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朝槿》 章节目录 第1章 夜静思亲 冬月,初至,不见新月,星辰寥落,夜空沉静如水。

夜色笼罩在江南一个普通小镇,入冬不久寒冷却已侵袭而来,刚入夜,小镇上的人便早早回房歇息,灯火寥寥,夜深人静,偶尔只听得远方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此时,镇上一户谢姓人家,黑乎乎的宅院燃了一盏灯,晕黄的烛火摇曳一抹纤长的人影。

这人来到窗下,倒影窗边,折射至窗外,抬手推开窗,明眸流转看着在她窗外叹息的人。

一个坐在台阶上,不见如花容颜,只留单薄纤弱背影给她的女子。

她的母亲,谢冬卿。

易雪尘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一会,还是问道:“你这是干嘛?”

谢冬卿没有回头,说出的话却是掩饰不了的落寞:“娘没事,就是心里苦闷,出来坐一会,你去休息吧。”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她的窗户外面叹气,现在又说没事·····

唉!能不这样吗?

对她如此欲盖弥彰的行为,易雪尘唯有无奈,拿了一件外衫,走出房间。

谢冬卿听到靠近自己的脚步声,然后身上多了一件衣服,身上的寒气还没褪去,心里已是一片暖意。

易雪尘坐在台阶上,双手搭在膝上,看着身边的母亲,说道:“说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谢冬卿道:“娘做梦了,很可怕的一个梦,后来就被吓醒了。”

“哦。”单音字的应答,没有多问,易雪尘明白她还没说完。

“我梦到我娘了,也就是你外祖母。她来看我,就站在我床边,看着我不说话,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最后眼睛都哭瞎了。想想,娘有十多年没见你外祖父外祖母,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身体是否健朗?他们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常拌嘴?常说’父母在不远游‘,而我一走十多年,竟是如此不孝!眼看就要冬至,举家团圆的日子,想到他们,娘的心都碎了。”

说话间谢冬卿话语中带着哽咽,易雪尘默默听着,直到她说完,方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娘想回去看他们。”

“想回去就回去,孩儿不会阻拦。”

“你跟娘一起回去。”

易雪尘摇头:“娘,别说不可能的事!”

谢冬卿拉着她的手,明美的眼睛带着一丝期盼:“雪尘,不要学你爹那么固执。娘的要求不多,你只是去看看他们,让他们见见外孙女,仅此而已。”

易雪尘明白她的期盼,也懂她的心思,可是:“娘,爹不是问题所在,孩儿对他们也没有成见。可是,你该明白,外祖父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他不会愿意见我的。”

易雪尘肯定的语气,谢冬卿听着有些急了:“不是,他们还是很想见你的。你是娘的女儿,你要相信娘,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还没说完,话被打断:“孩儿知道娘这两年回去看过他们,也知道外祖父对你宽厚,不曾过分苛责你。重归谢家,孩儿为你高兴。不过,他们一切的宽厚仅仅对你而言,孩儿就算了吧!”

雪尘知道她回家!

谢冬卿一时哑然,这丫头知她说谎却不点破,若无其事看着她演戏。

谢冬卿那个气呀:跟她爹都学了什么,心里一套面上一套,阳奉阴违和老娘玩心思,我可是你娘!这这这……简直和她爹一个德行。

而她完全忽略自个也是另有目的才会深夜跑到雪尘门外唉声叹气。

可是吧,身为母亲,不能以身作则,给孩子树立好榜样,谢冬卿尴尬了:“你都知道了,其实娘就是忍不住回去看看他们。那,你爹知道这件事吗?”

最后一句’你爹知道这件事吗‘,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紧张,难言的酸涩涌在易雪尘心低。

易雪尘看着院外的夜空,轻声说:“你怕他知道吗?知道又如何!那里是你的家,回去与否,爹有理由过问吗?”

关于她的一切,他都知道。虽然他很少在她身边,可是,两人依旧一如既往地关心彼此。

明明在乎的两个人,偏偏分开了,而分开的两人,不忘初心,留恋依旧,总想奢望着从中得到些东西……

作为儿女,爹娘的事没有她过问的权力,他们自然而然地分开,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她,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着,没带给她任何困扰。

她尊重他们的决定,从不问他们分开的原因。

不过,不问不代表不知道,明知而不说,那是因为年少怕失去,如今却是觉得没必要!

“没错,老娘的事,他凭什么过问!”

提起易雪尘她爹,谢冬卿立刻换个人似的,不服输的劲立刻让她语气强硬起来。

“雪尘,你说对了,你外祖父是老顽固,所以你用不着理他。可是,你外祖母好啊,一位慈祥和善的老太太,娘上次回来的时候,她老人家可是再三叮嘱让娘带你过去,她言明看看你这个外孙女。雪尘,娘答应她带你回去,所以,这次你听我的,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谢家两老有三个儿子,却只有谢冬卿一个女儿,自小便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要不是当年她嫁给易雪尘她爹,就不会走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纵使两家闹得不和,谢老夫人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闺女,见到久未归家的闺女,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爱屋及乌,听闺女说有个外孙女,当时就要求闺女下次来的时候把外孙女带给她看看。

人老了,没多大要求,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孙绕膝,安享晚年。

老太太以为,外孙女的身上同样流着谢家血脉,不管她爹是什么身份,不问当年孰是孰非,那都是上辈子的恩怨,孩子是无辜的,何故牵连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是忘却一切伤痛的良药,阖家团圆才是一辈子的幸事······

妇人之心都有几分柔软,把事情简单化,装作看不见,好像事情就会过去一样。

一家之主恰好相反,遇事冷静,但凡涉及到底线,不论对方是谁,他们都会遵守自己的信仰,坚定自己的立场。

一个在野,一个在朝,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道路,从那一刻开始,易雪尘的爹毅然决然离开谢冬卿。

章节目录 第2章 思远必行 不谈和她爹的那点芝麻蒜皮事,眼前,最重要的是说服女儿和她一起回家探亲。

谢冬卿动之以情传达老太太思孙的心情,晓之以理希望女儿别受她爹影响,对谢家有那么深的成见。

易雪尘沉默不语,空寂的夜色下唯有身边人的婉婉自语。

娘的心思,她懂!

可是,原本姻亲的两家人十多年断绝来往,爹和谢家的纠葛可见积怨颇深,他们的关系更是易结不易解。

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可能放任娘离开·····

娘一个人太久了,必然想家想亲人,她理解母亲的孤独,也了解她想‘阖家团圆’的心情。

然而,不见他们的理由太多,谢赴对爹做的事,却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位外祖父在易雪尘心里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不可能因为谢冬卿的两句话就能改变。

不想母亲心伤,易雪尘没把真实想法告诉她,随口敷衍道:“娘,我去只会给二老添堵,你带嘉容过去,她也是你的女儿,以她的品行,老夫人会喜欢她的。”

嘉容是谢冬卿认得干女儿,一个乖巧懂事,蕙质兰心的丫头。

听她提起嘉容,谢冬卿不再多言,转头看着易雪尘,柔软的眼眸晕染出忧伤。

“雪尘,告诉娘,这次你是几时回来的?和娘说了多少话?又准备几时离去?”

轻而慢的问话,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不见丝毫指责,易雪尘却听出话里的悲凉。

默默迎视母亲那双悲凉的眼睛,易雪尘无言以对。

她今晨方才回来,与母亲相聚不到十二时辰,不似寻常母女之间亲昵相拥,两人相处寡言少语,更像主与客,她问一句她答一句,一种看不见的距离无形之中隔离在母女中间。

这是被时间冲淡的感情。

有什么办法呢!

谢冬卿的生辰便是冬至那天,每逢入冬,易雪尘就过来陪她过生辰,一方面是为她庆生,另一方面是团聚。

习惯已经持续十年,十岁的时候爹送她过来认个路,之后她就一个人过来,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她和谢冬卿相聚有时,自从爹娘分离,每年见她一次,每次相聚不过一个冬季,短暂相聚刚产生感情,很快又要分别,周而复始,再深厚的情感也经不起时间的搁浅!

最初几年她会因为分别而难过,久而久之习惯这种方式,那份不舍变浅了。

不知何时起,她学会收起外露情绪,掩饰真实情感,并把这种方式用在娘身上。

易雪尘知道疏远娘是不对的,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

女儿不说话,哪怕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不敢看她,眼睛低垂不知所思,见此,谢冬卿犹显悲伤。

对她来说,真正意义上的生辰是一家团聚,可惜,多年过去,那个人从未出现,她的愿望也从未实现。

渐渐地,她的心也就凉了,冰了。

再看女儿现在对她的态度,谢冬卿心伤了,怒了。

“我和你爹分开了十年。十年了!你知道吗,整整十年,我一个女人流落异乡,人生地不熟,还要力争上游拼个天地出来。雪尘,你说,我这么做是为什么?早先,你还小,见我跟亲娘似的抱着不撒手,分别的时候舍不得我,痛哭流涕逮着捶别人。现在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反而和娘不亲了!易抒别那个天杀的,他给你灌了多少迷汤,让你这样待我?易雪尘,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你是我女儿呀,就不能好好陪我一段时间,我真的不想见易辞那个混小子······”

谢冬卿哽咽着,连珠带炮数落起这对父女俩,越说越难过,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了!

不懂事的丫头刚回来就忽视她,大晚上跑到她的房外,不就想和她多说说话,难道她以为出来挨冷受冻的滋味好受吗?她的命怎么这么苦,有个女儿没心没肺,一点不懂体谅她呢?

越想越难受,谢冬卿哭得越加厉害了。

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易雪尘傻眼了。

第一次见母亲哭得这般厉害,眼泪决堤,梨花带雨,满面泪痕。

就算当年离开爹,也没见她像现在这样难过,而她回来不到一天就气哭了娘,甚至把她气得连说胡话······

天可怜见,她绝对没有伤害娘的意思,分开大半年,再见只是一时不习惯,不知说什么罢了,相处几天,等熟络了,那份亲情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可是,娘怎么就因为这点疏远就哭了呢?

易雪尘有些不知所措:“娘,你别哭,别哭行吗?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不就去看外祖母,行,我去还不行吗?”

话刚落,身边的人立刻接过话茬:“真的!”

继而,没等易雪尘反应过来,谢冬卿眼泪一抹,破涕为笑:“你说的,不许反悔。”

变脸比翻书还快。

谢冬卿何许人也?‘云弦坊’的老板,人见千面,话说百种。

哭,那眼泪还不是跟闹着玩似的,说落就落,看得人心碎,当事人心欢喜。

好吧!她就知道是这样,奇怪的是竟然一点也不恼。

易雪尘莞尔一笑,微微点头:“我说的,不反悔。”

这世上,最不忍见伤心的唯有她一人而已,哪怕落泪也不行。

只要她欢喜,北云帝都,象征权力的谢家,走一趟又何妨呢?

肩膀忽地一沉,谢冬卿靠在她肩上,夜赏星空的辰星,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尘儿,你真好。你放心,娘一定保护你,没人能伤害你。”

易雪尘学她看向寥寥星辰的夜空,没有回答她,心底却因为这些话流过一丝暖意。

“雪尘,娘对你外祖母说你是一个知书达礼,温婉乖巧的姑娘。”

“你说的是嘉容,不是我。”

“娘还说你会女红绣活,精通诗赋,长袖善舞。”

“你直接把嘉容带到她身边,告诉她才是你女儿。”

“所以,当初让你学你为什么不学,现在后悔了吧!”

“后悔了,孩儿决定不去了······”

············

夜空下,坐在台阶上的母女,家常话短,时嚷时静时笑,宁和美好的氛围消融了许久未见的距离感。

“最后一句,收起从你爹那里学来的不良习性,在他们面前,乖巧些,别给老娘丢脸!”

章节目录 第3章 巷里人家 这片土地叫渊疆。

地域无疆,不知其广。

这里可能诸国林立,人杰地灵;也可能是荒芜沼泽,片草不生;亦或者如方寸山那般仙人居住,飞兽盘寰……

没人知道渊疆真正的强大,人们只是从书上得知域名,瑰丽色彩源于无限想象。

在人们的认知里这片大陆真实的情况没有那么多传奇!

南萧、北云、西境、东岳,是屹立大陆的四大王朝。

四大王朝中,如今强盛的王朝是西境,疆土最广的王朝是北云,东岳固守本邦,是四朝中最为稳定的王朝。

南萧,四朝中唯一一个走入毁灭的王朝,而毁灭它的便是曾与南萧结下秦晋之好的北云王朝。

正是这场战争,奠定现今的三国局势。

北云覆灭南萧,开疆辟土的同时,也大伤元气,西境趁势追击,在经济上赶超北云,东岳地属荒蛮,向中原发展的机会有限,所以这是东岳固守本邦的原因!

那些个国运大事,与百姓无关,换朝换代,他们只求温饱,谁当皇帝,无所谓。

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背井离乡的心情是复杂的。

易雪尘的祖辈在南萧,而她生长在北云。

她对南萧没有太多记忆,少时随父回过南萧,那里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磨灭战争的痕迹。

而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在那春风拂麦的绿田里,爹捧着土地痛哭的背影……

靠在马车边上,寒风吹动车帘,透过缝隙,易雪尘看到前方的巍峨城门,以及刻在城门上方用朱砂点绘的‘洛云都’。

“小姐,到了。”车厢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飘远的思绪渐渐回拢,易雪尘静静看着外面,没有答话。

说话的人是嘉容,谢冬卿的义女,二八芳龄,容貌娟秀,个性温柔,很是得人喜欢。

嘉容坐在易雪尘对面,在她们中间有个小案几,她做得最多的是就是观察上面的杯盏,只要发现小姐面前的杯子里少水,她就立刻添茶。

在易雪尘面前,她不曾有过平起平坐的念头,虽然谢冬卿收她做义女,可是,小姐的身份她不敢忘记半分。

救命之恩大于天,小姐是她的恩人,一直以来,她当小姐是主子,未曾逾越一步。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在嘉容的指示下,车夫朝着城中心的方向驶去。

她们比谢冬卿先一步到达洛云都。

北行的路上,遇到风雪,谢冬卿身边的春菇受了风寒,需要调养数日,谢冬卿留下照顾春菇。

易雪尘留下没用,谢冬卿就让她先走,在此之前她就打点好住的地方,不怕雪尘过去没地方落脚。

曲琉街是城里繁华地带之一,马车停在曲琉街上的一条巷子口前,车夫请下车厢里的客人。

马车是谢冬卿在临时落脚的镇上雇佣的。

这次北行,谢冬卿带的人不多,易雪尘,嘉容和春菇,再来是车夫安伯,轻装简行,一辆马车就能载走所有人。

只因途中发生意外,不得已兵分两路,谢冬卿就在落脚的城里雇佣了这辆马车。

嘉容先下车,伸手想扶小姐,只是,眼角划过一抹素白,小姐在她伸手之际已经下车,并且,一个人朝巷子里走去。

嘉容赶紧掏出银两,付给车夫车费,打发他离开,踩着碎步追上小姐。

车夫望着离开的主仆,久久回不了神,直到看不到人,方才收回目光,失落着架着马车离去。

巷子深处,左拐还有一条短巷,落户短巷里的人家并不多,易雪尘来到门前栽种榆树的人家,敲开这家的后门。

“谁啊?这么晚,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话里透着不耐烦。

只因易雪尘敲门没人应答,嘉容立刻跑上前,接连不断地敲门,这才引起屋里人注意,甚至招来屋主的反感。

也是她们倒霉,屋主忙了一天才吃两顿饭,刚扒拉两口就被人打断,放在谁身上那人的心情也不好。

屋主满脸不高兴的拉开门。

门外,站在两位姑娘,一个紫衣,一个素衫,身着紫衣的姑娘容姿秀丽,宛若清水芙蓉;素衫的姑娘,眉目如画,隽美出尘,宛若画中仙。

看到她们,屋主微微一愣,最后,目光不由自主看着素衣姑娘。

“你是琴瑶?”

问话的是易雪尘,话落,她已经越过屋主进院了。

“我是。”

琴瑶点头,回身看向打量院落的易雪尘,问她:“你们是谁?找我有事?”

嘉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说道:“这是我娘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看到这个东西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琴瑶看着嘉容摊在手心里的玉佩,蓝田玉所制,玉佩中间雕刻了一团轻云,轻云之上浮刻一个小小的‘弦’字,图案正是云弦坊的标志,玉佩是坊主的信物!

琴瑶看向嘉容,欣喜说道:“你就是小姐,我等你好久了……”

“我不是小姐。”嘉容打断她,在院里寻了两眼,最后在假山石边看到易雪尘,说道:“那位才是小姐。我是娘的义女,是伺候小姐的丫头,你不要弄错了。”

琴瑶呵呵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心里却在想,她是义女又是丫头,看来在坊主心里,这丫头的地位一般般啊!

“坊主前段时间派人送信过来,要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采办的礼品都在二楼,坊主看了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去换。住处也准备好了,我们将二楼所有的房间都整理出来,只等坊主过来。”

琴瑶带着易雪尘二人上楼,口若悬河把所有事情重诉一遍,忽然发现坊主没和小姐一起过来,不免有些奇怪:“坊主不是说一起过来吗?怎么没看到她?”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楼上。

嘉容说道:“路上出了一点意外,娘会晚几天过来。”

琴瑶恍然:“原来是这样。”

嘴上应付着嘉容,一双眼自始至终没离开易雪尘,不知道为什么,琴瑶总觉得这位新来的小姐有点奇怪?

章节目录 第4章 一山为邻 小姐哪里奇怪?

琴瑶也说不上。

就是觉得她这个人看不透,情绪不外露,话少藏心底,给人孤冷的感觉。

一般来说,这种人不好相处。

按理说,她们初来乍到,对住的地方应该充满好奇?哪怕只是打听周围的情况也算关心。

她们却不!

从见面到现在,小姐只问她的名字,然后一个人逛着园子,淡静如水,伫立在假山下,竟然也没露出丝毫诧异。

难道,她看到突兀存在于院子里的假山一点不觉得奇怪吗?

所谓‘奇怪’也不怪。

这个院子不大,地面平整,没有任何花草树木,中间小石铺路,整洁干净,置身院子里倒也舒心。

只是,这个面积有限的院子里,赫然矗立一座假山,就在西南墙的位置,奇形怪状,很是显目,异常突兀的存在。

假山另一边,笙歌琴瑟不绝于耳,适才小姐去了假山那边,并且站了许久,琴瑶看得出她在听对面传来的乐声。

从她没有反应的反应来看,她肯定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

坊主的女儿,想必清楚这里的格局,没错,那边的园子与这个院子原是一体,都是坊主的产业。

当初坊主买下园子,特地请人重新整顿,以假山将园子隔开,一边用来做生意,一边当作她的住所,而琴瑶一直负责打理这处院子。

假山的另一边是‘云弦坊’所在,此时正是客多的时候,难免吵闹了一些。

小姐既然清楚那边是坊主的产业,按照常理说,她应该问上一问那边的情况。

可是,小姐只是在一阵琴声响起时专注了心神,在那之后,就让她带路去住的地方,关于‘云弦坊’是只字未提。

琴瑶带她们来到二楼的花厅,与嘉容相谈的同时,心里已然对新来的小姐作了一番评估。

易雪尘当然不清楚她琴瑶的想法,即使知道,也会不予理睬。

易雪尘有个习惯,在陌生的地方先观察周围的环境,因而,此时此刻,她更关注别的事,站在窗口‘观赏’外面的风景。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假山另一边的风景,被她尽收眼底。

易雪尘一眼注意对面的高阁,那里端坐一位女子,在她面前摆放着一架古琴,看着她面前的古琴,易雪尘心想:看来,弹琴的人是她无疑了。

琴声起,悠远静雅,带着淡淡的忧思,不禁引人伫足聆听。

易雪尘回身,看着与嘉容说话的琴瑶,问道:“刚才那首清平乐是何人所弹?”

琴瑶尚在心里揣测这位小姐为人,不曾想甚少言语的小姐忽然问她这么一句。

愣了一瞬,琴瑶回神,见窗前那双明亮的眼眸盯着她看,顿时,琴瑶有一种心里有鬼被抓的窘迫感。

那双眼睛太过幽深,直视不得,说不清原因,但是琴瑶偏偏有这种感觉。

琴瑶移开目光,道:“是璇羽所弹,她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琴师。”

璇羽,琴师。

易雪尘想起了她的母亲。

从最初的乐房发展至今的乐坊,云弦坊改善很大,收了专术人才,剔除糟粕取其精华,一步步走入正规。

尤其近两年,谢冬卿从地方小镇把云弦坊设到帝都,越加注重云弦坊在云都的发展,规模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娘是准备在云都大匠阔斧,以作长留之计吗?

真是如此就糟糕了,肯定有人不赞同,要着急的!

反正,她不急。

易雪尘来到桌前坐下,垂眼看了看面前的茶水,下一刻移到嘉容身上。

她想:这丫头,刚到云都就有心事?

嘉容失神地站在她旁边,并未立刻注意到易雪尘在看她。

水是嘉容进屋就倒出来的,放在桌上预备给易雪尘喝的。

弄好这些之后,她站在桌子旁边和琴瑶说话,直到易雪尘岔开她们的话题,嘉容得了空闲,便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所以,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易雪尘从不碰凉茶。

而这壶水是琴瑶早先准备好,以备迎接不知何时到达的谢冬卿等人,茶水早已凉却,甚至隔夜,嘉容依然倒出来,说明从进门开始她就心不在焉!

嘉容低垂的眼眸流动间迎上易雪尘望来的目光,子夜般的眼眸明亮清曜,而她的目光却因为小姐的直视而闪烁不定,瞥见她面前的凉茶,知道问题出现在哪,嘉容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易雪尘不再看她,转身对琴瑶说道:“琴瑶,我饿了,可以的话,先给我们准备晚饭。”

琴瑶没料到小姐会来这么一句,没毛病的一句话,毕竟,先前她也在吃晚饭。

可是,这么直白要饭,似乎不符合小姐的身份啊!

易雪尘的言行再次颠覆琴瑶给她的定义,刷新对她的认知。

而她的直接也让琴瑶尴尬不已,不过,毕竟比她们年长几岁,琴瑶以微笑化解尴尬,说道:“是我疏忽了,小姐赶了一天的路,肯定饥肠辘辘,我就去准备,小姐请稍待。”

说完,退出房间帮她们准备晚饭。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事实上,安静才属正常。

这两人相处,更多的时候都是沉默相对。

面对易雪尘,嘉容很是拘谨,一种放不开手脚的紧张感,所以,若非必要,她不会打扰小姐。

至于易雪尘,自小独往惯了,习惯一个人,纵然身边有人在,也常常被她忽略。

如她母亲谢冬卿,正是因为被她忽视,导致有一段时间她得天天听母亲的抱怨,以至于后来再和谢冬卿相处,易雪尘再也不敢半途出小差神游天际了!

当然,对外也有例外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会放在值得注意的事情或者人身上。

她和嘉容相处的机会不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易雪尘对她了解的并不多。

不过,关于嘉容的一些事,该知道的她还是知道。

易雪尘忽然说道:“这里便是云都了。”

这话说的,谁不知道这是云都呢!

而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说了废话,话完,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5章 一水断命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惊醒处于拘谨状态的嘉容,看向离去的易雪尘,脸上露出一丝复杂。

她说,这里便是云都了。

没错,这里就是云都!

无需别人提醒,她清楚这里是云都,她的家乡,云都。

在小镇上的家是温暖的。

谢冬卿待她很好,知晓她的身世,没有嫌弃她,还愿意收留她,认她做女儿。

相伴多年,她们真心相待,用心付出,谢冬卿仿若真是她的母亲,易雪尘就是她的家人。

她的生活因为她们而充实,渐渐地,她忘了很多事。

直到最近,谢冬卿告诉她要回云都省亲,并带她一起去,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波澜。

尤其,当她真正脚踏实地站在云都的土地上,恍然惊觉自己真的回来了!

三年后的今天,再次回到养育她的故乡,回到满心梦碎的故地。

嘉容低下头,借此掩饰真实的情绪,她知道小姐不会回头,所以看不到她的样子,即使看到她的样子也不会在意······纵使如此,她也不希望将自己脆弱的一面面对小姐。

“嘉容,人若在,可去看看。人若不在,故地重游只会徒增烦忧。”

熟悉的声音再次想起,嘉容猛然一怔:原来,还是被小姐看出来了。

抬头看去,房门隔去她的视线,已经看不到小姐了,但是在那关闭的一瞬,她还是见到那抹纤细背影,一如多年前挡在那些人面前带走她的那个背影。

“人若在,可去看看。”

她的亲人在那场滔天怒火中离开了她,她还能看谁呢?

“人若不在,故地重游只会徒增烦恼。”

她明白话里的意思,亲人不在了,重回故地,勾起的往事只会让她痛苦。

嘉容沉默了许久,终是离开了房间。

渐去的脚步声归于沉寂,她人已然远去。

易雪尘和衣而卧,好似没发现外面的动静,双眼闭合,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

······

长亭街,闻名云都的名盛景区。

这里长河落日金波卧虹,杨柳垂堤画舫雨眠,秋水拂月松柏映雪,四景风貌不尽相同,菱歌轻舞美不胜收,实乃文人雅士相邀共赏的好去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此时,万盏灯火连缀的长亭街,迎来夜晚独有的妩媚。

画舫挑灯,宴舞笙歌,美人入环,这是属于风流贵人的夜宴。

在画舫上同宴的是北云当朝的官员,共计五人,其中三人官低卑微,过来陪衬另外两位大人。

作为宴席的邀请人,顾辉尽职尽责,妥善安排好一切,不仅好酒好菜伺候着,还找来画舫美人作陪,致力朝着客人的喜好方向准备。

酒足饭饱,客人乘兴,顾辉觉得该说正事了。

挥手摒退下闲杂人等,顾辉看向旁边左拥右抱着美人的客人,满脸堆笑,说道:“胡大人,还是那件事,只要我等联名上书推崇三殿下,三殿下封王便指日可待。”

胡大人是个肥胖脑满的男子,肥脸把眼睛挤没了,所以他看谁都像是在眯着眼看人。

揽着怀里的美人,胡大人呵呵笑道:“顾辉,皇上封谁做王自有皇上的主张,日后不管三殿下还是四殿下荣当王爷,我等自当朝贺恭祝,现在怎敢干扰皇上的决定?”

“胡大人误会下官了,三殿下俊才,仁义德明,贤名达江,封疆做王实乃众望所归,我等也是为主分忧。”

顾辉从身后的木椅拿过一个鎏金匣子,推到胡大人面前,献媚说道:“胡大人,这里我等一点心意,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呵呵呵……”

胡大人推开右手边的美人,身体靠前伸手招他过来,顾辉忍着刺鼻的酒味靠过来,两人就差没头挨头了。

胡大人抬手拍着顾辉的肩膀,莫测高深笑道:“顾辉,都是明白人,少在本官面前打官腔。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官也和你说句心里话。三殿下不适合做王,四殿下那般人才才是封王的好苗子。今天这顿饭,本官吃的高兴,所以就当你没说这些话。封王拜相,那都是皇上操心的事,就不劳尔等费心了。”

没错,他是长了一身肥肉,他是贪财好色,但他不傻,皇上属意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亲王人选,谁敢多说一句?

不要说他一个三品朝官,就算当今权野的相爷和大将军也不曾多说话。

就凭他们几个,一群乌合之众,恐怕连别人上位的垫脚石的资格都不够!

“顾大人,感谢你今天的招待,本官玩得很高兴,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聚。好了,家有悍妻,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

胡大人抱着匣子,在两位美人的脸上各亲了一口,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呸!什么东西?不办事还要我们的东西,他好意思!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不要脸的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顾辉忍不住破口大骂。

“大人,慎言,慎言!”

同行的其他三人赶忙制止顾辉,此时还有两个娼女在,若是传出顾辉辱骂官员,那可是要罢官下狱的,他们也会跟着受牵连。

顾辉意识刀自己的言行欠妥,心底愤然:哼,都是被死胖子气的。

狠厉的目光瞪视两个美人,美人赶紧摆手,异口同声道:“大人放心,奴家什么都没听到。”

顾辉满意地收回目光:“你们先下去,记住,管好自己的嘴,本官可不希望长河多两具尸体。”

两个美人经他一吓,花容惨白,屈膝卑言:“是是是,奴家谨记大人教诲,管好自己的嘴,不乱说话。奴家告退。”

见顾辉点头,忙不迭相扶离开。

屋里没有外人,一人满脸忧色说道:“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满朝文武只有少数答应帮忙,这样下去,我们很难完成那位交待的任务。”

不提那位还好,一提起他,顾辉烦得不行,一拍桌子,把气出在在场的三人身上:“问问问!除了问我,你们还能做什么!妈的,我怎么就眼瞎找了你们几个废物······”

哐嘡一声,门被推开,闯入一人,打断他们的对话。

众人看去却是刚才出去的其中一个美人,只见她跌坐地上,大口喘息,满脸泪水,浑身颤抖,好似受了很大惊吓一般。

“怎么回事?”顾辉正在气头上,一看她进来,顿时怒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发泄怒气,美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心神俱裂。

“大人,出事了,外面,外面死人了·····胡大人被杀了!”

众人猛然站起来,惊惧地看向门外,此时大门敞开,他们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慌乱惊恐的叫喊声·····

胡大人死了!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6章 水岸初遇 1 长亭街,醉翁坊,是这一带最好的酒坊。

临水而建的木楼小阁,诗画题壁,,自有古韵香气,与别处不一样的风景,深得文人雅士青睐。

出入醉翁坊的客人,自诩有识之士,自有文人风度,因而,这里鲜少有人寻衅滋事。

可是,今夜的醉翁坊,发生一件事。

一位从醉翁坊出去的客人,拦下一位过路的姑娘,出言轻佻,当街调戏,引来不少人驻足看热闹。

“姑娘,我真心请你喝一杯,你就跟我上去坐一会,不用多长时间,一杯,就一杯,喝完就让你离开。”

挡在姑娘面前的年轻公子,拱手一礼,态度诚肯的邀请她,丝毫看不出他有何恶意?

在他对面的姑娘,着实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坏了,几次错身离开,都被他拦下,姑娘又气又恼,又没有办法脱身。

周围聚拢了很多人,没有人帮她解围,一个个全都是瞧热闹的,感受他们的目光,姑娘有一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姑娘羞愤难当,低头避开青年灼灼的目光,近乎祈求的语气:“我不跟你走,你走开,我要回家。”

虽然她低着头,不见全貌,可是,精巧别致的脸早已印在他脑海里了。

年轻公子并不把姑娘的抗拒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

欺近一步,年轻公子笑容如沐春风:“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坐一会喝一杯,完事你想走就走,我保证绝不强留你,还派人送你回家。走,跟我进去。”

说话间,不容她拒绝,伸手去拉人,准备强行带她进去。

不装温文尔雅,直接用他的方式请人。

看热闹的人悄声议论他的行径,然,依然没有一个愿意上去帮忙。

也有看不过去的,可是,知晓公子身份,他们便打消解围的想法。

姑娘看他靠过来,当即吓得后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忍着心底的害怕,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就喊人了·····”

喊人?喊谁?

年轻公子不屑地想,就周围的这些人,一个个跟个怂蛋似的,看到他一个都不敢上来,真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抛开念头,年轻公子越发笑得俊朗,“我不是坏人,你喊人做什么。”

姑娘见躲不掉伸向她的魔爪,破声大叫起来:“啊!你别过来·····小姐,救命!”

“所以说,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就在姑娘的话刚落下,一个声音淡淡响起,与此同时,受到惊吓的姑娘被人拉开,轻易避开伸向她的手。

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没来得及落下,模糊的双眼看着背对她的人,嘉容真正哭了出来。

伸手拽着身前的人的衣服,找到靠山的感觉,嘉容安心了,话里透着委曲地说:“对不起,小姐。我就是回家看看,没想乱跑。”

她是晚饭前出来的,原想趁着小姐休息的工夫,回家看看就回去。

哪知回到故居,看到的一切都让她回忆起往事,不知不觉就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匆匆往回赶,又遇到这种事·····

小姐出现在这里?是出来找她的吗?嘉容看着小姐,满心欢喜地想到。

现在她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她知道,有小姐在,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易雪尘确实为了嘉容才出现在这里,嘉容从傍晚出去,天黑了还没回来,她一个小丫头,夜黑风高孤身一人,万一在外面出了事,她怎么向谢冬卿交待?

所以,她出来看看。

嘉容以前住的地方在长亭街附近,是长汀河岸的水上人家,所以她顺着这条街找过来了。

不过,她并未真正去找嘉容,半路遇到一点事,故而在长亭街的另一边看了一会热闹。

就在刚才,她听到嘉容的声音,语调和平日不一样,顺着声音她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易雪尘没再多问嘉容,而是看着相对而站的年轻公子,缓缓说道:“这位衣着不凡,品行堪忧的公子,怎么称呼?”

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声音清冷,一出口就打破周围的安静。

安静,原于她的到来。

谁也没料到有人胆敢破坏公子的好事,当看清来人也是一位姑娘,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姑娘之后,周围出现瞬息安静的情况。

而她一说话,立刻打破那份惊羡,围观的人纷纷看向说话的女子,目光多了惋惜。

可惜啊!多好的姑娘,这话一说,恐怕彻底得罪公子!

这位可是惹不起的权贵家的公子啊!

与那些看见漂亮姑娘,眼睛就发直的人相比,年轻公子只一眼便在想:谁啊这是,气焰很嚣张啊!

果然,他想得不错,这姑娘话一出口就不是好话。

年轻公子也不生气,嬉皮笑脸道:“呦,瞧瞧,好个云容霁月的美人,可是,说话怎么这样!啧啧,听着都是酸意,别心里不舒服,要不,你和你身边的那位姑娘一起跟爷上去喝一杯。”

此言一出,嘉容立刻从易雪尘身后走出来,攥着手,狠狠瞪他,怒气冲冲:“你闭嘴,我不许你侮辱我家小姐。”

遇事总是怯懦的她,毫不犹豫站出来,在她心里没有比小姐更为重要的人,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小姐!

年轻公子乐了,刚才还是我见犹怜的小姑娘,现在就开始护犊子了。

年轻公子嗤笑:“姑娘,别拿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是谁。”

嘉容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小脸憋的通红,恼羞成怒站在原地,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做事不计后果,杀人无需偿命,有权就能胡作非为。”

易雪尘微微含笑,走近年轻公子,迎视他戏谑的眼睛,道:“不错,果真是天子脚下,人才济济,行事作风与别处不同,见识了!”

风轻云淡的一番话,充满讥讽,暗藏挑衅。

年轻公子面色一沉,目露寒光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有些过分的女子,沉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敢得罪我,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客气?”

“在这里动手?你确定?”易雪尘环视周围,看戏的人把她们围在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确实适合打架。

“······”

瞧她一副察看场地,还向他确认的样子,年轻公子一时语塞。

她怎么这样?面对威胁她就不觉得害怕么?

动手?她确定没开玩笑,和他,一个姑娘家敢和他动手,找死的吧!

“阿宸,你怎么在这?”

章节目录 第7章 水岸初遇2 “阿宸,你怎么在这?”

人群中,徒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两个人的对峙。

声音如玉石泠声,一句‘阿宸’,引起众人侧目。

在两个魁梧随从的开道下,围观人群很自觉的让出一条路,分站两边,一位锦衣公子缓步走来。

对一个人的印象,往往取决于第一眼给自己的感觉而决定在脑海里的印象,从而记住那个人。

看到锦衣公子的刹那,不知为何,易雪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非惊诧于他的俊美,非讶于他不凡气度,而是一种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尤其,他喊的那声非‘阿尘’的‘阿宸’,犹显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稍纵即逝,转念被她忽略不计。

他口中的阿宸便是找她们麻烦的年轻公子。

阿宸看到来人,颔首一礼:“子宸见过公子。”

“适才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怎么和这位姑娘发生冲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锦衣公子注意到他身边的姑娘,素装倾颜,面色微寒,不似友善。

与先前气急败坏相比,阿宸若无其事说道:“子宸与这位姑娘确实发生一点误会,不是大事,公子见笑了。”

锦衣公子知他没有说实话,在他脸上也没看出异常,便不好再说什么,点头道:“这样,你们没事就好。”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隐约听到阿宸与人争执,原本以为和阿宸发生争执的是个凶汉,不曾想是位姑娘。

这让他感到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姑娘家竟敢在大庭广众下与男子发生冲突?

在他印象里,见过的女子没一个像她这样大胆的。

她们温柔秀雅,有倾城之姿,也有娇俏可爱,品貌端行各有千秋,最重要的是她们秉承着唯一共同点,那就是规矩!

女子有女子该守的规矩,三从四德,温良恭顺,不与外客接触,更别提当街与男子发生争执!

就像现在,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看他,神情如常,不卑不亢,他甚至在她澄净的眸子里看出不以为意。

这让他觉得新奇!

而她做事确实出乎意料,在他还未确定捕捉她眼底情绪,下一刻她人已经走了,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把他忽视个彻底。

擦身而过的瞬间,说不清的原因,心,莫名跳了一下,咯噔······带着一丝冷意,很是真切!

从锦衣公子出现之时,易雪尘看清眼下的情况,如果她现在不走,等会很难离开。

她不愿找麻烦,同样,也不想麻烦找她,所以,她走。

“走吧。”

易雪尘经过嘉容身边说,没有停下脚步,说话间径直而去。

嘉容前面还在担心小姐吃亏,毕竟对方来了帮手,可是,她没想到小姐说走就走了,二话不说,干脆利落。

嘉容提起的心放下了,赶紧跟上去。

“臭丫头,别让爷再碰到你,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阿宸看着离开的易雪尘,在心里暗骂。

把他气得半死就甩手走人,而他却不能把她怎么着!

再看旁边这位让他顾忌的公子,好嘛,此时正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离开的丫头。

阿宸顺着他看去的方向看,道:“公子,你看她作甚?”

心里不屑一顾想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多瞧一眼都是晦气。

锦衣公子没听出他话里带出的情绪,低声自语道:“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阿宸不解了:“她的衣服怎么了?”

锦衣公子反应过来,道:“不,没什么。”

红点晃眼不见,可能是他看错了,再者,就算上面有划破的痕迹也说明不了什么!

锦衣公子转首对阿宸说:“你听到消息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的话没一句能听懂的。

阿宸腹诽,面不改色道:“消息?不知公子所指何事?”

锦衣公子抬步离开:“我们边走边说吧。”

阿宸听出他语气略显沉重,心知有大事发生,默不作声跟上去,把那一干还在等他‘凯旋而归’的狐朋狗友丢在醉翁坊。

没错,是他和朋友打赌能从路上带个姑娘回去,醉翁坊的青竹酒一壶做赌注,所以嘉容很不幸,他刚从醉翁坊出来就碰到刚好经过的她,接着就发生这段不在计划中的矛盾。

……

……

画舫停泊的河岸,已经被官兵重重包围,普通人无法靠近一步。

当朝三品官员在此遇害,闻讯赶来的都府尹,立刻着手采取相应的措施。

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扣押画舫上的所有人,其中包括今晚事发当时出现在这附近的路人。

白布下的胖大人,紧闭双眼,面色铁青,双颊残留一丝醉酒后的红潮,嘴角微扬,从他神情来看,看不出任何痛苦。

刀鞘抬起胡大人的下巴,圆滚平滑的颈脖上发现一道利痕,深可见骨,这就是取他命的致命一击!

观察完尸体,阿宸将刀还给身边的捕快,盖上白布,唏嘘不已:“白天还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真是世事无常,祸福难料!”

锦衣公子看向临水的画舫,道:“胡升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吧?高大人可查和他一起的人,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找出凶手的线索?”

高捷,云都府衙的令尹,为人刚正不阿,办案铁面无私,深得朝廷信任。

高捷回道:“下官查出与胡大人一起过来的是顾辉严青等人,下官已经命人拿下他们,经过初步调查,他们与胡大人的死没有关系。胡大人先一步离开画舫,下船之后才被人杀害,他们当时还在画舫,画舫上的姑娘可以证明。”

阿宸听了这话,沉吟片刻,说道:“哦!胡升下船之后被杀,那凶手行凶之际,肯定有人看到他的样子,高大人可向周围的人问清楚了?”

胡升遇害的时辰刚好是游客最多的时候,凶手当众行凶,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高捷明白他的话,可是,从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事情确实不容乐观。

“当时人多,凶手混入寻常游客当中,用他们作掩护,根本没人发现他靠近胡大人的意图。从胡大人的表情来看,临死之际他都不知道有人杀他。凶手行凶之后,胡大人倒在地上,路人才发现出了大事,至于凶手是谁,其他人并无印象。也有人称当时看到一个男子匆匆离开,他以袖遮面,走的非常快,下官怀疑他可能就是凶手。不过,那个人并未看清他的样子,只看到他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8章 唯一线索 高捷所言,透露出一个信息,杀害胡升的凶手不是一般毛贼!

凶手杀人的手法简单干脆,快准狠,人群中取人性命,不等周围有所反应,退进无虞,武功可见一斑。

从行凶手段来看,动作娴熟,使敌一招毙命,可想而知凶手是一个训练有素,惯做杀人买卖的赏金杀手。

就算当时有人发现他杀人,发现他的人很可能和胡升一样躺在这里,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怎么想,那个路人只看到凶手的背影是他天大的幸运·····

众人沉默之际,高捷再次说道:“不过,也有人说,有个人与凶手直接打过照面!“

直接和凶手打了照面!

闻言,阿宸当即说道:“他在哪?既然他见过凶手,高大人赶快把他找过来协助办案啊!”

既然有人见过凶手,那他肯定知道凶手的样子。

可是,他想到的事,别人又怎会想不到?高捷要能找出那个人,哪还会在这里和他们绕弯子。

锦衣公子想到另一种可能:“高大人,他即看到凶手的样子,凶手一定不会放过他,难道他已经惨遭毒手了?”

很有这种可能!阿宸看向高捷:“真是这样?”

阿宸没注意自己的语气带着质问。

高捷心里有些不快,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小子,在他面前指手画脚,要不是有将军府撑腰,他算什么东西!

压下心底的不快,高捷面向锦衣公子,恭敬说道:“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的被害人,它没事。不过,根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那位姑娘确实遭到凶手的袭击,只不过凶手没伤的她,被她躲过去了。据说凶手一击不中就没敢继续动手,当时就迅速离开。凶手也是那时候露出马脚,引起路人注意,由此,下官方才断定他就是凶手。”

闻他此言,阿宸有点震惊:“姑娘!看到凶手样子的是个女的。而且,她还躲开了凶手的袭击!”

锦衣公子脑海闪现一个女子的身影:”高大人可知她现在在哪?“

高捷回道:“下官不才,找遍附近也没找到她。”

锦衣公子再次问道:“那高大人可知道她的相貌特征?”

“那姑娘身着白衣,扎着长辫,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她的脸,听说长得不错。”

阿宸与锦衣公子相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白衣,长辫,模样还不错·····高捷说的可不就是他们在醉翁坊见到的姑娘!

锦衣公子想到她衣服上的破损,确实很像被利器割到的,而且,衣服是不似真切的红点,现在想来是血无疑了!

看来,虽然她躲过凶手的杀招,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伤了。

换个角度想,没丢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早知道就不让她离开了。”

阿宸有些懊恼,怪不得她那么嚣张敢和他作对,从杀手手底下活命,怎么可能没两把刷子。

他懊恼的不是走眼看低人,而是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凶手相貌的人,留下她,很可能就把凶手找出来。

找出凶手不是为了给胡升报仇,而是,他觉得胡升死的有点蹊跷。

胡升为官不见多大作为,大事不问小事不管,靠着家族当着闲差的三品官,这样一个人怎会惹来杀手夺命?

他相信事出必有因,胡升的死绝绝对不简单。

他是得罪谁遭来如此横祸?还是,有人想利用他的死,来引发另一场暗斗?

阿宸不着痕迹看着旁边的锦衣公子,心里暗想:别到了关键时刻,节外生枝,出了岔子!

很多事无需言明,每个人都明白其中利害。

锦衣公子凝重看着尸体,胡升被杀是他没想到的,如果这事情处理不好,恐怕很多人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高大人,一会我让人把那位姑娘的画像送来,你派人找出她。”

“下官遵命。”

高捷躬身送走锦衣公子,吩咐下属将尸体抬走,而他回到画舫继续未完成的审问。

·········

······

······

巷子里的人家,灯火透过窗户照亮小院,柔柔的烛光,带着一丝暖意。

冬天的夜晚太冷,琴瑶怕冷,把自己裹得厚厚的,站在院门外等人。

她负责照顾易雪尘生活起居,小姐刚来,晚上又出去找她的丫头,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还没回来,她不放心,又不知道小姐的去向,只能在门外等她们回来。

琴瑶一边跺脚驱寒气,一边张望着巷口。

嘉容小姐也是,有什么事不能缓缓呢,刚进城没多久,一个人跑出去,让人多担心啊!

虽然,她不担心,可是,不管怎么说坊主交待让她好好照顾二位小姐,万一她们在这里出事,她还怎么待在云弦坊!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正担心她们的琴瑶,听到脚步声赶紧迎上去。

“小姐回来了······”

易雪尘经过她时说道:“琴瑶,麻烦你准备一盆热水端上来。”

琴瑶没反应过来,已经看不到她了,只看到随后跟来的嘉容。

此时,她低着头,默默无语,无精打采完全不见下午初见时的神采。

琴瑶看着嘉容垂头丧气的,心想,不对劲啊,才出去一趟,她怎么成这副样了?难道真的出事了?

琴瑶边想边去准备小姐用的热水。

二楼的走道。

易雪尘停下脚步,看向嘉容,说道:“嘉容,不用跟着我,你先回房休息。”

嘉容知道自己闯了祸事,小姐肯定怪她,不想见她才这么说。

嘉容垂头,低声说:“是,我回房了。”

说完,走向自己房间。

“嘉容。”刚走两步,易雪尘叫住她。

嘉容转身面对她,没敢抬头,怕被小姐看到眼角的眼泪。

易雪尘忽略小丫头受委屈的脸,说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如果出去就找人陪你一起。还有,这两天你老实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记住了。”

不是很重的话,嘉容还是听出话里的严厉,看着离去的小姐,心慌个不行。

果然,小姐真的生她的气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闲事莫问 易雪尘将油灯移到床头的桌子上,燃至灯油里的灯芯微弱了火光,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挑起灯芯,灯火再次跳跃出明亮光线。

桌子上还放着一盆温水,这是琴瑶刚端上来的,放下水,易雪尘就让她出去了。

脱去外衣,卷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在烛火映照下,胳膊肘上方一寸的地方,出现一道浅显的伤口。

伤口不大,那个人只是刺伤她的皮肉,可是,皮肉之伤也会流血,从伤口流出来的血却是暗红色的!正常伤口流出来的血是鲜红色,此时,呈暗红色,情况就不正常了。

易雪尘没有一点意外,淬了毒的刀,为了完成任务,这些人素来无所不用其极。

从衣摆撕下一角,绑在胳膊上方,沾酒的匕首在烛火上烤到发热,易雪尘开始用匕首刮皮驱毒。

她不惧毒,也不想在体内养毒,要知道反噬是要命的!

之前她封锁附近的经脉,控制毒在体内扩散的速度,所以,中的毒聚集在胳膊肘附近,刮伤放毒,配上家门独创的解毒丸,她的身体基本无碍。

盆里的清水染了血色,包扎好伤口,易雪尘的额头布满细汗。

遭逢此劫,也怪她没事找事,如果不是奇怪那人走路的步法而多看他一眼,哪会发生此等祸事。

自己找罪,怪的了谁?

清理好一切,易雪尘躺在床上,经过先前一番折腾,她确实有点累了。

可是,睡在床上,她又毫无睡意,思绪反而越加清醒。

脑海浮现出伤她的人,她不认识那个人,可是,从他攻击的手法来看,他出自暗钥,一个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

暗玥的杀手又被江湖人称赏金杀手,认钱不认人,起价千两黄金,行事无孔不入,请得起暗玥杀手,这名雇主非富即贵。

但是,请来暗玥杀手刺杀朝廷官员,还是在帝都杀人,那么,这位雇主不止非富即贵这么简单,恐怕还是一位有权势的贵人!

暗玥在云都出现,所杀之人还是朝廷命官,这件凶杀案,要么是一件无头公案,要么是一件惊天大案!

官府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她和凶手碰过面,派人找她是无疑的;凶手没能杀她以绝后患,肯定也不会放过她······

她就是陪娘来云都走亲戚,完全没有掺和进去的想法,敬而远之是最好的选择。

易雪尘微不可闻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这次回来有点时运不济的意思,刚回家不久就被娘揪到云都,刚到云都半日,又惹了这次的麻烦。

麻烦,是真的麻烦。

好在麻烦还没真正降临,待在家里不出去,看麻烦还怎么找她?万一真有祸从天降,高了去的还有屋顶帮她挡着,也不用砸着自己。

这是她不让嘉容出门的原因,也是她偷懒的借口。

心里有了决定,易雪尘安心地睡去了。

······

······

凶杀案过去两天,事情扑朔迷离,关于凶手的线索,官府毫无头绪,更别提找出凶手。

作为唯一目击凶手的易雪尘,官府虽有她的画像,可是,画像毕竟是画像,与本人有很大出入。

加上她是初来乍到,住的是自家屋子,客栈酒楼没有她的任何记录,而她又是大门不出,官府很难找到她。

找不到她,就没有人知道凶手的样子,严重影响办案的进度,官府有心办案,却无力着手。

最后,高捷把抓捕凶手的事暂时放在一边,从而转移办案的方向,着重调查胡升被杀的原因。

憬云殿,云帝处理政务的地方。

东书阁内,高捷垂立下方,将两日来的调查结果一一禀告给玉案后面的帝王。

“胡升死之前并未出现反常,出事当日,曾与顾辉、严青、柳安、岑明见过。根据顾辉交待,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是胡升主动找上他们,其目的是为了游说他们联名奏请皇上允许三殿下出宫建府。”

含蓄一点说是出宫建府,实际已经指明他们就是想奏请皇上封三殿下做王爷,因为只有王爷才另立府邸的资格。

低头回话的高捷,一直不见云帝有所反应,心里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从顾辉交代的事情来看,胡升的死与三殿下有关。皇上看重三殿下、宠溺四皇子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他们俩任何一个出事都会引起圣上龙颜大怒。

“没了?”忽然一声浑厚低沉的问话打破高捷的思绪。

“回皇上,顾辉还交代说,胡升暗中拉拢不少支持殿下出去的朝臣,听他言外之意,怀疑殿下与胡升的死有关。但是,据臣调查,胡升往日与人吃宴,不提朝事,只图享乐,顾辉所言不实。而且,案发当日,三殿下曾与谢宸出现命案现场助臣破案。臣猜测,顾辉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他这么说,其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殿下。”

高捷事无巨细呈报调查结果,坦言他的猜测,至于事实真相,有待进一步调查后。

以目前来看,这件事的真实度,皇上相信多少,则取决皇上的圣断。

云帝再次开口:“高捷。”

高捷躬身,施礼:“臣在。”

云帝搁下朱笔,道:“你是朕的都府令,负责整个皇城治安,身系保护百姓安危的重任,朕要的是事实真相,是怀疑里的证据,是猜测下的真实。‘怀疑’‘猜测’这种不确定的虚词,朕不想再听到,你明白吗!”

声音沉稳而有力,不怒自威,自有帝王的威严。

皇上不满意调查结果,虽然不曾勃然大怒,可是,一番话已是十分严厉把高捷批判一顿。

高捷惶恐下跪:“臣知罪,臣一定很快查出事情真相。”

“下去吧。高捷,用心办案,别的事少掺和。”

云帝最后那句‘别的事少掺和’,高捷听在耳里已惊得冷汗直流,他明白皇上不说无意义的话。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警告。

这一刻,高捷忽然明白自己的立场。

恪守自己的职责,站好自己的岗,党派之争,卷入等同背叛皇上!

“臣告退。”

高捷捏着手心的汗,躬身退出东书阁。

书阁沉静了许久,云帝望着桌上满堆的折子,幽深的目光犹显深沉。

“齐英,老三在做什么?”

垂立在云帝身侧的宫人齐英,恭敬回道:“回陛下,三皇子在娴淑宫陪皇后,公主也在。”

挺好,母子三人,其乐融融,云帝肃谨的眉宇淡出一丝柔和。

“予之呢?”

“回陛下,四皇子今晨找了些许宫人练骑射,太过用功,导致一名宫人因此受伤。”

哪是练骑射,单方面满足四皇子的雅兴,把宫人当靶子,他自己自娱自乐。

云帝幽深的眼睛露出一丝无奈,深深叹了口气。

“把柯然找去。”

柯然,教授四皇子学业的先生,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先生是女子。

“遵命。”

齐英领命退下,云帝再次拿起朱笔,埋首处理堆积成山的政事,书阁再次归于安静。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不得了的亲戚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易雪尘来到云都已经三天了。

前些天因为一场凶杀案,引发城里一度紧张,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官府暗中调查,都城从不缺新鲜事,百姓也很快淡忘了这件事。

这些天,易雪尘过得很是轻松,没有谢冬卿的唠叨碎念,也没有繁重的事忙,无事喝喝茶,听听对面小曲,偶尔还有琴瑶和嘉容给她解闷,日子一天天悠闲舒心。

好景不长,姗姗来迟的谢冬卿还是如约而至。

“娘,我觉得小院挺好,要不,我们多住几天再去。”

看着忙里忙外指示别人搬运‘心意’的谢冬卿,易雪尘好心建议着。

“娘在信里告诉你外祖母回家的日期,路上耽误十多天,还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担心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今天必须过去。你想多住几天,行,看过你外祖母,从那边回来,随你在这里住多久。”

谢冬卿抱着装特产的小木箱子,放在马车里,拍去手上的浮灰,十分干脆拒绝丫头的建议,转头看着院里不做事的易雪尘,笑得温婉:“走吧,和娘一起看看他们。”

触及母亲的笑容,打心底露出的欢喜,易雪尘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怕是她这一去,难回!

重要的是,爹那边,她该怎么解释呢?

······

······

朱漆府门,石狮镇宅,悬挂上方的红匾黑字,行书犹如飞龙走势‘将军府’,正是北云先帝御笔钦赐。

谢家,一个彰显卓越国勋的家族,威震四海,一朝三代为将,深得君王重用。

谢赋,谢家的家主,战绩常胜,功勋显赫,威名远播的镇武将军。

他就是谢冬卿的父亲,易雪尘的外祖父。

谁能想到身居江南小镇的谢冬卿竟有如此强大的娘家背景,行迹于江湖的易雪尘还有如斯将门亲戚!

朝、野自古不同道,当官自恃高人一等,看不起草莽江湖人,古来皆是,说她‘高攀’确实是‘高攀’了!

与想象中的不同,易雪尘还是没能见到传闻里的‘镇武将军’!

遗憾的同时,又觉得庆幸,说实话,有谢冬卿陪她身边,易雪尘真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

至于,面对一屋子对她投来的好奇目光,易雪尘目不斜视,侧坐看着娘与老太太的相拥低泣,任由她们打量。

“娘,冬卿回来是件高兴的事,您老可别哭坏了身体,让冬卿担心啊。”一个美丽的妇人上去劝慰老夫人,她是将军府的长媳,孟娇娥,孟氏。

现在,将军府日常生活都由她操持,老太太一点点放权,将她视为将军府下一任主母培养。

谢冬卿拿着帕子给老太太擦去泪水,笑着劝她:“嫂子说的对,娘,女儿回来看您是想让您开心,而不是让您难过的,快,别哭了。”

一旁的小儿媳妇方慧珊也是笑语盈盈说道:“娘是思女心切。小姑这次回来可得多住几天,好好陪娘一段时间,有你陪着娘肯定高兴的合不拢嘴,做梦都能笑醒。”

老太太握着谢冬卿的手不放,布满皱纹的脸展颜欢笑,可不就像小儿媳说的那样做梦都能笑醒。

谢冬卿回握老太太的手,落在她笑脸上的目光很是轻柔:“嫂嫂不嫌冬卿麻烦,冬卿就一定多住几日。”

孟氏接过话,轻笑道:“瞧你说的,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欢迎还来不及呢,麻烦,怎么可能!”

一番话,引起一屋子笑语。

谢老夫人满心欢喜,瞧着屋子里的儿孙,儿孙满堂无非就是现在这样了。

红衣翠袖间,寻见一个紫色身影,拔开身前的闺女,谢老夫人看着靠门坐的姑娘,招手:“小姑娘,过来。”

老夫人喊的是易雪尘,众人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望向她。

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易雪尘面不改色,浅浅含笑走过去。

谢冬卿一把拉过易雪尘,高兴地给老夫人介绍:“娘,这就是你外孙了。雪尘,叫祖母。”

易雪尘福身一礼:“雪尘见过祖母。”

举止优雅,声音清婉,真如冬卿往日所言,是个秀外慧中的姑娘。

谢老夫人伸手拉着易雪尘,面目慈祥,柔声说:“你叫雪尘?”

易雪尘垂眼看着和蔼的老人,道:“是的,娘说雪尘是冬日出生,便以雪命名。”

谢老夫人打量初次见面的外孙女,没在说话,一旁的孟氏瞧着她,笑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标致。”

有人称赞她的女儿,谢冬卿别提多高兴了,话里自谦道:“不如绾如。”

孟氏呵呵笑着不作回答,绾如是她的女儿,就在这堂上,谢冬卿虽然说‘不如绾如’,可她露出的自得完全没有谦虚的样子,那她总不能贬低自己的女儿抬高别人的女儿吧!

花有千万好,各有优点,何故比个高低呢!

而况,拿绾如和她的女儿比,将门之女,单就身世背景远在她之上,至于貌,雪尘长得虽不错,可也不是惊为天人,绾如不比她差。

谢冬卿不想与人比个高低,所以看不透孟氏所思。

现在,她的心思放在面前这对祖孙身上,老夫人一直看着孙女不说话,她实在担心老夫人对雪尘生出不好的印象!

谢老夫人看着易雪尘好像看到闺女年轻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小姑娘的眉宇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忽略心底那份感叹,老夫人浑浊的眼看着谢冬卿,又细细盯着易雪尘,眼中带着温馨。

良久,老夫人拉过易雪尘的手,苍老的声音娓娓说起了往事:“你娘也是冬天出生的,那年正值冬至,你祖父还在外面打仗,生丫头的时候又是难产,把你两个舅舅都吓哭了。所幸,皇恩浩荡,先帝派来御医,祖母才脱离危险,平安生下你母亲。给她起名冬青,原是长青之意,后来你祖父觉得姑娘家用青不如用卿,便改为冬卿。字虽不同,可是,卿儿,这个名字却是蕴含爹和娘对你美好的祈愿。”

说到最后,谢老夫人已是含泪对谢冬卿说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绾如表妹 面对老泪纵横的高堂,谢冬卿忍不住心酸,眼泪一滴滴落下,执手跪在谢老夫人面前,哽咽说道:“娘,别说了,女儿懂。是女儿不孝,让您伤心了。”

在旁作陪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动容,眼眶跟着发红。

谢老夫人一手握着谢冬卿,一手拉着易雪尘,慈祥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还住莲歆院,这次别急着走了,和雪尘留下来多住段时间,让娘好好看看你,好吗?”

老夫人不算苛求的要求,听在耳里,谢冬卿越发不好受了:“哎,女儿原本就打算留下来陪您老的。”

易雪尘长长睫毛掩盖下的眼眸出现一瞬幽暗,转眼沉淀下去,快得连她自己都未注意。

行吧!多住几天也无妨,娘亲思念的亲人,她只须静下心看待这一切就好……

其他,勿念!

“娘,小姑,你们别难受了,相聚是高兴的事,不该伤感不是。”

孟氏把谢冬卿拉起来,劝慰两位正伤心的人。

方氏过来给老夫人顺背,见她这样伤感,也是好言安慰。

孟氏思忖不能这么下去,老太太年纪大了,悲秋伤月,费心伤神对身体不好。

“娘,我看冬卿舟车劳顿怕是累了,要不先让冬卿和雪尘回去休息,晚些时候,等大家回来,再一起好好聊天。”

此时,大堂在座的人几乎都是家里的女眷,将军府的男子多数奔走于朝堂为主分忧,少数活跃于游手好闲不爱归家,因而,白天几乎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不过,老将军近年来赋闲在家,闲人一个,闺女回来探亲,却不出来见她,其中因由耐人寻味?

至少,两个媳妇不明白其中道理,不过,父辈的事轮不到她们过问,老将军不见小姑定有他的理由,她们当着小姑的面半句不提他老人家。

谢老夫人经她一说,想起冬卿书信里说的生病的事,心疼的说:“也好,赶了这么多天路肯定乏了吧,路上还生病了,先让娇娥带你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过来陪娘聊天。”

谢冬卿道:“生病的是春菇。冬卿想陪娘多坐一会。”转眼看着易雪尘,笑笑,“雪尘,你先回莲歆院,娘在多陪陪你祖母,过一会回去。嫂子,麻烦你让人送雪尘回去。”

孟氏笑道:“好,我亲自带雪尘过去。”

易雪尘看得出谢冬卿是有心支开她,心知有些话不想让她听到。

易雪尘退身一步,垂眸,眼睛放在孟氏衣服上,道:“雪尘不敢劳烦舅母亲往,让小厮带路就可以了。”

长辈谈话,不多问,不打扰,是个识体的姑娘,重要的是谢绝她带路,孟氏这会发现这丫头懂事。

“那好,舅母让绾如带你过去。”说着,孟氏微笑喊来站在右边小辈中的最为出挑的姑娘。

谢绾如已经听到她们的对话,走上前,福身一礼,道:“祖母,娘,姑姑,您们放心,绾如会好好照顾雪尘姐姐的。”

谢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好,绾如,带你雪尘姐姐在府内看看,你们姊妹初次相见,要多相处相处,去吧。”

谢绾如弯着好看的眉眼,盈盈笑语:“姐姐和绾如一起去莲歆院吧。”

很可爱的姑娘。易雪尘回以微笑:“有劳绾如带路。”

“孙女告退。”

她们离开客堂,谢老夫人便觉得有些乏了,对两个媳妇说:“府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你们操持,你们先去忙,就让冬卿留下来陪老身吧。”

“哎,媳妇先下去了。”

孟氏递了一个眼神制止准备说话的方氏,方氏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话,两人带着仆从齐齐退下。

所有外人都走了,客堂里的人都是服侍谢老夫人的人。

谢老夫人松开手,看着身前的的谢冬卿:“可是有话与为娘说?”

谢冬卿回身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声音很轻:“娘,爹他····不愿见女儿吗?”

话中,无法掩饰的落寞。

谢老夫人一声叹息:“他啊,一辈子倔脾气,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就算错了也不认。卿儿,你爹不是不想见你,而是不知如何见你。听为娘的话,你和雪尘好好待着,等哪天老头子想通了,肯定见你们。”

“我明白。”

谢冬卿失神地想:怪谁呢?怪只怪当年太年轻,看上雪尘她爹,义无反顾,至今无悔!

……

……

“姐姐,这里是文清院,我们平日学习的地方。”

通往莲歆院的路上,谢绾如将一路所见一一介绍给新来的姐姐。

“那边是喜雨亭,过了喜雨亭的那个院子就是劲松院,那是哥哥们练功的地方,祖父不允许我们过去。”

易雪尘随她的介绍,逐步认识所见的庭院。

不愧是将军府邸,还没走出一个院子,便能远观各方位的高台楼阁。

就是地方太大,大院套小院,兜兜转转,麻烦。

“姐姐喜欢这里吗?”

听到甜糯的问话,易雪尘随口应道:“不错。”

不错!仅仅两个字概括了宏伟的将军府。

谢绾如有些讶然,偷眼看着前面仿若闲庭散步、随处掠景的表姐,她的样子,淡然处之不是装出来的。

这与她想象中的表姐不一样!

她一直悄然打量易雪尘的神情,从始至终脸上都是淡淡的笑,游园赏景,不曾惊羡,也无欣赏,似乎,将军府在她看来很是平淡无奇。

祖母说,姑姑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那里不比城里繁华,在那里长大的表姐可能地域关系,与她们看法不一样。

早在知晓姑姑和她女儿一起过来时,祖母就特别叮咛她们,要好好和新来的姐姐相处,不管她做了什么事都要包容她,直到她们离开。

没见到表姐之前,她对易雪尘做了各种想象,可是,见面之后,颠覆她们所有的想象。

江南水乡走来的小家碧玉,原以为恬静娇柔,却不曾想是一位从容静远的女子。

从容面对长辈,与她们相处,总在适时说着适当的话。

虽然她一直笑着面对府里每一个人,可是,谢绾如却明显感觉她的疏离。

因为不熟悉所以疏离吗?

谢绾如暗暗下定决心:那她就让表姐先熟悉这里,然后喜欢上这里。

不知为何,她对这位姐姐特别有好感!

章节目录 第12章 冤家表兄 远远望着前方的高阁,谢绾如指着那里,语气欢快说道:“姐姐,你看远处的高阁,是新雅阁,是姊妹们平时相聚的地方,姐姐若是喜欢,以后和我们一起玩啊。”

说着,谢绾如亲昵地准备挽她的胳膊,可是,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易雪尘好似并未注意她的动作,在她伸手的刹那,进前摘了种植在路边的竹叶。

易雪尘捏着竹叶,仰头看向竹子,自语:“这是墨竹?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若用它作一根竹笛,音质应该很不错。”

完全没注意在她身旁手落半空神色尴尬的小表妹。

人家好心亲近,易雪尘却不解好意,这般态度,让别人如何和她安然相处呢?

“绾如,听说姑姑来了,还有那位表妹也来了。怎么样?那位表妹是不是真如传闻那般鄙俚浅陋、刁蛮可见的丫头·······”

忽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属于少年的清越,带着说不出的傲慢,清晰传达到她们这边。

谢绾如还没从被易雪尘的忽视的尴尬中反应过来,再次因为这位兄长的话陷入更深的尴尬中!

抬头看着伫立竹下背对她的易雪尘,谢绾如两耳通红,窘的无地自容。

她们曾猜测新来的表姐是一个粗俗野蛮的乡野丫头,可事实上,与她们的猜测大相径庭呀!

易雪尘松开手指,竹叶飘然落入丛中,嘴角因这个人的声音而轻轻扬起。

谢绾如看不到她的表情,此刻,懊恼极了:谢宸,你个大嘴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个,雪尘姐姐,你不要误会······”谢绾如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可是,话都被他喊出来了,她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无奈间,只能指着来到面前的青年,心虚地介绍:“雪尘姐,他是我六哥,谢宸。”

易雪尘转身看着已到面前的人,她就说这个自以为是、很难让人喜欢的声音听着那么耳熟,原来是熟人。

谢宸呆愣了一瞬,看着盈盈浅笑的易雪尘,蓦然失神。

只是,看清她的样子,很快反应过来,指着她,眼神凶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她不就是那天晚上管他闲事,和他呛声的臭丫头。也是官府这两天一直找的人。

难道,她就是姑姑的女儿?

这……不会吧!

谢绾如瞧着一脸凶神恶煞的谢宸,万分不解:“六哥,你认识雪尘姐姐吗?”

易雪尘抬眼看他,明亮的眼眸充满疑惑,脸上更是不解,无声询问的眼神,茫然顾盼,显然再问谢宸:我认识你吗?

见她这副样子,谢宸冷笑,暗道:行,跟我装疯卖傻,看我们谁能玩得了谁。

谢宸转瞬间露出笑脸,前面凶煞的样子好像是所有人的错觉,只听他心平气和说道:“绾如,她就是姑姑的女儿,我那新来的表妹?”

谢绾如不知道他们有过节,热心介绍他们认识:“这是雪尘姐姐,这是六哥谢宸……啊,我才发现,六哥,你和雪尘姐的名字有一个字是同音,你们好有缘分。”

谢绾如惊喜地看着两人,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

谢宸轻笑,目光放在易雪尘温婉的脸上,讳莫如深说道:“没错,我们确实有缘。”

官府翻遍整个云都也没找出的人,竟然就在府里,若和她没缘分,怎么接二连三遇到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臭丫头,这次看你往哪跑!

能把‘有缘’说出咬牙切齿的味道,也只有六哥能做到,而且他与平时似乎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就觉得六哥对雪尘姐特别的凶。

谢绾如迷茫了,为什么呢?六哥对她们每个人都很好,为什么不喜欢雪尘姐呢?

别人听不出谢宸的意思,易雪尘却心知肚明,她没想到那晚调戏嘉容的年轻人是将军府公子,难怪那么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不愧是将军府的人,做尽巧取豪夺的事,行径可谓‘功伟’!

谢宸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谢绾如说道:“祖母让我送雪尘姐去莲歆院。”

谢宸接过话,自然而然地说:“你回去吧,我送她去莲歆院。”

“这……”谢绾如结巴:“六哥,这不合适吧?”

岂止不合适,根本就是不符合规矩,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哪能随便和陌生男子接触,传出去可是要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绾如,你不听哥哥的话了?”谢宸横眼看着谢绾如,眉宇轻皱。

谢绾如感觉到六哥话里的严厉:“我······”六哥又拿他的兄长身份欺负人,而她还必须得听。

看看六哥,又看看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易雪尘,谢绾如一跺脚:“六哥,你不能欺负雪尘姐!”

说完,气呼呼的小跑离开。

服侍她的丫鬟见小姐离开,福身一礼,赶紧跟上去。

“你们也都下去吧。”

谢宸挥手,遣散谢老夫人派来照顾易雪尘的其他丫鬟。

“是。”

丫鬟福身离开,没有任何异议,因为她们明白这里谁才是主子。

直到只剩下她一个人,谢宸原形毕露,冷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今天就你一个,怎么不见你家的丫头?”

易雪尘淡静浅笑,装傻到底,矢口否认:“丫头,什么丫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和娘一起过来,她在陪祖母,你若想她,现在可去客堂。还有,之前我们有见过吗?”

他说的丫头自然是嘉容。

嘉容并没有和她们一起过来,而是留在巷子里的小院。

她的身份有点尴尬,谢冬卿的义女,却甘做易雪尘的丫头,若来将军府被人问起,总不能真说她是易雪尘的丫头。谢冬卿不愿委屈她,最后,让琴瑶带她去云弦坊,以前在镇上嘉容就帮她打理云弦坊,这次正好借此机会让她熟悉熟悉这边的生意。

“跟我装傻?”

谢宸不以为意,踱步走在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缓缓说道:“别以为你换了装扮,就能在我面前抵赖。”

章节目录 第13章 再起矛盾 上次见她,素衣长辫,着装简单,言行举止流露出不属于姑娘家的狂妄。

这次不一样,广袖紫衫裙,翠微发丝带,玉颜腮红,模样比之前多了女儿家的娇媚。

最初一眼看去,误以为认错了人,细看之下,方从失神中反应过来,这姑娘可不就是让他吃闷亏的臭丫头!

不过,谢宸是个分轻重的人,与自己的私怨比起来,弄清那天晚上的命案才是当务之急。

谢宸一整肃容:“得罪我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你给我说说那天晚上的另一件事。”

易雪尘不甚明白看着他,奇道:“这话就更奇怪了,还有另外一件事?你指什么事?”

谢宸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倒是小瞧你了,能从杀手下活命,姑娘怕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吧!不过,再厉害的角色你也要搞清楚状况,你现在站的地方是我的地盘,落到我的手里就得乖乖听话,要不然,就算你是姑姑的女儿也保不了你周全。”

狠狠警告一番后,谢宸方才说道:“好了,现在把你那天看到的事都告诉我,凶手是谁?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

不等他说完,易雪尘转身离开,她的态度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谢宸完全不在意用主人家的身份欺压新来的客人,跟上去,低吼道:“站住,我没让你走,你敢动一下!还有,莲歆院在这边,你去哪?”

原来,易雪尘顺着来时的路折回去了,而那个方向是谢老夫人所在的客堂。

听他一声吼,易雪尘果真不走了,谢宸见她老实听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哪曾想,易雪尘说出来的话把他气得半死:“你说的对,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有些话确实好好说说。我不介意将那晚有个纨绔子弟当街调戏良家女子的事说给老夫人听,想来,她老人家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

谢宸冷冷与其对视:“你威胁我!”

易雪尘轻笑,答得认真:“没错,我是威胁你。当然,需要你的配合才有用。你在乎自己在外面的所做所为影响到将军府的颜面吗?不在意就算不上威胁,你说是吧。”

像他们这样门阀世家,名声高于一切,‘将军府’代表的不止是受人敬仰的名望,更重要的是它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信仰。

他在外面胡闹没错,可是,他绝不拿自己的家族开玩笑,从不!

抹黑家族的不肖子孙算是他避恐不及的弱点,谢宸咬牙,话从牙齿缝里挤出:“你说,要怎样才肯告诉我那晚发生的事。”

易雪尘也是试探,把家族荣誉放在心上,还算有点责任心。

易雪尘回身,对他说:“送我去莲歆院。”府邸太大,走得累。

“……”

要求简单直接,谢宸竟无法拒绝,因为就算她不提,他本来就送她过去。

通往莲歆院的路上,两人难得沉默一次,萧萧落木,园林里的冬青只见四季翠竹,残菊犹丽。

直到来到青门落院、满堂斐然的莲歆院,谢宸忍不住再次开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易雪尘一边环视别致的小院,一边说道:“你问的事,我不知道,没法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你耍我!”

谢宸板着脸,沉声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晚,你不是见到凶手,并且从他手里逃掉的吗?”

易雪尘顿步,一瞬不瞬看着他,道:“你也说了,我是从他手里逃掉的。按当时的情况,我逃命都来不及了,你认为我还有闲心去看他长什么样?”

她知道是暗玥杀手做的这件事,暗钥是个不好惹的组织,正因为了解它的厉害之处,易雪尘打心底拒绝趟这趟浑水。

再者,把真话告诉谢宸,他会怎么想?他只会警惕易雪尘母女,甚至怀疑她们此行另有所谋。

识得江湖杀手,难道这个人不值得怀疑和提防吗?

谢宸狐疑看着一脸认真的易雪尘,触及她清澈如水的眼眸,眼中坦然自若,不似说谎!

谢宸半信半疑:难道她真的没看见凶手的样子?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遇到那种危险,逃命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思看他的样子。

“说的是真的?”

“真,比青天白日还真。”

“最好是真的,要是被我发现你骗了我,你放心你在府里的日子绝对精彩!”

“这种话,你已经说两次了,你不觉得幼稚,可我听着可笑。”易雪尘摆摆手,“我回房,你慢走,不送!”

反正他们是以那种方式遇见,对他不复好印象,谢冬卿教给她的那套虚礼能免则免,装腔作势,自己都觉得别扭。

谢宸自以为心胸宽广,此时也被她无礼的言行气得破功。

“听说过了冬你就十八岁了,年纪不小,礼教却不明。出门走亲,不懂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反观行为放肆,对兄无礼,家教如斯,今日我是领教了!”

对他话里的讥讽,易雪尘不能装作听而不闻。

易雪尘返身:“你说错了!”

谢宸身体微微后倾,低眼看着忽然靠近他的易雪尘:“你干嘛?”

易雪尘抬手,掸去在他衣襟上令人不舒服的晦气,缓缓说道:“谢宸是吧,实话跟你说,我的家教你还真未见识到!不过,我想你是不愿意见识的。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没有其他兄弟姊妹,想做我兄长,回去打一盆水照照,你配吗?还有,大我一岁的小子,少在我面前摆谱。我是暂住贵府,相信我,我对贵府没有多少喜欢。你看我不顺眼可以不看,我惹不起你可以躲着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很快,我会离开这里。”

轻而缓的语气,没有掺杂太多情绪,眼眸淡淡,看着他也仿若没看他。

说完之后,不等他反应,易雪尘径直回房。

看着她笔直的背影,谢宸在这一刻明显察觉到一丝冰寒,以及她对他的厌恶……

厌恶,没错,确实是厌恶,不止是他,他甚至觉得她在排斥整个将军府!

“我说什么了吗?学点规矩怎么了,至于长篇大论瞎嘚瑟,什么玩意?”

这丫头是他克星么,每次见她,都能让他特郁闷,处处偏于下风?

院外传出谢宸的呼喝。

“看什么看,都滚回去做事。”

外面干活的仆从,面面相觑望着身子直挺挺拂袖而去的六少爷。

刚才进去的时候,六少爷和新来的表小姐还好好的,这才进去多久,少爷怎么一脸不高兴?

两人之间是发生矛盾了吗?

章节目录 第14章 皇家那点事1 娴淑宫,皇后的寝宫。

晨起初阳,化去冷冻,阳光南移,洒落娴淑宫的偏花园,渡了一层暖色。

花园栽了很多花卉,现在是冬天,花败叶残,不甚萧条;若是春天,定然一副百花齐放的好景。

花虽残败,可是,园里的冬青依旧生机盎然,葱翠青艳带给花园另一番别样的景象。

此时,园中来了不少人,青袖罗衫的宫女逶迤跟在一位女子身后。

此女子头戴九尾凤钗,身着金丝凤袍,丽质天生,雍容华贵,眼角一丝尾纹是岁月给出的印证,同样带给她成熟的韵味。

她便是北云王朝的皇后,姜黎!

北云有两大权重世家,谢家与姜家。

武能安邦,谢家世代为将,战功赫赫,抵御外敌,其威名远震海内外。

文能定国,姜家世代为相,门生遍布半个朝野,文臣可谓顶下北云半壁江山。

姜黎出自姜家,其父姜岘辕,北云相国,后封国公,位高权重,与谢家鼎力相足。

不过,姜黎贵为皇后,光耀门楣是必然的,姜岘辕虽到花甲之年,却位极人臣,在朝地位撼立不动,姜家子孙亦是百岁殊荣。

尤其近十年,姜家在朝势力,日趋独大,要不是有谢家制衡,恐怕早已权倾朝野了。

家族兴盛的同时,也伴随着忧患,正因为姜家日益壮大,引起帝王对姜家忌惮。

皇后深得皇上恩宠,十年如一日,荣宠不曾改变。

皇后有两子,三皇子凌慕熙,七公主凌慕言,自小就是皇帝看着长大的孩子,诸多皇子中,深受皇上喜爱。

尤其三皇子,皇上对他格外用心,从他十六岁开始,便允许他出入朝堂,荣宠有加,悉心栽培。

加上三皇子乃皇后所出,皇上的嫡子,储君非他莫属,这不是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人的众望所归!

然而,众望所归的事未必是皇帝的意思!

因为,作为储君人选,不止三皇子适合,四皇子同样具备储君的资格。

如果说三皇子是皇上看重的儿子,那四皇子就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疼的。

三皇子是皇上看着长大的孩子,而四皇子则是皇上竭尽心力亲自抚养大的。

四皇子乃先皇后所出,当之无愧的嫡长子,只因先皇后早逝,以前的黎妃方才稳坐现今的后位。

如果说,三皇子是朝臣拥护的储君,那四皇子就是皇上中意的人选!

而这也是皇上迟迟不立储君的真正原因。

四皇子不得人心却是皇上属意人选,三皇子深得人心,又有强大的外戚势力支持,关键是皇上不想他做太子。

为了避免激化两方的矛盾,皇上将立储大事搁置现今。

以前,皇上盛年,皇子们小,不急着立储,也可以理解;如今,不同往日,形势所趋,纵观皇上所作所为,似有有立储之意。

早年间,皇上将其他皇子打发出宫建府,加封王位,给出领地,数年过去,皇子成了王爷,俨然成为国之栋梁。

如今宫中只有两位皇子,储君待定人选,谁先出宫谁就是输的一方。

近来发生的事,让皇后平静的心越见不得平静了,只因她听到一个传闻。

“娘娘,殿下来了。”

宫女穿过廊道,来到花园禀告正在修剪花枝的皇后。

“嗯。”

皇后放下手里的剪刀,宫女递上帕巾,擦完双手,皇后看向已经入园的少年。

都说儿随母,女肖父,每次看到皇儿俊逸的模样,骄傲油然而生,这就是她的孩子,看,多么出类拔萃!

皇后看着他,亦是欢喜:“皇儿来了。”

“奴婢参见殿下。”

走过请安的宫女,凌慕熙来到皇后身前,躬身一礼:“儿臣给母后请安。”说着,过来搀扶皇后。

皇后欣慰,交待随侍的宫女:“你们留在这里。”

“奴婢遵命。”

宫女原地待命,皇后二人信步走在花园里散步。

其实,每天都来几遍的园子还有什么可看的东西,她看重的无非是陪自己逛园子的人。

“母后找儿臣过来,可是有事交待?”

虽然皇后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可是,凌慕熙还是看得出她有心事。

姜皇后道:“最近见皇儿的次数越见少了,皇儿在忙什么?”

后宫不得干预朝事,这是规矩,不过,这是皇后以外的人必须遵守的规矩。

因为就算他不说,也有人把他的一举一动报告给她。

凌慕熙心知肚明,所以,她既然问了,那他就如实相告:“前段时间宫外发生命案,一名大臣枉死,他出事那日儿臣也在附近办事,难免出现误会。母后尽管放心,这点事儿臣一定能妥善处理。”

“看来,你是知道了。”皇后拍着他的手背,安慰道:“清者自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父皇不会相信外面不着边际的流言。”

胡升出事之前,凌慕熙人在长亭街,没人知道当时他在哪在干什么,所以外面有传言称,他就是买通杀手杀害胡升的幕后指使者。

原因无他,自从朝臣们揣测出皇上准备封王立储的意图后,朝堂可谓暗波涌动,以三皇子和四皇子为标杆,立场划分明确。

胡升暗地拉拢官员,支持三皇子封王,这就意味着他是四皇子的人,三皇子一旦成了王爷,一国储君理所当然成为四皇子囊中之物,这就是三皇子杀他的起因。

如今,也不知是谁在外面散播出这种的谣言,说三皇子担心四皇子抢走太子之位,所以派人杀尽所有支持四皇子的人。

谣言四起,而且都是针对三皇子,以目前局势来说,对他十分不利,唯有抓到凶手,才能证明此事与他无关。

当然,谣言止于智者!

智者有几人,以讹传讹,以假乱真,听多了,恐怕同样会信以为真。

想起这种传言,皇后忧虑不安。

昨晚皇帝忽然和她聊起几个孩子小时候的事,提到慕熙的时候更是一脸慈祥,可是不知何故,越是看到皇上慈祥的笑容,她越是心惊。

“你说,是不是老四为了陷害你,故而布下的局?”

皇后犹疑说出心底的猜测。

凌慕熙脱口而出:“不会。”

皇后顿步,看着他,凌慕熙不闪不避,目光坚定与其对视,她看得出他对兄弟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15章 皇家那点事2 皇后收回凌慕熙搀扶她的手,面对比她高一个头的皇儿,雍容的脸上露出一丝奈何:“熙儿,你这个兄弟脾性如何,不用本宫说,你当明白。母后明白你对他兄弟情深,可是,他对你未必如此。”

最是无情帝王家,兄弟情深,生活二十多年的皇宫,她真的没见过这般情感。

凌慕熙斩钉截铁说道:“母后,您不了解四弟,没错,他确实顽劣,可是,他不可能做出陷害兄弟的事。这件事绝不是他所为,您相信儿臣。”

相信!如何相信?

那个女人留下来的孩子,他抢走你父皇的恩宠,而她,就算死了十多年,你父皇的心里依然只有她一个。

荣宠是什么?荣宠是他能给予你一切,唯独留下那颗你想与他白首与共的真心。

外面看到是她一门的无上荣光,可是,只有她清楚其中的酸楚!

那个活在他心里的女人才是归属,四皇子才是他的家人,其他人只是他用来衡量江山的筹码罢了!

深宫二十年,她看得清楚,皇上偏心老四,除去真心,还有对他母后的愧疚。

老四母亲走得早,皇上不放心把她的孩子交给其他后妃养育,就自己带在身边了。

可是,一国之君,哪懂带孩子,让他治国平天下可以,教育孩子,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事实上呢,皇上越是倾力教育越是害了他,最后养成老四那般娇纵跋扈的性子。

不相信别人,最后,反而把心爱的孩子养废了······

想到此,姜皇后忍不住叹惜。

姜皇后想得透彻,老四被打压的太厉害,按现在的情况,翻身的机会只有一个,储君之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老四为了得到更高地位巩固自己的势力,陷害熙儿也不是不可能!

观凌慕熙的态度,他是不相信老四害他,这样也好,给孩子的心留下一片净土,其他的事就让当娘的去操心吧。

姜皇后掩饰心底的担忧,不动神色告诫他:“母后自是相信你的。不过,熙儿,你要答应母后万事多提防。你虽无害人之意,但是须有防人之心,如此,母后才放心。”

凌慕熙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知他心里有数,姜皇后也就放下心来,继续逛着园子,闲话家常。

“你和笙儿怎么样了?”

皇后口中的笙儿,原名姜嬿笙,是她兄长的女儿,年芳十七,秀外慧中,她就是皇后相中的儿媳妇人选。

提到青梅竹马的表妹,凌慕熙会心一笑:“这些日子忙于抓凶手,一直抽不开身,过几天儿臣就去看她。”

“正事要紧,笙儿你也要记得,万不能忽视她。过几天,你舅母进宫看本宫,笙儿一起过来,到时候你一起过来吧。”

“好。”

凌慕熙理解母后的用心,她希望他纳笙儿为妃,利用外戚巩固他的势力,娘舅家成为他日后的靠山。

然而,母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不明白‘事与愿违常在,心想事成难成’,很多事,皆是如此!

······

······

宫苑很大,大得不知该去哪?

宫苑很深,深得看不见人心。

胡升的死看似把矛头指向凌慕熙,实则不然,看透的人都清楚这件事的真正矛头指的其实是四皇子凌非飏。

两位皇子争储,其中一个出事,受益者就是另一个人。

同样的道理,两位皇子年纪相仿,然而,三皇子却事事强于四皇子,高他一等,四皇子被他打压没有出头之日。

胡升之死是一个契机,万一,三皇子因此出了意外,最开心的莫过于四皇子。

看破不说破,大有人在。

凌慕熙冷冷想着,一箭双雕都是别人玩剩的技俩,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最后,他还是来到无之宫。

站在宫墙外,里面的翠竹高出宫墙,笔直葱翠,占据整个东墙,绿茵如画,很是好看。

墙里面传来闹腾的声音,中间掺杂着奴才们的阿谀奉承······

闻此动静,凌慕熙无奈的摇摇头,祸从天降,这小子还有心思玩!

无之宫。

凌慕熙从正殿进来,没找到人,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后面的竹苑。

刚才在宫墙外看到的翠竹便是竹苑里的竹子,他来无之宫的次数不多,印象最深的就是这片竹林。

流水贯穿竹林,小桥卧波其上,竹林环绕着流水,流水映影出葱翠,一年四季泛着青竹的味道。

宫里栽种竹子的地方不少,却没一处比得上这方竹苑,没来过几次的他,却莫名喜欢上这片竹林。

竹苑整理一片空地出来,隔着竹林,隐隐看到那里聚集了不少人,闹腾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还没进去,先听到一阵清哑的咋呼声。

“你们要从木墩上跳过去,然后爬过来,对,就是这样。哎哎哎,那谁,敢绕过木墩,你找死啊。”

竹苑的空地上,此时整齐排放尺高木墩,摆放了三排,每排木墩的间距两步放一个,观长度至少十余个木墩。

每排木墩架上都有一个人做兔子跳,而且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东西,他们负重而行,比赛谁先到终点。

在他们跳过去的终点尽头,一个锦服年轻人蹲在三乐亭的台阶上,兴高采烈地看比赛,时不时警告比赛注意的规矩。

而旁边聚集不少为他们加油助威的宫人。

“小逗子,快点,马上到尽头了,加油,加油······”

“小玩子,别输给小逗子了,终点就在眼前,加油······”

“小逗子快点,小玩子快赶上你了,快快快……”

“小玩子加油,一定要超过小逗子。”

大冬天努力赛跑的还有一个小你子。

汗流浃背的同时,小你子郁闷无比:为什么没人替我加油,我,我也是很努····

看着遥遥领先的其他两个人,小你子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小你子听到主子冷酷的威吓:“小你子你干嘛呢?今天你要输给他们,就到旁边水池泡一天。”

大冬天泡水池!

殿下发话,小你子一个激灵,顾不得其他,背着东西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其他二人仅一步之遥就能到达终点,然而,却被后来的小你子抢先抵达。

“小你子,你怎么耍赖?”其他人不服了,纷纷指责后来居上的小你子。

然而,此刻,台阶上的人根本不在意作弊的小你子,而是走到最后一个兔子跳的小玩子身边,大手排向他的脑门:“你个蠢货,怎么就输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兄弟,试探 殿下义正严明的指责,好像做错的真的是他,天可怜见,是小你子耍赖他才输的,殿下说了不准投机取巧,为嘛纵容小你子?不找他算账?

小玩子万分委屈:“殿下,是小你子耍赖,奴才没······”

他的殿下不听他解释:“输了就是输了,还找借口,罪加一等!”

小你子耍赖,他们在乎,主子不在乎。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的心情,他说谁赢谁就赢,谁敢反驳,找死!

这时,从竹苑外进来的宫女在一旁垂立,通禀:“殿下,三皇子过来了。”

宫女回禀完,三殿下已然近前,站在人群中间,宫人跪了一地:“奴才、奴婢参见三殿下。”

“起来吧。”凌慕熙看着仍蹲身和小太监说话的四弟,道:“予之,些许日子不见,近来可好?”

凌非飏没听到一般,直起身,赏罚分明对他们说:“赢得领赏,输得跳水。”

小逗子和小你子激动不已:“奴才谢殿下。”

“殿下····”小玩子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的殿下,他觉得应该再挣扎一下。

凌非飏斜眼看他,英挺的眉宇带着威胁,哼道:“还不快去,要本殿下请你下去。”

“不不不,奴才不敢。”小玩子垂头丧气,“奴才遵命。”

小玩子拖着十万个心不甘情不愿朝着小河走去,临了,不忘狠狠瞪了小你子一眼,小你子看天看地看主子,就是装作没看到他。

“佑一,端杯茶过来。”

三乐亭里的少年,从石桌上倒了一杯水,端到主子面前,眼睛瞟向三殿下,心想,茶是给三殿下的吗?主子还是······

接下来善意的想法在主子将喝完的茶杯重新递回来时戛然而止,佑一端着空茶杯看了一眼主子,退回亭子里。

三皇子就那样被主子冷落在一边,这·······

宫人感觉一股诡异的气氛,殿下和三皇子每次见面,在他们周围的人都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可是,殿下不出声,他们也不敢擅自退下,只能低头忍受令人窒息的沉闷。

玩兴正好,被这家伙打扰,可恶!

凌非飏走进亭子,对外说道:“东西别撤,一会接着玩。”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离开了,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恭敬退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凌慕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难不成来这里问候一句,聊表兄弟之情,这种说法,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

“予之,我是你三哥,你能不能对我客气一点。”

凌慕熙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凌非飏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兄弟,你这样对我,让别人看到怎么想?”

“三哥!兄弟?”凌非飏笑了起来:“占一个时辰的先机,凌慕熙,少在我面前摆兄长的谱,瞧着堵心。”

这对兄弟是同年同月同日还险些同时辰出生,若不是中间隔了一个时辰,把他们区分大小,谁是兄谁是弟还真不好说。

因为这点时辰的差距,凌非飏别提多恨了,他就觉得和凌慕熙生来是对头。

有爹有娘有妹子,反观他就一个爹,没办法,他就是嫉妒心强啊,所以,凌非飏觉得处处看凌慕熙不顺眼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还有,凌慕熙是故意是吗?知道他不爽,还每次都提!

凌慕熙自己给自己倒杯水,润了润嗓子,悠悠说道:“算了,我来不是跟你争长短的。”

风轻云淡的模样,根本不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

亭下竹风,逸影品茗,濯濯佳公子,遥遥可见一处独特风景!

“有话直说,别卖关子,说完走人。”

凌慕熙悠哉悠哉品茶的样,直接让凌非飏出口赶人。

赶人就赶人,他大度,不和弟弟计较。

凌慕熙慢条斯理放下茶杯,说起正事:“你知道杀胡升的凶手是谁?”

“胡升是谁?”

“别装傻,你不知道胡升?那天在宫门,你揍得那个胖大臣。”

“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个人。谁让他不长眼,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不给他一个教训难解我心头之恨。”

凌非飏眉毛上扬,看着凌慕熙,似笑非笑道:“他死了?所以,外面怀疑是我杀的,毕竟,我们之间有私怨,是吗?”

微笑爬上嘴角,凌慕熙说道:“予之,你真得聪明,一点就通。”

看透很多事,却从来装傻,予之实则是不可小觑的人。

凌非飏道:“不是我聪明,不傻罢了。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于我而言无所谓,他们气得干瞪眼,又不能拿我怎么样,背后陷害陷害,当是帮他们了却心愿。”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别人当然不信。可是,若细细回味,就会发现里面掺杂着无奈意味。

这种事只能自己体会,因为,就算别人明白你的处境,也帮不上忙。

凌慕熙说道:“胡升死的时候,有人看到胡升的样子,只是一直没找到她。不过,我已经查出凶手的来历。”

经过几天查找,并非一无所获:“暗钥,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形迹诡秘,手段凶残,经他们手的杀人任务几乎没有失手过。暗玥出手刺杀胡升,不仅仅是脖子上的致命一击,我们还发现胡升身中剧毒,凶手在兵器上淬毒,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死。而那是撞见凶手的人同时受伤了,我想,她应该也中毒,说不定已经身亡,所以,官府抓凶手的机会很低。”

暗玥是江湖杀手,隐藏踪迹是行走江湖的手段之一,随便让人找到,还算什么杀手组织!

把玩手里的杯子,凌非飏只听不作应答。

凌慕熙继续说道:“虽然抓不到凶手,却查到另一件事。胡升死之前曾受顾辉邀请到长亭街吃宴,在他出事后,顾辉被高捷带回去审问,事后,我派人去画舫调查过,画舫上曾有个女子从开宴到结束一直都在他们身边,根据女子证词与顾辉所言有很大出处。顾辉在撒谎,问题是他为什么撒谎?难道就是为了把我拉下水?重要的是顾辉曾是康王的门客。”

说到最后一句时,凌慕熙明显加重了语气。

顾辉说词中把他牵扯进去,据悉,那晚他们还提起了老四,然而出事之后,关于老四,他们竟然只字未提!

章节目录 第17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为什么避而不提呢?

凌非飏抚摸桌上的杯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渐渐地冷下眸光,说道:“你怀疑这件事是康王设下的局?”

康王,凌慕轩,皇上的大儿子,他们的大哥,两年前,因为某些原因被皇上遣回封地,至今未归。

凌慕熙坦然承认:“我确实这么想。”

凌非飏侧目而视:“为什么跟我说。既然有头绪,禀告父皇才是道理。”

凌慕熙沉吟片刻,方才回答:“他是我们的大哥,父皇获悉此事,恐会误认我们兄弟不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况没有确凿证据,怎好告知?”

“凌慕熙,你少在我面前玩这套。”凌非飏撑着石桌,起身,俯视看他:“康王因为我才被父皇遣离云都,实际上你就想说这件事,是吧!”

转弯抹角说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为了试探他!

凌慕熙沉着脸,无话可说。

凌非飏冷笑:“我说了,这件事可以算在我头上,不就一个胡升?我身上的‘罪名’不止这一个,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不等凌慕熙开口,凌非飏彻底失去耐心:“我还有很多事忙,就不送你了,佑一,请三殿下离开。”

说完,拂袖离开亭子,顺着另一条小径走进竹苑深处。

凌慕熙望着远去的身影,看他一去不复返的架势,好像真的生气了。

“三殿下,佑一送你出去。

名唤佑一的少年,来到凌慕熙面前,伸手恭敬请他出去。

然而,他所请的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若无其事饮茶,与他闲话。

“佑一,你多大了?”

劲衣少年看起来很精神,尤其负在身后那把被黑布包起来的剑,虽然没看过他出剑,可是,凌慕熙明显感觉出剑上所散发的泠冽寒气。

三殿下不愿意走,他总不能强行赶他走,佑一低头想了想,作为主子的得力侍卫,他不能做出对主子有害的事。

佑一说道:“佑一不知真正年纪。主子说佑一十三,佑一十三岁了。”

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也不知予之从哪带回来的?

凌慕熙道:“那你在予之身边多少年了?”

佑一盯着他,完全不具备侵略的笑脸,让他没有丝毫防备。

“佑一在主子身边两年了。”

两年!是啊,从那年开始,他就看到佑一在予之身边了,那,之前呢?

好像想起了什么,凌慕熙失神的说:“两年,果真是不短的时间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佑一还是隐瞒了一些事,他说在主子身边两年,不包括没在他身边的那些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慕熙喃喃自语:“唉,性子那么急,不听别人把话说完就发脾气,像谁啊?”

顾辉避而不提四弟,无非是想让他们兄弟之间互相猜忌,这种事他早就想明白了。

如果幕后指使顾辉的人是康王,从目前掌握指证康王的证据应该做不得假,交给父皇,案件就能有个了断。

拖延不交的原因,还是那句话,究竟是自己的亲大哥,怎好送他问罪!

正因为知晓真相,他对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听而不闻,知道母后担心,也不作解释。

“佑一,告诉你的主子,有三哥在,保他无虞。”

交待一句,凌慕熙负手离开竹苑。

来而不往非礼也!优柔寡断的个性不适合他。

就算是大哥,使出一箭双雕的计谋阴他们兄弟,被动挨打也不是他的风格。

真相摆在那,即使他不说,难道父皇就不知道了!

秉承自己该尽的责任,把查出的真相告诉父皇,至于父皇怎么做,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佑一鼓着脸,目送远去的三殿下,十分不解三殿下跨越木墩的兴致从何而来?而且看他心情似乎还挺轻快的。

百思不得其解后,佑一转身跑进竹林找自家的主子。

······

······

“你怎么回事?来了这么多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绾如找你出去玩,你也推辞,你说,你到底想干嘛!”

莲歆院,谢冬卿关上房门,按女儿一阵数落。

易雪尘搬来凳子,放在她面前,笑说:“娘,你息怒,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谢冬卿板着脸,触及雪尘的笑脸,原先一肚子火气立刻消了大半。

坐在她搬来的凳子上,谢冬卿放轻声音:“雪尘,你告诉娘,是不是不喜欢这里,如果不喜欢……”

谢冬卿没把话挑明,留半句有回旋余地,心里想着:雪尘看在她的面子上,就算不喜欢也会说喜欢的。

易雪尘走到桌前,倒一杯水过来,递给她之后,说道:“娘,既然你这么问了,孩儿实话实说,没错,孩儿确实不喜……”

谢冬卿抹着泪,见此,易雪尘唯有咽下到口里的‘不喜欢’。

易雪尘很是无奈:“娘,你这是干嘛,想听实话,又不让孩儿说实话。”

谢冬卿捧着水杯,看着水杯里自己无奈的脸:“尘儿,她们不是别人。”

“孩儿知道,所以孩儿来了。”易雪尘来到外厅坐着,隔着紧闭的门窗,看向外面的天明,缓缓说道:“娘,咱能不强人所难吗?”

要不是看在您的面上,她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屠戮南萧国的刽子手的家里!

既然来了谢家,抱怨什么的就算了,毕竟是娘的家人,可是,要求她去接纳他们,并且喜欢这个家,真的很难做到!

“强人所难!好严重的指责!”

谢冬卿看着女儿,眉若远山,淡漠飘渺,像极了她的父亲,以前和他发生争执,他就是这般冷漠待她。

归根究底,南萧是所有事情的起因,谢赋作为攻打南萧的主将,在他攻克南萧那一刻,谢冬卿的幸福注定毁在他手里!

赢得功名,输了女儿幸福,这就是谢赋身为北云将军而面临的抉择!

谢冬卿呢?一边是她父兄,一边是她夫君,她该如何抉择呢?

最后,当所有事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因为在雪尘的问题上,和他终于分道扬镳……

往事在心,忍不住难过!

等了一会,易雪尘觉得周围安静过了头,谢冬卿没像以往那般不依不饶、苦口婆心劝她。

回身看去,谢冬卿坐在窗前,沉吟不语,木讷的目光望向窗外。

外面的阳光洒落窗下,给她渡了一层暖色,可是,流露在脸上的悲伤却是如此惹人心疼。

易雪尘自问:为什么要等一个人悲伤的时候才会发现她对你的重要性呢?

章节目录 第18章 山行 冬月月末,云都迎来第一场冬雪,漫天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天,一夕之间,银装素裹,漫天皆白。

莲歆院。

谢冬卿早早陪谢老夫人唠嗑,来到谢家已经十余日,她彻底放下手里的生意,安安心心陪在高堂身边,每天倒也乐在其中。

易雪尘依然习惯待在房间,不爱出门,只是不再像最初来时拒人于千里。

偶尔绾如找她出去玩,她也愿意同她一起过去见见府里其他的姊妹,参与她们平日的玩乐。

紫衣掀开帘幕从外面进来,一阵寒风吹进来,温暖的屋子顿时一股冷意,冻得紫衣赶紧放下帘子。

进屋没发现表小姐,紫衣来到内室,进来之后,一眼看到坐在敞着窗户下的表小姐。

表小姐靠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书卷,支着额头,神情专注在看书。

外面寒风吹进来,吹拂她的头发,甚至落雪飘下,打湿了她的衣衫,而她仿若未觉,默默思绪专注在书卷上。

紫衣有些发怔,移不开眼睛望着窗下这位比冰雪还要冷透的表小姐。

一直以来她们都觉得这位表小姐孤僻不爱说话,见家里的长辈,与平辈相处,表小姐最多的样子是温婉一笑,陪在一边,甚少言语。

表小姐个性孤僻,令人望而止步,可是,纵然如此,依然掩饰不了她独特的气质,改变不了别人想要靠近的脚步。

“有事?”

小丫头进来一会了,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有事找她才过来的吧,这样不耽误正事吗?

“是。”紫衣从呆怔回神,赶紧应道。

“大夫人明日去道山祈福,命奴婢过来问表小姐明天是否一起同行?”

“祈福?”易雪尘翻开一页书,漫不经心问她:“家里人都一起去吗?”

“是的。”

“回去告诉大夫人,明天我会去。”

因为这几天的恶劣天气,老夫人得了风寒,现在卧床养病。

祈福,顾名思义是为老夫人祈福,大家都去,如果她不去,最后指不定被自家母亲念叨成啥样。

“是,紫衣就去回禀大夫人。”

屋里恢复安静,易雪尘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窗外细碎的飘雪,有些失神。

来这里这么久了,娘还是没见到她的父亲,娘因这事有些寡欢。

而她,一直没和爹联系,但她清楚,爹定然了解她们现在的情况。

这两位‘爹’,水火不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只是苦了关心他们的人。

罢了,历来都是这样,她是易雪尘不是吗?这些事不该易雪尘操心!

······

·····

次日,雪停了,天空放晴。

晨起,外面上冻结冰,气候干冷,依旧是寒冷的一天。

选在这种天气上山祈福,如此才能显示她们的虔诚,感动神灵,祈福有望。

长长的马车队伍停在府门,同行的晚辈,脸色冻得通红,裹着厚厚的冬衣侯在马车旁边,等候长辈先上车。

谢冬卿一边帮易雪尘系好裘衣上的带子,一边轻声叮嘱她:“第一次出远门,路上小心点,听舅母的话,别淘气。娘要守着你祖母,不能去庙里祈福了,你连娘那份心意一起传达给神灵。”

易雪尘低低笑出声,说:“娘,你放心,没有你那份心意,孩儿也会真心为她祈福。携私抱怨小人行径,阳奉阴违孩儿不会做。”

谢冬卿莞尔一笑:“你呀,就是鬼机灵。”

这时,谢绾如走过来,甜甜对她们一笑:“姑姑,你放心,绾如会照顾雪尘姐的。”

谢冬卿瞧着面前爱笑的女孩,心都化了:“放心,有你陪着雪尘,姑姑放心。”

易雪尘无语,她们是去祈福,不耽误半天打来回,这二人叮咛又嘱咐,好似十天半月不见着似的!

另一边,大夫人已经上车,小辈们陆陆续续上车,谢冬卿看着整装待发的车队,催促她们快走。

“雪尘姐姐,和我坐一辆马车吧。”

谢绾如在前面带路,和易雪尘来到翠幕缀缳的马车上。

作为将军府的嫡孙女,谢绾如身份尊贵,她的待遇与旁人不可同日而语。

就拿出行马车来说,其他人都是多人挤在一起,而她则是独享,里面的摆设也比其他人用得精致。

与这样一位娇女攀上关系,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不过,在易雪尘看来谁都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反观谢绾如对她,一口一个雪尘姐雪尘姐的叫,亲切的连易雪尘都误以为这是她的亲妹子。

事实上,她们才认识半个月不到,易雪尘实在不明白谢绾如对她好的理由?

也有另一种可能,她是那种不会对别人好的人,理解不了单纯孩子的单纯想法。

毕竟,人啊,生来没那么多恶意!

···

····

道山是洛云城的护城山,水绕山、山环城,以军事角度看,洛云城处在易守难攻的绝佳地理位置。

道山的祈安庵,位于都城以东的山间。

祈安庵,来往的香客多为贵族女眷,为家宅祈福求安,为上老下小添福加寿,有所求都会来此拜一拜,不管灵不灵,心诚即是福!

因此,祈安庵常年香火鼎盛。

祈安庵的住持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面带福相,灰白道袍,拂尘在手,却有几分道骨风范。

得知将军府的大夫人前来祈福,住持早早带人恭迎出门。

马车停在宽阔的山道上,将军府的女眷鱼贯而出,大夫人、二夫人在前,小辈安分随在后面。

“施主可到庵里稍作休息,贫尼先到佛堂做好礼佛准备,稍后再请施主前去。”

大夫人微笑,道:“好,如此劳烦住持费心了。”

住持一边和大夫人熟稔相谈,一边带她们进入庵中。

相谈间,庵主无意扫视大夫人身边的人,随之眼神微敛,落在身后身穿紫衣袄裙的姑娘身上。

失神转眼即逝,除了与她对视的紫衣姑娘,周围无人察觉庵主眼里的复杂情绪。

其实,大夫人身后就是她的女儿谢绾如,以及与谢绾如一起的易雪尘。

易雪尘注意住持看到她时的震惊,至于为何看到她会感到吃惊,可能与她参禅悟道有关,其他的,易雪尘不作他想!

大夫人领着女眷来到庵主准备的房间稍作休息,在住持择好吉时,便领着众人来到佛堂参拜。

请香,点香,三跪九叩,虔诚祈福,上香还愿,好不隆重!

祈福完毕,时近晌午,住持准备了斋饭,与往常一样,众人奔波一上午确实累了,大夫人及女眷便在庵里暂留半日。

章节目录 第19章 踏雪 祈安庵专门留出几处院落供香客休息,由于气候寒冷,进香的人不多,除了将军府女眷,香客寥寥可数。

祈安庵的住持与将军府的两位夫人说话,午时闲暇,各人也有各人的忙处。

院里阳光融融,没有外人在,多数女眷都来到院里晒太阳,院墙挡去山风,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舒适,不多会,院里传来扰扰的人语声。

易雪尘从大夫人那边的院子出来,习惯一个人独处,人多反而觉得别扭,最后,连老夫人差给她的丫头紫衣也没带在身边,一个人逛祈安庵。

再者,以大夫人现在的情况,背后道人长短,她也不合适留在那里。

哪里有路往哪走,最后,不知不觉推开一角门扉,出了祈安庵,见山间一隅。

山风吹拂衫角的一瞬,易雪尘感受到一丝凉意,山风冰凉,雪漫山间,叶落枯林,放眼所见,冰雪萧条的山林小径。

一眼望去,易雪尘由衷一笑,果然,她还是适合山野,如风一样自在。

高宅大院,呼吸都透着规则,这一点很不好,而且不喜欢。

缓步走下石阶,才下一阶,易雪尘被墙角一株低矮的腊梅吸引了目光。

梅树卧在墙根,梅树尚有冰雪覆盖的痕迹,枝桠处残留细雪,梅枝却开满粒粒花骨朵,因为现在还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梅朵半开,露出里面的粉嫩。

“易辞哥哥,你看,等梅花长大了,我就长大了,到那时,我一定保护好姐姐,不再让她受人欺负·····”

脑海浮现一个稚嫩的声音。

易雪尘垂眸看着梅树,静静地,遥远的记忆再次被勾起。

谁的声音?谁在说话?是谁还重要吗!

蓦然想起,只是觉得可惜,那个想要保护姐姐的孩子终究没能长大。

静止的年少,埋葬一段寒香!

“为什么跟着我?”

看着梅花的易雪尘忽然开口说话。

在她身后是祈安庵的侧门,她也是从这里出来,就在她的话刚落下,门后钻出一个人,青棉上襦,绯色袄裙,面若白雪,五官精巧,模样娇俏可人的姑娘。

谢绾如背手走到她身侧,歪着头凝着面前的矮梅,笑语盈盈说道:“雪尘姐姐,你喜欢梅花吗?”

易雪尘看着她,问:“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跟着我?”

谢绾如伸手点着梅枝,脸上带着一丝无趣:“娘亲在和住持说话,绾云她们太闷了,三句不离她们手里的活计,唉,刺绣有什么好玩的。瞧她们说得还挺有劲,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些就头疼,可是娘亲偏让我学那些……”

“你还是没说跟着我的理由?”

易雪尘发现自己挺奇怪一个人,别人对她好,她下意识想要排斥,如同现在的绾如,对她的亲近非但没有一点高兴,反而觉得,麻烦!

“我看你一个人出来,担心你出事,所以就跟来了!”谢绾如无比认真的说,“雪尘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她们吗?”

易雪尘看她一眼,触及她眼里的真诚,说出来的话不像之前那样直接:“你想多了,里面太闷,出来散散心。”

说着,拾阶而下。

谢绾如想也没想很上去:“雪尘姐姐,你去哪?”

漫山雪白,鸟绝兽秘,一步一个脚印,深浅不一,一路走来,静谧的山径只有她们的足迹。

“一个人的祸福,交给别人来解运,你觉得真的有用吗?”

“你是说你娘亲今天的祈福?”

谢绾如想起两年前在东门看到的情景,一个人的善恶如果真的被神感召,就不会发生那场不幸。

“嗯。我不信神,神救不了命,解不了厄,什么都做不了,祂却高高在上,享受世人的拜谒!”

“神的释义,要看怎么理解。”

易雪尘道:“我不信神,可是,我不会说祂不存在。世人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便有种神来助我的向往,因为这个向往,困难来临时,他们拥有面对的勇气。神,祂虚幻存在世人心里,祂无所不能,不管你信不信,祂的存在确实可以帮助一些人战胜难以横跨的困难。祂是否真实存在世上不重要,重要的是祂成了那些信奉祂的人的信念。”

礼佛信教,就是给自己找一个面对困难的信念,人若有信念,遇到的一切都不算阻碍!

说到这,却听旁边谢绾如欢声雀跃的声音:“我终于找到和雪尘姐姐的共同点了,哈哈哈哈,原来我们都不信神。”

“……”

重点是这个吗!

易雪尘唇边露出淡淡笑意,天真有些过头的丫头。

“不冷吗?”

原来,谢绾如出来的急,没来得及拿外衫,只着一身袄裙,脸色通红,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谢绾如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摇头说:“不冷,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会功夫的。爷爷教过好些功夫,从小我就不怕冷。”

不冷,连说话都在打颤,会功夫就不怕冷了吗?那也是要分强弱的!

易雪尘解下身上的外衣搭在她肩上,脚下不停,继续前走。

“穿上这个,暂时保暖。”

谢绾如攥紧手里的裘衣,她却是冻得厉害,浑身怕冷,披在身上还有残留的温度,暖暖的,舍不得脱下来。

再看前面那抹纤细笔直的背影,好似一点不受冬风寒意的影响。

谢绾如咬着唇,下定决心把裘衣穿在身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说:“给我了,你不怕冷吗?”

易雪尘不在意的说:“比你好点。”

此时,两人已经下了阶梯,到了半山腰,易雪尘左右环顾,发现没有白雪埋没了周围山径,除却主要路径,其他无路可行。

“路已到了尽头,我们回去吧。”

易雪尘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回走来时的路。

“啊!”

闻言,谢绾如不可思议看着她:就这么回去了?来回遛弯玩,不是吧!

“雪尘姐姐,我看你很喜欢梅花,跟你说,这附近就有一处梅园。你看现在时辰还早,娘亲她们暂时不会回去,要不,我们去梅园,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回去的行程。”

谢绾如提着裙摆,拦在易雪尘的面前,眨巴着眼睛,说出心里的想法。

“梅园?”易雪尘眺望白皑皑的山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原来,这附近多出一个梅园?

章节目录 第20章 访梅 过了祈安庵后面的一片林子,无需刻意寻找,漫山遍植的梅树,一眼所见,便知它就是谢绾如说的梅园。

以山石为砌墙,梅树琅目排列,或卧,或俯,或天外延直,或垂石挂枝,天然去雕琢,自然生成万千梅姿。

山腰的梅林,多数是那种不见花只见苞的寒梅,绽放的梅花同样很多,远远望去,白的,粉的,红的与漫山白雪相互辉映,冷香溢远蜿蜒百里,宛如仙境。

梅园,不是以墙围成的园中梅,而是以梅围绕的林中园。

走在梅林的两人,雪没(mo)脚踝,凉意透着棉靴渗入里面,踩在雪上面,每走一步咯吱咯吱作响。

谢绾如感觉鞋跟有些潮湿,透过梅林,隐隐约约看到深处的高大建筑,立刻雀跃叫起来:“雪尘姐,我们去园里看看吧,那里的梅花开的才好看,品种诸多,千姿百态,值得一观。”

重要的是,那里的路平整,专门有人清理,肯定比雪地好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风吹着,雪地踩着,身上颤抖着。

而且,还可以找地方喝热茶,吃点心······

想到这,谢绾如扔掉手里半开的梅枝,一声欢叫,不顾脚下的积雪,朝着梅林深处的梅园跑去。

“不要跑太远。”

易雪尘没有进园中一探究竟的想法,嘱咐她一句,依旧不紧不慢地行在林中,看周围的风景。

梅园自有芳华,亭台楼阁暖香阁,小桥流水映相倚。

原想雪后初霁,梅园游玩不会有多少人。

谢绾如赶到园里,看着络绎不绝的游人,心道:原来今天出来踏雪赏梅的游人这么多啊!

昨晚,她从娘亲那里得知谢宸今天要来道山梅园,刚才见易雪尘离开祈安庵,心里便打定主意走一趟梅园找她的六哥。

看着园里呼朋伴友的游人,谢绾如想到一种可能,低头窃笑不已:怪不得六哥要来这里玩,肯定和佳人有约,赏梅看雪,郎情妾意,好个风花雪月!看我来个出其不意,吓吓六哥,还要看看和六哥一起的人是谁?

谢绾如想着,转头看向后方,梅雪遥遥不见人迹,只有她一人残留下的足迹,不见她雪尘姐姐。

当然了,易雪尘无心游园,注意力放在周围景物,走得慢,也是正常的事。

谢绾如哈着冻得通红的手,考虑要不要等她,可是,看到不见人影的梅林,再看看园中茶楼,她毅然决定一边喝茶一边等人。

至于寻找六哥的事,等雪尘姐姐来了再说。

只是,谢绾如不曾想到,进入茶楼,碰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说她熟悉,是因为周围的人经常提起她,而且,每次参加宫宴,都能碰到她;说她陌生,是因为她们没有多少交集,虽然见面次数不少,可是彼此相谈的次数寥寥可数。

因而,当她出声喊自己的时候,谢绾如是惊讶的。

“绾如妹妹。”

从雅间出来的女子,亭亭玉立立于堂前,馥雅气韵令周围都为之黯淡的美人。

大堂因为她的出现,顿时一片针落可闻的安静,他们不知道茶楼何时来了这么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谢绾如亦是一时晃神,心叹:她真的好美,不愧是云都第一美人。

“嬿笙姐姐。”

谢绾如微微颔首,看着近前的姜嬿笙,礼貌而疏离的问好。

姜嬿笙好似没发现她的疏离,主动问好后,亲昵上前与之攀谈。

“绾如是一个人吗?我看你身边连个丫头都没带。”

官宦家的儿女,自小明白一个道理,与人相处,面和心不合是最起码的待人之道。

谢绾如扫了一眼姜嬿笙身后的四个婢女,落落大方说道:“我同姐姐一起来的,她还没到,我先在茶楼等她。”

“绾云也来了。”姜嬿笙看向茶楼外面,进出的游人不少,却没看到谢绾云。

谢绾如摇头:“我说的是另一个姐姐,你不认识的。”

“哦,这样啊!”

姜嬿笙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谢绾如的语气明显透着不想多说的不耐,看来,她不愿多提那位姐姐。

姜嬿笙莞莞一笑,柔声说道:“绾如在茶楼等人,与我一起如何?其实,我也在等同彩婕,适才赏梅,遇到她的一个朋友,她现在和朋友在一起。你等人,我也等人,不如我们相伴一起等她们。想想,从小到大我们姐妹还没在一起好好说过话呢,趁此机会,聊聊天也好啊。绾如,你说是吧?”

对她这个提议,谢绾如打从心底拒绝,可是,作为谢家儿孙遇到姜家人,如果连她们的邀请都不敢接受,在姜家眼里就成了退缩。

还没过招就先认输,谢家不出孬种!

来自姜嬿笙的简单的邀请,被谢绾如当成了意气之争。

谢绾如含笑应允:“绾如恭敬不如从命了,反正我一个人正好无聊呢。”

呵!和她一起就是为了打发无聊。

姜嬿笙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不服输,弯弯叶眉,眼眸柔情似水笑看着谢绾如,并不答话。

心想到,这丫头还真是不服输的个性,真的,只是想请她喝杯茶水罢了!

几人回到姜嬿笙待的雅间,房内燃着火炉,暖意融融,进来便觉得暖和,很快驱散身上携带的寒气。

婢女喊来小二重新点了一壶上好龙井,并配上点心干果,随之三人站在门边伺候,一人留在姜嬿笙身边伺候。

谢绾如环顾雅致的房间,最后落在格子窗上,透过格子窗枢,可以看清外面的景物,来往行人收在眼底,难怪,姜嬿笙知道她来茶楼。

姜嬿笙见谢绾如站在窗边对外观望,摇头一笑,说道:“绾如,坐啊。”

谢绾如指着半开的窗户:“这地方看景不错。”说着,与姜嬿笙相对而坐。

面前的杯子袅袅烟气散发热度,谢绾如端起热茶,先抿了一口,这时,才觉得身上暖和些。

“方寸之间怎可纵观全景?”姜嬿笙凝着窗外,不过片角之景,且是走马观花,看得了什么?

“若说好景·····”姜嬿笙未语先笑,如画的眼眸带着一丝神往:“湖心亭才是梅园最佳观景之处。座落湖心,纵观梅海,品茗赏雪,此乃一大雅事。”

谢绾如听出她话里的神往,道:“即是如此,姐姐为何不在湖心亭赏雪?”

闻言,姜嬿笙脸色蓦然一红:“亭子有人。”

亭子被人占去,就连桥的两边也被那人的侍卫把手,游人根本靠近不得。

章节目录 第21章 园主 梅园有一方雨湖,清澈见底,澄净如冰,寒梅绕畔,映雪如练,冬日的雨湖可谓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雨湖之心建有一座亭子,可观湖畔景致,想在上面赏景的人何止一人,然而,能在亭里赏雪,且把湖心亭占为己有,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今日,好巧不巧,里面来了那位,任性而为惯了,竟派手下封锁了亭子周围的入口。

那样一个人,加上他的身份,谁惹得起!

姜嬿笙虽为贵女,出身国公府,可是,身份比不了亭子里的人,尊贵更是无法比拟。她可以安然若素与他兄长如兄妹般相处,却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提到那人,姜嬿笙有些失神,余光瞥见谢绾如,发现她一瞬不瞬看着自己,那双灵动的眼睛好似看到她心底的秘密!

被她这样盯着,姜嬿笙略显尴尬,微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绾如,你那位姐姐何时过来?”

“可能多等一会。”谢绾如瞧着窗外,还是看不到易雪尘,心里也是着急。

和姜嬿笙在一起,本来就没话题说,没话找话不说,还要多张个心眼察言观色,唉,真的特别烦人!

谢绾如心想能不能先打发她离开,念头起的同时,嘴上已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嬿笙姐姐若有急事,可先离开,我在这等她就好了。”

“不是说好一起等人的吗。”姜嬿笙葱玉般的手端起杯子,浅酌一口香茶,言声笑语道。

其实,她也明白二人并无共同话题可说。

在朝野,姜、谢两家处于对立的局势,不是那种敌对关系,确切地说是‘政见相左、各自为政’。

姜嬿笙曾经数次见到爹因为谢赋而在家里雷霆大发,说谢赋倚老卖老,拿着十年前的功德在朝压制他,处处与他作对,每每遇到这种境况,爷爷便把爹叫到书房狠狠训斥一顿……

简而言之,为了那位老将军一家,爹爹和爷爷闹了多次不愉快。

小辈们呢,因为老一辈的关系,彼此相处总有心结作祟,日久便产生了隔阂。

就像她和谢绾如,年纪相仿的世家小姐,低头不见抬头见,缘分不浅总会碰到,若没家族间的矛盾,必然是别人羡慕的手帕交。

而今,两人坐在一起相对无言,各存心思,甚至揣摩对方用意!

实际上,她只是想好好看看谢绾如究竟有什么好……

姜嬿笙抬眼看向谢绾如,五官精致,肌如凝脂,小巧玲珑的玉人儿。

可能冷风吹的缘故,此时,脸上冻一丝红痕,如胭脂般醉人,不仅没影响她的美丽,反而给她添了一份娇俏可爱。

这样一个女子,细细看来,越发感觉她的魅力。

姜嬿笙垂下眼眸,静默不语,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守在门外的婢女走进来,谦卑对姜嬿笙说道:“小姐,孟姑娘差人传话,她说暂时走不开,在湖边等你。”

“哦。”

湖边,这丫头,没事怎么转到那边去了,她还特别嘱咐不要过去的……

姜嬿笙有些无奈,转首和谢绾如说道:“绾如妹妹,这么许久,你等的人还没到,是不是她找不到这里了?”

谢绾如迟疑片刻,心想,雪尘姐姐初来乍到,不认识这里也是有可能的,就算她到了梅园,恐怕也不知道我在茶楼等她……

想到这,谢绾如懊恼不已:我怎么就丢下雪尘姐姐一个人先走的,真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明白,说不定,雪尘姐姐正在外面四处找她呢?

谢绾如猛然站起来,甚至碰到后面的椅子:“是我大意了,雪尘姐姐肯定找不到我了!”

见她露出焦急的样子,姜嬿笙道:“你别急,我和你一起出去找她,我们人多,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她的。”

“好。”谢绾如第一次对她生出好感,诚然感激道:“嬿笙姐姐,绾如先在这里谢谢你。”

若说出游途中,与同伴走散,去哪里寻人最可靠,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谢绾如想到的就是去人多热闹的地方找人,易雪尘既然不熟知梅园,可是,她知道她喜好热闹,出来玩必然去梅园最好的景点玩,说不定她已经在那里等她!

而梅园最佳景致莫过于雨湖,正是姜嬿笙要去的地方。

如此,付完茶钱,几人结伴同往雨湖寻人。

······

······

湖心亭,苇帘隔绝湖上的冷风,同时也隔绝外面的遥视。

亭子里的石桌前,相对而坐着两人,一大一小,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中间的石桌上摆放一方棋盘。

棋盘所执,黑子多,白棋少,一盘残局,输赢早已见分晓。

怎奈,少年死心眼,博弈不到最后抵死不认输。

青年打着哈欠等待少年的下一手棋,眼睛瞄向临水边仰靠长椅上的人,百无聊赖说道:“予之,你觉得你无聊不?”

“你看我像无聊的样子吗?”凌非飏盯着水面的银线,压低声音道:“你们安静下棋,别打扰公子做正事。”

“正事!”谢宸啧啧两声,不以为意道:“你所谓的正事就是跑到别人的景区垂钓?我是园主,一定把你赶出去,省得碍眼。”

“可惜啊,你不是园主。”

凌非飏提起钓竿,把钓上来的鱼重新扔进水里,放下鱼竿继续享受垂钓乐趣。

谢宸看着周而复始的一幕,对他无聊的行径感到无语。

什么人啊!不带他这样垂钓的,钓上来的鱼又把它放回水里,然后接着钓,来来回回折腾,很好玩吗?简直瞎折腾,浪费时间!

他的腹诽显然没传达给别人,凌非飏枕着胳膊,靠在石柱上,悠然自得的模样甚是享受。

谢宸听着湖边不绝的人声,摇头道:“我就不明白了,您一位堂堂皇子殿下,搞这片梅海干什么?没事可做,随皇上上朝听政不好?像你三哥那样多好!”

“谢宸,说了多少次,凌慕熙不是我三哥。”

纠正谢宸说辞后,凌非飏闭眼假寐,悠悠道:“闲来无事,开辟荒林,种出漫山梅花,不是挺有意义的一件事!你呀,就是不懂欣赏。”

谢宸正色道:“不是我不懂欣赏,而是你放着正事不做,总爱捣腾这些劳民伤财、惹人把柄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怕你不出错,一旦抓住你的小尾巴,他们不把你整垮誓不罢休。明知如此,你还任意妄为,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这次,回答他的是凌非飏均匀的呼吸声,显然,他人已经浅睡。

章节目录 第22章 琴声撩人 凌非飏直接无视他的举动,谢宸直翻白眼,每次都这副德行,说到正事就装睡,装聋作哑完全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

未雨绸缪犹未晚,行差踏错,只怕将来后悔莫及。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发生在长亭街的命案,现在已经了结,抓不到杀害胡升的凶手,找不出胡升被杀的原因,目前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这次案件是皇上亲自下令结案的,草草结案的理由不被外人所知,可是,谢宸深信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胡升死那日正值他休沐,那天他是尾随凌慕熙去的长亭街,可是,到了跟到长亭街就跟丢了。

恰巧在那遇到几个朋友,之后发生和朋友打赌拽一女子上来陪酒的闹剧,事实上,他只想利用自己闹出的动静引出凌慕熙,最后凌慕熙出现了,带着胡升被杀的消息。

与此同时,他也把那位素未蒙面的表妹给招来了,而且她是那场凶杀案唯一一个见过凶手的人。

将军府巧遇,他才知道她就是姑姑的孩子,为了让她说出凶手的样子,两人发生了争执,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真如她所言,自进府那日与她见一面,此后,二人相处亦如陌生人,遇到了也假装没看见。

他对易雪尘了解不多,可是,经过两次短暂的接触,谢宸深觉这个丫头不简单······

收回不相干的思绪,关于胡升的死,谢宸有些话还是要说:“那天在长亭街,碰到三殿下并非偶然·······”

话说一句,被临水靠柱的人打断:“嘘!别说话,打扰我听曲。”

“听曲?”谢宸一瞬疑惑,随之,他听到一缕缥缈的琴声从远方传来。

琴声悠扬,曲调缠绵带着一丝愁绪,伤春悲秋多愁善感的曲意,随风徐徐而来,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更似地方上的小调。

虽然他没听过这首乐曲,可是,他没觉得多好听,一般琴曲罢了。

再看靠在石柱上的凌非飏,听得入神,眉宇轻扬,自我陶醉的样子。

这样的乐曲也能听得入神,养在宫里的乐师,想来他们的水平也不是很高啊!

凌非飏把鱼竿提上岸,放在脚下,站在石阶看向漫漫湖面。

“佑一,别玩了,过来撑船。”

犹豫不决该怎么走下一步棋的少年,听到凌非飏的声音,立刻扔下手里的棋子,遵从命令来到停泊湖心亭外的扁舟上,拿着长篙看着上来的主子,长篙划入水中,小舟缓缓离开湖心亭。

一见他们上了小舟,谢宸赶紧走到亭边,面带诧异:“你要干嘛?还准备把弹琴的人找出来。”

凌非飏留给他一道挺拔的背影:“有何不可?”

“你·····”谢宸咽下反对的话,跃身跳到小舟上,陪笑道:“可以,哪有殿下不能做的事呢?属下没别的意思,就让属下陪公子一起寻觅弹琴之人吧。”

“佑一,请你的宸哥哥下去。”

“是。”

佑一回话同时,没有任何犹豫,将长篙作为武器,攻击船尾的谢宸,出手凌厉,打谢宸一个措手不及,一招横扫千军将他逼回岸上。

谢宸扶着柱子方才稳住身体,看着划舟远去的凌非飏,呼道:“殿下,你做什么?别忘了,属下负责保护你的安危。”

这个时候,他分属凌非飏的属下,而非可聊天的朋友。

凌非飏回身看着气急败坏的谢宸,轻笑:“你的情商得多低,公子我去会佳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老实待着亭里等我回来。”

扁舟渐渐远去,水里凝聚的冰花挡不住远去的扁舟,谢宸无可奈何捶了一下柱子。

他可以再次跳上扁舟跟着去,可是,他毕竟只是护卫他的下属,主子有命,怎敢违抗!

佑一稚气的脸上带着疑惑,看着船头的主子,问:“公子怎么知道弹琴的是姑娘?”

凌非飏负手而立,目力落在岸上的丘地,嘴角勾起一丝淡笑:“若不是姑娘就没意思了。”

那里一株雪梅开的正盛,树下一抹红色身影,盘膝而坐,臻首低垂,十指抚琴。

梅园中唯一一株雪梅,高丘养润,篱笆护栏,被他设为禁地,游人靠近不得,不曾想,今日却在此处邂逅一位美人。

女子轻纱蒙面,看不真切,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扁舟停靠在岸边,看向伫立舟上的青年,眸中带着怯意,犹显我见犹怜。

琴声戛然而止,女子抱琴而起,护在胸前,说话带着一丝慌乱:“你们是何人?意欲何为?”

声音如雾,丝缕如幻,入耳如乐,很是动听。

舟上的人没意识到自己徒然来访是为唐突行为,看向雪梅树下的女子,面带温煦笑容,道:“琴声撩人,姑娘可愿再为在下弹奏一曲。”

一句话,直言不讳告诉她,他被琴声所吸引,甚至要求她再弹奏一曲!理所应当对她颐指气使。

迎视那双灿若星辰的黑眸,不见盛气凌人的傲然,平静如水自若坦荡,反而给人一种凌驾于物的迫感。

女子垂眸,带着怯意的眼眸蓦然柔情似水,轻语道:“奴家浅艺,得公子垂青甚感荣幸。奴家愿为公子弹奏一曲。”

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雪梅树下多出一个人。

佑一留在扁舟待命,一双虎目警惕扫视周围,一旦发现异常,他将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不管其他人,反正保护公子是他的使命。

女子换了一首新曲,流觞曲水,风过留痕,游子归故里的愉悦,使得曲调悠扬欢快,引人入胜······

旁边的凌非飏并未看着弹琴女子,而是仰首望向一树雪梅,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轻柔。

透过梅枝洒下的斑驳,点点碎影,勾起脑海一丝记忆。

似乎,有段时间没听过这些小调了。

离开的那天听谁吹过一次,之后不知何故就放在记忆里。

临别怎么说的?哦!他们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一晃三年过去了,一切恍然如梦!

弹琴的女子,风过拂去面上的轻纱,露出精巧下巴,青丝飘然,树下美人极尽风情。

凝视不复一言的青年,只留给她背影的人,女子略显失神,目及远方,眸中存有思虑······

章节目录 第23章 雨湖惊魂 另一边,谢绾如来到雨湖各个观景去,焦急地四处寻找易雪尘。

晌午过后,出来赏梅看雪的游人更多了,除了湖心亭附近,湖畔上,到哪都能碰到结伴出游的游客。

谢绾如和姜嬿笙等人分头寻找,而她在雨湖附近找了许久,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还是没看到易雪尘。

最后,她只能把期望放在姜嬿笙她们那里。

谢绾如回到相约的红梅树下,等她去的时候,姜嬿笙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她过来,不用她问,姜嬿笙微微摇头,在她身后的四婢纷纷摇头表示没找到。

谢绾如低头,一脸颓废。

姜嬿笙不忍心看她着急,出声安慰道:“绾如妹妹你别急,只要她还在梅园,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谢绾如懊恼的咬住嘴唇,红了眼眶:“都是我贪玩,丢下她一个人离开,我怎么就忘了她是初来乍到,根本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她肯定和我一样在四处找我,怎么办?找不到雪尘姐姐,她不会出事了吧?”

“没事的,你那位姐姐虽然初来乍到,毕竟不是少不更事的孩童,绾如,你不要太担心了。”

谢绾如颓废退到路边,环视往来的游人,喃喃自语:“能找的都找了,还是没找到她,她一定出事了,否则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这会却听姜嬿笙身边的其中一个婢女说:“小姐,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

“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谢绾如盯着她,急切问她:“哪里?”

姜嬿笙想了下,说:“你说湖心亭?”

确实,只有那个地方,她们没有去找。

谢绾如忽然想起来:“是了,我也没去湖心亭找人。我们去湖心亭找她。”

姜嬿笙犹豫片刻,道:“湖心亭外有人把守,游客靠近不了,我想你那位姐姐应该不会在那里。”

“湖心亭外面有人把守!谁那么无聊?”

“我看他们中有一个随从很像四皇子的侍卫。”

“四皇子!”听到这个答案,谢绾如有些意外。

怎么是他呢?他不好好待在宫里,出来做什么?

想到他,谢绾如的心有些发慌,她与这位四皇子没有多少交集,可是,自从无意中听到一些话,面对他的心情逐渐起了变化,反正是复杂难言不可说……

转念又想:万一雪尘姐就在湖心亭附近呢?毕竟,湖心亭是园区独一无二的景观地,说不定她已经在那里等我过去了!

犹豫不过瞬间,谢绾如没敢耽误太多时间,向湖心亭的方向走去:“我去找。”

如果在那里也找不到易雪尘,她打算回祈安庵,说不定她已经回去了?

姜嬿笙带着四婢跟上去。

既然答应她帮忙找人,怎好遇到一点阻碍就半途而废?即使帮不上忙,也不能丢下谢绾如不管。

有了目标,路上没有半点耽搁,离开梅林来到湖边,顺着湖畔边找人,边走向座落湖心的亭子。

湖心亭附近的游人也不少,只是行人疏散,没有过多聚集一起,所以看起来没有梅林的人多。

游人漫步湖边,主要想去湖心亭游玩,可是,那里从上午就被人霸占了,根本上不去。

有些不知内情的游客,准备去湖心亭,刚到通往湖心亭的桥廊,就被守在两边的随从请走,游客不服和他们据理力争,说”湖心亭是大家的凭什么被一人占领?“,回答他们的则是两边随从直接抽出刀威吓他们离开······

经过半日来的折腾,游客几乎不在自讨没趣,园里的好景不少,也不在乎少个亭子!

谢绾如没想到亭子里找,四皇子既然在亭里,他们就不会放易雪尘上去。

而她就是在附近找找,找了几个地方,依旧一无所获,谢绾如扶着湖畔的栏杆怔怔出神!

“啊……”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声惊呼,随之不知是谁在背后推她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忽然虚空,谢绾如直挺挺跌落湖中。

湖水很深,冰水灌入口鼻,身上冰寒彻骨,她只觉得呼吸不得、身体僵硬,拼命挣扎两下,谢绾如开始下沉。

发出惊叫声的是撞向谢绾如的姜嬿笙!

之前,她见谢绾如情绪低落,走过来打算安慰她,可是,她刚靠近绾如,旁边一个过路的路人与她擦肩而过,他的肩膀重重地擦过她的肩膀,力度超出她承受的范围,好像被铁块撞了一下,胳膊发疼,跄踉不稳,姜嬿笙扑到谢绾如身上,把谢绾如推到湖里,而她同样险些掉入湖里。

只是,姜嬿笙比较好运,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人及时将她拉住,一股棉力将她拉回岸上,随即那人手一松,姜嬿笙跌倒地上,在她跌落地上的同时,救她的人跳入水中,很快沉入水下。

姜嬿笙胆战心惊看到跳水的一幕,没看清那人的样貌,只见一角紫色衣衫。

“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救命!”

不知谁喊了一句,起到带头作用,岸上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听闻有人落水,周围的游人聚集在她们落水的地方,面带忧色看着湖面。

寒冬腊月,刚下一场大雪,掉入湖里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四婢满面惊恐,赶紧扶起地上的姜嬿笙,而她们家的小姐仍然不停的颤抖。

此时,姜嬿笙脑海是空白的,心脏狂跳,跳的令人心慌,可是,她的一双眼睛不受控制盯着平静的水面。

岸上的人,好像历经一场漫长的等待,时间好像静止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

事实上,并没有多长时间,水面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看似纤弱的姑娘浮出水面,水下撑足,浑身湿答答滴水,抱着绾如走上岸来。

姜嬿笙顾不得其他,赶紧和四婢过去,伸手接她怀里的谢绾如。

然而,救人的姑娘没看她一眼,对她的好意视而不见,径直从她身边过去。

围观的路人见她把人救上岸,主动让出一条路,目光随着她移动,最后看到她将落水的女子平放干草地上。

“她没事吧?”

姜嬿笙走过去,忧心忡忡看着陷入昏迷的谢绾如。

没有人回答姜嬿笙!

章节目录 第24章 雨湖惊魂 2 没人关心姜嬿笙的自责,纵然她有着倾城之姿的容貌。

然而,在灾难面前,有多少人会注意身边的人是美还是丑?

围观的人目不转睛看着躺在地上不动的姑娘,在他们看来,掉入水中的落难少女更值得关注!

而,在落水的姑娘身旁,救她上来的女子半跪地上,水珠顺着头发脸上铺盖滴落,看起来甚是狼狈,而她根本没注意这些,单手放在谢绾如的腹上,神情异常专注,以她的方法全力救人。

所有人屏息静气,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姜嬿笙心急如焚看着眼前的一切,此时的情况由不得她做主,虽然她有心帮忙,却无力着手,只能一旁干着急。

目光放在陷入昏迷的谢绾如身上,心里愧疚难当,自责不已,若不是她大意,绾如妹妹也不会受此大难······

周围很安静,远处不时传来游客的欢声笑语,路上还有朝这边过来的急切脚步声,耳听八方,照样不影响她救人。

按在谢绾如腹上的手心,蕴含暗力源源不绝推送她的体内,不断从她额头滴落下的是水也是汗。

“咳咳咳咳······”

平躺地上的谢绾如终于有了动静,嘴里不断有水吐出来,气息尚显微弱,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寻到面前熟悉的人,谢绾如近乎昏迷的状态,低声呢喃道:“雪尘……姐,你没事……太好了·······”

眼皮太重,努力睁开却十分无力睁不开,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着,衣服好似冷铁压在身上好不难受。

冷!很冷!

意识渐渐溃散,面前的人成了双影,渐渐的,谢绾如再次陷入昏迷。

绾如的一句话,令易雪尘微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谢绾如醒来的一句话竟是担心她的安危!

心里不无叹息,这丫头是真的太单纯了,没有一点害人之心,甚至连一点防人之心也不具备!

谢绾如不知道她是亲眼目睹别人设计推她下水,没有办法的是当时她来不及阻止,只拉回另一个险些跌落湖里的姜嬿笙。

如果不是谢绾如出事,她不会出现在这里,她相信,此时人群中定然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心放回了实处,真的是很久没感受到揪紧慌乱了,这丫头有些本事,让她记挂上了!

不过,虽然已将绾如积压在心肺的水催吐出来,暂无性命之忧,可是她身上的湿衣服开始结冰,继续耽搁下去,不淹死也得冻死!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给她换身衣服,取暖保养身体。

易雪尘不作多想,抱起昏迷的人,不复一言,抬腿就走。

姜嬿笙上前拦下她,道:“你······”

易雪尘漠然扫她一眼,道:“让开。”

谢绾如醒来时说的话她也听到了,她知道救她们的姑娘就是谢绾如所说的雪尘姐姐,拦下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帮她一把。

可是,她未曾想到,自己刚说一个字就被她打断,而自己在她冷漠一瞥下竟然让开了路。

那是一个冷酷的眼神,没有丝毫感情,被她盯上的一瞬,姜嬿笙有种手脚冰凉的错觉,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本能感到如释重负!

湖畔有人落水的事情同样惊动湖心亭那边的人,谢宸带着两个随从过来一探究竟。

游客毕竟在园内出事,梅园的真正主人是四皇子,虽然不被外人所知,可是,园里出事,处理不当,弄不好的话,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谢宸带人来到出事地点,没等他靠近,看到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道,从里面走出一人!

确切的说是两个人,因为她是抱着一个人走过来的!

易雪尘?怎么是她!

身上滴水,头发蓬乱,仪容不整,看起来十分狼狈不堪。

而她抱的人……

谢宸定眼一看,正是自家妹子谢绾如!

谢宸一惊,快步迎上去,神色严肃问她:“怎么回事?”

易雪尘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谢宸,如此正好。

见他过来,不和他废话,易雪尘直接说道:“你来的正好,找个地方让她休息,必须先把她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绾如又怎会落水的……”

易雪尘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有话可以等会再说吗!你认为绾如现在的情况可以等下去?”

绾如双眸紧闭,小脸惨白,嘴唇青紫,一看就是冻得不轻。

谢宸不再耽搁,在前面带路,说道:“好!跟我来……”

一行人匆匆忙忙离开众人的视线,连她们离去,围观的游人各自散去。

最后,只有姜嬿笙原地不动,出神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到人,在婢子的呼唤下方才回神。

姜嬿笙红唇泛着白印,那是被她毫无所觉中留下的齿印!

“小姐,你没事吧?”

婢子认为她还没从那场惊吓中缓过来,所以才这般心不在焉。

青衣婢子看着矗立湖边的一处高阁,恭敬对她说道:“谢小姐有她兄长及姐姐照顾,小姐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孟姑娘还在晚风楼等侯小姐多时,要不小姐先去找孟姑娘,等过些时日,小姐再去探望谢小姐也不迟。”

姜嬿笙想到那人冷酷的一眼,她的态度充满不善,即使她有心陪伴谢绾如,若想现在过去,恐怕她们也不欢迎她!

还是青儿说的对,过些时日,备上薄礼,登门拜访,如此方能表达她的诚意,以及对绾如的歉疚!

“走吧,先去晚风楼找彩婕。”

·····

······

梅园有很多地方列为游客禁止入内。

因为整个梅园都是私人地方,放在往常,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得。

只因在某个冬日的某天,某人一时兴起,开放自己的别苑,出奇意外的是,竟然引来无数人游玩!

此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道山西岭,半山寒梅,梅林藏珠,冠绝云都,甚至驰名四方,慕名而来的游客数不胜数。

梅园并非别苑的名字,不过,外界将它划分梅园,别苑主人懒得过问,经年之后,成为游人口中的梅园。

别苑主人有自己的原则,梅园只在冬天对外开放,而且只在梅花开时的最后一季候。

其他季候,梅林为阵,外人无法靠近别苑一步。

观星阁,就是一处游人禁止入内的地方!

谢宸便将易雪尘她们带到观星阁······

章节目录 第25章 隐藏的杀机 观星阁,别苑唯一一处夜观天象的高阁,高可入云,建筑精巧,以星位为棱角,方位所指极为讲究。

观星阁一楼以上全部封锁,因而,谢宸将易雪尘带过来之后,便把她们安置在一楼厢房之中,吩咐守阁的下人准备衣衫,而他留在客堂等侯。

下人准备了热水,在寒冷的冬天,热水是驱除寒气最为有效的一种方法。

谢绾如在木桶里泡了一盏茶的工夫,加上屋里燃着火龙,暖意融融,受了寒气导致昏迷的她渐渐有了知觉。

绾如半睡半醒中,听到仿若遥远地方传来的缥缈声音:“先别睡,把姜茶喝了。”

很温柔的声音,听来特别温暖。

然后,她感觉有人扶她起来,热气腾腾的姜茶灌入她的口中,意识模糊,她又听到自己的声音:“好难喝,我不要喝……咕噜,咕噜……”

她觉得难喝,偏偏那人不听她的话,依然一勺一勺喂她喝,双眼紧闭的眼角落下泪水,因为,她觉得很委曲。

那人没有说话,依旧给她难喝的姜茶喝,直到一碗姜茶见底,她感觉一只冰冷的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终于不用喝姜茶,谢绾如抱着身边的人不撒手,而是把她错认自己的娘亲,和她撒娇:“娘,我不要进宫,我不要进宫。他是坏人,我不喜欢他……”

…………

好不容易等她睡着,易雪尘深深松了一口气,难缠的姑娘,伺候这么一会工夫,她觉得比打一架还累!

掖好被褥,看着脸色恢复红润的谢绾如,易雪尘露出一抹真心笑容。

不管怎么说,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安顿好谢绾如,易雪尘低头看了看满身泥泞的衣服,轻轻一笑,这幅德行多少年没出现了,再次看到,却是有趣!

拿过摆放桌上的换洗衣服,易雪尘眉头一皱,白襦黑袍,男子衣衫,让她穿这些?

她不介意穿男装,可是,穿别人的衣物……

易雪尘本能拒绝,然而,感受湿漉漉黏在身上的衣服,再看手里干净的衣衫,试问,她有选择吗?

也罢!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因情况而异,计较太多,吃亏的是自己。

···

·····

梅园,靠近观星阁的一处墙根下,站着一个其貌不扬、身体却显精悍的男子。

男子一双三角眼,充满凶狠怨毒地盯着观星阁,右手拇指隐隐作痛,这份刻骨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曾所过的耻辱!

男子等得时间不长,不多会儿,有两个人向他走来。

几人具备相同的特点,都是那种走在人群中找不出来普通模样,不过,看他们的体魄却充满力量,给人一种结实强劲的感觉。

二人走到他面前,左边个高的同伴看到他有些不满地抱怨:“五鬼,这么急着找我们来,究竟为了什么事?”

另一个人也在一旁说道:“我们已经把他身边的主卫引出我们行动的范围之内,赶去与夜魅汇合才是正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名为五鬼的男子森然一笑:“报仇!”

两人异口同声:“报仇?”

迎视他们疑惑的目光,五鬼抬起手,瘦长的五根手指,拇指赫然短了一截,这是被人用利刃斩断的小指,腥红带着白翳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从伤口愈合度来看,这是新伤!

五鬼看着断指,狠戾说道:“没错,报断指之仇!”

“你找到伤你的仇人了?”

五鬼断指的始末他们也是知道一点的,听闻伤他的是个女人,而且,他还是被对方一招削断手指!

可是,根据五鬼的说法,伤他的人应该死了才对,经过短暂交手,彼此都伤到了对方,五鬼的匕首淬了剧毒,一般情况下,那人早就毒发身亡,怎么可能还活着?

两人面面相觑,面上露出震惊之色:“五鬼,你确定看到的是伤你的那个人?你不是说她中毒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怎么可能认错?就算她化成灰我也认得!”五鬼扭曲着脸,恶狠狠低叫:“我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没有被毒死,可是,这样更好,给他一个亲手宰她的机会,只有亲手杀死她,他才能一雪前耻!

高个同伴道:“你打算怎么做?”

五鬼看向观星阁,道:“我已经想好办法了,只要你们帮我一把。”

另一个同伴犹豫说道:“可是,上面派给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如果在这件事上耽搁下去,只怕错失良机······”

五鬼打断他,道:“你放心,不会影响今天的任务,那边有夜魅和红鸾盯着,我们速战速决,先把她解决了,再过去也不迟!”

同伴没有言语,看得出他们依然存有顾虑。

五鬼愤怒看着他们,冷声道:“月德,不想帮忙就直说,老子一个人照样杀得了她。”

说完,一个人朝着观星阁后方而去。

“唉!”月德看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对身边的人说:“你说,能伤到他,且一招分出胜负,江湖上能有多少人做得到?他也不想想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既然找出仇人,报仇的事以后多得是机会,他呢,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携私抱怨!像他这样不分场合,不问轻重缓急,耽误了大事,门主怪罪,谁承担得了这个责任?”

高个同伙与他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其实,我很好奇伤五鬼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五鬼败在一个女人手里,一旦传出去,我们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我赞成五鬼把她揪出来,杀之后快,以此为戒,告诉所有的人,和我们作对的人都得死!”

话虽极端,可是斩草除根正是他们组织的宗旨!

噬血断命,方才威慑住组织在江湖上的地位!

月德无言以对,算是默认同伴的说法。

高个眯起双眼,眼中布满阴鸷,继续说道:“月德,我们一行五人奉命执行任务,少一个人任务都有可能失败。你说的对,顷刻间斩断五鬼手指的那个人,绝对不简单,论单打独斗,五鬼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不如按照五鬼所说,我们先助他报仇,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人,纵然她的武功厉害,也抵不住我们联手,我相信很快就能解决她。而且,夜魅那边需要时间,现在过去恐怕会打草惊蛇,等我们处理好这边的事,之后再与她们汇合,一切准备就绪,对付一个废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再者,执行任务中抛弃同伴是死罪,万一五鬼出事,我们任何一个人也难逃干系!”

太阳西斜,拉长两道远去的身影,一高一矮,默契地朝着五鬼离开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6章 潜伏的危险 “早知事情变成这样,我们就不会过来了。”

易雪尘喝完一杯茶,不等谢宸主动问,就把事情如实说出来。

“只能说绾如落水是一个意外,谁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来到客堂有一会了,期间一直都是易雪尘自说自话,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谢宸仍处于懵神当中,原因在于坐在他对面的易雪尘!

对面是谁?

易雪尘。

是她,也不是她!

一袭黑衣衬得她清冷俊逸,腰间束带更显个高挺秀,散去繁琐的女子发髻,一根发带将长发束在头心,随意的男装扮相。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用这两句诗来概括对面的人,太过贴切。

面前这位俨然变成神采飞扬的少年公子!

谢宸凌乱了,他想不到,朝夕之间,一个人的变化可以如此巨大!

女扮男装,不是没见过,然而,一身男装是挡不住姑娘家独有的柔美气质,她们所谓的乔装,轻而易举就被人识破。

眼前的人,流露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改女儿家的倾美,言行举止,是属于男儿的气度。

几次相遇,两个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见她最多的就是娥眉颦蹙,这种时候她的眼睛极亮,如辰星,眉毛如弯月,横眉冷对,却别有一番风情。

然而,此刻再见她的眼睛,幽深如夜,沉寂如水;娥眉弯弯,不曾修饰,可是已经看不出女子柔婉,眉宇添了冷毅,英气流露于外。

他在在易雪尘身上看到的两种气质,可是女儿家的婉约,亦是男儿的冷峻,她完美呈现出两种性别的转换。

易雪尘放下茶杯,抬眸看着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谢宸,说道:“你很无礼。”

谢宸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不该盯着她看,可是,他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好奇。

“你让人惊讶!”

每一次见面都是如此。

初次的针锋相对,在将军府的威胁警告,这次的换装移容,每次遇到都有不同的发现,她的存在好像一个迷,让他忍不住去好奇?

第一个女人产生好奇心,这很危险,不是吗?

“惊讶?”

因为男装扮相?

易雪尘不以为意,道:“这身衣服是你让人送过来的,我不过修整一下仪容。穿着男装,梳着女子发髻,我没那种嗜好,也不想被人围观。”

话里自有一番它意。

给她们的换洗衣物是男装,这种情况还不是他造成的!还是说,他真的无聊,想看她出丑,所以故意而为?

谢宸察觉到她话里的嘲讽,想来是误会了。

他说:“苑庄没有女子,找不到女子的衣物,所以,我只能拿苑主的衣服给你。你也别嫌弃,这些衣服都是换季刚置办的,他一次没穿过。不过,我没想到,你穿起男装挺适合,衣服合身,人也精神,看看,多俊一个小子。”

“合身?”易雪尘低头看着袖口,宽松的袖子有着被割掉的痕迹,不止袖口,衣摆下方也被她割掉半截。

衣服原定的主人是位高人,合身,不敢当。

谢宸也注意到衣服花边的痕迹,尴尬了,也是,虽然她个头高挑,也不可能有男儿的身高。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衣服纵有瑕疵,经她一穿,出奇的合适。

“你知道你真的让人惊讶!”

谢宸感慨万千:“不是说换身衣服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你本身的气质盖过皮相,如果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一定以为你是男人,而且,不止我这么认为,你现在出去,别人同样看不出你的身份,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我没猜错,你不止一次这样穿着,对吧?”

易雪尘拢袖,单手放于膝上,身体前倾,看着他,不答反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现湖边?”

“你不是和绾如一起过去的?”

他知道孟氏带领家中女眷前往祈安庵为祖母祈福的事。

祈安庵离这里不远,依绾如的性子,祈福之后定然不会老实待着,易雪尘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二人却出现在这里。

除了绾如搞鬼,带易雪尘过来的,他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易雪尘摇头:“我和绾如半路就分开了。我不知道绾如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过,我知道她是如何落水的。”

这番话透着异常,谢宸敏锐捕捉话里的古怪,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谢宸皱眉:“你想说什么?”

易雪尘没有把知道的事告诉他,而是旁敲侧击问他:“容我先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答非所问,我在那里自然有我的原因,你用不着知道。”

外人只道他在公门做事,却鲜少有人知晓他为谁做事,即使在家中,除了祖父和爹,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跟随四皇子是一件隐秘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易雪尘也不例外。

“不说也无妨。”易雪尘心里了然。

不会错,梅园来了一位大人物在梅园,而且,就在湖心亭,所以,那些人才会过来搞事。

看她故作神秘,谢宸有些不耐:“别卖关子,说正题。”

易雪尘靠回背椅,缓缓说道:“我是随别人去的湖边。他们不止一个人,到达湖边就开始分头行事,而我盯得那个人就是导致绾如下水的那个人。”

谢宸一惊:“绾如是被人推下水的?”

“不错,绾如是被人设计掉入湖里,可是,绾如并不是那个人的目标,他的目标很明确,是绾如身边的那个姑娘。看得出那位姑娘与绾如相熟,应该是一位世族出来的小姐,那个人正是看准小姐身份,推她下水制造混乱,只是没想到途中发生意外,落水的人成了绾如,不过,结果还是达到他们预期目标。”

“制造混乱?预期目标?”

这些字眼暗藏阴谋,谢宸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道:“在那里制造混乱,他们究竟想达到什么预期目标?”

易雪尘唇边若有冷笑:“还记得当初你找我的理由吗?”

当初找她是因为她见过长亭街凶案的凶手,后来她说没看清凶手的样子,而且,她对他的态度十分恶劣,之后,谢宸就没再自讨没趣了。

现在,她却主动提起这件事,谢宸眉心一跳:“难道······”

她跟踪的那个人就是杀害胡升的凶手?

怎么可能?犯案没多久,杀人凶手怎么敢出现在梅园?

章节目录 第27章 靠近的,是谁的危险 1 “没错,导致绾如落水的人就是那日的杀人凶手。”

易雪尘自己都没想到会再次遇到暗钥的杀手。

和绾如分开后,她一个人在梅林闲走,那会儿,听到林子深处有人说话,断断续续不似真切。

可是,其中一人的气息却刻骨熟悉,因为那个就是和她走过一面之缘,甚至让她受伤之人的气息。

她没有好奇心,不过,有兴趣探探他们做的事。

所以,她隐藏了气息靠近他们,并一路尾随,最后来到梅园,看到他们在雨湖主动挑起事端。

这就是她为何出现湖边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及时救了姜嬿笙和谢绾如。

根据她的观察,他们的目标并非是谢绾如她们,而是座落湖心的那处地方,她想,湖心亭里的人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易雪尘不欲多管闲事,不过,看在他是绾如兄长的面上,多说一句也无妨:“谢宸,别怪我没提醒你,一个杀人凶手,只是推人下水,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说他究竟意欲何为?”

杀手的目标是四皇子!

这是谢宸脑海蹦出的唯一念头。

八竿子打不着的线索,经易雪尘一说,它们之间存在了关联,好像确有其事!

至少,事关四皇子安危,谢宸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人为制造混乱,随便一个人还不行,那个人必须有家世背景。

谢宸想到遇到易雪尘之际,人群中的惊鸿一瞥,虽然不曾与她直面相对,然而,他确定那位容姿倾城的姑娘正是国公府的小姐姜嬿笙!

这就是那些人暗算姜嬿笙的原因,杀手知道四皇子在湖心亭,利用国公府千金制造混乱,那些人知道他们不会坐视不理,故而借此机会引开看守湖心亭的部分守卫,然后,寻机刺杀四皇子!

之前,四皇子因为远处琴声离开湖心亭,之后传来游客落水的事,现在想来琴声响起太过突兀,而且,绾如落水与殿下离开的时间并没有相隔太久。

是巧合,还是被人巧妙设计?

如果,弹琴之人是他们为了引诱殿下而故意设下的局……

不好!

殿下有危险!

谢宸大步流星走出客堂,三步并作两步,还没到外面,就听他大喊:“来人,跟我走。”

至于,易雪尘,早被他抛诸脑后。

谢宸迅速离开观星阁,外面很快没了动静。

易雪尘低垂着眼眸,眸光晦暗不明,能让谢宸看重保护的人,无疑是北云的皇族,那个毁去他们家园的罪魁祸首·····

可是,计较这些有何用?自寻烦恼吗?

就在易雪尘乱想之际,忽然察觉周围出现一股阴狠气息,感知下,这股气息带着杀伐之意,不加掩盖袭来!

易雪尘脸色微敛,快步离开客堂,向谢绾如休息的房间走去,戾气就是从那个方向散发出的。

来到房门前,易雪尘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眼眸望着游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与她有数面之缘的陌生来客!

来客脸色阴沉,远远盯着乔装打扮的她,忍着燃烧在心口的怒火,不屑冷哼:别以为换了装束就能掩人耳目,想骗过我的耳目,简直妄想!

与易雪尘碰面后,五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墙壁遮挡,转瞬看不到他人。

来客没有说明来意,易雪尘却明白他的意图!

此刻,房中已然感受不到谢绾如的气息。

目光微凛,易雪尘默默跟上去。

梅园有很多游客去不了的地方,当然,用心找也能找到被主人遗弃的地方。

这是园里唯一一处无人问津的院子,院门紧锁,锁头锈迹斑斑,可见多久没人过来了。

院里三间瓦房,门朝东南西,院落并非石砖铺地,枯黄大地,草木横生,破败萧条之感。

中间的屋子,房门大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子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如炬盯着门外。

没有等太久,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转眼间,看到进屋的同伴。

高瘦男子看他只有一个人,忙说道:“人没来?”

话刚落,就见五鬼扭头看向门外,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紧随而至。

高瘦男子看着少年,皱眉问:“你不是说伤你的是个女的,你怎么带个男的过来?”

五鬼冷笑:“就是她。”

高瘦男子心下暗惊,少年就是伤到五鬼的女人,清瘦柔弱,怎么看她也不像个懂武功的人!

可是,面对他们,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若无所峙,那份镇定从容从何而来呢?

环视整个屋子,没发现谢绾如,易雪尘看向五鬼,说道:“你找的是我,我既然来了,把人交出来。”

“交,当然交。”五鬼尖锐的声音喊道:“月德,把人带出来。”

话落不久,易雪尘看到一个敦实的男子抱着谢绾如走出来。

在他们身后,放着一个长案,敦实的男子把绾如放在上面,被下药的她,浑然不知发生的一切。

“你放心,我们没想伤害她,小姑娘睡的很香。”

五鬼伸手摸着谢绾如的脸蛋,顺着脸蛋慢慢移到她的脖子,阴恻恻说道:“不过,如果你不配合,难保老子不会辣手摧花。”

“你想我如何配合?”易雪尘淡漠地看着他的举动,在他摸向谢绾如之际,这个人在她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东西交出来。”

“东西?我不记得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别给老子装傻?那天伤我的匕首。”五鬼使出力气掐住谢绾如的脖子,森然威胁道:“赶快交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要了她的命。”

易雪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对于他的威胁,也并未表现出反抗。

抬腿,拔出绑缚小腿的匕首,然后扔给他们。

五鬼拿着匕首,得意大笑:“臭婆娘,没了武器,看老子今天不宰了你······”

然而,五鬼得意的太快,忽视一招断他手指的人,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易雪尘看着他,忽然说道:“五鬼,以毒弑江湖,毒师毒兄毒亲人,心狠手辣,江湖人称五毒。用毒手段防不胜防,就拿此时来说,屋内已被你洒入化功散,一旦吸入,武功再高也能变成废人。”

章节目录 第28章 靠近的,是谁的危险2 五鬼张狂的笑容凝在脸上,三角眼眯缝看她,眼底闪过诧异。

她竟然知道他的来历?甚至知晓他用亲人试毒、毒杀村民这些十年前的陈年旧事。

知道他的底细还不算,他在这里下毒的事竟然也被她识破!

上次与她短暂交手,被她削断手指,五鬼对她的实力多少有些忌惮。

这次,他们有备而来,为了尽快解决她,避免节外生枝,不仅在人数上占了先机,而且掳劫谢绾如当人质,甚者,在屋里下毒·······

外面还有别的事等着他们去办,速战速决,人多欺人少,他们不介意卑鄙一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表现完全与他们想的不一样!

知他在这里下毒,依然神情自若与他们周旋,看不出她紧张害怕的情绪。而且,面色如常,也无半点中毒的迹象!

五鬼恍然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是了,上次她中毒,却完好无损出现在他面前,不正说明毒物对她不起作用,无法伤害她吗!

仅此一点,这个人,就由不得他们轻视!

五鬼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几分。

三人暗中提高警惕,在他们对面的易雪尘出奇的平静。

目光落在敦实的男子身上,易雪尘淡淡说道:“你就是银钩霜血月德?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竟是手上染血最多的那个。追名逐利让人迷失本性,以杀人方式证明生存意义是真正的麻木不仁。”

月德目露杀机。

如果说,先前他只是以作壁上观的态度看五鬼的好戏,那么,当她说出他的底细,意义就不一样了!

五鬼和她有过节,而且经过一次交手,同是道上的人,摸清五鬼底细不是难事。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她却清楚他的身份?难道是以前留下的祸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果然,他还是太心软了。

月德摸着放在后背腰上的双钩,心中已起杀意。

“阁下呢?”

忽视月德阴狠的注视,易雪尘看向高瘦男子,道:“暗玥十二星宿,小小屋子来了三个,那么,阁下又是他们中的哪位?”

暗玥十二星宿!

听到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三人脸色惊变!

他们以狠辣阴毒闻名江湖,令人闻风丧胆,认识他们的人不多,知道他们名气的不少。

然而,却鲜少有人知晓他们是暗钥十二星宿。

暗钥,可以说是非常神秘的存在,外界只知道它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暗杀组织。

可是,里面的成员组织,如弑者双使,幻影四绝,隐杀八杰,他们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却从不被人所知。

成员的身份是暗玥最高的秘密!

而他们十二星宿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支队伍。

因为任务需要,十二星宿彼此相识,而暗玥里的其他人,只闻其名,如雷贯耳,却无缘得见。

同一个组织,成员互为陌生,可想而知暗玥对成员的保密任务是多么重视,乃至苛刻!

而她,竟然说出他们的出处,并且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好似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叫出十二星宿纵然让他们惊讶,可是,她的无视态度更让他们气愤。

暗钥,提到它,是多少人避恐不及的噩梦!

她却当着他们的面,轻视他们引以为豪的组织,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屋内,杀气肆虐······

易雪尘感受周围的一切,淡漠看着他们,内心不起丝毫波澜。

“好,没想到你知道的事还不少,说出我们的身份,今天就算小鬼不收你,我们也送你去见阎王。”

五鬼冷笑,只道她是装模作样,而且,他们手里还有人质,她受制于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匕首抵在绾如的胸口,匕首是削铁如泥的宝刀,轻轻一碰,衣襟划出口子,刀尖染了绾如的血迹。

五鬼威胁出声:“你敢动一下,我立刻杀了她,天德,月德·······”

‘动手解决她’,他想说这些,可惜,话终是来不及说完!

因为他说了一半,就发现面前的人消失了,劲风穿空,一道紫光寒影掠空而来。

速度太快,不等他有所反应,剑至人到,眉心一剑,蕴藏劲气的剑刃直接从他的眉心穿透。

剑的冲劲并未让他动分毫,随着剑刃抽离他的眉心,五鬼訇然倒地,双目圆睁,灰败的脸上还带着迷茫的恐惧。

因为,他到死也没想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面对突如的攻击,其他二人本能反应跃退三步之外。

看着死不瞑目的五鬼,二人难以置信,对方只一招,五鬼便死在她的剑下!

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

触及五鬼眉心汩汩流血的血窟窿,他们不得不信!

眼睛艰难地向长案移动,躺在上面的姑娘不见了。

在她解决五鬼的同时,也抱走了她,而此时,那位姑娘靠坐在上座的木椅上,面容恬静,依旧昏睡。

在她身前,伫立一道削瘦秀挺的侧影,光线映出那人的侧脸,是不分性别的冷逸。

而此时,她拿着一块不知何时扯裂的帷布,慢条斯理擦拭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寒剑!

无比安静的环境,只有她擦剑的声音,微微沙声,诡异的压迫着他们的心神。

天德目不转睛盯着擦剑的人,面上不禁露出惧色,压低声音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瞬息之间,杀人于无形,救人于无踪……

究竟,她是怎么做到的?

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惊觉自己惹了一个不该惹、不能惹、惹不起的人物!

一声低语,透着漫不经心:“是啊!我是怎么做到的呢?”

随之,他们看着她转过身,缓步走到五鬼旁边,沾染血迹帷布从她手中滑落,不偏不倚,遮去五鬼死不瞑目的样子。

俯视已然断气的五鬼,易雪尘漠然说道:“忘说了,匕首并非是我的武器。”

紫刃寒光,薄如蝉翼,才是她的武器。

拿回五鬼手里的匕首,易雪尘扫视各站东西的二人,道:“我与暗玥素无仇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之前饶五鬼一命,是看在昔日与暗钥的渊源上。可惜,他不懂得珍惜。动我的人,死有余辜。你们·····”

停顿了一下,易雪尘携剑踏过五鬼尸体,走向天德,道:“跑来送死,我也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29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面对不断靠近的易雪尘,天德拿出武器护在身前,身体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没见识她的实力之前,放狠话容易。

可是,见识到五鬼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的一剑夺命,他慌了,内心深处充满不安!

一招斩杀五鬼的情景给他造成太大的压力,他们几个的实力不相上下,五鬼死于她的剑下,同样,杀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天德强装镇定:“你再过来,别怪我对你下狠手·····”

混江湖的,胆怂人不怂,狠话一定要说。

放狠话不怕,只是,当他看到她手里泛着紫光的长剑,天德目光一滞,装不下去了!

天德惊恐望着她,一瞬不瞬,难以置信的颤声说道:”凝徵剑!你是洛·······”

话,戛然而止!

江湖上见过凝徵剑的人不多,见过凝徵剑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至今为止,从凝徵剑的主人手上存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

关于那些人的故事,只存在传闻中。

以前,听同伴谈起凝徵、烙陨等诸剑,敬畏有之,神往有之,嗤之以鼻亦有之!

他认为传闻之所以是传闻,都是剑主为了扬名立万、名动江湖而刻意营造出的神秘,真正实力不过如此!

当他躲不开瞬移到面前的黑影,穿透心口的冰冷剑刃时,他信了!

一剑寒芒命非绝,名不虚传!

一缕衣衫拂过他的脸上,是渐去的身影,耳边传来最后一丝缥缈悠远的声音。

“你知道的太迟了。”

是的!他知道的太迟了。

销声匿迹,随之,天德闭上眼睛,他的世界永久陷入沉寂的深渊。

月德逃出屋子,在易雪尘对天德下手之际,毫不犹豫抛弃同伴,一个人先跑了。

不是他不讲道义,在绝对实力面前,他无能为力!

求生的欲望催促着他,让他跑得更快,数息之间,他人以蹿到围墙边。

月德一跃而上,跳上墙头,只要翻过墙,他就安全了。

然而,逃命的机会转瞬即逝,跳上墙头的他,身体还没站稳,腿弯中了一刀,突来的痛楚让他从墙头掉下来,一头栽倒地上。

月德捂着流血不止的腿弯,用胳膊移动身体不断后退,心跳如鼓看着靠近前的人,脑海一片空白。

易雪尘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惊恐的月德:“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到最后动手吗?”

月德梗着脖子,僵硬的摇头。

易雪尘半蹲在他身前,胳膊肘放于膝上,慢慢说道:“我认识一个人,叫林山,两年没见到他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月德浑身一颤:“我···我不是有心杀他,一切只是一个意外。”

两年前他路径一个村子,村长的儿子叫林山,古道热肠的小伙子,那会他借宿一晚,谁知夜深人静犯了杀心,杀光收留他的那户人家。杀红眼的他一路挨家挨户找人杀,最后,是林山带着村里所有人对抗他,不顾生死,身先士卒将他赶出村子,村子才免遭屠村的下场。而林山,在那时候死在他的手里。

“很好,你还记得他。”易雪尘点头,露出满意之色,继续说道:“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死在你手里,不是吗!”

抬手拔出他腿弯处的匕首,月德疼得龇牙,可是,硬是忍着没喊一句疼。

易雪尘一边在他身上擦去匕首上的血迹,一边说道:“你是暗钥里的人,所以,林山的事,我没找你算账。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找上门送死,自作孽,怪得了谁呢?”

闻言,月德忍着腿上的疼,翻身跪在地上,给面前的人不停磕头:“求求你,不要杀我,留我一条贱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杀人如麻,不把拿别人的生命当回事,可是,面对死亡,他比任何人都怕。

欺善怕恶,恃强凌弱,人之劣性······

自从听到天德喊出凝徵剑,他就彻底放弃抵抗了。

这个人的来历,少年成名,威震江湖,百步飞剑,杀人于无形,暗钥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和他比狠,他们不及他的一根手指头,得罪他,等于得罪死神!

月德后悔莫及,眼瞎耳聋,迷了心智,听信五鬼的胡言乱语找他报仇,自不量力的后果是一个接着一个命丧黄泉。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绝望的只剩下绝望,他明白自己难逃此劫。

纵然明白这一点,可是,内心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月德期待他对自己有一丝同门的仁慈。

和一个无情的人讲仁慈?

仁慈……

那是什么东西?

面对危险,你是指望用自己的仁慈感化敌人让他放了你,还是期盼敌人本就一颗仁慈之心放过自己?

有此念头的不是天真,而是愚蠢!

江湖,自古便是弱肉强食、血溅黄泉的战场!

在江湖大浪淘沙下,留下足迹的人,脚下所踏是染血的道路,走到今朝的地位,白骨累累岂止一个人。

她不认为自己是良善好人,从来如此!

“斩草除根的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随着一声低喃落下,皑皑白雪染了‘血梅’,一朵又一朵接连绽开,透着冰冷的寒意,融化一地枯荣。

易雪尘看了一眼斜阳,黑眸沉浸如水,不起涟漪:如此,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

······

谢宸重回雨湖,顺着凌非飏离开的方向找去,很快,在雪梅树下看到会佳人的凌非飏。

谢宸深深看了一眼抚琴的红衣蒙面女子,然后,走到凌非飏身边,附耳低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凌非飏一巴掌推开靠近的脑袋,奇道:“本公子能有什么事?”

随之皱眉:“不是让你别过来,把公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服从主子命令,罪加一等,回去领十棍。”不容谢宸辩驳,又道:“等着挨打吧你。”

谢宸嘴角抽抽,还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才火急火燎的赶来,殿下还真是‘那啥不识好人心’!

不说闲话,谢宸再次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属下有急事禀告,就在刚才有人在湖心亭附近落水,是被人推下去的,推人下湖的那个人是杀害胡升的凶手。根据属下推断,那些人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殿下,而且,这次他们来了不止三两人。为了安全起见,殿下,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说话间,谢宸把目光锁定轻纱覆面,不见真容的红衣女子。

章节目录 第30章 惊动与怀疑 抚琴的女子早在谢宸来之际,抱着琴退到一边,低眉敛容,没有任何异常。

凌非飏注意谢宸的举动,摇摇头,走开两步,与女子隔开一段距离,抬手招来谢宸。

谢宸过来,低头附耳,准备聆听。

一而再,再而三,凌非飏忍无可忍:“你聋还是瞎,靠这么近?”

谢宸尴尬摸着下鼻子,心想,不是担心隔墙有耳吗!

虽然这么想,他还是后退一步,和他保持一步距离。

凌非飏斜睨看他,悠悠说道:“你怎么知道推人下水的人是杀人凶手?你不是没见过他的样子么?给公子说说,你是听谁说的?”

谢宸心道:殿下这个问题问得够犀利,直接问到关键的地方。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易雪尘,尤其这个人还是凌非飏!

谢宸面不改色说道:“属下没见过凶手,可是,有人见过他。还记得属下以前跟你说的唯一目击者吗,她今天正好也来梅园玩,好巧不巧看到凶手再次犯案,好巧不巧遇到属下,然后,把事情说给属下听。”

“还真是太多‘巧合’了!”

凌非飏呵呵笑了,忽地冷着脸,道:“谢宸,你认为你说的这些话,本公子信吗?就问你一个问题,她知道你是官府的人?”

官府算什么,她还知道他一门都是朝廷的人呢。而且,都是真话,为啥不信?

谢宸腹诽,神情却异常严肃,说道:“事关殿下安危,属下不敢欺瞒!没错,因为某些原因,属下不便将告密者的身份告诉殿下,可是,若无查实,属下怎敢敢叨扰殿下雅兴?”

谢宸办事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梅园暗藏杀机,危险四伏,那杀手找上他,他们也伤不了凌非飏。

他身边可不止一个佑一,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不是摆设,他们的头正是谢宸。

要不是将凌非飏的安危安排妥当,谢宸也不可能任由他出来而不跟着。

凌非飏明白这点,所以面对未知情况,他有恃无恐。

只不过,谢宸隐瞒一些事,没把全部实情告诉他,这点让他很不爽。

换个角度想,谁能没有一点秘密呢?看在他没有犯下大错,凌非飏决定不和他计较。

看着下面湖水,随口一问:“暂且信你一回,落水的人是谁?查清楚了吗?别死在园里,找本公子晦气。”

“他们的目标是姜国公的孙女,不小心·······”

凌非飏讶然打断他的话:“姜嬿笙!她也来了?唉,你怎么不早说。”说完,快步离开这里,那速度比谢宸赶来救他还要快。

不过,临了却不忘怜香惜玉,和那红衣女子订下‘今天先到这,改日去找你’的邀约。

红衣女子遥遥凝向离开的背影,眸子柔情流转,心思道:你我初次相遇,所聊不多,你去哪里寻我?

一旁被特别对待的谢宸无语望天:听我把话说完再考虑要不要急着走,好吧?落水的人不是那位姜大小姐,是我家妹子,别到时发现自己关心错了人,把账算在我身上!

“这位大哥……”红衣女子上前一步,柔声喊着从她面前经过的谢宸。

她想让谢宸帮忙带句话给那位离开的公子。

可惜,谢宸少了凌非飏那样遇到急事还不忘怜香惜玉的多情,丢下一句“没空。”,径直带人离开这里。

被他忽视的红衣女子,沉着眸子紧抱木琴,心里暗暗记住他。

····

·····

凌非飏派人翻遍了园子,也没能找出姜嬿笙。

最后随从到外面向守园人打听,才得知姜嬿笙和朋友早前已经离开了梅园。

凌非飏十分懊恼,埋怨自己来得太晚,错过一场美好邂逅,尤其这种不期而遇的美丽邂逅!

老天跟他有仇,见不得他好,一次又一次与她错失。和姜家的缘分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凌非飏发出时不我待的叹息之际,翻遍园子的随从跑来告诉他一个特大突发事件。

梅园发生命案!

命案?

他没听错,在随从把头差点磕到地上时,凌非飏拍案而起,铁青着脸,脚下生风前往案发现场。

他倒要看看,哪个胆子肥的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犯案?

早一步得到消息的谢宸,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看到进院的凌非飏,谢宸迎上去,将这里的情况说给他听:“屋里到院子一共死了三个人,手法干脆,一招制敌,看得出这些人被同一个人所害。这个人还好,胸口中剑,死的干脆。屋里有一个人的死法才叫恐怖,让人直接用剑从脑袋穿了一个窟窿,手段极其残忍·······”

几人来到墙根下,就蜷缩地上的尸体的进行一番解析。

从横尸的位置、以及周围落地痕迹来看,当时他正准备逃跑,只是逃命未果,凶手发现了他,最后把他杀了。

尸体还未出现僵硬,死亡时间不到一个时辰,膝盖中了一刀,致命伤在心口。

凶手下手准狠,死者当场毙命,所以感受不到痛苦,但是,脸上的惊恐不及褪去,可想而知这人死前承受的恐惧。

看到这些人的死状,谢宸深感震撼,他们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招来如此横祸?

杀他们的人是谁?

那个人手段残忍不说,武功更是深不可测,都城何时聚集这些江湖人物?

蓦然间,谢宸脑海浮出一抹清俊人影,会是她吗?

适才回到观星阁找她们,她们已经不在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是回祈安庵了吗?

可是以绾如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移动,而且,命案发生前后她们离开的,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回去?

细想一下,所有事情都能和她串联在一起,让他不得不怀疑?

如果真的是她,杀人动机是什么?

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大开杀戒,总该有个理由吧?

而且,她的武功……真是迷一样的存在啊?

谢宸看着半蹲地上,亲自察看尸体的凌非飏,一肚子怀疑随着脑海转动,最后,选择缄默。

万一不是她呢?

没有证据的事,全凭自己猜测,万一猜错了不是她,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抓人要有证据,等找到证据证明凶手的真实身份,那会再给殿下一个交待不迟!

章节目录 第31章 原是旧识 另一边,凌非飏颇有经验察看地上的死人,没心思注意一肚子花花肠子的谢宸。

掀开死人心口染血的衣衫,露出一道细锐而深的伤口,一剑穿透心脏的杀招·····

凌非飏墨黑的眼睛划过锐利:“果然找我晦气来了。胆子肥的在我枯草院杀人,他是不想活了。”

起身,接过佑一递过来的帕巾,拭去指尖的血迹,有条不紊说道:“明日起禁闭别苑。现在开始清园,谢宸,带人请游人离开。”

谢宸犹豫片刻,道:“如果现在清园,凶手很可能混在游人中逃跑。”

“先前你不是说园内混入杀手,目标是本公子吗?”

谢宸点点头,不知他现在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

凌非飏摆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样子,轻缓道:“这次他们失败了,本公子相信他们会继续再接再厉继续朝着目标前行。找人是件麻烦的事,还是让他们主动来找本公子吧。”

看他笃定神情,谢宸很是无奈,遭遇暗杀很好玩吗?

要知道每次都是他在一旁忙活,这位主子只是看热闹。

······

·····

祈安庵。

佛堂主殿,神龛端坐手持净瓶、慈眉善目、救苦救难的观自在菩萨。

木鱼声声,伴随佛堂里的诵经声,神圣而庄严,置身其中,让人心平安然。

“夫欲求生净域,先须洗涤身心。入圣超凡,必使根尘迥脱,所以如来,是忏悔之方。”

自佛堂进来一人,站在佛前,不声不思,沉寂觉然,木鱼诵经的住持改变了经书内容。

“先德述修净之法,摄生之要。无逾此也,惟智者觉照愚者沉迷······”

诵经亦有时,木鱼声停,住持手持佛珠来到佛堂,合掌问讯:“施主,有礼。”

易雪尘同礼,颔首道:“木舍师父,有礼。”

木舍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说道:“施主眉宇隐煞,身上沾有血腥,杀气未消。万物皆苦,众生平等,还望施主早日回头是岸。”

易雪尘刚回庵里,还没来得及换去一身黑衣,将谢绾如放在一间禅房,便过来找木舍。

这会,与住持一处望佛,有神庇佑,木舍全然一副训诫的作派。

易雪尘不为所动,仰首望向神龛上的菩萨,说道:“都说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师父觉得在背后道人是非,引起他人恐慌,这种事是对还是不对呢?”

木舍面无惭色,平心静气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家人不打诳语,却说妄语,而她们的话又时往被信徒奉为箴言!

与其计较,无用!

在某些方面,木舍还是对的,至少她说了实话。

虽然,木舍那句‘此女命中带煞’的实话直接导致谢家两位夫人对她心存芥蒂。

不过,她们的态度对她来说无所。

易雪尘道:“师父所言非虚,晚辈自觉罪孽深重,入不得佛门圣地,回头无岸,师父且去法度旁人吧。”

木舍却执着不放:“善恶就在施主一念之间,施主何故依然故我,不肯改正?”

“何为善恶?如今站于佛前与你说话是为恶吗?”

易雪尘看着她,清俊的脸上浮出淡漠笑意:“师父认为普度众生是为善?还是嫉恶如仇为善?对往事耿耿于怀的不是别人,正是木舍师父!经年不见,师父的执念更甚以往。”

澄澈的眼睛带着一丝讥诮,一如多年前许多事落定,她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不屑。

木舍拿着佛珠,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阿弥陀佛?

也罢!找她不是为了怀旧念怨寻衅滋事,她已不是当年的冲动少年了!

易雪尘放轻声音,道:“晚辈有一事相求,还望师父答应。”

“施主请说?”

“谢绾如是晚辈的表妹,适才出去遇到意外,现在昏迷不醒。如果大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势必慌乱无措。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晚辈知道师父与大夫人交善,所以想请师父去与大夫人说一下绾如在庵内留宿一晚,明晨回去。”

木舍有些为难:“这······”

易雪尘见她露出为难之色,不禁笑了起来,双眸一眨不眨凝视面前一脸慈悲的住持,叹道。

“师父常说众生平等,只是,我想问一句,你可曾做到这份慈悲?回头是岸,师父连门都不开,让人如何回头?”

木舍心神一震,她的话里没有丝毫谴责,可是,却透着刺骨寒意,尤其触及那双看向她的双眼,眼里更是不加掩饰露出痛绝与冰冷。

这一刻,木舍恍然回到多年前,再次看到那个被她拒之门外的求救少年······

回头是岸,如果连门都不开,让人如何回头?

木舍的佛心受到动摇,很难想像,多年过去,从她这里听到这句话。

当年的自己,站在惩恶扬善的高度,关上少年回头的门,如果预知之后的事,她还会紧闭那扇门吗?

她已经摸清木舍的态度,易雪尘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晚辈打扰,就此告辞。”

“施主,且慢。”

木舍叫住转身离开的易雪尘。

···········

木舍师父亲自送大夫人离开祈安庵,谢绾如留在祈安庵。

出家人不打诳语。

所以,是‘谢绾如’隔着房门亲自向大夫人要求,留在庵里为老夫人诵经一晚,祈愿菩萨保佑老夫人早日康复。

谢绾如一片孝心,理由简单,而且在情理之中,木舍只要在旁边默认就算帮了大忙。

大夫人不是很赞成谢绾如留在庵里,自小娇养的闺女,诵一晚上的经,想想都觉得心疼。

可是,谢绾如说一不二的性子,就算是她也说不算。

绾如把自己关在禅房,让她开门也不开,站在门外和她说了几句话,回应几声,之后木鱼声起,同时传来她清脆诵经的声音,便不再和大夫人说话了。

当着大家的面,大夫人不好要求她回去。

而且,绾如孝心可嘉,她在中间横加阻拦,恐怕遭来旁人诽语,辜负女儿一番良苦用心。

最后,大夫人唯有交待几句,带着其他人离开祈安庵。

就在她离开祈安庵没走多远,易雪尘从后面追上她,说留下来陪绾如一起为老夫人祈福。

易雪尘随便找的借口,不小心在大夫人那里留下一点点好感。

之前的好感都被住持告诫‘预言’里渐渐消散,如今,也只存在一丢丢好感了。

大夫人原想留下紫衣照顾她们姊妹,被易雪尘拒绝了,她说佛门清净之地,人多烦扰,打扰庵里其他人清修。

大夫人想想也是,就没勉强留下紫衣,反正,有易雪尘留下来陪绾如,彼此有个照应,她无须过多担心。

这么想,大夫人安心多了,与易雪尘分开,带人下山,打道回府。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不朽斋 夜幕很快降临,冬天的夜晚,万物沉寂,寒意萧萧,夜空高远澄敛。

云都城东,有一家不朽斋,经营古董字画,是城里颇具名气的的古玩店。

不朽斋是暗玥十二星宿设立在云都的据点,取名不朽,暗指他们在暗玥里的地位不朽常青之意。

可惜,事与愿违,常在!

此时,不朽斋的后堂,桌上的烛火好像在呼应屋主的火气,欢快的跳跃着。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男子浑厚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安静,尽管他自制真实情绪,可是,脑门暴跳的青筋已然把他的怒气传达给屋里所有人。

身穿夜行衣的妙龄女子跪在他面前,颤抖着心尖,承受他隐而不发的怒气。

女子低头避开他的怒视,听他问话赶紧回道:“按计划我们把人引出来,在事先安排好的地点等他们,如我们所愿,那个人来到我们掌控的范围内。我们等了很长时间,不知何故,五鬼他们却没有出现!虽然周围布控了其他人手,可是那些人只是从外面临时雇用,等我们完成任务帮忙制造出逃机会的地痞,单是那人身边的少年就能轻易解决他们。我和红鸾势单力薄,而且他身边不止少年一个侍卫,我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我问你这些了?”男子气得打拍桌子,震得桌上水壶刺耳作响,忍不住怒火,低吼:“说正题!”

终于说到这件事上,女子把头低的更低了,心慌乱,又不得不说:“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是被梅园守卫抬出去的,那会他们已经死了!不知道被什么人杀的?如今,他们的尸体被地方官府收去了。”

“少说废话!我问的是他们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们?”

女子越发心虚:“事发突然,我们没收到任何消息。可是,不怪我们,定好计划我们就分头行事了。之前他们也没发生任何异常!我猜测,他们在梅园遇到突发状况,或者是仇家寻仇,然后······”

“然后!”

一问三不知,给出的全部都是答非所问的事情。

他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没用的废物?

“我要的是答案,不是你们的猜测。”

男子盛怒,抬腿一脚把女子踹到地上趴着,女子闷吭一声,胸口碎裂般的疼痛,可她不敢叫出声,吞下喉咙的腥甜,爬起来再次跪在他面前。

男子冷冷看着她:“去了五个人,回来两个人,折了三个人,交待给你们的事一件也没办成。你说,这是第几次失手了?啊!”

话中的余怒吓得她大气不敢出一下,女子支吾说道:“三次·····”失败了三次。

男子铁拳紧握,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还有脸说!田守,把她拖下去宰了,直接喂狗。”

女子看到靠近自己的大汉,吓得一哆嗦:“星使饶命,这次真的和我们无关,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遇险!”最后,放软了语气,可怜兮兮乞求:“大哥,分开行动后就没见过五鬼他们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遇到什么事啊?”

暗钥中的每支队伍都有上头指派来的使者,这个人代替他们与门主联系,门主下达的指令通过他来传达。

负责十二星宿的星使是太岁,也是队伍的老大。

这次,由他们十二星宿负责的任务乃是刺杀云帝四子凌非飏。

星使深知此次任重艰难,纵然暗钥是暗杀组织,可是潜入深宫高墙取一命也绝非易事。

接到任务,他们用心做了一次周密的计划,派出十二星宿中的密探三人组进宫打探虚实,哪知三人组一去不返,至今没有音讯,多半回不来了。

结合第一次失败教训,第二次密布任务从四皇子身边的人下手,从他那里重金买了一张精准的皇宫地图。

有了明确目标,他们再次展开行动,派出队伍中武功高强的天狗去宫里完成刺杀任务。

根据多年刺杀经验来说,人多反而拖累任务的进度,悄然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取人性命才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可是,他们忽视刺杀的对象及刺杀地点,以及,高估天狗双拳难敌七八手的战斗力!

天狗回到他们的秘密据点方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上五处致命伤,不同武器造成的,每道伤口留有一分余地,不至于让他当场送命。

宫里那些混蛋留他一口气的目的就是让他带一句话给他们,贴在天狗后背上的血条写着:‘跳梁小丑别自找没趣跑到皇宫丢人现眼!’

充满嘲讽的一句话把太岁气得半死。

十二星宿何时受过如此侮辱?

看了血条后,太岁更是把不屈不挠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连这次梅园行动,他就整合了三次刺杀。

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打听目标人物出宫的消息,而且探听到所去的地方。

派出五个人,使出美人计,忆乡思,功毒兼具,梅园设伏,做足准备等他落入陷阱。

好不容易等目标人物掉入陷阱,他们的人却死光了!

接二连三失败,一无所获不说,赔了夫人又折兵,十二星宿在这次任务里就折了七个·····

如此惨烈状况,太岁不气吐血已经不错了!

紫薇的一声大哥,直接泄了他所有火气,太岁坐回凳子上,忽然很颓废,同时,深深地无奈。

“没错,我们失败三次了,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最后还死了七个兄弟。你们说,究竟是那小子命大?还是我们没用?”

屋里的人选择沉默,问题过于敏感,不好说实话。

没人安慰,太岁越说越泄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门主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我也不怪你们,都回去洗洗脖子,等着下去陪其他兄弟吧!”

“大哥!”紫薇孜然欲泣,心里无限悲痛,不是为了死去的兄弟,而是因为这位自以为是的大哥。

谁让你在门主面前吹牛,包揽下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大,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地瓜头白虎在一旁插嘴。

太岁看着眼前侏儒白虎,别怪一直忽视他,实在他的存在感太低了。

太岁摆摆手:“废话就不要说。”

“······”

章节目录 第33章 遥思忆 白虎心道,要不是我们生死绑在一起,老子才不管你的死活。

白虎不动声说道:“老大说的是,以我们现在的战力是没办法帮门主分忧解难了。但是,我们可以找人帮忙完成这次任务!”

太岁看白痴一样看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认为他会接这个烫手山芋?他会帮我们,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他就是跑来玩几天,你看吧,用不了多久就滚蛋了。”

太岁冲人的语气再次让白虎在肚子问候他老娘,脸上依旧带笑:“话虽如此,可是,那位毕竟和组织息息相关,我们任务失败有损组织名声,他肯定也觉得没面子。为了组织的荣誉,只要我们去求他,他不会坐视不理!当然,如果大哥舍得的话,紫薇亲自去找他,效果可能更好!”

听完这些话,太岁沉默不语,脑海飞转,他觉得白虎这招可行。

那家伙没别的可取优点,好色绝对是他最具人性的优良品质,美人风一吹,说不定这事能成?

看到太岁沉思的样子,紫薇急了,依旧跪着的她一把揪过白虎,把他拽到面前,抬手就是一顿打:“白虎,老娘跟你有仇啊,这么害我?”

可怜的白虎,个子是硬伤,就这样被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承受她的怒气。

“好了,看看你像什么话?”太岁沉吼制止她的暴行,看着默不作声起身整理衣襟的白虎,慢慢说道:“白虎说的不无道理。”

紫薇闻言,眼泪啪啪掉下来:“大哥,我不要·····”

太岁阴沉着脸,特别吓人:“不要什么?我们有的选择吗?你有本事把宫里的混蛋给宰了,我就不让你去找他,否则就闭嘴!”

闯宫杀人,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她可不想去送死。

紫薇落着泪,果然不再说话了。

“行了,就这么决定,紫薇,你明天去翎水泷阁找他。切记,态度要好,把我们的困难说给他听。如果他提出特殊要求,不要反抗他!”

最后一句交代,傻子都知道指的什么意思!

紫薇忽然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

一旦涉及自身的利益,他们谁都可以牺牲,伙伴又算得了什么?

早该有的觉悟,只是以前是她牺牲别人,这次轮到自己。

原来,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感觉是这样的!

……

……

山里的寒夜是真的冷,冬风吹在脸上冻得生疼,身上加厚的棉袄也抵挡不住寒冷的侵袭。

谢绾如哈着手,蹲在山门前,心里好多遍问自己为什么跑来受这个罪?

晚饭时分,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家里人都走光了,听说只有易雪尘留下来陪她。

走就走吧,反正有人陪着她就行,谢绾如没吵没闹,安然享用庵里的晚餐。

问题是,说好留下陪她的易雪尘也不见了,从她醒来就没见到她人?

问庵里人,她们都说不知道,最后,还是住持告诉她,易雪尘可能出去见朋友了?

见朋友?

雪尘姐姐不是初来乍到吗?哪来的朋友?

为什么不等明天再去看她的朋友,晚上访友,夜路不好走啊,而且,真的很冷……

‘阿啾……’

想着,谢绾如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望着黑乎乎的山径,不禁打个冷颤。

周围太过安静了,会不会有鬼……

“啊……”

谢绾如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惊叫一声,慌忙跑回庵里。

听到小姑娘惊叫远去的声音,木舍从另一扇门走出来,看着她跑进去,不由得笑了笑。

木舍放心不下她,所以一直守在周围,却被她自己吓自己的样子逗笑了。

毕竟是姑娘家,怕黑怕孤单,这才是正常姑娘的表现。

习惯黑暗,习惯孤独,这样的人让人觉得恐怖吧!

木舍站在山门望着被黑夜笼罩的山林,一脸沉思,想了想,最终决定过去看一看。

……

……

一个人的记性太好,不见得是好事,尤其那些人已经成为一段记忆。

“我们都长大了,你永远停留在年少。”

沉寂枯林,喃喃低语。

“羡慕你,永远年少……”

山风的回答,是呼咻的林声。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伴随着倒酒的声响,嵌入山石的山墓在月光下泛起盈盈白光。

这是当年亲手为他立的家,怕他被野兽打扰,用山石堆墓,经年不变。

敬了一壶酒,倒完酒,将空壶放在他的墓前。

易雪尘坐在墓的旁边,手里提着一壶未开封的酒。

淡淡一笑:“也不知道你在那边喝不喝酒?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喝酒成为我的习惯。”

单手掀开木盖,仰头喝了一口,酸苦的很!

靠在石上,看着清朗的夜空,她发现从这个角度看星星,还真是不错。

“五年了!不想来看你的。偏偏还是来了。”

枕着手臂,望向夜空闪耀的星辰,眉毛弯笑,眼眸是深不见底的黯然,这里有的只是她一个人的自语。

“南竹一直说我骗她,说你有一天会回去。知道你们关系好,她可总不能揪着这事不放吧,唧唧歪歪,我都懒得搭理她。你哥还是老样子,不改寡言少语,就是这些年更少和我说话,我知道他怨我,看在我爹的份上不好责备我。我想等我七老八十,给他一把刀,让他帮你报仇,了却他的心愿。你不会怪他为你太晚报仇吧!以我们的交情肯定不怨了。”

“我还是很讲义气的,帮你报仇了,你出事那会,他们仗着人多,我们打不过。不怕,我把伤养好,直接挑了他一门。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我和简风直接被爹轰出家门!哦,报仇的事不能被我一个人占了,简风有过来帮忙。我们也不算被爹轰出来的,其实就是障眼法,他让我和简风跑去忽悠南斗邪,那个老家伙说了你也不认识,不说他了。其实,简风那小子也挺讲义气,可惜······”

易雪尘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说到哪,杂乱无章,她也没指望说书给人听,他明白就行。

手里的酒,随着她话落,已经见底。

喝完最后一口酒,易雪尘将墓前的空酒壶提在手里,起身看着石堆,低声说:“本来打算好好和你说会话的,有些人偏不识趣。山上有人下来,我不希望你被他们打扰。我走了,下个五年我来看你。”

提着两个空酒壶,易雪尘最后看着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墓,深深地一眼,继而转身:“忘给你说,我定亲了,和知秋,任知秋。这酒,当是我请你喝的喜酒。”

说完,易雪尘头也不回,脚下无声,径直离去,留下化为山石的冰冷的无字墓碑。

章节目录 第34章 翎水泷阁 木舍提着灯笼行在山路上,她不知道那个孩子具体在哪里,可是,她清楚她一定就在山上。

因为,当年与她一起的孩子,就葬在山上的某一个地方!

‘我手上沾了百条人命,我恶,我认!你说我们为恶,你道行善,可是你见死不救害死他,你也杀人了!我会将‘恶’葬在你身边,你千万、千万别因为自己的铁石心肠而日夜不得安生,且用你的大慈悲慢慢赎罪吧。’

那个浑身染了血色的少年,近乎颠狂地的话犹言在耳。少年的话犹如诅咒,曾经几时,确实让她心中不安。

只是,仅限于曾经!

山中过于空寂,寒风呼啸,林动如魅,雪路森白,生活二十年的地方,面对黑暗,木舍还是觉得有些惧心。

木舍提灯照着山路,随着飘来的暗香,继续寻找易雪尘。

不知不觉,木舍走到后山,一块巨石上,看到下方的白雪梅林,微微出神。

而这时,易雪尘不知从哪跳出来,走到她旁边,道:“师父好兴致,夜间出来赏雪。”

“施主原在这里。”木舍看着身着僧袍的易雪尘,这个样子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柔和。

“谢家小姑娘找你很久,知道你出来,又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冻得不轻,现在已经回房了。”

“是吗。”

已经醒了吗?还挺快,她以为要明早才醒,还算五鬼有点人性,没对绾如下狠手。

木舍见她不欲多说,转移话题:“施主可去梅园看过?”

“去了。”晚上还跑了一趟,那两壶酒就是从那里牵来的。

没办法,下山太远,她只能舍远求近了。

“觉得怎么样?”

易雪尘看她一眼,有些奇怪这话出自她口:“还不错。怎么,师父很关心别人对梅园的看法?”

木舍深望梅林深处一缕忽明忽暗的火光,没有答话。

木舍这个样子看起来在感怀?难道梅林和她有关?

易雪尘没有打听别人心思的习惯,不过,对于这方梅林,她确实觉得惊讶。

“说起来,上次我来还没有这片梅林,短短数年时间,丘山成林,也不知是谁这么本事。”

木舍道:“这些梅树是祈安庵栽下的。”

“嗯?”

木舍的话让她觉得意外,没想到半山梅树出自祈安庵之手,易雪尘道:“出乎意料!”

顿了一下,听她低声轻吟:“草色故春色,梅艳昔年妆。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每次看到寒梅,就会想起常在耳边低吟这两句诗的人,听得多了,不懂他历经的沧桑,却也明白些许无奈。

“你·····”

木舍颇为惊讶,诗以传名,耳熟能详的两句,不曾想此时此地竟从她嘴里说出!

原来是这样!

易雪尘没注意她话里的诧异,转身回走:“我先回去了。”

大半夜出来看梅谈诗,而且和曾经的‘仇人’,看来是她太闲了。

·······

······

次日一早,谢绾如敲响易雪尘的房门。

昨晚等到半夜没见不回来,最后受不住困自己先睡了,天刚亮,谢绾如才醒,顾不上梳洗,直奔易雪尘的房间。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事,有些事一定找她问清楚才安心。

敲了半天,不见开门,也听不到有人应声。

谢绾如心想是不是雪尘姐不愿见她。

可是为什么呢?没理由啊。

难道,她知道我想问她的事,所以故意躲着我?

如果真是这样,她更应该把事情摊开来说,省得她们有心结,影响关系。

谢绾如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没错,咬咬牙,伸手一推,把门推开了。

“雪尘姐姐,你醒了吗?我进来喽。”

谢绾如说着已经进了屋子,屋子一目了然,床、桌子和几个凳子,就再没其他。

谢绾如一眼看到睡在床上的易雪尘,捂着嘴偷笑不已,惦着脚尖悄悄来到床边,准备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站到床边的她反而大大吓了一跳。

床上的人十分不对劲,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苍白,额头密布细汗,汗水顺着额角浸湿了头发。

眉头紧颦,看得出她很难受,可是却紧紧闭着嘴巴,好像忍痛的本能习惯,不愿哼一声。

谢绾如抬手摸着她的额头,体温异常滚烫。

“雪尘姐姐,雪尘姐姐,雪尘姐,雪尘姐,你醒醒啊!雪尘姐……”

不管她怎么喊,易雪尘没有一点动静。

谢绾如慌了,急忙跑去找住持。

易雪尘生病了。

经过雨湖救人,和五鬼等人交手,之后又在山上待了半宿,挨冷受冻,没有一点休息时间,一天下来心神疲惫,一觉睡过去,懈怠了精神,直接导致病邪侵体,高烧不退。

而她这一病,就是好几天!

······

······

翎水泷阁,云都有名的风月场所。

与诸多逼良为娼的青楼不同,翎水泷阁的姑娘皆是自由身。

中间少了卖身契,就算姑娘想卖自己,老板也不会买。

在翎水泷阁挂牌子的姑娘,具备两个条件,美貌与才艺。

只要具备这两方面,不管她是谁,上至公主小姐,下至悍妇匪女,只要她们想来敢来,翎水泷阁敞开大门随时欢迎。

紫薇一进锦雕奢美的大堂,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熏得皱眉头,一脸嫌弃挥手散香,朝里面走去。

有客光顾,从旁过来一个妖娆的女子,一见紫薇笑得花枝招展。

“姑娘,找人还是挂牌?”

一双媚眼滴溜溜打量紫薇,这姑娘长得不错,玲珑有致身材好,极具韵味,是客人喜欢的类型。

紫薇听到挂牌二字,当即冷下脸,忍着怒火,冷声说:“我找烈西风,他在哪?”

她是杀手,心狠手辣不错,可是,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地方,最是瞧不起的就是这类人。

妖娆女子摇着一把绢扇,看她百思不得其解道:“烈西风,他是谁?没听过啊。姑娘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紫薇知道这个女人不想告诉她,他们查得清楚,烈西风明明就在这里,想骗她,没门!

“我肯定他在这里,你们这里有个琼香的姑娘,她在哪?”

“琼香啊,她是这里的姑娘没错。她现在在哪?呦,你瞧我这脑子,尽忘事,帮不了你,你自己慢慢找啊。”

妖娆女子露出一抹完美笑容,说完,扭着身子风情万种的离开了。

随意的态度就是告诉她,我知道他们在哪,就是不告诉你。

求人办事就拿出求人办事的态度,对谁吆五喝六呢?在谁的面前趾高气扬?呵,老娘还懒得伺候你呢!

一个青楼女子轻视她?

紫薇气得想杀人。

章节目录 第35章 烈西风 紫薇找到兰园可是费了好大工夫,这里的人刁钻刻薄,问谁谁不知,最后还是揪到一个落单的客人,拖到无人区的假山揍他一顿,他才把兰园的位置告诉她。

来到兰园,婢子摆的谱比她还大,还没把来意告诉她,婢子直接丢下一句‘等着’,自顾忙去了。

在兰园,紫薇不敢太放肆,那位人物就在里面,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完成不了大哥交托的任务,她会死得很惨。

不知等了多久,阳光化去池里的冰霜,婢子从别处过来了。

“公子答应见你了,你跟我来。”

说着,不等紫薇说话,自顾前面带路,也不管她跟没跟上。

“······”

果然,这些人都在耍弄她,知道她来找的人是谁,却一个个串通好,故意刁难她!

谁的主意?大堂遇到的女人?还是,烈西风?

不管是谁,敢耍弄她的人,这个仇,一定找机会报。

这是一间宽敞亮丽的房间,粉纱轻盈明媚,雪纺柔软铺地。

被婢子带进来的紫薇,透过轻纱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婢子卷起纱帘,紫薇抬眼看去,见到里面的人,呼吸不禁慢了一拍。

在暗钥,杀手组队完成上面交待的任务,暗杀队伍中分别是双使、四绝、八杰、十二星宿,这是组织众所周知的力量分团。

可是,组织还有个别存在的灰系隐者,游走黑白两道,武功深不可测,是用剑高手。

江湖上用剑的高手不少,以剑闻名于世的剑客也不在少数。

老一代剑客赫赫盛名,小辈如雨后春笋大量涌现。

其中剑、箫、钥是近年江湖中势头最盛、名气最广的新生代剑客。

暗钥出了一位,霁钥公子烈西风,便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

从前,紫薇只闻其人,不见其面,如今见到了,紫薇讶于他的年轻,以及他那张完美近乎妖冶的脸庞!

此时,烈西风靠坐在绒榻上,衣衫不整,中衣半敞,露出宽阔的胸膛,俊美的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容看着她,整个人透着慵懒散漫,给人一种致命的魅惑。

而他臂弯还搂着一个貌美女人,女人靠在他胸前,一双美目带着好奇打量进来的紫薇。

被二人注视的紫薇,内心狂跳如鼓,她怎么也想不到,进来会看到如此香艳的场面!

“名字?”

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慵懒地语调极具诱惑,他很懂得利用自己的魅力和女人沟通。

紫薇脸色蓦然一红,慌乱低下头,回答:“紫薇。”

“你们十二星宿就你一个女人?”

“是。”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红鸾是个男人?这么好的名字,给他不是很浪费!”

“······”

紫薇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名字是上面定的,和他们的意愿无关。

红鸾为什么是男的?这算什么问题?红鸾为什么不能是男子呢?谁规定红鸾一定是女子?

紫薇垂眼,心里小小的反驳着。

“有事找我?”

“是这样的……”

烈西风打断她的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为了什么找我。没有能力,妄想鸡犬升天,如今吃到苦头,就想把烫手山芋丢给别人,你看我像帮你们得道的冤大头吗?啧啧,你们十二星宿可是越来越本事了。”

找你当冤大头是真的,可是,她们不是升天的鸡犬,紫薇被他呛得哑口无言。

烈西风刚说完,胸前的女子抬头看他,明媚大眼带着心疼,娇柔道:“公子说什么呢,你才不是冤大头,别管她们不就好了。”

烈西风捏着她的精巧的下巴,眼神温柔能滴出水来:“男人谈正事,女人不要插嘴,知道吗!”

琼香柔顺靠回他的怀中:“琼香错了。”

男人就喜欢聪明的女人,显然,琼香做到了。

烈西风环着她的香肩,漫不经心说:“让我帮忙,也行!”

紫薇猛然抬头,可是,触及面前邪魅的男人,又赶紧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眼睛紧紧盯着地面,耳尖泛起了红晕。

“琼香,过去跳一段袖舞。”烈西风松开倚在怀里的女人,笑得风华绝代。

琼香却不想因为别的女人离开面前的男人,纤手在他宽阔的胸口划着圈圈,娇声软语:“公子想让她做什么?”

烈西风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在嘴上亲了一下,满眼宠溺:“等会你就知道了。”

琼香玉面娇羞,娇嗔道:“别人看着呢······”

面上却是笑颜如花,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二人旁若无人的调情,站在他们面前的紫薇,心如鼓动,面红耳赤,越发不自在了。

这会儿,琼香赤脚下榻,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裙,路过紫薇面前含羞一笑,继而碎步走上室内高台。

人若翩鸿,飞袖曳裙,翩然起舞,刹那间,流光飞舞。

“紫薇,我的要求很简单。”

烈西风下地,随手拢上不整的衣衫,抱胸看着起舞的琼香,悠悠笑道:“此舞名翩鸿,琼香独创的舞姿,我很喜欢。你看仔细了,现在开始跟着学。想让我帮忙你们,就看你学的如何了?”

学舞?跳给他看?

千算万想,紫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之前和别人学过,跳舞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紫薇眼睛随着琼香舞动,脑海却在想:他的要求是不是简单了点!

······

······

“公子,那位姑娘学会跳舞,你真得会帮他们吗?”

琼香挽着身边人的臂弯,透过窗户看着里面跳舞的紫薇,问他。

烈西风嘴角一挑:“不会。”

她就知道是这样。

琼香吃吃地笑着:“那你还让她跟我学,你看,她跳得多认真,你不是逗弄人家吗?”

“是我逗弄她吗?”烈西风贴近她问得认真。

琼香被他突如其来的样子弄得一怔,正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听他笑得欢快:“明明是她送上门让我逗弄,盛情难却,公子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群犊子想给我下套,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

说着,挑起琼香的下巴,与其深情对望:“做我的女人,没有琼香这般闭月羞花,温柔可人,行吗!”

琼香小拳轻轻落在他身上,掩嘴娇笑:“讨厌,公子这样夸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烈西风粲然一笑,只是,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凝在嘴边。

琼香注意他的变化,柔声问道:“公子,怎么了?”

烈西风松开她,走在游廊下,摇头晃脑,看向天边流云,一脸苦恼。

“要不怎么说十二星宿是暗钥最没用的队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说,还把那家伙给我招来。这下好了,在的都在,不该来的也来了,洛云城真是越来越热闹!”

公子说的是谁?

琼香忍不住猜想。

因为她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公子。

提起那个人好似苦恼,可是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而那笑容和她看到的都不同,由心而发,快乐显而易见?

章节目录 第36章 圆月孤星 最初,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谢绾如并没有把易雪尘生病的事告诉她们。

庵里有药,也有懂医的师父,等她身体出现好转,到时候就不会引起大家不安了。

经过师父诊脉,开药煎服,只要易雪尘吃了药,外睡一觉,发一身汗,病肯定会好转的。

她们都这么认为。

然而,事与愿违,这次的病人非常麻烦。

药喂不下去,吃多少吐多少,耗了一早上的时间,易雪尘依旧昏睡,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木舍师父束手无策。

谢绾如完全慌了,没有主心骨,一直问木舍该怎么办,纵然是六根清净的出家人,木舍也被她问得有些不耐。

生病不是别的事,半点耽误不得,木舍立刻组织人手,把易雪尘抬下山,送回将军府。

将军府忙了。

老夫人得了风寒还没好,帮她祈福的孙女又病倒了。

幸亏给老夫人看病的大夫还在府里,刚安妥好易雪尘,收到消息的老夫人,立刻赶人一般把大夫赶到莲歆院。

孟氏、方氏得知情况也是赶到莲歆院关心慰问。

莲歆院挤满了人!

大夫分别把脉,确实是风寒入骨,开了祛寒滋养的方子,交待注意的事项,其他没有特别地方。

大夫的话让每个人安心不少。

可是,真实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易雪尘依然喂不下去药,喝了吐,吐了喂,喂了还是吐,吐了继续喂……

来回折腾,谢冬卿心急如焚,不安的直抹泪。

易雪尘这次生病这可谓是又快又猛,完全没有征兆就倒下了,甚至越发厉害。

两天了,昏睡不醒,不吃不喝,人越见清瘦。

要命的是,大夫也找不出病因,探脉象,平稳正常,根本没有生病的迹象。

莲歆院乱了。

这里的人也开始乱了!

······

······

谢宸晚上要出去,路过莲歆院,忍不住停下脚步。

谢绾如从里面出来,看到站在院外的他,有气无力的问他:“六哥又要出去吗?”

“恩,这段时间排了晚班。”

为了即将到来的刺客,他特别排的班,虽然他们来不来是一个问题?

不过未雨绸缪是好事,不来更好,敢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谢宸看着安静的莲歆院,问:“还没醒吗?”

谢绾如低低‘嗯’了一声,满心内疚说道:“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雪尘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万一雪尘姐姐出事,我,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谢宸见她难过的样子,伸手摸着她的头安慰:“别多想,她会好起来的。”

虽然这么说,看向莲歆院的眼睛还是隐透忧色。

不是说得风寒而已吗?怎么还不醒呢?

······

······

云帝每逢初一、十五、三十都会在皇后的娴淑宫办一场小型宫宴。

参加宴会的客人,都是他的亲人,有个别例外的,算是他默认的家人。

皇后端容看向左席一双小儿女,低语和云帝说着什么,云帝看着那边的凌慕熙和凌慕言,目光祥和,满满的慈爱。

和凌慕言坐一起的是姜嬿笙,皇后把她召进宫陪她,之后没让她出宫,为了晚上的聚会,特意留她下来。

慕熙到了成婚的年纪,嬿笙是她看中的儿媳,可是,儿子的婚姻大事最后要皇上决定。

皇后特地留下嬿笙,为的就是希望她在皇上这里露露脸,留个好印象给他,日后她好跟皇上提提赐婚的事。

皇后看左边席位的三个孩子,是越看越欢喜,余光划过右侧席位上的少年,是越看越心塞。

真是,到哪都能看到他,躲不开的冤家!

皇后看不顺眼的存在,无疑是四皇子。

凌非飏无聊打着哈欠,手中把玩着杯子打发难挨的时间。

每次都这样,这次更离谱。

他们是父母、儿子女儿,未来儿媳齐聚一堂,享受天伦之乐,是一家人。

他呢?被遗忘在角落的‘孤儿’,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真当他没有心,没有任何感觉?

皇后的娴淑宫,是他最不愿来的一个地方!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

可是,为了满足云帝享受儿女绕膝的乐趣,他一个月要忍受三次扎心聚会。

三次!什么概念,一年就得忍他三十六次!这种扎心扎肺的体验,他觉得用不了几年,他就可以吐血身亡了。

“谢宸,有刺客的消息吗?”

凌非飏百无聊赖随口一问。

“······”

没人理他,凌非飏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谢宸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思绪却不知飞哪去了,所以,压根没听到有人和他说话。

佑一发现主子喊他,而他却不回答,挪了两步,靠近谢宸,胳膊肘碰他一下:“宸哥哥,主子和你说话呢。”

感觉有人捣自己,谢宸神回,看着挤眉弄眼的佑一,眉头一皱道:“你干嘛?”

佑一心道,没救了!

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谢宸,心不在焉,有心事?”

听到殿下说话,谢宸才发现凌非飏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难怪佑一一副无可救药的神情看他。

谢宸心虚,当值走神,他怎么犯下如此低级错误!

“属下大意了,殿下恕罪。属下适才走神,在想刺客今晚会不会行动?”

如果刺客晚上不来,他想告假,提前回去,殿下应该会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易雪尘还在昏迷,他就无法安心任职?

究竟,杀那些人的是不是她,他真的很想知道?

瞧,又走神了!

凌非飏摇头,越觉得谢宸有心事。

不过,这家伙却说中他的心思,凌非飏十分想念刺客,安静了两天,也该行动了吧?

和他们打交道,都比这深宫斗心眼好玩啊!

“四哥,我肚子痛,想先回去。”

凌非飏神游之际,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蹭到他身边,悄声说。

小女孩是云帝最小的公主,凌曦,不过八岁的孩子。

凌非飏捏了捏她玉瓷般的脸,说:“痛得厉害吗?”

凌曦狠狠地点头,小脸纠结出痛色。

“四哥让佑一先送你回去。佑一,送公主回去。”

佑一走到小公主身旁,垂首:“是。”

凌曦露出为难:“曦儿走了,如果父皇找曦儿呢?”

皇宫啊,养出来的孩子都是鬼灵精,凌非飏轻笑:“四哥会帮你解释,去吧!”

凌曦欢快地叫起来:“谢谢四哥。”

灿烂笑容,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凌曦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佑一随在其后。

凌非飏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37章 刁蛮公主 “每次宫宴,公主不是肚子疼,就是头痛,殿下明知道公主是装的,为什么还帮她?”

谢宸摇头,和凌非飏的宠溺不同,他是觉得小公主有点任性,每次找她的四哥当挡箭牌,偏偏这种任性是她四哥给惯出来的。

“无趣的地方,不想待在这里很正常。”

他也不想在这里,可是,有些事,身不由心!

抬眼看到对面离席的黄色身影,凌非飏轻轻叹气:“女孩子就是天生麻烦,生来是冤家,还总爱聚到一块?”

谢宸不懂这话的意思,看到出去的七公主,明白了。

……

离开宴会,宫女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小公主默不作声跟着她们,佑一紧随其后充当临时护卫。

刚出宴会厅,就听到一个娇脆喊声:“站住!”

颐指气使命令式的语气,让人不喜欢,也让人害怕。

宫女躬身行礼:“七公主。”

小公主咬着嘴唇,转过身,面对过来的姐姐,低头不敢抬头看她,生怕看到姐姐眼里的厌恶。

虽然她还小,可是,她看得懂别人的脸色,姐姐讨厌她,很早以前她就明白。

姐姐对她的厌恶,原于皇后不喜欢母妃。

铅华宫的佛堂是她最讨厌去的地方,因为那里困守了母妃。

她更讨厌皇后,因为不准母妃离开佛堂的就是她。

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娴淑宫,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见父皇一面。

她从未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温暖,只看到所有人讨厌她,而她,渐渐的也讨厌所有人。

除了四哥,四哥很好,时常照顾她,可是,四哥不容亲近的,靠近他的时候,感觉他太远了!

母妃却告诉她,四哥才是她的亲人,要她好好守护和他的感情。她不懂母妃的意思,但是,她听话,好好和四哥相处。

她谨记母妃的话,把自己的不喜欢放在心里,不能放在脸上,要不然受苦的是自己。

而每次遇到七姐,凌曦总是不由自主的紧张,因为她对她真的很凶。

七公主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诺诺不语的小女孩,脸上带着不屑。

“好大胆子,父皇没说散席,你敢擅自离开?”

凌曦小声说:“我,肚子疼·····”

“这次变成肚子疼了。”凌慕言嗤笑,“上次是头痛,这次肚子疼,半途离席,我看你就是不想看到父皇母后故意找的借口。这么小就这般忤逆不孝,凌曦,你好大胆子,还不随我进去向父皇请罪!”

忤逆不孝,这种词用在八岁小孩身上,未免小题大做。

七公主倒不介意,不管凌曦有错没错,随便找一个安在她头上准没错。

没错!她就是想找她麻烦才追出来的,谁让她看她不顺眼呢!

凌曦被她声色俱厉吓坏了,慌忙摆手,解释:“七姐,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我,我没骗你······”

被说中心事的小公主有些心虚,越说声音越低,她确实有心避开这些人,但是,但是绝不像姐姐说的那样忤逆不孝!

“还想狡辩?”

凌慕言压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抬手一挥,身后出来两个宫女,看着凌曦说:“还是进去和父皇解释吧,你们俩把她带走。”

接到公主命令,宫女不由分说上来架住小公主,然而,她们还没碰到小公主,被人推了一把,少年的力气太大,直接把她们推倒地上。

凌慕言冷眼看着把凌曦护在身后的少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动本公主的人。”

佑一神情严肃:“我不是东西,是人。小公主年幼无知,公主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身后的小公主紧紧拽着他的衣服,泫然欲泣。

“本公主教训妹妹,要你说三道四。”

凌慕言抬着下巴,不屑一顾:“让开,要不然本公主对你不客气。”

佑一不动如山:“我的任务是护送小公主回宫,恕难从命。”

“谁的命令?”凌慕言轻蔑冷哼:“目中无人,不分尊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

面对她的挑衅,佑一冷静应对,他明白无理取闹的人,越是搭理她,越是没完没了。

他只是想完成主子给他的任务。

“如果公主没其他的事,佑一先告退。”

“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凌慕言看着没得到她应允就带人离开的佑一,脸色难看。

她是公主,他一个小小侍卫,竟然无视她,违抗她的命令······

凌慕言火冒三丈:“来人,此人大逆不道,把他拿下。”

公主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蜂拥而上,把佑一团团围在中间。

一看这阵势,凌曦哆嗦着身体,从佑一身后探出头,哀求:“姐姐,我跟你去见父皇,你让他们退下吧。”

“谁问你那点破事。”

现在已经不是凌曦的问题,而是她丢面子的大事。

“还等什么,打!给本公主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得罪本公主的下场。”

面对包围他的侍卫,佑一站在原地不动,心里犹豫是让他们打,还是他打他们?

如果不怕给主子惹事,他不介意狠狠揍他们一顿。

想到主子,佑一忍了,大不了下手轻点,把他们揍趴下以示惩戒。

想到这,佑一的手握成拳头,然而,下一刻又松开手。

转身朝着内廷的方向躬身行礼:“主子。”

凌非飏缓步走过来,看到这一景象,忍俊不禁:“这是准备练手?”

闻言,准备围攻佑一的侍卫一哆嗦,跪下一片:“参见殿下。”

“谁能跟本殿下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凌非飏无视他们颤抖的身体,踱步走近凌慕言,垂眼看着矮他一头的妹妹,幽幽道:“慕言,要不就由你告诉四哥是怎么回事?”

凌慕言理所当然说道:“凌曦半途离席,是对父皇母后的不尊重,我来就想带她回去,没别的意思。”

随之,冷眼相待佑一,指着他道:“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阻止本公主,以下犯上,本公主正想给他一个教训。四哥公私分明,想来是不会徇私包庇奴才的,是吧!”

说到最后,凌慕言盈盈而笑看着凌非飏,黛眉微扬,似有挑衅之意,眼神浮浮隐含轻蔑。

欠扁的丫头!

凌非飏笑意更深:“照你这么说,四哥还不能保他了?毕竟徇私枉纵的名声不好听。”

“是这样的。”凌慕言听他松口,笑得越加甜美:“四哥,把人交给小妹处理!”

想象比现实顺心,可惜,她不了解面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38章 你敢打我 她忘了,她横着走在皇宫里的四哥,名声从来不算好。

徇私这种小事,只要他高兴,做的更是理所当然,信手拈来。

凌非飏一副‘我护短我骄傲’斜睨小妹,说道:“四哥没别的缺点,就是脾气不好和护短。我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事只能我处置,别人没资格,包括你。”

这些话说的非常不客气,当着侍卫宫女的面,没给她留一点面子。

父皇母后都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他凭什么这么说!

凌慕言面红耳赤,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恼道:“谁稀罕?你以为你是谁啊,蛇鼠一窝,呸,都不是好人?”

脸上笑容慢慢褪去,凌非飏板起脸:“这是你和兄长说话的态度?”

不见平素吊儿郎当的样,忽然严肃起来,看着却是有几分吓人。

凌慕言不以为意,从小惯出来的骄纵性子,说话做事不考虑后果,任性而为,也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兄长?哼,我只有一个哥哥,就是凌慕熙。你,不配·····”

随着她最后的话落,还有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巴掌实在太响,以至于听到巴掌声的众人赶紧俯首,装聋作哑表示没看到兄妹二人的争执!

皇室内部矛盾,自己会解决,这个时候过去,谁去谁找死。

可是,不少人还是被四皇子打人的举动弄得震惊了。

公主年纪小,做事冲动,说话有口无心,即是她的兄长,不至于打人吧!

最最最吃惊的莫过于凌慕言,从小到大没挨过耳光,今天却被打了。

凌慕言瞪大双眸,滚着泪珠,叫起来:“凌非飏,你敢打我!父皇母后都舍不得打我一下,你,你敢打我······”

凌非飏对她梨花带雨的委屈样子不为所动,慢慢说道:“他们不管你,做兄长的管你,管管你这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性子。”

“你才不是我哥哥,你母后是叛贼,你是叛贼的儿子······”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话:“慕言,还不赶快住口。”

听到声音,所有人皆惊惧不敢言:“皇上万岁!”

凌慕言吓得逼回眼睛的泪花,转而不安地望向急急走过来的皇后,她旁边的皇上。

“父皇!”父皇不是在宴会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宫宴设在偏殿,由凌曦引起的争执就在娴淑宫,两处相距不过一个园子,早先就有宫女把这边发生的事禀告皇上他们了。

皇上听说闹得不可开交,就过来看看,刚到这里,就听到凌慕言说的那些话。

看着背对他的凌非飏,皇帝心如刀绞!

“皇上,言儿还小,你就饶了她吧。”

皇后过来,挥手让慕言跪下,同时在一旁帮她说好话。

凌慕言跪着不敢吱声,父皇的脸色很难看,这次,她又闯祸了!

同来的凌慕熙,还有姜嬿笙,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静默一边,凝着中间那道削瘦挺拔的身影,眼中露出担忧。

一时间,在场的人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予之······”

最后,还是云帝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眼底陨落最后一丝黯然,凌非飏回身面对云帝的时候,已然风清霁雨,恢复往日的散漫洒脱。

“父皇,儿臣心小,容不下这么一大家人,这种聚会,儿臣就免了吧,娴淑宫太大,我怕迷路。我的无之宫,挺好!”

云帝如慈父一般笑着,带着安抚之意,说:“予之,多来走动,慢慢就会熟悉。这里没有外人,她们是你的母后,你的妹妹,你的兄长·····”

是吗?

皇后待人永远是完美的,雍容始终带着和蔼微笑,可是,眼睛里的冰凉骗不了人。

妹妹?跪在那里,却偷眼看他,带着怨气的小丫头?

兄长,算了吧,这一辈子,凌慕熙别想做他的兄长!

“儿臣明白父皇的心意。”

凌非飏看着那群与他隔着万水千山的‘家人’,目光落在凌慕熙身边的女子身上,忽地一笑,说道:“父皇若真觉得亏欠儿臣,把她给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姜嬿笙身上。

顿时,脸色难看的不止一个人,云帝当即怒道:“简直胡闹。”

皇后绷不住笑容,混小子,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凌慕熙担心看向身边的姜嬿笙,可是见她一脸绯红,一副女儿家的娇羞而非羞愤时,眸色微沉。

众人众相,凌非飏尽收眼底,心情顿时舒畅了。

“儿臣说说罢了,父皇切莫生气。”

随便说说,你把别人置于何地?

这下,更多人心里不舒服了!

“儿臣有些事需要处理,请父皇准许儿臣告退。”

云帝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脸上的不耐是那样显而易见,难为吗?

强留只是希望他更好,如今却是雪上加霜。

云帝挥手:“回去吧,早点休息,不要再闹腾,知道吗?”

“儿臣告辞。”

凌非飏没有半点留恋,转身大步离开,清冷的声音在园中回荡。

“谢宸、佑一,走了。”

谢宸、佑一听到召唤,躬身告退,快步跟上他。

导致发生这一切的凌曦,重重给皇上磕一个头,慌忙地去追他们。

直到看不见凌非飏,云帝来到一直跪在面前的凌慕言面前,不怒自威:“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凌慕言脸色惨白,慌忙说道:“没人告诉慕言,是慕言胡乱说的,父皇饶了慕言这一次,慕言发誓以后再不乱说话了。”

“没人说,在这和平年代你还知道谋逆二字。不错,朕的好儿女,学识渊博。”

勃然怒气压抑着每个人,所有人噤若寒蝉。

皇后走上前,准备帮腔两句:“皇上······”

可是,忽然一记冷眼盯着她,皇后怔然,此时,他的怒气是如此强烈。

“你教的好女儿!”

除了她背后嚼舌根,小辈中,谁知道那件事?

皇上盛怒,拂袖而去。

没有过多苛责,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皇后忽然明白,娴淑宫,从此再也没有聚家宫宴。

她看不顺眼的小子,少了他,皇上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思,因为,当初办这种阖家宴会,就是为了给凌非飏一个家的感觉。

事实证明,不是一家人,永远也无法进一家门!

“母后,你没事吧?”

凌慕熙赶紧扶住后退的皇后,关切问她。

侍女上来左右搀扶,皇后揉着微微眩晕的头,叹息看了面前也知道做错事的凌慕言。

“你呀!现在知道闯祸了吧!你父皇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还敢在他面前放肆,被打也是活该,当是教训,下次长点心吧!”

凌慕言捂着红肿的脸,一肚子委屈不可说,只能撒娇:“母后,疼。”

终是自己的孩子,舍不得怪她,舍不得她受苦。

皇后笑得苦涩:“母后带你去上药。”

看了一眼姜嬿笙,对凌慕熙说:“熙儿,你送嬿笙回去。”

凌慕熙说道:“好,儿臣亲自送表妹回府。”

姜嬿笙福身一礼:“姑姑,那嬿笙回去了。”

“去吧。本宫也乏了。”

热闹的宫苑,顷刻之间,人走席散,恢复以往的静寂。

章节目录 第39章 刺客·受伤 佑一再次担任护送小公主回去的任务。

离开娴淑宫,路上被一种低压覆盖,谢宸安慰的话到嘴边,最后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脚步声响彻幽长的宫墙里,打破寂静,而他的心包围在深渊中走不出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孤独!

还是有的?曾几何时,他有过被抛弃的孤独包围着,那时候,他被人打了,打醒了·····

现在,还有谁能把他打醒呢?

回到无之宫,凌非飏所有思绪被掐断。

不得不承认,今天是他最倒霉的一天。

从天而降直接提剑掠冲而来的黑影,被护在中心的凌非飏,可以肯定今天不是简单的倒霉,而是走血霉的一天!

他天生命冲,从小到大,和他打交道的人最多是暗系者。

倒霉的人很多,却没一个像他这样的,从他记事起,遇到暗杀事件不下百次。

他一直很奇怪,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那么多人惦念?前仆后继找他,或要他命的,或要他手里东西的?

当然,走运的人也不少,可是,没几个像他这么走运的,遭遇刺杀不下百次,却奇迹般的活着!

可以说,他最具备的本事就是实力走运;那些刺杀他的刺客,是实力倒霉;而那些雇凶杀他的雇主,实力冤大头,出钱出力一亏血本!

可是,这次刺杀他的刺客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直接,狠辣,没有多余虚招,全部致命杀招,所到之处,是倒在流转剑光下的‘尸体’。

宫里的侍卫完败,与刺客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在前仆后继相继阵亡的侍卫的掩护下,凌非飏不断后退。

谢宸组织的暗卫,全数出动方能与之抗衡。

可是,刺客的目标只有一个。

于他而言,杀人是浪费时间!

刺客一跃而起,跳到一丈以外侍卫的保护圈里,利用下方攒动的人头为垫脚石,不与硬拼,一跃空中一丈高,继而携剑俯冲下来,直指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凌非飏。

紧靠的侍卫拼死护着主子,可是,带着悲鸣的剑刃须臾间把近前的人斩杀在地,

瞬间,泛着寒光的黑剑直抵凌非飏喉咙。

看到这一幕,从外围跃过来的谢宸惊呼一声:“柯然,救殿下!”

话落同时,剑已近身。

‘锵’兵器碰撞,发出震响。

一个黑衣劲装的女子从旁蹿出来,手中一双银月弯刀与黑剑扞在一起,激起阵阵火花。

蒙面刺客看到她,幽黑的眼睛多了几分笑意,不减剑上的力度,反增两分内力,剑尖赫然将抵挡下的攻击的弯刀.

柯然看到露在黑巾外侵略性的眼睛,立刻意识到不好。

果然,身前的弯刀传来一股惊人气力,震得手臂发麻,那股气力势如破竹从经脉窜到脏腑,胸口碎裂般闷疼。

这股无形且强悍的力量逼得她连连后退,身后就是凌非飏。

柯然已经被迫贴近他,一双美目坚定与刺客对视,口中喊道:“殿下,快走,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来不及了。”只听一声轻笑。

继而刺客一声沉喝:“破!”

‘咔’

挡在身前的弯刀应声断开四截。

柯然倒飞出去,连同牵连身后的凌非飏,一起被刺客内力震飞出去。

危机到来,凌非飏下意识抱着柯然当作保护盾。

可是,柯然承受不住来自刺客的杀气,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滚落到路边。

眼前剑光一闪,滚落地上的二人竟错开刺客随之而来的凌锐一剑。

刺客脚尖一点,跃到墙垣上,收剑于鞘,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凌非飏。

这时,谢宸赶到凌非飏身边,紧随来的还有相继赶来的侍卫。

众人警惕望着高墙上的黑影。

谢宸他们已经用最快速度赶来,数息之间的事。

可是,刺客比他们的速度更快,与柯然交手则是千钧一发的事。

谢宸一眼看到跌坐地上的凌非飏,以及他嘴角流出的血。

谢宸蹲下来:“殿下,你受伤了!”一边查看他哪里受伤。

内伤!看得出来吗?

凌非飏抬手用衣袖擦拭嘴角的鲜血,一双明亮的黑眸盯着上面的人,眼中隐含冷气。

刺客哈哈笑出声,用剑挠着后脑勺,慢悠悠地说:“老子不杀女人,凌非飏算你命好,靠女人为你挡剑,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

说话间,目光落在跌坐地上,神情木然,呆愣不动的柯然身上。

面对不断涌进来的侍卫,刺客嘴角轻挑,从容不迫却尽显嚣张的藐视他们。

“你的命是我的,下次我们接着玩。”

刺客一声大笑后,在愤然的众目下,蹿身越过高檐,数息之间消失不见。

随他离开还有数道追去的暗卫,可惜,对方太快,暗卫上去不久就灰头土脸的回来。

谢宸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来的刺客会这般棘手,出入皇城如入无人之境,精锐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敌手。

甚至,殿下险些命丧他手!

而且,还是刺客有心放过殿下的情况下,如若不然,想从刺客剑下救人,他们一点机会都没有!

谢宸沉重的内心备受打击。

“殿下,属下先送你回去疗伤。”

凌非飏揉着眉心,自顾笑了起来,那笑容森然地把身边的人都看傻了。

没完没了!怎么办,忽然觉得厌烦了?

不曾想,他竟被一个丫头片子打击到了?

笑累了,凌非飏起身,捂着胸口,丢下一句“谢宸,这边的事交给你了。”,便径自离去。

谢宸担忧看着远去的殿下,心想:“殿下不会吓傻了吧?”

使劲推了一下仍然一脸呆怔出神的柯然,接二连三的问题从他口中问出:“你没事吧?受伤吗了?身体不能动?”

柯然一拳打在他脸上,以行动证明她能不能动、受没受伤!

谢宸揉揉脸,被她轻飘飘打了一拳,力气不大,身体无碍,力气还没恢复。

柯然没事,殿下受伤了,这就是懂武和不懂武的差别!

幸好,有柯然护主,殿下没有性命之忧。

柯然不知他想法,和刺客交手时那种闷疼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卸去来自刺客内力创伤的同时,她察觉到前所未有的杀气。

来自两个人的杀气。

从未有过的感觉。

可怕,令人窒息、恐惧的感觉!

柯然暗暗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前面的石径上,捡起截断的弯刀。

家传宝刀,就这样被人毁了!柯然心痛得抱着断刀离开。

最后,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哀嚎的乱场留给谢宸处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怒气·可伤人 谢宸明白刚才与刺客交手,吓到她和殿下了,于是,大度不予计较他们虐待他的行为。

“少爷的身子跑腿的命,无奈啊!”

“谢统领,皇上来了······”

刚发出一声感慨的谢宸,不顾其他,赶紧跑去接驾。

无之宫,霄云殿。

得知殿下遇刺的消息,宫里乱成了套。

当殿下出现霄云殿,宫人紧张的心放回原处。

负责伺候殿下的小逗子、小你子、小玩子第一时间迎接回来的殿下。

“殿下,你没事太好了。”小玩子冲到最前,第一个献上自己的关怀之意。

其他二人看他抢先,在一旁附和,殷勤说着同样的话。

言不由衷,口蜜腹剑,阿谀奉承,此刻着实刺耳!

凌非飏指着小玩子,示意他过来。

小玩子以为殿下要他伺候,卑躬屈膝,满心欢喜过来。

凌非飏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其他二人,脸上浮出好看的笑容。

“知道你们名字的来历吗?”

“奴才知道,奴才都是逗殿下玩乐的,只要殿下开心,奴才做什么都可以。”

“还是小你子体贴啊!”凌非飏赞扬一句:“现在交给你一件事。”

被赞扬的小你子,兴奋道:“殿下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非飏满意点头,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小逗子,笑道:“小逗子,本殿下记得你身上一直带着一把防身匕首。拿出来。”

小逗子吓得腿哆嗦:“奴才····”

私藏利器是死罪,尤其殿前伺候皇子,一旦被发现就是诛九族!

他不能否认!

因为殿下已经明说匕首在他身上,根本不容辩驳,小逗子颤巍着手从腰上掏出匕首。

凌非飏笑容渐深,没接他手里的匕首,而是对小你子说:“拿起它。”直起身,环手于胸,笑容不再:“现在,杀了小玩子。”

“啊!”

三人不可思议看向殿下,然而,殿下冷然的样子根本不是开玩笑!

“奴才做错了什么,殿下要杀奴才?”小玩子扑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从没做过对殿下不忠的事,求殿下不要杀奴才,求您了!”

凌非飏漠然看着不断磕头的小玩子:“你最大的错就是做了无之宫的奴才,下辈子长点心,见到本殿下躲远点,省得本殿下一不高兴又送你去见阎王了。”

小你子迟迟不动手,目露惊恐盯着手里的匕首,他恨不得立刻扔掉它,可是,匕首好似在他手上生根,根本甩不掉。

他被自己的心念控制了!

“还不动手,准备要本殿下改变主意,让小玩子改杀你!”

一个冰冷的宛如魔鬼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小你子从恐惧中被惊醒:不,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对,杀了小玩子,我就不用死了,对一定是这样!

小你子濒临崩溃的边缘,颤抖的手紧紧握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不断后退的小玩子。

小玩子摇头,颤声叫起来:“不要,你不能杀我。就算我死了,殿下也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近乎疯魔的小你子已经听不到他说话,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小玩子不死就是我死,我不能死。

小玩子凄厉的尖叫声很快消失,然而,小你子依旧拿着匕首桶向早已气绝的他。

小你子疯狂的样子已然疯了!

小逗子心神俱裂看着发生的一切,跌坐地上,身下湿了一大片,原来他被吓得失禁了!

凌非飏一脸无趣,走上台阶,回到殿里。

看着远去的身影,所有人的目光充满畏惧。

他们没想到平素爱玩爱折腾吊儿郎当的殿下,也会有如此冷酷残忍的一面!

“皇上,殿下他······”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皇帝看到。

看着默不作声,神情却异常严峻的云帝,谢宸犹豫一会,酌量措词,想着该如何说才不至于让皇上太失望!

然而,想来想去,词穷了!

因为,他也被凌非飏的手段震撼了!

晚宴还好好的一个人,究竟什么事让他突然心性大变?

是七公主那句‘叛逆的儿子’?还是刺客的行为激怒了他?

“谢宸,让这里的宫人闭嘴。”

许久,云帝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谢宸微讶:“全部吗?”

十几条人命,为了保护殿下,竟要下此狠手?

云帝说道:“全部!”

从现在开始,他要站在予之面前,为他摈除一切障碍,清除不利局面!

“今晚发生的一切,朕不希望还有除此之外的人知道。把他们送到古塔,从此就在那里守塔吧。”

原来不是杀人灭口。

谢宸松了一口气,爽快从命:“微臣遵命,一定办好差事。”

……

……

处理完宫里的事,天边已经露出晨曦,谢宸精疲力尽回到家里,天大的事都没睡觉事大。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砰!

房门被什么人踢开了。

闭上眼不想睁开,已经陷入半睡状态的谢宸完全不想理会突然的打扰。

啪!

脸上挨了一个重重巴掌。

谢宸恼了,一骨碌跳起来,半跪床上对下面大吼:“你干·······”

待看清来人,精神抖擞的老人,谢宸笑脸相迎:“爷爷,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谢赋不说废话,直接指明来意。

“去宫里请旨,把高太医找来。”

谢宸明白这话的意思,脸上露出沉重:“很严重吗?”

老头被他白痴的问题气得跳脚:“你给我三天不吃不喝,一直睡着,看严重不严重?”

谢宸挠头,被训的习以为常,却也尴尬了。

不过,现在哪有工夫想想这些,谢宸忽然认真问老头:“如果皇上问起来怎么说?”

“这事无法瞒着皇上。”谢赋捋着碎渣胡子,思忖道:“如果皇上感念老夫对朝廷的忠心,他就不会计较,都是陈年往事,小辈有什么错呢?不说了,你赶快进宫请旨,把太医找来······”

“好,孙儿就去。”

刚回来没多久,被窝还没焐热,老头一声令下,谢宸拖着疲惫的身体,风风火火再次跑一次皇宫。

半个时辰过去了。

谢宸不止带着老头口中的高太医回来,还有其他三五个太医院首座,都被皇上一道旨意给请来了。

他们担心的事并未发生,皇上不仅没计较,反而对事十分重视,临行时还特别交待太医务必把人治好!

谢赋看着忙里忙外的太医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章节目录 第41章 庸医误人 谢冬卿焦虑地等待太医诊治的结果。

可是,看到那些太医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会说一大堆她不懂的术语,心里越发焦虑不安。

这两天,她不知道怎么过的,浑浑噩噩,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每天期盼着女儿忽然醒过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易雪尘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来诊治的大夫说她偶感风寒,不是大病,吃药就好。

三天了,易雪尘虽然吐了很多药,可是,谢冬卿也给她灌了不少,热散了,风寒好了,却始终不醒?

为什么会这样?大夫说不出所以然。

一群庸医,医术不够好,还来误人性命,若真没事,怎么可能昏睡不醒!

现在,谢冬卿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太医身上。

“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太医走到谢冬卿面前,放低声音对她说。

看到他脸上的严肃,谢冬卿忽然手脚冰冷,点头,跟着他,两人来到外堂。

“高太医,有话但说无妨,我,承受的了·····”

谢冬卿掐着手指艰难地说出这些,然而,还是红了眼眶问:“是不是她醒不来了?”

高太医面带肃容,这次碰到的病人确实十分棘手,主要还是,他们找出病因,却无从下手。

“小姐脉象平稳,没有病症也无中毒现象,唯一出现异常的地方,我们发现一股郁结之气堵在小姐心脉处,导致血脉流气缓慢,只要想办法驱散这股气息,小姐就能安然醒过来。我们已经施针加以疏通,可是,没有多少效用,无法疏导那股气息。”

“怎么会?”

谢冬卿虽不懂医术,可是也知道心脉对人的重要性!

心脉堵着一口气,脏腑受其影响,弄不好随时有送命的危险!

一看泪流不止的谢冬卿,高太医出言安慰道:“夫人切莫慌乱,治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慢慢来,我们既然找出病因,办法肯定是有的。包太医会留在府上,继续为小姐疏导郁结之气,她会合理安排小姐用药。小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夫人尽可放心。我们回去再找找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出办法的。”

谢冬卿不知道除了担心还能做什么,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雪尘她爹,也许他有办法救雪尘!

“麻烦你们了!”

看着失魂落魄离开房间的谢冬卿,高太医也是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心肠硬不起来的人不是好大夫,病人的绝望,家属的悲伤,躲都躲不掉!

·····

······

而此时,目送太医离开的谢家老两口,在莲歆院外一处矮亭说话。

得知太医也束手无策,谢老夫人埋怨老头子:“这下好了,小丫头不行了,你高兴了吧!”

“胡说什么呢?”

老头吹胡子瞪眼:“老夫是不待见抒别那小子,又不是他闺女。唉,你以为看到闺女难受,老子会好受?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也是老夫唯一的闺女!”

谢老夫人望着埋首在院里煎药的女儿,心疼的老泪纵横:“你还知道她是你闺女啊!卿儿回来半个月了,你呢,藏着躲着不见她,狠心看她难受。自从孩子回来,你没发现她就没提过抒别吗!还有雪尘,多懂事的孩子,知道两家恩怨,当着我们的面,也是只字不提她爹。她们都是顾及你,考虑你的心情。你呢,摆着一张臭脸,这也不见,那也不见,现在好了,孙女出了事,女儿为了照顾她,茶不思饭不想,看看,两人都瘦成啥样了!她们是客人,本该奉为上宾,你看再看现在都变成啥了?不是我说你,万一雪尘在我们家出事,看抒别不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

“妇道人家懂个啥,老夫是为了保护她们娘俩!唉,跟你说你也不懂,少说两句,多大年纪了,废话还这么多。”

谢赋负手离开矮亭,心情却因为老婆子的话变得格外沉重!

······

······

从外面回来的烈西风,脸上挂着浅笑慢悠悠晃回翎水泷阁。

在翎水泷阁外等他的紫薇,看见他立刻迎上去,未语先笑:“你回来了。”

一见是她,烈西风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找我有事?”

紫薇跟着他进了翎水泷阁,一边说:“我来感谢你,还有大哥,代表十二星宿来谢你的。”

烈西风不以为意:“恩情铭记在心,以后别忘还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我······”

不等紫薇说话,烈西风和过来迎接他的女子走开了,而且,还不是上次她见的琼香。

紫薇轻声嘟囔一句:“风流鬼!”

想到今晨暗探传来的消息,又忍不住笑容满面。

高手和他们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轰动整个洛云都。

最后看一眼远去的人,紫薇心满意足离开翎水泷阁。

兰园。

琼香准备好了午饭,饭菜丰盛,茶酒齐备,餐具两套。

琼香看着迈步进来的男子,被他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晃了眼,盈盈浅笑走过去:“公子笑得如此开心,可是遇到好事了?”

烈西风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惹得琼香一阵羞赧,抬眸凝视已然错身走向饭桌前的人,眼中藏不住的深情。

“算是吧,街上‘偶遇’一个爱哭的丫头,就过去和她多说了两句······”

说起来,让他忽悠一个丫头,烈西风多少不好意思。

他没注意过来给他斟酒的琼香,在他说起丫头时流露出的一瞬黯然。

烈西风举杯喝下一杯酒,看着桌上的另一个空杯,问琼香:“还是没人找我?”

琼香微微点头,又很快摇头,说道:“那天的紫薇姑娘倒是来过,她说为了昨晚的事特地谢谢你。见你不在又走了,说在外面等你。公子见到她了吗?”

“她就算了吧!”

烈西风想到昨晚的事,心里暗爽,哈,不给你们一点教训,真当暗玥是好欺负的!这下还不啃啃苦头!

“公子做事又不是为了她。不过也不在乎多几个自作多情又对我感恩戴德的家伙。”

看着空着的酒杯,烈西风又是一番苦恼。

一饮而尽杯中酒,喃喃道:“倒是他,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明天我就亲自跑一趟将军府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访友趁夜 烈西风在等人。

从昨天开始,按照他的吩咐,琼香着手准备朋友聚会的酒宴。

不过,烈西风等得客人却没出现。

烈西风想好了,他不来就算了,将军府是去定了。

五鬼死在梅园,当时听闻这个消息是震惊的。

十二星宿再不济,他们也是暗钥对外的杀招。

可是,他们却被人杀了,而且是一招即死。

当时,他就觉得杀他们的人不简单,杀人于无形,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就那几个家伙!

梅园并非封闭存在,打听一个不想露面的人不容易,可是,打听当天发生的大事,尤其让人深刻的事就简单多了。

翎水泷阁打听消息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低调点说,他要查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当天发生在梅园的消息已经到他手里。

国公府小姐携将军府小姐同游雨湖,途中发生意外,将军府的姑娘掉进雨湖,是国公府小姐推下去的,原因是争风吃醋!

看到这一消息时,烈西风忍俊不禁,不过他也明白,争风吃醋的事谁说得准呢?万一是真的,好戏可有得看了!

言归正传,然后他听说将军府小姐落水的同时,就有人跳下去了,中间相隔不到三息,而且,跳下去之前,还救下险些落水的国公府小姐!

就是她了!烈西风肯定地想。

反应程度、救人速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懂一点功夫御寒,掉进湖里还能安然无恙爬上来?

而且利用内力把落水小姐喝下去的水催吐出来,这是行走江山小伎俩,常识啊!

再一仔细打听,救人的是回将军府探亲的表姑娘!

那个嫁出去二十年,有十五年没回过娘家的谢小姐,带着她的女儿回去探亲?

最重要的是,当天暗钥死了三个人,还是凝徵剑所为,综合以上巧合,他不信都难!

看到这些消息,烈西风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两天,听说将军府的表小姐得了重病,昏迷不醒,不吃不喝,吃药不管用,出现罔故的迹象!

烈西风不屑一顾,这家伙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里面肯定有鬼,庸医看不出来罢了!

待明日他亲自去验证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想到这里,烈西风暗笑,这下,欠我的东西可不是一次就难还清的了!

“公子,有人找你。”

门外,琼香推门而入,看着手上的纸条,走到躺在榻上神游天际的烈西风。

“来了?他在哪?”

烈西风看向门的方向,没发现其他人。

琼香将手里绑在飞刀上的字条给他,说道:“我在门口发现的。”

烈西风的脸色堪比雪山冰凉了,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张口一句脏话:“大爷的!炫耀个屁,跑爷这里找存在感。”

琼香还没从烈西风突然的怒气中反应过来,下一刻就看到他一跃而起,眨眼睛,屋里已经看不到他人了!

兰园,阁楼屋顶,一处飞角石檐,坐着一个人。

一身与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衣袍,夜风掠起黑发飞扬在空中,一缕黑发拂过脸庞划过深邃的黑眸。

高坐檐角,随意的坐姿,皎洁月光下,是一个冷俊清逸的男子。

“来了不直接找我,还留屁字条,显摆身手了得!”

还没见人,就听烈西风气急败坏的叫唤,刚跃屋顶,还没站稳,一个东西带着劲风向他飞过来。

烈西风侧身,麻溜抓过坛子,粲然一笑:“想偷袭我,没门!请我喝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酒坛解封,汩汩喝了两口,快意说道:“好酒。”

踩在琉璃瓦,走到另一个檐牙,与之相对而坐,看着一身孤冷的人,烈西风笑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和人一样,他的声音如山涧碎玉,清泠而带着男子的低沉:“你的盛情邀请,我不来,行吗?”

烈西风笑得欢快。

喝了一口酒,又听他说:“什么时候过来的?”

烈西风仰头看着夜空,想了下,道:“有段时间了,差不多十多天。”

“你们是商量好的?”要么不出现,一来就是两个。

烈西风摇摇手指:“开玩笑吗?你以为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想见就见的。小辞有万钧阁,我有暗钥,你有你的生活,我们三个·····呵,真是,不说了,悲伤的话题!”

话中所言确实透着‘长风不予秋月共’的无奈。

不提往昔事,烈西风好奇看他一副对酒邀月的样子,说道:“倒是你,简风,我怎么觉得你很不高兴呢?”

简风不答反问:“有值得高兴的事吗?”

烈西风理所当然:“当然有!老朋友相聚,你不高兴吗?”

简风道:“你觉得我应该高兴?不栽在你手里就算不错了!”

烈西风望夜空一笑,悠悠说道:“不是形势所逼吗?你该不会和我记仇吧?”

简风枕着臂弯,靠坐檐牙一角,透着漫不经心:“我记仇了,你怎么办?”

“听你这话,是和我谈感情?”

烈西风幽深的眼睛划过漠然:“简风,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说,谁能和你谈感情呢?”

他的回答符合他们的身份!

简风眉眼微扬,黑眸中却带着一丝涩味,喃喃说道:“你说的不错,我们不该有感情。”

一番交谈之后,是一阵静默。

烈西风怀疑他是如何做到不闻不问的?

终于,烈西风忍不住问他:“你不去找小辞?”

“找他干嘛?”

“你们多久没见了,你就不想见见他,问声好,或者来点别的什么……我记得你们就喜欢一言不合打起来,这样,你去找他打一架,这次一定要分出胜负。”

简风嘴角一挑:“胡说什么,打架是我们小时候发生的事?”

长大是刀光血影的较量,他们之间的胜负,早见分晓了!

“哦~。”烈西风笑得风华绝代,调侃一句:“原来你还记得啊!”

压着嘴角笑意,简风板起脸不再搭理他。

烈西风笑了好一会,在一记冷光下,正襟危坐。

“不和你开玩笑,说真的,你不准备去找小辞?”

这件事,无关他的意识,即使不去想,该来的也会来。

“既然他出现在云都,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找我。”简风转瞬漠然,说道:“何必来回折腾,等他就好了。”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烈西风又在简风身上看到那份孤绝!

拒人千里之外的孤绝!

章节目录 第43章 如见梦中 见他这副样子,烈西风十分有雅兴说故事。

“听说,二十年前,南萧容雪公主和亲北云,嫁给当今皇上,还诞下一名皇子,名······”

准备翻翻南萧与北云昔年美好光景,然而,却被简风不客气打断。

“别说废话?有话直说。”

烈西风嘿嘿笑了两声,道:“别急,马上说到正题了。听说当年是南萧第一高手护送公主过来和亲的。你想,二十年前的第一高手,那是如何风流光景!风华正茂,年轻俊朗的少年侠客,怎么可能没有姑娘喜欢?容雪公主那场和亲,成就不止皇家一桩姻缘,还有谢大将军府的喜事。北云娶了南萧的公主,南萧的少年侠客将北云将军的女儿带回去,啧啧,看看,他们成全了上一辈多少佳话!”

黑眸中闪过惊诧,简风半信半疑:“你是说,那个侠客娶走了谢赋的女儿?”身体前倾看着烈西风,神情认真:“你没骗我?”

“天啊!”这下,惊讶的人换成烈西风,不可思议看着茫然的简风,啧啧两声,道:“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天啊,你竟然不知道?”

怎么看,烈西风都是幸灾乐祸!

简风起身,黑眸冷透,恨不得掐死他:“小子,算你有种,我们回头算账。”

烈西风俯身望着掠身远去的黑影,明知故问:“喂!你去哪?酒还没喝完,丢下我一个你忍心啊······”

呵!在我面前装蒜,这下心急了吧!

月下,举杯邀月,一人独醉。

究竟,是月的孤独,还是他的寂寞呢?

唇边,淡淡一抹自我调笑······

······

······

将军府。

房屋林立,廊桥萦纡,面积一望无边。

简风站在某一处屋檐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府邸,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将军府没来过,怎么找?

简风凝着下方走在小径上的婢女,心想,还是直接找人问问?

“表小姐还不醒,苦了我们这些主子房里的奴婢,每天起码跑十趟打听消息,还是来回传递消息那种。”

婢子轻微的抱怨声阻止准备向她们打听事情的简风。

她们谈话内容,是准备去那边?

又听另一个婢子说:“你呀,别抱怨了,为主分忧是婢子的本分。再说,也不知道表小姐能不能醒了?听莲歆院的人说,太医对表小姐的病也是束手无策。唉,可惜表小姐那样标致的人儿······”

两人说着悄悄话,渐渐走远。

“愚蠢的东西,被几个蠢货搞成这样,果然蠢到一块了!”

简风面无表情跟上走远的婢子,而他刚才站的地方,瓦砾碎了一地。

婢子果然去了莲歆院。

她们待的时间并不长,代替主子问候夫人,表达主子的关怀之意,见谢冬卿郁郁寡欢的样子,两人识趣地告辞离开。

紫衣一直伺候表小姐的起居,这些天表小姐昏迷不醒,每日除了守着她,却没有需要她伺候的地方了。

谢冬卿坐在床边,握着女儿冰冷的手,哀默心死,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晚上又没吃饭,接连几天这样,此时,让她看起来格外憔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娘撑不住了,明天,娘去找你爹,不管怎样,我相信他有办法救你。”

谢冬卿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每天夜深人静她都会和女儿说话,生怕夜晚的寂静带走她的女儿,她不要女儿一个人孤单的待着。

“娘想好了,不和你爹争,只要你好好的,娘去陪你吧。这么多年,做什么事总说为了你好,现在才发现,娘真的没有为你做什么。反而是你爹,以前他对你的严苛是娘离开的真正原因,可是,正因为这样,你们好好地活着·····娘错了,只要你好起来,从今以后娘再也不让你难做,也不和他争了,我们回桃花谷,以后带孙子······”

絮絮叨叨不知说了多久,谢冬卿忽然感觉特别乏,眼皮如千斤,撑着头,告诉自己不能睡,最终还是抵不过突袭的疲顿,闭上眼,趴在易雪尘身上,彻底昏睡。

帘幕掀开,一个黑影走进来,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眼双眸紧闭,脸色苍白的易雪尘,继而再看着谢冬卿。

弯腰施了一礼,恭敬说道:“多有得罪,下次简风再向您赔罪。”

说完,抱起谢冬卿去隔壁的房间,外面的地上,同样睡着几个婢子,不在他过问的范畴里。

避免受人打扰,熄了外面的灯火,简风走进易雪尘房间,随手关上房门。

坐在床边,探手搭在纤细的手腕上,黑眸静的只有映在眼眸里的那个人。

脉象没任何异象。

简风拔出携带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在她白皙腕心划下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流出。

简风将她手腕平放褥上,并不帮忙止血,不过须臾,鲜血染红了被褥,同时,他看到血液中一丝黑血。

简风眼神凛然,伸手掀开被褥,解开她的衣衫,须臾,露出心口一片雪白肌肤,隆起的胸口隐隐串着黑气,在嫩白肌肤上犹显清晰。

如果先前只是猜测,这下却是得到证实。

“本事了!百毒不侵的体质,直接蓄养出毒物。”

帮她拢好衣衫,简风扶起易雪尘,盘膝坐在她身后,掌上蓄力抵在背上,以内力逼出她身体里的毒气。

所谓心脉郁结之气,便是毒气汇聚之处,如果针灸就能疏导,还要他们这些炼气习武的人干嘛!

内力逼毒,需要耐心,同时心境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额头都密集细汗,尤其是易雪尘,面露痛苦之色,而简风也是一脸苦色。

噗!

一口黑血从易雪尘嘴里吐出来!

“小辞,你没事吧?”

简风扶着倒在怀里的易雪尘,关切的话脱口而出。

耳边是她虚弱的声音:“大惊小怪,我就是太累多睡一会罢了。”

“逞能!”却是得不到她的回应,昏昏沉沉靠在他怀里。

简风低头就能看到她细卷的睫毛,紧闭的双眸,虚弱的样子让人看不惯。

“年少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的,萧易辞,这是我最后给你疗伤了,以后你再有危险,找你家那位吧!”

将她平躺在床上,盖好被褥,简风低喃说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指尖一瞬冰凉,一只纤细的手抓住要走的人,可是,她实在虚弱,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抓着他的手渐渐滑落他的指尖。

“南竹说,有空回去看看。”

如梦呓般的呢喃,之后再次消于沉寂。

“回哪去?”简风感受指尖的冰凉触感,最后松开紧握的指尖,纤细的手跌落在床畔。

“回不去了!”

是他毅然离去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44章 苏醒 易雪尘悠悠转醒,太久没见过光,有些不适应,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被一缕晨曦蛰疼了眼睛。

再次闭上眼,调整好呼吸,慢慢调节苏醒带来的不适。

就在这时,脑海冒出来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念头。

做梦了,好像?

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梦,没见他人,依约间确实有人和她说话,记不得说了什么,却忘不了声音是她熟知的。

简风!

可能脑子不够使,竟是梦到简风了?

易雪尘自是一笑,抬手按压脑门,觉得想的太多太幼稚。

然而,手腕传来的疼痛感,蓦然让她睁开眼。

黑布包扎的伤口,缠绕黑布的带子仅一圈,一贯简单的包扎手法,确实是他的作为。

空气中残留着血气,隐约透着辛涩气味,是中毒了。

看来还是着了五鬼的道!

与五鬼第一次交手,那会毒入体,虽然经过简单处理,可是毕竟没有痊愈,随之在梅园再次吸入五鬼下的其他毒。再者,那天发生的事太多,一时顾不上清除,当天晚上又受了寒气,以至于······

真是,大意了!

房外传来脚步声,是紫衣进来了。

昨晚不知怎么回事,守在这里的人都睡着了,就连夫人也是睡到现在才醒。

夫人刚醒过来,还没下床,就催促她,让她过来看看表小姐的情况?

情况能怎么样?肯定还是睡着不醒······

“紫衣,我肚子饿了,准备吃的过来。”

床边传来一个虚弱清哑的声音。

紫衣愣在当场,怔怔地看着床边,怀疑听错了。

歪着头看着床上的人,发现她也在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带着她熟悉的清冷。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夫人,小姐醒了!”

紫衣一溜烟跑出去,扯开嗓子大叫,那声音整个轰动莲歆院。

易雪尘无法想象这丫头忽然间的疯狂举动,无话可说的同时,在想:能把饭端来吗?我是真饿了!

······

“娘,你知道孩儿最怕的事是什么?”

易雪尘喝下一口喂来的米粥,很是无可奈何看着一边喂她吃东西又一直哭不停的谢冬卿。

谢冬卿含着泪,一脸笑容,梗咽的嗓音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孩儿不是没事么,你就别哭了,看看,这一时的泪承包孩儿一辈子的泪水了。”

易雪尘轻轻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可是,晶莹的泪水如雨落,既心疼,又内疚。

这会她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看着瘦了一圈又憔悴的母亲,可想而知这三天她是怎么过的。

谢冬卿因为她的话而变得认真,有感而发:“娘承包你一生眼泪不好吗?这样,我的女儿才能一生幸福,不会遇到不好的事,就让娘承担你所有的痛苦。”

这母子俩的对话直接让人心酸,这般打扰温馨场面不适合有外人在,春菇带着其他人退出去。

早上,留下的包太医过来再次帮易雪尘诊断,惊讶发现她身上郁结心脉的气息不见了。

而且,不过一个晚上,身体恢复的非常好,好像她只是睡一觉,根本没有生病这回事。

就是脸色不好,身体虚弱一点,也难怪,三天没进水米,任谁都受不了,调养几天便无大碍。

听了太医的话,谢冬卿完全放心了。

“这几天哪都不要去,养好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喂完米粥,谢冬卿脸色一变,告诫她。

雪尘昏迷的这几天,虽然她操碎了心,可是,从绾如谢宸两兄妹的举动,她还是察觉出一点异常。

易雪尘颔首:“娘,等孩儿身体好了,我们回江南吧。”

回去就没那么多麻烦,她可以安心的陪谢冬卿一段时间。

想想,这个冬天很快过去了,她陪娘的时间也不多了。

闻她此言,谢冬卿却是一惊,问她:“果然出事了?”

易雪尘握着她的手,安慰紧张兮兮的母亲:“对我来说不算大事,可是会给将军府带来麻烦,你也不想看到他们难做吧。再说,我们来了一段时间,如果娘想家,孩儿再陪你过来,又不是不来了。”

这次,谢冬卿没再勉强:“好,过两天娘去云弦坊一趟,提前让容嘉知道,准备一下离开的事。”

“对了,绾如那丫头在外面一早上了,你不想见见,娘看她愧疚难受的样子,怪心疼的。”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山上发生什么事,可是,小姑娘这两天一样过得不安稳,愁眉苦脸,每天跑几趟莲歆院,看她样子是真心关心雪尘。

“谢宸在吗?”

易雪尘明白谢绾如担心她的理由,不过,她不想和她解释那日的事,她觉得有必要和谢宸说点事。

“阿宸,你找他?”谢冬卿惊讶不已,心里有个猜测,疑惑看着易雪尘。

受不了她一探究竟的眼神,易雪尘无奈:“娘,咱不胡思乱想行不?孩儿很认真问你正事,不是开玩笑。”

“阿宸这两天很忙,皇上调遣他去保护四皇子,因为前两天皇宫出现刺客,四皇子因此受伤,他一早进宫任职去了。”

易雪尘疲惫靠在谢冬卿身上,喃喃说道:“一早上来了好多人,光和她们说话就好累,娘,你出去和绾如说我睡了,让她过些天再来吧。”

一大早谢老夫人及她们一大家子人就过来看她了,那会她也看到绾如,只是人太多,长辈说话,小辈一边待着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绾如还挺执着,所有人都离开了,她还等到现在。

面对一个对你好的人,真的是一件麻烦事!

“那你好好睡一觉。”

谢冬卿心疼的扶着她睡到床上,掖好被角,拂去她落在眉毛上的乱发,柔柔一笑:“娘一会来看你。”

看着她的笑,易雪尘心里蓦然柔软。

母亲,温暖的感觉,真好!

······

······

谢宸满腹心事敲开老头子的书房。

“进来。”

里面传来老头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爷爷。”

谢宸躬身行礼。

在书架上翻腾的谢赋没看他,可是听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知道这小子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说说,找爷爷有什么事?”

谢宸忧心忡忡说:“不是孙儿找你。是,皇上让你进宫一趟。”

翻腾书的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身看着谢宸,不确定地问:“你说皇上找老夫?”

“是。”

谢赋沉吟片刻:“知道为了什么事?”

谢宸不想叹气,可是,心口郁结愁闷由不得他不叹气。

“商谈四皇子和你孙女的婚事!”

章节目录 第45章 陪伴 谢赋放下找出来的书,谢宸的话,他并不觉得意外。

早年间皇上就和他提过,那时候他就做好准备。

“走,你同老夫一起过去。”老头叫上谢宸。

谢家年轻一代中,谢宸算是出类拔萃,当初皇上把谢宸安排给四皇子做护卫,便是为这一天做准备。

谢宸没有动,不见往日轻浮,神情严肃而认真与谢赋谈及这件事。

“爷爷,您真得打算让妹妹进宫?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四皇子!踏出这一步,我们谢家就没有选择权了!”

谢赋审视面前的孙子,谢宸不卑不亢与之对视,在他眼中,谢赋看到了摇摆,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他的孙子脱离他的想象!

下一刻,谢宸感到来自谢赋的威压,他看到那双沉寂岁月的眼睛忽然如虎如狼般锐利,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听谢赋声如洪钟,再次耳提面命给他上从小听到大的家训:“谢家从不选择,谢家只有服从!服从北云的主,扞卫北云疆域。谢宸,你爹,你伯父,甚至你大哥二哥,他们深知谢家肩负的使命,抛开小家完成大我,有家不归,守卫疆域,并以此为荣。老夫不希望我们谢家出现卷入党争伐派的不肖子孙。谢宸,你给老夫记住,北云的主就是我们的主,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独尊吾主,这点毋庸置疑!”

也不要谢宸跟去了,说完,谢老头拂袖而去,留下被他凶的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的谢宸。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干嘛吵我!我为你孙女考虑,有错吗?为殿下着想,难道也错了?你们这些老古董,非得拆散人家鸳鸯······”

‘砰’!

大门撞击的声音打断背后说话的谢宸。

谢宸吓一跳,停下自己眉飞色舞的动作,看着脸色难看的谢老头,以及被他踹在边上左右摇摆的大门。

谢宸嘿嘿笑笑,低头避开老头的怒视:“您老还没走,孙儿刚嘴抽筋,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头吹胡子瞪眼:“老夫看你不是嘴抽筋,就是皮痒找抽。”

谢宸态度老实认错:“爷爷,孙儿错了,再也不敢了。”

“哼!”谢赋再次拂袖而去。

等了一会,谢宸忙跑到门口,走廊没人,吁了一口气:这会真走了吧,吓死我了。

“六哥。”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宸回头,微笑看着她,“绾云,怎么来这里了?”

谢绾云是二叔的女儿,小绾如一岁,性情和绾如更是天壤之别。

“少爷。”婢女一旁见礼。

谢绾云走近书房前,道:“爷爷唤小妹过来的,爷爷呢?”

谢宸道:“爷爷进宫去了。爷爷找你陪他下棋?”

他知道爷爷最近迷上下棋,就是家里愿意和他这位臭棋篓子下棋的只有乖巧懂事的谢绾云。

他们一方面嫌弃老头棋艺‘高绝’,另一方面实在忙抽不开身,没办法,只能让老头享受孤家寡人的寂寞。

“恩。”谢绾云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爷爷不在,小妹先走了,要去莲歆院看雪尘姐姐。”

“绾云,等一下。”谢宸看着准备走的谢绾云,道:“听说雪尘醒了,是吗?”

刚回来,就听到府里的下人争相传达这件事,什么时候这丫头在将军府这么出名了?

谢绾云说道:“嗯,早上去的时候还有点虚弱,现在,雪尘姐姐应该好点了,绾云就想过去陪姐姐说说话。”

“我和你一起去,这些天没去看她了,正好,趁此机会见见她,顺便······”

问点事!

谢绾云看向没把话说完的六哥,顺便,顺便什么?

······

······

莲歆院。

午后阳光洒入院里,如春日温煦,暖洋洋的,晒着太阳很舒服。

易雪尘苏醒的消息传出去后,知她没事,莲歆院的客人就少了。

睡了半天的易雪尘,可以下床走动,脸色苍白点,精神却不错。

谢冬卿担心她一个人在屋里待得不舒服,让人抬出一张椅榻,几个凳子,来到院中晒太阳。

莲歆院本来不多,偏院自有其他人打理,主院就谢冬卿娘俩,春菇,紫衣,和其他两个丫头。

拾掇好一切,谢冬卿把主院的几个人都叫出来玩,就这样,午后的莲歆院传达着不一样的温煦。

“那后来呢?”

春菇无事,就给院里的小丫头说故事听,说到精彩处,停下来喝口水。

一旁听故事的几个人,迫不及待想知道结局,看她喝完水,就急忙问。

春菇看着她们期待的目光,呵呵笑着继续说:“后来,那位少侠从土匪手里救下小姐,两人情投意合,最后生下小小姐,归隐山林了。”

听故事的小姑娘知道结局好失望地叹气:“啊!就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们要去闯荡江湖惩恶扬善。”

“是啊!经历双亲反对,他乡遇险,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你们知道什么,越是简单的结局越是美好!诸事落定,难道你们认为远赴江湖涉险就刺激就好玩就浪漫了,天真!姑姑都说了,他们已经有了小小姐,仇家那么多,他们是担心小小姐才归隐山林的。我猜是这样,姑姑你说是吗?”

春菇赞赏看着紫衣:“你说的不错。不过,故事终究是故事,听听就好,没有当真的必要。”

目光落在娘俩身上,心里一声叹息。

紫衣点点头,顺着春菇看去的方向,脸上同样露出微笑。

那里,原本给小姐准备的睡榻已经换了主人,夫人已然熟睡,这些天的担忧与疲惫在此刻化为了安然。

小姐守着夫人,眼神温柔,是她们没见过柔和。

这一刻,岁月安好!

然而,就在这时,她们却见小姐走过来。

“紫衣,跟我出去一趟。”

转而,易雪尘又对春菇说:“春菇,照看夫人,我出去一会就回来。”

春菇道:“小姐的身体?”

“无事。”

说着,易雪尘已经朝外面去了,紫衣见此,赶忙跟上。

她不知道小姐怎么了,前一刻还柔婉守着夫人,忽然之间就要出门,连一点预兆都没有,好像只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紫衣还在猜测小姐出门的原因,刚出莲歆院,碰巧碰到过来的六少爷,八小姐。

看到他们,紫衣福身一礼,眼底却闪过一抹震惊。

小姐知道她们过来,担心他们打扰夫人休息,所以出来迎接?

可是,可是,没人通报,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坦诚 来到莲歆院外的易雪尘,刚出来就迎上过来的谢宸谢绾云。

见她出来,谢绾云关切说道:“雪尘姐姐,身体好点了吗?你怎么出来了?我和六哥正准备进去看你呢。”

易雪尘温和一笑,道:“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谢宸盯着略显苍白的脸,问。

易雪尘同时看他,从他那里看不出多少关心,审视与提防倒察觉不少。

易雪尘了然的眼神撞进他的眼里:“没事了。”

如此,正合心意!

谢宸直接赶人:“绾云,你找绾如她们玩去,六哥有话和你雪尘姐姐说。”

“啊!小妹·······”

六哥严肃的样子令她噤声。

谢绾云柔柔看了易雪尘一眼,十分不舍,好像在说:不是我不想留下来陪你,而是六哥强迫我离开·····

“雪尘姐姐,小妹先走了,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谢绾云一步三回头离开这里。

“前面有个亭子,我们里面说。”谢宸指着不远处的亭子说。

易雪尘点头,同意他的意思,继而对紫衣说:“紫衣,你先回去,如果夫人醒了问起我,就说我和六少爷说点事。”

“是,紫衣先告退。”

谢宸已经先一步等在亭子里,看着进来的易雪尘,忽然觉得他真的不曾了解过她?

怀疑归怀疑,谢宸还是斟酌下用词,委婉说道:“那天,你和绾如离开梅园之后,梅园发生了命案,死了三个人······”

不等他说完,易雪尘回答他想问却一直不问的事情。

“你猜的不错,那件事是我做的,三条命是我取的。”

谢宸颇为惊讶:“你承认了?”

他没想到易雪尘干脆承认了这件事,毕竟她杀了人啊!

易雪尘坦然:“我做的我会承认,没必要遮掩。”

凝着若无其事的姑娘,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在说与她无关的事一样,谢宸心惊。

她不知道那是三条人命,难道人命对她来说,真就这般不屑一顾?

“为什么?”谢宸没头没脑问出一句。

易雪尘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谢宸,还记得我和你说梅园混进凶手的事吗?你该感谢我,我帮你们解决了麻烦。”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帮他解决麻烦!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这种事,官府会做。”

谢宸从不信正义需要用杀人来证明,如果以恶制恶,这个世道就乱了!

对他义正言辞的指责,易雪尘不想解释:“这么说,你准备送我见官?”

低垂的眼眸波澜不惊,带我见官,你们可以吗?

谢宸没有回答,他明白找到凶手,送官法办是他的职责。

可是,当易雪尘承认人是她杀的时候,他竟然犹豫了。

“你昏迷这些天和他们有关?”

易雪尘没有否认:“中毒了。”

“可是大夫说······”

谢宸偶感风寒没说出口,被她不屑打断:“庸医的话你也信。”

“一个是庸医,两个是庸医,三个四个还都是庸医。”

谢宸被她呛的脸色难看:“你给我找一个不是庸医的过来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他的本领。”

易雪尘一本正经的说:“你面前就有一个,等你哪天剩下一口气,我一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领。”

谢宸被她堵的吐血,丫的,剩最后一口气还需要你证明,杀人管埋吗?

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

关于梅园杀人事件,他明白,如果是他遇到那些人找麻烦,他的选择恐怕和她一样。

遇到这种亡命之徒,要么等着被杀,要么先下手为强,情况容不得自己选择。

这是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易雪尘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他们,从他们死状来看,她下手干脆,却也残忍。

而且,那些人既然是杀手,被她一招斩杀,那种程度的武功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我知道你爹曾是南萧第一高手,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易雪尘,你让人惊讶!”

“惊讶!”

易雪尘闻此言,低头轻轻一笑,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你既然了解我的身世,就该明白我和绾如绾云她们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不同,我若双手不沾血就活不到今天。”

而这一切,都是谢家和凌氏一族造成的……

谢宸第一次听她说起身世,充满血腥的话,从她嘴里说出竟不起半点波澜,似乎那是见惯风卷残云后的一种平静态度!

以前他问过爷爷,姑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男人!

爷爷回答很干脆。

独当一面的男人!承担起责任的男人!

简单几句话,谢宸发现那个人在爷爷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

独当一面,承担起责任,这是每个男人必须面对的事,可是,真正做到的却不多。

如今,他从易雪尘身上感受到那个人的厉害。

狠心让自己女儿学会一身杀人本领,说明他即是严父,同时亦是一位铁石心肠的男人!

有这样的父亲,从小到大还不知吃了多少苦,谢宸开始同情易雪尘了!

“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谢宸想到前天晚上发生在皇宫里刺杀四皇子的事。

易雪尘不否认她会武功,想必也算半个江湖人,江湖人自是了解江湖事,江湖事要问江湖人,说不定她知道那晚刺客的来历?

而且,如果他查出刺客的身份,并把他抓捕归案,易雪尘也算出了一份力,到时将功补过,说不定殿下大人大量,不计较她在梅园杀人的事情了。

谢宸越发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他说:“前些天,皇宫发生一件大事,刺客闯宫,刺杀四皇子未果,最后逃离皇宫,可惜,我们没抓住他。”

易雪尘无法从他只言片语中找到谁是刺客,她不是无所不知,可是当谢宸说刺客所用的武器,眼中陷入沉思。

谢宸继续说道:“他用一把黑剑,事后我们调查过,那把剑削铁如泥,多半是用玄铁打造。你认识的人中有使用黑剑的人吗?或者说,你知道的人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黑剑!应该不是黑剑,而是斩玥剑!

如果真的是他,易雪尘爱莫能助,道:“抱歉,江湖那么深,我就是浑水摸鱼小人物,哪认识你口中夜闯皇宫行刺皇子的人物!”

谢宸怀疑的目光看她:“你真的不知道?”

浑水摸鱼的小人物能有这么俊的功夫,骗他没在江湖玩过。

“不信算了!”

话才落下,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

“雪尘姐姐,六哥,你们在干嘛?”

章节目录 第47章 钥风 亭子的两人同时望向声音的主人。

谢绾如灿烂一张娇俏笑容朝这边走来,婢女跟在身后,而她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人。

看着谢绾如身旁的人,易雪尘很想感慨一句:天涯路远,人生何处不相逢!

同时,深深觉得,爱玩是天性,玩的过分,那是有病。

“雪尘姐姐,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谢绾如发现亭子里只有六哥和易雪尘,就一路小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打量着易雪尘,见她没事心里即高兴,又内疚,眼眶再次红起来。

易雪尘看书生一眼,便移开目光,和谢绾如说话:“傻丫头,别难受了,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安慰人这种事,今天做的比十几年生涯都多。

先是哭了一早上的娘亲,这才多久,又遇到一个琉璃心的人,像谢宸这样理智多好,单刀直入,有话直说!

“绾如,你身边的这位是谁?”

谢宸从他进来就一直盯着,青衫毡帽,书生模样,温文尔雅,模样俊美,只是这面相过于阴柔不够阳刚。

没见过的人,绾如从哪找来这么一个人?

谢绾如指着已经近前的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介绍说:“这位是我在外面认识一位游医,玥风。虽然他们说雪尘姐没事,可是,前两天他们也这么说,最后雪尘姐昏迷好多天今天才醒。我不放心,就请他过来帮雪尘姐看看。雪尘姐,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他回去。”

在此之前,所有给易雪尘看病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甚至太医都无能为力。

谢绾如一直觉得易雪尘昏迷和自己有关,听到这个消息当时急哭了。

谢绾如内疚的不能自己,失魂落魄一个人跑到大街上。

就在她出去的一小会,遇到一件事。

熙攘的大街上,忽然有人犯病,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吓坏了周围的人,大家纷纷嚷着救命找大夫,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帮他。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出现一个年轻人,只见他按住抽搐的病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施针,三两下控制了抽搐的病人,后来加以施针,病人很快恢复正常。

病人三跪九叩,对他感恩戴德,年轻大夫婉拒他的谢意,说治病救人是他本分,然后在众多膜拜的目送下离开了。

又然后,被跟去求医的谢绾如用泪水‘打动’来了!

谢绾如介绍完,钥风微笑看着亭下的两人抱拳一礼:“学生有礼了。”

温文尔雅,态度谦卑,谢宸瞧着顺眼多了。

至于他和易雪尘,相识无言,一切已在不言中。

绾如是个简单的人,眼中期盼之意是那么明显,直到易雪尘坐下,伸出手接受游医号脉,整个人如释重负露出轻松的笑容。

钥风坐在旁边,搭腕号脉,老神在在,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

谢绾如紧张看着他,见他一会摇头,一会点头,忍不住问:“钥大夫,你别不说话,雪尘姐到底怎么样了?”

是不是每个大夫都喜欢装神弄鬼,弄出一点动静来显示他的莫测高深?

钥风搭在易雪尘腕上的手没有收回来的意思,缓缓说道:“没事,姑娘中的毒尽数驱除,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闻言,谢宸面色微敛:“你说她体内的毒已经尽数驱散,既然全部清除,你是如何得知她中毒的?”

“谢少爷,你是怀疑学生的术业吗?”

钥风不悦:“谢小姐之前把易姑娘的症状说给学生听,学生方才知道她是中毒。此际,易姑娘体内并无中毒征兆,观谢少爷之意,学生应该在姑娘身上号出残余毒物才对!”

易雪尘收手,拢着衣袖,慢声说:“谢宸,不要无端怀疑一个人,也不要无故放过一个人。”

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排挤,谢宸挂不住面子,触及来自小妹的怨念,伸手戳她的脑门:“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无缘无故怀疑别人是他不对,可是,凭借多年在公门办案的经验,他总觉得钥风有问题?

具体哪里有问题,他也说不上来?

好吧,办案不是凭直觉,这点是他疏忽了!

既然得到困扰多天的答案,他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谢宸对两个小妹说:“我有事先走一步,绾如,玥大夫看完病,你送他出去,就不要麻烦雪尘了。”

“一定的。你放心。”谢绾如笑嘻嘻挥别:“六哥,走好。”

谢宸来时匆匆,去时忙忙,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园林拐角。

直到完全看不见他,钥风看着谢绾如,道:“谢小姐,学生出来多时,口干舌燥,可以的话,你能帮学生倒杯茶吗?”

谢绾如点头:“好,我让阿秀给你准备。”

说着,叫来亭子外的丫头。

“且慢。”钥风阻止她差遣别人的行为,露出风华绝代的笑容,眉宇深情,道:“不知为何,学生想喝小姐亲手沏的茶,小姐可否满足学生这个愿望。”

六哥一走,原形毕露,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登徒子。

可是,人是她请来的。

而她,深闺里的小姐,哪受得了他赤果果的挑逗?

谢绾如俏脸绯红,心不受控制狂跳,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什么之后没了下文,因为她已然提着衣摆,羞赧地跑开了。

钥风好像没事人似的,随口对外面婢女阿秀说:“你家小姐走了,还不去追。”

阿秀被小姐忽如其来的落跑行为弄得摸不到头脑,经他提醒,方才反应过来,福身一礼,赶紧追上去。

“你什么意思?”

“死性不改!”

直到看不到她们,亭子里的两人,几乎同时,异口同声,翻脸认人。

钥风寒着俊脸,余怒不减,踩着石凳,盛气凌人道:“老子跑来看你,你倒好,反手把我卖了。要不是谢宸傻不拉几听不出你话中话,大爷的,今天我就别想离开这将军府了。”

易雪尘那句‘不要无端怀疑一个人,也不要无故放过一个人’,听者有意,自己对号入座的不止谢宸。

谢宸以为易雪尘说他无辜冤枉别人,其实不然,她话中潜在意思是‘你找的人就在你面前’,怀疑不是无故发生的。

钥风当然生气,也应该生气!

视而不见他的怒气,易雪尘撑着下巴,仰着头笑盈盈看他:“钥风,我求你过来看我了?”

“没有。”

火气瞬间消散,钥风展颜一笑,坐下说:“是我心甘情愿跑这一趟!”

章节目录 第48章 易雪尘和钥风 不需要用别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相识多年,相视一笑就能了解对方的心情。

看到他,多少觉得意外。

易雪尘不无说道:“外面铺天盖地找你,你却跑到谢宸家里,你厉害,我服了。”

钥风,即烈西风,笑的没心没肺:“没办法,谁让你在将军府呢?龙潭虎穴我得闯一趟。”

“所以,忽悠人家小姑娘带你进府!”易雪尘想害羞落跑的样子,告诫钥风:“别招惹她,这丫头单纯,和你不是一路人,玩不起。”

“没听错,你在关心她?”

钥风似笑非笑,道:“对一个小丫头上心,莫不是你看上人家,留给自己?”

没被他调侃吓到,易雪尘戏谑反问:“不行吗?”

钥风大笑:“行,怎么不行。不过……”

环视周围环境,钥风道:“我从来不知你和谢家有关系?以萧叔那样的人物,很难想象他是谢家的乘龙快婿。”

这是他调查谢冬卿得出来最最最让他意外的结果!

易雪尘不以为然:“乘龙快婿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沦落为江湖草莽,被人看不起!”

钥风撇嘴,实则不耻这家伙明里贬低、暗里倨傲的德行。

“被人看不起?你确定我们在说一个人。想听我夸夸你家那位大佬天下无敌、盛世第一直说就好,没必要兜圈子。别的不多说,好话一箩筐,就看你想怎么听法!”

易雪尘气笑了:“这么久不见,你真是老样子,死性不改!”

“很久没见了吗?”

钥风想了一下,道:“半年前我去桃花谷坐坐,原想找你喝杯茶,你不在,遇到知秋那小子,看在你面上,勉强请他喝杯茶。至于你,想想,我们确实有一年多没见了。”

“时光荏苒。”

那时年少,只是时不我待。

感慨过往是最无趣的一件事,易雪尘道:“你找我不会是为了追忆过往才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钥风不愿意了:“你瞧不起谁呢!”

说着,展露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当然有事才找你的。”

易雪尘挑眉,一副洗耳恭听、有话你说的样子。

至于他无往不利的美男计,大家都是熟人,谁不认识谁,就别在她面前卖弄了。

“我失败了。”钥风忽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易雪尘不解看着他:“你指什么?”

“哦,我忘了,这两天你一直睡着,不了解外面的情况。”

钥风一副恍然状,然后解释:“前两天,我接到一个任务,进宫刺杀云帝四子,最后,我铩羽而归,失败了。”

“钥风,你当我傻?”

易雪尘摇头:“就算你想让我夸你武功天下第二,江湖第二美男也不用找这种借口。直说嘛,别的不说,花言巧语我也会说的。”

炮制他的话算什么好汉,不过,钥风还是忍不住笑得欢快。

随即,面容一肃,沉声道:“我说得是真的,你不信?”

察觉他的转变,眼底流露出的认真,易雪尘半信半疑。

难道,他真的失败了?宫里何时出现这么厉害的高手?

易雪尘诚然建议他:“胜败兵家常事,失败就失败,没必要挂怀。把雇主的东西退回去,不接这次任务就好了。”

钥风轻笑:“易辞,你不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任务失败就放弃,那还有今天的暗钥吗?”

闻言,易雪尘似笑非笑看他:“找我,我又能帮你做什么?”

钥风一字一顿,认真说道:“接下这次任务,取凌非飏的命。”

易雪尘拒绝的干脆:“不行!”

“为什么?”

“你是装傻还是充愣。”

易雪尘忽然变脸,冷冷看着他,说道:“凌非飏是谁?他是云帝儿子,可是,他身上同样留着南萧皇族的血脉,仅此一点,我能对他下手?”

易雪尘拍案,起身,俯视看他,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而且,你不会不知道,江湖人不问朝廷事,你们破坏这条规定我不管,可是万钧阁的规矩、我的规矩绝不会变。”

钥风不怵,拍案,起身,与她对视,抬手指着她,义愤填膺道:“萧易辞你也别忘了,你还是暗钥一份子,杀我暗钥成员就算了,谁让他们不长眼。可是,挂名不做事,你认为合适!”

这茬,貌似真忘了!

易雪尘退让一步,说道:“凌非飏的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除了这件事,其他任务你可以随便提!”

钥风卯上劲了:“除了这件事,其他事不需要你。”

易雪尘挥挥手,不在意说:“那算了,我不会接受。过两天,我就离开这里,有需要我做的事,派人去万钧阁通知我就好了。”

“你要离开云都?”钥风却是一惊,坐下来盯着她问:“为什么?不是没来多久,怎么就走了?”

易雪尘反而奇怪他的大惊小怪:“我陪娘回来探亲。探亲,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走走亲戚,看看他们。不走,难不成留下来给他们养老!”

“可是·····”你还有事没做,现在走,像话吗?

钥风腹诽,面不改色道:“你现在没事了,不觉得需要应该去见见那个谁吗?”

易雪尘随口道:“你说简风!”

易雪尘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惊讶了:“你知道?”

易雪尘没有任何感觉:“虽然没见到他人,不过,我知道帮我把毒逼出来的就是他。”

钥风糊涂了:“知道是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钥风,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我比你了解他。”

易雪尘垂眼,缓缓说道:“他来找我,却不露面,必然有他的理由。如同两年前,不辞而别,音信全无。天下无不散筵席,他既然选择离去,我们尊重他的选择。简风若想见我们,桃花谷随时欢迎他。简风若不想见我们,就算我们同在一座城,也是天涯相隔。何必勉强?”

向来,钥风觉得简风最重情,至少,对萧易辞是没话说的。

就像昨晚,得知她受伤,简风没有任何犹豫跑来找她,帮她疗伤,才有此刻的安然无恙。

萧易辞呢?她对朋友有义,对人冷情!

和她谈感情,无疑是一簇火苗落入雪山,顷刻间冷灭热度。

简风对她有情,而她,却和任知秋定亲。

这件事也许是萧叔的决定,可是,决定权不一定是他?

她和简风两年不见,知道他在这里还不去找他,不见就是冷情!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好事多磨 如此不公平的情况,钥风路见不平:“你真应该一命呜呼,省得留在世上祸害别人。”

易雪尘无可奈何:“阎王不收我,没办法。”

钥风胸有成竹笑道:“我拍你一巴掌,保证阎王收你。”

易雪尘煞有其事,偏头靠近他,特别认真说:“作为报答,我可赐你一剑替我打通去阎王殿的路。”

钥风抬手一挥,起身迎接端茶过来的谢绾如:“谢小姐,你来了,茶准备好了吗?没喝茶味就闻茶香,小姐沏出的茶果然与众不同。”

爷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

而这边,好不容易调整好心绪的谢绾如,被他一番巧语弄得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亭外,谢绾如局促不安和钥风一起说话,当然,钥风主打场上气氛。

易雪尘托着下巴,看着外面一幕,失神的,幽幽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简风啊……

······

······

在朝为官,于朝臣来说,和皇家结成亲家,那是一件无上荣光的天大好事!

皇上看中的亲家,是朝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他倚重的肱骨大臣,强强联手,才能把政治婚姻发挥到极致!

皇上属意的小儿媳人选是谢家姑娘,传召谢赋进宫就是把这事透露给他,让他做好准备,并且通过他打听众多孙女中,哪个姑娘适合他家的老四。

最后,四皇子妃的人选敲定老将军的嫡孙女谢绾如。

单论年纪、品貌,两个孩子都非常适合,接下来,只要等待合适日子,皇上决定下旨赐婚。

谢赋把消息带回去,宣告皇上的意思,让家里人静心等待,时刻准备不久后传来的圣旨。

确定消息的几个知情人,没有多少因为皇上对绾如的青睐而高兴的。

尤其,孟氏母子俩,更是有一种愁上愁说不出的滋味!

从老将军书房出来,回自家园子的路上,孟氏满面愁容,谢宸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想:四皇子有心上人,小妹进宫做他的妃子,岂不要过着每日以泪洗面,独守冷宫的日子?

而孟氏担心的是:四皇子?为什么是四皇子?那样一个顽劣的人,绾如嫁给她,可如何是好?

孟氏忧心忡忡:“宸儿,娘问你一个事,你要老实告诉娘,不许欺瞒娘,知道吗?”

孟氏严肃的口气让谢宸意识到她接下来说的可能是件大事?

“娘,您说,孩儿不会欺瞒你。”

“你在宫里任职,宫里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一些……”

孟氏停顿了一下,关于那个传闻,犹豫不决要不要问谢宸?

脑海浮出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孟氏狠了狠心,不管它是不是禁宫里的秘密,都没有她女儿幸福重要!

“听说,四皇子身边的三个近侍不见了,一个被他杀了,两个被他逼疯了,是吗?”

谢宸大惊失色:“娘,你胡说什么?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不想活了?”

这件事被皇上明文禁令不准外传,她怎么知道了?

孟氏观他的态度,以前认为是空穴来风的事,现在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孟氏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以为瞒得了所有人,其实,这件事早在第二天就传的满城风雨。”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四皇子种种恶行早在百姓中传开了!

好像有人故意为之,与四皇子作对,只要是他宫里的事,不论大小,也会恶意传到民间。

四皇子的名声并不好,皇上想借将军府扶持四皇子,问题是,就算有将军府扶持,四皇子有赢的把握吗?

他的对手可是拥有北云半壁江山的三皇子!

这种事,谢宸心知肚明,这也是他劝谢赋慎重考虑战队的原因!

然而,事情走到这步,已经由不得他们选择了。

绾如会成为四皇子的妃子,所以,他明白娘担心的事,为了不让她太忧心,谢宸觉得好好劝解一番。

“娘,这件事确实误传,殿下没杀任何人,这一点孩儿可用生命保证!”

确实没亲手杀人,就是逼着别人动手,兵不血刃,死了一个,逼疯两个,想想,确实有点残忍!

“你也不用安慰娘。”孟氏心疼叹息:“就是可怜你那妹子,以后和这样一个残暴冷酷的人过一辈子。”

这就是命!

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注定与常人不同。背负家族的使命,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一切!

个人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呢?亲事,它不过是巩固家族地位的一个筹码罢了!

······

······

四皇子和谢绾如亲事是皇上暂时定下来的,旨意还没拟定,外面知道的人并不多。

宫里其他人也只是看出一个苗头,并没有确定皇上的真实想法,也不敢妄自揣测!

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也就是未来新郎官的主人公,对这件事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坚定。

“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朕已经决定了。”

“父皇同意,你娶就是。找孩儿作甚?”

“混账小子,有你这么和老子说话的!”

无之宫,云霄殿。

偏殿隔出来的书房。

书桌前,年轻的儿子拿着笔临摹书法,岁月留下痕迹的老子,本来好声好气和他商量,却被他三句话不到气得摔杯子。

这种场景,近身伺候两位主子的宫人早已见怪不怪。

气过之后,话题还要继续。

这门婚事,他必须接受!

“朕明白你的心思,看上姜家小姑娘,可是朕也明确告诉你,她姓姜,朕绝不容许姓姜的女子做你的妃子。谢赋的孙女谢绾如,前段时间在你母后那里见过,模样可爱,性情活泼,正好和你互补,你不同意也没用,朕已经决定了!”

那晚晚宴,予之当着众人的面指定要姜嬿笙,当时他又气又急。

气的是他看上姓姜的丫头,予之的妃子绝不容许有姓姜的出现!

急的是,这孩子确实到了纳妃的年纪,少年风流万一惹出风流债······还是赶紧给他找门好人家的姑娘收收心!

这就有了谢家这桩事的原由。

按下满意的一捺笔,凌非飏随意说道:“姜嬿笙?父皇觉得是就是了。让孩儿娶谢绾如,办不到!”

语气随意,意思坚定。

管你说破嘴皮,让他纳谢绾如为妃,绝计不可能!

这下,皇帝真生气了,来到书桌前,把桌上龙飞凤舞的文章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气道:“兔崽子,你想气死老子你才好过!朕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凌非飏很无语,如此幼稚的举动是一国之君该有的吗?

章节目录 第50章 初见老头 “齐英,收拾一下。”

被指名的齐英当即来到内殿,风卷残云收拾完地上的纸屑,又本本分分退出去。

齐英出去后,凌非飏才说道:“父皇,孩儿明白你的心思。”

“明白?”皇帝掀袍落座,严肃看着怒其不争的儿子,沉声道:“你说说,朕这么做的原因?”

哪有特别的原因?无非和他身世有关,觉得亏欠了他。

而他最不愿拥有的就是父皇无必要的愧疚感!

凌非飏低垂眼睛,脸上不易察觉的无奈。

“孩儿不愿用这种方式和他们绑在一起,不愿用这种方式走向你们企及的那个地位!纵然,在你们心目中权力很重要,不管父皇相信与否,孩儿对它没兴趣。如果,父皇真的心疼孩儿,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平静度日,习惯下来,孩儿慢慢会喜欢的。别的,无所求!”

“很多事,由不得你!”

皇帝真是被小老子气死,给他康庄大道不要,真以为身边那些人是摆设,虎视眈眈不把他拆皮剥骨就不长记性!

“你还这么不思进取,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至尊之位白骨血垒,为了得到它,他们什么都会做出来的!”

皇帝这番话,可以说是直接选他作为日后的继承者了!

怎奈,凌非飏不甚在意:“同样是儿子,父皇不能厚此薄彼,既然他想要,给他就是。”

皇帝眼中布满狠厉:“不是他想要,是姜家想要!北云王朝岂能任这些外臣霍乱朝野!”

姜家!

凌非飏笑了笑,道:“父皇老糊涂了吧,姜家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你心爱的儿子,承袭太子顺理成章。至于孩儿,愿望是闲散王爷,父皇别忘给个旨意就行了。”

皇帝指着他,无奈而宠溺地气笑了:“予之,承袭之事由不得你们小辈过问,你也别跟朕耍心机,处处试探!”

试探,没有!

都是他的真心话,争夺,不适合他!

而况,慕熙所拥有的,他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抢?

皇帝的话打断他的思绪:“赐婚由不得你,明天谢家姑娘的画卷会送到宫里,听说他们家的姑娘都不错,朕让他们多送几幅,好好看看,说不定里面就有你喜欢的一个。”

不等凌非飏说话,皇帝在他肩上拍了拍,负手悠哉离开。

谢家会出现他喜欢的一个?

会吗?

当然不会!

“佑一。”

凌非飏走到窗边,推开窗,任冷意打在脸上。

佑一从外面进来,垂首立在主子边上,等候差遣。

“规择回来了吗?”

主子没有回头,留给他一道漠然的后背,声音更是有些冰冷。

佑一觉得,主子这些天变得有点不一样,心情好像特别特别不好。

这几天,逗你玩都不在了,无之宫少了欢笑,气氛尤为诡异是安静!

“回主子,还没有。”

还没有?

佑一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之后主子一直不说话,遥窗看着外面,安静地,寂静地,孤独的感觉!

他想,主子到底怎么了?

……

……

住在莲歆院的小姑娘好了,谢赋略感欣慰。

这天,心血来潮,谢老头准备见见进府多时却不曾见过的外孙女。

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哪里呢?

这是一个问题。

谢宸那小子说了,这姑娘懂武,而且还不错。

还不错又怎样?想他谢家,将门虎子,马背打天下,难道会输给小女娃?

不过,年轻人的事需要年轻人解决,他一把老骨头一旁看看热闹就行了。

谢老爷子望着空阔的场地,捋着短胡子满意点点头:嗯,就这里了,地方大,空气好,一会耍两招,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前面还准备看年轻人热闹的老爷子把见面的地方安排在练武场!

还有一点,小女娃头趟来,动刀动枪吓坏小姑娘就不好了,老头子没别的爱好,刚好深谙博弈之道,不嫌弃她不会,一会让她两子就好了……

行吧,就这么决定了!

“肖擂,叫阿尘过来。”

肖擂是老爷子得力副将老肖的儿子,老肖如今闲赋在家,老爷子就把他儿子调来任用。

“六少爷去皇宫还没回来。”

怎奈,老肖儿子太过呆板,一点不懂老爷子心思,所以,人不如旧啊!

“莲歆院的小姐也叫阿尘,知道吗!”

老爷子一声呼喝,余威仍在,肖擂连忙应是,然后去莲歆院请人。

出现在莲歆院外院的强壮男子,引来不少人注目,得知他的来意,婢女赶紧去内院请夫人和小姐。

谢冬卿得知老爷子见雪尘,惊讶是有的,然而,这也在情理之中。

雪尘生病的这些天,她一直守在病床前照顾她,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还是知道这段期间老爷子为了雪尘操了不少心,太医就是他找来的。

终于愿意见雪尘,他的外孙女了!

谢冬卿拉着易雪尘谆谆教导见到老爷子时注意的事项,从她微颤的手上,易雪尘察觉她在紧张。

难怪,从未见过的一对祖孙,在那样家族背景下,如今见到了,怎么不让她激动呢!

“娘,孩儿会把握分寸,你放心!”

易雪尘留给她一抹安心笑容,与肖擂一起离开莲歆院。

劲松院是将军府练功的地方,与女眷住的内院不可同日而语,位于将军府人少地广的偏僻地方。

肖擂顾及小姐的脚程,因此走得很慢,大约一盏茶之后,他们来到劲松院。

谢赋早等得不耐烦了,左右不见他们回来,索性自己摆好棋局,自己和自己下。

易雪尘来到武场,地面平整,有修葺过的痕迹,空间宽敞,刀棍剑戟摆在旁边,看得出这里常作用武之地。

武场周边,一棵枯落的大榕树下,坐着一个头发灰白参半的老头,在他面前放着一个棋盘,对面无人,一个人自娱自乐。

从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褶痕,却有岁月留下的沧桑,不似想象中盛气凌人,脸廓刚毅却不乏慈意。

这位就是威名远赫诸邦的镇武将军!

接下来因为他一句话,易雪尘觉得这是一位随和且心机深沉的老者。

“会下棋吗?不会也无妨,坐下来,老夫教你。”

易雪尘坐在他对面,看着棋盘上称不上走势的落子,执白棋落下一子。

一子落星位!

谢老爷子微愣,顿时觉得有趣,还没人这么下过,好,果然是外行!

谢老爷子心安理得准备欺负外行人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祖孙.试探 如此,祖孙二人落下十余子后,棋局走势尚不明确,棋艺不分伯仲。

终于,谢老爷子打破安静的气氛。

“阿尘,平日都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易雪尘抱膝看着棋盘,执起一子落在黑子旁边,说道:“没有特别的,琴棋书画略有涉及,拳脚功夫略懂。”

哦!琴棋书画略涉,拳脚功夫略懂,通文懂武,倒不谦虚!

谢老爷子顺着白字走势,落下一枚黑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孩子不认输的秉性和她爹十足像。

谢老爷子总算看清面前女娃的面相,点头称赞:“不错,是个标致的姑娘。老夫看你样貌像你母亲,却更神似你爹。说起抒别,一晃十多年没见他了,你爹现在怎么样了?”

易雪尘再次随着他的走势落下一子,神情自若道:“爹常说,山中习静观朝槿,野老与人争席罢,所求不多,唯此足矣!”

谢赋没有明说,她却知道他想问什么。

纵情山水间,相忘江湖远,宁静淡泊的生活,应该是他想要的答案了。

谢老爷子一语双关:“那你爹做到这份与世无争了吗?女娃子一点不像淡泊名利的样子啊?”

“老先生!”一声清音,不卑不亢。

易雪尘抬眼,不闪不避迎视老爷子的审视目光,眼眸清明而坦荡,道:“晚辈自认才疏学浅,名利二字不敢沾惹。晚辈父女二人,飘泊江湖之远,置身江湖不过谋图一处容身之所罢了。王侯将相何足贵?不过世人庸人自扰。且,父与晚辈多年未及打扰此地,老先生何故相疑?”

谢赋老练的眼神看着对坐的易雪尘。

这是见面后第一次正视她,眼中流露出赞许。

她知道他在担心的事,她也了解曾经那段往事。

整合背景说出这些话,透露出他们在江湖的不易,同时也打消他的疑虑,更是对他们父女二人作出保证!

很难相信这些话出自一个姑娘之口,有担当,有远虑,是个聪慧的丫头!

再看看自家的几个孙女、孙子······再不好也是自家的。

谢老爷子只能叹:好孩子怎么都是别人家的呢?

一局罢了,棋局布满黑白两子,最后一手棋,谢老爷子取得象征性的胜利。

谢老爷子意犹未尽,重新来一句,易雪尘回去也无事,便陪他下下棋,聊聊天,顺便培养不存在的感情。

“你娘年轻的时候,也会一点拳脚,把我们谢家枪练得虎虎生威。小丫头,你肯定没见识过这套枪法,怎么样,要不要见识见识?”

易雪尘看看满面兴奋的谢老爷子,说得煞有其事,她怎么就没听娘说过,老爷子有颗争强好胜的心呢!

“见识还是见识过的,有一次,晚辈看到娘用了你说的那套枪法和爹打架。确实很厉害!”

别怪易雪尘气死人不偿命。

确实见过,在她五岁还是六岁,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爹娘真刀真枪打架,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听了这些话的谢老爷子,脸黑的黑炭似的,两口子打架,把他们家的家传枪法用上了,这闺女白养了,尽给他丢人!

“老先生,该你了。”

易雪尘没想注意他人情绪,只是,等了会还不见谢老爷子落子,就好心出声提醒他一下。

深觉女儿把他的面子丢尽的谢老爷子,决定找回面子。

“你娘哪会谢家枪,就是学个皮毛,小打小闹。丫头,让你见识见识真正谢家枪的厉害,怎么样?”

刚才还把闺女好一顿称赞,这会就改口了。

易雪尘觉得如果她不见识老爷子所说的谢家枪,老爷子中午就要吃不下去饭了。

毕竟和娘有关系的人,而且还是一位老人,怎好拒绝他的要求!

易雪尘犹疑问出口:“老先生打算亲自动手?”

如果是他自己上阵,难保安然立场,万一不小心失手·····

“哪能!年轻一辈的事,老夫看看热闹就好了。”

谢老爷子笑态可掬,抬手叫旁边的青年:“肖擂,谢家枪你也会,出来陪阿尘练练手。记住,阿尘是姑娘家,你注意分寸,点到即止!”

离开劲松院,已是正午。

“晚辈先告辞。”

劲松院外,易雪尘辞别谢老爷子,回走莲歆院。

肖擂耷拉着脸,站在一旁,准备迎接老将军的怒气。

和表小姐切磋中,他输了,虽然不是很惨,但是,输给她,还是伤害他身为男子汉的自尊!

“不知不觉待了半天,肚子饿了,走,回去吃饭。”

谢老先生背着手,慢慢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神情悠闲,完全不像生气的样子。

和他想的不一样!

肖擂主动坦诚错误:“将军,属下错了,对不起。”

谢赋笑呵呵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规定一定赢。”

“可是,那是表小姐·····”一个女子!

谢赋想到赢了一上午的棋局,脸上笑意若有若无,把棋局控制的很好,让他玩的尽兴,每次都是最后一子让他赢。

这丫头,心思沉着呢!

谢老爷子一句感慨:“谁说女子不如男呦!”

……

回莲歆院的路上,迎面走来几个人,易雪尘没想过这个时辰遇到孟氏和方氏。

孟氏笑着走过来,道:“这不是雪尘吗?从劲松院回来了?”

方氏笑得深意:“还以为要错过雪尘呢?哪曾想是正刚好。”

易雪尘微微颔首:“两位舅母好。”

原本孟氏二人去莲歆院看易雪尘,送些滋补药材,结果她不在。

谢冬卿说去见老爷子了,她们才知道老爷子与她们娘俩和好了。

当然,她们无法理解之前老爷子刻意忽视谢冬卿的做法,如今他们父女和好,阖家团圆,家里人也替他们高兴。

虽然没见到易雪尘,她们还是留下来和谢冬卿说了一会话,不知不觉在莲歆院待了一上午。

原以为见不到她,没想到刚出来就碰到等了一上午的人,孟氏自是喜不自胜。

总算,来得及,没白跑一趟!

孟氏素有几分家主威严,看到易雪尘也总是平平淡淡,然而,此刻好像见到许久没见的亲人,笑容满面,亲切异常。

想到她和老爷子待了一上午,以老爷子的严肃,想必吓坏她了。

孟氏自我思忖后,安慰她:“第一次见老爷子,没被吓着吧?平日老爷子是严肃一点,相处久了,你会发现老爷子很爱护子孙。”

章节目录 第52章 来自舅母的算计 两位舅母似有转变?

易雪尘心有疑惑。

木舍曾告诫过她们尽量少靠近她,之前相处也是不冷淡不亲近,现在是什么情况?看到她格外亲热?不合常理。

或许是她多疑。

其实,想想,将军府的人没有她想象那么不近人情,待她不错,待娘不错,没有过分的地方。

是她独断,融入自己的私怨和她们相处。

如此想着,易雪尘放柔了笑容:“老人家不错,很照顾雪尘,没有为难之说。二位舅母是回去?雪尘不耽误你们了。”

说着,先是退到一边让她们先走。

孟氏善解人意挥手退开路中间婢子婆子,笑说道:“雪尘先走,你娘已经准备好午饭等你回去了呢!”

易雪尘颔首,没有客套,自顾离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孟氏和方氏透着古怪,尤其看她的神情?

与这些人错开的瞬间,那双眼睛依然盯着她看。

虽然穿着婢女服侍,可是,易雪尘知道她不是丫鬟,身上透着儒雅,没有哪家丫鬟有如此墨香气息。

之前,易雪尘就发现她一直盯着她看,她是谁,为何一直盯着她看?孟氏、方氏的转变和她有关系?

忽然有点好奇她们想干什么?

不过,要不了多久就走了,她还去找这个闲事干嘛?

易雪尘无视她们的异常,若无其事离开她们的视线。

直到不见易雪尘身影,孟氏收起笑容,目光幽幽看着下人中的女子,道:“看清楚记明白了?”

女子唇边含笑,带着自信的笑容:“夫人放心,秋墨谋生的本事就靠它,借贵府书房一用,给我一个时辰,保证交给你一幅满意作品。”

方氏在旁跟着说道:“绾如绾云一般般就好,秋墨画绝,手下留情。”

秋墨道:“小姐天生丽质,秋墨糙笔,画不出二位小姐三分之一姿容,且放心,秋墨省得。”

孟氏方氏相视而望,如此,她们就放心了!

今晨她们才得知皇上还要几幅谢家其他女子的画像。

听到这个消息,孟氏松了一口气,说明绾如进宫为妃还有转环的余地。

方氏却因此忧心,担心绾云被四皇子看上,四皇子妃人选一天不确定下来,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四皇子劣名早有耳闻,性格暴戾,冷酷无情,就算他是皇子,也不能成为他为所欲为的理由。

他虽贵为皇子,成为他的妃可享百世荣光那又如何?将军府儿孙,不说富贵滔天,却也富贵一生。

她们是阁中妇孺,不问朝堂事,儿女幸福是她们最关心的事,怎么忍心推女儿进火坑?

无疑,在她们看看四皇子就是孩子们的火坑!

母爱是伟大的,同样,也是自私的。

不忍心推女儿进火坑,却用心算计别人的女儿!

易雪尘是谢冬卿的女儿,算谢家一份子,四皇子选妃,以她的样貌足可艳压群芳。

如果四皇子真的看上她,易雪尘就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不知比她飘泊江湖强多少倍,这可是一件荣贵故里,光宗耀祖的好事。

她们送给她一段锦绣前程,易雪尘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岂会怨念呢?

这么一想,两人越发觉得做了一件好事,心安理得找人给她绘图,准备送她入宫。

事实上,她们就是为了易雪尘才守在莲歆院,等了一上午没看到人,幸亏在路上碰到她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

……

憬云殿。

齐英从殿外进来,躬身禀告:“皇上,皇后殿外求见。”

云帝停下处理文书的动作:“皇后?”

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

“让她进来。”

齐英领命出去,不一会皇后来到皇帝处理政务的东书阁。

“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福身参礼,云帝端坐龙椅,看着她,抬手让她平身。

“皇后找朕,可是有事相商?”

皇后端容含笑:“臣妾确实有件大事找皇上商量,可否摒退左右。”

云帝挥手,齐英带着宫人离开东书阁,须臾,东书阁内只有帝后两人相凝而望。

“人都走了,皇后有话直视,朕还有很多政务处理。”

那日娴淑宫不欢而散后,帝后还没见过面。

皇后习以为常皇帝的冷漠对待,一直以来,两个孩子是牵系他们唯一的东西。

只有孩子在的时候,他才会来娴淑宫看看,孩子不在,就不见他的踪迹。

像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已经几年没有发生了。

皇后听着皇上话里的催促之意,心底一阵泛酸。

只是,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端庄得体的皇后!

皇后如常笑言:“臣妾特来请旨,请皇上为熙儿赐婚。”

皇帝没想到皇后在这个时候提赐婚的事,多少觉得意外。

昨天他才准备把予之的事定下来,今天皇后就过来为熙儿请旨。

云帝并无异议:“熙儿不小了,到了成婚的年纪,是该让他纳妃。皇后何时去姜府提亲,朕准备拟旨。”

“臣妾瞧着谢老将军的孙女谢绾如温柔大方端庄贤淑,与熙儿甚是般配,特请皇上恩典,赐婚二人。”

云帝沉下脸,阴云密布。

他才准备谢绾如嫁给予之,旨意还没来得及下,皇后这边就过来要人,时机够准的!

云帝忍住胸口的怒气,说的话带着危险警告意味:“皇后常说要嬿笙做熙儿妃子,怎么,这会看中谢绾如了?莫不是受人蛊惑,与朕作对!”

皇后诚惶诚恐:“皇上,你怎么这么说?蛊惑?皇上认为臣妾是受何人蛊惑?国公吗?国公忠心为君,天地可鉴,何故引来皇上如此猜忌?”

句句含泣泪,饱受委屈的控诉,云帝听得十分不耐。

姜岘辕要是真的忠心为君,天地可鉴,你就不会在朕刚决定予之与谢家结亲出现在朕的面前,提出把谢绾如赐婚熙儿的事!

皇后不知道皇上的心思,也没注意到他似风雨欲来的怒气,依然自顾说话。

“皇上可还记得娴淑宫晚宴,老四当着诸多宫人的面调戏嬿笙。这件事已经在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女儿家最重名节,可是,嬿笙的名节却被四皇子毁于一旦。如今,嬿笙整日以泪洗面不见任何人,长此以往,臣妾真怕出什么意外。臣妾今日要可怜的侄女讨回公道,皇上,你一定为嬿笙做主啊!”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不尽人意 说完,皇后跪在皇上面前,语气义愤,面容少见的严肃,那样子一副你不为嬿笙主持公道我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局势转瞬之间发生改变!

云帝怒不可遏,却无话可说!

他没想到他们利用老四的一句戏言,横加阻挠与将军府的联姻。

做主?怎么做主,让老四娶了姓姜的丫头!

做梦吧!

云帝气愤想着:混小子,看看你做的好事!

……

……

看不惯姜家把弄朝权,云帝对皇后心存芥蒂,对她也是若即若离,长此以往,冷却最初热情,导致现在帝后不同心的情况。

云帝与皇后虽然心存芥蒂,可是,云帝却非常看重凌慕熙。

着重栽培他,请来太傅教学,亲自督促他在文采上的进程,同样,找来武术大师授予他武功。

凌慕熙不负所望,在诸多期待与关怀中,成长为谦和有礼,温文如玉,且文武双全的好男儿。

而他,也一直朝着他们期待的方向做自己!

直到听闻皇后请旨赐婚的消息。

得到消息时,凌慕熙还在沧云殿的练武场,挥汗如雨的练剑,然后,剑下的木头成了怒气下的碎屑!

跪在地上的宫人,小心翼翼瞄一眼远去的殿下,直到看不到人,抬起衣袖擦去冷汗。

生气的殿下真的可怕!

娴淑宫。

“为什么?”

凌慕熙不等宫人通禀,直接闯进皇后寝宫。

皇后正在进食燕窝,端着玉碗,抬眼看一眼莽莽撞撞进来的凌慕熙,慢条斯理喝下一口,说道:“看看你,没个规矩。”

凌慕熙心里焦虑,见皇后气定神闲,默不可闻叹了一口气。

“儿臣参见母后。”

“恩。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

皇后放下喝了一半的燕窝,挥手摒退寝宫里的宫人,起身,走下高榻,说道:“不错,本宫向皇上请旨给你赐婚,不是嬿笙,是谢赋的孙女谢绾如。”

这就是他不明白的地方,他和姜嬿笙青梅竹马,长辈灌输两人之间的缘分,他一度认定嬿笙就是他的妃子,两人缔结白首之约。

然而,今天,一直希望他和嬿笙在一起的皇后,却去向父皇请旨把别的女子指给他!

凌慕熙难以置信:“儿臣实在不懂,您不是一直希望嬿笙做儿臣妃子?为什么现在换成别人?”

皇后神色微敛:“因为母后要你做太子!”

“这和纳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皇后横一眼还没摸清状况的儿子,恨铁不成钢说道:“你父皇已有立储之意,你和凌非飏,他选择老四!一直以来,皇上忌惮姜家在朝势力,你没看不出来,皇上想用老四与谢家姑娘的关系拉拢谢赋,继而利用他们与将军府的联姻拉拢整个北云朝的武将,借此培养老四抗衡国公府的力量。你父皇已经开始为老四铺路了,你还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又是为了那个他不喜欢却强加在身的重任!

为了这个‘重任’,他妥协太多东西,唯有此事,他无法赞同他们的决定。

凌慕熙道:“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能牺牲嬿笙,让儿臣娶另一个女人为妃子。再说,父皇既然做了决定,母后何苦纠结不放,如此,苦的是自己!”

皇后呵斥:“你懂什么!”

想到他对储君不在乎,却只为情愁的儿子,皇后内心凄然,太多的不甘心。

“你出身那日正是朔月朔日朔时北辰星现之际,巫师曾言那是帝王星。你是含着帝运来到世上,命中注定要当帝王的人,怎能因为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帝王将相焉以命数说法判定,实乃荒谬!

“母后,方士之言怎可尽信?”

听了无数次的理由,凌慕熙第一次反驳,就事论事与其争辩。

“母后以为一个谢绾如就能转还如今局势?父皇认定的储君人选一直是予之,不管有没有谢赋他们的支持,父皇不会轻易改变这个决定。而且,予之不像您看到那样顽劣,他,可堪重任!”

“可堪重任,他凭什么?”

皇后冷笑:“乱臣贼子的儿子,要不是有皇上护着,钦天监才是他的归宿,哪能有如今安逸舒适的生活,还养成如今嚣张跋扈的气焰!”

皇后与先皇后间的恩怨不是第一次听她提起,每一次都能感受她对先皇后那份莫名恨意!

他真的很不明白,恨一个人为何会恨到刻骨难忘的境地?

不管她们之间有多少恩怨,那也是曾经的事,先皇后死了十几年,恩怨随着时间淡化不好吗?

而她偏生执拗,和一个死人争长短?

如果没有父皇护着,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先皇后的孩子恐怕已经成为白骨葬棂的土丘。

想到几天前,发生在无之宫的那场刺杀,凌慕熙无力而心疼。

在这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环境中生存,予之简直太不容易了,庆幸他现在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母后,赐婚这件事应该不是你的主意?”

凌慕熙担心皇后受到更大刺激,没再继续和她探讨予之的事,转而换话题。

“儿臣觉得这是舅公给你出的主意?”

只有他,才会做出这种事,为了家族利益,不惜出卖孩子的事!

皇后没有隐瞒凌慕熙,态度与她在皇上面前时表现的完全不同。

“不错,姜颂发现皇上和谢赋密谈多时,我们怀疑他们在商议老四和谢家的亲事。本宫明白,皇上很久以前就存这种心思,所以,本宫今天去试探一二,这一试探,果真应了我们的怀疑。”

皇后得意的笑起来,想到皇上隐忍着怒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就特别舒畅。

皇后轻慢的语气不经让他松了一口气。

凌慕熙试探问道:“父皇没有同意您的请求,不同意这次赐婚?”

“他怎么可能同意!那是为老四铺的路,怎么可能轻易让给别人?”

皇后去之前就猜到这个结果,她明知而为,就不想让他称心如意,故意气他一气!

“熙儿,虽然你父皇没同意这件事,但是,本宫让你纳谢绾如为妃并非儿戏。嬿笙纵然好,她却不适合你。皇上忌惮姜家多时,他绝不容许姜家女子成为当朝太子妃。你若喜欢嬿笙,日后四妃之位给她一席,也算不负她对你的真心。”

“至于老四,不管是谢家还是姜家,本宫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落不着一处好!”

章节目录 第54章 如何看待‘舍得’ 凌慕言听着皇后近乎残忍地宣示老四在这场博弈中的下场,无知无觉握紧袖口里的手,内心竟有些怅然。

喃喃说道:“父皇不会放弃予之和谢家的联姻,母后,不管你怎么做,也是枉然!”

皇后垂眼欣赏指尖丹蔻,雍容的面上露出清压淡笑,只听她漠然的声音轻轻打破安静。

“凡事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你为兄,一切以你为先。这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身在皇家,更要遵守祖宗定下的规矩,皇上也不例外!”

凌慕熙沉默了!

很多事,需要他好好想一想。

……

每次从皇后那边回来,他都会经过无之宫。

因为每次和皇后谈话,都能让他想起无之宫的主人。

凌慕熙站在高墙外,仰头可见里面的灯火阑珊。

然而,这次却听不到上次他们欢快无忧的笑声。

自从暗杀事件发生后,无之宫安静了。

之后,又传出予之虐死侍从的事,无之宫一夜之间好像变回多年前被人诅咒的禁地,令人望而生畏!

清冷萧条,让人怜惜,更让人心疼······

“殿下,三皇子来了。”

偏殿的书房外,传来柯然清冷的声音。

自从逗你玩从无之宫消失,柯然被调到四皇子身边。

谢宸是无之宫的侍卫统领,负责整个无之宫的防卫安全,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四皇子身边。

那次暗杀发生后,他从队伍中调派一部分精英护卫日夜保护四皇子,同时把柯然派到他身边,和佑一一样作为他的贴身护卫,不离左右。

发生逗你玩的事情后,宫人对四皇子的态度不似从前,看到他感到畏惧,小心翼翼靠近他,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他,落个和逗你玩一样的下场。

因而,但凡近前伺候四皇子的宫人,打翻东西是常事,四皇子没任何感觉,大不了打翻东西在让他们换一个,而他身边的柯然看不过去,最后,端茶递水的活一不小心落在她身上。

就像此刻,跑腿通传的事也变成她的职责。

“他来干什么?不见。”

凌非飏决定修身养性,这段时间从隶书到楷书,钻研如何让他写出来让人看不懂,直到遇到狂草,他知道找到了秘诀。

于是,这些天,他特别用心练习狂草,这会听凌慕熙跑来找事,凌非飏毫不犹豫将他拒之门外。

柯然看了看已经跟她进来的三皇子,心想,你不见也不行了!

凌慕熙也不恼,自顾走到书房里,看着一气呵成下笔的凌非飏,十分不解问他:“为什么不见我?还是怪我来的太迟?”

发生刺杀事件后,他还没过来慰问一下,故而有此一问。

当然,他明白予之只是简单不想见他,没有任何理由!

凌非飏没有抬头,手下动作不停一二,宽大篇幅落满跟个蚯蚓似的大字,毫无美感可言,他却练的带劲。

凌非飏懒得废话:“你怎么又来了,没一点自知之明,不知道我看你就觉得烦吗?”

看出来了!

怎么办呢?再烦,他们也是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在这座皇城里,避不开躲不掉,被人绑在一起的兄弟。

他的态度习以为常,凌慕熙不以为意。

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来,环顾乱成一团的书房,不知为何,竟比他那边整齐排放的书架书桌顺眼的多!

“听说父皇给你指婚了?谢绾如吧,我见过她,性格活泼,美丽善良,不错的姑娘。”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扔掉手里的毛笔,凌非飏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喝茶的同时,眉宇飞扬看着他,道:“难道不是为了姜嬿笙?据憬云殿的人说,皇后让父皇为那天我调戏姜嬿笙的事主持公道。主持公道,我想了半天,觉得娶她回来就是对她最好的负责。”

很是挑衅的意味!

凌慕熙看不惯就是他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态度。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得到他所有想要的一切!

凌慕熙黑眸冷透,坚定口吻说道:“嬿笙不会嫁给你,父皇不会同意,我也不会放弃她!予之,你别想了!”

凌非飏丝毫不把他的认真放在眼里,凌慕熙越是执着姜嬿笙,他对姜嬿笙越感兴趣。

“凌慕熙,人生于世,有所得就有所失,好事不能被你一人占全了。皇后既然看中谢家势力,不过让你舍弃一个女人,值得你心疼么!你可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嬿笙一生一世,不会委屈她的。”

一番话说的随意轻佻,帝后费心相争的终生大事,在他这里亦是不足道哉。

凌慕熙看得出,凌非飏对嬿笙的感情根本不是喜欢,一次次靠近嬿笙,仅仅是对他的挑衅。

“你根本不喜欢嬿笙,为什么执意要她?不要否认,嬿笙不明白,我却看得清楚。”

凌非飏把玩手里的杯子,脸庞没了笑容,凌慕熙看着面无表情的他,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

沉默一瞬,凌慕熙听到他淡漠的说道:“父皇和皇后就是最好的例子,凌慕熙,你看的比谁都清楚,还用得着问我?”

生在帝王家,何来真情可言?

凌非飏唇边一抹讽笑:“谁规定相爱的人才能成亲,携手过一生呢!素未蒙面的人也可能被一纸婚约牵绊一生。”

爱!对他来说,是一种过于奢侈的情感!

不过,试着喜欢一个人,接受一段感情,似乎,并非想象中那么难?

“正因为看到他们那份迫不得已的情感,我明白找一个相知相惜相爱的人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嬿笙是我此生认定的人,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她。你也一样,我不会输给你!”

从很久之前,他发现嬿笙的目光不知不觉寻找凌非飏开始,他害怕有一天会因为嬿笙与四弟对立!

母后所做决定是帮他应验自己的担心吗?

另一边与他郑重其事相比,凌非飏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他还是肯定回答凌慕熙悠:“你输定了!”

皇后像开玩笑的吗?为了打压他,可以抢走一切有利于他的捷径。

姜家是摆设吗?巩固家族地位,与凌慕熙意愿无关,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他推上那个位置。

“殿下,齐英派人送来谢家小姐的画卷。”

柯然抱着几卷画像进来,看着两位殿下,对凌非飏说道:“殿下要不要现在看看?”

齐英送画的行为来看,皇帝没把皇后请旨赐婚的要求当回事,凌非飏失望不已。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个很丑的人 至于那些画,凌非飏完全不感兴趣,挥手,示意柯然放到一边去。

凌慕熙随口一问:“你不看看,说不定除了谢绾如,谢家的其他姑娘也不错。”

他的话才落下,就听凌非飏喊远去的女侍卫:“柯然,画拿过来,交给凌慕熙。”

随之,凌非飏转首笑看他,说道:“我忘了,皇后有意让你迎娶谢姑娘,正好这里有她们的画卷,图文并茂,你选一个吧!”

凌慕熙一噎,被他调侃之言搞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不容他拒绝,柯然已经将画卷放在他们面前。

画卷一共四幅,均以黛蓝为装色,分别用不同丝线系上,蓝空飘扬彩带,梦幻的颜色。

柯然拿过系着蓝色丝带的画卷,打开给两位殿下观赏。

画中人粉衣罗衫,玉面含娇,一双杏眼顾盼生辉,一位俏丽可人的美人儿。

可惜,凌慕熙心里只有一个姜嬿笙,其他人再好看,他依旧平静如水。

而况,在云都第一美人面前,其他女子为之黯然失色。

凌非飏以欣赏美人的目光看此画,觉得还不错,美人,各有千秋才有观赏的意义。

凌非飏随手抽一卷系着紫色丝带的画卷,慢慢打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映入眼帘。

眸若星辰,璀璨而明亮,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仅仅触及这双含笑的眼眸,凌非飏感受到心口那份不受控制的悸动。

画卷并未展开全貌,凌非飏就将画卷重新卷起来,低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漠了声音。

“本殿下累了,你回去吧,柯然,送三殿下离开。”

性情多变的四殿下又回来了!

柯然一脸莫名其妙,前面一副兴致勃然邀请三殿下共赏画卷,这会就下起逐客令,一会工夫十八转变,有些莫名其妙啊?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凌非飏已经离开书房,出门不忘丢下一句“那些画给我留着,谁也不许动它。”

留下来的两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

无之宫的一处偏殿外,玉阶高台伫立一道颀长身影,屋檐下的宫灯映照出英俊的五官,眉宇隽永少年英气。

此时,他手中还握着一幅卷起来的画作,紧了手里的力度,终是担心弄出折痕而松开手劲。

幽幽无声轻叹,打开画卷。

黛蓝画卷,素雅底色,亭亭玉立一位紫衣罗裙的姑娘,低眸凝笑云貌花容,尤其眉眼流露出的温柔浅笑,望之,好似把人心融化。

凝视她的笑容,凌非飏幽静了眸光,自语道:“这副德行,真够丑的了,丑人多作妖,尤其像你这样的丑妖。你说,跑来捣什么乱……”

轻喃而语,话中流转一丝莫名情绪。

就在这时候,佑一落到他前后,道:“主子,他来了。”

“嗯。”

凌非飏低低应了声,收起画卷,用丝带简单系上,画卷原封不动。

“殿下,你找我。”

谢宸隔着廊桥看到阶梯上的凌非飏,脚步放得更快,不多时站在阶梯下望着上面的人,问。

话刚落,从上面飞下一件东西,谢宸抬手接住。

蓝色画卷?殿下给他这么一个东西是何用意?

谢宸不明白了?

这时,上面传来凌非飏不悦的声音:“谢赋是敷衍本殿下没见过美人吗?给我找来这么一个丑八怪。听着,这幅画带回去交给谢赋,告诉他,念他年老昏花看不清人,这次暂且放过他。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一番呵斥,谢宸听得云里雾里:“属下不懂殿下此话何意?”

“拿回去自己想吧。其他三幅美人图,本殿下留下来慢慢品赏,这副画,最好不要再次出现我面前,否则拿你试问!”

凌非飏不再搭理一脸茫然无知的谢宸,画交给他,带上两句训斥,完事后,心平气不和地回寝宫歇息。

“佑一,你先别走,跟哥说说怎么回事?”

谢宸叫住准备跟着凌非飏离开的佑一。

佑一看了看不回头也不问他的主子,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为谢宸解惑。

“晚间齐英叔送来将军府呈上的四幅美人图,主子看了其中一幅,有些不高兴······”

“等等等等·····”

谢宸抬手打断他的话,不解道:“将军府待字闺中的姑娘目前只有三个,哪来的四幅画?难道,就是殿下交给我的这幅画?”

谢宸将信将疑打开手中画卷,待看清上面的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天啊!谁的主意?把她画到卷上交到宫里?不要命了吗?

佑一看着画上的女子,挠挠头,疑惑不解说道:“宸哥哥,这个女的长得很好看啊,主子为什么说她是丑八怪?”

“你得问你家主子?”

谢宸同样心存疑惑,难以理解四皇子这么做的理由,总不能他真眼瞎把美人看成丑八怪吧!

还是,四皇子知道些什么事,故意这么说的?

不可能吧?他又没见过易雪尘,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帮她呢?

一定是巧合!

四皇子看人眼光素来与众不同,看上姜嬿笙那样倾国倾城却无特点的美人,说不定其他人在他眼里就是丑八怪。

对,一定是这样!

佑一发现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说道:“宸哥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不等谢宸开口请假,佑一已经一窜远去了。

“跑那么快干嘛?先帮我向殿下请个假,我回去处理这件事啊!”

然而,远去的人不论他怎么叫,也得不到回应。

最后,谢宸拿着画卷熬到天亮下职,才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家。

谢宸把画交给谢赋的后果,引发将军府第一次家庭大战,内部矛盾。

“无知妇孺,把她们给老夫带上来。”

谢老夫人想上去劝老头子消消火,可是,看到铁青一张脸,坐那里喘着大气的老头子,谢老夫人深觉他气得不轻。

“一会孩子们来了,你别动怒,说不定这就是一个误会。”

急切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大堂,听到声音,谢老夫人多说两句。

谢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怎么着呢,就给她们开脱,关键时刻,不长一点记性。

“等会你敢帮她们说话,连你一起打了。”谢老爷子事先警告。

谢老婆子无奈摇头,家和万事兴,万事和为贵,她不想看到家里起矛盾。

偏偏,这两个媳妇做事不计后果,险些酿下大祸,难怪老头子生气,确实该给她们一点教训。

章节目录 第56章 谢老爷子的怒气 孟氏、方氏来到大堂,进来就发现上位的两位高堂脸色非常不好,屋里的人噤若寒蝉,气氛格外严肃。

“儿媳给公公、婆婆请安,不知二老请儿媳过来有何吩咐?”

“跪下!”

老爷子一声厉喝,吓得孟氏方氏赶紧跪下,面面相觑,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惹老爷子生这么大的气?

孟氏作为长媳,关键时刻拿出长媳的样子,刚想开口问老爷子生气的原由,一幅画卷从前面扔到她们面前。

看到黛蓝颜色的画卷,孟氏二人大惊失色,此刻,她们终于明白老爷子生气的理由。

画卷昨天才送到宫里,为什么在老爷子手里?

来不及细想,谢老爷子高声厉喝:“说,这是你们谁的主意?”

孟氏和方氏一哆嗦,感受到老爷子的怒火,心神俱颤,求救的看向婆婆,可是,谢老夫人只是爱莫能助的看着她们。

孟氏一咬牙,藏下自己的心思,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媳妇俩的主意。雪尘娘俩过得辛苦,我们想帮她找个好归宿,如果四皇子看上她,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公公,我们没有恶意,是一片好心啊!”

“你们懂个屁!”谢老爷子气得口不择言。

孟氏、方氏脸色青红交错。

谢老爷子起身走到她们面前,指着她们骂:“我们谢家怎么就娶了你们两个没脑子的东西!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愚蠢行为险些葬送整个谢家!幸亏宫里的人把画送回来,要不然老夫现在就把你们扫地出门。”

葬送整个谢家!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她们只是送一幅画进宫。

孟氏、方氏面面相觑,看出彼此的震惊。

仅是一幅画,就引起老爷子的勃然大怒,甚至用上‘险些葬送整个谢家’这样严重的字眼!

老爷子说的不是画,而是画里的人,究竟易雪尘什么身份,竟让老爷子如此忌惮!

忽然,脑海浮现一句箴言:‘此女命中带煞,和她走在一起的人必有血光之灾······’

想起木舍师父的话,孟氏、方氏脸色惨白,以前不相信,如今纵观老爷子的态度,易雪尘果然是一个不祥之人!

方氏冷汗直流,急忙辩解道:“儿媳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一早知道她···她····儿媳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事情已经发生,若不是中间出现意外,后果难以想象?

做都做了,不知悔改,还想着狡辩,不给她们一点教训,她们是不会长记性的!

谢老爷子冷声道:“谢安,家法伺候,每人杖打十大板,以示警戒。”

谢安,将军府的大管家。

老爷下令,当即服从,走到两位少夫人面前,垂首:“二位夫人请随老奴去刑房。”

这次,孟氏、方氏跌坐地上,面无血色,深切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得人,莲歆院的那位,终究是她们算计错了人!

这件事从头至尾,搅得翻天覆地,而当事人仿若局外人,不用她出面,老爷子已经解决所有事情,而她们却要承受长辈不得了的怒气!

谢老夫人看不过去,赶紧上去劝他:“老爷,她们都是女子,身子弱,经不起十军棍啊!”

府里最轻家法就是摆在刑房里的实木军棍,打在人身上棍棍见血,十棍下来皮开肉绽,躺在床上半个月也起不来啊!

“这还是轻的,不给点教训,谢家都被她们败光了!”

谢老爷子没有半点心软,拂袖而去。

这边的事不被小辈所知,唯一一个知情人,谢宸已经被老爷子关在书房出不来了。

发生在晨间的家庭纠纷,随着渐起的日光渐渐销声,府内依旧平静。

而这会,易雪尘母女刚吃过早饭。

易雪尘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没有任何不适,说好康复就离开将军府,现在,她们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宜。

谢冬卿前次去云弦坊没找到嘉容,她准备今天再去一次。

上次去,坊间人说嘉容最近有点不对劲,早出晚归,郁郁寡欢。

也是她不好,这些天雪尘生病,忘了通知她,容嘉可能觉得忽视了她,有点不开心?

谢冬卿看着准备出门的易雪尘,叮咛她:“雪尘,你和绾如出去,别走太远,就在附近逛逛,否则身体吃不消。”

谢绾如得知她们离开的消息,心里十分不舍,可是也明白她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所以她没有强人所难。

想起易雪尘进府半个月,除了上次道山之行,还没出过府门,谢绾如就想着在她们离开之前,带她们出去玩玩。

谢冬卿不跟小辈们掺和,毕竟,她的时间有限,尤其,这两天谢赋已经谅解她,愿意和她说话谈心,她更舍不得浪费一点陪伴父母的时间。

今天,易雪尘答应和她一起出去玩,所以,吃过早饭就准备动身出去玩了。

知道谢冬卿担心自己,易雪尘笑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跑得太远。”

这次出门,她不会像上次那样多管闲事?而况,偌大云都有让她问事的地方么?

……

今天天气很不错,艳阳高照,驱走冬日寒气,沐浴阳光下,浑身暖洋洋。

一行人走在熙攘的大街上。

“雪尘姐,前面有家胭脂铺,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谢绾如掀开轿帘,张望旁边的轿子,提议道。

随之,轿子里传来淡淡的回应:“可以。”

易雪尘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干吗,陪这些姑娘逛铺子买胭脂,唉,十八年没做过的事,今天来了头一朝!

十品香,都城有名的胭脂坊,胭脂品类百种百香,颜色均调各不相同。

涂抹在身,香味识人,不论是名门闺秀还是坊间歌女,深受女子青睐!

谢绾如和易雪尘进入铺子,铺子伙计一看是熟人,连忙上前热情招呼贵客。

谢绾如熟络与铺子伙计打招呼,因为老板不在,问了一句:“老板不在,她去哪了?”

谢绾如拿着一盒胭脂放在鼻间嗅,茉莉花香,挺好闻的。

伙计端上店铺里的新品给她看,回答道:“老板在楼上,楼上来了一位贵客,包了二楼所有胭脂,听说,只是博美人一笑。”

“呦!”

谢绾如放下胭脂,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饶有兴趣看着伙计,说道:“包下二楼所有胭脂,那可是价值不菲!这人是谁啊?值得他一掷千金,美人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章节目录 第57章 偶遇姜嬿笙 时下,铺里客人不多,伙计不好背后道人长短,可是,问他的人是将军府小姐,伙计只能如实回道:“秦武门门主戴铖,官府都惹不起的人,你说厉害不!他身边的女子,算不上多美,可人姑娘就是年轻。你想,一枝梨花压海棠,戴门主遇到这姑娘,能不想讨好美人吗!”

见的人多了,伙计偶尔说上两句俏皮话,倒也引得客人咯咯巧笑。

戴铖,四十多岁的男人,谢绾如明白,什么一枝梨花压海棠,就是老牛吃嫩草!

戴铖!

没和谢绾如去看胭脂,而是在客间喝茶的易雪尘,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

在她印象里,秦武门堪比禁卫军的存在,它并未收编朝廷,却为朝廷官员办事。

官兵里的土匪,土匪里的官兵,说的就是秦武门。

尤其秦武门的门主,阴险狠毒的一个人,手上沾的血恐怕比他们还多!

她没见过这个人,却听过他的恶名,而且,他们中间还有一段渊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

“绾如妹妹,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忽然一个柔声似水声音传到胭脂坊,坊间客人被声音吸引,目光整齐望向门边。

众人呼吸一滞,只觉得进来的女子美若天仙,举手投足,蹁跹如画。

她身边的四个婢子,冷眼扫视望去的灼热目光,很有气势,在她们逼视下,那些人怏怏低头买自己的胭脂。

“姜小姐,是你啊。”

谢绾如看到她,很是欣喜:“你也来买胭脂,好巧。”

自从姜嬿笙陪她走半个梅园帮她找人后,谢绾如对她的看法改观不少。

姜嬿笙摇头,笑笑:“我去清木轩买些笔墨,刚好路过这里,看你也在就过来打声招呼。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不是,我和姐姐一起出来玩的,她在里间喝茶。”

谢绾如说着,朝里间看去,声音清脆喊着:“雪尘姐,你出来看看我朋友。”

竹帘挑开,姜嬿笙看着里面走出一抹素影,一个颜如玉、亦如玉石般清冷的女子。

在她身上少了杨柳扶风的娇柔,从而多出一抹潇洒风姿,她就是那日救人不留名的女子!

姜嬿笙有心交好,主动上前问礼:“姐姐好。”

易雪尘看她一眼,无可挑剔的美颜,清纯无害的笑容,偏,她就是不喜欢她。

易雪尘越过她,来到谢绾如身边,随口说道:“我不记得有你这个妹妹,出门在外,亲戚不要乱认。”

一番冷漠直言,令姜嬿笙无地自容,谢绾如诧异看着易雪尘的同时,也被她的话弄得尴尬不已。

怎么说,姜嬿笙也曾帮她找过雪尘姐,雪尘姐这么不留情面对她,未免有些·····过分了?

谢绾如瞧着姜嬿笙脸色不好,怕她下不来台,忙对雪尘说道:“雪尘姐,你听我说,你昏迷这段期间,姜小姐还来府上探望·····”

易雪尘拿过她手里的粉色盒子,打断她:“东西买好了,就是这个?”

谢绾如下意识点头,‘哦’了一声,然后就看易雪尘走到柜台,拿出一锭银子给伙计,直接把账结了。

“走吧,不是说去其他地方?”

谢绾如实在看不懂易雪尘,纵然她不喜与人接触,可是,从未见她像现在这样不喜一个人,直接表露出来。

在她们这个圈子,不喜欢的人太多,可是,面对她们还不是脸上亲和,再多厌烦放在心底。

易雪尘这样随便表露自己的喜恶,不招人待见,同时,还会得罪人!

如同此时,易雪尘只是用自己的背影和她们说话,甚至不看姜嬿笙一眼,这样,真的好吗!

“不好意思,雪尘姐平时就这样。”并不是针对你,最后那句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姜嬿笙抬眼看向门口那道身影,并不理会谢绾如的掩饰,抿嘴带着一丝倔强,好像受了无数委屈却不屑于解释的倔强。

坊间客人看到这一幕都有点于心不忍,认为门口那位姑娘不近人情。

谢绾如不知该说什么,一边讪笑:“那,姜小姐,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追上出门的易雪尘。

直到看不见她们,四婢中的罗兰怒不可遏:“小姐,她们太过分了?也不看看你是谁?她又算什么东西?不知哪来的穷亲戚,也敢在国公府的千金面前狂妄。”

她们早就看不过去,要不是小姐眼神制止她们,她们岂容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叫板她们的小姐。

罗青为小姐抱屈:“小姐,你为什么拦着奴婢?小姐心善,也不能任人欺凌啊!”

姜嬿笙擦去眼角一滴晶莹,喃喃道:“你们知道什么?那位姐姐一定是误会我了,找个机会和她解释解释,她会谅解我的。”

“我们也走吧,三哥要的晚雨图还没画好呢!赶在冬至之前画好才行。”

小姐大度,不与小人计较,她们不能擅作主张惹是生非,只能随小姐去了。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连续离开的美人,让胭脂坊顿时黯然失色。

谢绾如追上易雪尘,不免好奇问道:“雪尘姐,你不喜欢姜嬿笙吗?”

易雪尘道:“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没有感觉。”

可是,她的态度明显是讨厌啊!

谢绾如不懂了,不能理解姜嬿笙惹她讨厌的理由?

“姜嬿笙人挺好,上次在梅园,就是她陪我一起找你,虽然中间出了意外,可是,她也险些掉进湖里,推我也非她本意。而且,在你生病期间,她就来探望两次。带了好多补药,她人真的很好。”

易雪尘看她一眼,问道:“她说推你下湖的人是她?”

谢绾如点头,道:“是啊!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她和她娘一起来将军府,说她被人推倒,不小心把我推进湖里,所以去赔罪。”

易雪尘回身,看着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姜嬿笙,莫名一笑:“是个不错的女人!”

似真似假说出事实,又有谁分辨出话里真正的真相呢!

谢绾如听她夸赞谢绾如,呵呵笑了,这会知道误会人家了吧!

易雪尘收回视线,却在这时,忽然间感受一股轻柔而熟悉的气息,抬眼望向胭脂坊上的二楼,原本大开的窗户在她看去的同时落窗关闭。

窗扇还在晃动,隔绝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易雪尘收回目光,缓缓继续刚才的话题:“好人坏人不能光看一个人的表面,言行举止,行事作风,也可能是装出来的。当然,只要没有害你的意思,别有用心对你好,也可以接受。”

章节目录 第58章 嘉容 谢绾如觉得雪尘姐的话很难理解,她是说姜嬿笙对她好都是装出来的吗?别有用心对她好,为什么?她身上没有值得姜嬿笙惦念的东西啊?

轿子放在胭脂坊西进的巷子里,两人来到轿子旁,易雪尘让她坐轿先走。

谢绾如不确定的问:“雪尘姐,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易雪尘说道:“我娘应该说过她有个义女吧?”

谢绾如点头:“姑姑是说过。”

易雪尘道:“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去看看她。她这人面浅怕生,带你去怕吓到她,下次有机会我再带她去见你。”

“这样啊?”

谢绾如犹豫了一下,垂头丧气道:“她怕生人就没办法了,那雪尘姐你去找她吧,下次有机会一定带我去玩哦!”

“一定。”

易雪尘吩咐轿子旁边的紫衣,道:“紫衣,你不用跟着我,和阿秀送小姐回府。”

谢绾如拔高声音:“你一个人去?”

立刻不愿意了:“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要不你带紫衣过去,要不我跟你去,你一个人绝对不行。”

对她表露出的关切,易雪尘轻轻一笑:“绾如忘了梅园遇险是谁救你的?”

谢绾如哑口无言,其实,她一直想问却没问的问题就是梅园那场挟持!

那天,她知道有三个人绑架她威胁易雪尘,因为中途她醒了一会,断断续续听到他们的对话,最后,偷瞄一眼,看到面前的敌人脑袋破个窟窿,也正是那血淋淋的一幕再次把她吓晕了……

这件事她一直藏在心里,没和别人说,每次看到易雪尘,没有恐惧,更多的是好奇与崇敬。

可是,谢绾如每天跑去找她,话里话外试探问她,易雪尘也没有一点帮她解惑的意思?

此时,听她轻描淡写的说起梅园,似乎,在她面前,易雪尘从未想过隐瞒她事实!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谢绾如不在纠结,嘱咐一句,上轿离开。

紫衣和阿秀施了一礼:“表小姐,奴婢先走了。”

易雪尘目送她们离开,随之,看向胭脂坊二楼,好了,这下该解决你的问题了!

……

靠近曲琉街的一个路口,一辆华贵马车缓缓停下,婢女从旁放下矮凳,掀开车帘,请出车内的姑娘。

这位姑娘二八年华,生的娟秀温婉,从她下车拢衣的小动作可看出,这是一个温顺且有点拘谨的姑娘。

婢女躬身退到一边:“小姐走好。”

而她口中的小姐没看她们一眼,神情漠漠自顾离开。

婢女习以为常,将矮凳放在车上,直到看不见小姐的身影,她们方才驾车离去。

临近巷子口,女子上下打量自己的穿着,没发现异常,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绪,朝巷子里走去。

然而,一抹素影拦下她的去路。

看到忽然出现面前的人,女子仓皇失措,有一种做错事当场被抓的心慌。

手足无措连连后退,最后退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就知道不该因为听到熟悉的名字而好奇一窥!

万般无奈的事,竟然还是被她发现了!

“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多余的问题,易雪尘直接问她。

嘉容声音越发低了,老实回答道:“十天前,他到云弦坊听曲,我认出了他。”

易雪尘看着面前的人,当初把她从死人堆带回去的时候,因为惊恐过度,神志不清,只剩下一口气息。

几年过去了,从她身上看不出原来的影子,可是,她骨子里还记得那时候的血仇。

她本无意救人,只是,那场祸患终究是她引起的,要不是她先有所为,也不会引来戴铖。

那个老小子妄想坐收渔翁之利,最后,牵连无辜人的生命,嘉容一家成了那场祸乱下的牺牲品。

时隔多年,嘉容不忘血仇,人之常情,她可以理解。

问题是,她能做什么?

秦武门门主,手段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她一个小姑娘,利用美人计报仇吗?

恐怕还没靠近他身边,她反而成为香消玉殒的那个。

易雪尘道:“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方法就能报仇了?接近他又如何?你,手无寸铁,在你没动手之前,戴铖轻易从你的气息中察觉到你的意图,最后死的那个是你,而不是他。”

嘉容铿锵有力大吼一声:“我不怕!”

随之,泪水止不住落下来,冰冷了脸颊,滚烫在心头。

“就算我杀不了他,我也会拼死一搏,仇人就在我面前,我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小姐,你不要拦我,我已经下定决心,和他同归于尽。”

嘉容激动的嘶声力竭。

易雪尘低喃:“同归于尽?和他!说你天真还是傻呢?”

话中透着无奈。

“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尽管如此,我要全力以赴。这个人害了我全家,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拿什么脸面去见父母兄弟!我又何以面对自己的良心!”

嘉容再次碰到戴铖,认出他就是灭门的仇人时,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戴铖知道她是云弦坊少坊主,伺机讨好她,而她正好利用这个身份接近他,也正是少坊主的身份暂且保护她的安危,不至于让戴铖乱来。

可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嘉容悲哀的发现戴铖是一个心性多疑且敏锐的人。

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他,和他亲近的人还要经过他身边的侍女搜身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能走到他身边。

她,根本找不到一点下手的机会!

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尽数落在易雪尘眼里。

易雪尘忽然说道:“我帮你。”

嘉容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如既往清泠气质,那句‘我帮你’说的淡漠,可是,嘉容深知她是认真的。

从她脸上无法寻觅出关心,因为她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可是,在她危难困惑之际,在她身边帮她的始终是小姐!

嘉容心怀感激,然而,这次她断然拒绝:“不!我不能让小姐帮我。不能因为我的一条贱命,害小姐双手沾满鲜血。”

“救你回来不是让你活几年跑去送死的。”

易雪尘话落同时,她看到一件黑色物什飞过来,嘉容赶紧伸手接住它。

章节目录 第59章 你还记得我吗 深棕色的雕木,寸大有余,背面刀剑交横,正面浮雕一个‘暗’字。

腥红好似染血的‘暗’字,触目惊心的触感。

嘉容打量手里的木雕,心情仿若千斤重。

她有一种感觉,这个木雕不简单!还是,拥有这块木雕的人不简单呢?

嘉容无须多想,小姐已然告诉她木雕的用处。

易雪尘轻慢的声音传来:“拿着它去翎水泷阁,找一个叫烈西风的人,把事情告诉他,他会帮你。”

“翎水泷阁?烈西风?”嘉容茫然:“小姐,这是什么地方?找他做什么?”

易雪尘道:“杀人你不行,还是找专业杀手帮你做。不用担心价格,把事情告诉烈西风就行了。”

“杀····杀手!”嘉容难以置信从小姐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然而,嘉容不及多问,易雪尘已经走了,临了,不忘给她最后一句警告。

“这件事要保密,否则,没人救得了你,我也不行。”

巷子剩下她一个人,嘉容紧紧握着手里的木牌,心忐忑不安跳动着。

翎水泷阁!烈西风!

脑海不停重复这两个名字,这一刻牢牢记在心里。

她不是没想过找杀手刺杀戴铖,只是,杀手不是普通人,不是她想找就能找到的。

如今,小姐却给她指一条明路,无疑,也是她报仇雪恨的唯一一个希望!

至于,小姐是如何知晓杀手下落,这件事不在她的探究内。

她只认准一件事,易雪尘永远是她的小姐!

仅此而已。

……

……

天色尚早,易雪尘没有回去的打算。

经过卖烤红薯的摊子,易雪尘被红薯的香味吸引了。

“老丈,给我两个红薯。”

掏出散碎银子,递给卖红薯的老丈,老丈憨笑可掬,用油纸将红薯包好交给客人。

易雪尘捧着红薯,感受手心里的温度,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作为守谷人,从小就她一个人待着,还记得每当过冬,她总会跑到窖藏红薯的谷民家里扒出一筐出来,专门由她守夜的时候自己烤红薯吃。

虽然,那时候出现抢她红薯的小子,可是,被她揍了几次之后,他就再也不敢来了······

想到那时候的自己,易雪尘莞尔一笑。

咬一口在嘴里,很香很甜很好吃。

忆苦思甜的后果,就是她路过一家鱼具铺子时走不动了。

易雪尘一边啃红薯,一边喊来掌柜的:“掌柜,给我一根鱼线。”

最后,拿了一根竹竿,一条鱼线和鱼钩,在掌柜满腹疑虑中,离开店铺。

掌柜心想,好生奇怪的客人,不买鱼饵,她准备如何钓鱼?

云都西城有一条清水河,河流南北贯穿都城,东西方向在河面上修建一座虹桥。

作为出城主道的另一条分支路经,虹桥来往的路人还是很多的。

河道两边,修了石栏,挂了锁链,防护措施做的相当到位。

易雪尘找了一处没有石栏、没有锁链的河岸口,也就是远离主道人多的地方,组装好鱼竿,扔进水里,自由垂钓。

垂钓,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件乏味的事。

等半天可能才钓上一条鱼,甚者,一条也没有;钓鱼的时候还不能大声宣扬,怕惊了鱼儿,吓跑了虾米。

以上所述,垂钓实在是一件既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

而且,大冬天跑到河边钓鱼,在别人眼里,这人莫不是有毛病就是缺心眼?

然而,今天跑来河边抽风的人还不少,易雪尘算是其中一个比较特别的。

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女子!

“哎!姑娘,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忽然,一个清润的声音打破易雪尘的沉思。

抬头,一位身着白色常服,相貌俊美的青年站在旁边,气质儒雅谦和贵气,看着不讨厌。

“好像见过?”易雪尘思索一番后,想起在哪见过。

不过,她却不能直说见过他,于是,她问:“我们在哪见过呢?”

青年微笑,为她解惑:“大约十天前的夜晚,在长亭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发生了争执,那时候,我们见过。”

“哦~”易雪尘恍然状,说道:“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然后,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易雪尘抱着凉却的红薯,面对河面继续啃。

一旁的青年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怎奈,面向河面的姑娘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无奈,青年不请而来,在她旁边的岩石,选了一块干净的坐下来。

然后,坐下的青年非常有礼貌而明知故问的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易雪尘随口答一句:“我说不可以,你可以离开吗?”

青年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他不说话,周围只有风声和水声,安静异常。

青年看着她脚下的钓钩,道:“你在钓鱼?”

这个问题问得很白目,来这里不是钓鱼,难道出来散步的?

易雪尘托在下巴,依旧看着水面,随口一句:“你觉得我在玩?”

“不!只不过见你钓鱼不放饵,半日来只是闲坐河边,故而,有些好奇。”

河边只有她一个女子,难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而他,见到她时就觉得有几分眼熟,多看几眼,才想到她就是胡升出事那晚,高捷所说的唯一见过杀人凶手的目击者。

官府寻了许久,直到胡升案件草草了结,找她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今天会在河边遇到她!

看起来,在这附近的人都是来钓鱼的,她也不例外。

可是,她钓鱼很简单,鱼钩不放饵,直接放进水里,然后不闻不问对着河面发呆,而她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他方有此疑问?

易雪尘将剩下半个红薯扔到水里,漂亮的打出几个水漂,弯腰在河水里洗手,水很冰冷,白皙的手碰到河水立刻通红一片。

甩去手上的水渍,易雪尘看着他,笑道:“谁规定拿着鱼竿就是钓鱼?钓鱼一定用饵?说不定我钓的不是河里的小鱼,而是江岸上的大鱼。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犯傻气?告诉你,看人不能看表面,当你认为我在发呆的时候,也许我在思考生死攸关的大事。”

凌慕熙被她的话逗笑了,事实上也确实笑了,一扫阴霾,道:“你说话很有趣,也说的在理。钓鱼不一定用饵,姜太公一杆直钩钓出周王朝,谁敢说他的鱼钩没有饵呢!”

章节目录 第60章 你很有趣 顿了一下,凌慕熙遥望碧波水面,幽幽道:“而况,垂钓有时候说的是心境,面对苍茫河水,洗涤意乱烦心,更利于思考。”

可是,扰乱的心境,又怎能因为一波碧水而平静?

易雪尘摇头,遇到天真想法天真的人,倒是有趣!

随意说道:“照你这么说,若是死脑筋的人跑到河岸来思考,万一想不开,岂不就近寻了短见,一命呜呼。”

“哈哈哈哈哈哈·····”

凌慕熙忍不住笑出声,带着浓浓兴趣看向她,道:“姑娘,你真的很有趣。”

易雪尘心想,她有说好笑的事吗?就事论事,至于笑成这样?

笑了一会,凌慕熙整好面容,神情认真,道:“我叫槿之,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易雪尘道:“无名。”

凌慕熙不疑有他,高兴说道:“哦,原来是无名姑娘。幸会幸会。”

傻头傻脑的样,明明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也罢,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好计较的·····

易雪尘看着面前的人,不知为何,他的笑容莫名有些眼熟,他的样子竟然也有点熟悉?

触及她一瞬不瞬的凝视,凌慕熙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易雪尘问出心中疑惑:“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凌慕熙奇怪看着她,道:“为什么这么问?”

易雪尘如实说出心里的感觉,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眼熟。”

凌慕熙细细端详她,喃喃道:“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见过?我对你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易雪尘轻笑,提起鱼竿,换个角度,不以为然道:“小哥,话不能乱说。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之前我们从未见过。”

“你这人真有意思。”

说眼熟的是她,断然否认的还是她,性情多变。

而且,叫他小哥,语气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突兀的地方,听起来没有反感,甚至觉得很不错!

这是他第三次说她有意思了!

易雪尘很不懂,她究竟哪里有意思了:“你怎么老说我有意思?”

凌慕熙看着她的背影,与水相应,竟有种出尘落雁的美感。

易雪尘没有回头,却知道背后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她心境如水,并未因为他的凝视而仓惶失措。

凌慕熙道:“你说话有意思,称谓有意思,人更有意思。”

易雪尘随便一个称呼,江湖上随处可见的情况,到他这里还成了一件趣事!

再次,易雪尘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看你愁容,遇到烦心事了?”

问话的是易雪尘,都说她在发呆,其实河边的情况她都看在眼里。

这位槿之,她来这里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没办法,美好事物总是吸引人的目光,如画里走出来般俊美,她也忍不住多看两眼了。

更重要的是,吸引她注意力的真正原因是隐藏在周围的气息,至少两个隐晦且强大的气息。

而这些气息始终不离槿之左右!

可想而知,身边隐藏诸多高手,这个槿之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

记得上次见他,谢宸那小子都放下姿态唤他一声‘公子’,能让他尊称‘公子’的人不多。无非就是宫里的那几个,至于是他们中的谁,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见他,不复上次神采飞扬,而是郁郁寡欢,易雪尘不免多问了一句。

当然,她没想他会回答,毕竟两人不算相识!

然而,出乎意料,他竟然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她听。

“确实有点烦恼,人生漫漫,再次面临难以抉择的事情。”

他们是初识,严格来说,见过两次面,连真实姓名都不了解的陌生人。

他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吐露烦恼,可是,一个人压抑地久了,找个人说说话,有时候,陌生人比熟人更适合做倾听者。

凌慕熙道:“如果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而你偏偏拥有了它,你会怎么做?”

“你拥有了它,怎么说它不属于你?”

‘你拥有了它,怎么说它不属于你?’

凌慕熙片刻失神。

轻描淡写却又透彻的说辞,如一股清流冲刷自己混浊的思绪,让他忽然明白这样一个道理。

没错,不管那样东西属不属于他,他已经拥有了它,这是既定的现实,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究竟,他在犹豫什么?

一阵河风吹过,带着水的清咸,拂在身上,透着清爽的凉意。

河岸上的两人,一个清美淡雅如芙蓉,一个濯濯倾尘佳公子,比肩相对,短语相凝,遥遥远望竟是一幅纤尘不染的画卷。

看着长发飞舞的纤细背影,凌慕熙说道:“你一个姑娘家,不惧外面眼光,孤身一人跑到荒郊野外,和陌生人聊天,想法有趣,言语道断,你很特别!”

易雪尘反问:“为什么惧怕外面眼光?为什么不能和陌生人聊天?你是坏人?”忽地一笑:“有所为必有所恃!”

坏人在恶人面前顶多就是一个小人物。她是恶人,有何惧?

而且,谁说她是孤身一人,只是他看不到罢了?

凌慕熙望了一眼河岸上的林子,多少理解她的话。

想起她的前言,凌慕熙笑了笑,道:“我不是坏人,可我是男子,你不担心和我接触会误了你的名节?”

易雪尘嗤笑:“你这人真是虚伪,担心我的名节受损还跑过来让别人误会?”

易雪尘语出不敬,凌慕熙也不恼,他也并未因为自己欠揍的话而感到不好意思。

目光落在水面那根没有鱼饵的钓竿,脑海浮现皇后说的话。

太子与嬿笙,二者选其一。

予之也说过,有舍才有得。

可是,他们都不懂,那份至尊之位从来不属于他!

从某些事上来说,父皇是个合格的爹,告诉他什么该拿什么不该碰,不属于他的东西也会早早说明白。

他懂父皇的苦心!可是,也只有他一个人懂。

身边的人容不得他做一个孝子,都在逼迫他与父皇背道而驰,而他身处的环境,由不得他选择!

譬如嬿笙,他深爱的女子,携手一生的承诺,他怕,有一天不知何为迷失了自己,妥协了他们。

“娶一个不爱的人渡过余生,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凌慕熙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忘了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不知不觉说出心里话。

易雪尘侧目而视,凝视身旁这位拥有一片赤诚之心的青年,眼眸含笑,以他的身份,实不该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不过,这份真心值得赞扬!

然而,现实与想象从来不在一个平衡点。

章节目录 第61章 亲自动手吗 易雪尘凝视水面自己的倒影,眸中快如流星的嘲弄,漠漠一笑:“你很天真!谁说成亲的人一定相爱?符合彼此要求,是谁和你成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之间拥有共同目标。”

闻言,凌慕熙颇为诧异。

这些话,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不管在哪听过,凌慕熙无法理解一个女子为何说出这些话?

女人所要求的不是一个呵护她深爱她的夫君?而她,语出惊人,理所当然认为婚姻是利益的筹码。

纵然,这就是现实!

她一直面对着河面,看不见她的神情,只窥得一方侧颜。

完美的脸型凝着清冷,咫尺的距离却是天涯的遥远。

面前的女子让人看不透?

岸边的两个人,说了很多话,也什么都没说,因为交谈的内容与己无关,仅凭自己理解其意。

不知不觉,夕阳落入河面。

易雪尘起身离开,一下午的时间,陪人说几句话,吓得鱼儿不惊声,可惜了!

凌慕熙起身站到一边的岩石上,看着拉起钓竿准备离开的易雪尘,笑说道:“无名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没有骗你。”易雪尘跳下岩石,来到岸上,回眸一笑:“无名就是我的名字。再会。”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留名字何用?

看着远去的身影,凌慕熙轻轻一笑。

直到看不见她,树林中过来一个人,垂首立在凌慕熙面前,压着声音说。

“这位姑娘不简单,有隐卫跟随,主子可要属下查查她的底细?”

“隐卫?”这一消息确实令人惊讶。

“是!虽然那个人的气息忽隐忽现,属下还是感受到他的存在。”

凌慕熙深邃的目光凝视已经看不见人的方向,神情莫难明。

“一个女人竟然有隐卫跟随,倒是有趣!”

这时候的凌慕熙,气度沉稳,晦暗难明,好像一夕之间换了一个人,让人难以捉摸。

易雪尘走的很快,出来大半日,没有半点音信,谢冬卿严厉的面容浮现脑海,不觉莞尔,等她回去的恐怕又是一顿数落了!

······

······

另一边,嘉容忐忑不安走进翎水泷阁。

迎接她的依旧是那位妖娆女子。

看到新来的小不点丫头,妖娆女子以专业的眼光,又是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一番,评头论足指点一二······

末了,妖娆女子笑语问她:“说了这么多,你也不说话,说说吧,琴棋书画,丝竹舞乐你都会什么?想入翎水泷阁,才艺拿的出手才行。”

嘉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紧张、慌乱、又是不安。

尤其妖娆女子说了那些令人羞愧难当的话,容嘉羞赧不已,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嘉容结结巴巴说明来意:“我,我找人·····”

“找人?”妖娆女子秀眉一挑,又是跑来翎水泷阁找人?最近挺热闹啊!

小姑娘也是有趣,经不起逗,才三言两语,包子精致的脸已经羞的满面通红,小脑袋都要埋进衣服里了。

她相信要不是小姑娘另有企图,恐怕早就逃离这里了。

妖娆女子忍不住逗她,调笑道:“找什么人啊,相好的,还是你家相公?”

嘉容面红耳赤,双手握着木牌递到她面前,颤声说道:“我···找烈西风。”

匆匆一瞥,妖娆女子脸色惊变,接过她手里的木牌,左右翻看,确定无误后,看向嘉容的目光多了份忌惮。

玉容肃整,站到她旁边,恭敬的语气说:“您跟我来。”

嘉容讶于她的转变,内心涌湃,更是震惊易雪尘给她的木牌。

她没想到一块小小的牌子影响力这么大,翎水泷阁的老板娘,见了都要矮三分头。

来到兰园,妖娆女子找到琼香,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琼香听了她的话,目不转睛看着低头不语的嘉容,心里满是惊诧。

钥杀令,怎么会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琼香让她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她先进去把事情告诉公子。

不一会,琼香出来,让嘉容自己进去,而她们则静候在外面。

烈西风拿着木牌,一脸沉思:“她都说什么了?”

钥杀令一出,易辞是准备亲自动手!

隔着纱幔,看不到里面的人,只听到慵懒的声音。

嘉容不敢怠慢,将易雪尘交待的事一一说出来,包括与戴铖的恩怨,找他的原因。

许久的沉默,嘉容再次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你回去等消息。谨记,这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琼香,送她出去。”这次,他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气。

门从外面打开,琼香走进来。

这就成了?嘉容有些不敢相信看着纱幔,终究不敢放肆,弯腰对着里面的人重重施了一礼。

纵使心存疑惑,也明白这个人就是小姐口里唯一能帮她的人!

微不足道的一礼,表达对他的感恩,同时,表明自己的决心:“请您放心,嘉容从未来过这里,也没见过公子。有需要我做的,敬请吩咐,嘉容万死不辞。”

然后,不等主人催促,跟着琼香离开。

送走容嘉,琼香返回屋里,见烈西风盯着手里的木牌沉思,脸上是她没见过的严肃。

走上前,柔软纤手轻轻给他捏肩,话中带着关切之情。

“公子,可是遇到难题了?”

烈西风拉过她的手,琼香一声惊呼,跌入他的怀中,抬眼看到公子似笑非笑凝着自己,琼香面红心跳,娇嗔:“公子,你吓坏人家了!”

烈西风抚摸让人留恋不舍的柔滑脸颊,玩笑半开:“吓坏我的琼香可如何是好?你说,要公子怎么补偿?”

与他玩世不恭相比,琼香捧起他的脸,认真看着他,柔声道:“琼香只希望公子无忧,烦恼不适合公子。”

忽如其来的情真意切,烈西风笑不出来了,枕在她颈项间,嘴贴近她的耳畔,轻声呢喃:“琼香,认真你就输了!”

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呼吸吹在耳畔只剩下冰冷,令琼香娇躯一震。

烈西风已然推开她,面无表情说道:“有件事交给你去办,天黑之前要办好。”

忽如其来的冷漠,让她无所适从,可是,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咬着红唇,咽下眼底的滚烫,低头聆听他的命令!

屋内归于平静。

烈西风来到外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倚窗望向湛蓝天空。

此时,他却被琼香真情流露,弄得一时怅然。

情为何物?竟引来无数为此癫狂的痴男怨女?

为何,所谓的情,在他这里变成了毒药呢?

碰不得,要不得,爱不得!

“唉!萧易辞,你又给我找麻烦。”

良久,听他喃喃一声叹息。

章节目录 第62章 矛盾 回到将军府,易雪尘察觉出异常。

府里的家丁奴婢,对她的态度十分的异常。

看到她,神情闪烁,问一句安就急急走开,躲避之意明显。

与早上截然相反的态度。

也没看到喜欢缠着她的谢绾如,若是平时,她定然是第一个迎接她回来的那个。

在诸多异样的目光下,易雪尘回到莲歆院。

紫衣见她回来,端茶递水,温言细语,话比平时多了,也殷切多了。

然而,她的眼睛不敢看她,闪烁不定,易雪尘看出她也很异常。

“怎么回事?夫人呢?”

易雪尘推开她送来的茶,眼神扫过紫衣,紫衣一震,明显感受到来自小姐的威压。

她想帮夫人瞒着小姐,可是,纵然她是将军府的奴婢,也看不过去她们那样欺负夫人!

“夫人,在屋里~”紫衣犹豫开口,有些于心不忍,道:“夫人,她哭了。”

“哭了!”

易雪尘脸色微沉,问她:“怎么回事,把事情说清楚。”

紫衣诺诺而言,说出今天发生在府里的‘大事’!

谢冬卿和两位嫂嫂吵架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谢冬卿去陪谢老夫人,没见到二位嫂嫂,就问老夫人她们去哪了。

谢老夫人和女儿聊天,自是有什么说什么,忘了谢赋出门前的嘱托,把孟氏和方氏的所作所为告诉谢冬卿。

得知这件事,谢冬卿脑袋立刻懵了。

怎么会?雪尘的画像被她们送进宫了!

她千算万算,绝对没想到被自己嫂子算计!

算计她不要紧,她可以不计较。可是,把雪尘的画像送进宫里,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如果被那些人知道雪尘的存在,那··那··那,雪尘面临的就是生命危险!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呢?

身为人母,别的事她都能忍,唯独伤害她孩子的事,忍不了!

得知这件事,谢冬卿炸怒了,不顾谢老夫人阻止,跑去找那两个算计她们母子的女人算账!

而被老爷子打了一顿的孟氏和方氏,蓄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谢冬卿就来了。

人在气头上,是不存在理智的。

孟氏和方氏在丫鬟的搀扶下,拖着受伤的身体,联合起来与谢冬卿对上了,几个女人顾不上大家闺秀的修养,大户人家的颜面,如大街上的泼妇骂街,搅乱整个将军府不得安宁。

人在气头上,还有一样,就是口不择言,不管多恶毒的话都能骂出来。冲动所为,从来不知骂人之后产生的后果,也不知那些话对别人产生的影响。

总而言之,这场混战,在谢老爷子回来一声喝止画上休止符。

谢赋本想用家规伺候,可是看她们一个个带着伤,泪流满面,他总不能打死她们以儆效尤吧!

只是没想到这副惨样还不忘逞口舌之争,真真气得他一口老血往肚里咽,最后,谢赋安慰两句自家闺女两句,然后让老婆子送她回莲歆院。

谢绾如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吵闹已经结束,孟氏知道她回来,直接派人带她回去,不让她靠近莲歆院。

这是晌午发生的事,过去一下午,谢冬卿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说话也不开门,外面的人只能听到里面的哭声。

长辈的纷争波及到孩子,谢绾如被她娘勒令在家,谢老夫人也劝不住伤心的女儿,这一天发生的事,搞得人焦头烂额,心乱如麻!

难怪府里气氛如此怪异,对她的态度也是避而远之,大夫人怕是说了‘危言耸听’的话吧!

易雪尘弄清来龙去脉,来到谢冬卿的房前,敲开紧闭的房门。

“娘,孩儿回来了。你开门。”

“······”

屋里没有人回应。

“你不开门,孩儿就自己进去了。”

“······”

屋里没有动静。

易雪尘推门推不动,门从里面插上了。

行吧,这种情况也是很容易解决的。

一个暗劲,门栓应力而断,易雪尘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起身又坐下的谢冬卿。

谢冬卿别开脸,无声言语,发生这种事,她觉得没脸见女儿了。

之前,是她软泡硬磨才把雪尘带来的。

兴冲冲回家探望二老,可是,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呢?

她不怪谢赋对她冷淡,那是她该受的。

可是,雪尘有什么错?

到这里没过一天安生日子,接二连三受磨难,接连昏迷几日,身体刚康复,就被那两个没良心的舅母设计,险些入了虎狼之地!

当初,雪尘不愿意来,是她‘威逼利诱’换来雪尘追随,事实证明,雪尘不愿意来有她的道理。

如今,发生这种事,让她如何面对女儿,告诉她谢家做出来的那些事?

易雪尘进屋后,没有过去安慰谢冬卿,而是走到靠墙的长桌,拿起上面的画卷。

打开,一抹身着紫衣、浅笑嫣然的女子栩栩如生跃入画上,而那眉眼更是流露出说不清的生动婉约,勾勒出妩媚之态,望之,连她都要沉溺画中人的魅惑之中了。

易雪尘拿着画来到谢冬卿身边,搬来凳子,坐在她对面,把画摊开给她看,笑问:“娘,你觉得画中人像孩儿吗?”

谢冬卿红肿一双眼睛,凝着上面的姑娘,点头:怎么不像呢,只有她的女儿才这样好看。

“不像!”易雪尘很是失望的说道:“也不知出自谁的手笔,把我画成这般模样,一点都不像。”

画中人一颦一笑颇有祸国妖姬的潜质,她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一幅唯美画卷随着她的话落,顿时湮灭如尘。

谢冬卿低呼:“雪尘,你怎么把它毁了?”

话里充满可惜。

多好看的画,毁了多可惜?

雪尘脾性古怪,从不让人给她作画,她至今没有雪尘的画像。

所以,就算她很生气,也不忘把画拿回来,原想留做日后收藏,而她,两句话不到,就把它毁了,谢冬卿很是心疼!

易雪尘拍去手上纸屑,理所当然说道:“那么丑的人又不是我,留着干嘛!”

谢冬卿想到她破门进来的举动,以及毁画的行为,心力交瘁,无力想着:女儿,实不相瞒,正因为画里的你像个女人,为娘才把它拿回来的!

木已成舟,再多可惜也无用,以后,找人重新帮她画一幅,前提是她配合。

这个画师也不知道是谁,下次就找她,画一幅和这一模一样的出来。

章节目录 第63章 离意 经过这段插曲,谢冬卿已经不似之前那样萎靡不振,心情好受点了。

谢冬卿幽幽叹了口气,道:“让你受了委屈,是娘对不起你。”

易雪尘拉着她的手,微笑:“委屈!娘,你认为她们有什么本事让我受委屈?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她们与我何干?和陌生人置气要浪费心力的。”

她是无情的,纵然相处多日,和个别人关系不错,可是,她从未当她们是亲人。

亲戚,还是算了吧,两年不来往就不算亲戚了,更何况她们已经十几年没联系。

谢冬卿与老将军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一辈子不见也会怀念。

可是,与那些哥嫂子侄呢?各家各业,各为各的守护而四处奔走,自家尚且顾不来,何况是久未联系的亲戚!

她愿意来,是为了完成谢冬卿的一个愿望,如今,无需多言,谢冬卿已经认清了事实。

谢冬卿后悔了,不是后悔探望双亲,而是让雪尘跟着一起来。

“要不是宫里的人把你的画退回来,娘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你?面对你爹!”

“不是退回来了吗!”易雪尘虽然不知是谁做了这件事,不过,那个人帮了她大忙,她很感激。

“雪尘,我们明天就走吧!”

“明天?”易雪尘有些意外:“你确定吗?还有两天就是冬至,你不是希望和他们一起过节,现在离开,你舍得吗?”

谢冬卿面带忧色:“不知道为什么,娘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娘担心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转念想到双亲,微微含笑:“娘已经见过他们,并且陪他们一段时间,他们认识了外孙女,你也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娘算是得偿所愿,不想再苛求更多了!”

“这……”易雪尘略显犹豫。

看她的反应,谢冬卿倒是觉得奇了:“怎么,你不想走?”

易雪尘不答反问:“你今天见到嘉容了吗?”

“没来得及去看她,发生那件事,为娘也没心情出去。”谢冬卿不知她忽然提起嘉容的理由,不免担心问道:“嘉容出事了?”

“没有。”易雪尘不打算把嘉容的事告诉她,随口道:“忽然想起嘉容,所以问问。想想有段时间没见她,娘,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去云弦坊住两日吧!”

“云弦坊?”

是啊,没来之前,万事想的好,来了之后,事事不如预期,烦恼忧虑让她忘了还有一间云弦坊需要她。

那是她辛苦经营多年的生意,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谢冬卿找到一条明路,爽快答应:“好,明天和你外祖父外祖母说一下,我们就回云弦坊。”

看到恢复精气神的母亲,易雪尘放心了。

目光沉沉,望着近晚的天色,心底暗思:今天的事还没做完,天色就暗下来了,碌碌无为,碌碌有为,不过在人的一念之间!

谢冬卿依旧有些郁郁寡欢,易雪尘蹲在她身前,抬头看着憔悴的脸,云都一行,娘亲成了水做的人儿了,以泪洗面,如何使得?

若不在意,便不会心伤,谢家人还是伤到了她!

易雪尘放轻语气,道:“娘,你别想太多,吃过晚饭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云弦坊。”

谢冬卿拉着她冰冷的手捂在手心,心疼想着:这丫头手怎么这么凉,莫不是又冻着了?

念头一起,谢冬卿忙催促她回房间:“好,娘不多想,你出去一天累了吧?先回房休息一会,吃饭的时候娘在叫你。”

易雪尘并未拒绝:“好,孩儿正觉得倦怠,不如就在你这睡一会。”

说话间,已经脱掉鞋子爬上床,抱了一下谢冬卿,然后仰头倒在床上,直接蒙头大睡。

谢冬卿会心一笑,眼神温柔,抚摸露在外面的长发,一时间舍不得离开。

……

暗夜到来,星辰寂寥,月斜西山渐消影。

翎水泷阁,丝竹管弦,舞榭歌台,混个酒香与胭脂气,弥漫着的奢靡美也已经渐却散场。

夜,归于沉寂!

兰园,一间弥漫女子香味的厢房里,诱人的气息伴随着主人的辗转反侧,难以安静的心境,注定她今夜无眠。

公子回来后唯一一个没有留宿他房间的夜晚,她失眠了,她明白是自己的行为触怒公子,才有如今的寝食难安!

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明白,欢愉温存给别人,真心留给自己,才是她的命运。她们这般出身,谈什么真情真意,不过男人一时的玩物罢了!

可是,那个时候公子出现了,让她免于‘玉臂千人枕’的宿命,收揽于他的羽翼下,保护她爱护她。

这样一个人,让她如何不动心,如何守得住真心!

他呢?触摸到他的人,无法触及他的心。

她不求太多,陪在他身边就好,也从未奢望得到他的心。

然而,她忘了本心,要求太多,不懂得珍惜,最后,大意的妄想触碰他的心。

所以,换来的只有冷落!

“唉······”

房中,轻微一声叹息,是她的懊恼与后悔。

……

与此同时。

烈西风的房间进来一个人,不是从房门进来,而是从大开的窗户跳进来的。

“等你很久了!”

烈西风倚在柱子上看着来人,笑说道。

易雪尘走过来,随口问:“旁边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唉声叹气,你让人伤心了。”

烈西风捂着心口,很受伤的说:“你说这话让我伤心了,我等你一晚,你却关心别人,你的心呢?”

不想和他废话,易雪尘道:“我要衣服。”

烈西风收起玩心,目光沉下来,道:“你准备亲自动手?”

易雪尘从梳妆台上找了一根黑色缎带,打散女子发髻,换上男子发束。

易雪尘拾掇自己的同时,一边说道:“如果没有应重门的事,秦武门也不会趁虚而入,滥杀无辜,祸及附近居民。不管怎么说,嘉容一家会遭此不幸和我脱不了关系。”

“应重门!”烈西风靠在柱子上,斜睨过去,看着她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他熟悉的样子。

听她提起应重门,不无感慨道:“销声匿迹江湖的门派,曾经我还和他们门主坐一起喝过酒呢,谁能想到,堂堂一个大门派毁在你们手里,而那时候,你们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房内传来与易雪尘完全不一样的冷清而低沉的声音:“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不是他们贪心,找上我们,何来灭门之祸!”

章节目录 第64章 作为暗杀者 那段时期,他们奉命到云都找寻失踪多年的故土旧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重门得到他们的下落,半路拦截,妄想打劫他们身上的东西。

毕竟年岁小,经验不足,而且寡不敌众,在他们的包围下,懐望受了重伤,而萧易辞拼死才闯出重围,求救祈安庵,被拒之门外,最后懐望于当晚离开尘世······

懐望是萧易辞心里的痛,也是一生的追悔。

那次受伤,萧易辞在山上整整养了一个月,养伤期间,简风找来了,留下来,没有再走。

直至萧易辞伤势痊愈,和简风找上应重门,为懐望报仇,取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也是那次,在他们解决应重门门主、取走东西之后,应重门的死对头秦武门闻讯赶来,坐收渔利,搜刮应重门所有财务,甚至凶残地灭了整个应重门。

而那附近的居民,因听到动静出来看看,也惨遭他们毒手,其中就有嘉容一家。

嘉容的爹是地方捕快,遇到这种事他第一个冲到前面,结果不言而喻。

因为某些原因,折返回去的萧易辞,从那些人的手里救出奄奄一息的嘉容。

外界不知道应重门灭门的真凶是谁,随便把账算在江湖寻仇的事情上,而真正灭门凶手,戴铖,依旧逍遥法外,活的自在。

陈年旧事,一经提起,内心无波无澜。

易雪尘不认为自己是好人,既然,这件事是她引起的,那就由她亲手了结。

烈西风看着从里间换好衣服出来的黑衣少年,从他身上难觅那个叫易雪尘的样子,没有女子柔婉的气质,只有身为暗者的肃杀气势。

他是萧易辞,不是易雪尘。

“这是你要的东西。”

烈西风从桌上拿起一卷竹简扔过去,萧易辞伸手接住,关于戴铖的秘密,上面记载一清二楚。

这也是烈西风傍晚时分交给琼香的任务!

烈西风回到温暖的榻上,看着盘膝坐在矮案旁的萧易辞,神情专注看着竹简,好似忘记屋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无法忍受被忽视的感觉,烈西风闲闲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我想了半天。”

河边垂钓无非让自己掏空杂念,静心思索。那个槿之说的不错,面对苍茫水乡,可安心浮气躁,便于思考。

当所有人认为她在发呆的时候,她确实思考生死攸关的大事,至少今晚的行动,让她考量了半天!

烈西风等了好一会,不见下文,白眼一翻,道:“这就没了!所以,你想了半天都在想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被人盯上了。”

烈西风一惊:“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被人盯人?知道什么人做的吗?”

“从我醒来的第一天就察觉那人的存在,纵然武功不弱,很好掩饰自己的气息,不过,还是逃不出我的感知。”

所以,乘着空闲时间,带他到河边吹吹冷风,准备在那里把他揪出来,谁知遇到槿之,易雪尘只能放弃原来的计划。

萧易辞眸底闪过沉思:“虽然不知谁派他来的,不过,从近几日观察可看出,这个人没恶意。正因为如此,我才放任他在我身边。”

今晚,易雪尘留宿谢冬卿房里,点了她的睡穴才能跑这一趟,至于那个人,只要她想,甩掉他不是难事!

烈西风不懂了:“既然你已经发现他,为什么不解决他,反而留下他?”

转念想到一件事,将信将疑问道:“你怀疑是简风·····”

萧易辞凝着竹简的眼睛露出一丝无奈:“是啊,只有简风去过将军府,在他之后,这个人出现了,不怀疑都难。”

“呵呵!”

烈西风幸灾乐祸笑了,调侃道:“他对你可是用心了。”

萧易辞指尖轻抚竹简之上,喃喃道:“办完嘉容的事,我想,应该见他一面再离开。”

烈西风大加赞同:“是吧,早该这样了。”

不理会他,萧易辞自说自话:“近年也没听我爹提起他,莫不是师徒产生了误会?”

说话间,已经起身,从腰间拿出黑巾蒙在脸上,径直走向窗口。

烈西风看着准备离开的削瘦黑影,道:“戴铖那个老家伙怕死,守在他身边的人不少,个个都是高手,你小心点。”

“放心,萧易辞不会失手!”与话落下的还有那远去的气息。

这家伙,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死德性!

烈西风凝笑,心安理得睡去了。

只是,应重门啊……

……

……

走在灰色边缘,对他来说,杀一个人很容易,不需要利器就能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人命在他手上是卑微的存在,在这过程中,他唯一需要历练是自己的心性,面对任何人不会心软的心性!

萧易辞习惯一击必杀,以最快速度最简单方式完成任务,如此,能减少心口那一瞬间的缺失。

丑时刚至,正是人倦体乏的时候。

秦武门,戴铖所在的院落,悄然跃进一道黑影。

困乏的护院以肉眼最快时间发现黑影,可是,却不明白怎么回事,脑海一瞬间混沌,目光迟钝看着院子中央,一时没反应黑影是啥玩意,为何落在他们院子里?

一瞬间的犹疑,当黑影有所动作,他们终于意识到来人居心不良,认清是刺客的事实。

高手过招,瞬间空隙已经足够了,不及他们有所行动,黑影先发制人。

院子里挂着几盏灯笼,顷刻间熄灭,随着灯火熄灭,他们看到已经近身的一道银光,速度之快,超出他们反击的速度,不等他们招架,银光已然刺入体内。

‘啊!’

想弄出动静的他们发现自己的声音弱不可闻,身体丧失了力气倒在地上,内心惊惧不已,他们没想到闯入者的手段如此高,动作如此快,快到他们还没动作就已经将他们放倒。

朦胧的视线看着黑影靠近门主的房间,房间是从里面插上的,可是对他来说如入无人之境,手一碰就推开了。

然后,他们彻底昏迷,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内!

章节目录 第65章 青山二水 屋里漆黑一片,黑暗视物是他们这一行必须具备的能力。

萧易辞一眼寻到床榻的位置,以及呼呼大睡的鼾声。

无怪戴铖警惕心太低,外面没有人发出闯入者的信号,全部倒下去,此时剩下他一个,他也只有任人宰割了。

戴铖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脸上,脸上传来疼痛,空气中甚至弥漫着血腥!

毕竟混江湖的,戴铖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确切的说,被自己的猜测吓醒······

睁眼所见,一双明亮如星的寒眸看着他。

而眼前的人,整个人包裹在黑暗里,也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出来。

那人正蹲在床头,脸上冰冷的触感是他手里的匕首,血腥味来源他下的狠手,他用这种方式叫醒睡得正酣的戴铖。

戴铖身旁的美妾,不知为何,旁边动静这么大,竟然一动不动,仿若死猪的睡着,戴铖猜测她已经惨遭毒手了!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生命受到威胁更恐怖的事呢!

戴铖被眼前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纹丝不敢动,一双虎眼瞅着他,颤声求饶。

“英雄饶命!”

“想活下去吗?”

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响彻头上,听到他的问话,戴铖忙不迭点头,随后想到睡在床上黑衣人看不见他点头,连忙说:“想想想!只要英雄绕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哪像一门之主!

萧易辞抵在他脸上的刀又深了一分,眼眸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平静。

戴铖屏息等他的问话,心脏跳得产生耳鸣现状,生怕错过他的问题。

可是,听到那淡漠声音响起,他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了活命,戴铖壮大胆子不确定的问:“英雄,你能再说一次吗?”

萧易辞依旧是平气的语调,只是那份冷漠变成了冰冷,听在戴铖耳里忍不住颤抖。

“没记错,五年前你从应重搜刮了不少财物,其中有一幅青山二水图,把它交给我。交出它,你可活命,交不出,我就爱莫能助了!”

戴铖咽了一口吐沫,口干舌燥说道:“绝不敢欺瞒半点,英雄,我确实拿过那幅画,可是,三年前,那幅画被人盗走了,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查了很久都没查出盗贼。”

他没有说假话。

青山二水图,他找人研究一年多的时间,可是,那幅画除了比寻常水墨山水画精致一点,其他的,比如传说中那些东西,根本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费尽心机研究一年多的时间,忽然有一天不翼而飞,失踪至今已经过去三年,不管他派多少人明察暗访,关于盗画人,至今没有半点线索。

面临生死攸关,有些人说出的话不一定是真话,可是对于贪生怕死的人来说,只要抓住一线生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戴铖就是这样的人!

萧易辞相信他不会说谎,也没有胆量说谎!

原来,青山二水图是被人盗走的,那盗画的是什么人呢?有一点可以确定,盗画的人知道画里的秘密……

黑衣人不出声,戴铖摸不清他真正想法,咽了一口吐沫,试探的问:“青山二水图是从南萧宫廷流失出来的,你找它,难道······”

戴铖未说完的话,在一抹寒光划过项颈之际,戛然而止。

血流不多,伤口细微,却深可致命。

戴铖不会想到那把取他性命的匕首快如流星,眨眼之间死于刀下。

戴铖死不瞑目,因为,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杀死面前的人!

萧易辞不屑看向靠近自己,露在被褥外,散发异香的烟壶,这点小伎俩骗过他,做梦吗!

所以,死人往往原于话多。

当然,纵然他没说那些话,萧易辞也没打算放过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此,完整将嘉容的恩仇画上休止符了!

与此同时,脑海浮现在河边遇到的那个俊美青年,萧易辞再看看死不瞑目的戴铖,决定了什么……

萧易辞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低语一句:“便宜你了!”

说着,被褥裹住戴铖的尸体,拎在手里,离开房屋。

被点了昏穴的美妾,依旧横睡在床里侧,外面的护院尚未苏醒,而此地,再次归于沉寂!

安详的夜晚,好像从未有人来过,也并未发生那血腥的一幕,来去匆匆,不留痕迹。

萧易辞把尸体扔进了都府衙,顺便扔进去的还有戴铖这些年做恶的证据,有了那些证据,没人会质疑戴铖死的无辜。

而且,那些证据也会令戴铖所属的秦武门吃一大亏,还是在秦武门背后势力全力保全的情况下吃一大亏!

做完这一切,萧易辞身轻如燕回到将军府,准备会一会守在将军府外的另一个人。

一声剑吟,破空穿刺而来,藏身琉璃瓦间的黑影运气,一个箭步冲出来,手里短剑与袭击他的长剑扞在一起,撞出火花,瞬移分开,擦肩交错的瞬间,他感受压迫心神的杀气。

剑,划破他的衣衫!

冬日守夜,虽穿劲服,里面却穿了夹袄,层层叠叠,来人的剑堪堪划破所有衣服,仅差一点割破皮肉。

而他相信,来人对他手下留情,如果他用尽全力,他的这条胳膊很可能已经废了。

险陷避开那人的攻击,黑影落在高檐上,警惕看向左侧的枯木。

那里,一个抱剑伫立一个笔直身影,黑衣蒙面,只露一双子夜寒星的眼眸,周身散发肃杀气息。

黑影压低嗓音说道:“阁下何人?何故忽然出手?”

蒙面人静静看他,平静无调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是谁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窥探将军府有何目的。我要你带句话给你背后的那个人,告诉他,故人相邀,止于岁首,逾期不候!”

黑影目露精光:“阁下的话好生奇怪,不把你的身份告诉我,纵然我身后有人,他如何知道你是谁?如何赴约?”

黑影言语里的试探,蒙面人不为所动。

只听他波澜不惊的道:“听懂这些话的,他自会知晓我的意思。听不懂,就不是我要寻的人,可当我废话连篇。守了一夜,我劝阁下还是回去,这里既无你看的人,也无你找的人。当然,你不走,在下不介意请你离开!”

最后一句已是威胁!

章节目录 第66章 离开将军府 黑影看了一眼刺破的衣袖,再看枯树上自若神定的蒙面人,不得不承认,气势上他已经输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黑影分析眼下局势,发现对他不利后,没有任何犹疑,抱拳虚礼,身子一晃,跃影离去。

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蒙面人眼底陷入沉思。

那一剑,他没有留手,而是被他躲过去了,此人动作敏捷,反应快速,以他的身手绝不会出自普通人家!

简风,究竟,你的身份是什么?

……

……

莲歆院,亦如寻常,谢冬卿亲自下厨为女儿准备早饭,易雪尘还在睡懒觉,紫衣等婢女打扫卫生,平静安然的一个早上。

而这个时候,外面已经炸开锅,满城风雨,风声鹤唳,笼罩在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里。

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在于都府衙惊现一具尸体!

早上,衙役回公门当差,打开公门赫然发现衙门大院横躺一个死人,众人惊讶的同时,刻不容缓上报都府尹高大人。

得到消息的都府尹,急匆匆回到衙门,横尸的命案现场。

经仵作验尸,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一剑封喉,杀他的人是一个职业杀手!

死者仅着里衣,从他的穿着来看,死者遇害之际还在睡觉,脸上没有痛苦,表情却流露出惊讶,他们猜测死者死之前与凶手走过交流。

另一方面,高捷认识死者,秦武门门主,戴铖。

在场不止他一个人认识,整个府衙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有胆和官府叫板,在府衙前耀武扬威,不记住他都难。

如今,他死了,就死在他们衙门里!

高捷没有一点幸灾乐祸,反而一副忧心忡忡,他有一种很快就要倒霉的感觉。

在秦武门背后给他们撑腰的人就是衙门忍耐戴铖的理由,同时也是戴铖耀武扬威狂妄自大的后盾。

秦武门,早在三年前被国公府招揽麾下,事实上,它就是国公府养在外面的一支私军!

师爷将散落尸体旁的文书整理好交给府尹,道:“大人,你看这些东西要如何处置?”

这些都是戴铖犯案作恶的证据,其中包括秦武门内部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出去,云都从此再没有秦武门的立足之地。

高捷接过师爷递来的证据,感觉千斤压顶,小小都府衙有点不堪重负。

“怎么办,当然是上呈圣上!皇上自有圣断,我等听命行事。”

这么多人看到戴铖停尸都府衙,就算他有心遮掩,这事也捂不住!

高捷不禁猜测,杀害戴铖的人和朝廷有仇吗?还是和国公府有怨?亦或是简单的拿钱行凶!

最后一个理由,高捷瞬间否定。

如果凶手只是拿钱杀人,就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抛尸都府衙,连同戴铖的罪证,如此费尽心机,定有所谋!

一个戴铖死不足惜,而是他死后一些人作出的反应。

皇上看到戴铖的罪证,定然不会轻饶秦武门,秦武门是国公府养的私兵,皇上有所动作,他们必定阻止,想方设法保全秦武门。

说不定,一个小小的秦武门会成为皇上和国公府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正面冲突的原因····

高捷不禁感慨凶手手段之高明,他的行为真乃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些罪证不仅洗刷他杀人的动机,而且,以戴铖为饵,准备摧毁秦武门这条大鱼。

他很聪明,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把衙门拖下水,用他们的手对付秦武门····

好一招借刀杀人!

……

……

阿嚏!

易雪尘掩鼻,打了一个不算声大的喷嚏,然后,正襟危坐,看着上座谈话的长辈。

气氛有点严肃。

谢赋沉着脸,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听他威严的说道:“你想好了?”

谢冬卿如做错事的孩子,在他面前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脑海却浮现出昨日与孟氏她们争吵的画面,接着又想起女儿这段时间受的苦……

谢冬卿抬头,直视老父,坚定不移地说:“女儿想清楚了,和雪尘离开这里。不能陪伴爹娘,是女儿不孝,爹怪女儿一人就好。”

谢赋道:“不是你的错,干嘛往自己身上揽。倒是你,是不是在怨老夫没有给你们主持公道,怠慢了你们娘俩?”

谢冬卿摇头,诚然道:“女儿从未这样想过,也从未怨过。女儿明白爹的心思,忽视雪尘是为了保护她,避免暴露她的存在,女儿感恩还来不及,谈何怨怼!”

这是她两天来,沉淀心事而想明白的事。

每次,她回到这个家,只有将军府知晓,对外一直是秘密。

这次,在她过此之前,谢赋就勒令府里的人禁止对外说起她们,就算谢绾如对别人介绍易雪尘时,只说这是我姐姐,只字不提是她姑姑家的表姐。

小辈不知个中原由,简单奉行长辈交待的事。

而深知那段陈年旧事的人却明白,她归家的行为伴随着危险,同时,处理不当,也会给谢家带来未知灾难!

如果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晓她们的下落,抓着十几年前的旧事不放,仅收留南萧余孽一条,足以让将军府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谢赋没有把她们扫地出门已经仁至义尽了。

夫家与娘家的立场不同,从她远嫁南萧,她就不再是谢家人了。

如今,夫家成为北云通缉的要犯,而她,不可避免同为‘钦犯’。

只是,皇帝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将她列入真正钦犯当中!

南萧国的人却不同,抓捕南萧余孽一直是朝廷下达的指令,海捕文书遍布北云王朝,南萧老一辈的人已经鲜少见他们露面,只有小一辈幸免于难。

易雪尘是南萧一族的后人,一旦被人发现她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孟氏送画的行为,无疑把将军府以及易雪尘推入鬼门关,让他们险险地走了一遭,这是谢赋大发雷霆的原因,也是谢冬卿无法容忍的事情。

也正是发生了这件事,谢冬卿终于意识到利害关系。

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害了女儿,连累父母,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她相信,自己离开将军府,谢赋也会松一口气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重回云弦坊 “小丫头,你怎么说?和你娘一起走吗?”谢赋的目光看向易雪尘,看她垂首不语,就开口问问她的意见。

这两天祖孙俩相处的还算愉快,忽然离开,他还有点舍不得呢。

易雪尘话不多,却很实在,她回答:“一切谨遵娘的安排。”

闻言,谢赋点点头:“既然你们决定离开这里,老夫不勉强你们。卿儿,外面不比家里,出去好好照顾自己和阿尘。没事就回来看看,你那嫂子做事虽然不对,好歹是一家人,原谅她们吧。”

谢冬卿了解老父的用心,微微笑道:“女儿晓得,她们不知内情,我不怪她们。”

一旁的谢老夫人拿着手帕擦拭眼泪,神情悲伤,万般不舍:“这才几天就离开,老身,老身舍不得啊!”

谢冬卿双眼微红,被这老太太真情所感动。

忍着泪不让落下来,谢冬卿柔声劝慰道:“娘,你放心,女儿还会回来看您老的。”

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泪中带笑:“哎,说好的,一定要回来啊。”

纵然舍不得女儿离开,可是她明白谢冬卿不得不离开,为了她娘俩,也为了整个将军府!

谢老夫人并未挽留。

就这样,在几个人的依依不舍的目送中,她们离开了将军府。

来有牵挂,去时无心。

原来,人心也会随着时间冷却最初的热烈,人情亦然随之渐渐淡漠!

……

……

马车缓缓停靠在曲琉街的巷子口,春菇先下车,搬来凳子,然后搀扶夫人。

易雪尘用不着别人扶,扶谢冬卿下车后,她自己就走下来,付完车费,让马夫赶车离开。

弄好这一切,谢冬卿已经在巷子口等她了。

这次,她们回来的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所以,当她们敲开小院里的门,嘉容看到忽然出现面前的谢冬卿三人时,傻愣了好一会。

谢冬卿捏了捏她的包子脸,笑道:“才多久没见,不认识了。”

当然不是!

嘉容反应过来,扑上谢冬卿,打从心底露出的笑容:“娘,容儿可想你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太好了,你回来了!”

谢冬卿点着她的脑门,嗔怪道:“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可能见不到娘,为娘就是走个亲戚罢了。”

“不是……”

嘉容意识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搀扶谢冬卿进屋,将先前的话掩饰过去。

目光却偷偷望着旁边的易雪尘,眼底充满兴奋的光芒,对她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明了。

一早,她就听到戴铖死亡的消息,这件事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人们惊诧的同时,又感到大快人心。

戴铖这个人,仗着秦武门的势力没少作威作福,尤其对走江湖的生意人更是变本加厉,达官贵人不敢动,这些人只能找软柿子捏。

如今,戴铖死了,朝廷于今晨开始调兵准备向秦武门动手,弄不好,这次秦武门在劫难逃了。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威风凛凛秦武门发生此等惊天这场变故!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内幕的嘉容,眼睛时不时落在易雪尘身上,还是和寻常一样音容淡淡,根本不为这惊天消息而动容。

这就是她最敬佩的小姐,从容自若,无所不能!

之前她苦思冥想用计靠近戴铖,甚至准备牺牲自己尚不能杀他为爹娘报仇时,小姐只是给她一块木牌,告诉她一个人的名字,仅仅过去一晚,戴铖就为他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翎水泷阁的那个人,做到对她的承诺,帮她报了大仇。

而这些,都是托小姐的福,没有小姐,她明白那个人是不会帮她。

嘉容看着易雪尘的目光已经充满崇敬,在她心里,小姐无疑成了她的信仰。

可惜,易雪尘完全没感觉到她的狂热崇拜。

因为,这会,她正坐在老地方听对面音坊弹奏的曲子。

一阵子不见,那个叫璇羽的琴技又精进不少,外乡人所弹的地方小调,现在已经听不出弦外之音了。

听她所弹的琴曲,易雪尘感到心情放松,靠坐在窗框上,闭上双眼,静静聆听对面阁楼传来的曲子。

谢冬卿刚到小院,开始忙碌起来,在琴瑶带领下,她去了云弦坊,察看坊间的事情。

嘉容端茶倒水,留下来服侍易雪尘。

看着闭眼假寐的小姐,嘉容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觉得小姐坐那么高实在危险,忍不住提醒她:“小姐,这里是二楼,二楼窗户很高的,万一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易雪尘并未把她的关心放在心上,而是说:“嘉容,我们打算回江南,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你提前准备一下。”

回去之前,给爹娘上柱香,看看他们的坟头,这就是特别的事了。

嘉容低头,明白小姐的提点,这些天,她一个人在外面,云弦坊的事甚少让她插手,遇到戴铖之前,已经去看过他们了。

嘉容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轻声道:“娘和我说了,我没有要准备的,娘和小姐在哪,我就去哪。”

从此,有你们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那个······”嘉容绞着手指,碰上小姐漠不关心的样子,肚子里再多的话也没勇气说出来。

易雪尘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没做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

嘉容瞧着她,认真地说:“小姐,我明白的,要不是你我报不了仇,谢谢你,您的大恩大德嘉容铭记在心。”

生怕小姐拒绝她的感激,嘉容跪下嘭嘭磕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看她小孩家的样子,易雪尘蓦然一笑。

这丫头,有时倒也憨厚的可爱。

……

……

云弦坊在云都有着不错的发展,大量收揽乐师,仅仅两年,具备音乐底蕴的优秀乐师便有二十多人,而她们每个人均可独当一面。

名声在外,具备才貌双全的云弦坊深受贵族青睐,每逢佳节庆余,都会请云弦坊的乐师到府上表演。

今年也不例外,眼看到了年尾,佳庆节日越见增多,云弦坊的乐师几乎都有了预定,而且每个人不止一家雇主。

冬至,北云较为看重的一个节日,斋戒沐浴,祭祀拜祖,百事皆休,素有小年之说。

章节目录 第68章 听曲识人 冬至,每年过节,当地百姓相当隆重看待,举办庆岁节目,夜游灯市,舞龙武狮,灯谜诗会,那一天热闹非凡,丝毫不亚于除夕!

今年,云弦坊的乐师更为忙碌,而云弦坊的掌事头一次因为生意兴隆而犯了难。

好在,坊主回来了,她可以把这摊子事交给坊主,让坊主决定怎么办?

谢冬卿听出端倪,放下茶盏,疑问道:“你是说,宫里准备从云弦坊招揽两个乐师进去,我们这里的乐师都有了安排,无人可用?”

宓三娘,云弦坊的管事,年龄与谢冬卿相差无几,四十左右的美貌妇人,不过,她比谢冬卿多了几分干练。

而且,处事圆滑,能让云弦坊在帝都立有一席之地,这位掌事的手段可见一斑。

听坊主问话,宓三娘回答说:“也不是完全找不到人,璇羽是我们这里出类拔萃的乐师,她性子孤傲,一般人请不动她,不过,我有办法说服她进宫。”

保证第一个名额,宓三娘犯了难:“我寻思了半天,我们这里只有一个璇羽,宫里要两个乐师,我去哪找第二个给他们?宫里的丕大人一直照顾我们的生意,我们总不能拂了他的好意吧!”

宫里常常举办大小宴会,宫乐是必不可少的娱乐节目,宫廷乐师不少,可偶尔也会面临短缺人手的情况。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负责宫乐这档子事的大人就会从宫外寻找乐师暂解燃眉之急。

云弦坊在帝都的名声不错,而且走出去的乐师也是百里挑一的优秀,所以,宫里管乐的大人看中云弦坊的乐师,遇到紧急情况,首先想到的就是从这里挑选几位进宫,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这次,丕大人再次找上她,要两名乐师随他进宫,就是怕中途发生意外,故而提前招人,以备不时之需。

谢冬卿忽然问她:“我们这里除了璇羽,谁的乐技最好?”

宓三娘思忖一番,道:“那就是红袖了,她已经被赵大人请去府里演奏,抽不开身。”

谢冬卿笑笑,不以为意:“赵大人大的过皇上吗?为皇上奏乐是一件荣耀的事,她不会拒绝,你从别处寻个乐师去赵大人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照我的吩咐做就行。”

谢冬卿制止宓三娘讨论信誉的问题,一锤定音,决定了人选。

宓三娘欲言又止,坊主主意已定,她不好再说什么。

貌似,这件事只能这么办了!

······

······

回到云弦坊,谢冬卿更忙了,一天下来见不到她人。

易雪尘清闲下来,少了谢绾如蹦蹦跳跳唧唧喳喳的打扰,也没了应付谢家人的那些琐事。

听听对面乐坊的曲子,看看四周的风景,数着安静的时光等待回去的日子,就是易雪尘目前唯一做的事。

其实,对她来说,经历了年少飘泊,在哪都一样!

没有特别依恋的地方,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地方,过客匆匆,如此而已!

“你在干什么?”

屋里,嘉容一直陪着她,此时,嘉容的膝上放着针线筐,手里一块素雅布料,她呢,穿针引线,神情专注绣着东西。

易雪尘不奇怪她懂刺绣,嘉容心灵手巧,擅长刺绣,绣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江南的街坊邻居时常上门求取她的一件绣品。

她就是奇怪嘉容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有心情弄这些东西?

刺绣,她一直觉得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这东西碰过一次,在谢冬卿的强烈要求下,那时候,她的手被针扎满了血窟窿,惨不忍睹,谢冬卿实在看不惯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就没强迫她继续学。

在她印象里,刺绣实在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嘉容微微一笑,说道:“明天就是娘的生辰,我准备给娘绣一个七仙女拜寿的荷包给她。”

圆圆脸蛋沐浴在阳光下,柔柔的光彩,看起来很暖人心。

回答她的问话,嘉容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

“这样啊!”

易雪尘看向窗外,眼底带着一抹复杂情绪。

是啊,明天就是谢冬卿的生辰了!

嘉容时刻惦记着,而她,却忽视了这件事。

说她粗心大意,好像真是如此,在她印象里,似乎没给谢冬卿准备过礼物。

有过送礼物的念头,却始终无法付诸行动,分开的时间太长,再见时,那种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感觉,有点羞赧,拿不出手的感觉!

低嗡扬洒带着不羁的箫声,轻风将它传送到易雪尘的耳畔,打断她的沉思,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

“小姐,你去哪?”

嘉容不明所以看着忽然离开房间的易雪尘,放下针线筐准备跟去,却被她阻止。

“做自己的事,不许跟来。”

嘉容眨巴眨巴眼,好吧,小姐有自己的事要做,总是寸步不离跟着,很多时候也不方便。

嘉容听不到箫声,因为对面嘈杂的乐章,箫声只是掺杂其中的一支清流。

易雪尘听力素来不错,听到箫声,立刻认出了熟悉的旋律,所以,她打算去隔壁的云弦坊看看。

云弦坊布局高雅精致,是一个充满古韵古香气息的地方,置身其中很是舒服。

云弦坊的大堂,围了不少人,大多数是云弦坊的乐师和学徒。

此时,大堂内没有其他声音,一曲洞箫萦绕其中,而她们的目光汇集在那低头吹箫的人身上。

深谙音律的人,被他娴熟而精湛的曲艺折服,不懂音律的人,为他出众的外貌而痴迷。

她们内心不约而同想着,天下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人,长得好看,箫也吹的这么好听!

然而,多么可惜……

一曲终了,传来她们的窃窃私语。

“听着好忧伤的曲调。”

“是啊,还是先前那首愉快些。”

“这就是优秀乐师的本事了,曲声调动大家的情绪,曲境悲凉让你感同身受,曲境通达带着我们一起感受愉悦飞舞。虽然曲境不同,不可否认的是他吹的每一首都很动听。”

站在护栏后的她们,齐齐看着倚在石栏的女子,冷若冰霜的大美人,她们这里首屈一指的乐师,璇羽。

她的话引来诸多赞同:“还是璇羽姐姐说的通透,不知道坊主会不会留下他?”

眼下这位俊朗不凡的男子是来应征乐师的。

可是,云弦坊从来不收男乐师,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章节目录 第69章 熟人暗喻 谢冬卿同样被他的箫声打动了,可是,不管他吹的多好,她不会破坏规矩,把他留在云弦坊。

谢冬卿露出拒人千里的冷漠笑容:“楚公子,虽然你吹箫动听,云弦坊却不能留你。不过,你不要气馁,我相信以你的才干,走到哪里都不缺赏识你的人。”

随着坊主话落,大堂陷入短暂的安静。

良久,只听那蕴含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此,在下不好强人所难。在下还有一个请求,希望留宿云弦坊一宿,不知坊主意下如何?房钱分文不少。”

这个要求未免无礼了。

云弦坊里的人都是女子,留下他,不是败坏她们的名声么?

原本看好他的人纷纷露出失望之色,原想是个翩翩佳公子,怎奈是个放肆登徒子!

谢冬卿眸光流转一丝暗色,冷了声音拒绝他的要求:“你去别处,这里不适合你,也不欢迎你。楚公子,还请你以后莫要来云弦坊,会耽误她们练习。”

不知为什么,她们觉得刚回云弦坊不久的坊主对这位楚公子很有敌意?

赶人的意思相当明显了,吹箫人并未多说什么,微微颔首,辞别坊主,径直离开云弦坊,走到门庭,忽然听他说一句:“我在街口的有村客栈。”

众人不明所以互看一眼,不知他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

“好了,大家回去练习,这几天会很忙,不能在这个时候懈怠技艺。”

宓三娘拍手,唤醒她们神游的思想,在她严厉的召唤下,众人各自散开,回去练习自己擅长的乐器。

“坊主,那个人临走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遣散众人之后,宓三娘走到谢冬卿身边,问她。

想到吹箫人走之前说的话,她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住的地方随便吐露出来,而且,坊主对他的态度也不对劲。

如果她猜的不错,坊主多半认识那个吹箫人!

“谁知道呢?”

谢冬卿一声轻叹,心不在焉,干脆做个甩手掌柜:“这边的事交给你,我先回去休息一会。”

“哎哎哎,坊主,我还有很多事没说呢······”

不管宓三娘如何唤她,也阻止不了坊主离开的脚步。

“自己的生意上点心,交给别人打理算什么事啊······”

宓三娘抱怨两句,认命的做事去了。

……

谢冬卿回到隔壁院子,没有回自己房间休息,而是直接去了易雪尘的房间。

推门而去,易雪尘端着一杯茶坐在窗下看书,嘉容在她旁边认真的绣荷包。

哦!还好,没看到……

谢冬卿松了一口气。

嘉容看到她,放下手里针线活,笑的憨实:“娘,真巧,小姐刚回来,你就来了。”

谢冬卿刚放松的心情被她的话揪在一块了,脸色难看瞪着一脸无语凝视嘉容的易雪尘。

谢冬卿忍着心口闷气,笑着对嘉容说:“嘉容,你出去,娘和你姐说些话。”

嘉容不疑有他,乖巧的应声哦,然后端着她的针线筐离开房间。

等她一走,谢冬卿迫不及待问:“你刚才出去了?”

易雪尘忍俊不禁:“娘,楚大哥不是外人,他来找我,见见也无妨,你紧张什么!还有,你干嘛对他那么冷淡?”

“他不是外人,但是,他每次出现都是带你走的那个人。”

夺走她女儿的人,只此一点,他在谢冬卿心里就是敌人,对待敌人哪有好感可言。

谢冬卿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双手,非常认真严肃的口吻说:“娘不准你去见他,不管那小子找你有什么目的,你不许去见他,你听清楚了吗?”

易雪尘犹豫:“可是·····”

谢冬卿打断她:“没有可是!说好的,这段时间你是我女儿,期限还没到,谁也带不走你。还有,娘是非常非常不愿意看到易辞那个混小子。”

易雪尘无语望天。

都是同一个人,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我的娘亲大人,你这样说好吗?

“你答应我啊!”

易雪尘不说话,谢冬卿急了,不顾力气晃着她,让她出口保证。

她太了解那些人了,他们聚在一起不会有好事发生,她最担心的就是雪尘,回到易辞的身份,那时候是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易雪尘看着一脸焦虑的母亲,心微动,按压她的肩膀安抚道:“好好好,你别激动,孩儿答应就是,不见楚大哥,绝对不见他。”

“你说的!”

谢冬卿伸手抚摸女儿如画的眉眼,低声细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然而,语气里依旧是那化不开的忧愁。

易雪尘低垂眼眸,任她温暖的手抚摸在脸上,没有回答她的话。

谢冬卿看出她的犹豫,并没有勉强她,说道:“雪尘,我们明天就回去吧!云都,你别说,真不适合我们。还是江南好啊,没事的时候教你刺绣画画还有弹琴。呵,还记得有一年你被针扎满手血的事吗,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姑娘,女红绣活眼见活,只要是个姑娘看看都会,你呢,学了半天也不会!”

提起前事,易雪尘笑了笑:“你是心狠,知道孩儿不善此道,还坐在我面前强迫着我学了半日,最后,手都是窟窿了,才知道心疼,不让我碰那玩意。”

谢冬卿一本正经教训她:“你懂什么!娘是为你好,势必将你身上的不良习性改过来,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跟着你爹没学好,就学一身粗鲁的行事风格。”

易雪尘无声而笑,挽着娘的臂膀听她说以前的事,谢冬卿趁势歪过头靠在闺女的头上。

母女并肩而坐,喃喃细语中,一起送走夕阳晚霞。

……

……

当然,她们是不可能第二天离开的。

谢冬卿的生辰,眼看到了,她们怎么可能匆忙间离开呢!

忙里偷闲过了两天,很快到了冬至这天。

只是,这一天的天气不好,非常阴冷,乌云密布,寒风凛冽,雨雪欲来的的节奏。

气候虽然恶劣,却挡不住百姓的热情,至少在小小的云弦坊里,是一片欢乐宁逸的气氛。

章节目录 第70章 璇羽 得知今天是坊主的生辰,坊里的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坊主的心意。

或奏一曲,或舞一支,或送银钗,或送玉簪,或是一盒点心,表达心意的方法各不相同,对坊主的祝福却一致相同。

云弦坊中有很多是本地人,而今天又是冬至节,她们事先已经做好安排,白天回去陪家人,晚上去雇主家演奏。

送完自己的祝福,坊里的人三三两两离开,最后留在云弦坊里的人屈指可数。

璇羽是孤儿,自从来到云弦坊,她把这里当成唯一寄托的地方。

宓三娘夫家在外地,因家乡闹灾,迫于无奈出来讨生计,看着别人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就觉得有东西扎她的心。

每当这个时候,她一般待在云弦坊,不出去瞧热闹。

还有个别存在的人,她们身世飘零,无家可归,留在云弦坊是唯一选择。

今年,大家有幸聚在一起过个节日,而且,赶上坊主生辰,大家决定好好过一回佳节,庆祝难得的缘分!

……

……

这是易雪尘第一次面对面和璇羽接触,不知为何,从第一次听她抚琴开始,易雪尘对她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少坊主为何如此盯着我看?”

璇羽在擦拭琴弦,虽然没说话,但是,她明显感受一旁目不转睛的视线。

大堂只有她和易雪尘两个人,宓三娘带着其他人张罗过节的事宜,今天好歹是佳节,不管人多人少,相聚就是缘分,谢冬卿打算热热闹闹过一个节日。

每个人都很忙,大堂里的两个人却很悠闲,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正大光明的坐吃等喝。

易雪尘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也没有因为她的话有所收敛,目不转睛带着一丝深究,依然一瞬不瞬看着她。

看她样子,璇羽不在多问,自讨没趣。

“会紫台烟雨曲吗?”

璇羽猛然抬头,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虽然只是瞬息的情绪,眨眼睛难觅踪迹,易雪尘还是捕捉到她的异常。

恢复一贯冷漠,璇羽道:“紫台烟雨曲?那是什么,没听过。”

易雪尘淡淡笑道:“没什么,就是一支乡村野曲,不值一提。”

忽而对她说:“听你弹琴,我觉得很舒服,是乡愁,是感怀,是自由自在的梦。不介意的话,给我弹一首岚空行,岚空行,我觉得是你忆曲中最好的一首。”

听到一首一首回忆中的乐曲从她嘴里说出来,璇羽无法保持镇定了,按住琴弦沉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曲子的名字?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呵呵……”易雪尘低声笑笑,说道:“和你一样,流落异乡的人。”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说者有心,听者有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璇羽收敛微乱的心绪,垂眸,坐直身体,纤纤玉手抚在琴弦,悠扬清悦的琴声流泻而出。

只是,琴声还是有些乱,她过于紧张的心绪尚未完全平复下来。

她在猜测。

少坊主是猜出她的身份了吗?说那些话,知晓她身份是无疑的了。

那她会怎么做?把她交给官府吗?

璇羽偷偷看了一眼,少坊主一副悠然听曲的样子,似乎没有把她送官的打算!

那她究竟想干什么?故作不知不好吗,为何揭穿她身份?她到底有何意图呢?

璇羽很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像她这样的人,讨生活很不容易,她的身份不足为人道,一旦揭穿就是杀头大罪。

她最怕与达官贵人接触,因为那些人离朝廷最近,可是,有时候身不由己!

她用冷漠武装自己,以技艺折服他们,靠自己的本事活着。

如今,身份被人提及,难免提心吊胆。

“你的心乱了,所以琴乱了。”

易雪尘已经走到她面前,而她尚未注意到,直到一直修长白皙的手按住她的琴弦,璇羽抬眸看去,撞进一双幽深眼眸中。

“璇羽姑娘,莫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怀疑自己,面对未知情况,唯有保持冷静才有机会解决问题。请你相信,我没有恶意,只是与你讨论音律。怎么说呢,如果你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以后还是少接触家乡小曲。”

这是她的由衷之言,因为,璇羽从她眼中看到了真诚。

“谢谢!”

璇羽低下头,低声道。

易雪尘在她低头的一瞬,没了笑容,神情瞬间黯然,口中一丝苦涩。

不曾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如斯奇妙,原来,那时候的小姐姐,还有再见的一天!

一段不甚在意的节日插曲,很快被她们忽略心底。

外面锣鼓喧天,劈天盖地的炮竹声,夹带着欢声笑语,宣示这与众不同的一天。

众人忙忙碌碌准备了一天,一顿丰盛晚饭摆上桌。

“来来来,大家把酒端起来,敬坊主一杯,祝坊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宓三娘笑容满面,端起酒盅第一个站起来恭祝坊主生辰快乐。

环视一桌子的年轻姑娘,和她们坐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在她的带动下,气氛活跃不少,受她鼓舞,桌上的每一个人站起身,敬坊主一杯生辰酒。

璇羽含笑,柔声道:“璇羽祝坊主诸事如意,幸福安康。”

嘉容笑呵呵道:“嘉容祝娘天天开心,永远快乐。”

简单而质朴的贺词,引来一阵轻笑,嘉容挠挠头,腼腆笑笑。

她知道自己闹了闲话,可是,她明白她们没有取笑自己的意思,因为她们的笑容是明朗欢快的。

嘉容说完之后,怎么能少了易雪尘呢?

她不善于表达,只见她微笑道:“娘,但求年年今日,有您相陪!”

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心安的祝福,她所求不多,唯有与孩子相伴!

雪尘给出陪伴的承诺,做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了,谢冬卿湿了眼眶,欣慰地点点头。

转而看着她们每个人,洋溢美好的祝福等她举杯,这一幕融化谢家带给她的冰冷,谢冬卿心低流过暖流。

端起酒,碰上宓三娘的杯子,笑笑,此刻,她真正放下心里的负担,诚然道:“谢谢你们!”

在欢快气氛里,与她们共饮此杯祝福。

章节目录 第71章 夜游灯会 放下酒杯,谢冬卿挥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说道:“我没想到今天是你们陪在我身边,因为我原想陪家人一起过节,只是事事岂能尽如人意?虽然远离初衷,却幸得你们相陪,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们陪我度过这难忘的一天!”

快乐很容易,放下心结,知足常乐!

宓三娘笑道:“坊主见外了不是,都是一家人,你说这些干什么。”

“呵呵呵,对对对,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谢冬卿一杯酒下肚,脸微红,拉着宓三娘,道:“不说这些孩子,我啊,最该感谢的还是三娘你。没有你就没有云弦坊的今天,是你带着云弦坊在云都闯出一片名堂才有现在的云弦坊。来,这一杯我敬你,日后我走了,云弦坊就拜托你了。”

宓三娘与之碰杯,饮下杯中酒,客气说道:“看你说的,你是老板,我做的那些都是本分。”

谢冬卿摆摆手,有些事,她看得明白,她道:“本分不是脚踏实地做事的理由,三娘,还是你心诚!”

宓三娘笑笑,没有接话,她觉得坊主有些醉了。

“娘,这是容儿为你绣的荷包,你看喜不喜欢。”

嘉容拿出荷包,脸色红扑扑地,有些害羞的递到她面前。

这是她紧赶慢赶才绣好的荷包,她很担心娘不喜欢。

谢冬卿接过来,看着金色荷包上的七女拜寿,笑的合不拢嘴。

“喜欢,娘很喜欢。”

谢冬卿高兴地把荷包收入囊中,见此,嘉容放心了,坐下来,夹了一道清蒸鱼放在她碗里。

如此懂事的闺女,别人瞧着都幸福。

然而,然而,然而……

几道目光齐聚在易雪尘身上,此时她正慢条斯理地剥虾,专注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周围的寂静,以及放在她身上的视线。

谢冬卿不满再次被亲生闺女忽视,忍不住问道:“娘的礼物呢?”

没有!

但是她不能说没有,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意思,给母亲丢人。

易雪尘将剥好的虾推到她面前,委婉的表达她没准备礼物的理由。

“娘,你喜欢竹笛还是竹箫。”

谢冬卿想了一下,道:“笛子吧。”

易雪尘一本正经道:“孩儿准备亲手给您做一个,可是需要时间,所以请你多等几日。”

没准备就是没准备,还找什么借口!

可是,由此也说明闺女在意她,要知道以前连句祝福都不说,今天当着这么多人承诺给她礼物,她已经很满足了。

谢冬卿点头,道:“你答应的,别忘了!”

易雪尘一本正经:“绝对不敢忘,您吃虾。”

将母女互动看在眼里的众人,无不想到:坊主这母亲当的太单纯了,少坊主也忒会忽悠人了。

外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少坊主随口胡诌的理由,没想到坊主竟然信了!

果然,天下无不是儿女,母爱的伟大啊!

这种情况,嘉容早已见怪不怪,从旁插话,道:“娘,晚上我们出去玩吧!外面好多人,好热闹。”

谢冬卿喝了点酒,有些醉醺醺,可是,她明白爱热闹是孩子的天性,像她们这么大的孩子就该凑热闹出去闹。

“娘就不去了,累了一天,想回去休息。你们去吧。”

“哦!”嘉容多少感到失望,喃喃道:“容儿留下来照顾娘,也不出去了。”

娘不出去,就没人和她一起了,小姐不喜热闹,喜欢清净,根本不会出去的。

“有春菇照顾我就行了,你留下来干嘛。”谢冬卿断然拒绝她的好意,转头看向易雪尘,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雪尘,吃完饭带容儿出去玩,好歹来云都一趟,走之前出去见识见识云都的夜景良辰,你也算不负此行了。”

说着,不等易雪尘拒绝,看向璇羽等人,微笑说:“你们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有话说,不如一块出去玩吧!”

面对坊主的热情相邀,其他人一脸难色。

宓三娘了解其中缘故,从中说道:“坊主,你忘了,一会她们要去别的府上表演,所以,不能陪少坊主。不过,璇羽今天不忙,就让璇羽带路去云都最热闹的地方走走看看。璇羽,你说是吧!”

璇羽没有出去玩的打算,不过,三娘既然把她推出来,她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于是她欣然接受她们的建议。

“是的,璇羽晚上无事,正好准备出去。今天是冬至节,虽然天气不好,可是,一点不影响百姓的热情。二位少坊主,就让璇羽带你们去看看云都的好景吧。”

谢冬卿抚掌:“好,就这么决定了。”

嘉容红扑扑一张脸,高兴的笑了:太好了,能出去玩了!

想插话却一直说不上话的易雪尘,见她们一锤定音,心想: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出去?

然而,触及大家兴奋的样子,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了。

最后,谢冬卿交待一句:“外面冷,多穿点衣服,玩归玩,也不能太晚回来。”

外面确实挺冷的,暗下的天色吞噬了星空,乌云滚滚,寒冷的空气冻得人忍不住打寒颤。

天公还是善待了人间,刮了一天的风,晚上平静下来,少了寒风呼啸,被寒冷禁锢家里的人跃跃欲试,趋之若鹜开始汇集夜市。

易雪尘一行来到云都最繁华地段的夜市,到那里的时候,路上已是比肩接踵,人满为患,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气氛。

嘉容被两边摆样吸引,东看一会,西看一会,颇有应接不暇的感觉。

冤仇得报,现在的嘉容流露出天真的笑颜,释放少年人的天性,只不过,小丫头一时玩的忘我,不知不觉落在她们的身后。

走在前面的璇羽和易雪尘,走马观花一览,并无多少兴趣,对嘉容却是极大包容,时不时停下来等待等她。

只是,伫立人群中的她们实在是出众的存在。

一个容若冷月气自华,一个纤纤一笑赛娇娥,路过她们的人都忍不住看去一眼。

有惊艳,有欣赏,当然,也有麻烦·····

这不,一行四人,自诩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挡在她们面前,拦去她们去路。

大街上发生恶公子调戏良家女子的戏码不算稀奇事,路人都是普通百姓,得罪不起大家公子,仗义出手的人太少。

他们能做的只是投去担忧与悲悯的目光看着那里的两位姑娘。

章节目录 第72章 调戏的下场 其中一个拿着纸扇的公子,挥动手里折扇,带着自命不凡的笑脸说道:“二位姑娘,是在等人吗?我看你们身边没有仆从跟着,姑娘家孤身出门是很危险的,不如让公子我保护你们二位游赏灯会,直到护送你们回去。如何?”

此时,她们站在一处卖花灯的摊位前,对他们的搭讪好似没看到一般。

易雪尘掏出散碎银子,在摊位老板充满担忧的目光下买了一盏鲤鱼灯笼。

嘉容跑过来,兴冲冲地说:“小姐,那边有玩杂耍马戏的,我们也去看看吧。”

嘉容根本没注意面前多出的几个路人,因为,小姐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一点也不担心有人过来找茬!

易雪尘道:“可以。”

随手将买来的鲤鱼灯笼交给她,嘉容提着灯笼放在眼前细看,欣喜道:“好漂亮的鱼灯,谢谢小姐。”

从始至终,她们不曾看他们一眼,而杵在那里的几人,在她们彻底忽视中,顿觉面子无光。

璇羽内心是紧张的,可是,看到易雪尘神情自若,不把眼前情况当回事,莫名地,她觉得和她一起很安心。

拿扇子的公子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女人而已!

看得起她们才找过来,她们竟敢忽视他,当着朋友让他颜面尽失,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不懂怜香惜玉了!

看着径直离去的三人,拿扇子的男子冷声喝道:“你们给我站住······”

话,戛然而止,在触及那双迎面走来,一双看向他宛如死水寒潭的冷眸时,霎那间,折扇男子如坠冰窟之中,身心忍不住颤抖。

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那个身着雪色冬衣的姑娘定然作出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恐怖的事!

她的眼神太过无情与恐怖,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人心神颤抖!

与她们交错而过的瞬间,拿扇子的公子好像刚经历一场死里逃生,后背冷汗直流,身旁的同伴接连喊他几声,才唤回仲怔的神志!

同伴看到他惊魂未定的神情,不无大笑道:“你这家伙,不是说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搞定吗?哈哈,我看也不过如此。”

被同伴取笑,拿扇子的公子没好气丢下一句:“你们知道什么?那个女人不好惹……”

嘟囔间,面色难看离开了。

见他怂了,更是引起后面几人的哈哈大笑。

“无知的家伙,要是你们看到她可怕的眼神,还不如我呢······啊!救命救命救命啊……好汉别打了……”

拿扇子的公子气急败坏走在人群中,忽然被人拖到路边,不由分说把他暴揍一顿。

而看到这一幕的路人,被突如其来的暴力事件吓呆了,傻站着,看到打人的凶汉,根本不敢上去阻拦。

拿扇子的公子抱头鼠窜,不出片刻,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完全看不出原来风度翩翩的模样。

凶汉拍拍手,目无表情看着被他揍得动不了的男子:“这次放过你,下次出门眼睛睁大点,惹了不该惹的人,是要出人命的。”

随之,众目睽睽下,凶汉若无其事离开了。

众人咽下一口吐沫,真是可怕的人!

怜悯看着倒地的人,大汉的警告好像在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到底惹到谁了,被人揍成这样,看看也是可怜!

卖花灯的摊子前,一个身着暗色衣服的青年低声说:“主子,办妥了。”

而他口中的主子,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年少的公子。

素棉常服,身形挺拔,如辰星明亮的黑眸含着笑意,给他无可挑剔的俊容添了几分不羁。

事情办妥,年少公子心里舒服多了,拿出一锭银子,放到摊位上,买下一盏灯笼。

老板看着提着鲤鱼灯笼离开的年轻公子,在后面大喊:“公子,你给多了,灯笼用不了这些银子。”

不管他怎么喊,远去的公子都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一段小插曲,不被人所知。

……

易雪尘几人在一个耍把戏的外围圈看着别人玩飞刀绝技。

只见那人蒙着双眼,双手各执三把飞刀,同一时间飞刀齐飞,而它飞去的方向正是绑捆转盘上的人肉标靶。

周围的看客不禁屏住呼吸,目光随着飞刀而动。

眼睛不及耳力快,只听飞刀射进木板的锵锵声,六把飞刀分别插进人肉标靶的四肢和头角两端。

为见识到如此精彩而刺激飞刀绝技,叹为观止,看客纷纷拍手叫好。

嘉容手里提着灯笼也不忘给他们鼓掌,从荷包拿出十文钱扔进场中,对他们的表演赞不绝口:“那个人好厉害,蒙上眼睛都能射中,而且还没有任何偏差。”

璇羽同样露出欣赏,看着他们,感同身受道:“是啊,走江湖卖艺的人,凭的都是自己的真本事。”

就像她自己,没若有一技之长,她可能就要落下一个青门的下场了!

送走那些收拢于袖的飞刀,易雪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功夫是真有,障眼法的工夫玩的不错。

贴近人肉标靶插入靶上的飞刀,夜黑灯暗,视线受阻,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射镖人身上,灯火明灭只要标靶上的人移动一点,利用衣物遮掩那些飞刀借此掩人耳目,随着同伴射出的举动移动微寸距离,完美呈现一出飞刀绝技。

人肉标靶的绳索,绑得很适中!

看破不说破,易雪尘微微笑道:“确实不错。”

今晚,最开心的人恐怕就是嘉容了,玩得不亦乐乎,一路闲逛下来,手里塞满了东西,可谓满载而归。

反观她身边的两人,空手而来,空手而归,来去无牵挂。

当然,就算真买了什么东西,也交给嘉容了,因为都是买给她的。

今晚节最精彩的节目莫过于双龙会狮了。

在夜市最热闹的地段,此时正上演双龙游舞,狮子拔魁的争齐斗艳的龙狮会。

只见两支舞龙队伍腾飞跃动,时而飞舞半空,时而游龙出海,动作轻跃灵敏,在锣鼓齐鸣中,上演双龙戏珠、龙摆尾的高杆表演。

狮子夺魁,以取高挂牌坊上的绣球为目标,以翻腾、扑跌等高难动作穿过叠磊起来的长凳与高桌,最终衔下绣球为目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故人得见 两边表演方式刚劲勇猛,别具一格,一幕幕出彩的表演,引来阵阵掌声,拍手叫好不绝于耳。

今晚的重头戏,她们岂会错过呢!

只是,她们来的有些晚,里里外外围满看热闹的人,姑娘家又不好往人群中挤,只能在外围听着里面的喝彩声。

易雪尘没有接触人的习惯,站在外围正合她的心思,而且,她的个子比她们高点,隐约可见里面的表演。

一跃飞龙舞,这也是今晚唯一吸引她看下去的表演了。

易雪尘看得入神,然而,她突然感觉身边少了什么?

嘉容的欢呼雀跃,璇羽偶尔发出表演带给她的感慨,安静下来的声音!甚至,她们的气息也被人群淹没,感受不到确切位置。

而她的身边,延绵一个稳健的呼吸,熟悉而带着些许陌生气息。

离她很近,近在咫尺,就在她耳畔。

易雪尘偏过身子,抬眸,触及一双明亮黑眸,目光相接的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碎影。

易雪尘收回目光,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嘉容和璇羽,道:“她们呢?”

清润的少年音带着男儿独具的低沉声淡淡回答她的话:“请她们去别处玩了。”

易雪尘‘哦’了一声,继续看向场中的表演,随口说道:“莫要出事才好。”

顺着她看去的方向,百无聊赖看着里面的表演,简风悠悠道:“有我的人看着她们,你认为会出什么事。”

易雪尘当然明白有他的人保护她们不会出任何意外,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空白距离,自然而然的交谈,好像从未分开。

舞龙武狮的表演还在精彩继续,叫好声不绝于耳,前来看表演的人只多不少。

外围的两人没有凑近看热闹的兴趣,随着人流,不知不觉靠向后方。

两人的视线依旧放在水泄不通看不见的场地里,只是,注意力已经放在彼此对话中。

易雪尘道:“今天之前,我以为你不会出现。”

如果今天没看到他,她也不知道他在哪,明天离开这里,之后的很长时间确实没机会再见了!

简风远视的目光凝着一丝笑意:“本来是不想来的。”

易雪尘问了句:“哦?那你为什么又来了?”

简风答的理所当然:“一个人太无聊,出来转转,不小心就遇到你了,谁让你没事满大街乱逛?”

易雪尘低眉浅笑,这个不小心太巧了,如此信口胡诌的理由,竟让她无言以对。

“你呢?准备离开?”虽然知道答案,他还是忍不住问她。

“恩,打算明天走。”只是楚大哥来了,她还走得了吗?

易雪尘没有当面提楚大哥,因为,她知道自小简风和楚大哥不对付。

不止和楚大哥不对付,除了南竹,和谷里所有人都不对付。

“明天啊~”拖着尾音,给人不明所以的意味。

简风垂眼看着一直望向远处的她,低喃一句:“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吧!”

至少现在他确定一件事,她对他们的一切是真的一无所知。

如此,甚好。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纵然觉得可惜,可是,比起看到她,留下她,他更希望她离开,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上次的事,谢谢你。”

易雪尘说的是上次中毒的事,那次确实凶险,若不是简风以内力驱毒,以那些大夫的‘对症下药’,恐怕她还有一番折腾!

想起来真的丢人,要不是之前余毒未清,又中了五鬼的化功散,她也不会搞得那么狼狈!

“不用谢我。”简风想到找他的烈西风,嘴角一挑:“没有我,你也不会出事。”

“你说玥风?”

那家伙虽然自命不凡,对她确实没话说的。

解决嘉容的事情之后,她便没去见他,这件事多亏有他的帮助,要不是给出秦武门的详细资料,了解护院分布位置,她也不可能顺利完成任务。

易雪尘赞成他的话:“这次我是来不及见他了,你下次有机会见到他,帮我道声谢。”

没有明说道谢的理由,可是,她知道简风心知其中原由。

刺杀戴铖,用计搞垮秦武门,别人不知道是谁做的,可是,只要事情传出去就一定瞒不过他。

毕竟,当年应重门的事,他也参与其中,了解这件事的始末!

简风平静的声音传来:“好。”

两人说了很多话,天南地北扯一通,却未涉及彼此的问题!

关于简风的身份,他不说,她就不问。

关于桃花谷,关于南竹,关于过往的一切,他不提,她也不说。

简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是轻柔,这样善解人意的她,真的很不错!

面前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整个夜市最为繁华热闹的一处街景,行人络绎不绝,在今天特殊的日子里,不分贵贱共享节日带来的欢笑。

简风一直保持游历在外养成的‘眼观六路’的习惯,因此,隔着人群,他一眼望见向这边过来几个人,不巧的是,这行人中的一个男子隔着人群似乎也看到了他。

然后,一个路人挡去他怀疑而震惊的探究视线。

那对兄妹他不想现在见到,趁着机会,简风伸手牵着易雪尘随人群掩护,避开了他们。

这行人中有男有女,男的儒雅,女的貌美,锦衣华服,环佩清悦,身后跟着一众随从丫鬟。

随行派头来看,他们非富即贵,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们好像被周围的人簇拥而来,犹显瞩目,极为显眼。

他们中年纪稍长是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是他们的兄长,和弟妹说话的他,不知看到什么,忽然脚步一顿,目露讶然之色看向前方!

虽然中间隔着人群,可是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前方隐没在人群中的那个年轻人,怎么看都是那位贵人!

就在他准备一探究竟,一个路人挡去他的视线,锦衣男子上前几步,拔开挡路的路人,再看时,已经没有他的踪迹了。

锦衣男子走到原先那个人所站的地方,左右环顾,来往的行人,那还有他的身影?

难道是他看错了?

锦衣男子站在原地捏着下巴,陷入沉思中。

章节目录 第74章 记住一个人的方式 和他一起的女子追上来,看到如此失常的大哥,不免担心的问道:“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是啊,大哥,这是怎么了,突然跑那么快?”

陪同的弟弟也是讶于他的异常,奇怪问他:“是不是遇到熟人了?”

大哥犹疑着,低低自语:“我好像确实看到熟人?可是,转眼之间就找不到他了?我不能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按理说,不该啊,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着自言自语的大哥,小妹和弟弟不无担心,同时,还有怨怼。

妹妹颦眉,幽怨道:“大哥,你到底怎么了?你答应我们出来玩,不想公门的事,你又这样一心二用?你就不能暂时放下那些琐事,对自己好点,至少,今天不要为难自己?”

被妹妹不轻不重数落,大哥收敛飘出去的心神,满满宠溺对妹妹说:“你说的不错,出来玩不想烦心事,走,大哥带你去看灯会。”

至于那个人,究竟是他看错,还是他确实出现这里,其实无关紧要,他只是好奇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待有机会,当面找他问清楚就好了!

妹妹听到他的话展颜而笑,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去看隔壁街道的灯会。

……

……

位于街道左侧,一处三层阁楼的雕栏下,被简风带上去的易雪尘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易雪尘凝视远去的人影,眼底带着一抹沉思,说道:“你认识他们?”

简风神情漠漠,话中带着冷漠:“算不上太熟,认识却是认识的。”

好巧!易雪尘心想,那个女的她也认识。

简风不知她心中所想,说话间,他已经收回远去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身上。

忽然发生的情况,不想和那对兄妹遇到,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牵着易雪尘到旁边的巷子,揽住她跃上最高的建筑。

此时,他的手还环着她的腰,而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前,莹白如玉,似乎,隔着衣衫感受她指尖的脉络。

现在,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而她沉思的目光看着下方,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离她太近了,近的眼中只有她倾美的容颜,近的只嗅得她身上的馨香。

原来的模样,原来的人,只是不一样的感觉。

对她,心脏不规律的跳动,涌现不一样的感觉,脉脉不得语,心动的感觉!

简风暗下眸光,低头,吻上那诱惑他的红唇,柔软的触感,让他轻柔吸允着,很温柔的一吻。

唇边忽然的柔软,令易雪尘一愣,眼眸尽是诧异,入眼所见却只有与她气息相缠的俊脸。

来自他辗转地亲吻,不禁让她脑海空白一片。

心底一个声音再问:简风,这是怎么了?他在干什么?

结束缠绵的一吻,简风深邃的黑眸撞进她的眸中,耳边是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小辞,你可曾想我吗?”

被他忽然一吻的易雪尘,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接下来又被他的问话搞得茫然不解。

迷蒙着眼眸,不明所以看着他:“想你?我·······”

将她所有迷茫看在眼里,简风心里一声叹息,却是再次低头吻上她,不容分说将她准备说出的无情话堵在口中。

面对他再一次索吻,易雪尘有所抵抗,抵在胸前的双手用力推他,但是揽在腰上的胳膊却抱紧了她,宛如铁壁,不容她挣扎。

“简风······”

她想说‘你不要这样’,可是,她却没有料到刚开口喊出他的名字,他就加深了这个吻,唇舌间的缠绕,霸道地夺取她所有的呼吸。

身上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一般,使不上半点力气,在他怀里越是挣扎越是被他霸道予取,呼吸因为他不断的索吻而紊乱。

简风一手环着她的身体使她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禁锢她的脑后让她微仰着头,好让他撷取更多的甜美。

就在他情难自禁不能自己之际,嘴上传来疼痛,口里是血的味道。

他被她咬了。

在她坠入迷失的一瞬间,迷蒙的双眸恢复清明,她咬了他,而且是狠狠地咬下去。

如她所愿,他放开她。

易雪尘后退一步,靠在雕格式的木栏上,轻轻喘息,面露不悦瞪视他:“简风,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简风吐出一口血水,拇指抚着嘴上的齿痕,不惧她的怒气,看着愤怒的她,轻轻笑了起来。

笑容达到眼底,眉宇飞扬,如沐春风,可以看出是他打从心底开怀的笑意。

靠近一步,在易雪尘颦眉目视下,简风伸臂将她抵在自己的臂弯圈里,低低笑道:“小辞,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人忘性太大,记忆偷懒,不用特殊方式你记不住一个人。此去,你可忘不了我了!”

多简单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她忘了自己!

可是,在易雪尘看来多荒谬,打小两人就是对头,他怎么会认为她记不住他?

这次见面,简风彻底颠覆在她心里的印象,打破对他认知,易雪尘觉得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最起码,从他今晚对她做的一连串的事情中可以看出他就不是她认识的简风。

对他所有不对劲的行为,易雪尘只能用一句话来概括:“你简直莫名其妙!”

得,话刚落下,简风又在她嘴角印下一吻。

易雪尘气急败坏,没有丝毫留情,抬手给他一掌。

当然打不到他!

简风顺势落下高阁,他的声音打破下方的喧嚣,冷冷清清,孤寂寥落:“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就当我们从不相识。”

说他莫名其妙还真是莫名其妙,前面还说不要她忘了自己,现在就当两人从不相识····

易雪尘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一掌把木栏打得稀巴烂,看着下坠的他,气不打一处来:“混小子,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她的声音被喧嚣掩盖,落在墙角的人挥手而去。

易雪尘俯视渐渐远去的人,想到前面他对她做的事,面色寒冷,抬手用袖子使劲擦拭嘴唇,试图驱散他留下的气息。

莫名其妙!

简直有病!

章节目录 第75章 有村客栈相邀 回云弦坊的必经之路,易雪尘等到嘉容和璇羽。

原本三个人一起看舞龙会,可是人太多,拥挤的人群把她们冲散了。或者说,她们被看热闹的人挤到人群中,推搡间,回头找不到她人。

之后,她们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回到原来的地方没看到她,又在周围大街小巷找了一会也没找到。

最后多亏遇到一位好心大哥,说是见过她们要找的人,并指明方向,果然,顺着他说的地方,她们找到她了。

看到易雪尘,嘉容跑上前,如释重负:“小姐,你没事太好了。”

易雪尘看着嘉容额头沁出的细汗,道:“我没事,今晚人多,不小心走散了,没找到你们,就先过来等你们。”

眸光看着嘉容手里的灯笼,不露声色问她:“怎么多了一个鲤鱼灯笼?”

“这个啊!”嘉容提起手里两个一模一样的灯笼,笑嘻嘻道:“是一个大哥哥给我的,他······”

“扔了。”

不等说完,她就听小姐清冷而直接的命令。

是的,是命令,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嘉容没有多问,将另一盏灯笼扔到地上。

而,这会才走到她们身边的璇羽看到这一幕露出不解。

看着低头一副做错事的嘉容,又看了看望向前方的易雪尘,决定还是打消自己的疑惑,不问最好。

易雪尘心里微微叹息,莫名其妙把气撒在嘉容身上,唉,确实不该!

不想解释,易雪尘道:“回去吧,出来很久了。”说着,已经走了。

璇羽拉着嘉容跟上去,笑道:“是啊,回去晚了,坊主该担心了。”

璇羽住在云弦坊,而她们住在云弦坊隔壁的院落,三人在路口分开,目送璇羽进入云弦坊,易雪尘才带着嘉容回小院。

刚入巷子,从旁边窜出一个人拦住她们的去路。

嘉容看着忽然冒出来的黑影,惊叫一声,第一反应躲在易雪尘身后,随后惊觉不对,立刻站出来,挡在她面前,怯懦看着黑影,鼓足勇气面对他!

易雪尘莞尔一笑,抬手在她柔弱的肩上拍了拍,越过嘉容,看着面前的人,敛容寒目,多了几分气势:“何事?”

黑影垂首而立:“执事请您去一趟。”

就算她有心遵守对谢冬卿的承诺,可当现实来临时,她明白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易雪尘对嘉容说:“你先回去,如果娘问起我就说我还没回来,不要把这事告诉娘,知道吗!”

“可是,小姐······”嘉容犹豫。

她看得出小姐认识这个人,而且这个人对小姐很是恭敬,他们相识无疑。

可是,小姐这么晚出去,她怎么可能放心?

嘉容看看黑影,又看着自家小姐,终是放心不下,道:“小姐,要不嘉容陪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你回去。”

易雪尘不再过问嘉容,转身离开巷子,话是对身后那个人说的。

“走吧,带我去见他。”

黑影快速跟上去,等嘉容跑到巷子口时,已然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最后,嘉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小院,谢冬卿的房间已经熄灯,看向黑乎乎的屋子,嘉容犹豫片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

有村客栈还没歇业,但是,挂在门口的灰色灯笼告诉路人已经打烊。

里面还点着一盏灯火,不是特别明亮,却照亮整个大堂,看清大堂里的摆设,以及里面的人。

黑影退出大堂,去了后院,安静的大堂里,传来汩汩的倒酒的声音。

易雪尘走到桌前,落座,看着对面的人,道:“说吧,找我的理由?”

拐弯抹角不适合他们谈话,直接问明来意,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怎么可能例外!

斟满的酒推到她面前,楚敌望道:“戴铖是你杀的!”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笃定的事实,只是他不太明白她杀戴铖的理由?

易雪尘道:“没错。”

一派坦然,没有隐瞒的意思。

楚敌望面容一肃:“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易雪尘淡然说道:“你忘了我的身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杀手杀人,需要什么理由!”

她说的不错,杀手杀人不需要理由,可是,这套说辞,他却是不信的!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碰这种事了!

楚敌望看向她的目光闪过一抹沉思,说道:“那你为什么把戴铖犯罪的证据和秦武门的秘密交给官府?帮官府惩奸除恶,我不记得你何时变得心善了?还是,你这么做其实是另有目的呢?”

放下酒杯,易雪尘直视他审视的目光,沉了音调:“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们之间的谈话有必要拐弯抹角?想问什么,直说。”

楚敌望道:“我想知道你做这件事的真正原因?”

易雪尘抬手抚在酒杯上,露出淡漠笑意:“既然你已经认定我另有目的,何故还来问我!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不瞒你,不错,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然,也仅此而已。”

听她亲口承认此事,楚敌望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她对那个人素来有成见,不踩上一脚就好了,如今却出手帮他,是一个好的开始!

楚敌望道:“我知道你选择对戴铖下手,是做多方面考虑。一方面借朝廷的手铲除秦武门,另一方面利用秦武门试探朝廷对姜家的态度。秦武门是姜家在外微不足道的势力,可是,它却是一块很好的试炼石,朝廷怎么处置秦武门不重要,却能借此机会让皇帝和姜家再生嫌隙。易辞,你做事越来懂章法了!”

做事深思熟虑,身怀卓绝武功,这样一个人,可堪重任!

可惜她是女儿身,如果是男儿,她就不会只是他们的少阁主,而是他们的少主!

对他的说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易雪尘道:“我还不知道一个戴铖能挑出这么多事?”

原本的目的确实很简单,帮嘉容解决仇人。

只是当中出现意外,当她在河边遇到的槿之,那会改变最初的想法。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槿之就是宫里那位。

虽然与他素不相识,他们之间却颇有渊源。

章节目录 第76章 空明剑的下落 关于他,听的太多是对他不利的传闻,名声不好,朝中局势几乎一面倒向他的兄长。

以前看过一份关于秦武门的调查报告,她知道秦武门与姜家的联系。

见到槿之,计划应运而生,既然她的目标是戴铖,也不在乎帮他一把。

戴铖和他的秦武门犯案累累,罪证确凿,姜家有心庇护,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包庇他们。

就在今晨,官府已经出兵将秦武门封了,将秦武门里的几个主要领头人全部抓捕到案。

虽然,一个秦武门不算什么,不过,拔掉一个少一个,占着姜家分支的名号,听着唬人看着碍眼。

至于帮没帮到宫里那位,不在她关心的范围里。

说完闲话,接下来就是正题。

易雪尘道:“找我来,应该不是要讨论这些事吧?”

楚敌望不答反问:“你在秦武门没找到青山二水图?”

“没有。不在戴铖手里。”

作为萧族传世之物,青山二水图是他们必须寻回的东西。

当初查到在戴铖手里便派人过来寻找,最后空手而回,所以当日,易雪尘亲自问戴铖画的下落,那时候她才真正确定画不在他手上。

只是,盗走那副画能做什么!没有其他东西契合,它只一幅画。

楚敌望低头沉思,片刻,道:“二水图难寻,燊玺丢失,如今,只有取回空明剑了!”

提到空明剑,易雪尘颇为惊讶:“空明剑有下落了?”

空明剑,燊玺、二水图均为萧族传世三宝。

在那场覆灭南萧的战争中,三宝丢失两宝,然而,更不幸的是,仅剩的燊玺也于五年前被萧易辞和楚懐望弄丢了。

如今,空明剑有下落了,如何不震惊呢!

楚敌望道:“空明剑当年作为战利品送进皇宫了。”

“皇宫!”

易雪尘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看着不说话的楚敌望,不确定地问:“你想闯宫找回空明剑?”

楚敌望摇头:“不是我,是你。”

“我?”

易雪尘皱了眉头,拒绝之意明显:“如果空明剑在别的地方,我会答应你去取。它在皇宫,恕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阁主不许你过问万钧阁的事,可是······”

不等他说‘可是’后面的话,易雪尘抬手制止他说下去:“你知道就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要打破规矩。”

见她态度强硬,很难说服的样子,楚敌望露出无奈笑容,道:“如果我有一点办法,我不会找你!我也是没法子,这件事除了你,没人做得来。”

易雪尘不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承认武功不错,进宫取剑不算难事。可是,万钧阁人才济济,功夫好的人不止她一个,怎么这事就非她不可了呢?

楚敌望道:“空明剑在无之宫,四皇子那里!”

易雪尘沉默了,多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四皇子的母后是南萧的公主,而空明剑是萧家传物,他也算是剑的半个主人,剑落在他手里,也算物归原主。

“这件事你瞒着阁主,是吗?你担心阁主不答应你取回空明剑,所以找我?”

楚敌望没有明说,只道:“易辞,你该知道,与他一争空明剑的人唯有你而已。空明剑是阁主的佩剑,南萧之物,绝对不能落在北云皇子手里。”

楚敌望变幻了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恳切,道:“易辞,你去无之宫把它带回来吧!”

易雪尘理解他的心情,却不代表她会因为这份理解而坏了自己的承诺。

易雪尘道:“楚大哥,这件事你不求我,我也会做。既然空明剑有下落,我们不急于一时,再等等吧,两年后,我会把它拿回来。”

“两年后!”

楚敌望摇头,诚然一句:“两年太久了,有些人等不了。易辞,你身在云都,空明剑在不远的皇宫里,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都不愿意吗?”

最后却是责问了!

易雪尘笑笑:“楚大哥,找我办事,须得心诚。”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楚敌望没听明白,他怎么不心诚了?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易雪尘起身,提着桌上的酒壶,走在大堂里,坐在中央的位置,弃了小杯,选择大碗,拿了一个摆放桌面的陶瓷碗,续满酒,一饮而尽。

楚敌望走过来,见她赌气似的饮酒,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这种事要问你们了。”

易雪尘放下碗,请他入座,十指扣在一起放在桌上,眼低是从见到他就不曾散去的冷漠,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楚大哥,你认识一个名为秋墨的画师吗?”

说话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情绪,然而,落在楚敌望耳里,无疑觉得心惊。

她竟然查出秋墨了!

楚敌望哑亏:“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需要解释吗?这次找她来的目的,已经将事情摆在明面上了。

易雪尘平静的说道:“你知道我这人最忌讳别人算计我,有事直接找我,行与不行一句话。可是,我没想到,在背地算计我的人竟然是我信赖的人。”

最近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奇怪,她发现所遇到的事情和宫里那位四皇子都有一些联系。

“在道山梅园遇到的刺客,遇到谢宸,作为四皇子的近卫,焦不离孟,有他在的地方少不了四皇子,顾念容雪公主,我不介意帮忙解决靠近的危险。前段时间谢家那些不靠谱的女人把我的画像交到宫里,因为皇帝给四皇子选妃,我不怪她们在我身上玩心机,因为她们也是被人利用了。那副画,我见过,听说出自名家画师秋墨之手,我一时好奇就找人查了一下。那时才知道这位姑娘与青木轩的掌柜有关系。作为青木轩的东家,我想你应该了解自己任用的掌柜,以及他的身家背景。还有画像里的人,纵然她画术斐然,但是熟悉的画韵可不像只是见我一面就能画出来的!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方式让我进宫,画像被退回来,你是不是很失望!现在,你说空明剑在皇宫,在他手里,所以,你处心积虑搞出这些事情只是想我拿回空明剑吗?”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承诺的事 说到这里,易雪尘目光忽地一变,透着冷意,难掩失望:“为了那把剑,你可是不择手段!”

这就是她尊敬的大哥,为了自以为重的目的,不惜出卖她!

“易辞,你可以怪我怨我甚至恨我,但是,我告诉你,我不后悔这么做!”

楚敌望没有辩解,有些事看不到结果是解释不清的。

他道:“易辞,你明白空明剑对我们的意义。我不想勉强你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可是,你的身份别人取代不了,你的使命他人无法承担,这件事唯有你才能去做。空明剑是回家的钥匙,我们的希望,你怎么忍心把它交给别人,任人践踏?”

语重心长责怪她不识轻重,受害的是她,最后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可以,和他讲道理,她认真就输了。

易雪尘平心静气,说道:“我没忘,只是把它暂留宫里,日后定会寻回来。我说这些不是找你算账,而是明确告诉你,别在我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我不喜欢!再者,我答应我娘好好陪她,这里只有易雪尘,哪来的萧易辞。”

那是属下萧易辞的责任,和她有什么关系!

说着,起身,逗留的时间太久,而且话不投机,易雪尘决定走人了事。

“我先回去,回去晚了惊动她老人家,我的日子就不好过。楚大哥,我不介意你明天和我们一同上路,如果你愿意。”

径直离去的背影,楚敌望板着脸,她这个说一不二的脾气真是让人又气又恨,现在只有用那个办法才能让她帮忙了。

“萧易辞,你站住!你还记得懐望死后你对我说的话吗?”

一句话,留住迈出门槛一步的人,易雪尘收回脚步,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望向外面无尽的夜空。

“为了这件事,你用懐望做交换!楚大哥,剑在宫里不会丢,迟早我会把它取回来,如此,你还要我的承诺?你认为值得吗?”

楚敌望斩钉截铁:“值得!”

现在,他们没办法靠近无之宫一步,更别提空明剑的主人!他们在空明剑上耗费太多心力,十年打磨一剑,却得不到半点回报,让他如何甘心!

易辞不同,和他们都不同!

他相信有她出面,一定有办法将空明剑带回原来的位置!

所以,他只能孤注一掷!

易雪尘听出他话里的坚决,明白多说无益,松开紧握的手,深深一个呼吸,道:“既然这样,我不勉强你。告诉我空明剑的位置,晚上我就去拿回来。”

懐望的死,她欠了楚敌望一个承诺,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他要求,她义无反顾。

如今,他用这个承诺换取空明剑,只要他不后悔,她无话可说!

“我们只知道空明剑在无之宫,至于它的确切位置,靠近不了,无从得知。”

“呵!”

易雪尘笑了。

这么不负责任又理所当然的话,亏他说得出口!

易雪尘转身,忍着近乎被他磨光的耐心,道:“不知道确切位置?是准备让我一间一间翻个遍,你真以为皇宫是我家,来去自如!”

楚敌望道:“收藏空明剑的地方要靠你自己去寻找。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想好进宫的办法。我知道云弦坊要送两名乐师进宫,你在这方面颇有造诣,你扮作其中一个乐师进宫,以你的本事,我相信你进去之后很快就能找出空明剑!”

“云弦坊?乐师!”

低语的话带着恍悟,易雪尘一笑,灯火下的脸并不好看:“呵!原来在这等着呢·······”

难怪宓三娘会在她们回来的几天提到这件事,现在终于明白了。

刚警告他,这会就挖好坑等她,而她不能拒绝,明知有古怪,还必须跳下去!

楚敌望无奈:“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云弦坊的情况,只能从宫乐另辟捷径。”

易雪尘叹了口气,眼眸流动冷光,悠悠道:“我把宓三娘忘了,不错,这件事你们应该算计很长时间了吧!行,我就拭目以待你们的安排,告辞!”

这么说,算是应允他了,只是窜出来的火气催促她离开这里,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揍他!

楚敌望看到跨门出去的易雪尘,慌忙叫出声:“易辞,等一下!”

易雪尘顿住脚步,不耐烦说道:“还有什么事?”

楚敌望顿了一下,道:“简风,你多久······”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提起他更让人气愤,不等他说完,易雪尘厉声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别和我提那个混小子!”

拂袖而去,没再回头。

楚敌望目送消失夜色中的人,低喃道:“怎么可能不提他?唉!你去之后就会明白我的用心。”

望向沉沉夜空,眺望的目光露出凝重:“易辞的话,你还会拒之不见吗?”

……

……

次日,谢冬卿忙活一早上,收拾好行装,备好马车等在外面,准备好一切,只等人到齐就能离开,谁知,最后得到易雪尘一句不走的话。

“为什么不走了?”

谢冬卿坐在她面前,耐心的问道。

易雪尘好言回答:“昨晚出去遇到一个朋友,我们好多年没见面了,她邀请我去家里玩两天,我答应了。”

谢冬卿笑笑:“那个人是谁?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易雪尘认真回道:“那个人你听过她的名字。还记得上次被我毁的画像吗?我的朋友就是她,画师秋墨。”

“……”

说得和真的一样!

谢冬卿不再装傻,严厉说道:“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见了楚敌望!嘉容对你言听计从,你别忘了我是她娘。昨晚找你的人是他派来的,是吗?”

易雪尘眨眨眼,面带怒气的娘竟然出奇的没发脾气,嗯,这就好说话了。

易雪尘没再隐瞒,说道:“昨晚孩儿确实见到楚大哥了,你说的不错,他确实有事才过来的。秋墨是他朋友的妹妹,家住临城,最近她们的村子出现一伙匪贼,威胁周围百姓的安危。官府不问事,村民就托她从外面找人帮忙。楚大哥是商家,不懂武功,正好知道我在这里,所以就来找我了。他希望我和秋墨去一趟临城,帮村民把匪贼赶出村子。”

实话扰人,善意的谎言唯愿她心安!

章节目录 第78章 替换.入宫 易雪尘双手覆在谢冬卿柔软的手背上,诚然道:“娘,你觉得孩儿应该去吗?这件事孩儿听你的!你让孩儿去,孩儿便把那些害人的匪贼赶跑,并且有把握让他们从此不敢扰民。你若不愿孩儿多管闲事,我们现在就回江南,别人的生死与我们无关。”

难题交给她!

在她坦然的目光下,谢冬卿心绪复杂,犹豫了:“这……”

女儿清澈明亮的眼眸透着无邪真诚,一点不像说谎的样子,难道是她想多了?

如果楚敌望找雪尘只是为了帮别人除害,行侠义之举,那她不会阻止。

萧抒别不是慈祥的父亲,却是合格的严父,教给女儿的一切,都是实质上的东西,至少让她拥有自保且保人的能力!

谢冬卿深信以雪尘的身手赶跑那些害人的匪贼不算难事,可是,她又不得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你没有欺骗娘?”

直视半信半疑的探寻目光,易雪尘笑道:“你可以去找秋墨姑娘求证,如果你觉得她是楚大哥的人,不相信她也可以问宓三娘。三娘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解周围城镇的情况,哪里出事,多少会听到一点风声。三娘的话,你总该相信了吧!”

听女儿这么说,谢冬卿多少感到放心,不过,她还是决定一会去问三娘,向她打听临城的事,如果雪尘说的都是真的,她就真正安心了。

当然,她不可能想到值得信任的三娘也是别人的人!

谢冬卿道:“你打算去几天?”

此话一出,松了一口气,这是答应了吧!

“不好说。”易雪尘没法给出肯定时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如果,此行只是为了空明剑,她相信很快回来。

就怕,节外生枝!

楚敌望所为,不像寻剑那么简单。

空明剑丢失十多年,没见他们在意,这会,查出空明剑的下落反倒如此紧张?

她承诺两年后把它拿回来,可是他急切的样子是片刻都不愿等!

易雪尘低垂的眼眸露出一丝无奈,其实,在这件事上,她也存了私心,虽然空明剑是萧家的东西,她却不希望找回它……

看到女儿沉默的样子,谢冬卿忽然于心不忍,甚至感到心疼,起身走到她身前,张开双手搂在怀里,掩去眼底的红丝,却无法遮去话中的哽噎:“万事小心!”

她知道雪尘在说谎,不去揭穿,是因为她明白多说无益!

易雪尘被她忽然的举动弄得微愣,随之柔柔一笑,蹭蹭温暖的怀抱,反手抱着她的腰,闷在怀抱的声音含糊不清:“放心,我不会出事,等我回来。”

很多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该懂的都懂!

······

两天后。

宓三娘带着入宫的两个人离开云弦坊,在与掌管宫乐大人汇合的途中,半途替换下红袖。

早一天离开云弦坊的易雪尘在客栈等她,换好她带来的衣服,离开房间,说道:“进宫的事不要告诉她。”

宓三娘垂首:“是。小姐放心,三娘一定照顾好夫人。小姐此次入宫可用自己的名字,当初上报入宫名额便是小姐和璇羽,红袖只是障眼法。”

此时,红袖坐在客栈大堂里与璇羽说话,全然不知自己临时替换的事。

易雪尘理着袖口,从二楼看去,道:“不要让我娘看见她,给她一笔银子,出去玩十天半月再回来。”

谢冬卿知她说了谎话,而不知她的真正去向,皇宫是她忌讳的地方,万不能让她知道。

“是。”

······

午后,宫乐管事带着从云都各大乐坊选出的十二名乐师回宫了,司监里的一件寻常俗务,宫里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是无人在意。

送走进宫的队伍,红袖不满嘀咕一句:“三娘,你这事做得不厚道!少坊主顶替我进宫也不算大事,人家身份摆在那,我自是比不了。我就是觉得你该提前告知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本来满心欢喜,现在满心悲凉,失落太大心口疼。三娘,你是打压我上进心啊!”

宓三娘从怀中取出一张千两的银票,交给她,道:“自然不会亏待你。这些银子够你用一段时间,回去把家人带上,出去玩几天,可劲乐呵,除了这一千两,路上的盘缠花销我全包。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错过可就可惜了!”

红袖接受银票,喜形于色:“给我的!还能出去玩?红袖自问无功不受禄,怎得三娘如此厚待!”

宓三娘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并未言语。

觑她一眼,红袖了然笑笑:“三娘放心,少坊主回来之前,红袖不会出现在云弦坊。”

······

音司监,负责宫廷乐制的地方。

歌舞声乐,娱乐节目,均有音司监掌管。

宫乐,作为娱乐节目的一个分支,无法比拟同支歌舞。

纵然乐舞本一家,无乐便无舞,无声便无歌,两者相辅相成,方才相得益彰。

然而,一个明艳人前,一个甘居幕后,久而久之,大多数人对娱乐的认知停留在舞姬身上。

乐师不比舞姬风光,外面理所当然认为它是为了衬托舞姬才存在技艺。

因而,宫廷乐师在宫里几乎没有地位可言,而况,只是临时编制进来的替补乐师!

音司监分为两部,乐间,舞阁,泾渭分明!

负责安顿新人的是一个看起来韵味十足的中年女子,她是乐间掌管乐师生活起居的管事,叫陶然,这里的人都叫她陶姑姑。

陶姑姑带领一群新人来到乐间庭园的一处独立院落,青砖拱门刻有‘梧桐院’三个字,周围落木疏疏,鲜有人往的枯冷。

梧桐院是乐间的一处偏院,开辟出来作为客院,提供给外来人员入住的地方。

梧桐院的院门南墙边栽种一棵梧桐树,进来就能看到,此际叶落秃枝,然树干苍劲粗壮,来年必定枝繁叶茂。

梧桐院地面宽敞,分前后院,前院设有厨房与食堂,住的地方则安排在后院。

陶姑姑亲自分配房间,两人一间屋子,按照各自出处,如云弦坊的璇羽和易雪尘,相同乐坊出来的人就住在一起。

陶姑姑安排好十二个人的住处,然后把她们召集到前院,进行将近半个时辰的训教。

音司监的规矩,宫里的规矩,以及她们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新进乐师噤声不语,每个人都在认真听,对她们来说,这场训教确实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79章 璇羽的目标 半个时辰后,对刚入宫的十二人进行一次简短警训说明,陶姑姑带人离开梧桐院。

这次来的新人,逗留宫里的时间最少一个月,来日方长,教她们规矩也不急于一时。

新人为什么在音司监逗留这么长时间?这件事在民间乐坊不算秘密。

虽然她们名义上是替补乐师,实际上这是音司监挑选宫廷乐师的方法之一。

从民间乐坊寻找优秀乐师,继而带回来训练,符合宫廷乐师要求的人,音司监就留下她们,不符合要求的便是暂补,到时间送她们原来的地方。

这次来的十二个人,她们就拥有从民间乐坊到宫廷乐师的华丽转变的机会!

在皇宫,宫廷乐师没有多少地位,可是,对每个民间乐师来说,宫廷乐师便是她们最高的向往,奋斗的目标!

如今她们有一个月时间接受训练,在这期间只要得到音司监的认可,她们就不用出宫,正式成为宫廷乐师。

陶姑姑离开后,众人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开始议论纷纷。

梧桐院的临时管事咳了一声,带有不屑的目光扫视她们一眼,让她们保持肃静,这些人才掩饰心底兴奋,回房收拾东西。

一个屋子,内外两室,内室两个床铺,摆放在床头的木柜搁置衣物,旁边是梳妆台,这就是她们住的地方了。

没多少需要收拾的物品,宫里规矩,入宫新人一律不准带东西进来,日常所需之物,都是陶姑姑准备好的。

乐师一律着统一服饰,偏于暗色的束腰紫衫,舞姬一律明媚亮彩的广袖罗裙。前者彰显乐师端庄沉稳的气质,后者尽显舞姬妩媚柔美之姿。

可以说,在衣着方面,音司监极为讲究。

新来的她们,每人两套衣服,足够换洗。

璇羽回到屋子看到的就是已经换好乐师衣服的易雪尘。

暗色衣服在她身上犹显清润如玉,添了几分清逸气质,完全不似其他女子穿出纤柔娇小的美感。

此时看着她,璇羽有种做梦的感觉。

早上她和红袖一起出来,不曾想半途换成了昨天离开云弦坊的少坊主!

疑惑是有的?

三娘带她们和司监大人汇合的时候,司监大人念出来的入宫名额就是少坊主的名字,由此可见,少坊主早有入宫打算。

她想不明白,既然少坊主想进宫,为何借红袖的名义遮掩?直接和坊主说清楚,也省得半途换人这般麻烦了!

还是,少坊主想要隐瞒的人就是坊主呢?

想想作罢!

自己的事尚看不透,他人行事与她何干?

璇羽走近与她相邻的床铺整理自己的东西。

易雪尘叠好从外面穿来的衣服,拿放柜子里,看着素色衣裙一时恍惚。

她没有做乐师的想法,而是目标明确,取回无之宫那把不属于那里的剑。

所以,她应该不会逗留太长时间?

可是,心里一丝丝的不安定从何而来?

她不相信,楚敌望千方百计让她进宫只是为了空明剑。

睽违两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临近夕阳,柔柔的色调给屋子添了一分暖色。

屋里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忙自己的事。

璇羽重新铺叠一遍床铺,又重新清理一遍柜子,才将整理好的衣服放里面。

用心细腻的样子,好像在做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简单收拾完东西,易雪尘无事可做,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手有一下没一下摩挲在褥子上。

被褥是新的,柔柔软软,淡淡散发棉花的气息。

游走床边被褥的手,被凸出的一块褥子硌了一下。

眼中一闪即逝的诧异!

随即,在璇羽认真整理衣物之际,易雪尘把手探入褥子下面,摸向不属于她的物品的东西。

手感平滑,带着粗糙,羊皮纸的触感!收回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见她拿出来,心里已然了悟。

在她的床铺发现这种东西,本以为房间床铺是随即分配,原来早有安排。

音司监有楚敌望的人,难怪她们会逐一带新人认自己的房间,此一行,他果真费心了!

收拾好东西,璇羽也没事可做了,坐在床上,避无可避与易雪尘面对面。

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可能一直这样不说话,璇羽有意打破这份安静,说道:“璇羽只道少坊主是知音人,不曾想还精通音律。”

易雪尘道:“精通谈不上,兴趣所致,偶有涉及,方能入耳罢了。”

楚敌望说她在方面颇有造诣,那是抬举她,找个让她进宫的由头罢了。

以她的生活方式,哪有时间碰这些东西,最多,和心情有关的时候,碰碰随身携带的管弦乐器。

至于其他,抚琴弹琵琶,欣赏可以,让她碰,算了吧,难登大雅之堂!

“少坊主谦虚了。”

璇羽只当是易雪尘谦虚之言,毕竟,在她想来,技艺一般的人岂会被宫乐大人看上,入选音司监。

易雪尘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道:“璇羽,这里不是云弦坊,没有少坊主,你叫我雪尘就好。”

璇羽想了下,确实是这样,出了云弦坊,到了禁宫,再唤她少坊主,恐怕会给她招来麻烦。

点点头:“那我便喊你雪尘。”

璇羽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收回目光落在易雪尘身上,说道:“雪尘,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来自云弦坊,虽然和你接触的时间不长,我觉得你真心不错。我不怕告诉你实话,这次进宫我没打算回去,我想留在宫里做宫廷乐师。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然而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全力一试!雪尘,我不知道你进宫的原因,可是,我看得出你不会久留此地。在那之前,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在不容辞!”

易雪尘不愿把事情弄得复杂,人心看得深沉,与她相处还是尽少牵扯。

所以,面对她一番真诚好意,易雪尘只是笑笑不答话,也不会如她那样给出任何承诺。

随着暗下来的天际,易雪尘想着另一件事。

别人已经把东西帮她准备好了,晚上还是去无之宫探探路,早日找回空明剑,做到对楚敌望的承诺,她也能早点回去。

于她而言,这里的空气是压抑的,如果可以,当真一天不愿待下去。

只是,她想法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了然 夜深人静,月黑风卷,严寒冽冽,气温急剧下降。

房间熟睡的人,盖着厚被褥,也感到冷意。璇羽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半梦半醒掖着跑风的被褥。

坐起身,下意识扫了一眼旁边的床铺,被褥摊开床上,人却不在。

看到空空的床铺,璇羽顿失睡意,内心惴惴不安:大半夜不睡觉,雪尘这是去哪了?

无怪她如此紧张。

易雪尘这么晚出去,必定有所图,她管不着她要做什么事,她只担心易雪尘会不会被别人抓到、暴露在外!

万一易雪尘在宫里出事,和她住在同一个屋子的璇羽就脱不了关系,连带责任,轻责轰出宫,重则杀头大罪,一切都取决于易雪尘做了什么?

璇羽起床,披上衣服,摸黑出门。

她好不容易等到这次进宫的机会,绝对不能出事。

可是,去哪找易雪尘呢?

梧桐内院空无一人,夜深人静,各个屋子已经熄灯休息了。

寒冷侵袭身上,璇羽哆嗦了一下,紧紧笼着衣服,静寂的夜色下传来她轻微的脚步声,慢慢地摸黑朝着前院走去。

梧桐院的院门已经落栓,现在开门,必然发出动静惊动住在外院的管事。

璇羽唯一感觉就是易雪尘出了院子,所以她来到前院先是盯着院门看了一会,看到院门紧闭,感到失望与惶恐。

就在她准备回去,眼睛微转,在院门旁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看到一抹融入夜色里的黑影,恍然,她才发现那里有人!

树下的背影纤细婀娜,黑发如瀑,个头高挑,唯此一点她就认定那人就是易雪尘。

因为她在众多姑娘中,不仅容颜出众,身姿窈窕,个头都比一般人高出一星半点。

梧桐树旁,还有一个石桌,璇羽走近她,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出声问她:“这么晚还不睡,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不冷吗?”

她的声音打断易雪尘的沉思。

走到桌前坐下,抬眼望着秃树,易雪尘眼眸漠漠,少了白天那般的神采。

“雪尘?”

看她恍惚的神情,璇羽不放心,伸手推在她的肩头,却被她敏锐捕捉,易雪尘看着她,摇手示意自己没事,璇羽这才收回半空的手。

璇羽依旧不放心:“看你无精打采,是不是有心事?”

易雪尘凝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视线有了着落点,渐渐聚拢涣散的思绪。

“我没事。可能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的环境,难免心绪不宁,在屋里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你放心过两天就没事了。”

璇羽抚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想到先前的猜测,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天方夜谭,可笑的很。

什么原因让她以为易雪尘会做出图谋不轨的事情呢?弱质纤纤的女子,纵然有些本事,也不可能在皇宫禁苑惹事!

而且,今天刚进宫,才入音司监,这里对她们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地方,纵有所为,在没弄清情况下,她也不可能鲁莽行事。

不过,她还是觉得现在的雪尘有点不对劲,虽然之前也是寡言少语,可是神采奕奕。

反观此时,低垂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腕,好似忘记她的存在,再度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当然,也有可能是更深露重,人倦体乏,难免精神不济。

院落忽然响起一个轻微声音。

“阿嚏!”

璇羽发出声响,赶紧捂上嘴,心有戚焉左右看看,生怕这一声喷嚏惊动入睡的人。

“雪尘,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去见乐间的念姑姑,听说念姑姑是非常挑剔的人,万一被她看到我们怠倦的样子,恐会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诚然,璇羽没好意思说实话,她是被冻的想回屋。

外面真的很冷,刚才出来的时候心急了点,就没穿太厚的衣服,仅着中衣,外面披着罩衫。

现在,她只觉得裤管冒寒气,冻的腿发抖,脚没知觉,身体也在发颤,此时,她只想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去。

易雪尘也注意她穿的单薄,声音发抖,可见冻得不轻。

为了找她,璇羽也是费心了。

易雪尘说道:“你先回去。我想再待一会,实在睡不着,回去只觉得心烦意乱,在外面还好点。”

璇羽察觉到她话里行间流露出的苦闷,心里疑惑,白天还好好的人,晚上变个人似的!

看着她,发现她穿的不比自己多哪去,不同的是,易雪尘微显情绪低落,并无寒冷的迹象。

璇羽看得出来易雪尘是真的不想回去,就没再勉强,道:“那我先回房了。雪尘,更深露重,别待的太晚。”

易雪尘点点头。

不需要说得太多,彼此明白,她们还没到那种互诉衷肠的关系。

璇羽起身离开外院,独留她一人的外院,再次归于沉寂。

漠漠凝视石桌上的人,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惜!

凭借留在床褥上的羊皮图纸,夜间趁着璇羽熟睡,她离开一会,去了图纸上标志的地方。

只是,半路发生了意外,遇见一个‘熟人’,意外他出现这里的同时,悄然跟上去。

而跟着他去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楚敌望想方设法让她知道的事!

比预期快,入宫不到十二时辰,心底模糊的概念渐渐清晰,该知道的已经知道。

无之宫,没有去的必要了!

通往那里的路上,她转身回走。

虽然没有确定心里的猜测,可是,仅仅只是一个认知,她就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易雪尘回到梧桐院,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外院,因为只有那里有地方可坐。

她需要空间整理混乱的思绪,只是想得太多,脑海被掏空,站在院里忘了时辰,忘了身处何地,甚至不觉寒冷。

若非璇羽过来,也许她还在懵然不知。

简风说她忘性太大,记忆偷懒,是不对的。

确实,有很多事,发生了,在意无用,她会选择忘却;那些出现在生命中的人来了又去,匆匆过客,离开了,她也不愿去想。

不是她豁达,归根究底在于不在乎,不在意,因为那些人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章节目录 第81章 索要画卷 有的人,是不一样的!

萧抒别偏心简风,萧易辞对他积压了很深很深的成见。

可是,那属于内部矛盾,随便怎么闹,怎么气,不可否认,家人之间的感情不会改变。

简风不告而别,没有任何音信,失踪多年之久,期间,她从为此费心,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会再见。

当然,她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知晓他的一切!

楚敌望看得起她,让她早一步认清简风真正的情况。

可是,她清楚又如何!除了叹惜世事无常,又能做什么?

说她不负责任也好,坐视不理也罢,这个问题她管不了,避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还是想法子离开这里。

易雪尘刚来一天,便生去意,只是,凡事哪能尽如人意!

……

……

天气明朗的一日。

谢宸带人巡视无之宫,一如往常清静安宁,宫人循规蹈矩,气氛和谐,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巡查的队伍经过霄云殿,谢宸将巡查无之宫的任务交给身后的副手,挥手打发队伍离开,掸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走上阶梯,恩,守在殿外的柯然身边。

看到她,谢宸未语先笑,打招呼:“柯然,怎么没在里面伺候?”

柯然眼皮没动一下。

谢宸见怪不怪,继续搭讪道:“昨日我在墨轩看中一支玉簪,和你特配,你看什么时候得空,我们一起去看看。”

柯然眼珠动了一下,滚动着不耐,还是没理他。

谢宸嘿嘿笑着,不懈努力,誓要让这朵铁花开口。

“柯然,上次被刺客毁的弯刀修好了吗?没有修好,我找名匠帮你······”

柯然打断他的话:“不要拐弯抹角,有事说事。”

谢宸真诚看着她,道:“没事啊!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再次失望了,没有想象中的羞赧,只有更深的鄙视。

一旁的佑一感到奇怪:“宸哥哥,然姐姐不喜欢首饰,双刀就在姐姐身上,大家都知道,你怎么还问?”

谢宸白了一眼欠缺情商的小不点,不懂情为何物,少年不识愁滋味说的就是他了。

经他一打岔,谢宸不好在与柯然闲话,道:“殿下呢?”

柯然依旧高冷,旁边的佑一再次插话:“殿下在看书?”

谢宸闻言,轻笑道:“稀奇事,殿下竟然要修身养性了!”

佑一点头,神情认真转述殿下对他说的话:“嗯,殿下说玩物丧志,这些天准备闭门读书。”

“玩物丧志?”

听了趣事一般,谢宸忍不住笑出声,语带揶揄,道:“殿下哪是闭门读书?我看他是不好见人,故而闭门不出。”

佑一没听明白,看着一脸笑意的谢宸,不明所以:“殿下只是破点相,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不好见人!”

“小毛头懂什么!”

谢宸再次为佑一低情商而感慨,但是,身边还是有人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柯然面色微红,目光闪烁,慢慢把脸别到一边。

谢宸把她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模样,谢宸心里一突,有种不好的念头,走近她,带着不悦的声音道:“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胡说什么!”柯然眉眼一横,带着怒意吐出一个字:“滚。”

这个蠢货,不仅没意识到自己在姑娘面前的言语失当,还敢毁她清誉,简直作死!

被她怼的谢宸,不仅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放轻声音道:“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吃亏。不和你说了,我去找殿下,皇上让我和他说。”

谢宸笑笑走开。

柯然目不斜视看着前面一方池苑里泛黄的竹叶,直到大殿里的脚步声远去,姣好的面容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谢宸来到偏殿,环视一周,只看到翻乱一地的书册,却不见殿下的身影,最后,在落窗下的木椅看到他。

佑一口里看书的人,此时,确实在看书,就是距离近了点,书和脸紧密贴合。

谢宸来到旁边,看着把书覆在脸上的殿下,道:“殿下,属下有事禀告?”

没得到应答,椅上的人,单手支头,一手拿书遮光,呼吸延绵,一动不动,好似熟睡一般。

这一幕让他想到早上碰到三皇子,三皇子兢兢业业忙于政事,得皇上重用。

反观他家殿下,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皇上偶尔关心殿下琐事,也没见皇上任用殿下,分派给他任务。

殿下是皇上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可是仅凭这一点就想打败三皇子是不可能的,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

殿下通往储君的道路,当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啊!

“殿下,属下有事禀告?”谢宸以为他没听见,再次重复一遍。

书下传来慵懒的声音:“谢宸,有事说事,本殿下不聋,没必要重复。”

这话听着耳熟,和柯然说的如出一辙,谢宸忍不住多想了。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谢宸说道:“殿下,皇上想知道你准备几时把将军府送来的画像还回去?”

这话问的委婉,画像还回去等于作出皇子妃的人选,皇上是催促凌非飏早做决定!

回答谢宸依旧是淡淡疏懒的声音:“那些画卷,本殿下要细细欣赏,你们急什么?”

谢宸扫了一眼蓝彩画缸,几位妹妹的画卷随意丢在里面,竖八横起与其他画卷混合一起,根本没有打开的意思,又何谈欣赏之意?

殿下迟迟不做决定,貌似是准备以‘挑选、欣赏’为借口,阻止皇上直接赐婚?

以四皇子的秉性,在没得到他的应允之前,又有皇后从中阻挠的情况下,皇上确实不好下这道赐婚的旨意。

谢宸没说的是他家确实有人着急,不说别人,就说他母亲孟氏。

自从四皇子扣下绾如的画像,每天过得是惶恐不可终日,一边提心吊胆担心女儿被他看上,一边又心如死灰时刻准备女儿被选上的事实。

可以说,这段期间四皇子的态度不明和扣留画像的行为实实在在折磨着她的身心。

谢宸自是不提家里的情况,而是传达皇上的原意。

“皇上的意思是希望康王回都这段期间把殿下的事定下来,借此机会化解您二位之间的误会!”

章节目录 第82章 测试 “凌慕轩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凌非飏拿开遮脸的书,黑眸划过不明光华,转瞬即逝:“有意思,他竟然要回来!知道什么时候吗?”

谢宸说道:“康王呈递回都的折子,皇上已经同意,目前还没确定回来的日期。皇上已经把接待康王的事情交给三皇子全权处理。一个是名声有望的临朝皇子,一个是重权在握的王爷,他们二位一旦碰面难免会出点事!殿下,你看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作为四皇子的心腹,主子不问事,谢宸有责任为主分忧,不用特别交待,便把周围的事调查一清二楚。

只是纵观局势变化,情况对殿下越来越不利了!

当年康王离开云都是被皇上贬回封地,名声并不光彩,究其原因,无外乎四皇子和他有隙。

皇上护短,就把大儿子赶回去,谢宸至今记得康王离开时怨恨的目光。联系四皇子和他的矛盾,康王此番回来,可能会对四皇子做点什么?

万一他和三殿下同一阵线······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谢宸忧心忡忡,再次说道:“殿下,三皇子在朝的声望日趋上升,康王最近几年在封地圈养重兵,你不能再这样下去,真应该做点事!譬如,去找皇上请旨,揽下这次接待康王的事情。您万不能让三皇子和他接触!”

凌非飏抬手制止他为主分忧的建议,缓缓说道:“不,本殿下很想知道凌慕轩回来的理由?”

想到当年康王离开的原因,凌非飏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两年了,他想回来,父皇仁慈,让他回来,阖家团圆没什么不好。只要凌慕轩不惹我,本殿下懒得参与其中。”

谢宸依旧担心:“可是……”

凌非飏起身走到书桌前,随手把书扔到桌上,道:“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凌慕轩凌慕熙多么骄傲的两个人,他们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另一方的颐指气使?联手对付本殿下?呵呵!也就你把本殿下当回事。”

话着,他人已经离开偏殿,径直远去了。

谢宸跟着后面,忽然说道:“殿下,你去哪?你不看书了?”

佑一郑重其事说的那些话让他暂忘康王的事,谢宸抱着戏谑的想法故意问出这么一句。

凌非飏打个哈欠:“不看了,那玩意看得本殿下直打瞌睡,本殿下应它所愿,回去睡觉。”

谢宸停下准备跟出去看热闹的脚步,目送远去的背影,相当不理解殿下这套理所当然的歪理是从何处学来的?

谢宸发出感慨,别的不说,殿下如此厚颜,非常人能比!

······

······

东艺苑,是乐间与舞阁共同练习的一个地方。

虽然乐师的地位不如舞姬,带有依附之嫌,可是,若没有音乐调动,纵然舞姬翩若惊鸿,少了清韵,不免干瘪陈乏。

乐不离舞,舞不离乐,两者互为依存,只有完美配合,才能献出一支出众舞曲。

因此,乐间与舞阁的姑娘们经常在一起练习,培养彼此间的默契,甚至,优秀的舞姬还有专属的乐师!

这天,也就是新人来的第二天,陶姑姑带她们来到东艺苑,交给这里的管事念姑姑。

念姑姑是负责训练乐师与舞姬的总管事,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清爽干练,不苟言笑,站在新人面前,目光一扫,颇有几分领事威严。

“你们既然来到这里,有些话,我还是提前说明白。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样子,进了宫苑,到了音司监就要守这里的规矩,谨言慎行,多做事少说话。从今天起,有我负责训练你们,我的要求是多练习少偷懒。”

念姑姑顿了一下,道:“在此之前,我会看看你们在乐声方面的水平,一会儿等人到齐了,你们将自己擅长的乐器展示众人面前,谁获得掌声越多谁就留下来。不要认为我在为难你们,宫乐的要求是配合,如果打动不了同伴,得不到配合者的认可,你们没必要留下来。”

此话一出,不少新人露出惶恐之色,她们深信自己在乐声上的技艺,可是,人心难测,难保这里的人坦诚相待。

遇到眼皮浅,担心被新人取代她们地位,故意给新人穿小鞋,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璇羽神色自若,不见半点担心,如念姑姑说的那样,打动不了同伴的乐师确实没有资格留下来。

易雪尘亦是神情自若,眼眸多了几分神采,这下不用担心出去的事了。

念姑姑将她们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她们不知道,她的测试已经开始了。

她首先测试的就是她们的心理素质。

那些面露不安的新人,被她一一排除在外,这些人不明白,只有对自己没信心的人才会怀疑别人对她们的质疑!

至于其他人,不管技艺如何,心理素质这关算是及格了!

毕竟,她们以后面对的场合来往的都是贵人,虽然她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可是偶尔也会发生意外,遇到突发情况,心理素质有时候比技艺更重要。

东艺苑渐渐人多起来,前来训练的乐师舞姬陆续赶过来,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在念姑姑的召唤下,所有人齐聚东艺苑的大堂。

虽说乐师和舞姬经常在一起练习,但这些人中大多数是面和心不合,若非必要,她们早就划清界线了。

此时,乐间和舞阁的人各自为界,从外面进来的人看到己方的队伍就自动站过去,完全是一副对立的状态。

“这次的新人不错,模样比上次灵秀,就是不知道能留下来几个?呵呵,不管谁留下,总好过上次那个废人。”

夸赞这次新人的是舞阁四美舞姬中的舞雩(yu),她倒不是真正夸奖这些人,她是为了气乐间的初惞乐师才故意有此一说。

因为初惞和她们一样,都是音司监的司监大人从民间乐坊带过来的,那次也只有她一个留在皇宫,成为宫廷乐师。

受过专业训练的舞姬和民间乐师相比,她们就是瞧不起这些凭借运气进来的民间乐师。

章节目录 第83章 ‘商量’离宫的事 事实上,不止是舞阁的人瞧不起初惞!

虽然,初惞现在是宫廷乐师,却因为曾经的身份受到同伴们的排挤,她们认为她的存在拉低整个宫廷乐师的格调,因此,处处不待见她,养成如今自卑懦弱的心理。

舞雩有意为之的话,再次令初惞成为众矢之的,乐间同伴愠怒而视,愤怒的目光好像在说,都是因为你,乐间再次沦为舞阁的笑柄!

初惞低头往后站了站,躲开来自舞阁轻蔑的目光,可是身边的同伴个个疏远她,孤立她,一道道异样目光如刀子剜在她身上。

初惞紧紧捏着衣角,无能为力忍受她们的嘲讽与不屑!

与此同时,念姑姑走到大堂中间,让大家肃静,先是向大家介绍新进的十二名乐师,然后把测试规择进行一次说明,接着,测试正式开始。

一个抱着琵琶的新人第一个上场,在诸多看好戏的目光下,掩下内心的不安,轻弹一首琵琶曲·····

念姑姑站在驻台的旁边,看着台上状态稳当的新乐手,听着雨打芭蕉的琵琶声,缓缓点点头。

“念姑姑,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就在念姑姑全神贯注在心里点评琵琶声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清泠声音。

念姑姑皱眉,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的新人,新人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台上表演的人。

念姑姑面露一丝不悦,沉声说了一句‘没规矩’,然后说道:“什么事?”

易雪尘不紧不慢说道:“实不相瞒,我不懂声乐,姑姑一会别找我上去表演了。”

念姑姑听着动人乐声,忽然被她一句话弄得震耳欲聋,还以为错听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事实证明,她没有听错,在她身边的这个新人胆子很大,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说出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你没听错,我确实不懂这些,如果你没采用这种方式测试我们的水平,我还会继续隐瞒这件事。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不懂声乐的我为何来到这里?不瞒你说,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买通音司监的某位大人,至于那位大人是谁就不方便告诉你了。我说这些也是担心一会上台暴露自己不懂乐器的事实,万一因为我的疏忽连累音司监的声誉,那就得不偿失了。出于无奈,我只能站出来跟你说实话。”

琵琶声顿,换上悠扬的笛声,伴随她轻慢而清晰的语句,笛声又变成了清悦如水的琴音。

念姑姑如鼓的心跳掩盖周围的乐声,台上的演奏已然不能入耳。

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身边的新人身上,十七八岁的姑娘,明眸善睐,姣好的脸上仍残有年少的最后一丝稚气。

难以置信的是,这个看起来清美无害的姑娘,自己做错事,收买音司监的大人,竟敢用音司监的声誉威胁她!

而且,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严峻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闲聊!

念姑姑气笑了,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大事小事没遇过,什么人没接触过,被一个黄毛丫头威胁还是头一遭!

不见慌乱,没有气愤,只听念姑姑平静说道:“不懂声乐却以乐师身份进入音司监,你说买通管事大人就买通了?他谁啊?指出来我看看!还想告发音司监徇私舞弊收受贿赂么?小丫头,无凭无据,谁信你?”

两人说话很轻,咬字清晰,用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声音探讨严峻的话题。

面对易雪尘的威胁,念姑姑沉着冷静应对,相反,念姑姑表现出的冷静,在易雪尘看来不足为道。

周围掌声如雷,易雪尘拍手看向台上划下最后一道音质的璇羽,不甚在意道:“你可以试试!只是,姑姑不明白吗,重点不是别人信不信我,而是音司监在宫里的名号。为了我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坏了音司监的名声可不值得!”

确实,重要的不是真相!

宫里水深,有几个地方是清涤池鱼,真是那样,那些鱼早被人抓去煮了。

念姑姑当然明白这件事被捅出去的后果!

这件事真假不论,任由她乱说,把事情闹大,一盆污水泼在音司监,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即使事后妥善安排,音司监的清誉还是因此而受损!

万一惊动宫里的主子,收受贿赂之罪,更是非同一般!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脑筋却好使,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有恃无恐告诉她实话!

念姑姑冷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威胁她们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人多眼杂,暂时动不了她,事后再好好找她算账!

不过,念姑姑也明白她既然把话摊开,定然有所图,先听听她怎么说?

念姑姑温和的笑容带着冷意,说道:“那你想怎么办?让我做什么?”

“很抱歉给姑姑带来了麻烦。”

易雪尘微微含笑的眼睛看着她,道:“姑姑按照规矩处置,让我出宫。”

闻言,念姑姑颇为意外:“你·····搞出这些事只是想出宫?”

原以为她的目的是让自己帮她蒙混过关,不曾想她接受惩罚,自愿离开皇宫。

易雪尘看着最后一个上台的新人,笑道:“不然,姑姑以为我要做什么?”

念姑姑张张嘴,竟无言以对。

是啊!一个小姑娘,她能做什么?

所有事情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沉默片刻,念姑姑道:“一会你不用上台了。”

易雪尘将掌声送给台上最后一个新手,笑道:“如此,谢过姑姑。”

直到最后一名新手抚完琴曲,台下窃窃私语,商讨好事情的二人没再继续交流。

所有人完成表演,念姑姑走上台,并把她们喊上来,当着众人的面,依次对她们的声乐进行点评,继而根据之前定下的规矩,留下赢得掌声的新人。

念姑姑说过用自己擅长的乐器演奏,这些新人中就有四个人以琴为主,可是,与璇羽相比,水平相差太大。

璇羽琴艺出众,可与宫廷乐师媲美,在她们弦飞音走的衬托下,技艺高低立竿见影。

章节目录 第84章 ‘好心’的舞雩 念姑姑留下璇羽,其他抚琴的新人全部不合格。

善于其他乐器的新人,由于人数较少,技艺过关,得到她们的认可。

念姑姑宣布留下与离开的名字,新人本来不多,经过删选,十二个人有过半人离开,最终,只有四个人留下来。

璇羽扣在琴上的指尖在看到易雪尘站在离开的队伍开始泛白,她怎么也想不到雪尘也要离开!

其他人是走是留,她没有任何感觉。

可能和雪尘来自同一个地方,对她的离开,竟然觉得不舍!

有个认识的人在身边陪她,她觉得安稳,不管做什么,心里有个归处。

如今,易雪尘离开,她又是一人了!

孤独,有时候真的可怕!

测试的结果已经出来,十二人,留下四人,离开八人。一起进宫的她们,结果不尽相同,留下的欢喜,离去的难免忧郁,落差太大,心情大不一样!

事情尘埃落定,众人欣赏一会台上那些垂头丧气将要离开的几人人,然后各自散去。

“念姑姑,你做事可不公平啊!”

忽然,一个妩媚娇声打破大堂里秉持的脚步与窃语。

众人齐齐看向说话的人,舞雩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念姑姑,美眸隐含蔑视,道:“姑姑,我可是看到有人还没表演,你怎么直接让她离开了?不给人家一个展示才艺的机会,未免不公平啊!”

说着,舞雩看向那支离开人员中的易雪尘。

易雪尘同时看着她,舞姬是惹眼的存在,她们给人的印象就是美、媚、魅,无疑,眼前的女子占全此三种特质,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面对美人为她打抱不平,易雪尘很想说一句:好心的姑娘,可以拜托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听舞雩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又回到原处,随着她看去的目光看向台上惨遭淘汰准备离去的队伍,里面确实有个面生的女子。

如舞雩所言,她们没见她上去表演。

还没表演就落选,念姑姑怎么会作出这种事?

璇羽也才惊觉易雪尘没有表演就离开的事实!

璇羽站出来,行了一个虚礼,说道:“念姑姑,雪尘是新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你高抬贵手,给她一个机会吧?”

听到璇羽的声音,易雪尘默默叹息。

面对众人质疑,念姑姑面不改色,走到易雪尘面前,道:“你是雪尘?你没有表演怎么不说?我忙得晕头转向,哪能面面俱到顾及你们每一个人。”

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说着,念姑姑脸上带着不耐之色,挥手驱赶台上的其他人:“你们都下去,现在,你去准备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对上易雪尘的眼睛,露出一丝警告与奈何:这么些人盯着,可不是我不放你走!该说什么话,自己掂量些!

易雪尘本来没打算用这件事威胁念姑姑做别的事,顶多唬她一下放她出宫。

如今偏被一个‘好心人’搅局,还能怎么办,她只能走正常离宫的程序了!

“如此,雪尘献丑。”

也不用准备什么,台上的琴案上就放着古琴,易雪尘走过去,落座,在众多期盼与好奇的目光下,抬手挑下单弦!

‘琤·····’

‘琤······’

‘琤······’

‘琤······’

还真是单弦音,不成调,不成曲,完全连贯不起来的琴声。

台下众人一脸嫌弃看着弹琴的人,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忍耳朵受此摧残。

念姑姑看着认真拨琴的易雪尘,现在终于相信她‘不懂音律’,所言非虚,竟没骗她。

璇羽怔然,盯着易雪尘,回想那日在云弦坊,仅凭琴声就猜透她心情的知音,再看此时‘难为听’的琴声。

艰难地不去捂住耳朵,璇羽恍然明白易雪尘离开的原因,同时也了解一件事:少坊主还是做知音比较适合!

“停!”

终于,有人忍不住喊停,众人拍拍耳朵,看向再次出头的舞雩,见她走上台,心里不免为弹琴的人默哀。

舞雩对乐声极为挑剔,乐间最好的乐师蓝妤都曾被她怼过,她们二人也因此从搭档变成现在水火不容的关系,可想而知舞雩对声乐的苛刻程度!

舞雩素来与乐间不和,眼前挑琴的新人就是不懂声乐,这样一个人竟然进入乐间,乐间犯此大错,舞雩还不趁此机会整治她,以及她背后的乐间!

众人同情看着台上的人,同时,心里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舞雩,这里不是让你为所欲为发泄私愤的地方,你别乱来。”

念姑姑走过来,出声警告她。

此时,舞雩哪有心思听她的唠叨,恼火看向易雪尘,忿忿想着:弹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样她还怎么留下来?她走了,我跑哪去监视她?

忍住心头气愤,舞雩脱去厚重的棉衫,一袭绯红广袖裙更是衬得她人美如画,淡漠扫视易雪尘一眼,道:“我现在要跳舞,你为我伴乐。”

此言一出,惊诧众人,不可思议怔怔望着台上那抹火红的宫装美人,很难理解她的行为!

易雪尘面色微寒,低垂的眼眸露出阴翳。

她看得出以舞雩的品貌不可能只是普通舞姬,给她伴乐,不说她靠近她的目的,就目前而言,她的行为已经成为她出宫的阻碍!

那些人可真本事了,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光明正大站出来阻止她离开!

“还不快些奏乐!”

舞雩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易雪尘只得再次拨动琴弦。

事实上,她不懂琴,可是,她懂乐,心随乐,乐通心。

依照此时的心境,琴声自然而然从易雪尘手中划出。

在场的所有人被台上那抹飞舞的身影吸引了目光,她们并不是第一次见舞雩起舞,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带给她们一丝震撼。

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是烈火如歌,好似用尽生命的起舞,燃烧生命的热情,富有生气,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琴声依旧杂乱无章且粗犷不忍聆听······

一舞落下,一曲终了!

台下响起如雷般的掌声,送给舞雩。

此时的舞雩,抚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眼底熊熊怒火瞪着弹琴的易雪尘。

为了配合她,她是拿命拼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不谢你 平息急促的呼吸,舞雩纤手指向琴案后的易雪尘,语出惊人:“念姑姑,我要她做我的专属乐师。”

“啊!”

闻言,被她一舞震撼的众人再次因为她的话而炸开锅!

众人不可思议看着上面对视的两人,议论纷纷。

“舞雩没事吧!”

“她怎么找一个完全不懂乐声的外行人做她的专属乐师?”

“是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看不上蓝妤,竟然看上这个丫头!”

“想不明白,舞雩看上她哪一点,我看初惞都比她强!”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件事透着古怪,舞雩刚才那一舞,明显是为她助威,她们肯定认识。”

“哦!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舞雩留下她,又担心她的技艺不过关,落人口实,所以亲自上去给她助威!可是,她们不是公然作弊吗?把那些有实力却离开的人至于何地?”

“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

底下窃窃私语,各种猜测接踵而至,其中不乏羡慕、嫉妒、忿恨的目光,齐齐落在那个好运的人身上。

这次的新人由念姑姑负责,而新人们也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决定去留,眼下突发情况着实让她摸不到头脑!

一个想方设法出宫,一个千方百计留人,这二人难不成真像她们说的那样,是相识?

再听着底下人的议论,身为管事,念姑姑不能坐视不理。

“舞雩,你不能留下她,她在这方面没有丝毫才能,留下她破坏音司监的规矩,对其他人不公平,你的行为也会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

舞雩轻蔑扫视下方的人,淡淡说道:“你们觉得自己很本事吗?哼!呵!那又如何,本姑娘就是看不上你们。她一无是处,本姑娘瞧着顺眼,就是看上她了。还有你们几个,别不服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们遭淘汰,只能说你们运气不好,长了一副本姑娘瞧不上的样子。”

最后这些话是她对那些离宫的新人说的,当真是不怕她们难受,多踩一脚,打击她们的自信心!

换言之就是‘落井下石’!

众人被她怼的哑口无言,谁让舞雩本事呢,舞阁当家舞姬,深受主子们青睐,在音司监横着走都行!

舞雩不再理会她们,对念姑姑说:“姑姑,你没忘,你可还欠我一个乐师?怎么样,留下她吧!”

话都被她说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念姑姑点头:“你不后悔就行。”

后悔!

舞雩不屑想着,有她后悔的事吗?

独舞才会需要专属乐师,宫乐多是百花齐放,而她是百花里最显眼的那个,当然不需要后悔了!

处理好周围的舆论之后,

舞雩将注意力放在不会弹琴的乐师身上,她仍然坐在琴案旁旁,明眸粲然凝视这边的情况,容颜平静好像没事人一样。

这和刚才弹琴时简直判若两人,她可是通过琴声感受她的怒意。

从她潜藏在琴声的情绪来看,离开是她的本意,并非念姑姑强迫她离开!

可是,怎么办呢?

她是受人之托要看着她的,她离开,麻烦的就是她了!

刚来东艺苑,多亏念姑姑介绍新人,她才识得那个人口中的易雪尘。

嗯,瞧着确实是不错的,可是,她未免太没用了,竟然真的不会弹琴。

虽然从刚才已经变调成音的琴声中说明她算是可塑之才!

想远了,舞雩对上她的眸子,微抬下巴,神情颇有几分倨傲,唇角为挑,说道:“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易雪尘指尖划过琴弦,弦飞断音映得她十指纤长,如玉剔透,迎视她的挑衅,诚然道:“放心,我不会谢你。”

舞雩轻轻一笑,走下台,不再理会她。

见她离开,一直注意她们的璇羽终于有机会过来,脸上露出真心笑容,轻软话语,道:“雪尘,太好了,你不用走了。”

“……”

看向喜形于色的璇羽,易雪尘那句“一点都不好”的话没忍心说出来。

唉!

物是人非,有什么好?

……

……

一处高耸的阁楼,两个男子临风望江,商讨着事情。

右边身着宝蓝锦服的男子缓缓开口:“这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你想清楚了,别到头来两边都得罪!”

左边的男子,俊美的脸上带着忧思:“你是说,这件事就是烫手山芋?”

右边的男子名为姜坼,国公府的大公子,姜嬿笙的兄长。

姜坼道:“你别忘了,当年他离开的时候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那件事至今还是一个谜?你不觉得两者之间过于巧合吗?”

凌慕熙拍着面前的护栏,片刻沉思,道:“五弟……”

提起他五弟,姜坼语气沉重:“没错,在他离开的同年,五皇子命陨,死因不明,年仅十岁。”

那是五年前皇上初封康王的同年发生的是,五皇子是皇后所出,由于年幼早逝,皇后悲伤过度,皇上命令不准宫人提起他,近些年,五皇子慢慢被人忘却!

凌慕熙望向河流的眼睛露出深深的沉痛,心头哀叹,道:“这和四弟有什么关系呢?在我们几个兄弟中,只有五弟和老四走得最近,我相信四弟还是疼惜五弟的。而况,两年前导致四弟和皇兄的矛盾源于惠贵妃,若非慧贵妃侮辱先皇后,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事情过去两年了,四弟不曾踏入宁弗宫一步,可见他对贵妃娘娘积怨多深。至于皇兄,毕竟是兄长,兄弟之间有多大仇?用得着记得现在?”

姜坼摇头叹他的天真,不管什么时候,凌慕熙总是把事情看得那么简单,认为人心纯善!

这份对人性的信任,总有一天会害了他,不尝到苦头,别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姜坼道:“殿下,我们问不了康王和四皇子的兄弟情有多深。但是,你听我一句告劝,不要参与他们之间的事。这次康王回朝,纳贡朝贺,可你想想他上次离开时的情景,事情闹得不小,甚至惊动了皇上,在皇上强制的情况下忍气吞声离开云都,由此可见,他和四皇子的恩怨就不是轻易化解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找上她的人 说到这里,姜坼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凌慕熙,见他面色平静,方才继续说道:“皇上用心良苦,担心他们二人见面牵扯出更深的矛盾,所以找你负责康王在都城的一切事情。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是利用你约束康王,监视他的行动!殿下有心为皇上分忧是好事,可是,你要想清楚了,两边都是你的兄弟,万一出事,你帮谁?照我说,能推则推,作壁上观,渔翁方能得利!”

最后隐喻出的内容才是他真正表达的意思。

康王、四皇子碰上才是值得期待的事,最好激化两方矛盾,斗个两败俱伤,三皇子作壁上观,渔翁得利。

凌慕熙扣着栏杆陷入良久的沉默。

姜坼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让他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

远眺的目光染上狠戾,这是让他助长皇兄和四弟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兄弟相残!

这些人,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

姜家啊……

……

……

时间慢数,不知不觉间,易雪尘来宫里的日子已经过去三天了。

自从那日舞雩当众点名要她做她的乐师,她在音司监的情况颇为微妙。

舞雩知晓她烂的不能再烂的琴艺,所以把她列为自己所属乐师之后,就没打算用她。

舞雩还是和以前熟悉的乐师搭档,至于易雪尘,除了每天瞥几眼外,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同时因为舞雩的原因,易雪尘在乐间的日子不甚凉凉,身边一个璇羽愿意和她相处,其他人直接忽视她,只当乐间没她这个人。

瞧不起,是正常的;羡慕,是必须的;嫉妒,也是肯定的。

没有任何真才实学,却得到第一舞姬的认同,心理不平衡是必然的!

要不是易雪尘挂着舞雩的名号,乐间那些乐师恐怕早就冷嘲热讽,言语攻击,让她无地自容,卷铺盖走人了。

自从易雪尘留下来,乐间那位备受排挤的初惞乐师,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找出新的挤兑目标,齐心协力不待见一个人,别提多团结了。

只把璇羽从她身边挤兑走,看到剩下形单影只的易雪尘,这才心满意足继续冷眼相待。

所以,这段时间,由于她们特别对待,易雪尘的日子很是平静,且悠闲。

坐在小隔间,静对一室器乐,自动略过在外堂练习的喧扰,易雪尘席地而坐,很认真的削手中的竹管。

趁着空闲,易雪尘从某地取来一支新竹,着手准备那日答应给谢冬卿的生辰礼物。

好些年没动手,手艺似乎生疏了不少,这都一天了,只做出笛子的雏形。

就在她埋头削竹管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先是看了眼做自己事情的易雪尘,见她神情认真没有理会旁人的意思,就走到旁边的案几前,拿起上面的帕巾,又从乐器架上抱下琵琶,在靠近易雪尘一步的地方坐下,继而用心擦拭琵琶上不存在的灰尘。

易雪尘吹去竹管上的屑沫,说道:“怎么称呼?”

擦拭琵琶的女子见她愿意和她说话,当即回道:“我叫茗欢。”

“茗香尽欢,不错。”

“你谬赞了。”

易雪尘低笑一声,继续手里的事情,没有看她,却说道:“别和我打哑谜了,以我现在的情况是生人忌近,可是这些天却有意无意碰到的‘熟人’,算上你,已经是五个了。有事说事,绕来绕去,你们不嫌麻烦,别人看着也会怀疑。”

做竹笛是件细致活,尤其,匕首过于锋利,一不小心就出现‘深刻’‘多削’的情况,所以,她做得用心。

因此,在外人眼里,就是茗欢好意帮忙清理器乐,而她还背对着人家,明显一副不待见别人的冷漠样。

茗欢擦琴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微红,是被揭穿的窘然。

毕竟,她原想亲自告诉她这件事的!揭穿、与坦然告知是两回事。

一瞬窘然,茗欢恢复平静,手上继续擦拭轻弦,道:“姑娘来这么些天,一直不见行动,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行动?做什么?”

听她无足轻重的语气,茗欢很是诧异,压重了声音,道:“无之宫取剑!姑娘竟是忘了吗?”

“楚敌望让你来的!”

除了他,想不出还有谁这么着急,从她来的第一天就不断有动作,想着法子让她跑一趟。

茗欢并不隐瞒:“是。”

易雪尘眼底凝着嘲讽的笑,说道:“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哪来的剑?又让我去何处取?’。”

然后,等了许久,没有下文。

茗欢忍不住看过去,姑娘音容淡淡不露情绪,眼眸随着手中削竹的动作而动,一副不欲说下去的样子。

茗欢忍不住问她:“姑娘,只有这些吗?”

等了多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她说话,最后只等来这句,这·····

姑娘可以惜字如金,可她,就不好交差了!

“原话带给他,他会明白。”

易雪尘不想多说此事,等找个机会出去见他一面,到时再和他好好说,不仅要说,还要活动活动筋骨!

坑她陷入如今境地,无法离开皇宫,也无法靠近无之宫,唯有待在音司监······

这笔账,必须和他好好算算!

之后很久,茗欢也没听她开口,而她也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东艺苑一起练习的乐师需要用琵琶,她主动要求帮忙,才有机会走这一趟。

说了几句话,耽误不少工夫,再不走,恐怕真要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不再迟疑,茗欢抱着琵琶就走。

“茗欢。”

却在这时,易雪尘叫住了她。

茗欢有些意外,回头看着她,而她竟然停止手里的动作也看着自己:“姑娘还有事?”

易雪尘问她:“舞雩是你们的人吗?”

“这?”

茗欢想了下,道:“我也不清楚,我们在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互不相识的。虽然不能确定舞雩的身份,可是,当日她当众站出来帮你,我想,她可能是我们的人!”

正因为她站出来才奇怪?

茗欢他们为什么不站出来阻止?因为有所顾及,担心暴露身份!

舞雩呢?

无所顾忌!纵然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公然徇私……

有所恃,方有所为!

章节目录 第87章 宁弗宫 易雪尘继续手里的动作,垂下的眸子少了好奇,归于沉寂,她说道:“你走吧。”

见她恢复先前模样,茗欢微微颔首离去了。

茗欢离开不久,念姑姑匆忙的脚步从外面进入大堂,隔着雕花木栏看到乐器房只有留着背影的易雪尘,念姑姑想也没想使唤她。

“易雪尘,把里面的古桐琴拿出来,跟我走。”

喊了一声,不等她回应,念姑姑又匆忙出去了,徒留因她一句高吼而侧目看去的练习人员。

易雪尘收起匕首,半成品的竹笛挂在腰上,用外衫遮住,然后起身去乐器架找出念姑姑要的古桐琴,远远跟上去。

音司监近来最值得重视的事情就是为十日后那场宫宴做好演出的准备。

那天,正是康王回宫的日子,皇上在宁弗宫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宁弗宫是康王母妃的宫苑,在那里设宴,可想而知,皇上很是看重康王回宫的事情。

另一边,自从确定康王回宫的日期,惠贵妃亲自过问为康王接风的宫宴。

这不,念姑姑刚接到慧贵妃的传令,她准备在宴会上安排一曲古琴独奏,让音司监把宫宴那日选用的古琴送去宁弗宫,她要亲自鉴定古琴音质。

接到传令,念姑姑没做片刻耽搁,立刻来乐器房取琴,遣人一起去宁弗宫送琴。

宁弗宫内。

慧贵妃一一走过宫人端在手上的珍品,这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给皇儿用的。

一年没见他,皇上隆恩,特别容许留他在宁弗宫住些天,让她们母子团聚。

慧贵妃心里欢喜,亲力亲为挑选皇儿所需的一切,还记得他的喜好,今天特命宫人去音司监找一把好琴送来。

念姑姑落在慧贵妃身旁,靠后一点为她介绍易雪尘捧在手里的古琴。

“娘娘,此乃古桐琴,出自古乐器之乡的名匠之手,乐声空灵,千金难买,是音司监最佳古琴。”

慧贵妃抬手拨动七弦琴,果真如念姑姑所言,琴声空灵,音质悦耳。

只是近年甚少抚琴,已经弹不出完整琴曲,慧贵妃看着捧着古琴的易雪尘,道:“你是乐师,弹一曲给本宫听听。”

这样,才能全面了解古琴的音质。

不等易雪尘回话,念姑姑一旁恭敬说道:“娘娘,她是新人,手拙,请让奴婢为您试琴吧!”

“新人?”

慧贵妃面带微笑,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姑娘,道:“无妨,曲调不论好坏,本宫只听音质。”

“……”

念姑姑担忧觑向易雪尘,心想:音质再好,一经她之手,恐怕也会变味。

可是,贵妃说的明白,不在乎曲调好坏,着重音质,对宫人宽容至此,她怎好劝说!

念姑姑忧虑对易雪尘说道:“雪尘,娘娘厚爱,你警醒着些,不可出错,为娘娘好好抚琴一曲。”

易雪尘垂首,道:“是。”

慧贵妃对身边的宫女说道:“萍姑,带她去偏阁。”

萍姑回道:“是。”然后看着易雪尘,道:“你跟我来。”

萍姑走在前面,带易雪尘绕过翠屏,进入带着温馨感觉的偏阁,引至西靠落窗的琴案,道:“你就在这里抚琴。”

易雪尘道:“有劳姑姑。”

话间,落座,将古桐琴放置案上,萍姑再次回到外面伺候。

念姑姑心怀忐忑等待琴声响起。

这时,候在外面的宫女走进来,福身一礼,恭敬道:“娘娘,七公主与姜小姐宫外求见。”

“慕言来了。”慧贵妃笑笑,柔声道:“让她们进来。”

慧贵妃挥手遣退排列站开的宫女,端坐贵妃椅上,才坐下,外面进来数人,为首是两个模样出众的姑娘。

凌慕言过了新年方才十四岁,都知道她刁蛮任性,待人蛮横无理,自小娇惯出的性格谁也拿她没辙。

可是,也有例外的时候,每次来慧贵妃这里,她就变得异常乖巧老实。

而且,每次过来都必须拉着姜嬿笙作陪,如果姜嬿笙不在,她会找别人相伴,好似,身边有个熟人她才可以安然过来见慧贵妃。

凌慕言松开紧攥的手,来到慧贵妃身前,双手交叠,福身一礼,十分恭敬:“慕言见过贵妃娘娘。”

她是尊贵的公主,母亲是皇后,如这般拜见贵妃,亦要依据长辈的礼仪问安。

这是她曾经从贵妃那里学来的礼貌,贵妃说了,她要得无非是她们的尊敬!

在她身边的姜嬿笙及侍女跪下请安:“嬿笙参见贵妃娘娘。”

慧贵妃面带端庄笑容,说道:“都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

姜嬿笙起身,没有贵妃娘娘的询问,她侧立在公主的身后,几名侍女亦是恭敬不语、侧立一旁。

慧贵妃温柔的目光落在凌慕言身上,问道:“这会儿,你怎么过来了?”

凌慕言说道:“母后知道大皇兄不日回宫,让慕言送来淳瑞双璧,簌簌,把东西呈上来,请贵妃一观。”

心里十分不情愿的想,只是送东西而已,母后为什么非让她过来?朱婳送来不也一样吗?

慧贵妃看了一眼流光灿色的玉璧,看不出多少欢喜,也看不出不喜,微微点点头,萍姑走上前接过来。

“皇后有心!慕言,回去代本宫道声谢。”惠贵妃一句话掀过皇后。

凌慕言心想:你自己不去,凭什么让我帮你去道谢?

难怪她有此想法,因为在她记忆当中,惠贵妃就是尊卑不分的妃子。

她从未以后妃的身份去娴淑宫给皇后请安,即使见到皇后,她也不用行礼。

除非在必要场合,才能看到她们共同的身影,即使一同出现,她们像陌生人一样不交流!

还有父皇习以为常的态度?那是他的皇后啊?他怎么任由后妃在皇后面前趾高气昂呢?

还有母后,贵妃目无尊上,她却一味纵容忍让,在她面前没有半点皇后的威严!若是换做别人,早把贵妃教训一顿了!

忿忿不平只能在心里想想,凌慕言面不改色,送完东西,告辞走人。

“贵妃娘娘,慕言要去学监上课,先回去了。”

惠贵妃笑道:“不多留一会,本宫正找人试琴,一起听听再走。”

随意的语气,并非真正挽留。

章节目录 第88章 转赠的玉 凌慕言虽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只见她笑颜如花,道:“洪先生的课,慕言不敢缺席。下次,慕言再与贵妃娘娘一起听琴赏雪。”

惠贵妃了悟:“洪先生素来严厉。那行,本宫不留你,回去听课吧!”

“慕言告退。”

“嬿笙告退。”

自始至终,不曾与姜嬿笙说上一句话。

在惠贵妃微笑目送下,几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直到看不到她们,惠贵妃敛下面上的笑容,随意扫视皇后送来的璧玉,淡淡说道:“这东西该如何处置呢?”

望了一眼安静的偏阁,道:“人都走了,开始弹琴。”

话落,只听弦声悠悠响起。

清泠如水,轻扬自流,虽曲调流畅,完全听不出滞留生涩。

静立贵妃下首的念姑姑,抬眼看向屏风后的偏阁,眼底满是诧异。

就在前几天,她所弹出的琴还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这会竟如此娴熟!

虽然比不上璇羽精湛的琴艺,可是,曲调却有独特风格。

那是一种山间小调的感觉。

惠贵妃乍听琴曲,顿时觉得耳目一新,宫乐听得多了也会耳朵疲劳,偶尔听听地方小调,倒也是一种享受。

只是,这调子,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呢?

念姑姑悄悄抬眼看着靠在贵妃椅上的慧贵妃,见她神情舒缓,很是惬意的听曲,不上不下的心回到原处了。

念姑姑离开宁弗宫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走在回去的路上,念姑姑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反应出来。

路上听她喃喃说道:“得到贵妃赏识,你表现的不错。可是,我记得你不善抚琴,今日怎会弹得如此好?”

易雪尘看着手里的物什,心想着怎么处理它们,一边回答念姑姑的疑问。

“在音司监的这几天,看着她们练习,耳濡目染,就记住了。”

简单的几句话,随意的语气,念姑姑越觉得她古怪。

‘看着她们练习,耳濡目染就记住了!’

如果像她说的这般好记,并善用,那些学成一门技艺的人也不用酷暑严寒,日日苦练了!

曲调的精准度,旋律的把握度,种种迹象表明,这丫头深谙音律。

所以说,这姑娘从头到尾没一句真话!

那日为了出宫,故而隐瞒技艺,甚至威胁她?

想想,要不是舞雩出面,说不定她已经离宫了。

让人想不通是是,她既然不想进宫就应该直接告诉司监大人,司监大人不会强迫她入宫;如今进宫了,她又何必出宫呢?

那天的事历历在目,念姑姑至今还气易雪尘为了离开而威胁她的事,她可不认为自己是心善任人欺的角色。

她看在舞雩面子暂时不动她,等哪一日舞雩不要她,到时定不饶她!

不过,此时放下心里的怨气,念姑姑还有另一个疑问:“你刚弹得那首曲子没听过,中间出现几次转徵,虽衔接无阻,然,听着有些不符琴律。这是为何?”

易雪尘思忖一番,话里带着一丝犹疑,说道:“第一次尝试把箫曲转换琴曲,可能中间有些地方没掌握好拿分寸,才出现这种情况。多练习几次,应该就不会出现这种不协调了。”

她也是没办法才临时改编,没怎么接触琴,知琴曲,却不知琴曲中的五音变化,如此,她只能改编熟知的乐曲了。

另一边,念姑姑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脑海发蒙。

以箫曲换为琴曲!

所以,在宁弗宫的一曲原是箫乐独曲?

而且,这种转换还是初次尝试!

她竟敢敢当着贵妃的面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不成功,中间出了岔子,等待她的很可能就是送掉小命!

惠贵妃在宫里的盛名便是笑里藏刀!这姑娘胆子太大了,她怎么敢忽悠惠贵妃!

自动忽略她在乐声方面的天赋,念姑姑只看错失:现在不给她一点警告是不行了·····

“姑姑,这东西我留着没用,送你吧。”

念姑姑刚想给她一点教训,耳边脆朗的声音,随之手里多了两样东西,清凉温润的触感。

抬手一看,手里剔透精美的玉璧险些没惊得她把东西扔掉!

念姑姑下意识握紧双璧,另一只手抓向易雪尘,道:“贵妃赏赐给你的东西,不好好留着,给我作甚?”

之前在宁弗宫,惠贵妃夸她弹得曲子好听,听得高兴就把皇后送过去的淳瑞双璧赏给易雪尘,而且,不止一块,而是两块都给了她。

易雪尘避开她的手,笑道:“姑姑切莫拒绝,也不用怀疑我的真心,上次对姑姑做了过分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只是苦无办法不知如何补偿?如今,贵妃赐予璧玉,谨此赠与姑姑,当是我向姑姑赔罪。只是,姑姑莫怪我借花献佛才是!”

“怎么会怪你?”

念姑姑反而被她的话弄得不好强硬还回去,说道:“这是贵妃赐给你的璧玉,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面对执意的念姑姑,易雪尘不笑了,念姑姑看到她面上难以掩饰的落寞。

瞬间情绪的转变,只听她凝重说道:“姑姑,我和你说句实话,因为放心不下家中双亲,那日我是真想出宫,为此还冒犯了姑姑。可惜,事与愿违,舞雩姑娘生生断了我回家的念想。在这里周围的人不愿与我说话,可以说我在宫里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如今,归家无望,还不知何时离去?你说,我留璧玉有何用?此际,赠与姑姑,方得一份心安,还请你不要拒绝。”

低垂的眼眸染了愁绪,皙美的容颜带着一丝柔弱,看着甚是楚楚可怜。

念姑姑恍然,想到她现在面临备受同伴排挤的情况,明白了她赠玉的用意。

是希望得到她的照拂么!

即是有所求,受礼之人,也能心安理得。

念姑姑收下其中一块璧玉,另一块交给她,在她犹疑的目光下,道:“贵妃恩赐的东西万不能赠给别人。你的心思我已经明白了,东西我收下,但是,这块璧玉你还得自己留着。”

见她迟疑着,并不接玉,念姑姑话中多了几分警告:“不是东西有多贵重,而是东西包含主子的心意,你岂能转赠!”

章节目录 第89章 铅华宫 什么主子的心意?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贵妃是不喜皇后送去的东西,当时只有易雪尘为她试琴,所以,随便夸她两句,找个由头,把皇后的东西送出去。

看破不说破,宫里的人通透着呢!

念姑姑这些话已经带有提点之意,易雪尘没再拒绝,接过她手里的璧玉,随手系在腰际。

念姑姑收回手,交叠身前,说道:“虽然贵妃留下古桐琴,可是,古桐琴还有需要调试的地方,明天你过来将情况回禀贵妃,然后把琴带回去。”

刚才不直接告诉贵妃,明天让她说,原来还是挖好小坑等着她呢!

易雪尘思忖同时,道:“好。”

念姑姑又说道:“明天的事先不说,你现在去铅华宫一趟,殇妃娘娘的飖雨琴出现破损,早些天让人过去看看,可是,音司监的技师忙于繁务,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你去铅华宫看看,有没有办法把娘娘的飖雨琴带回音司监调试。”

易雪尘听出古怪:“姑姑说的飖雨琴带不出来的吗?”

念姑姑点头:“飖雨琴是殇妃珍爱之物,不离其左,即使有所损坏,娘娘派人找调试师去修,而不是送到音司监。所以,这次你过去,想个办法说服娘娘,把飖雨琴带回来。”

后妃娘娘的琴坏了,音司监的技师不管多忙也应该放下手里的事赶紧过去修理。

而她话里的意思,技师太忙,抽不出空,去不了铅华宫,最后,还准备让娘娘把琴送过来,这算怎么回事?

念姑姑对铅华宫的态度和宁弗宫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重视与轻视,显而易见!

易雪尘听了事情原委,放下心底疑惑,笑道:“姑姑,承蒙看得起我,然,我能力有限,恐怕有负重托。姑姑不如把取琴的办法告诉我,我也好为你办事。”

念姑姑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揶揄,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为难易雪尘。

念姑姑报以微笑道:“我也没说一定要你把琴带回来,你去铅华宫试试,带回来固然是好,带不回来也无妨。调试师忙完手里的活,让她们去一趟。”

同时心道,就是不知道调试师什么时候有时间了!

不管怎么说,易雪尘还要走一趟铅华宫,在念姑姑指明铅华宫的具体位置,两人在半途分道扬镳。

铅华宫偏远皇宫主苑,地方较为僻静,越是靠近铅华宫,地方越是宁静,甚至鲜少见人。

走在逐渐少人行的宫苑,易雪尘终于明白念姑姑她们对殇妃的冷淡态度。

铅华宫,是冷宫!

来到铅华宫,宫门外有两个侍卫把守,易雪尘说明来意,侍卫就把她放进去了。

进入铅华宫,唯一的感觉是冷清。

放眼看去,落木萧萧,宫苑寥落,遍地荒芜,偶尔可见一两个宫婢穿梭其中。

她们也看到进来的易雪尘,只是淡漠一瞥,好似没看到一般,径直走开。

易雪尘上前拦住她们,道:“我找殇妃娘娘,她在哪?”

宫婢先是一愣,挡在面前的姑娘,有着让人移不开的美丽面容,颐使的语气更似过来巡查的小主,然而,看着她身上的衣物,才知道她是音司监的人。

音司监,乐师和舞姬在某些方面还不如宫女,至少她们不做娱人玩物!

顿时,看着面前的美貌女子,心里满满的轻视。

一个宫婢满脸鄙夷,态度比之前还要冷淡:“在佛堂。”

“佛堂在哪?”

另一个没好气说一句“自己找。”,便挽着同伴离去。

冷宫里的宫婢比主子脾气还大,这会,易雪尘才算见识到冷宫真正的样子。

易雪尘深入宫苑,路上还是遇到别的宫婢,然而她们和先前碰到的那两个一样,看到她也装作没看到她,不等她靠近,就远远避开她。

这种情况,易雪尘根本没机会找人问路。

不过,她的听力素来不错,隐约中,她听到佛堂里缓慢而有节奏的木鱼声。

易雪尘顺着声音辨别去往佛堂的方向。

“公主,你小心点,可别摔着了。”

宫苑里,横在旱桥旁边的一座假山下,一个小宫女仰着头,挥舞着双手,小脸满是担忧地看着爬到假山上的小公主。

小宫女不时把心里的担心叫唤出来,传达给还在不断朝假山外岩攀爬的小公主。

小公主趴在一块尖尖的岩石上,伸手够向延伸假山上的树枝,只是,断线的纸鸢还要靠下面一点,卡在树枝的缝隙里。

只要再爬出去一点,她就能够到了。

小公主喘着气,小心翼翼又朝着凸出的岩石爬出去一点,一边说道:“秀香,你别叫,我听着心里发慌。你看,还差一点我就能碰到它了,你准备……”

小手不断够向树枝的小公主因为还是够不到,身体下意识又向前爬了一下,然而,正是这一点点挪动,凸出的岩石终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而滑落,而小公主为因此失去支撑,整个人从上面摔下来。

“啊……”小公主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宫苑。

“啊……”在小公主跌落的一瞬,小宫女直接捂住眼睛不敢看,蹲下身害怕的哭了。

呜呜呜!!!

本来是她去假山拿纸鸢的,可是,岩石太小她太大,最后小公主就亲自上去了。

如今发生这种意外,小公主出事,她就不用活下去了!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母妃我好怕!”

小宫女以为世界沉寂的时候,却听到公主的哭声!

如果摔得厉害,昏过去或死过去,怎么可能还哭呢?而且哭的中气十足?

小宫女抹着泪站起来,模糊的双眼看向小公主跌落的地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背影!

小宫女看着背影,不敢置信地使劲揉揉眼,确定没看错,那里确实有人!

只是长发如瀑,背影纤细高挑,分明是个女子的背影。

她是何时过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宫女满脑子疑问?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

小宫女赶紧跑过去,送上迟来的关心,紧张喊了声:“公主,你没事吧……”

然而,她的公主俨然听不到她的声音,紧紧搂着抱着她的女子,在她怀里狠劲哭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 小公主 遇到这种事,易雪尘挺意外的。

她顺着木鱼声过来,经过这里的时候,恰巧看到一个小女孩爬在假山边缘,身体摇摇欲坠,看着着实危险。

果不其然,没等她离开这里,小女孩先从假山上掉下来。

情况危机,易雪尘没作他想,跃身过来接住下坠的小女孩,还好,来得及,没出现大问题。

看着在她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身,易雪尘苦笑,看来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了。

小公主哭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易雪尘放下她,脚踏实地意识自己安然无恙的时候,非常腼腆地低下头,对救命恩人说了声‘谢谢’!

随之,水汪汪而通红的眼睛带着好奇打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姐姐?

小公主仰着头,用脆生生的童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铅华宫?”

易雪尘看着小公主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一笑,说:“我来找殇妃娘娘,不知道怎么走,路过这里,正好你掉下来砸到我。刚才好危险,小公主爬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

小公主被她正经八百的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精巧的脸上露出歉疚,好像做错事一般,低下头说:“对不起,我砸到你了。你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这模样·····真的,很可爱啊!

易雪尘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委曲的小脸,不禁放轻语气:“疼是一定疼的,避免下次砸到别人,小公主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小公主傻傻地看着她,因为她捏脸的的动作,以及,那温柔的声音!

这让她想起四哥,因为只有四哥会捏她的脸。

每次在那种场合,四哥便是这样,明知她在说谎,却依然温柔的纵容她的无理要求,她感受到那份漫不经心的关怀。

其实,她看得出四哥和她一样不快乐,因为,四哥看向父皇和皇后的眼神,有时是那样悲伤!

小宫女也傻了,同样因为她捏脸的行为,不过,小宫女很快反应过来,在公主背后手舞足蹈,提醒她赶紧放手。

易雪尘纯粹把小公主当成小孩对待,轻轻捏了一下就收回手,她跟没事人似的,倒是把身前的两个小孩弄得紧张兮兮。

“公主,可以带我去殇妃娘娘那里吗?”

易雪尘虽然大致摸清佛堂的方向,可是有人带路还是少走冤枉路。

而且,出了刚才的事,她不放心把小公主二人留在这里,万一又做危险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小公主依依不舍望了一眼挂在树上的纸鸢,点头,“好。我带你去。”

易雪尘注意她望去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与假山相倚的古树,延伸假山旁的粗枝树干卡着蓝色的纸鸢。

易雪尘了然:“原来你爬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为了拿树上的纸鸢。”

小公主懊恼地点点头:“刚才我和秀香在这里放纸鸢,本来风很小,忽然变大了,就把它吹到树上。我担心拽坏纸鸢,就让秀香把线剪断,然后我们从假山那边去拿。”

说着,失落的低下头:“最后还是没拿到!那是母妃亲手给我做的。”

易雪尘收回远去的目光,笑着说道:“没事,我帮你。”

两道期待的目光齐齐看向易雪尘。

小公主欢喜道:“真的吗?”

小宫女喜不自胜:“公主,太好了,有这位姐姐上山一定能拿到的。”

“上山就算了。”

易雪尘笑笑说着,低头在地上看了一圈,在她们好奇的目光下,捡了两颗石子。

随后,看准卡着纸鸢的枝干,掷出石子,只听喀嚓两声,树干断裂落下,纸鸢轻飘飘落下来。

眼前的一幕,看得两个小孩目瞪口呆。

小公主看看地上有小胳膊粗的断枝以及落在上面的纸鸢,然后又看看身边的易雪尘,脸上闪动溢彩亮光:“你好厉害!”

易雪尘轻笑,道:“是啊,我真的很厉害。”

她不喜欢动心思,和那些‘聪明人’相处,当个‘老实人’比较容易。

小孩子心思简单,情绪明了,所以,像她这么复杂的人还是适合和简单的人在一起。

至少,这个孩子,她不会讨厌!

“秀香,别傻站着了,把东西捡过来。”

得到提醒,秀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树下拿纸鸢。

易雪尘又对小公主说道:“公主,拿到纸鸢了,带我去佛堂吧。”

接过秀香手里的纸鸢,小公主欣喜答应:“好。”

所谓佛堂,是一栋双层的竹楼,且,独居一院。

小公主轻轻推开院门,对旁边的易雪尘做了一个噤声的举动,然后蹑手蹑脚进入院子。

秀香也是一脸紧张,小心翼翼跟在公主身后。

看着她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易雪尘觉得好笑。

环视这处院子,不得不说,这是她进铅华宫看到的最干净的地方了。

院中有一棵菩提树,笔直高大,枝桠向四周伸展,参茂繁盛覆盖整座院子。

阳光穿透枝桠,洒落院落,点点斑光。

纵然有斑光落下,可是,庇荫菩提树下的院子,还是给人冬寒的阴冷感觉。

木鱼声声从竹楼传出来,打破小院的寂静。

小公主和小宫女趴在窗上,向里张望那抹熟悉的背影。

易雪尘不曾立刻去见殇妃,而是走到菩提树下,打量这棵葳茂菩提树,心里惊叹:这得多少年才能长成如今这般高大?

音司监本是无趣的地方,她不想这么早回去,索性留在这里听佛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木鱼声停,一个低韵音声从佛堂传来。

“曦儿,回来了,怎么不带客人进来?”

话落的同时,佛堂正门出来一位妇人,素锦棉衣,面容清丽,自带贵气,只是年轻不过四十的脸,双鬓却染了雪色。

她便是殇妃,霁瓒。

凌曦低着头,走到她面前,捏着衣角低低唤道:“母妃。”

殇妃捻着手里的佛珠,垂眼看着面前的两个半头小丫头:“刚才你们因何发叫?”

凌曦没敢隐瞒,乖巧回道:“曦儿和秀香在外面放纸鸢,纸鸢落在树上,我就去假山上拿,一时没站稳,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摔到这位姐……她身上,才没事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殇妃 从假山掉下来的时候,她是闭着眼睛的,然后感觉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找到救命草似的紧紧抱着她狠劲哭。

就算她年纪小,她心里清楚,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正巧砸到她,可是,她没看到她是怎么救自己的?

面对母妃问话,凌曦只能把她告诉自己的说辞拿出来说了。

殇妃看不出喜怒,只听她淡淡而威严的语气说道:“怎会作出如此危险的事?越大越贪玩,是时候找个人管管你了。明日你去学监找洪玖先生,自此跟着她学习。”

洪玖,在学监给公主贵女授课的女先生,不畏学子的身份,严厉育人,颇具声望。

凌曦心里万分不情愿,可是,触及母妃淡漠的脸,她唯命是从:“曦儿遵命。”

殇妃目光移到和凌曦一般大的小宫女身上,道:“秀香,公主做危险的事你不加劝阻,致使公主陷入危险当中。你护主不力,去静堂罚跪,晚上不准吃饭。”

秀香忙不迭磕头,回道:“奴婢遵命。”

凌曦想帮秀香说话:“母妃……”

然而,最后在她母妃的冷漠一瞥下乖乖闭嘴。

殇妃挥手,道:“曦儿你先回去准备明天用的笔墨纸砚,秀香去领罚。”

“是。”秀香磕头,起身,站在旁边等公主离开。

凌曦不太乐意这会离开,可是,由不得她选择,施了一礼,道:“曦儿告退。”

两个小身影,在那冷然目光胁迫下,想回头又不敢回头,循规蹈矩离开小院。

经过菩提树时,凌曦偷眼看着站在那里的姐姐,挥了挥放在身前的手,和她再见。

易雪尘微笑目送她离开。

院里只有两个人,殇妃看向菩提树下的女孩,年岁不大,模样秀美,尤其那双眼睛,明亮有神,熠熠生辉直达人的心底。

殇妃道:“音司监过来的?”

她身上的衣衫已经告诉她答案。

易雪尘拱手一揖:“是。”

“跟我进来。”

殇妃转身留下这句话,回到佛堂,易雪尘随之跟上。

在殇妃带领下,易雪尘来到摆放佛龛的里间,上面威仪慈睦的佛祖,成为里间仅有的瞩目。

里间还有一间耳房,卷帘为门,隔开外界探索的视线。

殇妃进入耳房,里面传来轻微响动。

易雪尘留在外面,眼睛仅见佛龛佛主,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间佛香弥漫的佛堂,就见殇妃捧着琴出来。

易雪尘退开一步,让出后面的矮案,殇妃将飖雨琴放在案上,说道:“琴弦开始破声,出现杂音,你帮我看看。”

没有自称本宫,佛理多年,看淡了尘俗。然而,佛前多年,却非平易近人!

易雪尘走上去,跪坐蒲团上,没指出殇妃把她错认调试师的误会,认真观察破音的古琴。

虽然她自己不时常接触琴,可是身边懂琴的人不在少数。

谢冬卿若非精通音律,也不会自己开乐坊,而她也将这方面的知识和技巧教给她女儿。

怎奈,易雪尘只爱看不爱动,最后只学了一管箫笛方才勉强过关。

另一个就是楚敌望,他在这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非常人可比!萧抒别找来教授他们声乐的师父就是他。

楚敌望极为珍惜他的那把琴,素来自己调试弦声乐出,从不假手于人。

耳濡目染,易雪尘从他那里学了一点皮毛:“琴弦出现松动,弦的本身出现磨损,而且,龙池显现断纹。娘娘,请恕我直说,此琴不可修复。”

这套说辞,她们从几年前就这么说了。

她信!怎奈,不愿舍弃。

那个人留给她的只剩下这把飖雨琴,岁月无情,竟连这点念想也要剥夺吗!

不能的!

殇妃淡漠的眼睛露出一抹哀伤,道:“我不为难你把它恢复如初,琴声无伤大雅就好。”

易雪尘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琴首的昙花的刻纹上。

此处刻纹不曾晕色,与紫桐木的琴身浑然天成,简单的雕纹没有出众的地方,唯一出特的是晕开的花少了一瓣。

缺憾的美,雕刻方式,是一种习惯!

易雪尘不着痕迹移开目光,抬头看着面前的殇妃,道:“娘娘既执着此琴,我尽量试着修复它。只是此行未做准备,娘娘可否让我将琴带回音司监,明日必定归还。”

“音司监知晓我的规矩。”

殇妃恢复冷淡的样子,道:“我知道你们不看重铅华宫,无妨,不问世事已多年,外面情景与吾何干?别的事我亦不会计较,唯独此琴是我一个禁忌。相信我,触犯禁忌者,皇上那边,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殇妃情绪出现偏差,易雪尘看着她,道:“娘娘,这是你修心礼佛的佛堂,如此戾气可不好。”

殇妃方觉自己失态。

飖雨琴是那个人的遗物,当年为了留下它,她不惜搬进冷宫,甘愿常伴青灯古佛。

古琴是她的生命,出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只有在她眼前,她才感觉心安!

她是如此看重,怎会交给别人呢?

殇妃默默看向佛像,合手念了句‘阿弥陀佛’,慢慢静了心气。

看出她的执着,易雪尘起身,颔首道:“娘娘且放心,我回去把琴的破损状况告诉念姑姑,明日会有人过来调试古琴。”

殇妃缓和了面色:“费心了。”

这句话说的隐喻,如果明天音司监真的派人过来修琴,说明这位姑娘真的费心。

经过多么接触对,念姑姑那个人还是有点了解的,每次找音司监过来调试古琴,她们不拖延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出现的。

今天,这位姑娘算是最近一年来的最早的一回。

在这捧高踩低的皇宫,以铅华宫的境况,内苑里的宫女都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何况外面!

易雪尘微微颔首:“为娘娘分忧是我们该做的。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

“等一下。”

殇妃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易雪尘,缓和脸上的冷漠,带着一丝柔和,道:“曦儿多亏有你才没有受伤。谢谢!”

凌曦那句‘从假山掉下来恰巧摔到她身上’的说辞,她自是不信的,若不是面前的姑娘有心帮忙,曦儿一摔定然伤筋动骨。

该是庆幸这位姑娘不是冷漠之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愿意帮助陷入危险的孩子。

既然如此,她怎可枉顾她人的善意呢!

章节目录 第92章 梧桐院的两人 这次,易雪尘坦然承认救人的事实,道:“举手之劳,娘娘切莫放在心上。”

救小公主确实是无意之举,然而,施恩图报那得因人而异!

得到殇妃的感激没什么不好,哪怕她是一位冷宫娘娘!

……

渐近黄昏,安静的梧桐院聚拢少数的人气,在外面的璇羽等人结束一天练习,陆续返回梧桐院。

现在的梧桐院没有来时那般热闹,留下的六个新人,加上两名照顾新人日常的管家婆子,不过八个人。

新人白天出去集训,晚上回来,平日的梧桐院着实是一个冷清的地方。

刚回到梧桐院的众人,首先看到坐在梧桐下石桌前的易雪尘。

在她面前的石桌上,一壶茶水,三两杯子,摊落桌面的凌乱竹篾,而她呢,好似做完活,正端着水放在嘴上看着进来的她们。

看到这一幕,众人有点生气。

她们每天起早贪黑拼命练习,为的不过是在这里争有一席之位。

而她呢,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一切。

无才无艺把别人挤兑走,这也就罢了,谁让舞阁第一舞姬眼睛出毛病看上她了呢!

对于她的好运气,她们不服不行!

可是,她怎么过的比她们还悠闲呢?

东艺苑那些杂事她做完了吗?刚归还乐器房的乐器她清理了吗?

东艺苑的打杂工,什么都没做,比她们回来的还早,比她们还清闲,简直过分!

经过她的几个人怨怼看过去,无声言明,明天就把她偷懒的事告诉念姑姑,让姑姑处置她。

易雪尘好似没看到她们的敌意,倒了一杯水,推到邻座。

璇羽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端水抿了一口,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易雪尘拿着丝绢擦去竹笛最后一点屑末,道:“有一会了,在那没事,闲得发慌,就回来了。”

“没事!”

璇羽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笑容,放下水杯,托腮看着她手里的动作,说道:“下午我在东艺苑西园看到你,当时你正在和乐间的调试师说话,我很好奇你对她说了什么,让她露出那样严肃的神情?”

易雪尘亦是轻轻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和她聊聊人生,谈谈人生于世的起起落落。”

她真的没有说也没有做威胁别人的事!就是在那位调试师以忙碌为由拒绝前往铅华宫时,告诉她什么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反被虎扑’的道理。

借用念姑姑的威势欺压她手底下的人,因为这事,她被念姑姑数落了好些工夫。

现在想来却是好笑了点,以前做事直截了当,哪曾假手他人!

易雪尘转了话题,道:“今天练习的怎么样?我看你给汝歌配曲,她没为难你吧!”

汝歌,舞阁四大舞姬之一,仅次于舞雩,擅长异域风情的舞蹈,在舞阁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是脾气大了点!

从好的方面看,璇羽给她抚琴,若合默契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不是说乐师是她的目标,有汝歌为伴,朝目标又近了一步。

璇羽明白是件好事,然而也有烦恼:“汝歌善于异域歌舞,而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曲调,无法与她完美配合。我想明天去找蓝妤,她是汝歌的乐师,了解汝歌舞姿的特点,有她从旁指导,我应该很快就能配合汝歌。你知道吗,汝歌负责宁弗宫那场宫宴的独舞,我如果学好了,说不定可以一起过去呢!”

素来恬静的脸上带着一丝光彩。

只是,她是否想过汝歌若与她完美配合,作为汝歌的专属乐师蓝妤又将置于何处?

所以,这忙,蓝妤不会帮;即使帮,也是敷衍了事。

这话,易雪尘没说,免得打击到她,只说道:“我相信以你的实力,终有一天会成为这里的最好乐师。”

璇羽笑笑,当是她给的鼓励。

找蓝妤指导异域乐曲,她也明白可能性不大,不过,无所谓,她可以通过她们平日练习找出其中技巧,也可以向其他乐师学习这方面的乐曲。

只要有心,机会处处有,不差蓝妤一个。

璇羽看着她手里的竹笛,说道:“笛子做好了!可以给我看看吗?”

昨天她才看到易雪尘从外面带回一根墨竹,上午在东艺苑才看到一个半成品,这会竹笛就做好了,速度委实快了些。

易雪尘将竹笛交给她:“当然可以。”

璇羽接过竹笛,易雪尘用衣袖拂去桌上的凌乱,起身,到墙角找来扫帚收拾弄乱的地面,而璇羽则是细细观摩手心的竹笛。

尺长的竹笛,竹皮削落,笛身泛青黄,竹管上音孔,每个雕琢的光滑圆润。

虽然,竹笛未经雕漆,可是,看起来精巧秀朗,丝毫不输那些专业制笛师傅。

而且,笛尾端竟然雕了一叶.幽兰,叶旋管生,花开叶端,细腻生动,雅致夺目。

细细抚摸手里的笛子,璇羽看着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的易雪尘,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懂制笛,是不是说明她在这方面颇有研究呢?也许管乐才是她擅长的乐器吧!

如果真如所想,易雪尘深谙管乐,那日为何不以笛或箫演奏呢?还是,当日所为只是她离开音司监的一个计划?

她确定易雪尘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璇羽想不通为何刚来一天她就要离开?

还是她要做的事已经办完了?

应该不可能那么快吧!

还有一点想不通,易雪尘既然有离意,为何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若素留在宫里?

易雪尘每天在音司监当个跑腿打杂,可是看起来像是居家过日子,闲适其中,完全没有强留下的慌乱,也没有‘别有图谋’的异常行为!

当真,难以揣测她的想法?

收回思绪,璇羽道:“姑姑让你明天去宁弗宫取琴?”竹笛交给过来的她,微微一笑:“真好呢,我还没见过贵妃娘娘,你已经跑两趟宁弗宫了。”

易雪尘接过笛子,垂眼系在腰际,凝视竹笛上的眼眸隐含肃色,轻声说:“相信我,不见她是你的福气,那样身份高贵的人,过于亲民会吓坏普通百姓的。”

“……”

璇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太多不明白 易雪尘已然见过慧贵妃,那是宫内贵不可言的主子,一睹其风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可是,她见过那样一位贵人之后却对别人说‘不见她是你的福气’,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别人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果果’的炫耀,也就像她这么一回事了!

当然,璇羽认为,不管易雪尘出于什么心理,她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因为,她明白生活在这里的悲凉与无奈!

皇宫是以另一种方式围困一个人的自由,生活在里面的人,不一定幸运。

而她却无法逃脱这份不幸!

“璇羽,怎么发起呆了?走吧,余婆差不多烧好饭了。吃完晚饭,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练习。”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头顶轻慢的声音打破璇羽的沉思,抬眼,看到已经先走一步的易雪尘。

璇羽婉婉一笑,心底还是流过一丝暖意,不管怎么说,有人陪在她的身边就是幸事。

如此,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

……

次日,当所有人来到东艺苑练习,易雪尘整理好她们留下的凌乱场地。

那些准备向念姑姑告发易雪尘偷懒的心思,看到干净敞亮的大堂时,再次有气没处撒。

她们就不明白了,一个姑娘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早上就把容纳百人的三大堂、七小间的练习场打扫完了!

而且,地面一尘不染,乱丢的东西归纳齐整。

这让刻意弄乱场地的她们,想为难都为难不了她,郁闷的心情可想而知!

说到易雪尘为何负责清理东艺苑练习场的杂务,这事还得归咎舞雩身上。

舞雩留下她,又不任用她,而她又没有任何一技之长,她的存在打破音司监严规,引起众人不满。

为了消除众人的不满,念姑姑把打扫东艺苑的任务交给她一个人,不许其他人人帮忙,如此一来,众人才算平衡了心理!

然后,有些人使了心思,开始故意弄乱场地,东西胡摆乱放,就是为了为难不属于这里却偏偏留在这里的易雪尘。

可是,谁也没想到,预期中易雪尘拼死累活埋头苦干的衰样没有出现,她们所见的只是她轻轻松松把弄乱的场地收拾干净,将乱扔的东西恢复如初!

就像现在这样,在她们不知晓的情况下,她已然提早来到东艺苑收拾好场地。

在她们侧目的情况下,打着哈欠从乐器房走出来,不见干活后的疲惫,更像才睡醒的样子,整个人带着散漫气息,悠悠晃晃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径直离去。

完全把她们当成不存在的空气,她们不待见她,她也没必要和她们浪费口舌,累!

“她怎这般无礼?”

有人指着她的背影妄自指责。

有人却是看开易雪尘存在音司监的事实:“算了吧,这么多天的实验,人家实力没有,耐力超强,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耐力强啊,和她计较委实是给自己置气的无聊事。

汇集大堂门前的人各自散开,开始一天的练习。

关于周围对易雪尘的冷言蜚语,璇羽没说一句话,就连先前看到易雪尘也像不认识一般,完全没了昨晚在梧桐院的亲昵。

这是她们的约定,人前不相识,人后是朋友。

身处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需要融入她们的团队,如果她们同时排斥一个人,而她还要为那所谓的情谊与易雪尘同仇敌忾,那不叫义气,那是傻!

因为,她的情谊除了把自己也陷入她们排挤的对象当中,处处受打压,根本改变不了现状!

所以,她们才有了‘人前不识、人后为友’的约定。

陆续人多的大堂,渐渐热闹起来,乐师们来到乐器房拿走自己的乐器,然后去各堂与自己合作的舞姬一起练习。

初惞最后一个进入乐器房,来到乐器架旁,果不其然,她所用的瑶琴又被人弄翻在地。

习以为常的事,然而,她依旧感到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与不甘,最后却只能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初惞蹲下身,捡起自己的瑶琴。

刚准备起身,忽然看到乐器架的架脚有个闪光的东西,没有多想,初惞伸手捡起它。

明湖色的璧玉,凤飞盘舞,晶莹剔透,而且翠玉中可见沁血!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玉啊!

初惞惊异,进宫半年之久,见过不少好东西,可是,却从未见过这般贵重的玉璧。

这是谁的东西?又怎会掉落这里呢?

初惞疑惑?

“你手里的东西是我不小心落下的,可以还给我吗?”

一个清泠的声音打破初惞的疑惑。

初惞抬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人,仰首看去,背光面对她的人竟比那身后的光华还要晃眼。

初惞惶然,有点紧张,起身把玉璧递给她,连忙解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啊!你的,对,对不起,我在木架下捡到的,不是我拿的。”

心里惶惶不安,生怕被她误会玉璧是自己偷拿去的。

因为这种事不止一次发生在她身上,每次,她只能忍辱面对她们的栽赃陷害!

这就是她们对民间乐师的轻蔑。

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易雪尘笑了笑,道:“是我不小心弄掉的,和你无关,你不需要解释。”

在回去的路上,易雪尘才发现贵妃赐予的淳玉不知何时丢失,想想可能掉落的地方,就只有乐器房了。

半路折回来寻找璧玉,巧的是刚进乐器房就看到一个女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的正是丢失的淳玉。

找回璧玉,易雪尘道了一声谢:“谢谢,下次请你喝茶。”

说着,转身离开。

看着离开的人,初惞有些发怔,心底有太多的不明白?

她不明白,她的笑容怎么可以如此耀眼?

为什么受到那么多人的排挤,她可以毫不在意?

为什么听到那么多冷言冷语,她依旧坦然?

为什么遇到那么多难为相待,她可以轻松化解?

为什么一无是处的她,会留在这里?

璇羽她们尚有一技之长,她有什么?

初惞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章节目录 第94章 宫里的巧遇 念姑姑昨天交待她去宁弗宫把古桐琴拿回来重新调整,没得到她的召唤,她觉得自己还能回去在睡一觉。

只是,睡得着才行,睡不着就成煎熬了!

仰首望向晨曦的光华,易雪尘黯淡眸光,每天的一早,心情莫名糟糕。

沉静回走,一如寻常,沿着鲜有路人经过的林径,顺手折了带着带露珠的晨木,直至周围感受不到他人的气息,一道凌厉劲气忽地而起!

……

……

宁弗宫。

慧贵妃听她言明来意,端起莲子粥慢条斯理吃着,直到面前的人说完,莲子粥不过才咽下去一口。

慧贵妃不着急,慢悠悠继续享受早膳,回完话,易雪尘垂目,静立在一旁。

一时间,暖阁里,只有汤匙碰瓷的细碎动静。

慧贵妃吃完粥,已是半盏茶之后,萍姑上前接过汤碗,交给身侧一个宫女。

旁边还有一个宫女端着托盘,上面是擦脸的绢帕,萍姑呈上绢帕,慧贵妃擦拭了下没沾任何东西的嘴角,绢帕交给萍姑,挥手遣退她们,方才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易雪尘。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民女易雪尘。”

“民女?”

听了她的自称,慧贵妃轻笑,说道:“在本宫面前自称民女你算是头一个了。怎么,不愿做本宫的奴婢?”

易雪尘暗暗叫苦,一个自谓也能生出事端,下次,遇人不说话,还是做哑巴吧!

易雪尘心中所思,面上不动声色,回道:“娘娘希望民女是奴婢,民女便是奴婢。娘娘赐教,民女垂听。”

一口一个民女,哪有做奴婢的自觉!

慧贵妃瞧着善辩的姑娘,摇头笑笑,倒也不打算为难她。

想到她昨天的一首轻弹,惠贵妃道:“昨天你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本宫觉得不错。”

“回娘娘,民女昨日所奏乃亓州民谣小调,名‘月风’。”

“亓州!”

听到这个在她心中每天都会念叨的地名,惠贵妃面上露出柔色,声音也温柔了些许。

“看来你是有心弹奏给本宫听的。不错,有心了。”

原来,易雪尘昨日所弹正是康王所在的地方小曲!

易雪尘岂敢居功,道:“为娘娘分忧是民女应尽的本分。民女也是恰好懂地方小曲,娘娘不怪民女擅作主张便好。”

“倒是有一张巧嘴。”

慧贵妃心情不错,这丫头说话得体,做事张弛有度,讨她欢心不至于招摇,是个聪慧的姑娘。

慧贵妃瞧着易雪尘,却是越发顺眼了,吩咐宫人:“萍姑,去把古桐琴拿出来交给她。”

“是。”

萍姑应声,将放在暖阁琴案上的古桐琴拿过来,交给易雪尘。

慧贵妃又说道:“好好修护古桐琴,不可出了岔子。本宫不希望皇儿归来无琴可用。”

易雪尘回道:“民女遵命。”

“本宫知道音司监事情不少,你也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回去做事吧。”

说罢,慧贵妃抬手示意她离开,易雪尘颔首一礼,退出暖阁。

慧贵妃凝视出门的人,若有所思道:“这姑娘……”

说了一个开头,没了下文!

萍姑见贵妃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旁说道:“娘娘,可是觉得她可疑?要不奴婢找人试试她?”

慧贵妃不甚在意,神情带着清傲,悠悠说道:“不用!本宫就是觉得她面善,哪里见过一般?然而本宫确定没见过她。呵呵,是谁都无妨,不管是谁找本宫,本宫欢迎之至。当然,就怕他们不来。”

说到最后变换了语气,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

……

离开宁弗宫,易雪尘抱着琴回走,两次面见贵妃的情景在她脑海萦绕。

不得不说,她看不透贵妃这个人?

先入为主的观念,经过两次接触,贵妃心思难测是看出来了,可是她却不如师父所言那般……

以及,即将回来的康王……

易雪尘漠漠一笑,最近的事还真不少,都赶在一起了,希望,不会碰到一块!

毕竟,有些事,她做不来!

想事情的她,不曾影响注意周围情况,回去的途中经过一处通往御花园的苑径,听到远处脆声,易雪尘和其他宫人一样退避路边,垂首站着,等她们先行离开。

“皇兄,不管你说什么,我不去。你忘了,他那天打我的事了!”

“你还记得他打你?那你应该没忘他打你的原因吧?出口侮辱他母亲,一巴掌,我看还打轻了!”

凌慕言嘟着嘴,气呼呼地说道:“皇兄,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我可是你妹妹!”

讨巧卖乖,凌慕熙不吃她这套:“我是帮理不帮亲,这件事本来是你做得不对。如今,予之生病,让你去看看他都不愿意,他是你四哥,不是别人,你这么冷漠,会伤他心的。”

凌慕言听了嗤之以鼻:“哼!他才不会在乎我去不去看他呢!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一样,非常非常非常的讨厌他!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踏进无之宫一步。”

兄妹俩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病倒的凌非飏。

他这一病是有原由的,就在凌慕熙向皇上推荐他负责接待康王回宫事宜的当天,甚至没等皇上点头,当天晚上,凌非飏就病倒了!

他的病来得又快又突然,又在情理之中,此乃最直接,也是最令人哭笑不得的应变措施。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兄弟俩不问事,皇上只能把康王安排到宁弗宫,让宁弗宫的贵妃,以及他这个父亲来亲自管束!

凌慕熙知道凌非飏是装病,可是挡不住外面的蜚语,说什么的都有:四皇子一病不起?甚至病入膏肓……

在这之前,他和慕言刚从娴淑宫给皇后请安出来,慕言去学监,他准备去无之宫看看。

兄妹两人结伴走了一段路,路上就把探望予之的事告诉她,顺便让她一起过去,不曾想引起慕言激烈反应!

凌慕熙也没想为难她,可是慕言蛮不讲理的态度多少让他失望,替予之寒心,兄妹一场,走到如今地步,却不知是谁的错?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东艺苑的麻烦 凌慕熙还想说劝她一起去无之宫,然而,就在这时,前望的眼睛转向退避路边的宫人身上,确切的说是转向一个身着绛衣紫衫,抱着古琴的姑娘身上。

不是他想注意到她,而是在一群宫人当中,宛如一枝独秀的她,着实是惹人注目的存在。

熟悉的一个人,也是陌生的一个人,看到她出现在这里,凌慕熙很是意外!

凌慕言自顾走着,还在继续抱怨,可是身边没人理会她,少了皇兄义正严明的教训,她反而觉得不自在。

然而,凌慕言两边看看,找不到原本在她身边的皇兄,看了眼随侍的宫女,宫女触及公主的目光,退后一步,露出落在后面,且走近路边宫人身前的凌慕熙。

易雪尘低垂的眼眸,看到停在面前的褐色皂靴以及锦棉的衣角。

心底叹息间,就听他优雅的声音说道:“无名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适才还以为看错人了!”

易雪尘抬眸看着曾在河边错认的凌慕熙,颔首一礼:“见过三殿下。”

见她恭谦的样子,凌慕熙轻轻一笑:“还是觉得那日在河边,姑娘流露出的才是真性情,现在这样,真有一点不习惯。”

易雪尘对他没了上次近人的好感,平静而疏离的说道:“民女不识殿下身份,当日在河边有冒犯殿下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凌慕熙感受到她冷淡的态度,不似之前随和,对她的转变,心里多份了然。

他觉得是遇到的地方不对,皇宫不比外面,所言所行处处受拘谨,就像此刻和她说两句话,不用一个时辰,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传遍皇宫了!

流言蜚语影响不到他,可是,却会伤害普通宫人的正常生活。

看她现在的穿着,是在音司监做事,既然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找她就容易。

他还是等一次有机会再与她说话吧!

这时,凌慕言走过来,目不转睛看着抱琴的女子,努嘴问道:“皇兄,她是谁?你认识她?”

凌慕熙拉着她的小胳膊,拽着她走,笑说道:“走吧,你还要去学监,去晚了,先生让你尝尝戒尺的滋味。”

“可是……”

被拉走的凌慕言,一双眼睛仍然看着抛在身后的宫人,心里纳罕皇兄找她说话的理由?

看到那群宫人离开,她也远去的身影,凌慕熙抽出双手,晃着凌慕熙的胳膊撒娇:“皇兄,你认识她是不是?别想骗我,我看得出来你认识她。她谁啊?你告诉我吧?”

凌慕熙笑笑:“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认识。好了,不多说了,我去无之宫看看,你去学监。别忘母后的嘱托,放课后早点回娴淑宫,陪母后用午膳。今天我要出宫办事,赶得回来我就过去,赶不回来你就帮我跟母后说一声。”

“啊!”

凌慕言傻站着看向丢下一段话就径直离去的凌慕熙,忿忿跺脚,不满嘀咕:“我已经和别人约好出宫找嬿笙玩,回宫陪母后,多无聊啊!”

转念想到那个和皇兄说话的宫人,凌慕言有了主意。

能让皇兄主动找上的人不多,说什么只见过一次,他是不知道自己看着她时露出的笑容有多欢快,不认识才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不让我出宫,我就去找你那个才见过一次的‘陌生’朋友玩。

不告诉我实话,我就自己查!

如此一想,凌慕言心情舒服多了,迈着轻快的脚步,哼着歌朝学监走去。

······

路上碰到‘熟人’的小插曲,易雪尘并未把它放在心上。

回到音司监,易雪尘将古桐琴送到调试师那里。

念姑姑交待的事算是完成了,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

易雪尘无事可做,准备去东艺苑和念姑姑说一声,如果姑姑没有别的交待,她就回梧桐院继续把竹笛最后一道上色步骤完成,如此,答应给娘的礼物才算真正成功。

制笛的时间都是一点点挤出来的。

易雪尘来到东艺苑,没找到念姑姑,去练习室也没看到她,既然她不在,易雪尘决定先回去,反正她来找过她,算不上不告而别。

然而,从她进入练习室就有一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甚至因为她的出现而停止自己的练习,而且,在别间练习的人也聚集到主堂。

重要的是,她们的目光很不友善,讥讽、嘲弄、甚至鄙视,强烈给人一种兴师问罪的感觉?

易雪尘百思不解。

虽说,她们平日里找她各种麻烦,但是在她看来都是一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的事情。

现在完全不同,她们流露出的是义愤填膺,以及深切的敌意!

易雪尘满腹狐疑看着渐渐靠过来的她们。

她们将易雪尘包围在中间,堵住她的去路,一个女子站出来,冷笑道:“易雪尘,大家有事找你,你还是别走了!”

易雪尘环视她们一眼,面对她们冷淡的态度,缓缓说道:“哦!不知各位有何要事找我?”

站在人群后的璇羽一脸担忧看过去,身边有两个乐师一左一右看着她,不让她动一步。

舞雩亦是远观,她是舞阁的人,不便插手乐间内部的事。

虽然她答应别人看着易雪尘,可没说一定护着她。

而况,易雪尘做出这种事,又被人查出来,谁能帮得了她?

就算她可以再次强行留下易雪尘,那她自己也没脸留下来了!

如今,舞雩能做的就是祈祷那个要命的证据不在她身上。

舞阁的人,旁边看热闹。

乐间的人,出来做实事。

没办法,谁让易雪尘是乐间的人呢!

作出这种丑事,乐间的管事不在,理所当然由乐间颇具声望的乐师出来处理。

蓝妤看起来是个温柔的女子,不仅琴艺高绝,而且脾气好,与人相处从不恶言相向,自有腹雅识香的气质。

当然,这些在她和舞雩闹翻之后,大家对她的看法改观不少,至少说明她不是那种清心寡欲、令人敬而远之的世外高人。

蓝妤就连质问别人,语气都非常温和,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有人说你偷别人的东西,是也不是?”

章节目录 第96章 脾气不好 易雪尘听了这话,颇为意外,从小到大,说她顽劣的不少,说她凶残亦是很多,说她偷东西,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

易雪尘算是明白她们敌视自己的原因,也有点好奇平白无故加诸给她的罪是什么?

看着蓝妤,易雪尘道:“不知我偷谁的东西?又偷了什么?”

见她漫不经心的样子,蓝妤没说话,在她身边的圆脸女子忍不住讥讽道:“你别装蒜了,有脸作出这种事,这会怎么没脸承认呢!”

周围的人插嘴道:“就是,都做出此等下作的事,这会还自命清高?呵,给谁看啊!”

听着她们的侮辱之言,看向鄙视自己的目光,易雪尘也不怒,沉静的眼眸凝视面前的蓝妤,道:“你还是没说我偷了谁的东西?偷了什么?”

蓝妤依旧温和,柔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平静,道:“雪尘,这件事一时三刻说不清。容我先问一句,你身上可有一块颜色通翠、龙凤图纹的璧玉?初惞说早上看到你有这么一块璧玉,不知可否拿出来让我们一观?”

蓝妤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前面礼貌性的问她,随之话锋一转,用初惞的话彻底堵住易雪尘拒绝的理由。

初惞早上拾取易雪尘掉落在乐器房的东西,所以见过璧玉,她想抵赖也没用!

众人暗赞蓝妤聪明,同时,幸灾乐祸看向易雪尘,有初惞做证,这下她无法辩驳了吧?

这阵势,和慧贵妃赏赐的双璧有关?

易雪尘看向蓝妤身后的初惞。

初惞低头避开她清冷的视线。

自问事无不可对人言,一块璧玉有什么不好公诸于人!

没有任何顾及,易雪尘自腰侧摘下璧玉,提拎上面的明黄绥旒,道:“你说的是这个?”

众人见她拿出璧玉,静默一瞬的大堂,开始议论纷纷。

“我还以为初惞胡说,原来真是她偷的!”

“最初我也不信,谁能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偷姑姑的东西!”

“现在证据确凿,任她巧舌如簧,也无法抵赖了!”

而,这些人中,尤以一位玲珑娇小的姑娘情绪最为激动,指着她手里的璧玉急切说道:“没错!没错!这和姑姑说的那块一模一样。你们看,上面还有皇家的御用绥旒。易雪尘,果然是你偷走姑姑的璧玉!”

易雪尘微微颦眉:“姑姑?你是说念姑姑?她丢了璧玉?”

不会吧,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念姑姑极为重视淳玉,并且还特别嘱咐她收好贵妃赐予的东西,这才过去一个晚上,姑姑先把璧玉弄丢了!

易雪尘不认为这是念姑姑为了陷害她而设下的小计谋。

不说她们昨天和解,念姑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单说贵妃赏赐淳玉时在场的不止一个人,而且赏赐出去的东西是有记录的,念姑姑在场,她会愚蠢地用贵妃赏赐给易雪尘的东西用来陷害她吗?

找人一问便知的事,除非,贵妃清闲地愿意陪着念姑姑一起陷害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大庭广众之下,跑来找她兴师问罪的这些人,明显不知道此玉乃双璧。

见她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圆脸的女子冷笑,说:“你少在这里装傻,你手上不就是姑姑丢失的璧玉,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易雪尘垂眸,将淳玉系回腰侧,不紧不慢说道:“你所谓的证据是我的东西。抵赖,至于吗!你们这样无中生有,是太闲了吗!不信我说的话,无所谓,请姑姑过来看看就清楚了。”

“姑姑自然会请的,就怕姑姑过来与你当面对质,揭露你不知廉耻的行为,你更没脸见人……”

‘啪!’

一声脆响打断她的出言不逊。

同时,打破周围看戏的心思,众人一阵惊呼!

易雪尘漠然睨视趴在地上的娇小姑娘,缓缓说道:“我这人没别的缺点,就是脾气不好。虽然我不碰女人,不代表我不打女人。和我说话注意点,不要惹恼我,若不然就不是打你一巴掌了事了。”

被打的女子,捂着渗血的嘴,怨毒的眼神看着她,只是,触及那双清冷的眸子,忍下一肚子忿然,没敢继续纠缠。

而她的行为,无疑火上浇油,引起众人愤慨。

虽然她打人的行为令人震惊,可是,她只有一个人,而她们人多,面对她的强势,根本不为所动。

一人指着她,义愤填膺道:“做了错事,还敢打人?看我不禀告姑姑,让她把你赶出去。”

“哦!”

易雪尘漠然一笑:“如此乌烟瘴气之地,多待一天都是煎熬,我期待你成功。”

与她对立而站的蓝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示意身旁的人扶起被易雪尘搧在地上的女子,不起波澜的说道:“雪尘,事已至此,你何必恼羞成怒呢?给我们一个说法,在姑姑来之前,还请你告诉我们,这块璧玉从何而来?”

易雪尘眸光蓦然变冷,好一句恼羞成怒,她什么都没做,却因为她的话改变性质,瞬间成了揭穿真相后的恼怒!

蓝妤厉害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推她到风口浪尖。

这样陷害,和她有仇吗?

蓝妤的话起到带头作用,众人从她打人事件反应过来,也因为她打人的举动,变本加厉指责她。

面对歪曲事实的人,易雪尘不为所动,淡漠的目光不起波澜。

一群用自己所想思忖别人行为,站在自认为的正确角度去审判别人的对错。

实际上呢?只是借机发泄一己私愤。

该为她们的单纯叹惜,还是为她们的无知而庆幸?

她从不和女人计较,可是,女人有时候确实是令人生气的存在!

“你们别太过分了!”一声娇柔的清喝打断大堂中央的嚷叫。

这个时候还有人替她说话,众人侧目望向说话的人,眼中带着迁怒。

璇羽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在她们不善的注目下,走到易雪尘身边,环视着她们,说道:“欺负雪尘好说话吗?告诉你们,有我在,别想冤枉她!”

声音柔婉,语气坚定,不容质疑反驳她们对易雪尘的指控!

章节目录 第97章 璇羽护短 她的话才落下,一旁就有人讥讽道:“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你用什么保证?我看,你和她就是一路货色。”

璇羽面带怒容:“嘴巴放干净一点,辱人清白,当心告你诽谤!你们说雪尘手里的璧玉是她偷念姑姑的,证据呢?仅凭一块璧玉么?雪尘没有承认,姑姑也没回来,你们凭什么拍板定案?我看你们就是携私报复。”

圆脸女子冷笑道:“你以为她是谁,我们用得着报复她!你问凭什么认定她是小偷,就凭璧玉在她身上,你告诉我,她一个小小打,身上怎么出现御用之物?昨日随姑姑去宁弗宫送了一次东西,难道是贵妃赏给她的?一无是处,她凭什么得赏!”

璇羽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人,脸上露出不屑,冷笑:“一无是处!你从哪里看出雪尘一无是处了?能把宫音弹出角声,一无是处,你说你自己呢!眼瞎还有得治,你心都瞎了,病入膏肓,你留下来还有什么用!”

言罢,眼眸冷然环视众人,沉声道:“就因为雪尘用错了方式留在这里,活该得到你们处处针对吗?说音律得不到乐间要求,我问一句雪尘为什么要按照你们的标准做事,念姑姑都没说话,你们愤愤不平什么!”

众人被她接连不断的质问弄得一时哑语,答不上来了。

易雪尘颇为意外看着身前的璇羽,三话两句就把别人说得无言以对,如此强势,不想平时那个与人为善、为人着想的璇羽。

一直找茬儿的圆脸女子嗤之以鼻,指着她身后的易雪尘,道:“璇羽,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我们在说易雪尘偷玉的事,你扯别处,分明做贼心虚!”

毕竟,在她们看来易雪尘有御用之物是一件非常不合逻辑的事情,昨日她随念姑姑一起去了宁弗宫,如果贵妃有赏,也是赏给姑姑的。

恰巧,今晨一次偶遇,成为指控易雪尘偷玉的诱因。

早上,赶往东艺苑训练的几个人,经过念姑姑居住附近,正好碰到念姑姑低头慢步走在路上,她们上去打招呼,然后就见她一副神情焦虑、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们不明所以,没得到姑姑回应就离开了,然而,刚走两步,被念姑姑叫住,然后,把自己丢失的物品的特质告诉她们,让她们帮忙找东西。

只是找了一早上,翻遍附近园圃,直到念姑姑让她们离开也没找到东西。

她们不知道之后的事,来到东艺苑,大家伙一起练习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提起这件事,引起大家的好奇,一早上就此事议论纷纷。

然后,一个弱弱的声音横插她们讨论的话题中,那个在乐间毫无存在感的初惞,说了一句她见过那件东西!

她们讨论的那样东西,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和她早上在乐器房拾取的璧玉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被易雪尘拿走的那块!

从某方面说,初惞可以把这件事弱化,单独告诉乐间最具声望的蓝妤,通过她向姑姑求证之后再把事情说出来不迟。

然而,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素来怯懦的她,硬着头皮当着众人的面,好像亲眼所见一般把事情说出来!

由此,多数人把注意力转移到易雪尘身上,排除事件本身问题,直接认定她就是偷玉的贼!

姑姑虽然没有明说丢失的物品是什么,可是根据他人描述,那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璧玉!

直到见识易雪尘手里的璧玉,更是印证她们的猜想,因为璧玉上的明黄绥旒是皇家御用之物,以易雪尘低微的身份不可能得到,只有姑姑才有可能得到某位主子的恩赐。

她们越加肯定易雪尘身上的璧玉是她偷来的!

然而,此时,念姑姑出去办事,少了姑姑的证实,只能任由易雪尘二人狡辩。

不过,姑姑出去有一会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在她回来之前回来之前,她们必须揭穿易雪尘的伪装,如此,才不负她们先找出偷玉者的功劳。

然而,随着事情的演变,已经有不少人和她们秉持不同看法了。

舞雩勾唇而笑,看向她们中间自始至终荣辱不惊的某人,觉得现在的她顺眼多了。

面对她们的胡搅蛮缠,璇羽将易雪尘护在身后,挡去周围不善的目光,直怼回去:“虽然我不知道雪尘为什么会有这块璧玉,可是,我相信玉既然在她手里就一定有她的理由,而那理由绝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见璇羽一味袒护易雪尘,蓝妤再次开口,说道:“璇羽,我知道雪尘是你朋友,为了朋友你什么都会做。我们没有为难雪尘的意思,只要她一个解释,告诉我们这块玉的出处,把话说清楚了,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想,姑姑肯定会过来的,即使她现在不说,整件事很快就水落石出。可是,我们何必等她过来才说呢?雪尘,你就给大家一个解释,把话说明白,解开大家对你的误会,也避免委屈了自己!”

蓝妤一番晓以大义,令人暗暗称奇!

至少,倚柱在后方看热闹的舞雩清楚她此番的用心。

事情发生到现在,她们兴师问罪的那个人,没有露出丝毫胆怯害怕,有恃无恐的样子,不禁让人怀疑自己的推测。

可是,她们的心气高,不愿和一个新人低头!

蓝妤要易雪尘一个解释,不管事情是不是她做的,这一解释等于易雪尘认输,向她们低头!

她不怕把事闹到姑姑那里,因为参与的人太多,姑姑根本不会拿她们怎么样!

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给新人下马威,蓝妤这个女人,长得温婉和善,内心着实诡诈!

目前的情况,你该怎么办呢?

舞雩笑意更深。

其他不明蓝妤用意的人,一旁鼓劲帮腔,不依不挠让易雪尘给出解释。

璇羽觉得气愤,雪尘没有做错事,蓝妤却要她的解释,这摆明是变着法子让雪尘服软认错啊!

然而,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雪尘拒绝,乐间近一半的乐师在蓝妤的蛊惑下向雪尘施压,如果雪尘拒绝,等于得罪这些乐师,这事过去之后,雪尘恐怕很难再乐间立足!

章节目录 第98章 让她带话 怎么办?这算是一件事情吗!

她们诬陷行为,在易雪尘看来如同小孩过家家一般幼稚。

越过一直维护自己的璇羽,易雪尘近前,直面落在她这里的敌意,自蓝妤肩上看了眼不及褪去意得笑容的初惞,淡然的一眼,随之收回视线。

而初惞却因为她漠然的目光而惴惴不安,同时,有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不禁让她心跳如鼓,羞愧难当!

易雪尘漠然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说道:“要我的解释?”

声音不大,却清楚传给每个人,众人以为她终于要松口认输,不曾想,情况脱离她们的想象。

只见她斜睨蓝妤一眼,清冷的面容透着孤高,轻而缓,道:“你也配!”

情绪无波动,简单的一句话,却将蓝妤的傲慢践踏最低处。

蓝妤面色微变!

易雪尘这样不给她面子,一而再忽视她,而且出言放肆,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是仗着舞雩给她做后盾,认为别人不能把她怎么样是吧?

璇羽忍俊不禁,此刻好似看到初次和少坊主相处的情景,弄得别人心乱不安,而她一如既往安然若素。

众人再次因为她的无礼而恼羞成怒,然而,她们的懊恼只是她们自己的情绪,和其他人无关。

易雪尘无心在这浪费时间,甚至觉得厌烦,与蓝妤擦肩而过,径直朝着后方走去。

怒怼蓝妤,忽视她,这一点还是竟然让她们惊讶的,要知道蓝妤是乐间最好的乐师,音司监委以重任的存在,得罪她,易雪尘真不想待在乐间了?

蓝妤胸口有着被人轻看的火气,转身看向离去的易雪尘,看清她去的方向,眼中露出鄙夷。

因为易雪尘去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舞雩站的地方。

众人不屑想到,说到底,她还是找别人帮忙,找舞雩做后盾,庇佑自己,化解这次难堪吗?

舞雩直起倚靠柱子上的身子,腰板挺直,笑得千娇百媚,凝视近前的易雪尘,调笑道:“怎么,想求我啊?”

易雪尘清柔一笑,单手抵在她身后的柱子上,舞雩被迫缩在小小的臂弯中,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已然多了一个温热气息。

舞雩大窘,侧身避开靠近贴近耳畔的侧脸,从未有人敢对她如此无礼,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子,感受周围异样的眼光,舞雩更是恼怒!

刚想发作,却听她冷透的声音说:“大家这么耗着不是办法,终究是见一面的,告诉他,三天之内,要么他来找我,要么我去见他。当然,实在不愿见,三天后我会离开这里。舞雩姑娘,把我的话带给他,顺便,将他的回复带给我。”

舞雩冷了眸光。

易雪尘抽身退开一步,冰冷的眸子却露出灿然的笑容,随之在周围好奇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众人见易雪尘向大堂外走,没有任何人的吩咐,自发自跑到门口,挡去她的去路。

站在中间的圆脸女子喝道:“易雪尘,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里。”

易雪尘不曾理会她,朝着她们拱手一辑,而她们被她忽如其来的一礼弄得一愣。

咦!

这会懂礼了,准备讨好她们放她出去吗?呵呵,晚了······

她们却听她说:“姑姑。”

众人一喜,纷纷向后看去,念姑姑和两个乐师进入大堂。

失主终于来了,看她如何狡辩!

之前易雪尘过来的时候,蓝妤就找人寻姑姑过来,本意就是请姑姑指证易雪尘的偷窃盗物的罪责!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道,期待的目光看向缓步走进来的念姑姑。

然而,与她们想的不一样,念姑姑没有训斥易雪尘,而是站在大堂中间,不问事情原由,凌厉的凤眼扫过她们。

前面还是一副气焰嚣张的众人,触及冷漠的眼神,纷纷低眉敛容,避开她的直视。

念姑姑见她们本分老实了,喝道:“有空在这闹事,我看你们是闲的皮骨发痒,欠打!”

圆脸女子上去解释:“姑姑,我们已经帮你找到偷玉的贼了……”

念姑姑啐了一口:“呸!谁跟你说我丢失的东西是被人偷走的!闵芬,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张嘴就没好事,你说说你在音司监的期间给我惹了多少祸事了?我看你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收拾东西,今天就离开!”

念姑姑的怒气显而易见,话中所言无需她们提点,已然说明她们的指责是子虚乌有的事,间接证明易雪尘的清白。

众人面面相觑,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好人!

万分懊恼自己的鲁莽行径,同时,又庆幸自己没像闵芬那么傻,做出头鸟。

而作为身先士卒的闵芬,听完念姑姑的话,当即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说道:“姑姑,这件事和我无关,都是常秀说你东西被人偷了,雪尘身上正好有一块和你相似的璧玉,所以我们才误认为她是小偷……姑姑,求你别赶我离开,我们也是好心想帮你把玉找回来!”

常秀便是早上帮念姑姑找东西的其中一个,也是挨了易雪尘一巴掌的身形娇小的女子。

此时,她一听闵芬把责任推到她头上,不愿意了,连忙解释:“姑姑,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只说你丢了东西,是她们说易雪尘是小偷,找易雪尘麻烦,说在你回来之前给你一个惊喜,也是她们的主意!”

适才团结一致为难易雪尘的这些人,因为念姑姑一句话而互相推诿责任。

易雪尘已然从局中人成为局外人,一场闹剧,无趣至极,她没有看戏的心思。

易雪尘道:“姑姑,这里若无其他事,雪尘先去别处做事。”

念姑姑面色缓和了不少:“此次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讨个说法。”

发生这种事,任谁的心情也不好,虽说此时仍是训练时刻,然而让她留下来面对为难她的众人,却是勉为其难!

念姑姑理解。

易雪尘垂眸,面容露出无奈之色,多了分柔弱,感激说道:“姑姑有心,雪尘谢姑姑。”

看她这样,念姑姑于心不忍了,又说到:“那你回去休息,今天不用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推卸过失 目送远去的人,众人瞠目结舌,在姑姑面前的柔弱女子,还是之前那个打人、傲慢无礼的易雪尘吗?

有姑姑在,就装可怜,露出一副受害者的柔弱样。

装模作样,过分了……

璇羽因为还要练习,所以不能去陪易雪尘。

而且,余光瞥见走过来的蓝妤,这件事不说其他人,蓝妤针对雪尘的原因让她十分好奇!

事情最后已然明了,蓝妤那会肯定清楚雪尘是被冤枉的,可她还是带头施压为难雪尘……

璇羽奇怪她这么做的理由,而且,她倒要看看蓝妤能说出什么理由弥补这次的过失?

事实真相已经查明,易雪尘是走是留无伤大雅,因此她的离去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此时,更多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念姑姑将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看到蓝妤出面,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们说服蓝妤参与此事,有蓝妤出面,事情一定很快过去的!

蓝妤躬身对念姑姑行了一礼,说道:“姑姑,此事是我们大意,听信别人的谗言,误会雪尘,带给雪尘伤害,是我们不对。”

蓝妤承认错误的态度,让念姑姑冰冷的面色缓和不少:“蓝妤,你是乐间最好的乐师,一言一行关系着乐间脸面,凡事需得谨言慎行。这次的事,你做得过了,不把事情查清楚,当众指责她偷东西,这是侮辱啊!雪尘不计较,你却不能当做没发生,明天去向她道歉,知道吗!”

蓝妤垂眼掩饰眸底的漠然,说道:“蓝妤谨记姑姑教诲。”

只是,这次的事,念姑姑还是动了怒气:“至于你们俩,那么喜欢嚼舌根,就回去好好和街邻四坊说吧!我看,也只有那些无知妇孺乐意和你们为伍。”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从那两个去找她过来的乐师嘴里了解事情经过,闵芬和常秀是组织这次事件的带头闹事人,必须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念姑姑最后说的那句,听得众人面红耳赤,心里都明白姑姑这是变着法子骂她们无知啊……

另一边,闵芬、常秀一听姑姑让她俩都离开,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姑姑,我们错了,你饶我们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念姑姑不为所动。

周围的人戚戚然,力求自保,不敢多言。

她们把蓝妤求助的目光看向蓝妤。

蓝妤眼神微动,瞥见众多乐师中一道怯懦人影,她再次说道:“姑姑,这件事蓝妤还有话要说。”

念姑姑皱眉问她:“蓝妤,你想保她们?”

心里已是不悦,此事蓝妤应该担负大半责任,然而,她在音律方面的才能以及精湛技艺,乐间少不了她。

她已经不追究蓝妤的责任,并把这次错责都推到闵芬二人身上,她竟然还有异议!

“姑姑,你且听我一言。”

蓝妤不慌不忙说道:“姑姑,说到这件事,闵芬和秀秀确实是无辜的,我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人故意诱导我们怀疑雪尘。是她告诉我们璧玉在雪尘手里,秀秀听来和姑姑丢失的那块极为相似,所以我们才找雪尘确定一下。她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没想过她会因为自己的嫉妒而陷害雪尘,欺骗我们!姑姑,还请你严惩造谣生事,欺瞒我们的那个罪魁祸首!”

蓝妤所说的罪魁祸首是初惞。

经她提醒,众人恍悟整件事的始末。

是了,就是她说看到易雪尘身上佩戴璧玉才会发生现在的事!

想找易雪尘麻烦的不在少数,只是没有正当理由,而且有舞雩护着,她们无法对她做什么。

初惞那些话无疑直接指控易雪尘就是偷玉贼,也正是这些话,起到煽风点火的决定性作用,因为她们终于找到一个教训易雪尘的正当理由!

想通这一点,所有人的目光剜向初惞,对,就是她的错,要不是她说看到易雪尘佩戴璧玉,她们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面对忽然望向自己的凶恶眼神,初惞惊慌失措,紧张抓着双手,颤着嘴唇说:“我只是说了实话,她手上确实有一块和姑姑一样的璧玉!是……是你们说她是贼的,怎么怪我呢?”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着常秀,想到被易雪尘打的那巴掌,常秀怒不可遏,爬起身,冲到人群中的初惞面前,在她错愕的目光中,狠狠打在她脸上,疾言厉色:“贱人,还敢狡辩,要不是你故意诱导我们,我们会做出这种冤枉人的蠢事。”

随之,扑通跪在念姑姑面前,眼泪哗啦落下来,泣不成声:“姑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初惞的阴谋,她嫉妒雪尘学艺不精却得到舞雩的青睐,所以用计陷害她,我们都被她利用了,你一定帮我主持公道!”

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似真真受了极大委屈!

闵芬借势爬到常秀身边,与她齐头并进:“姑姑,初惞对雪尘本来就有意见,说她是靠关系才留下来的,而且她不止一次跟别人抱怨姑姑处事不公……姑姑,初惞说出这些话,可想而知她对易雪尘的怨念不是一日两日了,而她早上对我们说的那些话显然用心不良,唆使我们对付易雪尘,定是她蓄谋已久的阴谋!只怪我们当她是同伴,信任她,不曾提防她,没能及时察觉她的用心,最后反被她利用。姑姑,你明察秋毫,一定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姑姑,是初惞利用我们陷害雪尘,像她这么恶毒的人根本不配留在音司监。”

“姑姑,初惞陷害同伴,像她这样阴狠毒辣的人,你一定要严加惩罚她啊!”

一人的鼓动,众人纷纷指责初惞,一股脑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她,一面倒的局势,一时间,初惞成为众矢之的!

初惞难以置信看着她们,眼睛蓄了泪水,对着众人嘶吼:“胡说!胡说!你们胡说!我只说玉在易雪尘手里,是你们一口咬定她是小偷的。而且,我也从未在背地说过她的坏话,你们无中生有,冤枉我!我,我,我······呜呜呜,你们欺负人!”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再入铅华宫 初惞再笨也明白此时的情况,她们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找她当替罪羊,明知她们在算计自己,然而,面对所有人的指控,她,百口莫辩!

她们并不因为初惞满脸的泪水而心软,冷酷地看向她,不论事实是什么,她已经是她们认定的罪魁祸首,在她们眼中她的利用价值仅限于此。

念姑姑亦是明白事情的本质,这些人了解初惞懦弱怕事的个性,把责任推给她,让她承担她们的犯下的过失!

众口一词,就算她有心帮初惞,初惞也难逃一劫!

璇羽看到被众人围攻的初惞,平静的眼眸连一丝同情都不屑赐予她。

初惞这样的人,即使她没做错事,可是,她的性格比那些错事还要令人憎恶。

卑微地祈求别人的赠与,渴望他人重视的目光,却从不站直自己的脊梁!

老实本分做个与人为善的老好人,最终却抵不过内心的嫉妒,做坏人怕别人知晓,所以,投机取巧妄想从他人身上达到自己那点目的!

蓝妤真的厉害,利用一个不受欢迎的初惞,团结大家同仇敌忾,淡化她们在这次事情中的作用,顺利的从此事中抽身!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看下去,初惞的性格决定她的悲惨结局。

璇羽默默离开大堂,回到间室继续摸索异域曲子的诀窍,此刻,她已经放弃找蓝妤指点自己的念头!

乐由心发!心随乐动!

蓝妤的曲风不适合她!

另一边。

蓝妤做了一次引导者之后就没再说话,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悲恸叫怨的初惞,便淡淡移开。

抬眸,隔着稀疏的人群,看向舞阁所在的屋子,她们已经恢复练习,优美乐声中,她看到那抹缦舞倾城的美人儿。

舞雩!

蓝妤脑海浮现一个问题:舞雩,你那样的人,为什么选易雪尘做你的乐师?

原来,她看易雪尘不顺眼,追根究底还是因为舞雩!

她们是音司监的乐舞双绝,曾经最好的搭档,却在‘乐舞’还是‘舞乐’的前缀上发生争执,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以至于造成如今这般相见两相厌的局面。

在她之后,舞雩没给自己找专属乐师,毕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精通各种乐器,而且与她的舞姿完美配合!

舞雩不请专属乐师等于承认她是无可取代的,虽说她们的关系不似从前,可是,她们认同彼此的实力,而她却因为舞雩在精挑乐师的事情上而沾沾自喜。

可是,现在,舞雩却找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易雪尘做她的专属乐师!

找个不懂音律的易雪尘和她比肩么?舞雩为了侮辱她,故意这么做的。

舞雩利用易雪尘贬低她,蓝妤不待见她,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透着古怪,她还是轻易受到她们的唆使,为难易雪尘。

人啊,游走善恶之间,哪有真正意义上的善念与纯粹?

初惞有一颗卑微的善心,最后被自己的妒心毁了。

如果她无私心,也不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初惞的可悲原于她自身,她来音司监的日子也不短了,在这期间得不到同伴的认可,处处受同伴推搡与排挤,如今出事,又第一个被她们推出来做替罪羊,追根究底,可见是她自身的问题!

最后,在初惞悲恸的哀求声中,念姑姑将她逐出音司监,离开皇宫。

至于闵芬、常秀,在众多乐师的力保下得以幸免,继续留在音司监。

事情可以很简单,没多少人在意是非对错,不论过程如何,只看结局!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念姑姑绝不会在她们面前提那块被她早上遗忘在暗格里的淳玉!

事已至此,多提无用,不是么!

……

……

得了念姑姑特令,易雪尘腾出空闲,没有回梧桐院,也没心情去碰短笛,她离开音司监。

望着高墙宫苑,一时茫然,来时的路已然封闭,去时的路却不知在何处?

因为今天这点事而心烦,耐心近乎消耗殆尽。

楚敌望希望她留下,可是,面对这样的简风,她做得了什么?

考虑过早点离开,然而,既然已经来了,有些事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来的这些天,她可以去见他一面,之所以没去找他,是因为清楚他不想见到她。

就像她从进宫的头天知道他的身份一样,她进宫的事又岂会瞒得住他?

过了这些天,所有心,遇到的总该遇到,若无意,面对面他们亦是陌生人!

想起上次见面的情景,简风几次的欲言又止,那时她不明白,如今却是理解其中含义,以及他的难处!

就目前而言,她什么也做不了,尤其,在他有心避开的情况下。

等待是漫长的,她的耐心比不了他,既然他实在不愿见她,那就没办法了,继续耗在这里确实没意思。

还是,找个借口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吧……

思踱间,易雪尘停下脚步,抬眼看着悬刻朱漆大门上的‘铅华宫’,一瞬疑惑,奇怪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

又看看门前的两个侍卫,心思微动,并不离去,而是借用音司监的名义再次进入铅华宫。

很多事不需要原由,就像她来铅华宫,这里没她认识的人,却觉得亲近。

可能与那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有关,可能借寻那一方令人安静的菩提梵音,也可能是那给她熟悉感觉的破音的飖雨琴····

所行,不问方向,顺应心走,可能才是心念所及之处。

路上碰到几名宫人,她们一如上次那样散漫,见到宫里来人,装作没看到一般,做自己的事,聊自己的天。

易雪尘没遇到任何阻拦来到殇妃的菩提院。

而她赶得巧,进院刚好看到两名宫人在施布午膳,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在一旁指挥她们。

妇人靠近中门而站,侧目扫视进院的易雪尘,反应快捷,两步跨到门外,指向她,叫喝道:“大胆,不经通传,擅入娘娘修行之地,你们两个过去把她轰出去。”

布饭的宫人,听到妇人命令,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碗筷,快步走出门外,捋上袖子就要抓住站在院中的易雪尘。

易雪尘看着出现在她们身后的人,原地不动,没做任何反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菩提院偶遇 就在这时,传来熟悉的淡漠声音:“住手,她是本宫找来的人,你们也敢动手!赵姑姑,在皇后身边多年,越发没规矩了!要不要本宫禀明圣上,遣你到这铅华宫过段时间。”

‘姑姑’是对那些进宫年数久的宫人的总称。

赵姑姑本名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宫里的人只知道她是伺候皇后的奴婢,是皇后指派给殇妃送饭的奴婢。

因此,赵姑姑不以为惧殇妃找皇上的言语威胁,反倒是皇后让她有所顾忌!

要知道自从殇妃打入冷宫,圣上未曾踏进铅华宫,冷宫的娘娘已经多年没见皇上,相当然而,她已经彻底失宠。

然而,殇妃以皇后的名义怪罪她不懂规矩,就算她清楚冷宫娘娘不能把她怎么着,她也不能损害主子的颜面。

赵姑姑俯首认低:“奴婢该死,不识她是娘娘认识的人,还请娘娘恕罪。”

其他两名宫人亦是跟着赵姑姑低头请罪。

“我佛慈悲!也罢,你们既然知道错了,本宫便饶了你们这次。记住若有下次,严惩不赦。”

殇妃漠然扫视低头的三个人,继续说道:“既然准备好了饭菜,本宫要用午膳,你们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赵姑姑躬身一礼,带着两名宫人退出菩提院。

这个冷清破落的地方,她们也不愿多待一刻!

直到她们离去,殇妃看着院中的姑娘,道:“早上已经有调音师过来,她清楚告诉我,琴废了,不能继续使用。你又来做什么?帮忙修琴吗?”

“我……”

察觉殇妃话里的期翼,易雪尘不忍告诉她‘不是’,沉默片刻,闻到饭香,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娘娘,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午饭吗?我没吃饭就过来了。”

殇妃被她答非所问弄得怔忡,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个性略显懵懂,行事无畏,和上次少年老成的样子截然不同,此时,方从她身上看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年的青春气息!

小公主凌曦去了学监,随她离去的还有铅华宫仅有的闹腾。

殇妃习静,然而,菩提院外忽然的安静,几次让她看向院外,依旧空荡荡的院门,让她感到失落了些东西。

透过窗枢,看到院子里另一个纤弱身影,眼神不由得柔和几分。

确实留下她一起用了午膳,面对那一桌饭菜,她动了几次筷子,慢条斯理陪她吃完饭才放下,席间,没有半句言语,也没有任何好奇的地方。

皇后送来的饭菜每顿皆丰盛,琅琅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然而,能吃的却只有一道素菜。

这里是佛堂,皇后所送的多数是地上跑水里游天上飞的菜肴,唯一一道青菜,还是没有沾油的那种。

皇后如此刻意行事不是一天两天,她早已见怪不怪。

留下和她一起用膳的丫头,不知其中原故,她也没有告诉她该有的忌讳。

而她,只是吃了几口青菜与米饭,竟一点不碰其他菜肴,甚至,不曾看一眼。

观她举止,落落大方,家教素养都不错,应该是好人家出来的姑娘。

而且聪慧懂事,行举得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个人素质亦是不错。

饭后,得到她的应允,从屋里搬出一张方凳,放在院中,作为矮几使用,而她找来蒲团,从院外找来一堆石子,盘膝坐在上面,拿着石子在上面起起落落。

之后,她就一直那样坐着,石子与之相伴,落子的声音都是那样微不可闻,安静地环境只有风吹树叶的沙响,院里好像没有她这个人。

倒也是个安静的丫头!

殇妃收回目光,敲着木鱼,念念有经,给这静默的菩提院添了肃穆庄重的梵音。

时近申时,菩提院中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凌慕熙刚从外面办完事回宫,没有回沧云殿,遣退随侍,独自一人来到铅华宫。

整座宫城,他能想到的只有殇妃的铅华宫,只有铅华宫里的菩提院才是皇城里唯一的净土。

不理俗世,洗濯凡心,惟愿一时清净!

他明白皇后不喜殇妃,所以,他每次过来都是一个人,而且,不是正大光明从门进入,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进来。

他来菩提院待的时间不会长,只是在院里听听佛堂传出来的梵音,心归安宁便会离开,从未打扰在佛堂里修行的殇妃。

然而,这次过来,他却没料到菩提院中还有别人。

进院,便看到面向院门,菩提树下席地而坐的人,以及那双宛如泓泉般澄澈的眼眸。

因为听到渐近的脚步而抬眼看向院门的易雪尘,亦是讶然出现在这里的凌慕熙。

从午时发生的事来看,皇后应该极为怨恨殇妃。

送来一桌酒菜荤腥,即使殇妃不下筷,佛堂摆放酒肉,那也是对神灵的一种亵渎!

殇妃信佛,皇后却以这种方式破坏她的修行,其心不可诉说!

殇妃简出言修还被皇后这般对待,可想而知二人之间有着解不开的怨宿。

然而,此际,皇后的儿子却出现在殇妃的佛院,其意难明?

易雪尘虽然觉得奇怪,可是,却没有因为好奇而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一眼随意,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罗布乱石的方凳上。

至于凌慕熙,好似院里没这人一般!

看她漠然一切的样子,凌慕熙感觉又看到当日在河边的那个她。

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迎合奉承,不似早上见到时那般恭维,不受拘束,依旧故我,这才是他认识的样子。

佛堂梵音还在徐徐轻喃,随风拂送,多出两人的菩提院里越加宁和静谧。

然而,宁静的氛围还是被人打破。

“石子差不多都一样,你分得清敌我?”

凌慕熙在旁观看摆在方凳上的乱石,从她落子走势来说,均有规律可循,看了一会,他才发现方凳上的石子是她布下的棋局。

只是,石子大同小异,罗布其中,他记得落子的五步,继而就是清一色的乱石,很难分清敌我双方的局势。

他很奇怪她是怎么做到胸有成竹,记得双方走势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意外的发展 易雪尘道:“随心所致,只图一乐,没必要分清楚河汉界。而况,局外人自是不明局中形势,看不懂也属正常。”

随之,在他兴致勃勃的观摩下,易雪尘挥袖扫落方凳上的所有石子,抬手,道:“不知是否有幸与三皇子对弈一局?”

灿若星辰的眼眸,凝着挑衅的光华,浮在她脸上的一丝浅笑,生动地容颜如雨后初阳驱散心底阴郁一角!

凌慕熙轻笑,拂袖掸去地上灰尘,就此席地而坐,抬手受邀:“还请无名姑娘指教。”

“易雪尘。”易雪尘先行一子,缓缓说道:“我的名字。”

凌慕熙随之落子,俊美的脸上缓缓晕开笑意,道:“凌慕熙,我的名字。”

轻风微微拂动,映影树下的光华,斑驳青石板上渐行的划痕。

那树,那风,那人,静静远观,一切显得那般美好!

窗枢下,殇妃手捧木鱼,落下梵音,看到窗外的这一幕,不知不觉间,潸然泪下!

忆往昔,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如今,竟是这般缘分吗?

……

落日西山,在东艺苑练习的人陆续回到各自的居所。

已经用过晚饭的璇羽,在夜色来临之时才看到迟迟晚归的易雪尘。

而她特意留在桌上的饭菜此时已经冷却了!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璇羽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话中透着关切。

易雪尘端着热水,冰凉的手渐渐温热,看着璇羽,道:“去了铅华宫,本想帮殇妃娘娘看琴,到那里才发现我也不会。殇妃娘娘是信佛之人,待人和善,没有怪罪我。我想回来也无事,就留在佛堂外听佛经,一时忘了时辰,回神才发现天色已晚。让你担心,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今天发生的事,改变她对璇羽的态度。

面对她们的刻意刁难,在那种情况下,愿意站出来帮她只有璇羽,不管怎么说,当时确实是感动的。

“原来去了铅华宫。还好,你没有想不开做傻事。”

璇羽放心了,万般猜测,唯独没料到她去了冷宫娘娘那里躲清静。

“这些饭菜已经凉了,我去帮你热热。”

璇羽起身,端着托盘上的饭菜准备去厨灶,不曾想下一刻被易雪尘端过去了。

易雪尘放下托盘,拿起筷子,坐下吃饭。

其实,殇妃留她一起用过晚饭了,不过,她还是决定不辜负璇羽的好心。

咽下一口冷菜,易雪尘才说道:“不是很凉,可入口。你别忙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璇羽知道她是不想麻烦自己才这么说的,见雪尘已经开吃,她也不好继续勉强。

在她旁边坐下,璇羽幽幽叹气:“还忙什么呢!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单单一个下午,乐间走了二十多名乐师,甚至,蓝妤也被音司监的管事找去调查,日后能不能留在乐间还是未知数?念姑姑说这两天不让我们练习,等这事过去,把乐间重新整顿一次,才开始练习!”

易雪尘听她话中有异,放下筷子,说道:“她们不是把初惞推出来承担责任吗?怎么徒然间走了二十多人?”

早上走的时候,她们之间的矛盾初现端倪,然而,她看得出以蓝妤的手段,和她们之前咄咄逼人的行径,以初惞软弱的性格,不难想象她们会把她推出来做这次事件的替罪羊。

既然有人对这件事情负责,乐间又怎会走了那么多人?

璇羽这才想到雪尘离开的早,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她道:“她们离开和你无关,都是她们自己犯了事,被人揭发出来,音司监容不下那些家里有污点,或者不洁身自好的女子。”

璇羽想到午后带人过来的监司丕大人,当众指名找人,在姑姑一一把他点名的人找出来之后,直接让人绑走了。

而丕大人此次拿人并非毫无原由,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她们所犯下罪,纵然她们大喊冤枉,怎奈证据确凿,她们根本无法抵赖。

尤其,他们抓走蓝妤时布公的罪名,更是让所有人震惊!

璇羽心有余悸说道:“你知道蓝妤是什么人吗?看起来那么柔弱的一个人,谁能想到她是西境人!西境人跑到北云王朝,甚至混入皇宫,你说她想干什么?刺探北云国情吗?真的,我没想到蓝妤竟然是细作!简直太可怕了!”

抓走蓝妤的人并未说她是细作,只不过挑明她西境人的身份,是她们想当然地认定她就是混入北云的奸细。

璇羽的一席话着实令人意外,易雪尘将信将疑看着她,道:“蓝妤是西境人!你确定他们没弄错?”

璇羽摇头,面上露出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悲哀,声音不大,却充满肯定的说道:“丕大人有理有据,怎么可能冤枉她!再者,谁会用细作这种重罪冤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司监大人带走蓝妤的时候说是调查,可是,蓝妤那会闷不吭声默认的态度显然承认了事实真相,十有八九,她是坐定细作的罪名了!

此时,音司监的好多人还未从下午那场拨乱反正的事情里缓过气来,她们一时无法接受徒然发生的意外!

毕竟,被当作细作抓走的蓝妤是她们多年的姐妹!

相交甚好的姐妹忽然变成敌国奸细,感到可惜,又觉得可怕,同时因为她西境人的身份而对她深通恶绝!

她们不了解西境与北云的真正情况,可是却清楚知道西境是北云最大的敌人。

在她们想来,西境派蓝妤来这里卧底,肯定在打坏主意,做一些对北云不利的事,幸好被人及时揭穿蓝妤的真面目,否则,还不知道她做多少危害北云的事情?

各种猜测纷纷扬扬,众人知晓她的真面目后,就算愤于她的行为,谁也没办法很快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毕竟蓝妤给人的印象是才艺双全,德貌兼备的‘好人’,把她当成姐妹的人不在少数,事到如今发现她对所有人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众人心里难免有情绪,暂时走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璇羽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蓝妤的遭遇不是厌恶,而是同情,甚至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小镇上的火光 音司监一天之内发生了那么多事,念姑姑察觉到众人情不稳,人心慌乱,所以让大家休息两日再继续练习,在这期间,特别允许她们出宫探亲!

另一方面,康王回宫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歌舞练习这么些天,也算准备齐全,所以,她并不担心中间出现差池。

听完事情经过,易雪尘陷入沉思,她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然而,不知为何,易雪尘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

同夜,距离洛云城一百里外的万福小镇,发生了一件事。

寅时浓墨夜色里,万籁俱寂,冬天的寒冷与夜增强。

正是这样一个夜晚,熟睡梦中的人们忽然被外面惊天的嚎叫声惊醒。

半梦半醒,他们认为是做梦产生的错觉,毕竟外面那么冷,就算出事,也没人愿意半夜起床一探究竟!

然而,外面充满恐慌的叫喊声伴随着喧天锣鼓,此伏彼起震动安静的小镇,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尤为震耳欲聋!

被这声音彻底惊醒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妇人安抚啼哭的孩子,童子躲在被褥里不敢吱声,也只有胆子大点的汉子出门查探。

离开房门的他们,因为外面那点燃黑夜的红光而感到震惊,怔忡之下望向红光最盛的方向,熊熊烈火以冲天之势,燃烧在小镇中央地段!

这会,他们终于听清那些锣鼓惊叫里的内容:“失火了!大家快来救火……”

镇民大意不得,提着自家的水桶瓢盆,朝着小镇中心,也就是失火的地方跑去!

一时间,小镇上的情况一片混乱!

慌乱的人们一心跑去救火,却没发现从火势周围的巷子里蹿出几个黑影。

“人呢?”

“趁乱跑了?”

“哼!几个残兵败将能跑多远,给我追。”

“是!”

几人交头接耳一番,开始分头行事,搜寻的目标直指通往镇外的各个路口。

直到几个黑影走远,街边一家紧闭门扉的铺子隐约传出动静。

随从放下窗幔,来到铺子里面的屋子,里面没有点灯,然而,外面的火光从窗户照进屋内,清楚地照亮屋里的每个角落。

就在窗户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剑眉英挺五官俊朗,沉着冷毅给人一种卓尔不凡的风度。

然而,此时的他,显得很是狼狈,发鬓凌乱,脸上沾染了尘土,一身锦衣华服更是血迹斑斑。

在他面前的地上,看守这家店铺的掌柜陷入昏睡中!

没有办法的事,事态紧急,他们只能擅闯民居,暂避那些人的追杀!

随从来到年轻人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爷!他们走了,您没事吧?”

年轻人冷笑:“没事!想让本王的命,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起身,向外面走去,边走边吩咐:“叫上阿莫他们,我们走!”

随从紧随旁边,道:“他们还在外面四处找你,要不,我们过了今晚,明天再走!”

“为了追杀本王,把整条街烧成灰烬,你以为我们待在这里就安全了!”

年轻人余光瞄了眼地上的老汉,他不是好人,却也不至于祸及无辜。

“他们封路,我们走小路,走僻静的地方,本王不信他们有天大本事把所有道路都封死了!”

言罢,大步离开。

随从见多说无益,快步跟上,并打响一声口哨,隐藏周围的其他护从听到暗哨,亦是悄然跟上。

出了小镇,与火光扩散的范围拉开距离,周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前面有随从开道,左右有人保护,还有几人在后面断后,他们严密地将年轻人护在队伍中间,一行人渐渐远离小镇的范围。

如年轻人所说,队伍没有走官道,而是摸着黑,顺着僻远的小路离开的。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一行人走进一处小林里。

冬天的林木没有枝繁叶茂,树干光秃,茁壮笔直,林中景物在稀疏的星辰微光下,越加显得空寥明了。

隐约可见林中景物,而且,以武者的视力,夜间视物难不倒他们。

伫立在林子里的几个余影,挡去他们前进的道路,随从将年轻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动作。

“等你很久了!呵!你还真的选择从这里离开!啧啧,凌慕轩,堂堂康王够狼狈的啊!”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飞扬不羁的意味带着调侃与嘲弄,清晰地响彻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慕轩没有因为胸口的恼怒而冲动上前与之相对,顺着随从的肩头,看向前面身着黑色斗篷把自己裹得严实的人,平静的说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今夜多番相逼,本王与你有仇?”

只听那人低低一笑,上前两步,环胸看着他,指尖点着双臂,冷了音质:“谁说没仇了!你娘欠我的,就从你身上取回来吧!毕竟你还有机会做孝子,不像我,当孝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凌慕轩沉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找上自己竟然和母妃有关?听他冷酷语气,似乎还是母妃的仇人?

可是,怎么可能?

听他声音清润有力,应该是个年轻人,甚者少年人,母妃深居皇宫数十年,怎么会有他这个仇人?

还是说,他所谓的仇是长辈之间的恩怨!

没人回答凌慕轩的疑问!

隐藏黑袍下的人又说道:“我来不是和你叙旧的。一路走好!”

淡漠而冷绝的一句话,与他的话一起落下冲窜他们的杀手。

这些人动如狡兔,速度敏锐,手中寒刃蕴含强烈杀气,不过须臾片刻,凌慕轩一行被他们包围,随之迸发武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凌慕轩贵为王爷,身边的护卫自然都是高手,然而,和亡命天涯惯看杀戮的杀者相比,缺少狠劲与杀人的手段。

而况,为了这次的任务,这些杀者更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随便挑出一位,武功绝不低于那些名震江湖的江湖豪杰。

凌慕轩之前在驿馆就受到他们的偷袭,在驿馆为了保护他,护卫就折了一半。

但凡入朝藩王,所带护卫人数有一定的限制,所以这次他只带了十五名护卫。

此时护在身边的八人,身上大小均受了伤,就连凌慕轩自己也不能幸免!

杀者近乎碾压凌慕轩的队伍······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暗夜下的追杀 残兵败将,不足为惧!

然而,面对敌人凌厉狠绝的攻击,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护送王爷离开,拿出豁出性命的狠劲缠住敌人,一路血拼,硬是从他们的包围圈撕出一道口子。

铮铮铁刃的寒光中,一直守在凌慕轩身边的随从断开刺向王爷的武器,在杀者退后的一瞬空隙下,拽着王爷快速向林子深处跑去。

然而,已然负伤的凌慕轩,面对敌人穷追猛打的追杀,又怎么可能逃脱了呢?

与其他侍卫颤斗的杀者没有追上前,因为,他们知在旁边作壁上观的公子会亲自解决凌慕轩。

凌慕轩挥手示意身边的随从让开,上前一步,与面前隐藏斗篷下的敌人直面相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生死一线,他选择无畏面对,不惧强敌。

凌慕轩忍着身上锥心的疼痛,身体笔直,惯于上位者的倨傲,看向斗篷下的人,道:“本王认栽,竟被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暗算!小子,敢不敢告诉本王你是谁?本王不会死后算账,只想弄个明白!”

斗篷下传来他清冷地声音:“凌慕轩,记住一件事,让你死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目的,真相,所图,都不重要。”

抬手,负剑站在他身后的两名杀者带着冰寒的杀气走上前。

“凌慕轩,别怪我心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路好走!”

在一声冷然的笑声中,凌慕轩身边的侍卫挡不了敌人数招,被杀者斩断半条胳膊,一剑刺穿胸口,猝然倒地,气绝身亡。

而凌慕轩更是惨,不等他施展拳脚功夫,负重的身体在他们前后夹击下,胸前背后各挨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而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脑海混沌一片,他感到生命随着身体流淌的血液逐渐流失。

一双穿着黑靴的脚踩着松软的枯枝走到他面前,慢慢半蹲下来,打着竹心结的玉绥落在地上,迷糊的眼睛因为熟悉的结印而猛然清明!

难以置信地看着竹心结,凌慕轩用尽全身力气,伸手便要抓住那玉绥,然而,却被那人修长的手如掸灰尘一样掸开。

凌慕轩没经没有任何力气了,身体动不了,唯有半睁的眼睛带着随时灰灭的暗光看向玉绥上的玉佩。

紫玉纹龙,龙身刻有他的字,凌慕轩终于明白之前他说那句‘你娘欠下的债由你还’的意思!

没有血色的脸上挤出冷笑,凌慕轩微弱地声音带着恨意说道:“是你!”

说着,猛然间抬头,这会他就半蹲在他面前,所以,凌慕轩抬头就看到那张自命不凡的讨厌笑脸!

“没错,是我!”

斗篷下的人,冷漠的笑着,悠然说道:“可惜,除了你,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这件事。凌慕轩,有我亲自送你上路,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再多的话,凌慕轩已经无法听下去了,含恨闭上眼睛,内心涌现太多的不甘心!

半蹲下的人缓缓起身,抬脚踢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凌慕轩,不屑看他最后一眼,转身自顾离去。

其他人已经顺利完成任务陆续过来了,凌慕轩一行十五人,在靠近帝都的小镇,全数殒命,无一生还!

离开林子,斗篷下的人缓缓说道:“你们先回去。”

杀者没有说话,行抱拳礼,然后各自散去,很快,难觅他们的踪迹。

身着斗篷的人缓步朝林外的一条小河走去。

小河湍急,粼粼流淌,夜色下的水波映照一河细碎星光。

来到河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边,摘掉头上的斗篷,一个剑眉星目,俊逸飞扬的脸庞映入水面。

“成了?”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打破夜的安静。

原来,在年轻人旁边的岩石上还坐着一个人!

借着星光看去,此人剑眉入鬓,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晕染了沧桑,由此暴露他真实的年岁。

一个老成持重的男子。

年轻人看着波光,说道:“嗯。侍卫无一生还。”

年长男子拿起压在腿下的竹竿,换个方位甩出鱼饵,道:“下了狠手?”

年轻人看着他钓鱼的举动,不禁莞尔:“鱼是夜游的动物吗?它跟我们不一样,它知道半夜出来闲逛是件危险的事,你看,一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至于他,你放心,分寸之间,不会有问题的。”

前面调侃之言自是没人在意。

年长男子因为他最后那句‘方寸之间’而弯下嘴角,随之说道:“他看到你的脸了?”

年轻人露出深笑,随口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言语。

在这之后就没听他二人有过交流,小河流水,凝着寒冷气息,岸边的人就那样静默到天明。

……

音司监近两日清静不少。

虽说出点事,可是她们也因此得到假日,趁着难得时间,不少人得到念姑姑应允,次日一早就出宫探亲。

璇羽目送梧桐院里最后一个出宫的新人,眼眸流露一丝羡慕。

她们是有归处的人,不论身在何处都有一个家在等她们,这样,真好!

“雪尘,音司监这两天没事,你不回去看看坊主吗?”璇羽看向唯一一个有家不回的人,问她。

每天清晨见她打开窗户,面向窗外而立,前几天有些忙,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璇羽今天空闲下来,决定对她这一行为进行观察,然后,在她的盯梢下,一个时辰过去了,雪尘还是一动不动,独立窗下!

目送同院的她们离开,璇羽返回房间,还见她原地不动,便忍不住打破屋里的安静。

易雪尘放轻呼吸规律,心里算着时辰,也算达到平日练气的要求了。

晨起练功是自小的习惯,只是这里不比自家,无法显露功夫,她每日只有练习吐纳之法。

收敛最后一口深吸轻吐的气息,易雪尘睁开眼睛,转身离开窗子。

璇羽正在拨弄古琴,这是她从东艺苑带回来的。

对她来说,清闲不比忙碌好,人闲下来,不由自主被自己的烦恼困扰。

所以,她就把平日在东艺苑用的琴拿回来,趁着两日闲情,练习练习不熟悉的异域曲子。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宁弗宫遇事了 璇羽看到易雪尘过来,素手从弦上移开,提着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看着她剔透的面色,道:“冷了吧,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易雪尘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低垂的眼睛看到璇羽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明亮的眸光,异常专注。

易雪尘放下杯子,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抬手用衣袖在脸上擦了一下。

璇羽方觉失神,微微一笑掩饰自己的失态,道:“是我想事情走神了,和你无关。”

心里却是羞赧,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她的样子才发呆的。

重拾之前的话题,璇羽道:“我们进宫也有七八日了,你确定不出去看看坊主吗?”

易雪尘想了下近两日的打算,说道:“回去是肯定的。不在乎这一两天。”

璇羽敏锐察觉出不对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准备这两天离开皇宫?还是离开之后就不回来了吗?”

易雪尘不瞒她,微微笑道:“这里和我八字不合,本就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你还有做宫廷乐师的目标,我待在这里纯粹浪费时间。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不会在这里待的太久,离开也属正常。”

璇羽一瞬失神,原以为这些天她不提回去的事,已经打消离开的念头,没想到离开的决定如此突如其来!

而且,雪尘一直待在音司监没怎么出去,要办的事应该没办才对,这个时候怎么就离开了呢?

“这样啊……”

璇羽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对她去留问题的看法,最后只能随意应了句。

她明白自己的看法根本不值一提,该走的人注定要走,强求不得。

······

音司监难得出现闲暇,不少人趁着修整的期间,纷纷和念姑姑告假,出宫回去探亲了。

舞阁不甚了解情况,不过,接连两日,乐间断断续续倒是走了不少人,走在小径上,易雪尘觉得这里冷清了不少。

惠贵妃要的古桐琴已经调试好了,念姑姑把她叫去,让她把送琴至宁弗宫。

按照她的想法,送东西这种事随便找个人都可以做。

然而,念姑姑却不这样想,璇羽忽然出现在铅华宫,易雪尘起初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等她回来才知道念姑姑找她只不过是为了送古桐琴。

对此,易雪尘颇为无奈,自那日随她去了一趟宁弗宫,念姑姑似乎把宁弗宫的事情都交给她办了!

现在她还是音司监的人,上面吩咐做事,她唯有遵从。

易雪尘抱着沉重的古桐琴再次前往宁弗宫,在离开音司监的路上,她碰到多日不见的舞雩。

暖日下的明媚人儿依旧是晃眼的存在,只不过与往日众星捧月不同,此时的她没有与人结伴而行,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低垂着眼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自己的膝盖。

看她的样子,似有倦怠之色,看来是走远路累了,故而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所在的位置是出去的必经之路,易雪尘在经过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舞雩抬头看着遮去头顶暖光的人,见是她,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眼眸若有讥笑,悠然说道:“你要失望了,他不愿见你。”

易雪尘‘哦’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离开了。

目送远去的身影,舞雩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

这人怎么这样?

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似乎一点不在意那个人会不会见她,甚至,她觉得易雪尘也不见得在乎那个人的回答!

过分了,她怎么可以不在乎呢?原想看她失望的样子宣泄自己的不满,不曾想只换来一句平淡无奇的‘哦’!

见此,舞雩忽然后悔了,心里发虚,此刻方才体会到说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说谎了,那日把易雪尘的话转达给他,他没说见她,可是,也没说不见,只是一个人沉默了很久,之后就出现了那些事。

如果被他知道她欺骗易雪尘,以他阴晴不定的脾性,岂止是膝盖受罪这么简单的惩罚,恐怕还会落得一个和那些乐师一样被驱逐皇宫的下场。

唉!

舞雩轻声叹息,这叫什么事啊?

她没指望得到主子们的眷顾,可是,她怎么就卷进这种事情当中了呢?

无奈摇摇头,休息了片刻,感觉膝盖没那么疼了,舞雩起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回走。

另一边,易雪尘来到宁弗宫,还没进去,远远便听到里面的嘈杂之声。

而她刚到宁弗宫的宫门,守在宫门外的侍卫拦住她不让进去,就算她说明来意,侍卫雷打不动,言明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侍卫的严密防守带来一种紧张的气氛,耳边听到宁弗宫内传来的响动,易雪尘唯一的念头就是宁弗宫出事了!

她没有多少好奇心,宁弗宫的事与人无关,既然进不去,易雪尘准备原路返回。

“等一下。”

没等她动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易雪尘侧身,退了一步,垂首而立。

侍卫看到来人,躬身请安:“见过三殿下。”

凌慕熙扫视他们一眼,道:“得了,没那么多规矩。这位姑娘过来办差事,算不上闲人,让她进去。”

闻言,侍卫心下惶恐,三殿下停下贵足竟是为了替一个宫人说话,而且还是被他们驱逐的宫人,看情形,难不成她是三殿下的人!

思及此,侍卫当即回道:“殿下恕罪,眼下情况紧张,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既然三殿下识得这位姑娘,属下自当放她进去。”

凌慕熙没再说话,眼中带了一丝笑意看着易雪尘,先一步进入宁弗宫。

无法拂去他的好意,易雪尘便随着三皇子的宫卫队伍的后面,一起进入宁弗宫。

这次,守卫没再阻止她。

进入宁弗宫,一路所见的宫人皆是一副凝重的神情,而且,不时看到一些穿梭在宫苑里匆匆忙忙的身影,气氛更是压抑,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情况!

易雪尘心里很是纳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把整个宁弗宫弄得紧张不安?而且,三皇子也过来了!

看来,这次的事不是小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有毛病的家伙 身前的随侍散开了,让出一条道,易雪尘感受到他们落在身上的目光。

嗯?他们这是给她让路吗?

触及队伍前方放慢脚步的凌慕熙,易雪尘想了一下,还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直到与他并肩而行,队伍恢复原有的排序,而凌慕熙依旧慢走。

“三殿下,我去新暖阁送东西,你这是公干吧?我们不同路。”

到前面的岔口就该分开了,他根本没必要等她一起走,被别人看到二人同行,指不定传出怎样的幺蛾子呢?

凌慕熙岂会不知她的顾虑,不过,以宁弗宫现在的情况,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这等小事。

他道:“贵妃恐怕没心情看你送来的东西,所以,你用不着急着去新暖阁。”

易雪尘不甚在意,说道:“我的责任只是把东西送到地方,贵妃在不在并不重要。”

凌慕熙看着她,道:“你做事倒是干脆。”

话完,看着前方,说道:“新暖阁应该没人在,贵妃可能带她们去了忆轩殿照顾皇兄。你送来的东西若是重要物件就去忆轩殿当面交给贵妃。若不是,就像你说的那样,把东西放在新暖阁,之后就离开吧。”

凌慕熙口中的皇兄顿时引起易雪尘的注意力,同时,感到诧异:“王爷回来了?”

据她所知,凌慕熙上面只有一位皇兄,那就是大皇子凌慕轩,排行老二的是一位公主,早年间已经远嫁他乡。

可是,不能吧?凌慕轩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来?

而且,外面没有关于他回宫的一点风声,如此悄无声息,不似一个藩王该有的待遇!

凌慕熙心情无比沉重,凌慕轩受伤的事如一块巨石压迫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听到她的问话,不知何故,他想也没想对她说了实话:“是啊,皇兄昨夜被人送回来,受了重伤,至今昏迷。太医正在给他诊治,然而,还是没有一点苏醒的征兆。”

其实,凌慕轩回宫的事,就算他不说,不日也会传遍整个皇宫,早晚问题而已!

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凌慕熙的一只胳膊被人拉住,止步看去,对上那双澄净的眼眸,以及,眸中不及消散的震惊。

拽住他问话,完全是易雪尘下意识的行为,身后的随从看到她如此无礼的行为很是讶然,然而,殿下没说话就表示默认她这种举动,他们便不好说什么。

易雪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出格的事,因为,凌慕轩受伤的消息带给她的震撼不是一星半点。

易雪尘拉着他胳膊的同时,一瞬不瞬看着他,颦眉说道:“你说他受伤了?怎么可能?他身边不是有很多侍卫吗?谁有本事伤得了他?”

接连几个问题,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甚至话中所言似乎对他有所了解?

“你?”

凌慕熙见她这般模样,很是不解,道:“姑娘,你似乎很在意皇兄受伤的事?怎么,你与皇兄相识?”

如果她认识凌慕轩,这个女子就太不简单了!

易雪尘这才发现自己失了分寸,看着他,有些纳然:“我只是·····”

不等她说完,远处飘来一个散漫轻佻的声音。

“凌慕熙,好兴致啊!凌慕轩在里面生命垂危,不知还能不能挨过这一关,你倒好,在他门外和姑娘拉拉扯扯,就不怕气死他!”

什么叫拉拉扯扯?

易雪尘脸色微冷,她只是找他问清事情经过,这家伙说话可够难听的!

不过,也正因为他的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凌慕熙,没有惊慌失措,也无羞赧绯色,神情平静地收回放在他胳膊上的手,退了两步,给过来的人让出个地方。

凌慕熙颇为无奈地看着近前的人,道:“予之,不要乱说话,我们只是在说一点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凌非飏没理他,含笑的面容带着一丝冷意看着易雪尘,话却是对身后的随侍说的:“柯然,身上有帕子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众人莫名其妙?

柯然是随行侍从里唯一女子,殿下大庭广众索要帕子让她很是赧然,不过她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近前一步递到他面前。

凌非飏不接面前的东西,而是对易雪尘扬了下头,道:“给她。”

柯然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走到横抱古琴的姑娘面前,将帕子交给她。

易雪尘手中还抱着木琴,柯然说是交给她,其实不管她要不要,她已经把帕子硬塞到她手里。

对此,易雪尘唯一的感觉就是这姑娘的手劲不错。

当然,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拒绝他的‘好意’。

使性子摆脸色是少不更事的小孩才会耍的把戏,过了那个年纪,光是想想都觉得幼稚可笑!

偏偏有些人还真作出如此幼稚可笑的事!

柯然回到队伍里,然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众人,着实被四皇子一系列的行为弄得摸不到头脑?

不曾想,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令人无言以对。

凌非飏嫌弃地目光落在琴上的右手,说道:“把手擦干净。”

他的话引来众人侧目,纷纷看向易雪尘的手,可是,他口中让她擦干净的手纤细净白不染一尘,哪有什么脏东西?

随即,众人想到之前她有接触三皇子的行径。

四皇子这是嫌弃三皇子吗?

如此一想,众人心思各异,他们没想到四皇子会利用一个宫人打压三皇子,和他作对!

还是,四皇子看出三皇子看中这位姑娘,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凌慕熙脸色有些难看:这小子当众让他出丑是吧!

易雪尘对此幼稚的行为只有两个字可言:毛病!

随手收起帕子,易雪尘侧身对凌慕熙说道:“殿下,你们先忙,我去做事了。”

清冷的面容带着疏离,凌慕熙心知她不愿继续待下去,点点头,说道:“好,你去吧。”

易雪尘微微颔首,没再理会他人,自顾离去。

这次,凌非飏没有为难,淡淡收回目光,看着凌慕熙,道:“知道谁送凌慕轩回来的吗?”

前面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转瞬之间一本正经的说正事,如此转换,倒是不曾见过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尘封宁弗宫的记忆 而且,予之主动提起问起凌慕轩,这也是头一朝啊!

从他过来的方向是忆轩殿所在的位置,凌慕熙道:“你见过皇兄,他怎么样?”

“出气没有入气多,情况不容乐观。”凌非飏勾起一抹冷笑,悠悠说道:“应该不行了。”

自己的兄长快不行了,他还能笑得出来,如此凉薄之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凌慕熙心底翻浪滚涌,隐隐痛心的感觉,若皇兄真的不行了······

掩饰心里不该有的情绪,凌慕熙这才回答凌非飏先前的问题:“送皇兄回来的人被父皇扣押了,目前正在审讯当中。不过,那个老汉一口咬定是从路上遇到皇兄,遭到皇兄的威胁,才送皇兄回宫。我看他不像说谎,估计,也问不出其他的事情。”

凌非飏轻笑:“那个老汉竟然受到重伤奄息之人的威胁?这倒是有趣了,想来是位白发苍苍挪不动路的老头吧!”

‘白发苍苍挪不动路的老头’!

这句话似有深意,凌慕熙若有所思,送皇兄回来的那个人与予之所言恰恰相反,他虽是位老者,可是看起来精神抖擞健壮有力,不是那种瘦小的老弱形象。

确实,这样一个老者,怎么可能受到凌慕轩的威胁?

“好了,本殿下不耽误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说着,凌非飏意味深长看着他,笑道:“说不定他还要临终遗言交待给你,你过去看看吧。”

凌慕熙察觉话中有异,道:“什么意思?”

凌非飏没有解惑的意思,因为他也不了解凌慕轩看到他时充满狠戾与敌视的含义是什么?

“没什么意思,我们走。”

凌非飏自顾而去,随侍紧随其后,凌慕熙看着远去的人,露出一抹苦笑。

“走吧,去忆轩殿。”

前面还热闹的宫苑,转瞬之间人去无踪,而宁弗宫的宫人也终于不用远处伺候,恢复自由之身,做自己的事。

轻车熟路走在苑子里,凌非飏忽然说道:“谢宸呢?”

柯然左右看了看,确实没看到谢宸,回道:“属下不知谢大人去了哪里?”

要不是殿下问话,她还没注意谢宸不见的事,不过,一路都在的人,这会怎么就跑掉了呢?

佑一站出来,回道:“主子,宸哥哥说他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

凌非飏点点头,不再追问。

佑一等他追问下文,然而,主子却不说话了,最后,他只能咽下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

佑一没说的是谢宸去追那个抱琴的姑娘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找她,可是,宸哥哥凶神恶煞地样子,让他觉得那位姐姐要倒大霉了!

想事情的佑一停下了脚步,因为主子在前面一棵繁绿如夏的桂树时不走了,而且,主子看着桂树的神情十分专注入!

一棵桂树有什么可看的?宫里很多地方都有这种树,平日没见主子多看一眼,这会怎么对宁弗宫的桂树情有独钟?

佑一年纪小,入宫晚,不知其中原故。

柯然是土生土长的宫里人,而且年长他们几岁,虽说对那件事知道得不多,可是,她却清楚宁弗宫对殿下的特别意义。

因为,宁弗宫曾是先皇后的居所,殿下幼年时生活的地方!

先皇后离世,宁弗宫易主,皇上把宁弗宫赐给了贵妃,而殿下也搬去了无之宫。

十几年前的往事早已尘封,外人无从知晓。

然而,作为这里曾经的主人,如今再入宁弗宫,殿下的心情想必相当复杂吧!

看向独立树下的身影,柯然头一回有一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凌非飏不知道自己成为别人眼里的风景,他的眼里所见的只有面前的桂树。

他所经过的地方是一处花园,寒冬季节,园子里的花树多数凋零败落,片碎枯黄带着萧条之意。

在这萧木冷清的园子里,桂树独秀于林,自成一景。

看着它,凌非飏毫无所觉露出一丝真心笑容,然而,笑容不过一瞬,流露在眼中的情绪转而带着讥讽意味。

他以为自己对宁弗宫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毕竟十多年没过来,模糊也属正常。

然而,当他走在熟悉的路上,每一处景象显得那样熟悉!

一块斑驳岁月的青石板勾起记忆中那双牵着他散步的温暖的手;一个转角小径依旧让他产生寻找那个温柔脸庞的错觉;一棵树让他有着回到过去的失神!

这棵桂树,是她和父皇握着他的手一起栽入园子里的,那会他五岁,不及父皇的腰高,小树苗没有他高,他们的身边还有她的笑声。

如今,他长大了,父皇老了,她不在了,桂树也已长成他看不到尽头的枝繁叶茂了。

这,便是岁月!

更是留不住的过往!

他不愿回忆,回忆代表着失去!

然而,现实就是这般残酷,他所拥有的一切只剩回忆。

拥有这种记忆有何用处?

对他来说,这些记忆是芒刺在背如鲠在喉的困扰,只有消除它们才能从中解脱出来。

而他,注定得不到解脱!

这座皇城是他的家,生活这里的人是他的‘亲人’,面对所谓的亲人,感受他们的欢快,独留一个人的孤独时,他能做的却是固守那颗在恨意边缘摇摇欲坠的本心!

没有善意相待,只有恶意揣测,难见人心,这里果真是一个冰冷的地方!

再来宁弗宫,不是为了看望重伤的凌慕轩,他的生死和他有何干系?他只是不忍见父皇悲痛模样才过来看看。

不过,宁弗宫的人和他持有相同看法,不待见彼此的观点持续十多年依旧存在。

而且,他去忆轩殿的时候,凌慕轩正好苏醒,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看到出现在那里的他,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他的到来成功将原本苏醒的凌慕轩气得再次昏迷,结果,贵妃非常有礼貌地找人请他出来。

凌非飏想到凌慕轩看着他时的狠戾且充满敌视的目光,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家伙把仅有的气力浪费在他身上,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举头三尺有房梁,坐在家里也能祸从天降,他招谁惹谁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重逢的兄妹 凌非飏最后看了桂树一眼,摇头叹了句:“贵妃也是心善之人,留着对头的东西,不知道把这棵碍眼的树砍了,不是成心给自己添堵么!”

说着,再无恋舍,踱步离开。

身边的人不明其意,可是,听话里意思,桂树没被贵妃砍伐,他很遗憾似的?

刚才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就嫌这棵树碍眼了,殿下的心思当真难测?

容不得多想,学主子那样最后看一眼摇曳风中的桂树,佑一赶紧提步跟上已经走远的人。

……

如凌慕熙所言,新暖阁的宫人多数被抽调走了,只有三两个宫人留守在这里。

易雪尘将古桐琴交给其中一个宫女,如此,她就算完成念姑姑交待的任务了。

公事办完了,接下来就是解决私人问题。

离开宁弗宫,易雪尘选择一条少人通行的路上,在宫墙的拐角拦住一直随在身后的谢宸。

“跟了这么久,你可真有耐心。”

谢宸紧紧皱起眉宇,看着不该出现却出现在这里的人,神情严肃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姑姑知道吗?”

今天不算好日子,处处碰到熟人不说,眼前这位还是她最不愿见的一个。

再见将军府的人,易雪尘有种抵触的心理,不过,平静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然而,话中的疏离显而易见。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谢宸,怎么说我们相识一场,帮个忙,就当没见过我,就算以后遇见了,也别说我们认识。”

这什么意思?他是为了她好,她竟然和他这么说话!

谢宸被她不讲情面的话气到了,要不是担心她,他会巴巴跑这一趟?

最后不落一声好,她还反过来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搪塞他,这丫头简直不识好歹。

谢宸气道:“你以为我想管你,你若不是姑姑的孩子,我都懒得看你一眼。易雪尘,你该明白自己什么身份,一个人跑到宫里,你不想活了!我不明白姑姑怎么想的,她怎么能任由你胡来?”

“姑姑?”

提起谢冬卿,易雪尘心情不一样了,眼中带着讥讽,冷笑道:“原来你还知道她是你姑姑。那你就该明白你娘,你的家人是怎么对待她的!不怕告诉你,我娘是哭着离开将军府的,我心疼她,将军府这门亲戚,我不认!”

最后那句‘我不认’,一字一顿,语气咬得极其重,可见,她对将军府颇有埋怨。

提到前事,谢宸的火气立刻去了一大半!

姑姑她们离开将军府一直是府上避而不谈的事,因为,他们清楚姑姑在家里受了委屈,甚至她离开还是被娘亲和婶婶气走的。

自从那日姑姑不告而别,娘就后悔了,可是姑姑已经离开,再多后悔也没用。

绾如更不用说,姑姑她们离开半月有余,时至今日还经常念叨易雪尘这位表姐。

然而,他们一家毕竟恼了姑姑,姑姑生气离开,谁都不知道下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因此,当他看到站在三皇子身边的易雪尘,谢宸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没想到再见易雪尘竟然是在宫里。

而且,看她和三皇子熟稔聊天的样子,二人走的似乎很近?

看到那一幕,简直要了他的命!

这会,面对易雪尘的责问,谢宸有些心虚,因为姑姑的原故,对她多少觉得愧疚,甚至有一种她是因为他们才会出现在皇宫的想法!

谢宸呐呐说道:“我知道她们做事确实有点过分,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和家人计较。现在谈的是你的事,我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关心你,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万一你的身份被人发现一切都晚了!听我的话,赶紧离开皇宫。如果你走不了,我可以想办法帮你离开!”

简而言之一句话,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和三皇子相识已经够他心惊了,当四皇子注意到她和她说话的时候,他的心简直跳到嗓子眼了!

看着她在两位皇子身边,他是胆战心惊却又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在旁做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要是可以选择,他也不愿费心为她担心。

没办法坐视不理,谁让她是姑姑的女儿,爷爷的外孙女,他的表妹呢!

话说回来,这丫头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一个人跑到皇宫,她就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最后有去无回吗?

所幸,她遇到自己。

现在,他必须想办法送她离开皇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出来,恐将牵连整个将军府!

易雪尘不知他的真实想法,不过,听他说的那些话,不似先前那样看他不顺眼了。

能说出‘如果你走不了我可以帮你离开’的承诺,说明他的担忧出自真心。

毕竟亲戚一场,还有一点血缘,兄妹情是假的,可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她所说,她不认将军府这门亲戚,谢宸也好,谢绾如也罢,至始至终,她没当他们是亲人。

她深知没办法把他们当亲人对待,所以,一直以来她试着和他们做朋友。

朋友分为两种,一种是用心换来的至交,这种情谊可遇不可求,人生得一知己便是幸事!

另一种则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见为友,不见是陌路,这样的朋友处处皆是。

无疑,谢宸为后者!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更好与之相处,即使有一天成为敌对,她会对待陌路人一样对他。

如今,在这皇宫深苑,多个‘朋友’多条路,以目前的情况,她不能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易雪尘不予计较以前的事,她说道:“我不和你翻旧账,你是你,她们是她们,想想,你这人还是不错的。”

一句话,缓和先前针锋相对的气氛。

算是夸他吗!

谢宸露出得色,眉毛挑的老高,得意说道:“我的为人自是不必说的,身边的人哪个不说鄙人乃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哎,我们在说你的事,怎么岔开话题了?所以,你答应离开皇宫了?”

易雪尘默了一下,道:“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

说话间,向音司监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牵动 谢宸跟上去,道:“这件事用得着考虑吗?雪尘,你不是小孩子,理智分析你该明白留在皇宫是件多么危险的事!你不能任意妄为,理应为自己行为负责。就算你不考虑自己,也该想想姑姑。姑姑就你一个孩子,万一你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一番真挚劝言深入人心,易雪尘赞成他说的:“你说的很对。”

说完这话,没了下文。

谢宸看着一脸沉思的她,以为她在考虑离开的事,所以,他也保持沉默,等待她的决定。

一阵短暂的沉默。

须臾,易雪尘再次开口:“虽然你说的对,不过,我不能离开。”

轻慢寻常的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谢宸不解问道:“为什么?”

说了这么多,把事情的严重性摆在她面前,她还是不走,这丫头脑子莫不是有毛病?

易雪尘没办法回答他,沉吟片刻说道:“谢宸,离开皇宫的事你就别提了。避免节外生枝,日后若在别处遇到,我们就当不认识。”

故作不识?

谢宸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恼怒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别人劝·····”

易雪尘抬手,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同时拦住他的去路,神情淡漠看着前方,说道:“好了,送我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

说罢,不再管他,径自离去。

谢宸指着远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怎么这样,说变脸就变脸,一言不合就耍性子,脾气比他还大!

不识好歹的丫头,爷还懒得管你呢!

谢宸气呼呼地拂袖与她背道而去。

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易雪尘放缓了脚步,敛容心沉,眼眸浸染暮色,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她瞬息之间好像变了一个人。

受伤了?

真是相当令人意外!

如今看来,是有必要瞧瞧这位重伤在治的王爷了。

……

凌慕熙来到忆轩殿,看到凌慕轩那张毫无血色的灰败脸庞,紧闭双眼的他,呼息很是微弱,奄奄一息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咽气的错觉!

惠贵妃守在旁边,面色如常看不出悲喜,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昏睡的凌慕轩,眼角多出的细纹泄露她内心的担忧!

慧贵妃一夜之间憔悴很多,无精打采的样子,让她露出疲态,一种久经风霜的沧桑感。

凌慕熙明白她的心情,遇到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不会好受。

而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莫说慧贵妃被吓到,凌慕轩以这种方式回宫,让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

事情得从昨晚说起。

当时正值戌亥相接、关闭宫门之际,准备禁闭宫门的侍卫忽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拉着牛车畏畏缩缩靠近宫门,老汉躲在老牛后面对他们这边探头探脑,而且自言自语,行为异常可疑?

侍卫察觉有异,没等老汉靠近,派出一队人将他拿下。

老汉被凶神恶煞的侍卫吓到,跪在地上大喊冤枉,哆嗦着告诉他们,他是受人之托送人过来的!

侍卫搜查老汉拉来的牛车,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而他就是老汉所指之人。

透过昏暗的灯火,侍卫上前一探究竟,躺在板车上的人虽然浑身血污,可是,侍卫中依然有人认出他。

老汉送来的血人便是凌慕轩,作为皇长子,皇上钦封的地方藩王,没人料到他竟以如此惨状回到皇宫!

认出他的身份,侍卫吓坏了,他们不敢怠慢,当即扣押送人的老汉,继而推着板车入宫,将这件事禀告给禁军副统领姜坼。

姜坼得到消息,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刻不容缓前去憬云殿把事情禀明皇上······

凌慕轩重伤回宫不是小事,由于时辰较晚的原因,皇上将他安置在宁弗宫,除了传召来的太医,并未惊动其他人!

宁弗宫一夜无眠,在太医紧急救治中,气氛显得压抑而紧张。

帝妃更是彻夜守着长子,直到天明,皇帝要上早朝才离开宁弗宫。

皇帝离开之际,加强宁弗宫的守卫,禁止任何外人进入。

在情况未明之前,这也算是他对皇长子的一种保护措施!

而且,在皇帝上朝之前,命令姜坼审问送凌慕轩回宫的老汉,并且把调查凌慕轩遇袭的事交给禁卫军负责。

皇宫没有秘密,尤其皇上的一举一动更是所有人追寻的目标。

皇上夜宿宁弗宫,就算宁弗宫固若金汤,有心人也能从地下刨出一条传递消息的裂缝。

因此,凌慕熙回宫的消息对各宫主子而言并不算秘密。

凌慕熙并非从旁处听到这个消息,禁军由他掌握,作为副统领的姜坼,所做的事都会传到他这里。

得知消息的他,第一时间去见被他们羁押审问的老汉,听完审讯结果,他来到宁弗宫。

只是,没想到凌非飏会出现在宁弗宫,而且比他来的还早!

想到之前他说的那些话,凌慕熙比较在意那句‘说不定他有临终遗言交待给你’。

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可是从话里不难听出予之已经见过皇兄。

他所说的见过是在皇兄苏醒的情况下二人有过接触,若非如此,予之不会用‘交待’二字提醒他。

凌慕熙晦暗了眸光看着处于昏迷状态的凌慕轩,他所见的却是这副模样的皇兄!

凌慕轩遇刺,身负重伤,可以说是皇族近年最为惨重的一次暗杀事件。

以往发生在予之身上的情况如今落到他这里!

难道刺客改变了攻击的目标人选?

毕竟,二人是兄弟,无论刺客有何目的,只要害了他们其中一个,那都是皇室的不幸!

父皇将调查事件真相的任务交给禁卫军,凌慕熙不可避免参与其中。

如今,凌慕轩不省人事,也就没办法从他这里得知事发时的经过?

可是,他醒过一次,而且是予之在的时候,凌慕熙心想,既然如此,说不定皇兄和予之说过一些事?

关于这一点,还是找时间问问予之,确定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凌慕熙宽慰贵妃几句之后离开了。

惠贵妃依旧保持原来的样子,目光沉寂牢牢盯着床上的凌慕轩,不复一言。

陷入良久寂静的殿内,响起一个柔婉而冷漠的低喃。

“吾儿放心,为娘定会找出凶手给你报仇。不管那人是谁,我会让他后悔今日所作所为,挖心掏肺让他跪在吾儿面前忏悔。”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夜入忆轩殿 陌生的地方有熟人照应,行事确实方便。

易雪尘午间找茗欢要的东西,饭后回房就发现压在床头被褥下的包袱,打开包袱,里面放着她需要的东西。

是夜。

假寐子时的易雪尘,离开温暖的床褥,赤脚下地,来到璇羽的床边。

璇羽已然熟睡,呼吸均匀,睡梦香甜,易雪尘伸手点下她的睡穴,让她睡得更沉。

换上压在床头的夜行衣,简单束发,只露一双在外的眼睛最后看着手里的地图,确定记下路线没有错误后,叠上地图揣入怀中,易雪尘从窗户离开房间。

皇帝特别交代的事情,宁弗宫的守卫比寻常多一倍。

而且,皇帝晚间过来探望凌慕轩,把他身边的一支卫队留在忆轩殿,忆轩殿的防卫更为严密。

易雪尘的目标是宁弗宫的忆轩殿,忆轩殿里的凌慕轩。

有重兵把守的忆轩殿,要进去见他,谈何容易?

轻捷的身子落在一处高檐,融入黑夜中的人,若无摸着旁边的檐角,高高俯视下方的忆轩殿。

夜幕中的殿宇灯火阑珊,穿梭廊道与宫苑的侍卫一波接着一波,首尾相接,络绎不绝。

穿破他们的防御进去忆轩殿几乎不太可能。

思忖之间,目光落在屋顶上的琉璃瓦,既然门窗进不去,那就从上面进去!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掀房揭瓦的事,找准凌慕轩所在的内殿,易雪尘踩到一块松动的瓦片,驾轻就熟打开一处通行的道路。

易雪尘半蹲屋顶上,透过洞口观察殿内的情况。

里面约有十多个宫人伺候,还有穿着太医官服的两位太医驻守,在他们旁边置放火炉,火炉上炖着东西,那应该是给凌慕轩的汤药,因为她闻到了药味。

殿内没有看到惠贵妃,守了凌慕轩一天一夜,想来身体支撑不住,回自己的寝宫休息了。

皇帝晚上来到宁弗宫,看过凌慕轩没多久就离开了,倒是把自己的侍卫留下保护他。

因此,殿内除了宫人与太医,还有就是那个睡在床上气息很是微弱的凌慕轩。

解决这些人,不算难事!

易雪尘拿出带来一粒红色药丸,捏碎扔到殿内的房梁上,药丸释放出的气味无色气味,不出片刻,里面的人瞬时倒了一地。

易雪尘跃入殿内,环视偌大的内殿,确定传来微弱呼吸的方向,举步走向卷帘隔开的内室。

挑开帘幕,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凌慕轩,面无血色,嘴唇泛紫,眼圈乌青,整个人呈现一种灰败死寂的气息。

易雪尘走上前,黑亮的眸子沉浸冷色。

竟然真的受伤了!而且,还伤得如此之重!

凌慕轩,有云铁卫跟随,你还伤成这样,你这个王爷当的够窝囊了。

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褥,易雪尘靠近一步,弯身解开穿在他身上染了药汁的内衫。

从香茗那里得知凌慕轩的致命伤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凌慕轩既有铁卫相随,还受了如此重的伤,可想而知伤他的人是个厉害角色。

解决铁卫军,重伤一朝王爷,刺客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绝不会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近些年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人,侠客或暗者,武功派术,使用兵器,不说全部知晓,倒也了解一二。

刺客杀人素来干净利落,不会留下太多线索让别人找到他们,唯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就是倒在他们武器下的人物。

通常检查伤者的伤口,是找出凶手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解开凌慕轩身上的内衫,露出敷满草药的胸口。

可能他伤的太重,太医担心绷带裹胸会牵动伤口,所以,他们只是将药草敷在他的伤口上。

易雪尘拿出匕首,一点点匀开洒在伤口上的草药,不一会露出仍然溢着鲜血的伤。

在他胸口上的伤并不多,只有两道,一道是从胸口到腹下斜劈,一道是肋下二寸的直刺,伤口窄而深,均为剑伤。

易雪尘看着剑伤,清明的眼眸蓦然变得幽深。

反握匕首,修长的指端轻轻量寸他胸口上的直刺剑伤。

从伤口来看,平滑整齐而且深入肋骨,中间没有丝毫钝感,可见刺客这一剑的精准度,出手可谓快准狠。

这人的武功不在她之下!

而且,如此薄翼的剑和她所用的软剑不同,刚直不折,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江湖上使用这种剑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剑伤和他的很像,可是,毕竟只是像而已!

导致凌慕轩重伤的便是胸口的两处伤,而这两处伤每一个都足以要人命!

可是,凌慕轩却没死,仅仅是重伤!

易雪尘直起身子,环胸看着他,眼中带有疑惑,喃喃道:“不该啊?怎么没死呢?”

她的话刚落下,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回答她的问题。

“剑再深入指宽,他就应了你的话。他没死成,确实挺可惜的。”

易雪尘侧目看着挑帘过来的人。

一身黑衣顿消俊雅气质,剑眉下含威的黑眸带着凛然,唯一不变的是那张清逸脸上依旧凝着令人讨厌的假笑。

看他一眼,易雪尘漠漠移开视线,再次落到凌慕轩身上,道:“你倒会坐享其成。”

呵!麻烦她解决,他在后面捡便宜,客随主便,到他这里截然相反了!

简风不在意她的排贬,说道:“不是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易辞,我可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如此是真的巧了。”

易雪尘没有解释找上凌慕轩的原因,简风的存在让这件事变得无关紧要了。

“你呢?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看他死没死吧?”

简风走过来,看着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的她,伸手将她脸上的黑巾摘下,道:“只有我们两个人,没必要遮掩。”

易雪尘并未因为他的举动而羞恼,拿回他手里的黑巾,掖在腰上,道:“我不像你可以随便出入这里,被人发现我擅闯禁宫,可是会掉脑袋的。”

拐弯抹角指出他的身份,看过去的眸子不加掩饰地流露出疏离。

“你放心,就算有人发现你做坏事,我也有办法救你出来。”

她所表现的一切,简风仿若没看到一般,半玩笑半认真回答她说的那些充满暗讽的言辞。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避不开的相遇 话题没有过多纠结,有些事明白就好,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也不需要谁对谁的承诺。

过犹不及,事实就是事实,多说无益!

说话的同时,简风已然坐到床边,把凌慕轩的胳膊抬放面前,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腕脉上。

指上感受脉搏传递来的生命气息,他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察看凌慕轩胸口上的伤。

易雪尘敛下心神,没有出声打扰认真望诊切脉的简风,在行医救人这方面,她自叹不如。

查清凌慕轩的伤势情况,简风收手之际,顺势在褥子抹去沾在指上的药味。

易雪尘看着他的举动,问道:“他怎么样?”

“死不了,外伤看着严重,没有伤及要害,休养个把月,就和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你很关心他?”

那句‘你很关心他’很是漫不经心的问出口,问话的时候没看她一眼,好似无关紧要的闲话。

易雪尘故作不明话里的弦外之音,沉默不语,视线随着他的举动而动。

他说话的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打开瓶塞,似有似无的清苦百草味散入空中。

闻着味道,她知道白瓷瓶的东西是他特制的伤药。

对于简风,很多时候她是嫉妒的。

就拿医术来说,她比他入门早,有精通医术的师父亲自教导她在方面的知识,她也算学有所成。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与她走得路背道而驰,所以,她从不善用医术。

不过,她考虑过等有一天穷困潦倒的时候,可以靠这门技艺吃饭。

简风完全不同,没见他拜师学艺,也没见他博览医书典籍,甚至在他尝试给他自己疗伤的时候,她还借用专业术语讽刺他两句,其他真没发现他对学医有多热忱?

可是,就这样一个闷不吭声的家伙,不知何时习得一身精湛医术,远超她之上,甚者,多次在鬼门关转悠的她,都是被他拉回来的。

可以说,他的医术同他的剑法一样,独树一帜,到哪都是惊才绝艳的存在!

有些人不需要努力便有所成,这就是天赋!

如同简风,他不仅有天赋,还有天运,要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本是属于她的!

曾经,她会因为这个念头而不待见他,现在不会这么想了。

如今的他,是明珠蒙了尘,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而这般求得安稳度日,对他来说又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简风将呈现褐灰色的伤药外敷凌慕轩的伤处,溢血的伤口瞬间止血,随之把移开些许的草药重新上回去,并且上好草药之后,还帮袒襟露怀的人穿好衣服。

简风做这些事的时候,眼中带着郁色,不为别的,只因这些都是帮她收拾善后。

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帮个男人宽衣解带,就算事出有因,他也觉得不舒服!

处理好一切,周围还是针落可闻的安静,抬头看向旁边的人,发现她正专注看着凌慕轩。

这让简风更不舒服了,沉声道:“看他作甚?他又死不了。”

易雪尘没注意话里的不满情绪,依旧看着凌慕轩,说道:“刺客完全有能力杀死他,留他一命却是为何?简风,你就没想过救醒他之后,你可能会后悔!”

“你指他身上的剑伤?”

“看到他身上的剑伤,你该清楚这些人是针对你而来的。”

简风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发生太多相同的事情,他并不在意。

为了针对他,这次换成借刀杀人,他们用心了!

简风转移事情的本质问题,若无其事的说道:“确实和陨朔相像,可惜,刺客出剑太慢,没本事将这柄堪比陨朔的利剑发挥极致。”

易雪尘却没想岔开话题:“他所用的‘星斜翼轸’和‘破折衡宇’都是陨朔剑法里的招式。除了你和阿爹,世上还有谁懂这套剑法?”

说着,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在简风身上。

见她怀疑地看着自己,简风没有生气,轻轻一笑,眼中带着嘲弄意味,道:“我若杀人,他活不到现在。我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认为这件事是我做的。萧易辞,你行啊!”

易雪尘沉下脸,道:“你几斤几两我不清楚!明知我没那个意思,还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告诉你,别把在别处受的气发泄到我身上,我可不吃你这套。”

就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那双如子夜星辰的黑眸划过一丝黯然,错觉般的转瞬即逝,然而却是那样真实。

被她说中心事,简风无言以对。

想到那个人在凌慕轩受伤的第一时间就找他过去的行为,就觉得憋闷。

对他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父子!

他理解他担心凌慕轩的那份心情,可是,他顾及他的行为所带给他的感受吗?

他以为不会在意,可是当他看到她眼中的怀疑时,竟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对她发脾气!

一瞬静默,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易雪尘已经确定自己想知道的事,不打算继续待下去,转身离开:“时间很晚了,回去吧。”

简风没有立刻走,拿出一粒白色药丸给凌慕轩吃下,弄好这些才起身离开。

忆轩殿归于沉静,约莫半个时辰后,宫人打着哈欠醒来。

脑海空白一片,在她们意识中自己只是打了一个哈欠,并未察觉自己陷入昏迷睡了半个时辰的事实,更别提有人擅入忆轩殿的事了!

这便是迷魂药的奇妙之处!

离开忆轩殿,看到等在外面的人,简风道:“易辞,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外面的空气很是冷冽,入肺沁脾,可以让思绪更加清晰。

融入夜色中的她,看不清任何情绪,然而,再次与他说话的是他熟悉的清冷声音。

“简风,如果要说你在宫里的事,我们没必要谈。你的身份摆在那,事实就是事实,谁都无法改变。”

冷然的气质瞬息之间换了一个人,他知道此时说话的人才是他认识的萧易辞。

她不想谈,可以理解,他不勉强,因为他的身份一直也是他所逃避不了的现实!

就像现在的他们,之前一直避而不见,最后还是在这里遇到,避不开的事实,终究要面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把话说清楚 寒夜萧萧,伫立高檐上的两人相对而望,一阵夜风袭来,卷起融入夜色中的衣袂。

短暂的沉默后,易雪尘再次开口:“如果说外面的事,我们站的地方不错,不用担心被人打扰,现在就可以把话说清楚。”

简风不想提外面的事,尤其这些话出自她说的,然而,他却没有办法阻止。

因为,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楚敌望说空明剑在宫里,那是阿爹的东西,找回它我责无旁贷。可是,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既然你在这里,空明剑岂是无主之物!我也终于明白楚敌望想法设法让我进宫的原因了。”

让她进宫,找剑是假,楚敌望的真正的目的是让她见到生活这里的简风。

其实,他没必要拐弯抹角,直接把事情告诉她会更好。

“这些天我时常在想,我们生来不是一路人,究竟什么原因让你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难道仅仅因为那位已故的容雪公主?”

简风露出一丝嘲弄,如今他所面临的一切,确实都是拜那位公主所赐!

没注意他面上的细微变化,易雪尘自顾说着:“好像还真是因为她呢!以前我不明白阿爹为何舍弃我而看重你?也不明白阿爹一直遵守的族规到你身上就会改变?现在,我终于懂了!阿爹终究选择了你,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你!”

最后那句近乎低喃的语气,好似对父亲不信任自己的抱怨,话里充满遗憾与可惜。

简风不置可否:“你觉得师父看重我是件好事?”

易雪尘反问:“你这么说,是在怪他?”

简风轻笑:“万事有因果,怪不了任何人。若说怨,最是无情帝王家,只能说我的身世不好,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

易雪尘点头,很是赞成:“你说的不错,世上最无奈的事就是无法选择自己的身世,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怎样面对。”

说话间,忽地抬手指向他,神情冷然,说道:“简风,别说我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楚敌望着急,我不急。我们两个有的是时间,等你有了决定,即使我不找你,我们也会见面。到时,若你还是简风,我萧易辞甘愿认你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你是凌氏子弟,我们虽无恩怨,但立场不同,届时,还请多指教!”

此话一出,他们一直避而不谈的事顿时有了明朗的走向。

简风失笑,这就是他认识的萧易辞,残忍的等他做选择,理智的把自己置身事外,冷酷的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所有事丢给他,他的决定是她的选择,不问他的犹豫和挣扎,她唯一做的就是面对他最后的决定。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让人讨厌!

易雪尘侧身望向远处,道:“该说的已经说完,有机会再见。”

简风叫住准备离开的人:“易辞,等一下。”

易雪尘看向他,没有说话,无声询问。

简风道:“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可是凌慕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过问。”

易雪尘转身而去,就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以及消散在风中的回答:“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说的也不算,各自为安吧!”

简风,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你不愿见到的,不代表它不存在!

简风若有所思看着远去的黑影,眼底露出一丝落寞,到底有了距离,放在以前,他们的谈话不会如此含糊不清!

关于凌慕轩,她隐瞒了一些事。

白天所见,他就注意到提起凌慕轩的时候,她的态度很反常,失去平素的冷静,显得紧张,那种情绪还是她完全无意识中表现出来的。

甚至,晚上不惜亲自跑一趟忆轩殿查看凌慕轩的具体情况,他想就算他没来,凌慕轩也不会出事!

她对凌慕轩的紧张程度,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从种种迹象表明,她和凌慕轩确实存在某种关系?

想到这里,简风颇为头疼。

他们还在做梦,你不同,明白我们所处的立场,理智对待我们的关系,所以,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萧易辞,他们已经够我烦恼了,何必再多一个你?

唉!

一声无奈叹息散入空中,随之消失不见。

······

次日一早,梧桐院传来璇羽比平时大一倍的声响。

“你现在出宫?这么早?”

屋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璇羽被忽如其来的告知惊得赶紧起床。

易雪尘轻嗯一声,点点头,收拾完被褥,便向外走去。

昨晚回来之后,她一夜没睡,一直在等天明大开宫门的时辰,现在要去找念姑姑,和她说一下出去的事。

璇羽跟过去,忽然的消息让她接受不能,虽然雪尘说过近几日离开皇宫,可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没有间隔,今天就走!

“怎么走的这么突然?雪尘,要不你在等两天,等其他人回来之后你再走,这样我也好送你出去!”

璇羽今天要去见一个人,所以,现在她还没办法送她离开皇宫。

“璇羽,送我到这里就行了。”

梧桐院外,易雪尘阻止继续送她的璇羽。

璇羽欲言又止,很是不舍的看着她。

见她这般模样,易雪尘哑然失笑,说道:“我出去看看娘亲,还会回来,你不用这样。”

璇羽暗淡的眸子闪着亮光,欣喜道:“出宫看坊主!你不准备走了吗?”

“呵呵~”

易雪尘挠挠眉,有些尴尬了:“暂时不走了。”

她好像每次都说走,每次都走不成,这次,也不例外!

下次离开就不告诉别人了,省得走不了,又得解释一番。

易雪尘看了眼泛白的天际,东方刚现朝霞,破晓时分天色蒙亮,还没走就已经觉得时间不够用了。

“行了,你回去,我走了。”

说着,易雪尘已经挥手离去。

看着远去的人,心情不似先前那般沉重,璇羽露出静雅笑容,转身回房继续补觉。

念姑姑看着一早出现在她院外的易雪尘还是相当惊讶的。

第一次见这姑娘,受到她的威胁,所以对她的印象不好。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没必要的麻烦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念姑姑发现这姑娘与她恬然静美的外貌完全不相符。

不惹事,不怕事,懂避让,明世故,前两天发生在东艺苑的事足以说明这一点。

这些特质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她性情如何,这丫头有人给她撑腰。

一天送走乐间三分之一的乐师,这些人不分贵贱,唯一共同点就是她们受到蓝妤的鼓动为难易雪尘。

易雪尘背后的那个人,不是她们惹得起的大人物!

念姑姑也是才想通这一点,也意识到易雪尘也是个不好惹的丫头。

因此,对她提出的出宫要求,念姑姑不曾阻止,点头同意,甚至不问她出宫的理由,回宫的时间。

与其他出一次宫要费半天工夫填写备注的宫人相比,念姑姑对她就宽容多了。

易雪尘自然不去猜自己被特别对待的理由,告别念姑姑后,她就直接离开了。

半柱香之后,她离开了皇宫。

站在宫门前眺望远方,易雪尘有一种困鸟飞笼的快然感觉,心情舒畅不少。

已经出来的她,不愿多看宫门一眼,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右边的那条建有牌楼的路,将皇宫远远甩在身后,踏着轻快的步伐径直而去。

易雪尘离开不久,尚未脱离他们的视线,守宫的侍卫微微躬身送走与她去往相同方向的青年,他所亮出的腰牌,足以被人恭敬对待。

青年灵巧地利用周围的遮掩物不让她发现他的存在,目光紧锁前面的人,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她走近牌楼之间通道,随之左拐,牌楼遮去她的身影。

他记得那边是通往市集的方向,与她相隔一段距离,虽然看不到她,可是她的气息却在他的感知范围里,所以,他并不担心跟丢她。

然而,就在她左拐的数息之后,他的感知范围里忽然感觉不到她的气息,而且,还是彻底消失那种!

青年脑海闪过不好的念头,之前从未发生这种事,今天竟然出现意外,莫不是姑娘出事了?

青年心念一起,加快脚步,赶紧追上去。

来到岔口,青年刚转弯就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旁边倚墙而站,双臂环胸,堪堪把他望着的女子。

而她平静的样子好像对他的出现一点不觉得意外,只听她轻慢的说道:“跟了我这么久,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青年缄默,闭口不言,却是心惊被她发现的事!

他对自己的追踪技巧很有信心,隐匿气息,藏身行事,但凡他锁定的目标从来没被发现或跟丢。

可是,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她早知晓他的存在?怎么可能?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呢?

另一边,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易雪尘也不在意,随口一问而已,也没指望他回答。

而且,像他这样的身份,就算被人抓起来动大刑,恐怕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开一句话。

易雪尘说道:“你不用跟着我了,回去告诉他,以后也不要再找人跟着我。很麻烦!”

识破他的目的,没有掩饰提起主子,究竟,她知道多少关于他们的事?

这会儿让他离开,刚出宫门就被赶走,现在回去,他该如何向主子交待?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她既如此直白,他便不再隐瞒。

青年开口,说道:“在下只是奉命保护小姐的安全,并无恶意,也不会打扰小姐生活,请小姐放心。”

听了他的保证,易雪尘淡淡一笑:“我说这次离开就不在回来了,你还准备一直跟着吗?”

站直身子,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是他的属下,听命行事没什么不对。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你不会打算一直跟下去,和我一起浪迹天涯吧?”

青年听出话里的去意,顿悟,如此,他确实不能跟着去了。

不过,她现在走,主子知道这事吗?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青年已经问出来:“小姐准备离开这里?你不和主子说一声吗?”

有你在中间传话,用得着她说么!

易雪尘简短说道:“没必要。”

留下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青年就看她没有任何犹豫离开了。

有关主子的话,只字不提,没留下一句,也没问一句。

随着远去的身影渐渐淡出他的视线,青年置若罔闻她所说的话,没有其他想法,依旧跟了上去。

他是奉命保护她,没有主子命令,只要她没离开洛云城,他的任务就不算完成!

易雪尘感受远远随在身后的轻若气息,心叹被她碰到一个榆木脑袋的家伙。

身后跟着尾巴,麻烦是真的麻烦,之前默许他的存在因为给简风面子,现在她没工夫陪他们玩了。

既然请他不走,就让他自己在城里转悠吧!

青年来到一家刚开门的铺子前,他亲眼看到她进了铺子,就在进门的那一刻,她的日子跟着消失无踪。

等他追来,铺子里只有忙碌的掌柜和伙计,不见她的人影。

掌柜和伙计一脸诧异看到进铺子就往后院跑的人,速度飞快以为遇到打家劫舍的土匪,他们心里害怕,没敢上去阻止他。

青年闯进人家后院,后院占地不大,摆放杂乱一眼可见。

后门插着木栓,没有开门的迹象,院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周围也无法感知她的气息。

此时此刻,已经彻底失去她的踪迹!

看了一眼低矮的墙头,青年转身离去。

这时候,他知道一直跟踪的目标是一位有本事甩掉他的人!

既然没办法找到她,还是回去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主子,请他定夺?

易雪尘甩掉他之后,没有回云弦坊见谢冬卿,而是去了云都最为繁盛的花街。

空气寒冷的早晨,路上没有多少人,但也有三两个打扫街巷的早起役工。

清扫街道的役工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从面前过去的女子,好奇心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一大早出现在花街的姑娘多少引人注目,如风而去翩若惊鸿,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看她走进花街最为有名的艺妓馆,他们露出一丝恍悟,原来是翎水泷阁的姑娘!

难怪瞧着与别处姑娘不同,只有翎水泷阁能招揽如此相貌出众的人儿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找上翎水泷阁 翎水泷阁。

妖娆女子挑着蒲扇的手,高声指挥伙计丫头们干活。

清扫楼阁是每天必做的事。

她是这里的老板娘,负责翎水泷阁的一切事。

她做事不喜假手他人,习惯亲力亲为,像打扫卫生这种事,她觉得有她亲自监督,手下这些人才能认真做事。

按照她的要求,这里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地面,每一处扶手都要一尘不染,焕然一新。

站在干净亮堂的大堂中央,老板娘满意的点点头。

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丫头:“老板娘,有人找。”

老板娘柔媚的眼眸淡淡扫她一眼,悠悠说道:“一大早的,有谁找我?没点眼力劲,没看老娘正忙着吗!还没开门做生意,肯定不是客人,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

“可是……”丫头伸手指向门堂,小声说道:“她已经进来了。”

闻言,老板娘暗骂一声晦气,不请自入,连点素质都没有。

虽然这么想,可是她当即换上完美笑脸,转身迎上去。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相貌时,笑容凝固在脸上。

老板娘如媚眼眸转瞬清明,不可思议看着来人:“少……”

“烈西风呢?”

“在兰园。”

“我要知道凌慕轩的消息,尤其是他这次回途发生的事,越详细越好。速度要快,整理出来送到烈西风房里。”

“是!”

对话很快结束,说话的人不曾停留脚步,甚至没看她一眼,交代完让她做的事,来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传话的丫头被她们的对话弄懵了,茫然看着她们,不明所以,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老板娘对她的态度上。

作为翎水泷阁的老板娘,手段颇多,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性格让她轻松游走各种各样的客人之中。

刚过去的那位客人,老板娘对她却谦容有度,恭敬有加,这是王孙贵胄都不曾有过的礼遇!

丫头好奇极了,伸长脖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问道:“老板娘,你认识她吗?她是谁啊?”

丫头的脆声换回处于失神的老板娘,凝着已经看不见她人的地方,脸上流转温柔。

真好啊!又见到少主子了······

“小香,我去办点事,这里你看着。”

小香冷不丁抖了下身子,老板娘忽然间的一本正经当真让人不习惯,看着已经走开的老板娘,她轻哦了一声。

兰园。

上次过来一次,虽然是夜间,她还是清楚记住了这处园子。

园子外有护院守着,看着过来的易雪尘,伸手拦住她。

“私人地方,外人免入。”

然后,他们一个个的趴在地上动不了了,看着信步进入院子的人,张嘴喊道:有人闯入,快来人啊·····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喊的出来,被人一掌揍的下颚脱臼,动弹不得的护院也只能无声叫嚷。

守在内院的丫鬟看到进来的易雪尘,当即三五个人上去阻止她继续入内。

其中一个丫鬟出声制止,只因主子还在休息,所以她压低了声音。

“你是谁?这里是私人地方,你怎么来进来的?刘子呢?有人进来也不管管,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

然而,来人好似没看到挡去前路的她们,脚步微转,轻易避开她们。

丫鬟脸色大变,赶忙转身追上去,先前开口的丫鬟再次开口,声音多了严厉:“站住,你在往前走,我就喊人了·····”

经她一声叫唤,她果然不往前走了,而是上了阶梯,止步在主子休息的房间外。

并且,她们诧异的看到她敲响房门,院里传来她声音。

“别睡了,有事找你。”

她的行为,以及熟稔的语气,显然和屋子里的主人相识,看到这一幕,她们面面相觑,最后默契地不动弹了。

易雪尘站在门边,低垂的眼眸看着地面,十分耐心的等待开门。

一大清早扰人清梦自然是不好的行为,所以,她耐着性子等待里面收拾妥当。

要不是里面还有其他人,以她现在的心情,她会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方法进去。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了。

琼香脸色绯红走出来。

先前的敲门声,她没有听到,因为那会她还睡着。

是公子把她摇醒,告诉她友人到访,让她先出来,她才知道房外有人。

穿戴整齐,从房里出来,然而,出了屋子,她只觉得脸颊滚烫,羞于见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公子的朋友。

因此,低头走出房间的她,一直没好意思抬头去看等在外面的客人。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下次不会了。”

一个清泠的声音传到耳畔,如露珠,如朝雪,净透不染尘埃。

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琼香颇为意外,公子的客人是位姑娘!

然而,不等她抬头,低垂的眼眸随着客人的话落,看到越过自己的暗色皂靴。

等她抬眼看去,客人已经进入房间,甚至带上了房门,在房门关闭的一瞬,她看到一抹纤细窈窕的背影。

琼香怔然!

心不规律的跳动,隐隐带着不安。

贴身丫鬟见她原地不动,一瞬不瞬看着房门,颦眉露忧。

她知道小姐对公子的心,担心她乱想,赶忙上去搀扶她,轻声说道:“小姐,外面冷,你还是回房休息吧!”

离开这里,小姐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琼香知道自己没听错,也没看错,然而,还是忍不住问她:“金儿,刚才进去的客人是个姑娘吗?”

金儿点点头:“确实是位姑娘。”

琼香没再说话。

以公子的身份,朋友自是盈门,这点,她一直清楚。

可是,她却从未见过被他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说来这里是为了找清闲,和过去的自己做一次短暂分别,在这里的每一天只属于他自己,也属于她·····

以往找他的人,都是有求于他,他只凭喜好行事,被他拒之门外的人不胜枚举。

之前他说外面有人到访,细想之下,她才恍然他所说的‘友’是朋友的‘友’,不是‘有’,更不是‘客’。

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是他承认的第一个朋友!

而且,提起她的时候,公子露出如煦日般的温暖笑容,那是发自心底的欢喜!

琼香忍不住想着:那位姑娘,真的只是他的朋友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找人算账 琼香心思混乱之际,身边的丫鬟忽然说道:“小姐,你听,里面是不是吵起来了?”

公子怎么可能和别人吵起来了?

琼香不信,然而侧耳倾听下,果然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乒铃乓啷的动静。

琼香微怔:“这……”不可思议盯着门扉,喃喃自语:“怎么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难道,公子真的和那位客人动手了?怎么可能呢?那可是一位姑娘啊!

紧闭的房门隔绝外面的视线,却无法挡住她们对里面情况的纷纭猜测。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弥漫着温馨香味,暖意融融一如春朝。

烈西风仅着中衣从内室走出来,看到进屋不忘关门的易雪尘,未语先笑,调侃道:“一大清早跑我这里喧嚷惹事都不怕,这会还怕被人看到?”

易雪尘没有说话,面无表情走近他,袖袍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烈西风见她一副找人算账的冷肃样子,察觉有些不对劲,甚至,面对越加靠近他的冷漠气息,有种不好的预感。

“易辞,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携着劲风挥向自己的拳头。

烈西风反应迅速,侧仰躲开她的拳头,翻身跳到后面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然而,没等他站稳,她人已经冲到面前,气势汹汹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胸口上,甚至,中间没有间断,另一个拳头重重挥到他脸上,俊美的脸立刻挂了彩。

烈西风被胸口那一拳的冲劲打的连退数步,胸口传来的疼痛更是疼得让他弯下腰。

弯身的他,感觉溢在嘴里的腥甜气味,抹去嘴角的血,烈西风气急败坏叫道:“萧易辞,我招你惹你了?一大早跑来找我晦气,你没毛病吧!”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萧易辞,哪是那个弱不经风的易雪尘。

萧易辞冰冷的看着他,比他还要愤怒,指着他骂道:“混账王八羔子,老子今天打得就是你!”

烈西风气得跳起来,和她怼指互骂:“你才是混账王八犊子!你在简风那里受了窝囊气,跑我这里逞威风,有种你找他算账去!”

他早知她进宫的事,现在这样大发脾气,肯定和简风有关。

萧易辞点头:“不错!不错!你果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瞒我一个,他妈的,老子真是比傻子还傻子了!”

随着话落,‘砰!’的一声,檀木长案被她一掌拍断,上面的瓷器碎了一地。

烈西风看着地上的碎瓷,眼皮跳的欢快,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她的怒气,他的气势矮了几分,道:“没人想瞒你,是你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而且,有你爹从中拦着,你让别人怎么说?”

“别人不能说,你呢?”

易雪尘气的就是这一点:“我爹从中拦着你就不说了?你会顾忌我爹?这是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她理解家里人隐瞒她的原因,不拘小节大事为重,是谁不重要,为己所用才是目的。

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就算她气愤,她也不会跟他们发脾气,因为所有人对她的要求是顾全大局!

可是,除却那份必须顾全大局的身份,她也只是一个跟着情绪走的普通人。

烈西风知道事情真相却隐瞒不说,这让她相当气愤。

“烈西风,我问你,我们什么关系?关一个师门的师兄弟。简风和你是什么关系?跪天立誓的拜把兄弟。你知事情真相,却作壁上观,看着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兄弟的!他妈的,你是老子见过最没义气的混蛋!”

不能好好说话,骂他成瘾了!

还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以前提醒过她,是她自己粗心大意,怪得了谁?

烈西风气极:“萧易辞,你摸着良心问问,就算我把真相告诉你,以你们两个的关系,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又能改变什么?你有本事别在我这大呼小叫,是楚敌望打破规矩,有种你找他理论?”

“没错,改变不了任何事!”

萧易辞冷笑,道:“但是你的提点至少不会让我像现在这样措手不及!认了十多年的兄弟,现在告诉我说他是我的仇人,你让我怎么想?怎么接受?你知道老子这些天是怎么过!”

若是可以重头来过,她宁愿从没见过简风,或是两年前就此消失再也不见,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与他为敌。

烈西风没好气道:“就算他姓凌,也不见得是你的敌人!处理得当,你们还会像以前一样!”

萧易辞忍不住笑了:“处理得当?你告诉我什么是处理得当?是把他当大爷一样伺候?还是树立像他这样的对手?出现的两种可能,我一个都不想要!”

烈西风神情变得严肃,道:“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你无法逃避!”

易易辞暗下眸子,没有反驳。

“凌慕轩回来了。”

不似先前冲动言语,萧易辞冷静地说道:“是被人抬回来的。”

瞬息转变,烈西风习以为常,听她此言,还是觉得意外:“凌慕轩受伤了?”

萧易辞点点头,道:“我看过他的伤势,是陨朔剑法造成的重伤。陨朔剑法是家传武学,我爹只把这套剑法教给简风,我都无法习得,外人更不可能会!可是,凌慕轩确确实实是被陨朔剑法所伤!”

烈西风皱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简风?”

“你说话能动脑子吗?就算他与凌慕轩不和,他也做不出残害手足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萧易辞看傻瓜一样看他,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

烈西风没在意她鄙视的目光,不确定的问:“你不会怀疑是你爹做的吧?”

“······”

如此奇思妙想,萧易辞摇头叹服,无言以对。

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凌慕轩身上的剑伤,每剑都足以致命,可是每一剑都留有余地。而且,刺客所用的剑,造成的伤口神似陨朔剑。若我想得不错,这是一场以简风为目标的阴谋。凶手伤人,目的不是要他的命,让凌慕轩活着回来是为了寻衅滋事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相同的人 萧易辞分析事情问题的时候,烈西风扯着前襟坐到她身边,胸口的闷疼让他觉得身上的薄衫都力压千斤!

打他的人呢,发完脾气就若无其事和他谈正事,烈西风气闷地在心里暗骂:大爷的,真把我当成任打任怨的出气包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我下次不打回来。

此时,他什么也做不了,烈西风憋屈的很,心情不佳道:“怎么,你担心他了?说实话,看到他们明争暗斗,我高兴着呢!若非如此,那小子还不知道要墨迹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出选择?”

萧易辞看法不同,她觉得简风至今不做选择已经是最好的一种选择了。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选择未必是他们乐见的?

萧易辞不去猜测没有结果的事,只用已然发生的事揣度局势的大致走向。

她道:“我们所做之事,一步一步将他推到对立的地方。我不会背叛我爹,你会背叛师父吗?纵然他们不是最好的父亲。一样的道理,简风又怎么可能背叛他的家族!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不要对他抱太多期望,就算我们对彼此的一种负责了!”

烈西风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万钧阁的事轮不到他问。

如她所言,他就过来看看热闹,顺便碰碰运气捡个便宜,他就非常满足了。

至于兄弟情义?还是算了吧!

像他们这样的人,走的路和简风不同,三人中除了简风还有点本善,犹豫不决顾及旧往,他和萧易辞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既然有了决定,你这次出来是不打算回去了?”

“不!这次我出来是想弄清到底是谁伤了凌慕轩?不是萧家子弟,却身怀萧家武学,而且,知晓简风身份,说明他对万钧阁也有所了解。任何潜伏在万钧阁的危险,我有必要找出他,逐一排除!”

理由合情合理。

道理义正严明。

可惜,他不信!

烈西风嗤之以鼻:“口是心非!我可都听师父说了······”

萧易辞抬手制止他想说的话:“知道便好,用不着说出来。反正你待在这里也没事,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烈西风还准备取笑她避而不谈的事情,这会却被她后面的话弄蒙了。

萧易辞道:“绫霜已经去调查凌慕轩在回程路上发生的事了,等她带消息回来,我们去他遇险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出关于凶手的线索。”

烈西风想也没想的拒绝:“找我做免费苦力,我拒绝。”

萧易辞不甚在意:“回头我告诉师父你见死不救。”

“我见死不救!”

烈西风被这颠倒是非的家伙气到了,扒开自己的衣襟,指着胸口的青紫瘀痕,气道:“你看看,看看,你说是谁把我打成这样的?我已经身受重伤,你还让我去跑腿,你好意思吗?我要留下来养伤,不去。”

萧易辞看着突兀在白净胸口的青紫瘀痕,虽说瘀痕呈现的青紫挺深的,可是也没像他说的身受重伤那么夸张。

萧易辞拿出带在身上的伤药,推到他面前,道:“吃了它,在这里好好养伤。”

这么好说话,不让他去了?

如此,正合他意。

烈西风拿起玉瓶,打开盖子一阵扑鼻清透雪香,心里对她仅有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眼中含笑看着她,道:“好家伙,你竟然舍得把雪绒丹拿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易辞摇头:“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什么玩意。”

烈西风笑笑,好心情不和她计较,扔一颗到嘴里,冰凉雪香带着百草甘味弥漫口齿,然后珍宝似的收起白玉瓶仅剩的一颗雪绒丹。

对她展颜一笑:“看在雪绒丹的面子上,我就陪你走一趟。”

萧易辞无语:一颗雪绒丹就能收买的人,他得多廉价!

冰凉的味道下咽喉咙处,烈西风这才好奇的问出疑惑:“你不是说再也不碰医药这一行,这两颗雪绒丹怎么来的?”

萧易辞淡淡说道:“几年前弄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天便宜你了。”

其实,是她昨晚借用太医院,利用那里的百药与丹炉刚重新做出来的,虽说少了重要的药引,可是她相信疗伤效果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因为简风的关系,两颗雪绒丹并没用上,他给凌慕轩的伤药不比雪绒丹差,甚至更胜一筹!

因此,她也没必要多管闲事,拿出雪绒丹。

烈西风没听出话里的敷衍,自顾说道:“那感情好,等你下次在做雪绒丹,记得多给我留点,游医小易的药可是一粒千金,还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

熟悉的称呼让人一怔:“游医,那是多少面前的事了,你还提它做什么?”

萧易辞脑海浮现一个模糊的掠影:“陌陌?钥风,你还记得陌陌吗?”

陌陌!

听到熟悉的名字,烈西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抬手打了下自己的臭嘴,看着恍惚的人,道:“易辞,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该忘就忘了吧!她是奸细,对你根本不存在真心,所以不要再为她的死感到内疚了。”

她死不死没人在乎,可是,易辞却因为她的死从此不碰医术,江湖上也因为她少了一个救人于难的游医,那个陌陌可算罪孽深重了!

他没见过她,可是,能让简易因为她出现裂痕,甚至让易辞愧疚,对这个陌陌,他是没有半点好感!

怎么提起陌陌了呢?

怎么想起那件事了呢?

萧易辞看着杯子里的自己,一时惘然!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屋里死寂般的沉默。

“公子,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是翎水泷阁的老板娘,绫霜。

收敛心神,萧易辞起身,看他一眼,淡淡问道:“你是和我一起,还是留在这里养伤?”

“好吧,反正我在这里也没事可做。行,你等我一会,我和你一起去。”

烈西风不等说完话,风一般地起身回内室,拾掇一身能出门的着装。

萧易辞打开房门,绫霜垂首站在门外,手中托着纸制卷轴。

琼香不知何时已然带人回房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绫霜一语道终身 “少主,这是你要的东西。”

绫霜手托卷宗,恭敬交给门前的人。

萧易辞接过她手里的卷宗,单手负于身后,缓缓道:“上次见你是在倾城,转眼三年过去了。你来洛云城多年,在这里可找到那个要找的人?”

萧易辞的话直接戳中她的心事,绫霜黯然,摇了摇头:“绫霜没用,至今没找到她。”

她的回答在意料之中,萧易辞看着垂头丧气的绫霜,说道:“如果我帮你找到她,这次你就跟我回去吧。”

绫霜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看着她:“少主知道妹妹的下落?”

当年家国沦丧,她们生活的那座城成了他国争相掠夺的战场。

在那场战争中,她的家人死于祸乱,她和唯一的妹妹失散,而她幸得主子从乱兵救下,她才幸免于难。

家国不在的多年之后,她一直以为死于战场的妹妹忽然有了消息。

原来那些年,主子一直帮她打听妹妹的下落,终于,三年前确定妹妹所在的地方就是洛云城。

当初,她本打算一个人过来寻人,可是,主子不同意,少主也不放心,最后,少主便亲自送她来到洛云城。

翎水泷阁那时已经是洛云城的有名的艺伎馆,少主说那里有她的朋友。

虽然翎水泷阁是青楼,可是,那里有人照应她,别人不敢欺负她。

翎水泷阁与一般青楼不一样,往来客人以达官贵人为主,素质不会太差,而且这种地方人多面广,耳目众多,有利她寻人。

烈公子是翎水泷阁的少东家,少主与他相熟,所以,少主就带她去找他帮忙安排进翎水泷阁的事。

不曾想,少主开口,烈公子直接让她做翎水泷阁的老板娘!

烈公子可谓照顾她了,翎水泷阁的老板娘,谁敢欺负她,整个翎水泷阁的人站出来帮她!

而这一做,便是三年。

三年来,她用尽所有办法,甚至动用翎水泷阁的暗线,也未能找到妹妹!

如今,少主刚来没多久就带来妹妹的消息。

绫霜看向萧易辞的目光充满震惊、喜悦、激动,急切问道:“妹妹她在哪?我去找她?”

见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萧易辞平静说道:“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不是她,等我确定之后会带她来见你。在那之前,绫霜,我希望你老实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可是·····”

与妹妹失散了十五年,现在终于知道她的去处,这让她如何冷静自持!

然而,触及萧易辞清泠寒眸时,绫霜咽下没说完的话。

萧易辞见她这样,放轻声音,道:“我和烈西风出去两天,你也不要着急,等我回来,第一件事就去确定她的身份。绫霜,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这一两日。”

绫霜低下头,呐呐回答:“是,绫霜知道了。”

萧易辞知道她心有不愿,着急找到妹妹,不过没办法,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找妹妹可以暂缓。

她已经确定绫霜的妹妹是谁,之所以不告诉绫霜,是因为没到时候。

绫霜找她妹妹很多年,她迫不及待要见妹妹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她妹妹对这事毫不知情。

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告诉她外面还有一个姐姐在找她,以她现在的处境,不仅帮不到绫霜,很可能还会将她妹妹陷去危险之中!

而况,目前她还想找出凌慕轩出事的原因,这件事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多方势力,搞不清其中利害,恐将会出大事?

萧易辞打算等这事告一段落才安排她们姐妹见面,到时候,顺便带她们一起回家。

“绫霜,准备一套男装,我不能这样出门。”

“哦!”

绫霜觑了眼萧易辞,她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少主换了女装。

长裙紫衣,黑发及腰,还是原来那般出尘脱俗的容貌,不同的是眉宇褪去属于男儿时的俊逸潇洒,添了女儿家的纤巧灵动。

虽说这不是少主该有的样子,可是不得不承认,女装是最适合她的样子。

“公……”

萧易辞微微颦眉。

绫霜咬住舌头,及时阻止险些脱口而出的称谓,眼中带着一丝惊慌看着少主,见她神色如常,心才放下来。

好险,她差点说出那个随着覆灭王朝一去不返的敬谓了!

绫霜有点心虚,视线落在她身上的衫裙上,想起自己刚才准备说的话。

“少主,你这样真好看。这些年我在这里找络儿的时候,亲手缝制一套红衣霞帔,我想,等你和任公子成亲的时候,送你做嫁衣。”

红衣霞帔?成亲?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及这事。

萧易辞对她口中的亲事无感,不过,对又开始的婆妈念叨开始头疼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久没见,绫霜真是一点没变。

萧易辞还没说话,后面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绫霜,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啊!”

绫霜的话正好被出来的烈西风听到,走到萧易辞身边,一脸不高兴的看着绫霜,道:“你说送她一件嫁衣是没问题的,可是,把那个姓任的小子加进去我就不高兴了。任知秋那个文质酸儒,谁说你们少主一定和他成亲了?”

说到任知秋,烈西风嗤之以鼻,没错,他是瞧不起这小子!

任知秋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萧伯父却给易辞定下这么一门亲事,他怎么就不看看周围的青年才俊,瞧瞧后辈中哪个不比那个‘寒门书生’强?

怎奈,萧伯父偏偏看上任知秋,选他做女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说他瞧不上那家伙,其实不尽然,这世上谁也不靠谁过活,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主要,萧易辞对这门亲事所表现出的兴致缺缺,外人很容易猜出她的意愿。

而且,据他所知,萧易辞和任知秋定亲三年有余,见他的次数一根手指就能数过来,可想而知,易辞对他没多少好感!

站在朋友的立场,烈西风与她同仇敌忾,不待见任知秋自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一叶落而知秋 烈西风提起任知秋时的轻蔑态度,不禁让绫霜颦眉。

不管怎么说任知秋也是主公选定的姑爷,少东家这样说任知秋,不是让少主心里不舒服吗?

少主本来不怎么喜欢他,她身边的人还要嫌弃他,在她身边说三道四,多少会影响少主对任知秋的看法。

少东家,用心不良啊!

想到此,绫霜看着他,巧笑嫣兮道:“任少爷是不是酸儒,我们不便多说,也不便讨论。少主的亲事自有主公操心,自是无需公子挂怀。倒是公子,琼香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我见公子对她也是温柔体贴,二位即是郎情妾意,你可别辜负人家了。”

既有琼香,还是别惦记我家少主了?

再说,任知秋虽不是最适合少主的良人,可他洁身自好,相较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公子却是好很多。

绫霜话中自有一番弦外之音,烈西风岂能听不出。

不过,对她暗藏的提醒,却觉十分好笑。

他和萧易辞情分不浅,为彼此不惧出生入死,却唯独少了绫霜担心的那种感情。

不过,换做别人,他就不敢保证了!

烈西风不欲和她辩论任知秋的为人,转而问萧易辞:“可从这些消息中发现端倪?”

萧易辞垂首察看绫霜交给她的资料,对二人的争辩旁若无睹,听到烈西风的问话,合上卷轴,说道:“云都百里外的万福镇,我们去那里看看。”

烈西风扬眉:“那我们就去万福镇走一趟!”

很久没和易辞一起做事,给他的感觉不像出去查案,更像游山玩水,心情莫名的好是什么缘故?

······

······

重伤回宫的凌慕轩经过太医紧急抢救,在他回宫的第二日辗转醒来。

虽然情况尚未完全稳定,昏迷时间比清醒长久,可是,能够醒来就是好征兆,至少说明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得知这一消息的人,宫里各宫的主子,甚至皇后都亲自到宁弗宫探望,借此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

然而,却有一个人被拒之门外。

谢宸从外面回到无之宫,如斗败的公鸡,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来到无之宫的竹苑,远远看到三乐亭与佑一下棋的殿下。

殿下派他去宁弗宫问候康王,而他在宁弗宫碰了一鼻子的灰。

最初他觉得殿下派他过去有点草率,毕竟各宫主子都去了宁弗宫,真情或是假意,人到了心意也就到了。

素与贵妃不和的皇后都亲自过去,无之宫的主子没出现,让侍卫代替他去问候重伤刚醒的康王,如此荒谬作法,在别人眼里还不知道怎么想殿下?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因为他连宁弗宫的门都没踏入,就被守在宫门外的侍卫拦住,不让他进!

他们的行为无疑告诉众人宁弗宫与无之宫不和,贵妃不给殿下面子,甚至瞧不起殿下!

谢宸如何忍得他们对殿下如此侮辱,可是,不等他发火,侍卫一句奉旨行事,直接浇灭他心里的怒火!

禁止无之宫的人进入宁弗宫,这是奉旨行事?

谢宸怎么感觉不真实呢?

可是,宁弗宫的侍卫不至于假传圣旨。

贵妃公然敌视三皇子的态度亦是反常?

甚至连也皇上颁布出这道圣旨?

这中间肯定发生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要不然,大家也不会这么反常!

不过,此时看到亭下观棋的凌非飏,忽然觉得殿下不去宁弗宫是正确的决定。

被宁弗宫拒之门外,作为无之宫的侍卫,谢宸觉得自尊心受损,还好殿下有先见之明,没有亲自过去,若是殿下遭遇如此待遇,恐怕无之宫成为整个皇宫的笑柄!

“这么快就回来了?”

亭外,柯然多了一句嘴。

谢宸没劲走过她,道:“别提了,没进去。”

“宸哥哥真被赶出来了?”

佑一起身,看着已经进前的谢宸,惊奇地说:“主子说你会被赶出来,我们不信,还和他打赌,没想到是真的。”

外面的柯然,握刀的手落在荷包上,我的十两银子!

谢宸想打人,瞟了少年一眼,道:“你输了多少?”

佑一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说道:“一两。主子说我没钱,就没多要,然姐姐输了十两。”

谢宸看了亭外背对他的女子,注意到她捂着荷包的细微动作,很是无语。

让他说什么,他的柯然都参与这样无聊事情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可爱的柯然一去不返了!

谢宸挥手示意佑一让开,坐在佑一刚才坐的位置上,拿起一枚白子,没有立刻落子,而是先观察棋局走势,方才准备落子。

谢宸观察棋局的同时,对沉默的凌非飏说道:“殿下,你真不够意思,既然知道事情会这样,还让属下过去,你不是给他们机会欺负无之宫吗?”

他是无之宫的侍卫,所言所行代表着无之宫,而无之宫象征着四皇子。

殿下本意没打算去,这人随性惯了,不在乎什么礼数规矩,他为了长久考虑在旁边多一句‘不去不合规矩’,殿下相当然而把探望康王的事交给他办。

要是早知道宁弗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脸无之宫,打死他也不会过去!

如今,他算是丢尽无之宫的颜面了!

凌非飏说道:“昨日在忆轩殿,你没看到凌慕轩对本殿下那副吃人的态度?但凡长点心的都知道那地方远而避之,不宜靠近。也就你缺心眼,别人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还自己送上门找不自在。”

外面受了别人的气,在跑回来抱怨,给自己添堵,还是给别人找气,无用功的行为着实幼稚!

凌非飏静静看着面前的棋局,左右手各有一枚棋,眼观很快走到尽头的局势,迟迟没有落下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子。

“属下没想过他们是奉皇上旨意行事,吃瘪也属正常。倒是殿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触惹皇上的事情了?要不然,皇上怎么可能禁止无之宫的人靠近宁弗宫呢?”

谢宸落下白子,堵截黑子所有去路,负隅抵抗的黑子成为死棋,结束这盘残局。

谢宸赢了棋局,心里的郁闷一扫而光,得意笑道:“殿下,你输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行棋中的心情 凌非飏看着已成定局的棋局,感受硌在手心的棋子,沉默了。

纵然他心有犹豫、举棋不定,可是,早就注定的结局,就算他不动手,也会有人推波助澜,落定输赢!

谢宸没注意败下局而沉思的殿下,而是看着站在一旁的佑一,对他大加赞扬:“佑一,不错啊,赢了殿下!纵观一路走势,面对黑子的步步紧逼,白子可谓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白子前面的谋定而动,才能利用黑子在后半局出现的失误,把形势大好的黑子打得溃不成军,成就白子的扭转乾坤,最后反败为胜!嗯,真没看出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棋艺,不错,当真不错!”

佑一被他夸的十分不好意思,指着胜出的白子说道:“白子是主子的。我·····”

谢宸更为意外:“你是黑子?”

随之不等佑一回答,一拍大腿,大声叫好:“那就更厉害了,黑子可是从一开始就势如破竹把白子逼的毫无招架之力!虽说,后半局出现致命失误被白子压制,不过,丝毫不影响黑子在前半局的争锋锐气。你能做到这一步,宸哥哥对你刮目相看!”

听着谢宸不吝言辞的大肆夸赞,佑一更不好意思了,看了看被凌非飏扔进棋盒里的双子,道:“宸哥哥,主子手里有黑白两子,之前我坐在你那里就是凑数的……”

所以,这盘被他一夸再夸的棋局,是殿下自己和自己下的?

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凌非飏,谢宸再次看向面前的棋局。

视线落在改变全局的转折点,敛下之前夸夸其谈,正襟危坐,神情肃然,道:“属下一直认为殿下不会在意现今的局势,原来是属下眼拙,不明殿下的难言苦衷,未能给殿下分忧。”

如果这棋局是佑一和殿下共同完成的,不论哪一方走势,都堪称精彩,确实是一盘峰回路转跌宕起伏绝处逢生的好棋。

可是,若是出自殿下一人之手,棋局走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盘峰回路转跌宕起伏的棋局在他这里可以说是乱局,因为,局势几次反转皆是他的失误所造成的!

可见,下棋的时候,他的心,并不平静!

想想也是,父子相疑,兄弟不睦,到处都是充满敌视的目光,四皇子可谓四面楚歌,这种事落在他身上,怎么可能不在意?

佑一看到谢宸的态度忽然转变,不明就理,却觉得周围的气氛严肃很多!

听出谢宸话里的暗喻,凌非飏没有反驳,靠坐扶栏上,低垂的黑眸过于沉静。

“谢宸,你有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谢宸微怔,殿下一本正经和他说话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少了以往的轻浮,变得稳重了!

这样的转变让人觉得安心,面对这样的殿下,谢宸愿意说一点自己的心里话。

“说实话,我这人对将来没多少要求,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这种事被先辈承包了,不需要我去做,我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的丰功伟绩下享受人生。承蒙祖上庇荫,我也确实这么做了!若说我想要的东西那是很多的!你知道我爹很久都没回来了,我想等他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是目前为止最想做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谢宸失笑,觉得自己挺矫情,然而,却无法忽视流露心底的那份落寞。

与父亲吃饭,对许多人而言就是举手投足的事,可是,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奢望!

在他记忆中,父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爹的样子已经变得模糊了。

谢宸父亲是北云朝的将军,近些年,边疆出现动荡,两国边境常有碰撞,镇守边疆的谢将军担负保疆卫国的重任,他已经多年没有回家了!

谢宸想和谢将军一起吃饭,看似不以为然的牢骚抱怨,实则包含太多无奈与沉重。

将军百战,壮士十年,自古便是王朝护民保和平的第一防线,担负他们身上的责任,相较常人任重而道远!

凌非飏心有所感:“谢家一门忠烈,予之向来钦佩。虽然不知将军何日归来,不过我相信,你们父子相聚的那一天不会太久。”

提到远赴边疆的将军,谢宸注意到殿下在自称上的改变,言语诚挚,他感受得到殿下对将军府的尊敬。

这份尊敬,令人心怀恩泽。

谢赋曾说,于北云之主,谢家只有服从,从不选择!

北云将来的主子是诸位皇子中的谁,目前不得而知,可是,就目前而言,皇上才是他们唯一信奉的主子!

皇上既然安排他到四皇子身边,必定有其深意,他遵从皇上的命令。

如今,即使无法揣度皇上用意,可是,把将军府的人安排到无之宫,这是三皇子都不曾有过的待遇,由此不难看出四皇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至于最近两日发生的事,只要皇上没说话,外面所有一切只不过是一出‘我方唱罢你登场’的戏剧而已。

无论戏剧多精彩,也有落幕的一天!

另一边,凌非飏对谢家的态度从某种意义来说,无疑取得谢宸的好感。

凌非飏如果只是普通的皇子,谢家对他有着怎样看法并不值得在意,然而,他是皇上选定放在四皇子身边的唯一谢家人,意义变得不同了!

谢宸不去猜测皇上指派他当四皇子侍卫的真正用意,心里却有潜在认知,早就将四皇子作为半个主子对待!

所以,他还是非常看重凌非飏对谢家的看法。

谢宸笑说道:“属下所愿确实不假,不过,家父守国门保疆域是大事,他老人家哪能因为属下这点妄性而舍大事!家父远赴他乡,暂归不得,谢宸作为人子,去境外探望他老人家也无不可。”

凌非飏笑道:“主意不错。去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本殿下特别容许你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在边境好好陪将军。”

谢宸道:“殿下你要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可不能事后反悔。”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以微知意的决定 谢宸确实有去边境的念头,倒不全是为了探父尽孝,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多年前认识一个朋友,这个人是周游列国的方士,曾听他说起各地域的风貌如何壮丽瑰秀,世上万事百怪千奇……

从没走出北云境内的谢宸,听了这些很是向往方士的经历,他也梦想着有一日游历四海,做个见义勇为的侠士!

不过,以他的身份是无法拥有与方士相同的经历了,退而求其次,去域外走走,见见邻国风貌也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听了殿下这番话,谢宸有一种即刻出发去边境的想法。

想想就行了,宫里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走得开,去边境探父、顺便游玩的心思也就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不过,谢宸却是好奇凌非飏问他这话的用意?

有所思,才有所问,他觉得殿下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

而且,观他神情,不苟言笑,肃穆严谨,说话的语气带着深沉,显然一直在思考自己的烦恼。

谢宸又看了看面前的纷乱棋局,殿下有心事,还是那种解不开的心事?

难不成殿下去了一趟宁弗宫,想到以前的事,又见鸠占鹊巢的惠贵妃敌视他的态度,殿下因此受到刺激,所以准备改变初衷,和他们一争高低?

虽然,谢宸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不过,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殿下这么做,他甚至乐见其成!

这位主子,放弃自己的得天优势,一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皇上不知为他操了多少心?

现在想明白也不会太晚,殿下不想和他们斗,起码不受他们欺压,就算在思想上发生改变,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趁着这会闲聊的机会,谢宸试探的说道:“殿下,做人要说一个公平。你看,你问的事我已经回答你了,属下也想知道你对如今局面的看法?要不,你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分析分析,也好商量出一个对策?”

“想对策?”

凌非飏被他的问题弄得忍俊不禁,道:“你知道凌慕轩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以这副惨状德行回宫?宁弗宫忽然戒备森严,不是针对别人,正是提防本殿下,你告诉我,这其中又是因何缘故?事情还没查明白,你跟我说想对策?不过,本殿下赞同你的提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方法比这个还要适合的对策!”

凌非飏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事情和他无关,可是,面对如此不把事情当回事的他,谢宸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殿下说的对,他们只是从宁弗宫的态度推测即将发生的事和他有关,至于事情具体情况,他们根本不了解?

面对不了解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确实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当下唯一的对策!

凌非飏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收到盒子里,说道:“本殿下要一个人待一会,你们先下去。”

前面还说的好好的,这会就赶人走!

而且,还是在提及宁弗宫之后?

谢宸心想,果然,殿下还是在意的,不想别人看到他难过,所以故意支走他们。

“属下告退。”

“佑一留下……”

如此想着,谢宸拱手一礼,之后拉着不愿走的佑一,追上在亭外施礼先退下的柯然,一起离开这方竹苑。

竹影萧萧,轻风吹拂,三乐亭中,凌非飏不疾不徐收拾着棋子,玉石触碰的清碎声音与周围的竹风合鸣。

玉声敛收,风一阵,微停。

竹苑深处出现黑影,数息之间跃至亭外,单膝跪地,对亭内行使下属之礼。

“有事?”

亭子里的人没有看外面的人,只听他凝冷的声音传来。

亭外的人垂首,回道:“关在衡的人要见您。”

“过去多久了?”

亭外的人不明他忽然的问话,唯沉默以对。

“这么长时间还没办法让她开口,衡的办事能力越来越不济,让人失望。”

平静无波的话,他却听出里面的寒意,亭外的人心下微颤,解释道:“她不惧死,不怕折磨,对她用刑不起作用,他们也是束手无策。传话的人说,她只要见到你就会说出一切,故,属下才敢为了这事贸然惊扰主子。”

凌非飏执起黑子,落在棋盘星位,缓缓说道:“她是杀我的心都有,这会还要见我?见见她也不错,他们忙着我闲着,不做点事也对不起他们。”

得到回答,亭子外的人道:“属下就去安排。”

说罢,起身准备告退。

刚起身,被亭下的主子叫住。

凌非飏道:“那边的事你不要过问。规择,我有另外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规择垂首,道:“主子可是还让属下····”

凌非飏打断他没说完的话:“你去一趟亓州,查查亓州近年发生的大事,最好与凌慕轩有关。”

亓州?康王的封地?调查康王的一切事情!

主子这是准备动康王?

得闻如此秘密,规择平静以待:“是,属下这就出发去亓州。”

亭下的人没再说话,规择颔首退去。

短暂的碰面,简短的几句话,随着规择离开,竹苑重归宁静。

凌非飏静静看着白子的走位,手中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思绪定格在清晰的行势走向上。

何以,于师于父,走到如今这般田地?

恨他,可以理解;父债子还,他不怨;面对那份恨意,他愿意承受。

可是,人心不是铁石,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有些事没办法不在意!

犹豫着,落下白子,落在棋子上的黑眸浅显的凝着愁思,与那难解的不舍······

……

……

宁弗宫。

自从凌慕轩回到忆轩殿,这里的气氛一直处于紧张压抑的气氛当中。

三天过去了,忆轩殿依旧弥漫刺鼻的药味,经过太医悉心治疗,凌慕轩的伤势有所好转。

惠贵妃脸上慢慢露出笑容,伺候在忆轩殿的太医,每个人都得到重重赏赐。

这日傍晚,皇帝忙里抽空来到忆轩殿。

宫人跪了一地,行礼之后,自觉退出内殿;太医将康王今日的凌慕轩身体情况一一回复皇帝听,也一一退下。

殿内,只有帝妃的近侍留下来伺候。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时过事不过 皇帝过来的时候,凌慕轩已经服了药,熟睡了。

没有叫醒他,皇帝走到床前,看着熟睡的凌慕轩,发现他今天的面色带了血色,比前两日好了不少,而且气息也渐渐平稳,脱离危险期,身体彻底稳定下来。

皇帝的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惠贵妃见他一副爱子深切的样子,嗤之以鼻,嘴里不屑冷哼。

安静的环境,贵妃那声充满轻蔑的冷哼刺耳地穿透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伺候帝妃的近侍低下的头随着贵妃的声音垂的更低了。

皇帝回身,看着面前摆着高傲姿态与他对视的贵妃,仅剩的耐心在她冷笑的神情下耗尽。

毋庸置疑,每次见她都要控制在心底的怒气再次成功的被她激发出来。

皇帝面色微寒,沉声道:“贵妃,朕警告你,别得寸进尺!朕体恤你对逸轩的爱护,禁止予之靠近慕轩,但是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别太早下定论。”

惠贵妃丝毫不惧疾言厉色的皇帝,看着半昏半睡的皇儿,痛心疾首,道:“皇上,躺在这里重伤昏迷,险些殒命的人是你的皇儿,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竟说本宫得寸进尺!本宫只是想给皇儿讨回一个公道,难道也有错?你知谁是残害皇儿的凶手,可你却放任不管。你该把他犯下的罪公诸于众,判他入狱,是他害的轩儿,你不可以继续放任一个残害手足的恶人逍遥法外!”

皇帝知道她爱子心切,不怪她口不择言,平静的说道:“贵妃,朕说了,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说。”

慧贵妃心脏气的生疼,如此罪证确凿的事还说没有证据,皇帝乃一国之君,万民表率,他却把黑的说成白的,公然包庇罪犯!

慧贵妃冷漠的目光看向不明事理的皇帝,道:“皇上,你看慕轩这样,你还当着他的面要证据?慕轩就是证据!你也亲耳听到他醒来说的那些话了,是他亲眼所见的事还能有假!皇上,你骗自己可以,却骗不了天下人。凌非飏带人半路截杀兄长就是事实,就是真相!皇上,还请你将凶手绳之于法,给我们母子一个交待。”

惠贵妃话中带着质问,温婉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面对如此失态的贵妃,皇帝不为所动。

“朕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予之做的。至于慕轩说的话,朕相信不假。不过,在那种形势下,意识模糊,难免会看错人,不小心把别人误认予之也不是不可能的。”

皇帝的话彻底让她失望了!

惠贵妃笑了笑,看着他,眼底尽是嘲讽,反问道:“皇上,你觉得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在她凝着失望与沉痛的直视下,她以为皇帝哪怕只有一点点对皇儿的疼惜,他就不会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

可惜,她错了。

皇帝坚定回答她:“朕相信。”

惠贵妃收起软弱的一面,冷笑道:“所以,皇上认为皇儿无事生非,为了冤枉你的爱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么!呵呵呵,本宫倒是生了一个傻儿子!本宫还想问皇上一个问题,皇上可曾当面问过凌非飏,他的紫龙玉如今在哪?”

提到紫龙玉,皇帝没办法回答她!

凌慕轩在回宫的头天晚上就曾醒过一次。

皇上亲自送他回忆轩殿,当时他的情况特别危险,身上的伤势危及着生命,那会太医还没赶到,只有一些对治伤有经验的宫人帮忙处理伤口。

当时的情况特别乱,尤其惠贵妃赶来的时候,因为太医没能及时赶到,当着宫人的面,更是险些皇帝争吵起来。

就在那时,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帝妃间的争执。

重伤昏迷的凌慕轩第一次醒过来。

也是那个时候,意识尚不清晰的他,要求皇帝遣散周围的宫人,然后断断续续将路上遭遇的一切告诉他与惠贵妃。

凌慕轩虽然意识昏沉,可是神志却很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万福镇外的那片林子里,康王府出来的侍卫全军覆没,当时他以为要死的时候,那个下令杀他的人来到他身边,也正是那会的近距离接触,他看到挂在主谋身上象征身份的玉佩。

通过那块玉佩,他猜出主谋的身份,在他意识彻底昏迷之前的最后一眼看到藏在斗篷下凌非飏那张桀骜冷酷的笑脸!

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是,他却没死!

杀手以为杀死他,没有检查尸体,也没有想到他们之中还有人活了下来。

杀手也有大意的时候!

从乱林走出去的时候,凌慕轩发誓,定要暗算他的凌非飏血债血偿。

当时以他身体的情况,走路很是吃力,所幸,路上遇到一个拉着牛车进城的老汉。

在他半威胁半利诱中,老汉才答应送他回城。

他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久,因为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宫里,回到忆轩殿,而那时正好听到皇帝和贵妃因为他而发生争执。

当时帝妃都在,他不打算隐瞒发生在路上的事,他之所以要求皇帝遣散宫人,是因为他担心隔墙有耳。

凌慕轩明白皇上的几个儿子中他最看重凌非飏,他没指望皇上为他主持公道,可是,事情真相必须要告诉他。

在他没有自保能力前,他不能再把自己陷入险境,即使回宫,他也要处处提防凌非飏,防止他再度害他!

皇帝不相信他说的一切,直到凌慕轩说紫龙玉在凶手身上,皇上这才感到震惊。

紫龙玉是皇帝在凌非飏出生那年,亲自去神庙求的护岁玉,世上仅此一块。

凌慕轩把紫龙玉说出来做证据可谓是铁证了!

所以,当皇上听说凶手身上有紫龙玉的时候,就算他相信这件事不是凌非飏所为,他也不能在老大的面前为老四说话。

避免兄弟相残,皇帝深知必须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次日离开宁弗宫,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早朝,而是让齐英把凌非飏找去憬云殿。

找来凌非飏问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怀疑他做了这种事,就想问问紫龙玉?

紫龙玉是整件事的关键所在,只有问清玉佩的事,整件事就明朗了!

皇帝这么做,无非为了还凌非飏一个清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挑灯入华宫 然而,凌非飏并没有把紫龙玉佩戴身上,皇帝问他紫龙玉的下落,不论怎么问,他一个也字不说,沉默以对!

至于凌慕轩指证他杀兄,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

最后,皇帝实在问不出话让他离开的时候,那个臭小子怎么说的:求证,代表着不信任!

一句话,气的皇帝脑子疼!

他是求证代表着负责!

早日把事情真相搞清楚,也是为了帮他洗刷不白之冤,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父子俩因为这事,已经多日不见了。

此时,惠贵妃再度拿紫龙玉说事,皇帝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

之前看她忧心慕轩的份上不和她计较,她倒好,不知收敛,不懂礼数,一而再再而三僭越规矩!

区区一介妃子,谁给她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质问他!

皇帝怒不可遏,压低声音警告她:“朕说了,这件事和予之无关,伤害慕轩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这些人用心险恶,目的就是挑拨他们兄弟间的感情。惠贵妃,贤良淑德,敦善教仪,不需要朕告诉你什么是规矩吧!若你再从中挑唆,朕定惩不赦。”

说完,在惠贵妃色厉内荏的瞪视中,皇帝拂袖而去。

慧贵妃踉跄着身体退了两步,侍女见势赶紧上去扶住她,搀着贵妃坐到软榻上。

慧贵妃气得颤着身体,染了岁月痕迹的美目露出狠厉与愤恨。

皇帝百般护着小畜生,还不是为了萧容雪那个贱人!

内殿,响起慧贵妃充满怨恨的声音:“一个死了十几年的贱人,你再想她,她也回不来。”

“母妃……”

就在这时,贵妃听到凌慕轩虚弱的唤她。

听到呼唤,慧贵妃急忙起身走到床边,一改先前狠厉,端容温柔似水,看着醒来的凌慕轩,轻声说道:“皇儿,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你父皇刚走……”

虽然之前与皇帝又起争执,可是,断不能在皇儿面前露出端倪,尤其皇儿现在的情况,更不能让他担心了。

本想不咎既往,帮皇帝说话,给皇儿留下一个慈父印象的惠贵妃,生生被凌慕轩打断。

凌慕轩摇摇头,扯出一丝笑,道:“父皇说的话,儿臣都听见了。母妃无须担心,父皇偏袒四弟由来已久,儿臣并不在意。”

听了皇儿的无奈之言,贵妃更加心疼,伸手,轻轻抚摸在他受伤的脸上,安慰说道:“你放心,你父皇不管他,母妃也一定给你讨回公道。凌非飏,母妃绝不放过他!”

说到这个名字,凌慕轩无神的眼睛染了血色,恨恨道:“母妃,这件事你不要问,儿臣要亲自找他算账。十五条人命,儿臣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凌非飏,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咳咳咳咳······”

凌慕轩情绪太过激动,说到最后止不住地咳起来。

惠贵妃一脸焦急看着猛咳的皇儿,想帮他顺气,可是,又怕碰到胸前的伤口,她只能一旁干着急。

“母妃不问!不问!皇儿也莫要激动,只有养好伤,你才能找他报仇。”

“咳……儿臣好好养伤。”

凌慕轩咳了一下,放缓自己的呼吸,调整激动的情绪,须臾,气息慢慢平稳。

凌非飏,当年的事还没完,如今你给我来这一手·····

等着吧,这次我们旧账新账一起算!

···

····

从宁弗宫离开,皇帝的心情更加烦闷。

挥手示意身后成群的宫人不许跟着,齐英从一个宫女的手中接过宫灯,赶上孤身一人走开的皇帝,赶到前面为他照路。

天黑了。

在冗长的宫路上,皇帝越走越偏离内廷的繁华灯火,把它们远远抛在身后。

越走越僻静,路上不见人影,周围也甚少有灯火,黑黢黢的宫殿如鬼魅,压抑着氛围矗立在路的两边。

寒夜漫漫,他的脚步是那样沉重,而心,却是如此期待!

“皇上,打开了。”

齐英暗下宫墙下方被草垛隐藏的一块凹进去的石砖,整体无异色的宫墙缓缓开启了一扇小门。

齐英先进去,侧立里面的门边,挑灯照着路,小声提醒:“皇上,你小心点,这里好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路上有不少乱石子。”

说着话的时候,皇帝已经进来,不等齐英过来,轻车熟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齐英按下里面的暗格,小门再度关上,弄完这些,齐英快步跟上先行的皇上。

“把灯熄了。”

“是。”

“去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

没有等多久,打探情况的齐英回来了。

“娘娘和小公主在用晚膳,皇上可是过去和她们一起用膳?”

“不用,晚上她不在佛堂,去她的寝宫吧。”

“是。”

殇妃与小公主用完晚膳后,就带她回房。

小公主的房间就在她寝室旁边,小孩子家,特别是在冬夜,应该早早歇息。

命秀香端来热水,殇妃亲自给小公主擦脸洗脚,然后在小公主的不情不愿下让她上床,帮着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柔温婉的声音哄着她睡觉····

小公主最喜欢这个时候的母妃,会说故事给她听,会唱她没听过的歌给她听,还会温柔对她说‘宝贝乖乖睡觉’。

这样的母妃真好,每次她都不舍得睡去。

她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伸出小手拉着母妃的大手,母妃的手很冰凉,所以,她总爱用自己的双手包住她的大手,母妃很快就会变得和她一样温暖。

而她,也很快在母妃温柔的声音里睡去。

秀香和小公主睡一个房间,不过她睡侧室,要给小公主守夜,所以,平时她都很晚才睡。

嘱咐秀香好生守着睡得香甜的小公主,殇妃便回到自己寝宫。

还没进入寝宫,烛火下的身影让她停下了脚步。

守在门边的齐英从里面出来,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娘娘。娘娘,皇上来看你了。”

娘娘,皇上来看你了···

脑海萦纡着这句话,殇妃只觉得心口流过一丝暖意。

掩饰自己宛如少女般雀跃的心绪,神情淡漠的走进寝宫。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皇帝的殇妃 殇妃一眼看到落座方榻上的好大身影,知道她回来,他也看向了她

皇上还是以前的样子,只不过看着憔悴了点,深邃的眼中多了些许疲倦。

一直以来,有关他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时期,如今,久经岁月磨砺的他,已然不再是少年。

“今天怎么过来了?”殇妃近前,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问道。

皇帝看着水杯里清幽的色泽,淡淡的茶香弥漫鼻尖。

多年没喝她亲自沏的茶了,虽然只是小事,但是,有一杯茶,他已经很满足。

皇帝端起茶啜饮一口,放下茶杯,舒缓着眉宇看着她,道:“刚从宁弗宫过来,实在不知道该去哪了,就想找你说说话。”

殇妃在他旁边坐下,淡淡音容露出一丝担忧:“你可是遇到烦心事了?你啊,毕竟不是年轻人,日理万机也需有度,累坏了身体怎生是好?”

自发于心的担忧,皇帝宽慰了很多。

只是,想到最近两天的事,他真的心烦。

“唉!阿瓒,我又让予之难过了。你说,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做得很不好?”

想到那天他找老四问话的事,老四离开时说的那句‘求证,代表着不信任’,流露在脸上的默哀,他的心就一阵一阵的疼。

这两天不是父子俩冷战,而是他没勇气去见那孩子。

是啊!因为那块丢失不见的紫龙玉,他还是怀疑他了!

因为十多年的空白,他对他不再有那么多信任!

因为四皇子而忧愁吗?

也是,这么多年没见他再对哪个孩子上心,如今也只有老四,得到他的重心栽培。

殇妃低垂了眼眸,眼底一丝黯然:“皇上,孩子们都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切听从长辈的安排。你也许做的不够好,却不是造成现在局面的主要原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他,你需耐心些,要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理解你。”

“理解?怎么理解呢?”

皇帝苦笑,这话,他自己都不愿相信!

“在他小的时候,我没多少要求,就想这孩子平平安安,摆脱劫数。容雪离世的时候,我差点连他也失去了,为了帮他摆脱厄运,我答应那个人的要求,把孩子交给他。你知道这么长时间我一直不安,要是他从未了解真相,嬉笑怒骂一如常人,就算肆意妄为和我作对,我也不这么担心!他知道了真相,和我吵和我闹我都不怕。然而,自从他得知那件事之后,不说不讲,甚至不生气不怨恨,什么事都放心里,这样,看着让人担心!他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我却带他走上一条不属于他的路。他本不该承受这么多,最后,却因为我的自私,改变他原有的人生。对他,我确实是个残忍的父亲。”

说着,皇帝再次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当时出于什么心理作出那样一个选择,在予之心里,是不是恨透他了?

如今,孩子虽然在他身边,可是,面对这孩子,清楚他面临的一切,除了心痛,他根本做不了其他。

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

他后悔了!

可是,他清楚后悔无济于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连一份最起码的信任都无法给他,难怪,予之会难过。

殇妃伸手抚上皇帝皱出纹路的眉宇,看着神情凝重的他,道:“事已至此,莫要自责。你不是准备把基业交托给他么,他所经历的事就当是对他的历练,经历了这些,他会从中学到点东西,这对他的成长有帮助。”

“成长么?”皇帝看着音容漠漠的人,没再多说什么:“也许是吧?”

不想两人沉默,皇帝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刚才听你在唱歌,是在哄曦儿睡觉?”

提到小公主,殇妃漠然的脸上多了一分轻柔:“是啊,小丫头不愿睡,非缠着我唱歌给她听,她才愿意上床。哄了好一会儿,她才睡去。这两天,我让她去学监跟阿玖学点东西。我也知道,以她贪玩的性子定是坐不住的,我也没想她能学到东西,我就想找个人帮我看着她,省得她淘气,尽做些危险的事。”

那日从假山掉下来的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是,光听到她们的诉说就觉得心惊胆寒。

意外一旦发生就太可怕了,而且,不是每次遇到意外,她都会那么走运遇到出手帮忙的好心人。

找个人约束小丫头,平日她也不用再担心了。

说起小公主的事,殇妃的话就多了起来,虽然也有抱怨,可是,烦恼中更多的是对女儿的宠溺。

她现在的样子一如普通人家的妇人,向夫君抱怨孩子的淘气,和他说起自己的烦恼。

皇帝微微笑着,不多话,只是听着她说关于小公主的日常淘气事迹。

屋里是女子柔婉的说话声,是男子深深的凝视。

安谧的画面,闲话家常,有时,也可以很温馨。

“你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派点人过来照顾你们,这样,我也放心。”这是他每次来都会说得事,这次也不例外。

殇妃微微摇头,再次拒绝他的提议,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现在的日子安静,不像以前那么整日想着法和她们斗,过得太累。倒是你,平日我也没办法照顾你,你在外面觉得乏了,就来这里坐一会,和我说说话。虽说帮不了你,但是可以听你说,说出自己的烦恼,心情也会好点。”

皇帝的心被触动,冷毅的脸庞露出难见的温柔:“是,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这么做的。既然你不希望被人打扰,我也不勉强你。最近天气冷了,你注意保暖,曦儿那么小,身边只有一个小宫女照顾,总归不妥。你把她带在身边,晚上陪着她睡,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让她回去。”

“若你真不放心······”

殇妃想到一个人,无事便跑到佛堂外听她诵佛的姑娘。

尤其,那日午后在佛堂外,菩提树下两个小年轻,更是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殇妃要人 想到她,殇妃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道:“皇上,我看中一个丫头,她是音司监的乐师,见过几次面,帮了我不少忙,我对她的印象蛮好的。而且,她还救过曦儿,这两天曦儿还念叨着她呢。你要真的不放心,就让她到我这里照顾曦儿。我如今的情况要不了人,你帮我把她从音司监调过来。”

阿彩离世后,她就故封自我,不让别人伺候,就算他每年提议派一些心灵手巧的宫女给她,她也拒绝。

今天,竟然松口了!

皇帝很是好奇:“还没听你这样夸过人。音司监的乐师,叫什么名字?”

殇妃想了一下,记得她说过叫什么雪尘来着?

微顿,殇妃道:“嗯?我记得她叫易雪尘。”

皇帝随口应道:“我知道了,明天我让齐英去安排这件事。”

看了外面浓黑的夜,皇帝起身,道:“很晚了,我该回去了。阿瓒,你也早点休息,别在看佛经,熬夜晚睡,对身体不好。”

殇妃也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起的眼眸带着柔情,微微含笑:“好,送你离开,我就歇着。”

眼里点秋,波光潋滟,与众不同的一双眼睛,映着皇帝深邃的凝视。

“霁瓒·····”

皇帝负于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状,驱散心底仅有的旖想。

“没事,你不要出来了,我识得路。”

言罢,不等殇妃回话,皇帝已然阔步离开。

殇妃看着远去的背影,脸上染了一丝红晕,他转身离开时的那一眼情意,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她看到走到门前的人停下脚步,顿时,心里有些局促不安。

然而,她想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皇帝没有转身看她,因为,他没办法看着她说出心底的那些话。

“阿瓒,你也是为人父母的,该明白我的心情。我不奢求其他,你可愿动一下恻隐之心,偶尔关心他一下。可否,看在已亡人的情谊上,偶尔见见他……”

他本不想说这些,可是,终是忍不住想说给她听。

如果有她的关心,予之可以不用那么孤单······

门前已经没人了。

说了那些话,皇帝就离开了。

殇妃看着空空的殿门,冰凉的双手交叠在一起,脑海却不断重复他的话:你可愿动一下恻隐之心,偶尔关心他一下;看在已亡人的情谊上,偶尔见见他!

心,因为这些话不再平静!

“皇上,你是在怪我吗?让我去关心非飏?那个女人的孩子,让我如何去面对他?看着他,又如何不去想自己的孩子呢……”

空荡的寝宫,轻轻地呢喃,有彷徨,有无奈,也有思念!

……

……

赶往万福镇的萧易辞二人,于次日就赶回来了,原因无他,调查有了结果。

消息中,凌慕轩遇袭的那片林子,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那里。

可是,在那里别说找凶手的蛛丝马迹,死于非命的侍卫,打斗的痕迹,甚至一滴血迹····一切一切都不存在!

凶杀案确实存在的,林子里的那些尸体被当地官府带回去,当天晚上,他们还去了一趟衙门,检查死者的死因。

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发现特别地方,都是杀手惯用的杀人手法。

要说近些年立锥江湖的杀手组织,暗钥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因此,找暗钥办事的雇主不在少数。

而这次对凌慕轩下手的这些杀手,却不是出自暗钥,烈西风已经确定了这点,这也是他来这里仅有的作用。

他们找到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还有一股从没听过的秘密势力在洛云城附近活动!

不过,萧易辞还是发现了一点东西。

林子里有一条小河,不是特别宽,是细水长流的那种。

一条河,没有奇怪的地方,主要河岸边一个坑印,少了一块石板,而原本放在岸上的石板就在水里,水流不激,所以没有把石板冲走。

以石板的重量,若不是有人故意把它推下去,它不可能在水里。

烈西风把石板弄到岸上,石板的中心有个明显凹进去的痕迹,看着很像脚印,可能是把踢它下去的那个人的脚印。

不过,能用脚把一块石板踢出痕迹来,这个人的力气不小!

萧易辞在石板原来摆放的地方与水相接的碎石处,浅显地发现一处压痕,在它周围其他地方有清理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是肯定的。

凶手吗?仅凭河里的石板,与残留岸上的痕迹,还不能断定是不是凶手?

之前他们也去了万福镇,在那里看到烧焦的驿馆,以及成为废墟的民宅。

那场大火不止毁了驿馆,更是祸及周围的百姓,大火起的太突然,而且发生在夜间,等百姓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窜烧出去。

根据官府统计,丧生大火里的人达二十个,其中老人与孩童占了一半人数,而伤者更是多不其数····

幸得万福镇有个负责人的地方官,当天,在县官的带领下,官府已经井而有序着手赈灾救民的事。

不过,这些和萧易辞没关系。

他们用了两天时间赶个来回,和办事效率有直接的关系。

到了万福镇,他们一刻没耽误,连夜跑遍查探的几个地方,虽然没能找出凶手的线索,可是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为了追杀凌慕轩,不惜放火烧掉整个驿栈,不把人命当回事,至少说明他们确实是冷酷无情且手段残暴的一些不明底细的厉害人物。

找不出这些人的线索,其他事大致明了,在镇上吃了午餐,他们也就原路返回了。

烈西风不想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玩两天就回去,多败兴!

然而,一路沉默的萧易辞,不管他如何抱怨,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回到云都,便打发烈西风离开。

烈西风不高兴了:“萧易辞,你当我是什么人,岂容你这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萧易辞拉着缰绳,马儿扑哧着停下,看着烈西风,道:“钥风,你之前不是说短暂逗留吗?我看你在这里待得挺久的,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呃!”烈西风没曾想她会问他去留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委托 烈西风露出尴尬之色,言辞闪烁地说:“你问这个干嘛?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还要你问?”

他就是不想走了,没有原因?

萧易辞仿若未觉他的异常,说道:“不若,你今天就走吧。”

烈西风心里就不高兴了,看着她,目露冷光:“萧易辞,你什么意思啊?嫌我碍你的事,还是怎么的?你让我走我就走,岂不是很没面子!”

萧易辞似有所思看着涌在街道的人群,暮色携着冷风也驱不散城里的热闹。

“我想托你帮我送一个人离开这里,把她交托给你,我放心。”

见她郑重模样,烈西风道:“让我送谁?”

等在云弦坊的谢冬卿,经此一行,萧易辞决定不能让她继续留在云都。

谁也无法保证以后的事,然而以后的事不会简单。某些原因,她走不了,也不能走,谢冬卿留在云都,总归是一个牵挂。

趁着现在情况平和,还没人注意云弦坊,这是送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而且,如果谢冬卿不在,她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这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

····

谢冬卿从云弦坊回到独院,看到院里的多了一个人,削瘦颀长的身形,昏暗的灯火下映照出俊逸的相貌。

站在那里,闪亮在黑夜中的明亮眼眸看向她,那个少年模样的人,不禁让她一愣。

“雪尘·····”

谢冬卿没像以前看到易雪尘那样,又是抱又是笑的,而是呐呐换了称谓:“小辞,这么晚,怎么回来了?”

萧易辞过来,准没好事!

身旁的嘉容同是换了称呼,有些拘谨的喊道:“易辞哥哥,你回来了。”

萧易辞看向容嘉:“嘉容,回屋收拾东西,今晚离开。”

谢冬卿脱口而出:“这么急!”

易辞出现准出事,这孩子不会是外面惹了麻烦,准备带她们连夜逃命?

谢冬卿的态度让嘉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萧易辞,见她微微点头,嘉容没再犹豫,回房收拾需要带走的东西。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是生非,担心仇家找上门,所以带我们连夜逃命?”

谢冬卿问出心底的担忧,走到她面前,语重心长说道:“别怪为娘说你,这么大的人,做事之前要先想清楚,深思熟虑后,如果觉得事情是正确的,你才应该去做。要不然,一味随着性子,任性而为,吃亏的就是自己……”

“娘,这次就别回江南小镇了,去落星湖。那里已经空了很多年,如果有你在,我想,我和爹都愿意回去。你就去那里等我们。”

落星湖?

谢冬卿一时恍惚,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不禁触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然而,她很快反正过来,捕捉萧易辞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当即冷下脸,问道:“你不准备和我们一起走?”

这个问题,萧易辞不作回答。

伸手摸着腰间,之前挂着她给谢冬卿的生辰礼物,只是不知何时不见了?

摸着空无一物的腰际,萧易辞有种踹人的冲动。

不过,当着谢冬卿的面依旧不动声色说道:“答应你的生辰礼物忘带了,下次回去给你补上。你还有别的想要……”

“你别给老娘岔开话题。”

面对这小子,谢冬卿十分彪悍的问:“你才出去几天,刚回来就让老娘连夜离开,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外面惹了多大的事?”

萧易辞看着门外,说道:“送你离开的人是孩儿的朋友,路上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他会照顾你。”

“你别跟老娘装傻,不把话说清楚,你那个朋友就让他回去,老娘不走了。”

谢冬卿一副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不走的架势威胁萧易辞,与之僵持着。

说话的空档,回屋收拾东西的嘉容,拎着大小包袱出来了。

萧易辞对她说:“马车在外面,把东西放上去。”

“哦····”

拎着东西朝外走的嘉容被谢冬卿叫住,夺回她手里的一个包袱,指着一而再忽视她的萧易辞,气道:“萧易辞,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娘的吗?什么都不说,还想·····”

充满怒气的声音戛然而止,萧易辞将她手里的包袱丢回给嘉容,抱起昏睡的谢冬卿向外走去。

嘉容咽了咽吐沫,心下戚焉,易辞哥哥还是这么直接,要不怎么娘从来没说算过他呢!

想着,小跑跟着出去了。

烈西风看着抱着她母亲出来的萧易辞,笑着揶揄道:“你这样对你娘,不怕天打雷劈。”

他人虽然在外面,可是,里面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一言不合就把她娘点睡了,萧易辞这家伙,好好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要不要这么急!

说话间,侧身给萧易辞让个位置,萧易辞越过他,走到马车旁,小心翼翼将谢冬卿放在马车里,盖上放在里面的被褥。

嘉容听到声音,浑身一个激灵。

抬眼看向靠在马车边缘和易辞哥哥说话的男子,一张比女子还要美丽的脸妖冶在夜色中。

她认得他的声音,小姐当日让她去翎水泷阁找的人就是他,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声音。

是他杀了戴铖,帮她报了血海深仇,他是她的大恩人!

嘉容心情很是激动,将手里的包袱放在马车里,时不时拿眼偷偷看他。

恩人在和易辞哥哥说话,没有注意她。

没关系,她记得他就好了。

“我把我娘她们交给你了,你带她们去落星湖。这个季候,我爹应该也在……”

萧易辞安顿好谢冬卿,回身对他说道。

烈西风道:“我既然答应送她们回去就一定做到,你放心,我一定顺利的带她们回落星湖。”

说着,嬉皮笑脸,不正经起来:“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易辞,抱一下吧。”才说完,张开双臂走向她了。

站在马车另一边的嘉容看到这一幕,立刻红着脸,转过身去。

萧易辞对他的举动不为所动,眼眸幽深看着他,道:“还有件事,我想等你去了落星湖帮我查一下。”

言罢,没等烈西风过来,先一步靠近他,附耳说了几句。

听完萧易辞的话,烈西风难以置信地看着退开一步的人,沉声道:“你怀疑···他?”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路上碰到的人 在他近乎指责的目光下,萧易辞沉默了。

“不是怀疑,而是为了排除怀疑。”

沉默不过片刻,萧易辞说道:“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如果可以我就亲自去证实了,可我实在没办法离开,只能找你帮忙。钥风,这份情我记下,日后一定奉还。你去了那边,若有发现,飞鸽传书。若无异常,可不回。”

烈西风无奈一句:“也真难为你会这么想了?”

不过看她言辞恳切,难得一次流露真情,他就勉为其难帮她了!

这么想着,烈西风胸怀大方说道:“反正这事和我没关系,随你高兴。行,你在这等我消息吧。”

送行的脚步止于城门前,夜行的马车渐渐融入夜色中。

萧易辞站在城墙上,目送远去的他们,终于,两日来压在心底的那份沉重流露在脸上。

想不透很多问题,思绪纷乱,放在心里的是一遍遍‘为什么’?望着天际尽头的沉沉夜空,萧易辞迷惘了。

“还真的出问题了?怎么会这样?”

···

····

易雪尘没有回宫,晚上宫门禁闭,她不可能翻墙头过去,那样吓坏别人不说,被人当成刺客对待可就不好了。

所以,在外面露宿一宿,在次日天刚亮,宫门才打开的时候,拿着念姑姑给的音司监令牌,进宫了。

由于回来的时间过早,蒙蒙亮的天色,路上没遇到多少人。

路过一处宫门,恰巧遇到一队换岗的侍卫,易雪尘没在意,从旁边过去。

“等一下。”

侍卫中却有人喊住了她。

易雪尘停下来,看着走过来的侍卫,微微点头:“不知侍卫大哥有何吩咐?”

侍卫在宫里的地位比一般宫人高,他们是有品阶的官员,宫人只是伺候主子的奴婢。

易雪尘虽不是宫人,不过,任职音司监,不比宫人好哪去,唯一可取之处可能就是她们不用随时随刻伺候主子。

侍卫负着手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个模样不输他的妹妹的女子,身上穿着宫廷乐师的服饰,她是音司监的人?

心里一阵评估,最后把目光放到那张精致的脸上,居高姿态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易雪尘岂能感受不到落在身上的审视目光,虽然觉得厌恶,不过从她平静的脸上很难捕捉真实的情绪。

避开他的视线,易雪尘道:“我没见过侍卫大哥。侍卫大哥见没见过我,我就不知道了?”

答得很完美。

侍卫炯炯地双目眯了一道缝,露出一抹精光:“正因为本大人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你,又觉得你眼熟,所以才叫住你问清楚。”

他确实在哪见过她,也许不是见过,而是一种印象!可是,到底在哪留下这点印象,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大人若想起在我们在哪见过,可再找我问话。音司监还有事,恕我不能留下。”

言罢,颔首一礼,易雪尘在他带着少有诧异的目光下远去。

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以他的身份,各房各司哪个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就算是宫里的主子也对他客气两分。

而况,侍卫是宫里的执法者,被他找上一般没有好事,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害怕。

而她遇到这种事,面对还是侍卫统领的他,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对于他的问题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甚至,走之前那句敷衍之词也被她说的恰到好处,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敢对他如此随便态度的人!

姜坼目露深思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疑惑不减,他是真觉得她眼熟,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大哥,你是不是看上那位姑娘了?”

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哥们,见到他一直盯着远去的姑娘看,而且还是目不转睛的专注,走过来调侃他。

“这姑娘长得确实出众,还是宫廷乐师,气质独特,大哥要看上她,兄弟可以帮你跑跑腿,去音司监打探她的消息。”

“胡说什么?”

姜坼拍开搭在肩上的胳膊,“当了一夜值,怕是把你脑子弄浆糊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随之,走到队伍面前,大手一挥,带着整合好的禁卫军巡视宫廷。

易雪尘回到音司监,轻车熟路朝着梧桐院走去,按道理说应该先去念姑姑那里回执。

不过,还是那句天色尚早的原因,上次为了早出宫把睡在梦中的她吵醒,那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这次再过去,还不把她杀了!

易雪尘考虑一下,决定晚些再过去找念姑姑,此时,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她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了,她相信现在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睡着。

至于,发生路上的插曲很快被她抛诸脑后。

梧桐院的早晨还是很热闹的,炊烟升腾,起早烧饭的婆子;勤能补拙,比乐间乐师都要努力起来练习的新进乐师。

看到回来的易雪尘,所有人的动作停滞不动,一道道充满嫉妒的目光随着她移动。

老天是不公平的,从不因为某个人的勤奋努力而眷顾她,有些人就算没做任何努力,出去玩了一圈,也能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

易雪尘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虚有其表却一无是处的人,不知不觉就走到她们触不可及的高度!

凭什么?

然而,不论她们如何嫉妒,都掩饰不了心底的惊羡。

昨日过来传口谕的大人已经敲定事实,划分她们之间的差别,彻底改变她比她们高一等的地位!

易雪尘不懂自己又怎么招惹她们了,又露出那种隐恨的目光,不同以往的是,这次看着她的目光除了恨意,还有羡慕和卑怯,复杂难言,让她很不理解?

平时和她们没怎么说过话,这会更不用多言了,经过她们,易雪尘脚步不停直接回房。

其中一个新人看不过去,啐了一口,道:“什么人啊,还没离开音司监就开始摆架子!就她这样傲慢态度,到了那边也是被人赶回来。”

旁边的姐妹亦是一脸不屑,道:“就是,也不知道她们看上她什么了?一个草包值得人相争,这主子的眼神也不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莫名其妙被安排了 听她不敬的言语,和她们一起的另一个姐妹赶紧捂住她的嘴:“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被捂住嘴的女子呜呜点点头,捂住她的姐妹才放开她。

凉凉的目光最后看了眼易雪尘居住的屋子,心有不快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璇羽也早早起床了,洗漱完,正在铺床叠被。

看到进屋的易雪尘,先是一愣,随之微微而笑,好似在和不曾远去的朋友说话:“回来了。”

她的微笑,温雅淡缕,却让人舒服。

易雪尘回以微笑:“恩,回来了。你起的很早。”

璇羽道:“东艺苑恢复练习,所有人不敢懈怠。”

看着她倒一杯冷却的茶水入口,璇羽出声制止:“昨晚的茶,你别喝,不能喝了,我去给你装一壶过来。”

只是,不等她说完,易雪尘已经喝完了。

放下空白,无所谓说道:“白水无妨。冷了,也可以下肚。”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璇羽无语看着她,少坊主的性子还真是说一不二,听不进别人的劝!

可是,就算听人劝,如今要走了,她也不能继续跟着她了!

璇羽有些失落地想着,落寞的目光看着她,道:“你见过念姑姑了吗?”

“没。”易雪尘坐在桌边说话。

刚才那杯凉茶是她提神醒脑用的,本想回来休息一会睡一觉,可是都是晨起练习的人,刚回来就搞特例独行,恐怕又得惹人非议。

“我担心到打扰念姑姑休息,准备晚点过去。”

璇羽道:“你还是现在过去找她吧!这两天,念姑姑为了等你,可是愁得吃不下睡不香,你今天若还不回来,恐怕她就出去找你了!”

“恩?”

易雪尘不太理解她的话:“念姑姑等我?我告诉她要离开两三天,这是她应允的。我在音司监可有可无,念姑姑不会在意我何时归来。你言重了!”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

璇羽走过来,与她相对而坐,道:“就在昨日,伺候皇上的侍者来音司监了,说是传达皇上的口谕,让你去铅华宫伺候。这还不算,当天下午,那位侍者又过来了,他说····”

说到这里,璇羽顿了一下,神情颇为复杂看着易雪尘,易雪尘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他还说什么了?”

璇羽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告诉她:“他还说,传皇上口谕,让你同时去无之宫伺候!”

无之宫的主子不是善人,雪尘去那里伺候,万一不小心碰到他,惹怒他,不是害了她吗?

就算以易雪尘清冷的性子,在听闻璇羽说的事之后也不免一愣。

去铅华宫,她不介意,她挺喜欢那里的环境的。

可是,无之宫!什么意思?不是说清楚了,空明剑她不要了,去那里做什么?

而且,同时去两个地方,这又是怎么一个说法?

易雪尘道:“你的话,我没听明白。皇帝既然让我去铅华宫,又怎么让我去无之宫?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去两个地方?你是不是弄错他们的意思了?”

要不然,她怎么就莫名其妙被人安排了?

璇羽摇头,肯定的说道:“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大家都听到了,侍者确实是这么说的。至于他话里是不是有其意思,你去问念姑姑,她应该清楚他们对你的具体安排!”

说着,璇羽忧思道:“你这一去,虽说我们同在皇宫,可是,再见面就很难了。”

雪尘走了,她连个相伴的人都没有了,虽说还在宫里,毕竟她去的地方都是主子住的地方,出入岂是容易的事……

看着沉思的璇羽,流露在她脸上的一丝忧虑,易雪尘知道她又乱想了。

璇羽是个敏感且脆弱的人,可能和她自小颠沛流离的经历有关,对周围的环境,严重缺乏安全感。

璇羽依赖她,源于她们出自同一个地方,而不是信任她!

易雪尘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她谈谈,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能延后了。

易雪尘对她说道:“且不论这事真假,若我真去了铅华宫,你留在音司监,我们见面只有想不想,没有难不难。你放心,有机会我一定时常过来看你。”

“如果你去了无之宫,我可以去那里找你吗?”

触及璇羽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易雪尘点点头,道:“前提是我在那里!”

得到承诺,璇羽轻轻一笑,柔声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不等易雪尘去找念姑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她回来的念姑姑已然先找到梧桐院。

看到她,一口一个雪尘叫着,别提多亲热了。

念姑姑这会过来,是准备带易雪尘去两宫报告的,这事她负责。

念姑姑猜出易雪尘后面有人,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易雪尘还能和宫里的皇妃、皇子扯上关系!

甚至,过来传口谕要人的还是皇上身边的亲卫大人,这可是一般人都没有的殊荣啊。

想想易雪尘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的她,险些被淘汰出去,最后还是舞雩出面帮她,她才有机会留在音司监。

虽然她留下了,可是,她确实所有新人里最受非议最受排挤的一个,面对她们的为难,要不是被逼急了,她也是得让且让。

平日看她闷不吭声的样子,竟然不动声色攀上宫里两尊大佛,分别得到铅华宫和无之宫的青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丫头心思深啊!

铅华宫就不提了,那是冷宫,易雪尘要是去了那里,伺候不受宠的殇妃,倒也不值得人注重。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铅华宫要人之后,无之宫也过来要人,指名道姓就要易雪尘。

无之宫啊,四皇子的地方,虽然外界把他传的如何不堪,可是,那也是皇上盛宠的一位皇子。

若是得到四皇子青睐,易雪尘可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念姑姑乐不可支的看着易雪尘,脸上的笑容堪比夏日繁花了!

说来也怪,易雪尘好不好,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高兴什么劲?

旁人见她这副谄媚的模样,心里瞧不起,易雪尘此去指不定是福是祸,现在捧她,还为时过早吧?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换了地方 远远看着离开音司监的念姑姑和易雪尘,眼中的嫉妒暴露她们真正的心思!

“雪尘,去了别处可别忘姑姑平日对你的照顾,你从音司监出去,日后要是得了主子重用,姑姑也觉得与有荣焉……”

去往铅华宫的路上,念姑姑熟稔和她聊起来。

事实上,若非因为宁弗宫那次的经历,她对易雪尘的看法不比其他人好到哪去。

于此时放在平日,易雪尘还在哪个角落擦着乐器,打扫乐房,她也没工夫搭理她。

如今形势不一样,态度也就不同,这是常事!

易雪尘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和看法,她现在烦恼自己面临的情况。

念姑姑没告诉她太多事,寥寥几句掀过,吃完早饭就被她带出来了。

说是去铅华宫报告,殇妃是无之宫主子的长辈,按照礼数,要她先去给殇妃请安。

见过殇妃之后,再带她去无之宫,然后,她就留在无之宫,直至晚间再回铅华宫。

至于要她做什么,还得遵从各宫给出的安排。

听了念姑姑囫囵断句的解释,易雪整理出她即将面对的处境。

而且,整个人都不好了,涌现心底最深切的感受就是云帝果然不是好人!

白天去无之宫任劳,晚上会铅华宫当值,日夜不分伺候他的妃子和儿子,真当她是神,可以不休息的!

想到此处,易雪尘暗骂一句,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的人真他妈是个人才!

“姑姑,我们去铅华宫就可以了。无之宫,等我熟悉铅华宫的环境,之后再过去吧?”

念姑姑道:“那是不行的。按规矩,皇上把你安排到两宫的当天就应该去做事,你已经拖了一天,不能再耽搁了。”

易雪尘无话可说了,看着不远处的冷清宫殿,心思到了别处。

无之宫?那是她现在极不愿接触的一个地方。

不一会,两人来到铅华宫。

念姑姑对守门侍卫说明来意,侍卫看了看来了几次的‘熟人’,放她们进去。

小公主一早去了学监,殇妃,用过早膳便去了佛堂。

念姑姑找来宫里的一个宫女,让她带路,向娘娘通传她们过来的事。

念姑姑办的是皇差,宫女最初的不理不睬,听了她的话,不等她吩咐,殷切地在前面引路。

殇妃不知道易雪尘今天过来,听了宫女的通禀,殇妃放下手里的木鱼,捻着佛珠让她把人带进来。

念姑姑二人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入佛堂,堂间萦纡着佛香,淡淡地散入整个房间。

这种味道,习惯它的人没有感觉,可是不习惯它的人,念姑姑就觉得佛香刺鼻,而且,闻着味,让她喘不过气。

念姑姑看着从佛堂内室出来的殇妃,忍住堵在心口的闷气,叩拜:“奴婢拜见娘娘,娘娘千岁。”

易雪尘看到跪在地上行叩拜之礼的念姑姑,眼中一闪即逝的讶异。

上次在宁弗宫,念姑姑都不曾对贵妃行如此大礼,此时却对一位冷宫娘娘尊敬有加?

之前她以为念姑姑甚少踏足铅华宫是因为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般无人,如今所见却非如此!

难不成,这中间另有隐情?

诸多想法在她一念之间,易雪尘面不改色,和先前一样,拱手一礼:“易雪尘见过娘娘。”

殇妃依旧淡淡音容,看着一站一跪的二人,道:“起来吧,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念姑姑起身,侧立一边。

殇妃走到中堂的主位上落座,看着易雪尘,直截了当的说道:“今天起你就留在铅华宫,我对你的要求不多,晚上看顾一下曦儿就可以了。我知道你白天要去四皇子的宫里,关于这点你要记住我的话,每日辰时出门,酉时回来。切记,不准晚归,更不准在外夜宿。你若犯下其中一条,我会用家法惩罚你。记住了吗?”

殇妃的这些话,好像长辈对晚辈的训诫,尤其那句‘记住了吗’,言语更为严厉!

她说这些话自有初衷,因为她没想到她对皇上提出的要求竟把这丫头推向无之宫。

她一直以为四皇子没把铅华宫放在心上,可是,就在她要人的第二天下午,他去找皇上要了相同一个人。

他的行为无疑表露出他的真心,非飏恨她,殇妃清楚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她明白非飏这么做的理由,就是要和她作对,不让她如愿!

她欠非飏很多东西,无论非飏对她做什么,她不会在意,可是牵连到无辜的人就不行。

易雪尘是个不错的姑娘,立下规矩约束她,按时搬点来回,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负责!

有些事不是她多想,只是不愿见到因为她的关系而毁了无辜人的清白。

以他对她的恨,迁怒她身边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易雪尘不解她话中深意,不过,即是殇妃定下的规矩,由不得她选择,也没有不去遵守的道理。

易雪尘道:“娘娘放心,雪尘谨记娘娘指令。”

“既然来我铅华宫,就不要那么急着走。”

殇妃对一直没说话的念姑姑说道:“念姑姑,你下午再过来,让雪尘先熟悉一下铅华宫的情况。”

念姑姑恭敬回道:“是。娘娘既然留下她熟悉宫里的环境,奴婢就先告退了,午后再来叨扰。”走时看了一眼易雪尘,无声对她说了句:“保重!”

那句保重意味不明?甚至,看她的眼神带着自求多福的同情……

易雪尘心想,不过推迟半日去无之宫,至于露出这般神情吗?在她看来,早去半天、迟去半日没有多少区别?

要是可以选择,她现在哪都不想去,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一处西一处的认地方,听教诲。

她不是皇宫里的宫人,皇家的奴才,却要听从这些人的安排。

然而她却懂得这就是保身之法,人在屋檐下,所遇之事,退一步风平浪静,与皇室接触,忍一忍便能安然无事。

其实殇妃让念姑姑下午再来的做法,多少顺应她的想法……

殇妃看着沉默不语的易雪尘,细细端详她如画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姑娘顺眼。

随之想到她下午去的地方,心里多少担忧!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找上她的原因 殇妃道:“雪尘,非飏这孩子自小缺乏管束,做事有些任性。去了那里,如无必要,不要招惹他。若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不要怕,回来告诉我,我想办法解决。”

殇妃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她就觉得小姑娘在宫里无依无靠,想给她一个依靠,一份信任。

然而,对于她的善意提醒,易雪尘没有半分感激,内心反而冰凉一片。

缺乏管束?就这皇宫,倒也没见多少高素质、好教养的人。

做过分的事?不了解一个人,便肆无忌惮去诋毁,究竟谁的作法更过分?

易雪尘垂下眸光,掩饰心底的一丝不快,回道:“雪尘谨记娘娘教诲。”

殇妃又说了些其他事,小公主平日的习惯,她该注意的事宜,之后,亲自带她去住的地方。

铅华宫的主殿位于中心位置,由于殇妃深居简出,甚少踏足那里,主殿如今已经成为空阁冷殿。

云清殿,便是殇妃平日所居之处,宫苑围合,两边各有多间屋舍。

小公主的房间紧靠殇妃的寝宫,殇妃给易雪尘安排的住处不曾与小公主相邻,而是侧列寝宫的右边,和左边小公主的宫殿相对。

入住云清殿的人不多,两位主子,还有一个伺候公主的小宫女秀香,如今多了一个易雪尘,堪堪四个人罢了。

在铅华宫伺候的宫人,对主子不尽心,怠慢是常有之事,可是,这也不能全怪她们。

摊上殇妃这么一位‘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待在佛堂不问事的主子,没人约束无人管制,更没人告诉她们该做什么,她们只能是一盘里的散沙无法聚拢。

而况,主子高冷,从不与她们接触,凡事亲力亲为,根本不让她们伺候。

可以说,殇妃的云清殿和铅华宫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在铅华宫伺候多年的宫女,至今没去过云清殿。

多年前有一个宫女误闯云清殿,最后被殇妃命守在铅华宫外的侍卫乱棍打死。

那件事发生之后,起到决定性的警告作用,宫人再也不敢擅闯殇妃所在的每一个地方!

可以说,云清殿的小世界才属于殇妃,只有得到她认可,外人方能入云清殿。

这种事,易雪尘初来乍到,自然无从知晓,看着淳美庭院的云清殿,她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处宫苑与外面寥落清冷的宫苑都不同。

园中搭建花架,盘绕在花架上的藤蔓已经枯萎了,可是,不难想象来年春天的春意盎然。

花架旁边不是青石铺路,而是一方修整过的土地,土地长出一点绿茵,谁能想象皇妃竟在自己的园里种下菜子。

园里唯一的梨树,吊着花式秋千,小公主玩耍的地方····

这是一处唯美而温馨的宫苑,也是一处充满田园气息的园子,与众不同的一个地方。

易雪尘随着殇妃走在园子里,由衷说道:“紫藤绕架生,菜畦空自香,田园风貌,此处是娘娘收拾的吗?”

殇妃刚带她认识自己的房间,闲暇工夫,便带她出来转转,环绕云清殿的宫苑,还是不小的。

听她话里的溢美之词,殇妃看着路上的成果,淡淡的音容露出几分温柔,道:“平日清闲,无事随便收拾。你喜欢?”

“喜欢。”

易雪尘并不掩饰心底的想法,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就觉得亲切,像极了在桃花谷时的感觉。

她已经好多年没回桃花谷了,以往都是谷里的人出来找她。

上次南竹找她的时候,神秘兮兮告诉她带了好东西,以为是什么稀奇东西值得她藏着掖着,最后拿出一根枯了的桃枝,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可是,南竹说那是从他们离开时摘下来的桃枝,记载着他们离开的时间,听了这话,却是没法笑出来了……

思绪飘远了。

“娘娘为什么选择让我来这里?”

两人逛了一圈园子,又回到原处,落座在园中的亭子里,易雪尘问出心底的疑惑。

“娘娘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懂伺候人。若说照顾小公主,宫里有很多比我细心且有耐心的人,娘娘何不找个女官照顾公主,找我这是选错人了。”

殇妃娘娘是位注重生活细节,且懂得品味人生的细致女子。

橙黄色的茶水从白玉壶缓缓倒入青瓷杯中,空中弥漫着淡雅菊香,在她端茶抿了一口,尽显优雅的举手投足中,易雪尘如此肯定着。

殇妃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易雪尘面前那杯没动的菊花茶,道:“不喝吗?茶的味道还不错。”

易雪尘摇摇头:“不是很渴,一会喝。”

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眸子,在等她的回答。

殇妃心想,就她这般对主子的执着,也不是伺候人的态度。

“你说的不错,照顾曦儿你不是最佳人选。可是,经过多次接触,我发现在这宫里你是唯一一个适合照顾曦儿的人选。”

提到小公主,殇妃淡漠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说道:“这孩子平时淘气,谁也管不住她,前两天因为没完成先生交待的课业,先生气的打她一顿。”

虽然不是重打,可是打在儿身疼在娘心。

“自从上次你救了曦儿,曦儿一直对你念念不忘,经过之前的几次接触,我发现你谈吐不俗,是个读过书的孩子。我曾立下重誓,相伴青灯古佛,没办法顾及曦儿。曦儿对你印象不错,时常说起你,我想有你在旁边指点她,照顾她,效果会更好。”

这和先前说的不一样?

而且,这和当前的情况也完全不同?

易雪尘道:“不是说还让我去无之宫吗?兼顾公主学业?娘娘太看得起雪尘了。”

殇妃道:“没事。晚上回来,你们可挑灯夜读两个时辰。”

易雪尘:“……”

理所当然使唤她的语气让她无话可说,做惯主子的是不是都这样?

让她在两个地方来回穿梭,白天忙不够,晚上看孩子,这种日子······不适合她!

她得想个法子摆脱如今的局面,可是,脱离现在的情况,凌慕轩是关键。

问题是,以他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她要等多久?

接下来的谈话中,殇妃事无巨细谈及小公主的事,易雪尘默默听着,心思却飞到别处···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初至无之宫 午后,念姑姑非常守时的出现在铅华宫。

见过殇妃之后,她便带着易雪尘一起去无之宫。

“上午你就不该答应娘娘留在铅华宫,晚上回来熟悉环境是一样的。你知不知道四皇子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等会见到他,你做好挨骂的准备吧。”

去的路上,念姑姑埋怨起她。

虽然她也知道不关易雪尘的事,娘娘让她留下,她也没办法拒绝。可是,一想到自己耽误无之宫的任务,她就觉得心虚。

那位主子,可是打公主,杀宫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人!

万一因为送人的事迁怒她,她的小命还能完整吗·····

易雪尘怏怏无采盯着路面,听到她的抱怨,随口说道:“姑姑想的太多,我们这般身份未必见得四皇子。”

被她这么一说,念姑姑忽然反应过来,传话的大人好像只让她带人过去,没有说让她把人交给谁。

到了无之宫,她可以随便找个宫人带易雪尘进去,然后就没她的事了。

想到此处,念姑姑暗自松一口气,绽放山花般的笑脸:“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茬。说的是,四皇子什么身份,我们做奴婢的,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召见。”

心情放松了,脚步跟着轻快,不多一会,无之宫出现她们不远的地方。

念姑姑看着渐行渐近的无之宫,不见了笑意,严阵以待,这个地方是整个皇城最不愿来的一个!

脚下渐渐靠近红墙围拢的高阁楼宇,随着轻微声音,易雪尘略有失神的眼眸凝聚了点墨,唇边微不可见挑起一抹嘲讽的笑。

此时,二人站在无之宫的中门前,念姑姑上前和侍卫沟通,指着身后的易雪尘禀明来意。

这里的侍卫不像铅华宫的侍卫那么好说话,冷冷睃她们一眼,丢下一句‘候着’,便让其他站岗的同伴进去通禀。

念姑姑陪笑应着一声好,退到一边静静候着,等待里面的传见。

没等多久,无之宫来人了。

来人亦是一名侍卫,不过从他身上的卫甲装束可以看出品阶不同,而且,此人相貌英俊,身形挺拔,在其他人敬畏的目光中来到无之宫外面。

念姑姑亦是敬畏地看着他,无之宫的侍卫统领,谢赋老将军的孙子,如此身份,值得别人高看一眼。

“大人,奴婢把人带来了。”念姑姑指着身边的人,垂首道:“她就是易雪尘。”

谢宸淡漠扫了她们一眼,对念姑姑挥挥手:“既然人已经送到,你回去吧。你···”指了易雪尘一下,“跟我进来。”

说完,不等二人的反应,自顾走了。

“姑姑,我先去了。”

易雪尘话别一句,亦是跟了进去,侍卫没再阻拦。

念姑姑眨了眨眼,看着进去转瞬看不见的人,有些难以置信。

来的时候还在担心四皇子怪罪她耽误无之宫的差事而怪罪她,却没想到想好的措辞一句没用上。

没见到四皇子,侍卫头就把人带走了,她连无之宫的门都没进去,差事就算完成了?

这趟差事原来这般容易!

枉她一路提心吊胆呢?

念姑姑长长吁了口气,心满意足回音司监了,走了那么多地方,还是那里适合她啊!

无之宫。

“这两天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你出宫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

谢宸赶走身边的其他侍卫,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只有易雪尘一个人的时候,开口问话,话中带着训斥。

心想,走都走了,还回来,这不是傻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

易雪尘没理会他的情绪,掩袖微微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就是出宫一趟看看我娘,回来竟然成了这里的人,这事你不觉得更奇怪?你知道原因吗?”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问,她现在没多少精神和他长篇大论谈及事情,看着周围十步一阁,三阁一亭的宫苑,一种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不曾想,面对随意的问题,谢宸忽然没了先前指责她的气势,目光游离,言辞闪烁,道:“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我也希望你离无之宫远远的,偏偏事与愿违,我无能为力!”

含糊不清的话,易雪尘没听明白,不过,听他的口气确实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感。

易雪尘道:“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用不着多想,我相信这件事和你无关。”

她的信任多少令人欣慰,谢宸笑笑,多少有点苦意。

远眺无之宫最深的宫苑,谢宸忽然说道:“殇妃,曾是容雪公主的贴身侍女。容雪公主死后,皇上纳她为妃,后来有了小公主。殿下对小公主是真心疼爱,可是,对待殇妃完全不同。在殿下看来,殇妃随了皇上的行为无疑背叛先皇后,所以,殿下素来不喜殇妃。这次,他得知殇妃从音司监要了一个人,同一天他便向皇上提出相同的请求,皇上就把这个人赐给两宫,而你就是他们要的人。我不知道殿下这么做是不是原于对殇妃的怨恨,故而故意为之?不过,对于你入无之宫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很抱歉!”

殿下不知道他和易雪尘的关系,当他知道殿下要的人就是易雪尘时,他虽然心急如焚,可是,却无法说出半句劝诫的话!

昨天音司监的管事说易雪尘离开皇宫出去探亲,听闻这个消息,他暗暗庆幸,以为易雪尘听进他的劝告,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有违皇上口谕,皇上也不会为难远走高飞的人,不曾想,易雪尘今天还是回来了,而且,遵照旨意入了无之宫。

易雪尘明白谢宸的立场,怪他,从何说起!

不过,听了谢宸说的话,她算明白这事的经过。

她没想到,殇妃那般高贵优雅的人,以前竟是容雪公主的侍女!

殇妃成了皇帝的妃子,他心生埋怨,所以见不得她留在殇妃身边?

挺幼稚的想法,这种事怨得不该是皇帝吗?

如果皇帝对容雪公主的感情至死不渝,他就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无法安排的人 如果皇帝对容雪公主的感情至死不渝,他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若皇帝心里没有她,别说一个侍女变成妃子,就算是一个丑女,只有他看上了,册封妃嫔是正常事。

把自己的不幸推给别人,这是一种办法,但是,自怨自艾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易雪尘收回思绪,想了下,还是决定找他帮忙:“谢宸,你即是无之宫的侍卫统领,安排一个人应该不算难题吧?”

她人已经离开铅华宫,在这里是否意味着做什么都可以呢?

顿了一下,易雪尘诚然对他说道:“你安排我去别处做事,像我这种不足外人道的人,不适合待在你们殿下身边。我想,用不着多说,你该明白其中原由。”

“我也想安排你去别处。可是······”

谢宸摇头苦笑,不用她提醒,他明白中间的利害关系,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易雪尘和殿下有接触。

可是,这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他开口的机会,而这机会还是他亲手送掉的!

谢宸如实道:“你的事我根本没有插手过问的余地。霄云殿一直缺少一个端茶递水的侍女,殿下说过了,以后你就在留在那里伺候。那里正是殿下日常起居的地方,日后你留在那里,自己多长点心眼,少说话,多做事,小心一点,别触怒了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过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种时候,谢宸拿出兄长应有的样子。

易雪尘发生这种意外,确实让人担心,虽说担心也于事无补,好在,他在无之宫。

在这里别的不说,他定不会让底下人把她欺负了去,尽自己所能照应她,也算不负爷爷的嘱托。

对他的淳淳教导,易雪尘嘴上没有应答,心里却有一丝动容。

明白她处境还愿意帮忙的,谢宸算是不错的一个人!

至于去霄云殿做事,不是多大问题,她却不喜欢。

之后就是一路沉默,直到来到霄云殿。

谢宸把事情的始末又和柯然说了一遍,易雪尘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注意力绕到了别处。

她发现霄云殿的守卫不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她站的一会工夫,就有三支巡逻队从附近经过。

不仅如此,在她感知里,周围还隐藏着其他人的气息,从那些人的吐纳中可以听出他们不是一般的侍卫。

小小霄云殿,隐藏如斯高手,守备可谓森严,竟让烈西风闯入搞出一场行刺的戏码,这里的主人可是闲的很!

谢宸将她交给霄云殿唯一的女侍卫,交代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他负责整个无之宫的防卫,不可能待在一个地方,有柯然照顾易雪尘,他没有担心的必要,放心做自己的事。

柯然打量着面前的姑娘,上次在宁弗宫见过,当时殿下让她拿帕子给她擦手,本来没多大印象,不曾想现在又见到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柯然觉得人与人之间从名字开始相熟,既然她以后留在霄云殿,难免时常碰到,认识一下总归是好的。

问过她之后,没等她回答,先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我叫柯然。你可以叫我柯然。”

女侍卫自有女侍卫的风范,说话带有气势,不像自我介绍,冷冰冰的语气更似威胁着与人为善。

一个不善用言语表达自己,人却随和的女侍卫。

“柯然。”易雪尘低低喊出她的名字,面带笑容,道:“易雪尘,你可唤我雪尘。”

柯然微微失神,她的笑容如雨霁般明朗清透,喊她的声音好似清泉般纯粹清润,和那日的冷漠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

柯然低咳一声,从她的笑容中反应过来,说道:“好,我记着了。你跟我进来。”

然后带她进入霄云殿。

霄云殿并非独立的殿宇,而是一处别致的宫苑。

柯然带她走在苑中的游廊下,道:“殿下外出办事还没回来,你先去书阁等他。殿下若过了酉时还没回来,你可先回铅华宫,明天再过来。”

“原来不在。”易雪尘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何故,内心顿时轻松不少。

一路过来,易雪尘打量周围环境的同时,一边附和柯然建议:“柯然,说不定殿下要忙到很晚才能回来,不如我现在回去明日过来?”

绕过回廊,走向卧波的石桥,柯然简单直接的拒绝:“不符合规矩。”

“……”

易雪尘承认,柯然也是一位守原则的侍卫!

而况,这种事岂是她随便决定的,不过一说而已。

柯然推开书阁房门,进去前嘱咐一句:“殿下不喜别人碰他的东西,所以,你最好不要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伸手阻止近前的易雪尘,想到素来挑剔的殿下,柯然道:“算了,你还是留在外面等殿下回来。这里虽然没有宫人伺候,可是,不代表没人把守,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里。记住我的话,不要乱跑,也不要乱闯,出了事,没人救得了你。”

说话间已然将打开的房门再次关上,一番警告之言后,对她说道:“老实一点,不要乱跑,我还有事,你暂时留下等殿下。”

说完,不再理会易雪尘,丢下她一个人自顾离开,完全没想过留她一个新人在陌生环境如何自处?

事实上她没办法安排易雪尘做事。因为她是殿下和铅华宫争抢的人,没人知道殿下让她过来又如何安排她?

这事他们也曾私下讨论过。

殇妃多年不出冷宫,不问俗事,与世隔绝,静修多年好不容易从皇上那里要了一个人,最后被殿下阻止了。

殿下所为,无疑将他对殇妃的成见摆在明面上,所以,他们一致认为殿下出于私怨,故意和殇妃作对,故而从她手底下抢人。

是以,在他们看来,这位新人所处的境遇并不乐观,万一殿下对殇妃的私愤发泄在她身上,甚至糟糕之极!

柯然多少同情易雪尘的情况,不过,就算心底有那么一点同情,她也不可能顾及她的心情留下来陪她。

所以,忽视心底可有可无的同情心,柯然走得干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落水 易雪尘看着柯然远去,想到先前那番警告,除了不得擅进书房,其他的,似乎做不到。

收回远去的视线,环视这处建在水上的楼台,易雪尘心想在旁边走走、到附近看看,不算没多大问题,她又不做别的,那些守在暗处的人应该不会在意。

想着,易雪尘顺着水阁的游廊,挪移了脚步向别处走去。

水上楼台静赏水岸风景,是个不错的体验,尤其空气凝聚水的清凉气息,置身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绕到水阁后面,易雪尘清楚这方水岸的真正样子。

水面波光潋滟,阔远有境,远远望去可见水岸是以宫墙为列,岸边垂柳扶风,虽无绿意却摇曳生姿。

隐约可闻潺湲流水声,由此可以断定这方水是延伸至宫墙外的活水。

皇宫深苑,引水入庭,这不是令人惊讶的地方,远眺远方的青霭重山,易雪尘心神微动。

前面是小桥流水别致秀雅的园林风景,后面则是一水独台伫影宫墙外的暮霭青山,这景致可谓阔远无垠!

远处的山很遥远,给人遥不可及的感觉;然而,重山叠影俯瞰而来,又觉得它很近,近至触手可及的距离。

凝视远望,不知为何,若有愁绪萦绕心田?

易雪尘垂下眼眸,靠坐游廊长椅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叹然说道:“见山不得山,得山不入山。入山随空去,去时觅无踪。”

远处的风景是一场追逐的梦,梦醒了,便碎了,非所愿,却是不争的事实。

轻轻打了一个哈欠,这里的主子没回来之前,她觉得自己可以小睡一会。

三天没睡而已,打个盹,不算过分!

······

这两天发生的事,足够让他郁闷很久了。

凌非飏从早上开始,没由来的心烦意乱,日子一成不变的乏善可陈,要不就是听听谢宸打探出来的最新情况,还是关于宁弗宫的事。

宁弗宫防他跟防贼似的,有什么好探听的?

皇帝,不想多提,说多了,解不开的是自己的心结!

于是在放空的思绪中,凌非飏想到那日规择找他的原因,拖了两天,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去衡见见闭口不言的女子。

规择说那个女子很难解决,她要求见他,她才会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对他来说,这件事容易解决。

让一个死间开口比登天难,让她闭嘴却极其容易。

面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他没耐心,听不得废话,三句不提正事,他就知道没必要和她浪费时间了。

‘衡’里的那些人比犯人麻烦,一个接一个找来,每个人商量好似的,只要出现就不会空手而来,卷宗堆积如山,比皇帝书房里的折子还多。

那里的事很少过问,好不容易去一趟,纵然置身事外成为习惯,架不住在他们热切期盼中当个甩手掌柜。

最后,在那待了一天,处理一些案头上的事。

从‘衡’抽身出来,太阳偏西,俯望巍峨皇城,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很遥远的感觉,至亲都在这里,却与他格格不入。不愿踏足的家,无法远离它,凌非飏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最终,还是回到熟悉的地方!

霄云殿是安静的,每日固定时间让宫人过来打扫,其他时间,看不到多余的人。

回到霄云殿,凌非飏没有别的想法,回寝宫休息,看了一天卷宗,再去书阁对那些书卷发呆,除非他有病。

他带佑一一起出去,不做事在外面待了大半天,长个子的少年会出现疲惫。

进来的时候,让佑一回去休息,佑一个性耿直,非要等柯然回来再去。柯然去处理别处纠纷,回来并没有看到她。

凌非飏回去休息的想法是不错,然而,凡事有例外。

行在游廊上的脚步顿住了,凌厉的目光看着对面水阁,眼底隐约浮现怒气?

没有别的感受,更多的是生气!

片刻犹疑,凌非飏转移寝宫的方向,改为对面水阁。只是,再次起步时,明显放轻了脚步。

水阁是他经常待的地方,可是,面对青山的水榭甚少涉足。

此时,凌非飏绕过水阁回廊,来到水上深处的水榭。

静谧的水上亭阁只有往来的风声,一眼望尽的格局只见随风舞动飘散在半空的长发,垂落长椅下的一角衣衫。

远远触及的纤细背影,凌非飏紧握了手里的力度。

这两天真是带给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很好,她做到了!

凌非飏忍着心头的火气,走到长亭尽头,临水边上。

只见她靠睡木栏,双腿搁在长椅,手肘枕着膝上,单手支着脑门,修长的指尖遮住眼眸,呼吸浅浅均匀。

睡姿没有丝毫形象,哪有一点姑娘家该有的矜持?

看她熟睡的样子,心情更不好了,他过得水深火热,她倒安然自在。

凌非飏伸出手,拨开撑着脑门的手,没有手的支撑,她的头向下点了一下。

然而,只一下,她便稳住了微晃的身形,很快调整姿势,双臂环胸,低垂着头继续睡。

凌非飏伸出手指,指尖点在被手焐的滚热的脑门上,顿时,垂下的发丝拂掠额头的红印。

易雪尘闭着眼眸,伸手拍掉在她脸上乱动的手,嘴里嘟囔一句:“别闹,我很累,再睡一会儿。”

然后,凌非飏没动静了。

随之,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眸凝着一丝尚未睡醒的迷蒙撞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看着他,易雪尘摸上发酸的后颈,坐直了身体,随意说道:“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要很晚。有话坐下说,站着多累。”

尤其,抬头看他更累!

瞧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凌非飏恼得很,恼自己不该出现心底的情绪。

究竟她哪点好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未顾及他的感受,他为什么要在意一个从未把他放在心上的女人?

他没话和她说!

松开袖口紧握的手,在那双平静渐转惊讶的眸光里,凌非飏俯身吻上她。

随之,一声惊呼:“啊!你怎么咬人,疼……”

唇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气极,易雪尘迅速反应过来,一招擒拿手,抓住揽在肩上的手腕,翻身避开与他近距离的接触。

避开他的同时,易雪尘悲哀的发现自己跳进水面上,站在水面的一瞬,她还是决定掉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落水 2 下沉了两息,易雪尘浮出水面,正好看到某人半蹲在水面凝着笑一脸幸灾乐祸看着她。

凌非飏看着满面水珠、眼中含着愠怒的她,悠悠笑道:“雪尘姑娘,就算你还没睡醒,也用不着跳到湖里找清醒,湖水很凉,掉下去的滋味不好受。”

当然不好受!可是,这一切还不都是他造成的!

她必须要掉进水里,谁知道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跟他似的站在水面上,不出一个时辰,她会比落水更惨。

易雪尘寒着脸,准备说话怼他,还没开口,渐近的脚步声让她咽下滚落嗓子眼的怒气。

凌非飏已然起身回到廊上。

“柯然,去尚衣监拿几套女装回来。顺便让佑一煮一碗姜茶过来,告诉他速度快点。”

刚到水榭的柯然,还没稳住身子,就听殿下传来的命令。

然后,柯然猛然睁大双眼看到落在水里对她微微点头的易雪尘。

而岸上,殿下负手而立面向水面,气定神闲对她说:“先上来吧,回房等柯然拿衣服过来。”

柯然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刚出去一会,看到殿外的佑一才知道殿下回来,随后没有丝毫耽误,赶来准备向殿下通禀新人过来的事情,不曾想过来就看到新来的易雪尘掉落水中!

她不确定易雪尘是不是被殿下推下水的?可是,她明白,去尚衣监取衣服是当务之急,冬天落水,光想一想,就觉得寒冷。

柯然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

看着还不上来的易雪尘,凌非飏蹲在岸上,说道:“耍性子也要分场合,因为我气坏自己不值得,得了风寒受罪的是你,我无法代替你难受。这里有一处温泉,你去那里泡一会,驱除寒气,要不然真要伤风了。”

易雪尘游水回到岸边,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抬眼看着岸上的他,忽然说道:“你杀人了?”

凌非飏面不改色,伸手擦去她嘴角溢出的血迹,道:“为什么这么问?”

易雪尘拿开触碰嘴角的手,双手撑着石板上岸,擦了擦脸上的水渍,道:“杀气未尽消散,血腥尚有残留。只是不明白,什么人要你亲自动手?”

看着浑身都在滴水的人,凌非飏脱下外衫,盖在她身上:“你的感觉倒是一如既往敏锐。虽然我也想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微不足道的人罢了,多说无益。起来,跟我回去处理这副惨样。”

易雪尘披着外衫站起身,倒是不再拒绝他的提议,这段期间若生病了,确实麻烦。

······

阿嚏!

阿嚏!

阿嚏·····

盘膝坐在软榻上的易雪尘,掩着袖子连声又打了几个喷嚏。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不过已经出现鼻塞症状,甚至还带点头疼,种种迹象表明,她伤风了!

“这是姜茶。”佑一端来姜茶放在案几上。

易雪尘掩着鼻子看着味道难闻的汤水,眼底浮现涩意。

她开药给别人可以,却不喜欢自己吃药,微笑看着面前的少年,说:“谢谢,我一会喝。”

额头蓦然多了一只手,易雪尘看到少年面上的惊讶,强忍拍掉那只手的冲动。

额头有点烫,发烧的前兆。

热姜有助于发汗祛寒,看着她面前的姜茶,凌非飏言简意赅:“现在把它喝了,一滴不许剩。”

当着他属下的面,她能说什么?

易雪尘捧着姜茶,吹了吹热气,一点点喝下。

喝药的同时,看着仍旧站在身前的佑一,易雪尘想到一个人,随口问他:“来了多时,不见那位兄弟?怎么,他不在?”

她说的是一直潜伏暗地的暗卫,在宫外的时候,离她三丈范围内徘徊。进宫之后,偶尔感知他的气息,其他时候不见人影。

不过,第一次在宫里探察到他的气息是在无之宫,那时候她便猜出简风的身份。

这是她一直不愿涉足无之宫的原因,楚敌望想方设法告诉她的事实真相,从她进宫第一天开始就没必要继续探查下去。

凌非飏知道她指的是谁,随意说道:“有别的事需要他处理,大概七八天就回来了。”

说到底,他也是从规择那里知道她进宫的事,他虽然知道这件事却没想见她,隔三岔五听听她的消息,其他不作他想。

两人有心避开,所以,这么长时间,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宫苑里没碰到一块。

然而,这次她的的不告而别,让他发现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很不一样!

暗卫的事只是随口一个问题,易雪尘没再继续问下去。

喝完姜茶,易雪尘又打了一个喷嚏,摸了摸微红的鼻子不甚在意。

余光看向外面昏暗的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我回铅华宫,明日过来。”

说着,伸脚下榻,穿靴子。

凌非飏并未阻止她离开行为,对一旁的佑一说道:“佑一,去帮柯然准备晚膳。”

佑一端走案几上的空杯,颔首退出去,心里却为主子故意支开他的举动而感到奇怪?

而且,主子对这位姐姐的态度和别人的不一样,从对话中隐约感觉他们认识?

在他印象里,主子在宁弗宫见过她,更早之前没见过她,主子怎么可能认识她呢?

佑一出门回头看向在灯火下说话的两人,与往常清冷不同,柔和光线晕染一室暖意。

佑一微笑着离开了,不论他们是否认识,只要主子喜欢,那位姐姐便是好的。

佑一前脚刚走,易雪尘穿好鞋站直了身体对他说:“铅华宫我一定要回去,就算你不喜欢,也请你站在我的立场想一下。你和殇妃之间的恩怨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就不要把我拉进去掺和了。我福薄,消受不起二位主子的‘厚待’。”

她知道凌非飏支开佑一肯定有话要说,也猜出他想说的事和殇妃有关,然而,他们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不可能因为他不喜欢一个人,就让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厌弃那个人吧!

而况,在宫里像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有做主的权利吗?如果有,她也不会站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留人 凌非飏此时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和熟知的人相处是一种享受,不用说的太多,她就明白其中意思。

虽说她的应答不是他想要的,好在他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这点小事。

凌非飏拦住她的去路,否决她的看法:“其他人,我不问。唯独你不行。如果我容许你去她那里,你现在不会站在这里。我不喜欢她是真的,但是,我更不希望你靠近那里,和她接触。”

易雪尘被他独断专行的说法气笑了:“这话你说的就不对了,我的去留不是你老子决定的吗?你那老子可真逗,白天陪儿子,晚上陪妃子,他真不怕把人累死?我们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违抗皇命的下场是很惨淡的,你还是别害我了。至于殇妃,她的为人我不做评论,她是好是坏不需要我们喜欢,不讨厌就行。”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此用不着征求她的意见,在这里,他说得算。

凌非飏负手看她,神情自傲,悠悠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的意愿也与我无关。今后你住这处偏殿,除非我出去,否则你哪都不能去。”

易雪尘觉得好笑,眼眸斜睨看去:“我凭什么听你的?”

凌非飏看着不以为然的她,轻笑道:“你可以试试,踏出这里一步,我能让你在宫里寸步难行。”

“呵!”

易雪尘呵呵一声,很是不屑一顾:“那敢情好,这地方我还不想待了!”

“我也没说让你走啊。”凌非飏欺近一步,扬眉说道:“除非你认为打得过我。”

关于武功方面,她保持沉默,可是,拿自己的优势威胁她又算什么本事?

易雪尘抿唇不语,死死盯着他,一脸不服气,都怪那个偏心的老爹,要不然也不会受他威胁!

片刻沉默,易雪尘咬牙:“独断专行不会有好下场的。”

凌非飏好整以暇:“没事。我承担得起。”

“皇帝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你是谁,微不足道的丫头片子,用得着父皇亲自过问!再说了,我要的人,他老人家只会赞同,不会反对。”

说着,凌非飏想到因为这事被他气得跳脚的老头,在心里补了一句‘反对也没用’。

易雪尘见他态度如此强硬,心知这事没有商量余地,默默分析眼前形势,根本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输人不输阵,为了不至于输得太难看,易雪尘微仰着脸庞,神情倨傲对他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在此小住几日。不过,事先说好,别指望我给你端茶倒水,还有,你也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凭什么他出去的时候她才能出去,她又不是他的小跟班,使唤她做事,士可杀不可辱,他做梦!

看向他的明亮眼眸好似闪动在夜空的星辰,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更显璀璨夺目。

让他想到初见她时那双燃动黑夜光彩的黑眸······

他感受到胸口处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我问你,这两天你想我没?”

突如其来的问题似曾相识,令她惊讶的同时,易雪尘当即心生戒备,断然说道:“绝对没有。”

然而,与先一步揽在腰身的手,她的否认还是迟了一步。

凌非飏垂眼看着怀中的人,低低笑道:“哦!无妨,我想你,也一样。”

易雪尘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无语至极,他怎么又这样?胡说八道语无伦次,这样很好玩吗?

远处传来的轻微脚步,易雪尘语出警告:“有人过来了,你可别胡来。”

凌非飏无视推却的人儿,反而紧了紧揽她入怀的臂膀,让她更贴近自己,含笑道:“没事,按照他们的速度,还需走一会,这段时间我们慢慢来。”

话完,低头吻上她。

轻若飞羽的一个吻,柔软的唇瓣带着凉意,触及却是那样甜美,属于她的幽香丝丝缕缕缠绕鼻尖,她的一切一切诱惑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唇上的力度弄疼之前被他咬破的唇角,易雪尘秀眉轻颦:“疼!轻点……”含糊的言语被堵在炽热的吻中。

凌非飏眼底晕染了温柔,因为她难得的温顺,缓缓闭上眼睛,独享属于她的甜美。

柯然和佑一送来晚膳,进来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殿下冷透的目光从进来开始就落在他们身上,直到摆好晚膳还不曾移开,那目光直把人看得后背发毛。

新来的易雪尘垂首站在殿下身侧,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看不出异常。

柯然小心翼翼请殿下用膳,心里却是嘀咕,她们应该没做错事啊?殿下怎么一副恨不得打人的目光看着她们?

转念又想,莫不是易雪尘又惹怒了殿下?

殿下下午推她下水,她心里气不过,所以说了触怒殿下的话?

谢宸托她照拂她的时候说过,这姑娘脾气不好,性子烈,容易犯糊涂。

眼前的情况,好像就是她们打扰殿下训斥她,才引起殿下的怒目而视。

如此一想,柯然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心里苦思办法让易雪尘赶紧离开。

“殿下,此时已过酉时,皇上下达的指令让她酉时回铅华宫,你看,现在是不是让她回去。”

腿上隐隐传来的痛感让他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就说他身边怎么都是一些没眼力劲的人。

破坏他好事就不说了,柯然是从哪看出来他有意让她离开了?

凌非飏淡淡睃了柯然一眼,柯然下意识低下头,殿下看她的目光又变成了大失所望,她又说错话了?

心里嘀咕的同时,见殿下起身,在她诧异的目光下,只见他摸向易雪尘的头,声音甚是轻柔对她说。

“把桌上的饭菜吃完,然后早点休息,明天过来看你。”

说完,负手向外走去,顺便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命令:“铅华宫那边,本殿下自有交待,你就别操心了。柯然,雪尘交给你照顾,你要是把她看没了,本殿下唯你是问。”

柯然怔然,久久不能回神!

佑一没有别的想法,见主子离开,赶紧跟上去。

易雪尘忿忿不能言,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刚才踢他的那一脚实在轻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谢宸的担心 谢宸一晚上没睡好,心里记挂着事,忧心焦虑,五味陈杂的心情折腾他一宿,终于在天际泛起微光的时候得到解脱。

麻溜穿起衣服,拾掇好自己,和晨起锻炼的老爷子打一声招呼之后,连早饭也不吃,便匆匆地出门去了。

谢赋没停下手下出拳的动作,心里泛起嘀咕,这小子平时不到时辰不踩点上值,今日是怎么了,忽然变得勤奋,早去一个时辰。

不过,孙子有上进心,他还是很高兴的。

仆从搀扶着谢老太太从主院过来,看到过来的她,谢赋停下手里的动作:“这么早就准备过去?”

谢老太太道:“人老了,没年轻人麻利,不起早,怕是耽搁等会的行程。倒是老爷,你说我们现在去探望康王,是不是迟了点。你看别处,听闻康王出事就进宫探望,我们这会才去,皇上、贵妃怕是怪罪将军府不懂规矩。”

“妇人之见。”

谢赋踱步向外院走去,速度不快,刚好是谢老夫人平素的脚程。

“康王受伤回宫,那些早去宁弗宫的官宦家眷去了只是添乱,贵妃为康王的伤势忧心忡忡,哪还顾得上见她们,最后被侍卫拦在外面,没一个见到康王。这个时候,康王身体有所好转,贵妃才有心情见你们,你们过去宽慰宽慰她,借此探望康王。我们做事不需要趋于形势,探病需要顾及伤者与家属的心情,切勿和别人攀高比较。”

谢赋又是一番谆谆教诲之言,谢老夫人微笑听着,并不言语,直到他说完,方才应道:“老爷所言极是。”

谢赋交待:“进宫之后,看住家里的几个丫头,别让她们乱跑。尤其别去打扰宸儿做事,宫里不比外面,说话做事多留点心眼。”

“知道了,我会嘱咐她们的。”

相携的老伴缓步走在院里,给这清冷的晨曦带来一丝温馨。

谢宸入宫之时,换岗侍卫还没到来,在无之宫象征似的巡察一遍后,若无其事巡视到霄云殿。

在霄云殿附近上值的守卫,见到早早过来的老大点头问候,他们认为老大是和往常一样查巡,故而问礼之后,继续带队在附近巡逻。

他们明白此时还没到换岗时辰,老大过来无非是看他们上值时的态度。

老大眼光毒着呢,不管是谁,一眼看出他是认真还偷懒,每次换岗时,老大都要当众点名,教训偷懒的人,嘉奖认真的人。

无之宫的守卫在他严厉的训练下,纪律严谨,就是能力有限!

谢宸掸掸一角,进入霄云殿准备给殿下请安,虽然,他知道这个时辰殿下很可能还没起床。

不过,他可以去找佑一说说话,问点事,然后再去找殿下。

如此想着,谢宸很是坦然地进入霄云殿的林苑寻人了。

清晨的林苑凝着冷透的气息,低矮的植被挂着晶莹的露珠,晨曦透过飞檐漫洒在别致的苑林,簌簌古参下余光漫影。

看着古参下的景象,谢宸一时晃神。

少年武剑亭外,亭内静坐佳人,画面相谐,竟是出奇的静美。

没有想象中难觅,担心了一晚上的人一眼望见,易雪尘悠悠自得坐在石亭下看着佑一练功,看到这一幕,谢宸只觉得心底火冒三丈。

“宸哥哥,今天来得好早。”

佑一停下武动的身体,收剑招呼过来的谢宸。

谢宸一挥手:“没你的事,继续练功。”径直从他身边过去。

佑一看着他走进亭子里,很是疑惑一大早他又和谁生气了,不然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还有亭子里的那位姐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每天早起练功是他的习惯,今天像往常一样,练了好一会,他才发现旁边的石亭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没听她说话,也没见她离开,只是看着他练功,起初觉得被人盯着看是件挺别扭的事,可是,却听她说了一句‘闹中取静固本心也是一种修炼’,他觉得有理,就没太在意一旁的注视了。

此时,看到宸哥哥直奔亭下的姐姐而去,佑一不动声色在心里惊奇:宸哥哥兴师问罪的样子,他不会也认识这位姐姐吧?

然后,他听到那位姐姐清泠如水的声音响起,话是对他说的:“佑一,你出剑的力量过于生浮,出剑招式不要太快,不是所有剑式以快为破,以慢攻快,会有不一样的效果,你可以试试。”

佑一站在原地,因为她的一席话内心无法平静了,看向亭下的姐姐,想问出心里的疑惑,却发现她已经转身和宸哥坐在石桌前说话。

这套剑法是他从主子那里看来的,主子不教他武功,却每隔一段时间授予他剑法,不指导不说教,只是让他凭着自己对剑法的理解去自学。

他明白主子的苦心,所以用心揣摩自学,每每自觉学成剑法便去练给主子看。

这种时候主子总说他的剑法形似神不似,处处皆是破绽,虚有其表的花架子,遇到高手只有死路一条。

每次听到主子的评价,他要郁闷好久,主子说剑法虚有其表,又从不点破哪里出问题,让他一个人想破脑袋只能继续按照自己的理解练习。

佑一却没想到,此时会得到一个外人的指点,她很可能是不懂功夫的门外汉,而他竟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悟感!

看着手里的剑,又看了看亭下说话的两人,佑一再次提剑练习,按照给出的建议,提升身体力量,放缓出剑速度……

那会,佑一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得不到主子指点,所以随便一个人的随便一个建议,他也不愿放过!

另一边,谢宸进了亭子,劈头盖脸就来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一宿,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铅华宫?”

“这话问的多可笑!”

易雪尘提了提脚下碍事的裙子,正儿八经与他相对而坐,说话前清了一下嗓子,可是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我若能走掉,我还留下来干嘛?倒是你,昨天怎么不过来找我,我还想着如果你来说不定能让我离开呢!”

而他还真放心她在霄云殿,交给凌非飏,不怕她出意外!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商量 等她坐正身体,谢宸才看到她的不同,之前带着责备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那被咬破的嘴巴,顿时消了火气,转而是震惊,甚至带着自责。

触及谢宸的目光,易雪尘面不改色说起谎:“一看你这样就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了。到一个陌生地方难免紧张不安,这是我昨天吃东西不小心咬到嘴巴,自找的,你不用在意。”

吃东西咬到嘴巴?

若真是自己咬的,伤痕不该咬到里面,而非出现在唇线?而且残留唇上的浅显齿印分明是从外面咬的!

睁眼说瞎话,她当他眼盲,看不见吗!

谢宸心里不是滋味,虽说平素与她不对付,可是,好好的姑娘家遇到这种事,她心里怎会不难受?

此时,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要强颜欢笑安慰他。

唉,为什么他现在才发现这丫头不错呢?

不过,换言之,他怎么觉着她找的借口听着那么耳熟?

前段时间,殿下似乎也用相同借口欲盖弥彰……

嗯?难不成两者之间有关联?要不然这两人连借口都找在一块了,这缘分也没谁了?

谢宸一通胡思乱想后,叹了口气,道:“听说你昨天落水了?感觉怎么样?”

易雪尘指指自己的嗓子:“你听不出来吗?”

“唉!”谢宸又是一声叹息。

移动身体坐在接近她的石凳上,小声说道:“殿下推你下水的吗?”

柯然把她落水消息告诉他的时候心里确实担心她,所以,他拜托柯然带她出来。

皇上传达的口谕说得清楚,过了酉时让她回铅华宫,下值之后他就在外面等她,可是等了一个多时辰,别说没看到她,就连柯然也没见着。

由于天色已晚,他也不好去霄云殿打听,最后只能回家,然后一夜失眠,生怕她留下霄云殿出个意外,这不,一大早就赶过来看她。

不曾想,还是出了一点意外?

按理说?可能?大概?

除了咬了她一下,殿下没对她做别的事吧?

这丫头不是那种一眼倾城,一见倾心的美人,殿下又不眼瞎,怎么可能看上她呢?

谢宸转念又是一团纷乱思绪,然后不等易雪尘回答,砰地一声远处传来断石声响,声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只见亭外拿着剑的少年对着假山发呆,一块切口平整的断石落他的脚下,出剑断石,势如破竹,可见通汇剑法中的要诀。

易雪尘赞赏点点头,然后和谢宸一样,压低声音回答他说:“不全是你家殿下的责任,之所以掉进水里是因为我不小心在水榭睡着了,醒来之后看到站在身边的人,没有心理准备就掉下去了。”

话里话外都是拥护之意,谢宸瞧着很是无语:“雪尘,我怎么觉得你在帮殿下说话,柯然说了,当时殿下站在岸上对你见死不救。”

易雪尘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谢宸前倾身子洗耳恭听。

易雪尘低声说:“你确定这是柯然的原话,而不是你自己的想象?”

“呃!”

谢宸挠挠眉,有些不自然:“好像我多想了点。和殿下无关不是更好吗!我只是关心你。”

易雪尘愁眉不展看着他,深深叹道:“唉!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想你爷爷一定和你说过我爹和他娘的关系,唉,所以造就我们这层关系。虽然我同样担心被他知道我的身份,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和他攀亲戚,你要知道有他这门亲戚是很有压力的。不若,你帮我吧,你去和皇上商量商量,让我重回音司监,这样一来,两边都不得罪,我还能抽身离开,何乐不为!”

迎上她期盼的眸光,谢宸不忍心戳破她的希望,可是又不得不说:“抱歉,这事我帮不了你!因为你的事,已经让皇上夹在殇妃和殿下之间难做了,这会再在他面前提你,恐怕不用别人怀疑你的身份,皇上就已经先把你宰了!唉,我实在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出宫离开这里呢?你知道自己的处境还待在这里不是找死吗?你如果现在离开,殿下会让你走的。”

前面的话只当没听到,最后一句紧抓她的注意力:“你说真的,我现在离开就能走了?”

谢宸肯定说道:“殿下和我保证过的。”

很多事殿下一清二楚,拜他母亲所赐,将军府送来的四幅选妃画卷,其中有一幅就是雪尘,虽然殿下把画还给他了,可是,那幅画他还是看过的,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瞒不住殿下。

殇妃要人的时候,殿下根本没想掺和这件事,易雪尘入无之宫还是他向殿下提议的。

当时他没想别的,就是觉得以雪尘和殿下潜藏之下的关系,万一她以后在宫里出事,在把雪尘的身份告诉他,有上一辈的渊源,殿下不至于见死不救,如此一来,雪尘万一在宫里出事,有殿下帮着,就不会把将军府牵扯进去。

也许他想得确实多了,不过,未雨绸缪是对家族的负责,他必须把目光放在远方,做长远打算!

原以为殿下不会采纳他的意见,不曾想当天下午殿下就去找皇上要人,这一点多少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当然,这事不能告诉易雪尘,要是让她知道入无之宫是他的主意,恐怕直接翻脸不认人!

易雪尘虽然知道他的话不可信,不过还是心存侥幸对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和你们殿下说,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凌非飏抬眼望向假山一角被佑一斩下的缺口,满意地点点头,站在旁边的佑一看到主子赞赏的目光,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心里的喜悦!

佑一转身看向亭下的那位姐姐,心里充满对她的感激,正是因为她的建议,出剑的威力比平时强大,斩断石块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并没有看到他出剑的成绩,此时她正在和宸哥哥聊天,两个人近乎挨着肩坐,闷头私语,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可能说话太过专注,他们两个都没注意已经站在他们身后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佑一 佑一看着认真听他们说话的主子,忽然对他们深表同情,心里默默祈祷:宸哥哥,你们可别说主子坏话才好!

二人确实聊得挺投入,一听易雪尘要走,谢宸喜形于色:“你果真决定要离开这里!太好了,一会我就去和殿下说,你先回去准备准备,今天就让你离开······”

在他信心满满的说出这句保证时,凌非飏轻慢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谢宸,你这样擅作主张,是本殿下给你的权利吗!”

听到他的声音,单手支撑桌面说悄悄话的两人立刻坐直了身体,同时转身抬头看向他。

易雪尘:“走路不出声音的?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背后听别人说话更是不对。”

谢宸:“殿下,这话确实是你说的,属下没有凭空捏造。”

凌非飏挑眉,选择性失忆地说道:“你说是就是了?本殿下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说话间推了一把易雪尘,向旁边的座位扬扬头,示意她让座。

易雪尘无语,座位还和她抢,自己不会坐过去吗!

心里这么想着,她还是让出自己的位置,凌非飏堪堪入座。

谢宸据理力争:“殿下,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了,那天你亲口说‘只要你妹妹想走随时可以走,本殿下不会阻止’,昨天才说过的话,你不可能忘记!”

易雪尘接话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凌非飏淡淡扫过配合默契的两个人,漫不经心说道:“你们兄妹是在质疑本殿下的记忆力吗?”

漠漠神情,语带威严,不容置疑的目光落在谢宸身上,警告之意很是明显。

谢宸内心咯噔一下,顿时明白殿下的用意,他是有意为之要把雪尘留下来!

看着坐在他旁边的易雪尘,余光斜了唇上的咬痕,他有点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谢宸神情一肃:“殿下没说过这话,是属下记错了。”

易雪尘斜睨看他,凌非飏三言两语就迫使他屈服妥协了?真是欺软怕硬没骨气,没有一点自己的立场!

这会却是忘了她也是一如谢宸这般,受到某人威胁把自己陷到如今境地!

凌非飏听了他的回答很是满意,随之又是一问:“那你现在应该在哪?”

应该去侍卫处调兵遣将,布防无之宫的安全守卫事宜····

谢宸从善如流,起身告辞:“属下还有要事待办,先行告辞。”

谢宸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离开了,见此,易雪尘在心里送他一句没义气!

赶走谢宸,凌非飏面对面盯着易雪尘,面色微寒,道:“一个姑娘家和男子见面成何体统,以后不许和他单独往来。”

易雪尘点头赞同:“你说的对,你离我远点。”

“我不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很是欠揍。

易雪尘笑了笑:“没什么不一样的。”

凌非飏露出自信笑容,不谦虚地说:“你再否认也没用,我和他们真的不一样。”

明亮的黑眸带着她不明白的情感。

易雪尘迎上他的眸光,心底涌出一丝疑惑,不该是这样的?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脸上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看向亭外那个继续练剑的少年,看着他却是露出了笑容。

“既然把紫凌剑法传给他,为何不好好教?只教剑法,却无心法,自学十年,恐怕也无法领会这套剑法的精髓。”

凌非飏亦是看着亭外,目光随着出剑的少年而动,缓缓说道:“学武凭天赋,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就算我手把手教他,他也学不会。”

佑一已经熟练剑法的招式,出剑行云流水,就是剑式不具备杀伤力。

多少有些遗憾,学了半年还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在武学方面,比他差远了!

易雪尘反问:“这孩子天赋很差吗?”

那断石的一剑足以说明佑一对紫凌剑法的熟练度,只要他愿意点拨,不出月余,佑一必有所成。

晶亮的眼眸带着了然,凌非飏笑而不语。

不说话等于默认,易雪尘笑道:“我看不是他天赋差,而是你不愿担师父这个名头。行授业之恩,不求授业之功,对他,你算是用心了!不过,我倒是奇怪,你这霄云殿藏了两个三朝通缉的要犯,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澄净的眼眸凝着笑意,不见好奇,更多是揶揄之色。

对她而言这座皇城如同虚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不怕任何人任何事!

所以,她留下的理由究竟是为什么呢?

凌非飏靠近一分,抬手挑起她光洁的下巴,掩去心底的疑惑,笑说道:“发现又如何?我要护不住你们,也算是在这世上白走一遭了!”

随意的语气却给人一种语出乾坤的傲然。

易雪尘低垂眼眸,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说道:“光天化日,注意你的身份,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说着,避而远之,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对面。

这下,看他如何动手动脚!

避开的举动令人莞尔,凌非飏微笑看着她,没有其他动作,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才不至于吓跑她。

继续刚才的话题。

易雪尘道:“当初为了捡这孩子一条命,你险些送掉自己的命,那会我在想你是不是傻,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你的心是真心大!”

这话听着不对劲,似乎带着贬义?凌非飏道:“你认为我救他是想利用他?”

易雪尘双手合十,托着下巴,认真说道:“我没这么说,不过,若是以后有利用他的机会,你会放弃吗?”

“你的问题够刁钻!”

凌非飏再次看向亭外的佑一,道:“不过,不排除这个可能,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他了。”

“他还会回去吗?”

“回去与否是他的选择,我不会过问。当然,回去的前提是他有能力摆平挡在面前的险阻。目前来说他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所以,在他有能力之前,你打算一直带着他?

易雪尘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却没有问出口。

沉默片刻,易雪尘似有所思说道:“以前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执着救他?现在,我想我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了。你是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感同身受吧?”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试探 她的话不禁让他微怔?

感同身受?好像有点。

然而,不全是。

凌非飏沉下了黑眸,冰寒心口的冷意出现裂痕,浅浅地不似真切的流过一丝暖意。

微微含笑,他说:“在曾几何时,我面临困难的时候,有人伸手推我一把,让我知道绝境面前还有曙光。对他,不至于感同身受,可是,我却希望他在面临绝望的时候也可以看到希望。他还只是一个孩子,父辈恩怨让他经历那些磨难,既然我有能力助他,又岂会见死不救!”

易雪尘不由自主看着他,清俊的脸上带着淡然笑容,不甚明显,却如旭日如晨曦,充满朝气与希望的笑容!

洒脱走过以往,从容活在当下,他在这么做。

易雪尘心生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喃喃道:“殿下,你和我们真的不一样,你太善良了,对谁都有一份不忍!”

譬如他的兄长,明知凌慕轩好转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麻烦,他还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救他,行善从不被别人所知,所有的功劳归为那些医术平平的太医。

他在默默付出,对外界加诸在他身上的误会,不辩解,不承认,一个人承担所有事。

这样,真的不好!很不好!

可是,却是如此可贵!

“不忍吗?”

凌非飏不曾想从她口里听出如斯评价,摇头笑了笑:“你还是不了解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走向亭外,道:“走吧,先去用早膳,之后带你去梅海别苑看看。”

梅海别苑?

那是什么地方?

易雪尘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起身跟上他。

事与愿违,最后没去成他说的梅海别苑,皇上派人传口谕让他去宁弗宫一趟。

听到传旨宫人远去的脚步,易雪尘从偏殿出来,走到凌非飏身边,道:“这是准备找你算账了?”

凌非飏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应该是。”

事情该来的总会来,无法避开唯有面对,不想和他硬碰硬,还需想个法子把事情平息了?

沉思的面容带有烦恼,易雪尘察觉隐藏在他心底的那份无奈?

和凌慕轩遇袭有关吧?还是他已经查出凶手的身份了?

易雪尘知道他去调查过这件事,就在去看凌慕轩的那天晚上。

那晚他身上散发淡淡泥土的味道,甚至残留一丝血腥,她断定在去忆轩殿之前他已经去过凌慕轩出事的地方勘察过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暗中调查这件事,所以也没人知道他在那里查出多少事?

关于凶手的线索,关于凌慕轩受袭的原因,她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易雪尘收起心绪,望向殿外送走传旨宫人正往回走的柯然,轻轻说道:“找人算账不该是活蹦乱跳心气足吗!就他现在这样,不怕被你气死?”

“呵!”

突来的一句俏皮话令人忍俊不禁,凌非飏低笑一声,看着一脸认真说着不正经话的人,一扫心底愁绪,道:“有些人就是那么迫不及待往死里跳,除了让他如愿,我有什么办法呢。”

易雪尘抬眼看他,神情特别认真,诚然道:“那你手下留情,给他留一口气,别真把他气死了!”

气死他,她找谁拿报酬?

触及她认真的眼神,凌非飏微怔,伸手揽住她,轻轻将她带如怀中,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眉宇深皱说道:“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关心他!易雪尘,你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不关心,但是你记住一点不要和他有任何利益牵扯、势力挂钩。他那个人我太了解,我不希望因为他的原因与你对立,外人不值得!”

对他来说凌慕轩是外人,甚至比不了一直在暗处对他虎视眈眈的楚敌望。

楚敌望是师父的人,如果因为楚敌望和易辞对立,他无怨。

换成凌慕轩却不行!

易雪尘没想到一句话试探出的效果如此明显,他和凌慕轩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感到不幸?

心知肚明的事,表面还是需要装傻,易雪尘一脸茫然看着他,澄澈眸光闪动疑惑,更显无辜:“听不懂你说的话,为什么我会和他有关系?你的行为已经吓跑你的侍卫,我觉得你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她说的是柯然。

柯然送走传旨宫人,往回走的时候忽然见到殿下将新来的侍女揽入怀中,她觉得看到一件了不得的事,于是她下意识转身避开,直至避到前门!

凌非飏直接忽视易雪尘后面的话,他更在意她与凌慕轩的关系?

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可是,她既有心隐瞒,他有什么办法!

有她出现的地方,事情不会简单,可是,规择没回来之前,一切不好妄断?

凌非飏放开她,道:“你们最好没关系!走吧,跟我去宁弗宫。”

说着向外走去。

易雪尘不动:“我去做什么?我还是留下等你回来。”

凌非飏没有看她,也没有停下脚步,慢悠悠的说:“你是本殿下的侍女,本殿下去哪你就得跟着。佑一,请你雪尘姐姐过来。”

站在殿外待命的佑一,刚跟上主子,因为他的命令猛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易雪尘,不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易雪尘抿了抿破皮的嘴唇,心下忿忿,明知她现在不好见人,还带她出去招摇,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

宁弗宫,今天特别热闹。

贵妃的华容殿,贵妃从忆轩殿抽身出来,亲自接见前来探望康王的谢、姜两家的女眷。

将军府与国公府的两位老夫人,都是有品阶的诰命夫人,而且,两家屹立在朝堂的势力,即使尊为贵妃,也无法忽视她们。

事实上,慧贵妃有意留在忆轩殿看那边事情的发展,可是,这边又由不得她怠慢。

如果只是将军府来人,或是国公府来人,简单招呼一下,她也好打发她们离开。

偏偏两家凑在一起,赶在同一天过来!

惠贵妃委实搞不懂,素来对立的两家人,怎么碰到一起了呢?

而且,好巧不巧,在她好不容易说服皇上为轩儿做主,找来老四与轩儿当面对质的紧要关口,她们来了!

要是不知道两家积怨颇深,她要以为她们事先商量好的呢!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第139:碰巧的一天 北云朝谁人不知将军府和国公府是相辅依存的冤家对头,不知何时,云都城出现‘有谢没姜,有姜不存谢’的怪异状况。

两家人除非相对朝堂,私下鲜少共同出现在人前,两家女眷似今日这般相携出现宁弗宫,更是从未有过的。

放在以往,在宫里遇见的两家人,表面和气打过招呼后,便各自寻别处,而同来的贵妇们以她们马首是瞻,选择一方为自己的阵营,无形中也成立两股相对的势力。

因此,惠贵妃看到她们共同出现宁弗宫还是相当诧异的!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惠贵妃多心了,两家人是在宁弗宫外巧遇到的,因为避无可避,只能一道进来请安。

谢赋想到的事,姜岘辕同样考虑到,要是没有如此默契,他们也不可能成为一辈子的对手了!

碰到的两家人,还是和以往一样,小辈们礼貌的问候双方长辈,同辈人要么客套两句,要么不闻不问,两家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这次巧遇发生多大改变。

当然,小辈中不乏相熟的人,谢绾如和姜嬿笙算是两家人中唯一一对交浅言深的熟人了。只是碍于贵妃、长辈在场,她们碰在一起也没办法像外面那样相处!

慧贵妃和两家夫人分主次尊卑落座,小辈没有插话的权利,一一站在长辈身后待立伺候,做为嫡系子孙,姜嬿笙和谢绾如在贵妃凤仪前有一席之位。

不过,她们没有落座的机会,因为慧贵妃吩咐宫人带所有小辈去别处,压抑的氛围不适合活泼好动的年轻人。

有她们在,就算她们不说话,慧贵妃也觉得闹,现在她就想着应付有品阶的几位夫人,然后打发她们离开。

当然,慧贵妃尊贵从容的姿态看不出任何不耐的神情。

坐在左侧上首的谢老夫人上了年纪,可是却有一双洞悉的眼睛,她看到萦绕在贵妃眉目的愁绪,也注意到贵妃不时望向殿外带有急切之色的目光,也从她话里听出她的打发之意。

虽然贵妃不着痕迹露出细微异举,可是还是一一落在谢老夫人眼中。

不过,谢老夫人适时装糊涂,好像当没注意贵妃的异常,老成持重和贵妃谈及康王身体康复的状况,不时以人生阅历告诉她一些对疗伤有显着效果的民间配方……

来时老爷亲口交待她,在宁弗宫陪贵妃,最好待到午时回去,虽然不知老爷用意,可是她还是按照老爷的嘱咐行事。

姜家夫人见贵妃和谢老夫人相谈甚欢,不甘人后,凭借从书上看来的医学知识,轻松参与她们的话题当中。

国公府乃书香世家,博览群书,女子习文断字是家规,看得书多了,医书也不例外,就是疏于实践,侃侃而谈尚可。

她们的话题成功吸引贵妃的兴趣,暂时放下忆轩殿的心思,详问疗伤养身这方面的事情。

一时间,华容殿一改几日来的压抑,增添活跃的气氛。

另一方面,贵妃命侍女带去暖阁的小辈们,少了长辈的看顾,少了规矩束缚,好似飞出鸟笼的鸟儿,和自家姐妹说个不停。

随自家长辈过来的两家小姐并没几位,将军府来了谢绾如和谢绾云,她们是两房的嫡女与长女,各自随母亲一起跟着老太太入宫,三代同来体现了她们对贵妃的尊重。

一个都不少,多好!

姜家姑娘来了五位小姐,而她们每个人都带了两个丫鬟,安置两家人的暖阁单单被姜家人塞满。

谢绾云捏着手里的帕子,略显局促不安,她和绾如加上两个丫鬟不过四个人,而这里几乎被姜家霸占,她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好在,身旁的绾如不动如山,神情自若让她觉得踏实。

谢绾云思绪还没落下,就听绾如对她说:“绾云,我们出去走走!”

“啊!”她以为绾如安然自若,原来不是。

谢绾云点头:“好。”随之想到了什么,担心的问:“贵妃让我们待在这里,我们现在出去真的可以吗?”

谢绾如偏过头,靠近绾云,轻声说道:“当然可以了,我们本来是为了探望大皇子才来的,母亲和祖母在陪贵妃娘娘,我们趁此机会去忆轩殿看望大皇子,不是一举两得吗!”

谢绾云觉得她说的有理,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

只要能离开这里,不和姜家人待在一个地方,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暖阁靠外端坐的姜嬿笙,并没有和其他姐妹坐在一处,空谷幽兰的脱俗气质,好似脱离周围喧嚣,自成一道静美画卷。

她的存在带着孤高而冷清,即使她是家人,她们觉得和她的差距实在太大。因而,在惊羡与崇拜的俯望她的同时,她们从不轻易靠近。

姜嬿笙明白姐妹对她的疏离原于家族对她的看重,她早已习惯她们的疏远,家里的众多兄弟姐妹中也只有二位胞兄才把她当妹妹,真心实意爱护她。

可是,看到融融得乐的她们,心底还是有点失落。

她和谢绾如见面是常有的事,因为家族关系并无深交,然而,经过前几次的接触,她觉得和谢绾如有缘分,别的不谈,至少她们可以和睦相处。

此时见她离去,姜嬿笙在诸多的讶然目光下走到谢绾如面前,巧笑言兮:“绾如妹妹,你这是去哪?”

谢绾如没料到她会主动和她说话,余光所见其他姜家人的忿然而视,谢绾如有些得意,眨眨眼,笑道:“屋里待得有些闷,我和妹妹出去走走。”

心里得意想到,没想到吧!你们姜家的大小姐宁愿搭理像我这样的外人,也不愿和你们一起玩。

姜嬿笙自是注意到谢绾如对自家姐妹扬眉的小得意,心里一阵轻笑,觉着这丫头委实可爱。

反正待在这里也是无事,姜嬿笙柔柔一笑:“我也觉得有些闷了,不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可是······”

谢绾如有点犹豫,她们打算去忆轩殿看大皇子,和姜嬿笙一起,恐怕不合适?

然而,触及她倾柔的笑颜,谢绾如却是不忍拒绝她。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谢宸的阻挠 华容殿,贵妃召见两家辈分高的夫人相谈,小辈们则是被安排到暖阁候待。

贵妃并无特别限制她们的自由,伺候她们的姑姑见她们三三两两离开暖阁,倒也不好阻止,只是暗中嘱咐其他宫人跟着。

谢绾如姊妹本想去忆轩殿探望大皇子,可是,姜嬿笙和她们一起出来,最后,她们只能在附近的园子里走走。

姜嬿笙是姜家贵女,虽然姜家的其他人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可是无论在哪,她的一举一动具有标杆作用。

见她和谢绾如等人离开,她们也坐不住了,姜嬿笙前脚刚走,她们紧随其后,没和她们同路,而是各自看各自的风景。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来宁弗宫,对她们来说,见到贵妃,见识她的宫苑都是无限荣光的事,因此她们带着愁闷的面容雀跃的心情逛在宫苑里。

华容殿与忆轩殿有一段距离,庭园相距,楼阁相远,从另一个地方过来需要半盏茶的时间。

忆轩殿有重兵把守,尤其在凌慕轩受伤的特殊情况下,守卫更是严密,没有主子的带领,一般人无法靠近这里。

所以说就算谢绾如想入忆轩殿探望大皇子,得不到上面的应允,她也不可能进去。

谢绾如来的次数不多,因此她不了解宁弗宫各个宫殿的位置,也不认识忆轩殿,和姜嬿笙有说有笑逛在园里,不知不觉绕到忆轩殿附近。

只是她没有想到在萦纡曲折的宫苑也能碰到家人,这让她意外的同时,更觉得欢喜。

虽然之前因为姜嬿笙的关系,让她放弃去忆轩殿的主意,可是,看到走过来的谢宸,她毫不犹豫地过去打招呼。

当然,她并不知道谢宸过来的方向正是忆轩殿。

谢绾如如一只小鸟扑过去,笑嘻嘻迎上去:“六哥,你怎么在这里?”

谢绾云和她一起过来,轻柔喊了一声“六哥”,看着哥哥,心里很是欢快,想着,这下姜嬿笙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吧!

不知为何她对这位云都第一美人没有半点好感,甚至有点抵触!

她觉得姜嬿笙有意无意总是在引导绾如应和她,绾如一副把她当朋友的亲和样,谢绾云虽然觉得不妥,却不好再说什么。

好在,这会碰到六哥,有六哥在,像姜嬿笙这般贵家小姐应该遵守不见外男的闺阁之礼吧!

“你们和祖母一起过来的?怎么不陪在她们身边?宁弗宫是你们到处乱跑的地方么?”谢宸看到两个妹妹,脸色有些不好,没有他话,直接训斥了一顿。

谢绾云垂下头,没敢应声,谢绾如倒是站出来解释:“祖母和娘她们在陪贵妃娘娘说话,所以娘娘让我们出来了。”

谢宸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看着妹妹委屈的小脸,不免放轻了声音,道:“好吧,是哥哥错怪了你们。即是娘娘让你们出来的,那你们去别处玩,不要靠近忆轩殿。”

谢绾如有点奇怪:“忆轩殿?”

抬手指向他背后的园林楼宇,探头看去,颇显惊讶:“那里就是忆轩殿吗?没想到我们竟然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六哥,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既然来到这里,我们进去看看大皇子不好吗?”

随之想到谢宸做事的地方,不等他回答,谢绾如呐呐道:“四皇子在里面,是吗?”

娘说过太多关于他的事,虽然不知真伪,可是,谢绾如对这位四皇子还是心生戚然,不知该如何靠近?

而且,她也知道一些事,正是他归还给将军府的那幅画,让娘和姑姑的关系彻底决裂。另外三幅画像被他扣留的这段期间,娘过得很不好,连累她也过得不舒服。

起先她不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多大关系,可是这些天,娘每每看到她都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要不就是唉声叹气,甚至有时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劝她放宽心……

她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放宽心的?

娘念叨久了,她才从话中听出端倪,皇上准备在将军府给四皇子选妃子,而她最有可能被四皇子选中。

虽然她从以前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可是没曾想这一天说来就来了,即使之前心无旁骛准备接受既定的命运,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觉得忐忑不安?

关于他都是一些不好的传闻,别的不说,之前发生在宫宴上,他当着众人的面向皇上索要姜嬿笙,更是坐实他心系姜嬿笙的事实。

一个她不了解的人,而且心系别的女子,让她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光是想想,谢绾如便觉得无法接受!

好在,昨天晚上六哥把她们的画卷带回去,告诉爷爷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四皇子打算暂缓选妃,而且这件事已经得到皇上的应允。

虽说现在不用烦心选妃的事,可是猜到四皇子也在宁弗宫,谢绾如还是决定避而远之。

谢绾如露出的退避态度让他觉得满意,谢宸说道:“如果你们是为了看望康王,还是重新找个时间过来。当然,贵妃带领你们一起过来也是可以的。现在,你们没得到贵妃娘娘的应允就是擅入忆轩殿,后果是你们承受不起的。”

最后一句隐含警告,而这些话是对靠近这边的姜嬿笙说的。

姜嬿笙此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微笑看着他,柔声问礼:“谢大哥,嬿笙有礼了。嬿笙知道康王受伤,心里甚是挂怀,既然我和绾如妹妹来到忆轩殿前,谢大哥不若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吧。”

谢宸神情严肃,既然她有心进去,他无话可说。

谢宸道:“姜小姐言重了,谢宸乃无之宫守卫,小姐即在宁弗宫,去哪是你的自由。谢宸和妹妹说的话,姜小姐可不必在意。”

转而看着两位妹妹,说道:“你们守在华容殿前等祖母出来,不要再乱跑了。”

“哦!”两位妹妹看着比平时严肃的哥哥,乖巧老实的应道。

“姜小姐,我们先走了,你随便。”谢绾如不忘和姜嬿笙告别,然后被绾云一手拉住离开。

“姜小姐,谢宸还有事处理,先行一步。”

谢宸颔首,不等姜嬿笙回应,转身径直离开。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姜嬿笙的担心 姜嬿笙要去忆轩殿的宫苑,他是拦不住的。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份属无之宫,没有权利过问宁弗宫的事,更没有理由限制客人在宁弗宫的自由,而况这位客人还是国公府的千金。

不过,暗思殿下对她的心思,谢宸决定适当给出一句警告,至于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忆轩殿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来了半个时辰,殿下将随行的人留在外面,一个人进去到现在还没有出来,里面的真正情况不被外人所知?

可是,之前他们听到殿内传来皇上的声音,语气显得震怒,谢宸觉得殿下此行凶多吉少!

就在刚才听到皇上的怒声而担心殿下的安危,易雪尘过来告诉他外面有人靠近这边。

那会他哪有心情管别人过不过来,不过她说过来的人是谢绾如的时候,他就不能不管了。

提起这件事,他都怀疑易雪尘是不是妖孽?相隔高墙楼宇,也能听出过来的人是绾如,感知力这么强不是妖孽是什么?

谢宸原本是不信的,毕竟易雪尘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他之后就没再说话,可是看她不苟言笑的样子不像说谎。

谢宸半信半疑出来看看,果不其然刚出忆轩殿的宫苑,他就看到绾如绾云朝这边走来,而且在她们身边还有姜嬿笙,几个人有说有笑很是亲昵靠近这边。

谢宸搞不懂自家妹子怎么和姜家小姐走到一处?

他不管姜嬿笙去哪,但是他清楚绾如绾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忆轩殿。

殿下此行的原因,他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负责调查康王遇袭案件的姜坼,已经查出一些事情,而且还带回有关凶手身份的证据。

这种关键时刻,皇上传宣殿下过来,可想而知,姜坼带回的线索与殿下脱不了关系。

皇上刚才在里面大发雷霆说不定就和此事有关?

里面的情况未定,皇上又在气头上,预防发生未知情况,他绝不能让绾如她们这个时候进去。

还好这两丫头乖巧听话,愿意离开。至于姜嬿笙,他管不着也问不了,就算出了问题,以她庞大的家族背景,而且有皇后三皇子罩着也不会出事。

谢宸心安理得自顾离去,把姜嬿笙留在外面,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进去。

婢女罗青心思细腻,看出情况不对,出声劝道:“小姐,那边是忆轩殿,奴婢理解你担心康王的心情,可是谢小姐都离开了,你还是等夫人一起过来吧。”

姜嬿笙捻着一缕垂落下的青丝,低垂的眼眸在她们看不到的角落划过一抹忧色。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这里,她是无心吗?不是的。

这些天,兄长奉命忙于调查康王受伤的原因,在外面待了两天,昨夜刚回来,她过去看他,无意中从他那里得知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兄长说此次证据确凿,就算皇上有心徇私,也不可能放过他!

一夜辗转反侧,她不知该如何放下心里的担忧?

今晨,娘带她们进宫探望受伤的康王,进入宁弗宫的时候,她听到守门侍卫谈到他,她才知道他也到了这里。

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想和谢绾如一起去忆轩殿探望康王,不曾想半路遇到谢宸,而谢宸二话不说赶走谢绾如。

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她该如何进去?

眼前浮现谢宸严肃的神情,若不是里面出了问题,他也不会露出那般担忧的神色!

皇宫很大,一宫一殿好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然而,它也很小,来来回回兜转在几处熟悉的宫苑,可是,在这有限的几处地方,总是遇不到想遇到的那个人!

放不下心底的担忧,她能怎么办?下次再见,那要等到何时?

“既然来到这里,岂有过门不入的道理!忆轩殿既有要事相商,我们候在外面便是,等里面办完事,我们再去看望康王。”

说完这些话,姜嬿笙顿时轻松了,堵在心口的郁气也消失不见。

姜嬿笙婉婉而笑,她想,只要迈出一步靠近的勇气,事情可以很简单!

罗青见小姐主意已定,心知不好多说,向一旁的罗兰使了一个眼色,罗兰会意,上前与守在忆轩殿外的侍卫商量进去的事。

谢宸远远看着进来的姜嬿笙,淡漠的一眼随之移开视线,目光落到廊道尽头的拐角,易雪尘从那边离开了。

她说之前在宫外的时候和姜小姐见过,因为一些事,两人产生了一点误会,所以在姜嬿笙进来之前,她先避开。

谢宸虽然不知道她和姜嬿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看得出易雪尘提起她时流露在眼中的清冷,对姜嬿笙的排斥很是显见!

这让他感到奇怪,和她认识到现在,很少见她因为不喜欢一个人而故意避开谁。

为什么不喜欢姜嬿笙呢?

难道是因为殿下?雪尘知道姜嬿笙是殿下喜欢的姑娘,所以讨厌她?

也不对!之前她根本没见过殿下,不可能因为殿下而无故讨厌姜嬿笙!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谢宸盯着忆轩殿的大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他只能放飞思绪神游虚空,想些不着调的事!

“谢宸,我有点担心。”

柯然语带担忧的声音轻轻落在谢宸耳里。

谢宸飞着思绪,面色不改说道:“你放心,不管发生多大事情,我相信殿下一定会平安无事。”

柯然没再说话。

姜嬿笙并没有靠近忆轩殿,而是在宫女的带领下,去了别处阁楼小憩。

虽然不知忆轩殿发生什么事,可是,守在殿外的禁卫军,周身散发的肃杀气息,就算她想过去,也无法靠近。

果然出事了!

这一幕,却是加深了她心底的担忧·····

·····

发生在忆轩殿里的事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其实不过是一场家族聚会,一场解决内部矛盾的家族聚会!

凌非飏坐在案头翻阅堆垒的‘证据’,姜坼不辞辛苦搜集到的‘证据’,他须得好好看看。

在他面前是指着他数落的皇帝,没有气急败坏,没有怒不可遏,只是将他所面临的情况摆在他面前让他看清楚想明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承认 两位神情各异的兄长站在旁边看着皇帝‘叱责’凌非飏的一幕。

不同的是,凌慕熙会露出兄长关心的一面,虽然帮不上忙,投上爱莫能助的目光也算一种无形关怀了。

凌慕轩身体勉强能站,古潭般的眼睛凝着怨愤与冷意,一瞬不瞬盯在阅卷的凌非飏,看着他一如平静的样子,凌慕轩感到胸口的气血在翻潮涌动。

姜坼搜集到的证据在他手里,铁证如山面前,他不信凌非飏还能找出反驳的理由?辩驳的借口?

现在,他不需要做任何的事,把握好母妃给他争取来的机会,静等皇帝即将作出的决定就行了!

“朕说了这么多,东西就摆在你面前,对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皇帝住步,高大的身形带着威压居高临下笼罩在他身上。

凌非飏没有立刻回答他。

皇帝不着急,却注意到凌慕轩捂在胸口的举动,厚厚衣衫渗出鲜红,看来又牵动了胸口上的伤。

皇帝并没有让凌慕轩去休息,他的儿子他了解,忍着重伤站在这里,就是在看他的态度,以及等一个结果。

皇帝的担心不露于外,不着痕迹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只是临训凌非飏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予之,看看你皇兄现在的样子,想清楚了再回答。”

凌非飏顺着他的话看向旁边的凌慕轩,点墨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看他什么?送了半条命,没死不是吗!

放下手里的卷宗,拿起桌上染血的紫龙玉,作为指证他就是幕后指使的铁证,紫龙玉被姜坼在遇袭的林子里找到。

多好!

凌慕轩回宫的当天晚上,他就赶去他遇袭的那片林子,可以说他的最早赶去案发现场的人,可是他没发现的紫龙玉却被迟迟而去的姜坼找到,姜坼能有这份机缘,何愁破不了案!

即是铁证如山,那他顺应他们的心愿就是。

凌非飏平静看向皇帝,缓缓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儿臣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父皇猜的不错,这件事确实是儿臣所为,你要如何处置儿臣,儿臣愿意受罚。”

稀疏平常语气说出非同寻常的话,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在场的几个人!

难以置信!

凌慕轩狠戾的目光在他承认的一瞬,难以置信的露出疑惑:他竟然承认了!仅凭摆在他面前的苍白无力的证据,没有任何辩驳,甚至不要证人出来指证,他就承认了?不对劲,服软不是他的行事风格,究竟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凌非飏坦然的‘认罪’态度反而让人心生怀疑!

凌慕熙亦是惊讶,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处处透着古怪,细想之下皆是破绽。

如果是他做的,他怎么可能让皇兄看到紫龙玉?既然在皇兄面前暴露紫龙玉,他又怎么可能让皇兄活着回来?跟随皇兄回来的侍卫全部毙命,只有皇兄脱险,别说刺客失手,这种巧妙的运气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不说皇兄虎口逃生回到宫里,姜坼找到遗失在现场的玉佩,整件事情就给出明朗线索了!

在凌慕熙想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栽赃予之,挑拨他和皇兄之间的关系,目的就是借他们的矛盾引起皇室不安!

凌慕熙想不通,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他为什么不解释,甚至犯傻把事情承担下来?

还是他知道了一些事,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那个真正的凶手·····

凌非飏的话让他们陷入了沉思,然而,和他们的冷静相比,皇帝沉不住气。

一瞬怔然,很快反应过来,听到凌非飏给出的答案,皇帝勃然大怒:“兔崽子,你在胡说什么东西?这就是你给朕的回答?”

爆发出的怒气震慑四周,这也是谢宸在外面听到的动静!

“父皇想要什么回答?”

凌非飏抬眼看着面前的皇帝,不去在乎流失心底的那份情绪,清俊的脸上浮出冰冷的微笑:“父皇想知道真相,儿臣就把真相告诉你。据实以告有什么不对?您想听别的,没做过的事,儿臣无法回答。”

居高临下的高度,皇帝审视着直视过来的眼睛,黑如夜,明如辰,此时却如流星划过一丝黯然。

是失望,也有痛惜,甚至出现埋怨,在那双神似他母亲的眼睛里,皇帝捕捉到太多情绪。

皇帝故作不闻,神情漠然看着他,说道:“予之,男儿立世忠信严勇固然重要,可是也必须辨清是非黑白。不是你所为,就算你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真相。”

面对皇帝话里的暗示,凌非飏无话可说,唯有一笑了之。

曾几何时面前的男人是他的信仰,是他追逐的信念!

哪怕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放弃他,他还是深信他是有苦衷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幼时每每望着挡住他去路的深壑高渊,他会天真的幻想有一天他会忽然出现带他回家·····

然而,他所渴望的一切都不曾如愿,幼时的幻念梦断在那个沉寂的晚上,年少的向往同样被他一手摧毁。

命运使然,他不怨任何人!

可是,他却忽视不了真实的感受,父皇此番行事让他心灰意冷,仅存心底的温情也开始冷却。

凌非飏看似想了许多,其实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皇帝恨铁不成刚,很生气,可是,面对予之的沉着应对,又觉得很无奈。

还是那句话,他的儿子他了解,予之不惜背负‘杀兄’的罪名也要保持缄默,继续问下去,他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短暂的沉默,凌慕轩注意到皇帝松动的表情,心里一惊,迅速稳住立场,准备先发制人。

“父皇,儿臣知道您公正严明,乃是百官楷模,万民表率,天朝敬仰的帝王!可是,予之毕竟是儿臣的兄弟,即使他做出大逆不道残害手足丧尽天良的事情,父皇也不要太过苛责于他。儿臣有此一遭是老天对儿臣的考验,儿臣不怪予之。还有一直跟随儿臣的侍卫,虽说他们忠心护主,死于非命,落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不过,予之毕竟年轻,热气方刚做事难免冲动,不计后果视人命如草菅也属正常,父皇日后再好生管教便是!至于那些为了儿臣死去的侍卫,就让儿臣回去之后独自面对他们的家属,是骂是打,儿臣愿意承担责任。”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矛盾 皇帝尊为帝王,是百官之楷模,万民之表率,所言所行备受瞩目,形端表正万人敬仰,徇私舞弊百害之首。

凌非飏既然承认做出残害手足丧尽天良的事情,皇帝如果选在这种时刻徇私包庇他,便是那个百害之首。

凌慕轩不曾直接求皇帝严明公正为他主持公道,也不急着为死去的侍卫讨回公道,语气平和有着为人着想的意思,然而,说出的话却是句句指控凌非飏的罪恶,字字铁板钉钉提醒皇帝凌非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实!

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算不得高明,别人一听便知道他的意图,然而,越是简单明了的方法更显直接且刁钻。

凌慕轩的咄咄相逼,莫须有指控落在凌非飏身上。对他的控诉,凌非飏不作言语,他清楚自己说得再多也是徒劳无益,与其与他发生口头争执,不如把事情丢给最具说话权的那个人解决。

他不喜欢麻烦,父皇既然把问题指向他,那就别怪他把自己搭进去。

如师如父皆是如此,生死何惧,比狠,谁怕谁呢?

凌非飏沉默的态度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异常,实际上对他的表现是又生气又失望。

别人想方设法陷害他,他倒是海涵,不予计较,反而顺应其谋,推波助澜,帮那些包藏祸心的歹人断了后顾之忧!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反抗自己的父亲,甚至威胁他?皇帝透心凉,心里愤慨异常:好啊!这就是他的好儿子!公然和父亲作对,不愧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至于凌慕轩的反其道而行,皇帝叹息又是一个好儿子,借势为己用,拿崇尊帝位作为处置自己兄弟的话柄,论到心计手段,一个两个半斤八两,不愧是亲兄弟,都不让他省心!

皇帝面不改色,平静地看着三兄弟。

凌非飏作为整个局势中的关键人物,事不关己任由事态进一步发展,表露出来的冷静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凌慕熙至始至终保持沉默,兄弟三个他是中间那个,左右是他的兄弟,两人之间的矛盾,帮谁都不合适,这里自有他公断,目前来说静观其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三兄弟中只有老大流露出悲呛神情等待皇帝的答复,作为受害者,他确实是最需要答案的那个。

只是,凌慕轩隐隐担心,如果皇帝这个时候包庇真凶,即使他想报仇,有皇帝在,面对真凶也无可奈何啊!

皇帝自是不知他们真实的想法,不过,之前凌慕轩不遗余力对凌非飏的指控,作为父亲有必要在中间调停一下。

“慕轩,你是不是已经认定遇袭之事是予之所为?”

听到他明知故问的话,凌慕轩心里一阵冷笑,凌非飏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想为他辩解、保他吗?

凌慕轩并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面露出必要的亲和中带着怨气的神情,道:“父皇明察,四弟做出这般有违伦理的事,想必是一时昏了头脑,儿臣虽负伤严重,好在还有一口气在。您放心,儿臣自是不能怪他的!”

有你护着便是‘不能’,而不是不愿,话中浅显的暗示,在座谁听不出来呢!

从兄弟二人的言语中,皇帝明白了他们是积怨愈深,经过这次的误会之后,已经到了心结难解的地步!

皇帝面容沉肃,对他说道:“既然你认定是他做的,那你告诉朕你四弟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慕轩,你说过刺客武功高强下手狠毒,随行队伍无一幸免,可见这是一支久经杀场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组织。那你还认为这些个心狠手辣训练有素的杀手会大意到留下你的命,让你活着回来?你说看到杀手身上佩戴紫龙玉,也说过看到凶手的脸,所以确定就是你四弟无疑!那么,朕再问你,如果凌非飏置你于死地,他为什么让你看到紫龙玉?让你看到他的模样?甚者粗心大意把紫龙玉丢落到现场,作为现在用来指控他就是凶手的罪证呢?”

皇帝一连数个问题有理可依的抛给凌慕轩,在他犀利言辞的问话下,凌慕轩竟一时无言以对!

不等他回答,皇帝目光凌厉扫视在凌慕轩凌慕熙两兄弟身上,说道:“如此粗鄙的栽赃手段,你们竟然从未没怀疑过?”

触及皇帝望来的目光,凌慕熙感到讶然,父皇眼中流露一丝失望之色,这是怪他不帮予之说话吗?还是怪他呈交这些调查结果?

凌慕熙暗暗叫苦,姜坼查出来的事和我没多大关系,我只是把东西交给你,这也有错吗?

凌慕熙不动声色应声道:“父皇所言极是,是儿臣不察险些上了刺客的当。幸得父皇教诲,儿臣谨记于心,回去必定让姜坼重新调查此事,给父皇一个交代。”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事情刚开始有点进展就面临不了了之的结果,凌慕轩心有不甘看着这一切,此时他总算明白皇帝真正的用心了!

虽然父皇找来凌非飏与他当面对质,可是,父皇根本没打算问他的意思,这不,前面他刚上诉完凌非飏所犯下的罪过,凌非飏还没开口解释,父皇就抢着帮他辩驳!

所以呢!父皇传诏凌非飏的用意就是为了走个过场做给别人看,让知晓此事的人闭嘴么?

呵!

父皇以为他能活着回来是因为刺客为了栽赃陷害凌非飏,所以故意放他回来吗?

当然不是这样!

刺客下了狠手,根本没给他留任何活命机会,刺中胸口的一剑换成别人确实会要了那个人的命。

他不一样,他的心脏比普通人偏内毫厘,正因为毫厘之差,他才命不该绝,得以死里逃生!

然而,他没有想到自己九死一生活着回来,在父皇看来竟成了刺客蓄意陷害凌非飏的陷阱?

父皇对凌非飏的纵容和包容,令人发指的宠溺让人心寒。

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就算凌非飏当着父皇的面伤害自己,父皇也不会为他做主,因为父皇的心是偏的!

失望!痛心!如两年前如出一辙的感受。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像上次那样冲动和凌非飏起冲突,最后被父皇驱逐离京……

这次,他懂得了忍耐!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无解 “父皇圣断,儿臣佩服。”

他不会硬碰硬,可是,就算有皇帝袒护凌非飏,他也不能就此认输。

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面对皇上冷肃的凝视,凌慕轩不紧不慢说道:“儿臣得以捡回一条命已是万福,四弟手下留情,如此厚待儿臣,儿臣自是不怨恨他。但是,作为那场杀戮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一个看到凶手模样的目击者,父皇请恕儿臣无法认同你的‘正理’。父皇,那是十五条人命,他们为了保护儿臣拼尽全力,被歹徒残忍杀死,就死在儿臣面前,他们的血就从儿臣脚下流过。在父皇看来,这也许是一场离间我们兄弟的阴谋,儿臣愚钝,却没有父皇这般深谋远虑,不过相信自己所见罢了!诸多证据面前,恕儿臣不能附议父皇的话,父皇就算怪罪儿臣,儿臣也不能昧着良心口是心非,如此,对那些死去的人不公平!”

凌慕轩没办法让皇帝主持公道,用这番轻声狠话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不可能因为皇帝的片面之言放过凌非飏。

陷害?多么可笑的理由。谁那么闲,刺杀地方藩王,不怕招来杀祸,只为陷害凌非飏?

在他想来,皇帝实为偏袒爱子故而颠倒是非,他信自己的所见所闻,那日在林子里对他下毒手的那个人就是凌非飏!

让他装作没事人一样和凶手称兄道弟,他做不到,皇帝出面保凌非飏,只会让他加深对凌非飏的隐恨。

而且,凌非飏已经亲口承认事情是他所为,皇帝说得再多,洞察秋毫也是狡辩!

皇帝听完这些话,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睛看着凌慕轩,在他难觅温情的目光中,凌慕轩神情坚定与其对视,不见丝毫退避之意。

纵然,这只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抵抗,没办法,他面对着不问是非公然庇护凌非飏的皇帝,事已至此,他又岂敢有所作为呢?

皇帝也是明白凌慕轩说的这些话的用意,利用死去的人转述内心真正的想法,即使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凌慕轩也不用在他的威慑下息事宁人,而况与一心取他性命的家伙握手言和?

隔阂在兄弟间的仇恨种子开始萌芽,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了呢!

皇帝讳莫如深地看向凌非飏,面临仇恨胁迫下的选择,前者敌,后者善,简单的道理,你还在犹豫不决吗?还是你认为如今的情况你还可以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凌非飏没有更多的选择,确实,他也明白由不得自己选择。

忽然而至的静谧,不免令人心乱。

“皇兄,臣弟有不同意见。”

就在这时,凌慕熙打破过于安静的氛围,无声侧目齐齐落在他身上。

凌慕熙谦和朝皇帝行了一个拱手礼,方才说道:“姜坼在案发现场找回紫龙玉,并不代表四弟去过那里。紫龙玉毕竟是身外之物,遗落或被人盗走也未必可知?就像父皇说的那样,所有证据指向四弟一个人,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根本令人辩驳,臣弟想这也是四弟没有解释的原因。然而,正因为铁证如山反而更让人生疑,所有巧合串联在一起,皇兄不觉得更像有人事先安排好让我们发现的吗!而且,更重要的是四弟没有加害你的理由,这一点,臣弟可以用性命担保。”

凌慕轩心底冷笑,他可以忽视皇帝的态度,但是他凌慕熙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他面前颐指气使!

“三弟,我知道你和四弟手足情深,不过四弟既然承认事情是他所为,你还是莫要枉做好人了!再者,别人未必领你的情,不要弄到最后惹来非议,不分善恶一味护短那就得不偿失了。”

凌慕熙心想,我看不是外界非议,而是你凌慕轩把在父皇那里受了憋屈发泄到我身上,借题发挥做给他人看的。

凌慕熙思及至此,收敛心神准备认真和他讨论一番,不曾想,没等他说话,端坐在旁看好戏的人也开口凑热闹。

“这话说得好,善恶难分,舍你其谁。”

凌慕轩冷笑:“怎么,不躲在别人身后当缩头乌龟了?”

凌非飏起身,绕过高案,笑道:“原于自不量力的叫嚣,说实话,凌慕轩,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凌慕熙横在二人中间,阻挡凌非飏靠近凌慕轩的路,道:“四弟,他是皇兄,不得无礼。”

凌非飏侧目,凌慕熙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他很是不解,口口声声说相信他的人,却是第一个把他当成敌人看待的那个!

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也是最真实的一面,凌慕熙当他是敌人吗?

有趣的发现!

凌慕熙微怔,触及那双蓦然阴冷的黑眸,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过激,收紧袖笼中的手,却说不出再多的解释。

凌非飏将他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他的沉默更是印证了心底的猜测。

凌非飏漠漠一笑,道:“凌慕熙,此生与你为兄弟,吾之所幸!”

但愿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只是别在是兄弟,如此,我才能讨回你欠我的一切!

凌慕熙看着他从身边走过,心情很是复杂。

皇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是直接视而不见。

凌慕轩并没注意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看着近前的凌非飏,生生咽下翻涌在嗓子眼的血腥。

“我没死,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不怕告诉你,我撑着一口气活着回来,就是为了揭露你的伪善面具,让别人清楚你的为人······”

凌慕轩还没说完,凌非飏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知道是我做的又怎样!凌慕轩,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站在这里无病呻吟?也不对,你受伤了,很严重的伤,调理不当是要命的,算不上无病呻吟。所以,现在的你做得了什么?你信不信即使父皇在这里,杀你,对我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随着话落,周围的空气忽然骤然变冷,隐隐杀气自他身上流转。

皇帝深知凌非飏的脾气,一旦动怒,在场的人根本拦不住他,深怕他一怒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皇帝情急之下,呼喝叫道:“凌非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你兄长,给我冷静一点。”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难解 2 皇帝担心凌非飏乱来,情急之下变换了自称,可见对他的不放心。

他的反应自然而然折射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与凌慕熙先前的表现如出一辙,凌非飏无感凌慕熙,可是皇帝这般反应却让他感到心寒。

自凌慕轩重伤回宫,皇帝在宁弗宫待了一夜,回憬云殿唯一做的事就是找他过去质问那段期间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甚至索要紫龙玉······

怀疑的语气,悲愤的神情,为他着想的劝慰:“予之,朕知道不是你做的,只要把紫龙玉交出来,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你就可以洗脱嫌疑……”

也许如他所说,他知道不是他做的,可是,却不相信真的和他没关系!

交出紫龙玉,是为了帮他洗脱嫌疑?多好的理由。

然而,要是没有怀疑,何来洗脱之嫌!

皇帝,从未信任过他!

凌非飏明白。

骨肉至亲抵不过时间的考验,近十年的分离,若不是两年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即是父子,也可能形同陌路!

凌非飏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同时散去的还有无形杀气,他不需要用杀戮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与他面对面的凌慕轩深有感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直到那股令人呼吸困难的压迫力消散无踪,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死亡的恐惧盘踞内心,就算皇帝就在这里,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然而,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便看到面前的人凝着冰冷的黑眸凝视自己,凌慕轩忍着内心的不安,不闪不避与其对视。

凌非飏没有多余的动作,看着他说道:“还记得两年前我说的话么?我说过如果你有勇气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有胆量让你的归处成为你的葬身之地。没想到你的运气不错,留着一口气幸运的活了下来。你也清楚,你没死,对我来说确实很可惜。”

淡漠的声音说着无情的话,凌慕轩苍白的脸上涌现震怒,不等他开口,忽见凌非飏抬手拍在他受伤的胸口上,包扎好的伤口刺骨疼痛,直疼得他冷汗直流,身体站立不稳,踉跄向后倒去。

凌慕熙眼明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险些倒地的凌慕轩,而他此时胸口处已经染满鲜血。

凌慕熙扶着他坐在软榻上,凌慕轩满脸痛苦,胸口血流不止,凌慕熙慌忙从榻上摸了软衣捂在他的胸口上,止血效果甚微。

凌慕熙一边帮忙止血,一边急忙说道:“父皇,皇兄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必须宣太医进来。”

“放心,凌慕轩一时半会死不了。”凌非飏施了暗劲,让他有所好转的伤口再次迸裂,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做出点事,如果他手下留情,岂不是要让他们失望!

皇帝也没有紧张凌慕轩的伤势,着急宣太医进来,他看得出凌非飏并没有真正使劲,不过就是让凌慕轩疼一会,借此宣泄自己的怒气罢了。

轻蔑瞥视一眼气息紊乱的某人,凌非飏淡淡移开视线,看向面色铁青的皇帝,道:“你说了解我,其实你还是不了解我,相较于义气,我更追求公平。父债子偿的道理你我都懂,保持现状对你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打破平衡未必万事皆休。至于凌慕轩,体现在他身上的母债子还也是一样,我不过从凌慕轩身上讨回惠贵妃欠下的那条命,没什么不对。追朔很久以前,孩儿能走到今天这般地步,惠贵妃的推波助澜必不可少。过了这么多年,我不过把当年受的罪让她儿子也尝试一下,这点要求你认为过分?不过分!真的,一点都不过分,因为凌慕轩的遭遇不及我当年三分之一。父皇,就当事情是我做的,容孩儿问你一句,现在的你将以什么立场怪罪我呢?”

父亲的身份?帝王的身份?还是·····仇人的身份?

触及那无声询问的目光,以及那流露在眼底的忧伤,皇帝深知应该说点什么,可是旁边眈眈看过来的两道目光,硬生生让他咽下想说的话。

有些话,着实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讨论!

皇帝多少因为这些话而触动心头的情绪,别的不提,此番情况如果放任他继续说下去,指不定这小子一气之下说多少不该说的话!

本想利用慕轩的伤迫使他说出调查出的结果,没想到事情不仅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加深他们兄弟间的矛盾,皇帝深觉得不偿失。

当下无心纠缠此事,皇帝有些烦躁地挥挥手,道:“虽然你承认事情是你做的,但是仅凭片面之词,朕还是难以相信。朕会加派人手深入调查这件事,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老实待在无之宫,别出来惹是生非给朕添乱。现在你先回去,没朕的旨意,今后不得擅入宁弗宫。”

皇帝三言两语把事情拍板定案,意料之外的发展,却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可是,当皇帝真正不顾王法包庇凌非飏之际,凌慕轩感觉喉咙一阵腥甜,再也忍不住翻滚胸口的气血,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父皇……”

凌慕轩虚弱的低吼一声,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声叫嚷:他怎么可以这样?所有事已经证明凌非飏就是凶手,却被他完全否定下来!同样是他的儿子,待遇却大相径庭,对他来说,我算什么?险些命丧他手,甚至重伤未愈站出来指证凶手,最后竟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那我死里逃生回来的意义又是为何?

凌慕轩忽然觉得自己活着是一件无比讽刺的事!

凌非飏见他这副惨状,不介意拿话激他一次:“凌慕轩,在你说服父皇惩治我之前,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好活下去。要是被外人知道你一个堂堂王爷不曾轰轰烈烈死在战场,反而被我气死,传出去挺丢人的。”

说着,对皇帝拱手一礼:“父皇圣明,没有父皇旨意,孩儿不再踏入宁弗宫一步。如果没有其他事,孩儿先行告退。”

皇帝点点头,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凌非飏颔首,洒然而去,只是走时不忘对凌慕轩挑眉一笑,一抹充满挑衅意味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远方来客 凌非飏张扬肆意的笑容彻底激怒他,凌慕轩顾不上皇帝在场,对着离开的背影怒吼:“凌非飏,你别得意,我一定让你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

而回应他的是凌非飏不以为然挥手自去的背影。

凌慕轩再次气血翻涌,没等说完,眼一闭,身体一倒,彻底昏死过去。

凌慕熙伸手扶住他,避免他与软榻的亲密接触,将他的身体平放榻上,面露担忧说道:“父皇,皇兄昏过去了,你看如何是好?”

皇帝头疼,经过这次的事,慕轩指不定怎么怪他,当即对外感出声:“太医何在?还不快进来救治康王。”

听到皇帝威喝传令,守在外面的宫人鱼贯而进,随行进来的还有一直待命忆轩殿的太医。

凌慕轩被宫人抬到内殿寝宫,太医随行过去,凌慕熙得以抽身来到皇帝身边,他道:“父皇,既有人照顾皇兄,那儿臣也退下了。”

现在出去还能追上凌非飏,有些话需要和他说清楚。

皇帝隔着帘幕看向人影浮动的内殿,忽然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朕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凌慕熙道:“儿臣不敢妄议,不过,儿臣清楚皇兄和四弟已经受到事件影响。如果真如父皇之前说的这是一场人为操控的阴谋,他们已经成功挑起皇兄与四弟的不和,隐藏背后的那个人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事关重大,父皇既然有此安排,必有考量。父皇有需要儿臣做的地方尽管吩咐,儿臣在所不辞。”

同龄的两个孩子,予之面对大是大非,不分轻重亲疏,又容易感情用事,而他本身最大问题就是别人说不算的执拗脾气。

相较予之的韧性,慕熙沉稳冷静,遇事懂得萦回变通,这一点让他省心不少。

皇帝老怀安慰,缓和严肃的语气对他说:“你有这份心意,朕很高兴。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过问这件事了,朕会处理。你不是说回去么,这里有太医照料,用不着你帮忙,人还没走远,要去就赶紧去吧。”

予之才走,他就要离开,无需多想,便猜出他要做什么。

凌慕熙并不否认,微微颔首退下,只是不等出门,他听到皇帝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慕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源于真心,这一点朕没做好。你是他兄弟,朕希望不管日后发生何事,你对他要有一颗包容的心,善待他的一切。”

怪他没给出相应的信任吗?

凌慕熙没有吱声,点点头,犹疑间的顿步,须臾之后,阔步离开忆轩殿。

站在身后的皇帝,看到他点头的动作,却未看见流露在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有些事,身不由己也好,心甘情愿也罢,一旦有了开始就很难结束!

皇帝来到内殿,太医围在床边给凌慕轩换药,重新包扎伤口,见皇上进来,候在旁边伺候的宫人施身问礼,皇帝则是挥手免去准备朝他问礼的太医。

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凌慕轩,即使陷入昏迷,闭阖的眼睛因为伤痛而颤抖着眼皮,眉头紧皱凝固一丝沉郁之气,清俊的脸庞却是流露不耐之色。

见此细微的表情变化,皇帝不禁摇摇头,说道:“你好好休息,放心,朕会给你一个满意交待。”

说完,嘱咐太医一句‘好好照顾康王’,之后便离开了。

直到皇帝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边,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还在处理伤口的太医,见到忽然醒过来的康王,着实吓了一跳,停止手里动作,就要问礼,哪只刚开口说一个“臣”字,一个气虚不足却明显带着威严的“滚出去”让他们噤声闭嘴。

裂开的伤口经过处理已经不再流血,他们已经重新包扎好伤口,只要康王不乱动,好好休息,暂时无碍。

太医提着自己的医药箱,躬身一礼,在他冷漠的目光下匆匆离开内殿。

凌慕轩空洞的目光望着头上的纱幔,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用装晕的方法来逃避不顺心的事。

父皇所为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信心,继续说下去也是一些无所谓的争辩,为了早点结束这那场心累的对峙,他索性‘昏迷不醒’。

可是,就算不想见的那个人走了又如何?带不走翻腾在心口的愤怒与恨意!

凌慕轩不想被这种情绪左右,再多不甘心,现在的他也做不了任何事。

然而,人最难控制的就是滋生在心底怨念,那种令人狂躁的不甘心一点点咬噬他的心。

静寂的环境里轻微的呼吸声都显得刺耳,凌慕轩无法平静起伏不定的心跳,忽然异常暴躁对候立殿内的宫人吼道:“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宫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责怒而离开,而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眼睛不见丝毫神采。

她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同时也动弹不得。

随着他的话落,一个清冷音质如风如缕飘落在耳边。

“王爷好大的脾气啊!”

听到声音,凌慕轩一惊,不顾牵扯刚包扎好的伤口,猛然起身,环顾只有宫人站立的大殿。

随之,一抹浅蓝身影从一名宫人身后缓步走过来,身姿曼妙,轻纱覆面,看不清真容,只见露在轻纱外如寒冬清泓般的冷澈明眸。

来人竟是一位女子!

她来到这里没有惊动任何人,而且,瞬息之间控制在场的六名宫人,此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凌慕轩心惊,在他印象中有能力自由出入深宫禁苑的人不多,听声音他只想到一个人。

可是,来人分明是一位绰约美人,虽是熟悉的声音,却非是那个人!

凌慕轩冷冷地看着她,沉声道:“你是谁?擅闯禁宫,可知是死罪?”

来人已然近前,清寒的眼眸与他对视,话中带着一丝熟稔:“一段时间不见,王爷不记得在下了?”

“果然是你!咳咳咳······”

看到不该出现在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尤其在这种非常时期,凌慕轩感到难以置信,同时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好!好!好!南斗谷主果然派了一位人才过来!萧洛,你现在就去为本王办一件事,杀了凌非飏,办完这件事,本王重重有赏。”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无常 悄无声息进来的人,不是为了听他满腹牢骚,也不是随着他的情绪而义愤填膺过来听之任之帮他处理家事。

她只是用可能被发现的冒险方式把她的发现传达给他:“凌非飏的人去了亓州,王爷认为现在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至于接下来事要如何处理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带来的消息算不上好消息,即便如此,凌慕轩丝毫不会怀疑她话里的真假。

只不过她的眼眸平静如水,难觅事情所带来的冲击,凌慕轩不得不信的同时,一时间也不见有其他反应,只是静静地与那双翦水寒眸对视。

然而,终究乱了心神!

数息之间的凝视,凌慕轩忽然觉得呼吸有点难为,胸口犹如巨石堵塞,无以复加的憋闷让他呼吸急促,一口凉风吸入肺中,顿时咳嗽不止。

事情脱离原本掌控,平静的表面藏不住凌乱的心,失控的气息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担心被外面听到动静,他拽着被褥的一角捂着嘴闷声低咳,糟糕的是,咳嗽还不止,脑海晕眩,视线沉沉渐渐有些模糊……不用他装,身体状况变得恶劣。

就在这时,他感觉下巴一紧,冰凉的触感带着强劲的手让他张开嘴,低垂眼睛瞥见如雪皓腕从唇边略过,一颗带着冷香的药丸落入口中,不待有所反应,他已经将药丸咽入腹中。

身体被人扶着躺在床上,凌慕轩放缓了呼吸,吞下去的药丸已经开始发挥药力,一丝暖意温贴着腹部,身体不似之前抽搐冒冷汗,一时间感觉好多了。

来人不因他的身体状况而选择缄默,见他一次不容易,她唯有趁此机会长话短说:“亓州是王爷的封地,不用在下提醒,王爷心里清楚那里是什么情况。如今,凌非飏盯上亓州,不出意外他会找出一点东西,到那个时候,不要说他买凶杀人,即使闹到皇帝面前,在他面前直接动手杀你,世人只道你是罪有应得,他是替天行道。王爷应该明白一叶障目的道理,真相有时并不重要,人们更愿意相信眼睛看到的事物,用自己意念判断一件事的对错。”

亓州靠近北疆,与西境接壤,有谢家军镇守保疆,他掌管亓州多年,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当然,绝对不包括偶尔与西境人秘密接触的行为。

她的话一字一句挑开蒙尘心底的忐忑,凌慕轩合上双眼,胸口憋闷的窒息感正逐渐散去。

脑海阴恻恻闪过一个念头:凌非飏好本事,竟然暗地查他!

认清现实,现在确实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此情此景他只是躺在床上的病秧子,站立尚且靠别人搀扶,何况与恃宠而骄的纨绔子弟发生正面冲突?

凌非飏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盯上亓州,甚至暗施黑手,他已经失了先机!

可是,被动挨打也不是他行事风格!

沉默了片刻,凌慕轩用尚显不稳的声调说道:“如此,就不能让他回来了·····”

至于用什么方法做到这件事,不用明说,两人心知肚明。

“知道了。”

缥缈的声音好似来自远方,话落不过须臾,殿内恢复扰人的气息。

凌慕轩睁眼环视周围,寻人不见。

被人点住的宫人已然恢复正常,毕恭毕敬守在原地,恍然未觉自己着了别人的道,也未意识到有人闯入。

短暂接触,寥寥数语,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若非鼻尖嗅得清梅寒香,留在枕边的精巧白玉瓶,唯一说明她过来的痕迹,他可能真的认为那人只是一个错觉!

凌慕轩阖眼假寐,然而心绪依旧无法从那抹浅蓝倩影的惊诧中平静下来。

暗钥弑使,竟是女子!

难怪……

……

……

凌非飏没有看到易雪尘,鉴于之前预判,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却难免失落。

于她,没有多问,径直向苑外走去,随行几人快速跟上去。

谢宸随在身后,心里思忖殿下究竟有没有发现他们队里少了一个人?

念头转瞬变化,否定没发现的想法,随行队伍总共就他们几个,殿下心思缜密,怎么可能没注意少人不在?

殿下不问,想必那个人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他不用煞费苦心殷切替她解释。

谢宸坚持认为易雪尘被殿下看上是一件灭顶之灾,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可能走到一起,殿下的宠爱,易雪尘要不得,也要不起!

凌慕熙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凌非飏了,随侍看到殿下寻人目光,多一句嘴说‘四皇子走了’,出奇的,听了这话他不仅没失望,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确实有话想和他说,可是,凌慕熙清楚即使与凌非飏相面对面说话,他依旧选择违背自己的意愿,敷衍了事玩心口不一的那套!

难以界定的兄弟关系·····

他恨极了这种感觉!

“殿下,你在看四皇子吗?”温柔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

凌慕熙这才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莞莞而笑,明丽倾颜,散发着温婉绰约气质的女子。

眼底寒凉因她的出现而消散不见,面带温煦笑容看着她:“怎么来了这里?”

换了话题,不想当着她的面提起凌非飏。

与她之间,他想,不该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哪怕,那是她的思慕!

“本想探望康王殿下。”

姜嬿笙心底有着担忧,却难以启齿多问里面发生的事。

而且,她已经抛出问题,却被他转移,她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

姜嬿笙轻声说道:“嬿笙陪娘亲一起过来探望康王殿下,贵妃娘娘留下长辈作陪,便让我们出来了。嬿笙不知康王殿下情况,心下担忧,就先过来了。嬿笙知于理不合,三哥恕罪!”

凌慕熙伸手扶起弯曲身子的她,道:“嬿笙也是牵挂皇兄的一片好心,何罪之有!”

没有放开扶在腕上的手,而是下移顺势将她的柔荑握在掌心,凌慕熙温和笑着:“皇兄已经休息了,现在不方便见人,笙儿改日再过来吧。好些天没见到你,陪我走走。”

话完,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路窄 凌慕熙忽如其来的亲密行为不禁让她一瞬愣住。

然而,很快反应过来,感受手心的陌生温度,玉面绯红,第一反应就是收手摆脱他,可是她的退避反而让他握得更紧。

姜嬿笙察觉身后那些探视的目光,隐约中还听到婢子刻意压低的闷笑,这让她羞赧不已,精巧的耳垂亦是一片通红。

不想被人看笑话,她只能放弃挣扎,任由他牵着,只是,包裹手心的滚烫,灼烧一切感官,好不难受!

在她印象中,他不曾做过逾越礼数的事。

在皇后的影响下,她深刻意识她与他的缘分,是外界一致看好青梅竹马,将来的良配佳偶。

即使与他难解情缘,温柔如他,长久以来都是以礼相待,男女授受不亲,哪怕牵手也是一种逾越!

他现在却牵着她的手!

姜嬿笙感到不可思议,对他的行为没有半点排斥,不觉得陌生,也不见更多的心跳,她明白这是相濡以沫的自小情谊。

偷眼看向身边的侧脸,俊美的弧度依旧温柔和煦,远望的黑眸深邃严肃,似有化不开着愁绪。

她的三哥,今天有点不一样?

有心事吗?

还是,四皇子果真出事了,在为他担心呢?

她的心,不由自主又在为另一个人担心?

一声轻轻的呼唤打破她飘远的思绪。

“笙儿?”

她同样轻声的回应他的呼唤,漫不经心:“在呢!”

低哑的声音难得一见的严肃,果然,有事发生吗?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对不对?”不确定地话语,试探的轻问。

陌生的感觉让她心神一颤,抬眸看他,眼眸露出不解,道:“是的,嬿笙会一直陪在三哥左右。”

凌慕熙将她倾美的模样锁在眼中,自她脸上露出的关切,消去心底的烦躁。

抬起另一只手,点在她的额头上,他道:“凌慕熙是真的很喜欢姜嬿笙那丫头,很想牵着她的手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离不弃,一生相随。笙儿,你愿意把这一生交给我吗?”

忽来的告白再次乱了思绪,怔怔看着他,触及他眼神里的期盼与坚定,他是认真的!

不合时宜,脑海浮现另一个人的模样,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低垂了眼眸,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暖暖的。

姜嬿笙终是避开深情凝望,凌慕熙知道她的答案。

难赋深情!

很想有她陪伴,看遍繁花世界,感受他的喜悦安康。

守护她一生,让她远离他的无奈,避开他的忧伤,只愿与她无忧共度一生。

然而····

多么可惜!

……

……

宁弗宫在十多年前易主,成为惠贵妃的寝宫,可是,这里有一个地方,是帝王禁止任何人靠近的。

宁弗宫后方,有一处高墙围建青梅园,落锁的朱红大门隔绝一切进去的脚步,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真正样子。

若是来春,来夏,来秋,纵然身处园外,青梅园的风景飘香宜人,冬日却不尽然,隔着墙,只能看到延伸墙头的干瘪瘦长的枝干。

就在今日,落锁的大门再次打开,明黄身影走了进去。

太久没来了?

大概?可能?十年?或许,更久?

皇帝走在萧索的青梅园,左右寥寥破败的气息,踩在杂乱枯草路上,尘封在这里的记忆再次浮现脑海。

真的太久了!

伴随容雪走的那年,送走予之的时候,他便封锁了这里,之后十二年再没踏足这里。

踩在脚下的不是乔木枯叶,是远走的岁月长河。

走向隐于林中的山亭,远远望着不大却温暖的屋舍,云帝那双深邃难觅情绪的眼睛流露一丝柔情,坚毅肃穆的脸上更是露出轻柔。

只有在这里才能清晰记起容雪的样子,在这里才会忆起稚子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在这里,他方才明白那时的相伴是多么珍贵!

如今,一切都变了····

站在早已干涸的花池边,云帝负手而立,发出带着痛惜的叹气声: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隔着乔木,敛下声息,易雪尘漠漠神情看向池边的一行人。

四个人,两个侍卫,一个宫宦,另一个便是闻名已久的云帝,凌云霆。

对他的认知,止于萧抒别的告知。

千言万语汇集一句话:他是仇人,是毁她家国,不共戴天的仇人!

为什么不报仇?关于这个问题,很久以前她问过阿爹。

阿爹说,不急,时机还没到!

她不知道阿爹口中的时机指的是什么?

不过,此时此刻,仇人就在眼前,和她相差不到三丈的距离,这算时机么!

当然算。

至少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从忆轩殿开始注意皇帝,凌非飏离开,办完其他事,皇帝随之离开忆轩殿……

如果他直接离开宁弗宫,她可能不会产生过激念头,可是,他没有离开,而且他的行迹还在她的掌握中,并一路尾随至此·····

如果这只是她最初产生的模糊概念,那么,这处人迹稀少的废弃园林,人手有限的护卫影士,天时地利人和,委实是付诸行动的最好时机。

只有这个人死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用他一个人的命,换取尘埃落定,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望着伫立池边的人,淡漠的目光隐含冷杀。

心下暗自计较,守在皇帝的护卫,武功虽然不错,可是,却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目标很明确,只是杀人,所以不会和其他人过多纠缠。

她深信以她的身手可在十招之内避开他们的攻击,在隐藏暗处的影卫出来之前可以近身行刺。

不过,皇帝懂武,就是这点比较麻烦,据说还不错。

当然,她没想一举成功,试探皇帝武功的深浅,为将来某一天做好准备····

也许,一举成功也说不定呢!

未知面前,挑战才能看到结果。

哪怕没有成功,等待她的可能是一场逃不掉的围剿。

那又如何,只要杀了皇帝,搭上她的命,也是值了。

淡漠的目光隐含冷杀,右手负于腰身,触到那柄出鞘必见血的剑。

然而···

杀气不过一息,瞬时消散不见!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父子 1 一道挺拔修长身影出现园中,缓步走向皇帝,距离皇帝不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不曾转身,侧目而视,子夜般的黑眸静静地看向她。

易雪尘收回腰身的手,偏移一步,越过隔绝彼此中间的树木,眼眸凝着他的方向,嗯,确切的是他身后那道明黄背影。

露出一抹可惜微笑,移开放在皇帝身上的视线,耸耸肩,转身,若无其事,漫步而去。

是了,那是他的父皇,若取皇帝的命,他将是唯一阻碍!

无须太多提醒,这就是他们的距离·····

凌非飏和她走向相对的方向,来到云帝身边,道:“父皇,找孩儿有事?”

他第一个离开忆轩殿的,不过没等他离开宁弗宫,云帝派去的侍卫便急急追上他,让他到青梅园走一趟。

青梅园是先皇后亲自带人培植出来的园林。

她的故乡位于盛产青梅的南方国度,远嫁北云之后,出于对故乡的思念,又无法回乡探望,皇帝就命人从她故乡运了一批青梅树送到这里,并由她亲手培植这处念乡思亲的青梅园。

记忆中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父皇、先皇后和他,印象里充满欢笑,也带着惶恐的地方。

陌生人很少踏入青梅园,哪怕荒废许久,规矩至今仍有保留,谢宸等人被拦在青梅园外,守在门边的侍卫只让他一个人进来。

他不知道,于皇帝而言这里代表着什么?

但是,对他来说,这里不是他想回忆起的地方。

云帝陷入追忆中,直到听到声音,才发现他已经来到身边,犹不知在此之前险些与死神擦肩而过!

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沉凝沧桑的眼睛满是安慰,忘了之前的不欢而散,云帝道:“还记得这里吗?在你小时候这片林子还未成林,你母后经常带着你过来,她和侍女整理园子,你就在园子里玩耍。有时候也会捣乱,缠着你母后陪你玩,不陪你就发脾气,最后她总是拗不过你的小脾气。呵呵,那时候啊,你还喜欢跑到池子旁边玩水,有一次还掉进池里,吓坏我们了····”

“父皇。”凌非飏打断他的追思,与皇帝的热情相比,他的表现着实冷淡:“木已成林,池已干枯,那么久的事,孩儿已经不记得了。你,还是说正事吧。”

这些话,直白而漠然,云帝看着不想多提往事的孩子,心情苦涩难明。

沉默片刻,目视前方继续看着一方枯池,说出心底话:“予之,你这样令朕很失望。”

凌非飏反问:“那父皇对孩儿的期望是什么?”

“你会不懂朕的用心?”

云帝不再迂回,道:“你说说,这一年中发生多起暗杀事件了?尤其这段期间,不到一个月,接连发生两起暗杀,无之宫的事还没过去,慕轩又遭受危机!而且,他们冒充你去做这件事,不说其他,单就弑兄这一条罪,足以让你罪无可赦,罪名落实就永远翻不了身!予之,你还在等什么?倘若他们还有一点感情,万不会做出这种栽赃陷害绝情的事。认清现实吧,处处维护他们,只会助长嚣张气息,让他们变本加厉做出损害北云的事!”

“父皇,证据呢?”

从这些话中不难听出皇帝已经认定凶手的身份,而他清楚皇帝话中指的是谁,他更清楚皇帝带着偏见把南辕北撤的事情混为一谈。

凌非飏看着布了阴云的天空,说道:“那晚闯进无之宫行刺的刺客,父皇可能不知道,孩儿刚好与他相识。幕后主使究竟是谁,想来,父皇是不希望孩儿说出来吧!既然你有你的打算,放任真凶逍遥法外,那孩儿可以装糊涂,反正他们伤不了我。不过,父皇把责任推给不相关的人,你希望孩儿怎么做?助你一臂之力将无辜的人抓捕归案?且不说这事不是他们做的,就算是他们所为,我不在乎,也不想追究。所以,发生无之宫的行刺就让它到此为止,父皇不用费心调查了。”

有本事出动暗钥第一杀手烈西风,幕后指使者岂是一般人!

只不过刺杀对象恰巧是烈西风摆平不了的他,那场刺杀注定无功而返。

之后两人碰过面,不过他们至始至终没说一句关于暗杀的事,他明白保密是暗杀者们必需遵守的规矩。

他不是暗杀界的一员,却有暗杀界最强劲的两个‘杀手’朋友,深知他们的规矩,所以不会强人所难。

不过,毕竟掌控影部两年,虽说甚少过问内务,可是,装聋作哑和真傻是两回事,该知道的他不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云帝用眼角余光扫视一眼,眼神缥缈,被说中心思的无奈。

他清楚有些事可以骗得了别人,要骗过掌握另一支暗影情报司的凌非飏却是难上加难。

没错,他已然掌握那个指使刺客闯入无之宫行刺的幕后黑手的线索,只不过在某些方面他希望借此时机斩断予之与那边的关系,所以这段时间他并没有纠正委派姜坼调查刺杀事件的正确方向。

至于指使者的身份,如今时机不到,他没办法把来龙去脉告诉予之。

而现在予之却挑开这个敏感的话题,追其原因,就是为了保护那个人!

这点,云帝相当不满意:“所以呢,你是在跟朕炫耀你有一个刺客朋友吗!哼!这么多年,看看你跟着他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想说的?”微不可闻的呢喃,眺远的黑眸划过自嘲。

关心他的安危?在意凌慕轩的生死?都不是。

他是一国之君,在他心里江山为重!其他的,都不重要。

人与人之间,哪怕是父子,也不存在完全理解,凌非飏更不愿做那个理解他的贴心儿子!

他想,不管父皇放任真凶逍遥法外的原因是什么,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随便他怎么利用吧!反正不止一次的利用,无所谓!

面向池子尽头的萧条园林,用不着面对他,凌非飏不用担心泄被他看到自己真实情绪。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父子2 凌非飏用最简单的方法结束他们探讨的话题:“凌慕轩遇袭既是我做的,父皇不用为孩儿找借口,孩儿这就回去闭门思过,没有命令绝对不走出无之宫一步。”

另一方面的考虑,确实存在其他人见不得他安稳过日,想方设法给他安宁的生活增添一点波澜。

他无意计较,逐了他们的心愿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负罪在身,也是帮他们省得麻烦。

而他这么做不是自暴自弃,纯粹给自己找个清静罢了。

云帝被他逃避的态度气得半死,脸色铁青,道:“朕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列祖列宗世世代代守护的江山,最后要交到你肩上的江山……你现在告诉朕,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嗯?凌非飏,这就是你的觉悟?给朕的答案?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又是失望?”究竟他们是谁更让人失望?

看到父皇充满愤怒的样子,这一刻他感觉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凌非飏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侍卫,目光含威,冷声道:“你们几个,出去。”

简言意骇,不容置疑!

他们是保护皇帝的贴身侍卫,没有皇帝的命令,即使动怒也不能轰走他们。

然而,此时却是惊诧四皇子冷静下的威慑,几人不约而同看向皇帝,皇帝点头示意,他们方才心有戚焉退出这对父子谈话的范围外。

“你知道我看着荷池想到是什么吗?”

剩下他们两个人,凌非飏缓步走到小池边上,站在华岩岸边,脚下一半虚空面向皇帝,身后的萧索池林转化为背景。

“关于她的记忆我忘得差不多了,毕竟她离开的时候我只有五岁,不过,还是有一些让我至今难忘的印象记忆。”

予之忽然提起他母后,云帝颇显意外,关于容雪已经太久没从予之说了。

这份沉默代表予之封闭多年的内心,那件事之后,他们涉及的话题从来不包括容雪公主!

此时,看着面前的予之,云帝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回到两年前重逢的时候,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沉稳内敛的心,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瞬息转变,他再次感觉在予之身上的那种令人捉摸不透、无法掌控的孤冷。

如此对话的情景,好似他们不是父子,而是对手!

皇帝皱眉,这种感觉很不好,不过也没多说,难得予之说起容雪,那就看他说些什么?

“刚才你提起我小时候落水的事,你还记得,真好,我也没忘。是啊!那时候我确实掉进水里了,那水冰凉,是我长这么大感觉最冷的一次。而且水深,可以直接将我淹没,幸运的是种植水中的荷花拖住我的身体,抓着荷叶不至于沉下去。你知道她当时就站在岸边,居高临下看着我,我在水里哭喊着求她救我上去,在霁瓒匆匆跑来告诉她你正往这边过来的时候,她救起身体下沉渐渐被水淹没口鼻的我。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怕她,甚至害怕和她单独相处,纵然她对我很好,可是那份恐惧却深扎内心,留下阴影,难以消弭。她是母后,孩儿一心依赖的人,可是我却不懂她偶尔流露出的冷漠?如今回想过去,关于她的其他记忆已经模糊,倒是明白她那时的心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倒也因此困扰许久,想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在他想象中予之提起他母后的情形,愤怒也好,埋怨也罢,把深埋心底的那份情感发泄出来,事情就有转环的余地。

而他,想错了!

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平静的语气好像在说和他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与他无关的事!

他不会知道正是这份淡漠,刺痛他父皇的心。

云帝心情复杂,无法对他这份平淡下的指责作出任何解释,也无法否认为深压他心底的那份沉重委屈。

因为,在他成长历程中,与那些普通父亲相比,无法否认,他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云帝沉默无言。

凌非飏看着一脸严肃的他,说道:“父皇,你不必如此,说起她不过有利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让你内疚。”

他的人生因为她发生改变,也从她的离去出现转折,如今面临的局面更是与她那个曾经辉煌如今败落的氏族有关。

凌非飏感到无奈,虽然她已经从他的人生离开,却一如既往影响他的生活!

任谁,都会觉得头疼!

眼下发生在凌慕轩身上的事,不管他怎么决定,身边的人已经把他逼到退无可退的死巷。

从忆轩殿离开,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路,父皇还是叫他过来,那会儿他就知道事情不再简单!

既然避不开,那就开诚布公把话说清楚。

“你一直说相信我没有做伤害凌慕轩的事,今天却找我过来给他一个解释。我深信你确实没有怀疑我做伤害凌慕轩的事。可是,父皇,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对我的防备有多深,因为在你看来我会做出残害北云王朝的事!或者说你已经认清自己真实想法,只是处在父亲的角度不愿承认而已。不怪你不信任我,敌人养大的孩子,就算是亲子又如何?我懂……”

“你懂什么?”

越说越过分,云帝听不下去,寒着脸打断他的自我臆断:“那时候你五岁了,不可能完全没记忆,尤其是你母后离开人世的一段特殊时期。姜岘辕领百官逼朕册封新后,李慧以她的宫外势力得到贵妃的地位。把你交给萧珏本是无奈之举,如果你不跟他走,你随时可能把命丢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皇宫。”

那是南萧覆灭一年后的事,武将出征经年,拿下南萧疆域后,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生养息。

朝廷文臣却在那种特殊时期制造混乱,以皇后乃亡国公主之名,上奏请旨废黜后位。

大势所趋,登基不过两年的新帝无法与百官抗衡,不仅眼睁睁看着他们逼死心爱的皇后,甚者,无法保护还是稚子的凌非飏。

那时他中毒了,生命垂危,奄奄一息,那是惠贵妃下的毒。

云帝迫不得已,忍痛接受偷偷进宫吊唁皇后的那个人的建议。

‘只要救回小儿的生命,朕就把他交给你。从此与他断绝一切往来。’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裂痕 一句承诺,在容雪皇后下陵的当晚,云帝将年幼的儿子交给别人。

然而,他明白那次分离不是最终诀别,总有一天父子再相见。

白驹过隙,一别十年,再次见到他时,当年离开的稚子已经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

见他一面不容易,带他回来更不容易,如今父子得以团聚,更是牺牲了很多才换来了这么一天。

而此时听到予之平静淡漠却暗藏指责的话,云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予之,你受他的影响太深,总是误解父皇。我们是父子,就算你在他身边十年,但他终究是外人。而且,你不要忘了当年正是他用你的生命做威胁,朕才答应把你交给他,你这样总是帮着他和朕作对,说实话,朕很伤心。”

“唉!”

得闻父皇心情,凌非飏轻轻叹气:“父皇,这么几句话你就伤心了?既然你说实话,不妨也听听我的实话吧。予之挺好的,他符合儒雅的皇子形象,也顺应你对儿子的要求,可惜,这么久了,我做不来他的三分之一。我不是他,也做不了他,甚至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厌恶。可是,有什么办法,他用他的生命阻绝我的人生。父皇,失去他,那个真正陪伴你十年的予之,你可会心痛?”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还是从非飏口中说起这个名字,云帝愣了一瞬。

脑海浮现与非飏三分相似的青涩脸庞,想到那个腼腆的少年,云帝深邃的眼睛划过沉痛。

予之,另一个以‘凌非飏’之名活在深宫的少年,在他离开的十年间顶替他生活在无之宫的四皇子。

虽然他是顶着非飏的名义留在皇宫,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彻底代替非飏,为了有所区别,云帝赐名‘予之’为他小名。

他的一生很短暂,改名换姓十年间,深藏宫苑没有自己,承担不属于他的命运,为了别人而活,最后也是为了别人而死。

甚至死之后都不能做回自己,没有自己的姓名,奉献一生的忠诚,而他的主人唯一能给予的只能是一座无名冢!

非飏不是予之,予之死后,这个名字却不能随着他一起消失,外界都知道予之是非飏表字,予之顺理成章成为非飏的印记。

确实,十年相伴的孩子,如今再也不见,想到那个孩子,真有心痛的感觉!

云帝熟虑不语,见他这副模样,凌非飏感同身受,明白他的心情。

他道:“父皇,我不介意成为你们口中的予之,可是,你也别忘了我不是他。孩儿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人心无法利用,感情无从玩弄’。不管他如何对待孩儿,养育之恩大于天,他和你一样都是孩儿重视的亲人,你的儿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做不出欺师灭祖的事。不过,有一点孩儿可以保证,孩儿虽不能帮你,但是不管你怎么对付他,孩儿也不会出手帮他。你们之间的恩怨自行解决,别人根本问不了,不是么!”

云帝私下宣他到幼时生活的地方,就是想触动他对往事的柔软回忆,继而达到预期的目的。

坚持找他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只有予之才能做到,所以,云帝必须想办法说服他的儿子坚定立场站在己方。

“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话才开口,凌非飏抬手制止,不用听下去,他都能猜出云帝接下来的以情晓之以理分析利害关系的长篇大论。

老话常谈,实在厌倦,没有听下去的必要。

随之,云帝看到那双明亮的黑眸黯淡了色彩,然后听他说:“五岁,你希望我记住多少事?”

这是回答云帝之前问他的问题。

低低地,带着哑音,听起来格外沉重。

“失去母后的悲伤?被父皇抛弃的绝望?还是孤身一人在陌生地方等待死亡来临时的解脱?”

云帝怔然,这是从未听过的往事。

绝望!原来,离家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等待死亡时的解脱?是离宫之后遇到什么事么?心灰意冷,竟然一心求死?

说到这里,凌非飏顿了顿,前事如镜花水月掠过脑海,想到一些事,忽地笑了,道:“父皇,当你认为送我离开是对我好的时候,我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切的开始!你用弥天阴谋打破对师父的承诺!你用予之的死彻底断绝我们师徒的关系!十年,你用一句‘他是你的仇人’摧毁我的希望!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残酷地对待我!我是你的儿子,亲生的,不比凌慕熙差,可是在你心里,我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云帝心惊这些话出自他的口中,急忙解释:“不是····”

“如果,你对孩儿还有一点爱护,请你仁慈一点……”

青梅园再度恢复往日沉寂。

寒风吹过,枯叶卷起风旋,呼啸而过,树林哗然作响。

天空,阴云密布,暗沉无光,暴风雨前夕。

天气很恶劣,孤寂的园林里,还是那个枯竭池林,废弃的游廊小亭,云帝独身而立。

寒风凛冽吹在身上,如无形寒刀刮痛脸庞,然而,他却感受不到寒冷。

脑海不断回响那句‘如果你对孩儿还有一点爱护,请你仁慈一点···’,话藏寒锋,兵不血刃刺在心里!

他用两年时间重拾父亲的责任,守护归来的儿子,多年过去了,却从未达到在予之对父亲的期待。

即使回到宫里,也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面对他的亲人,哪怕是父兄也是如此。

没有归属感的家,敷衍了事看着热闹,置身事外不给自己丝毫融入‘家’的机会!

仁慈一点待他?

原来,在他心里父亲的标识是残忍!

凌非飏的指控,让他无话可说,无从辩驳。

从早以前他明白一个道理,世上不存在不劳而获的事,有所得,必有所失!

云帝从胸腔吁了一口闷气,眺目远望,笑了。

他失去了一个儿子,从决定把把他交给萧珏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可是,他会用这个代价换取等同所值!

罢了,这孩子不想帮忙就不为难他了。

既然不能从予之这边着手,还有其他办法找到那个人,他派去的人不止予之一个。

既然回来了,那么也该是她出场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落雪 天空零星飘下小雪,与灰蒙天空融为一色,稀稀疏疏不似真切,夹杂着寒风,片片雪花吹在身上,脸上薄薄冷意,阵阵生寒。

伸出手接住飘落下的雪花,手心温度不消须臾便化去落雪,莹莹润泽残留一丝冰凉在手心……

“真是多变的气候……”

昨夜星辰,今日落雪,跟人的心情似的多变。

她的故乡是看不到雪的,而她生长在下雪的地方。

就像那片青梅园,本不属于这种寒冬北方,偏然成长于此,所以看起来果木干瘦,生机薄然,不是真正的青梅园。

为了适应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在那里活下去,除了保留坚守的那份信念,剩余的不外乎就是改变自己了!

“节外生枝。”

轻轻合上手掌,雪花逐渐遮掩的视线有些迷离,雪下传来比冰雪还要清透地声音:“麻烦!”

麻烦也得问,谁让她遇到这种事,既然避免不了,唯有想法子去面对。

“麻烦,真的麻烦……”不耐的一声嘀咕,纤曼的背影融入雪中,很快消失不见。

皇宫不比外面,那种潜伏暗中的窥探,她已经深刻感受到行动受到限制。

要做到避开那些窥视,并且不能让他们产生怀疑,这点着实麻烦的很!

由于身处位置受限,很多事不方便出面,遇到这种情况必须找人代劳。

皇宫有他们的人,而且不止一个,这点她清楚。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如今也该是他们做事的时候了。

去的地方相对来说是熟悉的,要找的人也不陌生,和之前不同,这次她不能光明正大进去,而是从偏僻的高墙越进去,趁着雪势寒风少人之际,摸到那个人的院落。

院落收拾的干净,落雪打湿地面不染一尘。

安静的氛围,感知内只有那个人的存在。

看了院子一眼,易雪尘背对下方独院半蹲在院墙上,低下的余光无意瞥见落在墙头的粉末,好像灰尘一般稀薄均布在墙头,除却遇水不化的特殊性,其他看很难发觉它与灰尘的区别。

落脚的地方,鞋底不可避免的粘了些许粉末,看着黏在鞋边口的粉尘,眼底流露一抹沉思。

不过,她也没有作出剔除鞋上粉尘的动作!

没有直接进入院落,用一颗飞掷窗内的石子惊动屋里的人。

窗户打开,里面的人顺应某种规定并没有出去,站在窗口看着落在墙头留给自己一个背影的人,微微颔首:“有何吩咐?”

“一个人。”

三字一话,随之,她便见一件东西飞向自己,窗下的人伸手把它接住。

卷起来的纸张,还没打开,先闻到一股浅淡的墨味,从未散去的墨香不难猜测这是一幅刚完成的画作!

思忖间,耳边再次听上面的人说:“查出这个人的动向,就别让他回来了。”

稀疏平淡的话语,却隐含冷酷杀机。

窗下的人打开画卷,看着上面身着劲装、样貌冷峻的男子,记住他的样子后,回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办好此事。”

交待完正事,脑海浮现出一个人,继而对她说:“找个理由让璇羽离开皇宫。”

“璇羽?”

这时候提起璇羽,而且从她口中说出来,窗下的人很是讶异:“她在乐间的表现很是优秀,声乐上的造诣尤为突出,深得其他人的喜欢。年关将近,宫里庆宴不断,音司监急需她这样的乐师,这种时候让她离开,恐怕不容易。”

墙头的人,高木掩饰她的身形,不动声色居高看了一眼临窗的人:“容易就不找你了。不管用什么方式,让她尽快离开皇宫,最好这两天安排妥当。”

她的态度已经说明这是一件不容反驳的命令,窗下的人唯命是从:“是!我会想办法安排这件事的。”

璇羽是音司监里少有的能力出众且人缘又好的乐师,让她离开得用点手段,嗯,就算手段过激,只要达到目的应该不为过吧……

转之念间,脑海想了多个让璇羽离开的方法,思忖间,又听上面的人说到:“找机会离开这里,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听了这话,窗下的人尚未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就看到墙头上的人一闪离去的余影,转瞬离开自己的视线。

“被人盯上了!”窗下的人听了这个消息,久久回不了神,心下更是大骇。

虽然早就有了被发现的思想准备,可是,当事情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难免惶恐!

如果身份果真被人发现,离开,谈何容易?

···

地面染了雪色,天空扬扬洒洒的小雪越加迷蒙。

风过刺寒,路上了无人迹。

佛堂梵音如初,木鱼声回旋于耳,长久闻声下的聆听,心归于宁静,不再波澜。

细微的脚步声渐近,来了除却自己以外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淡淡一瞥,落雪弥漫的视线中见得一抹晃眼的丽色。眼中一闪而逝的怒气,随之恢复如常。

回铅华宫只有一个原因,答应殇妃在先,最后事与愿违不能回来,虽与她意愿无关,可是她觉得还是应该回来把话说清楚,毕竟,殇妃提出的那些要求也是因为担心她。

而且,和无之宫的那些人分开,她不想回去那么早,那份抵触感从未有过,她相信这种感觉在今天之后会更为深刻!

隔着半掩的门扉,易雪尘看着院中的葱绿提树,耳边是熟悉的轻语梵音,近前,抬手推开院门。

然而,与熟悉的梵音相比,后知后觉的感知内,出现更为熟悉的气息。

易雪尘微微一愣,推开门后,站在原地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淡静的脸上无法掩饰心底的讶异!

易雪尘想了一下,改变了方向,从而向那份‘隐匿’的气息走去。

隔着一根树丫,易雪尘终是担心弄脏身上的衫裙,选择站立壮实的树枝上,而这也是她今天第二次做回‘梁上君子’了。

这个位置选的不错,临树而立上可挡风避雪,俯可观察周围一切动静。

让她意外的是,从这个角度看去,隔着佛堂的窗枢可清楚可见跪坐佛前阖眼念经的素雅女子!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碰到一起 殇妃?又是她!

前几天在这里遇到凌慕熙已经让人惊讶了,现在他也出现这个地方,深居冷宫的妃子,竟然让他们如此在意?

易雪尘看着佛前的殇妃,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心想,殇妃深居冷宫莫非另有隐情?

“我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易雪尘思忖间,耳边传来一个清音,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一时让人摸不到头脑。

收回远去的视线,易雪尘看着他:“你说谁?”

没有明确答案,依然是一番模棱两可的自语:“以前害怕忘记她的样子,每天每夜都要想着她,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记在心里。终究抵不过现实,她的样子、给予的那份感觉在我回来的这些年渐渐消失。我以为可以忘了她,可是每次想不起她样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一看她最亲近的人……”

一种复杂的情绪,却由不得自己!

易雪尘懂了,那个让他想忘却忘不了的人是谁,确实,殇妃曾是他母亲最信任的亲信。

“师父和你说过她的事吗?”

“没有。”

易雪尘不假思索地回答,随之想了一下,说道:“关于她的事,没有记错的话,从小到大没听我爹提起过。”

凌非飏笑了笑:“师父素来理智处世,感情无公私之分,冷静地让人觉得可怕!”

易雪尘深以为然凌非飏分析萧抒别的言论,不过,关于她爹和萧容雪的事,却和他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她道:“远嫁便是远亲,而且以那时的彼国关系,即使是兄妹也难免陌路。人之常情的事,我倒不觉得奇怪。不过,我还是想错了,我爹竟然带你回去,而且还是在北云覆灭南萧的第二年!多么神奇的事,你知道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你是容雪公主的儿子,北云朝的皇子,真的让人意外!”

“意外么?”确实,曾几何时这也曾让他难以置信,然而:“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家族向来有个‘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师父痴情,一生只有你一个孩子,虽然从小把你当成男孩子抚养,然而你毕竟是姑娘家。启封龙冢的事不可能交给你的····”

“龙冢!”烙印在心底的一个灼热名字,一经提起,易雪尘依旧忍不住心颤。

“为什么不说?”易雪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浸入心扉,极力镇压翻腾心间的怒意:“你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它,你既然知道那个地方,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他儿子不是吗?我觉得就算是牺牲你的性命换取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也愿意。还是,你怕死呢!”

看得出她在生气,也明白她愤怒的原因,只是,他不为所动。

“我记得懐望的墓就在洛云城外的道山上。我还记得当年你和他是为了寻回二水图,图没寻回,反倒把自己身上的焱玺弄丢了。我没猜错,师父时至今日依旧在苦苦寻找这两样东西吧?”

话题忽然转换,三言两语表达完他想告诉她的陈年旧事,这个话题让她触不及防,易雪尘一瞬不瞬盯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凌非飏迎视那双闪过惊诧的眼眸,不在乎多给她一些压力:“你应该没忘空明剑在我手上吧。我也不想瞒你,二水图也在我的掌握之中,启封龙冢的关键人正是在下。萧易辞,不想出事,你在我面前还是把自己的脾气收敛一点,如若不然,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易雪尘气笑了:“你威胁我?”

凌非飏耸肩:“你认为是,那就是了。”

谁也不愿认输的瞪视持续了好一会儿!

易雪尘回首,目光静静地放在下方,落雪铺盖院落,打湿已经关闭的窗扉。

“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没有被揭穿的失措,她很平静的说。

凌非飏没有隐瞒:“一年前道山发生地震,导致部分山丘崩坍,懐望的墓就是其中之一。修墓那会,看到的。”

说到这里,凌非飏顿了一下,抬眼看着精巧的侧颜,道:“为什么这么做?你的决定完全不是我认识的萧易辞。那是师父毕生追求的目标,你竟然舍得·····”

“舍得?”隐含沉重的两个字溢满心口,阵阵疼痛。

远眺的视线没有临界点,只有半空如繁星的雪花,易雪尘喃喃说着:“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行事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伤了很多人,害了不少人。我知道因果报应终究会落在自己身上,在那之前,我还是我,不做任何改变。如此顽劣的我,留在身边的人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南竹的心我伤不起,年年一句等你,心疼又无奈。简风离开,会觉得可惜,可是我知道随缘可见,无须太多担心。钥风,和他做不了朋友一直是一件惋惜的事,不过,万事自有天意,强求不得。懐望走了,让我意识到什么是失去!虽然现在的我们天各一方,却莫名让人心安。懐望,却是永远失去他,再也见不到了。爹的祈愿是用鲜血铸就的,我没想过挡他的路,只有这件事帮不了他,至于其他,我愿承担所有事。”

不想某一天再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时候是在一座冰冷的坟墓前,她所拥有的朋友并不多,每一个都是值得珍惜的!

启封龙冢,是以生命为代价!

之前她说很意外萧抒别带回凌非飏。

事实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抒别这么做的原因。

不是念及手足旧情,不是顾及骨肉亲情,凌非飏身上流淌一半萧氏一族的血脉,仅此一点,就足够资格做萧抒别的弟子。

焱玺丢了便丢了,如此,那个地方再也没人可以踏足,也不会有人觊觎了。

凌非飏一时怔然,平淡言语句句情真,一字一句落在心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漾在心口。

还是关心他的!

就像那时候他认为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孤独与恐惧时,总有一个人跟在身后,每次在临近出谷路口打晕他,却在遇到危险现身保护他。

很早以前他就明白,那个让人又恨又气又头疼的人,往往就是关心自己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错综复杂 然而,散发在青梅园的冰冷杀意再一次揭开一直以来被他隐藏起的事实!

摆在面前的路,残酷而真实,避不开躲不得,近在咫间的人,伸手便能触及,对他来说却又那般遥不可及!

“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会动手杀他,是么。”其实,这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不需要问。然而,他还是想从她那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易雪尘明白他说之前发生在青梅园的事,不需要有任何隐瞒,因为他清楚她这么做的原因。

“是。你那时不出现,我会动手斩杀皇帝。哪怕他是你父皇!”

清软的声音不带丝毫犹疑,斩钉截铁,凌非飏从这些话里听出那无法撼动的决定,微不可见地牵动嘴角,心理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还是难逃失望。

一股沉重气息压在胸口,静静凝望下方那个端坐蒲团低默诵经的女子,问自己:走到这般田地谁的错?是这个女人的错?还是……

菩萨面前显慈善,用这种方式消弭自己犯下的罪孽,心安理得活在这个地方,面对她的自私,竟然让人没一点脾气……

接下来一段时间,飘散耳边的是雪声、风声、木鱼声,无息落在心间,在两人之间的静默间,渲染了一丝不至于冰凉的色彩!

相对彼此了解的两个人,无言以对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这种感觉很不好,也要不得。

因为,沉默是不可言喻的无形距离,任由它持续下去,怕是成为解不开的心结。

去宁弗宫之前,他知道他的所为定然会让父皇勃然大怒,然而,相较陷入两难抉择的深潭中,顶罪而已,无所谓!他选择游刃边缘之上,哪怕以自身作为代价,也无畏!

可是,太多事由不得他控制,上一辈的恩怨波及他们这一代,任谁都无法改变,消弭它的存在。

往事曾被他深埋心底,用自己的方式忽略它的存在,然而,就在今天,察觉弥漫在青梅园的无形危机时,那些一次次任其逃避的事瞬间不可避免的摆在他面前!

不可否认,那一刻,他的心乱了,也慌了,甚至感到一丝惧怕!至于怕什么,却又一言难尽·····

离开宁弗宫,本能驱使他走到铅华宫,来到皇宫内独一座避世之所菩提院。

来此处,并非为了寻求一份安静,寻觅一份慰藉,安抚慌乱的心神,这些东西不是他需要的。

否认改变不了事实,他过来只是想着再看一看那个一手促就如今局面,最后若无其事选择遁世尘寰的女人。

她的转身那般肆意洒脱,她的安宁是如此心安理得,见到她的现状,萦绕心间的郁结消散而去,豁然开朗是从未有过的释然。

再不恨了,放下吧!

凌非飏在心里如此说着,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毕竟这个人从未属于自己。

可以怨,那又如何呢?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可以恨,这又何必呢?恨一个人也是需要付出情感的。

他是一个吝惜感情的人!

当然,他也不会刻意磨灭她的存在,顺势而为,就让那份徒留给自己的不甘作为她在生命中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人的痕迹吧……

易雪尘忍不住看过去,在他沉浸的脸庞上没发现任何异样,然而就在刚才的瞬息之间,她敏锐察觉从他身上流露出的冰冷气息,虽然转瞬即逝,可是却强烈至不容忽视的地步?

易雪尘随着他一瞬不瞬的低眸远视看向房内的雍雅女子,脑海浮现之前离开这里时殇妃对她的‘善意’警告,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

殇妃曾是他母妃的婢女,如今身份逆转成为皇帝妃子,适才转瞬即逝的气息带着不善,可以察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怨愤。

可能他是为容雪公主感到不甘吧?毕竟殇妃曾是先皇后最信任的心腹,最后却成为皇帝的妃子,殇妃此举更似背叛,身为人子的他应该很难接受这一事实吧?

……

“我们回去。”

就在易雪尘脑海飞过千般思绪之际,低润的声音从耳畔略过,随之没等她反应过来,抓在腕上的力气带她一起从高处落下。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坠虚空,伴随让人窒息的失措让她忘了自己一身引以为傲的功夫,深刻脑海幼时的记忆在此刻支配她的本能。

“不可以……”一瞬间的失措让她感到慌乱,曾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的压力再次紧揪心神,手心抓住的好像是仅剩的希望,紧紧抓住它,埋伏于胸,终是唤醒心底的那份惊慌。

落地不过数息间的事,就算他被身边的人忽然撞了满怀,凌非飏也会带着她安然落地。

只是,短短数息间的变化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她的反应更是让人觉得惊讶!

凌非飏张开双臂,垂眼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缩进怀中的人,近身接触,明显感受到她微颤的身体!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弱,也是她不曾流露出的情绪?

她在害怕!

浮现出的念头让他感到震惊,又觉得心疼,收拢双臂轻轻拥抱着她,用这种方式安抚情绪出现起伏的人。

然而,在他落下怀抱的刹那,之前还紧紧埋在胸前的人却是用力推开他,退身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皑皑白雪弥漫整个天地间,密集落在身上发出‘簌簌’轻响,寒风吹过打在脸上是刺骨的冰冷。

两人隔着漫漫飞雪相对而视,这一刻谁都没有说话,然而,彼间沉默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水眸饮恨!

那双比冰雪还要寒冷的眼眸,不加遮掩地把她心底的仇恨宣泄在他身上……他,无话可说!

在这一刻,凌非飏有一种相隔咫尺而天涯相望的距离,短暂沉默,数息静待,是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凌非飏面无表情,心无波澜,松开不知何时攥成拳头的手,在她消失在视线的同时,伴随避世木鱼声迈步远去。

经此一去,他的心境发生很大变化,与之前不同,不再困惑,不再逃避,从她眼中读出的恨意彻底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

易雪尘没有找地方遮雪避风,脑海空泛泛一片,漫无目的行在空阔的雪中。

原以为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留在这里,只要是他所希望的,她愿意做任何事。

所以,她努力不去在意凌非飏的身份,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那是简风,一次又一次在心里说‘很快就能结束’……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见到云帝之后,瞬间荡然无存!

简风就是凌非飏,这次,易雪尘终于看清这个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事实!

心,裂了一个口子,让她尝试到疼的触感……

易雪尘停下脚步,仰头看向漫雪的天空,无声笑着:真讽刺啊!取舍,与意志无关,那失去,为何总是我一个人的事呢?

问谁?老天爷吗?

它给不了答案。

所以,她也得不到答案。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不可预期的事 “嘉容,倒杯水过来。”谢冬卿感觉喉咙有点干涩,刚醒来,还没睁开眼,便出声喊着嘉容。

然而,声音才落下,脑海翻涌随形如的记忆,断念而止,谢冬卿忽地睁眼,同时刻起身环顾现下的情况!

一个陌生的地方,一间狭窄只能容放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屋子,门窗紧闭,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紧闭的门窗外,光线折射的人影却是清晰可见,看光影,守在外面的人不止一个!

这是哪?这些人是谁?为什么把她抓过来?

一连串的疑惑困扰着她,很久没碰到这种事,谢冬卿感觉有点慌。

记忆停顿在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里。

萧易辞打晕她,拜托烈西风送她回落星湖,可是,谁也没想到离开皇城不久的队伍,趁着夜幕深宵赶路,途中就遇到了敌袭。

事情发生在回落星湖的路上,她并不了解具体的经过,由于小辞极端个性的原因,事发当时她还处于昏迷状态,那会是嘉容奋力摇醒她,之后没等她弄清发生什么事,就听到马车外兵器碰撞的厮杀声,随后被嘉容慌乱地掺扶下车。

下了马车,她终于明白嘉容慌乱的原因,在马车里听到的厮杀声便是来自围困她们去路的一群黑衣人。

其中,易辞的朋友带着随行的其他人在和黑衣人缠斗,借机拖住他们,让嘉容带她先走。

然而,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她,发现她现身,立刻不做多余纠缠,留下一部分人牵制烈西风,其他人直奔她而去。

虽说烈西风很快击退面前的敌人赶了过去,可是,黑衣人做了更几手准备,烈西风追过来的同时,他们非常狡猾地另外派出两人击杀不会武功的嘉容,以嘉容生命做威胁。

局面不过瞬息就变得被动,救嘉容,和黑衣人交手的她一定会被抓走,不救嘉容,嘉容必然命丧黑衣人之手。

在她看到嘉容陷入危机他却直冲自己这边的年轻人时,唯一反应就是喊出一句“不要管我救嘉容”,而他也因为她的话果断的改变施救目标,救下嘉容之际,其他的黑衣人趁机擒住她,打晕她,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这里。

谢冬卿看着把守门窗外的那些人影,此时,她想明白易辞送她离开不是毫无道理,中间定然有事发生才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易辞究竟遇到什么事了呢?

另一边,易辞送她离开连她都觉得意外,此行没有惊动邻里街坊,她们甚至是连夜启程,轻装简行,从离开时辰可以看易辞不想引起外面注意才会这么做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行踪。而且,从黑衣人的对敌之策可以看出他们这次行动是有备而来。

由此可见,她们的行踪早在黑衣人的掌握之中,易辞的担忧不无道理,只不过她也没想到暗处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云弦坊。

那么,问题来了,躲在暗处的敌人又是什么人?

谢冬卿稳住慌乱的心神,理智分析眼下的情况。

黑衣人想方设法把她抓来,却不曾伤害她,而是把她关起来,想必她还有别的用处。

如此,她暂时可以放心,不用过多担心自己生命受到威胁,少了后顾之忧。

谢冬卿起身走到紧闭的门前,验证心里的想法,尝试性的去拉门,门纹丝不动,果真从外面落锁。

而她的行为惊动外面的守卫,只听外面有人开口:“可是小姐醒了?”

语气平和,没有任何不善的意味,而且,话中带有一丝敬意。

谢冬卿听到守卫对她的称呼,心下疑惑更甚,她的女儿都不小了,还有人称她‘小姐’,恍然一瞬,一种回到闺阁时的感觉。

谢冬卿并未流露自己的疑惑,只听她断喝一声,道:“你们是谁?还不开门放了本夫人。”

面对她的恶劣态度,外面的人依旧平和说道:“小姐放心,吾等并无伤害小姐之意,主子见小姐之前,小姐可安心留在这里。”

“主子?”

谢冬卿没想到这些人直接说出抓她来的意图,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如此行径让她越发好奇那位幕后人的身份了!

“告诉我,你们主子到底是谁?”

然而,之后不管她怎么问,问了什么,外面再没人说话。

……

一场冬雪下了两日,皑皑白雪绵延不绝,阴云散去,天空放晴,却也挡不住刺骨的寒冷。

霄云殿,一座独立庭院,地面覆盖厚厚积雪,平滑如水的雪地出现一行整齐的脚印,从院门至屋前,清冷些许的院落为此易雪尘从水阁换到小院住了两天,水阁虽说景致不错,可是,周围环水,寒气更重,住在那里委实冷了些。

自从和这里的主人闹了一些不愉快后,两天来还没见过他,当时也是柯然帮她重新找的落脚地方。

而换个地方之后,易雪尘安静了。

没人问事,可以,凡事自己张罗;无人问津,习惯一个人独处的她,这样正合心意。

易雪尘心安理得把他的故意冷落当成自己的享受。

碳木里的纸屑燃烧殆尽,散去仅剩的一丝味道。

易雪尘重拾案上的书,眸光放在字里行间,淡淡对进来的人说道:“佑一,你若无事,桌上有个瓮罐,你拿它去到院里将苔上的雪盛些来。”

佑一刚走到门前,还未进屋就听到她不客气的使唤自己。清秀的脸鼓了下,借此表达心里小小的不满,然后按照她说的做。

不一会儿,佑一捧着装满的雪瓮来到屋内,将雪瓮放到她身边的案几上。

只是,没等他松开瓮上的手,再次听到她使唤自己。

“在你旁边有火炉和陶壶,佑一若不介意,煮茶给我喝吧。”

佑一深深觉得这个要求相当无礼,而且,她的要求给他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想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做这种只有姑娘才做的事情呢?

佑一涨红着脸,毅然拒绝的话变成委婉的托词:“我······我不会。”

这话倒是真的,让他动刀动枪还可以,煮茶,他确实不会。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然而身边的人好像故意为难他:“我的要求不高,你不会也没关系,煮出来的东西能喝就行。”

佑一直起身子,炯炯有神的眼睛凝着火气:“我绝不……”

易雪尘看着一脸怒气的少年,笑了笑,打断他没说完的话:“想学紫凌剑法吗?”

佑一默声不语。

虽然他是第一次听说紫凌剑法,可是,他却明白这位姐姐话里的意思。

紫凌剑法!主子授予的那套剑法的名字原来叫紫凌。

佑一默默搬来小火炉,着手准备一系列的煮茶器皿,心甘情愿按照她的要求做,而且,态度很认真。

此时,他确实想要煮一壶好茶给她喝,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虚假!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辞行 佑一坐在案几前,相对而坐的人,从最初让他煮茶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没再言语,而是看不知从哪拿来的书?

直到现在把煮好的茶端到她面前,那双眼睛也没从书上移开,不过已经端茶浅尝。

佑一正襟危坐,清秀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然而,只有他清楚自己有多紧张,甚至是心绪忐忑的感觉!

第一次煮茶,不知茶味如何?

应该不错吧,毕竟,她没说不好,虽然,她也没说好。

有这种担忧并不奇怪,凌非飏对他是放养式教学,虽然亲力授予剑法,却从不详细指点不足之处,仅靠他自己摸索,收获甚微,很难精进更强实力。

自从那天易雪尘指出剑法的不足,在她指点下突破上限的桎梏,佑一深信她了解这套剑法,而且,观主子和她相处的熟悉态度,佑一更加确定这个想法。

尤其听她说出紫凌剑法,佑一察觉潜藏话里的意思,虽然被她看破心思难免尴尬,然而,更多是期待。

是啊,这两天一直过来,就是希望她会给出更多指点。因为对她一无所知,所以,很担心她会因为一杯茶的味道而拒绝他的请求!

紫凌剑法是主子传授,佑一深知向外人求教不合规矩,可是,主子碍于身份不能收他为徒,而他有着必须变强的理由,所以,他真的很想很想学好这套剑法!

而且,这些天凌非飏知道他的去处,却未限制他的行动,想必不介意这件事。

现在,终于等来这句言简意赅却别具深意的话,佑一难以言喻的兴奋。

然而,对面品茶看书的这位,一派闲适悠然,好像完全忘了之前说的事,那可是他做梦都想学的剑法,怎教他不着急呢!

毕竟少年心性,不够完美掩饰自己,佑一焦灼的眼神出卖他内心真实想法。

易雪尘又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错处,合上手里的书,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推到他面前:“这个拿回去看看,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这是?”

佑一接过书,薄薄几页并非是真正的书,翻了一页,蝇头小楷,端端正正,墨味尚余,看起来更像刚完成不久的手抄本。

“你的剑法即是承师他手,作为外人,我却不好教你,不过,指点一二还是可以。这本手札记载剑法要诀,拿回去细心揣摩,结合以往所学剑式,应该有所成。”

剑法有剑法的规律,剑诀为骨,剑式霸道,若无骨,剑有形而无意,伤己而不伤人,习得剑诀,方能驾驭凌厉剑式。

作为外人,她本不应该插手他们‘师徒’间的事,可是,佑一是目前为止除却她和简风以外唯一一个习得此剑法的外人,剑法得以传承,她还是喜闻乐见。

两天来,佑一成为这里的唯一小客人,一待就是一天,默默无语不曾打扰她,然而,每当看向他,他又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虽然没说明来意,她已经看出他的目的。

求教显而易见。

不得不说,佑一是习武的好苗子,也有一颗好学的心,而且,他已经学会紫凌剑法的所有剑式,如今只需要一份剑诀便得始终!

另一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没得到凌非飏的默认,佑一不会出现在这里,择人授剑,却不想担负师徒关系,把自己的小徒弟推到她这边,这个人啊,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负责任……

佑一听了她的话,欣喜万分,捧着抄本如珍如宝,颔首道一句:“谢谢。”

虽然言轻,却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佑一发誓一辈子不会忘记她的恩德。

“回去好好钻研剑法,以后不要过来了。”易雪尘提起温在火炉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打发他离开。

佑一收好东西,没有马上离开,端坐身形,道:“主子让你去一趟,说有人想见你。”

易雪尘奇了:“有人想见我?”

这是无之宫,谁会来这里见她?

谢家人?她们不知道她在这里,谢宸也答应不告诉她们,所以不太可能是她们。

在云都所熟知的人不少,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无之宫找她的,除了谢家,似乎没有别人。

不是谢家,还有谁会找她?

……

琴声知意。

如暮潇潇,轻扬顿挫,一缕思乡如风飘落,染了黑白记忆的色彩,落入心田,舒怀畅享,宛如天籁。

紫台烟雨,古曲琴箫奏,没有特别好听,却独一无二!

易雪尘伫立廊桥,再次听到紫台烟雨,心情多了几分复杂,记得曾告诫她不要在外面弹出此曲,不曾想……

一切,终是徒劳!

琴声戛然而止,纤细如玉的手按住琴弦,一如那次在云弦坊被她打断难解的心绪。

“为什么会来这里?”易雪尘想问她为什么不走?

有机会离开皇宫,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过来找她。如果说因为相处的那几天而让她跑这一趟,那就完全没必要。

也许,那段时间她们相处的不错,关系也很好,可,那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璇羽很高兴见到她,然而,对上那双眼眸的一瞬,看到的不是欣喜而是冷漠。

恍然间,她明白所有事不是自己期待的那样,哪怕,一个例外也不曾拥有。

好像做错事的人,璇羽垂头,轻声说:“我要离开皇宫了,过来向你辞行。”

日前,她不小心弄断其中一根琴弦,那把凤兮琴是公主最宝贵的琴,因为琴弦出了一些问题,送到音司监调试。刚修复好,舞雩找她帮忙试琴,就在试琴的过程中发生断弦的事。

就在那紧要关口,奉公主去取琴的宫女正好看到这一幕,而她当时就大发雷霆,疾言厉色问罪于她。

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是公主身边的人,损坏公主最爱的凤兮琴,宫女有权力开罪她。

最后,幸得念姑姑百般求情,并尽快修复好凤兮琴,才算保住她。

可是,她要离开音司监,离开皇宫,才能彻底平息这件事!

事情发生的太快,让她措手不及,可是,又无可奈何,音司监已经对她避恐不及。

念姑姑有心留她,可是爱莫能助,音司监的总管大人已经勒令让她明日离开皇宫。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赌约 璇羽明白离宫是无法改变的事,离开之前想到了易雪尘。

她们都是从云弦坊出来的,如今要回去了,就想和她说一声,所以,她来无之宫找她,向她辞行。

然而,面对易雪尘冷漠的态度,璇羽失望地想着:原来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璇羽更失望的发现,当她说出辞行离开皇宫,易雪尘没有任何反应,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哦’了声以作回应。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寒心:“见也见到了,不是说离开皇宫,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璇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觉得易雪尘迫不及待想让她离开的这里!

偏室传来另一个声音:“曲未消,人未散,怎么停下来了?外界庸扰,无需理会,继续抚琴。”

璇羽默默看了易雪尘一眼,流露一抹难为之色,虽然是为了见她一面才看来的,见面之后确实没有理由留下来,可是,现在殿下开口,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璇羽低垂眼眸,凝神静气继续抚琴。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易雪尘知道多说无益,最后看了下安然若素的璇羽,心里暗自叹息,转而走向偏室。

相隔一扇竹篱的偏室外,易雪尘恪守规矩:“可以进去吗?”

“嗯。”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从里面传来。

璇羽看着她进去,偏室的光折射在竹篱的光影点点消散,彻底隔绝外面的视线,毫无所觉间,唇畔被她咬出了齿印,内心深处流露着不一样的情绪波动。

而她弹奏的曲子还是悦耳动听的,至少,凌非飏听着舒服,闷烦多天的心情舒畅不少。

一缕素色衣袂从半阖的眼底掠过,清透的眸子看了她一眼,随之见她从棋盒里拿出一子,手执黑棋,伴随清脆的落子声,孤星起子落下第二枚。

这是一盘刚起手的棋局,凌非飏没想一个人玩,而是在等一个对手。

易雪尘落座,凝眸看着空如也的棋盘,说道:“没有赌注的赌局是不完美的,我们来一把带赌注的棋局,如何?”

凌非飏眉宇微扬,一个新颖的提议,非常有趣:“你想赌什么?”

易雪尘抬眸看他,一瞬不瞬,道:“空明剑,你输了,把它给我。”

相视而望,清明的眸子波澜不惊,又隐含千言。

以空明剑为赌注,一个让人意外的要求!

空明剑乃师父所传,代表的意义非同一般,这曾是他用生命立下血誓守护的东西。

如今,空明剑于他而言已无多大用处,可是,只要还在他手里,从某些方面说就能起到牵制作用,那些心怀叵测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他没想到易雪尘会以这种方式挑明意图,由此也说明了另一件事……

指尖冰凉的触感给人一丝清明,落下一枚白子,凌非飏道:“你认真的?”

空明剑为匙,牵引出的东西与之息息相关。

青山二水图,匿迹多年,没想到当日提了一句,反而被她放心上,此时重提空明剑,她可是寻出二水图的下落?

毕竟,东西几她并不远,时间不在长短,只要有心,隐藏的也不会是秘密。

易雪尘没有回答,而是在他落下棋子之际,也落下自己的棋子,展开棋局上走势,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的认真。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面对棋局上的攻势,凌非飏并没有立刻跟进,修长的手指有规律的点在棋盘上,慢条斯理说道:“你想赌,我就奉陪。不过,空明剑的价值你该清楚,既然用它作赌注,那你是不是也该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呢?”

易雪尘不慌不忙说道:“紫凌心法已经交给佑一,助你扶持一个王族后裔,我不认为我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比这个更有价值。”

凌非飏不以为然笑了笑:“心法无法做这次的赌注,是你自愿给他的,我并未要求你这么做。”

理被他占了,反倒是她多管闲事,易雪尘懒得争辩:“好,当我多管闲事了。那你说说想要什么?和空明剑同等价值的东西,有,我就给。”

凌非飏把玩手中的白子,漫不经心说道:“我要你一个承诺,一个不能拒绝任何要求的绝对承诺。答应,我们就赌这一局,不答应,当我没说。”

人心最是善变,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他需要一个不变的承诺,而且,必须是萧易辞本人的承诺!

易雪尘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交换条件,低垂眼眸,闪过一丝犹豫。

凌非飏是聪明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会拘泥于外物珍宝。

像她这样的人,孑然一身行走江湖,唯以‘信’字立身,一诺千金,允诺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他很了解她,确实,她同样认为没有比她的承诺更重要的东西了!

在她犹豫之余,凌非飏说道:“怎么,你不敢!还是,没有信心赢下这把赌局?”

易雪尘从容淡定:“即是我先提出的赌局,又岂会有退缩的道理。”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请多指教。”

凌非飏落下手里温热的棋子,道:“很久没和你对弈,以前输多赢少,这次,拭目以待。”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碎玉伴随清绝琴音,一心专注眼前的对局。

璇羽的指尖有点发麻,由于长时间抚琴,手指甚至出现被琴弦刮出的红痕。

她不清楚具体抚了多长时间的琴,只记得循环抚琴,曲目还是紫台烟雨,因为无人叫停,也没人说换曲,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弹这首曲子。

自易雪尘进入偏室开始,厅堂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侍女候厅,侍卫守门,肃静而凌厉的气息,给人一种无形压力。

璇羽的心有些焦灼不安,秀眉颦蹙,没想到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从雪尘进去的时间来看,四皇子待她与旁人不同,近侍都留在外面,单单留下她一个,仅此一点,足以说明雪尘在这里过得不错,不需要担心。

而况,雪尘看到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不想见到她。

也许,她根本不该来!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各怀心思 璇羽纠结身处的尴尬处境,眼眸酝酿了落寞,静静看着琴弦,指尖任凭对曲子的熟练旋飞琴声,完全没注意有人靠近。

“琴律出现错节,你心乱了。”

准确地说,是心不在焉。

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手一抖,指腹划过琴弦,顿时溢出血丝,微疼。

璇羽无暇顾及,识得他的声音,立刻跪身行礼:“民女参见殿下。”

因为一句话,吓到她,还伤了手,伏地的身子纤弱,看起来甚是楚楚可怜。

凌非飏如今是没了那种怜香惜玉的心,相对她这个人,更让人感兴趣。

“把头抬起来。”

不见得是强制的命令,然而,璇羽听了这话,心咯噔一下,莫名紧张感让她相当不好受。

璇羽不得不奉行他的话去做,抬头面向他,触及那双清亮黑眸的一瞬,赶紧移开,视线落到别处。

明眸皓齿,雅致清丽,模样确实不错,尤其那双水灵的眼睛,好似秋水莹波,很是生动。

凌非飏笑了:“你的眼睛很好看。”称赞了一句,接着又说道:“也很熟悉,我们见过。”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并且在她的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慌乱。

璇羽也认出了他,明白话中所指的见过是什么意思,生怕被他误会,璇羽垂首解释道:“当日在梅园,民女不知殿下的身份,冒犯了殿下,民女有罪,还请殿下恕罪。”

是了,当日在梅园的湖心亭,他曾被一个琴声所吸引,虽然当时发生不少事忽略了她,不过,对那个抚琴女子却是有些印象。

今天再次见到她,而且借以易雪尘的名义登门,此番作为,颇显意味深长。

凌非飏笑的温和:“之前没来得及问你,听说你找雪尘是为了向她辞行。怎么,你要离开皇宫,为什么?”

璇羽如实回道:“民女有罪,不小心弄断公主的凤兮琴,故此被谴离出宫。”

遣离!一个脱离自身意愿的词汇,可以听出她对这次被赶出宫的无奈。

“断弦可重续,因为这点小事就发脾气,把人赶出宫,还真是任性十足的丫头。”

其实,这种小事未必传到公主那里,很多时候都是手下人仗着主人的权力在其他人面前作威作福,借此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凌非飏自是懂其中原由,慕言虽说刁蛮任性,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自降身份和一般人计较。而况,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她的。

他这么说也不过是随口一言。

而璇羽却误认为他误会了公主,虽说语气不以为然,但她还是想给公主解释一番。

然而,不等她说话,凌非飏再次开口,问她:“那你想走吗?”

璇羽微愣,抬眸看去,流露眸子里的犹豫落入他眼里。

“民女自知做了错事,没有想与不想,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她想走,很想走。

也不想走,然而,没留下来的理由……

话中带有勉强之意,应该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凌非飏轻笑:“你的琴艺不错,本殿下甚是喜欢,既然你已经离开音司监,那就·······”

话中意思明显不过,璇羽心跳如鼓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决定,然而,从旁传来另一个声音制止殿下没说完的话。

璇羽抬眸,看到从偏室过来的易雪尘,眸底微沉,她的出现带来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感觉。

“殿下喜欢乐曲,怎么不早说。在音律方面,雪尘略知一二,殿下若是喜欢,雪尘愿为殿下抚琴。”

易雪尘浅笑盈盈走过来,眼眸微澜,一改之前淡然,凝着柔光看着他,毛遂自荐打断他没来及说出的留人意图。

凌非飏挑眉,看着俨然换了一个人的她,柔顺温雅,和之前那个充满锐气下棋的她完全不同。而她转变的原因,似乎只是为了这个叫璇羽的女子?

她是担心璇羽留在无之宫?

还是说璇羽离宫是她喜闻乐见的?

一个外人就让她如此煞费苦心,为了彻底让璇羽死心,甚至不惜和他逢场作戏?

对他呢?不如陌生人。

不得不承认,这种差别对待让他心里不是滋味,还是无法释怀那日的冰冷一瞥?

凌非飏道:“雪尘,本殿下见你平日一个人待着,想来挺无趣吧,璇羽姑娘即是你的朋友,不妨让她暂时留下来陪你几天。”

不是商量,而是替她做了决定。

“我么?”易雪尘好似没听懂他的话,目光澄澈直视那双带有深长意味的黑眸,浅笑安然,道:“有殿下陪在雪尘身边,雪尘怎会觉得无趣。”

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可是,他还是因为这句话而心动。

凌非飏失笑,理智拉回那颗沉沦在边缘的心,说道:“也是,有本殿下陪你,不需要别人。那她就留在景逸轩,做本殿下的专属乐师……”

不等说完,易雪尘别无选择再次出声断语:“雪尘独居寒院正觉孤单,承蒙殿下厚爱留下璇羽,有璇羽做伴,雪尘感激不尽。”

心里暗暗叹息:还是心急了,表现太过明显,难怪凌非飏生疑。

凌非飏伸手拂去散落在她脸颊的长发,道:“既然如此,本殿下就不夺人所爱,只要你开心,就让她去陪你。”

易雪尘退开些许,不着痕迹避开忽来的亲密接触,看着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两人情似久时,羡煞旁人,但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这中间暗藏了多少算计。

而另一边,作为讨论的主角,璇羽已经被两人完全忽视一边。

璇羽纤柔的身子跪在地上,腰板笔直,以至于在听他们谈话的这段时间,膝盖硌得生疼。

这是一场不需要她开口就能决定她接下来去往何处的对话。

而她能做的也只有静静聆听,悄然等待。

直到对话结束,璇羽螓首低垂,紧紧抿在一起的唇微启,弯了弧度:好在结果比预期好了太多。

成功把麻烦人物丢给易雪尘,凌非飏心情不错:“佑一,进来。”

佑一听到传召从外面进来,行了一礼,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凌非飏看着璇羽,扬了一下下巴,说道:“送这位姑娘去寒院。”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寻笛 璇羽依旧不是他们所关注的对象,直到跟着名唤佑一的侍卫离开,没听雪尘和她说过话,甚至没看她一眼。

璇羽心情复杂,可是她清楚一件事,雪尘冷漠待是不想让她留在这里。

皇宫最是人心难测之地,尤其留在性情多变的四皇子身边,尤为谨言慎行,因为一个不慎,就有性命之忧。

雪尘为她好,她明白。

然,无福接受也是事实。

……

外面的脚步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易雪尘沉静看着门外:“为什么留下她?”

她是又回到和他单独相处时才有样子,凌非飏习以为常,对于她的问题不答反问:“你很在意她?”

易雪尘道:“不想连累无辜。”

璇羽确实是她不得不在意的一个人,不过,她知道和凌非飏说话言多必有失,越是简单直接可能越有说服力。

“无辜?”

凌非飏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踱步来到琴案前,拿过案上的方巾抚上琴弦,拭去沾染弦上的丝血,悠悠说道:“未经我的允许就出现在无之宫,为了找你,在我的宫苑碰巧遇到我,你认为她无辜?能进无之宫的人,有几个敢说无辜?”

无之宫是什么地方,没有人帮她,岂容她想来就能来得了?凌非飏是什么人,没有人指引,又岂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

易雪尘缄默无言,晓以暗喻,她也是这样。

“你既然知道她别有用心,你何必留下她?你就不担心留下她可能是个隐患?”

“那就看她准备做什么了?”

一个女人,手无寸铁,她能做什么呢?

如果她的目的是凌非飏,那她又能做什么?

易雪尘有心无力,璇羽放弃唯一一个离开的机会,作为旁观者有什么办法帮她?只希望她早点认清个中利害,不要做傻事。

凌非飏将她的失神看在眼里,只是不知她在为谁所忧?

“与其白费心思她担心,不如为我弹一曲,紫台烟雨在她指上空有华音,没了灵魂,不如你。”

易雪尘说道:“我不会弹琴,你该知道。”

凌非飏理所当然差使她:“你莫不是忘了之前答应的事?我现在想听曲,你不该为我抚琴?”

易雪尘淡淡提醒他佑一带人离开的事:“璇羽去了寒院,你认为我该为你抚琴?说起这个,把东西还我。”

提起弹琴,她才想到被他拿走的东西,易雪尘理当把它要回来。

凌非飏看到面前多了一只如雪皓腕,眼神微敛,指尖划下一抹清音,道:“无之宫内有片竹园,想要拿回东西,一管竹箫来换。”

易雪尘叹道:“你不觉得可笑,唐唐四皇子会少了制箫的师傅?你想要竹箫,可以找他们。那是我给我娘做的生辰礼物,你怎么好意思顺手牵羊!”

清拭完琴弦,凌非飏起身走到旁边的茶桌,倒了一杯水,洒在手上,做了一下简单清洗。

对于自己不告取之的行为,凌非飏不以为耻,反之,脸不红心不跳提出交换条件:“为了你娘,一根竹箫而已,划得来。而且……”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理所应当的说道:“还记得当年你夜闯任府把任知秋打得不省人,被我撞见之后,你是怎么求我帮你瞒着师父的?竹箫是你欠我的,不过延缓归还时日,怎么,就不准备认账了?”

提到这件事,易雪尘脸色有点不好看,声音沉了几分:“胡说,我可没求你,也没欠你什么。正常交手,是你自己没保护好竹箫,怎么把账算到我头上!”

一个让人不高兴的话题,任知秋更是她丢不掉的心事。

……

多年前的一个仲夏时节,萧抒别带他们去西境访友,正是那次访友之行,萧抒别和朋友利用谈话的工夫擅作主张给她订下终身,将她指给友人家那位在外游历的小公子任知秋。

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惊呆了,就算当事人也不可避免。

她没想到自己老爹当着这么多人面揭穿被他隐瞒十多年的女儿身份,并且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甚至没问她一下,就把她指给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因为这事她和萧抒别大吵一架,可是,萧抒别说一不二,就算她离家出走也没改变他的决定。

因为就在提议的第二天,两家长辈找来媒人,在子女没在场的情况下互换了文定,儿戏般的促成这门亲事!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她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为别人的未婚妻!她甚至还没看过任知秋,便丧失反对他成为未婚夫的机会!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

所以,在任家举行定亲宴的那天晚上,她去任府找到晚上才赶回来的任知秋,借着黑夜把他暴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气。

当她打完人回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在院里的简风,简风看她夜行蒙面,以为是刺客,当即以箫代剑和她交手。

简风应该没认出她,因为他下手是真的狠,箫作武器都能感觉到凛冽的戾气,最后被逼无奈只能拔出凝徵剑斩断他的箫。

看到凝徵剑,他也知道交手的人是她,最后他是丢下一句‘记得赔我箫’,然后冷着一张脸走了……

……

凌非飏这会和她翻旧账,易雪尘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过去这么久的事,他还斤斤计较,一点男儿气度都没有,他怎么这样?

易雪尘不敢恭维,不过说‘欠’,她还真没欠他什么,倒是他……

想到这,易雪尘下意识摸了摸右脸,印象过于深刻,她感觉脸上还有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易雪尘鬼使神差说道:“以当时的情况我是正当防卫斩断竹箫,要不然受伤的那个人就是我,谈何亏欠之说?要说欠也是你欠我的,无缘无故打我那巴掌,我可是不敢忘啊!”

也是那天发生的事,和萧抒别吵闹之后,离家出走的路上碰到简风。

简风见到她的那一刻,上去打她一巴掌,然后,风一般的拂袖而去。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可是,她看得出他的怒意。

可能因为骗了他,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错,计较却无必要。

只是那一巴掌真的很疼,不止脸上疼,似乎还牵引到别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输的态度 提到那巴掌,凌非飏握掌成拳,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捏碎手里的杯子,茶水洒了一地。

愤怒的感觉,一如既往的真实!

凌非飏面色如常,拭去洒在手上的水珠,道:“记得也不错,让你长点记性。”

希望她长点什么记性呢?是气她欺骗了自己,让他变成天下最笨的傻瓜吧!

有怨,有气,有懊悔。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她是女子,又或者她从未欺骗他,任知秋可能不会出现?

然而,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存在如果,若论‘如果’追悔前事,最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

人啊,所见只有眼前,所想所得,也只有现今。

他要的不多,一颗心,足矣!

易雪尘转身离开,只当没听到杯子碎裂和水滴的声音,至于那巴掌,不否认,确实记忆犹新。

只不过,不是记恨……

可能是,惋惜吧?

“未完的局,我们继续。”

凌非飏看着她的背影,道:“你已经输了。”

竹篱的另一边,传来她不服输的声音:“大局观,确实如此。只不过,没走到最后,又岂可言败!”

强者对阵,失败,并不可怕。

半途折翼,轻言认输,却是一种对自我的放弃,没等来结果,就已经彻底失败。

棋盘对弈,输赢而止。

棋局之外,变数难测。

对她来说,这不止是一盘棋局,而是和他的一场博弈,即是由她开启,谈何认输之说!

凌非飏不太欣赏她的韧劲,一场盘不活的死局,不论如何折腾,最后也是无用功。

拿起一枚白子,睥睨整场胜局,凌非飏说道:“我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话落,玉子击石般的脆响,落下最后一子杀招,彻底断绝易雪尘翻盘的希望。

胜负已定!

易雪尘扔下捻在指尖的棋子,抬眸看着站在身边一脸倨傲的人,想了一下,道:“一竹箫,我们再来一把。”

凌非飏:“……”

前面气势汹汹拒绝和他交换,不过一会儿,主动改变主意。

说好一局定输赢呢!

落子无悔真君子,这丫头,也有赖皮的时候?

……

月落深宵,璇羽独坐园中小亭。

空中飘来淡淡辛香,如风如雾,若有若无,不似真切。

而她,确确实实闻到了香味!

香味萦绕,璇羽看着过来的清影,一颗心如坠寒冰。

微不可闻,一声叹息。

“何苦?”

易雪尘站在亭外,仰头望着夜空的皎月,夜风萧瑟,衣袂随影,清光下一抹孤影。

璇羽垂眸,没有接话,她不知道易雪尘知道多少,却懂,少说话总不会错的。

同时,也明白,沉默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默认。

有什么办法呢?易雪尘不说别的,直接引香提醒,是‘善意’的警告,还是威胁,璇羽想不透她这么直白的真正用意?

易雪尘既然调出这种香,说明她对此香有所了解,也说明她早就发现香的出处。

蛊香引起的反应有些天了,当初设香是为了找出隐藏的那些人,不曾想,最后顺着痕迹追踪至无之宫!

之前她曾怀疑触发蛊香的人就是易雪尘,今晚,易雪尘直接引香默认!

她不明白易雪尘是怎么想的,怀疑她别有用心,同时又把自己暴露在外,所做所为充满矛盾,让人难以理解?

还好,她在易雪尘身上没感受到敌意,这个发现让她安心不少。

然而,璇羽很快又想到另一个疑问。

引蛊之香作为追踪他人行迹的秘辛,每一个引蛊的配剂都不同,炼制者为了彰显它的独特性,以香饲养的蛊都是经过精心拣选才卖给买主的。

当初把蛊香交给她的人特别交待过,这个东西慎用!

因为养蛊香的人已经不多,甚者绝迹江湖,千金难买,万金难求,所以格外珍贵。

知道蛊香的人很多,得到它的少之又少,懂得调配的……

璇羽心惊,此时她终于明白心里那份惧意是怎么回事了,适才飘散空中的辛香和她使用的蛊香一模一样!

璇羽不可思议看着暗夜下的易雪尘,脑海浮出疑问:那她如何懂得配制?

蛊香,外表如尘,遇到空气不过三息就会变得无味,落地灰尘根本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可是,易雪尘不仅知道蛊香,甚至还调配出一模一样的蛊香……

一瞬间,璇羽感到夜风寒霜,刺骨冰冷!

更让她觉得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眼皮如重千斤,不远处的人成为朦胧双影,倦意袭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的趴在石桌上,不消片刻,昏睡过去了。

到头来,千头万绪,只是她的一个模糊概念!

看着亭下入睡的她,易雪尘又看看夜空正中的圆月,无声叹气,心里如实想到:‘真是麻烦!’

她确实是个麻烦,至少今天来说是这样,要不然,她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让她休息。

今晚她有别的事,因为璇羽耽误不少时辰,不解决她,易雪尘很难安心走开。

将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安顿好她,易雪尘放心离开了。

……

青山二水图,已经有下落了,她没想到,匿迹多年的青山二水图就在皇宫的某个地方!

今日与凌非飏定下赌约,以空明剑为赌注并非心血来潮,正因为得知青山二水图的下落,易雪尘才想到用这个方法取回空明剑。

而她之所以调查青山二水图,得益于早前与凌非飏的谈话,那场谈话里他提到了焱玺,空明剑,二水图。

焱玺在她手里。

空明剑为他所有。

唯独青山二水图下落不明。

而他却说掌握青山二水图的去向。

是‘掌握’,定义词,说明东西在他可以接触的范围内,亦或者与他相近的地方。

那日在铅华宫与凌非飏分开后,她再一次回去见自己人,把调查二水图的任务交付给她。

原本只是一个怀疑,没想到,过去两天,果真有了结果。

就在佑一去寒院之前,她收到这份报告,看了调查报告,易雪尘很是意外。

青山二水图确实在皇宫,在一个出乎她想象的地方,而那里的主人,不久之前才见过。

对他谈不上印象深刻,却因为有过几面之缘记住他这么一个人,不知是怎样的巧合,二水图竟然也在他手里!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险至 青山二水图,在凌慕熙手上,得知消息,易雪尘便产生到苍云殿探探真伪的想法。

按照传来的消息所诉,苍云殿有一个藏宝室,收集万般珍宝,御赐之物。

作为藏宝之所,凌慕熙将它设立在可接触范围之内,方便自己欣赏品鉴,也就是在寝宫里独立一间密室出来供放。

易雪尘来的很巧,凌慕熙没在寝宫休息,而是在书房忙碌,虽然已是子夜时分。

而寝宫里的宫人,则留在外殿值守,隔着屏风难以窥见里面,这让房上揭瓦进来的人轻松不少。

借着殿外余光,易雪尘很快找出打开密室的暗格,而打开入口的一瞬,眼中流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得到的消息竟然如此精确,凌慕熙的作息时间,藏宝密室的具体位置,甚至开启密室的方法,无一例外都是正确的!

这种准确度让人疑惑?

而她没有时间多想,将那份疑惑按压心底,易雪尘走进古物架后的密室。

所谓藏宝室,出奇的没有太多宝物,几件古玩字画,一把横卧架上的宝剑,其中点亮室内的夜明珠尤为醒目。

不过,易雪尘的注意力放在挂在密室的唯一一幅山水画之上。

山峦叠层,银河飞桥,山气氤氲着紫色烟波,烟波中若隐若现一点人家,人家不在山脚,而是断山的银河上。

只是画已是年代久远,画卷边缘泛黄,色调没有鲜艳之感,点点浅褪,墨宝陈旧。

易雪尘抬手抚摸画上的一点人家,眼中流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来之所向,心之所往,物是人非,却也改变不了对它的感觉。

是它了,青山二水图,一个隐匿家乡的画作。

此生最美的一个地方,看着它,易雪尘会心一笑,抬手将悬挂壁上的画取下。

而她却没想到,画上设有机关!

当她手指碰到线络的瞬间,四壁飞箭并进,伴随着嗖嗖冷风齐发她所站的位置。

而她在触发机关瞬间,越身,脚点墙壁避开飞箭,后面就是画,避免画受损,易雪尘只能抽出旋于腰间的软剑斩断飞来的箭矢。

剑快,无声,转眼间,画下的地面上碎满断箭······易雪尘手持凝徵剑,落到碎箭之外的地面上。

然而,没等松一口气,地面传来震动,伴随一声闷响,脚下的地砖訇然裂开,易雪尘猝不及防,掉进箭头朝上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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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慕熙是个勉励上进的人,勤勤恳恳操持朝政,哪怕忙到很晚,也从未懈怠皇帝交待的政务。

书房通明,窗子上的侧影仍在忙碌,案上摆满需要批阅的卷宗,处理完这些,大概仍然需要一个时辰。

忙碌使人忘记时辰,而他也从未在意时辰,劳逸结合也许更好,有些事也可以不用他做,可是,面对皇后送来的晚羹,以及鼓励的话语,凌慕熙不愿辜负她的期望。

挑灯夜读,不负所望,或许可以让他们安心!

安静的氛围,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金铃声。

凌慕熙心下大惊,竟然有人闯入密室!

密室里的东西至关重要,一直被他谨慎收藏,金铃与密室暗门相关一脉,一旦有人开启密室的暗门,便会触动衔接书房的金铃,如此设计便是预防那些图谋不轨之徒。

而此时,震动的金铃发挥应有的作用,密室打开的第一时间便提醒他有人闯入。

“邢月。”

凌慕熙喊个人名,快步走出书房,制止随行而来的宫人,大步流星回到寝宫,同时,遣退候守寝宫的其他宫女。

未耽误一刻,凌慕熙开启古架背后的石门,尚未走进去,便听到梭梭穿箭声,凌厉而充斥杀机。

有人了触发机关,而唯一触发机关的枢纽就是那幅画!

果真有人为了那幅画而来?

凌慕熙转念之间已经进入密室,入眼所见不过一地折箭,并未看到闯入者的身影,不过看到地上断开的陷阱,心中了然。

闯入者应该掉进了陷阱,陷阱里设下箭阵,无论来人多大本事,掉下去就不可能活下来。

而且死状难看,穿肠肚烂,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悲惨下场!

不过,有点遗憾,这人就这么没了……

凌慕熙一边想事情,一边走到陷阱边缘,具体看看下面的情况。

然而,不等他站稳,陷阱里蹿出一道黑影,与黑影同步的是邢月的声音。

“殿下,小心。”

邢月眼疾手快将他拉到身后,随之,是兵器碰撞的尖锐。

凌慕熙看着突来的打斗,没有半点慌乱与紧张,面容波澜不惊,用眼睛所视的速度跟随两个如风的身影。

他们的动作太快,无法捕捉武斗形态,肉眼隐隐可见武器每一次碰撞出的一黑一紫两道剑光,剑气凛然,杀气肆虐,身处决斗中的凌慕熙感到从所未有的压迫。

同时,在高手对决难分难解的情况下,作壁上观的那位最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很不幸,凌慕熙成为打破胜负的关键点,入眼一道剑光飞落,眨眼间,颈上多了一把冰凉而危险的剑。

随着被人挟持,凌慕熙也看到来人的真面目。

相貌俊美,气质冷酷,身形高挑,搭配黑衣干练清爽,若不知她的身份,很可能误把她当成翩翩少年郎。

可是,姑娘就是姑娘,尤其还是貌美的姑娘,一缕青丝垂落,便无法掩盖她的妩媚与惊艳。

易雪尘视若无睹那把指向胸口的剑,眼眸落在拿剑人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庞给人一种凌厉感,见过他的人很难不记得他的样子。

而且,这个人的身手与她旗鼓相当,一个不容忽视的对手!

他也在看着她,目光很是平静,在她挟持凌慕熙的同时,她的命同样在他手里,所以,他不急,也不担心她拿殿下威胁他!

易雪尘淡漠地移开视线,看着凌慕熙,这也是一个冷静的人,面对危险冷静自持,没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三皇子,好深的城府,在下佩服。”

凌慕熙笑了笑,道:“姑娘亦有所隐瞒。若你不来,我们也难有这次见面的机会。只能说,彼此彼此。”

“确实。”易雪尘不置可否。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梦魇 从暗玥走出来的高手并非只会杀人,利益之上,但凡双方谈拢,杀手也可以收起杀心做举盾的守卫。

暗影双月,曾是暗玥数一数二的绝顶杀手,而保护凌慕熙的侍卫——邢月,便是其中之一!

江湖上熟知的就那么几个,运气的是在场兵戈相对的两位就在其列。

邢月出于什么目的保护凌慕熙,易雪尘不得而知,可是,她清楚另一件事。

作为邢月的雇主,凌慕熙岂会不知她另一重身份,之前几次相遇,如今想来,存在太多刻意因素。

凌慕熙几次若无其事与她假装遇见,如果说没有目的,只是为了碰个脸熟,她不相信仅此而已。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凌慕熙利用她的身份做文章,她的麻烦恐将不小。

不过,他没这样做。

换个角度想,凌慕熙明知有人闯入密室,却只带邢月一人,坦然应对威胁,目光依旧平和,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

所以,他究竟意欲何为?

易雪尘冷漠看着他,心存疑惑,不过并没有问他,沉默着与他们继续对峙。

凌慕熙试图改变眼前情况,后退了一步,剑紧随而至再次抵在颈上,冰凉触感仿佛警告他不要乱动,否则,随时脑袋不保。

凌慕熙深知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说道:“姑娘,剑乃利器,很是危险,不介意先把剑放下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话。当然,你尽可放心,我保证邢月不会伤害你。”

即使没有他,邢月也不可能伤害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易雪尘根本不为所动她说:“头悬利剑才能使人清醒,说出来的话也会三思而行。殿下,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凌慕熙听出话里的冷酷,有些事不说出来恐怕她真不好放下手里的剑。

“姑娘可是误会我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没错,邢月和我说过你的事情,前几次接近确实有心而为,但是,绝非对你有所图谋,只是纯粹好奇,好奇邢月口中的狠人竟是一个姑娘!至于今晚你出现在这里,实不相瞒,我非常惊讶!”

说到这里,凌慕熙面色沉敛,目光如炬看着她,道:“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么,也请姑娘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了这幅‘梦悠然’?”

易雪尘因为这番话而没办法保持淡定,心底充满震惊与疑惑,若不是还有邢月在旁,那句‘你怎么知道它叫梦悠然’的话就不会咽下去嗓子眼。

外人只知青山二水图乃南萧皇宫流失出来的遗作,因为它与萧王宫一样有着曲折的故事,孤版遗迹称为无价之宝,为世人争相争夺。

然而,外人却不知,青山二水图的真正名字是梦悠然,萧族先辈所遗之物,画中所绘乃原野故居,家族发始之地,意指梦源之所……

关于梦悠然的事迹是家族口口相传的秘事,凌慕熙怎么知道?

凌慕熙从她的神情里看到了答案,挥手示意邢月退下,邢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犹豫了一下,收起剑退到一旁。

易雪尘防着邢月,见他退开,当即也收回凝徵剑,静静看着凌慕熙,等他说点什么。

可惜的是,凌慕熙没有再提这件事:“现在天色已晚,姑娘先回去休息,有话以后再说。”

易雪尘想到在场的邢月,她不知道邢月是否清楚画的来历,不过平心而论,她确实不希望有他在场讨论这副画的事。

等有机会再问凌慕熙吧!

易雪尘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余光注意邢月的动作,提剑向外面走去。

邢月看着她警惕的动作,微微冷笑。

凌慕熙仿若未见他们之间的冷空气,看了挂在壁上的画,叫住离开的人:“等一下,你不是为了这副画而来?”

易雪尘不明白这话的用意,看着他,道:“你愿意把它给我?”

凌慕熙取下画,一点点卷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无声说了一句。

虽然他的话没有声音,易雪尘却看清他说的意思,再一次,凌慕熙带给她震惊!

不管他说这话的目的为何,愿意交出画,她又岂会不接。

易雪尘拿走他手里的画,头也不回的离开。

凌慕熙意味深长看着毫不犹豫拿画走人的她,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困扰着他。

当初把华交给他的那个人,他说过有一天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他把画取走。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她。

想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姓萧,却是没错的。

……

如果你姓萧,就把它带走。

凌慕熙说了这么一句。

她是萧易辞,画,自然要带走。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凌慕熙这个人处处透着古怪?比凌非飏还难以捉摸的一个人。

屋里没有点灯,矮案移到靠窗的位置,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案上,清辉勾勒出横幅沉寂年月的山水画。

易雪尘盘坐案前,借着清辉,指尖顺着画中山水相连的脉络一点点移动,在水之上的人家停了一下,折移紫烟弥漫的流水凸山之处。

点到此处,易雪尘咬破手指,一滴血落下,血迹染透画质,顿时污了一片山水,劣迹斑斑,很是难看。

见此,易雪尘冷下眸光,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挥手将画卷起,扔到房间一角,起身回去睡觉。

……

……

铅华宫,白天尚有人影穿梭,到了晚上便是名符其实的冷宫。

偌大宫苑挂着几盏宫灯,在黑暗的环境下像极了闪烁的眼睛,一眼望去,有如黑渊里的鬼魅,森然可怖,让人心神颤抖。

以前,她从没有这种感觉,在这冷宫里,还有曦儿陪伴,再冷也能拥有一份温暖。

然而,今夜,她深切感受到了寒冷,一种孤身掉落深渊,没有人可以挽救恐怖。

而这份恐怖来自她的一个梦。

梦里,菩提树上结满了因果,一个男子站在树下,摘取那颗她种下的因,转头看着她,无喜无悲,无怨无仇,只是眼睛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入尘埃,静静看着她,就那样看着她。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眼神深深刺痛着她。

面对这样的他,她只能远远承受那无声问候,却无法上前和他说话,哪怕只有一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不及忆往 梦到这里,她醒了。

然而,心痛的感觉却是那样深切,犹如昨日,相对无言的痛彻心扉。

夜深人静,辗转难眠,冷汗打湿后背,她再也睡不着了。

去隔壁房间看曦儿,见她睡得香甜,便退出来,一个人离开寝宫,去了菩提院。

走在宫苑里,一盏孤灯相伴,夜风凛冽,满庭萧索,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佛光点亮心底空明,寄托所有希望,即使青灯常伴,亦不孤独。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第一次有了寂寞的感觉?

菩提院一片黑暗,佛堂明灯不灭,她没有进佛堂,而是走近出现梦中的菩提树下。

梦里的菩提树让她心慌,现在来到菩提树下,祈求一个梦魇后的心安。

宫灯挂在低矮的一根枝桠上,殇妃双手合十,口中默默祈祷,认真的样子很是虔诚。

夜风徐徐吹来,吹在身上微冷,吹在脸上冰凉,吹过树上沙沙作响,隐约中,她听到清铃声?

不合时宜的清铃声,在这寂空的夜晚格外突兀,所以,她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睁眼,提灯,在葱郁的枝桠间寻找那个突兀的清铃声,最后,还是找到了。

垂落枝上的银白色手链,兰花点缀,精巧淡雅,随风摇曳发出清脆银铃声。

手链垂落的角度,好似被人不经意遗落下来的,可是,她知道,不是的!

看到手链的瞬间,泪水悄然落下。

颤抖着双手,将挂在枝上的手链取下,冰凉的触感再一次告诉她手链不是幻想。

再也支撑不住,殇妃蹲在树下,捧在手链的手捂住哽咽的嘴巴,流下痛苦的泪水。

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有些人不是忘了就可以装作他不存在。

该来的,终究会来,迟早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伏在膝上哭泣的她,断断续续说着话,不似真切,隐约听清几句,说的更多是‘对不起’!

“哥……哥哥……是你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相见不相识,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手链带给她的回忆是真情还是不可追溯的不堪,她的无助,她的愧疚,她的眼泪,又有几分真?

一切,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

……

璇羽一觉醒来,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与易雪尘的那场对话中,醒来已是天明。

早起,正好赶上早饭,寒院的早饭都是由外面送来的,过了饭点,就要等到午时。

璇羽因为昨晚的发现而心怀忐忑,在易雪尘面前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徘徊在房间,犹豫出门。

当然,她不是担心吃不上早饭,而是担心见到易雪尘,她该说点什么?

在她犹豫要不要出门的时候,易雪尘已经敲门,把早饭端到她的房间,而她像没事人一样,陪她一起用餐。

“怎么不吃?”易雪尘看着搅拌咸粥却不入口的璇羽,说道:“不合胃口?”

璇羽觉得眼前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她也说不清哪里出问题,低头想得入神,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不是,粥很香。”说着,小口吃了一口。

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一顿沉默的用餐时间。

直到吃完早饭,她知道先吃好饭却在等她的易雪尘有话要说。

果然,没过一会,她的预想成真了。

“璇羽,为什么不离开?你清楚这里不适合你,留下来并非明智之举。”

易雪尘无意多管闲事,可是,她的事不算闲事,答应绫霜帮她寻找妹妹,如今就在眼前,怎么可能对她坐视不理。

还是问了!

璇羽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之前怕她问,然而,这一刻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在等她问。

她不知道易雪尘是否当她是朋友,可是,自从在云弦坊易雪尘指出她琴声里的心情,她便觉得和易雪尘有缘。

不想她误会,所以,从昨天开始,见到易雪尘,心情便会慌乱。

不过,她清楚,现实与想象不同,有些事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璇羽说道:“雪尘,你为什么不走呢?同样的话我也想说,这里不适合你,如果你要离开应该可以离开的,然而,你没有走。”

岔开的话题,也是她一直想说的,不过,她不会勉强,也不想别人勉强她。

“每个人做事都有她的理由,你有,我也有。雪尘,我尊重你,不过问你的事,也请你尊重我,不要在问了。”

她说得认真,柔美的双眸流露出坚定,易雪尘看着她的眼睛,明白璇羽不会多说其他。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可是,逗留在无之宫,想必和凌非飏有所关系。

最了,还是提醒她:“不管你想做什么,送你一句忠告,离凌非飏远点。他,你惹不起。”

璇羽垂下眼眸,拨动自己的手指,没有回应她。

易雪尘看她的样子,深知多说无益,璇羽根本不在乎。

见此,她不再多言,端走残羹冷炙,离开房间。

璇羽低头是不想流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想到易雪尘说话时看她的那个眼神,是严肃的规劝,也是无声的警告。

她懂!但,与她无关。

……

……

水上结了薄冰,细碎的冰晶,触指即散,朝阳升起,遇热即化。

他从薄冰伊始来到水阁,星辰布罗夜空,湖水映月盈波,再到晨曦破晓,朝阳斜照,独坐几个时辰。

他觉得自己没有无聊到一个人发呆,所以他认定自己在想事情,可是,回想起来却想不起这么长时间想了什么?

这让他困惑,也很疲惫。

他消失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也没人关心他是否冻着饿着,被遗忘的角落,没有人在乎他……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想法,自小习以为常,如今却产生了埋怨,而这一切原由,只是因为那个让他生气的人。

他觉得自己在和谁生气,而那谁根本不知道做了惹恼他的事,所以,他只能一厢情愿生闷气。

甚者,那谁从不主动过来找他,就算冷落她十天半月,她也有自得其乐的法子,即使这里是他的地方,也无法禁锢她的自由。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初现端倪 事实上,他从未想过限制她的自由,他只是不希望她和凌慕熙有牵扯,哪怕他们只是见一面,他都不想看到。

可是,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他只能看着,无法阻止。

真的,无法阻止吗?

易辞想要空明剑啊······

石子击碎水面,微波荡漾,像极他那颗犹豫的心情。

……

……

璇羽不熟悉无之宫的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没人告诉她,也没人找她,在寒院忙忙碌碌收拾了一早上,然后对着空空的院子发呆。

四皇子留下她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与易雪尘做伴,其他事不需要她,而她似乎真的被人遗忘一般,无人问津。

璇羽站在院里,冬阳偏移南方,做完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不知该做什么。

手里还拿着清扫院落的扫帚,由于无事可做,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扇紧闭的门上。

雪尘早饭过后就没见到她,房间内偶尔传来响动,说明她还在房间没有出门。

只是,不知在做什么?

璇羽想着心事,目光无意间看到身上起皱的衣服上。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因为四皇子忽如其来的决定,让她没有任何准备便入住无之宫,所有物品留在音司监。而无之宫好似彻底忘记她的存在,也没给她准备换洗衣物。

至于,雪尘……许是事情太多,想不起她来吧?

而且,就算雪尘没曾忽视,她也不好借穿别人的衣服。

璇羽这样想着,已然走到门前敲开房门。

敲门声打破屋里的静谧。

易雪尘再次将画拿出来,铺在桌上细细观察。

阿爹曾经将遗失之物以临摹的方式拿给她,虽说没见过真迹,可是却懂辨别真迹的方法。

此画与阿爹所绘一般无二,望之不会感到陌生,深藏苍云殿里的画,第一眼便被它的古朴质感所吸引,所以,易雪尘当时并未怀疑它的真伪。

之后,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她知晓藏在苍云殿的画是假的。

也是,宫廷画师技艺高超,临摹一幅画不是难事,哪怕画作年代尘远,他们也有本事把画中的厚重感绘制出来。

不论从纸质、画法、年代,面面俱到,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这副画便是如此。

不过,她明白一个道理,临摹画作的唯一前提是有真迹借鉴!

凌慕熙定然见过那幅‘梦悠然’。

回想与凌慕熙的谈话,以昨夜那种方式碰到,他有什么理由用一幅假画,如果说是为了印证她的身份,便不会背着邢月传达那句‘如果你姓萧就把画拿走’的隐喻。

再者,如果凌慕熙果真猜出她的来历,且不论真伪,以他的身份不会说出这种话。

凌、萧两家乃宿敌,戒备是正常反应,抓人理所应当,尤其他身边还有一个邢月,以邢月‘有仇必报’的作风,凌慕熙对她应该不会有好印象。

然而,事实却非如此,凌慕熙好像早知有人闯入密室,看到她并没有多大反应。

反而在知道她的目的是密室里仅有的画时,情绪出现波动,但是依旧没有动怒,之后也没惊动他人,反而息事宁人,让她带着画离开。

他的反应十分不符合常理?

而且,仔细观他神情,他似乎有话说,只不过碍于旁边有人,故隐而不发。

易雪尘越想越觉得他身上有秘密,甚至怀疑他的秘密和她有关?

不怨自己多疑,因为凌慕熙表现出的态度就是如此。

看起来他们有必要再见一面,事情才能说清楚,问明白。

这样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易雪尘恍然发现自己出神了很久,反应过来,收起画卷,随手放在桌腿缝隙中,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璇羽站在门外。

易雪尘看着她,还没说话,就听她说:“你在忙吗?”

易雪尘不知何意,摇头,道:“没有。有事?”

璇羽在她身上闻到浅淡的墨水味,有些不确定她是不是忙别的事,所以才问这么一句。

“是有点事,我……”璇羽欲言又止。

璇羽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在说确实有事发生。

易雪尘道:“有事可以跟我说,不用有所忌讳,能帮一定帮。”顿了下,接着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话但说无妨。”

她以为璇羽有重要的事才过来找她,没想到璇羽只是想回音司监拿东西。

璇羽看着她所在的室内一角,轻声说:“我想回音司监拿点东西,可我不认识这里的人,不知该何谁告假?私自离开怕会触犯这里的规矩,雪尘,你来得比较早,你看我该怎么做才能出去?”

易雪尘才注意到璇羽捏衣角的举动,昨晚回来的晚,忘了帮她准备换洗衣服,加上平时不怎么注意这方面的事,一时没想起来,确实是她疏忽了。

“我陪你去。”

易雪尘来到无之宫确实有些天了,不过,她和璇羽一样,对这里的事一无所知。

无之宫面熟的几个也就是柯然佑一谢宸,寒院这几天,是柯然帮她打点生活起居,衣食无忧,几乎不需要她费心。

璇羽回去拿东西,找柯然应该可以,其他人不认识,谢宸也不会问这等琐事。

······

柯然刚上值不久,迎来找她帮忙的易雪尘。

听了她的请求,柯然很是意外,因为在她想来,易雪尘做什么根本不需要找她。

虽然,她之前受到殿下冷落对待,可是,殿下对她的关心,身边人都看得出来。

那份好不明其由,却也懂,能得殿下殊荣,这位姑娘怎么可能只是生活在寒院中的绰约美人。

不过,殿下那种距离产生美的相处方式,让人捉摸不透他对易雪尘的真实想法?

柯然甩掉脑海里的千思万绪,答应她的请求,毕竟只是一件小事,没有阻止的理由。

璇羽回音司监拿东西,易雪尘并未陪她一起过去,因为她还有别的事要做,找凌慕熙把昨天没说玩的话说清楚。

不过,凌慕熙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

邢月,应该可以。

萧易辞与他虽有旧怨,却也是故人,而他又是凌慕熙身边的侍卫,昨晚发生的事他也清楚,知道凌慕熙是愿意见到她的,找他帮忙应该不难。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心意 易雪尘找邢月帮忙,其实就是出现在他感知她的范围之内,不过,以此为前提便是掌握凌慕熙的动向。

这,却是一个难题。

倒不是他的行踪成迷,而是凌慕熙通常在隶属衙门处理公务,一待就是一天,除非晚上回宫,否则没机会见到他。

衙门寻人不切实际,等他回宫又是晚上,虽说她闲得只剩时间,可是,她却不愿等下去。

不知为何,自从进宫开始,她就有种不安的感觉!

为了见凌慕熙一面她想了一早上的办法,没想到送璇羽去音司监回来的路上碰到邢月。

也就是在无之宫外面,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卫,邢月与她碰个照面,没有说话,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待二人各自走远,易雪尘摊开袖笼的手,卷成一团的字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若无其事在那接近自己的脚步声中收回衣袖里。

易雪尘侧身看着过来的人,低调却不失气度的常服穿在他身上犹显玉树临风,俊逸的脸上浅浅露出笑容如温煦一般感染人心。

易雪尘看着他身后的佑一,说道:“这是准备出门?”

凌非飏道:“说好带你去梅林看看,上次没去成,今天闲来带你去走走。那里景致不错,如果你喜欢,还可以住上两天。”

皇帝关他禁闭,目的是静思己过,而他这会还有心思出去玩,也只有他能做出这种事了。

易雪尘道:“擅自离宫,皇上可会怪罪?”

凌非飏却已牵过她的手,向外走去,道:“不会。”

易雪尘:“……”

凌非飏忽如其来的举动让她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手上用力想着抽出被握住的手,可是却被他从简单的牵手变成十指相扣。

易雪尘抬眼看他,凌非飏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她一个微笑,便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扣在一起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身后还有一个小不点看着,他一点不知约束自己的行为,以身作则,反而旁若无人作出这般让人误会的举动,他就一点不在乎被人看去吗?

易雪尘放下宽袖遮掩住与他相握的手,若无其事和他并肩而行,虽说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却也不愿被人看到此番光景。

见她安静下来,凌非飏微微笑了笑,扣紧十指,让彼此的手心紧密贴合。

感受手心传递来的不正常温度,以及那若有划在手背上的凉润触感,易雪尘如何冷静自持,也不禁红了耳根。

……

……

翎水泷阁。

烈西风将捏的粉碎的纸屑扔出窗外,淡漠的眸光因为新来的消息而变得深沉。

谢冬卿失踪有些天了,这段时间他出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查她的下落,可是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这件事发生后他并没有找人通知易雪尘,在他看来是他保护不力害了谢冬卿遭遇险境,没能做到对易雪尘的承诺,所以他打算把人找回来之后再告诉她。

可是,过去这些天,他的人几乎翻遍整个京都,谢冬卿好像凭空消失一般查无所踪。

如果再找不到人,他担心谢冬卿会遇到生命危险,若真如此,该如何向她交待?

不能再瞒着易雪尘了,至少,她该知道她母亲遇险。如果她出面,也许会出现转圜的余地……

……

……

凌慕熙所在的衙门就在宫外,静雅轩,邢月交给她的字条上写了这几个字,也就是凌慕熙邀她见面的地方。

易雪尘记得静雅轩是一间茶楼,记得这里多亏谢绾如,有一回和她出去,路过茶楼她指着上面的招牌告诉她‘哥哥喜欢和朋友到这里喝茶’,她说的哥哥指的自然是谢宸,虽然那会和谢宸存在误会,却不影响她记住这家茶楼的名字。

凌慕熙约她在静雅轩见面,当时她还没想清楚怎么出宫见他,凌非飏就提出去城外梅园的提议。

为了见凌慕熙,易雪尘自然愿意随他出来,可是,离开皇宫她发现自己依然没机会去静雅轩,因为凌非飏就在她旁边。

轻风撩开车帘的一角,易雪尘看向热闹的街市,隔着行人瞥见临街的一处高阁,心下思量怎样才能在凌非飏不会怀疑她的情况下到那里。

凌非飏见她对外观望,眸中一点凝沉似乎在寻找什么,他道:“你看什么?”

易雪尘收回目光,说道:“从前一直不知道你家住在这里,你现在生活的地方比我们那里好很多。不过,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背井离乡,当时你那么小,流落在外,受苦受难还受人欺负,你父皇怎么舍得?”

记得遇到他的那年,他还是七岁稚子,一个人半夜不睡觉,跌跌撞撞在沼林碰壁,三番两次差点送命,可是也不知那么小的他在坚持些什么,就算次次碰壁依旧夜闯沼林。

易雪尘感慨道:“你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身份,如果早点告诉我,我们可能没那么多矛盾。想想以我爹和你娘的关系,我们是表亲呢。以前诸多误会,如今都清楚了,我也不占你便宜,日后你就是我兄长。”

凌非飏神情古怪看着面带粲然笑容的人,以前她没少用不存在的师兄名义压他,现在三两句话认他做哥?

表亲乃近亲,南萧民俗不允许表亲婚配嫁娶,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是对他的回应吗?

他想的不错,易雪尘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自从遇到他的那天起,凌非飏便不曾隐瞒自己的感情,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再看不出他的心意就真是傻了。

可是,有这层关系又如何,他姓凌,毋庸置疑!

凌非飏没兴趣提年少旧事,却有兴趣和她掰扯别的,只见他蓦然一笑,道:“我没那么幸运做你的兄长。当然,是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不在乎。”

话没有挑明说,可是,她懂他所表达的意思。只是,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易雪尘垂眸浅笑,笑他的天真,萧抒别对北云的态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爹的徒弟没错,可是他哪来的信心认为爹会为了他放弃多年的执念!

她亦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不论之前的简风,还是现在的凌非飏,情感一回事,于彼而言更多是力不从心。

易雪尘道:“我不愿意呢。”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获悉 凌非飏似乎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所以看起来并无任何失望之色,只是看着她的黑眸清光跃动,让人看不懂里面的真实想法。

易雪尘不管他怎么想,之前有人在有些话不好说,现在车厢里就他们两个,就没啥可顾忌了,把话说清楚,顿时觉得心口一松,好似了却了心事,感觉很不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只听一个带着冲腔的男人叫嚷:“你这姑娘怎么走路的,横冲直撞,把我挑的担子都撞翻了。”

而回答他的是慌里慌张不停道歉的小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

集市人多,一个行色匆忙的小姑娘不小心撞到挑担子卖东西的小贩,继而引起了口角。

像这样发生口角冲撞在集市时有发生,路人见怪不怪,加上小姑娘长得清秀,做了错事立马低头认错,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挑担子的人摇摇头,警告她下次注意点,便没有过多苛责,围观路人见闹不起来,便纷纷离去。

易雪尘也注意到那边的争执,倒不是她刻意为之,而是那个声音过于熟悉,即使在喧嚷的氛围里也能分辨出来。

可是,一个应该早已离开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易雪尘听到声音的瞬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掀开车帘,对赶车的少年说:“佑一,停车。”

佑一不知发生何事,她声音依旧平缓,可是仍看出有点急,因为话刚落下,车还没停稳,她人已经跳下马车,朝那人多的地方走去。

易雪尘来到出事的地点,然而,哪里还有那个姑娘的身影,只有那一边胡咧咧抱怨一边捡东西的挑担的男子,环视四下也没寻到半点踪迹。

凌非飏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看去的方向看,道:“出什么事了?”

易雪尘沉思片刻,道:“抱歉,这次可能去不成你说的地方,我现在必须离开,确认一件事。”

“能说是什么事么?”

易雪尘看着他,沉默不语,如此,凌非飏明白了。

他说:“去吧。需要我的地方记得回来找我。”

没有再多的言辞,易雪尘微一颔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凌非飏看着她消失地方向,站了很久很久,如同很久以前每一次看着她离开时一样,她从未有过留恋,也从未发现只要回身就会看到不一样的简风。

哪怕只有一次,他想,可能都不会如此抉择!

……

……

翎水泷阁,绫霜已经多日没睡一个好觉了,自那日风公子带回受伤的嘉容,告诉她少主娘亲被人抓走,她便忙于打探夫人的下落。

然而,纵然从各方面收集消息,夫人的下落依旧一无所获。

绫霜愁绪满面看着回笼的雪鸽,带回来的依旧是些无用的信息,这次也不例外,幽幽叹息,她想不出一点办法。

阁内专门候客引路的仙儿来到鸽院,道:“阁主,有客到访。”

绫霜心事重重,没去看她,随口问道:“何人找我……”

话没说完,一个耳熟的声音渐近这边:“烈西风在哪?”

绫霜猛然回身,看到近前的少主甚是意外,尤其,少主看起来脸色不好,绫霜心下一突,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她不会知道那件事了吧?不应该啊,风公子说暂时不告诉少主,等他们找回夫人才说……

绫霜一时千头万绪,不等她想好如何应答,又听少主说道:“还有嘉容,她是不是也在这里?他们在哪?”

看来是瞒不住了!

绫霜低头做了错事的样子,说道:“少主,绫霜并非有意隐瞒……”

从绫霜那里得知事情始末,易雪尘没多久找来兰院,不消她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烈西风坐席看着她,桌上两杯茶水,那样子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易雪尘坐在他旁边:“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没有气愤,没有急躁,平静地像是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只是,捏住杯上泛白的指节她显示出此刻的真实心情。

她清楚能在烈西风手上把人劫走的不会是一般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没必要做些无用之功。

烈西风道:“抱歉,没能保护好你母亲,就连她现在在哪也查不出来。”

易雪尘道:“不是你的错,那些人早有准备,换了旁人一样中埋伏,救出嘉容已经很感激了。是你让她去找我的,她呢?”

她在集市上听到与小贩说话的姑娘就是嘉容,当时甚是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本应离开云都的人怎么可能还在城里?

可是,那是嘉容,她怎么可能听错,而且出现在出城的必经之路,想必是烈西风有意安排,所以,易雪尘那会就意识到谢冬卿很有可能发生意外。

果不其然!

烈西风道:“夫人出事那丫头很自责,一直认为是她的错,我担心她见到你又哭哭啼啼,就让琼香带她去别处了。”

易雪尘点点头,不在提嘉容,说道:“我娘失踪的这些天,没人和你联系?”

烈西风捏着下巴,思忖道:“说到这件事,我就觉得奇怪。按理说,如果是一般劫匪,带走夫人应该会立刻联系我们,换取他们想要的利益。但他们却没这么做。而且,从他们出现的地段来看,这次绑架绝非意外,他们身手不凡,不惧生死,不像劫匪,更像训练有素的死士。我猜,夫人被劫是有人蓄意谋划。”

“蓄意谋划?”

易雪尘感到不可置信:“送我娘离开是临时起意,当时已近二更天,他们从何得知这件事?而且带着足够留下你的人手拦截在你们将要走的路线。他们好像未卜先知一样,准确无误把握住你们的行踪,简直令人匪夷所思。除非……”

烈西风接下易雪尘没说完的猜测:“除非他们一直跟踪你们,在你察觉不到的地方掌握你们的一举一动,否则不可能对你们的行踪了若指掌!”

说罢,看着她,很是不可思议地问:“只有这一种可能来解释那些人为何出现在那里。可是,易辞,这么久你真的没发现有人跟踪吗?”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目的 易雪尘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确实,很少有人能在她察觉不到的范围之内监视她,如果有,那个人的武功绝对在她之上。

可是,她进宫有段时日,皇宫那种戒备森严的地方,即使真有其人,那人也不可能出入自如而不被人发现?

换个角度想,如果说,监视的目标不是她,而是谢冬卿呢?

阿娘多年未回家,这次访亲也是打着外乡远亲的名头,除了自家亲人,府内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就是谢赋的女儿。

而且,谢冬卿这次探亲极为低调,加上她已经十多年没回去,虽与与两个嫂嫂有点误会,不过人走茶凉,应该无伤大雅。

可是,除了将军府,又有谁对十几年没回来的人感兴趣?还是说,目的是她身边的人……

“我娘失踪这些天,将军府可有异常?”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甚至很是唐突,然而,作为知交,烈西风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你怀疑他们出卖你们?应该不会吧,他们对你没感情可以理解,可你娘终究是谢家幺女,谢赋再怎么冷血,也不可能出卖自己女儿!”

易雪尘说道:“可她夫家是北云缉拿的‘南萧余孽’。”

她可没忘在将军府谢赋对她的试探,即使闲赋在家,那位毕竟是北云老将,当朝通缉的‘罪人’堂而皇之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他岂有不问的道理。

烈西风在脑海搜索关于谢家最近的消息,想了一下,道:“虽然你怀疑他们,但我不得不遗憾告诉你,谢家一切如常,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你不觉得没有任何发现其本身就透着古怪吗?”

“什么意思?”

“他们不可能毫无原由的抓走阿娘,一定存有目的,然而过去这么多天,他们没有任何动作,而你们也未查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你想,云都谁有如此瞒天过海的本事?”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利用阿娘威胁她,应该早有作为,她不认为那些人有本事从烈西风手里抓人没办法通知她。哪怕身在皇宫,送一个消息给她还是难不倒那些人的。

这次出宫纯属意外,若非遇到嘉容,她对阿娘被抓的事依旧不得而知。

然而,仔细想想,事情并没那么复杂,阿娘在云都只有她一个亲人,如果抓走阿娘不是为了找她,那他们藏人不放的理由就是因为阿娘本人了。

还是那句话,十几年没回来的人,究竟多大的恩怨才能让他们如此煞费周章呢?

不留线索,寻人无果,不是翎水泷阁无能,而是他们隐藏太深,暗钥查不到的地方只有······

易雪尘想得入神,忽然感受到一股冷意,刺穿窗纸一支飞箭呼咻朝她这边飞来,伸手接住飞箭,箭上劲道震得手臂有些发麻。

与此同时,烈西风喝了一声‘小心’,飞奔至窗前,打开窗户向外寻找射箭之人,然而,高墙围院哪有半点人影!

回身看向易雪尘,摇摇头,他说:“人跑了。”

易雪尘收回目光,心下感叹:这些人的本事当真不小,竟然跑到这里送信!

手里是一支被磨平箭头的短箭,上面绑着一角从衣服上撕下的衣角,墨兰纹色和阿娘走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衣裳隐隐透着墨迹,不用多想,应是他们提出交换阿娘的要求。

所以,这些人抓走阿娘的理由还是冲着她来的。

易雪尘无声叹息,解下衣角,打开看上面的内容,内容不多,简短二字,而她看着那熟悉而陌生的两个字时,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在她这里,明明……

易雪尘思绪万千,心口不受控制狂跳,难以置信盯着墨字,只觉得手心里的东西灼人心神。

烈西风那近似远的声音飘到耳边:“你刚回来,他们随后找来,消息够灵通。”

烈西风沉着脸走过来,想他出动布控在云都的所有人手都没找到的人,他们竟轻而易举在他的地方自由出入,这让他相当气愤。

可,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确实厉害!

和她说话,却无人理会,烈西风走到她身边,见她面露异色盯着手里衣条,神情怔怔,失神落魄,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烈西风立刻意识到她有点不对劲,不知上面写了什么,让她眼都不眨一下,专注地好似要把上面盯个洞出来。

“他们说了什么?给我看看。”烈西风说着便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衣条,然而,却被她避开了。

易雪尘垂手顺势将手里的东西拢进袖中,说道:“也没说什么,这点我会看着办。钥风,谢家你再帮我查查,说不定能查出些东西。”

烈西风的目光一直看着那只被衣袖遮住的手,听她这么说,随口应道:“好,我亲自去一趟。”心里还在猜测,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甚至不愿让我知道?

易雪尘感受手心烫人的线索,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下去,但是,按照他们的要求交出那件东西亦是不可能的。

这时,脑海浮出一个人,那人手里有着相似的物品,虽然是假的,可是足以假乱真,而且她相信没有真品他也不可能仿制!

这件事必须弄清来龙去脉,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很可能告诉她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说不定也和阿娘出事有关!

想到这里,易雪尘没再犹豫,边朝外面走去边说道:“我有事出去一下。”

烈西风追到门外看着已经到院中心的人,问道:“你还回来吗?”

而回答他的只是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烈西风手握成拳,眼神一抹复杂望向空庭,沉默着,不见其他动作。

……

……

她去见谁?自然是约在静雅轩见面的凌慕熙。

然而,易雪尘在静雅轩等了半天,直到过了相约的时辰,凌慕熙也没出现。

邢月也没来。

如果凌慕熙因为要紧的事而耽误约定时间,让邢月过来知会一声是可以的,白等半个时辰,易雪尘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凭直觉认为凌慕熙有话对她说,凭直觉认定凌慕熙没有恶意,凭直觉这人有些面善……

直觉!呵!她竟信这种东西,可笑的很。

易雪尘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碎银子放在杯盏旁边,起身,慢悠悠离开静雅轩,甚至心情不错地在云都逛了一天。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对弈 青松树下的棋局旁,一个灰衣蒙面的瘦小身影拱手将一路下来的情况告诉对弈的两位大人。

其中,右边年轻人问了他几个问题,一一作答后,便让他退下。

而左边面沉而冷肃的男子习惯性的一言不发,堪堪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令人心生敬畏,不容忽视的人物。

灰衣蒙面人对他躬身一礼,匆匆退下。

青年执手里的棋子看着对面的人,道:“不去管她,可以吗?”

男子落下黑子,道:“她既然已经带着你的人逛了半天集市,再找人跟着,依旧一无所获。等着吧,她会回来。”

青年看着他走棋的步骤,眉头一皱,黑子单枪匹马陷阵白子包围圈,这,又是给他吃子了。

黑棋的走势原本就不利,面对白子的十面埋伏,执棋者依旧不慌不忙走着每一步,虽是负隅顽抗,然而,他的每一步从来不乏走出困境的从容自信。

而他也顺着他的兴趣陪他玩,不能过早结束棋局,落下一子,青年又道:“您,就这么深信东西在她那里吗?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她没理由藏着那物什。”

风吹而过,似有一叹息随之散去,枝头潄潄落下枯黄的松针,修长的手指将棋盘上的落叶捡去。

“是啊,她没理由,可就是藏了这么多年。”

没理由,却这么做了。

当初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青年不知他心中所思,因为他想到另一件事,着实让人忧虑。

他道:“那位受制于人,你看,我们能做点什么?”

“这事……”说话间男子捞回一枚弃子,然而却彻底葬送黑子生路,看着已成定局的棋局,笑了笑,道:“无妨,老夫自有主张。”

男子似笑非笑的样子给人一种森然感觉,青年见此却是在心里一阵无声叹息:他是把这事当成私人恩怨了,不愿让其他人插手过问。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这般薄情只怕最后受到伤害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青年虽这样想,却未多言,分装棋盘上的黑白子,只作没注意。

……

……

不知名府邸,谢冬卿掰着手指数日子,被抓来的这些天,这里的人以礼相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去限制她的自由,其他都还好。

不知不觉过去五天,这一日午后,负责伺候谢冬卿的丫鬟撤走餐桌上的残羹冷饭,回来告诉她,家主下午过来见她……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谢冬卿隐约感到不安,她知道迟早要见幕后黑手,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只是过去的几天那人对她不闻不问,现在想起找她,莫不是外面出了变故?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易雪尘,如果这些人心存歹意,抓她来的目的唯有用她要挟雪尘?

将军府是他们惹不起的,也只有雪尘身份特殊,且不易靠近,用她唯一的亲人做要挟,才可能逼迫她妥协吧?

谢冬卿胡思乱想了好久,忐忑不安盯着门外,每一个走过的脚步都让她紧张到难以呼吸,仅仅过去半个时辰,她感觉好像几个月一样漫长。

这时,她听到走廊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冬卿捧起已然凉却的茶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狂跳的心,然后面无表情看着门外,这一刻,竟十分平静地等待那人过来。

然而,当她真正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她觉得天昏地暗。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一阵清脆碎瓷,茶水打湿了鞋面。而她毫无所觉,只是愣愣地看着来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丫鬟眼明手快清理掉碎片,重新奉上茶水,不待主人吩咐,匆匆退避门外。

客堂与门前的两位,相顾无言,持续了许久许久。

谢冬卿扶着桌子撑起颤抖的身体,声音发涩地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你!竟然是你!又是你!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

不等来人说话,又听她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是你呢,偌大皇都,也只有你能只手遮天。还是我太天真,相信你曾经的承诺。呵呵呵,这次你想怎样?再来一次利用,还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她的话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又笑声不止,笑声中却见泪水浸湿了眼角,又笑又哭,整个给人一种疯癫状态,然而,黯然眸光却难掩内心的悲戚,以及,深沉的痛恨!

来人见她如此激动,无奈地苦笑,声音算得上温柔地说道:“卿儿,这么久不见,我只是想见见你,没其他意思……”

话未落,又是一阵碎瓷声,桌上的茶水被她横扫地下,谢冬卿看着他冷冷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是你日理万机的殿堂,用不着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来人负手走到她身边,伸手帮她拭泪,而她却连连后退,避开他的手,他自是不在意,摇头说道:“卿儿,就这么讨厌大哥吗?大哥只想和你聊聊。”

“大哥!”曾经多么信任的称谓,谁能想到这也是背后捅刀子的黑手呢!

谢冬卿擦去不争气的泪水,神情漠漠:“小女子身份卑贱,高攀不起。如果你真的只是找我叙旧,你该清楚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我要离开,放我走。”

要么说事,要么放人,她和他没有话说!

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不过,久别重逢,面对她无情的一面,心里呀,多少不是滋味。

来人感慨:“卿儿,你和以前一样沉不住气,一点没变。”

提到以前,谢冬卿一脸痛色,这个人一如既往伤人不留情面,轻描淡写把尘封心底的未愈伤痕揭开,还不忘狠狠踩上一脚,温文尔雅的表面下藏着一颗自私无情的心,让人望而生惧。

可是,他说的是实话,如果那时她沉住气,没有意气用事,也许,那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谢冬卿隔开一段距离看着他,冷静了几分,她道:“我们不是那种叙旧聊天的关系,有话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来人不急着谈正事,而是喊来守在外面的丫鬟,命她重新换上茶盏。丫鬟得命进来,清理干净地面,再次续上两杯茶水后退下。

来人喝上一口温度适中的茶,方才悠悠说道:“我们都有一个让人头疼的孩子。”

闻言,谢冬卿大惊失色,两步走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怒火:“雪尘!你把她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昔在 谢冬卿反应过激的样子让他很是无奈,道:“卿儿,不要激动,我不打算做什么。我看那孩子不错,很像你年轻的时候,不免多提两句。”

谢冬卿冷冷看着他,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亲人朋友都会利用的人,指望他有所善心岂不是痴人说梦。

“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将军府有你的人?也是,像你这样的,怎么可能完全信任别人。”

面对她的明嘲暗讽,他也不气,只是哂然一笑,道:“这么相信老将军吗?说不定就是他说的。”

谢冬卿心下微动,察觉到他话里藏有试探的意思,暗暗冷哼,面无表情说道:“用不着挑拨离间,拜你所赐,我和将军府早在多年前就断绝了没关系。只是我没认清,一时糊涂,天真的以为他们还认我这个女儿,以至于最后被人扫地出门。不过,他毕竟是我爹,就算不认我,也决计不会害我。”

来人点点头,一副欣慰的口吻说道:“恩,这么相信你爹,不错。”

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谢赋那个老顽固,认定的事没见他改变主意,只要事关萧家,分歧不可避免,久而久之,萧家成了禁忌话题。

他不怪谢赋,毕竟人老了,脑子糊涂,也该在家颐养天年。将军府不乏可堪重用的小辈,忠君之事,不枉他苦心栽培。

他捏着手中的杯盏,慢悠悠地说道:“一方面叙叙旧,另一方面,有件事请你帮忙。”

似曾相识的说辞,谢冬卿警惕顿生:“你想干什么?”

没得到回答,却见他一脸莫测笑容看着自己,谢冬卿心底一阵悚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要看他招招手,候在门外的一名侍女走进来,竟当着他的面,毫无诚意告了一声得罪,从她衣服上撕下一角,在她又气又窘的怒视中退下。

“你知道抒别到云都了吗?”

忽然丢过来的一句话砸的她晕头转向,谢冬卿猛然盯着他,眼中写着难以置信。

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外,他沉思看着她,心道:难道她真的不知道那人的下落?

摇摇头,一声叹拂,再待下去也没任何意义,起身离去,本想和谢冬卿打过招呼在走,不过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样子,恐怕他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确实,谢冬卿被那个人的名字占据全部思绪,腾不出半点思绪再想其他。

……

……

相传在渊疆大陆上,隐藏某种神秘力量,得到它便能一统天下,四海俯首,而掌握力量命脉的就是南萧皇族。

从消息暴露的那天开始,南萧便陷入难解境地,他国觊觎那股神秘力量,以各种方式在南萧境内疯狂试探,而且不止一国。

最终,他们找到南萧藏匿神秘力量的证据,他们带上证据找到南萧,称那种力量是渊疆大陆的产物,本应与他国共享,南萧必须交出神秘力量。

如果是一场交换利益就能解决四方压境的危机,南萧国君会放下所有尊严向他们妥协,然而,面对兵戈战鼓围城的情况,他明白,多说无益。

所谓交易不过是那些虎狼的一个进犯南萧的借口!

南萧没有他们要的东西,南萧也终逃不过覆灭在莫须有的战争里,疆域被他国瓜分。

而随着南萧覆灭,阴谋灭国随之掩埋地下。

事易时移,在某些人的刻意而为下,南萧一点点消失在渊疆大陆的历史里,尘沙入眼,难以翻阅过往刻痕。

然而,不知何时,南萧一直以一种隐秘的方式活在诸国高位者的心里。

还是那个与南萧宝藏有关的传闻。

当年,致使南萧灭国的原由是因为南萧国君不肯交出隐藏南萧朝的神秘力量,纵然很多人清楚那是向南萧问罪的借口,可谁会承认这种卑劣行径?随便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实子虚乌有的事实,不是很难。

多年后,任谁都没想到,南萧残党余孽带着导致灭国的‘神秘力量’的消息一起现世。

其实,知情者并不多,也就那几位,通过某种手段认定曾经的谣言就是事实,于是,他们开始费尽心机打探南萧余孽的下落,从那些抓到的余孽口中探寻宝藏的消息······

萧易辞阖眼掩去眸中痛色,丧失那段记忆的时光,他们真的曾归隐山水,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直到那些人再次出现,血色迷蒙浸湿泪水的眼,脑海不断回想绝望而温柔的叮咛:‘我的儿,好好活着,为了我们,活下去……’

南萧存亡对年幼的她来说不具备任何意义,懵懂记事的那场死里逃生却成为此生刻骨铭心的痛。

好好活着!沾满血腥味的刽子手都还没死,她当然要好好活着。

萧易辞睁开眼,遥望夜色里的那一点亮光,硌着手心里的东西放入怀中,向山腰的别苑走去。

···

····

凌非飏与易雪尘中途分开,并没有回宫,而是去了道山别苑。

在他看来,远离皇宫,就是远离是非,有些人眼不见心不烦,杂七杂八地事情就找不到他。

自从别苑发生命案,他就下令封锁别苑,禁止闲杂人等靠近,也就留守为数不多的侍卫看护。

同时,受到命案影响,别苑半山少见人行,到了晚间,犹显冷清。

夜入亥时,月光不在,星辰没入层云,道山蒙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偶来山风飞野,夜枭怪鸣,更是给山间添了一份萧瑟诡秘。

别苑东院的一间房,燃着一盏不甚明亮的小灯,凌非飏靠在榻上卷着一本书看。

佑一回房休息了,在这里,他不需要人伺候。

其实,看了半宿书,也不过翻了两页,他感觉书上的字好像天上繁星,怎么看都看不完,最后随眼看着某个字,想自己的心事。

然而,就在这时,凌非飏忽然听到箫声,曲调低润,曲风清朗,熟悉的旋律。

扔下书,凌非飏没作他想,走出屋外,箫曲还在,从观星阁传来。

同一时间,对面的房门也开了,佑一从里面跑出来,一眼便寻到站在屋外的主子,刚想走过去,却被他抬手制止。

“不要跟过来。”凌非飏说着离开院子,向观星阁走去。

佑一愣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主子怎么自己过去了,深山半夜有人吹箫,行为如此可疑,万一是敌人呢?

佑一目露担忧看着观星阁的方向,主子不让他跟去,虽然不放心,也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夜茫 凌非飏很少来别苑,就算来了别苑,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所以,别苑里的多数建筑都上了锁,观星阁也不例外。

当他出现在观星阁丈外时,箫声停止了,不过,他还是清楚察觉到隐匿周围的气息,没有停步,走了过去。

观星阁的周围漆黑一片,重重高阁如峻峰压岭,携有冷峻威压之感。

凌非飏抬头望向其中一处高阁,一个黑影站在那里,抬望间空中传来飞物破空的声响,飞去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位置,凌非飏不闪不避伸手接住。

掌心大的玉雕,由血石雕琢的玉鹤,质感温润,即使在黑夜里,依旧可见玉鹤流溢的光泽,如血一样赤红。

凌非飏目光微动:“这是……”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不甚理解她为何交给他?又是什么原因让她取出这个东西?

萧易辞道:“暂时帮我保管一下,如果三天后没看到我,把它交给钥风。”

凌非飏诧异:“你要走?去哪?是出什么事了?”

白天分开就看出她神情有异,这会又是用嘱咐的口吻交待事情,难道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了?

萧易辞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回答,静静的眸光看着夜色里的人,忽然说道:“简风,空明剑在你手上,二水图在凌慕熙那里,我不希望焱玺再落到凌家。你,做得到吗?”

最后一句近乎呢喃,然而,他还是听清了。

凌非飏沉下脸,心头窜出一股无名火,口里说不信凌家,随手就把东西交给他,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姓凌,毋庸置疑的事,既然这么不愿承认他的身份,又何必把东西放在他这里!这般作为,倒不知是信任还是试探?

然而,连说两句的机会也没了,周围已经没有她的气息,是已经走了。

凌非飏垂下眼皮,眼睛却还是看着萧易辞刚才站的地方,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

她干什么来了,放下东西就走,多句话都不愿说,难道真的只是见面交物这么简单?

……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别苑外已是乍现风澜。

那些人是夜入进山,避开设在花林的迷障,蹲守在别苑附近,原本也只是尝试一下守株待兔,蹲守半宿没有动静,没料到守得那只兔子竟然真的自投罗网。

那人在他们眼皮底下翻墙进别苑,主子交代,一旦看到别苑附近有形迹可疑的人,不管那人是谁,定要把人抓回去见他。

他们跟上进去没多久就出来的人,虽不确定他是不是主人要的人,但是从他敏捷的身法中可以肯定这人不简单,有能力自殿下的别苑自由出入,即使不是主人要的人,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贼子,被他们撞见,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一行人悄无声息跟上去,跟了一会儿,发现有点不对劲,前面那人越走越慢,最后竟还停下来不走了。

“出来吧。”那人忽说。

呃!他们被发现了。

众人心下震惊,看了同伴一眼,虽然猜测这人会发现自己,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们一行十二人,分三路守住别苑,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因为最先发现这人行迹的时候,他们让其中一个同伴去通知其他人,本想等人到齐才动手,不料这么快被人发现。

他们很快有了决定,既然被发现了,那用不着墨迹等其他人了,虽然这人身手不错,不过,仅身手不错可不够看的。

三人从树上跳下来,将人包围,亮出双刃,一人压低声音道:“识相的,老实点,跟我们走一趟,不然,休怪大爷心狠手辣。”

满满的土匪话啊……

萧易辞看着身边的三个黑衣人,最后把目光放在说话的人身上,道:“说清楚找我的目的,我也许会考虑一下跟你们走。”

黑衣人冷声道:“去不去可由不得你决定。”

话一落,三人几乎同时动手攻击,好话不听,便用武力解决。

其实,他是被萧易辞不以为然的态度惹恼了,想他们到哪不是没动手就把别人吓趴下,现在倒好,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而且胆子不小,还敢跟他们谈条件!

他有资格谈条件么?

没有。

然而,在经过一阵电光火石间的话短暂碰撞,黑衣人用武力准备把人揍趴下带回去,却被他们反瞧不起的小白脸打趴在地,他们终于明白主人为何抓一人而动用一支队的真正用意。

萧易辞半蹲在断腿趴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道:“现在可以把话说清楚了吗。”

不是询问,而是明晃晃地威胁。

把玩在她手里的寒刃还在滴血,那是其他两个人的血,留他一命是因为之前和她对话说人是他。

由此可以看出他在这些人中有一定的说话权,说不定还是他们的老大,如果是老大,那他了解的事也该比其他人多一点吧。

黑衣人灰败的脸上带着对死亡的无畏,气息悬弱却及其强硬的说:“要杀便杀。”

如果身体能动弹,他会毫不犹豫与同伴同赴死,可是,被点穴的他连自杀的资格都丧失了。

萧易辞自是看出他的硬气,确实,做他们这行,视死如归是最基本的觉悟,同时也明白很难从他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萧易辞捡起他用的双刀的其中一柄,扫了一眼刻在刀锋上面的图腾,如果说刚才对他们的身份只是一种揣测,那短刀上的豹头图腾便证实了她的猜想。

萧易辞掂着短刀对上他的眼睛慢慢说道:“猎豹以敏锐的嗅觉追踪猎物,用锋利的爪子撕裂敌人,瞧你这刀背刻的豹头,很像那什么的十二士……”

黑衣人死死盯着话说一半停下来的小子,纵然他如何冷静,听了这番话,仍不自觉头冒冷汗。

萧易辞很快察觉到他游离不定的眼神变化,嘴角微扬,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不过,据我所知,那支死士现今为······”

话,戛然而止,触不及防的银针插进萧易辞的颈上,随即她感到眩晕袭来,视线变得模糊,昏迷前的一瞬间看到一群与之前三人相同打扮的黑衣人走向这边。

遭人暗算!是她大意了。

趴在地上的黑衣人一见出现的同伴,顿时叫嚷:“他娘的,等老子死了再来不是更好!”

适才他用沉默拖住小白脸,目的就是等他们,而赶来的同伴终是不负所托制住小白脸,此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人不屑一顾:“就你这熊样,不死也没用。”话有嫌弃,却还是走过去帮他看伤。

“行了,别吵了,把人带回去,主人还等着呢。”

沙哑地断喝打断他们的口舌之快,随之在他的分配下,其他人扶起受伤的同伴,架着昏迷的萧易辞,趁着夜色匆匆下山。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事起 烈西风等了一晚上不见萧易辞回来,昨日因一封不具名来信她走的突然,既没说去哪,也没说要去做什么,日出韶山没见她人影。

等了一晚上有些不耐烦,一杯凉茶下腹也没能浇熄心头烦躁。

烈西风气极想着,这家伙不见人影也就罢了,至少找人捎带个消息,像现在这般没有音讯,不是让人担心吗?

当然,他清楚以萧易辞的身手没必要担忧她的安危,可如今情况不一样,谢冬卿被抓,那是她至亲,谁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借此机会威胁她呢?

眼下形势未明,在这种时候她又选择单独行动,派去暗中保护她的人都被她甩掉,就算他有心帮忙,也无力施为!

烈西风摇头又是叹气,不知原由越加烦躁了,心想,再等一会,还不回来就去找人。

···

····

而这一日,天还没亮,凌非飏带人同样匆匆离开别苑,原本打算多留几日,宫里传来的急召让他不得不回去。

回宫后没去他的无之宫,也没去皇帝平日处理公务的憬云殿,而是去了憬云宫苑一直封闭的雪觅西楼。

召他回来的原由从前夜说起,那晚的丑寅交替时分,殇妃被人发现昏倒在佛堂。

发现她的人铅华宫的侍女,殇妃喜静,不喜被人打扰。而这个侍女和众多宫女一样,在主人看不到的角落做一个毫不起眼的侍女,而她真正的目的是奉旨保护殇妃。

前夜正值她守夜,三更夜的时候她看到娘娘离开寝宫,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去了佛堂。

在铅华宫的这些年,她熟记娘娘的生活规律,在什么时辰做什么事,夜半出宫是从未发生过的事。而且,娘娘当时的情况很奇怪,她没有直接进佛堂,而是来到院里的菩提树下,并且不知为何,她忽然在树下泣声不止。

冰寒刺骨的夜晚,响起女人的泣声,虽然泣声尽量地克制在呜咽之中,但是,隐忍下的哭声尤其哀恸。

藏在暗处的侍女闻声伤感,她不知道娘娘遇到何事而悲痛不已,虽心有挂怀,然而,由于她身份特殊不能暴露,就只能边上看着,不敢上前宽慰。

终于,半个时辰后,娘娘抽泣渐止,抱着颤抖的身体进了佛堂。就这样她以为没事了,哪知娘娘刚进去不久,里面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佛堂里的烛火也在这时候黯然失色。

她听到动静立刻跑进佛堂,进去就发现娘娘昏倒在香案前,以及掉在地上的烛台。

娘娘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但是面色通红,双手抓着胸前的衣襟急促地呼吸,当时的情况相当不对劲。

侍女担心有危险,铅华宫没办法半夜找御医,她只能向齐执事求助,最后惊动了皇上。

雪觅西楼,皇帝下令闭楼多年,如今,昏迷的殇妃被他安置这里。

侍女再次把殇妃当晚的情况说给四殿下听,这次是她的疏忽,致使娘娘陷入危险,现在她已经做好以死谢罪的准备,只等圣上发落。

侍女回完话就被带下去了,其他侍从退到楼外候旨,楼里只余皇上和四皇子,及睡去的殇妃。

没外人在场,皇帝看着昏睡的妃子对外间的人说道:“听明白了?”

这是凌非飏进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可笑的是自己,在竟还想着他关心的人至始至终只有睡在那里的那位!

凌非飏与里面的二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远远瞧了一眼殇妃,她的情况看起来是稳定下来了,没侍女说的那么危险,像是睡着了,面容温和安然,没有痛苦之色。

但脸色却显苍白,细听她的呼吸,却时而有力时而微弱。

凌非飏有着难以言明的沉重,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在变弱!

脸上依旧事不关己的漠然,但他还是实话实说:“你应该找御医,再耽误下去,她会很危险。”

皇帝道:“御医有用,朕找你做甚!”

殇妃昏迷的消息是对外封锁的,除了予之,他谁都没通知。

可是,予之对待殇妃的态度着实让他失望,一次两次还可以理解,现在关乎人命,他竟还想帮着那个人,简直愚不可及!

皇帝隔着珠帘指着他面前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串链子,那本是银白色的,如今已然泛黑。那是殇妃紧紧攥在手心的东西,也是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

“看到你旁边桌子上摆的流苏吗,那是她昏迷也不肯松手抓住的东西,霁瓒少年时在南萧所戴的配饰。这本是一件丢弃的东西现在再次出现,且这上面淬了剧毒!他利用霁瓒对家乡的思念下毒害她,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至亲都要杀的畜牲,你还准备护着?”

他没有明说那个不择手段的人是谁,但是,彼此都明了那个人是谁。

凌非飏听出他话里流露出的怒意,清楚一旦涉及她的事,他从来不是冷静的。也不会想到,因果循环,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他曾被迫卷入他们的恩怨,如今,那些年的陈年旧事,他不想问,也不想管。

而且,殇妃的情况,即使想问也问不了。

凌非飏说道:“既然知道是谁下的毒,你找他便是,用不着顾及我的感受。”

发生这种事,确实真没人顾及他的感受!

皇帝道:“朕已经派人找他去了。你应该知道找你来的目的。”

他不懂医术,但是,他清楚一件事,即是萧抒别出手,导致霁瓒昏睡的原因不可能像表面这么简单。

予之在他身边待了多年,较之夕日与他对立的自己,比较了解他这些年的行事手段。

如今他对霁瓒下手,单凭这一点,他与之前认识的那个人就已经不同了。

“她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表面看起来没任何异状,可是,她的脉搏却在变弱,朕担心她还不醒会有危险。你看有什么办法救她?”

“我没办法。”

凌非飏用茶勺挑起颜色暗沉的银链子,靠近嗅了嗅,黑眸沉寂了光华,道:“她中了噬血蛊,世间少有的秘制毒蛊。此蛊遇热寄生,入体以血为生,中毒者七日不解,身死命陨。除非下毒之人交出解药,否则别无他法。”

顿了一下,看向错愕的皇帝,语气多了一丝凝重:“我救不了她,这是事实。下毒的人才有解药,如果想救她,那你要尽快找到他。”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提点 皇帝看出她是中毒,却没想到是如此厉害的毒,确切地说,萧抒别对霁瓒下如此重的手是他没想过的。

置人死地,不留情面!

殇妃安静的躺在床上,容姿安然宛如睡去一般,哪能想到她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看着她沉默片刻,皇帝有些艰难的问道:“除此以外,可还有其他方法解毒?”

谢冬卿在他这里,找出萧抒别不是难事,可难就难在他们之间的恩怨十几年前已经成了死局,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

如今他既然狠心对霁瓒下死手,那么从他手里拿到解药恐怕难如登天。

不等凌非飏回答,他又道:“如果真是他下的毒,那他一定不会交出解药。朕不能把霁瓒的命放在一个没把握的人身上,予之,除此之外真没有其他解法了?”

而此时,凌非飏正出神地看着那淬毒的手链,这个东西感觉有点眼熟,似乎师父曾经送给易辞的礼物与它很像,只不过易辞那个是玉佩,而所谓的相似是上面的纹式一模一样。

如此说来,下毒之人不是师父,也是和师父有关的人了。

所以,小镇留下的痕迹不是他大意,而是他用这种细节宣告他来了。选择动凌慕轩,不仅嫁祸给他,也是想借此给父皇一个警醒吧!

凌非飏发现很多事情和自己脱离不了关系,可他的心情是如此平静地接受了,看着这一切像看着外人的事,不痛不痒,没有一点感觉。

听到皇帝问话,凌非飏收起心神,说道:“确实还有另一种法子可以解毒。”

皇帝原只是不抱希望试探性的一问,哪知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愁眉不展的他顿时焕发神采,道:“当真还有其他法子!快说。”

其实,他说的这个办法也是从师父那本毒经里看到的记录。记得当时附在毒经旁边还有一幅勾勒的复杂图形,那会他不懂里面的关系,如今想来,原来是这样!

“毒蛊以一种朝生暮死怀有剧毒的卵化为引,遇热即生,遇冷即化。在生物体内虽然霸道,然其实它惧寒,如果将其抽离人体,在没有温度的冷空中立刻死灰湮灭。”

闻所未闻的说法,人若中了毒蛊还能将它引出来,蛊就不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了。

“虽然我没有办法解毒,但是,我知道有一种引蛊香可以把它引出来。主要,引蛊香的药引因人而异,各有不同。像娘娘这样的情况,如果有血脉相连的至亲,用那人的心头血制成引蛊香,将蛊毒引出,自然就没事了。”

“简直荒唐!”

话至此,皇帝已经明白话里的意思了,脸色彻底黑下来,什么救人法子,最后不还是以命换命。

所谓血脉相连的至亲,无非是高堂兄弟子女,霁瓒的高堂早已不在,兄长下毒更不可能救她,最后下剩的亲人就是她的孩子。

曦儿才多大,拿孩子的命换她的命,简直胡说八道!

凌非飏不知他想的事,转身看向门外,道:“凌曦不行,她还小,稍有不慎会要她的命。当然,如果你不在乎就另说了。”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予之这种隐含劝告意味是怎么回事?难道在他心里他这个做父皇不把孩子当回事,可以随便牺牲孩子换取另一个人的命吗?

原来,在他心里他已经成为这种人了!

皇帝有些僵硬的口气说:“朕会找到他,让他交出解药。”

当然了!必须如此。

凌非飏沉默不语,环视一周没看到要找的东西,提声唤一个侍女进来,嘱咐她取来笔墨。

不多时,侍女将笔墨捧进来,放在桌上,退下。

凌非飏写下一张方子,道:“这是确保娘娘昏迷期间护心养肺的方子,至少在拿到解药之前,不能让蛊毒侵蚀心脉。”

皇帝看出他准备留方走人,沉声道:“予之,慕轩和霁瓒相继出事,没人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他不当你是徒弟,你还是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其实这话已经明示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萧抒别所为,那么以他们之间无解的仇恨,蛰伏多年一朝起势,他不可能没有准备。也没有连害两人就罢手的道理。

予之是他的徒弟,也是最了解他的人,虽然现在遇事不闻,但难保哪一天他改变主意,那时予之恐成为他报仇最大的阻碍。

萧抒别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而且,近来发生的事和予之多少有着联系,不难猜测予之很可能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

凌非飏岂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明白又如何?

“父皇要是没别的事,孩儿先退下了。”

又想着逃避!

看着无动于衷的予之,皇帝再多气愤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叹!

凌非飏走到门边,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似有笑容,脚步一顿,听他说道:“哦,对了,守卫皇宫安全一直是凌慕熙负责的,宫里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找他来问问,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呢。”

出点事儿就想到他,首先怀疑的对象也是他,作为镇守宫卫的统领,宫里接连发生暗杀事件,不查凌慕熙失责之罪,却总想把不相干的事和他扯在一起。

呵,这就是他的父皇……

忽如其来的提名,不禁让皇帝怔了怔,等他反应过来,楼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脸上露出疲倦,默默看着昏睡的爱妃,拉起她的手,才感觉到一丝温暖。

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握着她,想起那曾忘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依旧是心念千万遍的名字。

哎,容雪啊,如果你还在,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外面进来的人打破他的沉思。

“启禀皇上,我们的人已经查出那人藏匿的地方,也安排了人手监视,现在是否前去捉拿?”

齐英将最新探查的情报禀明圣上,此次捉拿的人是圣上亲自交待的,非同小可,下属找到人不敢私自行动,故来请旨。

皇帝冷冷的说道:“传朕旨意,全力缉拿,如遇反抗者,格杀勿论!”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