实有了些眉目,只是再多的消息已查不到。”

意料之中。

“禾术除了黎王,当真还有个郡主?”顾月卿淡淡问。

郡主?

陈天权心下疑惑,却没打断他们的话,安静听着。

千流云点头,神色有几分凝重,“嗯,那位郡主自生下便随其母入了太庙,是以外人并不知她的存在,连母后都不知,只父皇知晓少许。若非我询问之后,父皇特去细致翻阅皇家玉蝶,于黎王府那一页上看到,怕是我们到此番都不知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皇家玉蝶,无端不会有人去翻阅,便是有需要去翻阅,也多是有目的性的翻到对应的那页。

自十七年前黎王病逝,年仅几岁的禾均袭黎王爵位,黎王妃伤心欲绝带着出生不过两月的女儿到太庙修行,玉蝶上有关黎王府的那页便再无人翻阅过。

又是一个十七年不曾露面的人,便是禾均都从未提及,旁人又怎会想到她的存在?

“她是黎王和黎王妃的女儿,早年便随黎王妃去了太庙,从未在人前露过面。玉蝶上,她名唤风华。因早年父皇继位时便说过,黎王和黎王妃的孩子,长子生来便是世子,长女生来便是郡主,是以纵是没有明面上的赐封旨意,禾风华也生来便是皇家一品郡主。”

禾风华?“可还有其他?譬如,她一身武功及转瞬便使一个重伤之人恢复如常的本事从何处学来?”

“暂未查到。”第一次在信上看到顾月卿说起这般非凡技艺时,千流云也十分惊疑。

转瞬便能使重伤之人恢复如常……

委实难以相信有人会有如此本事。

但千流云也知道顾月卿自来不会说莫须有的话,既是提到,便至少有八成的把握确定了此事的存在。

偏偏他又查不到禾风华这样的本事从何处习来。

不仅如此,他连禾风华这些年有什么异常都查不到,唯一查到的就是,她随黎王妃在太庙待了十七年。

这可是在禾术!

连他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都查不到半点与禾风华有关的有用消息,若公主让他查的人当真是禾风华,此人藏得如此之深,断不是个好对付的。

顾月卿也微微拧了下眉。

若禾风华真是那个意图杀她的人,看来她是得好好应对了。

“继续让人查,此番我到了禾术,她既要杀我,相信很快便坐不住,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千流云赞同,转而想到什么,道:“从她要杀你的行径来看,必是早便知晓你就是禾玥。这么多年,禾术上下除却父皇母后和我,就连禾均都不知你的身份,她却知晓……或许她比我们想的更难对付。”

“无妨,而今这天下能让我忌惮的人还没出生。”当然,和亲君临之前,她是忌惮君凰的。

至于燕浮沉,也只被她当成最大的敌人而已,还不足以让她生出忌惮来。

她狂傲的姿态让两人一愣。

千流云忽而失笑。

陈天权微愣的神情收住,并未多问,只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直言。”

顾月卿端着眸子看他,转而道:“多谢。”

她没直接拒绝,让陈天权双眸一亮,“不必客气。”若帮得上忙,他心里也能少些愧疚。

章节目录 第428章 郡主回城,禾术将乱 “听说了吗?郡主回来了!”

“郡主?我禾术只有一位公主殿下,哪来的郡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如我们这般年长些许的,都知当年黎王病逝,黎王妃便带着方出生两个月的郡主去了太庙修行。”

“所以你口中的郡主指的是黎王府的郡主?”

“不然还能是谁?说来,这位郡主和如今的黎王,才是真正的皇室正统呢!”

“感情你是在暗指我们公主殿下不是皇室正统呢?!”

“你莫要曲解我的意思……快看快看!郡主的车驾进城了!听说这位郡主得先黎王赐‘风华’二字,不知该是怎样风华绝代的人!”

“你说什么呢?再怎么样还能过了我们公主殿下去?”

……

这样的声音在云河之巅内城中并不少,是以直至一队车马入城时,围观的百姓与当日顾月卿回城时相差无几。

只是人数虽相当,却没有顾月卿归来时满城跪迎的场面盛大。

但不管怎么说,这番之下,黎王府有一个风华郡主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个云河之巅,甚至整个禾术。

此番,顾月卿到禾术已有半个月。

一个月内见着两次这样全城百姓相迎的大场面,可谓是前所未有。

依旧是那处楼阁那间雅阁。

“风华郡主?”着一袭黑色斗篷的人坐在桌边,从窗户看向行在路上的车驾,端着茶盏在手心里晃了晃。

“是的,圣女。”这番是一个婢女装扮的人,只是面上戴了面纱。

“来禾术一个月,本圣女怎从未听说过禾术还有位郡主?”

“回圣女,这位风华郡主两个月大便离开云河之巅去了太庙,十七年都未在外露过面,莫说外来人,便是禾术的人许多都不知这位郡主的存在。”

“哦?这可有意思了。等等,你方才说,太庙?”

婢女一愣,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般正色,忙垂头道:“是啊,禾术太庙,据闻十七年前先黎王病逝,黎王妃便带着仅有两个月大的风华郡主去了太庙,这些年一直居于太庙中。”

“一直居于太庙……么?”便是斗篷遮住了脸,婢女也还是从这道声音中听出了阴森森的味道。

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是、是的。”

“可知那黎王妃闺名为何?”

“黎王妃的闺名?”婢女忙压下惊疑,“好似、好似叫安荷。”在禾术这一个月,纵是圣女没细说来禾术究竟有何目的,她们这些随着她一道来的下属都尽力在探禾术的消息。

“安……荷?!”竟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哐嘡”一声,是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安荷!太庙!果然是她!”

婢女完全不明白哪里惹得她发了怒,也不敢多问,只战战兢兢垂首降低存在感。

好半晌,才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开口:“圣女息怒,您身上的伤尚未完全恢复,暂不能太激动,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

被唤作圣女的斗篷人正要发怒,突然动到了脖颈上已开始结痂的伤口。抬手抚过伤口处,阴郁道:“你说得没错,本圣女的伤还未完全恢复,一切需得以本圣女的安危为重!”

何止是这点伤,她还被一身仅被压制却无法解除的毒困着,随时可能丧命!

还有……

抚在脖颈上的手便移到脸颊上,“欠了本圣女的,本圣女一个都不会放过!顾月卿!夏叶!严玉!都给本圣女等着!”待她将禾术这边的事弄清楚了,再一个一个去寻他们讨回!

“圣女,属下、属下有一事不解,不知……”

“说!”

分明隔着斗篷,婢女却觉得像是被恶鬼的眼神盯着一般,吓得一阵哆嗦,忙跪下,“圣女既是如此怨愤那些人,应好好将身体养好,何以冒着这么大的险先来禾术……属下逾越,实在是属下等不明圣女的打算,不知该从何处着力方能更好的为圣女解忧。”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你倒是个忠诚的。”

“既是想帮本圣女解忧,其他的暂不必管,全力查黎王府,尤其是那位黎王妃安荷!”

“是。”

不一会儿,两人离开了雅阁。

只是两人方走出雅阁下楼,另一个雅阁中便出来两人,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方才那人,可知是谁?”依旧是一袭黑色斗篷加身之人。

语罢就是一阵咳嗽,“咳咳咳……”捂着嘴的手帕上是一片血迹。

“主子,您还好吧?”身侧一黑衣蒙面的人忙上前将其扶住。

并未回答,依旧执着于方才的问题,“适才那人,可知身份?”

“属下这便去查……主子,属下先扶您回去休息。”

斗篷人甩开她的手,“现在便去!”

“是……”闪身离开时,黑衣人不放心的看了斗篷人一眼。

斗篷人又回了雅阁。

这时楼道角落里走出一人,是这茶楼的伙计。

伙计拍拍心口,怎么近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吓人?还有,现在的贵人们都喜欢戴着个黑色斗篷么?

实在理解不了,伙计挠挠脑袋,便端着个托盘下了楼。

而伙计方走出的楼阁里,此番亦是坐着几人。

此是这家茶楼最好的一间雅阁,几人席地对立而坐,皆能清晰的看到窗下的街市,底下过路的车马也看得尤为清晰。

“小月月,这风华郡主又是个什么来头?”樊筝看着对面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摇着身侧放着她小孩的小篮子,着一袭浅蓝色纱裙的绝美女子,一边问一边啧啧感叹素衣的她比之红衣来也丝毫不逊色。

顾月卿看底下渐渐走远的车马一眼,对她道:“方才你派去的人不是已探到?”

就在方才,樊筝派了她的贴身婢女伊莲去打探,那路上百姓的说辞伊莲已一一转述给雅阁中的几位主子。

一张席地而坐的矮几,除却小篮子里放着的小君焰,还有七人,千流云和周茯苓也在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禾风华没事闹那么大的阵仗做什么?故意挑衅你啊?”半个月前小月月才风光回城,半个月后禾风华又闹出这么一出。

她敢说,若非有人故意引到,断不可能引来这般多的百姓围观。

还有这禾风华的存在,分明之前禾术都没几人知晓,却在几个时辰内传遍了云河之巅的大街小巷,此番怕是连路上的小娃娃都知道了。若说没人暗中运作,打死她都不信。

“她此番目的许只是想让禾术上下都知晓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顾月卿淡淡道。

“这样大的阵仗当然也有这个目的在,但我就是觉得她更多的是在挑衅你。你回城闹得动静大些,那是你应得的,她一个十七年不露面的郡主,为百姓操过一回心?出过一份力?凭什么弄出这样大的排场?”

半个月,足够查清楚很多东西,樊筝此番已知晓顾月卿因何在禾术如此得民心。

那可都是用命换来的。

清除困扰禾术多年的海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便是未亲眼瞧见那样的场面,樊筝也大抵能想象得到,就算是顾月卿亲自上阵,那也定是费了不小心力的。

几人都很赞同樊筝的话,尤其是站在一旁的秋灵。

一个什么都不付出的人,就想得与主子一样的待遇?还让人传什么禾风华才是正统皇室中人,这不明摆着讽刺她家主子是个外人么!

就算主子不在意这些,她也很是气不过!

樊筝也与秋灵想到了一处,“还有,那些人都传的什么话?什么叫禾风华和禾均才是正统?我们小月月为他们做了多少事带来多少好处,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话也不能如此说,那些传话的人明显是由人事前安排在百姓中。”叶瑜抿一口茶道。

这个樊筝当然知道,她就是看不惯禾风华。

正说着,有一人进来,“见过主上、见过公主殿下。”先给千流云见礼,显然来的是千流云的人。

千流云放下茶盏,看着侍卫问:“可有查到?”

“属下无能,方追出去便不见了人影,那人又是一身斗篷装扮,属下并未看清其样貌。”

这里的人有大半内力深厚,方才隔壁雅阁摔碎东西的声音他们都听到了,便着人去查探。

千流云拧眉,“在云河之巅你们也能追丢了人?”

侍卫忙单膝跪下,垂头惭愧道:“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继续去查。”这是不罚的意思。

“多谢主上!属下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人查出来!”顿顿,又道:“属下还有一事需禀。”

千流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方才属下虽未追到那人,却瞧见近旁另一间雅阁中走出一亦是斗篷加身的人,对方好似也派了人去查探那离开之人的身份。”

又是斗篷?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什么时候开始,禾术的防卫如此松懈了?”

顾月卿的意思很明显,从前禾术的消息,便是诸如君凰燕浮沉楚桀阳等人想探都难,而今竟是有人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云河之巅。

“是臣的疏忽。”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如此纰漏,千流云神色也有些难看。

“千丞相,本宫说这些并非是责怪于你,只是想提醒一番,既是有人能躲过禾术的重重守卫悄无声息入得云河之巅,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更不能小瞧。”

千流云何等头脑,哪能不知她所指为何。

能躲过他们入禾术,必是在禾术内部有人相帮。这些相帮的人自不会是听令于他的,更不会是听令于顾月卿的。

“臣会着人将守军一一盘查。”竟有人敢将手伸到守军里去!

“嗯,尽快,本宫也会派些人助你。”她派出的自是万毒谷中人。

自来对查探消息,万毒谷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有万毒谷的弟子出手,自是最好。

千流云中肯道:“如此甚好。”

“那小月月,这个禾风华我们要不要想去当面探探?”

楚桀阳轻拍了一下樊筝的脑袋,“别胡闹!”

“我哪有胡闹?禾风华明显是来者不善,我们得去探探她的底啊!你瞧瞧,此前就是我们想来禾术都难,现在却有人能在小月月和千丞相的眼皮子底下溜进禾术,方才还在千丞相的侍卫追查下安然逃脱,我觉得这肯定与禾风华脱不开关系!”

“那是旁人的事。”

这个话若叫其他人听来,定会觉得楚桀阳太过凉薄,怎么说他们都接触了这般久,且他还与千流云是好友,如今却只得他一个“旁人”。

但不管是顾月卿还是千流云,都未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什么不对。

一来,这是楚桀阳的性情使然。

二来,身在他们这个位置,公归公私归私,定要分得清楚才成。

就连“热心肠”的樊筝都没觉得他的话不对,只瘪瘪嘴,“反正关乎小月月,我就想管。”

是就想管,并非就得管。

樊筝不好事,但顾月卿于她终究是不同的。

若换了此事与旁人有关,她就算再好奇也不会多管分毫。

顾月卿看樊筝一眼,而后道:“不必去冒险,身为郡主,既是回来了,自然要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

章节目录 第429章 黎王禾均,兄长妹妹 黎王府门前。

浩浩荡荡的车马停下,禾均正领着府中一众下人在大门口迎人。禾均脸上带笑,与平日里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他笑得很温和。见马车停下,他甚至忍不住上前。

神色略有激动。

马车停下,有一婢女模样的人先掀开车帘走出,而后便有一只手放在她的手心,由她搀扶着下了马车。

这时,候在黎王府门外的下人及好奇跟过来的百姓们都看清了女子的样子。

一身素色锦袍,盈盈的身段,发髻梳得齐整的三千墨发散落至腰际。分明素雅的装束,却让她穿出一种凌厉高不可攀的感觉来。

这是个美人。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这样想。

只可惜待他们去看时,看到的只是遮住了她面容的面纱。

然即便看不清面容,也依旧让人无法忽视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就是看着她那双眼睛,总觉得有些古怪。分明那么无害,却无端的让人生出一种不敢多看的感觉来。

下了马车仍由婢女扶着向前走,步子迈得不大,行得也很慢。很容易便会让人觉得她的身子并不好。

转念一想,自小养在太庙那种青灯古佛的地方,每天只能吃斋念佛,养不出好身子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众人便也释然了,同时对她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来。

“妹妹终于回家了!”

禾风华看禾均一眼,看似无波的眼底快速划过一抹鄙夷,微微拂身,“风华见过哥哥。”

禾风华这一番拂身见礼,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婢女看向禾均的眼神便有些不善,只是很快被她们掩了下去,无人瞧见。

“妹妹这些年在外吃苦了。”

说着就要来握禾风华的手以给她宽慰,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过,禾均一愣,未及多想就听她道:“这些年陪着母妃,风华很是满足,并不觉得吃苦。”

“怎会不吃苦?早些年哥哥便多番派人去太庙将你接回家,你皆不愿回,下人回来通禀,哥哥才知你与母亲在太庙过的什么日子,日日清汤寡水,穿在身上的皆是麻布衣衫。”

“明明是金枝玉叶,却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不如。还有这年年岁岁过去,你都、都过了议亲的年纪,往后想要寻个好人家……”

“哥哥!”

禾均的话骤然被她略显凌厉的声音打断,愣了一愣,罢了细致去看,又还是那个清雅柔顺的妹妹,暗道方才定是他想多了,妹妹哪里会有那等骇人的气势?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哥哥知晓你孝顺母妃,但若今年你再不回府,哥哥都得亲自去接你了。不过你的婚事也不急,我黎王府的一品郡主,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男儿。”

禾风华看着他这副看似气势足,实则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样子,心下冷笑。

竟会因着说出她配得上天下最好的男儿这种话而心虚?

这天下男子,她可一个都瞧不上!

她要做的,是登上至高之位,一统这天下!可不会依附男人过活,她若要权势地位富贵荣华,皆可自己挣来!

为情所困,为男人失去自我的女子,通常都不会落得好下场,就像大燕那付盈寰和药王山那夏锦瑟一般。

她们没能耐么?不是女子中的翘楚么?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皆是因被男人迷了心智,行事鲁莽不计后果所致。

她又岂会让自己变成那般模样!

事实上是禾风华想得片面了,或者说她从小习到的观念将她教得偏执了。

权势固然重要,但得到权势却失去一切,岂非孤苦一生?

只是现下她还未明白这个道理,亦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她心中对权势的渴望太大。

顾月卿仅是占了储君的位置,未见面禾风华便已开始谋划除掉她。

若非忌惮顾月卿,禾风华怕是早便动手。不得已拖到如今,也是她意识到若再不动手,怕是更难寻到机会……

“哥哥。”低低唤了一声,像是闺阁女子的羞涩。

禾均一笑,“好好好,哥哥不说便是。妹妹一路劳顿,先进府。”

“恭迎郡主回府!”

禾均走在前,是以并未没看到禾风华眼底的杀意。

若非留着禾均这个蠢货还有用,她早便将他解决了,何至于还在这里同他虚与委蛇装什么无害的好妹妹!

一直走到备好膳食的前殿,两人落座。

彼时禾风华的面纱已取下。

很美,且是那种艳丽的美。

即便她身着一袭素衣,面色看起来有少许苍白,也依旧掩盖不了她容貌所带来的张扬潋滟。

禾均看得都愣了神,心道妹妹这般容色,比之天启那闻名天下的倾城公主来,可以说毫不逊色。

只可惜……

若非太庙十七载,妹妹的存在又怎会连他们禾术人都不知!

想到这里,禾均眼底阴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都怪禾胥!若非当年他对父王那样狠,父王也不会落下病根英年早逝!

这禾术的天下,本就是他们黎王府的!

他情绪的变化皆被禾风华看在眼里,而她非但没有半分感动,反觉得禾均不自量力。

心下冷嗤一声,若他当真有能耐,何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在禾术还处处被千流云压制!何至于在朝堂上连个有分量的人都不曾安插!

不仅如此,分明是禾术正经亲王,却被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子夺去了大权!

就这点本事也敢妄想为黎王府出头?有脸为她打抱不平?

禾风华想什么,禾均并不知,他将怒意压下,表现出温和哥哥的模样,问:“母妃还是不愿回府?”

“是,母妃说过,自她离开黎王府那日便不打算再回来,以免触景伤怀。”

禾均低叹一声,“罢了,母妃与父王情谊深厚,父王的死对母妃打击太大,母妃不愿回来便不回吧,过几日本王再着人多送些衣食到太庙去就是。”

撇开其他不谈,禾均其实还算个孝子。

只是他的话让禾风华十分不屑。

情谊深厚?母妃可不是那等会被男女之情所困的人!母妃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为了夺得禾术皇权!

一个女人,方生产不久便失去丈夫,却有勇气避居太庙青灯古佛近十八年,就为了掩人耳目。

这样的女子,放眼天下也唯有母妃一人而已!

更况,父王那样连个皇位都争不得的失败者,可配不上母妃!

那个教她一身本事,为她和母妃的谋划培养势力筹谋多年的男人,才堪为母妃相配!

若禾均知道禾风华心里的想法,定会气得吐血。

“知道哥哥记挂,母妃心里定十分高兴,这些年我与母妃在太庙,母妃总是念着哥哥。”

禾均一顿,却没接她的话,只道:“用膳吧,菜要凉了。”

若是细看,会发现他的笑有些僵硬。

事实上,禾风华没发现他的异常么?

当然发现了。

但她并不同情禾均,反而觉得他懦弱至极。

母妃离开黎王府时,他已有五岁。在他这个年纪,她早便被母妃丢给师父学得不小的本事。师父对她尤其严格,她什么苦都吃过,母妃从未给过她多一分关心。

母妃的关爱,难道就他一人没有么?

她从未放在心上,他却还耿耿于怀。

不是懦弱又是什么?

“你今次回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怕是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安稳,明日也得随哥哥一起进宫见见那两人。”

对于禾风华回来闹出这样大的阵仗,禾均并无意外,因为他也派人去传了些东西。是以此番他以为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并未怀疑到禾风华身上去。

“哥哥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哥哥也不喜欢,眼下却要暂且忍忍,待以后哥哥再不用忌惮任何人,你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人敢说半句不是。”

“千流云一人已难以对付,如今禾玥回来了,我们的处境更不好。不过妹妹也不必担心,哥哥会护你周全。”

“哦,禾玥你许不知晓是谁,待用过膳,哥哥再细致与你说说如今禾术的局势。当然这不是想让你参与其中,只是多少了解些,你心里也有个底……”

禾风华放下碗筷,微微拧眉打断他,“哥哥。”

禾均疑惑的抬头看她,“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先用膳,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对对对,先用膳。哥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吩咐府里的厨子多做些,你先尝尝,若不合胃口,明日哥哥再让他们做别的。”

禾风华眉头拧得更甚,看着禾均的眼神也透着几分古怪。

分明肚子有些饿,看到这一大桌的菜却突然没了胃口。

这怪异的感觉让禾风华很是不自在,通常让她不自在东西,都会被她丢弃或掉解决掉。

这次也不例外。

很快便把方才心底那抹怪异之感压下,再看向禾均时,眼底只有蔑视和嘲讽。

明天便入宫么?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与公主殿下见面呢!

格外的叫人期待啊!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入宫觐见,各有心思 夜半时,黎王府书房里。

“王爷,属下觉得有几件事有些不同寻常。”

禾均身着一件内衫再披了一件外衫,就这样坐在桌前,手中执着笔像是在批阅东西。

闻言停笔抬头,“说。”

“郡主已在您安排好的院子住下,但此前您着去伺候郡主的那些人,郡主一个都未留,只留下她带回的那五六个婢女,因您有交代,一切按照郡主意愿来,是以管家未敢多言。”

禾均的神色看不出喜怒,“郡主久居太庙,习惯了清静,不愿院中烦杂也是寻常。”

侍卫低声应是。

接着又道:“还有一事,得知郡主将归,王爷特让属下安排人混入百姓中传出有关郡主的消息。属下有分寸,纵是能让人很快便知黎王府有一位风华郡主,却断不会造成今日这样全城百姓相迎的场景。”

树大招风,尤其是在公主殿下归来的当口,时隔半个月又闹出一场举城相迎,很是有打公主殿下脸的嫌疑。

侍卫尚且有如此顾虑,禾均又岂会不知。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另有隐情?”不知是早便知晓还是觉得无所谓,禾均的表情并无多少意外。

“属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禾均敛下眼帘沉默片刻,才道:“许是禾术太久没有新鲜事,郡主突然归来方引得如此大的关注,不必大惊小怪。”

“退下吧,此事不得再提。”

他都这么说了,侍卫哪里还敢多言,应声退下。

待侍卫离开,禾均便放下了笔,没了再继续批阅的心情。

*

翌日,早朝过后禾均便回府带着禾风华进宫。

御书房。

禾胥坐在主位上,阮芸坐在下首位,顾月卿和千流云隔着一个摆放茶点的矮几坐在左侧。

“黎王到!风华郡主到!”

一声通传,几人抬头往御书房大门看去,入眼先是禾均,接着便是落后他一步的女子。

所有人将视线定格在那女子身上,顾月卿也不例外。

许是因着进宫面圣,她特着了一身清雅却不失华贵的衣衫,梳了个好看的发髻,发上首饰不多,却都很精致。

再看她的样貌。

不看不觉得,这一看,便是顾月卿的眸子都顿了一下。

绝美的容颜,张扬艳丽。

这不是让顾月卿最在意的,她最在意的是,她从这女子的眼底看到了睥睨,对一切人事物的睥睨。

就在顾月卿看向她时,她也抬眸朝顾月卿看来,唇角微微一勾,那是一抹挑衅的笑。

顾月卿淡淡挑眉。

这样公然与她挑衅,不得不说,禾风华很是有胆。

想想也是,敢几次三番刺杀她的人,胆子又岂会小?许久不曾遇到可用心一斗的对手,难得的,顾月卿来了几分兴致。

禾风华给顾月卿那个挑衅的笑很快便收回,是以除了顾月卿,便只有千流云一人瞧见。

千流云微微拧眉。

这个禾风华好生张扬,竟是半点也不掩饰她的野心。

看来,她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已被他们知晓,便不再打算遮遮掩掩。

“臣携妹妹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禾均说着便跪下,看得禾风华黛眉深蹙,她可不觉得这世间除了母妃和师父,谁人受得起她的跪拜礼。

禾均跪下,她却还站着,显得尤为突兀,所有人包括跪地的禾均都齐齐看向她。

“妹妹,给陛下和皇后见礼。”语罢看向主位上的禾胥,“陛下和娘娘恕罪,这些年妹妹都与母妃待在太庙,不甚懂这些规矩,昨日方回府,也未来得及请嬷嬷教习。”

提起黎王妃,谁也不知禾均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听到他提到黎王妃,禾胥和阮芸面色都是一顿。

当年杀了那多人,却独留下黎王,并许他亲王之位还让他留住云河之巅,并非没有缘由。

黎王曾救过禾胥一命。后来也主动从皇位之争中退出,或者可以说,黎王打从一开始其实就不想要禾术的江山,只是不知为何,他又卷进了这场斗争中。

“不过虚礼,无妨。今日无外人,黎王也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头微垂着,旁人瞧不见禾均的表情。

只是他无意间扫过一旁的顾月卿和千流云时,眼底带着深深的恶意。当然,也许他看着禾胥和阮芸时也有这般眼神,只是在顾月卿和千流云的角度看不到而已。

总归,这兄妹二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不然当初千流云也不会被禾均的死士所伤。虽则千流云晕船落了下风,然禾均若不是有点真本事,也不可能伤得了他。

禾均五岁便接管黎王府,继任黎王爵位。

这么多年过去,黎王府不仅屹立不倒,还在禾术愈发有存在感,谁又能说这不是禾均的功劳?

要知道五岁的禾均便失去父亲远离母亲,一人扛起整个黎王府。

“你便是风华吧?”阮芸浅笑着开口,很是端庄娴雅,皇后的风仪尽显。

“回皇后娘娘,是的。”他们对她不见礼之事的宽容,禾风华并不觉得感激,反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

“多年不见,再见你便长这般大了,你与你母妃很像,都是顶顶的美人。”

阮芸这话并非恭维,早年谁人不说黎王妃安荷是禾术第一美人?她的堂妹安青在她面前完全不能看。

不错,黎王妃安荷是安家人,是安青大伯父的嫡女。

据说安荷的父亲原是安家当家人,只是后来一家人遇害只留下安荷一人,养在其叔父也就是安青父亲膝下。

至于当年安荷在安家都过的什么日子,只有安家人知晓。而安荷与安家的关系如何,也只有他们知道。

还有传言说,安荷成黎王妃不久,安家当家人就病逝并非巧合。

当然,这些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禾风华和禾均两人都不关心,顾月卿等人更不关心。

只是阮芸觉得禾风华和安荷像,不止是相貌,还有她们眼神里的那股子张扬,简直一模一样。

“皇后娘娘谬赞。”微微垂下头,看着像是谦虚羞涩。

见此,顾月卿便知,禾风华这是不想这么早便撕破脸。

转念一想,她一个十七年都不曾露面的郡主,骤然回来,禾术上下都还未完全承认她的身份,她若此番便撕破脸,也未免太过愚蠢。

“既然来了,便坐吧。今日没有外人,不必在意那么多规矩。”说着,阮芸看着顾月卿和千流云,“对了,风华,那两位是养在本宫膝下的皇子公主,流云是禾术丞相,玥儿是储君。”

养在膝下的皇子公主?

嘁!

不过是些外人罢了,也妄想占着禾术皇族的名头!

心中轻嗤,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昨日回府,哥哥与风华提过。”转向顾月卿二人时,眼底的张扬凌厉全然不再掩饰,微微拂身,“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千丞相。”

照理说,郡主不必给丞相见礼,但千流云并非只是丞相。

她这番样子,让禾均眼神一厉。不为其他,就为他黎王府的郡主本该是高高在上,凭什么要给两个外来人行礼!

阮芸和禾胥对视一眼,两人皆面露疑惑。

禾风华虽然眸中有着与她母亲一般的张扬,但就她这副柔弱的身姿及不惜放下身段的姿态来看,真的值得玥儿和流云如此谨慎对待?

甚至为了对付她,玥儿特赶回禾术。

当然,想是这般想,禾胥和阮芸也不是蠢的,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便会被禾风华的表象欺骗。

毕竟,通常隐藏得最深的人,最是能屈能伸。

对上禾风华那般张扬的眼神,顾月卿算是看明白了。她这番佯装,并非为着他们,而是为着禾均。

禾风华好似并不想禾均知晓她的真面目。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发现,即便不知道禾风华为何不想让禾均知道她的真面目,也能好好利用利用。

“风华郡主不必多礼。”她唇角勾起一抹细微却邪肆的笑,让禾风华一愣。

果然,他们的公主殿下面上瞧着清雅出尘,实则骨子里是个冷戾杀伐又张扬邪肆的。

禾风华和禾均落座。

禾胥问:“你母妃还是不愿回来?”不管真的关心与否,现在还没撕破脸,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多谢陛下关心,母妃说过,她此生都会留在太庙为禾术百姓修行祈福。”

“你母妃有心了。这些年在太庙,你和你母妃都受苦了。”

“能为禾术百姓出一份力,母妃甘之如饴,风华能陪着母妃,亦是心甘情愿,并不觉得苦。”

“你是个好孩子。”

“你自小便离开云河之巅,对云河之巅许有陌生,正巧你与玥儿年岁相当,便多多相处。朕和皇后都有些乏了,便由玥儿带你在宫中随处转转吧。若觉得皇宫闷,也可出宫去走走。”

“谢陛下。”禾风华看向顾月卿,“有劳公主殿下。”

“无妨,左右本宫也无其他事。”

禾胥的目的是让顾月卿多和禾风华接触,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月卿和禾风华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于是,四人一道离开御书房。

待出御书房,禾均便恢复以往的姿态,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收敛?

看向千流云,“听说千丞相未过门的妻子已到云河之巅?”

一句话,让千流云变了脸色。

不是怕他,而是禾均这轻挑的语气让千流云非常不喜。

他可没忘记当初在君临,禾均企图掳走茯苓!

回到禾术,他没少给禾均找麻烦,但黎王府根基算得上深,并不好动,是以他做的那些最多能给禾均找些不痛快,还动不了其根本。

“黎王消息倒是灵通!”

“这是自然,毕竟那可是我们禾术未来的丞相夫人,本王自然得上些心。”

那时在君临,他要掳走周茯苓就是想给千流云点教训,让千流云颜面丢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捣乱的坏了他的事,此后又再寻不到机会动手。

正愁没地方入手呢,那君临郡主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在禾术,君临郡主可没那么难动。

不过……千流云似乎很是在意他这个未婚妻,在她身边安排了不少人。禾术是他的地盘,更是千流云的。

周茯苓不难动,却也不好动。

“本相未来的夫人,便不劳黎王多费心了!黎王当知道,茯苓郡主不只是本相的未婚妻,还是禾术和君临达成友盟的关键。”

变相的警告,禾均又岂会听不出来。

不过他既然在君临都敢动心思,更况是在禾术。

“本王自然知晓,千丞相不必紧张,本王又不会真做什么。”

转向一旁戴着面纱的素衣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倒是公主殿下归来至今,本王一直未有机会与公主殿下单独叙话,不知公主殿下这些年在行宫,身子养得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431章 禾均心思,倾城一掌 顾月卿眉头一皱,她很是不喜欢禾均用这般眼神看她。

冷冷一眼扫过去,禾均便被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连他都闹不明白为何仅一个眼神就害怕成这样。

再去看时,那双仅露出的凤眸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禾均突然觉得这熟悉的眼神在哪里看到过,且绝非是在三年前。

“还是说,公主殿下这三年待在行宫,实则只是个幌子?”

“黎王在质疑本宫?且不说本宫这些年在行宫是真,便是假,也不是黎王该过问的!”

她暂不想暴露她的身份,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懒得应对这禾术上下,却不是怕禾均知晓。

禾均和禾风华一道进宫,她并不知这两人的关系究竟如何,许禾风华已将她的身份告知禾均也未可知。

如此,她又何必再遮掩。

禾均脸上笑意微收,“所以,公主殿下这三年真不在禾术?”

无疑,禾均是觊觎顾月卿的,即便他从未看到过她的样貌,但她一个女子能以外来人的身份得禾术上下承认且坐上储君之位,让人不自觉的便想将其征服。

然一个女人和权势比起来,他更在意的还是权势。

是以这番听到顾月卿如此说,他心里不由一慌。

若她当真三年都不在禾术,那她又去了何处?他可不觉得她会无所事事的云游天下!

也就是说,三年后再归来的她,许比三年前更难对付!

再想到她归来时似乎带了个孩子……

禾均一双眼睛不由睁大,“你、你在外与人生了孩子?”

这是个什么话?怎么听着像是丈夫抓妻子与人有私似的!

顾月卿眉头皱得更深,“与黎王何干?”

她竟没否认!

“你、你怎能……”禾均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就好像自己的东西失踪一段时间,再找到时已另有主的作态。

“本宫如何不能?难道本宫的婚嫁事还要请教黎王不成?”

禾均这样的反应,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对顾月卿怀着怎样的心思。莫要说顾月卿,就是千流云都觉得恶心得不行。

他还真够敢想的!

竟连顾月卿都敢觊觎,他难道不知这个女人有多强悍么?不说她在禾术的地位皆是她打来的,就说此前外界有关她的传言。

万毒谷谷主自来出手不留人。

虽不全属实,却也不全作假。

她是个狠辣之人。

禾风华看到禾均这蠢样子,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禾均未看到,顾月卿和千流云却留意到了。

“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妹妹,她是禾术的储君,竟偷偷在外与人有私还生下孽种……”

话未说完,人已被顾月卿一掌挥出去。

淡定的收回手,眸光冷戾,“黎王若不会说话,本宫不介意教教你!”

这一掌顾月卿并未留手,禾均喉头腥甜,对顾月卿有了新的认知。

她的武功竟精进了如此多!

心下愈发不安,却不愿就这样丢了颜面,硬着头皮将那抹不安压下,道:“若不是孽种,那孩子的父亲是何人?没有三媒六聘拜过天地,生下来的孩子便是孽种!”

“呵……黎王又怎知本宫未拜过天地?至于本宫孩子的父亲,黎王还不配知道。”

不配……

这个词的分量并不轻,尤其是由顾月卿说来。

顾月卿在禾均待了一年多,禾均多多少少和她有过些接触,知道她是个张狂的人,且素来都是冷清着一双眸子。然此番提及那孩子的父亲,她那双自来无波无动的眸子竟泛着亮光。

寻常人,断然征服不得她。

那么,她孩子的父亲必不是泛泛之辈!

那又是谁呢?

“哥哥,你没事吧?”被一掌击出去这般长时间,禾风华才开口询问,禾均以为她是吓着了,抬头去看,却见她一脸淡然,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不仅如此,她竟是没有上前来扶他的意思。

禾均一颗心微沉,仿佛某种猜测已得到答案。

禾风华迟迟不上前,是此番比起不让禾均知晓她的底,她更在意的是顾月卿。

她和顾月卿交过手,方才那一掌便能看出,如今的顾月卿已不能同此前与她交手时同日而语。

她知道,顾月卿练的是琴诀,无琴在手,她的实力已是大打折扣,然便是如此也依旧如此厉害。

不过一掌就将禾均击成重伤!那若顾月卿手中有琴,岂非就是她来与顾月卿交手也讨不到好?

是顾月卿的实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如此多,还是当初她之所以会在与她交手时那般吃力,是因她怀着孩子?

不管是什么缘由,禾风华都不敢再小瞧顾月卿。且对于她方才所说的,她孩子的父亲是谁禾均不配知道,她觉得并未说错。

君凰此人,可比顾月卿难对付多了。

谁又能想到,君凰身上的毒会被顾月卿给解了!

这样一个人,自此便失去了控制,只能为敌。

若非此番君凰出兵大燕,跟着顾月卿一道来禾术,禾风华很清楚,她对上这两人,胜算几乎为零。

那她就只有在顾月卿孤身一人时,快些将她解决!

此前原想着在外直接把人杀了一了百了,没承想还有一个北荒七城保住了她,让她错过杀她的最佳时机!

本不想这么早回来,没想到万毒谷和千流云能力如此不俗,这般快就查到了她身上。

身份败露,若再不出现,待顾月卿在禾术安排好一切,她再回来便落了下风!

本想利用禾均这个蠢货一番,没想到他竟如此无用!

“公主殿下,不知者不怪,你因着一句话将我哥哥打成重伤,难道不觉得过分?你自己婚嫁却不告知旁人,偏又将孩子带回,难道不是早该想到会有此误会?”

一开口便说到了点子上,顾月卿对她又高看几分。

“风华郡主说得在理,但本宫回宫当日便告诫过,本宫的孩子不得任何人置啄,否则别怪本宫不客气。”

“风华郡主和黎王莫不是觉得本宫在说笑?”

说着,看向倒地的禾均,“不过,黎王当真连本宫一掌都受不住?照着本宫的估量,以黎王的武功,此番便是会受伤,也当不会摔得如此惨烈才是。那么,黎王故意重伤摔倒,目的又何在呢?”

顾月卿话音落,禾风华和禾均的视线便撞到一处。

章节目录 第432章 黎王府宴,请君入瓮 在禾风华的复杂目光注视下,禾均捂着心口起身,虽受了点伤,但还不至于站不起来。

禾均这番,不过是在试探禾风华罢了。

到现在,禾风华又哪里还看不出他的打算。

既已被试探出来,禾风华也不回避,只勾唇道:“看来哥哥比我想的要聪明。”陈述事实,并没有任何讽刺意味。

毕竟之前她一直觉得禾均是个蠢货。

“妹妹也比我想的要能耐。这样也好,不然往后妹妹想一人出府,哥哥都不放心。”

禾风华一默,端着眸子打量他,禾均神色不变,让禾风华拿不准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顾月卿淡淡挑眉,原以为可以挑拨离间一番,没想到禾均却是这样的反应,看来他很在意禾风华这个妹妹。

不得不说,禾均确有几分胆色,敢借她的手来试探禾风华,便不怕稍一不慎当真一命呜呼?

禾均说着便转向顾月卿,“公主的武功似是精进了不少。”

见顾月卿不应声,禾均继续道:“只是公主这番未免太过冲动了些,本王不过说句实话……”

顾月卿冷冷打断他,“看来,黎王是想再领教几招?”

禾均可不想与顾月卿交手,他又不是傻的。

单论武功,他定不是她的对手。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会去做。

“公主莫要如此激动,公主不让说,本王不说便是。不过,公主是我禾术储君,婚嫁大事难道不该让禾术上下知晓?储君大婚,满朝上下无一人得知,公主觉得这样合规矩?”

“这是本宫的事,不劳黎王费心。”

看向禾风华,“风华郡主,说来,这算是你我第三次见面了吧。”

禾风华一笑,“公主殿下慧眼。”

“郡主居太庙十七年,却学得这样一身本事,看来郡主背后的人很是有些能耐。”

顾月卿说这个话,本是诈一诈禾风华。她话音方落,果见禾风华的脸色有一瞬变化。

凤眸一眯。

所以,禾风华身后真有人?

“早年黎王妃舍弃锦衣玉食甘到太庙为禾术百姓修行祈福,实是大义之举,待哪日得空,本宫代禾术上下去太庙当面与黎王妃致谢。”

禾风华神色微凛,“不敢劳烦公主殿下,母妃这些年在太庙习惯了清静,不喜太过嘈杂。”

“是么?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分明没说什么,禾风华的心却“咯噔”了一下。

“本宫有些乏,先回去休息,风华郡主若有兴致便继续逛着,本宫着个宫女来给风华郡主领路?”

禾风华拧了下眉,“不必了,昨日方回,尚有许多事需安排,风华先与哥哥回府。”

“那,慢走不送。”

禾风华怪异的看她一眼,便道:“哥哥,我们回府吧。”

其实禾均没大弄明白两人方才在打什么哑谜,不过简单的说几句话,怎么突然间两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倒是一旁站着的千流云已看出顾月卿的打算。

本来依照她清冷的性情,就不是个会陪人逛园子的,既是出来了,自是有她的用意。

方才那一掌,禾均纵是未重伤,其实也不大好受。是以禾风华一开口,他便也不再多说,压下心底的疑惑与她一道出宫。

待他们离开后,便只剩顾月卿和千流云。

“千丞相可多加派些人手去太庙查查,尤其查那位黎王妃。”

之前什么都没查到,是因为没有突破口,方才虽是未细致诈出什么来,却大抵能确定,禾风华背后有人。且禾风华的底细之所以如此难探,许与那位黎王妃有着莫大的关联。

“我明白。”便是她不说,他也会往这方面去着手。

事实上,千流云此前不是没查过安荷。

在得知禾风华此人存在时,他便查过这位黎王妃,只是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便将主力转到了别处。

听完顾月卿和禾风华的对话,他也觉得黎王妃许才是突破口。

凡存在必会留下痕迹,只要用心,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还有,多加派些人手护着驿馆,莫要让茯苓郡主出什么意外。”她这样并非为着两国友邦,而是完全看在君凰的面上。

“多谢公主提醒。”千流云温润的脸上,那双眸子快速闪过一道杀意。

若禾均不知死活的再敢把主意打到茯苓身上,便别怪他不留情面!

顿顿,千流云仍是问:“公主打算何时将身份公开?”

“此事先不急,眼下我还分不出多余的心力来应对满朝文武和禾术百姓,先将禾风华的底细查清,我会着人助你。”

“公主自己有思量便好。”他其实是不想再听到别人说她和小君焰的闲话。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每个人都与禾均一般大胆。

“此前追查的斗篷人可有消息?”

千流云摇头,“没有。不过,据底下的人来报,除了我们的人,好似还有一队人马在查黎王府。”

顾月卿微微意外,“查黎王府?”

“确切的说,是查黎王妃安荷。”

*

禾风华和禾均从皇宫离开,禾均并未骑马,而是以身上有伤为由,与禾风华同坐一辆马车。

“妹妹,你方才与禾玥那番话是何意?你们此前便见过?”

懒懒往后一靠,禾风华端着眸子看他,“我知道哥哥想问什么,不错,我确实与她见过,不仅见过,还交过手。”

交过手?

“原以为妹妹仅是与本王所认为的有些差异,没想到差别竟如此之大。”能和禾玥交手,看来他这妹妹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可笑他此前还担心她回来会被人欺负。

“哥哥说话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既然哥哥已知晓我并非你所看到的这样,我也不必再佯装。眼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若合作吧。”

不再假装的禾风华,便是只往那里懒懒一靠,气势上也压了禾均一头。

禾均一怔,片刻后才收回心绪,“妹妹想如何合作?”

“我们这位公主殿下的能耐可远比哥哥想的大,若不尽早将其除去,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郡主归来,黎王府是否该设个宴邀些客人来府上同欢庆?”

“妹妹的意思是……”

“哥哥不必担心,到时自会有人出手,且断然不会牵连到我们。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将公主殿下引出宫。”她费那么多心思将想取顾月卿性命的人引来,可不能浪费。

再则,风华郡主也确实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在众人眼前现身。

一举两得。

当然,禾风华并不觉得她引来的人当真能杀了顾月卿,但这不要紧,别人杀不了,不是还有她么?

浑水摸鱼,成便成,不成左右她也不吃亏。

“好,待回府本王便着人安排,倒是妹妹做这些……”想要什么?

后面的话禾均未问出来,许是他还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他重权势,一心想夺得禾术的帝位,并不想再多有一个对手,尤其这个对手还是他一直关爱有加的妹妹。

他骤然停住的问话,禾风华也大抵能猜到是什么,然他既已止住,便是不想现在就挑明,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哥哥只要记得,现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确实,有什么事待将共同的敌人清除之后,再来解决也不迟。

*

黎王府,禾风华回到她的院子。

方一回屋,便有一道人影闪进来,单膝跪下,“启禀主上,有人在查王妃。”

禾风华寻一个位置懒懒坐下,“查本郡主的母妃?是我们那位公主殿下和丞相大人?”

“除公主殿下和千丞相的人外,还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也在查王妃。”

“不明身份?”禾风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近旁的案桌,若有所思,“他们只查本郡主的母妃?”

“是,只查王妃。”

“继续盯着,既有人要查,便让他们来查就是。”左右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大燕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并未,只是这场战事已成定局,君临和天启同时出兵,大燕怕是难以应对,大燕王是主上寻到的盟友,主上可要助他一助?”

“若大燕王连一场战事都应对不得,也不配为本郡主的盟友。再则,本郡主离开时,不是已给大燕王留下一半铁甲军?那可是本郡主好不容易收服的,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这场同盟,本郡主可是诚意十足呢。”

“传消息给我们在大燕的人,切莫做无谓的牺牲,先让大燕王和君临帝鹬蚌相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下属应是。

*

转眼十日过,黎王府为庆贺风华郡主归来,特设宴邀了云河之巅各大世家子弟过府参宴。

顾月卿自也接到了帖子。

而作为禾术贵客的楚桀阳等人,亦是收到了同样的请帖。

“这风华郡主回来,闹出的动静是一次比一次大,好像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个郡主似的。要不是这些时日云河之巅都被本庄主逛完了,待在驿馆无聊,谁会来参加这劳什子的宴会。”坐在马车里,樊筝瘪嘴吐槽。

“黎王府设宴,也给倾城递了帖子。”陈天权未多说,马车中的其他人却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陈大公子的意思是,黎王府这个宴,实是为小月月设的局?”

“也不尽然。黎王府这场宴会办得大,许更多的还是想让禾风华在禾术这些世家子弟面前露脸。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

“从前本庄主还以为禾术避世有多安稳,现在看来,也一样不太平。虽然不明白那个禾风华的倚仗是什么,但能让小月月特地赶来禾术处理,她也算有几分本事了。”

说着,樊筝看向一旁安静的周茯苓,道:“倒是茯苓郡主,黎王与千丞相关系微妙,待会儿进黎王府后,郡主便跟着本庄主,莫要单独一人。”

周茯苓感激的点点头,“多谢樊庄主。”

黎王府这场宴会,她其实并不想来,就怕被人逮着机会通过她做什么对千流云不利的事。偏生黎王府单独给她递了一张帖子,如此之下,她也不好推拒。

她知道马车中的这几人之所以对她多番照拂,实则都是看在顾月卿的面上。

打从心底里,她对顾月卿是感激的。

*

另一边,顾月卿的銮驾也正往黎王府而来。

此番她并未将小君焰带上,留秋灵在缘玥宫照看。

突然,銮驾被人拦下。

四下跃出十多个黑衣人。

“倾城公主,别来无恙。”当先一人斗篷加身,看不清样貌,声音也有些沙哑,听不出是男是女。

轻轻抬手,銮驾放下。

有两个宫女装扮的女子上前将銮驾的帷幔拉开,顾月卿清楚的看到了站在对面的人,那人也清晰的看到了一袭素色衣衫面纱遮面,慵懒坐在銮驾中的顾月卿。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仅一个对视,那人就觉得在气势上输了!

许是不想承认这个认知,沙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怒意,“不愧是倾城公主,路遇刺客还能如此淡然。”

顾月卿支着下颚,眼皮微抬,很是漫不经心,“要动手便快些,本宫还有事要忙。”

作为一个曾接过无数杀手任务的人,顾月卿很清楚,凡刺杀这类,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然眼前这些人分明是来刺杀她,还如此大大咧咧出现并与她话一番家常,难道不知这样已错过最佳的刺杀时机?

委实闹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想的。

不过,她倒是看明白了,禾风华邀她来参宴的目的。

禾风华并非蠢人,定明白仅凭这几人断然伤不得她,却依旧费这么大劲将她引来……

断不会只是给她看这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刺客。

也就是说,禾风华还有后手。

章节目录 第433章 骷髅枯槁?来人高手 来人一口一个倾城公主,显然知晓她的身份。

顾月卿盯着斗篷人端详片刻,还是想不出在何处结了这样一个仇家。既是想不出,索性便不再想。

只是她半点不将来人看在眼里的姿态,显然激怒了对方。

“来人,杀!”

斗篷人沙哑的喊了一声,其余黑衣人便冲上来。

然这些人比之万毒谷的杀手,逊色太多。

顾月卿这番出门,抬銮驾的是君凰派给她的暗影卫,随行的四个宫女也是万毒谷的人。

抬銮驾的暗影卫都未动,两个打开銮驾帷幔站在一旁的两个宫女也未动,唯有前面领路的两个宫女快速出手。

手起刀落,一刀毙命!

速度之快让人咋舌,斗篷人不知是被这样狠辣的手法吓到了还是其他,竟是愣在了当场。

十多个黑衣人,转瞬便只剩三个还站着,另外两人将斗篷人护住。

“主子,您先走!”

刺杀?连对方的身都近不得谈何刺杀!

不说旁人,就是此番这个开口的黑衣下属心中想的都是,主子行事太过鲁莽,未做好谋划便草率出手,若倾城公主是那么好杀的,又岂会轮得到他们!

然劝阻不得,主子受到的打击又太大,现在想着的就是杀得一人是一人,偏生主子不挑旁人先下手,竟是挑了最难对付倾城公主!

“不成,今日我必杀她!若错过了今日,恐再难寻到机会!让开!”说得很是信誓旦旦,却不看看眼下是个什么情形。

“主子!您走吧!”

却被斗篷人一把挥开,然后斗篷人飞身而起,挥着长鞭就朝顾月卿而去。

顾月卿依旧淡淡支着下颚,神色不变分毫。

长鞭么?

若她没记错,大燕那位骠骑大将军的独女付盈寰,似乎就擅长鞭,禾风华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连付盈寰都忽悠过来了。

据闻大燕那场付家的叛乱中,付盈寰在付盛旧部的拼死相护下侥幸逃脱,如此艰难才捡回的一条命,她竟这样不知珍惜上赶着来找死。

顾月卿轻轻抬手,近旁两个宫女也飞身而起,四人围着付盈寰。

此番带来的女弟子都是万毒谷中的翘楚,付盈寰纵是鞭子挥得再好也敌不过四人的围攻。不过付盈寰也算能耐,一人对四人竟坚持了约莫一炷香方显出败势。

从半空跌下,直接吐了一口血,斗篷也随着她跌下的动作掉了。

就是顾月卿看到这样的一幕,也狠狠愣了愣。

“啊——”是付盈寰的尖叫声,她一边尖叫一般用双手捂着脸,连手上的鞭子都顾不得握了。

“都不许看!不许看!”

又哭又喊。

顾月卿都愣住了,更况其他人。

是以付乐冲上来捡起斗篷再给付盈寰戴上,也没人制止。

他们方才瞧见的是人吗?

是骷髅吧?

不对,比骷髅要好些,至少脸上还有一层皮,就是皱得厉害,比八十岁的老妪更甚。

付盈寰年不过十七,怎一段时日不见就变得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本宫原想就此前付大小姐制出毒药欲要加害商兀叶家家主,事后还意图嫁祸给万毒谷之事好好计较一番,没承想再见面付大小姐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顾月卿实话实说,并非落井下石。

当初付盈寰在商兀那场动乱中浑水摸鱼,险些嫁祸给万毒谷,顾月卿派人查了这许久都查不到眉目,直到听说付盈寰心仪燕浮沉,曾多番刺杀叶瑜……

一查之下才发现,付盈寰确实在用毒上颇有几分天赋。

只是她还来不及出面警告勿要打着万毒谷的旗号做事,付家就叛乱失败,付盈寰也自此下落不明。

就在方才认出付盈寰时,顾月卿还想着索性一次将所有的账算清。

没承想会看到付盈寰这形若枯槁的模样。

真叫人唏嘘。

“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付大小姐!我不是!”许是反应太大,付盈寰一口血吐了出来。

付乐忙将她扶住。

“求倾城公主饶过我家大小姐这一次,大小姐近来的情况并不好,整日吐血咳嗽不断。容颜、容颜又衰老得极快,承受不住,是以才乱了脑子,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实则并非有意要与您为难,还望倾城公主网开一面。”

彼时,付乐已扯下面纱露出真容,态度可谓非常诚恳。

这样护主之人……

然,顾月卿还没来得及生出动容之心,就被付盈寰打断了。

“乱了脑子?付乐,你这是拐着弯的骂本小姐疯子?!如今看到本小姐落魄了,连你也瞧不上本小姐!”

付乐被吼得都忘了反应,实则这样与顾月卿求情,她已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付盈寰的脑子真出了问题,这一点,在医术上大有进展的顾月卿已能初步确定。

与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争斗……

顾月卿觉得自己应是没坏到这般地步。

但她还未来得及说出让付乐将付盈寰带走的话,神色便是一凛,将手按在銮驾的某个机关上,便弹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张崭新的琴!

转瞬琴便抱在怀里!

紧接着,有几道人影落在近旁的围墙房顶上,脚步之轻!若非是顾月卿,都不一定能发觉!

来的人不多,不过六人。

却让顾月卿前所未有的提起了心。

尤其是看到从房顶跃下,落在銮驾不远处的那道黑影之后。

那样一闪即过的高绝轻功,便是她和君凰都未必做得到!

来人是高手!且是个绝顶高手!

章节目录 第434章 风华靠山,夏尧旧识?(端午快乐) 若她未猜错,此人应就是禾风华身后的人!

想不到他们竟如此大手笔,为除掉她,甚至连背后的人都出动了。

那么,就眼下看来,不止是禾风华想杀她,禾风华背后的人也想杀她。

能得他们如此高看,不知算不算她的荣幸。

此前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竟是不怕此番杀她不成反让她通过今日的刺杀查到禾风华的底细。

看来是有必杀她的决心了!

暂先不管这些,此番来的人可不是付盈寰这样随便就能应对的人能比的,她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是他们此番,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既是要杀她,就该第一时间出手,偏生要让付盈晃出来耽搁这许久。当然,或许禾风华的意图是待将她杀了,好把这个锅甩给付盈寰,所以才让付盈寰先出来。

这里是云河之巅,她身为储君,若是骤然出事,禾胥必是如何都会下令彻查。在禾术的皇城查刺杀储君,就算禾风华和她背后的人再能耐,若举国上下皆动,也不会查不到凶手。

且若真举国上下都为此事人心惶惶,于禾风华行事反而不利,是以她索性一开始便将凶手送上来,届时她再出现,旁人也不会因公主殿下死后她成了最大的受益人而怀疑到她身上。

不得不说,禾风华想得很周到。

可顾月卿既敢来黎王府参宴,又岂会没有点准备?她可是连小君焰都特留在了宫中,并让秋灵亲自看着呢。

所以才会说他们这样迟才出手是个致命的错误。

目光落在对面的黑衣人身上。

她此时希望的是,她的武功与来人相差不太大。若对方武功远在她之上,她都对付不得的,便是有再多的准备也无济于事。

虽则武功远在她之上的人她从未听说过,却不代表没有,就像此前她并不知禾术还有禾风华这样一个难对付的人一般。

世间之大,她足够狂傲,却不盲目自傲。

“早便听闻天启倾城公主是个优秀的后辈,一直想亲自讨教一番,无奈未能寻到机会。”

顾月卿抓住了他话里的两个字,后辈!

此人声音浑厚,明显是个男子,且年岁应该不小。

在脑子里将听闻过的人都过了一遍,武功如此厉害的可不多。

若此人并非那种生来便隐居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或就算没隐居也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本事的,那她已大抵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既是前辈,本宫也不敢当这‘讨教’二字。前辈亲自出手,本宫便也不会留手。”

“动手!”

紧接着,一道琴音起,人已从銮驾中跃出。

落于銮驾上,一手抱着琴,一手抚过琴弦。

高手过招,瞬息间便是生死,顾月卿可不在意什么道义。她出手,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快狠准!

她一下令,暗影卫和万毒谷弟子皆动,虽不过八人,但用来拦住其余五名黑衣人已是绰绰有余。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手就出手竟是连声招呼也不打。若非反应得快,方才那道琴音带出的劲风许已击中他!

他闪身躲过,他身后的石柱便被拦腰斩断。

心有余悸!

还未来得及惊诧,她的攻击又接连不断的袭来,飞身而起,拔剑挥出。

气势滂沱!

“不愧是夏尧培养出的继承人!出手果决,武功远在同龄人之上,确是个优秀的后辈!”

“还是个杀师夺权的狠辣后辈!”

顾月卿凤眸微眯,“看来,前辈与家师渊源颇深啊。”不会有人无端提起一个已死多年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夏尧那种将人命不当人命,连亲生女儿都可做药人关押几年的丧心病狂之徒!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这黑衣人是那为数不多中与夏尧有些交情的。

真是难得,夏尧那样的心狠手辣之辈竟也会有人记挂着。

黑衣人在她说出这句话时,神情似是恍惚了一下,这让顾月卿更加肯定她方才的猜测。

此人确与夏尧有交情。

她虽称“家师”,语气却透着几分讽刺,这让黑衣人眼底的怒意更甚。

“若非夏尧当年将你救下并把你培养成万毒谷继承人,你早不知死在何处,更不可能拥有如今的武功地位!堂堂一国摄国公主,想不到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忘恩负义?夏尧可从未救过本宫,也于本宫没有什么恩。”

此前她不知她从高崖跳下是托了陈横易的福,但她知晓,她落入万毒谷后,是一个夏尧派出谷去抓根骨不错小孩来做继承人候选的弟子刚好前一夜宿醉,没能按时抓来小孩,却撞上受了点伤昏迷在谷中的她,一边感叹“天助我也”一边将她带了回去。

想是宿醉得厉害,竟是连掉落在离她不远处草丛中的燕尾凤焦和父皇赐予她的令牌都未发现,那里又是万毒谷弟子不常去的地方,她才得以在万毒谷活命安稳两个月后,寻机会找到她落崖的地方将东西找到并藏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此后的事。

她此番想说的是,夏尧从未救过她。

她能在万毒谷活命并一步步走到最后,皆是她一次次坚持过来的。

不说其他时候,就说在万毒池那一个月,她就是九死一生活下的,且即便她熬到最后,这条命也还是君凰让与她的。

但凡万毒谷弟子,没有一个没领教过夏尧那些非人的折磨手段。她能那般快收复万毒谷,是她的能力太强么?

并不是。

若单论武功,当时她还远不及夏尧,只是她在毒术上的精进便是夏尧都比不得。她偷偷瞒下自己在毒术上的突破,趁夏尧不备才将他杀了取而代之。

说起在万毒谷,除万毒池,她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派去执行任务。

那时她身上落崖和在万毒池中造成的伤都未养好,也不懂任何武功毒术,全是靠着一股拼劲完成的……

那年她不过七岁有余,便第一次杀了人。杀完人,她全身是伤,足足养了三个月才恢复。

其他的便不必多说,什么药人毒人她没体验过?

且若非夏尧当年那般随意抓了无辜的孩子回去,君凰又何至于忍受这么多年生不如死的毒发痛苦?甚至不惜以人血压制毒发!

君凰是何等细致的人,就是他生活所用的器具摆设,无一不是上品,这样一个人定是极爱干净。

如此爱干净爱讲究的人,会喜好喝人血这种东西么?

便是君凰从未提过,她也知他这些年若非不得已,断然不会用那等恶心的东西压制毒性。

如此,还说夏尧于她有恩?

他们的仇可是大了去了!

也是六年前她的能力远不如现在,若是换了现在的她,哪会让夏尧那么轻易就死了!

她不是什么良善人,不会以德报怨,只会有仇必百倍相还!

“果然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早知当年……”

早知当年什么,他却不再多说。

顾月卿却因他这骤然顿住的话心头不由得一跳,总觉得他未说出来的话非常重要。

他的内力深厚,挥出几剑便渐渐朝她靠近,纵然她手上攻势也不停。她的琴诀擅长远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近得她身的,迄今为止,他是第一人。

顾月卿来不及细想他未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只能全神贯注阻拦他继续上前。

倘若他一直靠近,她便会处于劣势。

“铮铮”几声,因靠得越近,琴诀的攻势便越强,黑衣人纵是再厉害也不免受了些伤。当然,琴诀每每使出便极耗内力,顾月卿此番也并未讨到多少好。

黑衣人捂着伤口,便顺势落在脚边的墙上。

此番离顾月卿不过三丈。

而底下,已躲到一旁的付盈寰看到这样的打斗场面,才真正领会到顾月卿的厉害!

若、若方才顾月卿出手,她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

实则付盈寰想多了,若顾月卿出手,最多两招,她必当场毙命。

章节目录 第435章 邪蛊之术,刺客遁走 即便付盈寰的认知不透彻,此番也被吓得不轻。

她想逃的,可这样打斗的场面,她若不藏起来必会被误伤。

一着急,便想到只有身边的付乐可相信,“付乐,你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在这里!”

挡在她身前的付乐回头看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付盈寰以为她是介意方才骂她的那些话,忙道:“适才我说的话都并非有意,我当时只是太气愤才口不择言,付乐,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若有法子保我性命,以后我定把你当亲姐妹看待,我……”

付乐打断她的话,“大小姐,属下会护您离开。”若不是大小姐早年把她买进府还留她在身边,她这条命早便没了。

虽然救人一命不过是大小姐在外维持良善形象的方法之一,大小姐救并非她一人,在府中大小姐对他们这些救回来的人态度也不甚好,但总归,她这条命是大小姐给的。

父亲未过世,家里未败落前,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教过她很多东西,其中便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欠一条命便还一条。

“大小姐,待会儿属下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您趁乱先走。”

付盈寰心下对付乐的嘲讽卡住,有些怪异的看着她。

牺牲自己为她寻得一线生机?

嘁,莫要以为她会感动或心生怜悯,若非有她,他们这些无家可归只能辗转被卖的人,早不知死在了何处。

为她卖命是应该的!

“好,你快去!”

即便已决定以命还命,听到她这么毫不犹豫的开口,付乐的心还是有些凉。

唇角勾起的浅笑有点苦涩。

付盈寰却别开眼不再看她,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那大小姐自己当心,往后属下不在您身边……您一切小心,若无十足把握,便莫要再……”

忽见她瞪过来,付乐便不再多说,“总归,大小姐保重。”

语罢便执剑冲过去,加入战局。

付乐不站任何一方,见谁都出手。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付乐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便有点所向披靡的气势,有几人还真出其不意被她伤着了。伤到的人有顾月卿的,也有刺客。

于是付乐很快引去了别人的注意。

付盈寰趁乱拿着鞭子溜走,待走出战圈回头一看,恰见一个黑衣人的剑穿过了付乐的心口。

付乐对着她,嘴里吐出两个字:快走!

付盈寰愣了愣,冷哼一声便把心里那抹怪异压下,要跑出巷子。

彼时顾月卿正与黑衣人打得激烈。稍一走神便会丧命的境况下,黑衣人突然看到趁乱跑开的付盈寰。

“来人!追!莫要让她跑了!”

“嗤”的一声,是他分神的间隙肩头被琴带出的劲风划出一个大口子。

鲜血飞溅。

捂着肩头拧眉飞速退后落于近旁的房檐上。

黑衣人和顾月卿的人也各有损伤。

“来人,拿下!”伴随着这一声低呵,一道白色人影领着一队人马朝这边巷子而来。

与此同时,从另一侧巷子里也赶来一辆马车。

不过转瞬间,马车上便跃出几道人影,不是楚桀阳樊筝陈天权叶瑜又是何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云河之巅刺杀我禾术公主殿下!”千流云这一声,除却鼓舞禁卫,也夹杂着几分怒意。

在云河之巅如此大胆,若非公主让他将重心放在黎王府和离内城有三十里远的太庙,他也不至于这般迟才将人调来。

尽管事前公主便说过,不必他拨调人手来相护,并道就算有意外她也能应对,他还是不放心的调来了十多人。

此番看到陈天权等人,他便知这里确实不需要他。

这几人,就是武功最差的樊筝,拿到江湖上也是一顶一的高手,即便来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

黑衣人瞧见出现的人,瞳孔微缩,随后凌厉的眸光一扫,袖中拿出一支细小的玉笛往唇边一吹,那些不管是正在打斗还是去追付盈寰的黑衣人,皆齐齐倒了地!

趁着众人愣神的当口,他抬手奋力一剑挥出。

“小月月小心!”

“倾城小心!”

“公主殿下!”

“主子!”

……

一阵称呼不一的呼声下,顾月卿虽未走神,也还是因此前对付黑衣人费了太多内力有些力竭,以致突然接下黑衣人这一招,她也颇为吃力。

直接连退数步从銮驾上轻跃而下。

再反应过来时,黑衣人已没了踪影。

千流云扫向那些倒地的刺客,“好狠辣的人!”为不暴露身份,竟是连自己人都杀!

“着人去追付盈寰,她此番面若老妪,莫要叫她逃了。”至于顾月卿为何没让人去追那黑衣人,是因为她知道,这里莫要说旁人,便是除却她之外武功最好的楚桀阳和千流云都未必追得上。

没必要浪费那个心力。

千流云没多问,直接吩咐身后的禁军依言去追付盈寰。

“公主殿下可有大碍?”

“小月月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其余几人虽未开口,眼底也能看出有担忧。

“仅是费了些内力,休息片刻便好,没什么大碍。”

樊筝松了口气,“这便好这便好……不过小月月,这番有危险你怎不告知我们?我们也好到宫门前等你一道啊!虽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你至少不用如此番一般独自一人对付刺客。”

“无妨,此前并不确定对方敢在这里动手,便未惊动你们,不过我也未冒险,知你们从驿馆出发,我方出宫。前后离得不远,若有什么事,听到我的琴声你们也会赶来。”

他们确实是听到琴声才倒回来。

千流云还以为顾月卿事前与他们商量过,这番听到她的话,才知她不仅不让他调派人手,竟是连这几人也未告知。

“公主殿下这番是冒险了。”

“千丞相说得对,小月月,便是我们听到琴声会赶回,可你瞧瞧,我们不是差点来晚了么?往后你可切莫再如此。”

樊筝心里其实也暗暗自责,若不是他们没想到会有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敢在云河之巅内城行刺,小月月一人也不会孤立无援。

本来当初跟着小月月来禾术虽是为着好奇,但到禾术知晓小月月的身份,且他们也已把云河之巅玩得差不多后,还未想着离开。

一则是无聊,想留下来看看事情的后续;二则是想留下来看能否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此是最主要的原因。

当然,真正想帮忙的,其实也只有樊筝和陈天权两人而已,另外两人是不放心是以留下。

面对樊筝的关心,顾月卿倒是未如以往一般冷清的说不必,大抵是因为君凰和小君焰,顾月卿的性情有了些改变,加之相处的时间也久了,故生出了些感情吧。

总归,顾月卿不讨厌这样的感觉,见她好似没此前那么见外,唇角还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樊筝也开心。

“我也没想到禾风华背后的人会直接出手。”更没想到她武功还这么高。

但看她应付来人都费劲,几人便知来人不简单。

没想到竟是禾风华背后的人。

“公主可有看出来人是何身份?”千流云问。

有这样一个隐藏的厉害对手,谁心里都会有不安,包括顾月卿。

摇摇头,“并未。不过,他能以一道笛声便于呼吸间取这么多人性命,想来并非是用毒,而是……”

说到这里,顿了顿。

千流云一怔,随即眉头深拧,“公主是说他方才控制那些人,是用了蛊?”

顾月卿点头,蛊这种东西,她也只在万毒谷的藏书楼中偶然翻阅到记载的书籍,并不知这世上是否存在。

但就在方才那人一道笛声便能远距离一次让几人齐齐毙命,除却用蛊,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在场几人,除却樊筝和楚桀阳,包括千流云在内都去过廖月楼,尤其是从小便长在廖月阁的陈天权和叶瑜,自是从那些藏书中翻到过有关蛊术的记载。

而樊筝两人便是未看到过有关记载,以他们的阅历也或多或少听人提过。

蛊术,以血养蛊,以蛊控人。

阴邪之术。

便是万毒谷这样以毒立世的地方都从未有人研习蛊术,包括前任谷主夏尧。他那样一个心狠手辣几近疯魔,折磨人的新手段一个接一个冒出,居然也从未涉足蛊术。

这世间竟有比夏尧还要阴邪之人!

“仅是猜测,毕竟从未有人见识过蛊术。总归不管是与不是,此人都不好对付,往后行事需得更小心些。”

千流云深以为然。

本以为禾风华难对付,没承想真正难对付的原是禾风华身后的人。

看来禾风华待在太庙的这些年,他们想的更不安分,需得多加派人手再去查。

既是猜不出这刺客身份,从太庙着手,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

“蛊术啊,听说是养虫子一样的东西,再用到人身上,想想都一身鸡皮疙瘩。”樊筝打了个冷颤,继续道:“本庄主还听说,有一种蛊用到人身上是可控制人的。好可怕,试想一下,倘若哪天自己或身边的人被旁人用蛊术控制了,那场面得有多吓人?”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不知为何,顾月卿听到这里总不自觉的有些介意。她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介意,总归潜意识里就很是不喜蛊术。

“不说这个了,怪恶心人的。小月月,你方才说什么付盈寰,你指的是大燕付家叛乱被灭后,逃出来的付家大小姐?你还说她什么容若老妪,又是怎么回事?”

顾月卿大致与他们解释一番,他们才清楚。

“所以你与付盈寰分明无冤无仇,她却几次三番要杀你?她没毛病吧?”

樊筝不清楚缘由,叶瑜却清楚。

好看的眸子下,那颗泪痣很是漂亮,她眼睫微垂,少倾便抬起眼睫出声:“此前付盈寰也多番刺杀过本少主。”

语气大致一听没什么,但若细致去分辨,还是能分辨出叶瑜再提及有关大燕或者大燕王燕浮沉时,语气已不自觉的轻快了许多。

旁人听没听出来不知道,但陈天权听出来了。

唇角微微勾起,可看出心情不错。

大家都不是蠢人,纵是未明说,叶瑜待在燕浮沉身边五年之事,时至今日已算不得什么秘密。

并非世人皆知,但在场几人都已知晓。

本来此前在君临,楚桀阳便有了些怀疑。

若放在从前,他许会很在意,但如今他已与顾月卿达成协议,若商兀有事,顾月卿和君凰也不会坐视不理,叶瑜又已不在燕浮沉身边,叶家也没什么不妥,他便懒得再去费心。

楚桀阳知道,樊筝自然也知道。

“啧啧”两声,樊筝看叶瑜一眼,再看顾月卿一眼,“也不怪付盈寰那样冲动,瞧瞧她遇上的可能成为对手的都是怎样出色的女子,莫要说她,换作本庄主,估计也会满是危机感……”

“呃,阳阳,你这么看着我作何?我就是打个比方好吧?打个比方!那大燕王与本庄主都没说过两句话呢!”

“不过,本庄主因着你,确实也是有危机感的。”她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其他人都不由得看向叶瑜。

倒是闹得叶瑜有些尴尬。

早年樊筝上叶家求亲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谁都聪明的没再多说,没一会儿便各自上轿撵的上轿撵,上马车的上马车,朝黎王府而去。

却没看到,在他们离开后,从角落里走出一个斗篷人,愤怒的一剑斩断巷子里为数不多的一棵树。

“安荷!禾风华!本圣女绝不会饶过你们!”竟是将对顾月卿的恨都排在了后面。

倒是吼完这一声,当即便吐出一口黑血险些晕过去,幸得下属忙闪身出来将她扶住。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宾客云集,宴会开始 黎王府。

顾月卿一行到达时,禾均禾风华及一众先到的宾客皆候在府门外。

千流云骑马先行,随即是顾月卿的銮驾,有人高呼:“公主殿下到!千丞相到!”

千流云翻身下马,有人见礼,“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千丞相!”

禾均身为亲王,只需给顾月卿一人见礼,却也只是简单的拱手之礼。是以这番之下,府门外候着的一众人,仅有两人还站着。

禾均,禾风华。

今日黎王府的宴就是为禾风华而办,她特着了一件素雅却不失华贵的衣衫,再配上她那张绝美的脸。

不少人原就十分好奇这个十七年来都未听说过,却一朝惊动所有人归来的风华郡主究竟长得何种模样。

这番瞧见,惊为天人。

举止大方,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之态,再无人会说她长在太庙没见过世面。

这是禾风华的第一步,她要让这些人先对她改观。

显然,她做到了。

看着前面銮驾上走出的女子,禾风华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看着像是在笑,实则是在隐着怒意。

原以为今日就能解决了她,果然不愧是公主殿下,竟是师父亲自出手都未能伤她分毫!

她看向顾月卿,顾月卿也抬眸看着她。

彼时顾月卿身着一袭素雅罗裙,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发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一支木簪。

是的,木簪,君凰亲手雕刻,赠与她的生辰礼。

即便未着任何华贵的发饰,那与生俱来的矜贵,仍是如何也掩盖不了。

有些人暗暗将对视的两人在心里对比一番,只觉得,纵是风华郡主容颜绝色气质绝佳,纵是公主殿下面纱遮面看不清面容,相较之下,还是公主殿下更吸引人些。

这中,许有禾术的人这些年来对他们公主殿下的认知已根深蒂固的缘由在。

但就算如此,见众人看着顾月卿的眼神全然带着敬重尊崇,看着她时除了惊艳意外便再无其他,禾风华的美眸就不由一眯,交握于小腹上的双手不由握紧。

总有一日,她要让这些人只记得她禾风华,不管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再不会有“禾玥公主”!

顾月卿走出銮驾后举步上前,千流云落后她半步,后面马车上的几人也跃下马车一道上前。

骤然看到那么多容貌气质上佳的年轻男女,在场的宾客里,不止年轻的公子贵女,连一些较为年长的大臣及妻眷,都齐齐在心里惊叹。

这场宴会来得值了,不仅见着了近日来名声大响的风华郡主,还见到了公主殿下和这些他国的青年才俊。

“都起身吧。”顾月卿淡淡开口。

与此同时,有一禁卫装扮的人上前来低声与千流云说什么,顾月卿不由侧头看过去。

千流云恰看过来,顾月卿对他点了下头,接到示意后,他便小声吩咐禁卫什么。

禁卫应声离开。

竟是在那般境况下连禁卫都追不到,付盈寰还真有本事。

千流云用眼神询问顾月卿的意思,顾月卿便让他继续派人去寻。

这里是云河之巅,派出的禁卫竟在自己的地界上连一个重伤之人都追不到,顾月卿不得不上点心。

他们的举动落入禾风华眼中,她的眸色不由深了深。

虽未听到他们所交谈的内容,却大抵猜到了与付盈寰有关。毕竟他们在来黎王府的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早便有人来报禾风华。

千流云派禁卫去追付盈寰却没追那黑衣人的事,禾风华皆已知晓。

付盈寰既是趁乱逃了,那便没有让她再被抓着的必要,即使付盈寰一人起不了什么作用,留着她给顾月卿偶尔添添堵也是好的。

“公主殿下府里请!”

“各位请!”

禾均神色及态度还算好,毕竟今日在场宾客众多,他纵是对顾月卿和千流云有再大的仇怨也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

最要紧的是,这里除了这两人,还有商兀的太子太子妃,陈家的继承人和叶家少主。

无论他们中的谁,他现在都不想开罪。

当然,若能与他们中的谁打好关系再寻得合作,自是再好不过。

打定主意后,禾均就有了想法。

不过他最后还是看了看千流云,再看向走在千流云身侧与他低声说着什么的周茯苓。

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

满园宾客,宴席开始。

是的,满园。

黎王府这场宴会在宽敞的园子里举办。

青草渐绿,百花渐红

丝竹舞乐,花香鸟语。

黎王府的宴,禾均坐主位,顾月卿坐左下首位,临她而坐的是千流云,接着便是楚桀阳一众人。

右下首位第一个便是禾风华。

“风华十七年前便随母妃到太庙,如今十七年过,方将她接回。今日宴请诸位,目的是让风华在诸位面前露露脸,往后若在外遇到,还请诸位多对风华照拂些。”

“应当的应当的……”

“黎王殿下言重……”

……

禾均话音方落,底下坐着的人就是一阵应声。

“那本王便先在此敬诸位一杯,以表感谢。”

举杯,“诸位请!”

“黎王殿下请……”

顾月卿几人都没动杯子,禾均看到后,不由笑道:“本王敬公主殿下和几位贵客一杯,今日能请来几位是本王的荣幸。”

顾月卿和千流云可不想搭理他,其余几人便是在面子也是要装一装的。于是包括樊筝在内,都不情不愿的举起了杯。

她现在是商兀太子妃,这种场合自不能任性。

倒是顾月卿只淡淡端起酒樽掀开面纱一角抿了一口,未给禾均一个眼神,这种藐视的姿态让禾均眸光一厉,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顾月卿纵是没搭理,像是在独饮一般,却到底是喝了一口,他不能以她不给面子为由说话。

宴是寻常的宴,众人一番敬酒后,又是歌舞起。

宴会过半,有人端了一杯酒起身。是一名贵女,她不是敬顾月卿也不是敬禾风华,而是走到周茯苓的席位前,举了举酒杯,“敢问姑娘可是君临茯苓郡主?”

周茯苓一顿,随即端出一抹大方的笑,“是,请问你是……”

“我叫沈然,安平侯府嫡女。”

安平侯,就是安青的丈夫沈田的父亲。

只是安平侯早已离世,如今府中只留下安平侯夫人与其独子沈田。沈田的妻子就是安家安青,黎王妃安荷的堂妹。

安青早年便一心想嫁给禾胥,是以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是对阮芸怀恨在心。

而这个沈然,就是沈田和安青的女儿。

“原是沈小姐,幸会。”分明是沈然站着周茯苓坐着,在气势上,周茯苓却半点没被沈然压住。

顾月卿掀着面纱一角,又淡淡抿了口酒,朝千流云看了一眼之后方收回目光。

在云河之巅,少有人不知这位安平侯府的大小姐心仪千丞相。

这是在给周茯苓找茬呢。

只是当着她这个公主殿下和千流云这个丞相的面公然找禾术要建立友邦的君临和亲郡主茬,沈然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然虽是安青的女儿,但自小都是养在安平侯夫人身侧,得安平侯夫人亲自教导,算得上大家闺秀,还是胆子不甚大的大家闺秀。

至于这样的大家闺秀心仪千流云之事如何被大家知晓,除却每每这样的宴会,沈然都偷偷看着千流云,眼底流露出情意外,还有她母亲安青的大半功劳。

这么多年过去,安青纵然年岁有增长,她的火爆脾气却是半点不收敛。

除了脾气火爆,她还有个毛病。

嘴碎。

逢人就说,她家女儿将来若是寻夫婿,定要让女儿寻个自己心仪的,然后又暗示一番千流云是她心目中最合适的女婿人选。

如此,岂非就是千流云是她女儿心仪的?

一传十十传百,沈然的心思自然就传开了。

为此,沈然甚至三个月都不敢出门,可见胆子之小。

这样小的胆子却敢在这般场合站出来寻到千流云的未婚妻面前,且还大有挑衅之势,若说不是有人暗中煽动,顾月卿如何也不会相信。

“听闻茯苓郡主是君临长公主之女,君临长公主端庄娴雅才色双绝之名天下少有人不知,想来茯苓郡主身为长公主的女儿,必也是琴棋书画皆通,不知茯苓郡主可否借黎王府的宴与我们展示一番?”

“茯苓郡主莫要误会,我并无旁的意思,就是此生恐永远寻不到机会一睹君临长公主风姿,想着您既是长公主的女儿,没有长公主九分神韵,应也有七分,是以……”

章节目录 第437章 适得其反,倾城开口 说到这里,沈然适时顿住。

纵是她话未说完,但想要表达的意思谁都听得清楚。

周茯苓本想寻借口推脱,毕竟她是君临郡主,将来要和亲的对象,未嫁过来就在禾术出太大的风头也不妥当,但她看到沈然与她说话时,余光还瞄向千流云。

拳头便不由扣紧。

她不似其他人有阅历有本事,她过去十六年的人生甚至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方才在路上,倾城公主遇刺,所有人都能出去帮忙,唯她一人仍坐在马车中。

她没有武功,没有权力,只尽可能的不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他们都出了马车,她一人坐在里面时,甚至连马车车窗帘子都不敢打开,就怕万一有刺客发现她,将她抓了做威胁。

然就算她再没有能耐,阅历再少,早在那日误打误撞救了千流云,他将玉佩交给她时,她便想抓住他。

那时的她甚至不敢贪恋新找回的家人,生怕拥有过后再失去,却独独想抓住他,就算明知她与他是云泥之别,也固执的将他放了心里。

其他的她皆可不计较,唯独事关千流云,她不得不计较。

这是她的未婚夫,即便未完婚,既是认定了,他就是她的,容不得旁人惦记。

千流云一见沈然走到周茯苓面前,脸立刻就沉了下来。还没怎么样,又瞧见顾月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角狠狠扯了一下。

他真和这什么安平侯府的女儿没有半点关系,在这之前他甚至都不知还有这么个人。

他很想站出来直接把这个麻烦解决掉,不过公主那个眼神,既让他有几分冤枉,又让他明白了,就算再舍不得,现下这种情况也必须让茯苓自己解决。

他会将茯苓娶回来。

待将她娶回来后,并不是把她困在家里做个知礼持家的夫人,他是要与她过一辈子的。如此,他是丞相一日,她便是丞相夫人一日。届时他不可能日日守在她身边,与这些世家夫人小姐打交道皆是她不可避免的。

若今日被人欺上头,她不亲自解决而是由他来出面,旁人许会低看她。这样一来,将来这样的麻烦必会更多。

他知道她有能力解决,可就这样看着她被人欺负,他是真的心疼。

手里的酒樽直接被他捏碎,酒直接洒在面前的桌上,负责倒酒的婢女见此,忙上前战战兢兢的将桌子处理干净。

动静有些大,引去了不少人的注意。

周茯苓和沈然都朝他看去。

猛地对上他沉下来的眸之,沈然心口一紧,端着的酒洒了大半。

她认识的千流云,白衣翩翩公子如玉,就算是对敌也从来喜怒不形于色。

他这番,是怒了?!

还用如此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她?

沈然不傻,正因不傻,才看得明白。千流云因她“好意”的上前来寻周茯苓便有如此怒意,便说明他在意周茯苓!

偏偏他这样愤怒却还强忍着不发作,不过是想让周茯苓自己解决,以作立威!

这哪里是在意,分明是极其在意!

不安,紧张,惶恐,嫉妒……

无数种情绪交织,沈然忙收回视线,只是收回视线时,眸光快速扫过主位。纵是她速度极快,仿若不经意一般,也依旧没逃过千流云的眼睛。

抬眸朝禾均看去,却见禾均晃着酒樽饶有兴致的朝他看来。

微沉的眸子愈发深沉。

看来,还是他的动作太慢了!禾均既然闲得一直寻他的麻烦,那便找些事情来给他做!

拿着手绢擦干净手上的酒渍,收回目光。

视线与周茯苓的交汇。

不过一眼,周茯苓便明白他的意思。

事实上,她也不希望他这个时候站出来。

这点问题她尚能解决。

更况方才眼前这沈小姐一口一个君临长公主,便是不为她自己,她又怎能让那样好的母亲因为有个软弱的女儿而损了名声呢?

缓缓抬眸,“多谢沈小姐夸赞,与母亲相比,本郡主还差太多。不过,纵是没到沈小姐所说的有母亲七分神韵,一两分却是能有的。”

沈然被周茯苓的话拉回了神,却是依旧面色煞白。

但……她既然冒了这个险,就绝不能在此时放弃。不然,她就真的半分机会都没了!

紧咬着唇瓣,握紧双拳,再次堆上得体的笑,“茯苓郡主过谦了。”

“并未过谦,本郡主说的是事实。”

沈然事前便着人查过这个君临郡主,无奈君临与禾术相隔万里,她也只能查到些皮毛。

不过这点皮毛便已足够。

君临长公主的女儿,只是个流落在外为奴十六年没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

可这番瞧见,她一点儿也不像流落在外为奴多年的人。

难道君临那位长公主当真如此厉害,竟能在这一年内将一个为奴多年的人培养成一个气质胆色丝毫不比旁人逊色的大家闺秀?

正在沈然疑惑间,周茯苓又开口:“方才沈小姐提到琴棋书画,琴,有天启倾城公主的无双琴技在前;棋,在场棋艺精湛的不在少数;书,在坐写得一手好字的人不知凡几。本郡主不才,皆不敢献丑。”

沈然正疑惑她这番自行数落的意图,便听她又道:“然沈小姐既是提到家母,本郡主若就这般回绝了,丢的就是家母的人,是君临的颜面。好在本郡主的画尚可入眼,若沈小姐实在对本郡主好奇,便着人备笔墨,本郡主当场作画一幅,不知沈小姐意下如何?”

还真有些本事?

四下看戏的人也与沈然有一样的疑惑。

顾月卿挑眉,作画?

犹记当时千流云要与君临联姻,从世家贵女中挑选和亲对象时,周茯苓便是作的画。她的画技确实精湛,至少在顾月卿知晓的人里,能越过她的不过五人。

禾均当初去过君临,自然知晓周茯苓擅长作画,听到这里,看戏的心一沉,正要开口阻止却被人打断。

只听沈然道:“好啊!”

转身对主位上的禾均拂了拂身,“黎王殿下可否着人备来笔墨?”却对上禾均阴沉的脸色。

蠢货!

他是要借周茯苓来打千流云的脸,不是来看她出风头给千流云长脸!但这种时候他就算再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谁叫他找来的人是这么个蠢货!没事比什么琴棋书画?不会比诗词歌赋么?!说什么安平侯夫人养出来的聪慧女子!就这还聪慧?

果然还是要他亲自出手!

“这有何难?来人,备笔墨!”

对上禾均不善的眼神,沈然忙垂下头。

她知道周茯苓既敢提出当场作画,必是有几分本事。可世家贵女中又有几人不是作得一手好画的?她想着,周茯苓的画作充其量不过是不上不下不丢人而已。

再说,周茯苓为奴多年,画作能有多好?

可看到禾均这样的反应,她的心就有些慌了。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已来不及。

只能撑着努力扯出一抹笑朝周茯苓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那,我在这里先敬茯苓郡主一杯,期待郡主的佳作。”

周茯苓没扭捏,也朝她举杯,“多谢。”

周茯苓坐着沈然站着,气势上周茯苓就压过了她。

*

一炷香后。

一幅画作完成。

因是当众作画,周茯苓行云流水的落笔便已让不少人刮目相看,沈然也看得越来越不安。

这番画作完成,有两名婢女将画作举起,让宾客过目。

一派哗然。

“这……简直是我毕生所见最好的画啊!”这是个武将,没读过多少书想不出过华丽的形容词,但看画他还是会的。

“不愧是君临长公主的女儿!”

“堪比大师之作!”

“想不到茯苓郡主小小年纪在画作上就有这般成就,老夫佩服!”

“虽非大画作,却有滂沱之势,茯苓郡主必是个心有沟壑之人,配得上丞相大人!”

……

看到那幅画,再听到四下的惊叹声,沈然的心彻底不平静。

确实不是什么大画作,就是一幅简单的牡丹图。但画上的牡丹花栩栩如生,且如方才有人所说,有滂沱之势……

周茯苓根本不是什么没能耐的人!

“献丑了,不知这幅画可还能入沈小姐的眼?”周茯苓淡定的甩了甩挽起来的袖子朝沈然的席位看去,面上含笑问。

只是她这笑在沈然看来就是明晃晃的讽刺。

僵硬笑道:“……茯苓郡主谦虚了,你这样的画技,用出神入化来形容都不为过。今日能有幸得见郡主画作,我也算了结了一桩心愿。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郡主勿要往心里去。”

不甘肯定是不甘的,但沈然还算有几分脑子,知道维持自己的形象,也知道不能将周茯苓得罪得彻底。

毕竟周茯苓是君临与禾术联姻的对象,若彻底将人得罪,她便是罪人。旁人且不必说,今日公主殿下还在这里……

对待破坏两国友盟的人,她并不觉得公主殿下会不追究。

“沈小姐言重,你既说是因仰慕本郡主的母亲想要见识一番,本郡主又如何会往心里去?”

说着,周茯苓脸上笑意便微微一收,“不过,今日是黎王为归来的风华郡主设宴,本郡主又是君临的郡主,这番抢风华郡主风头的事,由本郡主做来委实不妥。”

沈然面色一僵,“是我思虑不周,让茯苓郡主见笑了。”

语罢抬头朝主位上看去,恰撞上禾风华略带张扬的笑,沈然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

禾风华生气吗?

当然。

这个宴会,除却要借机除掉顾月卿,她还要借其来让更多的人记住她,知道她才是禾术正统皇室血脉。偏生在大家对她印象很深之后,在宴上又闹出这样一出。

那待这些参宴的人回去,会真正与旁人提到她这个风华郡主的又有多少?

一个是突然冒出来的风华郡主,一个是千丞相的未婚妻!

千丞相,在禾术除了陛下和皇后,地位就仅次于公主殿下!比起没什么民心根基的郡主,千丞相的未婚妻定会更引得旁人的关注!

尽管知道这是禾均的意思,但这个结果既是由沈然一手导致,禾风华自也要将这笔账算在她身上!

只是……

瞥禾均一眼。

果然是个蠢货!分明是想落人家的面子,却适得其反!

现下好了,有一个优秀的未婚妻,千流云的名声便更甚了!

觉察到禾风华略带鄙夷的目光,禾均心下的涩意已盖过怒意。

他知道她这个妹妹眼里没有他,没想到竟这般看不起他,他甚至不知这个妹妹究竟都瞒了他什么。

从五岁便独自一人在这黎王府中,本以为还有一点亲情可挂念,没承想到头来,他所认为的亲情还不及一个“合作”。

千流云起身,眼底含笑面带骄傲的走出去,牵着周茯苓的手往他的席位上走,就直接让她坐在他的身侧,姿态亲昵。

沈然抿唇,眼眶微红,索性不再去看。

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其他对千流云有心思的女子,此时心里也不好受,但有沈然的前车之鉴,她们轻易不敢再有动作。

不管怎么说,千流云对周茯苓的情意众人都看在了眼里,即便从他起身到将她牵回,他们之间除了眼神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本以为此事已尘埃落定,谁也没想到一直保持沉默的公主殿下会突然开口。

只听她淡淡道:“沈小姐可知君临是我禾术友邦,茯苓郡主此番到禾术做客,代表着君临的颜面?你这番当众寻茯苓郡主展示才艺,实则是在打君临的脸,大有扰我禾术与君临的友盟之意!”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公然挑衅,野心显露 此话一出,莫要说沈然,其他人都是心下一惊。

公主殿下纵是三年方归,可三年前,她的行事风格便已深入人心。

杀伐果决,手段狠辣。

与她清雅出尘的外表是两个极端。

宴中一派寂静,便是连方才仅剩的少许丝竹声也猛地停下。

沈然吓得脸色都煞白了,跌跌撞撞起身走出,“扑通”一声跪下,那动作声响,看着都疼。

“公主殿下恕罪,是臣女思虑不周,臣女仅是仰慕君临长公主,骤然瞧见茯苓郡主,一时激动乱了方寸……”

冷汗涔涔,双手发颤。

头都不敢抬一下。

顾月卿晃着酒樽,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一时激动乱了方寸?”

沈然抖得更厉害,“是、是的,求公主殿下恕罪!”

她敢得罪周茯苓,是想着周茯苓在禾术没有倚仗,便为自己赌一把,尽管许仍不能让千丞相为此对她高看,至少能让周茯苓不那么顺风顺水。

若周茯苓的名声毁了,待她嫁过来,千丞相许会因此对她不喜,更甚者,君临因着她丢了颜面直接不将她嫁过来……

但周茯苓和公主殿下全然不能相提并论,稍一不慎,她连累的就可能是整个家族!

内心惶恐万分。

“最好是如此。”顾月卿说着,意有所指的看向禾均,“幸得茯苓郡主宽厚不计较此事,若郡主计较,那便是两国的大事,本宫断不会坐视不理。本宫的脾气想来在场诸位都知晓,平日里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事本宫没兴致管,但若牵涉到国家大事……”

不知为何,对上她淡淡的眼神,禾均莫名的有些惊慌,分明就算周茯苓当真计较,这件事也断然算不到他头上。更况便是算到他头上,他是禾术亲王,寻沈然之事只有他与沈然两人知晓,禾玥亦不能将他如何。

但这莫名的惊慌感,他也说不清从何而来。

禾均尚且如此,更别说跪在地上一身冷汗不敢抬头的沈然。

“不过小打小闹,公主殿下何必如此较真?”

这种时候大家都是能保持沉默便保持沉默,竟会有人开口。惊疑是何人竟如此大胆,齐齐闻声看去,看到的就是面带笑意的美艳女子。

她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把玩着手中酒樽,透着一股子的漫不经心和惑人魅力。

无疑,是吸引人的。

然她用这般姿态语气与公主殿下说话,是疯了么?

顾月卿缓缓抬眸看过去,“你在与本宫说教?”

“公主殿下言重,本郡主只是觉得,不过一件小事,不值得动怒。且这是在为本郡主设的宴上,本郡主只想大家今日来黎王府能够玩得开心,并不想闹出不愉快。茯苓郡主尚未说什么,公主殿下身为局外人,更当知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茯苓或多或少也知道些顾月卿此番来禾术就是要对付这个禾风华,这种时候她又岂能让顾月卿因着她的事被人如此说。

“风华郡主此言差矣,本郡主不计较,是为着两国大义,并非真不放在心上。贵国既是有与禾术结盟的意愿,还请诚心相待。公主殿下这番话并非较真,而是给了本郡主、给了君临一个交待,本郡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风华郡主如此说,莫不是觉得本郡主孤身一人来禾术,为着两国友邦,便合该被人欺辱后忍气吞声?”

四下又是寂静一片。

周茯苓这个话一说出来,显然事情就上升了一个层次。

是了,好好的参加一个宴会,却无故被人找茬,是个人都会不高兴。茯苓郡主不计较,不过是为着两国大义,但并不代表她心中不会有刺。公主殿下那番话,恰能将她心中的不满抚平,那风华郡主这番,岂非徒增麻烦?

若非风华郡主再说话,只要公主殿下这般带过,便什么事都没了。

果然是在太庙长大的,目光就是短浅。

不少人对禾风华升起的好感,此番也略有变化。

接收到诸多责备的眼神,禾风华脸色一沉,看向周茯苓的眼神含着杀意。

这本是她加深众人对她印象的机会。

毕竟在禾术,敢如此与他们公主殿下说话的人不多。

她就是要让众人知道,就算她在外多年,归来后,皇族便是皇族,天生尊贵,胆色过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君临这个为奴十六年的郡主竟有这样的胆子,还如此伶牙俐齿!

不过三两句话便扭转了局势!

她本不想与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计较,但这样挑战她威严的人,这么多年她从未遇到过。

周茯苓彻底惹到她了!

至于周茯苓,别看着她面上一派淡然,实则心里紧张得不行。

禾风华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贵女,便是倾城公主都不敢小瞧她。且今日倾城公主遇到的刺杀,那与倾城公主武功不相伯仲的刺客,据说就是禾风华的人。

这样的人,她这点小胆量哪里会不害怕?

但她不能退缩。

方才倾城公主那番话,面上是为两国友邦,但她知道实是为了她。

区区一个沈家大小姐,哪里有乱两国友邦的本事?若换作平日里,依照倾城公主的脾性,断不会与这种小人物计较,便是要计较,也不会是这般费口舌,而是以最直接的方式……

就像当初在君临,对付慕家一般。

倾城公主的行事风格分明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倾城公主此番这样多说,不过是告诫其他人,她这个君临郡主的分量不轻,他们轻易不要来寻她的麻烦。

如此,她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来犯倾城公主的威严。

千流云没说话,一双眸子落在周茯苓身上,亮晶晶的。

他觉得他在明珠蒙尘未被别人发觉前便将其纳为己有,是件极其明智的事。若他不早些下手,待别人看到她的好,他远在万里之外的禾术,哪还有他什么事。

就在他正暗自欣喜时,忽觉到一道极不善的视线往这边看来,抬眼看过去,一样的带着杀意。

禾风华未小瞧顾月卿,自然也未小瞧千流云。

在顾月卿未出现在禾术得禾玥公主之名前,以及得了权势民心离开后,禾术的大小事务多是千流云在处理。

年轻的丞相,权倾朝野。

若没点本事,千流云断然稳不住禾术这偌大的朝堂。

是以千流云这番带着杀意的对视,禾风华并未小觑。

看来,想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茯苓郡主,似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罢,舌尖在嘴里打转,勾出一抹邪佞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纵是现在杀不得,待将顾月卿解决了,这些人都不会活太久。

毕竟留下隐患不是她的作风。

“茯苓郡主不必如此动怒,本郡主并无此意,只是想着今日是本郡主回来后第一次办宴邀大家来做客,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别闹不愉快。”

“说到底,这是为本郡主办的宴,若闹了不愉快,说出去旁人许会因此看低本郡主。本郡主虽不在黎王府长大,但本郡主怎么说也是黎王府乃至我禾术皇室唯一的郡主不是?”

皇室唯一的郡主……

一句话又扭转了局势。

正统,不管在哪国都是不可忽视的。

又看向顾月卿,“公主殿下既是赏脸应邀来参宴,想来也是愿意给本郡主几分薄面的。既是如此,不若再卖本郡主一个面子,勿要与沈小姐计较,如何?”

在公主殿下面前自称“本郡主”,众人为禾风华捏了把冷汗。

同时,怯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想要看公主殿下的反应。

公主殿下眼底依旧一派淡然,看不出喜怒。反观风华郡主,脸上的笑是那样张扬,半分不收敛。

莫、莫不是,风华郡主这番是在挑衅公主殿下?!

这个想法一冒出,不少人心下大震直冒冷汗。

当然,不满的也大有人在。

公主殿下在禾术的威严不容冒犯。

只是筹谋这么多年,朝堂上也不可能没有禾风华的人,是以这番发现她意图的人里,除却震惊和不满的,还有暗暗激动的。

潜伏多年,郡主终于要开始动手了!

不过这样的人毕竟只占少数。

倒是沈然,禾风华一再帮她说话,她在害怕之际偷偷抬头朝她看去,只觉她是她见过最美的人。

众人及沈然的反应都被禾风华看在眼里,心道既然不能循序渐进,那她便用最直接的方式——挑衅他们的公主殿下。

让他们知晓她的意图,并深深记住她这个人!

至于沈然眼底的那点崇拜,禾风华看到后只是轻嗤一声。

这种连点小事都能搞砸的人,便是投靠了她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更况沈然还是安青的女儿!

母妃在安家的那些年,可没少被安青欺负。

若非母妃记着外祖父安家不能毁的遗言,当年母妃又岂会只是杀安青的父亲这般简单?

留着安明和安青,不过是遵照外祖父的意愿保住安家。但母妃在安家所受的罪,无论是母妃还是知晓一切的她,都从未原谅!

“面子?风华郡主的面子本宫自然要卖,否则本宫此番也不会出现在此,毕竟像风华郡主这般狂妄、不将本宫看在眼里的人可不多。”

一口一个自称“本郡主”,可不就是狂妄么?

顾月卿的话让一众人暗暗心惊。

“公主殿下说这话,本郡主就不赞同了。在禾术,谁人不对公主殿下敬重有加?本郡主又岂敢冒犯?若本郡主有什么话说错了,公主殿下也勿要往心里去,本郡主在太庙长大,许多规矩都不是很懂。”

“风华郡主话说没说错本宫不知,本宫只知风华郡主胆子不小。这天下间,想杀本宫的人何其多,风华郡主不是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人。”

既然禾风华决定不再装傻,她何不帮一帮她?

想让众人知晓她敢与她作对?那好,她便将这个作对都展露出来。

她倒是要看看谁更吃亏!

她在禾术,最不缺的就是民心。尤其是在这归来不到一月的时候,大街小巷尚因着她的归来,大半的人都在谈论她当年事迹。

是以眼下,恰是她名声正盛之时。

不过她也不会觉得禾风华这番不再遮掩是愚蠢之举。相反,禾风华很聪明,知道循序渐进不行,不如直截了当,至少这样能让人很快知晓她的存在。

不利是真,却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好处。

当前这种情形,若换作是她,她也会选择与禾风华一样的做法。

野心不露,她在旁人眼中就只是个寻常郡主,不利她此后行事。

然,禾风华此举到底是冒险的。

看看这些宾客,几乎都震惊得忘了反应。

公主殿下的话何意?风华郡主竟要杀公主殿下?!!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倾城公主?琴音杀招 禾均看着禾风华的眼神亦是深了深。

在外全是敌人,在内,他真心相待的妹妹竟也有夺权之心。他自幼便想着夺禾术皇权,难道有朝一日他们除去敌人后,还要内斗?

握紧拳头,禾均深吸口气收回目光。

若真有那么一日,他真不知是否能下得去手。

禾风华的余光瞥见他那副复杂隐忍的表情,心下不屑冷哼。现在便想如此多,也不想想能否活到与她相争的那一日!

不自量力。

“公主殿下此话何意?杀你?没有证据,话可不能乱说。”

心惊的众人瞧见禾风华这番不慌不忙的神态,不由疑惑,难道公主殿下说了假话不成?

可公主殿下又哪里有说如此假话的必要?公主殿下也不是那等无的放矢的人。

“证据?”顾月卿冷笑一声,视线忽而落在某一处,那里正摆放着歌姬方才使用的乐器,其中便有琴。

见此,禾风华神色一凛,刚想做什么却已来不及。

只见顾月卿从席位上飞身而起,伸手一吸,那张歌姬适才所用的琴便落到了她手中,人于半空中琴弦抚过。

衣袂翻飞墨发飞扬,凌空飞转琴声铮铮。

好一幅绝美的画卷。

但前提是忽略掉那琴声中所带出的凌厉劲风以及那藏于暗处被琴音击杀的黑衣人!!

是的,黑衣人!

“有刺客!”不知是谁惊吓一般的大喊了一声。

接着宴中便是一阵惊慌喊叫声,尤其是那些管家女眷和歌姬,若非有侍卫及时上前拦住,她们还不知如何逃窜。

这些慌乱并未影响到顾月卿。

她已缓缓从半空落下,双手抱琴立于宴会空旷处正对主位而站。

蓝天白云间,院中花香四溢,女子一袭浅蓝色纱裙,面纱覆面抱琴而立,姿态傲然眸色冷戾。

出手的动作看似繁复,实则不过眨眼间。

这副模样,这般姿态……

禾均惊慌的打翻了手边酒盏。

以琴为武器,不过转瞬间,三两道琴音便杀了暗处十多名黑衣人!以琴音杀人,这世间唯一人有这般本事。

万毒谷谷主!也便是天启倾城公主!!

难怪,难怪当初他在君临皇宫瞧见君临皇后抚琴及以琴声威慑众人会觉得那样眼熟!三年前在除海盗时,他曾藏于暗处看到过禾玥出手,手法与此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禾均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不,不可能!禾玥怎会与顾月卿是一人?!

突然看到坐在那里如看戏一般的樊筝陈天权等人,禾均心中的恐慌大盛。

这些人为何会于禾玥归来之时恰到禾术做客?

禾玥这些年若是未在行宫,又是去了何处?三年后归来,禾玥为何会带着一个孩子,还道是已与人成亲?!

与人成亲,孩子……

此前他便接到消息,君临皇后在北荒七城诞下一子,君临帝直接将其册封为太子!

如此巧合。

种种迹象皆表明,他的猜测没错!

禾玥就是、就是顾月卿!

万毒谷谷主,天启的摄国公主,君临的皇后!

不,不会的、不会的……

“你……你……”你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说不敢去求证。

若当真如他的猜测一般,她的夫婿就是君临帝!

君临帝,尚为君临摄政王时声名便已传遍天下,手段很辣嗜血食人,杀伐果决六亲不认,赤眸如血样貌如妖,仿若妖邪转世……

听着像是凶名,然凶名又何尝不是威名?大燕王将顾月卿劫去,他便领百万大军出兵讨伐大燕,只为出一口气!

君凰这样的人,他就算不承认,也深知自己绝比不过!

还以为她孩子的父亲就算有几分能耐,也不会对付不得,可这个人是君凰……

再则,若他这番求证了,她的身份被众人知晓,这面上维持的平静都将被打破,她会除掉所有对她生出反对之声的人!届时她便更不需要遮遮掩掩,可直接调动君临和天启乃至万毒谷的人手……

单是对付仅为禾术储君的她,他便有些力不从心,若她再毫无保留的调动手中势力,与她为敌,他更不可能取胜!

虽则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动用她身后的倚仗是必然,但至少不能是他尚未有准备的现在!

所以最终,禾均还是强压着震惊将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只是他如此大的反应,顾月卿又如何看不出他已认出她的身份。

可那又如何?

她敢出手,便不怕被人认出来,大不了多费些功夫就是。在天启她一无所有尚且能蛰伏夺权,更况是在尚有一个储君身份的禾术?

淡定的瞥过禾均一眼,目光转向右下首位,神色惊了一瞬便恢复如常的禾风华身上。

不得不说,禾风华这份心性,便是顾月卿都有几分佩服。

“风华郡主不是要证据么?这便是。”视线扫过那被琴声击杀,从暗处飞出的黑衣人尸首,顾月卿神色无波道。

这时混乱的场面基本已被侍卫控制下来,是以在场不少人都听到顾月卿这句话。

公主殿下这话的意思是,这些刺客是风华郡主事前便安排好的?

这怎么可能?

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储君,风华郡主是疯了么?!

总归,在场众人没有几个敢相信这些刺客是禾风华安排的。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她安排的,而是禾均……

禾均的目的并非对付顾月卿,而是千流云。他本想着,让沈然先出来,若不能叫千流云丢脸,便由他出面。到时刺客一出现,场面混乱,周茯苓又不懂武功,想抓她轻而易举。

被不明身份的刺客抓去,再过个一两日方寻到。

闺阁女子消失一两日,不管是否出事,名声定是都要毁的,届时千流云这个未婚夫面上也会大大无光。

虽是在他黎王府出的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这种事只要没有证据,就算明知是他做的,千流云又能奈他何?最多就是备些厚礼上门表达一番歉意。

不过赔罪而已,只要能让千流云颜面无光,他赔一回罪送一回厚礼,又何妨?

只是他没想到,禾玥……顾月卿会这般快便发觉。

至于禾风华,在顾月卿准备出手时,她才发觉这四下埋伏了刺客。她知道禾均蠢,却没想到会这样蠢!

让人扮成刺客藏匿在自己的府邸深院中,还是在这样宴请宾客的大日子里,他以为他能脱开干系?

愚蠢至极!

她是没想到他这么蠢,才未细致留意,若早知,她必不会这么晚才发觉那藏在暗处的十几人!

若放在平日里,她才懒得多管,他没脑子,便自己承担一切后果!偏生是在顾月卿指出她要杀她,而她又让顾月卿拿出证据时!

她现在是黎王府的风华郡主,又恰在这件事挑明的当口于黎王府的宴会中冒出刺客,她便是有再多说法,这件事也不能完全脱开干系!

尽管内心并不平静,面上还是神色如常。

“在黎王府的宴上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是本郡主和哥哥的大意,我兄妹二人在此向公主殿下诚挚的表达歉意。”

接收到禾风华的眼神,禾均忙反应过来,“……是,是啊。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让刺客入了王府,是本王的疏忽,本王必会彻查,给公主一个交代。”

“有刺客出现,是本郡主和哥哥的疏忽,但公主殿下一口咬定是本郡主要杀你,本郡主却不敢苟同。”

因着禾风华和禾均的话,方才对他们心生怀疑的人,此番有不少已动摇。

在自己的府邸安排刺客,不是往自己头上扣罪名么?

谁会这么蠢?

不用细看,顾月卿也知道这些人想什么。

“堂堂黎王府守卫何等森严,刺客随意出入,还是这等在本宫手底下连一招都过不了的刺客,说出去你们信?”

一句话又打消了众人想法的动摇。

是啊,这可是黎王府,就刚才那几个刺客,如何能躲过重重把守的侍卫潜入黎王府?

“公主殿下此言确有几分道理,不过公主殿下也当知,以你的武功,这世间能是你对手的并无几人,在你手底下过不了一招的,也不代表他们武功不高。更况今日府中筹办宴会,人来人往,有人寻机钻空子也不无可能。公主殿下没有证据便执意说这刺客是本郡主安排的,未免太过牵强。”

“这几个刺客连公主殿下一招都接不过,在场高手如云,就他们能成什么事?本郡主看上去那么蠢,会在黎王府的宴会上安排刺客来给自己平白增添麻烦么?”

“谁知道呢?”顾月卿淡淡道。

然她这话……

歧义颇大。

谁知道什么?谁知道这刺客不是她安排的?还是谁知道她是不是这么蠢?

倒是禾均听到禾风华这番在宴会上安排刺客实是太蠢的说法后,表情十分怪异。

禾风华面上笑意微收,“公主殿下这是如何也要坚持将这些刺客安在本郡主身上了?”

“本宫可没这么说,本宫只想让风华郡主明白,想杀本宫的人很多,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仅此而已。”

“至于这些刺客,不是风华郡主让本宫拿出证据么?”

“不过本宫也清楚,单这几个刺客没有任何说服力,那么……”

话音一顿,抬手抚过琴弦,杀招直朝禾风华袭去!

章节目录 第440章 诈出底细,风华野心 禾均见此,心下大惊,正要起身帮禾风华挡下,然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坐下了。

禾风华此番可没闲暇去观察旁人,顾月卿竟对她用杀招!无非就是想逼得她当众出手!以让世人知晓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一个在太庙青灯古佛十七年长大的人,断不可能有高绝的武功,然她却有。不仅如此,她的武功还不低,那她的武功又是何人所授?

诸如此般,定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而她方才还有与顾月卿公然作对的举止,加在一起,很难不会让人多想。

便是不能坐实她要杀顾月卿,旁人也不难看出她有野心。

然,这不正合她的心意么?

虽是此前并不打算这么早就暴露,但眼下情形似也容不得她犹豫。

就在那道琴音带出的劲风袭到她之际,“铿锵”一声,是两把短剑在半空中相撞,运转内力同时挡下顾月卿的攻击。

顾月卿并未停手,手不断的抚过琴弦,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禾风华也不落后,飞身而起,直接跃到半空挥动着短剑。

动静之大,波及了在场不少人!

若要说有谁还老神在在的坐着,应也只有千流云楚桀阳那几人了。禾均险些被误伤,忙起身躲开。

看向于半空中出手,每每出招凌厉程度丝毫不亚于顾月卿的禾风华,禾均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想过他这个妹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柔弱,却没想到她竟有这样高绝的武功!

那她师从何人?她所有的谋划是她自己还是被人操控……

心中疑惑甚多,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这些问题并非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今日过后,禾术上下都会知道,黎王府的风华郡主武功高强,且对公主殿下有不敬,恐有夺权之心……

事实上,若非方才禾风华说话时一口一个“本郡主”,还神态语气皆透着对顾月卿的挑衅,顾月卿也不会选择这样直接出手,平白给禾风华一个证明自身实力的机会。

不过她既选择这么做了,自然是已想好。

既是要对上,索性便直接都挑明了,以免往后禾风华再暗戳戳的动手。至少这样,禾风华便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派刺客来杀她。

对方底细尚未摸清,她并不想再次对上早前那不明身份的黑衣人。

又是一道双方杀招的攻击在半空相撞,顾月卿退了两步,禾风华亦是从半空落下,踉跄两下才站稳。

两人于宴中方才歌姬跳舞的空旷处对峙。

隐下喉头的腥甜,禾风华睨向她,冷艳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何意?既然方才那些刺客不足以为据,本宫便给出更有利的。适才在来黎王府的路上,本宫所遇到的刺客,武功与风华郡主似是同宗,不知这可算证据?”

“哦,忘了说,对上那刺客,本宫都有些吃力,若非千丞相和商兀太子等人及时赶到,本宫许就要栽在那刺客手中。那刺客武功之高,又与风华郡主的武功一脉相承,想来风华郡主应知他是何身份。如此,风华郡主还要坚持说你无杀本宫之心?”

禾风华闻言,古怪的看顾月卿一眼。

这般牵强的说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凭她对顾月卿的了解,她断不会说一通没有意义的话。

那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不通,禾风华反而更警惕。

“这些话,全然是公主殿下的一面之词,毫无说服力。且不说公主殿下遇到刺客的说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来人武功路数是否与本郡主相似,除了公主殿下,又有谁瞧见了?”

“就算有人瞧见,天下武功博大精深,本郡主的武功不出自任何一门,而是各家皆有涉猎。如此,有那么一招半式与刺客相似,也在情理之中。公主殿下仅凭此就断定那刺客与本郡主有关,难道不觉得太过牵强么?”

“确是有几分牵强。”被她这样问,顾月卿依旧淡然如初,让禾风华更拿不准她的心思。

生平头一次,禾风华这样看不透一个人。

不仅禾风华看不透,其他人包括千流云在内都摸不准顾月卿此番目的为何。

好在他们都知道,她自来不是多说废话之人,既然说了这么多,必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便安静看着。

“不过,虽则风华郡主说你的武功未出自任何一门,也否认了那刺客与你不相干,那便不相干吧,只要本宫知晓风华郡主的武功究竟出自哪一门便好。”

“什么?!”下意识的震惊过后,禾风华才惊觉自己的反应太大,忙心惊的沉下气,纵是如此,看向顾月卿的眼神也没有方才的淡定。

什么叫做她知晓她的武功出自哪一门?

尽管心中清楚顾月卿可能是诈她的,可万毒谷存世多载,所收藏的典籍不知凡几,难保顾月卿不会看出点门道,更况顾月卿还与君凰一起生活了那么多时日……

禾风华心里总不大安稳。

师父并非见不得人,但至少现在,师父的身份不宜叫外界知晓,否则必是麻烦不断。

心思百转,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笑着道:“公主殿下这话说得好笑,本郡主都不知自己究竟出自哪一门,公主殿下又如何得知?”

“风华郡主不必与本宫说这些,本宫与那刺客交过手,又与你交过手,你当真以为本宫什么都瞧不出来?”

“风华郡主既是说那刺客与你无关,你亦无杀本宫之心,就且当本宫方才误会了你便是。今日在你黎王府的宴上冒出这么多刺客,是你黎王府的疏忽,不过本宫不打算追究,就当是本宫误会你的补偿,一笔勾销。”

“只是有一事,本宫觉得还是要与风华郡主说一说。”

禾风华的心没来由一紧。

顾月卿道:“此前本宫还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去查,现下知晓了。”

查?查什么?自然是查禾风华的底细。

在禾风华越来越稳不住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又道:“看这样子,宴会应也继续不下去,本宫便先回宫。既是为庆贺风华郡主归来的宴,本宫在此也应说些恭贺的话。”

面纱下的唇角勾起,“那么,风华郡主,很高兴你的归来。下次交手,本宫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着,抬手一挥,手中的琴便又落回原位。

旁人只以为她所谓的交手是指如方才一样的过招,禾风华却知道她另有深意。

顾月卿远比她想的要难对付!

不过与师父一个照面,与她也统共见过四次面交过两次手,竟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若到现在禾风华还不知适才顾月卿说的那一通刺客与她有关的话不过是想从什么武功路数相似上诈一诈她,那她未免也太蠢了些。

心下有些懊悔,方才顾月卿说知她武功出自哪一门时,她太过震惊以致于反应那般大……这是她的失误。

不过,既已失误,再想挽回也不可能。

眼下却是不能弱了气势,堆出一抹张扬的笑,“这是自然,届时还请公主殿下多多指教!恭送公主殿下!”

顾月卿深深看她一眼,都到了这般底细许已暴露的地步,禾风华竟还能如此不落气势。

确实是个人物。

转身,在尚未从一系列令人震惊的事中回过神来的众人注视下,顾月卿走出了黎王府设宴的园子。

“来时遇到刺客,本相不放心公主一人回宫,也先告辞。”

于是,樊筝叶瑜等相互对视一眼,亦起身告辞。

黎王府不宜多留,宾客们回过神后也纷纷告辞。没一会儿,便只有禾风华禾均以及黎王府的一众奴仆侍卫还留在原处。

禾风华收了短剑藏于袖中。

回头,撞上禾均直直盯着她的双眸,看样子,他如此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看已有些时候。

心中正因顾月卿可能已猜出师父的身份而烦躁,再看到禾均用这般眼神盯着她,眉头一皱,“有什么话便说。”

“你、你的武功……”

“我的武功自然是这么多年来没日没夜练出来的。想必哥哥还记得我们此时是合作关系,我的事,哥哥还是少过问。”

她这样没有一丝温度的神情让禾均一阵心凉。

他将她当妹妹,当亲人,她却不是这般。她看向他时眼底没有一分多余的感情,在她眼里,他似乎与陌生人无异。

深吸口气,“好,你不让本王过问,本王不问便是。不过本王有一事想与你求证。”

禾风华用眼神示意他问。

“……禾玥可是天启倾城公主?”犹豫片刻,终还是问出,即便他心里已有答案。

“哥哥不是都知道了吗?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你早便知晓她的身份?”

禾风华冷笑一声,“不然哥哥以为呢?倒是哥哥,枉费你坐拥黎王府十七载又是禾氏皇族正统,竟是被一个外来人压去了全部风头,还连大权都落入别人手中。如此便罢,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连人家的底细都探不到!”

“哥哥不会愚蠢的以为,突然冒出来的禾玥无端便能有那样大的本事吧?难道哥哥都不会好奇一个十三岁不到的小姑娘如何能有那般高绝的武功,那样排兵布阵皆通晓的本事?”

顾月卿来禾术那年,确实不到十三岁。

而她的本事并非是到了禾术之后才有,于是藏在暗处的禾风华和安荷就开始着手去查,只是查这么多年都没有眉目,还是在天启那传闻已丧生火海的倾城公主突然归来后,才渐渐查到……

禾风华确定顾月卿就是禾玥时,顾月卿已嫁到君临成了摄政王妃,彼时,她连带着顾月卿还有一个万毒谷谷主的身份也一并查出,是以才一直不敢轻易动作。

直到顾月卿成天启的摄国公主,她才再坐不住。知晓若是继续如此下去,她必更不是顾月卿的对手。

好在接到她已是天启摄国公主的消息时,还知她已有几个月的身孕,这才想法子支开君凰,决定动手。

幸得君凰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冷血无情,他对君桓这个兄长的死活还是十分在意,这才顺利将他支走。

事实上,在考虑从君桓身上下手时,禾风华也没有把握能顺利将君凰支开,毕竟君凰与君桓不睦之事,天下皆知。

幸好她赌对了,君凰对君桓这个兄长不是没有半分情谊。

只是她谋划了那么多,甚至连陈久祝和夏锦瑟都引进来,还调动千余名铁甲军,没想到在那般境况下,身怀六甲的顾月卿还能反击。

万毒谷的毒果然名不虚传,转瞬便斩杀千余人……

如此便罢,偏偏夏锦瑟那个蠢货竟还叫来严玉做帮手!

若非有严玉横插一脚,那日顾月卿必会丧命于她的双剑下!

禾均被她说得有几分惭愧,“本王、本王以为禾玥是陛下偷偷培养的……”他知道禾玥存在的时候,她的名字已皇家玉蝶上!他哪里会想到那么多。

实则也不能怪禾均,毕竟他不似禾风华一般身后有师父和安荷指导,禾均就是孤身一人。

“天真!”

她的鄙夷让禾均面色有些难看。

不过他终是将怒意压下,没在她面前展露出来。

倒是这一番对话,他已完完全全确定禾玥就是顾月卿,心中惊诧自是少不了,但此事既已是事实,他也不再去深究。

“那妹妹打算如何做?今日你这般一闹,怕是不久后这禾术上下都会知道黎王府有个敢与公主殿下交手并意图刺杀公主殿下的风华郡主。”

是的,这意图刺杀的名头定然也摆脱不了。

谣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会变了样,今日宴会上那么多人,谁知传出去会有多少个版本。

“如此更好,我就是要让这禾术臣民都知道,我禾氏皇族并非都是无能之辈,禾术的天下不是只有她禾玥一人能撑着!禾术皇权就该要交到正统手中!”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凌厉,气势太过慑人,禾均竟是直接愣在了当场,好半晌才开口:“你想要禾术江山?”

禾风华睨向他,轻嗤,“禾术江山?不,我要这天下!”

说完便举步离开,独留禾均一人在原地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兵行险招,锦瑟风华 “小月月,你方才与那禾风华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一众人走出黎王府,樊筝忍不住问。

实则她问出的也恰是几人的疑惑。

千流云也道:“公主可是猜到了禾风华背后是何人?”

顾月卿停下脚步,点了下头,“嗯。”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黎王府,“人多眼杂,先进宫再详说。”

一众人回宫。

*

禾风华方回到院子正准备进屋,突然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前方紧闭的房门,神色略有警惕的回头吩咐跟着她的两个婢女:“都守在门外,若本郡主未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两人得令,恭敬应:“是,主上!”

禾风华推门进屋,便看到坐在桌边的黑衣人,他蒙着面看不清脸,正拿着帕子擦拭着手中的剑。

那柄剑分明是早前刺杀顾月卿的刺客随身所带。

禾风华上前,躬身见礼,“师父!”

那黑衣人抬头,将剑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微微颔首,“嗯。”

“师父可有受伤?”禾风华也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倒了一杯递给他。

黑衣人接过,却不喝。

“轻伤。”

轻伤?

那就是受伤了?

细致一闻,果然闻到一阵血腥味,随即禾风华看到了黑衣人血肉模糊的肩头。

她原以为凭师父的本事,就算对手是顾月卿也断然不会受伤,怎么就……

“师父,徒儿先给您处理伤口。”

黑衣人点头。

约莫一刻钟后,伤口处理完,二人依旧在桌边落座。

“师父,徒儿与顾月卿交过几次手,依照您的武功,应不会……不敌她才是。”她其实想说的是应不会受伤。

“风华,是我们都小瞧了她。”黑衣人微微拧眉,“从前还觉得是外界将她传得神乎其神,以为夏尧会栽在她手里不过是她运气好,没想到她确有几分本事。虽则为师受伤是大意,但想要取她性命,便是为师许都难以做到。”

他这番话并不作假。

虽说他是因那群人突然赶来才大意受伤,但与顾月卿过了那么多招,她却半点不落下风,甚至一直都是他在避开她的杀招努力近她的身,单是如此便已费去他大半内力,待靠近她时已是实力大减,想杀她,更难!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谁练得这样敌人单是靠近都难的武功。若非他内力浑厚,怕是在靠近的过程中便已被她的琴攻撕碎。

她尚不过十七,而他如今已年近五十!

若她到他这个年岁,成就该是何等骇人!

禾风华没想到他会对顾月卿如此高看。

她将顾月卿当敌人,将师父当榜样,可此番,他的榜样竟有将她的敌人当对手的意思。

如此岂非是说,她不配做顾月卿的对手?

想到这里,禾风华眉头轻皱。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当真有师父说的这般厉害?师父,徒儿与她交过几次手,若无旁人相助,徒儿有取她性命的把握,会否是您高估了她?”

黑衣人抬眼看她,语气有几分严肃,“为师告诫你多少次,勿要轻敌!顾月卿此人纵是年轻,但她的武功造诣比之君凰来也不遑多让。君凰的武学天赋如何,你我最是清楚不过。轻视敌人,只会自取灭亡,你要切记!”

禾风华有点不甘心,武功造诣?难道她就差么?同年岁的人里,除却顾月卿,再无一人是她的对手!

可为何就算是师父都一副她完全不如顾月卿的样子!

眼睫敛下,遮住眼底的杀意,握紧拳头,“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不可再贸然有今日这般的刺杀,若要行动,需从长计议。”

“是,徒儿明白。”当然要从长计议,再出手,她必要彻底杀了顾月卿!

“还有方才宴会上发生的事,为师已听底下人来报,顾月卿许已猜到为师身份,我们的动作须得加紧,否则待为师的身份彻底传开更不利行事!说来都是你那个哥哥,若非他愚蠢的在宴上安排刺客,何至于让顾月卿寻到机会试探于你!”

“若无用处,便弃了。”

禾风华一顿,猛地抬眸,“师父不是说过,徒儿可先利用禾均一段时日?有他在前能为徒儿挡去许多麻烦么?”

“为师确实如此说过,但那前提是他能助你,而不是给你坏事!”定定看着她,“风华,你心软了?”

禾风华握着茶盏的手一紧,而后端出一抹张扬的笑,“心软?师父,徒儿的人生里可没有‘心软’这个词,不过是觉得他现在不该死罢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禾均纵是蠢了些,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能一人撑着黎王府这么多年,也有几分能耐。我们如今面对的是顾月卿,身边不仅有千流云,还有此番跟着她一道来禾术的楚桀阳陈天权等人,不可小觑。”

“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内斗。”

审视的看她一眼,“当真如此?”

“自然,师父自小便教导徒儿,成大事者,必不可妇人之仁,即便将来您与母妃阻挠了徒儿的路,徒儿也要毫不犹豫的铲除。禾均不过与徒儿有着一场血缘关系,徒儿又怎会对他心慈手软?”

“最好是如此。”

禾风华没接话,只敛眸转开话题,“只是如今您的身份许已被顾月卿猜出,我们确实不能再拖。禾术的兵权握在千流云手中,顾月卿又深得民心,而今我们只有……兵行险招。”

闻言,黑衣人沉默一瞬,方道:“如此太过冒险,若顾月卿的身份暴露,是会于短时间内造成人心不稳,然一旦稳定下来,局势只会对我们更为不利。”

这个禾风华自然清楚。

若禾术上下都知晓了顾月卿的身份,顾月卿调用起人来便不需再遮掩。更重要的是,此番君临和天启合盟出兵大燕,胜算至少有七成。如此一来,不管是为天启摄国公主,还是为君临皇后,顾月卿的声望都只会更高。

若正面相对,她胜过顾月卿的几率并不大。

好在已蛰伏多年,她手底下的人不少,要险中求胜也不是不可能。

“说来也是我们大意,千算万算,没算到君凰身上的蛊能被顾月卿彻底解了。”

没错,是蛊,不是毒。

事实上也是有毒的,只是若非有蛊作祟,君凰身上的毒凭着顾月卿后来炼制出的解药便能完全解了,断然不会因毒发生变化而解不得。

听到禾风华的话,黑衣人周遭都弥漫着一阵寒意,“废了本座一步好棋!本座十年谋划,却被一个小丫头给毁了!早知她会如此坏事,当初就该在她和亲君临之前解决了……不,早在十年前的万毒谷里看到她时,就该将她直接杀了。若没有她,这天下也不会是如此模样!”

诚然,顾月卿的存在有着非凡的意义。

若非有她,万毒谷纵是厉害,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若非有她,而今的天启还不知是何人掌权;若非有她,商兀的天也不会变;若非有她,哪里来的北荒七城世外之地;若非有她,君凰身上的毒和蛊不解,不会摆脱控制,君临的天下还不知听谁的。

一切都因顾月卿的存在而改变!

实则,黑衣人要杀顾月卿,还亲自出手,除却顾月卿是禾风华掌权的最大绊脚石外,还因她坏了君凰这步好棋!

“说来,徒儿一直很不解,莫要说解蛊,就是蛊术的存在,这世间就算有人知道,那也只是听说而非亲眼见过。顾月卿为万毒谷谷主,识得万毒解得万毒,却应不通蛊术才是,何以能解君凰身上的蛊?要知道您下在君凰身上的并非普通蛊,而是您精心养了十年的蛊王……”

“此事为师也甚是疑惑。”

“师父,会否是当年夏尧……”

“断无可能,夏尧阴狠,却最痛恨蛊术,断不会研习!”

“痛恨?徒儿虽未见过万毒谷那位前任谷主,却听说过他不少传言,据闻他心狠手辣,对待同门也没有半分怜悯,不管炼制新毒还是想出来折磨人的法子,都是前所未有的残忍狠毒,断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独独不动蛊术且还痛恨,可是因着您的那位夫人……”

黑衣人不悦的打断她,“风华!”

“抱歉师父,是徒儿妄言了。徒儿只是听母妃说过,当年您娶的夫人乃是夏尧心中之人,他会与您反目入万毒谷的门,是因您的夫人死在您的蛊术之下……”

黑衣人眼神越来越冷,也不知是想到了当年的事还是因着禾风华骤然不知规矩的提起,倒是他这样大的反应有些惊到禾风华,让她停止再往下说。

“哼!若非他设计你母妃嫁给禾庆那个残废,本座又岂会夺他所爱让他生不如死!”

这个他自然指夏尧,至于他口中的禾庆,就是先黎王。

残废……

禾风华广袖下的拳头又不由握紧了几分。

纵是没见过,也没有任何情分,但那毕竟是她的父王,被人说成残废,即便是她敬重的师父,是她认为最配得上母妃的人,心里也还是会有一抹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旧事往后不可再提,为师此番前来,就是提醒你,莫要低估了顾月卿。”

“为师暂时会留在云河之巅,待过两日,你母妃也会秘密回来,若有需要,再着人给我们去信。”

语罢黑衣人便起身要走,却被禾风华唤住:“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明。”

回头,“何事?”

“当日夏锦瑟分明已死在严玉剑下,是您……救了她?”对上他愈发阴沉的眸子,禾风华垂下头,“徒儿知晓此番询问师父是为逾矩,但母妃知晓此事后心中甚为不快,却又不想问出来坏了你们的关系。徒儿不忍母妃难过,便……师父恕罪。”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黑衣人,他语气缓和了不少,“此事是为师惹你母妃伤心了,但锦瑟……夏尧当年答应将君凰带到万毒谷,是以为师允诺有生之年必保锦瑟一命为条件。”

“可夏锦瑟不是……”

“风华,你虽非为师亲生女儿,为师却一直将你当亲女看待。这世间除却你母妃,你便是为师最在意之人。”

“是,徒儿明白,多谢师父。”

“勿要多想,也、也宽慰宽慰你母妃,为师心中永远只她一人。”

“是,师父慢走。”

黑衣人闪身从窗户消失,屋中便只剩下禾风华。

她方才询问夏锦瑟的事,也不过是听底下人来信中提到母妃近来总是闷闷不乐,这番一查才知夏锦瑟还活着,便随意一问,实则并不怎么在意。

她清楚师父待母妃的心。

就是这夏锦瑟,既捡回一条命便好生珍惜着,莫要来送死,否则,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想着,禾风华起身走到书桌前,执笔开始写密信。

却没看到,在屋子的另一侧不易叫人觉察的窗户下,有一个婢女装扮的蒙面女子脚步略微沉重的飞身离开黎王府。

章节目录 第442章 黑衣何人,令人震惊 黎王府附近的巷子里,马车上坐着的不是方才那着一身婢女衣衫戴着面纱的女子又是何人?

将面纱愤怒扯下,便看清了她的脸。

右脸上是一道伤疤。想是用过不少好药的缘故,伤疤淡了不少。

面色阴狠,正是方才禾风华提到的夏锦瑟。

尖叫一声抬手一挥,面前小桌上摆放的茶点就这么被她扫落在马车上,碎了一地。

夏锦瑟全身都在颤抖,可见已是怒极。

婢女战战兢兢,“圣女息怒……”

“息怒?让本圣女如何息怒!好一个不是亲女却当亲女看待!好一个保我一命不过是允诺了夏尧!”

夏尧,她曾经最憎恨的人,总觉得若非是他痴缠母亲,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也不会如此不好,甚至以为杀害母亲的人就是他。是以她连带着夏叶她也一并憎恨着,就算杀了她也不解恨,最终将她打了半死毁了容扔下药王山,想让野兽将她分尸……

如今却来告诉她,她之所以能顺利活到如今是靠着夏尧!

如此便罢,黎王妃安荷竟真的……

好一个最重要的人!

若非此前被人救下,即将醒来时不小心听到的那番谈话,她也不会到禾术来确认。若她不来,岂非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哪里是夏尧的存在坏了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分明是父亲心中另有他人!

但她也不会念着夏尧的恩情,方才他们的谈话中不是说了么,若非夏尧设计安荷嫁给禾庆,父亲也不会为报复他而娶母亲。

所以母亲所遭受的罪以及后来的惨死,皆与夏尧脱不开干系!

“属下不知圣女此番去黎王府都探到了什么让您如此愤怒,但属下希望您勿要冲动,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禾风华并不好对付。”

夏锦瑟能顺利隐藏行踪到禾术还不被禾风华觉察,甚至连顾月卿和千流云都查不到她的行踪,单靠她一人自是做不到。

而今跟在她身边的这个婢女,就是早年她母亲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鬟之女,在夏锦瑟的母亲过世后,贴身丫鬟偷偷逃离为夏锦瑟培养势力,以保夏锦瑟将来无虞。

是以这番,她们也算江湖中的一个小门派。

在得知夏锦瑟出事后便寻到她并效忠于她。

可以说,眼前这个婢女和那门派中百余人,是夏锦瑟最后的倚仗。

然终究是个贴身丫鬟培养出来的人,武功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眼前这个掌管那百余人的婢女也不是如今身上剧毒未解又重伤未愈的夏锦瑟对手。

幸得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还有点门道,不然怕是连禾术都入不得。

“本圣女知道!”

“本圣女可不会再犯蠢!”

夏锦瑟隐下怒意,忽而阴森森的笑起来,“本圣女方才可听到了更了不得的东西,既可坐山观虎斗,又能为本圣女换取解药。”

“待会儿本圣女写一封信,你想法子送到禾术的储君公主手中!”

婢女一懵,“禾术的储君公主?”坐山观虎斗找禾玥公主她能理解,可这解药又与那禾玥公主有什么相干?

“不必多问,本圣女不是说听到了更了不得的东西么?你怕是永远也不会想到,这禾术的公主殿下究竟是何人。”

禾术的储君就是顾月卿这个事,她方才听到时就十分的震惊。而后想到商兀太子等人恰于禾术储君公主归来时到禾术来做客,便很快想通,毕竟他们与顾月卿交情似乎都不错。

还有景渊……也是个可怜人呢。

此时的夏锦瑟,领略了君凰和顾月卿的狠之后,对君凰只有不甘心,不过她将这不甘心看作是对君凰还有极深的情意。

当然,也或许从前她对君凰的心思也仅是不甘心,只是她将这种不甘心误以为是情深而已。

是以现在她听到有人曾试图控制君凰也丝毫不为他心疼或不平,反有几分畅快。

婢女还想多问,夏锦瑟却不再多说,只道:“你只管照着本圣女的的吩咐去做便是,其他莫要多过问。”

“是……”

*

“什么?你说,禾风华身后的人是、是药王山的老药王夏旭?!!”缘玥宫某处殿宇中,坐在一旁的樊筝听完顾月卿的话,震惊得险些跳起来。

其他人纵是未如她一般夸张,但也无一不是面露惊诧,连楚桀阳的眸子都微微动了动。

如何能不震惊?

那可是药王山的老药王啊!药王山存世千余年,底蕴之深厚。千百年来药王山救死扶伤,多少人受了药王山的恩惠!若说万毒谷是凶残的令人闻风丧胆的,那药王山就是得世人敬重的。

一个是恶名,一个是美名。

这样的药王山,不管是哪一代掌权人,必都是人品贵重心地良善,岂会是那等养邪蛊之徒!

还有这老药王夏旭,那可是现任药王的师父,也是君凰的师父啊!

时至今日,坐在殿中的几人都知晓,君临当年烈王叛乱,君凰就是得夏旭所救,他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皆是夏旭所授!

这样的夏旭,是会养邪蛊的人?

更况,夏旭又与禾风华有何相干?

一个是药王山的老药王,年近五十,一个是禾术十七年来从未有过消息的郡主,而今不过十七岁。就算不说年纪的差距,药王山在君临境内,禾术远在海外……

怎么样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今突然说禾风华背后的人就是夏旭。

难以置信。

事实上,最震惊最不愿相信的那个人,是顾月卿。

说起老药王夏旭,她比在座任何人都知道得多些。虽则药王山和万毒谷不再往来,万毒谷这些年也不甚留意药王山的消息。

但她从君凰那里知道,夏旭当年不仅救他教他武功,还从万毒谷将他救出,这些年也一直在为他身上的毒想法子。且君凰身上的毒在未解之前,每每毒发就会失去理智,此事便是在药王山也没有几人知晓,足可见夏旭瞒得极好。

换句话来说,夏旭特瞒下了他毒发会失去理智之事。

无论怎么看,夏旭待君凰都是好的。

君凰也把夏旭真心当师父看待,不然那时她将夏锦瑟解决后,着人把她送回药王山时,君凰也不会说类似“师父有分寸”这样的话。

若夏旭当真是禾风华身后的人,那禾风华知晓禾玥便是顾月卿,想来夏旭也不会不知。

她是君凰的妻子,是夏旭弟子的妻子,照理说夏旭不该如此对她赶尽杀绝才是。

然事实却并非如此。

当然,仅凭夏旭想杀她并不能证明他当年对君凰的好都是假的,毕竟也有可能存在各为其主的情况。

可夏旭居然养蛊控制下属,甚至为不让那些下属落入敌人手中,直接驱蛊将其斩杀。

对待自己人都如此残忍,与世人眼中的老药王可谓大相径庭。

“倾城公主是如何确定禾风华身后之人就是老药王的?”叶瑜也来了兴致。若这件事是真的,那可有热闹可看了。

近来她连大燕那边的战事都不再留心,不让人给她继续送消息,就是怕她控制不住赶去帮忙。

没有外界消息,禾术又没有叶家的生意可忙,她正闲得慌。好不容易来这样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她自然感兴趣。

“药王山传世千余年,所收集的武功秘籍杂糅,倾城当不是从武功路数上看出。”陈天权道。

“那小月月,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万毒谷和药王山素无交集,你怕是连那老药王都没见过吧。”

见他们如此震惊好奇,顾月卿将心绪收了收,道:“这世间能在武功上让本宫觉得棘手的人并不多,逐一排除便有了大抵的猜测,加之对禾风华那一番试探,她不经意间泄露出的情绪让本宫知晓,她背后之人必是本宫或本宫身边的人所熟悉的。”

“再想到禾风华那转瞬间便能将重伤之人治好的手段并非常人所能习得,以及蛊术这种存在于传闻中的东西,这世间最有可能将其养出的,除了万毒谷,就只有以医立世千余年的药王山。”

当然,她能直接想到夏旭身上,还有另一个缘由。

那就是君凰。

或者说君凰身上的毒。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倾城冒险,捡了便宜 从前她对医术只是一知半解,还真以为是君凰身上的毒发生了转变才会那般严重。

直到早前遇到那黑衣人驱蛊杀人,她才有些眉目。

或许君凰当初并非只中了万毒谷的万毒,还中了蛊,且还是极其厉害的蛊,就算是周子御这样医术高绝的人也未觉察出半分。

若非确定蛊术这种阴邪的东西确实存在,她亦不会往这上面去想。

君凰这些年来毒发时失去理智需以人血压制,可见是受了蛊的影响。那么,如今他不再有这般症状,身上的毒解了,想是蛊应也已除去。

虽还未弄明白那蛊是如何在解毒时一并除去的,但顾月卿意识到可能控制君凰且于他性命有威胁的东西已除去,狠狠的松了口气。

不过,松口气并不代表她不计较。

敢将蛊这种阴邪的东西下到君凰身上,她可不管那人是何身份,这笔账都得慢慢算!

“单凭这些也不能断定那人就是夏旭,公主可是还有其他依据?”千流云问。

其实大家都知道,仅凭顾月卿方才的说辞,最多只能怀疑禾风华身后的人是夏旭,却不能肯定。

然此番,顾月卿的反应分明是极其肯定的模样。最有可能的,就是她还有其他更有说服力的依据。

顾月卿也不遮掩,“不错。”但她并不打算多说。

尽管她知道君凰身上不管是毒还是蛊都解了,但……万一呢?

于君凰可能有威胁的东西,她又怎会告知旁人。

医术上,除她自己,唯周子御和夏叶二人她能勉强信得过,但这两人如今都在君临。

此番她心中委实不放心,许得马上去信让夏叶赶到大燕看看。

不过,为确认君凰确无大碍,她得尽快将这里的事情了结,亲自去看一眼。

她这样的反应,底下几人一看便知她不欲多说。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便多问。

“倾城可确定?”陈天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顾月卿看他一眼,点头,“嗯。”

到现在她其实已不再那么排斥陈天权的相助,许是她生了孩子后心便软了,亦许是有樊筝等人一直跟着,想着少陈天权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多?

她也闹不明白,总归陈天权是好意这一点她能感觉出来。

顺其自然吧。

无关陈家,就只看陈天权这个人。

陈天权也不是傻的,自也感觉到了她对他态度在一点点转变。他心中自是高兴的,只是尽量不表现得那么明显,以免她意识到后又将变好的态度收回。

说来早在北荒七城时,倾城对他便有了些不同,却因祖父多番到君临摄政王府劫人被迁怒……

得到顾月卿再次肯定的回答,便无人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顾月卿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既如此肯定,就算没有十成把握,定也有九成。

静默半晌后,千流云开口:“公主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等。”

等什么,自然等对方坐不住先出手。

*

是夜。

顾月卿一边摇着放在身旁的摇篮,一边读君凰传来的信。

两个月过去,大军已攻破大燕三座城池。不过这些打仗上的事君凰都是一笔带过,更多的是问她是否安好,嘱咐她多注意休息,按时用膳,注意安全这类。当然也一直在表达他有多想念她。

看得顾月卿唇角微扬。

说起行军,若是从前,此番估计才到大燕,但君凰来信时就已攻破三座城池。

以君凰手里传信鹰的速度,这封信也至少是半个月前写的。也就是说,半个月前就已攻破大燕三座城池。

如此速度,还要得益于北荒七城。

正因借道北荒七城不必绕行,行军速度才如此快。

“主子,夜已深,可是要先歇下?”秋灵端了盆净面的温水进来。

顾月卿将手中的信折好,放在桌上的一个木匣子里,里头装的全是君凰送来的信。

待将信放好合上木匣子,才抬头问:“此时是什么时辰?”

“已近子时。”

点头起身,就着秋灵端来的水净面洗手。

“你也去歇着吧。”说完转身抱起摇篮里的小君焰便往寝殿里走。

秋灵应声退下,她就住在外殿。

寝殿里,顾月卿将小君焰放下,此时小君焰已熟睡。

这孩子很乖巧,总是不哭不闹。便是忙于正事,顾月卿将他带在身旁也不会受到影响,是以大多时候,她都会亲自照看他。

将小君焰放到宽敞的床榻上,借着屋中的烛光,顾月卿再次看清他眉间的胎记。

孩子生而有胎记是极其寻常之事,但有这样鲜红如血还状若曼珠沙华的胎记,委实叫人奇怪。

盯着胎记看了一瞬,顾月卿便将小君焰的小手从襁褓里拿出,手指附在他脉搏上。

小孩子的手太小,想要精准的号脉并不容易。好在顾月卿的医术精进不少,虽则多花了些功夫,却到底将脉号好了。

顾月卿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而后将手指附在自己的手腕上,尽管小君焰的脉象与她有很多不同,却有少许是相似的。

迟疑一瞬,还是决定证实自己的猜测。

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是一瓶毒药,不过毒性并不大,又有她在身旁,断然不会出什么意外。

取出一粒碾成粉末,兑了水便给小君焰喝下。

即便知道没什么危险,她的心还是不由紧了一下。

半晌过后,继续把脉,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不过她这番喂水的折腾,倒是将小君焰吵醒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那模样,看得顾月卿心里一软。

就算没事,她也还是将解药兑了水再给小君焰喝下。而后坐在榻上,将他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抚着他眉间胎记,“缚谨,你捡着大便宜了。”

小孩瞪大眼睛看她,好像能听懂她说什么似的,看得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母后忍受过万毒蚀骨的苦痛,之后又各种毒素往自身上来试,才得这副不惧万毒的身子。你父皇更是饱受剧毒的折磨多年,如今解了毒才得这番寻常毒物伤不得他的体质。你倒好,生来便如此,不是捡了大便宜是什么?”

“虽说方才母后给你服毒有些冒险,然既确定你是如此体质,母后往后也能放心许多。”不用担心她不在身侧时,有人会在他的吃食上动手脚。

“方才那般冒险的举动,你可会怪母后?”

纵然知道由她看着,小君焰绝对不可能出事,顾月卿还是很为方才的举动愧疚。

不过就算愧疚,她也不后悔这么做。

小君焰生来便注定不凡,但同时也注定了他身边处处是危险。

就且当是图个安心吧。

只是她问出这话后,小君焰就抓着她一根手指,素来安静的他,开始“咿咿呀呀”的出声,好似在说他不怪她一般。

这般想着,顾月卿不由失笑。

这孩子纵是再聪明也不过几个月大,又岂会听得懂她说什么?

如常的以内力给小君焰温养经脉,顾月卿又再次看着他眉间胎记。或许,这胎记与她和君凰身上常年累积的毒有关,更甚者与君凰可能中的蛊有关。

然不管什么,只要于小君焰的身子没有大碍便无妨。

只是这番抱着孩子,顾月卿便尤其的想念君凰。

若他在这里,必是她抱着孩子,他搂着她,一家三口温馨相倚。

再一次,顾月卿想快些将禾术这边的事了结。

*

与此同时,云河之巅某处私人宅院。

黑漆漆的屋子里,突然有烛光亮起。

“谁?”是一道警惕的声音。

闻声看去,铺着寻常被子的床榻上坐着一人,她双手双腿皆被绑着,一张脸苍老如老妪,手上脚上的皮肤也开始松弛。

正是千流云派禁卫四处追查也寻不到踪迹的付盈寰。

付盈寰警惕抬头看过去,待看到桌上烛台旁站着的人,立即激动起来,“禾风华,本小姐要杀了你!杀了你!”

岂料手脚被绑住,这样一激动之下,就听“扑通”一声传来,人跌下了床榻。

嘴里的喊骂声不断,只是比方才的愤怒和不甘多了一抹羞愤。

想是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付大小姐着什么急,有什么话慢慢说便是,瞧瞧现在跌成这副样子,多丑。”

“禾风华,你不得好死!”挣扎着坐起来,眼神仿若淬了毒一般盯着禾风华。

禾风华轻嗤一声,“不得好死?本郡主会不会不得好死不知道,付大小姐却是好活不成了。”

“你……”

“好了,本郡主特地大半夜跑这一趟,可不是来与你废话的。”

章节目录 第444章 风华威胁,所图为何 “你、你想做什么?是你将本小姐抓到这里来的?”

“抓?”禾风华冷笑,“若没有本郡主出手,此番你早已落到禁卫手中,这条命是否还在都是未知。”

付盈寰看着她。

她其实知道禾风华并未说假话,若非有禾风华的人将她带来,她此时定是早已落到禁卫手中。

在禾术皇城刺杀禾术的储君,被抓住必是死路一条。

然即便知道是禾风华救的她,她对禾风华也没有半分感激,且不说这所谓的救是将她绑起来,就说她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便是拜禾风华所赐!

她不是傻的,身体突然变坏,整个人就像个八十岁老妪,定与此前她重伤时,禾风华三两针便让她恢复如常脱不开干系。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以为救本小姐一命,本小姐便会对你感恩戴德?禾风华,本小姐变成如今这样皆是拜你所赐!你最好想法子将本小姐身上的怪症治好,否则本小姐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在威胁本郡主?”禾风华的脸沉下来。

“本郡主最不喜被人威胁,即便你的威胁于本郡主没有半分影响。今日本郡主过来,本是要与你谈合作,若是成了,本郡主不介意治一治你的怪症,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

语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

“付大小姐还有话要说?”

“你……当真能让本小姐恢复原本的模样?”付盈寰快被自己这副样子逼疯了,不仅容貌上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她身体的问题好似也越来越大,咳血已是家常便饭。

她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才想着能杀一人陪葬便是一人。但比起死,就算是能有仇人陪葬的死,她也更想活着。

再说,就算是死,她也不想以这副丑陋的样子死去。

所以禾风华这番话于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禾风华唇角擒着笑,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能与不能,就看付大小姐的诚意了。”

闻言,付盈寰眸光微闪,“诚意?只要你能治好本小姐的怪症,本小姐自是有诚意的。只是本小姐如今家族败落,下属皆已丧命,独留本小姐一人,连个可使唤的下属都没了。本小姐又有这般病症,不知要怎样才能做到风华郡主所说的诚意?”

“付大小姐当真不知么?”

付盈寰心下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不知,本小姐实在看不出自己此番还有什么合作的价值。”

“付大小姐,本郡主并没有那么多耐心与你拐弯抹角,机会只有这一次,是你不珍惜,并非本郡主不给你。没了与你的合作,本郡主想做的事依然能做成,但你不同,没有本郡主,你的命会很快就走到尽头。”

这样高傲的姿态,付盈寰看得眼睛都充了血。

凭什么禾风华高高在上,而她却低若尘埃!

曾经的她可是大燕第一贵女,这叫她如何甘心!

压下心底的不甘和杀意,问:“本小姐自觉一直隐藏得极好,就是跟在本小姐身边的付乐都不知晓,风华郡主是从何得知的?”

“本郡主想知道的东西,自来就没有查不到的。”

“你以为本郡主为何会告知你禾玥便是顾月卿?为将你引来?似乎也有这个意思,但仅凭是你一人,还不足以让本郡主如此大费周章。毕竟你无论武功还是其他都只是平平。蛊惑你杀顾月卿?就你在这连在她面前两招都过不得的三脚猫?说出来你信么?”

付盈寰讨厌被人贬得一文不值,但她也知道禾风华说的是事实。

在顾月卿面前,她完全不是对手,“本小姐可答应与你合作,不过风华郡主也当知,便是本小姐手里有人,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从大燕调过来。不若风华郡主先将本小姐治好,本小姐马上传信回大燕,大抵两三个月,本小姐的人马便能赶来。如此两三个月过去,也正好看看风华郡主是否如你所说的能将本小姐治好……”

未说完的话被禾风华打断,“付盈寰,你当本郡主是傻子么?”

“两三个月,你倒是好盘算!”

付盈寰忍住心里的紧张,表现出来的就是一派镇定,“风华郡主也知,从大燕到禾术至少要近三个月,本小姐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什么好盘算。”

“呵……付大小姐,本郡主方才便说过,没有什么是本郡主查不到的,本郡主既于此时开口与你谈合作,便不会做亏本买卖。你当本郡主不知,在你前往禾术后,你付家留下的两万人马究竟去了何处?”

是的,两万人马。

付家在大燕盘踞多年,哪怕一朝败落,只要付盛和付盈寰有一人还活着,付家藏在暗处的人马便不会群龙无首。

而这两万人马在付盈寰来禾术后,也分散尾随而来。

他们继续留在大燕不安全,付盈寰也需要有人保护。

只是那两万人虽不算多,却也不算少,若这样出现在禾术,就算再分散也会被发现。

于是他们便驻扎在海盗被覆灭前所占据的小岛。

不得不说,付盛确实有几分本事,培养出来的人居然能悄无声息出现在禾术周围。要知道那可是两万人,而不是两千!

连顾月卿和千流云都未觉察到。

若非禾风华时刻关注着付盈寰的动向,也发觉不了。

“风华郡主果然厉害!”看似夸赞,实则细致听来更像是讥讽。

禾风华并不在意她的语气,只道:“你的两万兵马助本郡主夺权,本郡主治好你的病症,如何?”

“付大小姐莫要忙着拒绝,说来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你不是一直想杀顾月卿?若助得本郡主取胜,你要杀她难道不比现在更容易?”

确实想杀顾月卿。

她不仅想杀顾月卿,所有造成她如今不幸的人,她都想一并除去!第一个是顾月卿,第二个便是禾风华!

谁也别想逃过!

一咬牙,“好!本小姐答应你!”

“付大小姐是聪明人,那本郡主这便给付大小姐施针。”

约莫一炷香后,针施完。

随着禾风华将银针一一拔出,付盈寰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

付盈寰感觉到了,此番她的呼吸是久违的顺畅!虽看不到脸上的变化,但手上不断变得细嫩的皮肤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待禾风华拔完针,付盈寰便一刻都等不得,起身跳下床榻跑到一旁的梳妆台前,借着烛光看到了铜镜中自己的模样。

抬手抚上脸,神情有些疯癫,“我好了!我好了!哈哈哈……我的脸好了!我再不是丑八怪了!哈哈哈……”

却不知,禾风华方才在给她施针时,有一条细小如虫子模样的东西顺着其中一根银针钻进了她的手臂。

禾风华冷笑,蠢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事,不付出点代价便想得到好处,痴人说梦!

若真存在什么针法能将重伤的人立即治好,她岂非要所向披靡?

不过是从师父哪里学来的蛊术,自行练出的几只蛊罢了。此蛊用在身上犹如回光返照,最多两个月,身子就会彻底破败。

她此前就在付盈寰身上下过一只。

自练出此蛊至今,她还从未在同一人身上用过两只,并不知待彻底爆发时会是什么样。

不过她也大抵能猜到,坚持的时间不会如第一只那般有两月余,彻底爆发时,症状定也比第一只爆发的形如老妪要严重得多。

付盈寰这会儿高兴,殊不知什么时候这条命就没了。

“付大小姐可莫要忘了答应本郡主的事。”

付盈寰止住笑,阴森森的看着她,“禾风华,你以为本小姐现在还受你的威胁?”

禾风华半点不被她眼神的影响,轻笑,“付大小姐莫不是病太久,脑子也坏了?本郡主能毁你一次,自也能毁第二次。”

“付大小姐好自为之,莫要忘了与郡主的合作。”

语罢,施施然走出房间。

付盈寰站在原地,仿若傻了一般一动不动。直到禾风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中,屋中才传出一阵阵东西摔碎的声音。

“禾风华,好样的!别让本小姐寻到机会,否则本小姐必让你生不如死!”若细致去听,便能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而消失在夜空中的禾风华听到她的怒喊声,心下轻嗤。

让她生不如死?

不自量力!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夜半约见,来人身份 禾风华离开付盈寰暂住的院子,却于某处房檐上被四五个黑衣人拦住去路。

神色警惕,以为是顾月卿派来的人。

两把短剑握在手中,做出防御的姿态。

“风华郡主,我家先生有请。”看似请人,实则更像是威胁,态度十分强硬。

“你家先生?”夜半三更,若是正经相请,断不会选择在这个时辰,更不会在这里堵人。

“你家先生是何人?”

“我家先生的身份,风华郡主见过后自能知晓。郡主,请!”

禾风华冷笑一声,“你们主子要见本郡主,本郡主便去?想见本郡主,让你们主子自己来。”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郡主莫要为难,我家先生并无恶意。”

“你们主子有没有恶意本郡主不知,你们对本郡主的恶意,本郡主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让开!”

“郡主,得罪了!”语罢抬手,四面围着的黑衣人便拔剑朝禾风华袭来。禾风华也不是吃素的,于半空中手执两把短剑飞转。

这几个黑衣人武功都尚可,禾风华对付一两人可不费吹灰之力,但这般五六个人围起来,还隐隐有用阵法的趋势。

一时半刻,她还不能取胜。

在这宵禁的深夜,偶有巡逻的士兵,若这里的动静太大,于她反而不利。

飞身一转,短剑挥出一道劲风,围着她的几个黑衣人皆后退。

“本郡主与你们走,但此番围堵本郡主的账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领头的黑衣人不接她的话,只道:“风华郡主请!”

一刻钟后。

某处小院。

院门前,那领路的黑衣人推开门,“风华郡主请。”

不过是普通的院子,看不出什么异常。但禾风华也不是蠢的,请君入瓮的道理她懂。

“本郡主突然不想进去了。明日午时,四海茶楼,你们主子若要见本郡主,记得准时赴约。”

说完便要转身。

“风华郡主这是怕了?据闻风华郡主有一争禾术皇权之心,难道这便是郡主的胆色?”

禾风华回头,冷笑,“激将法对本郡主没用。本郡主来此已是给你们主子莫大的面子,当真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是本郡主的对手?”

“我等自然不是郡主的对手,但郡主也莫要忘了,我家先生就在这院子里,先生身边武功如我等一般的下属不知凡几,郡主可想好了?”

说着几人再次将她围住。

禾风华不屑的扫他们一眼,“是么?那你们不妨试试。可莫要怪本郡主没提醒你们,近来云河之巅宵禁期间,巡逻的士兵比此前不知多了多少倍。这里的动静太大定会引来巡逻士兵,你们主子若不怕麻烦,本郡主便奉陪到底。”

黑衣人沉默,像是在思考。

诚然,他们也清楚近来禾术的守卫有多森严,若非如此,他们入禾术来到云河之巅,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功夫。

“想好了么?是要强留本郡主,还是将路让开?”

“我会将风华郡主的意思传达给我家先生,还请郡主明日午时准时赴约。”

一抬手,拦住禾风华的黑衣人退下。

夜色很暗,他们并未瞧见禾风华逐渐深邃的眸色。

她方才不过是随意试探一番便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这些并非是顾月卿的人,否则断然不会害怕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而今在禾术,尤其在云河之巅,除却她的人就是顾月卿的。

此番竟冒出一个她不知晓,却又不属顾月卿且实力似乎还不错的人,又会是谁?

怀着这般疑惑,禾风华飞身一跃消失在夜空中。

待回到黎王府她住的院子,即刻吩咐人去查。

非常时期,她不喜有这种未知因素存在。

*

翌日。

黎王府风华郡主的大名传遍了云河之巅的大街小巷。

相信过不了多久,禾术所有人都会知道,黎王府有一位风华郡主,其容貌绝丽,可与天启倾城公主相媲美;其武功高绝,可与他们的公主殿下一敌;其胆色过人,敢与他们公主殿下对峙……

自然,消息传得如此快,还是往好的方向去传,可见禾风华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

但公主殿下……也就是顾月卿,在禾术百姓中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就算禾风华再如何费心,也敌不过一个给百姓安稳日子,已深入百姓心中四余年的公主殿下重要。

相反,禾风华与顾月卿公然对峙,甚至于宴会上大打出手的事一传开,禾术百姓对禾风华有成见的便不在少数。

更别说那传着传着就变了味的、她要刺杀顾月卿的传言。

总归,禾风华的名声越来越大的同时,对她有成见的人便也越来越多,即使她没少暗中安排人混入百姓中扭转她的形象。

听到下属禀报这般传言时,禾风华正在四海茶楼赴昨夜的约。彼时雅阁中除了她,便只有一个婢女模样的下属恭谨站着。

“哐嘡”一声,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下属忙道:“主上息怒。”

“本郡主还是低看了我们这位公主殿下!深得民心么?看来本郡主就是不想兵行险招都不成了!”

心下却不由疑惑,这些年蛰伏,不让旁人知晓她这个郡主的存在,真是对的吗?

一个突然出现的皇室正统与一个早便在人前露脸,且给百姓带来安稳但没有皇室正统血脉的储君,谁人更易让百姓接受?

就朝堂上的百官,他们许更在乎正统,但于老百姓来说,他们实则并不在意是何人掌权,只在乎那个人是否能给他们带来安稳的日子。

那么,于老百姓来说,顾月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岂非无可替代?

从前禾风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是因她知道,一旦顾月卿死了,什么人心所向都是浮云,禾术的江山就会是她的。而她只要实力够强,这天下皆归她所有也不过早晚。

然如今,顾月卿她杀不了,就连她师父亲自出手也未能伤顾月卿分毫。

杀她显然已行不通。

而论人心,她此前在禾术几乎是个无人知晓的郡主,而顾月卿在禾术,有一个深得民心的储君身份。在外,又是天启摄国公主,君临皇后及万毒谷谷主。

名声之大,根本不是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郡主能比!

那她这些年的蛰伏到底是对是错?

头一次,禾风华对此生出了怀疑。

头一次,禾风华深刻意识到民心的重要。

头一次,禾风华心底生出诸如恐慌的情绪。

以往她顶多会有些不安,现下竟无端生出几分恐慌来……

无论是师父还是母妃,他们教给她的都只有实力胜过一切。

然,真是如此吗?

事实上,便是论实力,顾月卿比之禾风华来,也只会有过这人无不及。只是禾风华不愿去承认这一点罢了。

因着一旦承认,她在顾月卿面前就再没有任何优势。

当然,终究是蛰伏了多年,若非遇到的对手是顾月卿,禾风华许能达成她的野心也未可知。

“吩咐下去,十日之内,本郡主要我们的公主殿下就是天启倾城公主的消息传遍禾术!”

再晚,恐生变故!

婢女模样的下属心下一震,主上这是,要动手了?

这时,“砰砰砰”几声,是有人来敲门。

禾风华抬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端坐回去。

婢女将碎在地上的茶盏收拾干净,才道:“进。”

门推开,接着便是“咕噜噜”的声响传来。

正是轮椅滚动带出的声音。

禾风华抬眼看去,正好看到坐在轮椅上,由一个黑衣人推着进来的老者。

双眸微眯,此人她见过,陈久祝就是她从他手底下劫走的。

如此,他的身份……

陈家掌权人,廖月阁的横易先生。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利益至上,道貌岸然 他来找她做什么?算旧账?

“还当是谁要见本郡主,原是横易先生。久闻横易先生大名,一直想登门拜见,奈何一直未寻到机会。今日得见,甚是荣幸。横易先生请入座。”

全然的客套话。

从禾风华脸上,看不到任何类似荣幸的情绪。

且人家是坐在轮椅上,她却道“入座”,是个人都能觉察到她的不善。

推着轮椅的黑衣人听到她的话,心下一怒,“你……”

却被陈横易抬手止住,“推本座过去。”

黑衣人只得照做,不过看向坐在雅阁中主位上的禾风华时,眼神仍十分不善。

陈横易坐下,那个婢女把雅阁的门关上,上前奉茶,而后退到禾风华身侧站定。

“不知横易先生因何事要见本郡主?”

还不待陈横易回答,禾风华又道:“说来,昨夜横易先生派人堵本郡主之事,是不是该给本郡主个说法?夜半时分,横易先生如何知晓本郡主的行踪?莫不是您一直派人监视着本郡主?”

“若真如此,这件事横易先生若不给本郡主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接下来的话题怕是不能再继续。”

“旁人都卖本座几分薄面,风华郡主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禾风华端着婢女新奉的茶盏在手心里打转,闻言轻嗤一声,“多谢横易先生夸赞。本郡主这个人不只胆子不小,脾气也不大好。最讨厌被人威胁,横易先生既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便恕本郡主不奉陪,请回吧。”

到她这里来摆架子。

呵!

“不过,本郡主说过昨夜的账不会就这么算了可不是假话,待出这个门后,横易先生还要多保重。”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陈横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站在他身后的黑衣人恨不得要将禾风华瞪出个窟窿来。

“郡主让本座给你个说法,那不妨先说说郡主当初从本座手中劫走本座儿子的事,本座亦想寻郡主要个说法。”

闻言,禾风华不由多看了陈横易两眼。

顾月卿能查到她的身份,是因顾月卿和千流云在禾术有着很深的根基。陈横易一直待在廖月阁,又是如何查到她的?

该说不愧是传世千余年的陈家么?底蕴果然不是寻常世家能比,连手都伸到禾术来了。

“横易先生果然厉害,竟这般快便查到本郡主身上。不过横易先生有一句话说错了,久祝先生可不是本郡主劫走的,而是他自愿随本郡主走的。”

“郡主果然是个有胆色的人。”她直言不讳的承认,有些让陈横易意外,不过转而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为了野心蛰伏多年而不露半点踪迹,没有非凡的耐性断然做不到如此。

“郡主既说本座那不孝子是自愿随你走,此事本座便也不再追究,是死是活皆是那不孝子咎由自取。”

“听闻久祝先生此番还在君临摄政王府的暗牢里,横易先生难道就不担心他的安危?看横易先生这番表情,似是不打算管久祝先生了。横易先生还真是格外的冷血啊!”

“那么,横易先生既不再计较本郡主带走久祝先生一事,看来此番来寻本郡主是为着旁的事了。有何事,横易先生不妨直言。”

“铁甲令。”

听到这三个字,禾风华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脸上的似笑非笑也收敛了少许,“什么铁甲令?”

“风华郡主不必与本座装傻,本座既能查到从本座手中将那不孝子带走的人是你,自也能查到铁甲令的去向。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本座也不会寻到禾术来。”陈横易面无表情。

禾风华见他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懒懒往后一靠,勾唇轻笑,“既然横易先生都查到了,本郡主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不错,铁甲令确实在本郡主手中。”

“本座不想与风华郡主为难,铁甲令奉还,本座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禾风华低低的笑起来,语气颇有几分讥诮,“横易先生活到了这般年岁,不承想竟还如此天真。到本郡主手里的东西,那就是本郡主的,断无还回的道理。”

“郡主的条件?”

陈横易也不因她的话生气,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又端着架子的神态,仿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内一般。

看得人莫名的不喜。

“拿了铁甲令便可号令铁甲军,虽说如今的铁甲军不过两万人,战力也远不及当年效忠天和王朝时,却仍是不可多得的利器,横易先生既能查到铁甲令在本郡主身上,应也知晓本郡主现下正是用人之际,您觉得什么样的条件能让本郡主丢下如此利器?”

陈横易的表情终于有少许变化,微微拧眉,沉思片刻,随后继续看着她道:“若风华郡主将铁甲令归还,本座允诺,陈家不参与到任何争斗中。”

“啧啧啧,横易先生这话若叫倾城公主听到,还不知该作何感想。”不是公主殿下不是禾玥也不是顾月卿,而是倾城公主,就是为提醒陈横易,顾月卿顾氏皇族的身份。

禾风华自来注正统,虽说她将顾月卿当敌人,也有将其除之而后快的心,但顾月卿天和王朝后裔的身份她是承认的。铁甲军,或者说陈家,原就是为效忠顾氏皇族而存在。

然不管是十年前天启帝后遇害,还是如今顾月卿要夺天下,陈家都一直缩着脑袋。

而今竟要为拿回铁甲令便允诺不参与到任何争夺中。

陈家这种背主行径,可真叫人不耻。

“世人不知,本郡主却清楚,天启惠德皇后原是横易先生的小女儿,如此,倾城公主也就是您的亲外孙女,横易先生为两万铁甲军就说出这种不参与任何争斗的话,岂非是弃倾城公主于不顾?横易先生还真不是一般的冷血呢!”

禾风华这番并非为着顾月卿打抱不平,她不过是见不得这种背主行径罢了。

“这是本座的事,便不劳郡主费心。”

实则在陈横易心里,陈家的利益高过一切。

就如十年前一样,那时陈家尚在休养生息,是以即便知道顾荆和陈明月被人谋害,为不让陈家冒险,他选择袖手旁观。

于陈横易来说,用一双腿换了顾月卿一命,已是给这场祖孙情分一个交代。

换而言之,就是他觉得,他对顾月卿这个外孙女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救下顾月卿又将她扔在万毒谷,就是如他此前所说。若顾月卿不能活命不能走到最后,也不值得他效忠,更不值得陈家效忠,陈家可继续等候明主。

好似从未想过,陈家要效忠的是顾氏皇族,而顾月卿是顾氏最后一位皇族,她若死了,陈家又该去效忠何人。

也有可能他想过,只是在他心里陈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若顾氏皇族再无人,他便可名正言顺的不再效忠于任何人。

不过他并不愿承认他有这样的想法。

陈横易重名声,不愿损害自身利益效忠旁人,更不愿背上背主不忠的罪名。

“这自然是横易先生的事,本郡主不过随意说说,并未打算多管闲事。只是横易先生这番言辞,莫不是觉得本郡主忌惮你陈家不成?”

看着陈横易渐难看的脸色,禾风华继续道:“不少世家大族都欠着陈家的人情,陈家的影响力不小,此是事实,但想要威胁本郡主,陈家还不够格。横易先生能查到铁甲令在本郡主手上,不知可有查到本郡主的师父是何人?”

论传世千年和影响力,哪个家族哪方势力能比得上药王山?

陈横易看着恣意笑着的禾风华,眉头终是深皱,“风华郡主的师父是何人本座并不感兴趣。”

“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探明?”

章节目录 第447章 谈判崩裂,锦瑟目的 “不敢?这世上还没有本座不敢做的事!”若细致去听,便能听出他话中隐着的少许恼羞成怒。

像是被人说破他的心思引得的恼羞成怒。

对上禾风华似笑非笑的眼神,仿若心中所想被看透一般,陈横易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禾风华却不愿再多与他废话,“好了,横易先生是不想还是不敢,本郡主都不关心。到本郡主手里的东西,断没有再吐出去的可能。横易先生也不必允诺什么不参与到任何争斗中,您大可以陈家全力助倾城公主,左右以她的实力,多你陈家也不多。”

“什么叫做多我陈家也不多?”陈横易眉头深皱,显然是不大喜欢她这番说辞。

“横易先生又何必明知故问,你陈家的优势莫过于这世上凡有些地位的家族都欠着你们人情,然,这些世家大族帮忙查探点东西或是帮些旁的小忙尚可,又岂能与数百万大军相抗?”

“横易先生不可能不知君临天启加上禾术,倾城公主手上有多少可调用的兵力。是否有陈家的相助,您觉得对她来说真的重要?”

禾风华这是实话,只不过她把世家大族人情的作用缩小了些。但即便陈家有那些人情在,她也知陈家于顾月卿的意义不大。

陈横易面色变幻莫测。

他在陈家的利益与忠诚之间选择了陈家利益,但不代表他喜欢别人说陈家于顾月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尤其这话说出来他还无法反驳。

他的反应让禾风华不由冷笑。

这种他可不忠,却容不得旁人主动弃他不用的人,最是令人厌恶。

忠便是忠,不忠便是不忠,分明不忠却还要道貌岸然的表现出一副极是忠诚的模样,岂不就是让人厌恶么?

“本郡主的话已说清楚,横易先生若无旁的事,请回吧。”

陈横易好不容易才压下因着她方才那番话带出的复杂情绪,“铁甲令,郡主当真不还于本座?”

禾风华挑眉,“横易先生觉得呢?”

“很好!那便别怪本座先礼后兵!”

“横易先生这话怕是说错了,您昨夜便着人来堵过本郡主,那可不是礼。横易先生若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便是,因为就算您不动手,本郡主也会就昨夜的事将账算清楚。”

陈横易冷哼一声,抬手示意那黑衣侍卫将他推出雅阁。

待他走后,禾风华便吩咐:“派些人手给陈横易找点麻烦。”

“可、可是主上,现下我们的重心该放在夺权上,倘若老药王和王妃知晓您在这时还分派人手来应对旁人,恐会生气……”

“无妨。”禾风华打断她,“若师父和母妃知晓本郡主被人威胁过,定也会赞同本郡主的做法。”

为君者,不管何时何地,威严都不可冒犯。

这是师父和母妃自小便教会她的道理。

她自然知道现下分出人手去对付陈横易并不明智,但这口气她若不出,若传扬出去,岂非让旁人觉得她好欺负?

“本郡主早前吩咐的事也尽快着手。”她指的是十日内让禾术上下知晓禾玥就是顾月卿一事。

*

与此同时,缘玥宫。

顾月卿坐在案桌前批阅奏折。

她是禾术储君,一回来禾胥就命人将大半奏折拿来给她批阅,美其名曰让她多了解禾术现下时局,实则不过是禾胥批阅奏折多年厌烦了,恨不得马上找个人来接手。

今日阮芸早早便来缘玥宫,此时正坐在一旁逗小君焰。

秋灵就是在这时走进来,拱手见礼,“主子,皇后娘娘。”

顾月卿将手中折子放下,“何事?”

“主子,樊庄主着人送来一封信,道是旁人送到驿馆交到她手中的,信上写着……”

隔得不算远,顾月卿看清了秋灵手中那封信上写着“倾城公主亲启”几个字。

给倾城公主的信不仅送到樊筝手里,还是送到禾术驿馆中。如此,便是说这写信之人知晓她此时身在禾术,更有甚者,知晓禾玥便是她。

一旁晃着摇篮逗小君焰的阮芸听到秋灵的话,也不由停下动作。

显然也想到了顾月卿适才所想。

很好奇会是什么人送来的信。既是送到樊筝手中,便不会是自己人。若是自己人,会直接将信送进宫来。

当然也不会是禾风华。

那么又会是谁呢?敌还是友?

“呈上来。”

秋灵依言上前。

顾月卿拿到信,拆开来看。待看清里面的内容及那落款的“夏锦瑟”三个字,神色忽而变得有几分莫测。

夏锦瑟竟还没死么。

这可真叫人意外,要知道她的死讯都传遍了,据说夏旭还因此事将严玉逐出了药王山。

现在却来告诉她,本已死去的人还活着。不仅如此,还给她送信寻合作。

夏锦瑟不是一心想杀她么?却又来与她示好……

阮芸见顾月卿自来无波的神色似有变化,不由问道:“玥儿,何人来的信?”

秋灵也好奇,她跟在自家主子身边多年,对主子很是了解。寻常事断不能牵动主子的心绪,此番主子既是因这封信有情绪波动,她便不得不上心。

顾月卿也没打算瞒她们,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夏锦瑟。”

“夏锦瑟?”阮芸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谁。

倒是秋灵惊疑道:“夏锦瑟?她不是死了吗?夏叶亲眼看到药王大弟子严玉,也就是大燕的珏王将她杀了。夏叶断不会看错,那夏锦瑟怎又活了?还给主子送信……”

她不是一心想杀主子么?现下给主子送信又有何意图?

她又是如何知晓主子便是禾术储君公主的?竟将信送到禾术来。

秋灵有点懵。

一听秋灵说起“药王”二字,阮芸便想起了夏锦瑟是何人,心下亦是惊疑,“玥儿,这夏锦瑟寻你何事?”

她虽远在禾术,顾月卿的消息也不好探,却仍知此前在天启,夏锦瑟曾险些伤害顾月卿。

当然,阮芸能探到消息,不过是顾月卿未有意瞒着她罢了。若非得顾月卿允许,阮芸也不能轻易探到她的消息。

知夏锦瑟曾于顾月卿不利,阮芸自也知夏锦瑟心悦君凰,视顾月卿为大敌。

敌人送来的信,定然没安什么好心。

“说了些事,让我的某些猜测得到了肯定。”譬如,君凰此前确实中了蛊。还有君凰落到夏尧手里,被他带回万毒谷饱受那一个月的万毒蚀身之痛,乃是老药王夏旭有意为之。

甚至君都叛乱,君凰为夏旭所救,也是夏旭一早便算计好的。

他想将君凰控制在手里,并以君凰控制君临!

好大的野心!

想到此,顾月卿其实有些后怕。

若非她和亲君临,若非她将君凰身上的毒和蛊都解了,君凰此一生岂非都要受制于人?

她不在乎君临的江山会否因此落到旁人手中,她在乎的是君凰会不能照着自身意愿做事,被人控制着!

以君凰的高傲,若是被人控制,于他来说就是生不如死!

夏旭怎么敢!

还有夏锦瑟,竟妄想借她的手除去禾风华。

禾风华她会杀,却不是因夏锦瑟这封寻合作的书信。比起禾风华,她更不喜夏锦瑟这个人。

一个觊觎她男人的人,她曾留她一命都是看在夏旭救过君凰一场的情分上,而这点情分已在夏锦瑟再次刺杀她时消耗殆尽。

更况如今她已知夏旭真面目。

也就是说,那点已被夏锦瑟消耗殆尽的情分实则是不存在的。不仅如此,夏旭曾那样算计过君凰,和她就是不死不休!

所以不管是禾风华夏锦瑟还是夏旭,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夏锦瑟想与我合作杀了禾风华。”信握在手中,已皱成一团。

阮芸没注意到,但了解顾月卿的秋灵却留意到了。这信上定还说了别的事,不然主子也不会如此愤怒。

不过主子既是不说,她也不会多问。

听令行事即可。

“夏锦瑟要杀禾风华,那禾风华背后的人应就如主子所猜想的一般,是老药王夏旭。”不然夏锦瑟和禾风华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断不可能对禾风华存有杀机。

“那玥儿可要与她合作?”阮芸尚不知顾月卿昨日还有禾风华身后的人是夏旭这番猜测,不过结合方才顾月卿和秋灵的话,她大抵也明白了是怎般回事。

惊诧自是有的,只是阮芸活到如此年岁,历经过多少事,接受能力非常人能及,那点惊诧很快便被她压下。

“一并除去。”

四个字,全然的表示了顾月卿的打算。

不合作,但无论是禾风华夏旭还是夏锦瑟,她都要杀。

“你有打算便好,若有需我相助之处,告知我一声便是。”顿顿,阮芸又道:“对了,还有一事我忘了与你说。近来我接到消息,父、父亲似已到云河之巅。”

姨母的父亲……

陈横易。

想到陈横易,顾月卿神色便有几分古怪。

从前她怨陈家,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怨便一点点消散,但对陈家始终还存着一丝幻想。只是这幻想在陈久祝要杀她,而陈横易对她又是那般态度之后,彻底破灭了。

陈家于她来说,已无所谓。

偏生陈横易当初又因救她废去一双腿,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素来不喜欠人情,如今却是欠着陈横易一双腿。这层关系,就是想断也断不了。

情分没了,人情却还在。若不还,更是牵扯不断。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人情她都是要还的。

“姨母可想见他?”

阮芸闻言,神色一顿,没说话。

“姨母若是想见,我着人去查探查探,待确定人真在云河之巅便将其请来见姨母。”

“……不必了。”阮芸眼帘微垂,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就算断了关系,那也是她亲生父亲。几十年不见,哪会丝毫不想念?只是见了又能如何?她已被逐出家门,怕是连一声“父亲”他也不容许她唤,加之几十年不见,早已生分。

见面又能说什么?

她都这么说了,顾月卿自不强求,即便她能看出阮芸的挣扎。

不过,就算不见人,她也还是会着人去查。

陈横易腿脚不便,自来都是待在廖月阁,此前出现在天启已是例外,这番还不远万里来到禾术,若说没什么目的,顾月卿是不信的。

*

与此同时,云河之巅某处院子中。

“信送去了?”是坐在屋中梳妆台前往脸上伤疤抹药的夏锦瑟。

她身后的婢女恭谨应声:“是的圣女,信送到驿馆后,樊庄主便即刻着人将其送到皇宫,此番应已到倾城公主手中。”

迟疑片刻,婢女又问:“可是圣女,以您曾经与倾城公主的关系,她真能答应与您的合作?”

夏锦瑟擦药的动作一顿,唇角勾出一抹森然的笑,“答不答应又有何妨?只要她能杀禾风华,本圣女的目的便达到了。本圣女写这封信目的不在合作,而在借刀杀人!”

婢女有点被她阴森森的笑吓到,忙垂首掩盖情绪恭维道:“圣女英明!”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夜半闯院,满心悲凉 虽是要借刀杀人,但夏锦瑟要杀的是禾风华,而非夏旭。

从铜镜里看着自己脸上的疤痕,夏锦瑟似呢喃般道:“看来是时候去当面问清楚了。”

她说得小声,但还是被婢女捕捉到了。

“圣女,您可是要去见老药王?”从铜镜中看到她略微不悦的神情,婢女忙道:“是属下逾越,可去见老药王一事,还请圣女三思。当年夫人就是被他残害,虽则他允诺过保圣女一命,但也保不准他会毁诺。届时若他要伤圣女,可如何是好?”

尽管明白婢女说的是实情,但就这样由她说来,夏锦瑟的心还是暗暗发凉。

那是她的父亲,她竟连见他一面都要担心会否被他杀了。

何其悲凉。

深吸口气,“无需多言,本圣女自有思量。”

*

是夜,万籁俱寂,只余更夫的打更声与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落在一处院子中,方一落下,便被一群侍卫包围住。

“来者何人?”

“告诉你家主子,就说药王山弟子求见。”

那黑衣侍卫神色一凛,药王山?“既是药王山弟子来求见,何以要选在这夜半三更?”

“若是白日里来,我入得这座院子?”

那人一默,好似确实入不得。

“请稍候片刻,我这便去通禀。”

侍卫话音方落,前面的房门便从里打开,屋中的烛光亮起,“不用通禀了。”视线落在闯入的黑衣人身上,“既然来了,进来吧。”

态度之冷淡,让夏锦瑟心更凉。

没错,来人就是着人查了几日,终于查到夏旭落脚处,趁着夜色无人,特来将心中疑惑当面问出。

尽管那日亲耳听到夏旭和禾风华的对话,但不当面问清楚,夏锦瑟还是不甘心。

侍卫退下,夏锦瑟一步步上前。

她正要踏入屋子,抬眼便瞧见屋中坐着两人,脚步狠狠一顿,瞪大的眼睛彰显了她的不可置信。

坐在那里的,是她的父亲和一个美艳妇人。她没见过妇人,却也能猜到她的身份。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身上都着一件内衫披一件外衫,头发松散。是个人都看得出方才两人是歇在一处的!

歇在一处!

名不正言不顺,枉顾礼法!

夏旭见她一双眸子淬了毒一般盯着他身旁的妇人,眉头深拧,“半夜私闯别人的宅院,这就是本座教你的规矩?还不快滚进来!”

夏锦瑟心又凉了半截,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父亲。

从小到大,父亲纵是待她不亲近,却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不管吃穿用度皆是给她最好的。让她觉得,父亲不亲近她实则只是性格使然。毕竟父亲待谁也不亲近。

可现在,因她知晓父亲的秘密,他便连装都不愿再装了么?

脚步僵硬的走进去,抬手扯下脸上的黑纱,“教我的规矩?医术是女儿和大师兄学的,武功是女儿寻师门里其他人指教的,就连读书识字,女儿也是和同门弟子一起上学堂一点点学来。从小到大,父亲教过女儿什么吗?现在却来与我谈教我的规矩?”

抬手指着坐在他旁边的妇人,“她是谁?”

妇人不是旁人,正是黎王妃安荷。

禾风华的美艳容貌全然继承了安荷,只是安荷比之禾风华要多有几分风韵。懒懒往背后的椅子靠去,挑眉轻笑间,顾盼生辉。

“本妃最不喜被人这样指着,小姑娘,若不是看在你是阿旭亲骨肉的份上,此刻你早已是具死尸。”

分明带笑说着这番话,夏锦瑟却没来由的听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猛地将手收回,待反应过来,面色更难看。

她竟被这女人一句话就吓住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也妄想吓唬本圣女……噗……”

“混账!”

直接被一掌击飞撞到近旁柱子跌落在地吐了一口血的夏锦瑟瞪大眼睛看着夏旭,“父、父亲,您、您……竟要杀我?!”

是的,杀她。

方才那一招半分都未留手,父亲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就因为她说了那女人一句!

可悲至极!

“若非念及你是本座的女儿,就凭你方才的话,死一万次都不为过!若再有下次,莫要怪本座不顾念父女情分!”

“父女情分?哈哈哈……好一个父女情分!父亲,您真将我当作女儿了吗?方才那一掌,您是真要取女儿的性命吧?”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您与她拜过天地成过亲?她是黎王妃,就算死了,灵位上写的也是‘黎王妃安氏’!这样深更半夜与您同处一室,名不正言不顺,半点不顾礼法,我说得有什么错!”

许是她那句安荷死了灵位上写着的也是“黎王妃安氏”的话触到了夏旭某根神经,竟让他未直接出手伤夏锦瑟。

他的脸色微变,安荷脸上的笑也微微收敛。

见此,夏锦瑟又大笑起来,“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恼羞成怒想杀了我?”

见夏旭又要动手,夏锦瑟讥诮打断:“父亲,我奉劝您还是别再出手的好,倘若我今夜未活着回去,药王山老药王研习邪蛊之术,杀妻杀女还将邪蛊使在君临那位煞神身上,以及与禾术黎王妃不清不楚勾搭在一起的事,就会传遍天下。”

“相信父亲也知道,母亲虽离世多年,却女儿留了些人手。混迹江湖的人嘛,自有门路,要将这些消息传得人尽皆知并非什么难事。”

夏旭忙将手上杀招收回,震惊的看着她。

“父亲可是好奇我怎知晓这些?说来也怪父亲对我不够关心,若那日将我救回后父亲细致留意,便会发现我已经醒了,如此也不会给我偷听的机会。”

“父亲可知,为能探清楚您口中的‘太庙’和‘夫人’几个词,以及您那般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温柔语气,女儿费了多大的劲才查到禾术来?”

“不过,不愧是父亲,想要查您消息确实不易,也幸得那日您亲自出面刺杀顾月卿,女儿才得以发现您的踪迹一直跟到黎王府。”

“不错,那日父亲在黎王府与禾风华的对话,女儿听得一清二楚。那禾风华是黎王的女儿,父亲却将她当作亲女看待,待我这个亲生女儿却连半点爱怜之心也无,父亲可真是好狠的心!”

听她说完这些,夏旭反倒不急了。

看安荷一眼,两人都还因适才夏锦瑟那番话心思各异。

随后看向夏锦瑟,神情淡漠,“你若不深究,本座便会继续扮演一个好父亲,既然你都知道了,本座便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记住,本座原可以做个能保证女儿衣食无忧的父亲,是你亲手将这层遮住假象的纱给揭了。”

一句话,将夏锦瑟伤得体无完肤。

是的,是她将假象揭穿了,从此她就连一个佯装待女儿好的父亲都没了。

比起活在虚假中,将这层纱揭开的鲜血淋漓真是她想要的吗?

夏锦瑟不知道。

“那、那又如何?!与其活在欺骗中,我宁愿将其一一揭开,就算从此以后一无所有也在所不惜!”

为不落气势,她是这样喊的,可她心里是否真这般认为,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好了,若你大半夜的寻来只为说这些废话,趁本座还未发怒,赶紧从哪里来便滚回哪里去!最好立即离开禾术,若敢坏本座的事,便休要怪本座不客气!”

“父亲急什么?我的话还没问完呢。当日父亲与禾风华的交谈中提到,我母亲是死于您之手,而您一直留着我,甚至在我仅剩最后一口气时将我救回,是因着当初答应夏尧会保我一命,可是真?”夏锦瑟的声音有些轻颤。

“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夏锦瑟一颗心跌到谷底。

愣愣地,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屋中几人对话,并未发觉头顶上有一片瓦砾已被取下,房顶上是着一袭夜行衣的人正看着屋中发生的一切。

何时来的,又看了多久都听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恩断义绝,谁更决绝 而此人除了一身夜行衣,背后还背着一个长长的木盒子。

看着像琴盒。

屋中之人,且不说安荷有没有武功,就说夏旭的武功就是天下少有人能及的。此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还这么久都未被发觉,可见武功也绝非泛泛。

夏锦瑟继续开口:“父亲还真是狠,连半点余地都不给女儿留。父亲既如此不喜母亲,当初为何还要迎娶她?”

“你不是已听到本座与风华的对话,又何必明知故问?若非夏尧设计荷儿嫁给禾庆,本座又岂会娶你母亲?只能怪你母亲是夏尧心仪之人。”

提到夏尧时,夏旭的语气总有几分古怪。

实则细致说来,夏旭与夏尧两兄弟早年感情不错,后来因安荷才破裂。只是即便如此,夏旭也没对夏尧赶尽杀绝,甚至得知夏叶是夏尧的女儿,还将她接到药王山住过一段时日。

可见他对夏尧的感情是复杂的。

“夏尧设计她嫁给黎王?呵……父亲,您真当女儿年纪小好骗呢?当年安家大小姐嫁给黎王,分明是安家主动请求禾术帝赐的婚,怎么到父亲这里就成了夏尧设计的?”

她能查到夏旭眼下的落脚处,自然也能查到禾术的一些旧事。

夏旭面色有些僵硬,“你既说那是安家请求赐婚,若非夏尧从中设计,安家又怎会把荷儿嫁给禾庆那个残废!”

“照着父亲的意思,是安家逼着安荷嫁到黎王府的?安家能逼迫安荷做她不想做的事?这话说出来,父亲您信么?”

夏锦瑟是不了解安荷,但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样高傲的人,能让他心心念念,安荷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加之安荷在黎王去世后便毅然带着仅两个月的女儿前往太庙,十七年不露面,这般心性还教出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儿,更加让她确定安荷绝非寻常之辈。

当年安家请求禾术帝给安荷和黎王赐婚时,安明和安青的父亲已经离世,安家是安明当家做主。

至于他们的父亲是如何死的,夏锦瑟虽未查到,却也大抵猜到与安荷脱不开干系。

连安家掌权人都斗不过安荷,就安家那安明和安青,能斗得过?

“黎王妃当年会嫁进黎王府,可不是什么被人设计身不由己,而是想通过黎王夺得禾术皇权,毕竟那时禾术除了新帝便只剩黎王这一位皇族。若要夺权,黎王更有利。”

“只是黎王妃千算万算,怕是如何也没算到黎王身子如此弱,争斗方展开便离世,黎王妃这才不得不重新筹谋。”

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安荷阴沉笑道:“黎王妃,不知本圣女分析得可对?”

安荷妩媚一笑,竟是未否认,“你倒是有几分头脑。”

夏旭面色忽而一沉,“荷儿!”

“阿旭,你知道的,在我心中权势永远是第一位。”禾风华不为儿女情长所困扰,一心只为权势,其实是继承了安荷骨子里的东西。

冷血无情。

“当年夏尧不想你大好的前程被我耽搁,确实怂恿过安明,但你女儿说得没错,若非我自愿,又有谁能逼我?”

说来,当年的夏尧其实还不是个阴狠之人。他看出安荷野心勃勃,不是夏旭的良配,这才想法子将自己的兄长解救出来。岂料夏旭如此偏执,为报复直接夺了他的心上人。

夏尧自此性情大变,之后又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一直饱受夏旭的折磨直至死于非命,心理彻底扭曲。

然就算是扭曲了心理,他心中也还有一个属于心上人的位置。因夏锦瑟是他心爱之人的女儿,他不惜和恨之入骨的夏旭达成协议,让夏旭允诺保住夏锦瑟的命。又因心爱之人死于蛊毒,自此他无论想出如何阴狠的折磨人法子,都从未想过研习蛊术。

不得不说,夏尧虽阴狠,却也是个可怜人。

当然,这些旧事时至今日知晓的人已寥寥无几。

听到安荷这样直接承认,再看夏旭愈发僵硬的脸色,夏锦瑟疯狂的笑起来,“哈哈哈……父亲,如此您还要自欺欺人吗?您真是可悲!”

“你给本座闭嘴!”

夏锦瑟都笑出了眼泪,“父亲,就算你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不过黎王妃,本圣女倒是有几分佩服你,分明可以一直骗我父亲,为何要承认呢?用谎言换得我父亲对你的一片痴心不是很好吗?”

安荷面色不变,依旧是妩媚的笑,“本妃从未骗过阿旭,自始至终本妃都说过,在本妃这里权势大过一切。更况,就算本妃骗了阿旭,他也一样会对本妃死心塌地。”

这样的语气,算得上狂妄。可以说将夏旭的尊严踩在脚下都不为过。

夏锦瑟想听到夏旭否认,然她不仅未听到他否认半句,甚至在他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否认的情绪,尽管他面色很是难看。

“……父亲,您可真叫女儿看不起!”

当着亲生女儿的面,他心爱的女人把他尊严一点点踩下,而他分明愤怒不甘,却又不能将她如何。

她说得没错,就算是骗了他,他也一样对她死心塌地。

但这些事各自心知肚明便好,这样被揭出来,让他想再自欺欺人都不成,委实残忍。

若夏锦瑟知道他此番想法,定会冷笑。

残忍?谁人比得上他!

杀妻杀女,但凡有点良心的,都做不来这样狼心狗肺的事!

“趁本座还未动怒,赶紧滚!”

“我自会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事要拜托父亲。只要父亲允下我这件事,从此以后我便再不会来烦您,也不会插手您任何事。权且当,我没有您这个父亲,您也没有我这个女儿。”

通俗些说,就是断绝父女关系。

见他端着不悦的眸子看她,夏锦瑟压下心底那点酸涩,继续道:“只要父亲允下我这个条件,您曾经允诺夏尧的事也可不作数,出了这个门,我是死是活皆与您无关。”

“你当真的?”竟是一副要确认她这番话是否为真,生怕她说假话的模样。

夏锦瑟一颗心都凉透了。

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彻底摆脱她这个女儿啊!

这样仿若要甩掉一个大包袱的庆幸语气,听着真叫人心里不畅快。

“自然,父亲瞧着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好,什么条件?”

“我要父亲手上那瓶能祛任何疤痕的玉肌露和那枚父亲做防身之用随时带在身上能解万毒的解毒丸。”

“不成!”解毒丸是他早年从夏尧那里得来,彼年君凰不只中蛊,还身中万毒,这枚解毒丸就是那时他从夏尧手里拿来以作将来控制君凰之用。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将其带在身上,从未想过要给君凰,而是给自己防身。

万毒谷有些毒以他的医术解不得,他不得不留着这枚解毒丸以防万一,尤其如今还要对上擅毒的顾月卿。

至于能生肌活血的玉肌露,他费时十年才练出的一瓶,正要做礼物赠与荷儿。

“如何不成?父亲,您当知晓女儿身上的毒有多厉害,纵是您出手将毒控制了些,不至于如此快便要女儿的命,可这毒一样会按时毒发。每每毒发,女儿都疼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直接一刀了结了。您手上的解毒丸分明能解女儿的毒,为何留着做摆设也不给女儿?”

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夏锦瑟的心已彻底凉透,“好,您不给女儿解毒丸也成,玉肌露您总能给女儿吧?女儿就是死也不能顶着这样一张丑陋的脸。”

“难道您连一瓶玉肌露也不愿给女儿?女儿的脸可是毁了啊!您难道当真如此狠心?”

“都是你咎由自取!”

夏锦瑟一愣,然后冷笑,“呵,原来父亲知晓当年女儿对夏叶做的事啊,居然放任不管。可笑夏叶那蠢货到现在都还觉得父亲待她是好的。”

“过去的事,女儿也不想与父亲多说,一句话,玉肌露父亲给还是不给?”

夏旭没看她,而是看向安荷。

安荷道:“给她吧,就且当全了你们这场父女缘分,以后本妃不想再看到她。”

“你我父女情分从此一刀两断!”

接过玉肌露,夏锦瑟只觉得十分可悲。于旁人只是养颜的东西,在她这里是恢复容貌的,父亲竟也不愿给她。但安荷这个女人一开口,他竟二话不说就将东西给了她。

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才发觉这待遇简直就天差地别。

既然如此,便也别怪她不顾及父女情分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笑得十分灿烂,“父亲,不若您将那解毒丸也给女儿?您若将它给了女儿,女儿所知所晓所见所闻,皆会烂在肚子里。”

将解毒丸给她,她才将知道的都烂在肚子里,换而言之,就是若不给,她便会将知道的都传扬出去,以此来坏了他和安荷的名声?

想到此,夏旭面色阴沉,“你在威胁本座?”

夏锦瑟耸耸肩,“父亲若执意要如此认为也无不可。”

“你在找死?”夏旭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她的模样。

夏锦瑟却没被吓到,面上的笑愈发灿烂,“父亲不必威胁我,我说过,今夜我若不能活着回去,父亲的真面目就会被天下人知晓。旁的且不说,就药王山这样立世千余年,从来只做利国利民之事的正义派别,若知晓父亲研习邪蛊之术。父亲您说,药王山可还会有您容身之地?”

见夏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夏锦瑟大笑起来,“哈哈哈……父亲,您是聪明人,应知孰轻孰重,我只要解毒丸。”

夏旭恨不得杀了她,最终在声誉和暂时用于保命的解毒丸上,他选择了前者。

“给你!滚!”

接过,将装解毒丸的玉瓶握在手里,夏锦瑟微微敛眸。

别怪她做得太绝,她也是为了活命。且她本来已放弃这个活命的机会,想着既是父亲用来保命的她也不便夺取。

要怪就怪父亲太过绝情。

既然父亲都如此决绝了,她又何必顾念什么父女情分?

“多谢父亲……哦不对,多谢老药王。”

“告辞。”说完转身就要走,看着她的背影,夏旭除了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忽而眸色一凛,厉声道:“谁?!”

夏锦瑟的脚步顿住,回头。

便见夏旭继续警惕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方落,一道黑影从窗户跃入屋中,扫夏旭一眼后,目光便落在安荷身上。

扯下脸上的黑纱,“母妃,好久不见。”

而此时房顶上的黑衣人依旧透过掀开的瓦砾看着屋中人的一举一动。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夜半三更,互生杀心 在房顶上的黑衣人不是旁人,正是顾月卿。

近日来,因着禾风华的举动,禾术的储君公主就是天启倾城公主的传言已快传遍禾术。

顾月卿并未制止,不仅如此,她还安排了人帮着一块儿传。只是她安排的人传出传言时,多是往好的方向引导。

实则,便是禾风华不将她是顾月卿的消息传出,在黎王府出手时,她便已不打算继续隐瞒身份。禾风华这番出手帮她证实,倒是免去了她不少麻烦。

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倒是这般传言越传越甚,有不少人已快坐不住。近日禾胥上早朝,朝堂上总有人旁敲侧击询问传言是否属实,每次禾胥都是含糊带过。

询问皇帝不成,他们就有人登门拜访千流云,甚至有些大臣直接让自家夫人入宫陪阮芸喝茶,试探的问了问。

然不管是千流云还是阮芸,都是与禾胥一样的反应。

含糊带过。

因事前顾月卿便与他们嘱咐过,此事他们不必多管,她自有打算。

她所谓的打算,其实说来也不复杂。

一是等传言传遍,臣民都不再那么热衷之后再来证实,才更易叫他们接受;二是在解决此事之前,她要先将最大的对手也就是夏旭解决了。

夏旭的武功和身份是个变数。

诸如他们这样武功到一定境界的人,以一当千都有可能。

这一点顾月卿十分清楚。

倘若她出全力,可一人连续对战几个千人而不伤性命。若对战的是寻常兵士而非高手,纵是对几千人,她可做到不仅不伤性命,甚至不受半点伤,顶多就是内力使得多了以致力竭。

她是如此,在武功上与她不相上下甚至略胜她一筹的夏旭自也是,更况夏旭还掌握邪蛊之术。

她不能大意。

是以这几日她都在着人查夏旭的下落,待查到后便决定先来一探再伺机出手。

若只应对夏旭一人,她不会如此谨慎,但夏旭身边还有一个安荷。

且不说安荷会不会武功,武功又如何。就说安荷此人,能隐忍这么多年待在太庙那种青灯古佛的地方,还养出禾风华这样有野心的女儿,可见也不是个简单的。

在大计面前,谋略往往比武功更重要。

一个有智谋的人,懂得知人善用。那么,安荷身边便不缺人手,或许没有诸如夏旭这样的绝顶高手护卫,但寻常的高手定是不少。

顾月卿这才选择先来一探究竟。

哪承想竟如此巧,她前脚刚到,夏锦瑟后脚便来了。不仅夏锦瑟,似乎来的人还不少。

就如此时屋中出现的黑衣人,他面上黑纱扯下,正是禾均。

禾均这一声“母妃”,让安荷很快认出他的身份。

看着他,安荷眉头深皱,“你来此作何?”

“母妃已回云河之巅却迟迟不回府,儿子得知母妃落脚处,便想偷偷来看母妃一眼,没想到这么快便被发现。”

禾均仿若没看到安荷的不悦一般,继续道:“上次见母妃还是十年前儿子去太庙探望时,这些年儿子每每去太庙,母妃都闭门不见,儿子对母妃甚是想念。”

“母妃勿要多想,儿子此来并非催促您回府,只是想看您一眼,什么时候您想回府了再着人去知会儿子一声便是,儿子会即刻备好车马将母妃接回去。”

看他一眼,安荷神色淡漠,“嗯,你有这份心本妃甚是欣慰。既已看到,便回吧。”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禾均的双拳紧握,扫向坐在安荷身侧的夏旭,“母妃,这位是?”

“均儿,本妃不喜拐弯抹角的说话,你有什么话便直接说,既能查到本妃在此,难道还查不到其他的?又何必明知故问?”

禾均眸中快速闪过一道厉光。

他着人追查妹妹时,查到妹妹与这座宅子的主人有牵扯,再细致查探,才发现母妃也在这座宅子里。

然这座宅子的主人既不是母妃也不是妹妹,而是一个年纪比母妃长几岁的男人。

他原是不相信久居太庙的母妃会与旁的男人有私,便打算夜半来此一探究竟。以为这座院子守卫森严不易闯,恰遇到夏锦瑟闯进来,便趁夏锦瑟与侍卫对峙时偷偷潜进来藏好。

方才在屋外听到他们谈话,他心情十分复杂。

这是他敬重的母妃,分明该是最熟悉的人,却又如此的陌生。

她不知母妃这般有野心,不知母妃嫁给父王原是有所图,不知母妃在太庙修行不过是掩人耳目,不知母妃竟与别的男人有私,更不知这个男人竟就是药王山的老药王夏旭!

而这些他不知道的事,其实都可不计较,他只盼着能见母妃一面。

十七年不回黎王府便罢,他每每去太庙探望时,在院中站了几天几夜,母妃也不愿出来见他。

这十七年来,他也就十年前见过母妃一面而已。

那还是因着他去太庙恰撞上妹妹不知怎地受了伤,母妃指挥着大夫忙前忙后,他在旁边有幸得见母妃一面。

他激动的上前唤她,她却只冷淡的看他一眼,便亲自拿帕子给妹妹擦拭伤口,亲手给妹妹包扎。

那时他十分羡慕,却只能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那是妹妹,母妃对她多些疼爱也是正常的。

可那是他自五岁到十二岁第一次见到母妃啊……

一句话都没说上。

他对妹妹其实不只是羡慕,还有些嫉妒。

凭什么一母同胞,母妃对他和对妹妹的态度差别如此大呢?

他想问,又不敢问,生怕知道答案后承受不来。

母妃不喜他,许有很大的缘由是她心中没有父王。

他是父王的儿子,不管长得与父王是否相像,母妃都会因着父王而不喜他,更况还总有人说他与父王年轻时很是相像。

至于妹妹,虽也是父王的孩子,其实要更像母妃些。

母妃对她偏爱也是能理解的。

可这么多年没见,母妃见着他不仅没有一句关心的话,竟是迫不及待要赶他走。

他这些年努力夺权为了什么?

既是为着满足自己的野心,也是为让母妃和妹妹不再受人轻视。但不管是妹妹还是母妃,似乎都不需要他的自作多情。

这些事虽然有些寒他的心,但他都可不计较。只是母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询问这个男人身份时以那般维护的语气与他说话。

他确实是明知故问,但他身为人子,母妃还挂着黎王妃的名头,难道他不该问吗?若此事传开,父王岂非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不愿看到父王死了这么多年都不得安宁。

“母妃,您便如此在意这个男人?在意到儿子不过问一句,您都不乐意?儿子并非要干预母妃的事,父王逝去多年,有个人能伴在您身侧,儿子也为您高兴,但该名正言顺。您如此无所顾忌的与人同处一室还以夫妻之礼相待,将黎王府的声誉置于何地?”

安荷眼睛一眯,“所以,你这是在质问本妃?”

夏旭倒是未说话,两人在一起,付出真心的那个对名分总是比较在意。

“儿子不敢,只希望母妃有些分寸,莫要让父王九泉之下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哥哥夜半三更来此,难道就是来质问母妃的?母妃的事母妃自有思量,不用哥哥插手!这世间能配得上母妃的男子,唯有师父一人。”

话音落,屋中又多一道人影。

是着一身罗裙的禾风华。

她是一路从黎王府跟着禾均来的。

“母妃、师父。”禾风华分别给两人见礼。

“风华怎么来了?”面对禾风华,安荷的语气比之方才对禾均不知好了多少倍。

见此,禾均一双眸子不由沉下去。

“最配得上母妃的男子?妹妹说这样的话,将父王置于何地!”

禾风华端着眸子看他,有些不悦,“父王?哥哥是不是忘了,本郡主打小就没见过父王,他长得什么模样本郡主都不清楚。与他比起来,教本郡主一身本事的师父于本郡主来说才是亲人,哥哥觉得本郡主会向着谁?”

禾均没想到她竟如此绝情,讽刺道:“你可真是父王的好女儿!黎王府的好郡主!”

禾风华挑眉,不置可否。

只是她看着这般上门惹母妃烦心的禾均,突然道:“本郡主早该听师父的话直接把你给解决了。”

“什么?”禾均以为他听错了。

“既不能为本郡主所用,还极有可能会坏事,本郡主留着你做什么?”说完便见她拔出别在腰间的两把短剑。

禾均方确定他没听错。

他的亲妹妹,要杀他!

禾风华出手没留情,禾均哪敢大意,拔剑就迎上去,余光瞥见坐在主位上的安荷淡漠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禾均心凉一片。

而站在门口的夏锦瑟看到他们窝里反,心叹禾均与她还有些同病相怜的同时,很是乐见其成。

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

她不好过,就谁也别想好过!

几番打斗,屋中的桌椅摆设被毁去大半,禾均身上也受了不少不轻不重的伤。

论武功,禾均又岂会是禾风华的对手。

浑厚的内力伴随着短剑挥出,禾均直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跌落在地,禾风华一个闪身,短剑便直逼他的喉咙。

“好了!”

就在禾均以为他要这么死了的时候,安荷抿一口茶突然开口。

禾风华的动作戛然止住,短剑离禾均的喉咙不过寸余。

唇角血迹,身上有不少伤痕,夜行衣被划破许多道口子。

只要是人,就算不怕死,在面对死亡时也没有几个能真正做到坦然以对。

禾均额角都是冷汗。

撑着站起来,讥诮的笑了,“妹妹,想不到有一天,本王竟险些死在你手里。”

又看向神色如常淡漠的安荷,“母妃,便是再怎么没有情分,本王也是您的亲生儿子,没想到您竟如此狠心,连亲生儿子都要杀。可笑方才本王在外听到你们的谈话还觉得夏大小姐可悲。这番看来,本王与她也不过半斤八两。”

“都是被至亲之人所不容。”

“不对,本王似要比她好些,虽说您不管本王的死活,但动手杀本王的人到底不是您,您还阻止了妹妹杀本王。这么说来,在您心中应也有本王这个儿子。”话是这样说,语气却全是讽刺。

显然他自己也不相信这番在安荷心里有他这个儿子的话。

“方才本妃拦下风华并非为救你,而是眼下不宜内斗。”说话间,安荷看向手边摆放茶盏的案桌上多出的灰尘。

那是从头顶上掉落下来的。

安荷没有武功,智谋却是一流。

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她此话何意,就听她道:“今夜这院子还真热闹,来的客人一个接一个。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不小心弄出尘土掉落暴露踪迹这种失误,顾月卿自不会犯。

她早便知道,今夜这座宅子来的人不少。

“黎王妃好眼力。”

最先从房梁上跃下的人一袭白衣,正是千流云。

是的,一袭白衣。

便是顾月卿来此都要装扮一番,千流云竟直接不遮不掩就来了。可见并不担心旁人认出他,或者说,他有把握就算这些人认出他来,也不能奈他何。

千流云并非如此张扬的性子,这般出现定有一定把握,顾月卿正疑惑他的把握是什么之际,又有几道人影从房梁上跃下。

“抱歉啊,本庄主适才脚滑了一下,才让你们的行踪都败露。”樊筝是真的在道歉,还拍了拍裙上的灰尘。

除了樊筝,还有三人。

不是楚桀阳陈天权叶瑜又是谁?

看到这几人,顾月卿有种扶额的冲动。

她以为最多来一两人,没承想竟都来了。当人家的宅院是什么地方,居然就这样不做任何遮掩的出现在这里。

且还是一群人一起出现。

千流云是怎么想的,竟让他们都掺和进来……

事实上顾月卿误会千流云了。

探到夏旭的踪迹后,为免他再对顾月卿不利,千流云决定先来将人解决。但他清楚仅凭自己一人绝不是夏旭对手,便去寻楚桀阳帮忙。

楚桀阳是他的至交,他既开口,楚桀阳自不会拒绝。哪承想他与楚桀阳的谈话被樊筝听了去,在他们离开后樊筝便偷偷跟上来。

偏生陈天权与千流云的想法一致,也想将对顾月卿有威胁的夏旭先解决。但他一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叫上叶瑜先来探探夏旭的底。

于是几人就这么撞上了。

刚撞见那会儿还各自震惊了一下,险些暴露踪迹。

没想到竟叫他们看到这样一场大戏。

先是夏锦瑟,后是禾均,然后禾风华又冒出来。

“几位好能耐,竟连本座都未发现几位深夜到访!”夏旭面色凌厉,可见已非常不悦。

其实也能理解,像夏旭这种自尊心如此强的人。他与一个女人没名没分的在一起多年却仍心甘情愿之事,被他亲生女儿知晓,他便已觉得颜面丢尽,再冒出禾均和禾风华,他脸色更是难看,尤其是听到禾均那番话后。

偏偏这时还冒出这么多人。

他的颜面往哪里搁!

他所谓的秘密都被这些人听了去,这已经不是夏锦瑟一人威胁他的事,而是只要他还在意自己的名声,在场这些人都可威胁于他!

这于夏旭来说是件绝不能容忍的事,所以现下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些人绝不能活着离开!

樊筝笑着接话,“老药王谬赞,好能耐不敢当,悄无声息潜入一座宅院的本事我们还是有的。就是听了那么多不该听的话,老药王此番怕是正想着要怎么弄死我们吧?左右我们此来也是为取您的性命,这屋子不够宽敞拳脚施展不开,不若去院子里打?”

又似调侃般道:“哦,本庄主称您老药王是没错的吧?想不到药王山的老药王竟也是留连温柔乡的痴情种。”

夏旭面色铁青,“既要找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夜半打斗,倾城出手 夏旭说完就直接飞身而起,拔了挂在旁边的长剑出手,是丝毫不留余地的杀招。

楚桀阳揽着樊筝快速闪开,其余几人也飞身闪开,才堪堪避过这道凌厉的剑风。他们身侧的桌椅摆件和身后的房门皆轰然碎裂。

可见这一剑的威力。

夏旭再次攻来,几人飞身而起,齐齐落入院中。

诚如樊筝所说,院中宽敞许多,更好施展拳脚。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看守院子的侍卫和藏在暗处的死士。

楚桀阳和千流云一人执一柄剑对上夏旭,樊筝本想上前帮忙,无奈被侍卫缠住只好作罢。至于陈天权和叶瑜,飞身到院子后看到安荷身边无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一边斩杀死士一边往屋里去。

死士确实有几分能耐,但陈天权的剑和叶瑜的白绫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打回屋中。

安荷身边分明无人,却还淡定的坐在哪里喝茶。好似这里的危险于她没有半分影响一般。

就在屋中十来个死士皆被陈天权和叶瑜合力解决后,安荷开口了,彼时屋中尚站着禾风华禾均和夏锦瑟三人,而夏锦瑟离房门处最近,也就是离闯进来的两人最近。

安荷道:“夏家姑娘,你觉得若这几人杀了本妃和阿旭,可会饶过你?”

夏锦瑟闻言愤愤地瞪向她。

竟想让她救她!

诚然,夏锦瑟对安荷恨之入骨,但她也知安荷没说错,若他们都死了,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内斗归内斗,眼下却是要一致对敌。

心一横,将手中的解毒丸和玉肌露一并服下,不过转瞬功夫,她的气色便大有转变。原本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脸上及喉咙上的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摸着脸上消失无踪的伤疤,再感受到身体许久未有的轻盈及消失已久的内力,夏锦瑟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万毒谷的绝品解毒丸和父亲费心多年研制出的玉肌露!本圣女的毒解了,再不用饱受毒发的折磨!脸也恢复了,再不是丑八怪!”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回头森然看着安荷,“安荷,你莫要以为本圣女出手是救你,待将他们杀了,本圣女再来解决你这个祸害!”

安荷勾唇一笑,“就凭你?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夏锦瑟眼神淬了毒一般阴沉看她一眼,拔剑对上叶瑜。

虽则夏锦瑟恢复功力后武功非方才能比,但叶瑜也不差。叶瑜和陈天权两人,夏锦瑟能拦下一人都是她能耐。

“小鱼儿,自己当心!”陈天权说完就执剑朝安荷刺去!出剑速度应能算得上他这么多年来最快的一次!

眨眼间就要刺中安荷!

“铿锵”一声,是被站在一旁的禾均拦下。

禾均方才与禾风华交手,已受不轻的伤,这番挡下陈天权一个杀招,显然已是极限。

一口血吐了出来。

陈天权意在杀安荷,瞥他一眼便继续出剑朝淡然喝茶的安荷刺去。

不得不说,在这刀光剑影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打斗中,安荷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还能保持着这份镇定,心性果然非凡。

若换作旁人,见到如此镇定的安荷许会迟疑,但这个人是陈天权,就算安荷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亦要杀她。

是以出剑才会没有任何犹豫。

眼看剑就要刺中安荷,重伤倒地的禾均瞳孔微缩,“母妃小心!”

下一瞬,“嗤”的一声,是禾均用他的身子挡住陈天权刺向安荷的剑,剑从他腹部穿过,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传来。

“你……”安荷看着他,眼底有少许震惊。

这是自打斗到现在,安荷的情绪第一次发生变化。

她手中的茶竟也洒下不少。

看着她,禾均又吐了一口血,“母……母妃,就算……就算您不把……不把我当儿子,甚……甚至想……想杀我,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看着您死……死在我面前……”

而安荷脸上略有变化的表情此时又已恢复如常,不仅如此,她还带着几分轻蔑道:“本妃需要你救?以身挡剑,愚蠢至极!若换作本妃,对待要杀自己的人绝不会妇人之仁,更不会以身犯险,果然与你那个父王一样,心慈手软难成大事!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

禾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以为到了这一步,她便是对他没有母子情分,也应会有所动容。但他错了,她不仅没有半分动容,还觉得他是自找的。

妇人之仁也好,难成大事也罢,这些话纵是伤人,却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可她竟说他不顾性命救她是死有余辜……

“母、母妃,您、您是我的亲生……亲生母亲啊!自、自小将我丢……丢弃便罢,为何……为何到现在还……还要对……对我如此……残忍?我到底……到底做错了什么?”

禾均五岁便撑起黎王府,这么多年过去,他纵是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从未掉过一次泪。而此番,泪混合着脸上的血一点点流下。

看得执剑的陈天权眉头微皱。

陈天权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只是看到禾均这般,便不由得想到他们陈家。

他父亲和祖父纵是不杀他,对倾城却是没有半点情分。

与禾均的情况相当。

难道在他们眼里,权势当真如此重要,重要到至亲之人的生死都可不顾?

“嗤”的一声,是剑拔出的声音,陈天权收回方才略微飘远的心绪,不再管失魂落魄跌在地上的禾均。

再次对安荷出手时,不知从何处冒出两个黑衣人,直接挥剑拦下陈天权。

两个黑衣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对付一个尚可,对付两个,便是以陈天权之能也难做到。

叶瑜看到这一幕,心下一紧,“师兄小心!”却因着这一瞬的分神,被夏锦瑟的剑划破肩头,白衣染血。

“小鱼儿!”陈天权青筋直冒,挥剑的速度更快更狠,那两个黑衣人被他击得连连后退。

“师兄,我没事,你自己小心!”

“与本圣女对战也敢分心,简直自寻死路!”

夏锦瑟这一喊,叶瑜哪里还敢分心,侧身躲过她的剑,白绫击出右手匕首同时朝她击去,可谓招招不留手!

“是么?本少主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自寻死路!”

两人又打到一处,谁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陈天权对付两人便已吃力,根本顾不上叶瑜那边,只能在对敌的间隙担心的留意着她那边的战况。

两个黑衣人彻底缠住陈天权后,便只剩倒在地上还剩一口气的禾均和端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的安荷,以及自始至终都端着与安荷一般坦然淡定的态度站在一旁观战的禾风华。

禾风华一步步走过来,在禾均身侧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问母妃你做错了什么。的确,你没做错什么,要怪就只能怪你是父王的儿子,骨子里有着与父王一样的懦弱,就连本郡主都瞧不上你,更况母妃?”

“本想饶你一命,你偏生要来找死,便莫要怪旁人。你说你好好的待在黎王府不就好了?好奇心如此重做何?瞧瞧此番,平白搭上一条命。”

好奇心?他不过是想见母妃一面罢了。

再有,他这番以命换命在她们看来竟是愚蠢的行径么?

他救的是他亲生母亲,本不觉得这有什么,然此番瞧见她们这样的反应,他突然觉得很不值得。

“风华,莫要与他废话,为免他继续忍着痛苦,送他一程吧。”这样决绝的话,安荷却是用着这般淡然的语气说出,就好像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阿猫阿狗一样。

然禾均不仅是人,还是她的亲生儿子。

比之方才安荷看到禾风华要杀他的无动于衷,她这句如杀猫狗一般的命令,让禾均更震惊更心寒。

“母妃……”禾风华微微蹙眉,没有立即应声。

“怎么?你要违抗本妃的命令?”

禾风华抿唇敛眸,“女儿不敢。”

罢了再抬眼,又是冷血无情的模样,看着禾均,“哥哥,你莫要怪我,与其这样等着血流尽致死,倒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举起手中短剑就要朝禾均的心口刺去……

忽而“铮”的一声,一道劲风将房顶划破直袭向禾风华,让她迫不得已收手。

神色警惕。

琴音!

以琴音杀人,这世间唯那一人!

抬头看去,便见一道黑影从被划破的房顶上翩然落下,她手中抱着一张琴,虽是一身夜行衣,脸却未遮住。

朦胧夜色下,清冷绝美。

顾月卿既带着琴随行,便未想过要隐瞒身份,至于着一袭夜行衣,全然是为着方便行动。

如此,她蒙着脸也没有任何意义,便在出手之际扯掉面纱。

所有人的打斗都停下,齐齐朝突然出现的顾月卿看去。

半死不活的禾均亦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她。

纵是在君临皇宫见过她的真面目,此番瞧来心境却大为不同。她是禾玥,那个他愤恨又痴迷的女人!

她还出手救了他!

他们原是仇敌,她竟不计前嫌的救他……

若非她方才出手,他此时已是个死人。

禾均的心情十分复杂。

至于顾月卿,救下禾均一命自有她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来此目的,自是杀人 禾胥和阮芸没有孩子,禾风华和禾均可以说是禾氏皇族的最后血脉。禾风华是一定要杀的,若禾均再死了,禾氏皇族便会绝后。

虽则照着顾月卿贯常的作风,定是要斩草除根,但当年的黎王禾庆终究是放弃了皇位之争,禾胥欠着他一份人情。

就是看在禾胥的面子上,顾月卿也该留禾均一命。

都道是禾均五岁便撑起整个黎王府,事实上若没有禾胥暗中相助,禾均又哪里能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禾胥并不想禾均有事,只是怕顾月卿难做,是以才一直没说罢了。

但他不说,不表示顾月卿看不出来。

不过说到底,顾月卿能留禾均一命,还是因着禾均未与她结过大仇,且就算留下他,于她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看来今夜这院子果然热闹,竟是连公主殿下都引来了。”禾风华双手握着短剑,不着痕迹的上前两步挡在安荷面前,大有顾月卿一旦要出手杀安荷,她便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挡下的意味。

“确实很热闹,看了一场至亲反目的好戏。”

顾月卿的语调没什么起伏,禾风华却听出了讽刺,轻嗤一声便讽刺回去,“夜半三更,倒是难为公主殿下在这房顶上吹冷风了。”

实则顾月卿不过实话实说的感慨一番。

讽刺他们?

她完全没兴趣。

顾月卿没应她的话,只淡淡看她一眼。

禾风华最不喜的就是顾月卿这漫不经心看人的姿态,好似她什么都不看在眼里一样。让人无端便觉得,她根本没把别人当成对手,或者说别人在她眼里都算不得对手。

这种狂傲的态度,她最是受不得。

凭什么她将顾月卿当成最大的对手,整日筹谋就是为了从顾月卿手里夺权,而顾月卿却没把她看在眼里?

事实上,禾风华完全误会了。

顾月卿没有任何低看她的意思,不然也不会亲自赶回禾术对付她,更不会如今夜一般孤身前来探她的底,想要寻机将夏旭杀了斩断禾风华最大的助力。

只是顾月卿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旁人瞧不出她真正的想法罢了。

“不知公主殿下方才因何从本郡主手里救下黎王?若本郡主的消息未出错,这些年黎王和公主殿下应都是不甚对付才对,难道公主殿下已良善到连仇敌都可救下的地步?”

“本宫如何行事还容不得你来过问。更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浅显的道理风华郡主应不会不懂。”

“公主殿下此言有理,只是公主殿下的主意怕是打错了。本郡主纵是要杀黎王,在他=黎王心里,本郡主也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更况还有母妃在,黎王便永远不会站在本郡主的对立面。”

顾月卿低嗤一声,“是么?”也不知禾风华是哪里来的自信。

这一声,像是问禾风华,又像是问禾均,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不过离得近的几人都听清了她的话。

禾均眼睫微敛,遮住眼底的情绪,却没应声。

若说是从前,他许还会为母亲和妹妹付出性命,但现在……

他也是人,就算不是什么好人,他也有心。

会失落,会疼。

被人一次次的践踏真心,他也不是蠢的,哪会在撞了几次南墙后还不回头。

禾风华和安荷都看到了禾均异常反应。

安荷还好,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是禾风华,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也不知是惊诧于禾均会有这样的反应,还是为他有这样的反应不高兴了,亦或许禾风华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内心里不想看到禾均是这样的反应?

禾风华方想再说什么,却被安荷抢先,“你就是禾玥?或者该问,你就是天启摄国公主?”

自顾月卿出现,安荷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她。

这份容貌气度,比之她精心培养出的女儿也丝毫不逊色,天启倾城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安荷看到顾月卿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想法。

当然,这也是安荷第一次看到顾月卿。仅一眼,她便知道自己此前是低估了顾月卿。

难怪年纪轻轻就有那样大的名声,不管是在江湖上还是朝堂民间,但凡提起倾城公主,有九成的人都是在说她的好话。

还有她那一身俊俏的功夫,方才她出手若不是救下禾均,而是要杀她,她此时怕早已是具尸体。

“黎王妃,幸会。”

顾月卿冷清的语调分明没带什么情绪,一直淡然的安荷却不知为何突然心里一阵发毛。

“不知倾城公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黎王妃瞧着也不像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本宫深夜来此是何目的难道您会不知晓?”她是来杀人的。

语落手指已抚过琴弦……

“风华!”头一次,安荷脸上出现惊慌的情绪,忙喊禾风华。

她深知,一但被顾月卿的琴音带出的劲风击中,她必死无疑!

禾风华还震惊于顾月卿那句来杀人的直白话,便被安荷唤回神,恰瞧见顾月卿出手,又猛地一惊,身子在原地一个飞转,手中的短剑便挡下顾月卿的攻击。

顾月卿志在杀安荷,是以下手半点不留情,禾风华应接不暇。

而其他人,震惊于顾月卿的出现之后,又各自加入自己的战局。

顾月卿和禾风华愈打愈激烈,安荷已起身退到柱子后,借着柱子挡去她大半身子。

模样略显狼狈。

这是旁人所没瞧见过的安荷,尤其是禾风华。

禾风华从未见她的母妃如此紧张,莫名的也跟着紧张了。这一紧张,就乱了方寸。

本来她就一直在防守,这一乱方寸,就让顾月卿的攻击钻了空子,没能拦下,手臂上中了一招。

即刻染红大半袖子。

不着痕迹的艰难起身藏到安全地方的禾均看到这一幕,险些冲出去……

习惯使然。

他心里已经习惯将她当成柔弱的妹妹来看护,看到她出事,第一反应就是冲出去保护她。

但一想到方才她对他那般赶尽杀绝的狠,禾均脚步就狠狠顿住。

院子里,夏旭一人对上楚桀阳和千流云两人本就有些吃力,再看到顾月卿出现,生怕安荷会出事,分心便渐落了下风。若非这院子中的侍卫和死士人数众多又都有几分本事,对付夏旭的同时楚桀阳和千流云都要分出心思去应对他们,夏旭许早已不敌。

而在屋子里的顾月卿,虽与禾风华的打斗占了上风,但同样的,她还要分心去帮一帮叶瑜和陈天权。

是以打了好半晌,禾风华都只露出败势良久,两人还在僵持着。

直到顾月卿一个飞身指尖连拨琴弦三次,发出“铮-铮-铮”三声刺耳的响声,禾风华终于僵持不住被击飞出去。

撞到桌子滚落在地,“噗”的一口血。

“你……”却是撑半天才撑着站起来。

面上瞧着只有少许震惊,但其实,禾风华的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没想到顾月卿的真正实力竟是如此!可笑她此前还以为自己在武功上可与她不相上下。

可此番瞧着,哪里是不相上下?分明是被吊打。

她一身的伤,顾月卿却只是面色苍白了些!

站在柱子后的安荷见此,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甚,忙唤:“风华!”

禾风华会意,一个闪身来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就飞身离开。顾月卿正要追上去,与陈天权打斗的两名黑衣死士便有其中一人过来拦住她,她费了两招才将这黑衣死士就地斩杀!

失去一个对手的陈天权已轻松许多,没一会儿,那黑衣死士便没了气息。

陈天权并未马上停手,而是要去助叶瑜,却被顾月卿琴音抚过抢了先。

“你们去院子里助樊庄主,这里交给本宫。”

屋中就剩顾月卿和夏锦瑟两人对立而站。

“中了本宫的毒又得严玉亲自动手都不死,夏大小姐还真是命大。不过,兜兜转转又落回了本宫手里。早知今日,当初夏大小姐直接回药王山不就是了?如此还能捡回一条命。”

领教过顾月卿的厉害,这样对上她,夏锦瑟没来由的心里发憷,“你、你不能杀本圣女!若本圣女死了,临王的病便再无人能治!”

章节目录 第453章 一刀毙命,对上夏旭 “是么?”

“你、你什么意思?”顾月卿这般淡定的反应让夏锦瑟心下更有几分惊慌。

“夏大小姐,你能否救临王,难道还要本宫提醒你吗?”

夏锦瑟手执剑警惕的看着她,就怕她突然出手,“就算、就算本圣女不能救,你若杀了本圣女,父亲也不会再出手,届时临王就只有死路一条。”

“倾城公主莫不是忘了,此前周子御便说临王仅有一年寿命,但临王已在药王山一年有余却仍安然活着,皆是我父亲的功劳,若你将我杀了,我父亲必不会再管临王死活,你可是想好了?”

顾月卿嗤笑,“夏大小姐倒是会往脸上贴金,临王是如何安然无恙至今的,本宫比你更清楚。”

以为她这一年研习医术是闹着玩的?

她虽未到药王山,但在君临时便见过君桓的症状,此后回了北荒七城,她照着这段时日研习的医术,挑选了许多珍藏在药楼里的药材,再写了几个方子给周子御一并送去。

药王山在君临地界,从君都到药王山路途并不遥远,又是经周子御的手,顾月卿自然放心。

正因经周子御的手,药王山其他人,甚至是老药王和药王,都不曾插手。也就是说,君桓此番仍安然,实则与药王山没有半分关系。

“夏大小姐也莫要与本宫说这些废话,今夜莫说你,就是你父亲的命,本宫也会一并取了。”

“你、你好大的口气!便不怕从此得罪药王山?你当知道,药王山立世千余年又颇具声望,若得罪药王山,于你没有半点好处!”

“这便不劳夏大小姐费心了,出手吧。”

连夏锦瑟都知道若夏旭研习邪蛊之术的事若传扬出去,药王山便再无他容身之地,顾月卿又岂会不知?

再则,药王山不似万毒谷。万毒谷唯顾月卿一人为尊,她可代表整个万毒谷,夏旭却代表不了整个药王山。

夏锦瑟的话于顾月卿来说根本不具有任何威胁性。

“本圣女着人送去的信你没看到?本圣女不想与你为敌。”

“与不与本宫为敌,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早在夏大小姐几次三番想取本宫性命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本宫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放过你一次已是仁至义尽。”

瞥向院子里打斗的几人,顾月卿凤眸微眯便直接出手。

若再拖延下去,恐夏旭会与禾风华安荷一般跑了。

这次若让人跑掉,想要再杀定不会这么容易。

“好个倾城公主!拿了本圣女的消息却还如此恩将仇报!若本圣女不给你去信,你会知道禾风华背后的人是我父亲?”夏锦瑟一边气怒出声,一边挥剑挡下顾月卿的攻击。

纵是解了毒恢复了内力,但顾月卿尚怀着孩子时应对夏锦瑟就轻而易举,更况如今。

不过片刻功夫,夏锦瑟便落了败势连连后退,直退到院中。

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若非有剑支撑着,怕是站都站不稳。

那边对付死士的叶瑜看到这一幕,微微心惊。

她与顾月卿交过手,彼时虽有燕浮沉手底下的一众夜煞分去顾月卿大半精力,但与顾月卿交手时,她也险些取胜。

可此番,她与夏锦瑟打了那么久都只是伤了夏锦瑟少许,很难取胜,顾月卿出手,却是没一会儿便让夏锦瑟如此狼狈。

不过一年多,顾月卿的武功就精进了这么多么?

叶瑜有些难以置信。

事实上叶瑜不知道的是,这一年多来,顾月卿不只武功精进了,自来都要用汤药将养的身子在君凰的监督嘱咐下,按时喝汤药吃药膳,已差不多养好。

是以才会比之前厉害如此多。

顾月卿抱着琴朝夏锦瑟一步步走去,“给本宫去信?那可不是本宫逼着你的。再说,夏大小姐莫不是以为没了你那封信,本宫便什么也不知道?”

“不,本宫都知道。不仅知道禾风华身后的人是夏旭,还知道夏旭当年给君凰下了蛊想要控制于他。”

“当然,夏大小姐的那封信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至少它肯定了本宫的猜测,还让本宫知道一些没猜到的小细节。”

“不!你怎么可能知道?你这么说不过是不想承认受过本圣女的人情罢了!”连她都是无意间听到父亲和禾风华的对话才知晓,顾月卿又岂会知道!

“夏大小姐若执意如此说,本宫也没办法。”

在距离夏锦瑟两步站定,彼时夏锦瑟用剑支撑着艰难的站着,顾月卿站在她面前。

两人这番一对比,夏锦瑟更显狼狈。

然此时夏锦瑟已顾不得那么多,顾月卿纵是神色无波,夏锦瑟却感觉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顾月卿是动了必杀她的心!

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倾城公主,你偏要对本圣女如此赶尽杀绝?本圣女与你有共同的敌人,本圣女活着与你一起对付禾风华岂不更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这样浅显的道理倾城公主难道不懂?”

“没有你,本宫一样能杀禾风华,而留着你的命,只会膈应本宫,你说本宫该不该杀你?”

“说来,若此番换作旁人,本宫许会饶她一命,但是你,绝无可能,可知为何?”

夏锦瑟面容略微扭曲的看着她。

“因为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惦记本宫的人。”

“你……”在夏锦瑟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一个闪身,手中匕首便划破她的喉咙。

快狠准,一刀毙命。

夏锦瑟死不瞑目,顾月卿左手抱琴,右手拿着的匕首还在滴血。

看到这一幕的夏旭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为夏锦瑟这个亲生女儿的死,而是为顾月卿这般狠辣的杀人手段。她分明可用琴将人杀了,却选择这种见血封喉的手法……

顾月卿掏出一方干净的手绢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在这刀光剑影的打斗中,她闲庭信步一般,还漫不经心的擦着匕首。

让人看着,无端便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有靠近她的侍卫和死士都不敢上前,只拿着剑警惕的将她围住。

“愣着做什么!快杀了她!”身上有几处轻伤的夏旭见那些人围着顾月卿却不出手,气怒出声。

尽管他知道这些人根本杀不了顾月卿,却仍下这般命令。只因顾月卿若依旧如此站在那里,他心里的不安便会越来越浓烈。

顾月卿淡淡看他一眼,夜色下,她的神色看得不甚清晰,但那双深邃的眸子,让夏旭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她对他也动了杀心!

把擦干净匕首的手绢随手扔下,把匕首收回袖中。

抱着琴,指尖抚过琴弦,四下围着她还没来得及上前的一众侍卫和死士皆当场毙命。

顾月卿一步步走过去。

夏旭转瞬便被三人困在中间。

“没事吧?”顾月卿这话是问千流云,也是问楚桀阳。

夏旭身上都带了伤,楚桀阳和千流云自然多多少少也负了些伤。千流云便罢,楚桀阳却是完全的出于仁义相帮,他其实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无事。”

“没什么大碍,你呢?”

前者楚桀阳,后者千流云。

顾月卿淡淡摇头,目光便转向被他们围住的夏旭,“久闻老药王大名,没承想正式见面竟是在这般境况下。”

“本座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与月谷主见面。”

月谷主?

是想她用万毒谷的身份来相谈?

可她偏生不想用这个身份。

“早便想与君凰去药王山拜见他的恩师,却被诸多杂事耽搁,直到如今都未去成。本是感念老药王当年对君凰的救命及教导之恩,却如何也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若叫君凰知晓实情,还不知得有多伤心。”

夏旭轻嗤,“伤心?你说君凰那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人?”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倾城杀意,夏旭重伤 心狠手辣是真,却没有六亲不认。

顾月卿很不喜欢别人如此说君凰,尤其这个人还是君凰敬重的师父。

是的,敬重,君凰纵是未说,顾月卿也知道夏旭在他心中是不同的。夏旭不仅救过他,还教了他一身本事,且当年他被夏尧带去万毒谷也是夏旭将他救出来,这么多年夏旭也一直在找法子帮他解毒。

虽然这些都不是事实,但君凰看到的就是这样。

凤眸微眯,“你果然该死。”

很淡的语气,然下一瞬飞身而起就是杀招。

这是继夏尧以后,顾月卿对一个人有如此浓烈的杀意。对夏尧有杀意原因很多,但对夏旭有杀意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君凰。

“铮铮铮”的琴声传出,若细致去看,还会发现顾月卿的手指都被琴弦划破了,可见她此番有多愤怒。

夏旭也没想到她反应会如此大,出手毫不留情,他本就受了点伤,险些接不下她这拼力的一击。

挥剑堪堪接下后,连退数步,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想不到你待君凰倒有一片真心,看来世人关于君临帝后情深的传言并非作假。此前本座还当是谣传,毕竟不管是能欺师灭祖的月无痕还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君凰,都不是会对谁上心的人才对。”

“老药王一把年纪,没想到对小辈的私事还这么关心。本宫与本宫夫婿的情谊如何,与老药王又有何干系?”

这中讽刺半点不遮掩。

夏旭自然也听出来了。

以他的身份确实不该过问小辈的私事,但这般明晃晃的被她指出来,他的脸色便有几分难看。

见她杀意如此浓烈,千流云和楚桀阳哪还能继续看着,纷纷执剑出手。

三人围堵,又皆是个中高手,这番齐齐出手,院子都被毁去了大半,动静之大,近旁打斗的黑衣死士及侍卫有大半都被震得飞了出去。

陈天权揽着叶瑜快速闪开,樊筝亦是快速退开。

彼时顾月卿立于一旁房檐之上,千流云执剑站在地上,而楚桀阳与夏旭都飞在半空。

三方齐出手,千钧之势。

一声巨大的响动,连院子都险些被夷为平地。三人稳稳落地,虽因着攻击的反弹各自都受了点伤,却没什么大碍。

顾月卿面色苍白,显然是内力使用过度,不过还好,尚未到脱力的地步。

浓烟散去,借着月色,樊筝看到夏旭倒在那片废墟中一动不动,犹疑着问旁边的叶瑜,“他、他死了吗?”

叶瑜也盯着那个方向瞧,罢了才看到夏旭的手好像还在动,“好似没有。”感叹道:“想不到这夏旭武功如此厉害,若换作你我,对上他们三人之中任何一人都不是对手,夏旭却能在三人合力攻击的境况下留着一口气。”

“确实厉害,不愧是能教出君临帝那般人物的人。”樊筝感慨,而后道:“不过,本庄主方才瞧着,夏旭和君临帝之间好似并非我们所知晓的那般师徒情深,你们可知是何缘故?”

叶瑜摇头。

陈天权没说话,但沉默给了樊筝回答。

樊筝道:“虽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药王山的老药王与我们所知晓的那个高风亮节行医向善的老药王委实差距甚大!”

在几人感慨中,顾月卿抱着琴一步步朝倒在地上起不来身的夏旭走去。

待她走近,便发觉夏旭还有气息。

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就这样屈指一弹没入夏旭口中。转瞬功夫,便听一阵咳嗽声传来:“咳咳咳……”

晕过去的夏旭醒了。

“你……”然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又有什么东西进了他嘴里。

方注意到顾月卿收回的手,明显方才的药丸是她给他吃下的!

万毒谷出来的药丸哪能随便吃!稍一不慎,要的就是他这条命!

“咳咳咳……”忙撑坐起来捂着喉咙偏头到一旁狂吐,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给本座吃了什么?!”眼底隐着惊恐。

“老药王觉得呢?本宫有几个问题要问,老药王可要好好回答。”

“你在威胁本座?”

顾月卿并未否认,“没错,就是在威胁你。本宫手里出来的毒除了本宫,无一人能解。老药王是聪明人,应该清楚如何做于你最有利。”

她给他吃下的两粒药丸,第一粒是良药,可让重伤快要支撑不住的他精神恢复些;第二粒则是致命的毒药,只是服下的人不会那么快气绝而已。

她确实有些话要问夏旭。

夏旭没说话,恶狠狠的看着她,眼底有强烈的不甘,不过顾月卿又岂会管他,顾自问着自己的。

“当年君凰被夏尧抓去万毒谷,是你一手安排?”

在场几人听到顾月卿的问话后都面面相觑。

什么叫做当年君凰被夏尧抓去万毒谷?他们怎从未听说过?

待看到彼此的反应,便知应都是不知晓这件事的,便安静的继续听着。

夏旭没说话,顾月卿面上也没有焦急的神色,只淡淡道:“老药王,本宫也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若你不回答,本宫不问也罢。左右那是多年前的事,君凰身上的毒也解了,已没有任何危险……”

夏旭脸一黑,打断她:“是本座安排的又如何?”

“自然不能如何,本宫不过是有一事不明,想询问一番罢了。你既是将君凰送去万毒谷,定是想让他身中万毒好受制于你,那当初从万毒池出来,万毒谷弟子又为何要给君凰解药?”

“给君凰解药?”

他震惊的反应不似做假,顾月卿不由疑惑,难道夏旭不知道当初夏尧要给君凰解药?

“自然,否则你以为同样从那万毒谷活下来的本宫是如何解了身上万毒的?”

“夏尧说过,解药只有两枚,其中一枚很早便交到本座手中,既是给了你,又如何能再给君凰?”

听到这里,顾月卿眼睛一眯,她果然没想错,方才夏锦瑟从夏旭手里拿的解毒丸就是从万毒谷出来的,且是解那万毒池中万毒的解药。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手中早便有解药却迟迟未给君凰服下?”

“是又如何?”

“你果然,该死!”但就这么让他死了,未免太过便宜!

她突然不想杀他了。

这种人就该生不如死。

“本座是否该死可不是你说了算。倒是你,既说是与君凰一道从万毒池中活下来,那枚解药便是你服下了。如此,细致说来,君凰这么多年饱受万毒的折磨,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顾月卿沉默。

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见此,樊筝忙道:“小月月,莫要听他胡言!君临帝中毒之事我们虽未听说过,但定与你没有半分关系。方才这老头不是说了么,另一枚解药在他手里,都是他的错!”

其他人也生怕顾月卿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事实上,君凰受这么多年的罪,顾月卿确实有责任,这一点在她活下来那一刻就清楚了,所以这么多年她才会想办法四处寻君凰,还努力专研将万毒池里万毒的解药炼制出来。

她不推卸自己的责任,但她也绝不会放过夏旭这个罪魁祸首。

看向樊筝,道:“放心,本宫很清醒。”

若三两句话就被蛊惑,她便不是顾月卿了。

“你说得不错,本宫确有责任,所以本宫愿用这一生来弥补。至于你,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死,太便宜你了。”

夏旭心头一跳。

他知道的,比起心狠手辣,身为万毒谷谷主的顾月卿丝毫不差,“你想做什么?”

“不急,我们先把话问完。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因为你接下来回答的任何一个问题,若是本宫对你的答案不满意,往后本宫会用什么手段,那就不好说了。你与夏尧是兄弟,相信夏尧想出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你应也有所耳闻。”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夏旭之狠,倾城意图 打了个冷颤,夏旭心里一突。

他当然知道,万毒谷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眸光微闪,“你问,本座回答你便是。”

他突然软了态度,顾月卿当然不会以为他是真的被她的话吓到了。不过,就算他另有算计也无妨,方才她给他吃下的可不是一般毒药,至少比之前给夏锦瑟服下的要狠。

“你在君凰身上下了蛊?”

一语激起千层浪。

近旁几人心中大惊。

怎么会?那人可是君临战无不胜的战神,手段之狠辣本领之大,怎会中了蛊?

顾月卿没管他们如何震惊疑惑,只看着夏旭等着他的回答。

“看来那个逆女告知了你不少事!”显然,方才打斗时夏锦瑟与顾月卿说的那番话被夏旭听到了。

“不错,本座是给他下了蛊,还是本座养了多年最毒的一只。这天下间,能解此蛊的唯本座一人,你若要救他,便拿适才那毒的解药来换。”

却见顾月卿勾唇一笑,“解药?你在做梦呢?”

“不得不说,老药王,此前还真是本宫高看你了。但凡你稍微沉得住气些,不这般快就暴露你的意图,或者一开始你就用君凰身上的蛊威胁于本宫,而不是待本宫提及你才想起以此为条件,或许本宫会相信君凰身上的蛊确实还在。”

“本来还不确定君凰身上的蛊是否真的解了,你这般一说,倒让本宫放心了。”

夏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耍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夏旭,是万毒谷的毒之狠毒程度早已深入人心,尤其对万毒谷了解甚多的夏旭。

打从心底里,他就对万毒谷出来的毒有一种恐惧,不然也不会将那枚解毒丸带在身上防身这么多年。

实则论医术上的成就,夏旭远不及夏尧。所谓医毒不分家,医术精湛的夏尧对药材的掌控自也非常人能及。如此,对有毒药材的掌握及毒药的炼制自也非比寻常。

单看当年那混了万毒的万毒池就能知晓。

虽说那万毒池是万毒谷的传统,凡万毒谷继承人必得在万毒池中待一个月。但夏旭知道,在夏尧去万毒谷前,那万毒池实没有那般毒。

夏尧不仅让其变得更毒,还炼制出了解药。

可见他对毒的掌控已到一定境界。

而这样精通毒术的人,最后却被徒弟用毒反杀,可见他这个徒弟在用毒上的造诣之深。

自然而然的,夏旭就对顾月卿手里出来的毒有种莫名的恐惧。是以被强制灌了毒药后,他才会如此沉不住气。

若他不提蛊的事,或者直接否认,顾月卿心里许还会因拿不准而不安。

“本宫想问的都问了,那……”

顾月卿正说着,就见分明重伤的夏旭面色红润起来,方才艰难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就在几人震惊于他竟恢复如此快时,他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往半空一挥,待烟雾散去,眼前早已没了人影,倒是夜空中传来一道轻蔑的声音,“凭你们也想杀本座?不自量力!”

千流云正要追,便被顾月卿拦住,“不用追了。”

千流云不解的看向她。

“夏旭修习邪蛊之术,难保追上去不会着了他的道。”当然,顾月卿并未完全说实话,她若执意要抓住夏旭,并非没有法子。

她本想让夏旭去尝尝万毒谷折磨人的法子,没想到夏旭比她还要狠,为了不落入她手里竟在自己身上下蛊。

别人没那么快瞧出门道,一直掌握着陈久祝消息的陈天权却看出来了。

“适才他那样的重伤如此快速痊愈,是用了蛊?”

顾月卿看他一眼,显然也是想到了他是因着陈久祝才会这么快发现。早在陈久祝以铁甲令的消息换得离开摄政王府暗牢,顾月卿便下令不再刻意封锁有关他的消息,以免陈家人再多方打探。

虽则如今陈久祝还关在摄政王府的地牢里,但比之暗牢来,好了不知多少。至少不用每日都领教各种刑罚或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受刑。

摄政王府暗牢里的刑罚,有许多比之万毒谷那些毒法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单是看着都是一种折磨,可想而知。

要知道遇到顾月卿前,君凰那些凶残之名可不是无中生有。

“应是如此。”这世间没有任何法子能做到于片刻间便能使重伤恢复如常。

陈天权这一开口,在场的人自然也想到了陈久祝的事。

都不是寻常人,探到顾月卿从天启回君临的路上遇伏,而被君凰重伤本该躺着养伤的陈久祝却如没事人一般出现在刺客一行中,在场几人都有所耳闻。

“所以,小月月,夏旭方才是因用了蛊才无事的?这也太神奇了吧?若谁重伤快要没命就用一只蛊就恢复如常,还不得天下无敌?”

不只樊筝,除顾月卿和陈天权外,其他人都不知使用那蛊的后遗症。

“逆天之举,自要付出代价。”其实顾月卿能如此肯定,不仅因着她收到君临传来有关陈久祝的信,还因她亲眼看过付盈寰那面若老妪的模样。

“代价?”

樊筝还没问出来,就被楚桀阳揽了过去,“好了,莫要问那么多,有朝一日自会知晓。”

“好吧。”

但樊筝还是不放心,“那小月月,就这样放他走没关系吗?他可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不打紧,中了我的毒,他没那个心力管其他事。”就算夏旭是个不要命的,也不能忍受毒发的痛苦再费心帮着禾风华来对付她,更况他还中了自己下的蛊。

还有适才,禾风华母女二人一声不响的扔下夏旭离开,她就不信夏旭心里会没有刺。

并不是说夏旭心中不在意安荷,正因在意,他能为她不顾性命,却忍受不了她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将他一人扔在这危险中。

在禾风华带走安荷时,安荷哪怕只是喊夏旭一声,即便什么也不说,以夏旭对她的心思,就算是死应也是甘愿的。但安荷什么都没说,就算夏旭最后留下一条命,心里也未必好受。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有了这根刺,夏旭便不会不顾毒发的痛苦和蛊毒发作带来的后遗症全心全意帮着禾风华。

听到顾月卿的话,樊筝不由打了个哆嗦,“小月月好手段。”

这几年一直缠着顾月卿,从她手中顺走不少好东西,樊筝算是这几人里与万毒谷接触最多的人,连千流云都未必及她,是以要说对万毒谷的毒有多狠,她比他们都要了解。

尤其是顾月卿手里出来的毒。

别说是药王山的老药王,就是神医再世都未必解得。

“此番多谢诸位出手相助,夜已深,诸位先回驿馆处理伤口好好休息,待过两天本宫在设宴道谢,待会儿本宫会着人领太医去驿馆给诸位看伤。”

“小月月,你这话说得本庄主就不爱听了,如此见外作甚?”

其他人没说话,但意思与樊筝相当。

“好,那本宫便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

几人先离开,顾月卿和千流云还留在原处。

这里的打斗声响如此大,自然引来了不少巡夜的士兵。在千流云的协助下,那些漏网的死士和侍卫已全部被拿下。

“他该如何处理?”千流云指着被两人扶住,已昏迷过去禾均问。

以顾月卿贯常斩草除根的作风,会留下禾均一命,千流云其实有些意外。

“将他送回黎王府,请个太医给他看看,再派几个人守着黎王府,莫要让他死了就成。”

派几个人守着黎王府,既有保护禾均的意思,更是变相的监禁。

救下他可不是为了让他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千流云应声,吩咐底下人将人带走。

院子里的尸首也一并被清理干净。

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千流云犹疑片刻,终是问:“你让夏旭离开,实则不是因着他擅邪蛊之术恐留后手,也不是因着他中了毒和蛊将要饱受折磨生不如死,而是留他一命让他与君凰再见一面,他的死活该由君凰来判,可对?”

顾月卿看他一眼,却没否认,“我先回宫,你也受了伤,早些回去歇着。”语罢闪身消失在原地。

千流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的笑了笑。

从前那般冷清的人,遇到君凰便完全变了样。虽是给夏旭下了毒,夏旭也中了蛊,不会再有什么威胁,但谁又能说得准呢?

只有死人才不会有变数。

若换作以前的他,断不会留着这种变数。

竟为了君凰做到这一步。

不过,能有一个人被她记挂在心也是件极好的事,不然她怕是早在报了她父母大仇后就销声匿迹了。

这天下若少了一个她,怕是还要乱上几十年。

*

翌日,禾术朝堂上。

百官齐聚,禾胥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

有人正要就近日有关他们禾术的储君是天启倾城公主的传言继续启奏,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道通传声:“公主殿下到!”

素来不上早朝的公主殿下竟出现在大殿上,莫要说旁人,就是那些只听令于顾月卿的朝臣都有些意外。

齐齐朝大殿门口看去。

章节目录 第456章 禾术朝堂,揭开面纱 便见着一身暗紫色朝服,面纱覆面的顾月卿缓步走进来。

在她身后跟着四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只是她们身上着的不是纱裙,而是一身劲装,一看就知道都是练家子。

这是禾术朝臣第二次看到盛装的公主殿下。

第一次是几年前公主殿下接下储君印鉴时。

她那举手投足间与生俱来的贵气,是旁人如何也学不来的。

所以纵是未看到她的面容不知她的长相,他们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公主殿下。

齐齐跪地,高呼:“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好似全忘了他们这几日对民间那些传言的疑惑与追问,只余敬重。

可见顾月卿在禾术的威严是深入人心的。

“起身吧。”

一阵道谢声后,百官起身。

顾月卿缓步走过去,拱手躬身,“禾玥见过陛下。”纵是在人前,她那一声“父皇”也唤不出。

自称禾玥已是极限。

禾胥已经习惯,自也不强求。

“玥儿来了?起身吧。”吩咐:“来人,给公主赐座!”

不一会儿,一张大椅便摆在龙椅左下首位,顾月卿看禾胥一眼,犹疑一瞬道谢:“多谢陛下。”

走过去坐下。

朝堂上,有皇帝在,储君落座上朝的情形古来少见,且他们的储君还是位公主。

众人心中惊疑,却无一人敢置啄。

其实禾胥的想法很简单,早前起身听阮芸说昨夜顾月卿离宫,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纵是未受伤,但这般早早起身就来上朝,恐气力不足,便想着给她赐个座。

毕竟接下来要应对的事还得费些神。

顾月卿坐下,与站在百官最前的丞相千流云对视一眼。

千流云即刻会意走出来。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说。”

“启禀父皇,近来坊间有许多关于公主殿下的传言,朝中不少大臣也一直上奏寻父皇要解释,为免我禾术人心动荡,儿臣想请公主殿下就此事给满朝文武一个解释。”

“原是这件事,便是你不提,朕也会让公主给诸位爱卿解释清楚。”看向顾月卿,“玥儿,坊间都在传你是天启倾城公主,你来与诸位爱卿说说。”

其实也不怪朝臣会信外面的传言,要知道顾月卿回禾术时带着小君焰并未遮遮掩掩。

又恰是在君临帝喜得太子之际。

加之天启倾城公主的本事早已天下皆知,他们的公主殿下也是武功高强智谋过人,加之他们也从未见过公主殿下的真面目。

早年公主殿下出现在禾术时,世人正以为倾城公主早已丧生在多年前天启寒山寺那场大火中。后来公主殿下去行宫休养,没多久倾城公主便在天启现身。

公主殿下出现,倾城公主便消失。倾城公主出现,公主殿下便消失。

这未免也太过巧了些。

他们迫切的想要一个解释。

是以禾胥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皆看向坐在那里的顾月卿。

顾月卿靠着座椅扶手,一手撑着下颚慵懒的坐着,分明是不羁的姿态,由她做来却格外的赏心悦目。

还气势十足。

“诸位大人疑惑本宫身份,那本宫且问诸位大人,若本宫是天启倾城公主,诸位大人当如何?废黜本宫储君之位,再将本宫驱逐出禾术?”

废储君之位?

他们没想过。

在禾术,除了公主殿下,便只有丞相大人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可他们有人私下寻过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完全没有那份心,不仅如此,因着他们的举动,没少被丞相大人警告。

丞相大人与公主殿下的情分,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被警告过后,便再无人敢打这个主意。

既然丞相大人没有这份心,公主殿下又是最合适的储君,他们还废什么?

至于将她驱逐出禾术?

更不可能。

公主殿下为禾术上下做过多少事,可以说若没有公主殿下,也不会有禾术如今的和乐安平。

除海盗,整军队。

既让禾术百姓从此不再受海盗的侵扰,也杜绝了他国人随意入禾术地界扰他们的安宁。

这些都是公主殿下的功劳。

不只百姓,朝堂上下也少有人不对她尊崇有加。

就算她是天启倾城公主,也断断不可能将她驱逐出禾术。

那么,不废储君之位也不驱逐,他们这番愤愤地追问坊间的传言又是为了什么?

“臣等惶恐。”一众大臣在千流云的带领下先后道。

“既然都不是,诸位大人近日如此气愤地在朝堂上逼问陛下,又是为着哪般?满足你们的好奇心?还是觉得被本宫蒙骗了心里不痛快?”

“若仅因好奇心便如此乱了方寸,本宫对诸位大人还真是失望!”

“若觉得是本宫蒙骗了你们,那敢问诸位大人,本宫册立储君之时,可有说过本宫并非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亲女?诸位当时未询问本宫来历,此番却又来追究……莫不是都忘了,本宫是被诸位强推上这个储君位置的?”

殿中一片静默。

当年公主殿下出现,他们对她还颇有几分不满,毕竟她并非禾术正统皇族,名字却上了皇家玉蝶。直到海盗作乱,禾术上下没有一人有法子,是公主殿下临危授命,历时半年灭了作乱多年的海盗,从此公主殿下的大名便传遍禾术,得百姓称颂。

是以在陛下决定册立公主殿下为储君时,反对的声音没有几个。

公主殿下却当堂拒绝了。

后来还是满朝文武跪下请求,她才不得已接下册立圣旨。

时至今日,他们竟都忘了当日的情形。这番她提起,才不由回想起来。

事实上,当年灭海盗和整军队,千流云也没少出力,只是为让顾月卿更服众,他并未揽功。

但知情人也不少,是以千流云这个丞相在禾术的威望才会如此高。

顾月卿起身,面对众人而站,“诸位既是好奇本宫身份,为免人心动荡,本宫告诉你们也无妨。”

抬手缓缓扯下面纱。

众人便瞧见一张绝美的面容。

那绝尘的气质与不似凡人的容颜,让众人齐齐愣在当场。

气质清冷淡雅,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凌厉,十分慑人。让人无端的不敢继续盯着她,仿若继续盯着是对她的冒犯一般。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的模样与民间流传的天启倾城公主的画像一模一样。

她就是天启倾城公主!

“不错,本宫就是天启国公主,封号倾城,也是如今天启摄国公主,当然,还是君临皇后。”

“如此,确定本宫的身份后,诸位大人当如何?若要废黜本宫的储君之位,尽管废黜便是。少一个禾术,本宫肩上便少一份责。另立的储君本宫已寻好,就是千丞相。”

千流云嘴角一抽,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

旁人许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他知道,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想丢下这储君的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则陛下此前说过待时机成熟便将禾术交给小君焰,但那孩子还那么小,纵然交给他也一样得由她这个母亲来劳心劳力。

别以为他不知她想把禾术的重担丢给他,好去和君凰过日子。

忙单膝跪下,“公主殿下慎言,臣一片忠心,不敢有丝毫逾越,若公主殿下执意要将臣置于如此不忠不义的境地,臣只能辞官离去,以表忠诚。”

顾月卿一阵无语。

她当然知道千流云不会要禾术的皇位,这不是为说服这些朝臣才说的这番话么?他至于反应这么大?

“千丞相不必如此紧张,你的能耐朝堂上下有目共睹,若禾术交到你手里,本宫也能安心。”

“万万不可!若无公主殿下,我禾术也没有今日的安稳,公主殿下是上天赐予禾术的福星,是为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将来禾术若有公主殿下执掌,定会更加昌盛。”

扫向满朝大臣,“本相的话,何人有异议?”

分明是半跪着,这番扫过众人时,气势却半点不弱。

丞相辞官,公主撂挑子,他们怎么办?

谁还敢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457章 私闯朝堂,正式对峙 更况丞相大人也确实没说错。

“臣等无……”

“等等!”众大臣将要出口的话被打断。

闻声看去,只见着盛装的安荷和禾风华正缓步走进大殿。

见此,顾月卿神色如常,禾胥却眉头深皱。

早朝的议事殿外有禁卫把守,还有通传的内侍官,并非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得。而这两人出现,外面竟无人通传也无半分响动。

“本妃有异议!”

容貌绝佳的母女二人突然出现,还是在这朝堂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众大臣皆有震惊,半晌未回过神。

心中惊疑她们是何身份,何以能出现在朝堂上。直至听到安荷自称“本妃”,一些年长的老臣才认出她的身份。至于年轻一些的,黎王府设的宴他们基本都去了,自也看到过禾风华。

不认识安荷,却认识禾风华。

不由想起在黎王府的宴上,禾风华与顾月卿那般对峙的场面,便知她们此番是来者不善。

“参见黎王妃!参见风华郡主!”竟是有几个朝臣带头跪下。

顾月卿淡淡扫向那几个下跪的人,觉察到她的目光,他们心里一阵发虚。

安荷和禾风华能不经通传的出现在这里,怕是外面的人已被打点好或是已被控制住。

其他大臣见原本单膝跪地的千流云已施施然起身,且就在那几个大臣跪下之际。

旁人跪下,他起身,还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走进来的一对母女。他们又看向龙椅上神色似有不悦的禾胥以及坐在那里看不清情绪的顾月卿,并未跟风的给两人跪下见礼。

既知来者不善,他们向着谁,自是要听谁的。

他们的储君纵是位公主,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却始终未变,皇后尚且不能随意出入朝堂,王妃和郡主就这样不着人通传明目张胆的走进来。

成何体统!

这样的情形是禾风华和安荷都没料到的。

她们以为只要有人领这个头,其他人便是心里不愿也会将面子做足,尤其是在顾月卿天启摄国公主的身份暴露之后。

他国的掌权人是禾术的储君,这么多年来又一直瞒着所有人她的真实身份。身份暴露后,很容易便会让人觉得她是觊觎禾术的江山早有图谋。

这时禾术真正的皇族出现,定能更动摇大臣的心。

但她们千算万算,却未算到顾月卿并不想要这禾术的江山,而朝臣皆知顾月卿的心思,毕竟她确实是被他们逼上储君之位的,且方才她一直在提请废黜之事。

也忽略了顾月卿在禾术是何等的得人心。

满朝文武百官,跪下的还未到十人,场面瞧着有些尴尬。特别是那几个跪地的朝臣,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顶着各种目光的注视,他们直直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安荷的眸光只是微微一深,禾风华的面色却是不由沉了沉。

每接触一次,她就发现她小瞧了顾月卿一点。

暂不说眼前如此出乎意料的情形,就说昨夜,顾月卿一行竟杀了她那么多人,弄得她不得不赶紧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可偏是在这种时候,师父还被重伤下毒!

又是中毒又是中蛊,昨夜一回去,师父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研制解药,就是母妃去唤他,他也随意三两句话便将母妃打发了,竟是连门都不让母妃进!

师父从前待母妃是何等的好,顾月卿竟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现下可好,她们急着动手,师父却一心顾着研制解药,连今晨她和母妃出发时去叫他,他也只说了句让她们注意安全便再无其他!

若放在往日里,师父断然不会让不会武功的母妃如此冒险!

禾风华却没想过,在夏旭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回去,她们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他的心也是会寒的。

而且,在夏旭中毒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没命的境况下,她们却只顾着夺权,夏旭又岂会没有点芥蒂。

对于夏旭不管她们死活这件事,禾风华有些怪夏旭,但最终都将大半责任归在了顾月卿身上。

倘若没有顾月卿,师父不会受伤中毒,也就不会不管她和母妃的死活;倘若没有顾月卿,这禾术皇权便不会旁落,她也不会为夺权如此费尽心力!

再看眼前这场面,让那几个大臣“起身”也不合适,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参见陛下。”

不管是安荷还是禾风华都只弯身一礼,并未跪下。

大殿中众大臣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惊诧。

在禾术,不必给陛下行跪拜礼的唯有公主殿下一人,就是千丞相见着陛下都要礼数周到。

风华郡主不知礼,可说是十七年来都长在太庙不懂规矩,可黎王妃难道也不懂吗?

“原是黎王妃。黎王妃能想开从太庙回来,朕甚是高兴,只是黎王妃这般,莫不是在太庙待太久连规矩也忘了?”

安荷直起身子,“陛下既说规矩,那本妃便来与您说说,我禾术可有立外姓之人为储的规矩?陛下是打算将我禾术的大好河山拱手赠人?”

“陛下没有子女,却不是禾氏皇族没了人,这禾术的江山哪里有交到一个外人手中的道理!”

“黎王妃是在质疑朕?”

禾胥瞧着温良,但能打败那么多兄弟坐上皇位,甚至所有兄弟只留下禾庆一人的他,又能真的良善到哪里去?

这番一开口,威严而凌厉。

安荷微微眯眼,“本妃不敢,本妃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黎王妃既有异议,为何不在三年前朕册立储君时站出来反对?”

是啊,既是反对,何以到现在才站出来?早做什么去了?

太庙虽离云河之巅有些距离,太庙中人也多不问世事,但像册立储君这样的大事,太庙中的人定也知晓,黎王妃没道理不知道。

既是知道,却于册立储君三年后的今日才出来反对,居心何在?

这是不少大臣的心声。

“陛下有所不知,本妃居于太庙,一心只为百姓祈福修行,曾下令不需任何人告知本妃俗世中事,是以才一直不知陛下竟册立了一个外人为储君。直至近来风华要回云河之巅,本妃才知晓。为禾术江山,本妃顾不得修行祈福便匆匆赶回,只为劝诫陛下三思而后行!”

说得十分的大义凛然。

“居于太庙十七年,想不到黎王妃的口才竟是半点未减。好一个为禾术江山!黎王妃如此大义,倒是说说玥儿不适合为储,何人适合?”

“朕膝下无子无女,禾术皇族人丁凋零,细致说来,后辈便只剩禾均和禾风华二人,难道黎王妃是想让朕废黜玥儿,册立他二人中的一人?”

“本妃并未如此想,不过陛下若执意要册立,本妃也十分赞同,毕竟无论是均儿还是风华,都比他国掌权人更合适执掌禾术。”安荷眼神不避不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禾胥冷笑一声,眸色一厉,“黎王妃倒真敢说!”

“不说其他,黎王妃可知私闯朝堂是何罪?便是皇兄在世,未得宣召入朝堂都是斩首的大罪,更况是你们!”

“黎王妃又可知,除非朕下过见到朕不必行大礼的旨意,凡见朕者皆要照规矩行礼,若不然就是藐视君威。藐视君威是何等大罪,想来不需朕告知黎王妃吧?”

“朕不管今日黎王妃此来所为何事,先将私闯朝堂及藐视君威的大罪算清,其他的再慢慢说!看在皇兄的面上,念及黎王妃又是初犯,朕便不以死罪论处,杖责一百即可!”

杖责一百,众人听得心惊。

“诸位大臣对朕的责罚有何异议?”

“照着规矩,不管是私闯朝堂还是藐视君威皆是死罪,陛下却念及故人从轻处罚,是为仁义之举!”千流云这番称“陛下”而非“父皇”,就是用他百官之首的身份在说话。

在禾术,千流云的威严仅次于顾月卿。

是以他话音方落,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附和:“陛下仁义……”

安荷和禾风华没说话,完全是寻不到插话的机会。

总归面色都很难看就是。

“来人,将黎王妃和风华郡主拉下去!”

“本郡主倒要看看谁敢!”正要上前将两人拿下的四名御前侍卫有些被禾风华的眼神吓到。

有那么一瞬不敢上前。

禾胥冷冷道:“风华郡主这是要做什么?公然违抗皇命?看来是朕这些年的脾气太好,让后辈都不知朕是怎样的脾性。”

殿中见识过禾胥手段的老臣们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陛下若是不提,他们还真忘了他是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

“拿下!再各加二十杖!”

一百二十杖,军中大汉都未必受得住,更况两个女人。

只是谁人也不敢开口求情,包括那几个仍跪着的大臣。

禾风华上前一步,将安荷挡在身后,瞥向要上前的御前侍卫。仅一眼就让他们无端的心惊,踟蹰不前。

禾风华这才抬眸看向禾胥,“陛下,本郡主一直未说话,是因着有母妃在,不好抢了母妃的话,却不表示本郡主惧怕陛下。难道陛下以为,没点准备本郡主和母妃会来此?”

“陛下便不好奇本郡主与母妃是如何进的宫,又是如何越过重重禁卫及殿外的通传内侍进的大殿?”

禾胥没什么反应,倒是底下不少大臣闻言后,面上露出了惊慌。

“风华郡主还想逼宫不成?”

禾胥面上太淡定,一旁坐着的顾月卿更是一副慵懒靠着椅子看戏的姿态。

让禾风华轻轻皱了下眉。

谁也不是蠢人,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不相信他们听不懂。

她自来忌惮顾月卿,这番没有任何征兆的出手,就是为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她并不认为顾月卿已知晓她的安排。

毕竟这是昨夜她与母妃离开那座宅院,确定顾月卿千流云等人都被绊住后临时下的令,顾月卿断不可能知晓。

退一万步说,纵是知晓了,也不会这么快想出应对之策。

她与母妃进宫,一切都是按计划行事。

虽则如此,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些年他们确实安排不少人渗透到各个地方,但禾胥和阮芸并不好对付,他们想要安插人也不容易,更别说后来还有顾月卿和千流云。

他们想要安插人进来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才会说就算计划好一切,做起来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

可顾月卿等人的反应让她拿不准。

“逼宫算不上,只是觉得我禾术江山如何也不能交给一个外人。”

语罢禾风华不再管禾胥,而是看向一旁手支下颚懒散坐着的顾月卿,道:“本郡主知晓公主殿下能耐,但公主殿下再能耐,应也对付不得几十万大军。此番云河之巅内城已在本郡主的掌控中,守城兵士及皇宫里的禁卫皆换成了本郡主的人。”

“双拳难敌四手,公主殿下若就此认输,本郡主看在君临和天启的面上,许不会取公主殿下性命。”

“风华郡主倒是好大的口气。”声音依旧空灵淡雅没有起伏,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表的镇定,让本来紧张的大臣们莫名的平静下来。

“不错,本宫确实不知风华郡主会这般快动手,郡主的这招出其不意也委实用得好。不过,郡主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你的对手是本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将成空。”

禾风华心里的不安多了几分,努力做到面上看不出来,“果然不愧是公主殿下,到了这一步都还是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委实叫人佩服,但公主殿下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本郡主了么?”

章节目录 第458章 两方对峙,倾城狠辣 “能不能吓到郡主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此前确实高看了郡主。”

可不就是高看么?禾风华比她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她原以为能忍耐多年不在人前露面的禾风华心性沉稳凡事谋定后动,可这番瞧着,好似并不尽然。

她没想过禾风华会这么快动手,然原就是她诱禾风华动的手,哪能没点准备。

听到她的话,禾风华的脸一阵黑一阵白。

什么叫做此前高看了她?难道在她看来,她当真如此差劲?

事实上禾风华会这么在意顾月卿说的话,是因她也知道,她这番行事确实是冲动了。

但她没有选择。

顾月卿比她认为的要强太多,不是她做好谋划就能取胜的,不然此前她也不会多番刺杀顾月卿,好让她不能再活着回禾术。

顾月卿一人尚如此难对付,更况还有跟着她一道来禾术的那群人,她想要取胜更难,此从昨夜宅院里发生的事便能看出。

连师父都重伤中毒。

她只能铤而走险。

本以为顾月卿的身份挑明于她会有利,可眼下瞧着,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挑明了也好,待今日在这里将顾月卿等人都解决了,禾术百姓也不会那么难接受由她来掌权。

毕竟她才是正统。

若非顾月卿与他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就算今日胜了,禾风华也担心禾术上下会否因顾月卿而讨伐于她。

顾月卿在禾术是民心所向,禾风华始终忌惮。

当权者,最怕的就是得不到民心。

“还真是让公主殿下失望了。不过,不管公主殿下对本郡主是高看还是低看,今日胜的人都注定是本郡主。”

看似神色如常,禾风华的心里其实十分不安,即便云河之巅内城外有几十万大军是她的人,宫门外有付盈寰带领的两万人马和一万多的铁甲军,根本不是宫中这几千的禁卫和那一万的守城兵能比。

至于隶属千流云调遣的大军,此时还在禾术各个临海港口守着,一时半刻难以调回。

可算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但不知为何,禾风华心里就是难以平静。

“那本宫便拭目以待。”

连顾月卿都未料到禾风华会今日动手,千流云和禾胥自然也未料到。但瞧见顾月卿如此成竹在胸的模样,他们便放心了。

禾风华冷哼一声,一拍手,便有一群作禁卫装扮的人冲进来,将百官围住。

武将还好,文官就有点被吓到。

只是入宫不允许带兵器,就算有不少武将,也并不占优势。

因着禾风华此番带进宫来的皆是她最精锐的下属。

顾月卿依旧坐在原处,倒是与她一道来的那四名女子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将禾胥保护住。

见此,禾胥心情也有些复杂。

玥儿看似冷清,也从未真正当他们看作家人,不过是待他们与旁人不同些而已。

但其实,仅是这点不同便胜过许多人所谓的真诚相待。

就如此番,她明知他有自保之力,还是让她的人都来护他,却一人都未留下保护她自己。

说起对玥儿,他一开始全然是想如芸儿愿,才陪着芸儿出去寻她,芸儿想将她寄养在名下,他为让芸儿高兴,便力排众议将她的名写在皇家玉蝶上。

只是后来,他是完完全全的将玥儿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待。

“公主殿下也瞧见了,这里都是本郡主的人,是坚持与本郡主作对还是认输,公主殿下可想好了?”

顾月卿拍拍衣角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认输?在本宫这里可没有这个词。”

“既然公主殿下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别怪本郡主不留情面。”

回头扫向一众大臣,“今日本郡主目的不在杀人,诸位皆是我禾术肱骨,若有损伤也是我禾术的损失,只要诸位不与本郡主作对,今日过后,你们的官职地位皆不会有半分改变。”

“即便你们此前曾与本郡主为敌。”言下之意,只要不与她作对,她可既往不咎。

这个条件确实很吸引人。

至少那种站过队,实则却贪生怕死的人是被说动了。有几人默默朝方才跪下给禾风华和安荷见礼,此时站在一旁的十来个大臣走去。

头垂得极低,身子都是哆嗦着。

不为其他,就为他们曾效忠而此番背叛的人,是有着高深莫测武功和智谋过人的公主殿下。

自打效忠公主殿下以来,他们从未想过会背叛。

可此番是生与死的抉择,皇宫甚至整座皇城都已被风华郡主控制。诚如风华郡主所言,公主殿下纵是再能耐也敌不过几十万大军。

他们不愿去冒这个险。

顾月卿只淡淡瞥他们一眼,眼底无波,好似她早便料到会如此一般。

怂的人都站在一处,还剩那些不满得骂出声的文臣武将们还硬骨头的与“禁卫”对峙着。

当然,多是武将站在前。

禾风华看向他们,凌厉问:“你们呢?”

“想要本将听令于你,做梦!”

“风华郡主,休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若你就此回头,老臣定求陛下看在黎王的面上保你一命。”这是个六十多岁的文臣,看着禾风华时,眼底满是痛心。

“本将不是那等贪生怕死的窝囊废,有种你把本将给杀了!”这是个爆脾气的年轻武将。

“老夫心里的储君唯公主殿下一人,有公主殿下在,我禾术定会再昌盛百年,老夫断不会背叛公主殿下!”

“你今日纵是胜了,也是乱成贼子!”

……

“呵,不识好歹!”这些人的反应让禾风华非常不喜,“既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也是碍眼,不若杀了来得痛快!”

看向主位上的禾胥,禾风华将别在腰间的两把短剑拔出,笑得有几分邪肆,“陛下,立传位诏书吧,您应也不想看到您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一个个命丧黄泉吧?”

说着一挥手,一个“禁卫”便把剑架在一个文官脖子上,吓得那他腿脚直打哆嗦,却坚持着不让自己跪下。

这样分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留住最后一丝骨气的举动,让顾月卿微微侧目。

这个大臣算不上她的人,也不是千流云的,当然更不是听令于禾风华的,若要真寻个身份来形容,就是中立派。

只忠于皇权,皇权至上。

皇帝册立谁,他便认准谁。

他不喜顾月卿不正统的身份,然她到底是入过皇家玉蝶陛下拟定圣旨册立的,比起顾月卿的身份不正统,他更不喜欢乱臣贼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本官屈服!”

“大人倒是硬骨头,如此就这么杀了岂不可惜?”

禾风华抬手,那“禁卫”便将剑从那大臣脖子上移开,那大臣便腿软得险些摔倒,好在近旁的人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

“禁卫”的剑就对准其中一个吓得哆嗦的朝臣,剑还未碰到他,他就双腿一软跪了下来,“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微臣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不是安家安明又是谁?

“本郡主道是谁,原是舅舅啊!舅舅此番想投靠本郡主,方才本郡主说话时何以不动?”

“我……我就是……”他之所以没动,不过是因见识过顾月卿的厉害,觉得她不是这么容易便能打败的人,这才犹豫不决。

然当剑架在脖子上,他感觉到死亡临近,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先保命要紧。

“我方才是见着你与你母妃,一时高兴忘了反应。你母妃是我堂妹,我又怎会不向着你们?妹妹,多年不见。”

“安明,十七年过去,你还是那副鬼样子,贪生怕死!休要在这里与本妃装什么哥哥妹妹,如今本妃可没那么多闲心来与你们安家人佯装平和,惹得本妃不快了,便死。”

安荷冷冷的声音吓了安明好大一跳。

然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已瞪大眼死不瞑目。

同时倒下的还有站在一侧选择效忠禾风华的朝臣。

转瞬便死了近二十人!

众人震惊的看着顾月卿收回的手,在她手上还有一枚未投出的银针,若细致去看,会发现银针针头黑漆漆的,仿若淬了剧毒。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顾月卿将那枚银针一转收回手心,漫不经心道:“你们不杀,本宫来杀。”

清冷的眸光扫下,“忘了说,本宫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背叛!凡有意图背叛动摇人心者,本宫绝不姑息!”

有几个要动摇的大臣看到她这眨眼间便杀如此多人,吓得一动不敢动。

“公主殿下英明。”千流云浅笑道。

其他人也跟着,“公主殿下英明……”

看到这一幕,禾风华的脸色十分难看,眸光沉下,“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万毒谷谷主,这等转瞬间便取数人性命的狠戾手段,果然是常人学不来的!”

顾月卿是何时出手的,她竟半分未察觉,若方才她不是杀那些人,而是杀她和母妃……

她便罢,待反应过来挡下就是,但不会武功的母妃想躲过断无可能。

那银针上分明是淬了毒的,还是一沾毙命的剧毒!

好狠的手段!

她自愧不如!

“风华郡主谬赞。”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实力反转,一口老血 安荷看到顾月卿悄无声息就杀如此多人,心里难得的划过一丝慌乱。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只是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倾城公主年纪不大,本领却是不小,假以时日这天下必有你一席之地,你又何必非要与我们作对,平白断送大好前程?方才风华说过,只要你就此认输,我们会放你平安离开禾术,这也是本妃的意思。”

“本宫自然会离开禾术,却不是现在。将禾术拱手让与你们,本宫岂非是给自己找了个大敌?本宫看起来有这么蠢?”

她们会真放顾月卿离开?

断无可能。

不过是现下情形,恐顾月卿不高兴又扔出几根淬毒的银针,故而安抚一番罢了。

禾风华的野心不止禾术一国,一统天下才是她最终目的。

若有顾月卿在,她这条一统天下的路定要难上不知多少倍,是以禾风华要杀顾月卿的心,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你们也不必如此假意示好,本宫自来坚信斩草要除根,相信你们也是如此。既已注定是敌人,又何必再来惺惺作态。今日你们既控制了皇宫乃至整座皇城,能否活命且看本宫的本事就是。”

“认输,绝无可能;想要陛下写传位诏书,更无可能。”

禾风华的脸一沉,“你便不怕本郡主将这些大臣都杀了?”

“那郡主不妨试试,是你那些下属的剑快,还是本宫的毒针快。”

她这么一说,禾风华还没吓到,那些“禁卫”装扮的人就吓住了。

他们都知道,若她当真要杀,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就在方才,他们就亲眼目睹她是如何转瞬便杀那么多人的。

吓得握剑的手都有些抖。

禾风华双眼微眯,她并不怀疑顾月卿的话,顾月卿说到定会做到。

“好,本郡主确实奈何不得你,但你能杀这几百人,难道你还能杀宫门外的几万人及内城外的几十万人不成?倾城公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便是你能从本郡主的几十万大军手底下活命,其他人呢?难道你便不管他们的死活?”

“此番这大殿中有你在,本郡主杀不得任何人,但这大殿外呢?宫中可不止这大殿中有人,本郡主不信你都护得住。”

说完,禾风华就直接招手示意,“来人,传令下去,每隔十息在这宫中杀一人,我们的陛下何时把传位诏书写好,便何时停下。”

一边吩咐,一边讥诮的看着顾月卿,好似在说,你以为我没有法子对付你?

然她又一次失望了,因着她在顾月卿脸上看不到半分惊慌的神色,甚至于顾月卿的眼波都没有丝毫变化。

“倾城公主不管外面那些人的死活?”

顾月卿看向她,分明没什么表情,禾风华却莫名的又从她眼底看到了轻蔑。

只听她道:“风华郡主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禾风华面色微变。

“这是皇宫,不仅是陛下和皇后住的地方,本宫也暂居于此,你觉得本宫暂居的地方是那么好闯的么?”

“世人都知禾术的防守固若金汤,连消息都难探,更莫要说闯进来。禾术守卫森严,云河之巅的守卫更甚。风华郡主不会以为这些都只是传言吧?”

“不错,隐忍蛰伏多年,你确实安插了不少人进来,但你有准备,本宫自然也有。本宫练出来的大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策反的,当然,也不是随便安插几个人进去便能左右的。”

“你、你此话何意?”

顾月卿微微勾唇,“风华郡主觉得呢?”

禾风华正不安,就有一人带伤冲进来,直接扑倒在地,“主、主上,我们……我们进宫来的人,都、都死了……”语落便断了气息。

都死了。

禾风华震惊的抬头,恰对上似笑非笑的顾月卿,心凉了半截。

恶狠狠地瞪着她,好似要用眼神杀了她一般。而后再顾不得其他,丢下一句,“看好这里,莫要让这些人出大殿。”

便一个闪身快速出了大殿,连安荷都忘了。

这样的情形转变,安荷无疑是害怕的。禾风华匆忙间出了大殿,竟都未吩咐人护好她,不知是否是忘了。

总归安荷此时的心情很糟糕。

既为眼下突生的变故,更为禾风华将她丢在这里。

就算她知道禾风华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很多情绪就会被放大。

安荷是有野心,但她更惜命。

“倾城公主果然好手段。”强撑着保持镇定,尽量不让旁人看出她露了怯。

“黎王妃也不赖,能放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跑到太庙青灯古佛蛰伏十七年。这般耐性,委实是常人所不能及。一朝归来,连亲生儿子都能痛下杀手,如此心狠便是本宫都望尘莫及。”

“倾城公主不必如此讽刺本妃,纵是你在这宫中做了埋伏又如何,宫外还有四万大军,其中有两万是以一当十的铁甲军,他们都不隶属禾术,可不会听你的调遣。”

“还有城外的几十万大军,便是有一半是你的人,另一半也只听令于本妃和风华。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过早下定论。然事实上,就算我们安排在城外的大军败了,只要让你们都不能活着离开皇宫,胜的终究是本妃。”

“是么?黎王妃难道忘了,铁甲军传世千年,是因何而存在?”

闻言,安荷瞪大了眼。

守、守护顾氏皇族!

铁甲军就是为了守护顾氏皇族而存在!

顾月卿很满意她的反应,“看来黎王妃是想到了。本宫除却是禾术的储君公主,还是天启摄国公主,天和王朝皇族后裔。本就效忠我顾氏皇族的铁甲军,黎王妃还当真以为仅凭一块铁甲令便能调动?”

“铁甲令是死的,铁甲军却是活的。”

不管安荷愈发难看的脸色,顾月卿继续道:“说来,本宫还得感谢你们,若无你们将本宫的身份散布出去,风华郡主带来的铁甲军也不会来寻本宫求证。”

这么多年,铁甲军一直不为所动,不过是以为顾月卿已丧生在天启寒山寺那场大火中,以为顾氏皇族再无人,这才一心听从铁甲令的持有者调配。

虽说铁甲军中有令规定,只认铁甲令。但诚如顾月卿所言,铁甲令是死的,铁甲军却是活的。

铁甲军的使命既是效忠顾氏皇族,在持铁甲令的人与顾氏皇族站在一方时,他们自会听从调令,然若铁甲令的主人要他们反过来对付他们应效忠的人,他们就不能容忍了。

就像此前铁甲令尚在陈久祝手里时,得知陈久祝要对付顾月卿,铁甲军中便有人开始生了反抗之心。后来得知顾月卿有身孕,顾氏皇族血脉将有延续,他们的反抗心更甚。

却没想到就在他们要反过来对付陈久祝时,铁甲令便落到了禾风华手里。

禾风华意图收服铁甲军。

她确实有几分本事,收服铁甲军时也得了不少铁甲军的支持。

禾风华是个有野心的人,而铁甲军不甘永远沉寂在人后,便在她答应让他们重现往日风光后,半数以上的铁甲军便妥协了。至于那些未妥协的,也选择了沉默。

毕竟禾风华给的诱饵太大。

只是他们没想到,禾风华会用他们来对付顾月卿。

其实在得知禾风华的身份及她要夺禾术皇权时,铁甲军是乐意效劳的,这才跟着禾风华来到禾术。

不过,这一切都在禾术储君公主实是天启倾城公主的传言出来后,彻底变了。

尽管铁甲军里还有人选择效忠禾风华,可那毕竟是少数。

铁甲军寻上门来,倒让顾月卿有些意外。

不过也仅此而已。

实则便是铁甲军未来寻她,禾风华也不能奈她何,不过有铁甲军相帮自然更好。

倒是禾风华将她的身份传扬出去,原是要给她找麻烦,最后却自作自受让铁甲军来寻顾月卿……

若禾风华知晓因着她揭开顾月卿的身份才失去铁甲军这个强大的助力,不知该作何感想。

*

听到顾月卿的话,安荷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她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风华不是都说她已收服铁甲军?这种事风华当不会骗她,那顾月卿此番话目的又是什么?

故意吓她?

“你不必吓唬本妃。从前的铁甲军确实是效忠顾氏皇族,然如今这天下局势,一向是能者居之。以风华的能耐,想要收服铁甲军为她效命并非难事。”

“黎王妃要自欺欺人,本妃也没办法。”

轻轻一唤:“来人。”

霎时间,大殿中就不知从何处闪出十多个黑衣人。

是君凰派来保护顾月卿的暗影卫。

“都杀了,下手准些,莫要吓着黎王妃。”言下之意,安荷暂不杀。

齐齐应声:“是,皇后娘娘!”

这声“皇后娘娘”喊出来,大殿中众人哪还能不知这些是谁的人。

纵是远在海外的禾术,同样有不少人听过君凰的大名。

在世人眼中,那可是比万毒谷谷主还要凶残的存在。是以这番看到这些暗影卫,就算心里没鬼,不少大臣也是一阵害怕。

暗影卫带头出手,百官中有不少武将,这番也参与到打斗中,至于兵器,没有是可以夺的。

那四名女子,留了两人守着禾胥,另外两人也加入到打斗中。

顾月卿和千流云都未出手,禾风华带来的那些“禁卫”便已渐渐不敌。

胜负已无悬念。

“这里交给你了。”顾月卿对千流云道,而后朝禾胥点了下头,转瞬大殿中便没了她的身影。

*

与此同时,从大殿出来的禾风华看到那满地的尸首,眼底的杀意浓烈。

正要往宫门处去,便被一群人拦住去路,当先一人正是秋灵。

而跟在秋灵身后的几十人,皆是万毒谷弟子。有此番跟着他们来到禾术的,也有多年前顾月卿便安插在这里的。

总归从万毒谷出来的人,哪一个都不好对付就是。

“风华郡主这是要往哪里去?”不跟在顾月卿身边的秋灵,真真很有万毒谷右使的气势。

“凭你也配与本郡主如此说话!”

秋灵也不生气,“配不配不重要,重要的是,风华郡主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来人,将她拦下,死活不论!”秋灵话音一落,她身后的人便朝禾风华攻去。

“不自量力!”飞身而起,手中那两把短剑挥出,攻势非比寻常。

秋灵也拔剑加入打斗中。

相当于几十人对一人。

但像禾风华这样有野心的人,身边自然也有几个本领超群的亲信。在她与他们打起来时,不知从何处跃出十来个武功不错的高手与秋灵带来的人缠斗。

禾风华便趁机脱身,飞身朝宫门的方向而去。

秋灵见状,忙追上去。

另一边,顾月卿也正朝宫门的方向去,她怀里抱着一张从某处殿宇中寻到的琴。

至于小君焰,此时在阮芸的宫殿中,阮芸正坐在摇篮边亲自守着。

章节目录 第460章 矜贵如斯,金枝玉叶 禾风华稳稳落在宫墙上,能很清楚的看到宫门外站着的几万兵士。当先的两人两人骑在马背上,一人是付盈寰,另一人是铁甲军的首领之一,名唤铁木。

此时两方正在对峙。

“风华郡主,你是什么意思?既让本小姐来助你,却又为何让你的人对我们出手?!”一见禾风华现身,付盈寰就不由怒道。

她其实知道这些人已背叛禾风华,只是想出一口气,是以才将怒气撒在禾风华身上。

禾风华看她一眼,眉头深皱,而后转向铁木,“你在做什么!”

“风华郡主,我铁甲军自来效忠何人你难道不知?铁甲令在你手中,我们可听你的号令行事,然你不该让我们对付倾城公主。”

见此,禾风华还有什么不明白。

脸色一沉,“所以你们这是背叛本郡主了?”

“郡主说笑,从无效忠,何谈背叛?此前我们不过是合作罢了。你若不针对倾城公主,因着铁甲令,我们的合作关系许还能继续,但你偏生要对倾城公主出手,我们便只能抱歉了。”

“毕竟,祖命难违。”

“背叛就是背叛,如今再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又有何意义?说什么效忠,若当真效忠,一开始何不直接去投靠顾月卿?不过是见着顾月卿势大,觉得她更能给你们想要,这才背叛本郡主!”

别看禾风华此番神色一派淡然,实则心里已十分紧张。

铁甲军叛乱,再看铁甲军中有三分之一已被自己人制住,那些被制住的皆是她彻底收服的,也就是说,她此番能调动的就只有付盈寰手里那两万人马!

付盈寰手里的兵又岂是铁甲军的对手!

“随郡主怎么说,铁甲军今日都会护倾城公主周全,与倾城公主为敌,就是与铁甲军为敌。”

铁木不否认他确实想振兴铁甲军,不然此前也不会默认跟着禾风华。

至于为什么选择跟着禾风华而不是顾月卿,只因铁甲令在禾风华手中,他可不认铁甲令,不见得其他人也会不遵这个规矩。

身为铁甲军的统领之一,他不可能弃铁甲军而去,便只得跟着他们一道来禾术。

好在前几日听到坊间的那些禾术储君公主就是天启倾城公主的传言,他便亲自去求证。

果然是倾城公主。

铁甲军遵铁甲令,但骨子里还是忠于顾氏皇族的,铁甲军的其他人若知道禾风华要他们对付的是顾氏皇族后裔,心里定会非常不愿,如此想要从中策反便容易得多。

实则铁甲军并不如何团结,有两个统领,铁木想要反禾风华效忠于顾月卿,另一人却不同意。

好在铁甲军中有大半的人不知是觉得跟着顾月卿更有前途,还是因着内心对顾氏皇族的忠诚,总归被他说动了。

于是,另一个统领及其下属便都被铁木制住。

“好!很好!希望铁将军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选择我家主子自然不会后悔。”是秋灵追上来,只是她还没上前,就被宫墙上那些取禁卫而代之的人拦住。

拔剑对峙。

禾风华看秋灵一眼,直接下令,“杀了她!”

那些侍卫依言出手,秋灵也不是吃素的。对付禾风华这样的高手她不敌,但对付几个小喽啰还不在话下。

直接出剑,一剑斩杀一人。

恰是此时,“铮铮铮”几道琴音传来。

“啊--”那些围着秋灵的侍卫倒下大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有几人甚至直接从宫墙上倒下,直直落在宫门前。

死相之惨。

纵是没少用残忍手段折磨人的付盈寰看到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只见宫墙上立着一华服女子,她怀里抱着一张七弦琴。

衣袂翻飞,绝色倾城。

方才瞧见禾风华出现,底下便有不少人在心里赞叹她的容貌,可此番瞧见顾月卿……

禾风华确实如她的名字一般风华绝代,但与顾月卿比起来,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一个张扬美艳,一个清雅绝尘。

差的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看得底下的铁甲军眼前一亮。

未见顾月卿之前,纵是听说过无数关于她的传言,他们也不觉有什么特别,直至此番亲眼瞧见,他们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皇室正统金枝玉叶。

天和王朝千年霸权,顾氏皇族血脉自然并非谁人都能比得。

旁人不好说,但铁木敢肯定他自己的想法。

若说此前是因着倾城公主顾氏皇族后裔的身份决定效忠于她,此番却是打从心底里的敬服。

之前确实是他前去寻倾城公主求证,但毕竟是晚间前去,且他偷偷潜进禾术皇宫时,倾城公主正在逗孩子,除却容貌出众得不似凡人外,她那柔和的神态与寻常女子无异。

那时的他甚至觉得外界对她的传言有些夸大,不过是想到她的身份和她手中势力,觉得若要振兴铁甲军,许跟着她更有望,便决意跟着她。

却是对她实实在在没有多少信服。

直到此刻,看到女子御风而来,面色清冷凌厉,不过几道琴音便斩杀这么多人,而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似已司空见惯。

铁木不由得想起此前听到那关于万毒谷谷主一手琴诀冠绝天下,凡出手必不留人的传言。

这样的人,就是铁甲军等候多年的主子啊!

实则,他去寻倾城公主求证时,她对他的突然出现似乎没有任何意外,对他提起铁甲军好似也没有半分兴趣,当时他还以为她是没有见识,不知铁甲军大名。

此时瞧着,她既有如此高绝的武功,还能把早有准备禾风华逼到出宫,应是并非不知铁甲军意味着什么,而是铁甲军于她来说,可有可无……

想通这一点,铁木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铁甲军向来自诩不凡,谁又能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看不上他们呢?

当先跳下马背,单膝跪下,“参见倾城公主!”

铁木这一喊,他身后同样触动的铁甲军也忙跟着跪地高呼:“参见倾城公主!”

声音响彻,气势十足。

连近旁由付盈寰领着的两万兵马也震撼得险些跟着跪下,好在身为他们主子的付盈寰还稳稳坐在马背上让他们及时反应过来,不然若连他们都跪了,禾风华的脸还不知得有多好看。

“倾城公主,呵。”禾风华冷笑一声,道:“动手!”

语罢便当先飞身朝顾月卿袭去,而她方才命令的付盈寰却迟迟不下令让她的人动。

余光瞥见这一幕,禾风华简直要气疯了。

一边挡下顾月卿的琴攻,一边不满的怒斥:“付大小姐再不动手,是想等死吗?!”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拖延时间,不同目的 付盈寰并非真傻,加之她这番出兵是受禾风华的威胁,自然不是真的甘愿出兵。再看眼下的情形,就算下令让她的人动手也未必能胜。

犹豫再三,直接道:“撤!”

禾风华简直不敢相信她竟会如此做,一怒之下不由分神。这番一分神便被顾月卿击中,连退数步险些从宫墙上掉下,幸得急忙反应过来堪堪稳住身形。

唇角却是溢出了血。

“付盈寰,若你今日敢就这样带着你的人离开,不出一日便会命丧黄泉!若不信,大可一试!”

付盈寰调转马头的动作一顿,抬眸迎上她,“风华郡主,本小姐也不是被吓大的。本小姐一没受伤,二无病痛,命丧黄泉?风华郡主若要取本小姐的命,先活下来再说吧。”

“好!既然不怕死,本郡主便成全你!”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吹奏。

付盈寰正惊疑她此举为何,就觉全身抽搐,疼得面容扭曲。

“啊--”

直接从马背上掉下,单是听到她这般惨叫声都觉阴森怖人。

“大小姐,您没事吧?”付盈寰近旁骑在马背上的女子见状忙翻身下马,焦急问。

付盈寰哪里能应她,倒在地上直直抽搐,连女子要上前将她扶住都极难,愤愤地看向禾风华,“你对我家大小姐做了什么?!”

禾风华缓缓拿开短笛,笛声停止,付盈寰才不再抽搐,却已全身冷汗奄奄一息,哪还有适才的半分神气。

“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命握在本郡主手里,本郡主若要她的命,她立刻便会生息全无。”

付盈寰艰难的睁开眼,怨毒的看着她,“你、你竟敢对本、本小姐动手脚!”

禾风华冷笑,“相信付大小姐是聪明人。”语罢禾风华不再管她,继续执两把短剑迎上顾月卿。方才她分心应对付盈寰,又不慎被顾月卿击中一次……

伤得有些重!

付盈寰看着禾风华,眼神何其说的怨毒。

但她知道,她没得选,“吩咐下去,拼死一战!”

扶着她的女子得令吩咐。

他们都效忠付盈寰,看到她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心中都很是不忿,但他们也知,眼下并非找禾风华算账的好时机,而是先击败敌人。

可这是铁甲军啊!

早前不清楚与他们一道来的这队人马是什么来路,并未十分放在心上,此番听到“铁甲军”三个字,再看他们对倾城公主的恭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和王朝的铁甲军,从来都是所向披靡。

仅是听到铁甲军的名声,他们就有些退却。

很显然,纵是有着几乎同等的人数,他们也断然不可能胜过铁甲军,可他们又不能不顾大小姐的死活。

只能拼死一搏!

宫墙上,顾月卿看着下面与铁甲军战成一片的军队,看被一名女子扶上马背的付盈寰一眼,再次转向禾风华。

她若要取禾风华性命,在方才禾风华分心应对付盈寰时,她轻易便能取了。

然她并没有这么做,仅出手伤了她。

禾风华也算有能耐的人,只是运气不好,遇到的对手是她,才会如此惨败。

她此前既将禾风华当成对手,即便那是高看了她,也想堂堂正正的取胜,让禾风华输得心服口服。

更况这种趁人不备将其斩杀的事,她也不屑做。

“风华郡主的事若是解决了,便专心些,与本宫交手还分心,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倾城公主果然是个可敬的对手,若不为敌,本郡主还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只可惜,你的存在挡了本郡主的路,注定只能为敌。”

“到了这般地步,胜负已没有悬念,本郡主确实输了,但本郡主绝不会就此认输,所以,倾城公主出手吧!”

筹谋多年,若非遇上的对手是顾月卿,她断不会落败!

连闯进宫中控制了皇宫都能让顾月卿反败为胜,她的人也死了七七八八。再看宫门前,付盈寰的这些兵又哪里是铁甲军的对手。

禾风华很清楚,她所谓的控制住皇城,以及城外的几十万大军,怕是早便被顾月卿解决了。

实则,她筹谋多年,顾月卿又何尝不是从未松懈?

从万毒谷夺权到天启复仇,再到稳固禾术江山,顾月卿每走一步都做好了精细的盘算。

禾风华在禾术军队里安插人,顾月卿自也排查了。便是一开始未发觉,从她知道有禾风华这个人存在,让千流云查探她的身份开始,便已着手对付她。

看似顾月卿才到禾术没多久,实际上早已动手。

*

论武功,禾风华不是顾月卿的对手。

顾月卿认真出手,两人对战还不到十招,禾风华便连连败退,身上的伤势更重。

两人落在宫墙边缘,就这样对立而站,另一侧是高高的宫墙,若不慎掉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不过,这仅是针对已重伤的禾风华而言。

顾月卿抱琴而立,风姿未减半分。

“你确实有几分能耐。”

她七岁流落万毒谷,尚且受那么多罪,禾风华却是出生两个月便被自己的母亲带走,自此进到这权力斗争的旋涡中。

她尚有与父皇母后在一起几年的无忧无虑时光,禾风华分明有母亲伴在身侧,却一直背负着夺权的使命,日子怕是不会好过多少。

比起她来,禾风华的遭遇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而这样背负着安荷给的使命,禾风华还能做到将这般使命当成自己的追求走到今日。

可不就是能耐么。

禾风华冷笑一声,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倾城公主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输了便是输了,本郡主认!然这分明是我禾氏皇族的江山,就要落入你一个外人手中,本郡主不甘心!”

“郡主是不甘心禾术落入本宫手中,还是不甘心这天下都将再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一点,郡主说错了。不管是禾术江山,还是他国领土,在百年前都属我顾氏皇族。”

禾风华闻言一顿,而后失笑,“本郡主倒是险些忘了,百年前这万里河山确实归顾氏皇族所有,说来你也不过是比本郡主多占个身份的优势罢了。”

“废话不必多说,本郡主输了,武功也不及你,断不可能从你手中逃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禾风华认输是真,但她真的想死么?

并不。

明知付盈寰的人不是铁甲军的对手,她还不顾自身安危分心威胁付盈寰;明知不是顾月卿对手,她还在这里恋战说这么多。

目的只有一个。

拖延时间。

她不甘心,只要有命在,即便这次输了,亦可从头再来。

更况当初若非燕珏横插一脚,她早便杀了顾月卿,哪里还会有这么多麻烦,她尚未找燕珏算这笔账,又岂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禾风华拖延时间的意图,顾月卿未看出来么?

未必。

不过是禾风华在拖延,她亦有着同样的打算,是以未揭穿罢了。

“风华郡主好魄力。既如此,本宫便成全你。”

说着抱起琴就要出手,突然一道声音打断她:“等等!”

“咕噜噜”的轮椅滚动声。

在这打成一片的情形下还能听清这般声音,只因来人是直接出现在宫墙上,而此番宫墙上除了倒成一片的尸体,就只有顾月卿禾风华和秋灵三人。

轮椅是四个轻功高绝的人抬着飞落在宫墙上,再由人将其推动。

看到来人,顾月卿没有意外,仅是双眼眯了眯,“横易先生不远万里赶来,是为与本宫为敌?”

陈横易看向她,“并非。”

“本座此来,只为一物。”

脸上看不到任何担心或关心的情绪,就这样淡淡的将目光从顾月卿身上转开,看向禾风华,“本座能保下你一命,只要你将本座要的东西还来。”

见此,禾风华讥诮一笑,“横易先生还真是狠,难道不知若本郡主将您要的东西给了您,您的外孙女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陈横易所求不过铁甲令,就是为巩固陈家的地位。

铁甲令若落到本就执掌它的陈家人手中,而陈横易又不会吩咐铁甲军对付顾月卿,铁甲军就没有理由不听他的。

一旦铁甲军都听他的,他若下令撤军,铁甲军定会跟着他走,届时顾月卿岂非孤立无援?

是以禾风华才会说陈横易狠。

作为铁甲军曾经的统领人,铁木等人当然知道陈横易。

再听到禾风华的话,铁木不由得皱了皱眉。

“风华郡主是给还是不给?”

禾风华嫣然笑道:“自然是要给的。”既是在她手中无用,她留着也没意义。

虽则瞧见方才铁甲军给顾月卿下跪的架势,此番不见得会弃她离去,但不赌一把,又怎会知道真不可能呢。

最主要的是,陈横易答应保她的命。

“横易先生,接好了!”

铁甲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就朝陈横易飞去。

顾月卿看清是铁甲令时,并未有任何动作。

陈横易眼底泛着亮光,伸出手要接下,就在他快要接到铁甲令之际,一阵风过,铁甲令便被人从他眼前截了去!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手握铁甲令出现在此的人,神色各有不同。

陈横易脸色一沉,“天权,把令牌给本座!”

没错,来人正是陈天权。

云河之巅发生这样的事,住在驿馆中的一行人又岂会不知晓。其他人相信顾月卿的能耐,都赶到城门处去帮忙了,唯有陈天权,鬼使神差的就往皇宫来。

就连叶瑜要跟来都被他打发走了。

他也不知心里那一抹执着是什么,就是觉得他必须来皇宫一趟。

果然,让他撞见了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并未直接应陈横易的话,而是问:“祖父何时来了云河之巅,怎也不着人去告知孙儿一声?”

神色不明的把玩着手里的铁甲令。

“本座不想与你废话,将令牌给本座!”

“眼下两方正在对峙,祖父如此着急拿这块令牌做什么?”

“这本就是陈家的东西,自是要物归原主!”

陈天权嗤笑一声,“陈家的东西?祖父确定?”

陈横易面色阴沉,这当然不是陈家的东西,而是当年陈家接到保护顾氏皇族安危的命令时,那一代的君主交与陈家保管的,但陈横易不愿承认。

“天权,祖父不想伤你,只要你将令牌给祖父,祖父便可不追究你的所作所为。”

陈天权眼底划过失落和受伤,握紧了令牌,“这怕是不行。”

“陈家的东西早晚是你的,你又何必要惹本座不快?”

“祖父都说了,陈家早晚是孙儿的。”

他突然意味不明的应这一句,让陈横易心下一凛,“你这话是何意?”

陈天权心里有些酸涩,却还是坚持迎上他的目光,“祖父,您是孙儿最敬重的人,若是可以,孙儿并不想与您为敌。”

章节目录 第462章 令牌归属,从此两清 “铁甲令不能给您。”

“天权,你要与本座作对?”

陈天权苦涩一笑,“祖父,孙儿也不想。只是您与父亲总说陈家使命如何如何,却每每都做着与陈家所谓的使命相反之事。孙儿不在乎陈家有什么使命,只知道倾城是孙儿的表妹,是小姑留下的孩子,孙儿断不能看着你们再打着忠诚的旗号一再伤害她。”

“陈家的权,孙儿并不想要,但若执掌陈家能不让你们继续做着让人寒心的事,孙儿不介意从您手里夺权。”

“祖父,得罪了。”一个眼神示意,那推着陈横易轮椅的黑衣侍卫便抬手点了他的穴道。

陈横易立刻不能动,震惊的瞪大眼看着陈天权,“你……你竟连本座身边的人都收买了!”

“还有你,竟背叛本座!”这话是对他身后的黑衣侍卫说的,只是他被点了穴道无法回头。

那黑衣侍卫便上前,单膝跪下,“先生,属下并非有意背叛您,若非今日您执意来此,属下依旧是那个最忠诚于您的人。”

“不过您也不必担心,您是大公子的祖父,他不会伤害您。”

“为什么?!”陈横易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模样。

“因为倾城公主是大小姐要护着的人,属下欠大小姐一条命。”

“大、大小姐?”陈横易神情有些恍惚,好似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似的。

恰是此时,有几人也跃上宫墙。

当先一人便是阮芸,她怀里还抱着小君焰,“父亲,好久不见。”

她身后是禾胥和千流云。

旁人未觉察到她的异样,与她夫妻多年的禾胥却能感觉到,她在唤出这一声“父亲”时,声音都有些许发颤。

阮芸看向那跪地的黑衣侍卫,“陈宣,好久不见。”

名唤陈宣的黑衣侍卫抬头看着与记忆中熟悉的人,眼眶就红了,“大……大小姐。”

阮芸比陈宣大十岁,陈宣算得上是阮芸看着长大的。

“好了,都多少岁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陈宣有些窘。

哭鼻子……

这些年别人都说他冰冷不通人情。

“先起来吧。”

“是,大小姐。”

陈宣退到一旁,阮芸不再管他,而是上前两步走近陈横易。秋灵见状,忙过来接下她怀里的小君焰。

这般情形下还抱着个孩子,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禾风华和陈横易的目光都转向秋灵怀里的孩子。当然,两人的眼神是不同的,至于看到孩子后心情如何,许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秋灵也不是傻的,接过孩子就站到千流云身侧,以免禾风华趁机做点什么。

阮芸会将小君焰也抱过来,完全是不放心把他交给旁人。接到底下人的通报,道是她多年不见的父亲出现在此,她不可能不来看一眼。

“这么多年不见,父亲老了许多。”

陈横易看着她,嗤道:“禾术皇后这声父亲本座可承受不起。”

而跟着他们一道来的十来个禁卫听到阮芸对陈横易的称呼,皆震惊不已。

禾术上下一直以为皇后出身乡野,是个孤女。没想到她竟还有父亲,他们虽不知这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是何身份,但能于此番出现在此,定不是什么寻常人。

所以,他们的皇后实则并不是什么乡野孤女?

几个禁卫心思各异间,阮芸继续开口:“父亲不认女儿,女儿也不强求,但玥儿是妹妹留下的孩子,您这样为一己私欲要置玥儿于不利的境地,便不怕妹妹在天有灵责怪于您?”

“妹妹是母亲以命换来的,您自小便宠爱她,怎到了玥儿这里,您就如此决绝呢?”

“父亲,玥儿如今不过十七之龄就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换作别家这个年岁的女儿,都是父母宠着的。小时候妹妹带玥儿回廖月阁,您不是一样对玥儿宠爱有加吗?难道那些宠爱都是假的?”

顾月卿立在宫墙上,并未上前,也未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话,除一开始陈横易出现时她的眼底有少许波动外,此后都是一派淡然。

或者说,淡漠。

他们说什么,如何激动,她眼底的情绪都不再有半分变化,好似与她无关一般。

看得秋灵轻轻敛眸。

她心疼她家主子。

曾几何时,主子对陈家都是有期盼的,可那为数不多的期盼,都被陈久祝和陈横易耗尽了。

秋灵敢说,若非陈家还有皇后娘娘和陈大公子,主子怕是再不会与陈家有任何牵扯。

换而言之,就是陈家于主子,不再有任何不同。

看着怀里抱着的小君焰,秋灵突然很希望皇上出现在这里。

若皇上在这里,主子断不会露出这般清冷淡漠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

看似无所谓,实则最是叫人心疼。

阮芸的话让陈横易面色有少许变化,却很快恢复。

“本座不想听这些废话,本座此来只为铁甲令。”看向陈天权,“天权,将令牌给本座,本座便不计较你们所犯的错!”

“……父亲,此番情势,难道您还未看清么?眼下您是受制于人,可容不得您继续发号施令。”

她其实不愿如此与父亲说话,纵是父亲将她逐出家门不认她这个女儿,但在她心里,父亲依旧是她最敬重的人。

只是现下,如此分不清情势的父亲,与她记忆中那个果敢忠义的人已相去甚远。

父亲怎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因着他双腿不能行走,常年抑郁所致?

事实上,陈横易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与他的双腿废了确实有些关系,只不过更多的还是阮芸并不了解他。

自私自利并非一朝一夕能形成。

从陈横易为不让陈家卷入他国争斗便将阮芸逐出家门,再到陈明月嫁到天启,他虽未将其逐出家门,却下了命令,让陈明月在外不得告知任何人她是陈家的女儿……

便能看出,他一直都是自私自利的。

只是从前的他表现得没那么明显,直到废了双腿后,才渐渐显现出来。加之年岁大了,有时会神情恍惚,才会连情势都分得不大清楚。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陈横易对阮芸的态度让禾胥皱了皱眉,若非阮芸给他使眼色,他早便站出来。

这些年他都没舍得芸儿受半点委屈,陈横易不过仗着芸儿父亲的身份,便如此待她。

即便被阮芸阻了回去,禾胥的神色还是十分不悦。

倒是陈横易朝阮芸吼了一声后,继续看向陈天权,“天权,本座再说最后一次,将令牌给本座!否则便莫要怪本座不念及祖孙情分,直接废了你这个继承人,另寻人来执掌陈家!”

“祖父,您年纪大了。”

陈天权很是失望,祖父这样,何止是对倾城没有情谊,分明是连他这个孙子都半点不在意。

“天权说得没错,父亲,您年纪大了。既是年纪大了,便安心颐养天年吧,陈家便交由天权来打理。天权是父亲教出来的孩子,相信他有多少本事您也知晓,陈家交到他手里,您大可放心。”

“不孝子孙,想要夺本座的权?”

陈天权心里堵得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顾月卿,“铁甲令给你,自此铁甲军便由你一人调遣。”

顾月卿却淡淡道:“不用。”

她若要,方才这令牌也不会落到陈天权手里,论轻功陈天权可及不上她。

倒是她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包括看到陈家人这番反转后,正思量着要怎么从顾月卿手里逃走的禾风华。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顾月卿再次开口:“将铁甲令给横易先生,权当本宫还他那双腿的恩,从此本宫再不欠他任何恩情。”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宫墙倒下,风华之死 此话一出,包括陈横易在内都惊诧的看着她。

阮芸和陈天权不由苦笑。

想要铁甲令,好啊,给你。但从此后便再没有任何情分,连曾经动过些许恻隐之心救人不慎断了双腿的情也一并两清。

“父亲,这便是您想要的?”

陈天权也看陈横易一眼,却什么都不再与他多说,只对顾月卿道:“倾城,不可冲动。”

眼下情形,哪能将铁甲令交出去。

一旦铁甲令落到祖父手中,若祖父下令退兵,那付盈寰所带的军队又该如何应对?

就算已被铁甲军杀去大半,也还剩下不少人。

顾月卿淡淡看他一眼,没多说,只看向秋灵。

秋灵得令,她抱着小君焰不能亲自出手,便唤一声:“来人!”

紧随其后跟来的几名万毒谷女弟子上前。

“夺下陈大公子手里的铁甲令予横易先生!”其实秋灵是想直呼其名的,但陈横易到底是她家主子的外祖父,加之她家主子便是到现在都还尊他一声“横易先生”,她也只能忍着了。

“是!”

下一瞬,陈天权便被几人包围住,这番变故不过几息间。

“玥儿,你这是?”阮芸微微皱眉。

陈天权也愣了愣,他没想到顾月卿会这般固执。

疑惑的看向她,顾月卿也没闪避,就这样神色淡然的与他对视,“便是没有铁甲军,本宫也有法子取胜,本宫不想待会儿动手误伤了谁。”言外之意,尽快将人打发走。

“你执意如此?”

“若陈大公子觉得这铁甲令是你夺陈家大权的关键,也可不给。你若不给,看在这些时日你多番相帮的份上,本宫亦不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他夺陈家的权,皆因不想父亲和祖父都仗着陈家再做伤害她的事……

纵是知道她自来性情冷清,这番话也没有其他意思,陈天权心里还是止不住失落。

她终究没有真正接受他。

事实上,能得顾月卿真正接受的人又有几个呢?

迄今为止,怕也只有君凰一人而已。

“本就是因你才抢的这令,你既不要,我留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转向陈横易,“祖父想要铁甲令,孙儿这便奉上。”

陈宣适时上前,双手接过后转身递给陈横易,顺道解了他身上的穴道。

陈横易看在眼前的令牌,却是迟迟没抬手去接。

良久,他才看向顾月卿,“以为铁甲令便能抵过本座这双腿?”

“所以,横易先生是想本宫用这双腿来赔给您?”

所有人皆是一默。

肯定是心惊的,尤其是秋灵,她生怕自家主子真会这么做,毕竟主子素来最不喜欠旁人,一旦欠了,她定会想法子相还。

直到顾月卿再次开口,秋灵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听她道:“想要本宫用这双腿来赔给您怕是不成,不过,既是本宫欠了你的,本宫自会还个彻底。”

“来人,将横易先生请到青莲宫好生照看着。”

青莲宫,禾术皇宫中某处宫殿,此番还空着无人居住。

那几名女弟子得令,便躬身退到陈横易身后,照着方才那四人将陈横易抬着跃上宫墙的法子就要抬着他离开。

陈横易下意识的皱眉,“你想做什么?”

他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只是比起其他人来,陈横易此番莫名的多了一抹恐慌。

这恐慌并非因着将要被顾月卿扣下安危许受到威胁,具体是因着什么,他也说不清。

“要做什么?横易先生既觉得铁甲令不足以偿还欠您的恩情,本宫再还你一双正常的腿就是。”

没有说什么自此两清的话,但在场几人都知道,她这番要两清的态度比方才更甚。

再无瓜葛……

双腿废了多年,陈横易自然盼着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为此他寻访各处名医,药王山也去过不少次,无奈所有人都说他一辈子就只能如此,他才渐渐放弃。

然此番听到她说能帮他治好双腿,陈横易却莫名的高兴不起来,心情还十分的奇怪。

这让他很是想不通。

就在他愣神间,陈宣直接将铁甲令放到他手里。

四名女弟子正要将陈横易抬走,顾月卿突然出声止住:“等等。”

“此番铁甲令在横易先生手中,本宫给您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自然是调遣铁甲军的机会。

是以听到她所言,其他人都惊了,尤是禾风华。

禾风华只觉得顾月卿这是在做蠢事,分明铁甲令能轻易到手,她却为所谓的还人情交出去。

如此便罢,她都将人控制住了,还再给人机会,难道她不知陈横易一旦下令,铁甲军那么多人,想要将他带走轻而易举么?

顾月卿是在给陈横易逃脱的机会吗?

是也不是。

在她看来,陈横易受她的控制与否,实则于她造不成多大的影响,权当是换一种方式还了这份恩情。

但她之所以这么做,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看,铁甲军是认铁甲令还是认她这个人。

这也是一开始禾风华将铁甲令扔给陈横易,她没出手的缘由之一。

若铁甲军上一瞬才向她表忠诚,下一瞬便跟着执有一块死物的人走。这样的兵士,她不要也罢。

万毒谷的弟子认的都是她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令牌之类的信物。

“玥儿。”这次开口的是禾胥,他微拧的眉头表明了他的不赞同。

就算他知道顾月卿早有准备,但这毕竟太过冒险。铁甲军并非浪得虚名,纵然如今的铁甲军已不似从前一般所向披靡,但寻常的兵遇上他们,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阮芸没说什么,但她与禾胥的看法是相同的。

她也不想顾月卿冒险。

当然,她不赞同还有另一个缘由,那就是她知道顾月卿自来不说大话,既说还陈横易一双腿,就是说她有极大的把握能做到。

不管是否能治好,她都不希望陈横易这个父亲错失这个机会。

“陛下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倾城公主好魄力。”禾风华突然不吝啬的夸赞,不过语气略有几分讥诮。

顾月卿扫她一眼,并未在意,依旧盯着陈横易,“机会只此一次,横易先生可得想好了。”

陈横易的神色有些让人看不透,只听他冷哼一声道:“铁甲军本座自会召回,却不是现在。你既说能还好本座一双正常的腿,本座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语毕直接闭上眼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铁甲令,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那四名女弟子将人带了下去。

剩下的几名女弟子和禾胥带来的禁卫将禾风华围住。

这些人当然不是禾风华的对手,即便她已重伤。不过是她要留着气力应对顾月卿,懒得出手罢了。

扫那些围着她的人一眼,再看向底下乱战的一众兵士。

胜败已十分明显。

宫墙上的动静,宫门前相互对峙着却谁也不先出手的铁木和付盈寰都听到了。

付盈寰从开始的幸灾乐祸到后来的愈发恐慌。

顾月卿敢将铁甲令交出去还与陈横易说那样的话,无非是她有把握就算没有铁甲军,禾风华也奈何不得她。

禾风华奈何不得她,也就是她付家这些兵马不被她放在眼里。

顾月卿得有多大的倚仗才能有这般自信?

付盈寰不敢赌。

因着禾风华方才那道笛声,她去了半条命,此番虽已慢慢恢复过来,却依旧面色苍白全身无力。

心有余悸。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听到禾风华的笛声后,纵是她此番已从那生不如死的折磨中恢复过来,还是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对劲。好像是皮肤甚至是骨头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似的,不算太疼,却也十分不好受。

付盈寰的反常无人发觉,包括她身后的一众下属。

与她对峙的铁木更不可能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在顾月卿身上,方才不宜打扰,直到陈横易离开,他才态度真诚的开口:“倾城公主,自属下决定效忠于您那刻起,便再不会背叛。”

“铁甲军确实有只认铁甲令的祖训,但末将等既已不遵过祖训一次,便也不会再为铁甲令的持有者唯命是从。自此后,末将等人只尊公主一人为主,只听公主一人号令。”

后面正投入到打斗中的铁甲军,有听到铁木这番话的,手中攻击不停,嘴上也跟着喊:“只尊公主一人为主,只听公主一人号令……”

声音响彻,甚至盖过了作战的鼓声与打斗间的各种嘈杂声。

看到这一幕,禾风华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

“倾城公主这等收服人心的能耐,本郡主自叹不如。”

“出手吧。”看着她,顾月卿漠然道。

放她走,不可能;留她一条命将她扣押下,更不可能。

俗话说,狡兔有三窟。禾风华筹谋多年,今日她显露在人前的,定不是她全部的实力。留她一命将她扣押下,难保不会有人将她救出。

一旦禾风华活着离开,虽已重创,却仍是一大隐患。

这里的人,除了她也没人杀得了禾风华,是以顾月卿才会直接让她出手。

顾月卿要杀她的意图如此明显,禾风华哪能感觉不到。

心下警惕。

却是又一次微眯着双眸,因着顾月卿这般漠然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禾风华一向心高气傲,从未有人敢轻视于她,一时间怒意更甚。

直接脚尖一点飞身而起,围着她的那几人皆被震飞。

解决了围住她的人,接下来就是专心应对顾月卿。

禾风华很清楚,今日想活着从这里离开怕是不可能,既如此,何不在死之前让顾月卿脱一层皮?

每一次出手都是用尽全力的杀招,顾月卿并未轻视她,飞身一转,指尖抚过琴弦。

琴声带出的劲风与禾风华的攻击在半空相撞,霎时间一阵冲击力四散开去,宫墙上和宫门前的人都受到了波及。

千流云忙拔剑上前一挡,秋灵护着的小君焰才没受影响,继续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这样的场合依旧不哭不闹神色懵懂,可谓是又可爱又讨人喜欢。

“多谢千丞相。”

“不必,秋灵姑娘自己留心着些。”也没让她将孩子抱回去,因着此番皇宫里也不见得安稳。

在他们一行人过来前,原在大殿上被制住的安荷被人劫走了。劫走她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此番尚不能确定夏旭是否还在宫中,都留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秋灵点头,看向那边与禾风华战到一处的自家主子。即便知晓禾风华伤不了她,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忧。

想是知晓这般远战永远伤不得顾月卿,而她此番又已身受重伤,与顾月卿也耗不起,禾风华便迎着顾月卿的攻击直直上前,身上被划无数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衫,她却仿若感觉不到疼一般。

还在靠近。

是个狠人。

她迎上来,顾月卿也没后退,攻势始终半点不减。

禾风华的视线已开始模糊,却在看到顾月卿略微苍白的面色后,突然大笑起来,“死在你琴诀下的人里,本郡主怕是与你过的招最多的了吧!而能将你逼到这般境地的,这世间估计也没有几人,本郡主也不算吃亏!”

“但是,本郡主依然不甘心!十多年的付出,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为何这世上偏偏有你?若没有你,天下早晚是本郡主的!”

她夺天下的第一步是禾术,偏生禾术还有顾月卿坐镇。

抱负尚未展开便被扼杀!

若非遇到的是顾月卿,就算她最后不能一统天下,也断然不会这般早就结束!

顾月卿指尖抚过,断了根琴弦,而那根琴弦恰从靠近她的禾风华喉咙上划过。

鲜血喷出,死亡临近。

禾风华瞪大了双眸,心底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不甘心啊……

然就算再不甘心,她也败了。

直直从宫墙上倒下,“砰”的一声大响,砸在付盈寰面前。

看着禾风华那样惨的死状,付盈寰吓得失了神。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叛乱后续,时局已定 禾风华死了,竟就这样死了!

那她的身子状况该去问谁?除禾风华外可还有人能如方才禾风华一般控制她?或者可会于她的身子有害?

这些都已无从知晓。

不,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禾风华死了,何人能在顾月卿手底下保住她的命?

抬头看向站在宫墙上一身紫衣的女子,见她正居高临下的朝她看来,付盈寰心凉了半截。

“快、快掩护本小姐离开!”

琴弦已断,顾月卿没打算再出手,她不过是瞥一眼掉下去的禾风华,再看向坐在马背上显然已吓得失神的付盈寰,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她,她便开始打马惊慌的逃窜。

“都杀了。”最终,顾月卿下令。

早前铁甲军并未尽全力,这番顾月卿下令,铁木也加入到战局中,直至夜半,终将对方全部斩于剑下。

不过,近万人的掩护还是让付盈寰给逃了。

*

缘玥宫中。

顾月卿已换下一身储君朝服,着了件红色衣衫。身份既已暴露,她也没必要从衣着上遮掩。

换上了她已习惯的红衣。

就这样坐在书房主位上,一边翻阅奏折,一边听秋灵的禀报。

“主子,城外的叛军已被尽数剿灭,这次商兀太子、樊庄主和叶家少主都帮了不少忙。”说是叛军,实则是禾风华的人安插在军中,由他们策反的部分军队。

“铁木将军已将付家私军全部斩杀,只是付家大小姐趁乱逃了,不知可要派人继续去追?”

顾月卿放下手中奏折,缓缓抬眸间,倾城绝艳,借着窗外月光和屋中烛光,秋灵看得有些失了神。

“不必,她活不久了。”

还是顾月卿的声音将她唤回。

心道,果然主子这番淡雅的装扮最是好看。

猛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才疑惑道:“主子说她活不久了,难道是因着她身上被禾风华下的蛊?”

“嗯,已中两次蛊,看着无事,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

还有一点她未说,那就是付盈寰会受尽折磨而死,且据她的料想,付盈寰不会比第一次中蛊那面若老妪的模样好多少。

也就是说,付盈寰不仅要受尽蛊毒的折磨,还要不人不鬼的以她最不喜的丑样子死去。

“安荷被夏旭救走了?”

此事顾月卿傍晚回宫来就已听说,只是一直在忙,秋灵也在忙,是以未能细致询问。

“是属下失职,属下已派人四处搜查,只是到现在都未有半分消息。属下猜测,人许已出云河之巅。若属下所料不差,他们此行应是要回药王山。主子,可要着人去追?”

“不用,安荷无武功,夏旭又中了毒和蛊,没有多大威胁,你让人这段时日将他们的势力尽数铲除即可。”

顿顿,顾月卿又挑眉道:“药王山也未必有他们容身之地。”

“?”秋灵不解。

“昨夜我潜进那座宅院听到他们的谈话,夏锦瑟说过,倘若她未活着回去,夏旭研习邪蛊之术,并在君凰身上下蛊及与黎王妃牵扯不清之事会传遍天下。夏锦瑟既知她母亲死在夏旭手中,又怨恨夏旭与安荷有牵扯,骨子里又有与夏旭有一样的阴狠,这样的事未必做不出来。”

秋灵闻言,眼睛一亮,接话道:“而昨夜,夏锦瑟确确实实没活着走出那座宅院。”

“这可真是省去了我们不少功夫啊!想不到那夏锦瑟到死还做了件好事。不过她倒也是个可怜人,亲生母亲被亲爹杀了,亲爹与人有染不说,还连她这个亲生女儿也要杀。”

顾月卿不置可否。

夏锦瑟确实是个可怜人,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她不多番找死,也不至于落得死在她手中的下场。

“夜已深,先下去歇着吧。”

“是,主子也早些歇息。”秋灵并未推迟,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她得养足了精神。

秋灵退下,顾月卿并未马上就寝,而是寻来纸笔给君凰写信,告知他夏旭有可能已离开禾术一事,让他多些提防。

每隔两日她便会给君凰去一封信,虽则用君凰的传信鹰传的信写下的东西不多,但耐不住经常写,是以她这边的情况几乎都是适时的告知了君凰,而君凰那边的情况,她也大致知晓。

不过这并不排除君凰报喜不报忧,所以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本来以为解决完禾风华便能离开禾术,现下既说了要给陈横易治疗腿伤,怕是还要耽搁些时日。

想到陈横易,顾月卿的眉头不由拧了拧。

她如此与该唤作外祖父的人划清界限,也不知母后在天之灵可会怪她。

道是为恩情两清不想欠了他,才给他治疗腿伤。实则是否是这般因由,其实顾月卿自己也说不清。

*

这段时日,禾术上下人心惶惶。

他们的储君公主就是天启倾城公主的传言方得到证实,尚未来得及接受,又传出黎王府风华郡主谋反的消息。

道是风华郡主实际上已控制云河之巅甚至皇宫,不过都被他们的公主殿下将局势给反转了。

还有人说,风华郡主逼上朝堂以百官性命威胁陛下写传位诏书时,本该在太庙的黎王妃也出现在朝堂上。

才知这些年黎王妃隐居太庙不过是个幌子,实则狼子野心。

与此同时,传出黎王禾均被风华郡主打成重伤的消息,百姓对他皆十分同情。

亲爹早逝,亲娘将他扔下带了女儿去谋大业,多年后欢欢喜喜迎回被亲娘带走的妹妹,却不知迎来的是勾魂恶鬼,险些丢命。

还有小道消息传出,久居太庙的黎王妃不守妇道与人有染,而与她有染的还是药王山的老药王。

提起老药王,本该是世人敬重的存在,可不知从哪里又传出老药王研习邪蛊之术,杀妻杀女还意图谋害君临那位杀神……

当然,也正因有这般消息传出,许多人才知晓君凰原是出自药王山,只是还未来得及感叹他拜了个世人敬仰的师父,便对他同情起来。

原来从被救到拜师,一切都是老药王意图通过他控制君临的一场阴谋。

总归,各种谣传不断。

倒是再次见识到顾月卿杀伐果决的手段后,上至满朝文武,下至黎民百姓,皆无人再因她的身份说她不适合为储。

偏是在这时,顾月卿出现在朝堂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宣布自愿废黜储君之位,闹得满堂跪求,甚至有年岁较大的老臣以死相逼,只求她能继续做禾术的储君。

无奈顾月卿最后再三强调她天启摄国公主及君临皇后的身份,并道她以后会久居君临,加上禾胥说将来禾术会交到小君焰手中,并由千流云辅政,才勉强说动朝臣。

参与谋逆的叛党也尽数伏法。

此事暂告一段落。

*

是夜,黎王府。

禾均的房间里突然来了一人,躺在床榻上的禾均警惕道:“谁?”

虽是警惕,声音却没有多少气势,显然是重伤还未完全恢复。

来人用火折子点了蜡烛,屋中才亮起来。

禾均吃力的坐起身,看到出现在屋中的人,微微一愣后,就要起身下床见礼,却被来人止住,“有伤在身,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语罢就着桌边的椅子坐下。

“多谢陛下。”

来人正是禾胥。

“不知陛下此来所为何事?”

“近来你养伤在府中,许不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臣知晓。”禾均眼帘微垂,掩住眼底的情绪,“看护王府的人并未限制府中下人自由,虽是不甚清楚具体情况,却大抵都是知晓的。”

禾胥低叹一声:“这么说,风华在叛乱中身死,以及你母妃已被药王山的老药王救走一事,你皆知晓?”

“……是。”禾均应得有几分艰难。

她们想杀他,可他终究将她们当亲人。

“多谢陛下未降罪黎王府,饶过黎王府上下三百余人命。”

“此事你不该谢朕,是玥儿在朝臣面前说此事与黎王府无关,才能保下黎王府,若非有她开口,朕想保下黎王府许难以服众。”

禾均震惊的抬头看向他,罢了又觉得在清理之中,毕竟当时他这条命还是她救下的,如此,她为黎王府说话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公、公主殿下恩德,臣必铭记于心。”

“玥儿又哪里会在乎旁人记不记得她的恩德,她不过是因着朕,不想看到我禾氏绝后罢了。”

“别看玥儿性情冷清淡然,实则最是重情重义。”

禾均沉默,这点自她救下他那刻起,他便看出来了。

“朕知道你不甘心,这些年你暗中做了什么朕一清二楚。”

“臣……”

“好了,不必多言。朕欠着你父王的情,朕膝下又无子,你是朕的亲侄子,未犯下大错,朕断不会将你如何。”

禾均定定的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身形已有些佝偻,不再是他记忆中父王离世,母后离府后多番到黎王府来看他时那般高大的模样。

他其实是知道的,若非有陛下照拂,他那么小的年纪,又怎能扛得起整个黎王府的重担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就是不甘心。

分明他才姓禾,才是正统的皇族,为何连一个外人都比不过。

比不过顾月卿便罢,为何连千流云也比不过?

陛下待千流云比待他都要好。

所以他才要夺权,只有拥有至高的权力,便无人会再轻视他,他想守护谁便守护谁……

从前的他一直以为母妃和妹妹居于太庙是逼不得已。

“你想要皇位……”

“陛下,臣不敢!”

“你先别打断朕的话。你想要皇位,朕很清楚,并非朕不愿将皇位给你,而是不管玥儿还是流云,他们都比你更适合为君。朕知道你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容不得你不认。”

禾均苦笑,确实。

他比不过顾月卿,也比不过千流云。

不说几年前顾月卿和千流云联手除掉一直威胁禾术的海盗,就说近来这场叛乱,那可是他母妃和妹妹筹谋了十多年的,却被顾月卿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若换作他,断然做不到。

对此,他是佩服顾月卿的。

她才十七,他比她都要年长几岁,且他是男子她是女子。他还如此不如她,连命都是她救的,说来惭愧。

“除却这两人比你更适合为君,还有一点,就是这天下局势早晚要动。几方争霸,你斗不过旁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如此,还不如安心的做个闲散王爷。”

“你且想想,纵是没有玥儿,这天下必有君临帝和大燕王的一席之地,这两人,你斗得过谁?”

禾胥也不怕说来伤他的自尊,总要让他看清现实。

禾均沉默。

他确实谁也斗不过。

不仅斗不过,此前在君临时,他连与君凰对视都有些发憷。

见他垂眸不语,禾胥便知他的话他是听进去了,道:“你有伤在身,便好好休息。之前流云给你安排的太医会按时来看你,至于守在黎王府这些人,你权且当是护卫你黎王府的安危就是,待大局定下,流云自会将他们撤了。”

“是,臣知晓。”

“陛下请留步。”

禾胥回头。

“……敢问陛下,臣妹妹的尸首……”

“难为你如此有情有义,放心吧,怎么说也是你父王的血脉,朕又岂会让她曝尸荒野?虽不能入皇陵,但朕已让人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她好好安葬。”

“多谢陛下。”禾均的声音有些哽咽。

禾胥离去,禾均靠着床弦坐了一整夜。

章节目录 第465章 设宴感谢,去青莲宫 又过几日,禾术的局势已基本稳定,顾月卿在缘玥宫设宴,特感谢楚桀阳一众人这段时日的相助。

宴会未邀请过多的人,除却那几人外,便只邀了禾胥和阮芸及她在禾术的几个大将。

禾胥和阮芸坐一会儿便离开了,道是不打扰他们年轻人。

是以这番顾月卿坐在主位上,其余几人分别落座在殿中两侧。

左侧第一个席位是楚桀阳和樊筝,第二个席位是陈天权和叶瑜,千流云和周茯苓落座右侧,继他们之后是铁甲军的首领铁木,除此还有几个顾月卿信得过的大臣。

难得的,秋灵也入了席,这是顾月卿的要求。

这段时日秋灵没少前后忙活。

没有喧闹的歌舞,只有一个琴技不错的乐官在抚琴,很是清雅。

“此次禾术的叛乱,多谢商兀太子出手相助,本宫敬你一杯。”

楚桀阳也举杯,“倾城公主言重,你我本是合作关系。”

在场的都是人精,不由得联想到之前商兀的内乱,楚桀阳以雷霆手段拉无数朝臣下马,再解决势大的皇后邹氏及灭邹家一门。

当时便有传言说倾城公主从中帮了不小的忙,但那毕竟是传言,谁也没有真凭实据。

听到楚桀阳这番“合作关系”的话,才知当时传言许并非作假。

顾月卿并未多言,只淡淡点头又要敬樊筝一杯。

樊筝忙举杯,“小月月,你我不必见外,这杯我喝了,你随意。”

若细致去看,会发现顾月卿的神色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叶少主。”

看着叶瑜,顾月卿其实觉得有些奇妙,方嫁到君临那会儿,她与叶瑜还是死敌,叶瑜和燕浮沉刺杀君凰,她便想着要好好寻她和燕浮沉算账。

偏偏阴错阳差就走到了今日这般叶瑜出手助她的局面。纵然叶瑜出手是因着陈天权,她也不需要她相助,但既然叶瑜出手了,这份人情她自然是要记着的。

说来,第一次与叶瑜交手时,她还十分欣赏叶瑜,想过若不是站在对立面,她许会将叶瑜招揽进万毒谷。

当然,她会有这样的想法都是那时并不知叶瑜身份。

叶家少主,执掌各国大半商铺命脉,哪里是能轻易招揽的。

叶瑜举杯,“倾城公主。”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实上,叶瑜此番看着顾月卿,心情比顾月卿要复杂得多。

曾经她放在心上多年的燕浮沉心里藏着的人,就是顾月卿。

虽说如今她已说不清对燕浮沉具体是什么感觉,但她在这君临和天启一齐出兵攻打大燕的关键时刻选择跟着师兄来了禾术,便足可证明在她心中,师兄的分量比燕浮沉要重些。

亦或许,这么多年她对燕浮沉的感情许不过是内心深处的执着罢了,待剖开来看清,才发现心里最重要的人实则一直陪在她身边。

想着,叶瑜放下酒樽,抬眸看向身侧的陈天权,却对上他满是柔情的眸子。

一回头便看到,想是师兄的目光大多时候都是落在她身上的。

没来由的,叶瑜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知道师兄对她的心思,这段时日一直跟着师兄,也是默认了他对她的情谊。她不会伤害师兄,所以自选择跟在他身边开始,她其实便做好了要与他好好相处的准备。

往后会如何她不敢断言,但至少眼下他们都很好。

或许现在她对师兄没有师兄对她那样深厚的情谊,但她相信,有朝一日会有的。

若说燕浮沉对她有救命之恩,让她一直记挂在心,那师兄对她有的何止一个救命之恩。

她一身本事有大半都是师兄的功劳。

虽说恩情与感情不能混为一谈,但她确定,师兄在她心中有着旁人无可比拟的地位并非因着恩情。

难得见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收回目光,陈天权抿唇笑了笑。

将视线收回,在顾月卿要朝他举杯时,当先举杯,“倾城,这一杯我敬你。这么多年,陈家对不起你,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对不起你。”

一听他提及“兄长”二字,顾月卿还未如何,对面的千流云就猛地抬头朝他看去。

他眼里那一抹不善太过明显,陈天权想忽视都不行。

迎上他的视线时,陈天权嘴角一抽。

不过,心下确实有几分苦涩。

可笑祖父一直觉得倾城没了陈家相助会如何如何,实则没有陈家,她身边也有许多愿意待她好的人。

此前在天启,那柳家二公子,也就是如今的武阳王柳亭,亦是无条件对倾城好。

那样一个出色的人,隐居十年不现身,却因她的需要再次出山。

不管是千流云还是柳亭,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更别说那把倾城放在心尖上的君凰。

顾月卿看陈天权一眼,举杯,“陈大公子言重,细致说来,本宫的事也确实与陈家没有多少关系。”

她在意的并非陈家对顾氏皇族的不忠,而是那点亲缘情分。

只是细致说来,不管是陈久祝的不顾念亲情要杀她,还是陈横易的自私自利,都与陈天权没什么关系。

她确实不该把陈家其他人做过的事加诸到陈天权身上。

“这段时日多谢陈大公子多番相助。”

后来顾月卿又分别敬了其他人,只是那些人包括铁木都不敢受她敬的酒,她方要举杯,他们便站起身……

倒是在各种客套下,天色将晚,宴会也临近尾声。

纷纷告辞离开。

只是众人离开了,陈天权和叶瑜却还留下。

叶瑜自然是跟着陈天权的,而陈天权因何留下,顾月卿也清楚。

陈横易还在皇宫中。

“陈大公子这番是想见你祖父?”顾月卿问。

陈天权有些迟疑,“是,不知可否方便?”

祖父纵是有千般不对,也依旧是他的长辈。他其实早便想来看看祖父,只是禾术方平定内乱,倾城许事务繁多,怕太过打扰她,是以才迟迟未提。

“本宫正要去青莲宫,一道吧。”其他事务都已安排得差不多,也是时候去看看陈横易了。

待将陈横易的问题解决,她便离开禾术。

当然,不可能待完全治好才离开,只要研究出门道,再将方法教与旁人即可。

至于顾月卿为何觉得她能治,自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通过“望”,觉得她有一半的几率可治好。

具体情况还得亲眼看过后才知晓。

陈天权有点意外,他本想说让她遣个人给他领路即可,没想到她竟要亲自过去。

与叶瑜对视一眼,便起身跟上顾月卿。

秋灵也跟上。

缘玥宫离青莲宫不算远也不算近,需走上一刻钟。

半道上,叶瑜见陈天权一脸迟疑,犹豫一瞬,便看向顾月卿问:“敢问倾城公主,你此前所言能治好师祖的腿,不知是请了何人出手?若不便说,可当本少主没问。”

世人皆知,万毒谷谷主擅毒术,从未听说过会医术,叶瑜未想到那个要出手的人是顾月卿也在情理之中。

叶瑜只是好奇,这世间论医术,周子御可算最强。

早年师祖不常出门,她并不知师祖腿上有疾,便也不知晓他都寻过哪些名医相看。只是后来知晓师祖的情况后她问过师兄,师兄大概与她提过师祖曾多次前往药王山求医。

不管周子御是否给师祖相看过,就说此番,周子御也不可能出现在禾术皇宫。

那顾月卿请来给师祖相看的人又会是谁?

“到时叶少主自会知晓。”

“不知倾城此前说过,能治好祖父的腿,有几成把握?”比起叶瑜,陈天权要更清楚陈横易的状况。

药王山擅医术的,除周子御外,几乎都给祖父看过,包括夏旭和如今的药王。

他们都没有任何法子。

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却又着实期待有人能将祖父的腿治好。

是以犹豫半晌,他还是决定问出来。

顾月卿看他一眼,吐出一个字,“五。”

却换得陈天权惊喜的瞪大了眼,“当、当真?”

五成?!

顾月卿当然没回答他,只道:“青莲宫到了。”

章节目录 第466章 青莲宫中,是否无情 抬头一看,眼前的宫殿匾额上确实上书“青莲宫”三字。

宫殿外有几名禁卫守着,齐齐给顾月卿见礼,“见过公主殿下。”

见此,陈天权也不好再问什么,不过他心里的惊疑却是半分未减。

居然有五成把握,远超他的预料。

顾月卿当先走进青莲宫,陈天权和叶瑜的脚步皆顿了顿,随即也跟上。

青莲宫不算大也不算小,环境还算雅致。

当初顾月卿随口一提就是青莲宫,仅是因她知道这处宫殿虽是常年无人居住,却因环境不错总有人打扫,不用再打扫整理。

有宫女上前来见礼领路,直接把几人带到陈横易近日来所住的屋子。

一到地方,便见原该守在陈横易身边的陈宣竟站在门外,而他身侧的房门紧闭着。

见顾月卿等人走过来,陈宣微微讶异,而后忙上前行礼,“见过倾城公主,见过大公子,见过小姐。”

这里称的小姐是叶瑜。叶瑜师出廖月阁,廖月阁的人几乎都如此称呼她。

“你怎在此?祖父呢?”

陈横易腿脚不便,陈宣从不会离开他半步,这番他却站在外面,让陈天权微微皱了皱眉。

他皱眉并非因着陈宣的失职,而是他祖父将陈宣赶出来的举动。

分明离不得人,却还将随侍在身边的人调离……

祖父怕是还在介意那日陈宣突然“叛变”的事。

陈宣突然出手点了陈横易的穴道,有陈天权的缘由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阮芸。

然不管是什么缘由,在陈横易看来陈宣都是背叛了他。

陈天权知道,依照祖父的脾性,断不会原谅这样的背叛,不想继续将陈宣留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但陈宣照顾祖父多年,没人比他更清楚如何才能照顾好祖父。

最要紧的是,陈宣虽答应了他的请求“背叛”祖父,但他确确实实是祖父身边对祖父最好,照顾得也最周到的人。

陈天权再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替代他。

“回大公子,先生在屋内。”陈宣微微垂眸,他此前的举动是因着大公子的请求,也因着倾城公主是大小姐要护着的人。

但其实,他会这么做也有先生的一部分原因在。

先生如此待倾城公主,早晚有一日会后悔,这是他的直觉。为免先生将来后悔,他不想先生将事情做得太绝以致于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即便知道自此会失去先生的信任。

“这几日祖父一直待在屋中?”

“是,大公子。”顿顿,又道:“这几日先生的心情都不太好。”

实则陈宣说得委婉了,陈横易这几日的心情哪里是不太好,分明是糟糕到了极点。

陈宣是什么性情陈天权大抵知道,陈宣这么一说,他也大抵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也不多说,只道:“嗯,把房门打开吧。”

陈宣依言打开房门,入眼的屋子便有几分灰暗。

陈天权微微拧眉,“怎不将窗户打开?”

“……回大公子,先生不许。”

“去将窗户打开。”长此这般,心里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陈天权话音方落,屋中就传来一道声音:“谁敢!”有点沙哑,想是久未开口的缘故。

陈宣正要依陈天权的言说话时,顾月卿便淡淡出声打断:“门窗皆打开。”

顾月卿生气了么?

当然没有。

说客气些,陈横易是被她请来做客的;说难听些,陈横易此番就是她的阶下囚。

阶下囚还想有多好的待遇?

她一吩咐,秋灵就朝外唤了一声,立刻有两名禁卫进屋来打开门窗。

霎时间,原本昏暗的房间便明亮了起来。

陈横易坐在轮椅上,轮椅停靠在角落处,有亮光照进来。想是一时没适应,他眼睛微眯着,凌乱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显得他尤其的狼狈。

顾月卿看着他,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横易先生这副尊荣可真叫人意外。”

陈天权好似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怒意,不过并不明显,所以他也不确定是否是他听错了。

“横易先生活得这般年岁,见识胜过这世间大部分人,不过被困于一座宫殿中,又不是蹲在大牢里,却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可真让人看不起。”

陈横易睁开眼看向她,眼底倒是意外的没有表象看起来颓然,“你不必与本座说这些,既已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出口的话是重了些,但若细致去听,会发觉他对顾月卿的态度并非此前那般无所谓。

这段时日将自己关在屋中,陈横易思考了许多在之前从未想过会去思考的问题。

会去思考这些,还源于顾月卿说的那番会还他一双正常的腿,而后就此两清的话。再想到很久以前顾月卿随陈明月去廖月阁住了一段时日发生的事,心里便有些迷茫了。

他一心为陈家的权,难道就如他想的那般对倾城这个外孙女没有半点情谊么?

他不确定。

毕竟曾经他确实因救她废了一双腿。

当年确定双腿已废时,他后悔过救倾城吗?

并没有。

自然,他将倾城留在万毒谷亦没有后悔。

诚如他此前所言,若她没有能耐活下来,将来也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将来死了,倒不如早早便了结,也免了再吃苦。

可如今再想来,当年倾城流落万毒谷时,还不到八岁……

他便让她一人面对生死。

最后她是活下来了,还习得如今这一身本事,养得一群厉害的下属。可她吃过的那些苦,受的那些折磨就能忽视么?

在这之前,他确实是忽视的。

只是自那日再次听到她说能还他一双腿以及就此再无瓜葛的话后,这些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就会不自觉的在脑海中冒出。

也不知是他对这双腿能够治好太过执着,以致于她说还他一双正常的腿太激动才如此,还是她说出“就此两清”这几个字时那般坚决的态度触动了他某根神经……

总归,这几日他过得很不好,却并非因着被身边的人背叛,也不是因着受制于人。

“本宫既留您下来,自不会杀您。只愿本宫将您的腿治好后,您从此别再出现在本宫面前。本宫再强调一次,陈家虽有几分能耐,但本宫确实不稀罕陈家所谓的效忠。”

她的语气依旧浅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好似在说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一般。

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陈横易眸光微顿。

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一直不愿承认她此前那番不稀罕陈家效忠的说辞,直到禾术这场谋逆她轻而易举便解决,甚至都未动用君临和天启的兵力,他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不稀罕陈家。

此前他因要夺回铁甲令与禾风华接触过。

尽管禾风华年岁不大,他也能看出她是个本事不小的人。加之他知道禾术这场谋逆是安荷和禾风华准备了多年的,却依旧让她给轻易解决了。

就算他不承认,她的能耐也是毋庸置疑的。

“本宫此来是为给您看腿上旧伤,为免耽搁彼此的时间,废话本宫便不多说。”

看秋灵一眼,秋灵会意,“劳烦陈侍卫将横易先生的裤腿挽上。”

陈宣一愣,罢了反应过来便依言上前照做。

屋中其他人包括陈横易在内都是一脸错愕。

最终还是叶瑜先回过神,“倾城公主,给师祖治疗腿伤之人,是你?”

谁不知顾月卿擅毒而非医?

叶瑜的反应就是这屋中除秋灵以外,其他人的真实写照。

“叶少主有所不知,我家主子近一年都在研习医术,许是医毒有相通之处,亦许是我家主子有习医的天赋,总归这世间若论医术,许只有周小侯爷能与我家主子相较。”

秋灵当然知道他们不信,莫要说他们,若非亲眼见识过主子的医术,她也不信。

“想来几位也知晓临王的身子状况,周小侯爷曾断言临王最多可再有一年寿命。而今一年早便过去,临王却还安然待在药王山。你们以为那是药王山或是周小侯爷的功劳吗?”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仅有不同,悔之晚矣 “并不是。”

“是我家主子研习一年医术写出暂缓临王病症的方子,再从万毒谷药楼中挑选几味上好的药材送去药王山,才有得现下的成效。”

“我家主子自研习医术到想出暂缓临王病症的法子,从未见过临王,也就是说从未亲自给临王诊治过,仅凭此前在君临看到临王的症状给出判断。如此,我家主子的本事你们可信了?”

自然是信的,尽管很不可思议。

毕竟君桓还安然无恙是事实,在这之前无论是周子御还是药王山其他人都没有法子解决君桓的身子问题也是事实。这样说来,君桓还活着是顾月卿的功劳也未必没有可能。

只是,才一年便做到这般地步,委实有些叫人难以置信。

顾月卿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说过有五成把握,便不会有假。

好半晌,陈天权才道:“那便劳烦你了。”

叶瑜听完秋灵这番话后,对顾月卿又多了几分敬佩。果然不愧是世间女子第一人,连学东西都比旁人快。

不过,要说几人里,感触最大的当属陈横易。

他从没想过会是她来给他医治。

此番他已深切的感受到,若她将他的腿治好,他们就真的不再有任何瓜葛。

想到这里,陈横易心下一紧,反应过来已不善道:“不过是空口白话,是否有真本事谁又知晓!”

陈天权不赞同的低呵他一声,“祖父!”小心去看顾月卿,见她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才轻吐口气。

祖父也真是,明知倾城既有法子保住君桓一命,在医术上的造诣定少有人能及,却还说这样的话,不是平白寒人的心么。

事实上,陈横易的态度如何都说了什么,顾月卿完全没放在心上。秋灵说那么多话,她没阻止,并非是为自夸她的医术有多了不得。

不过是不喜待会儿她出手诊治时,会有人心生质疑问个不停,是以才任由秋灵说那么多。

其实话出口陈横易便有些后悔了,但他又不可能低下头去道歉,便索性板着一张臭脸,直到顾月卿给他诊治完到施毕一套针,他都未给过一个好脸色。

*

顾月卿收了银针,走到一旁的桌边执起宫女准备的笔写下药方,陈宣将陈横易的裤腿拿下。

药方写完,“照着这个方子煎药,每日三服。”

又拿出另一张方子,“这个用于每晚煮水热敷,届时需配以专程的按捏方有成效,待会儿本宫会将方法教与青莲宫伺候的宫女。往后本宫会每日来施一次针。若本宫所料不差,一个月应就能看到成效。”

几句简单的话,让几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陈横易。

这么多年,废了的腿能有望恢复,他自然是激动的,只是看着顾月卿额上因施针冒出的细碎汗珠,他心中五味杂陈。

因她废的双腿,又因她有了恢复的可能。看似两清,实则这中本可以有许多情分,却都被他一手给毁了。

再回不去。

陈天权压下心底的惊诧,真诚道:“倾城,多谢。”

“不必谢,本宫不过是不想欠别人的。”

她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也不是第一次用如此淡漠的态度将这话说出来,却是陈横易听得最难受的一次。

她态度淡漠,仿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与人赌气或是生气的意味。

她对他是真的没有任何情分了。

这个认知让陈横易的心微凉。

“陈大公子若不放心人留在宫中,也可住到青莲宫来。”

“有你和姑母在宫中,我并没有不放心。住在宫中恐多有不便,你允我每日可自由出入青莲宫即可。”

说是可自由出入青莲宫,也就是一入皇宫便由人将他直接领到青莲宫,若要去其他地方,依旧需通禀。

陈天权纵是知道自己没有坏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不想有人借他随意出入皇宫做点什么。

毕竟禾术方平定内乱,尚有许多不稳定因素。

“本宫会下令知会。若无旁的事,本宫先回,二位请自便。”语罢,她便在陈横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出屋子。

“陈大公子和叶少主若有话与横易先生说,可多留片刻,属下先告退。”秋灵说完,拱手一礼便唤了一名宫女跟上。

总不能让她家主子再跑来青莲宫教宫女按捏手法不是。

他们离开,屋中便只剩下四人。

“陈宣,你先拿方子让人去抓药。”陈天权这明显是将他支出去。

叶瑜看出他的意图,便道:“师兄,我与陈宣一道去吧。这宫中抓药要到太医院,恐旁人不识陈宣故意刁难,我跟着去许要妥当些。”

陈天权深深看她一眼,对上她浅浅的笑,心下一叹道:“如此也好,快去快回,若有什么事便着人去寻倾城,这里是她的地盘,总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小鱼儿不想在这里打扰他与祖父说话,他又岂会不知。

只是她说陈宣去太医院抓药恐会遇到刁难,有她跟着许要好些也确实是实情。

就算未生活在这深宫中,这里的生存之道他也多少知晓一些。小鱼儿出入皇宫次数不少,又是与倾城一起出现在云河之巅,纵是不识她叶家少主的身份,这宫里的人看在倾城的面上也断然不敢刁难她。

陈宣却不同。

在这皇宫中可没有几人知晓陈宣是谁。

听完他的嘱咐,叶瑜不由失笑,“师兄,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吧。不过抓个药,莫要说这是在倾城公主的地界,便是没有一个熟人也难不倒我。”

师兄总将她当小孩子看,却不想想,她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何以在大燕为谋士五年?何以执掌得了叶家这偌大的家业?

陈天权才反应过来他太过担心了,险些忘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百般呵护照看的小丫头。

不过就算知道她有本事,对她的关心也已成习惯,怕是这一辈子都改变不了。

轻笑,“去吧。”

陈宣拿了药方,“属下告退。”

屋中只余他们二人。

“时至今日,祖父可有一丝后悔?”

陈横易神情有些恍惚。

后悔?

他也说不清是否有后悔,只是觉得,心里莫名的堵得慌。

见他不说话垂眸沉思,陈天权便懂了他的意思,“祖父,您是长辈,照理说孙儿不该评判您如何行事,但在倾城这件事上,您委实过分了。”

“早年如何且不说,您纵是有百般不对,也终究是用一双腿换过倾城的性命。但近来,您不该在禾术平乱的当口打铁甲军的主意。若倾城事前没有准备,铁甲军又临阵变卦,您可知倾城将会面临什么?”

“失去禾术不要紧,但那禾风华刺杀过倾城多少次,您以为她若胜了,会轻易放倾城离开禾术?”

“是,以倾城的武功,纵是败了,若想离开禾术并非难事。但您莫要忘了,她此番带着孩子一道。她一人逃脱容易,可孩子呢?难道便不管孩子的死活?”

“再则,不仅倾城在禾术,姑母也在。您就算对姑母没有情分,看在一场父女缘分的份上,您也不该在禾术有动乱时如此行事。姑母为禾术皇后,若被禾风华谋逆成功,姑母会是何下场您可有想过?”

“祖父,您未告知孙儿姑母的存在,孙儿可不计较,您依旧是孙儿最敬重的人。可您的作为连孙儿都觉得心寒。您若还有点良心,便将手里的铁甲令还给倾城吧,虽然有无铁甲令于她来说并无影响。”

铁甲令就放在袖中,陈横易不由得将其拽紧。

为这一块令牌,他失去了所有。

身边人的背叛,孙子的失望,儿子的野心不死,女儿或死或形同陌路,外孙女就此与他划清界限……

至于陈家,连身边的人都背叛了他,大权自不在他手中。

他这一生做了那么多,图的究竟是什么?

至高的权势?不屈居人下的地位?

就算是这些,可到头来他都得到了么?

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将铁甲令拿出,“是扔是留还是归还,你自己看着办。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天权看着他,最终将铁甲令接下,“孙儿告退,若有什么事,祖父可着人去唤孙儿,在祖父离开禾术之前,孙儿都会留在这里。”

至于铁甲令,自然是要还给倾城。若她不要,便当着她的面将其毁了,也能免去旁人再以此给她带来威胁。

即便如今铁甲军认她不认令,但也保不准时日久了不会有人以铁甲令作祟。

他走出屋子顺便将门带上,一回身就看到站在那里的阮芸。

愣了一下,拱手作礼,“姑母。”

“不必多礼。”

“姑母是来看望祖父的?可要进屋去看看?”

“不了。”

陈天权才发现她连个随侍的宫女都没带,看样子像是悄悄过来的。来了却不进屋,就在这里站着……

祖父住在宫里这段时日,她估计不是第一次这样出现在青莲宫。

“青莲宫景致不错,你若不急着出宫,便陪我走走吧。”

“是。”

两人转身走向青莲宫前院的莲池。

“玥儿给你祖父看过了吧,情况如何?”

“说是一月便能见成效。”

“如此便好,玥儿她……哎,玥儿的脾性就是如此,旁人待她好一分,她便会百倍还之,很是重情重义。旁人若做于她不利的事,她亦会百倍奉还。她这番分明是手下留情了,若换作旁人在那般敌我双方对峙的关键时刻坏她的事,定不会如此轻易便能了事。”

“你别看玥儿这样果决,若非失望到极致,她断不会做到这一步。从前我与陛下不过是在她流落万毒谷之时寻到她,要将她接回禾术,她便念着我们的情,在为报血海深仇筹谋之际,还到禾术为我们做那般多的事。”

“早年禾术海盗横行,因玥儿才得以全部歼灭,此事你应当听说过。”

陈天权点头,“嗯。”

还不知倾城便是禾玥时,他对禾术这位储君公主的大名就早有耳闻。禾术的消息虽不好探,但陈家想知道一些在禾术不算什么秘密的事并不难。

“于我和陛下来说不过一个心疼她失去父母,想要给她一个安身之地的善举,于她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你别看玥儿对我和陛下都十分敬重,她其实从未将我们当成家人。这世间若还有什么人能被她当作家人,应就只有父亲了,毕竟小时候父亲是那样宠她。”

“偏生父亲……哎。”

……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屋中的陈横易再听不到。

他在脑中不断搜索,才渐渐想起快被他遗忘的温馨画面。

小丫头长得乖巧可爱,聪明伶俐,嘴甜爱笑……

而这样的小丫头再看不到了。她变得冷清,这几次见面都未见她露过一次笑颜。

陈横易握紧双拳靠在轮椅上,突然无比后悔。

然,悔之晚矣。

*

至于阮芸如何知晓在顾月卿心里陈横易是不同的,是因早年她在顾月卿面前提起陈横易时,顾月卿纵是依旧一脸冷清的模样,但她自来无波的双眸闪过了不一样的情绪。

如今,这点仅有的不同也被陈横易消磨完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离开禾术,患难真情? 转眼一个月将过。

近一个月顾月卿每日都会去一趟青莲宫。

只施针,不说多余的话。

她不说话,但近一个月下来,还是能感觉到陈横易有很大的变化。

就像今日,顾月卿按时来施针,陈横易便早早吩咐人备好水果点心,就这般摆在桌子上。

这样的情形已连续许多日。

不过陈横易未明说,顾月卿更是仿若未看到一般。

至于陈横易对她的态度,虽没有明显的热情,却不再对她摆冷脸。

施完针,秋灵帮着顾月卿收了针,就要如常离开青莲宫,却被陈横易唤住:“等等!”

这是二十七日以来,陈横易第一次开口与顾月卿说话,或者说是第一次开口唤住她。

脚步停下,顾月卿回头,未语,仅用眼神询问。

依旧是无波无动的眼神。

秋灵见状,看一眼陈横易,再瞥一眼桌上摆放的东西,淡淡挑了挑眉。

近来这段时日青莲宫的反常,让她早便觉察到陈横易的异常。

后悔了么?

可是晚了。

主子以前对陈家抱有多少念想,如今就有多少失望……

不对,如今的主子对陈家怕是连失望都没了,而是完全的不在意。

陈横易这又是何必呢。

是废了多年的腿一天天有所好转,便发觉主子的好了?

未遇到皇上之前,陈家是主子内心深处仅剩的柔软。

也幸得主子遇到皇上,否则陈家人尤其是陈横易,作为主子内心深处仅剩的柔软却如此对她,主子得有多痛苦。

在伤害过旁人后再来后悔表歉意就想得到原谅,哪有这么好的事。

陈横易想说什么,但对上顾月卿清冷的眸子,他将要出口的话便阻了回去,转而道:“再有三日就满一月,你准备将施针之事交与何人?”

“宫中并不缺太医。”

语罢转身,未作任何停留的举步离开。

他走后,陈横易失落的跌坐在轮椅上。

他其实不是想说这个,而是想问她哪日离开禾术,何时出发,又将前往何处。

然他没勇气开口。

将近一个月,他的腿已有了知觉,偶尔能由人搀扶站起来走两步。这几年寻医无门,他早便对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不抱任何希望。

是她,这个他曾排在权势之后的外孙女再次让他看到了希望。

而这个让他再次看到希望的人,曾因他的不管不顾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甚至有几次,险些是他将她逼入绝境,还总说什么只要她如何如何,他便领着陈家助她成就大业。

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他的相助。

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他错过了雪中送炭,连锦上添花的机会都被他给生生毁了。不仅如此,还险些与她成为仇敌。

虽未成仇敌,而今这般形同陌路,似乎也比成为仇敌好不了多少。

“先生,您方才是想留倾城公主?”说着,陈宣意有所指看向那一桌摆放好的水果糕点。

陈横易看他一眼,眼神依旧凌厉。

陈宣心下苦笑,果然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面上表情维持不变,“明日可要属下继续备这些东西?”

“……你说呢?”

“是,属下明白。”

只是翌日,他备的东西莫要说动,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顾月卿已启程离开禾术,来给陈横易施针的是个曾随顾月卿来观过她施针的太医。

看到是太医来,而不是顾月卿,陈宣十分担心陈横易会发怒直接将人轰出去,一直心惊胆战。

没想到陈横易全程除了脸色有些难看外,并未说什么,这让陈宣都要以为他转性了。

*

几辆马车同时出云河之巅,直往来时登岸的地方而去。

回去时打算乘坐来时那艘船。

陈横易还在宫中接受诊治,陈天权不放心便留了下来。离开太多时日,叶瑜需回去照看叶家生意,便未陪着他留下。

顾月卿要走,樊筝自然要跟着,本来她此番来禾术就是跟着顾月卿来看热闹的。

樊筝走,楚桀阳自不会独留。

倒是千流云,这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将政务处理好,留一个和乐安平的禾术给禾胥打理,他就带着在他府上住了一段时日的周茯苓跟着顾月卿登了船。

不过一月航船之后,顾月卿要启程北上去寻君凰。战场凶险,周茯苓又无自保之力,千流云打算先将她送回君都。

就是这一个月的航船,一开始的几日还好,后来千流云晕船,吐得昏天暗地。好在顾月卿医术不错给他扎了几针,不然估计待下了船,他怕是要睡上几天几夜。

这也让顾月卿明白,为何上回千流云离开禾术会被禾均的人伤到,原是晕船实力大减。

说起给千流云扎针,便是冷清如顾月卿,都一边扎针一边给他几个鄙夷的眼神。

生在禾术晕船,就好比渔民晕水。

也不知千流云是如何安然活到今日还得军中将领信服的。

*

另一边,已到君临有约莫二十日,却如过街老鼠一般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夏旭和安荷,此时正在一家客栈中。

夏旭坐在床榻上打坐压制身上的毒,安荷坐在简陋的客栈房间里的桌子旁,倒出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就“呸”的一下吐了出来。

活到这般年岁,她从未喝过如此难喝的茶!

“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你别每日都只顾着打坐,快想想办法啊!”

不再有华丽的衣衫上好的首饰以及上品的脂粉,加之两个月的奔波劳累,安荷已不再是以往高贵美艳的模样。性情也被这两个月的苦难折磨得差不多,哪里还是那个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做人上人的黎王妃。

这骂骂咧咧的样子,与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夏旭身上的毒正要发作,方被他调息压下去,安荷这般一出声就让他岔了气,一口血喷出来。

安荷却半点没发现,还在那里抱怨。

看得夏旭一双眸子渐渐沉下。

“这过的什么日子啊!在太庙这么多年本妃都未吃过这般苦!说好是世人敬仰的老药王,药王山如太上皇一般存在的人,可瞧瞧本妃跟着你都过的什么日子!”

“衣服是拿仅剩的首饰和农妇换的,快有五日不曾沐浴换衣,十日未吃过一顿饱饭,住的还是这般简陋潮湿的客栈!本妃真是受够了!”

“既然受够了,便离开吧!”

听到夏旭的话,安荷满脸的不可置信,“阿旭,你方才说什么?”

夏旭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吃力的靠在床榻上看着她,“我说,若受够了,便离开。”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想,他这么多年的坚持是对的吗?大半辈子都花在这个女人身上是对的吗?

他毒发险些没命,她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还不停的抱怨。甚至在他调息压制身上毒性时,她不止一次出声打扰,以致他几次都岔了气息需得忍受剧毒的折磨。

疼得晕过去,也没见她照顾过他一次。除却有一次他醒来时全身是汗,吐出的血都染红了被子和衣衫的躺在床榻上,其他时候毒发昏迷,晕在何处醒来时便躺在何处……

这就是他用命去守的女人!为了她,他不惜与兄弟反目、杀妻杀女,可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

他知道她自私,却没想到竟自私到如此地步。

为将她顺利带出禾术,他走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她从未吃过这样的苦,难道他便吃过?

若非带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会过成这样?

如今他名声尽毁,药王山已将他除名,甚至药王山的长老们为维护药王山名声,放言要清理门户。

他如今不仅不能回药王山,还要想法子藏起来不被药王山的弟子寻到!

毒发作,蛊发作,他却连买药材熬药压制毒性的银钱都没有。

十日前他拿身上仅剩的玉佩去当了些银钱,准备去买药,却被安荷趁他不注意偷了去大吃一顿,随后还买了几样胭脂首饰。

他买药的钱没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他的救命药啊!

他这一生几十年,究竟爱着一个怎样自私自利的女人!

“阿旭,你怎能如此待本妃!本妃从未离开过禾术,在这里仅认识你一人,若你都不管本妃,本妃该怎么办?”

“本妃本妃本妃!那个男人都死了十七年,你还一直以此自称,将我置于何地!”一怒之下,夏旭一掌击出,直接击碎安荷面前的桌子,吓得她从凳子上跌坐在地,狼狈至极。

“阿、阿旭……”

这是第一次,夏旭让安荷感觉到了恐惧。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杀了她!

他居然如此对她!

章节目录 第469章 狼狈至极,营帐对弈 “若再吵,就从立刻离开!”夏旭是真的寒了心。

安荷生怕他又一掌劈过来,哪里还敢多说,安静的坐在一旁。

夏旭见她终于老实,继续盘膝打坐调息。再这样被打岔几次,他这条命估计就要到尽头了。

两个时辰后。

没怎么用过膳的安荷肚子饿得不行,她身上没钱又不敢出声打扰夏旭,只能硬撑着。

一见夏旭睁开眼,她就眼前一亮,“阿旭,你调息好了?肚子可是饿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副样子是有多关心他,但夏旭了解她,会这么问,不过是她饿了而已。

看着她面容憔悴美艳不复存在,从她身上也再看不到以前那般高贵的气质,反而如市井妇人一般,笑得十分谄媚市侩。

不再是他喜欢的模样。

再想到这几日她是如何待他的,夏旭对她的喜欢就更淡了,隐隐还有几分厌恶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然她终究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真将她扔下不管,他也做不到。

“走吧。”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离开君临!”

“离开君临?你不回药王山了?离开君临我们还能去何处?哪里还有我们容身之处?”

“安荷,你何时竟变得如此无脑了!你若想死便继续留在君临!”苦难的生活当真能将一个人折磨成如此模样?从前的她是何等精明……

但若苦难的生活会让人改变本性甚至变蠢,那君凰和顾月卿又怎会在苦难中越磨越厉害?

在遇到苦难前,君凰和顾月卿又有谁不是过着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日子?难道是他们当年遇到磨难时年岁尚小,承受能力更强?

他们不过是被人追杀,身上没有银子,当天的君凰和顾月卿可都是受尽了各种折磨。

活到这般年岁,承受能力却连几岁的娃娃都比不过……

此时此刻,夏旭有些佩服那两人。

不说其他,就说那两人,不管是君凰身上本就有剧毒,每每毒发都要受尽折磨,还是顾月卿在万毒谷定然没少受过毒素的侵蚀。

无论这两人中的谁,受过剧毒的折磨定都不亚于他。

有几次毒发,他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这么没了。那种深入骨髓,如万蚁蚀身般的疼,并非言语所能表达出来。

那两人应是比他承受的痛苦大许多,却都能坚持过来。

一听到“死”字,安荷心里就是一惊。

她以为外面那些追杀夏旭的传言只是谣传,不承想竟是真的。

不能去药王山,又回不去禾术,他们岂非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就意味着要继续过这样的苦日子。

“便没有其他法子了?阿旭,你是药王山老药王,如今的药王都是你弟子,便不能与他们说说情?”

“若如此容易,我还会待在这里?”药王山不似万毒谷一般独尊一人。药王山除了掌权的药王,还有九个长老。

若九个长老中有五个站出来,便能否决药王的话。

更况,而今的药王,他的大弟子是怎样固执刻板的脾性他最是清楚。若知他研习蛊术,他这个大弟子绝对会大义灭亲。

他不杀他便是好的,哪里还能容许他去说情。

“要走便跟上,不走便就此分道扬镳。”丢下这么一句,夏旭便出了房间。

安荷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怎敢留下。

忙跟上。

俗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缝。他们没能顺利离开客栈,原因无他,打碎了一张桌子,得赔钱。

他们哪有什么钱,最后还是夏旭逼安荷拿出前段时日用他当玉佩的钱买的首饰相抵,客栈老板骂骂咧咧了一阵才放他们离开。

而那几个不怎么值钱的首饰,实则是安荷给自己的保命本。

两人彻底没钱,肚子又委实饿,最终是在城外的小河里抓了几条鱼烤着,才勉强解决一顿。

然无论是安荷还是夏旭,都不曾风餐露宿过,烤着的鱼有大半都是焦的,只能强忍着下咽。

没钱买药材,夏旭识得草药,便在山间采了些,拿出几株他需要的,其余的便拿到药铺去卖,倒是换了点钱,不过都被他拿来买了辆简陋的马车。

两人一路采药一路卖药,坐着简陋的马车颠簸往北。

前所未有的狼狈。

不过夏旭会想着往北去大燕,实是要去见君凰,试一试下在他身上的蛊是否真被解了。

若是未解,夏旭就会有一个大反转。

是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夏旭也要去一试,否则等着他的就只有一条死路。

*

大燕,辽源城。

离大燕国都原野不算远的一座城池。

如今君凰已打到这里,正在城外十里处扎营。若攻下辽源,他们便攻破大燕八座城,将逼近原野。

主帅营帐中,有人在对弈。

一人着一袭暗红色长袍,墨发松散散落间是一张妖冶的面容。他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执起黑子,修长的手指夹着棋子落下。

见棋如见人,棋局上尽显杀伐之势。

微微挑眉间,那双赤眸与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整个人更显妖异。

如妖邪转世,果然如是。

正是君凰。

坐在君凰对面的男子着一袭素色锦袍,清俊儒雅,面上带着浅淡的笑,翩翩佳公子,很是平易近人。

棋如人。

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着杀招。

正是柳亭。

分明外面是有风沙占了大半的草原,几十万大军扎营在此,风沙在因风刮过漫天飞舞,人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环境可谓十分恶劣。

然这样恶劣的环境,两人坐在营帐中,却好似置身世外一般自成一域。

就好像这番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游玩。

“据闻禾术内乱已平,想来不日倾城公主便能到来。”

闻言,君凰执棋子的手一顿,邪肆又不近人情的脸上忽而多了一抹不难察觉的柔和。

“嗯。”她虽未来信告知他,她是否会过来,君凰却知道这种时候她定不放心他,会亲自过来一看。

战场纵是凶险,但她并非经不得风浪之人,更况他十分想念她,自是盼着她能来寻他。

“君临帝好像并不担心倾城公主来此会有危险。”肯定的句式。

“卿卿待在朕身边,比待在任何地方都更安全。”他相信她的实力,更相信自己有足够保护好她的能力。

“君临帝好魄力。”

敢这样张狂的说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这世间怕也只有君凰一人了吧,换作旁人,置身战场这种地方,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君凰不置可否,继续下棋。

柳亭又问:“不知君临帝打算何时攻辽源城?”

“不急。总这样轻易就攻下一座城,未免太过乏味。朕出兵攻打大燕并非为着家国领土,而是出一口气。对手未现身,这口气出得也没劲。”

确实,这一路他们攻打大燕的城池,似乎都没费什么劲。有时根本用不上君凰和他出手,君凰手底下的副将便能解决。

大燕若无燕浮沉亲自迎战,所谓的兵强马壮也不过尔尔。

“辽源城是大燕皇城外最后一道屏障,若被攻破,大燕将面临灭国的风险,在这关键时刻大燕王应不会再按兵不动。”

柳亭一直想不明白,他们都打下了大燕七座城池,为何还迟迟不见燕浮沉的身影?便是要解决大燕内乱后续,这么长时间过去,该解决的事应都解决了。

那么,燕浮沉迟迟未出现又是为着那般?

柳亭不知道的是,燕浮沉之所以一直未现身,并无旁的缘由,而是将君凰当成最强劲的对手。

燕浮沉知道君凰的实力,未做好准备他不敢贸然行动。

然辽源不同,辽源是皇城外最后一道屏障,若被攻破,皇城岌岌可危。燕浮沉不可能放任他们如之前一般攻打,即便他未做好万全的应敌准备。

两人正说着,便有人入营帐通报:“末将参见皇上,参见武阳王。”

“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启禀皇上,营外有一女子求见。”

女子?“将人领进来。”

将领领命离去。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奉命而来,君凰改变 确实是个女子,但不是旁人,而是接到顾月卿的传信,特从君临赶来的夏叶。

从前夏叶出现都是一袭绿衣,面上戴着一方面纱。此番她换了一身淡色衣衫,面纱也未戴,旁人才认不出她来。

与周子御互通心意后,夏叶便住进京博侯府,有周子御出手,不过月余,她面上的疤痕便消失得差不多。

倒是在京博侯府这段时日,除却与周子御偶尔下棋外出游玩,还常陪着君黛说话,如今的夏叶比从前总一副冰冷面面孔话又少的她来说,显然开朗了许多。

进到将军营帐,君凰和柳亭第一眼都未反应过来她是谁,不过两个都是聪明人,看到她手里拿的剑便认出了她。

夏叶双手握剑,“皇上。”又看向柳亭,“武阳王。”

两人都分别打了招呼,分明长得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气势上却半点不弱。

这番一见礼下来,是万毒谷二当家无疑。

“皇上应已收到主子的传信,属下这番是奉主子的命来此。属下自幼研习医术,虽比不得周丞相,却也不会太差。皇上若方便,可否容属下先给您把个脉?”

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是夏叶的作风。

依照夏叶在江湖中的地位,顾月卿万毒谷谷主的身份未暴露前,她应邀进君临皇宫参宴,身为君临帝的君桓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若非顾月卿与君凰的关系,夏叶完全有资格以同等身份与诸如君凰这样的一国之主相谈。但她此番对君凰是敬重的,足可看出顾月卿在她心中的分量。

君凰落下一枚棋子,起身走到另一侧的椅子坐下。

纵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但既是卿卿的关心,他又怎会拒绝。

夏叶对把白棋放回棋盒中的柳亭微微颔首,走过去将剑放在桌上,道一声:“属下失礼。”

这才给他把脉。

全程君凰神色没什么不妥,夏叶微微蹙了下眉,把脉的时间稍微有些久。

看得一旁站着的翟耀素来如木块一般的脸都出现了担忧的神色。

柳亭也安静坐在一旁看着。

顾月卿写给君凰的信,依照君凰的脾性,哪里会给旁人看一眼,是以她信上所提到的夏旭研习蛊术且曾在他身上下蛊一事,只有君凰一人知晓。

夏叶是顾月卿手底下第一大将,此番让她去君临是协助周子御,却传信让她来大燕给君凰诊治,柳亭直觉问题应不简单。

不由想到近来关于药王山老药王的一些传言。

道是老药王研习邪蛊之术,早年还将蛊下在君凰身上,想要以此控制君凰,最终控制整个君临。

柳亭未着人去细查此事,毕竟天启和药王山,细致算来并无太多牵扯,他没必要将精力放在药王山这些秘闻上。

再则,若他想要消息,直接询问顾月卿或万毒谷其他人即可。就查探消息而言,万毒谷论第二,无人敢论第一。

倒是君凰曾被老药王下蛊这个事……

说起君凰,柳亭此前只听过他的大名,但这次一起出兵大燕,他见识了君凰的本事,确实不负他君临战神的名头。

他对君凰是欣赏的,却也仅此而已。

自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良善之辈,并不会看着谁有生命危险都伤心感触。若君凰真有什么事,他最多会觉得惋惜罢了。

不过这前提是,君凰是生是死于他没有丝毫影响。

从前君凰如何柳亭自不在意,但如今君凰与顾月卿是夫妻,两人的情谊如何不必多言。若君凰有事,最伤心痛苦的莫过于顾月卿。

柳亭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

是以夏叶将手从君凰的手腕上拿开,柳亭便问:“可有不妥?”

闻言,不只夏叶,连君凰都看了他一眼。

都是聪明人,知道他会这么关心皆是因着顾月卿。

“并无不妥,不过并不排除是属下医术不精未发现。”毕竟在主子嫁到君临前,一直是周子御在给皇上相看。连周子御都未发现他身上有毒蛊存在,她未发现什么异常并不代表真的无事。

“近来属下都在寻有关邪蛊之术的古籍来研究,希望能多些了解。为免有意外,这段时日属下会留在军营中,待主子赶来再商议对策。”

一个月的航船,主子此番应已到商兀,从商兀乘坐马车到大燕,纵是可从北荒七城抄近道,用快马赶车也至少要一个半月。

当然,若非乘坐马车而是快马加鞭,一月不到估计就能到大燕。但主子带着小少主,断不可能骑马赶路。

“让人备个营帐。”君凰看着翟耀吩咐。

翟耀应声,夏叶道谢。

罢了夏叶又道:“主子还让属下提醒皇上,老药王与禾术黎王妃已离开禾术,老药王虽已中主子的毒,但难保他不会有后招。老药王是皇上的师父,主子让皇上务必万事小心。”

就是提醒他莫要掉以轻心,更莫要因以前的情分被夏旭算计。

这是顾月卿要表达的意思,但除君凰外,包括夏叶在内都不知她这番嘱咐的真正含义。

在旁人眼里,君凰就是那种六亲不认连兄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没人会想到他对夏旭这个师父会有感情。

君凰心情自然是复杂的。

在接到顾月卿的信中第一次提到夏旭时,他的心情就很复杂。

对于夏旭这个师父,君凰确实有几分情谊,但包括顾月卿在内,都低估了他的处事手段。对曾妄图取他性命或妄图控制他人生的人,即便曾是他敬重的,他也一样会有仇报仇。

既是怀着意图,那当初夏旭救过他的恩情便不存在,如此,他也不欠着夏旭什么。

不欠,没有恩情,那就只有仇怨。

他分得很清楚。

但要说一点儿不失落也不可能。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便是这世间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他还有卿卿陪着。只要卿卿不离开他,旁人如何伤害背叛都没什么要紧。

“嗯,卿卿的意思朕明白。赶路辛苦,下去歇着吧。”

放在从前,君凰哪会与人如此说话,而他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皆是因着顾月卿。

见证他发生如此大变化的翟耀,只觉很是不可思议。

想想曾经,莫要说旁人,就是他们这些常年跟在皇上身边的下属,在面对皇上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皇上每每出行,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老百姓,皆退避三舍。

是对皇上的恐惧。

当然,他们的恐惧中也带着尊崇。

总归,从前皇上断不会对下属说什么诸如“辛苦”之类的话。

不过,皇上确实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不会将下属视为草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忠心于他,更不会得君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的尊敬。

身为最忠诚的下属,翟耀很乐意看到皇上有这样的变化。

这样的皇上更有人情味。

对于君凰突然出口的话,夏叶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倒是没多说,垂首道谢便随着领路的士兵一道离开。

在天启那段时日,她见识过与主子待在一处时,这个传闻中残暴狠辣的帝王与外界传言的差异,是以这番瞧见他这般反常,他也仅是有些意外而已。

若非那段时日亲眼见到他与主子相处时的模样,突然得他一句关心的话,纵然是她许也会被吓到。

倒是柳亭在一旁看着君凰这副样子,淡淡挑了下眉。

君凰的人肯为倾城做这样大的改变,他也放心了。

“君临帝,这局棋可要继续?”

“朕做事从不会半途而废。”起身走过去坐下,继续下棋。

柳亭落下一枚白子,似闲聊般道:“邪蛊之术,从前本王也看过些有关的典籍,据说有些厉害的蛊是养蛊之人以血喂养,下到人身上的蛊虫被唤醒,可做到完全控制中蛊之人的心智,君临帝便不担心?”

君凰执棋的手顿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冒险之举,各有布局 并非是因着担心,而是想到曾经每每毒发时,他皆会失去神智,还需饮人血压制毒性。

如此说来,他曾中蛊之事十有八九。

“朕的身子如何,朕很清楚。”潜在意思,他身上没有什么蛊。

“如此就好,还请君临帝多保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柳亭有多关心君凰,实则他仅是不想顾月卿难过。

这局棋下完,已是傍晚。

有一队人马方到辽源城,入了城主府。

正是燕浮沉一行。

议事殿中。

燕浮沉一袭玄衣站在作战示意图前。

“王上,君临帝未免太过张狂,竟是一举攻下我大燕七座城池!若再让他继续下去,我大燕危矣!”

“王上,不能再坐以待毙,否则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我大燕兵强马壮,还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上,刘将军说得对,我大燕兵强马壮,此番虽是君临和天启同盟,但拼力一搏,我们未必不能胜!”

“大燕将士都是马背上长大,人人皆能以一敌三。君临和天启出兵北上,一路劳顿,实力定然大减,还请王上莫要再犹豫!”

“王上,几位将军说得在理。这段时日,大燕屡失城池,不仅百姓,连军中将领都有些惶惶,王上若再不下令反击,我大燕将士许都要失去了斗志!”

……

一众将领七嘴八舌。

燕浮沉安静的听着,神色不变半分,只问:“前几座城池孤可有下令莫要反击或莫要严守?”

众将领一默。

并未。

是他们守不住。

面对君临帝,君临的战神,以及天启智谋双全的柳家二公子,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个将领躬身拱手,“末将等惭愧,辜负王上厚望,未能守住我大燕疆土。君临帝名不虚传,许只有王上能与之一敌。末将知晓战场凶险,王上千金之躯原不该冒险上战场,无奈眼下非常时期……”

话到此处,不必再多说旁人也懂他的意思。

“孤自有打算。”

这几个月,他又岂会就这么看着君凰攻进大燕而什么都不做。不过是知道若正面相对,君临和天启同盟,他未必敌得过,便决定从其他地方入手。

只是没承想君凰的速度如此之快,这么短的时间就攻到了辽源城。辽源城是原野屏障,若辽源城破,大燕便真的危险了。

是以他做的安排还未达到预期要求,便匆匆赶回来坐镇。

不过,纵是未达到要求,却也有一半的把握。

成,半壁江山都是他的;败,连大燕都将不复存在。

他在赌。

“王上,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出城应战还是……”

“等。”

等什么?

自然是等对方粮草耗尽又军心不稳,再一举出击,如此方能稳胜。

“现下你们需要做的是稳住军心,勿要乱了方寸,其他的孤自有思量。”

众将领面面相觑,但基于他们对他的信服,还是依言行事,“是,末将等告退。”

一众人离开,议事殿中便只剩燕浮沉及常跟在他身边的夜煞统领夜一。

“王上,您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不若属下召集夜煞成员夜探敌营,直接取君临帝首级,待对方失去主将军心涣散,便会不堪一击。”

燕浮沉手里的夜煞是他专程培养出来的,武功许要比君凰的暗影卫略胜一筹。

当然,这并非是说暗影卫不行。只是夜煞专司刺杀,武功较高;而暗影卫较全能,除却武功,还擅长查探消息收集情报。

“若君凰如此好杀,孤又何至于如此费尽心力。”要杀君凰,就是他亲自出手都未必能做到,更况夜煞。

夜一沉默。

他其实也知要杀君临帝不易,这般提议不过是想去碰碰运气。

“但王上此番将兵力分出去大半,若君临帝就此攻来,辽源城恐难守住。”

“无妨,只要孤不现身,短时间内君凰不会有所动作。”

当然,只是短时间内不会有动作。若拖得太久,考虑到粮草等其他问题,君凰许不会再等。

“孤让你派人去寻药王山老药王,可有消息?”

“回王上,据属下派去的人传来消息,老药王此番已离开君都,在来大燕的路上,只是我们的人一路追来也未发现他的踪迹。”

“尽快将人寻到,邪蛊之术,看似阴邪,实则若用得妥当,未免不是一大助力。而今老药王众叛亲离,正是孤将人拉拢过来的好时机。”

夜一有些犹豫。

“有话便说。”

“恕属下逾越,王上,邪蛊之术为世人所不容,如今不只药王山,整个天下都已容不得老药王。若您在此时接纳他,恐会于您的名声不利。”

“无妨,孤已想好解决的法子。”

夜一都能想到的问题,燕浮沉又岂会想不到。

他将人拉拢过来,自然不能叫君凰知晓,否则若君凰有所防备,他将夏旭拉拢过来也未必能起到作用。

这世间有一种技艺叫易容术。只要遮去容貌,谁人又知那是夏旭?就算有人知晓,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无济于事。

在燕浮沉看来,夏旭不是好人,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是将人拉拢过来,其实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暂需夏旭相助,夏旭需一个容身之所。

各取所需。

至于以后是敌是友,那是以后的事。

只是眼下,燕浮沉并不知夏旭已被顾月卿下毒,且他还中了他自己下的蛊,虽还能动用蛊术,却实力大不如前。若是知晓,燕浮沉会否想着将人拉拢过来就不一定了。

实则燕浮沉会想着将夏旭拉拢过来,还有一个目的。

君凰到底是夏旭的徒弟,武功皆是夏旭所授,夏旭许有他的弱点。

总归多一个夏旭,利大于弊。

夜一对燕浮沉自然是无条件相信的,燕浮沉都这般说了,他自不会再有任何异议。

“属下会尽快将人寻到。”

“嗯。”燕浮沉点头,又吩咐:“传信下去,孤此前做的安排可以开始了。”

夜一得令退下。

他方出议事殿,便遇上一人。

“属下见过珏王。”

正是燕珏。

说起燕珏,这几个月一直都待在珏王府,外面的消息他自然也知道一些,为此还入王宫寻过燕浮沉几次。

只是每次都被人拦在门外,道是在病中不宜见客。

次数多了,加之早朝都是朝中大臣在主持,燕珏便知燕浮沉许已不在王宫中,甚至已离开皇城。

燕珏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在得知君临和天启的大军已攻到辽源城,便孤身一人骑马往这边赶来。

他比燕浮沉还早到辽源城三日。

他是大燕仅剩的亲王,拿着亲王信物,辽源城的守城将领自不敢拦他,不仅如此,看到他来,他们竟仿若看到主心骨一般。

未见着王上,有王爷坐镇,他们也能安心些。

而今在大燕,谁都知道珏王很得王上重视。

燕珏点头,“王上呢?”

自从燕浮沉将燕珏从君凰的剑下救下,燕珏对燕浮沉便不似从前那般生分,到得现在,他都不再称燕浮沉“大燕王”,而是“王上”。

这无形中的变化,旁人看得出来,燕珏自己也知道。

燕浮沉救燕珏说是还他一命,但燕珏并不觉得燕浮沉真的欠了他。是以燕浮沉救下他,在他看来实是他欠了燕浮沉的。

“王上在殿中,属下这便去通传。”

“不必,你自去忙吧,本王自己进去。”

夜一迟疑一瞬,垂首退下,“是。”

珏王能在王上未赶回来前来到辽源城坐镇,应也不会对王上不利。便是真有不利,以王上之能也能应对。

这般一想,夜一才敢不通传便放人进去。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叶瑜追上,有人攻城 燕珏进去时,燕浮沉正独自一人在看作战图。

听到脚步声抬头,“王兄还未回原野?”

对于燕珏会来辽源城坐镇一事,燕浮沉其实有些意外,不过也仅是如此而已,没有过多情绪。

原以为燕珏见他到了辽源城会离开……

燕珏未就这个问题应他,走过去问:“王上可有应对之法?”

燕浮沉看他一眼,狐狸眼眯了眯才道:“并无万全的办法。”

也就是说确有应对办法。

如此,燕珏便放心了。

燕浮沉久不在大燕,燕珏知道他断不会什么都没做。他不多问,只要知道他有办法应对即可。

“既然辽源有王上坐镇,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王兄不想知道孤想了什么办法来应对眼下局势?”

“不想。若无其他事,我先行告退。”

进屋就为说这两句话。

看着他转身走出议事殿的背影,燕浮沉的眸子深邃了几分。从小到大,那些所谓的兄弟皆是处处欺压于他。便是偶尔有人与他示好,也并非出自真心。

燕珏没说几句话,但他的担心却不难让人感觉到。

燕浮沉敛了敛眸。

没有勾心斗角,只有真诚关心的王室兄弟,还真让人心情复杂。

*

燕浮沉是悄悄入的辽源城,君凰并不知晓,但不知晓不代表君凰会真的坐以待毙。

燕浮沉是什么人,君凰不甚清楚,却也知以燕浮沉的野心,他们攻打大燕这般久,燕浮沉不可能真的躲在王宫中什么也不做。

燕浮沉能想到从何处下手,君凰未必想不到。

既是想到了,自会有所准备,只是这个准备依旧让君凰有些不放心。

君临有周子御,他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天启以及兵力较弱的商兀。

如今天启是柳如风坐镇,柳如风年纪大了,加之天启的兵力已有大半调来攻打大燕。若燕浮沉从天启下手,天启许难以应对。

至于商兀。

商兀虽未有命令,但明眼人都知晓楚桀阳已与顾月卿达成协议。而今楚桀阳未在商都,燕浮沉若要下手,商兀许会有不小的麻烦。

不过,君凰也未小瞧楚桀阳就是。

道是商兀兵力不强,那是对外,君凰并不觉得像楚桀阳那样的人真的那么好对付。

若楚桀阳有心,也是一大劲敌。

好在此番他们的船已在商兀登陆,相信用不了多久楚桀阳便能到达商都。

而天启,君凰希望顾月卿一行能及时赶到。若有顾月卿在,不管燕浮沉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也无法撼动天启分毫。

当然,君凰不会完全将希望放在他们身上,在此之前他已给周子御传信,周子御会想法子。

*

是夜,燕浮沉坐在书房中查看方收到的飞鸽传书,上面写着顾月卿一行已到商兀,到达商兀后他们便分了道。楚桀阳樊筝回商都,顾月卿一行北上,除此外还有千流云正往君临而去。

看到这里,燕浮沉眉头微皱。

君临有一个周子御坐镇便难以对付,若再来一个千流云……

至于商兀,燕浮沉没想过要动。

楚桀阳此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此番出兵北上的只有君临和天启,商兀未动一兵一卒。在此境况下,分出的那点兵力去动商兀,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况而今楚桀阳已回到商兀。

而顾月卿……

想到顾月卿,燕浮沉便不由想起与他达成同盟的禾风华突然带着她的人离开,与此同时顾月卿也不知所踪。

那时他便开始怀疑顾月卿与禾术有关系。

为何会想到禾术,是因禾风华。

禾风华与他达成合作时,虽未明说身份,但从她的姓和她郡主的身份,不难猜出她出自禾术。

这五国中,唯有禾术的消息难探,其他国家也没有一位这样有野心有能耐的郡主。

禾风华称顾月卿“公主殿下”,如此,顾月卿的另一层身份便呼之欲出……

禾术那个存在于传闻中的储君公主。

后来禾术内乱,禾术储君公主就是天启倾城公主的消息传出,燕浮沉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同时,顾月卿曾为禾术做的事,以及她在禾术是何等得民心的消息也一并传开。

而今她的身份纵是已曝光,禾术上下却依旧支持她为储,然她自己不愿,最后储君之位便落到她儿子身上。

燕浮沉的眉头又皱得深了几分。

禾术的储君之位落到她的儿子身上,就意味着禾术与君临将永远连在一起。

她的儿子……

她为君凰生了个儿子。

这几个月燕浮沉一直避开去想这个事,可这确实是事实。

无疑,他很嫉妒。

这些暂且不说,如今这些人都回来了,他此前的安排能成的几率便更低。

然不管成事与否,他都没有退后的余地。

说来还是他这些年都不注重寻找同盟,当然,以君凰的脾性也不会寻同盟,无奈君凰娶了个好妻子,有她筹谋好一切。

不管是楚桀阳柳亭,还是千流云陈天权,这些人会站在君凰那边,全是因着顾月卿。

而他,寻到一个勉强可合作的禾风华,偏生是个挑了最强对手,最后连命都搭上的。

一国对五国,纵是再强也没有胜算。

合上信笺,燕浮沉闭上眼往身后的椅子靠去。

此番他心里想的竟不是统一天下的大业将要落空,也不是能否守住大燕,而是……多年前天启那座山上,夜空下,好看得过分的小姑娘站在漫山流萤间的画面。

不过是比君凰晚那么一步而已,他与她此生就错过了。

不仅如此,竟到了站在敌对方,你死我活的地步。

只是哪怕到这一刻,他也还想再争取一次。

*

半个月后,天启与商兀的交界处。

秋灵与抱着小君焰的顾月卿坐在马车里,随行的还有几个万毒谷弟子和暗影卫,他们皆骑着马。

如此,前行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突然有快马飞驰的声响传来,秋灵闻声打开车帘往外看,骑马追过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此前与他们分道离开的叶瑜。

“秋灵姑娘。”

“叶少主。”打过招呼,秋灵微微拧眉问:“不知叶少主这番是?”

“正要北上,不知可否与倾城公主结伴同行?”

北上?结伴?

岂非就是一起去大燕?

叶瑜曾为大燕王的谋士五年,这件事秋灵可没忘。

心下不由警惕,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询问,便听顾月卿的声音传来:“若能结伴自然是好,骑马累人,叶少主若不嫌弃,可上马车来。”

秋灵疑惑的回头,却见自家主子神色淡然。

难道主子不担心叶瑜为了大燕王会对她不利?或者待到了大燕,叶瑜会与燕浮沉一起对付他们?

虽则多一个叶瑜未必对大局有什么影响,但叶瑜若真站到他们的对立面,总归是个麻烦。

叶家是经商世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若叶瑜向着燕浮沉,燕浮沉就有数不尽的军资。

再看陈天权与叶瑜的关系,若叶瑜站在他们对立面,陈天权会帮着谁也不一定。

若陈天权向着叶瑜,无形中又给燕浮沉增了一大助力。

尽管这样的几率很小,却不是没有可能。

“主子,这……”

“无妨。”

若叶瑜此时什么也不做,她反而看不起她。

她虽不知叶瑜与燕浮沉有什么纠葛,但叶瑜能隐瞒身份在燕浮沉身边帮他五年,这中情谊定是深厚的。

这种时候若叶瑜袖手旁观,就是对她这五年付出的不负责。

叶瑜又未偷偷前往大燕相助燕浮沉,而是选择与她一道。此举就是为向她表明,她不会与她为敌。

当然,也有可能是想让她做个见证,为免陈天权误会燕浮沉在她心中的分量还如此前一般。

叶瑜的心思,顾月卿猜到了大半。

她确实不会与顾月卿为敌,在燕浮沉和陈天权之间,陈天权于她来说确实更重要,但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燕浮沉有事,从前的情谊是真,她欠燕浮沉一条命也是真。

纠结再三,叶瑜还是决定去大燕看看,而她委实怕陈天权知道后会多想,便决定与顾月卿一道。

这样一来,别人就能知她不是向着燕浮沉的。

就且当,她这番是去与过往做个了结吧。

叶瑜翻身下马,转而上了马车,对顾月卿拱手一礼,“多谢。”

顾月卿微微颔首,“不必客气,叶少主请坐。”

一行人到某处山头,恰能看到底下的城池,然他们放眼望去,看到的却是有人在攻城。

战鼓声震天,城墙上的士兵不停地往下放箭,城墙下的人正在攻城门爬城墙,显然是城池将破的局面。

“主子,有人在攻阜阳城。”

章节目录 第473章 一人出手,可敌千军 阜阳城,天启与商兀交界处的边城。

因商兀和天启如今已是同盟,在调了大军北上后,临近商兀的城池防守便弱了些。

未承想竟会有人潜入此处,妄图从这里下手。

马车中,听到下属的通传,顾月卿一手抱着小君焰,一手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

确实看到了有人在攻阜阳城,那些攻城士兵的身形十分高大。五国之中,身形皆如此高大的军队只有大燕。

秋灵直接打开车帘走出马车去看,透过她打开的车帘,叶瑜也看到了山下的场景。

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在燕浮沉身边待了五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君临和天启同盟,大燕难是敌手,但燕浮沉并非坐以待毙之人,从敌人后方下手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纵是不能成,待消息传到战场上,亦能起到扰乱敌方军心的作用。

只是此番攻城的军队人数太少,领军的将领也不是出挑的,若遇上敌方人数与他们相当,再有个厉害的将领,必败无疑。

换作是她,既是要起到扰乱军心的作用,她必会集中兵力专攻一处,领军的将领也定要选个有勇有谋的。

而非这般四处撒网,却哪里也捞不到好。

不得不说,叶瑜能做燕浮沉的谋士多年,还得燕浮沉的下属对她敬重有加,是有些真本事的。

叶瑜这般并不是瞧不上燕浮沉的安排,只是觉得不够严谨。他们能取胜,但前提是未遇上对方有厉害的统领人。

偏生他们遇上的还不是旁人,而是顾月卿。

“主子,现下该如何做?”

顾月卿放下车窗帘子,“我先入城,你带着其他人从后方杀敌。”

语罢找出一块布将小君焰绑在身前,拿起放在马车上的燕尾凤焦,一个闪身,只见车帘一晃,马车中便没了她的身影。

对自家主子的本事,秋灵是相信的。没有任何迟疑,解了马车便骑上马背,回头问已跳下马车的叶瑜,“叶少主是在此等着还是……”

“本少主随倾城公主先进城。”语毕亦是闪身离去。

秋灵心道,如此也好,待入了城,当着主子的面,叶少主总不能向着大燕军队。

骑马领着所有人下山。

*

“军师,城已快守不住!着人去搬的救兵可是搬来了?”阜阳城城墙上,守城将军焦急的问。

他们守这座城,已守整整十日,在敌军攻城的第二日便着人去最近的城池搬救兵。

“没有。不仅如此,方才底下人来报,临近的青城也有人来我们阜阳搬救兵。”

闻言,守城将军身形一晃。

“你的意思是,不止我们阜阳有人来犯,其他边境城池亦是?”

点头,“是。”军师看着将被攻破的城池,面上也满是焦急。

连续十日,旁的且不说,仅是城中的箭都快用尽了。

这十日,敌方攻城门的士兵死了一拨又换一拨,攀爬城墙的士兵死了一批又上一批,他们好似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攻下阜阳。

来势汹汹。

“将军!将军!城门快守不住了!”城墙上,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军心大动。

“完了,我们完了……”

“哭什么!大不了老子和他们拼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说得对,老子守阜阳城几十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

守城将军和军师看到将士们从颓然到斗志满满,眼眶不由红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守城十几年,阜阳城于他们来说不仅是需拼力守住的边城,还是他们的家!

经顾月卿接手后的天启,柳亭亲自去过各大边城查访,能得他留下的守城将领,无一不是忠君爱国的。

毕竟一个人是忠是歼,只要想查,皆瞒不过万毒谷的缜密情报网。

城门就快被撞开,所有人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时,“铮铮铮”几道琴声传来,负责破城门和就要攀爬上城墙的敌军皆被震飞出去。

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城墙上的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有疑惑。

何处来的琴声?

忽而,半空中跃来一人。

一袭红衣,手执一张琴,容颜倾城绝色,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暂不管她抱着的孩子,她有着这般容貌还以琴为武器,身份显而易见。

“是摄国公主殿下!”军师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大喊,方才红了的眼眶此番竟是落下泪来。

“是摄国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来了,我们有救了!”

……

守城将军眼眶更红,当先跪下,“恭迎摄国公主殿下!”

其他人也跟着高呼。

彼时顾月卿已稳稳落于城墙上,“诸位辛苦,起身吧。”

声音很淡,却辅以内力传得很远,所有守城将士都听到了,连带着城下的敌军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立于城墙上抱着琴的红衣女子,惊惧在心底蔓延。

天启摄国公主的大名或许会有人觉得陌生,但倾城公主以及万毒谷谷主的大名,无人不知!

尤其是万毒谷谷主!

万毒谷的狠辣之名少有人不知,万毒谷谷主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凡出手不留人,该是何等心狠手辣!

一手琴诀冠绝天下……

琴诀出,万尸伏。

虽从未有人见过“万尸伏”,但就方才她抚那三两下的琴就斩杀近五十人,足可见“琴诀出,万尸伏”未必不可能。

能不惜一切代价攻城,便说明大燕来的皆是可为家国利益牺牲性命的将士。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死在眼前这个红衣女子手里。

分明都是死,他们也说不清这恐惧从何而来。

下意识的,皆退后几步。

没有任何号角声,就这么默契的后退,像是商量好的一般。

见状,守城将军和军师大喜。

今时今日,他们终于知道“一人可敌千军万马”是真实存在的!

“犯我天启者,死!”

语落,顾月卿便飞身而起,手指抚过琴弦,每每琴声传出,敌军皆死伤一片。

士气大震。

“所有人跟着本将出城杀敌!”守城将军飞身而下,命人打开城门,骑着马当先杀出去。

“杀--”

喊声过后,厮杀一片。

顾月卿又落回城墙上,一边抚着琴弦一边看着底下突然变得英勇的将士。

心中很是感触。

果然鼓舞士气很是有必要。

叶瑜不知何时也落在城墙上,她并未出手,只是这般看着。

分明前一刻还处于劣势,顾月卿不过露一面,局势便有如此大的转变。

再一次,叶瑜见识到了顾月卿超强的影响力。

上次是在入云河之巅内城时,满城百姓跪地相迎。

此番是她一现身,这些人便充满了斗志。

以她的眼力不难看出,照着眼下趋势,便是顾月卿不出手,大燕军队也会落败。

大燕将士都是威武高大的,一人至少能敌对方两人,却都还要要落败。

士气这种东西,有时真是玄妙。

这些大燕将士有不少是她眼熟的,她却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双拳紧握,叶瑜轻身一跃便消失在城墙上。

既不能相帮,便索性眼不见为净。

叶瑜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唯有顾月卿一人知晓。

顾月卿看着叶瑜方才站的位置,而后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对敌。

适才那些将士誓死与阜阳城共存亡的英姿深深印在顾月卿的脑海里,他们能做到如此,她自然要尽最大的能力保住他们性命。

是以顾月卿一边攻击敌人,一边观察天启将士,但凡她看到有危险的,有皆会琴声拂过,救下将士一命。

那些被救下的将士心里满是感激。

他们在军队里不过是最不起眼的,没有几个人知晓他们的存在,而高高在上的摄国公主殿下竟在这乱战中还分心救下他们。

齐齐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要效忠摄国公主殿下,如有背叛,天打雷劈!

顾月卿并不知她不经意的举动换来了什么,不过她也不关心。她出手只为救下忠于天启的将士,并无私心。

章节目录 第474章 一个月过,浮沉夏旭 前有顾月卿领着众将领杀敌,后有秋灵带着众位万毒谷弟子和暗影卫突袭。

前后夹击,大燕军败。

顾月卿立于城墙之上,守城将军领着一众将士齐齐跪地,激动高呼:“摄国公主殿下千岁!摄国公主殿下千岁……”

呼声经久不停。

解困阜阳城,顾月卿做好城防部署方领着挑选出来的两千将士往青城而去。她虽是将小君焰绑在身前,但从阜阳到青城路途并不算远,她便骑马前行。

同样在危机关头救下青城。

此后再前往其他城池,有她在,大燕的军队便没能得逞。

倒是这一路上,不管快马前行如何颠簸,与敌人对战之时战火如何激烈,小君焰都不哭不闹。

他才半岁便如此懂事,顾月卿十分欣慰。

当然,经此过后,她也更肯定她的孩子将来绝非泛泛。

燕浮沉派来天启的人不少,却也不多,顾月卿尽数将其解决,加上从一座城池到另一座城池所花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在顾月卿解决这些侵略天启的大严峻时,君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诚如君凰所料,有周子御坐镇,并未出现什么大乱子,加之后来千流云赶到,大燕的军队更是未能动摇君临半分。

如此一来,等着君临和天启后方出事动摇军心的燕浮沉自是失望的,但自那晚接到飞鸽传书,他便想到会是样的结果,是以并未有太大意外。

一个月,燕浮沉未露面,君凰未攻城。

燕浮沉未露面是等着敌军被后方的变故影响;君凰未攻城,却并非全是因着燕浮沉未露面,而是他们军中确实出现了军心动摇的局面。

大燕军队攻打君临和天启的消息传到军中,将士们担心留下的守城军人数太少恐不是大燕军敌手……

若他们攻下大燕,却失去自己的家国,又有何意义?

是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军心自然而然便动摇了。

但君凰是什么人,哪能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得?

一声令下,动摇军心者,斩!

也确实斩杀了几百人。

如此雷霆手段,谁还敢妄言?

然,莫要以为君凰如此做会失人心。

并不会。

君凰给出了有力的证据,证实斩杀的兵士皆是敌军奸细,敌军将人安插在他们军中只为扰乱他们的军心。

同时还告知所有人,他们听到的传言皆有误。

大燕的军队确实对君临和天启出了手,但君临有周子御坐镇,天启有顾月卿……

第一公子的本事,君临人自然相信。

天启摄国公主,天启人没有不信她的道理。

于是军心更稳了。

军心动摇,消息却未传出半点,可见君凰早有准备。

谣言开始在军中传开时他并未制止,只叫人守住不让消息传出军营,却在谣言最甚,军心最不稳时出面以果决的手段解决。

既找出了奸细,又稳固了军心。

一举两得。

只是做这些确实耽搁不少时间,这也是君凰迟迟不攻辽源城的原因。

*

“王上,人带来了。”

一个月,已足够燕浮沉的人将夏旭找来。

燕浮沉闻声抬头,便看到夜一领进来的夏旭和安荷。

两人身上是脏乱的粗布衣衫,头发凌乱,脸上甚至还沾染了些尘土。夏旭时不时毒发,安荷奔波劳累没有精美的首饰华丽的衣衫上好的脂粉……

看起来都十分狼狈。

谁又能想到这两人曾是药王山大名鼎鼎的老药王和禾术身份高贵的黎王妃呢。

时隔多日再次踏进这般庄严华丽的殿宇,看到坐在殿中主位上一身贵气的人,安荷就像饿狗看到骨头一般,双眼发光。

吃这么久的苦,好日子终于来了!

她此番满脑子都是沐浴换身干净且质地上好的衣衫,再美美的吃上一顿,诸如对方是敌是友因何将他们找来之事,她皆不不关心。

比起安荷,夏旭要清醒些,尽管在半月前燕浮沉的人找到他时,他心里十分高兴。

天知道这一路除了要忍受毒和蛊的折磨与安荷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以及躲避药王山弟子的追杀,他多么渴望能有一个避难之地。

燕浮沉找上来,正合他心意。

至于燕浮沉为何找他,他虽不甚清楚,却也能猜个大概。

无非是想利用他对付君凰。

而今大燕的处境,或者说燕浮沉的处境并不比他好多少。

“不知大燕王寻本座来所为何事?”

燕浮沉看着他这番分明已是过街老鼠,却还要端出老药王架子的姿态,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素闻老药王大名,一直未有机会得见,得知老药王人在我大燕境内,孤便着人将老药王请来做客。老药王一路劳顿,先下去梳洗用膳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来人,将老药王与这位……夫人领去客房!”他说起“夫人”二字时,不难听出他语气中隐着的点点嘲弄。

夏旭脸色有些难看。

又一个月的相处,已经将他对安荷的感情磨尽,但此番安荷到底是跟着他一道来的,看不起安荷就是看不起他。

夏旭脸上当然不会好看。

倒是安荷,听到燕浮沉提到“沐浴、用膳、休息”等字眼,哪还管其他,面色一喜连连道谢:“多谢大燕王!”

迫不及待看向夜一,“劳烦领路。”

只是她这般吩咐人的语气显得有些高高在上,好似能给她领路于夜一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似的。

夜一淡淡看她一眼,心下冷笑。

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前呼后拥仆从无数的黎王妃?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局面。

不过这是燕浮沉吩咐,夜一自然照做,退到一旁,“老药王、黎王妃,请!”

安荷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夏旭却站在原地不动,微微拧眉看着燕浮沉,“大燕王有话便直说,不必等到明日。”

“老药王倒是个爽快人。既如此,孤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坐!”

夏旭看他一眼,迟疑一瞬终是走过去坐下,然他刚举步,安荷就不满道:“阿旭,有什么话不能明日再说?本……我都累死了,现在只想沐浴更衣用膳睡觉!大燕王既是好意,你又何必拂了?”

回头,夏旭的眼神很冷,“本座早便与你说过,若受不住便早些离去!”

“我……你……”安荷有些被他吓到,语无伦次。

根本不敢再开口,就怕他真会丢下她不管。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夏旭才满意的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燕浮沉,“此番寻本座来有何目的,大燕王不妨直言。”

“近来听到不少传言,道是老药王精通蛊术,不知真假?”

不喜看他再端着架子,燕浮沉便补充:“孤是什么样的人,相信老药王或多或少也早有耳闻,孤自来说话不喜绕弯子,老药王也不必为了能与孤有更多可谈的条件扯些有的没的。”

燕浮沉的神情让夏旭明白,在他眼里,自己似乎没那么重要。

诚然,燕浮沉并非什么好人,从他早年将那些与他争夺王位的兄弟一一除去便能看出。

从不受宠的歌姬之子到一国之主,燕浮沉确实足够隐忍,然隐忍也因事而异。

若他继续端着,让燕浮沉失去耐心,吃亏的便是他。

当今天下,若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他,许也只有大燕了。

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于是夏旭不得不收敛脾气道:“不错,本座确实精通蛊术。”

精通……

那是从前。

如今他自身都中了蛊却解不得,又有剧毒缠身,养的蛊在匆忙离开禾术时并未带出多少,实力已大不如前。

当然,这个事他自不能让燕浮沉知晓,否则便失了谈判条件。

“若本座所料不差,大燕王将本座请来,应是希望本座能用蛊帮你对付君凰。”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夜探敌营,抓个现行 “对付君凰?不,凭你还奈何不得他,不过是给他使些绊子罢了。”

燕浮沉毫不客气的话让夏旭面色忽而铁青起来。

他是君凰的师父,君凰一身本事都是他所授,如今却被人如此直言他奈何不得君凰!

显然,夏旭会如此生气,是因燕浮沉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夏旭确实奈何不得君凰。

但这种事夏旭当然不会承认,更不喜被旁人如此直接指出。

“大燕王莫不是不知,君凰曾拜在本座门下?”夏旭的脸色已变得阴沉。

“若非如此,你以为孤为何会着人将你请来?不能动君凰,但能动他身边的人。当然,君凰的武功为你所授,若你能告知孤他武功的弱点何在,自是再好不过。”

闻言,夏旭眉头深拧。

君凰的武功与他出自一门,告知他君凰武功的漏处,岂非也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

燕浮沉并非真心与他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倘若燕浮沉知晓他的弱点反过来对付他,岂不是他倒霉?

再则,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加之早年他存的是利用君凰的心,并未打算将他教成一等一的高手,奈何君凰天赋极高,就算只是将几本武功秘籍扔给他,他也参悟出了许多。

到得如今,单论武功他也未必是君凰这个徒弟的对手。

正因君凰的武功多是他自己参透的,就算挂着一个师父的名头,夏旭其实也不知君凰武功上的弱点何在。

“用些蛊对付君凰身边的人,于本座来说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但要将他武功命门告知,绝无可能,至于原因,相信不用本座多说,大燕王应也知晓。”

燕浮沉狐狸眼微眯,“你的顾虑在情理之中,不过孤相信你会愿意说的。”

“来人,将两位贵客带下去休息,吃住皆照着孤的吩咐,切不可怠慢,但……”

听到这里,夏旭的心猛地一跳,直觉他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只见他继续道:“但没有孤的允准,两位贵客不得动辽源城内一味药材。”

“大燕王此话何意?难道这便是你将本座寻来的诚意?”

他身上有剧毒,还有使身子逐渐变坏的蛊,没有药材,他岂非要坐着等死?

若真是这样,他留在这里还有何意义。

“诚意是相互的,老药王若有诚意,孤自也会以足够的诚意相待。老药王若不乐意,大可就此离去。”

离去?

而今天下哪里还有他容身之地?

想让他离去断无可能!

目光交汇,暗潮汹涌。

良久,夏旭终是败下阵来,一咬牙道:“好,本座说!”

*

又过十多日,夜半时分。

有两道人影闪身进了君临和天启大军驻扎的营地中。

彼时除却巡逻士兵来回走动发出的声音,就只有这深夜中风吹过稀疏的草地及军营中的营帐发出的细微声响。

两道人影直往主营帐,确切的说是往主营帐旁的营帐而去。

在来之前,夏旭便与燕浮沉商议过,如今他手上的蛊虫并不多,既是要动君凰的人,就要用在刀刃上。

若非伤的是主营帐旁的营帐里住着之人,便不可能是君凰的亲信,几十上百万的人马想要全杀也不可能,若要达到断君凰左膀右臂的目的,便只能冒险潜入。

为保万无一失,在夏旭休养十多日状态好些后,燕浮沉便跟着他一道来。

是以这两个潜进敌方军营里的黑衣人,其中一人便是燕浮沉。

越靠近主营帐,燕浮沉的狐狸眼便眯得越甚。

总觉得他们这样便能潜入未免太过容易了些。君凰亲自坐镇的军营驻扎地,越是容易潜进,燕浮沉心里就越不安。

然已到此处,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手势示意,夏旭犹疑片刻便进了其中一个营帐,燕浮沉则站在外面盯着。

好巧不巧,这是夏叶的营帐。

是以夏旭打开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东西朝榻上的人扔去时,即将靠近,那朝床榻飞去的东西便是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啪”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

夏叶猛地睁开眼翻身跃起,“谁?!”

二话不说,拔出放在床榻上触手可及的剑便飞身而起,直直朝夏旭刺去。

她反应太快,夏旭如今武功又大减,险些被她刺中。

侧身堪堪躲过!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之人是个女子的身形,眉头深皱。

燕浮沉未告知他在君凰的大军中还有女子!

用剑的女子,绝非顾月卿,且此时顾月卿应还在来大燕的路上,那这女子又是何人?

营帐中太暗,打斗起来多有不便,夏叶便在打斗的间隙顺手抄起火折子一吹,朝蜡烛的摆放处扔去。

扔得非常准,霎时间营帐中便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夏旭也看清了夏叶的脸。

夏旭多年未见夏叶,但夏叶那张与她母亲有六分相似的脸,让夏旭一下便认出了她。

就要避不开夏叶的剑时,夏旭喊了一声:“叶儿,是我!”

夏叶执剑的手猛地止住,剑离他的喉咙不过毫厘!

叶儿……

这世间会如此唤她的,除却早年丧生的母亲和舅舅,便只有她大伯,也就是药王山老药王夏旭!

恰是在夏叶愣神的间隙,夏旭快速挥出一团粉末,夏叶一惊,忙飞身散开。

带毒的粉末未伤到她,然营帐中却没了人影。

黛眉深蹙,抄起挂在一旁的外衫随意套上便追了出去,“来人,抓刺客!”

实则早在两人打斗时,近旁营帐里的人便醒了,巡逻士兵也闻声赶来。

听到夏叶惊醒时喊的那声“谁”,在外面放哨的燕浮沉便暗道一声糟。正要转身离去,回头便看到月色下站着一人。

长袍墨发,面若妖邪。

一双赤眸在半轮月亮下显得格外妖异。

君凰来了,便意味着他暂时走不得了。

燕浮沉索性毫不露怯的与他对视,“君临帝,别来无恙。”语罢便扯下脸上的黑纱。

都开了口,他的身份哪还能瞒得过君凰,也懒得再遮掩。

“夜探敌营,大燕王好胆色。”一抬手,便从四下跃出一群暗影卫将燕浮沉围住。

“君临帝谬赞,倒是君临帝大举攻克我大燕城池,才是真的胆魄过人。就是不知君临帝好好的带这么多将士来我大燕,是否能安然带回。”

“能与不能,大燕王不日便能知晓。”

彼时燕浮沉身后的营帐恰亮起了烛光,打斗声依旧,不过没一会儿便停了。

听到夏旭喊的那声“叶儿,是我”。

君凰便知夏叶的营帐中来的是何人。

夏旭自以为能逃脱,一出来看到的却是燕浮沉被一群人围住,正与君凰对峙的场面。

他的目光落在君凰身上。

几年不见,他从君凰的身上看到了比从前更甚的杀伐凛冽。

看来这几年征战沙场对他的影响很大。

君凰也淡淡抬眸朝他看去。

不用多说,夏旭便知他认出了他。

扯下面上黑纱,“景渊,许久未见,你身上的杀气倒是更重了些。”

君凰唇角微勾,邪肆慑人,讥诮道:“你这是在端着长辈的身份与朕说话?”

“你我师徒多年未见,你似乎对为师生了些误会。”

“潜入朕的军营中,欲要对朕的将士下毒手,却来说这样的话,是觉得朕很蠢?”

夏叶追出来,喊完一声抓刺客便看到这样对峙的局面。

目光落在夏旭身上。

从前她怎未发现他竟是这样的人!

被人抓了个现行,还妄图狡辩,是当别人没脑子?

她方才拿外衫时,看到落在床榻前的东西,虽未见过,但她知道那是蛊虫。

幸而是她,若换了旁人,此番怕是早已中招。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死活不论,驱蛊之笛 燕浮沉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君凰身上。君凰并非话多之人,方才却说了那样长的一段话,足可见夏旭在他心中确有些分量。

狐狸眼一眯,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发现。

“对你的将士下毒手?何曾?为师方才是在寻你,只是不慎走错营帐被错认成刺客。近来你应也听到不少谣传,为师恐你我师徒因这些谣传生误会,便匆匆赶来大燕寻你解释。”

“你身在军营,外面关于为师的谣传太多,为师不便直接来寻你,便趁着夜半无人时前来,未承想却闹出这样的误会……”

君凰端着赤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气嘲弄,“谣传?解释?”

“是否是谣传朕很清楚,至于来寻朕解释,倒是真巧,竟与大燕王撞到了一处。”一边说着,一边瞥向燕浮沉。

燕浮沉也不避开他的目光,就这般神色不变的与他对视。

好似此番身处敌营的不是他一般。

“来人,都拿下,死活不论!”

君凰语罢,暗影卫便齐齐出手。

燕浮沉脚尖一点,退后几步,拔剑迎敌。

夏旭亦是拔剑对敌,但他如今武功大不如前,同时对上四五个高手有些吃力。一边对敌一边看着君凰怒斥:“景渊,你当真要对为师动手!”

“对于敌人,朕自来不会心慈手软。”

几人对付夏旭,让他逐渐吃力,甚至被划伤了几处。

再有一剑刺进夏旭肩头时,君凰赤眸闪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收回目光。

夏旭好对付,燕浮沉却不是暗影卫能应对的,轻身一跃,拔了方才带出的赤魂剑便迎上燕浮沉。

“铿锵”一声,两人的剑在半空相撞,带出的劲风震飞周围的人,连旁边的营帐都险些被掀翻。

两人齐齐后退,燕浮沉捂着心口。

方才他受到了些波及,此番心口隐隐作痛。

看向君凰,语气听不出喜怒,“君临帝的武功果然精进了不少,连孤都险些不是对手。”

不是险些不是对手,而是确实很难在君凰的剑下取胜。

当然,想败也不容易。

但不能取胜的前提是他不知君凰的弱点,偏生他从夏旭那里探到了不少东西,否则他今夜也不会冒死来探敌营。

只要能解决君凰,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燕浮沉的眼底透着一股势在必得,这让君凰微微皱了皱眉。

既是将燕浮沉当了敌人,那燕浮沉有几分本事几分头脑,君凰大抵也是知晓的。

以君凰对燕浮沉的了解,他断然不会是这般冲动孤身闯敌营的人。

燕浮沉既敢来,定是还有别的算计。

握紧剑正要继续出手,却被夏旭的话打断:“如果不想你们的皇上当场毙命,都给本座退下!”

一见他手里拿着的笛子,夏叶一惊,“住手!”

这是在唤那些暗影卫。

暗影卫自然不会听她的,夏叶忙对一旁正要加入战局的翟耀道:“快叫他们住手,他手里的笛子可控制下在人身上的蛊!”

翟耀闻言大惊,“住手!都快住手!”

这里没有人中蛊,但外面有传言老药王曾给他们皇上下过蛊,此番蛊虫是否还在皇上体内尚未确定。

这个险断断不能冒!

翟耀是暗影卫统领,他一下令,围着夏旭的暗影卫便退后几步,却还是保持防御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自私自利,恩怨分明 见状,燕浮沉看看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短笛,有些狼狈的夏旭,再看看对面站着的君凰,挑眉一笑,“看来传言并不作假,老药王确实给君临帝下过蛊。”

说来君凰的遭遇与他比起来,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他少时因母亲歌姬的身份被人欺压,不得父王宠爱,看似有王子的身份,实则过得比奴才都不如。

而君凰呢,出生是极好的。母亲是皇后,父母感情笃厚,自幼得父母兄长爱宠,然十岁那年遭遇大变,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未见着,所有亲人都在与敌人拼死相抗时,独他一人安然。

那种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定然不好受。

后来被人救了,拜师学艺,以为对方是恩人,却不料一切不过是一场阴谋。

被人下蛊控制,还是恩人给他下的黑手,可真是个残忍的真相。

燕浮沉其实有些同情君凰。

若是可以,他其实并不希望君凰真被邪蛊控制。

君凰是个劲敌,也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他会用自己方法打败君凰,即便是像如今这般请来夏旭用邪蛊之术,那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法子。若君凰在很久以前便被夏旭控制,他此番再来对付君凰,明显有占便宜的嫌疑。

他不屑。

他自知不是什么良善人,对付敌人他可用任何卑鄙手段,却不屑于捡人便宜。

不过现下,借此来嘲讽君凰一番,感觉也不错。

看着他幸灾乐祸又嘲讽的笑,君凰道:“传言确实不作假,不过,恐要让大燕王失望了。”

燕浮沉笑意微敛。

他听懂了君凰的意思。

不过他并无太大失落,君凰身上的蛊解了,正合他意不是?

倒是夏旭听到君凰的话后,拿着短笛的手抖了一下,心里十分不平静。

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君凰身上的蛊已解。

他不敢吹笛子,生怕没有任何动静反而失去这个最大的筹码。

故作镇定,还端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为师本不想做得这般绝,才说的方才那样一番话。不错,为师确实给你下过蛊,且是为师用自己的鲜血养了几年的蛊,是多年来为师养的所有蛊里最厉害的一只。”

“一旦将这只蛊唤醒,便能立刻将你控制。你将会失去神智,识不得任何人,连你自己也会忘记,真正的变成为师的杀人利器。所以,别逼为师,放我们走!”

“朕生平最不喜被人威胁。”君凰脸上的邪肆笑意更浓。

熟悉君凰的翟耀等下属最是清楚,在未遇到顾月卿之前,君凰越是这样笑,便说明他越是生气。

“你既如此自信,不妨吹奏你手里的笛子试试。”

他这般成竹在胸丝毫不惧的模样,让夏旭更加确定他身上的蛊已解,更是不安。

都这样了,他哪里还敢再吹笛子?

“蛊虫一旦唤醒,除非有解药,否则永远不可能取出。也便是说,若驱动了蛊虫,你将永远是个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杀人利器,你是为师的得意弟子,纵是一开始为师对你另有所图,如今也已不忍伤你。”

“放我们走,我给你蛊毒的解药。”

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战,赌的是对方谁先怂。

显然那个人不可能是君凰。

“几年不见,师父的话多了不少。”君凰轻嗤道。

“朕并不需要师父的‘不忍’,既已注定为敌,便莫要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毕竟你有意‘放过’朕,朕却没那么大方放过你。”

“动手!”

暗影卫却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他们不敢拿皇上的命来冒险,即便违抗命令是死罪。

“皇上恕罪!”翟耀带头跪下。

“怎么,连朕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未使唤动下属,却不是件丢人的事,至少燕浮沉此番并未因此看轻君凰。相反的,他还因眼前这一幕对君凰高看了几分。

都说君凰凶残,嗜血食人心狠手辣,此番看来好似并不尽然。

一个当真如此恶劣的人,断然不会有一群甘愿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不拿他的性命来冒险的下属。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

可见君凰在他下属心中的分量。

难怪会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君凰很是得人心。

“还请皇上三思,在我家主子亲自确认您无事前,还请您多加保重。”夏叶适时开口。

一句话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夏叶不卑不亢的受着。

这时,接到底下人禀报赶来的柳亭也道:“夏叶姑娘说得对,君临帝还请保重。”

大军人数众多,君临和天启的军队是分开的,君凰和柳亭分别为君临和天启的统帅,营帐离得有些远。

是以这边的动静柳亭并未听到,还是底下人通传他才知晓。

君凰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夏旭和燕浮沉身上,“好,朕放你走,但只能你一人离开。”

正为夏叶和柳亭两人对君凰这般关心微微嫉妒的燕浮沉听到君凰的话,唇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

这招用得够卑鄙。

既保住自身,又挑拨离间,还将他这个大敌留下。

至于燕浮沉因何如此在意夏叶柳亭二人对君凰的关心,是因着他知道,他们都是顾月卿的人。

他们身为顾月卿的人却如此在意君凰的安危,甚至不惜放走夏旭这个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的敌人,皆是因着他们都清楚君凰于顾月卿的重要。

“若想好了便离开,不然朕不知是否会改变主意。”

夏旭在迟疑是因他担心燕浮沉的安危么?

并不是。

他只是担心两人一道夜探敌营,却只有他一人回去,大燕那边他恐再待不得。不仅如此,许还会因此得罪大燕,再结一门新仇。

但若不走,他许就会立即死在这里。

看燕浮沉一眼,一咬牙道:“好,本座走!”

却见燕浮沉面上没有半分惊慌之色,反而一副不甚在意的姿态。

夏旭心里莫名的多了一抹不安。

燕浮沉确实不在意,他并未将夏旭当成自己人,且他对夏旭此人的人品也信不过,是以夏旭就这般丢下他独自逃命,他都未放在心上。

“等等。”

君凰微凛的声音传来,正要飞身离开的夏旭身形顿住,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反悔?”

“对你,不至于。”透着一股子轻蔑意味。

夏旭听出来了,君凰是真的没将他放在眼里,语气有些不善:“那你叫住本座又是为何?”

“朕不过是想告诉你,这番放你离开,并非因着怕了你那破笛子。纵然你目的不纯,却到底救过朕一命,也让朕习得一身本事。此番放你离去是饶你一命,权当还了你的恩情,从此再不相欠。”

某些地方,君凰与顾月卿有些相似。

都不喜欠旁人的,尤其是恩情。

“当然,恩归恩,仇归仇。朕记得你的恩,也不会忘记你的仇。据闻朕早年落到夏尧手里饱受万毒折磨,乃是你与夏尧的一场交易。这些年又是毒又是蛊,朕可受了不少罪。下次见面,朕会亲手报这个仇。”

夏旭看他一眼,眼神难得的有点复杂。

不过那点复杂很快便散了,许是那一瞬他突然良心发现,亦许是其他,总归无人知晓,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复杂的情绪很快被恐慌取代。

教养君凰这么多年,君凰是怎样的脾性夏旭多少也知晓一些,他既说了会亲手报这个仇,便断无转圜的可能。

君凰若要杀他,他能逃过吗?

答案很明显,不能!

无论是武功还是权势,他都没了。就算有,也未必是君凰的对手。

他不想死,是以恐慌。

但碍于面子,他并未太过表现出来,“本座随时恭候!”

闪身消失。

“君临帝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孤佩服。”

君凰的目光转向燕浮沉,“朕可以不杀你。”

章节目录 第478章 两人对战,浮沉后路 燕浮沉闻言淡淡挑眉,这可不是君凰的作风。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君凰为何会如此说,“哦?君临帝的条件?”

这自然不是君凰的作风。

斩草除根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君凰并非不顾全大局之人,不杀燕浮沉,是他思量再三的结果。

当然,君凰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对方是燕浮沉,断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解决,不过是试试罢了。

成,自然是好;不成,也无妨。

“降书,退位诏书。”

“君临帝觉得这可能么?”纵然想法有点天真,但不得不说,君凰此番确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毕竟他的命还攥在君凰手里不是。

近百万大军的敌营,还有个颇为难对付的君凰,想要从这里安然出去并非易事。

“既如此,出手吧。”

若非因着大燕确有几分实力,继续打下去他们这边也会有所损失,君凰断不会就此放过燕浮沉。

一个惦记他妻子的男人,他恨不得立即将其手刃。

然君凰终究不是公私不分的人,若燕浮沉一条命能换得无数将士的性命,他不介意如此做,即便他心里很不舒服。

此番他的意思已表达明确,燕浮沉也给了回答,便没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

“君临帝果决爽快,请赐教!”

两人皆一个闪身,剑便撞在一处。

燕浮沉此来,未想过能避开君凰,是以带的是他的配剑寒冰,一把比之赤魂来也不弱的剑,不会再如此前一般对上君凰的赤魂剑,手中的兵器便断裂。

君凰的目光落在燕浮沉的寒冰剑上,他并非第一次看到这把剑,从前在战场上他与燕浮沉交过手,后来燕浮沉与叶瑜潜入君临刺杀他便拿的是这把剑,方才两人过招时,赤魂与燕浮沉这把寒冰剑也相撞过。

势均力敌。

“倒是一把好剑。”君凰赞道。

“君临帝手里的剑也不赖。”

君凰挥剑一砍,燕浮沉飞身而起,同样挥出剑抵挡,但君凰这招有点狠,即便全力抵挡,燕浮沉也不由得退后几步。

但他很快攻上来,“比之上次交手,君临帝的武功好似又精进了不少,若放在之前,孤许真没办法胜你,不过如今孤已从老药王那里得知你武功的弱点。”

“是么?”

他依旧似笑非笑好似半点不担心的模样,让燕浮沉眸光微闪。

纵然君凰的武功许已胜过全盛时期的夏旭,可再怎么说他们的武功都出自一门,不可能夏旭在武功上的弱点君凰会没有。

是的,夏旭的弱点。

为确保夏旭未说假话,燕浮沉在他将武功的弱点相告后,特拿夏旭练了手。

一招胜过夏旭。

足可见夏旭没说假话。

可看君凰的反应,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话。

是故作镇定,还是有恃无恐?

不管是什么,都到了这一步,若是败了,他可是要丢命的,没道理不赌一把。

“君临帝不信?”

“不,朕相信,不过你所谓的弱点仅是对旁人而言,并非对朕。”夏旭能知道武功上的弱点,君凰又岂会不知?既是知晓,他断无可能让这种随时会变成威胁的东西存在。

早便将其他解决。

他的武功看似与夏旭出自一门,实则在研习那些武功秘籍时,他便做了些改动。

夏旭的武功有弱点,并不代表他也有。

至于他武功为何精进如此快,最大的缘由还是在北荒七城里待的那两个月,他看了万毒谷藏书楼里不少书。

顾月卿能培养出那么多高手,可不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而是她给了每人一本适合他们的武功秘籍。

连“琴诀”这样稀罕的秘籍都能被她在藏书楼里找到,万毒谷还能差了好的武功秘籍?

两个月,纵是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顾月卿,君凰还是看了不少书,其中不错的武功秘籍也有几本。

看过后照着练,武功自然就精进了。

这下,燕浮沉已能肯定,君凰是真有恃无恐而非故作镇定。

他并未想过夏旭所谓武功上的弱点于君凰真的有用,不过是想试一试罢了。

“君临帝很自信,那不妨试试。”说着便飞身而起,持剑朝夏旭指出的君凰的命门攻去。

果然夏旭的弱点并非君凰的弱点,君凰未吃半点亏。

挥剑一挡,再挥剑险些伤了他。

打斗继续。

两人都是这世间顶级的高手,高手过招,招式极快,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不仅插手不得,还要尽量离得远些,避免被波及。

这是在场不少人第一次看到君凰和燕浮沉真正意义上的对战,当然也是第一次对他们的武功有了准确的认知。

单看被掀飞的几个营帐便知晓两人的打斗状况如何。

“若是本王与这他们中的一人对战,绝无胜算。”柳亭由衷感叹。

夏叶赞同的点点头。

于柳二公子而言,他是没有胜算,但于她,是过不了几招便必败。

不管是君凰还是燕浮沉的大名,夏叶很早便听说,也知晓他们武功世间少有人能敌,然真正看到两人全力出手还是头一回。

围观的人既担心君凰的安危,又看得热血澎湃。

这样级别的高手对决,他们估计这辈子也只能瞧见这一次而已。

上次在原野交过手,燕浮沉便感觉到君凰的武功精进许多,这几个月他又哪里会没点准备。

在想法子应对君凰的同时,也没落下提升自身武功。

虽是君凰要强些,但两人这一场打斗确实打了许久,从夜半到天边泛白。

又一次两剑相撞,打斗的地方彻底变成废墟。

废墟之中,两人对立而站。

君凰一袭暗红色长袍染了些许尘土,一头墨发有少许凌乱,面上失了几分血色。不是受伤,而是长时间的打斗内力消耗太多。

比起他,燕浮沉就狼狈了些。

他身上受了不少伤。

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手上的剑插在地上,眯着眼看向君凰。

却见君凰除面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其他不妥。

执剑而立,傲然之姿。

他果然还是低估了君凰。

“君临帝的武功果然了得。”

“你也不错,能与朕过这么多招还完好站着的人,你是第一个。”

君凰这真诚的夸赞让燕浮沉听得十分怪异。君凰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他自己?

“君临帝谬赞。”

“打了这般久,孤也该回了。”

“大燕王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自然不是想走便走,孤既敢孤身闯你的军营,又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相信夏旭,他还没这么蠢。

只是若夏旭的法子可行,他做的安排便不会用上。

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

在半空中炸开。

不过片刻,便涌上来一群人,身上穿着君临士兵的铠甲,有几人还是熟悉的面孔。

约莫有几百人。

他们将身上的铠甲一脱,是一身黑衣,再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同时戴上凶煞的银色面具。

君凰见过类似装束的人,就是上次燕浮沉刺杀他时带着的那几人。

每个人都是高手。

论武功,便是暗影卫许都不敌。

几百人的人皮面具,可真是大手笔。

这些人应是趁着昨夜这边打斗偷溜进来,换下士兵的衣衫并易容。

想到此,君凰赤红的眸子深邃了几分。

若是此番燕浮沉未放出信号弹将这些人召出来,他军中岂非要埋下敌方这般多人?

看来是近来过得太惬意,又连攻下那么多城池,将士们都松懈了,竟让人钻这么大的空子!

前几日才以雷霆手段解决一匹细作,这番燕浮沉又将人安排进来,胆子可真不小。

那些将士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再感觉到君凰身上越来越慑人的气势,吓得心尖直发颤,手心背脊都是冷汗。

“是末将等疏忽,皇上恕罪!”

章节目录 第479章 一袭红衣,绝色倾城 “待此间事了,自去领五十军棍。”军营中,尤其是双方对敌之时,疏忽大意是大忌。

这个道理君凰明白,这些军中将领也明白。

惭愧又坚定的应:“是!”

君凰一抬手,暗影卫及闻声赶来的巡逻士兵便将那些夜煞成员围住,转瞬便打斗到一处。

因着接收到信号的夜煞唯一责任就是将燕浮沉救走,夜一便领着十来个武功最好的夜煞将燕浮沉护住。

“王上,您先走!”

燕浮沉并非不顾大局之人,因着对上君凰确实胜算极小,今夜才会冒险来此。

本就是冒险赌一把,却到底还是他高估了夏旭。

夏旭说下蛊可悄无声息,他本以为不会惊动太多人便能控制住君凰的左膀右臂,偏生夏旭是个不能成事的,第一个营帐便被发现。

若非方才营帐里的打斗声引来君凰,他何至于有这么多麻烦。

细致说来,也是燕浮沉倒霉,选谁的营帐不好,偏生选夏叶的。

夏叶这段时日都在专研蛊术的破除之法,做了许多尝试,终于研制出可抑制低级蛊虫靠近的药物,近几日才用在自己身上以作防身。

没有蛊虫验证她研制出的药是否有效,是以她并未告知旁人,仅用在自己身上,是防身,也是寻机验证。

毕竟这世上只有夏旭知晓制蛊之法,也只有他手里有蛊虫,须他对自己出手,夏叶方能知她的药是否有效。

因不知他何时会出手,一将药研制出,她便没耽搁的撒在沐浴水里泡了几次,身上便染上了药味,三丈之内皆可闻到。

今夜若非遇上的是她,而是这军营中除却君凰外的任何一人,许都有会中招。

所以才说燕浮沉倒霉。

“王上,请您以大局为重!”见燕浮沉盯着被围攻的夜煞,夜一又有几分焦急的道。

燕浮沉深深看那些夜煞成员一眼,再看向君凰,眸色幽深,暗潮汹涌,“走!”

君凰自然不会那么轻易便将人放走。

不仅因着燕浮沉若活着离开,两方必有一场大战;还因着若燕浮沉仅靠着这几百人就冲出他几十万大军的军营,若是传扬出去,他的威严何在?

脚尖一点飞身而起,就要拦住燕浮沉的去路,岂料那些夜煞里突然冒出一人,当即取下脸上的鬼面具执剑拦住他,“小师叔,得罪了!”

不是燕珏又是谁?

君凰眉头轻蹙,“你也没少得罪朕!”

赤魂一挥,却是没下杀招。

这让燕珏愣了愣。上次他劫走倾城公主,小师叔赶到珏王府救人时,对他可没手下留情,此番怎……

“王兄怎会在此!”燕珏出现在这里,是燕浮沉没想到的,分明几日前燕珏便已离开辽源城。

燕珏回头去看他,“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救过我一命,就当我这是还你了。我是死是活于大局无甚影响,你若死,大燕便完了。”

燕珏实则不怎么在意大燕国是否会灭亡,只是想到这好歹是他生母生长的国度,能守住便守一守罢了。

当然,守不住他也不强求。

“孤何须王兄多管闲事!”

“我说了,仅是在还你一命。”

“还孤一命?孤当时救王兄可并非因着王兄,而是奉母亲之命行事,王兄莫要自作多情!”

“就且当是我自作多情吧,夜一,带你家主子走!”

“王上,请以大局为重!”夜一再次垂首道。

他不敢去看王上的脸,这般再三干扰主子做事,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大忌,然他又不得不如此做。

燕浮沉眯着狐狸眼看他。

纵是未看到他的表情,夜一也知他此番定是生气了,这般眸光落在身上,他额角都多了几滴冷汗。

直到燕浮沉收回目光冷道一声:“走!”

他才松了口气。

“珏王殿下保重!”喊完便速速跟上护着燕浮沉。

这边有燕珏拦住了君凰,军营中却还有不少人。

柳亭和夏叶同时飞身要去拦燕浮沉,翟耀见状也一剑解决身边的夜煞追上去。

偏生夜一领着护送燕浮沉的这十来个夜煞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有几人的武功甚至还在夜一这个夜煞统领之上。

两两分别将三人拦住,便由夜一领着几人护送燕浮沉杀出重围,飞身落在不远处的几匹马背上,驾马冲出去!

而这边,燕珏自然不是君凰的对手。君凰未出杀招,是以好几招才将燕珏打败。

赤魂指向燕珏,“有人保你的命,朕不杀你,但你若执意找死,朕也不介意多杀你一人。”

燕珏闻言一愣,有人保他?

几乎一瞬间,他便想到了是何人保他。

心情十分复杂。

他自来武痴,除武之外极少在意什么东西。但近来,似乎总有些东西打破他多年来的坚持。

他在意的东西,好似越来越多。

君凰与燕珏没什么师侄情分,不然此前在珏王府大门前他也不会对燕珏下杀手。

当然,便是有情分,那般境况下君凰也未必会饶过燕珏。毕竟若非因着燕珏,顾月卿不会遭那许多罪还险些落入燕浮沉手中。

倘若不是近来收到药王的来信,以君桓在药王山受他多番照顾为人情让君凰饶燕珏一命,君凰此番哪里会留手。

可以说药王对君凰算是十分了解了,知晓师兄弟师叔侄这类的关系在君凰这里没有任何作用,信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说看在他多番照顾君桓的份上……

君桓在药王山确实多得药王照顾。且药王还是周子御的师父,周子御的面子君凰总是要卖的。

但这前提是,燕珏不要太找死,不然君凰可不会在意那么多。

世人都传他素来做事随心所欲并非作假。惹急了他,谁的情面他也不会看。

直接一剑挥出,燕珏未被剑刺中,却被剑风挥开,飞落在一旁的废墟中一口血喷出,再爬不起来。

君凰脚尖一点,转瞬便落在他营帐旁的墨驹背上,驾马追出去。

彼时柳亭夏叶及翟耀三人也已解决掉缠住他们的夜煞,纵是以三人的武功解决掉两名夜煞也费了不少劲,足可见燕浮沉培养他们是花了功夫的。

若非在这军营中敌寡我众,要解决掉这几百人还真不是件易事。

三人亦是各自寻了一匹马跟上。

这般一闹,天已大亮。

燕浮沉一行终是杀出重围冲出军营,彼时几乎每人身上都是伤,本就在与君凰动手时受了伤的燕浮沉伤得更甚。

身上有无数伤口,肩上还插着一支被他折断的箭,脸上的血迹也遮不住他苍白的面色……

真实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双拳难得四手。

“王上,您没事吧?”夜一驾马跟上燕浮沉,拿着剑的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捂着右手臂上的伤口,以防血再往外流。

“无碍,先离开!”燕浮沉说话都有几分吃力。

夜一回头一看,后面跟来许多追兵,离辽源城还有一段路程,仅凭他们这四个身受重伤的人不知能否顺利护送王上回城。

是的,算上他,五百多名夜煞高手,王上培养了整整十年,仅剩下四人!

夜一是痛心的,但他也知保护王上就是夜煞的使命。为王上而死,他们是光荣的。

都怪那个夏旭,竟如此不靠谱!

若非他办事不利,王上何至于会到如此境地,那几百名兄弟又何至于丧命!

非但如此,竟还在紧要关头弃王上离去!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有王上,他此时指不定还在哪个破庙里待在连乞丐都不如呢!

不知感恩,贪生怕死,忘恩负义!

夜一正焦急,便见远处尘土飞扬。再细看,方才沉重的脸上便布满惊喜,“王上,是援军!”

看到大军中旗帜上大大的“燕”字,不仅夜一,燕浮沉紧绷的神色都松了几分。

然还来不及高兴,便有一道琴音传来,劲风拂过,当先的燕浮沉猛地拉进马缰!

战马撕鸣,马蹄高扬,幸得马术精湛,否则这番之下人怕是早已从马背上飞出去。

身后跟着的夜一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琴音落时,一道人影从半空翩然落下。

一袭红衣,绝色倾城。

声音空灵淡雅,“大燕王既然来了,又何必如此急着离开。”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别来无恙,在意之人 稳住马,看着抱琴出现在眼前的女子,燕浮沉愣了一下。

彼时他想的竟不是能否活着离开此处,而是,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她瞧见了。

连眼神都有些闪躲。

上次见她是在北荒七城边缘,亲眼看着她进了毒瘴,那时他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着她,直到后来得知她安然,他高高提起的心才落下。

再次见面,她不再是怀着身孕的模样,看起来依旧沉稳又有些娇弱,然她那双冷清的眸子却透着冷厉,又让人感觉到她身上与她这般娇弱的身姿不相符的气韵。

她清冷绝尘,他一身狼狈。

即便她站着,而他坐在马背上,他在气势上也输了。

他知道,在她心里不仅没有他半点分量,经上次强将她留在原野甚至于想将她接进王宫之事,她对他怕是已恨极。

她身怀有孕将要临盆,还车马劳顿被封内力,纵不是他所为,也与他脱不开干系,因为掳她的人是他王兄。

即便他不认,血缘亲情也割舍不断。更况王兄掳了人便一路来到大燕,直接进了大燕的亲王府。他得知消息后不仅不将人送回,还试图强留。

恨他也是应当。

但她心里只有君凰一人,他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哪怕几率很小他也不想就此放弃。

这是他寻了近六年的人。

他如何能甘心。

不过到底是燕浮沉,纵是狼狈,也仅是内心狼狈,即便一身的伤,那满身的贵气依旧不减半分,轻笑道:“一别数月,倾城公主别来无恙。”

顾月卿黛眉轻蹙,她并不觉得这是他们正常的开场方式。

早在燕浮沉刺杀君凰时,她便当将他当成仇敌,此后再有被困大燕之事,这个仇是彻底结了。

然燕浮沉此番开口,竟是以一副老朋友见面的姿态,让她听来只觉怪异至极。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大燕王好似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回头看一眼,“原是来了援军。”

“不过大燕王怕是要失望了,区区几万援军又岂能与我君临天启的百万大军相较。”

不是狂妄,是陈述事实。

“倾城公主所言极是,然几万援军虽不能与百万大军相较,护送孤回城却绰绰有余,公主觉得呢?”

这倒不是假话。

若拼几万人性命从这里护送燕浮沉一人回辽源城,并非做不到。

这一点,顾月卿是清楚的。

但这前提是,她未出现在此。既然她出现了,又岂会给燕浮沉这个机会?

“那大燕王不妨试试?”

昨夜,顾月卿本在一处农家借宿,夜半时突然收到一万毒谷弟子的来信,道是燕浮沉和夏旭夜闯军营,夏旭意图用笛子控蛊,恐生变故,让她速速赶来。

她已快到军营之事君凰并不知,那是因她怕君凰知晓后会扔下这里去迎她,这种事君凰完全做得出来。

是以她只给夏叶传信,并嘱咐暂先莫告知旁人,连君凰也不行。如此算来,也就只有夏叶及夏叶手底下几个亲信知晓顾月卿的行踪。

顾月卿突然收到传信,也是夏叶看到夏旭拿出笛子之后让底下人去传的。

君凰身上的蛊是否还在谁也不清楚,万一真有个什么好歹,他们难以向顾月卿交代。

于夏叶而言,她最信任的人便是自家主子,她没有法子,她家主子未必也没有。

若皇上身上真有蛊毒,且被夏旭唤醒了,主子赶来能赶来自是要好许多。

夏叶尚且担心君凰会出意外,顾月卿接到那样的传信后又岂会不担心。快马加鞭赶来,其他人虽则也是同时出发,但有马车,速度慢了些,估计还有些时候才能到。

事实上,直至此刻,顾月卿心里都还是担心的。

没确定君凰真的无事,她不放心。

“倾城公主真要拦孤的路?”

“大燕王觉得呢?”

“看在六年前相识一场的情分上,也不能放孤离去?”燕浮沉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更不是在敌人面前低声下气寻求活命机会的性子。

他这番,不过是想再次试试自己在顾月卿心中的分量罢了。

然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也丝毫未辱没他一国之主的身份。

倒是顾月卿听到他的话后,轻轻拧了拧眉。

相识一场?

莫要说在燕浮沉主动提及之前她根本不记得曾见过他,便是当真记得,那也不过是有一面之缘而已。

谈何情分?

“大燕王请慎言,本宫可不记得与你有什么情分。”她很不喜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这让旁人听来极是容易误会。

她如今有夫婿有孩子,并不希望旁人说什么闲话。

依旧是那个说法,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让旁人说君凰半句不是。如今有了孩子,她更不能让孩子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

站在她的立场,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无可厚非,但燕浮沉还是满心的苦涩,“许是孤记错了,那倾城公主要如何才能让出这条道?”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尤其是见着他用这副带着少许哀伤的语气说出“记错了”这样的话时。

都不是什么良善人,这种时候,燕浮沉不是应该抓着此事作为筹码用以为威胁她,若她不让开路,便用流言中伤她?

为何会说记错了,不给旁人任何猜忌的机会。

总不会是为了她?

究竟是为了什么,旁人不知,燕浮沉以及听到琴声快马赶来恰听到这番话的君凰都知晓。

燕浮沉这样无非有两点。

一是不想伤害顾月卿;

二是不想与她再结仇。

燕浮沉神色复杂,君凰的面色却沉了下来,连带着听到熟悉的琴声给他带来的喜悦也散了少许。

都到了这般只能为敌的境地,燕浮沉竟还惦记他的人!

幸得卿卿眼里只他一人,否则就是乱了这天下,他也要拼力将燕浮沉给杀了。

“卿卿。”

“你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嗯,是我。”

“我无碍,卿卿不必挂心。”

又是同时道。

顾月卿是正对着燕浮沉,而近旁的视野被旷野中少见的山丘遮住,是以直至君凰驾马绕出山丘,顾月卿才看到他。

她方才冷清的眸子忽而柔和起来,若是细看,还能看到她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燕浮沉不知君凰来了,只听到马蹄声。

但看到顾月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神色间的变化,便知来人是君凰。

果然他与君凰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完全不能比的。

瞧瞧方才,她是何等的冷厉决然,眸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甚至分明视他为敌,却连一点恨意都舍不得分他。

好似这世间什么东西都不在她眼中一般,遥远得让人难以触及。

但其实,她并非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不过是她在意的人未在这里罢了。

君凰开口唤她,她一出声便是询问君凰安危。

有那么一瞬间,燕浮沉觉得他连嫉妒君凰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还是很嫉妒。

忽而又一道马蹄声传来,骑在马背上的人道:“王……大燕王可还好?”

白衣翩翩,妆容淡雅,容颜清丽,泪痣潋滟。

叶瑜是随顾月卿一道赶来的,只是她晚出发片刻,落后了顾月卿少许。

看到叶瑜那刻,燕浮沉心里其实有些复杂。

不是因着当初那样决绝的让她离开而复杂,而是时至今日,他如此满身狼狈的模样,竟也还有人什么都不图的给予他关心。

且她那副分明关心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觉得不妥,故而有些疏远的反应,让他心里有几分古怪。

相处五年,叶瑜帮了他许多,他纵是未完全给予叶瑜信任,但叶瑜算是他除夜一外最信任之人。

若非如此,他的下属也不会对叶瑜如此尊敬。

直至如今,流萤谋士在他下属中的影响力依旧未消失。她身份不便让他的下属都知晓,是以这一年来总有人寻机从他这里打探她的消息,私底下还有人经常在讨论流萤谋士何时归来……

诸如此类种种,都说明那五年叶瑜在他身边的分量。

只是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而今,她应也不需要了。

这样极好,她本就有属于她的人生。

“流萤,许久未见有劳挂心,孤无大碍。”

只是她这番赶来大燕,终究让他有些感触。叶家少主不管与顾月卿还是君凰,交情都不深,她特赶来大燕断不会是为着他二人。

具体是为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即便她不再执着于他,待他的那份心却依旧在。

她是不想看到他出事吧。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倾城威胁,浮沉妥协? 若放在从前,燕浮沉用这样生疏客套的语气与她说话,叶瑜定会十分难过。此番听来,倒是没有多少感觉。

只低低一叹,时至今日,他竟是连把她当作朋友都不曾。

也罢。

“无事便好。”她只要他的命还在,其他的,他不想让她管。

而且她如今也没了那份心思再去管,不然待师兄知道,定又要独自一人生闷气。

是的,生闷气。

师兄从不会当着她的面生气,但师兄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之人全心全意对旁人好而无动于衷?

她从前不知师兄的心思便罢,如今既已知晓,又岂忍心再伤他。

翻身下马,对着同样从马背上跃下正朝顾月卿走去的君凰微一拱手,“君临帝。”

君凰抬眸扫她一眼,微微颔首:“叶少主。”

叶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应,转而便想到,他对她这般好态度,想来同她此番与顾月卿一道去禾术,在禾术出手助过顾月卿有关吧。

君凰这样的人,竟会为一人改变至此。

情之一字,果然最是让人难以参透。

君凰走过去,接过顾月卿怀里的琴,也不管是否有人在场,单手便揽着她的腰将她扣在怀里。

头埋在她颈间,“卿卿。”

他没说想她,顾月卿却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浓浓思念。

算来他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再有几个月他们的儿子便满周岁。

“卿卿,以后不可再丢下我一人独自离开。”他这样埋首在她颈间说话,像是在撒娇一般,哪还有半分往日里旁人眼中的凌厉模样。

她哪里是丢下他一人独自离开,分明是与他商议好才离开的。

不过这话她并未说,便顺着他的意双手环过他的腰,抱得紧了些,“嗯,以后都陪着你。”

得到满意的回答,君凰在她颈间轻触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将她松开了些。

对于他的举动,顾月卿除了无奈并未多说什么。若放在从前,当着旁人这般亲昵,她定会面色绯红,虽则旁人也看不到。

顾月卿松开他,他却扣着她的腰肢不放。

没办法,她只好把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拿下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先把正事解决了,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什么正事,他的正事就是与她亲近……

君凰心里想。

不过这些人不解决,他想和卿卿待在一起都不得安宁。

“好,都听卿卿的。”松开她,却还是站在她身边。

顾月卿从他手里将琴拿回。

彼时燕浮沉的表情满是复杂。

怎能不复杂,原来这两人私下里相处是这样的么。

君凰在她面前全然没了在外的冷厉杀伐,仿若在他眼里只剩她一人。

而她呢?

那样冷清的人,竟也会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她对君凰竟如此包容。

这两人待在一处,无形中便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这样亲昵的姿态非一朝一夕能有,若非心中有彼此,亦不会做到如此自然。

燕浮沉握着马缰的手越来越紧。

就算他不想,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君凰的妻,她心里只有君凰一人。

此一生,他,确确实实与她错过了。

“王上。”身侧夜一低声将他唤回神,才发觉后面的追兵已追来。

领着一支军队过来的是柳亭和夏叶。

燕浮沉微微皱眉,抬头一看,尘土飞扬尚在远处,也就是说援军还有一会儿方能赶到。

旷野中极少有山丘,视野开阔,是以虽能看到援军,实则还有一段距离。

“先走。”

然此番顾月卿和君凰已不再腻歪,他已错过离开的最好时机,这番想离开哪能那么容易。

“大燕王私闯我方军营,就想这般离开?”顾月卿又恢复她贯常冷清的模样。

看得一旁的叶瑜暗暗咋舌。

这两人真不愧是夫妻,面对彼此与面对旁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倾城公主如何才能放孤离开?”

“降书。”

“拿到大燕降书,本宫便放大燕王离去,绝不为难。”

降书?

他该说真不愧是夫妻么,连说的话都几乎一样。

君凰提过要降书,只要拿到降书便放他安然离去,此番她也说这样的话。

“倾城公主当知,孤并不怕死,这样的威胁于孤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既如此,本宫便只好动手了。大燕王若死了,大燕就是一盘散沙,届时本宫还怕夺不下大燕?”

燕浮沉却无半分惊慌,脸上甚至还带着浅笑,“孤若死了,大燕落入何人手中,对孤来说都一样。”

他这意思是,他人都死了,大燕的安危又与他何干?

不过他这说法似乎也没错,人都死了,就算他想管也管不了。

还真是丝毫也不受威胁呢。

“是么?若本宫杀了你再夺下大燕,不想留大燕人呢?”

听到她的话,燕浮沉的脸色果然一变,不过很快便恢复,“倾城公主不必吓唬孤,你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大燕王又怎知本宫是怎样的人?可莫要忘了,本宫是万毒谷谷主。万毒谷是什么名声,相信大燕王不会不清楚。”

“万毒谷的名声孤自然知晓,孤也知倾城公主对待敌人自来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但孤还是那句话,你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再有,倾城公主意在帮君临帝夺得天下,断不会背上滥杀无辜的臭名。”

“大燕王可真是天真,本宫何时说过要自己动手?北荒七城的毒瘴大燕王也是亲眼见识过的。”

“你此话何意?”

“本宫既能制出那般厉害之毒将北荒七城护住,自也能在其他城池放这样的毒,只是到时是护城还是毁城就不得而知了。”

燕浮沉成功变了脸色。

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倾城公主不必说这般谎言骗孤,孤自幼长在大燕,北荒七城的毒瘴自孤出生便存在,并非人为,更不可能是你所为。”她比他还要小上几岁。

“北荒七城此前确有毒瘴,但那毒瘴毒性太弱,早在本宫决定将万毒谷迁至北荒七城时,便将其做了一番改造。大燕王既是自幼便长在大燕,难道没听说过北荒七城周围的毒瘴比之从前更毒了么?”

确实如此!

他幼时便听说过北荒七城的毒瘴,但那时若有人不慎入内,也仅是摄入些毒素,卧床数月便能好。只有待在毒瘴中的时辰超过一定界限才会丧命。

可近年来,但凡有人误入毒瘴中,必会当场毙命,是以原还生活在北荒七城边缘的天启百姓都纷纷搬离了。

更况他亲眼所见,那日他领着大军去追击顾月卿和君凰,就是因着毒瘴损失大半。

不过瞬息间的事!

可见那毒瘴着实厉害。

难道,真是她……

“看来大燕王是相信本宫的话了。灭一城甚至灭一国,对本宫来说都不是难事,待事情结束,本宫只需对外解释,道是北荒七城的毒瘴扩散波及大燕百姓,本宫援救不及,拼力才救下少许人。”

“大燕王不妨猜猜,天下人会否觉得是本宫做的?”

他脸色愈发难看,她也不待他回答,便继续道:“当然不会。不仅如此,本宫还会因不顾自身安危救下那少许大燕百姓而更得人心。”

“你……并非如此卑鄙的人!”

“呵。”顾月卿冷笑一声,“大燕王若执意如此认为,本宫也无话可说。该说的本宫都说了,如何抉择,大燕王可要好好想清楚。”

燕浮沉本还坚信她不会这般做,但看到她这样无所谓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神情,便有些不确定了。

她没说错,他的确不了解她。

“你若死在本宫手里,大燕定会有人对本宫存有成见,与其留着这些隐患,倒不如一开始就将其扼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最好的法子就是都杀了,大燕王觉得呢?”

她唇角勾起的邪肆弧度与君凰有几分相似。

没来由的便让燕浮沉对她的话信了几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百姓何辜?”

“是啊,百姓何辜,所以大燕王要想好了,他们的命运可都握在你手中。”

“不过大燕王也可赌一把,兴许杀了你之后,本宫会将大燕百姓当作自己的子民来对待呢?只是一旦赌输,大燕王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你便如此肯定你能杀了孤?”

顾月卿没说话,只淡淡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完全没把这副重伤模样的他看在眼里。

其实何止是她未将他看在眼里,燕浮沉也知道自己此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莫要说她,随便来个寻常高手都能杀了他。

伤口无数,失血过多,手臂上还插着一支折断的箭。

连骑在马背上都是强撑着,哪能是她的对手。

更况君凰还在此。

胜算几乎为零。

“孤长这般大,没少被人威胁,却是头一次有人威胁成功,不愧是倾城公主!你要杀孤轻而易举,你要屠城甚至屠国,不管真假,孤确实都不敢冒险。你既要降书,好,孤写便是。但降书要有我大燕印鉴方能有效,印鉴尚在王宫中,孤得回去取。”

“大燕王是在消遣本宫?”回大燕王宫去取,这与放虎归山有何差别?

燕浮沉耸耸肩,“孤句句属实,倾城公主不信,孤也没办法。公主也莫要想着让孤着人回去取,印鉴是大燕之主身份的象征,藏于何处唯孤一人知晓,便是孤将位置告知,也未必有人能寻到。”

“当然,倾城公主若实在不放心,亦可陪孤同去。不过为不让孤的将士们知晓之后鱼死网破,公主若要随行,便不能太过张扬。”变相的暗示不能带太多人同去。

“公主,此举不妥!”

“主子,万万不可!”

柳亭和夏叶恰听到这番谈话,齐齐出声。

顾月卿说话时,君凰安静在一旁看着,只有些不乐意她和燕浮沉说这般多话,并未打断她。

因着他知晓她的打算。

她与他一样,若能不动一兵一卒便拿下大燕,自是再好不过。若不然,真正打起来,敌方纵然不敌,他们也会死不少人。

他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法子解决问题,她又何尝不是?

不管是商兀、天启还是禾术,她都是智谋取胜。便是在天启与禾术,她也未损失多少人马。如今面对大燕,若也能简单解决,自是最好。

君凰知晓顾月卿的打算,柳亭和夏叶自也知晓。

他们都很清楚,若真能就此解决,依照顾月卿的脾性,许真会答应与燕浮沉走这一趟。到时便是多派几个高手甚至让君凰相陪,一样不安全。

毕竟是在燕浮沉的地盘,双拳难敌四手,万一燕浮沉出尔反尔,他们便是落入了虎口。

是以两人才如此反对。

章节目录 第482章 人狠话少,擅长用毒 “参见公主。”

“主子!”

柳亭和夏叶翻身下马,同时见礼。

顾月卿微微颔首,看向燕浮沉,正要开口,便被君凰抢了先,“大燕王倒是很会盘算。”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写下降书,要么留下性命。放心,朕会送大燕百姓给你陪葬,定不会让你黄泉路上孤单。”

顾月卿正在思考跟着燕浮沉一道回大燕的可能性,毕竟若做好安排,燕浮沉也未必奈何得了她。但既然君凰都开了口,她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

无非是不想让她去冒这个险。

若她执意要去,他断不会放心她独自一人,定会跟着。如此一来,不仅她可能有危险,他亦然。

她又怎会让他跟着去冒险。

“大燕王莫要以为本宫是开玩笑,除掉大燕这个隐患,还能在紧要关头出手救几个人换得一个好名声,于本宫有利无弊,大燕王可要想好了。”

她方才分明已快松口,君凰一句话便左右了她的决定。

燕浮沉微微敛眸。

果然,君凰在她心中的分量胜过一切。

“孤说过,印鉴所藏之处只有孤一人知晓……”

却被顾月卿抬手打断:“这些废话大燕王便不必再说,本宫算过路程,从此处快马加鞭四日便能到原野,来回也就八日,本宫给大燕王十日。十日后若无降书,便是你的死期……”

忽而话锋一转,“哦,是了,大燕王并非怕死之人,亦不相信本宫会对你大燕百姓如何。既如此,本宫便先不杀你,十日过后,一日不见降书,本宫便屠一城,让大燕王亲眼看看本宫会否如此做。”

看着她这副透着几分邪肆凛冽的模样,燕浮沉心一沉。

她用如此神态说出这番话,便是说她未开玩笑。

她既说出来,便会做到。

原来他真的从未了解过她。

再看君凰,他一双赤眸从未离开过她,面上带着浅笑,好似早便料到她会如此一般。

深吸口气,压下心底波动的情绪,神色凝重道:“倾城公主的手段和魄力果然了得,便是孤都甘拜下风。只是公主说了这许多,也要能将孤留下才能作数。”

“倾城公主,出手吧,今日倒要看看你能否将孤留下。”

“王上,您……”夜一捂着伤口,十分担忧。

王上这副样子,哪里是倾城公主的对手,更况还有一个君临帝!

一人尚且打不过,更况这二人!

只是话未出口,便被燕浮沉抬手止住。

夜一都能看明白的问题,燕浮沉又岂会看不明白。

他这样自有他的考量。

余光瞄一眼对面的援军,近了。

他拖延些时间,未必不能离开此处。

然他到底是低估了顾月卿,他能想到拖延时间,顾月卿会想不到他在拖延时间么。

便是想不到,她也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与他打。

如他们这般高手,就算身受重伤,一时半会儿想要取胜也不一定能做到。

“大燕王错了,想要留下你,不一定非要本宫出手。”

指尖抚过某根琴弦,轻轻一挑。

琴声传出,带出的劲风朝燕浮沉袭去。

见识过琴诀的厉害,燕浮沉微惊,堪堪躲过……

然,下一瞬视线便有些模糊,“你、你……”话未说完,身形一晃便从马背上落下,幸得夜一反应过来忙将他扶住,不然定是要跌得形象全无。

接着便听到几道“扑通”的落马声传来,是那几个夜煞成员也从马背上落下。

夜一也觉一阵晕眩,“倾城公主,你竟下毒!”

人未昏迷,仅是全身无力。

燕浮沉未说话,待终能看清人,便直直盯着顾月卿。她这番不动手,定是觉察到他的意图,可他的意图并非只这一个。

说来,他从未好好与她打过一场,他其实想借此机会与她真正交一次手,是以方才他喊出手是对着她,而非君凰。

然即便只是这样一个机会,她竟也不愿给他。

“堂堂天启摄国公主,竟用毒!如此下作手段……”

“下作?”顾月卿淡淡抬眸看过去,没来由的,夜一便闭了嘴,同时还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渗透至四肢百骸。

原来这才是倾城公主真正的模样!

气势竟是比之王上和君临帝来都半点不弱!

“本宫最擅用毒,以毒伤人是本宫的制敌手段,此事坊间百姓都知晓,怎么大燕王的随侍竟是连坊间百姓都不如么。”

夜一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她这话就是在说他身为王上的随侍,消息都无百姓灵通!

变相的骂他无用!

顾月卿不再管他,视线转向燕浮沉,“不过,大燕王也不必担心,不过是寻常软筋散,仅是暂时动用不得内力,不会伤及性命。”

“哦,忘了说,这软筋散的药性恰是十日。”

语罢看向夏叶,夏叶得令,掏出一瓶药,“这里有一枚解药,大燕王可让您的随侍服下,回大燕王宫去取印鉴。”

一招手,“来人!”

有两名万毒谷弟子上前,“右使大人请吩咐。”

“那位随侍中了软筋散,怕是扶不住大燕王,去帮忙。”

夜一当然不肯将燕浮沉交敌人,但他身中软筋散,根本敌不过两个武功高强之人。

燕浮沉很快被两人押住。

“大燕王若是同意,解药便给你这位随侍服下。本宫的耐性并不好,给大燕王十息时间考虑,若十息过后还未想好……”

“好,孤答应!”燕浮沉未再多想,直接道。

面上神情有点让人看不透。

*

夜一服下解药,恢复气力后要拔剑动手,被燕浮沉斥住。

燕浮沉将他叫过去,不知低声说了什么,他便拿着燕浮沉身上的令牌快马离开。

与此同时,大燕的援军已近。

顾月卿本想先撤,但看到大燕的领军之人竟是夏旭,犹豫一下便停在原地。

左右这里离他们的百万大军驻扎地不远,柳亭和夏叶来时也带了不少人马,后面有将领带出的兵马亦已追上他们。

对方有人马,他们也有。

既然不弱于对方,便没有转身离开的道理,也能免了对方以为他们是害怕了。

只是将燕尾凤焦递给夏叶后,趁着敌军还未走近,顾月卿便执起君凰的手给他把脉。

君凰知晓她担心,便也随她去。

“主子,皇上可有大碍?”

见顾月卿眉头越皱越深,夏叶忍不住问。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双方对峙,心性沉稳 顾月卿将手从君凰的手腕上拿开,拧眉道:“先回营!”

这下可把在场众人吓着了,尤其是又领一队人马方赶到的翟耀,“敢问皇后娘娘,皇上……”

后面的话未问出,旁人也知他的疑惑。

其他人亦然,包括由两人押着的燕浮沉。

双眼眯成一条缝,无人知他在想什么。

就连一旁见燕浮沉无性命之忧缓缓放下心的叶瑜都朝顾月卿看去,她也好奇君凰究竟是何状况。

如今燕浮沉已落入敌手,若君凰再出事,这天下格局怕又要大变。

她可以不在意君凰的死活,但身为叶家少主,她不能不为叶家的前程着想。

若再出现有能耐争霸天下却是个不知根底的人,如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命运许会受到影响。

莫要果决的说天下没有能与顾月卿相抗之人,毕竟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就仿若在两年前,无人知晓天启已故的倾城公主会突然活着回来,还搅动天下大局一样。

总归都说不准。

此番未有人敢动,因着有诸如君凰顾月卿燕浮沉这样的人在前,若他们都不在了或是仅剩下个别人,许会有未知变故。

*

唯独君凰最是平静。

他反手将顾月卿的手抓在手里,“卿卿,无妨。”

两人相处这般久,有些话不必多说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这番分明下令等着对方援军前来又突然改变注意的举动,并非因着他身体出了状况,而是她不能确定他是否当真无事,不敢拿他来冒险。

这些君凰都知晓。

他想让她安心,但敌军打到营前,转身落跑的事他断然不会做。更况他知晓自己的身子状况。

从前无所谓,如今他有妻有儿,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他要陪她到白头,还不想死。

他一开口,顾月卿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这太冒险了,虽未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中蛊的迹象,但万一呢?

对于蛊术,她也是在禾术与夏旭交手后确定有这种东西存在方去翻阅典籍了解,只是一知半解。

蛊这种东西,若未被唤醒,中蛊之人并无异常,什么都不能确定。但从此前她的猜测以及昨夜夏旭夜袭军营意图用笛子对付君凰的举动来看,他的确在君凰身上下过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且放心,无事。”她适才想留下,有为维护两国颜面的意思在里头,但更多的还是,她想让君凰与夏旭做个了结。

君凰昨夜放夏旭离去,已然两清。

若夏旭就此离去,他们的恩怨便也就此结束。偏生夏旭领了大燕大军前来。

又是新的恩怨开始。

就此不计较,不是君凰的作风,更不是顾月卿的作风。

瞅着夏旭这样,若不彻底解决,怕是往后会更加没完没了。

夏旭是中了毒,但时至今日,以夏旭的医术,顾月卿不相信他未看出那毒根本要不了他的命,顶多会让他再吃些苦,武功保留两三成。

是的,顾月卿的毒要不了夏旭的命。

夏旭到底是君凰的师父,纵然别有所图,却也于君凰有救命教养之恩。

他的生死不该由她来决定,而是君凰。

只是她怕夏旭伤到君凰,又想着君凰这么多年受到剧毒的折磨,便想着给夏旭下毒压制他的功力,再让他受些苦。

其实此毒毒发时,哪里有君凰当初毒发痛苦。

君凰毒发,六亲不认。

早年未寻到人血这一压制毒性的法子时,每每毒发,他都要将自己锁住,否则不仅会伤旁人,还会伤了他自己。

仅让夏旭受这么一点苦,顾月卿觉得都是仁至义尽了。

凭那两三成的功力加上他的医术,夏旭完全能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隐居起来,就此安稳过完一生。

这些道理以夏旭的阅历,在知道顾月卿下的毒要不了他的命时许便已意识到,他却依旧执意参与到两方争斗中,无非是不甘平凡。

既然给他机会全了以往的情分他却不知珍惜,接下来便也不用再手下留情。

这是顾月卿所想,亦是君凰所想。

若非夏旭心甘情愿退出,留着就是一大隐患。

“好,那待会儿若觉得有何不妥,要及时告知我。”

君凰勾出一笑,“好。”

*

约莫一刻钟,大燕援军走近,两方军队排开,乌压压一片形成对峙的场面。

彼时顾月卿和君凰已各自跃上一匹马,骑马当先站着。

不管是夏旭还是大燕的将领本都还有些自信,毕竟此番他们带来的几万人马都是大燕军中精锐。

然看到君凰身边的顾月卿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身着红衣怀抱着琴,容颜倾国倾城,委实太过显眼。不管此前是否见过她,几乎看到第一眼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王上对上君临帝,纵是不能取胜,对方想要胜过他们王上也要费些功夫。

如此,有王上对付君临帝,其他人他们便可应对。

偏生倾城公主于此时出现!

再看已落入敌手的王上,他们一颗心都跌到了谷底。

介于身上的毒带来的蚀骨之痛,夏旭再看到顾月卿,心里便不自觉的生出一抹恐惧来,是以近旁的将领问他这般情况该如何是好时,他语气不好的丢下一句:“本座如何知晓?”

罢了惊觉不妥,忙道:“抱歉,本座并非有意,只是担心大燕王安危,一时没收住情绪。”

那将领本还因他的态度生气,转而听他说是担心他们王上所致,脸色便好了许多。

“多谢老药王挂心,此番若能顺利救出王上,老药王便是我大燕功臣;然若王上有个三长两短,您与王上一道入敌营,却独您一人安然回来,怕是……”

怕是什么,纵是未说,夏旭也听得出来。

若燕浮沉出事,他估计也活不成了。

从对方军营回来,凭着他的本事,能轻而易举从辽源城带走安荷,两人远走高飞,毕竟在辽源城住这几日,两人手里已不缺钱财。

但他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淡出世人视线,于是他便寻到辽源城的守将,假借燕浮沉让他回去搬救兵之名让对方出兵。

辽源城的守城将领自是不信他的说辞,但他们的王上未与他一道归来是事实,是以纵是知晓他撒了谎,他们也不得不出兵。

王上的安危最为重要。

“将军请放心,大燕王乃人中龙凤,定会安然度过此劫。”

“这是自然!”

语毕这位将军深吸口气驾马上前,尽量忽视对方有两大世间顶级高手坐镇所带来的压迫感,喊道:“放了王上,否则别怪我的大燕将士不客气!”

他的几名副将忙异口同声喊:“放了王上!放了王上!放了王上!”

一连三声,后面的几万大军也跟着,“放了王上!放了王上……”

一时间气势十足。

而君凰这边却不为所动,直至对方声音停下,顾月卿才看向夏旭道:“一段时日不见,老药王似乎憔悴了不少。”

伤口撒盐。

夏旭面色铁青,有几分咬牙切齿,“都是托了倾城公主的福!”

“哪里,老药王客气,君凰受您照拂多年,身为他的妻子,本宫也应礼尚往来才是。”

“说来,您本可不用蹚这趟浑水,不过您既然来了,便永久的留下吧。”变相的威胁。

“倾城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不可否认,论武功,本座此番确实已不敌你,但你莫要忘了,本座手里还有一大倚仗。”

从袖中掏出一支短玉笛,“倾城公主可想好了,是放了大燕王,还是鱼死网破?”

看到那只短笛,顾月卿的心便一慌。

但常年养成的喜怒不形于色让旁人无法窥探她的情绪,她面上神情半分未变。

“鱼死网破?既如此,老药王不妨先试试?看看究竟是我们鱼死网破,还是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夏旭拿笛子的手一抖,笛子险些掉落,幸得他反应快,未有多少人看到。

却还是有人看到了,顾月卿便是其一。

唇角微微勾起,他心虚,她便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484章 下令退兵,趁机偷袭 “大话谁都会说,待本座吹响这笛子,倾城公主可莫要后悔。说来,当日在禾术,公主也见识过本座唤醒藏于人身上的蛊是何模样,相信公主不会这般快就忘记。”

夏旭指的是那日他刺杀顾月卿未成,逃跑时吹奏笛子于瞬息间取他几个下属性命之事。

如此手段,确实狠辣。

若非有方才他那番心虚以致笛子都险些脱手的举动,他也不像是佯装,顾月卿许还会忌惮他几分。

只可惜,他的底牌已败露。

“连陪自己出生入死的下属都毫不留情的杀死,本宫确实记忆犹新。”一句话堵得夏旭哑口无言。

他拿着笛子却迟迟未吹奏,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是唬人的。

大燕援军里的将领本还想靠着夏旭制住君凰,用以威胁对方将燕浮沉放了,却见他迟迟不动,心便凉了大半截。

不过尽管他们知道靠夏旭是靠不住的,也明白此番并非开口道明的好时机,但一行那么多人,总有几个是蠢的。

有人本就看夏旭不顺眼,这番又见他们敬重的王被敌方扣押,夏旭还迟迟不动,便不由怒道:“老药王,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既拿那笛子出来,倒是吹啊!”

“快些解决,王上便少受些罪!你倒是吹啊!”

“对!你倒是吹啊!”

……

有人喊到“王上便少受罪”几个字,大燕大军便更闹了,尤其是那些跟在后面只听到声音看不到具体情形的兵士闹得最厉害。

夏旭骑虎难下。

将笛子放在唇边,依旧半晌未吹奏。

看得身后的人又直直催促。

燕浮沉微微拧眉,他身中软筋散动用不了内力,说话都有几分吃力,在这样喧闹的场景下,他的声音对面的大燕军未必能听得到。

好在对面有几人是他的亲信,跟在他身边已有些年头,知晓他的脾性。他微一皱眉,便有人看出不对劲。

“安静!安静!安静!”辅以内力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恰被战场上击鼓的将士听到,连击几下,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夏旭还拿着笛子不敢吹奏……

不再管他,有几个将领在辽源城守将的带领下翻身下马,对着燕浮沉便拱手一礼,“末将等参见王上!”

有些比较懵的将领见状也忙翻身下马跟上,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参见王上!”

夏旭见此,竟暗暗松了口气翻下马背跟着,头一次如此心甘情愿的给人见礼。

敌我实力悬殊,论兵力,远不及敌方;论高手,这里谁出去也不是倾城公主和君临帝的对手。

为今之计,只有等待燕浮沉这个王上的命令。

实力差距太大,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又何必再多牺牲人?

是以燕浮沉道:“退兵!退守辽源城!”

“王上……”是一众将领不可思议的喊声,“末将等誓死要将王上救回!”

“退兵!莫要让孤说第三遍!”他双眸微眯,神色微冷。

这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可是王上您……”

“孤自有思量!这是圣旨,如有不遵者,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看向顾月卿,“孤答应你们的定会做到,勿要为难我大燕将士。”

“这是自然。”顾月卿淡淡道。

听到燕浮沉说不遵者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以及他与顾月卿的这番对话,让他们深刻的明白,他们此番处于何种劣势。

谁也不敢再反驳。

齐齐应:“是,末将等遵命!”

鸣金收兵。

在燕浮沉开口时,夏旭便慌了。

这些人都退,他还留在此作何?莫要说对面的兵力不比他们少,便是人数真及不上他们,对上顾月卿,他也没有半点胜算。

正要趁乱翻身上马调转马头跟着离开,“铮”的一声,仅他一人从马背上落下,还受了不轻的伤。

堪堪爬起来,便听到顾月卿清冷的声音:“老药王既然来了,又何必如此匆忙离开?”

身形一转,便一点脚尖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抱着琴翩然落地,站在离夏旭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君凰见状,也忙从马背上跃起落于她身侧,并非要亲自解决夏旭,而是怕顾月卿不注意被夏旭偷袭。

夏旭吃力的撑着方能稳住身形,如今他的武功退步太多,否则哪会连顾月卿方才那招都避不开。

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人,只觉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两人都是这世间难寻的佼佼者。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对世间绝无仅有的璧人。

有那么一瞬,夏旭是艳羡的。

少年时,他喜欢安荷,幻想过的未来便有如此并肩而立的画面。

可如今他身败名裂,武功又废去了大半。再看安荷,哪里有从前美艳高贵的样子?便是近几日在辽源城里又穿上漂亮的衣衫戴上华贵的首饰,身上也掩盖不了一股市侩气息。

变得尖酸刻薄势利眼,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身为一个男人即便被她踩在脚下也甘之如饴的女人。

他不清楚,她变成这样是她骨子里原就有这些东西,还是这一系列的变故给她的打击太大,以致她变成这般。

他想验证,便只能再拥有世人仰望尊崇的身份,是以分明可逃命偏安一隅,他也毅然决然的选择再赌一把。

当然,更多还是他不甘于平凡。

呼吸过高处的空气,落入谷底后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夏旭端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本座自知不是你们对手,要杀便杀。”

语罢看向君凰,面上满是悲戚哀恸,“为师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打君临的主意。可是景渊,你不得不承认若非有为师,你早便死在君都城门外。”

“为师救你一命,算计你一次,已算扯平。你昨夜放为师离去,为师此番又带人前来,又算扯平。说来,为师已不再欠你,倒是……”

目光转向顾月卿,“倒是欠了倾城公主。”

“这些年荷儿筹谋颠覆禾术皇权也有本座一份。风华是本座的弟子,曾试图刺杀你,虽则她已赔去一条命,也依然算是本座欠你。本座这条命,你便拿去……”

忽而眸光一狠,“想要本座的命,做梦!”

随手一挥,便有几十根银针朝顾月卿和君凰飞来。

就夏旭的尿性,两人根本没相信他说的话,是以他一出手两人便已察觉,身形飞转。

纤细的五指抚过琴弦,赤魂挥出。

无数清脆的响声,已然拦下大半银针,却还是有少许遗漏。

每一根银针上都带着一只细小的蛊虫,顾月卿丝毫不敢大意,脚尖一点跃到半空……

七弦琴,一次九道音。

这是目前顾月卿能将琴诀使到的最高境界。

她从未用以对敌,因着这般太过消耗内力。九道琴音毕,她整个人便会力竭。

从未用来对敌,便是说她也不知具体能达到何种威力。

此番瞧着,那些银针根根碎裂成粉,翻身上马背准备趁机溜掉的夏旭直接连人带马被击飞出去。

就是君凰都受到些许琴音带出的劲风波及。

幸得他内力深厚,只退后两步,并未伤到。

待稳住身形,他手执长剑抬头看向半空中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的顾月卿,赤眸深邃中又透着一抹亮光。

他自认对她足够了解,如今却发现,她竟还能给他带来这样大的惊喜。

这一招威力有多大,看离得那么远的柳亭夏叶等人都受到波及便能知晓。内力深厚的还好些,诸如翟耀身后的大军,已被方才的劲风掀倒大半。

待动静过去,叶瑜才拿开挡住眼睛的手,收回方才挥出去挡下大半劲风的白绫。

眼底有不可置信。

若当初顾月卿用这一招来应对她,她哪能与她过那么多招!

叶瑜不知,以顾月卿当时娇弱的身子状况与不及而今深厚的内力,是使不出这一招的。

章节目录 第485章 从前纠葛,秋灵生气 燕浮沉还不能死,离他较近的柳亭挥剑护了他一下,并未伤他分毫。燕浮沉看柳亭一眼,没说什么,注意力便转向立于半空的顾月卿。

他的震惊并不比叶瑜少。

难怪会有“琴诀出,万尸伏”的说法。

便是他全盛时期正面接下顾月卿这一招许都要重伤。

方才她出手,主要是攻击那些暗器,又刻意避开君凰,是以离他最近的君凰才未受到多少波及。而夏旭那边她未收力,又恰在怒头上,才会人和马都被击飞出去。

那些银针堙没成灰,这又岂是常人能做到的!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顾月卿脱力未能稳住身形,从半空中跌落而下,君凰见状忙飞身而起,揽住她的腰肢,两人稳稳落地。

“何故如此拼命,就那点东西,伤不得你,又何曾能伤得了我?”

“如今尚未寻到解蛊的法子,断不能大意。再则,若非我先一步如此做,你定也会拼力拦下不是?”

君凰心底一柔,无奈一笑,“你啊,下次可莫要再如此。”

确实。

她竭力出手是怕他受伤,他又何尝不是,不过是她先了他一步而已。且先他一步还是因着她“琴诀”擅远攻的优势。

顾月卿面色有些苍白,不过有他揽着,倒不至于站不稳,只是若要再出手已不能够,且这番出手之后,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养不回来。

顾月卿浅笑着点头,“嗯,只此一次,断不会再犯。”若非有他在,便是能确保全然安全,她亦不会动用这招。

有他在,她才能无后顾之忧。

“不知他……”顾月卿微微拧眉看向不远处倒地不起的夏旭。

君凰眸中透着浓浓的杀意,“他该死!”

揽着她闪身上前,赤魂便直指夏旭喉咙上,彼时夏旭视线已模糊,满身血迹,好不容易撑着睁开眼,良久才看清战在他眼前的两道人影。

他没看君凰,而是看向顾月卿,“夏、夏尧死、死在你手里,不亏。”若当日在云河之巅他刺杀她时,她便用这一招来对付他,他根本逃不了。

“夏尧该死,你也该死。”顾月卿用陈述的语气道。

“本宫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凡他稍有些悔改,念在他对君凰有恩的份上,只要君凰不杀他,她亦可破例留他一命。偏生他如此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死。

“你既如此想死,本宫便成全你。”说着看向君凰,“我来动手。”她不想他背负弑师之名,即便夏旭该死。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她一般,在杀了自己的师父后无半分愧疚之心。

她当年杀夏尧,是因夏尧有无数条罪名,夏尧不死,死的就是无数被掳到万毒谷的年轻生命。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

若有罪,折磨些也无妨,但被掳到万毒谷的都是无辜之人,有多少人受不住折磨丧了命。夏尧更是丧心病狂的将夏叶这个亲生女儿用做药人几年!

这样的人,杀了是为民除害。

而夏旭,纵是犯过许多错,为着他的名声,到底未对太多无辜之人下手。他对君凰也终究有过几分恩情,君凰从前对夏旭的敬重也是真实存在,不似她与夏尧。

从始至终她对夏尧便没有半点师徒情谊,有的只是仇恨。

她在提升自己实力时,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杀了夏尧。

是以她杀夏尧无愧于心,君凰若杀夏旭却未必能做到如此。

其实是顾月卿太过在意君凰了,舍不得他受一点伤。事实上,夏旭在君凰心中的分量并没有那般重,便是有些情谊,昨夜放夏旭离开时也已两清。

夏旭是死是活君凰并不关心,偏偏他险些伤到顾月卿,这是君凰最不能忍的。

夏旭必须死。

但看到顾月卿眸中隐着担忧,君凰还是收回了剑,“好,你来动手。”

将手中赤魂递给她。

不能让她再用耗费内力的琴。

不过一个细微的举动便能看出他对她的在意,顾月卿轻浅一笑,接过赤魂。

正要一剑刺下,忽然传来一声:“且慢!”

闻声看过去,迎面驰马而来的人头发有少许花白,是在场不少人都熟悉的面孔。

药王山药王药谷子,据说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因犯了错被逐出家族,后夏旭发觉他在医术上的天赋,便将他收归门下,一入师门便改了名。

年纪比夏旭还要大上几岁。

当然,这些都是传闻,未曾有人去考证。

药谷子的出现,心情最复杂的当属夏叶。

曾经牧家被灭门,秋灵被夏尧误认成她掳到万毒谷。她则被夏旭所救,将她带回药王山。若非有夏锦瑟的刁难,她在药王山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当然,这是她从前的想法,在得知夏旭连妻女都杀和秋灵传信告知她在禾术期间发生的一些事,以及她查到当年夏家两兄弟的纠葛,她才知,当初她在药王山被夏锦瑟刁难,夏旭是知情的,只是他佯装不知罢了。

不过夏旭到底是将她从牧家的灭门中救出,救了她一命。

可夏旭竟对她家主子下杀手……便是她的仇人。

种种加起来,她既不想夏旭死,又希望他死无葬身之地。

很是纠结。

就在她这般纠结时,药谷子出现,主子的剑未刺下去,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能就这般放了夏旭。

心情才会如此复杂。

纵是已养成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夏叶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明显。

说起来,夏旭会从牧家灭门时救下夏叶,还是在接到夏尧要对牧家出手的消息时赶去时,夏叶的母亲临终嘱托。

夏叶的母亲是夏旭少时好友。

夏尧因不想安荷毁了夏旭,设计安荷嫁给禾术黎王禾庆。夏旭因此与夏尧反目成仇,强娶夏尧的心上人,也就是夏锦瑟的母亲。夏尧为报复夏旭,娶了他的至交好友,也就是夏叶的母亲,夏尧还不能解恨,便灭了牧家满门。

牧家曾于夏旭有恩,是以夏旭与牧家往来较多。牧家因他被灭,夏旭定会万分痛苦,这是夏尧对他的报复。

那牧家因他被灭门后夏旭当真痛苦么?

或许痛苦是有,只是没有那么浓烈。不然也不会因夏叶是夏尧的女儿而不管她死活,却没想过她也有牧家一半血脉,还是他故友之女。

倒是可怜夏叶和夏锦瑟两人的母亲,成了这兄弟二人恩怨纠葛中的牺牲品。

而今这些旧事,知晓的已没有几人。

*

夏叶轻吐口气,举步上前。

代顾月卿问话:“药王这是何意?”

主子将她从药人暗屋中救出时,她便发过誓,主子的敌人便是她的敌人,纵然夏旭是如今她在这世上除秋灵以外唯一的亲人也不例外。

药谷子尚未来得及应,便被夏旭抢了先,“昨……昨夜未看清,此、此番才……才看到叶儿的……脸已恢复,大……大伯甚是高兴,如此,大伯……下了黄泉,也能……也能给……给你母亲一个……交待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夏叶眉头深拧。

顾月卿和君凰对视一眼,也古怪的看向夏旭。

罢了顾月卿的视线转向夏叶,她还未说什么,夏叶便道:“主子,他要杀主子,便是属下的敌人!”而且,夏旭并非有情有义之人。

她不想主子因他犹豫,留着夏旭是大患。身为主子最得力的下属,她必得为主子杜绝一切隐患。

“只是属下有几句话想要与他说,还请主子允准。”

顾月卿点头,“允。”

“多谢主子!”

看向夏旭,“你想要我做什么?”没有拐弯抹角,是夏叶的作风。

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无非是临死之前想让她看在母亲的面上帮他做些什么罢了。

心思被道破,夏旭笑得有几分苦涩,“你……比你母亲聪……聪明。”

“若母亲有我那般数不尽的日夜里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子中当成药人来养,也不会那般容易轻信旁人。若非母亲当年心善在你被仇家追杀时救你一命,母亲不会落得那般下场!若非牧家良善予你多番照顾,亦不会满门尽灭!”

“什么?!”

闻声看过去,竟是方使着轻功先马车一步赶来的秋灵,彼时她怀里还抱着小君焰。

听到夏叶这番话,秋灵有些震惊。

这些纠葛,此前夏叶并不知。还是近几个月万毒谷弟子查禾风华背后的人,查出夏旭夏尧以及安荷等人当年的恩怨,夏叶这才知晓。

消息送往禾术时,她特传给顾月卿,并未经秋灵的手,就是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若非她和母亲,单凭夏旭和牧家的交情,牧家许还不会出事。虽非夏旭灭牧家满门,牧家却是他间接造成的灭门。

且灭牧家满门的还是她父亲!

就算她不认,也不能否决夏尧是她父亲的事实。

她怕秋灵因此责怪她。

秋灵还不知灭牧家满门的是何人,只以为夏尧是把她当成了自己而在牧家灭门时救下她并带回万毒谷。

这些年秋灵也不是没去追查过牧家灭门的仇人,只是她不想秋灵知道真相,拦下不少消息,以致于到如今秋灵也不知灭牧家的是何人。

这一点,夏叶知道自己有些自私,但秋灵将她当成唯一的亲人,若知晓是她父亲灭了牧家,许会与她生出隔阂。

若是那样,秋灵未必会过得如现在这般开心。

这些事秋灵不必去想,她只要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即可。

实则秋灵在万毒谷那样的地方经受那么多折磨,还能维持这副开朗活泼的本性,与夏叶脱不开关系。

夏叶没想过秋灵会突然出现,还听到方才那番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秋灵闪身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夏旭,问夏叶:“你是说,姑姑还救过这个人的命?”

夏叶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她道:“所以他其实不只欠祖父早年的关照之恩,还欠着姑姑一条命?”

夏叶有点懵的点头。

得到她的回答,秋灵看向夏旭,怒道:“我说你这个人,好歹是一方人物,我原想着我牧家与你有交才有此大难是我牧家自己倒霉,虽是你间接造成,却非你所愿。你救夏叶一命,也抵了你的罪行。

“想着你一个大男人,应不关心小女孩之间的打打闹闹,夏叶被你女儿欺负你也不知情,错不在你。直到前不久我才知晓,夏锦瑟的所作所为你竟都是知情的!我想着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任由夏叶被欺负也是你能做出来的。此番才知你竟欠姑姑一条命!”

“夏叶是姑姑的女儿,你欠着姑姑的命还让你女儿这么欺负她,如今还有脸在这里提姑姑,想让夏叶就姑姑的情分帮你做事!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夏叶,我可告诉你,他让你做的事你若敢答应,别怪我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彻底五十,将人带走 听完秋灵的话,夏叶疑问重重,“你、你怎……”

“你想问我怎知晓这些?”

夏叶点头。

“我说夏叶,你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怎遇到这种事脑子便如此转不过弯呢?算来主子已接管万毒谷六年有余,六年时间,便是有你阻拦,我也能查出不少东西。你可莫要忘了,我这个万毒谷右使是堂堂正正凭本事赢来的。”

夏叶一愣。

是啊,万毒谷高手无数,主子继任万毒谷谷主后,底下主事都是统一考核选出。

万毒谷的主事考核项目繁多,武功仅是其一。而那么多项目中,秋灵能脱颖而出自有些本事。

只是这么多年,夏叶一直将秋灵当成从前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习惯性的对她多番照顾,很多事都揽下,让她无用武之地罢了。

久而久之,旁人也会忽略掉秋灵自身的能力,包括秋灵自己。

但她并非无意中的忽视,而是既有主子和夏叶能顶住,她甘愿做长在她们羽翼下的小丫头又如何。待需她出手时,她还是那个凭本事赢得右使之位的人。

“只是有你从中阻挠,我确实查不到太多东西。不过我查不到的,在禾术时主子都告知我了。”

“主子?”夏叶看向顾月卿,她与主子提过,若是可以,莫要告知秋灵,主子怎……

顾月卿也不避开她,只道:“有隐瞒,必会生疑,以秋灵之能想要查到真相不过早晚。”

与其最后查出真相互生误会,倒不如一开始便说清楚。

秋灵这丫头就是懒散了些,又珍重夏叶这个表姐,一开始查到牧家灭门之事许与夏尧有关,又发觉夏叶从中阻挠她,她便未再往下查。若非如此,怕是早便查了个透彻。

这些顾月卿都知晓,只是她相信这点小事不管是秋灵还是夏叶都能处理好,她便从未提及。

然如今,已查出那么多东西,夏叶却还想瞒着秋灵,以为能瞒得住?秋灵并非不知夏尧与夏旭的关系,在禾术时,负责着人查禾风华背后之人的就是秋灵,只是查到夏旭身上后才分派给夏叶去执行。

有些东西,秋灵便是未查到,应也猜到了。

如此境况下,顾月卿倒不如来做这个中间人,也能免了这两人将来徒生误会。

夏叶跟在顾月卿身边多年,她这番话虽未明说,夏叶却已听出其中的意味。

朝她拱一拱手,躬身道:“多谢主子。”

秋灵也跟着,只是她抱着孩子不便见礼,微微弯腰,“多谢主子。”

“你们皆是我身边得力之人,不过小事,勿需挂怀。”

语毕道:“秋灵,将缚谨给我。”

“是。”

小君焰当然没交到顾月卿手里,她一手抱琴一手拿着赤魂剑。君凰一手揽着她,一手抱过孩子。

许是久不见君凰,小君焰瞪大眼睛看着他,大眼瞪小眼。

突然,久不开口的小君焰“啊啊”的叫了两声,君凰不明情况不觉得有什么,顾月卿却惊喜不已。

这几个月,孩子不哭不闹,肚子饿或是想如厕也都未出声,只会用手敲击摇篮或是手边其他东西来提醒,此番竟出声了!

“主子,小少主说话了!”秋灵方才看到夏旭的坏心情瞬间便散了,惊喜道。

“算不得说话,应是见着他父皇,欢喜了。”

对上君凰疑惑的眼神,顾月卿笑着解释:“这几个月,缚谨皆是不吵不闹,方开过两次口,这番一见着你便出声,想是高兴了。”

君凰闻言,心下一柔,突然觉得看这小子顺眼了些,“还算有点良心。”

当初看到卿卿怀着身孕那样辛苦,还几番险些丧命,他十分不喜这个未出生的小子。但自他出生后,倒是越看越顺眼。

似乎有个儿子也不错。

“就是他这不哭不闹的性子,将来恐会极少开口说话。”顾月卿有些担心。

“话多作何,说在点子上便可。”君凰倒是不在意,“朕的儿子,莫要说话少,便是一句话不说,将来的成就必也是常人所不能及。”

顾月卿失笑,“是是是。”

夏叶和秋灵也抿唇浅笑。

“咳咳咳……”本温馨的场面被几道咳嗽声打断,是躺在地上被遗忘的夏旭,听完秋灵那番话,再见这几人闲聊起来,他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若非心中沉重,便是沉稳的药谷子许都要笑出声来。

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落回夏旭身上。

顾月卿突然有些同情他,筹谋大半辈子,却落得这样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图什么呢?

若安荷待他好些便罢,偏偏安荷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在他名声尚存时便将他踩在脚下,在他身败名裂后,拿着他救命的药钱去买衣衫首饰,毒发时任由他自生自灭……

若她所料不差,夏旭这番与夏叶提及她母亲,定与安荷有关。许是想让夏叶保安荷一命,许是其他,总归与安荷脱不开干系。

她实在想不通夏旭图的是什么。

至于她为何会知晓夏旭落魄后的境况,自是因万毒谷想要查的消息没有查不到的。

秋灵看向夏旭,“曾几何时,每每提到老药王之名,世人都会肃然起敬,再看如今,可真叫人失望。”

她查到牧家灭门许与夏尧有关时,便已猜到夏尧对牧家出手百分之九十是因着夏旭与牧家的交情,但想到夏旭此人是个高风亮节行医济世的人物,纵是对他有怨,却也未将这个罪名算到他头上。

谁承想,白瞎了他这样的身份,竟是个研习邪蛊之术杀妻杀女的阴邪之辈。

“夏叶,他这番与你提及旧人不过是想让你救下安荷而已,你可莫要上当,那安荷也不是什么好人。”秋灵胡乱道。

夏叶看着秋灵,“你没生我的气?”

秋灵摇头。

“你没生我的气便好。那我们便来说说正事。”

秋灵眼皮一跳,是不详的预感。

“明知此处危险,为何要弃下护卫孤身将小少主带来?难道你不知若非主子已将敌人制服,此番会有多凶险?”

秋灵:“……”得了,许久未见,她险些忘了夏叶的铁面无私就事论事。

“此事确是我的错,但我就先他们几步,他们很快……你看,他们来了!”秋灵激动的指着那边匆匆追来的一行人。

秋灵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小君焰离开,她轻功好,他们未能追上。

齐齐上前请罪。

“此事虽非你等之过,但监管不力任由右使胡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自去领十鞭!”夏叶道。

看向秋灵,还没开口秋灵便急忙道:“我二十鞭,二十鞭!”

翟耀也上来,照样学样的罚了那些暗影卫各十鞭。

“药王此来何事?”这番是顾月卿亲自问。

药谷子其实不大好开口,他知道师父罪孽深重,但师父到底于他有知遇之恩。

师父是要受到惩罚,却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北方荒原之中,如此怕是不过一日尸体便会被飞禽分食。

再则……

看向君凰,“师弟,药王山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药王山,千年传承,悬壶济世,却出一个研习邪蛊之术的人,还是药王山上一任掌权人,于药王山的名声大损。

“我此来是为将师父带回药王山接受惩罚。”他要保师父全尸,又要维护药王山名声,只能将人带回。

药王山存世千余年,盘根错节,顾月卿并不想与之为敌。

再则有万毒谷,便须有药王山,如此世人方能容许万毒谷的存在。

执剑挑了夏旭的手脚筋,不影响行动,却是废了他武功。

在夏旭的尖叫声和药谷子的不忍目光中,顾月卿道:“药王将人带走吧。皇兄和皇嫂在药王山,还望药王多加照拂。”

药谷子看君凰一眼,见他神色未有变,这才道:“皇后娘娘言重,药王山坐落在君临地界上,幸得君临照拂,药王山才得以安稳,照顾临王和王妃是药王山应该的。”

“那师父我便带走了,多谢师……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本宫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也希望药王山当真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算是变相的威胁了。

“皇后娘娘请放心。”

不知从何处冒出几人,将夏旭点了哑穴放到一个架子上,由四人抬着离开。

君凰都出自药王山,可见药王山并不缺绝顶高手。

顾月卿一行也准备打道回军营。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小气君凰,吃儿子醋 彼时顾月卿手里的燕尾凤焦和赤魂剑已分别被秋灵和翟耀接了去。君凰一手抱着小君焰,一手揽着顾月卿的腰肢,当先走向顾月卿从天启过来这一路乘坐的马车。

两人偶尔低语对视间,尽是温馨。

然这一幕于燕浮沉而言却十分刺眼。

又让他无比艳羡。

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任由人将他押回军营。

虽是中了软筋散不能动用武功,燕浮沉身上的矜贵及一国之主的气势尚在,押着他的人未敢有不敬。

*

马车上,君凰将小君焰放在摇篮后,便快速将顾月卿扣在怀里好一阵纠缠。

顾月卿开始是推拒的,毕竟有孩子在,尽管孩子还小什么也不懂。

但君凰的性子在那里,缠人得厉害,她越是推拒他就缠得越狠,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勾着他的脖颈缓缓回应。

几个月不见,不是只有他想念她,她也甚是想他。

一吻毕,两人衣衫都有些凌乱。

到底未太过分,君凰就这样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卿卿,待此间事了,便随我回君临吧。”

“嗯。”

“燕浮沉恐没那么容易妥协,此事许还需费些功夫。”顾月卿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沿着他的脖颈抚到耳后,整理他散落的墨发。

她指尖抚过时,君凰尚未压下去的冲动又上来了。

扣着她又是一番纠缠。

再停下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君凰声音沙哑的道:“无妨,他若再耍什么手段,卿卿便直接照着那番威胁他的话做就是。”

顾月卿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哪能真如此做,且不说要炼制出能毁一座城的毒非一朝一夕之事,便是当真能做到,我也断不可能如此。燕浮沉有句话倒是未说错,百姓何辜。我便是不在意他人死活,也不能造此杀孽。”

她一人无妨,如今有夫君有儿子,得积些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我真一连灭几座城,纵是处理得再妥当,终有一日也会曝光于人前。我不在乎后人对我如何评判,却不能让你背负骂名。”

她定定看进他眸中,手抚着他妖冶的脸,“你该是一代明主,流芳百世,我决不允许世人有任何诟病你的机会。”

“卿卿,你真是……”让他能如何能不爱她。

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除了狠狠的纠缠,他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表达他此番心情。

两人情绪正浓,他的手就要探进她的衣襟,突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两人的身子皆是一僵。

反应过来顾月卿已快速从他怀里退出坐到了一旁。

两人齐齐看向躺在摇篮里的小君焰。

小孩又恢复不吵不闹的模样,仿若方才的声音只是两人的幻听,但两人都知道不是。

分明孩子什么都不懂,顾月卿本就绯红的面色却不由得更红了。

再看君凰,面色铁青,“臭小子,方才就应该将你扔在外面!”

小君焰盯着君凰,又叫了两声……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再配上他的声音,像是在鄙夷。

君凰:“……”扔在外面还不够,他就不该让这小子生下来!

看着他们这样大眼瞪小眼,顾月卿一阵无奈,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道:“好了,缚谨才多大,你与他置什么气。”

“这臭小子,以后有他好看。”

分明他如此看旁人,旁人都会吓着,这臭小子却丝毫不怕。

“朕决定了,再过几年便将皇位扔给他而后带着你离开,看他还如何打扰!”

顾月卿:“……这是你儿子。”

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怎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想想两人第一次见面,连她在他面前都忌惮得不敢有半分松懈,再看如今的他……

变化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说好的凶残嗜血狠辣无情呢?

看到这副孩子气模样的他,谁会相信他是那个凡出行路人都要退避的君临杀神?

君凰一把将她揽过去,在她额头脸颊上各亲一下,“卿卿,你要最在意我。”

“从前与我在一处,你都只看着我,如今你眼里都是这臭小子。”

顾月卿:“……”

“卿卿……”

顾月卿有点受不住他这般眼神,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两下,“行行行,最在意你。”

“不若待了结大燕的事,朕便将皇位传给这臭小子?”

“想什么呢!缚谨连周岁都未满!”顾月卿十分无语,因着她知道他并未开玩笑。

“未满周岁又如何,多给他找几个辅政大臣就是。”

你还真是亲爹!

顾月卿懒得与他多说,直接松开他坐到一旁。

“好了卿卿,我说笑的,你莫要生气。”

见鬼的说笑,她若态度不强硬些,他指不定真会这般做,“缚谨十岁前都必须待在我身边由我亲自教养,十岁前他不能是太子之外的其他身份。”

言外之意,继任皇位得在小君焰十岁后。

如今这臭小子还未满周岁,十岁岂非还有九年余?

君凰哪里情愿。

可看顾月卿板着脸不理他的模样,他又不敢多说,“都依你,十岁便十岁。”

太子就太子,太子也能监国。

“往后缚谨不必拜师,无论是武功还是治国之道,皆由你我一同教习。”

不乐意。

但君凰不能这般说,“成,都依你,莫要生气了,也莫要离我如此远,过来。”

他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上去。

顾月卿嘴角扯了一下,坐过去肯定又是没完没了。

没理他。

君凰手一挥,她没注意就被卷进了他怀里,人也侧坐在他腿上,被他双手扣紧,动弹不得。

下一瞬,他的唇便贴了上来。

*

转眼十日已过去九日。

这几日顾月卿和君凰多待在君凰的营帐中。两人待在一起,自然少不得要多番亲近,只是君凰到底顾虑到顾月卿内力枯竭,每次缠她都有度,她打坐调息时他就在一旁处理公务,也不扰她。

当然,他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一抬眼便能看到,是以他极少出营帐。

倒是小君焰,一到军营便被他着人送到了夏叶和秋灵的营帐中。

之前夏叶的营帐已被毁,重新安排的营帐是夏叶和秋灵一起住,也能轮流照顾小君焰。

未时将过,坐在榻上打坐的顾月卿睁开眼。

抬眸便看到坐在那里处理公务的君凰。

依旧是他贯常的暗红色长袍,墨发松散散落间,他执笔落字,仿若一幅绝美的画卷。

顾月卿不由看得有些出神,恍然间想起她在月华居温泉池中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被他吸引住,以致一个不慎被他扔出的帷幔卷入池中。

从前她以为美色误人是用在女子身上的,没想到男色亦能如此。

那时若非晃神,凭着她的武功哪能躲不过,还生生被拽到他身上。

其实她一醒君凰便已觉察,只是他尚有几个字未写完,若去看她,怕是接下来这张折子都批不完了。

可她的目光如此灼人,让他有些受不住。

终是抬起头,“醒了?”

转瞬间,她已一个闪身来到他身侧,就这般弯下腰覆上他的唇。

他席地坐在团铺上,面前是一张摆放各种奏折的案桌,他手中还执着一支笔,而她弯着腰,一手扶在他肩上,一手抬起他的下巴……

柳亭和叶瑜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美得像一幅画。

但是,尴尬啊!

他们不是故意不经通传便进来的,而是考虑到顾月卿在打坐调息,若出声恐惊扰到她,便直接进来……

早知道就先出些声了。

调息多日,顾月卿的内力已恢复七八成,是以无论是她还是君凰,在有人踏进营帐的刹那便觉察了。

只是都懒得管而已。

瞧见这样的君凰,便是淡定如顾月卿都受不住诱惑,反应过来她的唇便贴上了他的。

两人分开,一齐抬眸看过去。

柳亭和叶瑜又尴尬又觉得被这般同样冰冷的两双眼睛盯着,有点不自在。

也幸得是他们,若是换了旁人,此番怕早已吓得腿软。

君凰揽着顾月卿在他身侧坐下,赤眸盯着对面的两人,语气仍十分不善,“何事?”

叶瑜的神情一瞬恢复正常,“在下想去看看大燕王,还请君临帝和倾城公主允准。”

章节目录 第488章 一统天下,就此放手 对上两人审视的眼神,叶瑜道:“在下仅是想去见他一面,若君临帝和倾城公主不放心,可派人随在下一道。”

“十日将到,大燕的降书却仍无消息,本宫也该去见一见大燕王,叶少主若想去,可与本宫一道。”

*

申时一刻,某个营帐外。

营帐由重兵看守。

燕浮沉并非俘虏,此番他还是大燕王,两方是达成协议的关系,是以这几日燕浮沉并未被关在牢狱中,而是住在一处营帐内。除了没有自由,其他的与来此做客没什么两样。

顾月卿过来,君凰自然要一道。

叶瑜要来看燕浮沉,柳亭正好无事便也随同过来。

四人出现在营帐外,看守士兵齐齐见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武阳王!”

“免。”吐出一个字,君凰便牵着顾月卿当先走进营帐。

入眼是倚靠在软榻上翻看书籍的燕浮沉,彼时他身上虽不是什么上好布料做成的衣衫,却十分干净。

墨发绾起,面色有些憔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难掩的矜贵。

瞧着不像征战多年的人,更像个文弱书生。

听见响动,便抬眸朝他们看来,依旧维持着那般姿态坐着,连书都未放下,丝毫没有置身敌营的自觉。

“都来了?随便坐。”视线在顾月卿和君凰相握的手上顿了一下便转开,快速扫过叶瑜。

他在此有此般待遇,除却他大燕王的身份,叶瑜没少出力,不然不会在他说沐浴更衣便会有人将热水和衣衫送来,也不会在他想要几本书籍打发时间时便有人及时送来。

纵是在君临和天启合盟的大营中,亦会给叶家少主几分薄面。

这些燕浮沉都知晓。

不由得对叶瑜生出些许愧意。

叶瑜说他救过她一命,实则这么多年过去,她欠他的早便还了。他不能给她想要的,便及早让她抽身。她也做到了,却偏生到此番还不忍看着他出事。

此一生,若说他亏欠什么人,除却母亲,便是叶瑜。

好在她已想通,并寻到良人……

“大燕王倒是很悠闲自在。”

燕浮沉看向顾月卿,轻笑道:“整日待在这营帐中,无事可做又无人说话,只能自己寻些东西消遣。”

倒是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下,盘膝坐直身子。

不能动用内力,他连调息恢复身上内伤都做不到,好在有人给他送来伤药,敷过几次后他的伤口虽未有多少好转,却到底未加重。

顾月卿拉着君凰寻个席位坐下,“十日将过,不知大燕王的降书何时备好?提醒大燕王一句,本宫素来说到做到。若约定的时间到了还未见到降书,辽源城将不复存在。”

她面色冷清,态度强硬,若非此前听过她那番话,便是君凰许都要被她唬住。

柳亭和叶瑜也各寻一个席位落座。

燕浮沉闻言,方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微微收了收,“倾城公主急什么?孤既已答应,自不会反悔。今日尚未过半,算来还有一日半的时间。”

“此到原野来回八日便已足够,多出的两日是本宫给的,大燕王若有心,此番大燕印鉴早便取来。”

“当然,既是本宫给的时间,本宫自会说话算话,此来只为提醒大燕王一声,莫要与本宫赌。论心狠手辣,本宫比之大燕王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孤自是相信倾城公主的手段,降书必会准时送到。”忽而话锋一转,“实则若是孤愿意,降书也能立刻奉上。”

一句话,让顾月卿面色一沉,“大燕王在耍本宫?”

燕浮沉却半点未受她的影响,依旧笑道:“倾城公主不必如此生气,此前孤确实拿不出降书来。”

此前拿不出,也就是说这几日他曾与他的人接触过!

在这守卫森严的大营中,全是他们的人,燕浮沉的人竟还能钻空子!该说不愧是大燕王么!

“大燕王好本事。”

“倾城公主过奖。”

“条件?”

“倾城公主果然爽快,不可否认,公主当日所言,若孤不应下降书之事便毁了大燕。孤也知公主确有这般能耐,但要做到也非一朝一夕。且公主那日威胁孤之时,孤的下属亦在场。公主以为,他顺利回到大燕后,会不将公主这般威胁的言辞告知旁人?届时公主以毒毁城,想要将责任都推到北荒七城的毒瘴上怕是不易。”

这点顾月卿没想到么?

自然不是。

只是那日她敢将夜一放去取大燕印鉴,便说明她并不怕这般后果。

“大燕王便是想到此,不是一样受了本宫的威胁?”

“倾城公主所言不错,孤确实受了你的威胁。即便当真灭城覆国后公主脱不开干系,我大燕臣民的命却是实实在在没了。看起来是两败俱伤,实则是孤输了。”

她毁的不过是名声,而他毁的是一国臣民。

如此多的人,许都会因他的固执而死。

他不敢赌,是以受了她的威胁。

“大燕王是聪明人,知道名声这种东西自来都不是本宫在意的。”其实那是从前,如今她很重名声,不是为她,而是为她的丈夫和孩子。

但燕浮沉并不知。

“孤知晓公主不在意,但公主想必也不愿担这样大的罪名被世人诟病。”

“所以本宫才会问你有何条件。”

“孤的条件很简单,其他人出去,公主留在营帐中陪孤一个时辰。”

君凰眸色一沉,“你在找死!”

尽管明白此陪非彼陪,君凰还是怒不可遏。

柳亭和叶瑜的脸色亦是变了变,顾月卿的面色更冷了几分,“都到了这般境地,大燕王还如此不识实务,便莫要怪本宫不客气。”

“毁城的威胁之语不过是不想牺牲更多的人,莫不是大燕王以为凭着我百万大军还攻不下你大燕?毁城会毁本宫名声,攻城却不会。”

“明日时辰到未见降书,便是大燕王的死期,不出一月,大燕便是本宫囊中之物。破城后,本宫不能伤百姓,难道还不能将大燕的将领兵士以旁的罪名处置?到时大燕王且看着,本宫是否有本事做到既杀了人又维护了名声!”

她能做到。

这一点燕浮沉非常肯定。

就如当初她在商兀帮着楚桀阳,以正当罪名处理了大半朝臣一样。

凡为官者,或多或少都有些罪名,而查探消息是万毒谷的强项。她只需在攻城后将那些人的罪名一一列出,斩杀他们之后不仅不会累及她,还会让她得世人传颂!

“方才是孤失言,明日时辰到时,孤自会将降书奉上。”

“还请大燕王记住此番说的话,本宫的耐性不好,君临帝的耐性更不好。”

这点燕浮沉看出来了,一句话便将她逼得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再观君凰,若非方才她拉住君凰,他此番怕是早已丧命于君凰的掌下。

肯再留着他的命给他时间,她不过是不想再有人作无畏的牺牲罢了。

而她的做法,君凰全然赞同。

都道她和君凰有狠辣之名,凡提及他们,少有人不是满心惊惧。

然,这两人真如传言那般凶狠残暴么?

未必。

或许,有她辅佐的君凰会是一代明君。

“倾城公主放心,孤不可能弃我大燕无数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和聪明人打交道是轻松,但也不容易讨到便宜。瞧瞧方才,他险些占了上风,转瞬便又受她的威胁。

顾月卿拉着君凰起身离开。

柳亭看一眼燕浮沉,也跟上。

仅余叶瑜还在营帐中,不过她也已起身,看着燕浮沉,道:“方才你不该说那番话,若倾城公主未阻止及时,君临帝恐已对你出手。你此番不能动用内力,君临帝若出手,你断无生还的可能。”

他正要开口,便被叶瑜打断:“你并非不惜命之人。”

要出口的话都被阻了回去,燕浮沉失笑,“时至今日,最了解孤的还是流萤。”

“既是了解孤,流萤也当知道,孤方才那般并无旁的意思,不过是想与她单独相处一个时辰而已。孤寻她多年,再见到她却总是在敌对,连一个平心静气与她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对上一个君凰,孤许还有些胜算,若对手是他二人,孤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难取胜。”

这点,早在她万毒谷谷主的身份曝出来时他便知晓。只是他不甘就此败落败,才想奋力一赌,偏生这时她又有个新身份,禾术储君。

一国对四国,他如何斗得过。

如今想来,为何想要一统天下,他已说不清。

是追求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是不忍百姓再受战乱的苦?亦或仅是为着大燕百姓?

大燕多是荒漠草原,极少又适宜栽种庄稼的土地,大多食用羊等可养于草原上的肉食。若有战乱,筹备粮草都是件难事。就如当初,他与天启那位少将军合作,保他一命,为的仅是一万旦粮食。

而那一万旦粮食,便是天启国一个将军府都能轻易拿出。

他若一统天下,百姓便有同等待遇。

如今既是不能取胜,又确认君凰并非滥杀之人,这天下让出来又何妨。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得做些准备。

至少此后几年,大燕的权不能全交出。

不过,未能与顾月卿单独说说话终究是件憾事,且这个遗憾将会伴随他一生。

听到他这番话,叶瑜已不似从前那般难过,不过心疼他倒是有的。

“既求不得,何不放手?或许放手之后你能寻到独属你的那片风景。”

“或许你说得对。”有没有独属他的风景他不知,手却是要放的。

“往后有何打算?”

不是问他是否担心将降书奉上后会否能活命,亦不是问他可需要帮助或将如何逃出,而是问他往后有何打算。

叶瑜知道,若连安然走出这军营都做不到,他便不是那个她曾经放在心上的燕浮沉了。

“或许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或许游历天下四海为家。”

“……不必四海为家,倾城公主并非没有度量之人,你若开口,大燕王宫依旧是你的家。”

“流萤,你觉得孤会这般做?”

“不会。”他并非甘愿屈居人下之人,比起俯首称臣,他宁愿一无所有。

“你既有打算,我便也不再劝你。若你走得累了,偶尔念及旧友,叶家永远有你一盏清茶。”

“多谢。”这一声多谢,为的不止这个“旧友”的称谓和一盏清茶,还有这些年她为他做的一切。

叶瑜看着他,拱手,“后会有期。”

燕浮沉一笑,“后会有期。”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消失无踪,不愧为敌 翌日一早。

顾月卿和君凰方起身,正在用早膳,便有人在营帐外道:“皇上,属下有事来报!”

听起来很着急。

君凰与顾月卿对视一眼,便道:“进。”

走进来的是一名暗影卫。

单膝跪下,“属下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何事?”

“启禀皇上,今晨属下奉命给大燕王送去早膳,但、但大燕王并未在营帐中,属下只在案桌上发现此物。”暗影卫手心都是凉的。

大燕王竟凭空在营帐中消失,这可是守卫森严的军营中啊!若皇上追究下来,他们这些人定都少不了责罚。

皇上素来赏罚分明,对待办事不利之人,责罚定是令人刻骨铭心的。

他打从心底里害怕。

将手中折子模样的东西高高举起,希望皇上看到此物后能减轻对他们的处罚。

“呈上来。”

站在君凰身后的翟耀上前,将东西接过呈上。

不只有折子,在那折子下还有一封信,上书“倾城公主亲启”几个刚劲有力的字。

君凰眉头微皱,握着那封信的力道不由加重几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乎那封信胜过那折子模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顾月卿没看清信上的字,并不知是何物,倒是那封折子是什么她已大抵猜到,是以注意力反而在那封信上。

毕竟君凰的反应让她想忽视都难。

犹疑一瞬,君凰还是将信递出,“一封信,给你的,可要看?”

看着他这副分明不想给又不得不给的别扭模样,顾月卿无奈一笑,“不必了,你看吧。”

既然她看了他心里会不舒服,她不看便是。

看到信封上那几个字,她已大抵猜到里面会是些什么内容。

凭着她的头脑,历经这么多,若她还不知燕浮沉对她的心思,她未免也太蠢了。

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未细致去想此事罢了。

燕浮沉与他们站在对立面,在君凰和燕浮沉之间,她自然是向着君凰的。她一心只为一人,又何必再想更多来徒增烦忧?更况以君凰的脾性,怕也不希望她知晓燕浮沉对她的心思。

既如此,她佯装不知让他高兴些又何妨。

她心中既已有人,便不该与旁人再有什么牵扯。

“卿卿当真不看?”君凰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

别以为他不知燕浮沉打的什么主意,走了还想留信给卿卿,不就是想让卿卿一直记着他?

想得倒是挺美!

天知道他有多不想让卿卿看这信,但这到底是给卿卿的,他若执意拦下,便是对卿卿的不尊重。

卿卿这般反应倒是甚得他心。

不过,卿卿如此,当是已知晓燕浮沉对她的心思。

如此一想,君凰又不由有些心塞。

“嗯,不看。”看向他手里的浅墨色折子,“倒是那个,给我看看。”

君凰没有犹豫的递给她,手上那封信他也不看了,直接递给身后的翟耀,“烧了。”

若看了这封信,他定会更心塞。

这果断的做法让翟耀一懵,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顾月卿。

并非他的心偏了女主子,而是这信毕竟是女主子的,若皇上就这么将其烧了,女主子追究,两个主子怕是会因此闹矛盾。

若放在从前,翟耀皆会以君凰的命令为上,断不会想如此多。

视线转向一旁的秋灵……

而今他已领悟许多,考虑问题自也全面不少。

“烧了吧。”

得顾月卿的允准,翟耀才转身寻个地方用火折子将其点燃,转瞬化为灰烬。

顾月卿有些好笑的看君凰一眼,才打开手中的折子。

果然如她所想,是燕浮沉亲笔写下的降书,落款是前日亥时一刻。也就是说,那时燕浮沉便已拿到能代表大燕王的印鉴?

这般森严的戒备下,他的人还能随意出入军营,不愧是从一无所有披荆斩棘夺得王位的燕浮沉。

“秋灵。”顾月卿将降书递给秋灵。

秋灵接过,查看一番后道:“主子,属下曾于大燕的一些密函中看到过这般章印,这印鉴是真的。上面所书之字,亦是大燕王的亲笔。”简而言之,这份降书是真的。

顾月卿将其接回递给君凰。

翟耀拱手问:“皇上,可要属下派人去追。”

“不必,凭着你们,便是追上也拿不下他。”君凰和燕浮沉交过几次手,燕浮沉的武功如何他很清楚。

纵是此番他有伤在身,亦不是那么好对付。

秋灵疑惑道:“可是主子,大燕王已中软筋散,需十日方能恢复,今日才是第十日,照理说大燕王需得晚些时候才恢复,怎……”

“近十日,若他连区区软筋散都解不得,又如何配本宫将他当作敌人如此久?再则,他既能让人悄无声息将印鉴送到我们的地界上而不被察觉,送一份软筋散的解药自也不是什么难事。”

软筋散的解药并不难配。

“那我们当真任由大燕王就此离开?万一他卷土重来,岂非又是一通麻烦?”

“不会。”顾月卿果断道。

降书已写,燕浮沉是死是活已不再重要。

这一点,君凰与顾月卿的想法一样。

将燕浮沉当作敌人一场,他们多少也知晓他是怎样的人,便是没有信誉,也应有些骨气。

既已写下降书,便说明一切已成定局。

不过顾月卿还是觉得燕浮沉不可能什么也不做便如此不声不响的离开。

她正想到这里,夏叶便入了营帐,柳亭也在。

柳亭正不甚熟练的抱着小君焰。

“主子。”夏叶拱手,再转向君凰也见了个礼,才道:“主子,属下方才收到原野城中传来的消息,珏王于昨日继任大燕王位。”

顾月卿眉头微拧,“临走还摆我们一道,看来大燕王早便料到这般结果并做好了准备。”

前一日写下的降书,翌日便是新王继位。虽是降书依旧有效,但在这种时候接受大燕的投降,却是如何也不能再将新王换成他们的人,否则定会引得大燕民乱。

毕竟燕浮沉在大燕臣民心中的地位就与君凰在君临臣民心中的地位一般,不可替代。

燕浮沉突然失踪,名正言顺得他的诏书继任王位的燕珏自然会得大燕臣民支持。

而燕浮沉既做了这些准备,定也会让人推波助澜的传出他写下降书是为着保全大燕所有将士百姓的传言。

如此一来,念及他的大恩,燕珏这个拿了诏书继位的新王便会更得人心。

不过也无妨,燕珏此人可没燕浮沉那么大的野心,说不定被推上王位也是不甘不愿。

“不必多想,左右大燕降后也要寻一人来掌管,燕珏是最合适的人选。”君凰道。

这个顾月卿自然知道。

燕珏劫走她那段时日,虽则封了她的内力,但对她还算照顾。此后到大燕,燕浮沉要强将她接进王宫,燕珏曾百般阻挠。还总道是他将她带到的大燕,自要护她周全,给他小师叔一个交代……

总归,除却武痴些,其他都还不错。

最主要的是,他无心权势,武功谋略也远不及燕浮沉,不会成为威胁。再有,他大燕王室子孙的身份继任王位,能在此关头稳住大燕人心。

就是不知燕浮沉是如何做到的让燕珏这么一个连亲王身份都不想要的人答应继任王位。

实则,那日燕浮沉与夜一低语时,便交代了所有事。

印鉴确实是夜一到大燕王宫后才取回让人送来,但燕珏的继位诏书是燕浮沉早便写好,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燕浮沉是用何种法子让燕珏妥协的,是他让夜一告知燕珏,若想保住他这个大燕王的命,最好的办法便是新王继位,他这个曾经的王失去价值。

燕珏自幼长在药王山,哪里会想到那般多,他要做的是想法子保住燕浮沉的命。至于王位,待燕浮沉回去后再还他便是……

他哪能想到一继位便再不能更改。

而燕浮沉之所以确定燕珏会答应,是因他知道,燕珏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去药王山,有人拦路 “你说什么?大燕降了?!”安荷拽着方才正在谈论大燕已降君临之事的路人。

距离夏旭武功被废由药谷子带走已有二十日。

这二十日,安荷的日子并不好过。

因着她是与夏旭一道来的,此前辽源城的人对她客气皆是看在夏旭的面上。后夏旭在敌营中弃他们的王上独自离去,即便此后他来搬救兵,也否决不了他曾将王上一人留在敌营的事实。

且若非因着夏旭说有法子可对付敌方,王上亦不会跟着他去冒险。王上若未跟去,便不会落入敌手,更不会为保住他们大燕臣民留下降书之后下落不明。

夏旭已被带回药王山,他们不能寻他算账,便将气都撒在随他一道来的安荷身上。

安荷早便被赶出城主府,身上除一件好看的衣衫,未带出一分银两一件值钱的首饰。

近二十日来,她靠着身上那件衣衫换到的银两支撑了十日,剩下的十日皆是沿街乞讨。

此时的她,看起来与路边那些乞丐没什么两样。是以她突然冲出来抓住一个路人就问,在旁人看来就是乞丐发疯。

那人一脚将她踢开,拍拍衣衫,唾了一口道:“哪里来的乞丐!弄脏老子的衣服你赔得起么!晦气!”

骂完她,那人继续与身边的人说话。

“都怪那老药王,若非他的馊主意,王上又岂会落入敌手!若非王上落入敌手,我大燕又如何会降!”

“你当心点说话,据闻前几日我们的新王上已在王宫亲自接见君临帝和天启摄国公主,大燕降之事已成定局,我等勿要乱说话平白浪费王上一片苦心。”

“你说得对,不能浪费王上的苦心!王上那般英雄人物,哪能屈居人下,离开了也好!也好!”

“君临帝与倾城公主好似并不像外界传的那般狠辣,自王上递上降书,他们便不再动我大燕一兵一卒。据闻新王接见他们时,君临帝曾与新王道,往后凡他的子民,他皆一视同仁,择日便会着人送来足够的粮食,百姓可用自家牲畜去换,并会推行同等的兑换规则,我们想要拿到粮食,不会再如从前一般两只羊方能换到五斤米,我们的好日子许就要来了。”

“你所言不假,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待商议结束,会发放诏令告知天下,外来人到大燕行商,亦要与在别国行商同等,我们养的鸡鸭牛羊都可卖个好价钱。”

“王上能放心离开,许是已料到此。好在是珏王继任王位,我们总不会太吃亏。”

“倒是那老药王,真是个伪君子,亏得以前我还觉得他悬壶济世造福百姓值得尊敬,没承想竟是个杀妻杀女,还研习邪蛊之术的狠辣之辈。药王山扬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是啊,听说他做这般多,还是因一个女人呢!也不知是什么绝世美人竟让他甘愿毁去一世清明。”

“什么绝世美人!不过是个半老徐娘,据闻还是个嫁过人抛夫弃子的,得知老药王被带回药王山后,独自逃命去了。”

……

一行人渐渐走远,跌坐在地上的安荷再听不到他们的话。

大燕降了,夏旭被带回了药王山?

她还等着阿旭来救她呢,若没有阿旭,她要怎么办!

她就要这样流落街头?

抛夫弃子……难道这是她抛弃儿子的报应?

不!不是这样的!

*

一个月后,禾均派出的人在辽源城一座破庙找到了安荷。

彼时她已疯。

这一个月,药王山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用刑将夏旭处决。有药谷子在,夏旭并未受太多折磨。

夏旭死了,天下间无一人惋惜,皆拍手称快。

邪蛊在世人眼中,是阴邪的,是不容于世的。研习邪蛊之人,自是除之而后快。

一个月,君凰在班师回君临的路上,柳亭也领着天启大军回天启。至于顾月卿,既未回天启,也未回君临,而是与他们分道去往药王山。

同行的还有燕珏和叶瑜。

宽敞舒适的马车中,顾月卿坐在中间,她身侧是放着小君焰的摇篮,叶瑜坐在摇篮另一侧。

秋灵和夏叶坐在马车左侧,燕珏坐在右侧。

“大燕王,马车中皆是女眷,您坐在这里恐有不妥,不若您还是骑马?”秋灵道。

“别叫我大燕王!谁爱做这个王谁做!”

“大燕王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名正言顺继位的,大燕上下可都对你十分尊崇呢!”自燕珏接见顾月卿和君凰,亲自承下大燕降了君临之事,每每逮着机会,秋灵总是会酸燕珏几句。

为何?

自是为她家主子当初怀着小主子被他掳到大燕受那般多苦出气!

见燕珏有几次想要从大燕王宫中溜走,又被燕浮沉留下的夜煞给拦住,秋灵就十分幸灾乐祸。

武痴,看你此番还武痴!

为着与人比一场武险些伤她家主子。如今好了,丢一个国家给你来管,让你忙得焦头烂额,连练武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就敢招惹。

“什么名正言顺!谁稀罕!好个燕浮沉,骗我当了这个王,他自己却不知在哪里逍遥自在!”大半夜煞留下来看着他,所有东西都留下,唯有当初那个拿了诏书让他继位的夜一与几名夜煞不知所踪!

燕珏敢肯定,他们定是寻燕浮沉去了!

如此也便是说,在他饱受那些国事折磨时,燕浮沉不知在哪里享清福!

他不是没想过做个昏庸不理国事的王,偏生他昏庸了两日,那些朝臣就跪到寝宫外哭哭啼啼……

而他天生又不是昏庸的料,他不好女色,唯一的喜好便是练武。他昏庸之时也只是躲在寝宫中练武。

那些哭哭啼啼的声音扰得他险些走火入魔!

为不走火入魔,他只得继续上朝处理国事,幸得君临帝派了人到大燕来助他,不然凭着他一人,怕是再这样下去他会被逼疯。

这次得知倾城公主要去药王山给临王诊治,药王山那边也给他传信,道是他被药王山除名乃是夏旭一人的决定,夏旭本就有大罪在身,将他从药王山除名之事并不作数,让他寻个时间到药王山去正名。

其实燕珏明白,药王山无非是瞧上他如今大燕王的身份。大燕即便已降,成了君临的附属国,但大燕王的分量仍不低。

药王山自诩传世千年的大派别,济世救人,但其实,他们最重名声。君临帝出自药王山,君临丞相出自药王山,若还有一个大燕王也出自药王山,药王山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这些燕珏都知晓,他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他此来也不是为着正名,而是为躲过那处理不完的国事!

更况君临帝派了人来,若这种时候他还抓着大权不放,未免会让君临觉得大燕的降不诚心。

燕珏知道,燕浮沉让他做这个王,并非是希望他能守住大燕大权,而是为监督君临是否能会对大燕臣民一视同仁。

如今君临帝既做了这般多,连大燕百姓都对君临帝的做法百般称颂,他也算做到了燕浮沉丢给他的大任。

至于燕浮沉什么都未说便将王位扔给他,他是如何知晓燕浮沉这般想法的,自然是,他有几分能耐他自己清楚,而燕浮沉那样精明的人不会不知他不是为君的料。

既是知道还让他继位,便只有让他看着,确保大燕臣民无恙便可。

做一个挂名的王,似乎也不错。

就是出行有那么多侍卫跟着,他明令制止后,便由夜煞暗中保护。

他是那种需要旁人保护的人么!

独独这一点,让他非常不喜,却又无可奈何。

“大燕王说的哪里话,一国之主,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如此身份,大燕王该高兴才是。再有,此番属下是与大燕王道你一男子不宜与我们这么多女眷同坐马车之事,大燕王可莫要岔开话题。”

“骑什么马!孤是大燕王,用大燕国库精心打造的马车,孤还坐不得?”只要一想到骑在马背上,走到哪里都被人像看猴一样盯着,他就浑身不自在,没办法,只有躲到马车里来。

左右马车中这般多人,也不会对谁的声誉有影响。

“大燕王不是不喜此般身份?端起架子来倒是很像那么回事。”

燕珏:“……”

“好了秋灵,不得无礼。”夏叶道。

燕珏看夏叶一眼,若真不想秋灵无礼,怎她开口时不阻止,偏偏每次都让他吃了瘪之后再站出来。

有什么用!

不过,燕珏也未端出架子真正计较就是。

对于当初劫走顾月卿之事,他一直心怀愧意,尤其是得知她进北荒七城的毒瘴中生死不明后,他的悔意最甚。

秋灵明着针对他,夏叶看似阻止,实则赞同秋灵的行为,皆是在报复他当初所作所为。

他愿受着。

几人闹着,顾月卿看向叶瑜,“叶少主若有事可自去忙,不必一直跟着本宫。”

叶瑜闻言淡笑道:“倾城公主误会了,本少主只是想去药王山看看。药王山传世千年,是个世外之地,此前本少主便想去见识见识,却一直未能寻到机会,难得此番能借公主的光去长长见识。”

“倾城公主不会不愿本少主与你一道吧?若公主觉得本少主留下扰了你的清静,本少主可另去寻一辆马车在后面跟着,不打扰到公主,只希望公主入药王山时能带上本少主。药王山的门槛不低,若无人引路,本少主怕是入不得这药王山。”

顾月卿一默,“叶少主说笑,这世上不卖叶家面子的恐没有几人。不过叶少主若真无旁的事,一道前去也好,恰能与本宫做个伴。”

诚如顾月卿所言,凭着叶瑜叶家少主的身份,药王山又岂会将她拒之门外?叶瑜进药王山,哪里需要借旁人的面子?

叶瑜之所以跟着她,怕是受了陈天权的嘱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陈天权如今尚在禾术陪着陈横易,又不放心顾月卿一人,便让叶瑜随同一道。尽管凭着顾月卿自身及她手底下那些人的本事,又有君凰派的人保护,顾月卿断不会有什么事,但陈家欠她太多,陈天权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能安心。

恰想起叶瑜早年说过有机会定要去药王山这样传世千年的派别一看,陈天权便给她传了信,让她与顾月卿一道。

既能圆了叶瑜早年想做之事,又能与顾月卿有个照应。

此事虽未说出,顾月卿和叶瑜却都心知肚明。

不过在叶瑜看来,与其说师兄是让她跟着顾月卿好保护她,倒不如说希望她能与顾月卿一道,一路上若有什么危险,有顾月卿在,她断不会有什么事。

自那日见识顾月卿使出那一招,叶瑜便知,这世间武功能过顾月卿去的,不超过三人。

马车行出小城,却于城门外不远处被人拦下。

有人站在路中挡住他们的去路。

“停下!快停下!”那拦在路中的是个女子,一身素衣有些破旧,脸上戴着一方面纱看不清面容。

“顾月卿,你给我滚出来!”

而今,敢这般当众直呼顾月卿大名的可没有几人。

三三两两的行人都吓得停在原地观望,看向那拦路的女子就像看一个疯子。

倾城公主的车驾也敢拦!还如此出言不逊!

不是在找死么!

秋灵微微蹙眉,“主子,属下去看看。”

打开车帘走出去,车驾前骑马的护卫退开,让她能直接看到路中间站着的女子。

“直呼我家主子大名,你胆子不小!”

“一个狗奴才不配与我说话,滚开,让你家主子出来!”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半路找茬,拦路之人 狗奴才?

这个称谓可真新奇。便是她扮作婢女跟在主子身边,随主子和亲君临时都未有人这般称呼过她。

“凭你还不够格见我家主子,若不想死便快些滚开。”

“你是什么身份!本小姐是什么身份!你也敢让本小姐滚!让你家主子下来见我,否则别怪本小姐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这般“本小姐”的自称,可不像一个乡野村妇能有。

还有她如此威胁的话语……

秋灵微微皱了皱眉。

她方才还以为是主子的某个仇家不敢与主子正面相抗,便寻了个乡野村妇来找茬。此番看来,好似并非如此。

她是什么人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真当众喊出什么损毁她家主子声誉的话来。

路人不少,又不能不管不顾的直接将人杀了。

可真是麻烦,若换作从前,看谁不顺眼便出手,哪会有如今这许多顾忌。

“能喊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你可知公然污蔑皇后娘娘是何罪名?”这里是君临地界,端出君临皇后的身份更有益。

秋灵确实担心她真说什么来损害自家主子的声誉,然若这般行在路上便被一路人威胁,也不是她的作风。

“姑娘……哦,或者该称你夫人?不管是姑娘还是夫人,奉劝你识相些,且不说你接下来会否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便是你什么都不说,凭着你拦住我家主子的去路,当众直呼我家主子名讳,便已是死罪。”

本想用舆论逼得顾月卿现身,没想到她身边的狗奴才也不是个善茬!竟反将她一军!

还有,她竟敢称她夫人!

她一个黄花闺女,称什么夫人!

“死罪?那你杀了本小姐便是!今日如若本小姐不死,你家主子也别想好过!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秋灵的脸一沉。

近旁骑在马背上的侍卫齐齐翻身下马,“唰”的一声拔剑直指她。

“看来你真是在找死!”秋灵亦从马车上跃下,落在女子约莫两丈外。

分明皆是平地而站,秋灵却无端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不管对面的女子是世家小姐还是乡野村妇,此番的秋灵,气势都压她一头。

许多时候都有顾月卿和夏叶挡在前面,秋灵极少会有如此般动怒的情形。

那女子明显有些被吓到,还故作镇定,“好一个狐假虎威的狗奴才!”

秋灵的匕首从袖中划出,放在手心转了转,睨向她,“你尽管说,本使便是狐假虎威又如何?待会儿你便是一具死尸。哦,不对,死尸都便宜了你,我万毒谷最不缺的便是各种刑罚,当众冒犯我万毒谷谷主,你还是第一人。”

“你说,冒犯我家主子,犯我万毒谷威严,该有个什么下场?”秋灵冷笑,“许是我万毒谷销声匿迹太久,世人都忘了我们是怎样的行事作风。我家主子一心为天下百姓谋一个太平盛世,故而敛了自身锋芒,难道换来的便是随便一个路人都能对我家主子出言不逊?”

语罢若有似无的扫向看戏的路人,路人皆静若寒蝉。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万毒谷谷主是怎般人物。

凡出手不留人,世人闻风丧胆……

她并不缺身份地位,却甘愿敛下锋芒,为的是什么?

乱世硝烟不平,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便没有安稳日子。就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的都知道,若无天启倾城公主,这个乱世还不知何时是个头,更不知他们向往的太平盛世何年何月方能到来。

她不再如以往一般行事,并非是她怕了谁,而是她不想再平白多生事端。

然她的锋芒内敛,并非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对她不敬的理由。

“对皇后娘娘不敬者,该杀!”

“对!该杀!”

……

路人七嘴八舌,许是忌惮顾月卿,许是忌惮君凰,亦许是纯碎因着看到顾月卿的好,不容旁人冒犯她。

总归到了此般情形,秋灵知道,她便是当场杀了此人亦不会惹来任何闲话。

显然那女子也意识到了。

转身便要逃。

秋灵正要上前将其拦住,忽而一阵风过,一道红色身影便挡住了那女子的去路。

此番气质卓然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女子,这世间仅那一人。

几乎在顾月卿出现的瞬间,所有侍卫百姓皆跪下,“参见皇后娘娘!”侍卫是君凰的人,百姓是君临的百姓。

“起身吧。”声音透着一股子悠远空灵,让人听来皆心尖一颤。

事情既已解决,秋灵直接将人杀了便是,顾月卿又何必再出现?

实则她出现自然有她的道理。

将此人杀了很容易,给她寻的罪名也合情合理。可方才这女子分明要说什么于她不利的话,却未有机会说出。

她要说什么,旁人不知,便会有猜测。

顾月卿不喜任何无端的猜测出现在她身上,尤其如今她并非一人。水性杨花?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她可不担。

“你既来寻本宫,又说出此般污蔑本宫的言辞,本宫倒是不知自己是如何的水性杨花,不若你来说说?”

对上秋灵,此女子的气势尚且弱一大截,更况是对上顾月卿。

不自觉的后退几步,“你、你不水性杨花,作何迷去大燕王神魂,让他为你甘愿丢掉王位!”

“大燕王为本宫丢掉王位?”顾月卿嗤笑,“姑娘这是瞧不上大燕王,还是瞧不上我君临和天启的百万大军?若非不想累及无辜,你觉得凭着君临和天启的大军,攻不下大燕?”

“再有,照着姑娘的说法,莫不是大燕王是个昏庸之人,轻易便能被本宫迷去心智?本宫方从大燕归来,一路上百姓可都在感念大燕王为着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主动递出降书,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忽而马车中又跃出几人,当先一人便是燕珏,“姑娘如此污蔑孤的王弟,莫不是与我大燕有什么仇怨?王弟尚在位时深得我大燕百姓爱戴,你无凭无据便想污他一世英名,是不将我大燕放在眼里?”

不知谁喊了一声“是大燕珏王,如今的大燕王”,燕珏的身份便被围观的路人所知晓。

被人这般盯着,燕珏还是很不自在,但他得撑着。

此事若不处理好,不仅会累及倾城公主,还会毁了燕浮沉的声誉。他很不想管燕浮沉的破事,但在其位谋其政,他得为大燕考虑。

有一个王曾被女子惑去心神甘愿丢掉家国,于大燕来说可不是什么光荣事。

那女子看着燕珏,“你是珏王?”

“你如今该称孤为大燕王。”

女子的眼神忽而阴郁起来,“大燕王?是了,珏王确实是新继任的大燕王。若本小姐未看错,方才大燕王应是从马车上下来,难道连而今的大燕王也与倾城公主不清不楚?”

“姑娘慎言!”夏叶厉声。

“姑娘当知祸从口出,马车上不只有我家主子,还有我万毒谷左右二使与商兀叶家少主。马车宽敞,大燕王一路驰马劳顿,难道还不能到马车中稍作休憩?”

“夏叶姑娘所言甚是,本少主方才也在那马车上,莫不是姑娘觉得,本少主也与大燕王有私?”

“流萤!不,而今该唤你叶瑜。叶瑜,你休要在这里装好人,在大燕王身边待了整整五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众人哗然。

在大燕王什么待了五年?是指从前的大燕王吧?叶家少主在大燕王身边待五年……

一男一女待在一起五年,很容易便会被人往歪处想。

叶瑜曾是燕浮沉的谋士,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

叶瑜却并未因着她的话有半分不妥,神色如常。不仅如此,她面上还多了一抹略带讥嘲的笑。

“本少主道是谁,原是大燕付盛大将军的千金。怎么,付家叛乱不成,付大小姐侥幸捡回一命,到禾术与风华郡主狼狈为奸,又一次侥幸活命却不知珍惜,就这么想来送死?”

章节目录 第492章 盈寰之死,一路相护 难道她不知她付家大小姐的身份被揭穿,于她有多不利?

何以还要指出她曾在燕浮沉身边五年之事来暴露自己的身份?照理说付盈寰当不会如此蠢笨才是。

还是说,经历了这般多,付盈寰不仅未学聪明,反而愈发蠢笨?

如叶瑜所想,付盈寰的身份指出后,看戏的路人皆觉得她更该杀。

付家曾叛乱被前大燕王镇压,付盈寰的父亲身死,如此算来,她确与前大燕王有仇。

加之禾术的事。

而今天下谁人不知禾术那个神秘的储君公主便是倾城公主,付盈寰曾与禾风华一起意图谋权篡位被镇压,手中仅剩的两万人马皆身死,她自此变成孤家寡人,与倾城公主也算结了仇。

两方结仇的境况下,她说出这般污蔑言辞并无可信度。

“你倒还有几分眼力,这般快便认出本小姐!”

付盈寰好似并未意识到她将处于何种不利的境地,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叶瑜又指着顾月卿,模样十分疯癫,“都是因为你们本小姐才会落到如此地步!若不然,本小姐此番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千金,将来会是大燕王后!”

“都是你们!你们都该死!该死!”

忽而她手中的包袱一松,包袱中的鞭子便被她拽在手里,抬手就要抽向离她最近的叶瑜。

叶瑜一个侧身躲过,拔出腰间软剑,剑与长鞭撞到一处。

若到此时还看不出付盈寰脑子有问题,那便是他们脑子有问题了。

“她这是疯了。”秋灵道。

叶瑜已避开,飞身后退几步,付盈寰的鞭子却还在毫无章法的挥动,嘴里不停的嚷着“该死”“你们都该死”之类的话。

一顿鞭子乱挥过后,付盈寰直直盯着顾月卿,好似这些人里,她最恨的便是她。

“你都有了君临帝,为何还要来与本小姐抢王上?大燕王后之位是本小姐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若非你迷惑王上,我付家何以会落到此般境地!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你付家意图谋反才落得此般下场,与本宫何干。”

彼时顾月卿手中并未带着琴,是因她知晓此番拦路之人不需她如此警惕以对。

说来,付盈寰也是个可怜人,竟生生被禾风华下的蛊折磨成这般模样。

一个曾在商兀叶家动手,险些嫁祸给万毒谷,万毒谷和叶家同时出手都花了不小的功夫才查到她的身份,原也是一女中豪杰,竟变成这般……

委实可悲。

难道遇到感情之事的女子当真会变得如此无脑?

若非当初在大燕时付盈寰不管不顾的对她出手,便不会受伤。就算受伤,若付盈寰安心休养,而不是急于杀她,亦不会给禾风华下蛊的机会。

付盈寰会变成此般模样,也是她咎由自取。

“都是因为你!王上消失也是因为你!今日你若不将王上的行踪告知,便莫要怪本小姐不客气!”

“看来真是疯魔了,都到了这般地步还想威胁我家主子。”秋灵很是无语,难道她不知,这里随便一人都能轻易杀了她?

不过现下倒是不难看出,付盈寰会这般大胆的拦路,原是要打探燕浮沉的行踪。

“告诉本小姐,王上如今在何处!在何处!”付盈寰的长鞭朝顾月卿挥去时,秋灵夏叶和所有侍卫皆准备出手,顾月卿手一转,袖中匕首便滑落在手心,只需稍一动作便能一刀封喉。

然,不管是她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一阵风过,一道玄色人影便挡在顾月卿身前,长鞭另一端被他握在手中。

玄衣墨发,矜贵如斯。

一双独有的狐狸眼微眯,“是你在找孤?”

“王、王上……”

燕浮沉会突然出现,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顾月卿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他身量比她高出许多,是以她这般微微抬眸,也只能看到他后脑勺。

本是轻易便能解决掉的人,却被人挡在前面。

燕浮沉不可能不知付盈寰根本伤不得她,却仍现身挡在前面,这中意味,顾月卿不欲去深想。

而他又在这紧要关头出现,许是巧合,许是他一路都跟着她,顾月卿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深究。

她平生最怕欠人情,然此番,她怕是要欠着他一份人情了。

这个人情她原不必欠。

“王、王上,是臣女!臣女是大将军付盛之女付盈寰!”说着付盈寰便扯掉面上面纱。

霎时间,一张腐烂的脸便暴露在人前。

“她的脸!”

“天啊!好丑!”

“不是说付家大小姐是个难得的美人?怎长得这般模样?”

“是啊,好吓人!”

……

路人的惊诧议论声落入付盈寰耳中,她忙双手捂着脸尖叫起来,“啊--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别看我!别看!”

“这不是我!不是我!”

看着她疯魔样,秋灵道:“看来她是真疯了。”这样的人,连她都懒得动手去杀。

秋灵都如此想,顾月卿自也没了杀她的心思。

她还不屑与一个疯子计较。

可她愿意放过付盈寰,付盈寰却不愿放过自己。

她执起手中长鞭乱挥,“让你们胡言!本小姐要杀了你们!”若非近旁侍卫及时拦住,恐都伤了路边百姓。

就在她长鞭再次挥出时,直接被燕浮沉一掌挥飞出去。

二次中蛊,付盈寰本就是强弩之末,这般中了燕浮沉一掌,已然奄奄一息。

这副样子便是能活命,应也活不久。

“乱臣之后,孤留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你不仅不感念孤之恩情,还妄图编排孤,该死。”

“你……”付盈寰看着燕浮沉,声音却戛然止住。

死不瞑目。

像是不敢相信燕浮沉会杀了她。

燕浮沉淡定的收回手,整理一番袖子。

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他并不是非杀付盈寰不可,只是不想再有人借着他的名头来伤害顾月卿。

他原打算护她最后一程,待她安然到达药王山,他便离去,自此游走于山水之间,不再理会世事。

不承想竟遇上这般麻烦。

实则便是他不现身,这点小事顾月卿亦能轻易解决。只是若此番不现身,往后怕再难寻到机会见她一面。

权当是给自己做个了结吧。

转身,面对着顾月卿……

细致算来,这应是他与她未剑拔弩张离得最近的一次。

不过丈余的距离。

“倾城公主,借一步说话。”

顾月卿迟疑一瞬,道:“你们留在此处理尸首,本宫稍后便回。”

“等……”燕珏好不容易看到燕浮沉,正要就王位之事与他议论一番,却被叶瑜拦住。

“大燕王留步,他等六年有余,不过想要一个与倾城公主好好说话的机会,何不成全他。”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叶瑜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幸得她此番心思已不再似从前,不然若看到这样的场面,她的心情定不会是这般。

燕珏一默,止住要追上去的步子。

他纵不知燕浮沉和顾月卿之间有什么纠葛,但听叶瑜说什么六年有余,王位的账便待会儿再寻他算吧。

夏叶和秋灵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自去安排人将付盈寰的尸首收了,顺道安抚一番围观百姓。

当然,也有意无意的提了提叶瑜曾在大燕王身边乃是为公事。

具体是何公事并未细说,但她们都知,叶家会很快想法子解决此事。

她们此举也仅是感念叶家少主一再为她家主子说话,顺道之举。

*

潺潺流水。

杨柳岸边立着两人,皆是绝尘的气质与样貌。

“大燕王有话可直言。”

章节目录 第493章 非因身份,只这一次 “如今我已不再是大燕王,倾城公主不必再如此称呼。”方才那般“孤”的自称只是习惯,一时没留意。

他本以为有许多话要与她说,直到这般时候,才发觉不知该说什么。

她已是君凰的妻,在决定交出大燕时他便已将她放下。如今再来说什么心仪她想将她留在身边的话也没了任何意义。

他留给她一封信,但他知道,她定未看。

不仅因着君凰不想她看到,还因他了解她。

她对他无情,甚至一直以来都视他为敌,他留给她的信在君凰不满的境况下,她定不会看。

“当年遇到你,不曾想过你竟是天启失踪已久的倾城公主。此番想来,那时的自己也是蠢的。在天启寒山寺旧址那般荒凉之地见着如此漂亮的小姑娘,便该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才是。”

倾城公主命丧寒山寺的大火中,而在那荒凉的山野里,恰看到她一个小姑娘,还有如此容貌气度,又岂会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怪只怪他当时未想过已死去的倾城公主尚存于世,否则又岂会错过她这么多年。

顾月卿本不想就此答他,但看他面上带着笑,追忆中又有几分懊恼的模样,便不由道:“世人皆知天启倾城公主已死,你未想到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我先君凰寻到你,你可会再和亲君临?”

“会。”和亲君临乃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本为寻人而去,若她要寻之人并非君凰,便是她当真嫁与他,许也不会有之后的牵扯。

同样的,也正因她要寻之人是君凰,便是没有和亲,她的人生早晚有一日也会与他有交集。

燕浮沉对她的心思,直至今日她已看得十分清楚。

然,不管是何时相遇,她都能确定她对他绝无那份心思。若君凰不是伴她一生之人,她此生便会孤身一人。

这一点她很确定。

毕竟这世间之大,世上之人如此多,唯君凰一人是她人生中的例外而已。

“你与君凰……”

“本宫与君凰不仅有父母定下的婚约,还有许多纠葛。本宫和亲君临本就为寻君凰。若与本宫相伴一生之人不是他,也断不会是旁人。”

能与燕浮沉这样解释一番,纵是语气直白伤人了些,但于顾月卿来说也是件极其难得的事。

她素来便没有与人解释的习惯。

这样认真的解释,便是说她已明白燕浮沉的心思,并承了他这份情义。

说到底还是顾月卿不想欠着谁的人情,方才付盈寰出手,燕浮沉挡在她身前,这份人情纵是强加的,她也不得不承。

便也让她对燕浮沉再做不到如从前一般见面便是仇敌。

燕浮沉笑得有几分苦涩,“果不愧是倾城公主,说话做事如此果决,未给人留半分余地。”

顾月卿没说话。

拖泥带水,对谁都不好,也不是她的作风。

“适才多谢出手,不过凭本宫的武功,这世间能伤本宫的没有几人。”言外之意,他不必再一路跟着。

以她的脾性能将话说得如此委婉,便说明她在顾及他的感受。

这便够了。

燕浮沉想。

“倾城公主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再则,诚如公主所言,而今这天下能伤你的没有几人,便是我不出手,你亦不会有半点损伤。我出手,仅是希望公主能不再只将我当仇敌看待。”

顾月卿一默,而后道:“天下要一统,阵营不同,势必要对上。”

“公主所言极是,然我希望公主看到我,并非因着我大燕王的身份,哪怕只这一次。”

“……”以顾月卿的身份性格,极少会遇到这般情形。若还是敌人,她可不搭理或直接以讥讽的话语还回去,偏生此番她与燕浮沉又不再是敌对的关系。

且说这番话的还是燕浮沉,一个曾得她当作敌人小心应对之人,而非寻常入不得她眼的人物。

她未语,燕浮沉便笑着道:“抱歉,这些话一直憋在心里,难得寻到机会说出口,便一时没忍住。公主不必为难,权当未听到便是。”

“他们该等急了,公主请回吧,我再留片刻。”

顾月卿看他一眼,随即抱拳,“告辞。”

“告辞。”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燕浮沉想,她这样冷清的性子,能做到这般已是不易,他该知足了。

其实,顾月卿对燕浮沉亦有几分敬佩,他分明还有与他们一抗之力,就算取胜的把握不大,也仍有机会,他却甘愿放弃。

而他放弃,并非是他怕死,而是他不愿再做无谓的牺牲。

他丢一个王位换得大燕上下安稳,还早便想好后路留下传位诏书,让燕珏成为大燕百姓最后的保障……

*

顾月卿回去,其他人都上了马车,只燕珏一人还站在一旁等着。

一见到她,便忙往她身后看去,却未看到燕浮沉,“他人呢?”

“大抵是走了。”

“走了?!”

“开什么玩笑,他怎能走!我还要找他算账再把王位还给他呢!我去追!”

他要去追人,顾月卿当然不拦,“大燕王且随意。”

燕浮沉若不想让人寻到,燕珏定是连他半分影子都寻不到。

顾月卿轻身一跃上了马车。

燕珏则跃上马背驾马朝她方才过来的方向而去,隐在暗处跟着的夜煞忙跟上。

马车继续赶路,未等燕珏。

而燕珏赶到溪流边,早已没了燕浮沉的身影。

站在原地怒骂抱怨了一阵,便悻悻地驾马离开。

他知道,这个王位他是甩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到药王山,君桓扶苏 又几日过。

药王山。

药王山坐落在君临一处山脉之中。崇山峻岭间,云雾缭绕,颇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味。

马车行至山林中,一路直至药王山大门前。

他们此来,药王山早便接到消息。是以一到药王山大门前,便有无数药王山弟子列队相迎。

药王山弟子通一色的白衣,看着很是出尘。

顾月卿一行下了马车,抬头便看到药王山巍峨古朴的石门,上书“药王山”三个大字。看这石门,没有千年应也已有几百年的光景。

顾月卿一袭红衣当先站着,秋灵抱着小君焰落后她两步,夏叶抱着燕尾凤焦与她并列站在顾月卿身后。

至于叶瑜和追上来的燕珏,此番落后顾月卿半步站定。

药谷子站在一众弟子前,当先拱手躬身见礼,“见过皇后娘娘。”

其余弟子跟着见礼。

药王山不属任何一国,但它在君临地界上,受君临颇多照拂,是以称呼顾月卿为皇后时,并未在前加上“君临”二字。

却不似君临百姓一般需行跪拜礼。

“不必多礼。”

药谷子看向叶瑜,“叶少主。”

叶瑜还他一礼,“药王。”

几人见完礼后,顾月卿道:“本宫此来是为看皇兄,凡请药王遣个人给本宫领路。”

“皇后娘娘请随老夫来。”

药谷子转身恰要走,燕珏便上前一步跪下,“徒儿拜见师父。”

药谷子脚步一顿,看向他,语气似有几分怅然,“回来了便好,起来吧。”

这时便有弟子惊喜的喊“是大师兄”“大师兄回来了”之类的话,看得出燕珏在药王山颇有些地位。

虽则药谷子只有燕珏和周子御两名弟子,但同门中弟子也不少。而燕珏是药王大弟子,便也得门中同辈称一声大师兄。

纵是燕珏这些年都醉心武学,喜欢他的弟子却仍有不少。

他母亲与燕浮沉的母亲是姐妹,又与燕浮沉有同一个父亲,燕浮沉长得那般模样,燕珏自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药王山有不少女弟子。

一行人在药谷子的带领下进了药王山。

这是顾月卿第一次到药王山,亦是叶瑜秋灵夏叶等人第一次来。

入山门还需往上行百余石阶,皆是习武之人,爬这点台阶并非难事。

不过片刻便到了山顶。

楼阁殿宇并非建在半山腰上,到了山顶之后,自成一域,平坦开阔间,是错落有致的楼宇。

“临王在雅轩院,皇后娘娘这边请。”

顾月卿没来过,却并非不知药王山是怎样的布局。便是万毒谷与药王山这些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君桓到药王山这般久,她派在君桓身边的人也同样在药王山待了许久,哪能查不到点东西。

君凰早年在药王山时,住的便是阑居,而雅轩院临近阑居。

不一会儿,雅轩院。

孙扶苏推着君桓的轮椅,领着一众仆从早早便候在雅轩院大门处,瞧见顾月卿一行,眼底皆有惊喜。

“参见皇后。”君桓和孙扶苏同时道。

身后一众仆从跪地,“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临王,临王妃。”顾月卿这边的人也与对方见礼。

罢了顾月卿才道:“皇兄皇嫂不必多礼。”

君桓为帝时,是她向君桓孙扶苏见礼,而今身份换了,便是他们向她见礼,便是她不在意,礼数也当如此。

是以顾月卿并未多说什么。

看着面色仍十分苍白,拿着手绢捂住嘴唇忍住咳嗽的君桓,顾月卿问:“皇兄的身子可好了些?”

“还是老样子。”提及君桓的身子,孙扶苏面上的笑便浅了几分,眼底隐着担忧。

“先进屋吧。”语毕瞥见秋灵怀里抱着的小君焰,惊喜的将轮椅交给近旁的婢女,走过去,“这便是缚谨?”

顾月卿淡笑着点头。

她这个笑让孙扶苏愣了一下。

这般长时间不见,那个冷清的倾城公主好似变了许多。即便只是一个浅淡的笑,从前在君临时也断然看不到。

收回心绪,看着小君焰,“来,缚谨,皇婶抱抱。”

无疑,孙扶苏瞧见小君焰的第一眼,亦是惊诧于他非凡的样貌及他眉间的胎记。

许是听底下人说过,她惊诧的情绪很快便收住。

岂料她这般一说,原睁着眼睛的小君焰便看向顾月卿,竟像是在询问她一般。

看得孙扶苏惊疑不已,“这孩子怎……”若她未记错,他当是还有一段时日方满周岁。

未满周岁的孩子便这般懂事?

顾月卿倒是见怪不怪,毕竟这孩子自小就不哭不闹甚是懂事,稍微大些肚子饿了或是想出恭了,亦会用他自己的方式示意。

再大些,有陌生人靠近想要抱他,他便会看向离他最近,他又觉得最亲近的人。

“这孩子自幼聪慧,自出生便未见过皇嫂,故而如此。”顾月卿把小君焰的警惕说得委婉了些。

“原是如此。不愧是我君临太子,生而非凡。”

顾月卿未接话,只唇角微弯,对小君焰道:“缚谨,这是你皇婶。”

“临王妃莫怪,多见少主几次,让少主对您熟悉了便好。”秋灵说着,将小君焰递给孙扶苏。

抱着小君焰,孙扶苏的眼眶便止不住的红了。

大婚近七年,莫要说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便是与夫君亲近些都不曾。

她并非埋怨,而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此事她并非未与君桓提过,只是他总说不想拖累她,两人便一直相敬如宾。

实则于她而言,有了孩子,不仅不会成为她的拖累,若他有个什么好歹,她还有些念想。

不过他既坚持,她便也随他的意。左右他若有事,她也不会独活。

顾月卿一眼便看出孙扶苏的心思,不过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反而最好。

“皇嫂,先进屋,我先给皇兄号个脉。”

一听她提及君桓,孙扶苏的情绪便被拉回。

若放在从前,她断然不信顾月卿有这般能耐,自从顾月卿着人送来药方和不少珍贵药材,药王照着医治君桓,破了他仅有一年寿命的定论后,孙扶苏便对顾月卿百般信服。

加上药王和前来探望的周子御多次赞叹顾月卿所写药方之精妙,孙扶苏更是对她深信不疑。

“对对对,先给你皇兄看看。”

回头正要招呼人,才看到叶瑜,笑着打招呼,“小瑜也来了?方才看到倾城和缚谨只顾着高兴,怠慢了。”

“扶苏姐姐哪里的话,以你我的关系不必如此见外。”

彼年叶瑜落水得燕浮沉搭救,醒来后守在她身侧的是孙扶苏和君凰。当然,主要还是孙扶苏在安抚照顾她。

是以叶瑜与孙扶苏的情谊并不浅。

孙扶苏轻柔一笑,“小瑜说得对,先进屋吧。”

说着对药谷子和燕珏也点了个头,即便在这般惊喜时刻,孙扶苏的礼数也十分到位。

到底是做过五年皇后的人,可谓是女子端庄大方的典范。

*

屋中,众人落座。

孙扶苏坐在轮椅另一侧,彼时她已不再抱着小君焰,怕君桓将病气过给他,毕竟小孩子很是脆弱。

看向方将手从君桓手腕上拿开,神色有几分凝重的顾月卿,紧张道:“如、如何?”

见她如此焦急,君桓低叹一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不必着急,生死有命,我已多活了这么些时日,老天待我已是不薄。”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孙扶苏忙起身轻拍他的背。

紧咬着唇瓣没说话。

君桓知晓她担心,但这些事并非他能左右。心下一叹,看向顾月卿,“倾城有话可直说,时至今日,皇兄已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便是治好,此一生恐也是病弱之躯。”

“能治好?!”

“你的意思是能治?!”

孙扶苏和君桓几乎同时出声,前者是孙扶苏,后者是君桓。

一旁坐着的药谷子闻言亦是双眼一亮。

“是能治好,不过,治好之后皇兄许不能如常人一般骑马射箭,甚至难有子嗣。”

君桓看着激动得都快哭出来的孙扶苏,道:“只要能治好,其他无妨。”

他不怕死,但他想陪她过完此生。

“有无子嗣不打紧,只要王爷还活着。”孙扶苏到底是没控制住,眼眶彻底红了。“倾城,拜托你了。”

“皇嫂说的哪里话,你们是君凰的亲人,便也是我的亲人,我定会竭尽所能治好皇兄。”其实方才她是在思量根治之法,然无疑,并未想出这般法子。

或许将来会寻到,但此番确实是没有的。

她从不放豪言,做得到便说,做不到她不会轻易承诺。

而今她只能保住君桓的性命,并不能治好他病弱的体质。

因他们是景渊的亲人,她便当他们是亲人,换而言之,便是她出手救人,实则也是因着景渊。

君桓和孙扶苏对视一眼,默契的想到了当初赐婚之事。

二人皆无比庆幸给景渊赐下这门婚。

既给景渊寻了个可相伴一生之人,还因着顾月卿,困扰景渊多年的毒才得解。

也因着顾月卿,纷乱的天下才渐渐安稳。

而今更是因着她,才得以保住君桓的性命。

“不知皇后娘娘要以何种法子救治临王?”药谷子压下心底的激动,虚心求教。

“皇兄此番病症多是陈年旧疾引起,想要治好,寻常法子不可行,需得配以药浴针灸以及服用药物,方有成效。不过想要看到效果,亦非一朝一夕之事。”

“需要多久?”孙扶苏会这般问,并非是她等不起,而是出手之人终究是顾月卿,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尚可,若需七年八年甚至十年几十年,岂非要耽搁旁人这般久?

“多则三年,少则一年。不过皇嫂可放心,待皇兄的情况稳定些,便可回君临再行治疗,届时不管需多久,皆无妨。再则,待皇兄的情况好转,我便可将法子告知周小侯爷或是太医,他们亦能帮着,并非需我一直在场。”

她这般一说,孙扶苏便放心了。

“如此甚好。”顿顿道:“倾城,谢谢你。”

“皇嫂,都是一家人,不必与我这般客气。”

“是,都是一家人。倾城,我们君家能娶到你,真是先祖庇佑。”连先祖庇佑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可见孙扶苏是真的感激顾月卿。

君桓亦是赞同的笑了笑。

其乐融融间,顾月卿让药谷子帮忙准备药材和药浴用的东西。她自己则领着人进了君凰以前在药王山所住的阑居。

知晓她要来,药谷子已着人打扫好。

叶瑜与孙扶苏许久未见,想多说些话,便被孙扶苏留在了雅轩院。

而阑居,竟是比顾月卿才嫁到君临时的摄政王府要冷清慑人,走进去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不过,顾月卿住几日后,阑居便变了个样。

屋中摆设还在,只是添了些其他东西,更显人气。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天下一统,君临天下(大结局) 转眼顾月卿已在药王山住了一个月。

这日,她如常去给君桓针灸,针灸结束后她并未直接回阑居,而是让夏叶和秋灵先将小君焰带回,她自己则行至阑居后面的树林。

据闻这片区域是药王山的禁地,寻常不允许弟子随意入内,是以顾月卿的人即便在药王山待了这般久,也不知树林中具体是什么。

顾月卿会往那里去,是想起此前周子御无意中提过的,君凰在药王山时,每每毒发失控便会将自己锁在密室中。

来药王山这一个月,她除却给君桓诊治和布置阑居,便是打探君凰当初毒发时用以控制他的密室。

不管是阑居还是夏旭夏锦瑟甚至周子御住的院子,她都去查探过,没有任何不妥。其他地方她自也去查过,亦寻不到这样一间密室。

如此,便只有药王山的禁地她未去过。

她行在林间,已是傍晚时分。

林中枝繁叶茂,是以即便天未黑,光线亦有些黯淡。

循着已长满青苔,两旁灌木茂密的石板小道,顾月卿一直走了约莫两刻钟,入眼是一间木屋。

一个闪身便到了木屋前。

木屋外的台阶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应是许久未有人来过。

抬手一挥,面前布满灰尘蜘蛛网的木门便打开,借着昏暗的光线,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布置。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一处可堆放笔墨纸砚的书桌,其后是一个书架,上面零散的摆放着书籍……

布置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若打扫干净倒是个清雅的地方。

看起来像是谁的长居之地。

顾月卿走到桌前,拿起火折子点燃桌上仅剩少许的蜡烛,霎时间小屋中便明亮起来。

环视四下,方举步走向那边的书桌。

桌上笔墨纸砚齐全,只是已遍布灰尘。

打开其中一本书册,能看到上面的标记。

是她熟悉的字迹。

如此,顾月卿已能确定,这里曾是君凰的住所。或者说,君凰在药王山那些年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

他毒发时将自己困在此处?

这般小的屋子,在他丧失理智的情形下断然困不住他。那他毒发时究竟将自己锁于何处?

再次环视屋中,顾月卿的视线便锁定书架上的几本书册。

走过去,在书架前站定,抬手挥掉书架上的灰尘,正要拿出其中某一本书,却听“咔”的一声轻响传来,脚尖好似碰到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垂头一看,竟是踢到书架最底层的暗格,与此同时,近旁的木板一动,便出现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这般机关,不设在脚下亦不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是在书架最底层,当真不易察觉。

若非她方才恰踢到,怕是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机关。

取了桌上的蜡烛,便顺着暗道走下去。

阴暗潮湿,霉味极重。

应是许久未有人来过。

走完石阶,入眼不算太宽阔,是可容四五人同行的通道,通道旁是一间石屋,此番石屋的石门紧闭着。

石门上连一个窗户都没有,仅石门最底下有个孔,比寻常人家的狗洞小了大半,便是一岁孩童都不能通过。

这孔有何用顾月卿暂不知,上前将石门推开。

幸得她内力深厚,不然想要推动这石门怕是不易。

石门推开,方走进去,脚上便踢到了什么东西,细致去看,才发现是一个破旧的碗碟。

目光再次落在石门最底下那个孔上。

所以这个孔原是送食物的?

将蜡烛抬起,更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地上的破旧碗碟不少,对面的墙上有一处窗户,隐隐有光照进来。不过天色将晚,若无手中蜡烛,单靠这点微弱的亮光根本看不清。

在石墙上镶嵌着几条铁链。

墙上、地上、铁链上,皆是血迹斑斑。

血迹应已有些年头,顾月卿却莫名的能闻到血腥味。

看着那些粗壮的铁链,她能想到君凰困在此处时的情形。他毒发时失去理智,她瞧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她闯入月华居温泉池撞见,第二次是千流云出现,与她提“和离”二字刺激到君凰……

两次,他都失去了理智。

是以她一直都知晓他这些年因着身上的毒承受了许多折磨。然此刻看到这间密室,她才知,她所认为的他毒发时的模样,不过是冰山一角。

需铁链困住,还有这般多的血迹……

他都承受了什么,她不得而知。有一点她却能肯定,若此番夏旭还活着,她断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就死了。

*

天色暗下时,药王山众人听到禁地处传来很大的响声。

因是禁地,弟子随意不能出入,药谷子便只领了几个长老前去查看。待他们使着轻功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片废墟。

“这木屋塌了?”枝头上,有老者惊疑问。

这处说是药王山禁地,实则并无明文规定,只是自君凰住进药王山,夏旭便下令不得闯入此处。久而久之,弟子们便将此处划为禁地。而稍微年长些的药王山弟子是知晓这处原有一间木屋的。

至于木屋下的密室,知道的人没有几个,药谷子恰是其中之一。

目光扫过四下密林。

除却他们,再无旁的人影。

但药谷子知道,这间木屋纵是久无人居住,却不会如此轻易便倒塌,尤其是那地下密室,坚不可破,若无强悍外力攻击断不会塌陷。

这里必然有人来过。

至于是何人,他其实心知肚明。

“以为是山野猛兽出没,原是木屋倒塌,平白打扰老夫喝酒!”说完闪身离开。

“劳烦诸位长老走这一趟,既无什么大事,诸位长老便安心回去歇着吧。”

再看那倒塌的木屋一眼,药谷子也离开。

林间又恢复宁静。

暗处走出一人,正是顾月卿。

彼时她手里抱着一叠满是灰尘的书,看那被毁掉的木屋一眼,轻身一跃便消失在原处。

为困君凰而存在的地方,就不该留着。便是如今君凰身上的毒未解,也不该是被锁在这种地方独自忍受痛苦。

*

“主子,您回来了,叶少主来寻您喝茶……”听到动静,秋灵便冲出房门去迎,话未说完,面上的笑便僵住,“主子您这是……”

一身衣衫染了灰尘,头发有少许凌乱,连白净的脸上都有些脏,怀里还抱着几册破旧的书籍。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除却早年在万毒谷被多番折磨时,秋灵再未看到主子如此狼狈。

大抵是听到秋灵惊疑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叶瑜和抱着小君焰的夏叶也忙出来查看。

看到顾月卿这副样子,她们的反应也比秋灵好不了多少。

尤其是叶瑜。

冷清出尘,绝艳却淡雅。

是她一直以来对顾月卿的认知,这样狼狈的顾月卿,她从未见过。

“倾城公主可是遇着了什么事?”

“并未,不过翻阅几册染尘的旧籍,脏了衣衫。”将书递给秋灵,“叶少主稍候片刻,本宫先去沐浴换件干净的衣物。”

“无妨,本少主也无什么要紧事,就是近来叶家又出了新茶品,底下人方给本少主送来,便想拿来给公主尝尝鲜。”

“叶少主有心。”

“夏叶,招呼好叶少主。”

夏叶应是。

顾月卿又对秋灵道:“这些书册收好,待回君临时一并带上。”皆有君凰细致批注过,她未舍得毁。

*

顾月卿沐浴回来,叶瑜已在秋灵的帮忙下煮好茶。

走过去在叶瑜对面席地而坐,叶瑜斟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顾月卿道了声谢,端起茶盏,未入口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此前她没喝过的茶。

果然是叶家出的新茶品。

轻抿一口,苦中带甜,却比以往的茶品多了点淡淡的凉意,是炎热季节去暑气的良品。

由衷赞叹,“好茶。”

“叶家每次产出的新品总能给人惊喜,不愧为经商第一世家。”

“倾城公主谬赞。”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叶瑜淡笑道:“犹记得第一次与倾城公主交手惨败,之后又被公主和彼时的君临摄政王逼到绝境,本少主还扬言不报此仇誓不罢休。不曾想,过了两年后,会与公主这般对坐品茶。”

“世事难料。”顾月卿也未想到。

许多时候,好人和坏人的界线并没有那么清晰,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有时候立场一变,敌人便能成为朋友。

“叶少主此来,当不是仅为与本宫一道品茶吧?”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主。明日一早,本少主便启程离开,此来一是为与公主一道品叶家出的新茶,二是为辞行。”

她既是专程来辞行,顾月卿也不好敷衍对待,故而问:“叶少主此番是要回商兀?”

“不是,先回廖月阁。”

语毕叶瑜特地去观察顾月卿的神色,依旧是不变半分。

看来她对陈家已没有感情。

“今晨收到师兄来信,道是他与师祖已从禾术启程,不日便能到廖月阁。此番阁中无人主事,师兄让我先回去照看一段时日。”

其实并非无人,只是不能主事而已。

“师兄还让我代他与你说声‘谢谢’,师父那般对你,你不仅不计较,还着人将他送回廖月阁。”

不计较?

并不是,她只是觉得,而今中了蛊已形若枯槁武功尽失的陈久祝,不值得她再动手罢了。

便是她已将人送回廖月阁,陈久祝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不必,本宫将他送回,仅是觉得杀他已没有任何意义。更况,陈家到底是我母后的娘家,陈大公子也未做过什么对本宫不利的事,权当是看在我母后和陈大公子的面上吧。”

“师兄一直对你心存愧意,若是可以,希望你能回一趟廖月阁。就算师祖和师父有错,师兄也是无辜的……”

顾月卿打断她的话,“回廖月阁便不必,若是得空,叶少主与陈大公子可来君临做客。”

她都如此说了,叶瑜自不能再说什么。

不过,她最后这番可到君临做客的话也算未将陈家的错算在师兄身上了吧。

*

五国一百一十四年春。

天启、禾术及商兀先后与君临缔结盟约,正式成为君临附属国。

至此,天下一统,国号君天。

君天,取之君临的“君”与天和王朝的“天”。意指君临一统天下,又指天和王朝终是一统。

这日,万里无云。

一队车马入君都。

三辆马车,随行侍卫近千人,阵仗可谓十分盛大。

“皇后娘娘回朝了!”

“皇后娘娘回朝了!”

……

街道两旁皆是这般喊声,有百姓跪地相迎,“恭迎皇后娘娘回朝!”

而今,顾月卿虽仅是母仪天下,她的声望却与君凰这个帝王相当。纵然自从大燕递上降书至今这一年半的时间她皆未出现在人前,她的事迹也仍人人传颂。

谁都知道,若没有天启倾城公主,这天下还不知要乱到何时。便是终有一日会一统,也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历时一年半,在君凰的精心治理下,百姓已渐渐过上安稳的日子。再提及当年残暴的君临摄政王与万毒谷凡出手不留人的谷主,世人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没有人说君凰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没有人说顾月卿无资格母仪天下,更没有人在顾月卿消失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往君凰的后宫送人。但凡谁有这番心思,君凰和顾月卿未出手,百姓便已当先站出来反对。

不为其他,就为皇上和皇后能给他们带来了安稳日子,他们便不能忘恩负义。

既然这二人早年便说过此一生都只会有这一人,何不成全他们?

*

马车中,秋灵打开车窗帘子,看着外面熟悉的君都街道,深吸口气,“离开这般久,可算是回来了。”

或许秋灵自己都未发现,君都在她心中的地位已堪比北荒七城。

“少主,此是你自出生后第一次回来,可要看看外面是何景象?”

顾月卿坐在软榻上,慵懒的靠着马车,手里正翻阅着一本古籍,而她身侧坐着一个墨色锦袍的小孩,此番正在盘膝打坐。

一头墨发挽起,模样生得十分好。

听到秋灵的话,他眼睫微颤,双眸睁开。

眸色冷沉,是这个年岁的孩子没有的沉稳。眉间的火红曼珠沙华胎记,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难言的妖异。

秋灵暗叹,小小年纪便如此,待过几年还了得。

怕是到时他这般妖异的姿态要越过皇上去。

少主除了继承皇上的妖,还继承了主子的冷,还继承了两位主子的绝世容颜和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那举手投足间慑人的气势。

少主方满两岁便如此,将来真不知会是何种模样。

“不必。”好听的童音,却透着一抹不容拒绝的凌厉。

秋灵莫名的不敢再开口。

“这片山河终需你来执掌,看一看也无妨。”顾月卿合上书,浅笑着对他道。

小君焰看着顾月卿,沉默半晌,便站起身打开旁侧的车帘。

就算所有百姓都跪地,亦能通过街道两旁的摊位店铺看出这里的繁华热闹,与药王山的超然世外很是不同。

到药王山时,小君焰还未能说话也未能自己走路。

此番一年半过去,他不仅路走得稳当话说得清楚,武功学识亦皆未落下。

自他出生,君凰和顾月卿便轮流给他温养经脉,是以他练起武功总是事半功倍,小小年纪便已有不俗的内力。

至于读书识字,想是天资聪颖,如今给他一本书,他也仅有几个不识的生字需请教旁人。

“他们很敬重母后。”放下车帘,小君焰道。

顾月卿抬手抚着他的长发,浅笑不语。

秋灵接话:“这是自然,若非有主子,这天下还不知要乱到何时。”

小君焰不再说话,其实他知晓,不仅这些百姓敬重母后,跟在母后身边的人甚至药王山的弟子都很敬重她。

“待会儿便要见你父皇,可高兴?”见他发呆,顾月卿问。

“高兴,母后呢,可高兴?”小君焰也说不清为何,就算他自知事以来便未见过父皇,却丝毫不觉生分。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入君都,母后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母后自然是高兴的。”

正说着,马车便停下。

接着便听到一阵马的撕鸣声。

有人高呼:“是皇上!”而后便是一番见礼。

顾月卿心思一动,手中的书已放下,直接起身打开车帘走出去。

小君焰长这般大,头一次看到他母后这般不淡定。母后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沉稳淡然的。

小脸紧绷,也从软榻上跳下,跟着出了马车。

前方有一队人马,骑着墨驹站在最前的人依旧是一袭熟悉的暗红色长袍,他面上带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邪魅。

顾月卿出马车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而君凰看到顾月卿,脑中便不断回响着:她还是折磨美,她更瘦了,她定是在药王山未吃好睡好,她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这一年半他是如何熬过来的,若非她让他专心治理天下莫要去药王山寻她,他早便去了。

“卿卿。”

顾月卿弯唇浅笑,“嗯,我回来了。”

“这番回来便莫要再走了。”便是要走也要带上他。

顾月卿点头,“好。”

君凰朝她跃来,转瞬便揽着她的腰肢回到马背上。

两人同乘一骑。

他将她扣得很紧,顾月卿挣扎了两下都不松半分,便也随他去了。

依照他的脾性,让他留在君都一年半不去寻她,确实难为他了。

她原以为要让君桓的情况稳定仅一年便可,没承想竟花了一年半。君桓的情况稳定,他们才启程回来。

后面那辆马车中坐的便是君桓和孙扶苏。至于第三辆马车,是赶着来凑热闹的药谷子和燕珏。

“儿臣见过父皇。”一道略带冷意的童音传来,众人才看到马车旁站着的精致孩童。

他身后的两名女子是不少人眼熟的。

万毒谷左右使。

如此,小孩的身份便清楚了。

他们的太子殿下。

这般容貌,这份气度……很难让人相信是个两岁的孩子能有的。

君凰身后骑马随行来的一众侍卫翻身下马,“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君凰的目光落在小孩身上,仿若才反应过来他有个儿子一般,表情有几分滑稽。

揽着顾月卿又从马背上跃下,不舍的松开她,缓步朝小君焰走去。

在他面前站定,“长这般大了?”

小君焰嘴角微动,没接话。

这话没法接。

“站直,给朕瞧瞧。”

小君焰便收了拱着的手,站直身子抬眸与他对视。

对上君凰凌厉的目光,竟是半点也不怯。

“不愧是朕的儿子,有胆色。”

“是母后教导得好。”

“你这话倒是不错,卿卿教出来的孩子自不会差。”

小君焰:“……”

“你自出生便未回君临,可觉得不适?”

“并无。母后说这里是我们的家,既是回家,便无不适。”

他这话让君凰心底一柔,弯腰将他抱起,“对,这是回家了。”

小君焰有些不习惯被人这般抱着,自他知事,除了母后,便无旁人再这般抱过他。

“别动。”

君凰一手抱着他,一手揉揉他的脑袋,他还真就不动了。

就算不记得,他也不排斥父皇这般抱着他。好似在很久以前,父皇便常这般抱他。

君凰一手抱着小君焰,另一只手朝顾月卿伸去,“卿卿,我们回家。”

有那么一瞬,顾月卿的眼眶涩了一下。

回家……

曾几何时,她以为这个词与她再无瓜葛。

将手递给他时,顾月卿仰头看了看天际。

父皇母后,你们可以放心了。

最终还是乘坐马车回了摄政王府。

一众人离开后,不远处某个楼阁上立着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收回看向那一队人马的目光,道:“走吧。”

“主子,您不去见见倾城公主?”

“不了。”知她安然,他便放心了。

转瞬,玄色人影消失在楼阁中。

*

又几日过,皇宫中,登基大典。

君凰和顾月卿一袭明黄色龙凤袍,相携走上主位。

小君焰一袭墨色莽服落座在左下首位,底下还坐着附属国的来使。就连禾胥阮芸陈横易,甚至禾均都来了。

君桓和孙扶苏,楚桀阳和樊筝,叶瑜和陈天权,千流云和周茯苓,周子御和夏叶,两两坐一席,柳亭和燕珏各坐一席,秋灵和翟耀也落了席。

除此,还有各方来客。

独独少了燕浮沉一人。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

一撩衣摆,扶着顾月卿坐下。

有内侍官喊:“开席!”

这般宴席,从晌午到日暮方结束。

宴席结束,君凰和顾月卿未留在皇宫中,带着小君焰回了摄政王府。

*

晚霞漫天,海棠盛放。

青竹院。

一家三口坐在盛开的海棠树下。

顾月卿一袭红衣席地而坐,她面前摆放着燕尾凤焦,指尖抚过,是轻柔的琴声。

君凰与小君焰各坐在石桌两侧,此番正在下棋。

小君焰执黑子,君凰执白子。

偶尔落下棋子的间隙,君凰抬眸朝顾月卿看去,二人目光交汇间,尽是温馨。

*

君天历八年。

皇上传位年仅十岁的太子,携皇后游历天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