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女传》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秋(上) 帝京今年秋凉来的格外早。才九月初三,京郊外的枫叶竟也开始冒了红色出来。城外北郊的路上一位少年公子正快马加鞭往帝京赶路,马儿脚力甚快,那公子身上绛红色的长袍夹杂着秋风上下翻飞。马蹄疾驰搅动起的红叶也在半空中飞舞。眼看快到帝京北门外,少年公子翻身下马,步行向北门而行。

少年公子跟着人流行进至北门下,门前守卫的掌事兵头眼尖,见少年身着绸锦,行事颇有大家风范,便从入门盘查的队伍头里走出来,一抬手,笑颜道:“这位公子是哪家的贵人要入帝京啊?”

少年眼睛没看着那兵头,却是瞧见门下拴马的木篱下头蹲坐着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样的人,低着头也瞧不见脸。少年一边把腰牌递给兵头,一边看着那些流民,问道:“这人犯了何事要关在这里。”

那兵头接过腰牌,瞧了一眼,举起双手恭敬地递上腰牌,忙回道:“哎呀小的失敬,竟是镇远军中的贵驾。大人有所不知啊,这个流民原是个外省来的乞丐,想要进城讨口饭吃。这帝京是什么地方啊,咱们哪敢叫这种人进城,请示了上头便不让进去,谁知道他死赖着不走,在我这北门口磨蹭了好些日子了,今天还想混进城里去,叫咱们弟兄抓了出来,绑在这里了。”

少年公子接过腰牌,正要走,谁想那小乞丐不知何时抬起头来,一双饥饿似狼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少年公子心下一软,便对那兵头笑道:“这人家想吃饱肚子原也没什么错处,你把人家捆在此处,倒也是别把人给饿死了。”旋即扔了出个散碎银两,约莫两三钱的样子,嘱道:“你去给他买个口粮,太后寿诞快到了,你把人饿死在北门前也不怕触了天家霉头,到时候就是你上头也救不成你。”

那兵头应声吓得赶忙去城里买干粮去,少年公子正想牵马进城,只见那小乞丐却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向他磕了个响头,弱声道:“恩公大德,无以为报,愿知尊驾姓名,若有来日,定当报答。”

“哦?”少年公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乞丐,看了半晌,若有所思,悄悄地在小乞丐耳边道:“在下人称如鹤公子,若你想报答的话,那你就吃饱了,什么也别说,活着到郊外十里堡,去那儿找到最大的庄子月来庄,寻了庄主,让他安排你给我做做事,就算你报答了。若你不想,吃饱了以后给自己寻个活路去吧。”

小乞丐欲要再起身多问一句,可那少年公子却揣好腰牌,转身翻身上马往帝京城内去了。只留下小乞丐感恩却充满诧异的眼神。

少年公子进了城内特意选了近路,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永山王府。还没到大门口,门外守门的小厮就急忙赶上前来扯住马缰,身后年长些的仆役一面去开了东偏门,一面嘴里还高喊着:“恭迎二少爷回府!”

章节目录 第2章 初秋(中) 永山王府的管家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急急忙忙从院里出来迎接二少爷,恭谨地弯腰作揖道:“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大少爷等您许久了,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呢。”

“忠叔,我妹妹呢?”

“大小姐去了姚府啦,昨个姚家大小姐来帖子约咱们大小姐去品茶,这会儿还没回来。”

“忠叔,你去派个羽使给北头月来庄送个信儿,有个人要过去,我自己去书房找大哥。”说罢便往里头走。

虽说三年没回来了,但是景物依旧,二少爷还是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东苑的书房。

“大哥!”二少爷推门而入。见到一俊逸非凡的男子正端坐于书案前细细研读。那男子一身淡青色薄纱的长袍,乌黑而微亮的发髻上扎着一个润玉的素簪,一室的淡香飘散成满屋的书香,正是一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函经,你回来了。”兄弟俩许久未见,大少爷放下手中的书卷,走上前来,上下细细打量,笑道:“嗯,瘦了,也黑了,也长高了,长壮实了不少。”

杜函经也上下打量了大哥一番,顽皮的笑道:“大哥这些年却依旧是风采依旧呀!丝毫不负当年——掷果盈车于杜郎”的美名。若我是女子都要投怀送抱了!”

“你呀!”杜大少爷一面笑着坐下倒上香茶,一面无奈笑道:“我看你是趁着小妹不在,尽是来打趣我。等会儿她回来了,看你还如何耍嘴。”

杜函经坐在西塌上,一脸满不在乎,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待再过些时日,寻了个受得住她性子的妹婿,咱们也再不听她聒噪了。”

“说谁聒噪呢?”门外忽然传来一清脆的女子声音,脚步声渐近,杜函经觉得脊背发凉,只见一身着月白色的衣衫的二八佳人早已立于身旁。个子中等,面容也不甚娇俏,但总有一丝丝英发的风采。玲珑的眼神却仿若迷上了一层山涧的层雾,一半清澈一半朦胧。

“大哥,二哥跟你在我背后说我什么坏话了?”

“云青你这么早回来了。你二哥也刚到,念着你还没回来,倒没说什么。”

杜云青用一种犀利但略带俏皮的眼神狠狠瞪着杜函经,弄得杜函经也是心慌不已,他心想这丫头小时候就一肚子鬼主意,仗着老太爷对她的宠爱,向来是欺负自己,这五年未见,不知道这机灵肠子又多了多少,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才好。

遂对杜云青说道“这不是看你不在家嘛,向大哥叙叙旧而已。小妹这是去哪里了?”

杜云青将信将疑地放过了杜函经,自个给自个到了杯清茶,一饮而尽,道:“大哥也不说是什么事儿这么要紧,非要我等你,在昨日在府中无聊,正巧姚英姐姐买了批上好的大红袍,来了请帖找我去品茶,我就去姚府吃茶去了。”

杜大少爷放下手上烹茶的执扇,缓缓道:“找你回来,是上月为兄所在礼部接到了陛下的谕旨,将与本月二十九在畅春园为太后寿辰设宴,广邀名门子弟、闺秀赴宴。咱们永山王府在列。”

章节目录 第3章 初秋(下) 永山王爷,也就是这兄妹三人的祖父杜远山,在朝廷向来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当年凭着祖上的荫蔽,世袭了王位,从不过问朝政,更是不去朝廷任职辅佐天子,倒是拿着皇家的奉银四处结交江湖道士,大兴修道修仙之事。膝下仅有一子杜衡,杜衡与其夫人魏氏乃是少年夫妻,恩爱非常,可自从十二年前魏氏重病身故,杜衡心死身亡,杜远山失了独子,竟更是不问世事。杜家这些年向来是杜衡的大儿子——也就是杜渐卿上下打理。

这京城怕是人人都知道,这杜家的大公子杜渐卿少年之时在京城便以貌美成名,再加上自幼师从丞相姚化成,诗书精通,颇有隽才,杜远山也颇为信任,杜衡去世时便请了圣旨立其为永山王世子之位。可叹其父母早逝,祖父也多不打理王府之事,一直在世袭的永山王属地的老宅修仙问道,故而王府诸事基本上由杜渐卿一人撑起。

至于这杜家的二少爷杜函经和大小姐杜云青原是一对双生胎。虽说是十七年前从一个娘胎里头爬出来的,可秉性爱好却万万不一样。杜函经自幼常舞刀弄棒,酷爱行军作战之事,勤于研习兵法,少时从师于上将军白胜,五年前便亲身前往镇远军中磨砺,而今也成为了镇远军中骁骑参领。大小姐杜云青却大不相同,虽年幼时常随杜渐卿一同在姚相府中读书,却尽是做些调皮捣蛋的事,杜老太爷又满是宠爱,更是纵容地无法无天,姚相也头疼的紧。偏与姚相孙女姚英品性相投,友谊深厚,姚英也多有规劝,便也算顺当的读了课业。

此番太后寿宴宴请名门之后,杜家作为世家,自然也是在列。可杜渐卿颇为凝重的表情,倒是叫双胞胎们摸不清头脑。

“大哥”杜函经也是个急性子,便先开口说道:“这宫里头宴会咱们兄妹又不是头一回去,犯得着你这么郑重其事么?你给我写封书信,我到时候回来便是,还让我回来才告诉我。”

杜云青心里头倒是知道自己的大哥做事向来稳重,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大费周章。便问道:“大哥,是有什么隐情么?”

杜渐卿一面继续对着烹壶底下的火炉扇风,一面轻飘飘地看了云青一眼,微笑道:“还是小妹心思缜密,隐情确实有,有件事还需要弟弟妹妹为为兄操办。”

这时烹壶的水烧开了,杜渐卿拿起麻制的垫布,执着壶把,对着准备好的茶叶蜻蜓点水般慢条斯理地冲下去,一室的茶香慢慢地蔓延开来。倒好了三杯香茶,而后缓缓说道:

“京中近来世事多变,据为兄所探听来的消息,皇上近半年来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每况日下,上个月宫里传出消息,皇上欲为太子妃之事筹谋,想来此番太后寿宴并非是单纯的寿宴,而是要在世家女眷中间选择太子妃之人选。”

“太子妃还用选吗?”云青拿起茶杯,稍吹凉一些,便一口喝下,道:“这公孙一族向来是后族的既定人选了。太后是公孙家的,先皇后是公孙家的,这太子妃不也必然是公孙家的么?”

函经撇了撇嘴,一面拿起茶杯吹开热茶上的雾气,一面低声道:“若是那么简单,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地办这个寿宴吗?定是皇上心里头属意的人选不是公孙家的姑娘了。”

杜渐卿泯然一笑,嘴角升起了一个浅浅的酒窝,打趣道:“是不是公孙家的姑娘这倒是无关紧要,只是咱们永山王府也在列,保不齐咱们小妹也被选上了呢?”

杜函经听了只低着头哂笑,云青见两位哥哥都笑自己,便气的跳脚,怒道:“你们惯会欺负我的!看我不告诉祖父!叫他来整治你们!”

函经笑着低声劝道:“好妹妹,我们这不是为你担心吗!怕你被那太子爷娶了去。你放心好了,若是你当真中了选,二哥定要给太子府包一份大礼,好叫你在东宫过得舒坦。”

云青气急败坏,追着函经打,函经自是伶俐,脚力更不是云青可比,兄妹俩只得围着书房的外围绕圈子。云青见也打人不着,便也不再追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鼓鼓道:“你俩也别费那个心思了。要说中选,我看如果不是那公孙家的大小姐,那也该是南海赵家的姑娘中选,咱们永山王府一个远离朝堂的闲散王府可没那个好福气,沾这个边!”

“的确,这两人当是个合适的人选了。”杜函经倚着紫檀木方桌,若有所思道:“如今公孙一门世代后族,更是有太后作为支撑,江北一带影响力之深远,再出个太子妃也是当得。不过南海赵家近年来平定海患,居功甚多,赵贵妃如今也正得圣宠,从赵家出个太子妃也无不可。”

“话不必说的太早,世事皆无确定”杜渐卿面无表情地望着手中的热茶,细细呷一口,仿若为这浓郁的茶香所触动,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弟弟妹妹不解的脸。

“你们觉得姚英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4章 白梅 城北郊外的沙土路上,小乞丐一步一拐艰难地向北行进着,破旧的草鞋早已把脚上的水泡磨破了,干结的汁水贴着皮肤,可依然抵挡不住摩擦的刺痛,小乞丐走到了分叉路口,向两边望去,不知该向哪一边,犹豫之中,见路口处一处凉亭,一个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身着布衣蓝袍的男子正坐在亭中看着书,见那书生人畜无害的面貌,小乞丐便决心先去歇歇脚。

“这位大哥”小乞丐缓步上前,躬身作揖,道:“小生叨扰,敢问大哥可知十里堡最大的庄子,月来庄怎么走?”

那书生并不抬眼答话,一门心思全在他的书中。那小乞丐见状便也不便继续打扰,只得坐在石阶上歇脚。

过了片刻,那书生才是放下书卷,竟还放声大笑。惊得小乞丐回头差异地瞧着这书生。心想,这书呆子怕不是读书读疯了吧?

“你要到那庄子上去做什么?”书生突然问道。

小乞丐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这书生竟然同自己答话。一怔,忙站起来,答道:“在下受了如鹤公子的大恩,打算去庄子上效力,为公子报恩。”

“如鹤公子……”书生低眼片刻,思忖一下,旋即笑道:“我知道地方,我带你去。”

小乞丐忙起身千恩万谢,只见那书生背起放在地上的竹篓,将方才看着的书卷塞在自己怀里,胸前的对襟撑的鼓鼓的。这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倒不比小乞丐整齐多少。

“你跟着我走吧。”

小乞丐跟着书生一路向西,两碗茶的功夫,便瞧见了一个偌大的庄子,青白色的围墙,青灰色的高瓦,侧门的门口还站着四个护卫样的壮汉,门上头还挂着一块黑檀木的牌匾,写着“月到风来”四个金灿灿的大字,不禁看傻了眼。

书生带着小乞丐走到门口,只见那四个壮汉对着书生抬手作揖,高声道:“庄主!”

“嗯!”那书生点头应和着,小乞丐心想这位邋遢的书生居然是庄主?!!

小乞丐畏畏缩缩地跟在这位“洛庄主”后面进了庄子。这庄子里头却不是外面那般四平八稳的样貌,竟是别有些风致的,进了侧门就是东苑,过了一个廊桥,便到了一个叫醉香坊的庭院。庭院里头隐隐传来浓郁的花香,小乞丐抬头往上一看,竟见到一只粉嫩的桃枝上头挂着好些个绽放的桃花。

小乞丐不禁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秋天哪里来的桃花?

洛先生对着醉香坊的门轻轻敲了两下,门内开一小缝,一个丫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二人,转头又关上了门。只听门内一声大喊——“妈妈!洛先生带了个乞丐来!”

没过一会儿,门又开了。小丫头又出来了,这回没有关门谢客,而是不耐烦说道:“妈妈叫你们过去。”

洛先生笑眯眯地跟着小丫头进了门,小乞丐更是蹑手蹑脚的跟着。一进门就发现,原来这院子里的池塘竟是暗暗冒着热气,看来是不知道哪里引来的温泉水。难怪温度较外头热了不少,这蒸腾的热气竟也把这院子衬托的仙境一般。

三人走过了池塘,到了内院,只见三位十七、八岁的仙女一般的美人儿在院子里踩着鼓点跳着舞,而一个身着大红色纱裙,年纪较这些仙女稍稍年长些的大美人手中正拿着小红鼓,打着节拍。三个美人跟着节拍舞动着曼妙的身姿,小乞丐看傻了眼,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如痴如醉的舞姿。当小乞丐还沉浸在舞蹈的魅力时,鼓声骤然停止。那红衣女子厉声道:“春婵,你这几日到底练习过几次?”

三位美女都噤声不敢说话,只见那叫春婵的小美女羞愧地低着头,小声道:“妈妈,这几日赵公子约奴家游湖秋钓,确是没太多时间练习,望妈妈体谅,并非春婵故意懒散。”

洛先生忙上前插话道:“我看春婵跳的挺好的呀,灵玥姐姐何必动这么大气。”

灵玥转身,一双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洛先生,又看见身边不知所措的小乞丐。玉手一挥,三位美女都纷纷离开院子,回到各自屋中。

“洛大庄主,大少爷是让我来训练这些姑娘的,难不成这唱歌跳舞的营生,你这粗野男人也要来试试?”小乞丐听到才知,自己好巧半路竟遇上了这庄子的管家。

洛庄主见灵玥气愤的样子并不害怕,反而嬉笑道:“我在这方面着实粗笨,那赶得上灵玥姑娘的一根毫毛。”

灵玥见他嬉皮笑脸,翻了个白眼,撇过身子,问道:“找我做什么呀?还带了个什么人来?”

洛先生笑道:“灵玥姑娘,这是二公子安排过来的女孩子,想来在你这里安排下最是妥当。”

小乞丐心下一惊!原来这洛先生竟然看出自己竟是个女儿身。小乞丐一路北上,一直打扮成男儿的模样,一直没人发现,可这洛先生才见她不过片刻之间,竟然发现自己真实的女儿身!

灵玥轻轻绕着小乞丐踱步,仔仔细细大量了几眼,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白梅,十四岁。”小乞丐应声答道。

“哦?听你这口音是江东人?”

“是,江东临县人。”

“江东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你跑来京城做什么?”

白梅咬着嘴唇,踌躇犹豫之下,鼓起勇气大喊一句:“给我阿爹伸冤!”

白梅坚定而伤痛的语气勾起了灵玥的好奇心,灵玥略略思忖,转而一脸严肃的跟洛先生说道:“烦你回二爷一句,人我收下了,我也用心调教,能成什么样子,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还不等洛先生回话,灵玥悄然拉起白梅的脏手,柔声道:“咱们先不说别的,我先带你好好梳洗一番。”转身两人就走了,小乞丐稍稍回头,却看见洛玉书笑脸盈盈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白梅跟着灵玥走到了醉香坊西拐角的一处厢房,灵玥告诉白梅这里以后就是她的房间了。白梅心头一热,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厢房,布置虽说简单,但是总显得古朴雅致。

“你先在此处等着,我去叫人给你烧点热水,你好好把你身上这层泥洗掉,有什么话,晚饭时再说。”灵玥说罢,便转身离开。

留下白梅自己,望着这小小的空厢房,她不禁有种想家的感觉。她从怀里掏出阿娘留给她唯一的玉佩,那玉佩小小的,上面雕刻的小狗还不如一枚铜钱大。她想起阿娘说这小狗是她出生那年阿爹特意托乡里的玉石匠用了一块碎玉打造的,这小狗正是自己的属相。想到这里,眼泪不禁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这时三个侍女进来送热水和换洗衣物,白梅忙回过身去,快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侍女们也不多话,放好热水和衣服便出去了。白梅也多日未曾洗澡,便关好门窗,脱了脏衣服,钻到木桶里好好搓洗一番。

洗净后,白梅换上了侍女送来的衣物,一身纯白色的丝质襦裙,裙边嵌着淡粉色的梅花图样,白梅从没穿过如此好看的裙子。站在木桶旁的铜镜看了又看。心想,自己真是遇上好人了。这个如鹤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有这么一个好看又富有的庄子。白梅心中不免忐忑。恍然又想起自己的爹娘,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自己身上这样蚕丝衣裳,泪水仿若又要涌上心头。

“白姑娘穿好了吗?”门外灵玥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梅忙开门,道:“灵玥姐姐,我穿好了,快请进来。”灵玥提着个食盒,她站在门口再次打量了这个洗的干干净净的白梅,笑道:“洗净了竟出来个水灵的妙人呢。”

白梅羞红了脸,低下头,道:“姐姐过誉了。”

灵玥将食盒打开来,摆出一个个精致的小菜,对白梅说道:“饿了吧,先吃点。都是小厨房里新鲜做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白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灵玥温柔地拉着白梅的手,柔声道:“白姑娘,快你这一路上从江东一个人流浪到了京城,怕是受了不少苦,心里若是有了委屈,同姐姐讲讲也好。”

白梅抽抽搭搭地止住了泪水,喃喃道:“不瞒姐姐,我爹爹是我们临县的教书先生,家里原在江北有几亩良田,咱们县里的都知道南岸多沙土,不适合种庄稼,历来都是官家定的排洪地,可是不知道啥时候变成了县里几家富户的庄稼地了。三个月前江东水患,洪水来的凶,这几家富户为了保住自家南岸的田,就把排洪的沟渠给挖断,把水给泄到了我们北岸来了。爹爹看不过,便去县太爷那儿告了状,可那县太爷非但不理会,反倒落了个延误治水的罪名,叫县太爷给抓了。我娘在家里急得不行,托了人使了银子,可算把爹爹赎了出来,可爹爹在牢里受了大刑,从牢里出来没几天便没了气……”白梅说到这里不禁泪如雨下,话音也颤抖着。

“丧事办完,娘带着我要往京城来告御状,可路上娘惹了风寒,起不了身,我为了请郎中买药花光了银子,可娘的病越发的重了。到底上个月,我娘也没了……”白梅再也说不下去了。灵玥只得慢慢抚慰着这个一直在颤抖着瘦弱的身子的小女孩。

“你还这样小,遇见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容易的。”灵玥举起帕子轻轻擦拭白梅脸上的泪水,白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面容,坚定地神色仿若一切伤痛都不在了一样,继续说道:“我听阿爹说过,京城里头有个鸣冤鼓,只要敲了,皇帝老爷就会出来给我们老百姓伸冤。我就是想去敲那鸣冤鼓的,为我阿爹阿娘伸冤!”

听到这里,灵玥心里欲说些什么,可又不忍说出口,一股难以抒发的闷气被一声消无声息的叹息抵消的无影无踪。“白姑娘,既然你遇上了二爷,也因缘巧合地来了我们这月来庄,我想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至少先把身子养好,你这样瘦瘦弱弱的样子,你阿爹阿娘在天之灵见了你这般也是心痛不已啊。”

白梅却倔强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受了公子一瓢饮也要涌泉相报!我不是来吃白食的!灵玥姐姐,我有手有脚,您安排我些活计,让我还了公子的恩情,也算我住在这里交了租子。”

“哦?”灵玥见她小脸上浮现出来的强硬,又想笑,遂道:“好吧,我看你言谈举止应当是读过些书吧?”

“是,我阿爹不像别人家阿爹,总是说女娃也是人,读些书总比不识字强。”

“那……你们也许谈得来呢……?”灵玥笑眯眯地思忖片刻,说道:“这样吧,你先吃饭,吃饱了我带你去见个人。”

章节目录 第5章 观礼 初秋的味道在京城慢慢地蔓延开来,等人们发现秋凉之前,树叶已经开始披上金黄的衣服准备翩跹而舞了。

永山王府的东院后面是一个藏书阁,远处看去,是一个四层的木制塔楼,夕阳西下的时候,热烈的橙色的日光笼罩着书阁的西侧,照的书阁楼角上的铜铃格外耀眼。一只灰白色的鸽子穿过几片飞舞的黄叶,钻进了书阁的顶层。

“少爷,信来了。”忠叔抱着那只飞进书阁的鸽子,将一个小小的竹筒放在杜渐卿面前的书桌上后,一面轻柔地抚摸着咕咕叫的灰鸽,一面往三楼书阁的楼梯上去。

书阁的通风很好,但是光线不算充足,尽管明烛外面罩着薄薄的灯罩,但是烛火还是稍稍摇曳闪动。杜渐卿拿起长长的铜针,拨弄着烛芯。只见杜函经捧着一本书帛从一层走上来。

“大哥你刚给我看的这篇《论兵》的策论……这里头的内容实在是好,可……这……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渐卿将铜针缓缓放下,拿起竹筒,说道:“原是位已过世的故人写的,曾经发给兵部,可惜被丢弃了,有人心疼这篇策论,便悄悄收了起来,辗转就到了这书阁。”

渐卿从竹筒里抽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映着烛光细细看过,烛光下他略显苍白的脸泛起淡淡的笑,道:“北庄的事已经办妥了。这次辛苦你了。”

杜函经全神读者策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他突然想起什么来,便抬头问道:“她怎么还会活着到帝京?”

杜渐卿抬手将纸条烧掉,看着灰烬在脚下的铜盆里闪着最后的余晖。他拿起画笔继续画着,喃喃道:“江东那边消息已经严密到丝毫不透风了,这丫头也算是命好,活着到了京城。不过到底是我派去的人晚了一步,好在白夫人机智,选了少有人烟的路途,玉书派去的人也把跟在后头的杀手解决掉了。只是我们在暗,还不能暴露身份,只得托你之手,至少以镇远军的名号行事,他们就是查到了,想动也要掂量一下。”

函经依旧疑问:“可法子多得是,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地为了个小丫头么?”

“怎的?读了人家父亲的好文章,难道不值得留下这小丫头的命吗?”

“这篇策论……难道……是……”

“嗯!”渐卿点点头。

兄弟俩相对无言,杜函经如饮鸩止渴般读着那篇策论,过了许久,烛火开始摇曳,杜函经仿若恍然大悟一般,呆坐在书架旁。他抬头看见杜渐卿仍在窸窸窣窣地写着什么,悄声问道:“大哥?”

“嗯?”

“虽说我对姚英姑娘认识不多,我多少也知道,她对你……”

“有些事!”还没等函经把话说完,杜渐卿有些激动地说道:“没有结果罢了……”

书阁内又是一阵寂静,恍惚间似乎还有一声不为人察觉的叹息飘荡……

是夜。

杜云青从东侧门回府,途径书阁,见书阁内依旧有灯火,便推门进去,却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共同盯着一副美人图,灯光恍惚,云青走进了才看清,竟是自己的画像。

“好哇!你俩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呢!怎么还有我的画像!”云青一股无名火,正要伸手去取画像。函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云青的胳膊。

“小妹,这不是宫里让咱们去送你的画像么!大哥画了好久,你可别给弄坏了。”

果真要选太子妃了!

云青脑海里突然响起这个声音,虽然她自己知道离太子妃的位置远得很,但是她依旧有一种摆脱不掉的莫名的恐惧,吓得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这一副精美的画像。

“大哥……”云青悄然走到桌边,轻声道:“明天我已经安排好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渐卿放下画笔,起身站在云青身边,相对无言。可纵是无言,云青也知道,大哥的意思是——我在你身边,不要怕。

九月十五,帝京西郊的普照寺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

时逢九月二十八太后寿诞,历年向来是做场法事祈福,今年却不同。今年南海赵氏在普照寺捐了座七丈高的金佛,三天前可算是把大佛顺顺当当地摆在了普照寺的山门前新修的石台上。不过大佛上头还蒙着红布,就等着今儿普照寺的大方丈慧园法师给这大金佛开光。

山门外早就挤满了来观礼的人,不过一半是为了看这七丈大佛来的,另一半怕是为了这慧园大师来的。

说起慧园大师,可算得上是名动京师的人物了。关于大师的出身众说纷纭,有的说是西南小国伽罗国的皇族遗落在大晋国的皇族后裔,也有的说是晋国女子和北境外的异族男子通婚所生……这些流言都是因为大师与晋国众人不同,他长着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其实很官方的说法也是最无聊的,大师是原来的大方丈,也就是悟明大师三十年前在普照寺的门口捡到的弃婴,自幼在普照寺长大,而且天资聪颖,佛缘深厚,少年时便深得佛道,开坛讲法,信者众多。在大师二十五岁时得皇上召见入宫,得国师称号,一时风光无二。且慧园国师天生容貌俊朗,身材高大,竟然与城北杜渐卿,城南梅夕渔,城东赵祯并称“京城四美”。所以这次来观礼的民众也多是想见见这位俊美的国师的真面目。

普照寺坐落于京城西郊外的西鸣林中,向来都是香火鼎盛,今日更是开光盛会,出了城西的顺德门,西郊的车马来往频繁,西鸣林也没有了素日的安静。

姚府的马车也在赶去普照寺的路上,车里头坐着姚府的大小姐姚英、二小姐姚云和她们的好友杜云青。三个姑娘一块出游,车里的说话声、笑声也自然不断。

姚英是丞相姚化成的嫡长孙女,学思敏捷,深得姚相喜爱,自幼跟着祖父在姚府的书塾里面读书。这么个端庄内秀的妙人儿,偏偏跟杜云青这个野丫头成了好友,情同姐妹,更胜姐妹。二人常常结伴同游。今日普照寺大佛开光,云青邀请姚英一同前往观礼,正巧姚英的妹妹姚云也想着去瞧瞧那慧园国师,便也一同来了。

云青轻抬起车帘,感叹道:“今儿去普照寺的人真多,怕是比年节去进香的人还要多。”

“可不是吗!又是给金佛开光,又是慧园国师亲自主持,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不都去看了?”姚云一面跟着云青一块向外看着,一面说道:“都说这赵家有钱,太后过寿就造了这么大一尊金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钱多似的!这下赵沁儿那个妖精又要得意了。”

“云儿,休要胡说!”姚英制止道:“人后莫论是非。况且赵家姑娘一直也是对咱们有礼有节,不能乱说。”

姚云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哪里乱说了?进女学的时候她就狐媚样子,常常引得男人爬墙盗洞地来偷看,这下子赵家这么阔气,她这狐狸尾巴不都要到天上去?”

姚英稍有愠色,喝道:“你这丫头,赵姑娘国色天香这是她生来的福分,引得浪荡子来看也本不是她所愿,你怎么胡乱污人清白?莫要再言,否则下次便不再带你出来玩耍了。”

云青突然说道:“哎呀,你们别吵了。你们看那边一直在我们前面的那辆马车,漂不漂亮?”

姚英凑到车前面,一阵风过,隐约闻到一股香气,似是从前面的红香木车中传出。仔细听去,还能听到细细地琴音。

“确实很美。”姚英忽然有所思,转而笑道:“阿青,我与你做个游戏可好?”

“什么游戏?”

“猜猜那车上坐的是谁?”

姚云探出头去又仔细瞧了瞧,却道:“大姐,你这是什么游戏?就是个车而已,怎么猜车里头的人啊?”

云青却回过头,看着姚云明亮的眸子,莞尔一笑道:“估计你早就猜到了。”

姚云更加仔细瞅着那车,却想不到是谁,她好奇地看着云青,问道:“阿青姐姐,那车里头是谁啊?”

“除了公孙家那位,还能有谁……”

“你有如何知道?”

姚英笑道:“这红香木乃是南蜀国进贡之物,非皇族不得使用。可去年因公孙衍出使蜀国有功,皇上特赏公孙家香车两辆,这眼前怕就是其中之一了。那你说这车里做的是谁呀?”

姚云恍然大悟般点头道:“那也就只有那个晋国第一大才女公孙妙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祥瑞 姚家的马车可算是到了这普照寺的山门外了,依例就得下了车步行入山门。今日来的百姓极多,这车啊,牛啊,马啊快要把山门都占满了。好在普照寺有条专供皇家行走的路,素日并不开放,今日也为诸位达官贵人开了,行了方便。

车夫熟练地往那条官道上头走,几位看守的兵士站在路口,盘查这各府车马的凭证。那辆红香木车却没有受到盘查径直进了普照寺的内院。姚府的马车在后头继续等待着兵士的盘查。

“行啦!过去吧!”

马车应声而动,走了半柱香的功夫,车夫的声音从车门外响起:“大小姐、二小姐、杜小姐,到地儿了。”

车帘翻起,三人鱼贯而出,所站之处乃是普照寺的内院后门。与前院山门不同,后门僻静幽密,平日里只有洒扫僧人才会出现在这里,今日却多了不少车马再此处停留。

云青瞧了瞧姚府马车旁,那辆红香木车早已停靠好,只留了两个车夫在原地留守。

“阿青,云儿,咱们进去吧。”姚英说罢,姐妹三人便起身往寺内走去。

普照寺乃是晋国第一大寺,晋国历来笃信佛教,普照寺在高祖年间便开始有皇家供奉,到了世祖年间更是被世祖仁皇帝亲自提匾“天下第一寺”,自此普照寺皆以国寺身份,主持皇家法事。经过了百年间的修缮,普照寺愈发的庄严辉煌。

姚英三人顺着后门的一条石板路往东走去,一路经过禅房、藏经阁,只得隐隐听得些诵念经文之声。姚英不禁感叹:“果然是天下第一寺,前头如此喧闹,可入了这寺中竟是这般禅香缭绕,精心凝神。”

“的确!”杜云青感叹道:“都说普照寺戒律森严,修行刻苦。今日开光大典,依旧修行不辍,功课不减,果真是佛门圣地。”

姚云却着急去看开光仪式,催道:“哎呀,你俩别再念叨了,咱们快去前院!看着开光要开始了,咱们要找个好位置去观礼。”

这时一个小沙弥快步走上前来,合十作揖道:“三位女施主,请随我到前院观礼,本寺为贵客备好看台歇脚之处,且随我来。”

三人便跟着小沙弥一路穿过众多殿宇,走到了前院。普照寺的前院和后院的幽静俨然不同,站在前院的石阶上面远远可以望见山门和山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进了山门便是一百零八阶青石板台阶,上来之后便可看见一处用白玉石雕刻的围栏半围住的池水,这池水与远处的山涧连成一片,在即将靠近石阶处再次形成一个小瀑布,池水飞溅而下,雾气蒸腾,仿若仙境。池水再往里,便是崭新修葺成的大佛的石台,那金灿灿的大佛早已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出莫名沉静而慈祥的光芒,在雾气的衬托下更显得迷幻。

“女施主请随我前往静心潭观礼。”

说罢,小沙弥便带着三位姑娘走向那池水,有些早就到来的人也被安排在此处停留观礼。虽说来的人众多,云青看去却不见那位公孙家的姑娘,心中正在纳罕,倒是姚云突然激动地叫到:“沫沫!”

云青顺着姚云跑过去的方向看去,在静心潭的白玉石柱旁站着个一眼看去洁白无瑕的小姑娘,粉圆的小脸因为看见了姚云而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圆圆的大眼睛笑地眯成了一条弯弯的月牙,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只见姚云跑到沫沫身边,说了几句,就拉着她往姚英这边走来。

“姐姐,这位是我在女学的好友,温如沫,白将军的外甥女。沫沫,这边这位是我大姐姚英,这位是城北永定王府家的大小姐杜云青,你同我一样叫阿青姐姐就好。”

“英姐姐好,阿青姐姐好。”温姑娘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姚英忙拉起手来,柔声道:“都说白将军性子颇为犷厉,想不到他的外甥女竟是这样娇滴滴的人物。”

温如沫羞涩地低下头,低声道:“姐姐过奖了。”

云青却上前一步,笑道:“也多亏你这样娇柔的品行,才受得了云儿这般霸道的性子。”姚云不以为然,哼了一声,便拉着沫沫往池边走去。

“阿英,趁着这会儿人还没有太多,咱们也快去池边瞧瞧去。”说罢,杜云青拉着姚英去看那池水。

还没过了辰时,这静心潭旁边就已经快站了三四十人,山门已开,早已排布好的兵士把老百姓都拦在了石阶的最后一阶后面。云青瞧了瞧池边的众人,公孙家的和赵家的人竟都未出现。

“阿英?”云青悄声问道。

“嗯?”姚英一面看着这池水中的红色锦鲤,一面回应。

“你说这都要到吉时了,公孙妙还没出现!难不成方才你我猜错了人?”

“急什么,赵沁儿不也还没到么?”姚英并不抬头,只是继续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看着水中的锦鲤和时不时冒出的水泡。

突然人声骤响,云青回头看去,竟是慧园法师自寺中走出,身旁跟着数十位僧人随行。余光看去,公孙妙和赵沁儿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分别悄然出现在人群的两侧。

一部分随行的僧人手中提着沉重的木桶,走到静心潭的一头。慧园法师走到高台上,团坐在大佛下方的蒲团中,大红色的袈裟映衬着庄严肃穆,其余僧众口中诵唱佛乐,甚是一派祥和宁静,一炷香时间后,只听国师声如洪钟,说了声“放生。”那些早已准备好放生的木桶旋即向池水中倾倒,一只只带着金斑的红色锦鲤跃入池中。

众人看着那锦鲤放生后欢快的游着,起先是散在地游着,如那些初得自由的生灵也没什么不同,游动的方向也没什么规律,不知为何,突然所有的鱼仿若得了命令一般,竟是在不远处结成了一队!只见那条领头的一条纯金色的鱼在池水中不停地转圈,那红色的鱼儿们紧紧地跟着金色锦鲤的后面,也游成了一个圆圈。随着加入的鱼越来越多,那圆圈也越来越大,竟是成了个一二丈宽的圆圈。

“祥瑞啊!这是祥瑞!”不知何时,从百姓的人群中竟传来了很大的一声。“天降祥瑞!佑我大晋啊!”

人群中的声音从窸窸窣窣竟然越来越响,到最后百姓都跟着欢呼起来“天降祥瑞啦!天降祥瑞啦!”,静心潭边的人也纷纷惊艳于这莫名的祥瑞之象。也不知道鱼儿们转了多久,欢呼声响彻了多久。

突然领头的金色锦鲤停了下来,一转头调头向白玉石栏飞速地冲过来,所有的鱼也跟着冲了过来——

却突然在姚英的面前停了下来。

一时所有的欢呼声都静止了。

所有的目光也都向姚英的方向聚集过来。

姚英面无表情地看着池水中的鱼儿,那条金色的锦鲤似乎不遗余力地想要跳出水面,跳到自己脚下。红色的锦鲤上下翻滚着,竟然在自己面前的池水里翻腾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抬起头,并没有去看众人惊诧的目光,而是转过脸来,看着杜云青也是一脸的惊异。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笑了一下,笑的并不是那么开心,竟然还有些悲伤。

她蹲下来,伸出惨白却微微颤抖的手,若有似无地摸了那条跳跃的金色锦鲤。

顿时,鱼群散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姚府 没有等到观礼结束,姚英就拉着姚云、杜云青离开了观礼现场。她们在众人的注目下从北面的小路绕回了普照寺的后门。姚英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快步上了马车,急忙离了这里。

路上姚英一句话也没有说,杜云青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姚英铁青的脸色,并不知道该从什么说起。姚云更是吓得不敢作声。她知道此时的大姐是万万不能惹恼的,所以能少说一句是一句。

车夫驾着快马,来时半个时辰的路,往回赶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姚府。姚英和姚云跳下了车,云青刚刚要下车,姚英却并不回头地说道:“阿青,今日怕是累到了,我也有些不大舒服,让车夫先送你回去吧。”

杜云青一怔,随即点点头。姚英转身入府,云青看着姚英的背影,心中却百感交集,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在车夫放下车帘的那一霎那,她才感觉到,姚英的背影竟然有些悲凉……

话说,帝京才入秋不久,气温就骤降的厉害,才九月二十五,未到深秋,便已是漫天的黄叶凋零。虽说天气渐凉,可帝京可算是热闹非凡。本来就是为了庆贺太后八十寿诞,弄了个大金佛开光,可如今却因为突然来了个“普照寺祥瑞”的传闻,街头巷尾,越传越神,越传越邪乎。一开始的版本是普照寺大金佛开光那日天降祥瑞,姚家大姐儿成了祥瑞之人。到如今,传了十多天,竟成了普照寺开光,来了龙王爷,钦定了姚家大姐儿成了天仙凤体,母仪天下的命格。

但是不管这传言如何说,在谣言漩涡之中的姚家,确实仿若没事儿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只不过姚家老丞相倒是辛苦,自打九月十五开光仪式之后,这三天两头的往宫里头跑。老人家原本年事已高,八十二的高龄,十天倒是有七、八天是进宫问话的。

不过问话归问话,问的是啥,这姚家的人是一个字儿也不说,街头巷尾长着一脑门子八卦心眼儿的街坊邻居是怎么也探听不出来。不过这也不妨碍八卦自动出现的能力。如今这谣言倒是出现了最新的变化,不过却跟那“普照寺祥瑞”没多大关系了,这谣言是说:姚家人要把姚家大姐儿送进宫里头当娘娘去了!

姚府历来规矩森严,下人多是谨守本分做事而已,听到了这些谣言也只是背地里头私传开来,却不敢叫主子们听见,怕惹了麻烦。可越传越神,越传越多,自然也就到了主子们的耳朵里了。不过这次也怪,姚相听了却当没听见一般,倒也没怪罪下人,只是唤了大小姐来问话,这说了啥,也无人知晓。只是大小姐问过话后,便闭门不出,整日呆在自己的闺阁里,连素日关系最好的杜家大小姐前日来见也都不见了。

时近晌午,姚府的厨房早已上灶生火,散出阵阵饭香。除了姚相有自己的小厨房外,其余各房主子们的饭菜也都要一一备好。掌厨的是刘大厨,已在姚府掌厨近十五年,对于各位主子们的口味可谓是了如指掌。一到了传饭的时候,厨房的传菜声就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小路子!你把这个清炒虾仁和那个笼屉里头的蒸鸭片几块不肥的肉下来,配上甜酱,给二奶奶送去。”刘大厨一面掌着勺,一面唤着小厮们往各房里头送菜。“这碗菜粥好了,你一块送到。”

“师父!四喜丸子好了!”

“分两盘,给大奶奶和二奶奶各一盘,记得给二老爷那边温一壶花雕带着。”

“锅里的狮子头记得留一份热着,二小姐下了女学回来要吃口儿的。”

小路子趁着他师父刚放下锅铲,悄悄凑前,低声道:“师父,这大小姐,今儿还不传菜啊?这都十天了,一直都吃着老爷的小厨房传的菜,这怕不是真的要入宫当娘娘了吧?”

“你这个多嘴的!”刘大厨踹了小路子一脚,低声喝道:“主子的安排,你懂什么?”他拉这小路子更近,更低声道:“自打大小姐这中了祥瑞,咱们老爷就让自个儿小厨房负责大小姐吃食,虽说没明着说,我看啊,这大小姐别看爹娘早早地没了,也怕是大富大贵的命数。你小子平日里没少往倚芳园送饭,好好伺候大小姐,保不齐你小子也跟着吃好的!”

小路子嘻嘻笑道:“师父,我听您的!”转身便去往二奶奶房中送饭去了。

姚家人丁不多,姚相早年倒是与发妻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姚楠颇有乃父风范,可惜天妒英才,在姚英怀在娘胎里没几个月呢,就病死了,姚英的娘生姚英时难产,好不容易生了下来,人也没了。所以姚英是既没见过爹,也没见过娘,出生便在祖父跟前长大。姚相的二儿子姚檀,也就是姚英的二叔倒是健康,可惜并无大志,留恋花街柳巷,总爱做些淫词艳曲,姚相气急,也无甚办法,只得随他去,只消他不把外头女人带进家里,姚相就也不再过问。

姚二爷在姚府里头,正经也只有两房夫人,大夫人也就是大奶奶,原是苏州织造局的王主事的长女,媒人说亲,嫁到姚家,那时姚相还只是户部侍郎,与织造王主事也算好友。两家结亲自是父母之命。无奈姚二爷一心不在家里头,美娇娘在家,心却在外头,嫁到姚家多年也并无子嗣,这一点,大奶奶竟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一心打理姚家上下。所幸颇有手段,把姚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二夫人,也就是二奶奶,是姚府的家生子,她爹原是姚府的管家,姓吴,自打嫁给二爷做妾,吴管家便不再府中主事,去了姚府的老宅安养。二夫人也算有些姿色,早年间生下二小姐,姚云,一时也得尽宠爱,可惜新人总出新,二爷的心没拢住,就一门心思在自己女儿身上使劲儿。无奈姚老相爷三年前身子骨见弱,姚家学堂就此关了。姚云才七八岁时,便被送去城东的官家女学去受教,去学习女工、琴艺、跳舞、乃至书画……凡是那贵家女儿摆弄的才艺,二奶奶拼了命地也都往姚云身上招呼。

小路子小心地端着食盒,将才送到二奶奶的院中,晌午前,二奶奶差人吩咐过,二爷要在她院子里吃午饭,嘱咐了温好花雕酒。要说这二爷向来不大在府中吃饭,自从九月十五,老太爷发了话,便一直留在二奶奶院里,倒是安静的很。菜一送到,下人们就飞快的布桌,趁着热乎,午饭已布好,二爷、二奶奶一同落座。

“今儿的花雕味道不错。”姚二爷最先拿起酒盅,嘬了一口小酒,并不咽下,在口中细细回味后才饮尽。

二奶奶忙夹了口菜放在二爷碗里,柔声道:“二爷快先吃口菜,空着肚子饮酒最是伤身。今儿特意跟厨房要了您爱吃的四喜丸子。”

姚二爷夹起来丸子,往嘴里一丢,咂咂嘴道:“刘师傅的手艺是不错,可我吃了这些年了,也没吃出个花来。倒是洞庭春的四喜丸子做的别有风味。”

这洞庭春是京城有名的教坊,虽说是教坊,却偏偏坐落在学子云集的南城,里面的姑娘们各个身怀绝技,琴棋书画都是基本功夫,跟文人墨客对上几句都不在话下,好姑娘自然要价高,除非是姑娘自己看上了你,否则非富贵之人也难消受,故而自是诸多权贵之徒的风流场所。

二奶奶听到二爷说起洞庭春,自是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可有不好发作,也只得闷头吃饭。忽而想起姚云下了女学回来要吃的狮子头,便嘱咐贴身伺候丫鬟香翠儿去把狮子头温上。

“二爷,咱们云儿在女学学的不错,前些日子还学会了弹了首《凤求凰》,女学的师父都说弹得不错,夸了咱们云儿聪慧。”

姚二爷却不以为意,意兴阑珊,道:“我看她去那什么女学有什么用?往后还不是配了人家?”

“正是要配个好人家才更要学啊!”二奶奶忙答道:“等大小姐许了人家,就是咱们云儿了,我看着近日来的风头,也快了不是?”

姚二爷“啪”的一下子扔掉了筷子,怒道:“你个妇道人家在后面嚼什么舌头根子?老爷子都没点头,你再胡乱说叫外头人知道了,别怪我把你打出姚府去!”说完抬屁股就走。

二奶奶忙起来拦着道:“二爷别气,是我不会说话,您别气,这饭还没吃完么不是?”

“吃什么吃?还不如去洞庭春吃去!”姚二爷甩袖子就离了二奶奶的院子,飞快出了府门,去往南城的洞庭春去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洞庭春 南城有一处绝美的湖水,原本是一处小水池,不过到了前朝时逐渐开凿挖掘,成了一个四五亩的内陆湖。还引来了西鸣林的水源,引向了下游的护城河口,经历了能工巧匠们的修葺,仿照了江南建筑的风格,把南城以这湖水为中心,修成了流水人家一般,并将此湖名之为“小洞庭”。自晋国在此立都,因此处风景秀丽,便将朝廷设立的学子苑建立在小洞庭的北岸,以彰显对天下士子的重视。而这南岸,却是成了烟花柳巷的聚集之地。姚二爷着急去的“洞庭春”,正是这南岸上最为有名的教坊了。

姚二爷才一下马,牵马的小厮便上前来请安:“哎呦!姚二爷!您可来了!霁芳姑娘这阵子天天念叨您!说您好些日子不来了!可想您了!”

“哦?是吗?那你还不快去叫霁芳出来见我?”

“好嘞!”小厮赶紧将马拴在马厩里头,嘱咐旁的小厮去唤霁芳姑娘,而姚二爷却晃荡着膀子进了洞庭春。才进门没两步,便从木廊尽头听见一声熟悉而娇媚的声音响起。

“哎哟!这是谁啊?我当这辈子也再也见不着了呢!”霁芳姑娘慢悠悠地从木廊另一头走过来,虽说只是几步,却仿若步步带着香气,飘散出来,姚二爷仿佛迷住了一般,被霁芳的一双玲珑剔透的大眼睛深深地吸引着。

“这不是府中多事,难得过来,快别生我气了吧!”姚二爷忙上前搂住霁芳的肩膀,霁芳也顺势往外一扭,不让姚二爷碰到。姚二爷还在心想霁芳着实生了气,想着怎么着哄着她,谁想霁芳姑娘却用自己身上的淡粉色的手绢围住了姚二爷伸出的那只手,还紧紧地系了个结。

“也罢……到底你也是来了么……”霁芳拉着手绢的另一端,轻轻一拽,姚二爷着了魔似的,踉踉跄跄地忙跟着霁芳,只听她娇滴滴道:“来了就赶紧跟进来,我那儿可给你留了壶好酒呢……”

姚二爷失了魂魄一般,笑嘻嘻地跟着霁芳往洞庭春的内堂里头去。倒叫门口两个小厮不禁赞叹:“这霁芳姑娘真是厉害,姚二爷这样人的人物被她治的服服帖帖的。”

就这么一路被牵着,姚二爷跟着霁芳姑娘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进了一个挂着“留芳”的竹牌的房间。进了屋子,落了座,霁芳才放下手中的丝绢,嗔道:“十多日不见了,二爷,怎的今日想起奴家了?”

姚二爷捡起丝绢,边闻边解释道:“这不是这几日家中事多,老爷子也嘱咐我少出门,我也是憋了这许久才能来见你。快叫爷香一个!”说着便要伸胳膊搂住霁芳,霁芳姑娘倒不领情,对着姚二爷的手狠打了一下,嗔道:“我的酒你喝不喝啦?”

“喝啊!快来叫我尝尝!”姚二爷色眯眯地笑道:“再叫人给我来份四喜丸子!我就想这口儿了!”

霁芳笑着倒好了酒,去外头唤了小厮准备四喜丸子。才回屋,姚二爷便问:“这是什么酒?尝起来竟是淡淡地清香,到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来,可酒劲儿却不小?”

霁芳姑娘走近,靠着姚二爷坐下,解释道“二爷好口味!这酒名唤——竹桑,是奴家前些日子翻阅酿酒的典籍,发现的一种古法,酿酒时加些桑叶进去,封在竹筒之中,这股青草香就是竹香和桑叶香气混合而成的。”

姚二爷喝的正尽兴,霁芳见他面色微红,目光稍有些闪烁,柔声道:“这外头都传二爷府上要出娘娘了,我真是伤心好久。”

“哦?若真如此,那也是好事,你伤心什么?”二爷举杯一饮而尽,目光更加淫色地看着霁芳。

“奴家还当二爷自打上了皇家的高枝儿,就再也不要霁芳了呢!”霁芳姑娘身子一倒,便送进了姚二爷的怀中。

姚二爷摸着霁芳如雪的肌肤,醉醺醺地道“你倒是不必过于担心,我看我家老爷子的态度,怕是娘娘出不来,倒是麻烦事出了一大堆。”

霁芳姑娘眉眼一转,转而抬眼娇柔地看着姚二爷,道:“二爷……喝的可好?”一面说,一面小手指却悄然勾上了姚二爷的衣襟带子。

那姚二爷也不是个不识风趣的,稍用力一翻身,霁芳的身子便轻轻落在酒榻之上,一时衣带翻飞,一室旖旎,那门口送四喜丸子的小厮也知趣的退去……

时近夕阳西下的时候,姚二爷着酒劲儿怕是还没退去,在霁芳姑娘的房里睡得正酣。霁芳姑娘却整理了衣衫悄悄离了屋子,往里堂去了。

洞庭春里环着一段“小洞庭”的湖水,在这段湖水上头,搭起来一个竹建的二层竹屋。闷上的牌匾用极具风骨的草书,写着“好弦歌”,霁芳站在竹屋门前,敲门道:“庄主?在吗?”

“进来吧!”

霁芳应声推门而入,见到洛玉书洛庄主正开着面向湖水的那面窗子,顺着窗口往湖水中扔这手中所剩无几的鱼食。见霁芳进门,洛玉书将剩下的鱼食全都扔了出去,关上了窗,问道:“他怎么说?”

“回庄主”霁芳屈膝作揖道:“竹桑酒劲儿大,姚二爷醉的甚快,所探不多,但是他原话是说‘看我家老爷子的态度,怕是娘娘出不来,倒是麻烦事出了一大堆。’。”

“哦?”洛玉书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思忖片刻,笑道:“有趣。”

“庄主,这会儿怕是姚二爷快醒了,奴家先过去了。”

洛玉书点点头,霁芳便悄悄退出门去。他再走向那窗前,稍用力推开了窗子,夕阳的映射下,水池中的锦鲤上密布的鳞片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洛玉书看着还在不停争食的鱼儿,不禁笑了起来。

“小姚英是要麻烦了呢!”

快近太阳下山前,姚二爷才醒,霁芳早就端坐在酒塌上,小口小口地品着茶,见姚二爷醒来,便端了碗醒酒茶过去,姚二爷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虽说还有点晕乎乎地,抬头看看天,竟然这个时辰了。便起身叫霁芳伺候自己穿衣。

霁芳把他身上的玉佩也挂在腰带上头,整了整衣衫,问了声:“非要走么?”

姚二爷用手指挑起霁芳玲珑的脸蛋儿,细细看过去,突然猛地亲了一口,道:“改日再来看你。”

“不吃口这四喜丸子?小厨房热了一遍又一遍的,”

姚二爷抓起个肉丸子,往嘴里一丢,嘟囔了句“好吃!”,便开门离开了洞庭春。

霁芳远远望着姚二爷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木廊的拐角,她仿若放松了一般,踏着轻快的脚步上了楼梯,往三层的尽头的房间去,在一个门上挂着“陌上尘”的房间停了下来。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内传出一个稚嫩的女娃的声音:“谁呀?”

“我,霁芳。”

片刻,门开了,只见白梅身穿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扎着双鬏,再不复之前小乞丐的模样,俏皮地站在门口,道:“是霁芳姐姐,冬晴姐姐刚吃了药,睡下了。”

霁芳刚打算不再打扰,门里传来柔弱的一声——

“是霁芳么?梅儿让她进来吧。”

霁芳过门进了穿过一块绣着山水的丝锦的屏风,见着一个病西施样的女子,靠着病榻上的锦缎靠枕,虽说一脸病容,却掩不住着绝世的美貌。眼波流转,病色和柔媚并存,眼角的一点红色的朱砂痣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清晰,樱唇轻启,柔声道:“霁芳,你来了!梅儿,快去拿个凳子来。”

白梅将锦凳放在病榻前,霁芳坐下,伸手摸了冬晴惨白的手,担心地说道:“刚才忙着,这会儿才闲下来,头午听小厮们说,你的病有起色了,我这来瞧瞧,看你也是见好了些,我也就放心了。”

“劳你费心了。”冬晴谢道:“多亏庄主派了白梅来照顾我,到底是个会做事的,我这身子一天也比一天好了起来。”白梅听罢,脸蛋儿一红,便低头退了出去。

霁芳看冬晴虚弱的样子,却数落道:“你也是的,我之前就说你需要个人照顾你,你偏硬是哪个也看不上,也不知道我们的白梅姑娘是哪里得了你的心了,倒是肯有个贴心的丫头照顾你了。”

冬晴低着眉眼,看着手中的白梅刚刚倒好放在手上的热茶,喃喃道:“哪里是看得上看不上的,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而已。”

霁芳看着冬晴低沉的表情,心中生出不尽的怜惜,她拉着冬晴的手,关心道:“咱们自打离了那官妓的教坊,这五年来,庄主向来待你是最好的,也从不强迫你做些你不爱做的事,只叫你弹琴而已。你看咱们一块出来的姐妹,哪个不都是迎来送往地忙活?可你见天的曲儿也不弹几个,还是这样阴沉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虽不知你究竟有什么心事,可事已至此,你倒是得为了自己想想,若你真是不想留在洞庭春,你也要想着怎的找个有钱的恩客赎身不是?虽说做个正房却不可能了,可就凭你这幅好容貌,要找个好人家也不是难事啊!”

冬晴仿若听到了,也仿若没听到,她不再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茶水,忽而抬起眉眼,眼里闪烁着好似快乐的光芒,道:“霁芳,你听,是不是有燕子的声音?”

霁芳仔细听了,笑道:“你别是病傻了吧?这都秋天了,燕子早飞走了!”

冬晴听罢,突然又恢复到之前沉寂的神色,望着病榻之下将熄未熄的炭火,喃喃道:“是啊,是傻了……是傻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桂香 姚二爷自打从洞庭春回了姚府已经几近傍晚,却被姚老相爷抓了个正着,不知怎的,姚老爷子大发脾气,请了家法,抽了二爷二十鞭子,打完了还不算,还罚二爷在家里的祠堂跪着受罚。这二奶奶知道了,心疼坏了,就哭着去老爷子门外头求情,老爷子却不搭理。她没辙,就跑去大奶奶屋里头说情,大奶奶到底也是跟着二奶奶一块去老爷子屋外头跪着去了。姚云下了女学回来,瞧见两位母亲跪在祖父门前,二奶奶一把就把姚云拉到身边,一块跟着跪着去了。整个姚府是鸡飞狗跳,一家子的女人几乎都去老相爷跟前哭去了。

姚府大管家姚顺见状,赶紧差人跑去姚府东侧的“皎月轩”——大小姐的府院。

“咣咣咣……”巨大的砸门声,响彻了整个皎月轩。

“谁呀!这么不懂礼数!”姚英的近侍丫头暮心忙打开门,见到一小厮气喘嘘嘘地说道:“暮心姐姐,快叫大小姐去瞧瞧吧!二爷又去了南城了,回来叫老太爷发现了,打了二十鞭子,正在祠堂里头罚跪呢!大奶奶、二奶奶、二小姐都一块跪在老太爷屋外头了。”

暮心赶忙回到屋里,正要跟大小姐回话,只见姚英披上件略厚实的披风,道:“你们在外头喊得我在里屋都听见了,暮心你在这儿留意着,雁南随我去一趟。”

姚英揣好雁南递到手中的暖炉,赶忙出了门。还没走到老太爷的屋门前,就看见了三个女人跪着的身影,姚英并未同她们一道去跪着,而是叫大管家去老太爷屋里头通传一声。二奶奶哭得最是惨烈,可大奶奶的眼泪却没几滴,更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姚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只得陪着自己的娘跪在地上。

二奶奶见姚英也来了,便抹着眼泪,道:“英姐儿,你二叔这是触到了老太爷的气头了,你快劝劝吧,你舅舅挨了打,经不住这么罚呀!”

姚英正要劝二奶奶几句,大管家就叫姚英进去,她无奈只得撂下句“我试试。”,便留下雁南在外头,自己进了屋。

只见姚老相爷端坐在正堂屋里的上头,面带愠色,白花花的胡子也微微颤动,相爷正喝着参茶,姚英进来请安道:“给祖父请安。”

“你也来了?”姚老相爷抿了一口参茶,道:“你二叔不识大体,我罚了他,你去劝劝你的两个婶母,赶紧回去。不用到我这里来说项。”

“我听管家说,二叔去了趟南城?”姚英放下手炉,接过姚老相爷手中的参茶茶碗,轻轻放在桌上。

“我几次告诫他,如今非常时刻,断不可生事,行事定要低调。他竟这时去那腌臜地方,招摇过市,我不教训他,以后还不定惹出什么事端。”姚老相爷气的开始咳嗽,姚英忙上前端起参茶,让祖父饮下。

“祖父您莫要生气,二叔向来这样不羁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姚英劝道:“要说这事,也是因我而起,要罚也要连带着我一起罚才是。”说着姚英就扑通跪在地上。

姚老相爷心疼自己这个没爹没娘的孙女,心肝肉似的说道:“英儿,自从你从普照寺回来,祖父我也是一日胜一日的忧心。你是聪明的孩子,定然也看得出这里面的头尾事端。眼瞧着太后寿宴之后,皇上就要为太子选定太子妃,自然公孙一族作为世代的后族,自然是要推举那公孙太尉的孙女公孙妙。公孙一族势力绵延数十年,就连当今的皇上也为这外戚处处掣肘。如今南海赵氏又送上了赵氏一族的嫡女,便是要同那公孙妙争锋的形势,若无皇上和赵贵妃的授意,赵家又怎能有今日的普照寺供奉金佛和进献赵女为太子妃的风头?偏偏你在这时出了这样的事情,风言、舆论都把你的名字喧嚣直上,若说这其中无人参与,无人谋划,祖父我是不信的。”

姚英听祖父这般晓之以理,自是感怀,道:“祖父的意思孙女明白,那日我在静心潭边曾查看过,那所谓祥瑞里面的那条领头的金色锦鲤是条假的鱼,孩儿趁机亲手摸了一下,那鱼并没有鱼鳞,虽说神似,但定然是有人在操纵那条假鱼,借以操纵鱼群,制造假的祥瑞。那时我便知道,定是有人要利用孩儿,也要利用姚家。所以孩儿不等开光大典结束,便匆匆回来。”

“不错”姚老相爷点头,道:“我也派人去查探过了,可也没有查出究竟谁是幕后主使。孩子,你可有眉目?”

“祖父……英儿……并不知。”

姚老相爷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也罢,如今虽说世事风云变幻,可只消静观其变就好。只是前日里,祖父被皇上进宫叫去问过几次话。大多也与你的婚事有关。”姚英身上一震,她看着祖父疼惜却无可奈何的眼神。

姚老相爷安慰道:“英儿,你大了,有些事该来还是会来。告诉你是希望你心里有准备。虽说我在皇上面前并未说想要将你嫁人,可你要知道,你的名字已经在皇上的印象里了,既如此,有些事便由不得你自己。况且这些日子,我一直叫小厨房负责你的饭食,你也当察觉出来了。不管以后事态如何发展,你是不是皇上属意的太子妃,你的饮食起居都要格外注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姚英这句话回答的有气无力,她并不知道这种无力感和悲伤感究竟从何而来。

“姚顺!”姚老相爷唤来大管家,吩咐道:“你去叫外头散了吧,到祠堂叫姚檀起来,回自己房里好好调养,只是告诉他,没我的同意,今日起姚府上下都要低调行事,这次只是教训,若干再犯,定不轻饶!”

姚大总管领了差事,赶忙去祠堂里接二爷回去休息,姚英也若有所思的告退,回到了皎月轩。

皎月轩在姚府的最东边,也是仅次于老太爷的屋子第二宽敞的院落,原是姚英的父母所住,姚相疼爱姚英,便将此处安排为她的小院。此处虽不远中庭,但甚是安静。又因姚夫人生前酷爱桂花,每逢秋日,便桂香阵阵。

姚英回了皎月轩,雁南就伺候着换了就寝前的寝衣,梳洗之后,便靠在窗下的软榻上就这烛火看着看了一半的《前梁文选》。

暮心敲门进来,端上一碗奶羹,轻声道:“大小姐,刚晚膳您吃的不多,我叫小厨房做了碗奶羹,采了咱们院里的桂花,放了进去,您这一晚上也怪折腾的,想必累了,要不要尝尝?”

姚英闻见那奶羹香甜,笑着接过,一小勺一小勺地喝着,嘴里的桂香和院子里飘来的隐隐的桂香仿若融合在一起,沁入心脾。姚英忽然想起了一个特别难以忘记的秋天。

五年前,也是一个桂香满园的时候,那时自己只有十四岁,祖父身子还健朗,姚氏学堂还开着,祖父的学生日日都来进学,自己也跟在祖父的学堂里头读书,学堂里有个叫云青的丫头,虽比自己小两岁,却也天天在学堂里跟着学。学堂里的女孩子不多,其实就两个,自己跟云青自然地就成了好朋友。

自己那时开心极了,自小在祖父的呵护下,甚少与皎月轩外的人接触,虽说有个妹妹,却不知为何,也与自己颇有隔阂。云青热情,又好动爱玩,总是做些调皮捣蛋的事。自己虽嘴上劝着她不要这样淘气,可心里却是羡慕着云青总是有那样大的勇气。

有一日趁着下了学休息,云青来皎月轩玩,她见到院子里的桂花开的正旺,满树的桂香像是迷幻药一样,吸引着云青的小身体,她飞快的爬了上去,爬到了很高很高的枝杈上去,够到了最香的那朵桂花。云青喊着自己:“阿英!你快上来!上头的花更香呀!”

不知怎的,平时胆小的自己居然也状着胆子,顺着云青爬过的路途,也爬了上去。云青递过来那朵最香的桂花,自己使劲儿闻了闻,真的好香。可还在自己沉浸在这无边的香气的时候,云青却凭着矫健的身手,早就爬下去了。

“阿英,你快下来啊!师父的课要开始啦!”

这样高的树,自己根本不敢下去。看着远远的地面,就有种头晕,快要坠下去的感觉,感觉自己紧紧抓住树干的手也开始颤抖不停。

“阿青,我……我害怕……我……我下不去……”

“你别怕,我找人来帮你!”云青一溜烟就跑没了,留下孤单的自己。那时的自己生怕叫祖父发现而责骂,也害怕在这样高的地方掉下去摔死。不知踌躇犹豫了多久,还是决定慢慢地爬下去吧。

可自己终究不是云青,身手甚是不灵,还没爬几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下摔。可就当自己以为“完了,要摔死了!”的时候,一个结实又温暖的胸膛接住了自己。

当时的自己吓得死死地闭着眼睛,只听一声温柔的男声,问道:“还好吗?摔坏没?”

那时的姚英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见一个像画里走出来的美的男人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他的发丝和目光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自己坠落时挣扎掉下的花瓣零散地散落在他的肩膀上,一阵微风悄然吹过,她心头突然一痛,脸开始发热,神智甚至有些不清晰。她拼劲全身的力量,从嘴里挤出一句:“还好。”

那男人轻柔地将她放下,说道:“都是我妹妹淘气,以后莫要跟着她这样冒险了,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快回去上课吧。”

云青拉着自己的手回到了学堂,可是自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因为那时候的自己脑袋里头一直重复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的姚英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啊!

章节目录 第10章 水底 姚英这一夜睡得很沉,梦里一直有种熟悉的香气,可不知道为什么,日头才高过院墙,她就醒了,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一身的冷汗。不过她还是起身了,下床的声音惊醒了在外间伺候的雁南。

“大小姐今儿起得比往常早啊!”雁南赶忙拿来了洗漱的铜盆,倒好备着的热水,端到姚英面前。姚英略净了净面,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说道:“去把我的那套墨蓝色的男装找出来吧。”

雁南从衣柜里翻出了男装,一面帮着姚英穿戴好,在嘴上沾上假的胡须,一面笑道:“我家小姐装扮上了男装竟是比一般男儿更是英俊潇洒呢!连奴婢也瞧不出您女儿家的气息了。”

姚英看看铜镜中的自己,任由雁南在自己头上盘出来个男子的发髻,簪上了一支润玉的发簪,一股白面书生的样子倒把自己给惹得笑了出来。她从梳妆台的上层妆奁里头找出一小袋银钱,再拿好一把檀香木折扇,便要出门去。

“小姐,你吃些早点再走吧!”

“不必了,我在外头吃。你们替我好好看着院子,别叫人发现了!”姚英悄悄地从皎月轩的后门走,趁着时间尚早,还没有什么人,便偷偷从姚府的东门溜了出去。

一路向南,姚英找到了个在街边路口买馄饨的小摊,看在此吃饭的人不少,想来问道不错,姚英选了个空位坐下,喊道:“来一碗馄饨,一个油饼。”

“好嘞!”卖馄饨的小哥应和着,一碗馄饨应声下锅。

“哎?你们听说过没有?”姚英坐的座位旁边桌子的一个劳力汉子对着身边一同吃饭的人一边扒拉着馄饨,一边说道:“听俺媳妇儿说,城东赵家的那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病重啦!”

姚英突然心头一激灵,赵沁儿病了?赶忙仔细听去……

“你咋知道?”旁边另一个吃着的酒的汉子,醉醺醺地说道。

“俺媳妇儿在东城赵家做活,听说他家小娘子急火攻心,病来的凶险,精神也不大好,寻死觅活的,找了东城最好的大夫给看过啦!”那汉子嘿嘿说道:“听说啊是当不成太子妃娘娘气的。真是可惜了那么美的人儿。”

“一碗馄饨!一份油饼!来咯!”卖馄饨小哥上了菜,转身对着那汉子笑道:“我看你呀,小心你家婆娘听见你念叨别人家美人儿,不得好好收拾你!”食客们一阵哄笑,姚英也低头沉思下去。

悄悄地使银针试过馄饨和饼,并无大碍,便飞快吃了早饭,姚英寻了个租车的摊子,租了辆马车,她驾着车想着西面普照寺的方向去。

“毕竟要从最开始的地方查看才是。”她一边驾车,一边心里默念道:“当初是阿青一力邀请我去观礼,可如今,若此事是她有意如此,以阿青的性子和能力,这样大的事情,也不见得是她本意如此,那她背后又会是谁?杜老王爷?杜大哥?可他们又不像是会因为这件事得了什么益处,更没道理去做这样的事!当日赵家在观礼自然如此,可公孙妙为何也去?为何赵沁儿这阵子又被传出病了的消息?不过既然现在毫无头绪,若是这一切从普照寺开始,那先去普照寺调查一番也未尝不可。”

今日普照寺并非如当日一样人声鼎沸,倒是只有些零散的香客。姚英也很快到了普照寺,停好马车,快步登上山门,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石阶,在石阶的尽头见到了那当日的静心潭。

潭水依旧清澈无比,遥遥可见池中畅游的红色锦鲤,姚英顺着石阶向潭水边看去,可见水面和白玉石围栏只见隐约可见一小块空隙,水波虽说挡住了,可依旧可容下一拳的距离。姚英看四下无人,便顺手从石阶另一旁的竹林中折取了一臂长的竹棍,她踏上石阶,走到当日自己所站之处,趁着洒扫僧人未发现她,便用竹棍在自己脚下的潭水里用力搅动了几下,潭水瞬间浑浊了许多,鱼儿也被大多吓走。姚英还觉得什么也没发现,准备走了的时候,却有段一丈多长的竹竿慢慢悠悠地漂了上来。

姚英仔细看那竹竿,上面竟然有些许均匀的小孔,有的小孔上还缠着草绿色的丝线。姚英心下一喜,正要蹲下,伸手便要去拿那竹竿,可此时背后却响起一个熟悉但是是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你这是在这水里头搅和什么呢?玩得如此开心?”

姚英吓得一哆嗦,她回头看了一眼,洛玉书正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姚英白了他一眼,转过身来,继续捞着那竹竿,心里并不想理会,但是嘴上却说着:“你来这儿做什么?”

洛玉书也蹲在姚英身边,一种极尽讽刺的口吻说道:“哎呀?许你这天命之女在这普照寺外头捞竹竿子,不许我这虔诚礼佛的翩翩少年来上一炷香?天底下也断没这样的道理呀!”

姚英捞了几下没捞到,心下更是急躁,她又白了洛玉书一眼,说道:“你是要一直在这儿跟我说嘴,还是要帮我把这东西捞出来?”

洛玉书到底是伸手帮了忙,他手臂比姚英长些,一下子就拿到了,两人一块就把一丈长的竹竿放到了白玉石板地面上。姚英仔仔细细地用水清理掉上面久久淤积的泥沙,漏出了无数细小的空洞,姚英仔细地看着这上面的小孔洞,上面好似还残留着像蚕丝一样纤细的草绿色丝线,不仔细看过去,还会觉得是水草一样。

“你可见过这东西?”姚英问道。

洛玉书摇摇头,回答:“并未见过,看着总觉得是什么机关上的物件,可这种东西怎么会藏在静心潭的池底呢?”

姚英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并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不过我心里倒是确认了一件事了。”

“你也觉得那祥瑞之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洛玉书站起身来,扑落了身上的灰尘,道:“不瞒你说,我今天也是来瞧瞧这件事的蹊跷的。”

“是的。”姚英也起身,可眼神依旧盯着这个奇怪的竹竿。她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俏皮却诡谲的光芒,看着洛玉书,问道:“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要感兴趣?可是知道些什么?”

洛玉书倾身上前一步,靠姚英距离更近了一些,暧昧道:“怎么说我们好歹自小相识,十年前我在你们姚府也是住过些时日,咱俩也算是旧相识了吧!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不也得关心一下么?”

“谁跟你旧相识?”姚英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道:“当初无非是祖父说你是他故人的弟子才收留你在我府上居住,如今虽说你搬出去,可我看你这么多年你这浪荡的样子也没改掉,你倒是找你那些个好姐姐好妹妹去认旧相识去吧。”姚英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洛玉书抢先一步,拦住姚英,顺势拿出个木牌来,说道:“既是我来了,也不能什么也没发现么不是?”

姚英定睛一看,那木牌上面竟然清晰地刻着“公孙”二字。

“这你是从哪里得来?”姚英接过木牌,翻来覆去,仔细看过,道:“看着样子,应当是公孙太尉府上的腰牌。”

洛玉书却道:“我也是在这水潭之下发现的这腰牌,我倒是心下觉得奇怪,按理来说,纵是近些日子以来,是有些风言风语传着,说皇上欲选赵家女儿做太子妃,可即使是如此,又何必把你们姚家牵扯进来。可姚相一身风骨,向来在朝中是中立之孤臣,一心只为着皇上和朝廷而已。这个时候把你们拖下水,这对公孙家来说也无甚好处啊!”

姚英看着手中的木牌,呆呆地念叨:“难不成我真的错怪他了?”

“错怪谁?”洛玉书问道。

“没有,没谁。”姚英摇摇头,把凌乱的思绪全都甩掉,转而对洛玉书说道:“今日多亏你发现这木牌,就此谢过,他日有缘再见。”说罢,就要下山门去。洛玉书却一把拽住姚英,问道。

“你这人真是,最近也不知你怎么了,自打上个月中秋之后,就不怎么见你人影,从前在永山王府常常见你来玩,如今你却躲在自己家里头,除了杜大小姐能见上你几面,我们这些人倒是见不着你了,可是谁惹恼了你了?”

姚英听到洛玉书说道“中秋”二字,心里竟是“轰隆”一声,仿佛僵住了一般,一时竟然连呼吸也觉得困难起来,在她心里,最是想要把中秋的事情忘记,可有些事竟然清晰地仿若就在眼前一般无法抹去。莫名的,姚英眼里忽的涌出了一丝眼泪,顺着眼角竟然滑了下去。洛玉书见状,忙住了嘴,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英儿,我……我说错话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洛玉书急的不知所措,只得说道:“你也知道,我向来是看不得你哭的,你这一哭,我都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是我的不是,我本不该提起他,我这跟你赔罪了!”说着,就忙点头哈腰,不停的作揖赔罪。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错罢了。”姚英拉住不停作揖的洛玉书,她飞快的擦去嘴角那一丝不为人所知的泪痕,转而笑颜如花地对洛玉书说道:“既然你要赔罪的话,那就得请我吃点好哒!”

章节目录 第11章 公孙 晋国的帝京构成很是有趣,像历来大多数的都城一样,也都是有规矩方圆的。帝京的中城,也就是皇城,是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和各宫妃嫔所住,诸位皇子未成年之前也住在皇城之内,长成人后也都开府离宫。北城就是诸位王公大臣权贵们所住之地。西城从来都是皇室园林所在之处,再加上西鸣林外坐落着的普照寺,更使得西城变成了佛光圣地。东城自前朝以来就是商贾聚集之处,因临近东城城郊外的海运港口,故而买卖兴盛。而南城因皇家设立的学子苑在此,便聚集了大量的士林学子和各位大家师者,所以晋国读书人皆梦想前往此处求学。而南城兴盛一时不仅是学子众多,还有沿着小洞庭湖而建的许多烟花教坊之处,引得风流人物也在此流连。

自然公孙太尉的府邸也是在这北城最为繁华的地方。说起这公孙衍太尉,应当是当今朝中一时无二的人物。公孙世家是江北最大的世袭家族。他的胞姐是当今太后娘娘,他就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同时公孙太尉也是三公之一,掌握国家兵权调度,位极人臣,风光无二。他的孙女公孙妙更是被人称为“大晋第一才女”,四岁能诗,七岁能文,师从江南名师魏无忌,弹得一手妙音好琴,天下无双。此女更是熟读百家文章,常与其父门人以诗文相较,不落下风。相传容貌清丽脱俗,行住坐卧皆有大家风范,若不是自幼便被认为是下一任“后位”的人选,定是各家高门公子的良配之选。

在这太尉府外不足百米,有一家酒楼,名叫百客轩,乃是公孙太尉出资所建,意为“广聚天下门客,众采百家之长。”。百客轩有个规矩,凡是来此之人,若能有一技之长,得公孙太尉赏识,便可在百客轩住下,供以吃住,命为公孙门客。自然天下有志之士皆愿一试身手,而今百客轩也是——门庭皆热络,往来尽英才了。

不过,此时吸引姚英和洛玉书驱车来此的,却是为了百客轩的一道菜——蟹酒酿。

这原是一道失传的仿古名菜,本是早已失传近百年,无意间叫一位姓朱生的读书人在一本古籍中找到,朱生不会做菜,可他娘子却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仿着书中所记录的方法,做出了这道颇为鲜美的蟹酒酿。而朱家娘子,竟凭借这道菜,被请到了百客轩做了门客,专门负责厨后工作。连公孙衍太尉大人品尝过都说:“此酿而后,再不品蟹。”

洛玉书把马车停在了百客轩门口,敲了敲车门,道:“到了啊!快出来吧!”

姚英应声将头伸出车门外瞧了瞧,看着百客轩人来人往的热闹样子,不禁感叹道:“这京城人都说——宁可百客轩中坐,不去功名朝上郎。看这里这样多的奇人异士,还真是叫人不禁佩服这公孙太尉的手段!闻名不如见面,咱们今日就去见识见识!”说罢,便跳下了马车,二人将马拴在门外的马桩上,便准备进去。可门口的小厮却立马将二人拦下。

“二位客官,您是自荐门人还是上门吃饭?若是吃饭,小店有规矩,若要入店,须得对的上小的出的对子才行!”

“哦?”洛玉书诧异笑道:“想不到这百客轩也不是百客皆可入内的啊!”他瞄了姚英一眼,看她饶有兴趣的表情,心下一喜,道:“也罢!你说来听听!”

那小厮倒是恭敬地道:“二位客官放心,小的才识得几个字罢了,也不会什么对子,很简单的!”

“好哇,你说来听听?”

“嗯……”那小厮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一现,说道:“想到啦!客官您听好——山上古刹何时破?”

洛玉书听了笑道:“你这哪里是对子?分明就是大白话嘛!”那小厮听了也脸红的说道:“客官您说的对,我啊真是只识得几个字,掌柜的叫我在这儿出对子考人,真是难为我了!”

姚英却摇摇头,旋即说道:“门前枯木几度春。怎么样?店小二,我们可以进去了吗?”说罢,便要抬脚进去,可那小厮却又拦住了,道:“客官暂且稍等,我去跟掌柜的回个话,再请您进来!”

那小厮一溜烟地跑进屋内,留下二人等着,屋外的亭子里头站着许多人,都不知为何总是眼神闪躲地盯着他们俩,姚英瞧着大概也都是等这进去的人吧。

“玉书,你看这些人,莫不是都来等着进去的?咱们这是要等多久啊?这些人总是盯着咱们看。”

洛玉书却不紧不慢地答道:“我们不一定要等很久的!你有所不知,这百客轩里啊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座位,这四个等级越是等级高的便越难进去坐,人自然也就越少。大概玄字号和黄字号的等的人居多,上次我来可是去的地字号的便不需要等位子了。他们盯着咱们,也无非就是好奇,想看看咱们能上哪个房间吧。”

话音落下,那店小二忙跑了下来,大声吆喝道:“天字四号房!两位客官有请!”

门口那一群围观的人忽然哗然一片,姚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回头瞧瞧,洛玉书却头也不回的拉着姚英便往天字房的楼层登上去。

二人被店小二引到了四层一处极为幽静的房间,一进去倒有一股禅房的味道。进门后右手边是一面画着达摩祖师面壁的故事的屏风,绕过去可见一处竹制的桌塌,二人进去相对而坐,姚英便开口问道:“小二,你家的蟹酿酒可还有?”

“有,当然有!”店小二答道:“不过咱们家的蟹酿酒都是现做的,可能要等半个时辰,不知二位客官能否等得?”

姚英看了一眼洛玉书,见他点头,便兴奋地说道:“可以!给我们来个蟹酿酒!再加一壶雄黄酒!”

店小二赶忙去下菜,只留二人在屋内。洛玉书看着桌塌边上半开半掩的窗口,窗外人声依旧熙攘,不少眼睛却往这天字四号房张望,不禁感叹道:“没想到今天竟同你进了天字号房间,看来以后不可小觑你了。”

姚英觉得甚是奇怪,一脸不解的表情看着洛玉书。

“你还真是不知道呀!”洛玉书拿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两杯香茶,递给姚英一杯,道:“这百客轩建馆以来,多少文人墨客能希望再此处得一青睐,每年大约也就只有三四人得以登入天字号房,你可知上次登入天字号房的人,乃是今年殿前春试的头名,状元郎谢昭明。”

姚英恍然道:“难不成那些下面一直瞧着咱们的人,是觉着我会是来年殿试的状元不成?”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品茶。

店小二先把热好了的雄黄酒送了进来,笑道:“二位客官,咱们百客轩酒管够,您尽管喝,没了您只会小的一声,给您再送!”洛玉书好奇问道:“若来的人只点酒,那你们这不是赔本生意了嘛?”

“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好处只有天字号房有!别处的客官都是点多少就是多少。我们掌柜的说,只要这天字号上头有人坐着,一直在我这店里喝酒,那下头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只赚不赔!”说罢,店小二退了下去。

洛玉书到了两杯,正要端起来饮,姚英道:“且慢!小心为好!”旋即拿出银针试过,才交给洛玉书。可他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是微微笑了笑,抬手便饮尽一杯,不禁笑道:“想不到这百客轩的掌柜也是行商的一把好手!今日可是受教,受教……”

“玉书?”姚英打断他,看着窗子外面,道:“你究竟为何去普照寺调查?你是否心中也有所怀疑的人?”

洛玉书没想到姚英会如此单刀直入地问他,倒是叫他愣了一下。

“是啦是啦,我倒是忘了,你在我跟前一直是那个直来直去的英儿……也罢……”洛玉书无奈笑道:“这次的在普照寺的事情,事前我是有所耳闻的。”

姚英一听心喜,果然是有人预谋此事!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你且姑妄听之。”洛玉书再饮了一口酒,继续道:“你也知道南城的洞庭春是我名下的,就上个月,我听那儿的一位姑娘告诉我,她的一位恩客醉酒后告诉她,他要在普照寺变个大戏法。”

“起先,我也并不在意。可这个月十五,我听到你在普照寺的事,便暗中追查,发现了此人乃是八月份公孙太尉为贺太后寿诞,请入府中的戏班子里头一名杂耍人,他的绝活便是——驯鱼!”

洛玉书摇晃着手中的小酒盅,沉声道:“这次祥瑞之事便是这人做下的!”

姚英听罢,陷入了沉思,缓缓问道:“这杂耍人现在何处?”

“这也是我要去普照寺的缘故,这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本想去普照寺看看有什么踪迹可循,无奈什么也没发现。”

人不见了!这条线索也断了,更是无从查起。姚英叹了口气,便举起酒杯,对着洛玉书,郑重道:“多谢洛兄!”便一饮而尽。

洛玉书再次为姚英斟满酒,说道:“事已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朝局晦暗不明,自从今年春天皇上便常有病重不朝,到了如今这消息是瞒也瞒不住了。以太后、太子为首的公孙家和以二皇子、赵贵妃娘娘为首的赵家,暗地里在朝中结党朋营,大伐党争,多亏了姚老相爷多方周旋,才使得朝局稳定至今。可如今这事一出,姚相也难自证公允,往后若皇上对姚相起了疑心,那今后姚相受限,只怕党争更盛,国无宁日。”

姚英听罢却转而一笑,道:“怎么你这个逍遥自在的大商人也开始关心起国家大事了?”

据姚英所知,洛家世代经商,在东海做海盐生意起家,传到了洛玉书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只是这洛公子却并不只专注于海盐的营生,十三岁便在姚英家里蹭吃蹭住,也不跟着姚相做个读书人,倒竟是钻营些赚钱的本事。这些年在京城,专门看什么赚钱做什么,布绢、煤炭、米店……凡此种种,近几年还开起了青楼教坊,好不热闹。

“这经商之道更是要看清这世道变化才是!”洛玉书解释道:“倒是你,如今这形势更是要处处留心。”

章节目录 第12章 对影 喝了将近一个时辰,洛姚二人喝得微醺之时,这蟹酿酒才端上来。果真是仿古名菜,店小二一端进屋内,便满室橙子的香气,扑面而来。二人闻得,顿时食指大动。菜式上桌,可见两颗精雕细琢的橙子,上半部分的橙皮已被切开,只是虚着掩盖在上头,轻轻启开,透明的蟹肉和橙色的橙肉混在一起,散发着更为浓郁的异香。

姚英拿起小勺,小心挖出一块,尝了一口,顿时腹中的酒香,混着蟹子的香气,在辅佐上橙子的水果香,一瞬间心旷神怡。洛玉书看着姚英微醺而不再矜持着的脸,表现出的满足、神思迷惘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

姚英不禁感叹道:“果真名不虚传!难怪众人争先恐后来此品尝。”

洛玉书也尝了一口,咂咂嘴,淡然道:“听说这一个蟹酿酒,就要十只阳澄湖的鲜蟹子,快马加鞭运至京城,辅以冬日贮存的寒冰,才保持的如此的鲜味。这橙子也是自南蜀国千里迢迢地运送至此,据说只有那里的橙子的味道才会如此清心如斯。这一份菜,只是造价就已经达百十两银钱了。”

“公孙府这般奢靡,也不怕御史台参他一本?”姚英问道。

“御史台?自从五年前的那个文字案之后,那还有人参得了公孙家?”

姚英放下了小勺,忽而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震动京城的文字案……

五年前御史台大夫韩西伦因言获罪,有书生向朝廷举报其写有反诗:“何曾愁云遮蔽日,终有明月照还乡。”,其中“明月”二字被人指摘,说暗射北境汗王——阿古达明,涉嫌通敌。随后韩西伦大夫及韩家九族问斩,韩大夫的一干弟子等皆被下旨永不入仕。随侍男奴皆充为官奴,女子皆充为官妓。一时京城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这件大案一直办了近一年,所有在案人员方才处置完毕。那一年中京城内外竟是无一人敢进言与朝。

“若是尔雅还活着,那如今的晋国第一才女的名号应当没有公孙妙的份了吧。”姚英忽而回忆起那个年少时娴静而美好的女孩子,在她深处的记忆里,韩尔雅——韩西伦的女儿,总是捧着一卷书,求知若渴地读着。她那小小的脑袋里装得竟都是那满满的经史文章。

忽而窗外的喧闹声打断了姚英的回忆,二人推开竹窗向外看去,竟是那公孙妙的红香木车缓缓驶来。虽说公孙妙戴以面纱遮住面容,但是身姿绰约,仍旧吸引了不少眼光。

公孙妙并未停留,到了百客轩的门口便登步上楼。洛、姚二人相视一笑。

“看来今日你我之行,注定要热闹些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轻轻地敲门声,店小二高声道:“打扰二位客官!太尉府公孙大小姐请见!”

“有请!”姚英应声道。

屋门轻开,屏风之后,一翩翩妙人身影忽现,那红香木的味道似乎也微微带进了屋内。公孙妙摘下面纱,一副姣好的面容如昙花一般清丽。只见她轻轻一揖,柔美中带着骄傲一般,红唇轻启,说道:“小女公孙妙,见过二位公子。”

洛、姚二人忙起身回礼。“姑娘有礼。”

公孙妙抬首回道:“二位客观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姓洛,表字玉书。”

“在下……姓花,表字……尽溪。”

“原来是洛公子和花公子啊!”公孙妙笑道:“小女本就打扰二位雅兴,二位公子实不必拘礼,请二位落座。”

公孙妙也坐在小厮早早备好的锦凳上,二人也一一落座,忽而只见屏风后两个侍女送上了两个菜,放到二人桌上。公孙妙道:“这两道菜是本店赠送,一道是选了今夏坪洲进献的脆桃,切成小片,裹着米浆,炸得金黄酥脆,名唤——投桃,另一道是选了今年京城自产的青李腌制而成,配着酒,更是滋味无穷,名唤——报李。请二位公子品尝。”

二人面面相觑,犹疑之下,分别拿起来尝了尝。

“果然清甜,公孙姑娘如此款待,在下及我兄弟二人真是何德何能,惭愧的很。”洛玉书说道。

“花尽溪”却开口问道:“不知姑娘今日此番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公孙妙莞尔一笑,道:“花公子果真快人快语,小女子倒却有一事想请教二位。”

姚英却反问道:“公孙府人才济济,还能有事难得住公孙小姐?不妨说来听听,花某不才愿略尽绵力。”

“其实这事也是人尽皆知了。”公孙妙缓缓道来:“如今京城风言渐起,朝廷也正值多事之秋,有言道为稳国祚,皇上亦有意为太子选定太子妃,以绵延皇室嫡嗣,可这人选却多日空悬,人选多变。小女心系在此,不知二位可有妙法可助小女登入妃位?”

二人默不作声,心下思绪却万千。公孙妙此时却如此坦荡直接说出心中所想,究竟所为何故?莫不是这背后还有什么诡计?姚英悄悄看着洛玉书,他却一脸轻松,姚英索性沉静下来。

洛玉书浅笑道:“在下看来,公孙姑娘目前还是太子妃最有力人选,又何故担忧至此?”

“洛公子应当是知道的”公孙姑娘回答道:“作为京城最为有名教坊的主人,您听到的消息怕是不会比小女少的,人言如此,不得不防啊。”

“哦?”洛玉书挑了挑他的那个天生的柳叶眉,笑道:“不想洛某的这点不起眼儿的小生意,竟也传到了公孙大小姐的耳朵里,实在是荣幸之至。”

姚英看这样子,大概也知道公孙妙定是有备而来了。于是,心起一计……

“公孙姑娘”姚英郑重道:“在下有一对策,请姑娘赐予纸笔,但此计只做姑娘参考,至于可行与否,请姑娘自行裁夺。”

“来人,拿文房笔墨。”

一小厮端着一套文房四宝放在桌塌上,洛玉书帮着研墨,姚英提笔写好,将纸交给公孙妙。

只见那纸上写着——“低头便见水中天。”

公孙妙读着这句话,思虑片刻,突然笑了出来。“花公子果真当得上我这百客轩天字号房的贵客。我公孙府上的门人怕是都没有花公子这样的胆识吧。”

“公孙姑娘也是聪明人啊!这么快就领会了花某的意思。“姚英赞叹道。

“手执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退后原来是向前。花公子以此首偈子告知小女,小女怎敢猜不透?”公孙姑娘眼光突变,认真问道:“小女今日有幸得见公子大才学,不知可否斗胆一问?”

“姑娘客气,问了便是。”

“花公子可愿意入我公孙门下,成为太尉府的门客呢?”

姚英忙起身作揖,谢道:“承蒙公孙姑娘看得起,小生原是天地自在一闲散人罢了,志不在功名,心不与朝堂,恐是要负了姑娘一番厚待了。”

“公子志不在功名,那美酒佳人,万户千金也看不上咯?”

“花某无福消受。”

“既如此”公孙妙起身,道:“那也只能怪我公孙府上与花公子无缘了吧。”随即倾身稍稍一揖,道:“那我也不再耽误二位公子品味美酒佳肴了,二位今日在我这百客轩内所花费金钱,全部都免了,就算是……就算是小女赠与花公子这七字妙计的谢礼了。”

洛、姚二人忙起身回礼,公孙妙便莲步轻移,带着一身的红香木香气和那张纸,离了屋子。

二人如释重负般,相互看了一眼,不禁对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姚英一面自己笑着一面问道。

“我笑你竟然被那晋国第一才女公孙妙看上了,看你一脸紧张,觉得好笑。”洛玉书反问道:“你又笑什么?”

姚英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勺子继续品尝起蟹酿酒来。“我不过是看你笑了我才觉得好笑。话说这公孙姑娘还真是消息灵通,你我才进来不过个把时辰,她居然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洛玉书给自己又倒上一杯雄黄酒,缓缓而道:“我整日里都在处理各处商铺的事宜,为人所识得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倒是你平日里要么是在姚府里头读你的书,要么就是装作男子跟着杜家那个混世魔王在外头胡混,倒叫公孙姑娘没法看出你的真面目了。”

“你这样背后说云青,不怕她知道了找你的麻烦?”姚英一脸狡谐且得意地吃着蟹酿酒。

洛玉书却并不答话,看她依旧是一副开心的表情,他心底却是放心了许多。有时候洛玉书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偏偏对这个有点倔强到执拗的小丫头这么上心。他记得,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童的时候就喜欢欺负她,喜欢偷偷拿走她的书册,惹她生气,可她真的急了,却有急忙忙地把书册拿出来,只想不叫她再哭。他总是趁姚老相爷不授课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那时的姚英、云青也会换上男子的装束跟着他出府去探险。云青总是那个最勇敢的,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向来都是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可姚英不同,她自幼便不善活动,这个安静的小姑娘虽然费力地跟着他们,哪怕自己害怕,也绝对不会退缩,默默地、紧紧地跟在后头。“会不会是那时候她那种辛苦却不放弃,坚韧而决绝的表情吸引了自己呢?”洛玉书暗暗这样问着自己。

“可答案谁知道呢?又有什么重要呢?这不!她还在自己跟前,甜美开心地吃着嘛!”

百客轩门外,等着位子的众人忽然传出了一个更为响亮的声音:“公孙姑娘出来!”

只见公孙妙依旧盖着面纱,可却并不影响众人对她的遐想。公孙妙快步登车,才坐定,便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对外面守候的侍卫说道:“阿泽,去查一下花尽溪。”

阿泽应道:“是小姐。”旋即登上身旁快马,一骑绝尘而去。

公孙妙的车也缓缓开走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对峙 自打洛玉书送姚英偷偷摸摸回了府中,姚英便暂时闭门不出了,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九月二十八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诞,而九月二十九日,便是太后娘娘要在畅春园宴请各家青年才俊和闺秀的日子。宫里也派遣了教习嬷嬷,教授姚英宫中的礼仪规矩,以防她在宴席上有失了体统。姚英这几日便是同姚云一道,关在家中跟着教习嬷嬷学习、训练。

可姚英关在家里并不知道的是,自从她和洛玉书三日前一别,他便转头去了永山王府。

那时杜函经还在书阁里和忠叔一道整理着书卷。洛玉书便气冲冲地往里头闯。边上跟着的小厮拦也拦不住,只得无奈地抱着洛玉书的大腿,劝道:“洛庄主,您容小的通禀一声,您这样硬闯不合适!哎!洛庄主!”

可是小厮的话洛玉书仿佛压根没听见,他用力挣开小厮,推门而入。杜渐卿却并不惊讶的样子,十分镇静,道:“忠叔,你先出去吧。”

忠叔答了句“是”,便放下拂尘,退出书阁,关上了门。

“你还是知道了。”杜渐卿看着洛玉书气愤至极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变化,依旧淡然道:“本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觉得此事你不知道对你更好些。”

洛玉书忍着怒气,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分明,只见他紧握着拳头,咬紧牙关,问了句:“为什么是姚英?”

“为什么不可以是她?”杜渐卿更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总要有个人的,姚英最适合不过了。”

洛玉书的怒火似乎已经到了极致,他的眼神里甚至带有一丝丝地杀意。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答应过我,你不会伤害姚英的。”

“伤害?”杜渐卿突然笑了,还不是淡淡的笑,而是仰天大笑,笑的那么放纵,笑的那么鬼魅,他这一笑却叫洛玉书怔住了。

“你觉得这是伤害?”杜渐卿丹唇轻吐出这句话,仿若毫不在意,继续笑道:“许是你还没有见过我真正伤害一个人的样子吧?”

洛玉书不知为何,心底的怒火之中却转出一丝凉意,他深深的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产生了从心底涌现出来的莫名的恐惧感。“可是你明明知道她对你一直有意,你纵是对她无意,也不必用这种方式让她绝望。”

“我告诉过你!”杜渐卿有些恼火,语气有些快,说道:“我跟她没有可能!”杜渐卿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可他自己却知道,他的心里不知何时也悄悄地滴了血。

忽然,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沉寂之中。

转而,杜渐卿将手中的书卷放回书架上,他举起一台烛照,照着打扫清理地差不多的书架,一边缓缓地看着,一边喃喃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洛玉书从怀里掏出一块沉香木制作而成的腰佩,虽说这腰佩看上去年头已久,可上面刻的字却清晰可见,遒劲有力。

“处一世而若流兮,何久永而伤情。乐此言而内抑兮,壮大观于庄生。这是刻在这沉香木上面的字。这是李翱的《释怀赋》。我在静心潭下发现的。这沉香木沉入水底,起先没有被人发觉,我在潭水边上找了许久才看到。”

杜渐卿走近前来,拿起那块腰佩,仔仔细细地看着,好似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自己眼睛里一般。“不错,是李翱的诗。当年祖父也是甚爱李翱的诗词了,竟拿着他的诗给自己的孙子孙女起了名。如今你见了这东西,自然就知道此事于函经有关,也与我有关。”

他走到书桌前,研了几下墨台,提笔,写下——“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他停下了笔,看着洛玉书已经渐渐恢复理智的脸,道:“你可以走了,把她送来见我。”

洛玉书站着不动,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杜渐卿抬头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闪烁出来的那一丝丝反抗而不顺从的光芒,只是笑笑,轻蔑地说道:“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盐商,若不是我舅父魏良辅——这个江南巡盐道在后面支持,你以为你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么?”

洛玉书长呼了一口气,终于放弃了抵抗,转身准备走了。只听杜渐卿在他身后说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下次再来我屋里,要敲门!”

洛玉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阁,离了永定王府,骑上马,飞奔到了洞庭春。

他一进门便看见灵玥姑娘在招呼一个客人,灵玥也看见了他面色如灰的表情,忙应付了几句,便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了?”

洛玉书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嘱咐道:“你去安排人送她去王府吧。”

“什么?”灵玥惊诧道:“可她还……”

“这是大少爷亲自说的。”

“好吧……”灵玥不再说什么,只是十分担心地走上楼去。她穿过若干莺莺燕燕的房间门外,走到了最为僻静的最里面,停在了“陌上尘”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门开了,白梅见是灵玥姑娘,十分开心,道:“灵玥姐姐!是你!快进来!”

灵玥走到内堂,见到正站在方木桌前认真地画画的冬晴,只见她气定神闲,拿着笔,似乎并未发现有人到来。灵玥轻声道:“冬晴?”

冬晴停下了手,缓缓抬起头,看到灵玥关切且无奈的神情,她眼中方才绽放出来那样明媚的目光,一瞬间也消失了。“是叫我过去么?”

灵玥点点头,冬晴缓缓地放下了笔,慢步走到铜镜前,看着还稍有些苍白的自己,略整理了发梢,盘起了低垂的发髻,带上了一直南海东珠的发簪,施了施粉黛,涂上了红唇,一时间,竟是满眼的倾国之色。

“走吧。”说罢,冬晴出了门,只见门外已有小厮等候,白梅正要跟上去,灵玥却抓住了她。

“这回,只有她自己去。”

“冬晴姐姐去哪里去?”白梅看冬晴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灵玥解释道:“被人请去府上弹琴去了,不要担心。”

白梅从没见过冬晴离开洞庭春,她连离开自己的屋子的时候都很少。她不知道冬晴是得了什么病,自从灵玥姑娘将白梅送到冬晴身边,她就一直在伺候着生了病的冬晴。她给冬晴讲了自己的遭遇故事,冬晴听着听着都流下了眼泪。在白梅的心中,冬晴是真心疼惜她的人。

“那冬晴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白梅再次问道,这次灵玥没有作声,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陌上尘。

九月二十九,昨日太后寿诞,皇城里放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烟花爆竹,清晨起来的时候,京城里还是弥漫着火药燃烧之后那股子呛鼻子的味道。不过各家府苑早已忙碌了起来,昨日各府在位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已进宫谒见贺寿,今晨各府的公子小姐们也赶着大早往畅春园赶去。

畅春园地处皇城西南郊外三十余里处,这里原是有一处温泉流出,后建成了个皇家别苑,历代先皇都喜欢在天气转冷之时来此处修养。本次设宴就是选择了温泉边上的——汤泉宫作为宴饮之地。

姚家的车马到之前,各家的车马早已到了一大半了。姚英和姚云一同前往,教习嬷嬷和二人的贴身侍婢也都跟在车下。

“大姐?你说今天能不能见到赵祯公子?我听沫沫说,这次京城四美之中除了慧园国师以外都来啦!”姚云又摆出一脸花痴又期待的表情,倒叫姚英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小妹自小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每一个感兴趣的,唯一感兴趣的怕就是这街坊邻里家长里短的传言八卦了。“真是好期待啊!”

姚英无奈笑道:“那你是期待哪个呢?”

“那肯定是四美之首——赵祯赵公子啦!”姚云激动地说道:“说来也真是,这赵家究竟是上辈子积了什么福?竟是出美人!宫里头的赵贵妃那是艳压群芳,宠冠六宫,专宠十多年!南海都督家的那个赵沁儿也是,你说她在这京城里说美貌第二吧,都没人敢说自己第一!连她的哥哥赵祯赵公子都是一个美!还四美之首!真是气死我了!”

姚英笑笑并不在意,她知道姚云虽然嘴上不说的,但她始终嫉妒赵沁儿在女学里头占尽了风头,故而对赵家颇为在意。

“你若气恼,便不要去看赵公子了,听说梅公子也会来,你何不去梅公子处讨教一下作画?”

晋国自先皇惠文帝以“女子德才兼备,利于社稷家国”的圣旨,城南靠近学子苑北侧处设立了女学,聘请了名师,供世家、为官之女眷在此学习女德、女红、才艺、诗文等技艺。去年又因请来了江南最有名的画师梅南湖在此授课,梅家举家迁入京师,而这人称四美之一的城南梅夕渔,便是梅公的小儿子。

梅公虽无功名在身,可画作可谓举世无双,世人皆知,各家女眷学习画作技艺,也对其多有赞扬,故而梅公的三个儿子也都被请来会宴。

“哎呀,梅公子他时常帮梅老先生整理画作,我在女学经常就碰的见他,没什么好奇的了。那杜大哥向来与你交好,我也见过了。就是这赵公子,从来没见过,我定要去看看。”

姚英听到这里才忽然意识到,杜渐卿也会来。

姚英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准备好面对他,毕竟他已经断然拒绝过她了。

那时正是今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杜家邀请众人在府中赏月,姚英也在列。姚英只记得那夜的月色特别美,是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最明亮最大最圆的月亮。那晚夜深,众人都留在了永定王府的客房中休息,可姚英却见那月色太美,舍不得回到屋子里,便独自一人留在凉亭里面看着漫天的月色星光。不知何时,杜渐卿也出现在凉亭里。姚英听见了他的脚步,回头看他,只听他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姚英看着月光撒在杜渐卿的脸上、身上,他那件白衣胜雪的外衫在月光下竟散发着迷蒙的光芒。许是那晚月色太美,许是那晚酒力微醺,姚英想起了十四岁时那道从杜渐卿背后散落的那片正午的阳光,沉醉而不能自拔。不自觉地,她脱口而出:“我在想你。”

“你不该想我。”杜渐卿缓慢而坚定地说了一句。

姚英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在月光下依旧那样美,那样美,美到视线都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可他依旧转身走开了。

“小姐!畅春园到啦!”外面雁南的声音突然响起,姚英才拉回了思绪,起身下车。

章节目录 第14章 开宴 畅春园正门外各家的车马川流不息,各色青年才俊、闺中秀女也逐步进入园内。门口迎宾的公公对着来宾的名册,见哪家的公子小姐进去了,便高声报名号。

“工部侍郎孔绍安之子——孔之维,到!”

“内廷太府寺掌事王集之女——王姒,到!”

随着到来的车马越来越多,报名号之声更是络绎不绝,畅春园门外更是人声鼎沸,异常喧闹。

“丞相姚化成之孙女——姚英、姚云,到!”

姚英、姚云正要进门,不想这报名之声一出,四周原本喧闹的嘈杂声突然平息了不少,人们都变得小声说话,眼睛似乎都在偷偷往姚英的身上瞄着。只见姚英身着一身玉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绛红色的红结绳,还挂着一块朱红色的玉佩,远远看去异常显眼。她稍稍施过粉黛的面庞上,画着精致的细眉,点绛朱唇,让她原本清秀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的甜美味道。

“哼!传言中的天命之女,也不过如此嘛!”

“还没见过穿戴这么朴素的祥瑞之女。”

“她能当太子妃,我也能!”

一声声嘲笑不知从何处传到了这边,姚云听到颇为气恼,拉着一脸平静的姚英,道:“大姐,她们怎么可以这样说你!”

“我们只需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无需动气。”姚英沉着地拉着姚云往畅春园内走去,可还没进到正门内,就听到报名号的太监就高声喊了一声——“南海都督王将军之子赵祯,之女赵沁儿,到!”

这下整个畅春园门外的空地上几乎一点人声都没有了,只剩下鸟鸣、马蹄声和粗重的马儿喘气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祯和赵沁儿身上了。

这兄妹俩站在一块简直像是庙里供奉的金童玉女的铜像一般,两人都是穿着白玉色的华服,镶着绣金丝的衣边,在清晨的微光下竟然也闪闪发亮,这使得原本就已是貌若天仙般的两人,更是多了一分仙气。若论容貌,赵祯当无愧于四美之首,只见他兄妹二人站在一处,众人竟是觉得赵祯比赵沁儿的容貌更胜一筹。明眸皓齿,偏偏眼角微微上翘,高挺的鼻梁下,双唇没有涂过殷红却也娇嫩欲滴,若非穿着男装,更是叫人分不出男女。赵沁儿却是另一番风味,那是一种天生的媚骨,似是脚下步步生莲,一颦一笑,每走一步都会散发着让人浑身酥麻的娇媚。姚英回头见到这样美的赵沁儿,方知姚云说的向来不假,若她是男儿也想多看这样的仙女儿两眼啊!

众人还没从这样绝美的画卷中反应过来,赵家兄妹就已经缓缓步入了畅春园内,喧哗之声较方才更盛了,虽说姚英在门内,也大概猜得到众人定是在赞叹赵家兄妹的美貌了。

这畅春园分东西两部分,东边是原本温泉所在之处,设立了一系列汤浴相关的房间,林林总总合起来成为“汤泉宫”。而西边就是仿照宫廷内的园林设计,建成了利于皇家修养之所,总称“瑞华庭”。这次众人乃是在此庆贺太后寿诞,自然是集中在西边的瑞华庭里,姚英也跟着教导嬷嬷的引导,走到瑞华庭的宴饮正厅里早已安排好的座次里。

姚英和姚云刚刚坐下,姚云就跟姚英说:“大姐,我看见温姑娘了!”

“温姑娘?”

“对!就是上次在普照寺你见到的那个!就是白将军的外甥女——温如沫?”

姚英想起了那个粉娃娃一样的小人儿,笑道:“宴会快要开始了,你莫要去太久,打个招呼便回来!”

“放心吧!”姚云迈着小碎步,挪到了距离姚府座次相隔三四排的地方,两个小姐妹又热烈起来。

正当姚英才把目光从姚云和温如沫处收回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阿英!”

姚英抬头便望见与自己相隔不远处,杜云青缓缓走过来。“阿英,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姚英拉过云青,坐在自己身旁,静静地说道:“自从那日,姚府便处于风口浪尖,我怕是给你招惹祸端,没有与你亲近,切莫要怪我。”

杜云青使劲儿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是一直担心着你,提心吊胆的。”

“我没事,你见我不是还好好的么?”姚英笑着安慰着云青,倒是云青心里却当真百般不是滋味。

正当云青正想和姚英说些体己话时,一个身形肥胖,长得像个胖蛤蟆一样的太监,走到瑞华庭的台阶高处,掐着尖尖的嗓音,高声喊道:“诸位安静!太后娘娘车马已至,众位跪候!”

分散在各处的人,立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次上。姚云也飞快地跑了回来。姚家姐妹俩按照之前教导嬷嬷教授的规矩,稳稳地跪在自己第一排座次的蒲团上,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地静静地等候,顿时瑞华庭的大厅里鸦雀无声。

姚英渐渐听见一些细碎的脚步声从瑞华庭北首的高座上传过来,却并不敢抬头,只听见公孙妙的声音远远地响起,道:“姑奶奶,您扶着妙儿,慢些坐。”,太后娘娘的声音苍老而庄严地说道:“乖孩子,快去见你兄弟去吧。”

这瑞华庭中所有的人也都清清楚楚地听着公孙妙从高座上走下台来,坐到离高台最近的座次上去跪好。难怪在门外并未见到公孙家的车马,原来早就到宫中陪伴太后一同来此。只听到那个“胖蛤蟆”太监继续尖声叫道:“跪!”

所有人便从跪着面相着房间的中线,转而改成面相北首的高座。那胖蛤蟆又喊道:“拜!”

众人齐声高喊道:“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太后娘娘凤体永安,千岁千岁千千岁!”,随后众人便齐齐地三拜九叩地行礼。

“礼成!”胖蛤蟆的一声叫唤,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只听那蛤蟆再次叫到:“太后娘娘赐座!”

众人这方才各自稳稳地跪坐在自己的团坐上头。姚英走完了这一边流程,心里头想着嬷嬷教过的话:“这接下来应该就是各家像太后娘娘进献寿礼的时候了。怕接下来就会有好戏了。”

果然在那胖蛤蟆喊过——“进献寿礼”后,各家进献寿礼的礼仪程序便开始了。

“太尉江东王公孙衍之孙——公孙荻,之孙女——公孙妙,觐见贺寿!”只见公孙荻、公孙妙应声起身,二人虽着华服,却并不似赵家兄妹以白玉色为主,反之以庄重的绛红色为主色,以纯金线封边,虽说没有光彩夺目,却厚重不失大家风范,颇有贵重之感。二人向前走去,走到房间的中间处,向太后跪拜,太后欣喜道:“荻儿、妙儿快快起身,叫姑奶奶看看。”

公孙荻明显小了公孙妙几岁,看上去也就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可表情坚毅,一看便是家中管教森严,自持慎重之人。公孙姐弟二人渐渐起身,身后的随从送上了寿礼,是一颗用翡翠打造的一颗松树,几乎是一人高。公孙妙屈身作揖道:“此树乃是祖父寻遍天下,在南蜀国找到一块翠玉,由两百位玉匠共同打造一年而成。意喻松柏长青,福寿绵长。”

“好啊!好啊!”太后慈祥而端庄的面容上露出了异常和蔼可亲的笑容,可以看得出她从心底喜爱自己的侄孙女。

公孙姐弟礼成,回到自己座位上,那胖蛤蟆紧接着高喊道:“南海都督王将军之子——赵祯,之女——赵沁儿,觐见贺寿!”

赵家兄妹缓缓上前,也行了跪拜之礼。太后稍稍点了点头,胖蛤蟆道:“平身!”

赵家的随从送上了一个小金佛,那样子同普照寺的样子颇为相像。赵祯向前一步,翩然拱手,一副仙人模样,道:“此金佛乃是家父命人,仿照普照寺大佛金身尺寸缩小制成,以纯金打造,镶嵌以佛门七宝,愿我佛保佑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岁岁喜乐。”

太后娘娘礼佛多年,见此金身七宝佛像心中也甚是欣喜,道:“也多亏赵将军想着哀家了。都说这赵家出美人儿,我原以为,这宫里头赵贵妃就已经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了,想不到这赵家的两个孩子更是有着仙人之姿啊!”

赵家兄妹一齐行礼道:“多谢太后娘娘夸赞!”,可太后娘娘却像是没见到一般,并不叫起身。

“要说这美人啊!”太后娘娘意味深长地回忆道:“其实自我嫁给先帝爷啊,见过这么些个王子皇孙的,说起美啊,那要数如太嫔所生的九王的样貌最为周正了吧!”

太后身边站着的一位地位颇高的嬷嬷接话道:“太后娘娘记得好清楚,九王爷却是样貌生的好些,大概是像如太嫔多一些。”

太后笑道:“我们年轻的时候啊,如太嫔的样子最好了。可她走的也早啊!可惜了这样的美人啊!要我说啊,这长得好看,在这宫里头啊没什么大用不是么?”

“太后娘娘说的是。”那嬷嬷接过话,听得赵家兄妹五味陈杂。

“哎呀!快起来去坐着吧!”太后娘娘正声道,那胖蛤蟆太监反应过来,忙继续高声喊道:“丞相姚化成之孙女——姚英、姚云,觐见贺寿!”

姚英、姚云不慌不忙地起身,稳稳地走到了房间中央,对着面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的太后娘娘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平身!”姚氏姐妹起身后,只听见太后娘娘问道:“哪位是前阵子在普照寺降了祥瑞的女娃子啊?快叫老身看看!”

姚英深吸一口气,沉静地向前走了一步,躬身跪拜道:“回太后娘娘!臣女姚英不才,前日里在普照寺引了众人误会,叨扰了太后圣听!”

章节目录 第15章 贺礼 “哦?误会?“太后娘娘饶有兴致地看着姚英,“怎么是误会了呢?哀家可听得不少传言呐!这宫里内外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姚英立即叩首,恭敬道:“太后娘娘圣见,臣女资质平平,不过是偶然在普照寺参加开光大典,许是哪个香客在臣女所站之处曾撒过不少鱼食罢了,引得普照寺开光放生的鱼儿尽数围在臣女眼前,此等偶然实属误会,请太后明鉴。”

太后掩面一笑,道:“哀家倒是看你这孩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并无一丝胆怯,倒不觉得你是个资质平平的丫头了,毕竟是姚相爷的孙女,切不可妄自菲薄。快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姚英缓缓起身,身后的小厮端上来了进献太后的贺礼,姚英说道:“此物乃是祖父亲自手书题字一卷,恭贺太后千岁之喜。”

姚英、姚云二人缓缓展开卷轴,只见十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太后虽年事已高,可依旧目视清晰,远远看着姚相手书的大字,那般细细端详,忽然笑道:“姚相的字真是愈发的老道了,快快收起来,待我回宫,挂到我寿康宫中去。你们两姐妹也快起身吧!”

姚氏姐妹起身退下,待到坐定,姚英这七上八下的心也总算落定了。姚云悄悄在姚英耳边问道:“大姐,祖父写的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姚英无奈摇头,道:“叫你平日里多读写书!自己猜吧!”姚云一头雾水,却怎么也想不透。

可此时姚英心中却陷入沉思:“没有提前看过这幅字,不曾想祖父竟写的这是陶潜公的句子,原始: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觉悟当念还,鸟尽废良弓。寻常人乍一看便以为是以幽兰之芳比喻太后高洁,但是其实在细细想过后面的诗句,才知道祖父是表明自己将老欲要隐退之意,也是希望太后念及他多年的劳苦,莫要鸟尽弓藏,祸及家人之意。不知祖父这样做究竟何意,而太后娘娘是否也会与我也是一样的想的……”

接二连三地各家的公子小姐也纷纷前来贺寿,祝寿的献礼也都是华贵异常。只是姚英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过多在意,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永定王世子——杜渐卿,永定王次孙——杜函经,孙女杜云青,觐见贺寿!”

姚英的脑袋里好似“轰隆”一声,尽管她并不想见到他,可是当他缓缓地走到前面来时,姚英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注目在他的身上。只见杜渐卿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素青色的衣衫竟映衬出些道骨仙风来。“他瘦了。”姚英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惊得她自己不禁低下了头。“我哪里有资格关心他瘦不瘦呢?”想到这里,姚英竟有些鼻头微微酸楚。

姚英不敢抬头,生怕叫人见了自己这般动情的模样。只听得他们兄妹三人行礼过后,杜渐卿道:“启禀太后娘娘,祖父托人将此本《太上问道经》送予太后,以表心意,祝愿太后洪福齐天,仙寿永享。”

“永定王爷进来身子骨可好?”太后关切地问道。

“回太后的话,祖父一向康健硬朗,同诸位仙家道士共同修炼,身子骨依旧强健。”

“好……那便好……那便好……”

随后杜家兄妹三人便退下,诸家子弟继续觐见贺寿,这礼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可姚英自从瞧见了杜渐卿的身影却始终低着头,心思也开始沉重起来。

“大姐!”姚云又凑上来悄悄说道:“你这想什么呢?你看那边的公孙妙一直在瞧着你呢!”

姚英抬起眉眼,不巧正和公孙妙的目光对视上了,那公孙妙微微一笑,便把目光转到了别处。姚英心下一惊,莫不是她看出了什么?万不可叫她发现自己就是花尽溪,否则她更加会觉得姚家是别有用心了。

姚英死死地低着头,直到会宴结束,众人跟随太后娘娘去赏菊,姚英觉得最好不要凑到前面去,免得叫公孙妙看见自己,便打算悄悄地在后面跟着。可姚云偏偏是个孩子心性儿,偏要去找温如沫一同去前头,看赵祯公子,姚英拗不过她,只得叫她一人小心,不可莽撞,话还没说完,姚云就已经一溜烟地跑掉了。

跟在人群后面的姚英正低着头走着,只听背后一声温暖的问候,却打破了她一个多月以来内心的沉静。

“你怎么样了?”

姚英站住了脚,却不敢回头,她知道是杜渐卿的声音,她不应该回头,可她却忍不住再去看他一眼,她慢慢地转过身去,抬头看见了那个依旧温暖的笑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好似什么也不曾改变。

“挺好的。”姚英轻轻地回答道。

“挺好的就好,这些日子你也经历了很多事,我也替你担心,若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

“多谢你关心,暂时还没有。”姚英假装着自己内心毫无波澜,但是听到杜渐卿对自己的关心,她还是心中翻起了巨浪一般。“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心里一直在念着我的意思么?”姚英心乱如麻,可她并不是个允许自己烦乱的人,凡事她都要弄个彻底明白。

“你……”姚英刚刚要问,杜渐卿便快速打断她道:“你与云青交好,在我心里你也如同云青一般,是我的小妹妹,关照你也是应当。”

原来是这样。

姚英终于恍然大悟一般,她不想再问了。答案其实早就在哪里,何必非要弄个明白,非要被人连续拒绝两次呢?

“多谢。”姚英不再站在原地,转身离开,她缓步地走向了人群,心中仿若空无一物。而杜渐卿看着姚英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心头仿若被刀扎一般,隐隐作痛。

他贪婪地盯着姚英的背影,那个瘦弱却无比坚定的背影,让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姚英的时候。那时的姚英也只是个八岁的孩童,那日正值盛夏,微雨绵绵,酷热的暑意被这连绵的细雨暂时阻隔在云层之外。老师的课业才结束,十五岁的杜渐卿漫步在姚府后花园水池边的凉亭里躲雨,在池边的不远处却有一只巨大的荷叶不停的抖动!杜渐卿觉得甚是奇怪,便稍稍向前走去,一瞧,竟是个女孩正怀里头举着荷叶遮着雨,蹲在池塘边上。

杜渐卿不知是谁家的女娃娃,只是觉得好玩,便冒着雨凑上前去。只见那女孩在巨大的荷叶底下倒也淋不到一丝雨,只是低着头向下看着什么。杜渐卿也蹲了下来,仔细一瞧竟是一窝被细雨淋湿淹毁了老巢,正在到处乱爬的蚂蚁。

“你在看什么?”杜渐卿问道。

小女孩并不答话,只是看了一眼他,站起来走到池塘边,抻着短短的胳膊好不容易又揪下来一支荷叶,递给他。“呐!给你!”

杜渐卿结果荷叶,学着小女孩的样子也顶在头上。只见那女孩用手中的一根青草挑起一只落入水中的蚂蚁,放到自己脚下没有雨水的地方,就这样反复反复,不停地捞着奄奄一息的蚂蚁们,乐此不疲。

“你这样捞又能捞多少呢?蚂蚁那么多,一场大雨淹死的蚂蚁数不胜数。”杜渐卿劝道。

小女孩并不答话,还是固执地打捞着,大概是厌烦有人叨扰,只是噘着嘴并不说话。

杜渐卿只觉得这小女孩古怪的可爱,便也揪了一根草,两个人对着水坑里的小蚂蚁一只只地捞了起来。

“啊!”小女孩突然叫了一声,吓了杜渐卿一跳。“不对!”

杜渐卿一脸惊讶、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女孩,她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青草,转而在草丛里找到了一根木棍,放在水中,那水中的蚂蚁便纷纷爬上了木棍上面求生。她又把蚂蚁窝边上的水坑一处较为低洼的地方挖出一条一指宽的沟渠,水流顺高势而下,水坑里的水也渐渐少了。

“看来这窝蚂蚁得救了。”杜渐卿笑道。

小女孩盯着那群求生的蚂蚁,激动地说道:“这大概就是书里说的意思吧!”

“书?什么书?”

小女孩费力地自怀里掏出一本跟自己的脸差不多大的书,上面写着《治水策》,书册已被小女孩翻阅的颇为残破,只见她兴奋而快速的翻到一页,举起来小小的手指给杜渐卿看。

“这上面说——治水之法,不可泥与掌故,不可妄信人言,非相度不得其情,非咨询不穷其致,必得亲躬。我就是来亲躬的!”

杜渐卿看着这小女孩古灵精怪的小脸,骄傲地向上看着他,荷叶上的水滴在脸上却依然开心地笑着。他不禁大笑起来。“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女孩。”

是啊,那时的杜渐卿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孩,这般聪慧,却又这样的有自己的想法。十五岁的杜渐卿好久没有那样笑过了,那天大概是他自从十岁以来笑的最开心的一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这样,这个看着有点朴素无华的女孩,却这样明晃晃地走到自己的内心深处。

想到这里,杜渐卿不禁清醒过来,他紧闭上眼睛,拼命地告诉自己,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要奢望,尽力地忘掉了刚才回想的一切,心绪宁静,再也看不出一丝的心痛和慌乱。

再次睁开眼时,人人看到的还是那个依旧风姿绰约、道骨仙风的城北杜郎。

章节目录 第16章 姚云之死 姚英缓步地跟着人群队伍向着菊园走去,心绪还带有一丝丝烦乱,她用力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想。杜云青见姚英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悄悄凑到跟前来,问道:“阿英,你怎么了?”

姚英回过神来,微笑回答道:“没什么,只是今日我疲乏了些。”

“姚云呢?”杜云青张望着,“怎么没见这丫头跟你一道?”

“她去找温姑娘玩耍去了。不知道她二人现在何处。”姚英无奈道:“我这妹妹向来都是个凑热闹的性子,咱们先赶到菊园去,兴许很快就见得到了。”

姚、杜二人正要携手同往,之前前头的人突然人头涌动,快步向菊园走去,杜云青随手拉下一个女子。问道:“前面发生何事?”

“你不知道?公孙妙正在菊园为太后抚琴,难得听到公孙妙的琴音,大家都急着赶去。”

杜云青也拉着姚英快速向前,倒是叫姚英气喘吁吁地跟着。这菊园设立在东侧汤泉宫的外围,引来少许温泉水灌溉,也使得此处花开不败,四季常春。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走到。一进菊园,便可见到一处巨大的花园,外围的廊桥包围着花园,里头种满了各色的菊花,以黄色居多。花园中间有一竹亭,太后正坐在竹亭中的石桌旁,而公孙妙也就在这竹亭中正缓缓奏琴。

姚英细细听来,发觉公孙妙的琴音丝丝入扣,张弛有序,一首《凤求凰》弹得更是令人如临其境,心志神往,果真是当世无双的好琴技。所到众人,也都立于廊庭之下,呼吸之声也都渐渐降低,屏气凝神,洗耳恭听。从远处望去,万花丛中,独立一女子,默然抚琴,娴静优雅,众人心中莫不叹服,不亏是大晋第一才女之称号。

琴声才毕,公孙妙微微起身,行礼,众人方才从那曼妙的琴声中缓过神来。忽然一声尖利而恐惧的嘶叫划破了原本幽远宁静的雅致,那声音竟是从汤泉宫处传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太后似是微微恼怒。

“回太后”方才那位近身侍奉的嬷嬷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差人问一下。”

那嬷嬷一挥手,两个小太监便跑向了不远的汤泉宫里,很快便跑回来回报道:“回太后,小的们去查看过了,方才是一汤泉宫洒扫宫女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太后怒气更盛了一分。

“发现……有人溺毙在水里了。”

“什么?”太后惊得立马站了起来。姚英心下一惊,居然赶在太后寿宴上出现这等事!

“溺毙者何人?”近侍嬷嬷厉声问道。

“回太后,小的们只是瞧了一眼,不大敢认,只是……只是看上去,像是……像是是姚丞相家的二小姐,姚云,姚二姑娘!”

轰然,姚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心口似是被撕裂开来,她疯了似的往汤泉宫里头跑着,翻过一道道栏杆,直冲着汤泉池边那个已经被侍卫们打捞上来,放在岸边的那具小小的身体奔过去。她冲到那身体的前面,小心地拨开散在面容上的每一根发丝,姚云那曾经红润天真的小脸,如今却死一般苍白地呈现在她面前。

“云儿?”姚英轻轻地呼唤着,“云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姚英的声音已经几近颤抖,可依旧姚云依旧紧闭双眼,没有呼吸。姚英抱着姚云潮湿而冰冷的身体,全然不顾自己的衣衫已经湿透,眼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突然觉得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也看不清这世道。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姚英抚摸着姚云苍白的小脸,一点温度也感受不到。!

巨大的愤怒几近冲昏姚英的头脑,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响彻不停的声音——“为什么?云儿为什么会死?”

不知何时,太后及其亲兵侍卫也纷纷来此,提前在此调查的侍卫快步走到太后面前,行跪礼,道:“启禀太后,臣等初步调查,此女乃确实为姚丞相家的二小姐,姚云姑娘,死因尚在确认中,但是臣等询问过在汤泉宫执事的太监宫女,无人见过姚云姑娘来此,也无人知道为何姚云姑娘出现在此,故而目前暂时考虑失足落水。”

姚英怔在原地,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泪水不住的往下流,大脑也停止了转动,只是隐约听见了听见太后派人快马加鞭去相府通知情况,并即刻把姚云的尸首送往大理寺,也差人将汤泉宫封禁,宴会也早早地散了,遣送各家子女回去。姚英也由太后亲兵护送,一路快速返程回府。

而姚府上下早已接到了瑞华庭快马传来的消息,待姚英的车马回到府内的时候,门口白色的灯笼也已高高挂起。姚英一下马车,便见到早早等候在门口的祖父,她扑通一声跪在了祖父面前,一时间泪如雨下,不能自已。姚府门前顿时哭声一片。

姚相的身影不知为何更为苍老了许多,他架起拐杖,慢慢地走到姚英面前,轻轻地抚过姚英的头发,用强压着哀痛的声音,安慰着姚英:“孩子,你平安回来就好啊。”他缓缓扶起姚英,就像他小时候常常将摔倒的姚英扶起来一般。姚英携着祖父的手肘,一步一步地回到府内。

祖孙俩走到书房,姚英扶着祖父坐在榻上,自己走到塌前,重重地跪下,“祖父,英儿不孝,未能看护好妹妹……英儿……不孝……”

“人各有命。”姚相感叹,“只是不曾想如今这把年纪了,还要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说罢,姚相扶着疼痛欲裂的额头,他的眼眶发红,眼睛也好似充血了一般,如同一只老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撑着自己的意志。

姚英看着悲痛欲绝的祖父,她心中的愧疚感越发的浓烈。她轻声问道:“祖父,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结果?我姚英自问不愧于天地,为何父亲、母亲、妹妹……为什么我身边的人竟总要受到伤害?”

姚老相爷拿出袖中的白绢,轻轻擦去姚英脸上如泉涌一般的泪水。“英儿,这世上也不是一定有个是非对错,功过相较的。待你长大些,你便知道了,有些事,只能叫个缘分罢了。”

“缘分……”姚英想起自己与父母、妹妹的缘分,竟然如此之浅,不禁悲从中来。

“咳咳咳……”姚相剧烈的咳嗽起来,发出类似于金属碰撞一般的响声,突然一口鲜血竟喷了出来!姚英吓坏了,赶忙上前扶住祖父,正要出去叫郎中,被姚老相爷一把抓住,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不要惊动别人!”

姚英无奈只得听从祖父的话,跪在祖父跟前,轻拍他的后背。姚相稍稍缓过气来,见姚英担忧的神色,心中无限唏嘘,他念起年幼时那般聪慧的姚英,叹了口气“可叹你是个女儿身啊。”,姚相饮了一口茶,他一边饮茶,一边若有所思,终于他似乎有了什么决心一般,看着泪痕尚干的姚英,嘱咐道。

“英儿,祖父如今身体已不同往日。这个家,有些事,需要交付与你。你虽年幼,可自小聪颖过人,谋事在前,行事果敢,可当大才,可这世事艰险,命运多舛,值此存亡之秋,祖父不知你可愿否?”

姚英见祖父这般坚毅的神色,不知为何,只得直直跪在地上叩首道:“祖父所愿即是英儿所愿。”

姚老相爷看着姚英的眉眼,缓缓说道:“你的眉眼同你父亲一样,性子也多像他一些。若你父亲还在,如今姚家也不至于落入如今的境地。你二叔性子顽劣,并不堪重任,你两个婶母更不是能挑起姚家的人选,只有你才是姚家的未来。”姚相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串着红绳、精致无比的铜制小钥匙,挂在了姚英的脖子上。“你有所不知,我三年前就已经得了这不治之症,常有咳血之症,已经寻了许多大夫看过,人人都只说还有三年性命。本想能在这三年平稳的过去,可逢此油尽灯枯的时节,姚家却遭诸多乱事,我也只得尽我全力一搏罢了。”

“祖父……”姚英泪光潋滟地看着祖父苍老而慈祥的面容。

“英儿,答应祖父不再哭了。”姚相拿起白绢轻轻擦拭着姚英喷涌而出的泪水。“待我走后,你就是姚家的当家人,你要替祖父安顿好姚家诸人,这样哭哭啼啼地可不行呀!”

姚英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红着鼻子,故作坚强地看着祖父。姚相欣慰一笑,继续缓缓道来:“祖父只说三件事,我走后要你去做。你一定要记住。第一,从今日起,你不许追查姚云的死因,不论她是失足落水还是有人杀害,你都不许去追查。”

“祖父!”姚英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祖父所说的话,拼命地摇着头,不肯继续听。可姚相并不理会姚英的吃惊,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第二,待我走后,你须安排你二叔一家,将他们平安送到徽州老家,我已经派人在老家旧宅安排接应,你还要告诉老家的人,至此徽州姚氏一脉不得有人再入功名仕途。”

“第三,待我走后,你到我房间,在床榻下有个小小的间隔,你寻来,里面有个木盒,你亲自将此木盒送往北境边地驻守的九王爷处,并当着他的面打开木盒,他见了木盒,你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姚英,就此三件事,你可否答应?”

章节目录 第17章 猜测 “姚英!你可答应?”

姚英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祖父苍老、疲惫又绝望的脸,她又想哭了,可是她答应过祖父再也不要哭了,她答应过做一个坚强的姚家的当家人,她是有那么多不解,也有那么多不甘心,她心中有一万个不舍,一万个不愿意,可她只得沉重而闷响着在青石板地面上叩首。

“英儿……答应!”

姚老相爷那绝望的神色忽然染上了一丝丝喜悦的神色,他仿若仰天长啸一般,爆发出仿若嘶吼一般的大笑,姚英起身看见笑的那样张狂的祖父,她那一瞬间却感受到了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祖父一样的陌生感。

“英儿,你记着,从此刻开始,你也只能相信你自己了。”祖父心痛地看着被迫长大的姚英。

“姚顺!备轿!进宫!”大管家在姚相的命令下,立马去备好轿辇。姚老相爷用力推开书房的门,却眼见,天色晚,月如钩,他颤颤巍巍地撑着那结实的拐杖一步步地走出门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欲哭又止的姚英,微微一笑,挥一挥衣袂而去,留下那孤寂而衰老的背影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姚英转身,对着祖父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叩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起身,迈出书房,看着这即将入夜的天空,她知道今晚京城的夜,注定失去平静。

是夜,皎月轩烛火通明,很晚了也没有人睡觉,二奶奶院里时不时传来极为凄厉的哭声,远远地传到这里显得格外的幽怨恐怖。自姚英回到皎月轩,飞快地换洗、清洁过后,就一直在内屋的窗前呆呆地坐着,雁南见大小姐如此心中甚是担心,却又不敢轻言,只得静静地站在屋外守候。

月色昏暗,弦月的光辉似乎照不亮这京城上空的愁云惨雾。姚英呆呆地望着月亮,她忽而回想起好多年幼时候的事情,一部分是和云儿一同玩耍的那些时光,一部分是同祖父在学堂里面读书时的场景。那些回忆多半都是快乐的,温暖的,在自己这短暂的十九年的人生之中,这些快乐也即将消逝在自己的生命里,想到这里,姚英马上闭上了眼,怕再叫月光刺痛了眼睛,流下了泪。

姚英一直坐在窗前等,时至深夜,屋外的仆人也都累得睡着了,远处的哭声也渐渐弱了,可祖父还没有回来。姚英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钥匙,却感觉异常的沉重。正当她也有些许困意袭来之时,屋顶瓦片上却传来了微小的声音。

“英儿!英儿!在上面!上面!”

姚英抬起头,却看到一片房瓦被掀开,露出了洛玉书的脸。只见洛玉书指了指屋子的后窗,姚英会意,走到后窗,下了窗栓,一打开后窗,洛玉书便顺势翻窗而入。

“你来做什么。”姚英没想到深更半夜里,洛玉书会穿着一身夜行黑衣,翻进自己的闺房。

“现在,你们姚府门外都是眼线,想要避开他们进来看你可真是不容易。”洛玉书倒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大口喝掉,只见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定神过来,认真地看着姚英说道:“英儿,你莫要怕,不管出了任何事情,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我怕什么?真好笑,我有什么好怕?我有什……”姚英再也逞强不下去了,她死死地低着自己头,不想叫洛玉书看见自己的眼泪。她答应过祖父,不再流泪的,可不知为什么,听见洛玉书说叫她不要怕,他会保护她,那不听话的泪水就又会翻出来。

看见了这样的姚英,他再也不想忍住自己的心,他不管姚英是不是爱着别人,他也不想管现在的姚家处于何种险境,他只想站在这个女孩的身边。洛玉书鼓起勇气,轻柔地握住姚英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要给予她自己的力量。

“玉书,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姚英继续坐在窗前,望着那一轮弦月。“在太后的寿宴上,我又看见他了,我同他说了话了,我的心从那时就开始痛着。可不知怎么了,一下子云儿就这样没有缘由的没了,这么突然,我心里痛的真的觉得快要死掉了。可如今,可如今的我必须放下那个疼痛不可支的那个自己,祖父正在为我,为了整个姚家在战斗,我也不想再做那个顾影自怜的姚英了。”

姚英转过头来,表情里的伤痛变成了坚毅的样子。“谢谢你的好意,玉书,从今往后,或许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我更要靠我自己。”

见到姚英这个样子,洛玉书却安心了许多。他也知道,向来倔强的她不会就此软弱、臣服。“看你这个样子,我也不必过于担心了。只是有件事,我须得告诉你。”

“什么事?”

“我在大理寺托人打听过了,姚云……姚云的尸首仵作已经查验过了,发现了一些疑点,可能姚云姑娘不是落水,而是有人蓄意杀害。”

姚英身子微微一颤,眼光中显露出些许的恐惧、愤怒的神色,顷刻间便恢复了平静。洛玉书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姚英,他似乎也不认得了。

“谢谢你,玉书,我知道了。”异常平静的姚英使用着最为安静平常的语气,却叫洛玉书无所适从。

“英儿,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定全力相助,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姚英起身关上窗子,心中却隐隐地痛了起来。姚英大口喘了几口气,把刚刚忍不住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已经冷静下来的姚英,望着烛火,同玉书说道:

“自从九月十五以来,姚府一直都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许是我沉溺在祖父的保护之下太久了,许是我不想面对现实,我在这个漩涡面前一直都是自己骗自己,自己让自己看不明白。可如今云儿的死,却叫我醒了过来。”

“起先是有人故意在普照寺伪造了祥瑞嫁祸在我身上,接下来整个京城内外都有人在散步谣言,以诬陷姚家有意染指太子妃位,随后有人在太后寿宴上制造出云儿溺水而亡的假象……这一切都是在针对姚家,针对祖父。如果整件事情的目的是针对太子妃位的话,那么这件事唯二的受益的人,只有公孙家或者赵家,可是他们在太子妃这件事上,胜算各占一半,可以他们的财力和如今在朝堂上的势力,却完全没有必要拉着姚家下水,反而来给自己制造一个全新的对手,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表面上是针对太子妃位,也就是未来皇后之位的血腥争夺,但实际上很有可能是在针对姚家。”

“而前日在追查普照寺事件时,玉书,你曾说——洞庭春的姑娘发现了是公孙家的一名杂耍人做下此事。就此来看,此事有两个疑点:其一,若公孙家想要制造祥瑞,若这祥瑞之人是公孙妙,才是对他们来说最划算的选择,而不是我。其二,玉书你说这名驯鱼人目前下落不明,可若他原本就是公孙家的吩咐做事,他何须逃跑?只有两种最大的可能,他要么是已经被公孙家的人灭口了,要么是他差事办砸了逃掉了。制造了个假的祥瑞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不上是欺瞒圣听,更加不会砍头,此事的意义也只是引起百姓舆论、上达天听罢了,既然舆论已出,公孙家更没有灭口的必要。那么就只有他办砸了差事,尽快逃走。可是以公孙家的能力,一个区区驯鱼人,远不可能躲开公孙家的追查。所以以上这两种可能都不成立。那么只有第三种可能——公孙家原本是要假造祥瑞,可对象是公孙妙,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天本来是给赵家捐献的金佛进行开光大典,可公孙家的公孙妙却也去观礼的缘故。可是有人让这个驯鱼人把对象换成了我,而后事成,又将驯鱼人藏了起来,或者杀了。而这人,不是公孙家,更不是赵家。——你说我猜的对嘛?玉书?”

洛玉书看着异常冷静的姚英,他突然寒意渐起。他忘记了,在他面前的姚英从来都是那个将万事看在心里,却并不说出口的最神秘莫测的那个人。

“我那次与你在普照寺碰面,便觉得奇怪,你这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连慧园国师亲自开光这件热闹的事儿都没能吸引你出来看,可那日却跑到离你的洞庭春那么远的普照寺去,说明这件事定是与你有关。而你将一块腰牌递给我,让我怀疑公孙家,我起先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我如今回想起来,才想明白,一个驯鱼人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操纵那么多的鱼而不被发现,他的藏身之处也只有水底,可你递给我的腰牌却完完全全干干净净,一点水迹或者水底的淤泥都没有。只能说明这块腰牌不是那个驯鱼人的,而是——你,洛玉书的!你说我说的对吗?”

“我那日随意查探一下水底,便可以发现水中那个驯鱼人留下的用具,而你到的比我早,却并未发现,或者说,你并不好奇这件事,你压根不需要知道这驯鱼人用的是什么把戏,而你好奇的应该是另外一件事——究竟是谁扰乱了公孙家的计划?又或者说……你想知道是谁打乱了,你替公孙家布局周旋的计划?玉书,你说我猜得对吗?”

洛玉书看着姚英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红润,他不曾有过一刻像现在一样希望姚英笨一点,稍微笨那么一点点,好让他在她心中还有一丝的容身之处。

章节目录 第18章 无谓真相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姚英终于不再看着窗外的弦月,转而看着面色苍白的洛玉书,虽说他容貌不及杜渐卿一般,可还是人中的翘楚,他瘦削的脸上,菱角分明,烛火照耀着反衬出许多暗影,更显得立体。一双剑眉之下,明亮的双眼也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沉着冷静的姚英,想在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自己的影子,却除了无尽的空洞却什么也看不见。

“啊!大概是刚刚吧。”姚英微笑地看着洛玉书。“人人皆知,圣上多疑,甚难取信。这次的祥瑞事件后,祖父多日来都是呆在宫中,每隔几日便放他老人家回府,这样行事,名为陈奏,实为监视,其目的便是将祖父控制在宫中。我其实一直在想,祖父在朝为官,从来清廉自持,从不结党营私,究竟为何受人如此对待?想来祖父定是有为人忌惮的东西,才会如此。这也许也是这么多年,祖父得以在公孙家和赵家的夹缝中得以生存的原因吧。”

“而正如你所说,姚府外都是眼线,总不是来看着我这么个尚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吧?这么多人都在觊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玉书,我方才看见你在我屋顶上掀开瓦片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以你们洞庭春在京城多年来可上天入地的暗查手段,你即可以躲过外头那么多耳目,那你也一定可以躲过姚府的家丁,偷偷地监视着姚府的一举一动。我只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进来的?”

洛玉书也微笑着回看着姚英,轻叹一口气,道:“从你回到姚府,我便在了。”

“哦?”姚英继而笑道:“那么……那东西也在你手上了?”

洛玉书从容地自怀中掏出一个红松木盒子,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小锁,盒子外面还有一个明显的新鲜的刀砍痕迹。他轻轻地放在桌上,却敲出了沉重的闷声。“这个盒子里面怕是灌了铅,从外面强行劈开是不可能的,只能用你的钥匙打开。”

姚英摸了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钥匙,它贴着自己胸前的皮肤,传来一丝凉意。“我知道你深夜来此远非为了护佑我安全而来。”

洛玉书,无奈地摇着头,低头笑道:“我从来知道我的心思是没法瞒过你的,只是我没想到,我周划的如此缜密,却依旧逃不出你的眼睛。”

“不错,我深夜造访,是知道你与姚云姐妹情深,想告诉你她被人杀害的消息,想等你情绪悲伤激动之时,我靠近抚慰,好趁机从你身上拿走你的钥匙。不曾想,你竟无一丝慌乱,实在叫我无从下手。”

“就算你跟我说了实话,我也不会把钥匙交给你!”洛玉书抬头看见姚英正拿着自己头发上的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上已经青筋暴露的血管,他立即向前想夺下来簪子,可姚英却把簪子扎的更深,甚至有一丝血滴渗了出来!

“英儿!你做什么?快放下!不要胡闹!”洛玉书急忙往后退。

姚英被簪子扎的微痛,可她已然想笑。“我在赌。”

“你在赌?赌什么?”

“赌你舍不得我死。”姚英坚定而自信的看着洛玉书,她知道若今日她不想办法,洛玉书定是会强行抢走她的钥匙,可她不会拳脚武功,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拼死一搏。

“若你今日要夺走这钥匙,我便当即死在这里!”

洛玉书一改紧张的表情,转而镇静地说道:“若你死了,我拿到钥匙岂不是更容易?直接从你的尸体上取下来便可!”

姚英依旧沉静地看着洛玉书,透过烛光,她看见了他额头上那些细细的汗,看见他紧锁的眉头和鬓角边上突出的血管。“玉书,其实那天你不应该来安慰我的,太早暴露自己的心,是会被人抓住软肋的。”

洛玉书惊诧地看着姚英那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的眼睛,原来她知道自己的心,她一直都知道!洛玉书也笑了,却笑得有些无奈,但也有些开心。他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不会强取钥匙,只是这盒子,须得在我这里。”

姚英却并不放下簪子,继续道:“你还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借我你们盐帮漕运的船一用!!”

“这个没问题!”

姚英缓缓放下自己的簪子,用手擦拭掉脖子上的血迹,继续回到床前,看着弦月愈发地向西而行,才发现夜已过半。“你走吧,我需要静一静,改日我会亲自去找你。”

洛玉书转身正要离开,姚英却叫住了他。

“玉书!”

“嗯?”

“我相信你没有对不住我。”

“嗯。”

洛玉书快步踩上了窗框,飞跃出了窗子,忽的消失在夜色之中。姚英看着他消失的窗口,静夜里,远远地传来了哭声,偶有乌鸦的叫声,倒把这夜叫得瘆人。

她从袖子里拿出方才祖父用来反复擦拭她眼泪的那块白绢,原来姚老相爷临走前迅速将白绢蜷成团,塞进姚英的手掌心。她知道祖父在临走之前这样做绝不是无缘无故的,定是有所意义。她铺平白绢,举起烛台,一寸一寸地搜寻着线索。突然她在这白绢的边角处看见了一点闪光,细细看去,竟然是一处用极为纤细的银白色的线缝的几个小字——“阴山空明斋”。

她迅速收好白绢,可心中却狂跳不止,久久不能平复……

深夜,姚英困意已深,可仍旧在怔怔地想着,想着祖父什么时候能回来,想着玉书一个人苦苦撑着一个海盐帮会和偌大的家业,想着云儿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想着杜渐卿最后对自己说过的话……想着想着便靠在窗前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这么沉,不知睡了多久,姚英却突然惊醒过来,她赶紧摸了摸胸前的钥匙——还在!她松了口气,仔细一瞧,天已微亮,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盖好了被子,而雁南正坐在自己的床榻旁趴着睡着了。

姚英醒来出了声响,雁南也醒了过来,看见姚英起身了,便赶紧去打了盆热水。“小姐昨晚太晚没有休息,屋里的烛火一直都亮着,奴婢后半夜进来瞧见您在窗户边睡着了,怕您受了风,便和暮心一块把您抬上床睡。”

“老太爷回来了吗?”姚英一边用热水擦脸,一边问道。

“还没,去了这一宿也没回来。做个倒是二爷那边不大安生,二奶奶哭喊了一夜,整个府里都听得到,大晚上的也真是叫人怪伤心的。”雁南替姚英换上了素净纯白的衣衫,头上簪上白花,不施粉黛,只是稍稍绾了个发髻。姚英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眶微青,还有些肿,可她顾不得这些,整理了衣角,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才一出门,姚顺管家便已早早等在门外。“大小姐,这是老爷用的印信,叫小的交给您。”姚英接过印信,上面用精细的篆体刻着“姚化成”三个字,确认无误,她放在随身的香囊里头,仔细收好。

这时一个小厮从门外请安道:“小的小六子请大小姐安!大奶奶叫您这会子过去她房里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有劳管家了。”旋即,姚英带着雁南往西边大奶奶的房里走去。这一路姚府的下人都已换上了白衣,身上也都披麻戴孝,头上裹着素白的布条。越往西院二老爷的府苑过去,这服丧的装饰就越明显。

姚英一踏进大奶奶的正堂屋里,便见到了二叔和大奶奶正坐在屋内,姚英上前躬身行礼,道:“给二叔、二婶请安。”

“孩子你快坐下吧,饿了吧,把你这样着急叫过来。你先吃碗甜汤。”大奶奶一挥手,身边奴婢便送来了碗热乎的甜汤,姚英稍稍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二叔、二婶叫英儿来,有什么急事?”

姚二爷从来不似今日这般正经,他看着姚英,十分郑重的说道:“英儿,老爷子走之前,嘱咐我一切听你的安排。想来老爷子是对你有些交代了。”

“是的,二叔,祖父说,若他遇不测,让我送你们回徽州老家。”

姚二爷却捂着额头,近乎哭着喃喃道:“我爹他不知道的,一切也都回不去了。我是回不去老家了。”

姚英不知道二叔在说什么,见他那般神情,十分的绝望,她瞧了瞧二婶,也不再是冷冰冰的表情,却难得见到她温柔地神色看着二叔。她正要起身劝劝二叔,可一准备起身站起来,却觉得浑身酥软,竟是动弹不得!!

她中了迷药!

姚英忽然觉得意识一阵模糊,眼前一片云雾一般,她看不清一切,只听到二叔的声音,道“英儿,你别害怕,相信二叔。”,她强撑着自己的眼睛不要闭上,可是抵不过药物的作用,终于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姚英觉得头痛欲裂,异常口渴,她迷迷糊糊地喊着:“水!水!”

忽然有人捧着她的头,将水送到她嘴边,她大口大口的喝着水,才稍稍觉得缓过来了些。姚英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可逐渐地能看清近处的事物。她揉了揉眼睛,见到有人正端着一碗水,关切地看着她。

“英儿?你可觉得好些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乘船 “婶娘,我们这是在哪儿?”姚英十分费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大奶奶王氏放下水碗,把姚英扶起来。

“英儿,咱们在去往我苏州老家的船上。”王氏把姚英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让姚英保持温暖。“实在是抱歉,英儿,事出紧急,我跟你二叔也是没办法,只得使出这个法子带你离开。”

“离开?去苏州?”姚英头依旧疼的厉害,她只得用手肘扶着自己沉重的额头才勉强能支撑的住。“去苏州干什么?我这时候离开,祖父怎么办?姚家怎么办?”

王氏心疼地看着焦急的姚英,欲言又止。

“婶娘!”姚英央求道。

“英儿”王氏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便道:“京城,咱们已经回不去了。”

姚英身上一震,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祖父……祖父他老人家怎么了?”

“你祖父他……已经……已经去了。”

其实姚英心里一直是有准备的,在祖父跟自己交代了三件事便深夜离开姚府进宫那时起,姚英便心里有种预感,那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祖父。可即使心里有预感,姚英心里却依旧会被王氏这句话刺痛的心里如若刀割一般。

“他老人家……怎么走的?”

“他老人家放了一把大火,把姚家烧了个干干净净,老爷子他……他就在那大火中……走了。”

姚英没有亲眼见到那场大火,可那火焰的浓烈和祖父身处大火之中自焚而亡的决绝却仿佛就在眼前。“婶娘!咱们要去徽州老家,祖父叮嘱过我!一定要带着二叔,二婶还有二奶奶一块去徽州老家!”姚英虽然还在迷药的药力里没有好转,可她依旧挣扎着要拉着王氏起身离开。

王氏却道:“英儿,你且听我说。”她死死地按住姚英,“英儿,具体的状况我知道的不多,你二叔也不会同我说太多。只是我知道老爷子生前的确是要求你二叔带着全家去徽州,可是你二叔不肯,我想正因为你二叔不愿听从老爷子的意愿,老爷子才会托付你带着全家去徽州。不过,把你迷晕,带你去我们王家的苏州老家,也是你二叔的安排。”

“二叔不肯?为什么?”姚英心中不禁纳罕。“二叔虽平日里顽劣,可不止于不愿听从祖父的话,这样奇怪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在这船上的姚家人只有你、我和二奶奶吴氏。”王氏把姚英踢开的被子再次给她盖好。“你放心,这条船,是我苏州织造府的船,我王家多少年都是用这条船往在京城往返运送丝绸,咱们从这儿往苏州去,一定安全到达。”

“只有我们?”姚英问道:“我二叔呢?还有二奶奶呢?”

王氏又到了一碗水,端到姚英手里。“你二叔,在京城时他就自己离开了,他说他要去办件事,也没有告诉我去哪里,只说要我照顾好你。而吴氏…………哎,也是可怜人,自打云儿没了,她一夜之间似是疯了,竟是大喊大叫,说着些胡话,你二叔想让她跟着我走,可她拼了命地不愿离开云儿的屋子,你二叔没办法,又怕她路上疯癫被人发现,就也将她迷晕。这会子她也在另一条船上,只是我怕她醒了,就一直给她喂着迷药,等到了苏州,你便见到了。”

姚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事无成一样地失落,祖父总共就交给自己三件事,一是不叫自己打听云儿的事,可当晚洛玉书就跑过来告诉自己云儿是被杀的,这事也算是没做到。二是叫自己带着姚家全家去老家徽州,可二叔却把自己迷晕给送去苏州,他自己还跑的无影无踪,这件事更是没做到。三是叫自己去找那木盒子,带着木盒子去见九王爷,可现在连木盒子都被洛玉书给拿走了!这件事也没做到。她从未如此懊恼和失望,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自己。

王氏见姚英呆呆地,便扶着她躺下,温柔地说道:“英儿,你再多躺一会儿,这迷药的药效许是还要一阵子才能彻底消掉,你好好休息,我叫人给你端饭进来。”

王氏转身就出了船舱,过了不久,雁南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了。

“小姐!”雁南快步走到姚英跟前,放下饭菜,姚英也高兴地看着雁南。“雁南,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雁南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可越擦泪水就越多,她抽泣着说道:“雁南……雁南也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呢!”

姚英伸出手,擦拭着雁南的泪水。“咱们主仆还是缘分未尽,还是得在一块呢!”

“小姐,雁南这条命是小姐救下的,这辈子给小姐当牛做马,雁南心甘情愿,只求小姐一辈子平安喜乐,雁南伺候您一辈子!”雁南这人向来话少,可今日却如此肺腑之言,倒叫姚英见到她不一样的一面。

雁南扶着姚英坐了起来,走到桌边,也不知是这水面不平稳,还是姚英身上迷药的药力还没过去,姚英觉得自己走起路来晕头转向、晃晃荡荡地。好不容易坐稳了,雁南把煮好的米粥一口一口喂给姚英。

“雁南,怎么只有你?府里头其他人呢?”姚英吃了粥,觉得热乎了许多,也有了力气,遂问道。

“小姐,您有所不知,那天二爷把您迷晕了后不久,老太爷就回府了。他老人家居然把奴籍都还给了所有奴仆,分了府中的银两给大家生活,遣散了姚家所有的下人。大部分的下人都走了,只有老管家姚顺还有暮心和我自愿留了下来。大奶奶也心疼我们,就带着我们一块去苏州。这会子,姚顺大管家在帮着大奶奶打点船上的事,暮心在另一条船上照顾二奶奶,我来伺候小姐。”

姚英一边吃着雁南喂到嘴边的粥,一边感叹道:“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

雁南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姚英瞧她的样子,笑道:“怎么了?你不想回京城?”

“小姐……”雁南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回不去京城了。”

“老太爷……他……朝廷昨天发了诏喻,老太爷犯了大不敬之罪,姚家被处以满门抄斩,所幸皇上下旨以前,老太爷也将咱们下人遣散了,没有受到牵连。又一把大火烧毁了姚家,现在朝廷估计是以为二爷、大奶奶、二奶奶和您都在大火里烧死了,咱们现在是隐姓埋名地向苏州逃难。京城真是万万不能回去了!”雁南瞧着姚英惊诧而呆滞的脸,知道这个不好的消息带给她太大的震撼。

姚英突然觉得一股莫名的沉重感和危机感,这几日以来,事情变化的太快,让她还有准备好心情,便接踵而至的噩耗连连。她轻叹一口气,反而浅笑道:“也是,世事向来如此,从来也没有准备好再来这一说。”

雁南见姚英突然笑起来,笑地那么戏谑,心里却更加地担心起来。不过姚英倒轻松地说道:“哎呀!心疼我那一屋子书了!走得太急,也没有带出来!”

雁南却转而调皮地看着姚英,说道:“倒不是全都没带出来!”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本《清源诗集》,那书册早已被姚英翻得皱皱巴巴的,可姚英见了它眼前却一亮!

“你怎么把这本诗集带出来了!”姚英激动地接过这书。

“奴婢不知道这是什么诗集,奴婢只是知道小姐最爱这本书,日日放在自己枕头旁,时不时翻看。想来小姐最爱的便是这本了,奴婢就带出来了。”雁南眼中闪烁着小聪明的光芒,叫人觉得甚是可爱。

姚英细细密密地抚摸着这本书,她回想起,这本书原是自己四岁开始学字时,祖父送给自己的第一本书册。这书册上头,只有《清源诗集》四字,却没有诗人作家的名字,这里的每一首诗姚英几乎都能记得住,她也是靠这本书开始认识字的。

姚英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书中的一首词,不禁吟诵道。

“平生少年,轻薄弦歌,西游咸阳桃李过,白日尽蹉跎。驱车来归,回望山河,千秋万代荣辱后,失路又如何?”

勇气和坚定又回到了姚英的心中,她知道前路艰险,可从头来过又如何?不过是千秋万代中的一粒尘埃罢了。她倒是要看看,这千秋万代里,自己究竟能如何!

姚英自己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着粥,雁南觉得小姐似乎是跟刚才不一样了,变得一瞬间长大了一般,变得那么自信而强大的样子!她知道,从来都是那个坚强的大小姐,又回来了!

船驶离京城已经近四天了,才不过出了河北境内,姚英醒来后,又连续在船上躺了两日,可晕头转向的毛病依旧没有好,这时她很确定的知道,自己压根不是什么迷药导致的头晕,而是晕船了!

自打姚英能起身了,便每个三四个时辰都要跑到船边吐上一阵子,王氏又心疼她这样一路晕船吐个不停,又不停的叫她吃些东西,这一路上是吃了吐,吐了吃,可把姚英折腾坏了!总算到了济宁府,船停靠了一下,姚英可算可以接触一下土地了!!!

“啊!站在一点也不摇晃的土地的感觉真好啊!”姚英高兴地坐在码头上两边的木制栏杆上,正感慨着自己再次到大地上的愉悦感,却被岸上突然响起的吵闹声扰乱自己的清净,她远远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十分魁梧的彪形大汉正在怒气冲冲地大喊道。

“你跟老子坐地起价?啊?!我看你这是不知道这一片儿究竟是谁说的算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上岸 “你跟老子坐地起价?啊?!我看你这是不知道这一片儿究竟是谁说的算了!”那魁梧的汉子操着一口浓重的济宁口音,叫嚷道:“你们漕运如今在这焦东河上也敢如此行事了!这还有没有人管啦?!叫你管事儿的出来!”

只见那汉子对面,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却长着个奇大无比的大鼻子,整个脸的一半都长着鼻子一样,淡定自若地说道:“你喊什么?你喊什么?你们济宁盐帮也是跟我漕运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吗?”那男子从腰带里抽出自己老旧的银质大烟杆子,在码头的木板地上磕了两下,继续说道:“你还找管事的?告诉你!就是我们家管事让我来告诉你的啊!今天你们盐帮的漕运费用,每船就得加上二十两银子!不愿意给?你就找别的船家去吧!”

那魁梧的汉子简直气得毛发都直立起来了!他摩拳擦掌地样子显然就是想狠狠地揍一顿那个油头粉面,可是那油头粉面却丝毫不在意一般,把那魁梧汉子气得更是火上浇油一般盛怒!正当他准备举起拳头揍他一顿的时候,一双细嫩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那魁梧汉子的肩膀。

那魁梧汉子身子一怔,旋即侧过身来,只见一个艳红色的曼妙身影出现在那魁梧汉子身后,方才那汉子身形过于庞大,完全挡住了那女子,姚英远远地没注意到。只见那女子穿着甚是艳丽,一打眼就是满眼的艳红色,丰满的**骄傲地服帖在紧瘦的衣衫上,长长的裙角竟然开出了好大一块缝隙,嫩白色的大腿在焦东河的风中若隐若现,周围的男人虽说表面上不动心,可每个都悄悄地瞄着大腿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的内心,连正在从漕运船上往下卸货的苦工,都停了下来,盯着那艳红女子丰美的身姿。

“哎呦!”那油头粉面转而躬身作揖道:“这不是裴大姑嘛?怎么的?您今儿也来跟着盐帮弟兄们一块来的?”

只见那裴大姑妖娆地往前一步,那油头粉面好似身子都软了一般,色眯眯地看着她。“刘大鼻子,怎么的?听我的弟兄说,你们漕运要涨价?”

“大姑有所不知啊!”那刘大鼻子色眯眯地笑道:“这不是临着入冬了吗,漕运的活也不好干啊,上头说得涨涨价,这不我也只得照办不是?”

“刘大鼻子啊刘大鼻子”裴大姑用一种看穿了对方的语气,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量什么瘪主意呢!老娘不管你们漕运搞什么劳什子花样!漕运和我济宁盐帮签了三年的合约!白纸黑字写着呢!多少银钱就是多少银钱!你敢赖账?可以!要么,你按照合约上写的,赔给老娘我五千银子!要么,哼!我也能叫你漕运在这济宁府做不成!”

裴大姑说完,济宁盐帮的弟兄们都悄悄摸摸地亮出了家伙,有刀有棍的,着实气势十足,看着就怪吓人的。

“别以为耍耍嘴皮子,亮亮家伙事儿就能唬住咱们了。我刘大鼻子也不是头一天走江湖了!”

刘大鼻子正一脸不屑地继续抽着烟斗、吞云吐雾呢,只听咚的一声,姚英远远看到那彪形大汉不知何时,拿来了一把长刀,那刀锋在明亮的日光下闪着晃眼睛的光,二丈长的刀柄竟是精钢打造,一看就是重量就是相当的沉,那彪形大汉却一手握着刀柄,重重地朝着码头磕了一下,顿时码头上也有微微地晃动。

“好哇!”彪形大汉兴奋道:“老子也是许久没有开荤了!正愁没处动手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刘大鼻子见状,咽了口吐沫,收起烟斗,目光游移,这时从船舱里跑出来一个仆役,朝他耳边细细碎碎地说了两句。刘大鼻子听完,便朝身后漕运船上的船工使了个眼色,有个领头的船工大喊了一声:“开工啦!”从船舱里忽的冒出更多壮硕的船工,大家纷纷下了船,把济宁盐帮运来,堆在码头边上的盐袋子一个个地往船上扛。码头边上盐帮的人也陆陆续续地放下手中的刀剑棍棒,帮忙搬货。而刘大鼻子却在船沿上磕了磕烟斗脑袋,嘴里嘟囔了几句骂娘话,就转头回了船舱。

姚英坐在码头边上,倒觉得自己是在看戏一般。雁南从船里拿出来见白狐毛的大氅,披在姚英身上。“小姐,这天儿渐渐凉了,您坐这儿吹风,怕您找了凉,咱们快回去暖和暖和吧。”

“不回去,这儿倒是有不少好戏看。”姚英接过雁南送过来的汤婆子,眼睛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岸上的那个“裴大姑”。雁南顺着姚英的目光看去,看到裴大姑的裙摆随风飞舞,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来,可给雁南羞坏了!

“哎呀!小姐!快别看了!这女人真是不要脸了!这济宁府竟出些什么人啊!”

姚英却觉得这女人甚是有趣。

这时王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英儿?”

姚英回头看见王氏向自己走来。“英儿,织造局的船只估计要在济宁府待上四五日,咱们先在岸上去个合适的地方休息些日子。你这些天净是晕船,折腾的不行,在陆上休息些时日也好。我已提前书信约好了我在济宁府的远房表哥家里暂住,咱们这就过去便可。”

这时姚顺从船舱也出来了,他蹒跚着走到码头上,恭敬地对王氏道:“大奶奶,东西我都叫人规致好了,带的贵重的细软我也都带好了。”

就这样王氏带着姚英,雁南和姚管家一块下了码头,往济宁府城里头走去。

济宁府是大晋国出了名的大省,地处大晋的最东边,东临东海,北面渤海湾,西朝栖山,南接苏杭圣地,一条大河自西向东贯穿济宁府全境,自古以来都是往来商运的必经之地。自世祖仁皇帝开辟海上商运贸易以来,此处从来都是各地航运之人的必经之地,当然也是各地商人的落脚休息之处,当年真是繁华盛景,一时无二。可自从南海赵家开辟了新的航道,相当一部分生意人也就不再此处停留,不过若想通往京城,走济宁府的水道还是最快的,所以济宁府还是响当当的第一航运之地。

姚英面上蒙着面纱,跟着王氏后头往城里走,一路上却见着与京城大不相同的景象。街道竟不似京城那般东西南北明晰、处处方方正正。多亏了王氏自小就在江南水乡长大,自是对着弯弯曲曲的街道再熟悉不过,到没有走丢。路上尽是酒肆人家,不少女子穿着异域风情的衣衫,坐在门口当垆卖酒,虽说这些女子长相一般,可满眼尽是另一种放纵的风情,倒是让姚英大开眼界,却把雁南吓得恨不得闭着眼睛走路。

拐过码头正对着的街巷,就见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街道,一个马夫驾着车,正四处张望,见王氏一行人,便凑上前来,用十分济宁府的口音问道:“敢问夫人是苏州织造府王家大姑么?”

“正是!”王氏答道。

那马夫立马恭敬地抱拳作揖,道:“济宁府府堂衙门黄老爷叫小的来接您,快请大姑上车吧!”

王氏一行人随即上了车,那车夫行车倒也快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济宁府的府堂衙门的侧门,姚管家和雁南背着行囊,王氏领着姚英从侧门进了府堂衙门的内院。

才一进去内院,就见到一个身形闪躲、畏畏缩缩的身影在内堂的角落里偷偷地四处张望,那身影看见了王氏进来,就飞也似的窜了出来,众人吓了一跳,只见那人快步朝着王氏奔去,姚英忙要把王氏往后拉,可那人却在王氏面前来了个急刹车,竟稳稳地站住了。

姚英刚要上前拦住那人,只听见王氏却十分平静地说道:“表哥?近来可好啊?”

“表哥?”姚英这才细细端详此人,“原来他竟是婶娘的表哥黄老爷?”只见那黄老爷虽年近四十,却肥头大耳,脸上圆圆的,除了鼻孔出气和嘴巴说话的地方以外,竟都堆上了肉,连眼睛都挤得快没了。圆咕隆咚的肚皮鼓鼓的,腰带却扎的很紧,似是要撑破了一般。

黄老爷见到了王氏不知为何,格外的激动,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把所剩无几的眼睛更是挤得连条缝都要看不见了。“大表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当年一样美!”

王氏却依旧淡然笑道:“都是半老徐娘了,哪里还有美可言了?”

黄老爷一个劲儿的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真的!我还记得那年你出嫁的样子!你现在跟那时比真的是一模一样啊!一点也没见改变!还是当年那样美啊!”

姚英见他这么激动,倒觉得有点浑身不自在,她回头看看姚管家和雁南,他俩也是一脸的不解。可她瞅着婶娘,却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似是对黄老爷这般热情毫无察觉一般。正当姚英站在原地尴尬着,一个十分刺耳的声音却穿过了远处的长廊传了过来。

“她是美啊!那人家当年不也是嫁给别人了吗?!”

姚英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着长廊那头,一个不比黄老爷瘦多少的婆娘从长廊里快步走过来,看她那眼神、那架势,恨不得要把黄老爷和王氏一块囫囵个吞了似的!别看那婆娘长得粗壮,可身子却矫健得很。几步就从长廊里头窜到了内院中,她飞快地站到了黄老爷的身边,把他往旁边一挤,成功地把黄老爷挤到了王氏视野外。王氏虽还是那样一脸平静,可那婆娘却阴阳怪气地说道:“多年不见,倒是不见你变老啊?长姐?”

章节目录 第21章 姐妹 “长姐?”姚英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氏和眼前这个长得像个球一样的婆娘。一个瘦弱的一阵风都可以吹倒,一个走起路来都带起一阵风。完全看不出一点亲生姐妹之间的联系。

“小婷,自我出嫁以来便没再见你,如今你嫁给表哥以后,看你的样子也还想当年一样有活力。”王氏看见自己的妹妹,神色却变得更加亲切些,只见黄夫人横着眉瞪着眼看着黄老爷,把黄老爷吓得缩成一个球,躲在一旁不敢看自己老婆。

“长姐,小妹也这么多年没见你了,实在是想念你啊!”黄夫人顿时一改脸色,热泪盈眶地看着王氏,她变化的太快,把姚英看的一愣一愣的。

“英儿!快来!”王氏拉过姚英,同黄老爷、黄夫人介绍道:“这是我夫家大哥的孩子,单名一个英字,你们同我一样,叫英儿便可。”

姚英顺势向黄老爷、黄夫人行了个礼,黄夫人赶忙上前扶姚英起来,见姚英的面相眉清目秀,虽说并非是倾国之色,却有一双看着就聪明灵秀的大眼睛,行走之间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着实心里喜欢得不行。“英儿多大年纪?可曾婚配否?”

姚英脸红着回答道:“年方十九,未曾婚配。”

听到“未曾婚配”这四个字,黄夫人的眼睛忽然冒出了开心的光芒,眼睛咕噜一转,她旋即兴奋且热情地拉着王氏和姚英。“长姐,英儿,你们来了我甚是高兴,快随我往屋里头坐着,客房都收拾好了,别站在这儿吹冷风了。”

众人跟着黄夫人往府衙的内院里走,黄老爷也眼巴巴悻悻地跟在后头,趁着黄夫人看不见的时候,多瞅两眼王氏的背影。

王氏和姚英在黄夫人的安排下,住进了府衙的客房里,姚管家和雁南也被分别安排在奴仆的院子里,她们一行人才安顿好行李,黄夫人就去厨房张罗一桌好菜去了。

姚英见黄夫人走远,便好奇地问着王氏:“婶娘,这黄夫人是你的娘家姐妹?看着并不像啊!”

“确实是我娘家姐妹。”王氏笑道:“我这妹妹年轻时比现在要瘦不少,若那时你见我俩,定会觉得我俩眉眼相似。她从前就是烧得一手好菜,怕是这些年把她夫君和自己都给吃胖了。”

“原来如此!”姚英想到黄老爷那副惧内的表情,就不禁又笑了起来。“婶娘,这黄老爷怎的这么怕夫人啊?还有我怎么觉着黄夫人不大乐意黄老爷见您?”

王氏抬起眼来,回忆起幼年的往事。“哎,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从前表哥在苏州跟着王家的私塾一同读书,寄宿在我家里,同我们姐妹算是自幼便在一处玩耍。表哥那时大概……大概一心想娶我过门。”王氏忽的脸红了起来,继续低声说道:“只是,那时我父亲将我许配给你二叔,而表哥娶了我的小妹妹,我这妹妹性子急躁,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表哥他惧内也是不得已啊!”

难怪这黄老爷见到王氏这么激动,姚英恍然大悟。大概这些年少的情谊一直都困扰这黄老爷,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多年魂牵梦萦的女子了,难免激动些。姚英看着王氏,想着或许这么多年,她对二叔不冷不热,对二叔去寻花问柳也始终毫不在意,大概也是因为她心里压根就放的是别人吧。

稍事休息,临近晚饭,黄夫人差人前来通禀,请王氏和姚英一同去前厅大堂吃饭。二人便跟随仆人往前厅大堂走去。

要说这黄夫人做菜一把好手,果真不假。还没走到前厅,饭菜的香味就已经传到姚英的鼻子里。一进前厅,就见到一个桐木圆桌前坐着黄老爷、黄夫人,还有一个跟黄老爷长得极为相像,只不过是小一号的黄老爷的小男孩,一齐在圆桌旁等候。

“表妹!”黄老爷激动地站了起来,可旁边的黄夫人使劲儿一咳嗽,黄老爷瞬间像打蔫儿了一般,坐回原来的位置。黄夫人拉着那小男孩走到跟前,介绍道:“儿子,快来见见你姨母。”

黄夫人的儿子恭敬地对着王氏行礼,“姨母好。”

“这是你姨母的夫家的侄女,长你两岁,你叫英姐姐。”

“英姐姐好。”小男孩对着姚英也是恭敬地行礼,眼睛却瞟着桌上的红烧肉。

黄夫人笑着拉过姚英,特意把她拉得离自己儿子近了一些,道:“英儿啊,这是我儿子,叫黄飞龙!你们年纪相近,大可多亲近亲近。”

王氏看着格外殷勤地撮合姚英和黄飞龙,不禁皱了皱眉头。姚英却不在意,淡淡一笑,坐到桌边,准备开吃了。毕竟路上奔波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一顿不错的饭食,还是要赶紧享用才是。

酒足饭饱之后,王氏、姚英二人也开始乏了,便早早回客房洗个澡,准备休息。只不过,众人散去之时,并未有人发现在府衙外屋的瓦墙上一个黑色的暗影一闪,消失在府衙附近,往济宁府外的焦东河上一个孤寂的小船而去。

这日不过十月初四,河面倒映出的月色并不明朗,再加上即将入冬,这河边的风格外凉,吹得那小船显得甚是飘零可怜。那黑影忽闪着钻进了那小船之中,舟船虽小,但是里面却燃着炉火,烤的整个船内都暖洋洋的。那黑衣人对着船内的男子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启禀庄主,姚姑娘已到达济宁府,同其婶母王氏一同,留在济宁府府衙内暂时休息。”

“好。”洛玉书把炉火上的烧的沸腾的水壶举了起来,冲着放好茶叶的白玉瓷茶壶里,茶香旖旎散开。“你继续去盯着姚姑娘那里,至于那个车夫,把逍遥散给他喂下,叫他以后再也不能乱说话。”

“是!”那黑衣人迅速转身离去,一脚轻功便消失在苍茫的月色之中。

洛玉书把泡好的茶倒出来两杯,对着船舱后面的黑黢黢的地方说道:“茶好了,过来尝尝吧。”

那黑黢黢的船舱里,缓慢的出现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船舱里的烛火不停的摇动,把那个男子脸上的银质面具照的闪闪发亮。那男子接过洛玉书递过来的茶,闻了闻茶香,一小口一小口品着剩下的茶水,似是十分的享受。

“这茶不错。”那男子摇晃着手中的白玉瓷茶杯,暗黄色的烛光把白玉瓷上面照的也更加柔和了。“这时辰也不早了,你把东西给我,我也回去睡个好觉。”

洛玉书从船舱里的一个宝匣里拿出了一个木制盒子,递给那男子,他看见盒子上的刀痕,摸了摸那痕迹的深浅。

“怎么得也有你洛庄主打不开的盒子?”那男子嘲笑道。

洛玉书摇摇头,感叹道:“姚化成的本事自是在你我之上,他设计这么个盒子,自然不是随便能打开的。”

那男子反手将盒子放在自己的皮质行囊里,正准备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这京城之人都以为她烧死在大火里,你怎么就知道她能偷偷地逃出生天呢?”

洛玉书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举起茶杯靠近自己的鼻子,使劲儿闻了一下茶香,嘴角微微上翘。

“我在姚家住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住的。姚檀以为把她们从姚家后花园的密道里送出府去,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我早已派人在密道的外口守候多时了。”

那男子哼笑一声,“难怪,多谢你的木盒。”说罢,便踏出了船舱,奔着那苍茫的月色里翻飞而去。

章节目录 第22章 花火 姚英这一夜睡得很沉,多日来的劳累使得她几乎睡到日头高照,临近晌午才起身。雁南早已为她准备好了洗漱的水,姚英才一起身,雁南就帮她洗漱、梳妆。姚英也换上了王氏匆忙从自己的衣橱里带出来的衣服,却恰好是自己去畅春园参加太后寿宴的那套玉色的裙装。她换好了衣衫,王氏就亲自送了点吃食来。

“婶娘”姚英立即起身,王氏把檀木食盒放在桌上,摆出了几样小菜和一碗清粥。姚英谢过王氏,便坐下吃饭。

“英儿”王氏看着姚英吃着饭,慈祥地说道:“我听我妹妹说,今日是济宁府里一年一度的花火大会。在城外的焦东河上,会放好多烟花,正好咱们所在这府衙的后院有个高层的塔阁,晚上咱们可以一块上去瞧瞧烟火,乐呵乐呵,如何?”

姚英放下筷子,极为开心地拼命点头:“好呀!婶娘!”

早饭过后,王氏去找黄夫人叙旧,姚英念着头一回来济宁府,便想着出去逛逛。跟府衙里的管事借了两身男装,和雁南两个好一番梳妆打扮,到叫人看着像是两个府衙里头的差役一般。再揣上些银钱,趁四下无人,便悄悄溜出府去。

花火大会前夕,济宁府外的街市上格外的热闹,百姓们都纷纷出来游玩,各个小商小贩也不闲着,卖糖人儿,炸油饼,馄饨铺子,甜糕作坊……各色的好吃的小吃也都沿街摆开摊子吸引食客。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卖脸谱的,卖风筝的,卖铃铛的,卖便宜首饰的……把姚英、雁南主仆二人看的眼花缭乱。

“小……公子!”雁南改口道:“那儿有好多人围着呀!咱们过去瞧瞧?”

姚英顺着雁南指的方向看去,二三十人围成一个圈,二人挤了进去,竟瞧见是个猎人打扮模样的男子,穿着不像是晋国的服侍,坐在地上卖着些质量不算上等的皮货。不过虽说在姚英这种世家小姐眼里看去,这些皮货不算上层,但是在寻常百姓家里,这些皮货也真真儿地是难得一见了。

一个老汉上前询问道“小哥?你这灰狐毛子哪儿来的啊?”

“俺这些皮子都是从北境外头来的,有些俺自己在那儿打的,有些是跟那儿的牧民换来的。这灰狐毛子,是俺在那祁连山下的一片林子里打来的!”那猎人的口音不像是中原内陆的,倒更像是北境那边来的,周围的人听他这一口北境口音,更是信了。

“我本来还有好些上好的毛货,已经让官家老爷们卖走了。剩下这些毛子不按货色,只按大小,这种灰狐皮子大小的,一贯钱,这种鹿皮大小的三贯钱。俺是实在人,多了少了俺也不还价,乡亲父老看着选吧!”猎人给的价格确实是优惠实在,老百姓自然是心动不已,不少人都蹲下来选皮货。不过姚英却瞧见那猎人背后放了个不起眼的木头笼子,里面好像有只病殃殃的小狗。

“老板?那只狗也卖吗?”姚英开口问道。

“这东西你要啊?”猎人觉得奇怪,回头看看那狗,嫌弃道:“我原本打猎下的绝户套子,抓了只母狼,谁知道还带了只小的来!母的扒了皮已经卖掉了,这小的皮长得秃了瓢的,也卖不出去,准备回去杀了吃肉的。它这病殃子的,你买回去我可不能保证养得活啊!”

姚英绕过人群,走到那笼子旁,隔着栏杆,认真看着那只小狼。那小狼倒也奇怪,猎人喂了些吃食,可他却一口也不动,看他饿的虚弱不堪,倒是个有骨气的狼。姚英突然对这只狼产生了兴趣。

“多少钱?我要了。”

猎人觉得这人有意思,笑道:“行吧,看你这个小哥也实在,我也不诓你。你给我十文钱带走就行了。”

“雁南,给钱。”雁南给猎人数了十文钱,姚英把笼子打开,那小狼已经饿得没法动弹了,可看见姚英伸过来要抱起它的手,也挣扎着要咬她。姚英也不恼,只是蹲在地上看着它,慢慢地伸出手。

这小狼似乎觉得姚英的目光没那么危险,试探性地闻了闻姚英的手指,也没有咬她,只是扭过头去不理会。许是太饿了,姚英再次尝试抱起小狼时,那小狼也只是身子扭动了一阵子,就老老实实地任由姚英抱着走了。

可毕竟是一只野狼,从来也没人洗个澡给它,一身的腥臭气味。姚英和雁南决定先把这小狼抱回去好好洗个澡。

二人悄悄回到府里,也不知道这小狼是饿得晕过去了,还是真的变得温顺了些,任由姚英给它洗澡揉搓,它愣是不叫一声。姚英让雁南从府衙厨房里要了点牛乳来,这小狼竟然睁开眼,吃了起来。

“看来你是喜欢喝奶呀!”姚英欢喜地看着这只瘦弱的小狼。

“小姐给它起个名儿吧?”

姚英思来想去,仔细端详这只洗干净了小狼,全身的毛皮都是那种暗灰色,只有脖子后头长了一团白毛,像是一朵云彩形状,随即想到了。

“雁南,你看它脖子上这块白毛,像不像是一朵云?”姚英轻轻地抚摸着这块白毛,喃喃道:“这小狼又来自北境之外,我记得曾有诗云: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咱们就叫它——长风!怎么样?”

“长风?”雁南把小狼抱在怀里,擦擦它嘴边沾上牛乳的毛,笑道“以后你就叫长风了!”

小狼被打断喝奶甚是气愤,嗷嗷地叫了两声,二人相视而笑。“这是长风在回应我们呢!”

临近夜晚,黄家内外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到处张灯结彩,火红的大灯笼挂满了庭院,众人早早吃过晚饭,准备一起登上院子后面的塔阁上面,等着看花火大会。

小狼早就吃饱了,躺在给它准备好的暖和的窝里呼呼大睡,姚英不放心,让雁南留在屋里陪着小狼,自己跟着王氏一块去观看烟火。

这不是姚英第一次看烟火了,在京城经常会看到。每逢年节和万寿节,京城内外都会盛放烟火。这种时候,姚家人不管多忙,都会凑到一块,坐在庭院里头,静静地欣赏。

姚英看着那火心从焦东河岸边冉冉升起,飞到半空中“嘭”的一声,四散成一朵朵巨大而绚丽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整条河岸。姚英想起祖父会拉着她,给她讲一个个烟火的形状,有圆形的,有花形的,有扁的,有散开的……想着想着,眼角突然湿润了起来。她低下头,不再盯着烟火,擦了擦眼角,却依旧看不清面前。

她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待眼睛逐渐适应了烟火照耀以外的黑暗时,她发现,不知何时,塔阁下面的房瓦上,一群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一步步逼近。

章节目录 第23章 大火 黄老爷、黄夫人和黄飞龙一家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满天的烟花,却被来自观看塔阁下方的不停地狗叫声扰的心烦意乱。黄飞龙往下看去,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却看见一只灰色的小狗在院子中庭里不停的叫唤,那种叫声像是狗,但也不像是狗,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那灰色小狗看上去十分虚弱,可仍然费力地嚎叫着。黄飞龙正好奇这是谁的狗,只听见姚英大喊一声:“小心!下面有人!”,他惊得往边上的房瓦上看去,竟然有好些黑衣夜行人正踏着轻功往塔阁上面冲过来。

黑衣人行动迅速,很快就顺着塔楼的木制柱子就爬到了塔阁上层,王氏冲着姚英大喊道:“英儿!快下去!”,姚英被王氏强大的推力推到了塔阁的楼梯旁,姚英慌乱地顺着台阶往下冲,可是去路已经被一个早已埋伏在楼下的黑衣人堵住了。那黑衣人顺势伸出手,抓住姚英的胳膊,把她往下拽,王氏不知哪里出来的神力,上去死死地抱住那黑衣人,疯了一般咬住黑衣人的手臂。那黑衣人被咬的生疼,朝着王氏的脸就是重重的一拳,王氏被打翻在地,靠在台阶的栏杆旁晕死过去。

姚英拼了命地想冲到王氏身边去,可被黑衣人死死拽住,二人力气差距太大,姚英根本挣脱不了。她只能拼命地大喊:“婶娘!婶娘!”,可王氏并无反应。姚英回身对着黑衣人拳打脚踢。

“你放开我!”姚英跳到黑衣人的胳膊上,咬着黑衣人的肩膀,那黑衣人疼的大叫,可却没有打晕姚英,但是也不撒手,任凭姚英死死地咬着。见姚英实在挣扎的厉害,干脆把姚英手硬生生地掰到背后,把姚英扛到肩上。

姚英更加剧烈的挣扎,可手肘被牢牢地控制在黑衣人手中,只要一乱动,被掰到后面的手就疼的厉害,她奋力地抬起脑袋,见那黄氏夫妇正一块扛着王氏往塔阁下面走。而黑衣人的脚后面,长风正奋力而疯狂地咬着他后脚跟。

黑衣人抬脚一扫,长风便被踹到了一边。

“长风!”姚英大喊道:“别过来!”。她忽然想到雁南,她本该看着长风的,可并未见到她的身影,她有危险!姚英奋力地蹬踹,黑衣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时另一个飞速的黑影却冲着这个黑衣人冲过来,姚英只是觉得那黑衣人忽然身形不稳,似是有双大手抓住姚英的后背,一提,自己就被抓了起来,挣脱了黑衣人的控制。

那黑影将姚英稳稳地放在地上,转身两个黑衣人飞速进入了一场激烈的打斗。姚英定睛看去,这两个黑衣人虽说都穿着夜行衣,但好像并不是一伙的,两人拳脚相对,手中也都握着匕首,出招太快,姚英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可行家却知道,这真是招招致命。抬眼望去,整个院落的各处都有两伙黑衣人在打斗,还有些府衙的守卫,简直是一场混战。

长风踉踉跄跄跑到姚英身边,姚英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她一把抱起长风,冲到王氏身边,黄氏夫妇和儿子把晕倒了的王氏平躺在地上,黄老爷拼了命地按着王氏的人中,王氏总算勉强醒转过来,姚英总算放了心。

这时姚英听见姚管家的声音,只见他灰头土脸地冲了进来,大喊道“小姐!走水啊!!快跑啊!!!”

众人抬头,发现整个府衙顿时从房屋各处的角落都升起了巨大的火苗,这显然是有人提前浇上了火油,火势才会如此大,如此迅速,府衙里的人也都在四散奔逃。黄家人扛着王氏准备往府外逃出去,可姚英却忽的想起雁南。她跑到姚管家身边,把长风交给他,对着着他大喊道:“这火势太大,别耽搁!姚管家,你们先出去!我去找雁南。”

姚管家抱着长风,却来不及抓住姚英,只得先把王氏弄出去。姚英冲到后院的客房,这里火势不大,可烟却异常的浓烈。姚英跑到院子里的金鱼池子便,把水浇到身上,用袖子捂住鼻子,冲进了雁南所在的客房。

“雁南你在哪儿?”烟雾太大,看不清楚,姚英凭着记忆摸这路,找到床榻,发现雁南已经被浓烟熏晕了。她费力地把雁南背在身上,奋力地把她带出了客房,可一出房门,一个黑衣人却站在院子中央举着一把沾着血的长刀指着姚英。

姚英吓得站在了原地,被烟熏得鼻子很呛,嗓子也微微的疼。可她来不及反应,那长刀就已经直直地冲着自己飞了过来。姚英以为自己死定了,她紧紧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突然一声尖锐的金属蹦断的声音之后,姚英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她睁开眼却看见一把短小的飞刀扎在自己的身后的木梁上,那把长刀已经截成两段,掉落在自己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黑衣人已经在庭院中央打了起来,先前的那个手握长刀的黑衣人因为长刀已经被斩断,没有兵器护身,只得处处闪躲。另一个黑衣人却飞速地挥舞着软剑,招招都冲着要害刺去。突然那没有兵器的黑衣人闪过了剑锋,翻身爬到房瓦之上,朝着姚英飞速打出几枚暗器,另一个黑衣人见状,不在挥舞软剑,而是把软剑投掷出去,准确地打掉了那几枚暗器。待他回头之时,那人也已经翻出去跑掉了。

留下的黑衣人并不耽搁,直接跃到姚英面前,迅雷之势扛起了雁南,另一只手抓着姚英,飞速地往火场外面逃窜。待到他把姚英送到了府衙门外,便把已经熏晕的雁南放在地上,便一脚轻功消失在夜色里。

已经逃到外面的姚管家看见逃出来的姚英,赶忙冲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他看着姚英一脸的灰,却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心里也放心了。他忙把雁南扶起来,冲着雁南的后背咚咚咚地使劲儿敲打,雁南突然咳了几下,也渐渐地挣了眼睛。

姚英看着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济宁府府衙,黄老爷和黄夫人正指挥着下人们不停地往里面泼水救火,还有不少水龙车也一直在灭火,可好像一点用也没有。姚英走到王氏身边,见王氏虽然已经醒了,但只是睁着被打肿了的眼睛,并不能说话,而雁南也是呛得不行,她心疼不已。

“姚管家,二奶奶和暮心还在船上,咱们先暂时去船上躲一躲,明天一早开船离开济宁府。”说着就暂时辞别了黄家人,带着众人去往焦东河的码头。

章节目录 第24章 背叛 四人尽可能快地往焦东河畔的码头上去,长风也踉跄地跟在后面。待走到到了码头之时,花火大会已经结束了,江面恢复了平静和黑暗,只是背后的济宁府府衙大火反而照的整个济宁府的夜空红彤彤的明亮。

暮心站在码头之上,看见姚英等人正往码头上来,立马跑过去,一面接过姚英身上扛着的王氏,一面关切问道:“小姐你怎么样了?受伤了没?”

姚英看着火光映射下暮心的脸,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没事。”姚英放下王氏,却站在原地,不再往码头上走去。

姚管家扛着雁南,回头看着姚英,问道:“小姐,怎么了,咱们上船啊?”

姚英并不说话,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暮心的脸,暮心一脸不解,也跟着说道:“是啊,小姐,怎么了,快上船啊!”

“暮心?”姚英厉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姚管家不明所以,连晕乎乎的雁南也不知道自己家小姐怎么了,也开口,嘶哑地问道:“小姐,你这是生什么气呢?”

只有暮心,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姚英不怒自威的表情,她浑身开始打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小姐……”暮心脸色惨白,眼眶也有眼泪在打转。“小姐……我……您是如何知道的?”

姚英轻叹一口气,回身看着济宁府半红的夜空,喃喃道:“就在刚才你一见我就问我‘受伤了吗’,我就知道了。你若不知道我们遭遇了袭击,你又怎会知道我有可能会受伤呢?怕是我们的行踪也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听到这里,众人都惊呆了,全都盯着暮心。而暮心却终于情绪崩溃,不住地对着姚英磕头谢罪,道:“小姐,暮心对不住您,暮心的爹娘走得早,都是哥哥将暮心带大,我实在是不得不……”

话没说完,十来个黑衣人突然现身在码头上,其中三个人挟持了王氏、雁南和姚管家,将他们的手反扭控在背后。领头的那黑衣人老大抬起刀,对着王氏的脖子,锋利的刀锋已经划出一个浅浅的血痕。

“将宝物给我!”那黑衣人命令道:“不然这些人我一个不留!”

姚英不知道他要什么,自己身上除了祖父的钥匙和印信,连钱财也没有从府衙带出,哪有什么宝物?“我没有什么宝物啊?你要什么东西?”

手起刀落,顷刻间,王氏的脖子被刀锋划破,血流如注,甚至血液都喷射到了码头的甲板上。姚英呆住了,她第一次见到人在自己面前被杀掉,如此无情,如此冷酷,她好似血液已经倒流了一般,冰冻在原地。而暮心和雁南吓得开始疯狂而无意识地哇哇地喊叫着。

“婶娘……”姚英看着倒在血泊中王氏,不顾一切地奔过去,抱着王氏渐渐冰冷的身躯。王氏痛苦地抽搐着,姚英试着用手捂住伤口,可一点用也没有,血从指缝中涌出。姚英看着王氏很快苍白的脸,她握着王氏的手。这时她感受到,王氏悄悄地将一枚小小的玉佩交到她手上,虽然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是王氏依然用嘴型在告诉着姚英:“拿好。”

姚英泪如泉涌,她握住玉佩,也紧紧地握住王氏的手,直到她的手没有力气,眼睛也失去了神采。王氏就这样去了。姚英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愤怒涌上她的心头,她大喊道:“你到底要什么?为什么要杀人!”

那黑衣人头领并没有一丝动容,将刀锋转向了雁南,雁南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口中念叨着:“小姐,救我,救我呀,小姐!”

“将宝物给我!”

姚英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把祖父的印信和钥匙都摆了出来,问道:“这两个有你要的嘛?我只有这些了。”

那黑衣人一抬手,雁南哭喊着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着双眼,看着姚英,血污到处溅撒,甚至溅到了姚英的脸上。姚英感到了血的温热,那种热乎乎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巨大的恐惧感笼罩在姚英的心头。

这时姚管家突然奋力而起,一个翻身,将他身后的黑衣人推到水里。姚英从来都不知道,姚管家这么大年纪,竟然功夫如此了得。他两只手肘各勒住一个黑衣人的脖子,将其推向其他黑衣人,三拳两脚打晕了几个,硬生生冲出条路来。

“小姐,快随我走!”姚管家拽着姚英就往岸上跑,可是那领头的黑衣人,一脚轻功,翻身而过,将二人的去路拦住。姚管家低声对姚英道:“小姐,你别管我,我来缠住他,你快跑!”

说罢,便上前与那黑衣人头领拳脚相对。姚英愣在原地,见那姚管家虽说以年近七十,可交锋之下,丝毫不落下风。

“小姐,快走啊!”姚管家奋力大喊道。

姚英这才缓过神来,用力冲出码头,沿着河岸逃跑,四五个黑衣人趁乱,在后面追着姚英。尽管姚英已经十分尽力,可脚力终究不胜他人,快到下一个码头时,眼见着她快要被人追上,姚英在黑衣人的包围下,最终堵在了下一个码头里。

她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任何靠近她的黑衣人,她都奋起挥打木棍。可是,来人越来越多,姚英步步紧退,最终还是退无可退,站到了码头的边缘。

湍急的河水在秋风的助力下,更是掀起层层的巨浪。姚英瞄了一眼身后的河水,心下便知,这么急的水流,对于不识水性的自己,跳下去定是凶多吉少。

“也罢,反正都是一死。”姚英不等那黑衣人上前抓住自己,转过头来,纵身一跃,便卷入了湍急的焦东河中。追着的黑衣人见状,立即跟着随后跳入了河中,可水流太急,卷起的河沙太多,河水浑浊不堪,天色已晚,月光又弱,仅凭手中几杆火炬,黑衣人即使跳进水里,也压根看不到姚英到底随着水流漂到什么地方去了。再说这么凶险的水域地带,没几个能活下来的,于是他们也就只在码头附近搜索了半个多时辰,便悄然离去了。

岸上,济宁府府衙的大火烧了许久,终于在子时前,众人齐心协力的扑水救火的努力下,火势没有太过蔓延,也只是烧坏了府衙和府衙下风向的一户人家的一个房子,济宁府也恢复了宁静。

可济宁盐帮的帮会大堂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只见十来位身负几处刀伤的黑衣人纷纷跪在堂内,地上还有几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堂内中央。裴大姑痛心疾首地看着死去的兄弟们,她吩咐道:“你们先去养伤,今晚辛苦兄弟们了,他日定然厚赏。”

“谢帮主!”那些黑衣人纷纷褪去,几个盐帮的小厮七手八脚地把尸体也纷纷抬了下去。

裴大姑转身走回帮会大堂的后厅,心中却有些忐忑,她快步上前,对着坐在后堂桌边,正在悠然品茶的洛玉书,拱手说道:“洛庄主,我们济宁盐帮的兄弟们也都尽力了,这一晚下来死了四五个弟兄。只是……只是那姑娘被贼人追到了河边,跳了进去,这夜里太黑,秋水又急,着实也找不到人影了。怕是……怕是……”

洛玉书顿时停止了喝茶,他目光骤然悲痛,手中的茶杯也被手上的力道震得粉碎,鲜血顺着洛玉书的胳膊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袖子。

“有劳济宁盐帮各位弟兄了,你放心,答应的事我也依然会办到。只是还请你们盐帮的人继续帮忙追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章节目录 第25章 岸边 雁鸣山的秋天向来都是特别漂亮的,这里漫山遍野地生长着高大粗壮的枫树,这个时节正是枫树变红的时候,今年的秋日较往常更冷些,枫叶红的也更早。每到这满山的枫叶都红了的时候,在这雁鸣山上住的老孙头都会带着老孙婆子一块下山来。

原来雁鸣山下的清水涧是焦东河的下游一条支流,蜿蜒的地貌把从焦东河冲击而来的淤泥都留在此处,使得清水涧两岸的土地格外肥沃。这里常年长着的柿子树总是会长出异常甜美肥硕的果实。老孙婆子最爱吃这一带的柿子,一等山上的枫叶都红了的时候,清水涧边的柿子也就熟透了。

这天老孙头和老孙婆子如同去年一样,爬过二里山路,走到清水涧边准备摘柿子,突然老孙头听见了一声野狼幼仔的嚎叫声。年轻时是猎人的老孙头对这样的声音极为敏感。他循着声音而去,沿着岸边,走了百十来步,竟在不远处见到有人横躺在岸边的鹅卵石地上,旁边还有只瘦弱的小灰狼不停地对着那人叫唤。

老孙头赶忙喊了老孙婆子一块去看,只见那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娃子,身上的衣衫看着是挺贵重,可却破了好几个洞,大多都像是烧破的,脸上沾着水里的泥沙和掉落的黄叶。老孙婆子悄悄凑前上去,用手指在那姑娘鼻孔下,探了探,还有微弱的气息。老夫妻两个起了善心,也顾不得继续摘柿子了,两人齐心协力地把那姑娘扛回了自己的家里,那只小灰狼也死死跟着这个姑娘,老两口却怎么也撵不走,想来还是个忠心的狼崽子,就也收留了下来。

这姑娘到了老孙家后就开始发烧,给老两口吓坏了,整夜整夜地陪着。这雁鸣山人烟稀少,老两口也隐居在此,远离人烟,突然来了个病人,一时也找不到大夫,只得由老孙头才了些自己熟识的草药,趁着这姑娘迷迷糊糊地睁眼的时候,老孙婆子就着米汤,给一点点喂进去。

就这样姑娘竟一点点好了!老两口总算也松了口气。不过这个姑娘醒了过来,又有愁心的事儿了,这姑娘好像有些毛病,问话倒是听得懂,给饭吃就吃,让帮忙干活也可以干,可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有时候呆呆傻傻地自己裹在被子里哭,却任谁也问不出个缘故。老孙头凭借自己多年丰富老道的经验,推断出,这姑娘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生了的痴傻的哑巴!

痴傻不要紧,哑巴也不要紧,其实这样反而倒叫老孙夫妇高兴极了。老孙夫妇这一辈子无儿无女,年轻时有过一个丫头,可没长大就病死了,老孙婆子生女儿的时候落下了病,就再也无法生育了,那丫头若长大了,应当也是这哑巴姑娘一样的年纪了。这下来了个没人认领的姑娘,正好留着给自己当女儿养,也算是老天爷给这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妻一点慰藉。

于是老两口一直决议,把自己早夭的女儿的名字给这个哑巴姑娘,就叫——孙小鱼。

自从孙小鱼身子全好了以后,就跟着老孙夫妇学着做些活。一开始真是什么都不会,老孙夫妇倒也不着急,耐心的一点点教会。就这一秋天,什么砍柴、喂猪、收割稻子、爬树打柿子、抓鱼、生火做饭……老孙夫妇俩就差上树捅马蜂窝没教,剩下能教的的全都教了。等小鱼全都学会的时候,雁鸣山的冬天也就来了。

这孙小鱼干活越来越麻利,老孙夫妇是越来越喜欢,可就是这孩子总是闷闷不乐,倒叫老孙夫妇没了头脑。平时见她要么是坐在屋外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绵延的山峦发呆,要么就是抱着那只小灰狼陪他玩。

说道那只小灰狼,真是越长越大了,来的时候那个瘦啊!简直就是骨头包着皮,老孙头怎么喂,都是不大长肉。等孙小鱼学会给家里的羊挤奶了,她就偷偷用羊奶给这小灰狼喝,虽说老孙夫妇心疼羊奶,可见到小鱼开心的笑容就也不再计较了。这小灰狼吃了羊奶竟是一天天长大了,才喝了仨月,就长得快到人的大腿高了,若是两只前爪站起来,都能有大半个人高。

可这小灰狼,不,现在应该是大灰狼了,一饿就眼睛冒出凶光来,吓得家里六畜不宁。这小时候还好,老孙头喝呼两句,狼崽子倒不敢吃家里的家禽,可这一长大,有时候连老孙头都吓唬不住了。不过小鱼倒是不给家里添麻烦,这狼一饿,小鱼就把栓狼的链子解开,放它往山里头去,这狼也是厉害,从来不咬自己家的牲畜,都是自己出去就会打猎吃食,有时候还给家里带回来不少山货。老孙头反而可以割了皮子拿到山下的村子卖掉,每每得了银钱,就给自己婆娘和小鱼买点村子里新鲜的吃食儿,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安乐祥和。

渐渐地山上枫树的红叶都掉光了,北风一吹,随即大雪来临,给整个雁鸣山披上了白色的外衣。趁着大雪还没彻底封住山路之前,老孙夫妇总要下山采买点儿东西,以备过冬。孙小鱼这回却要跟着一块去,老孙婆子见女儿难得张罗着出去瞧瞧,便让老孙头带着女儿一道下山,见见世面。

这次孙家全家人集体下山,老孙头最是志气昂扬,领头带着妻女往距离山上十几里外的镇子上赶。这镇子名叫“走马镇”,是济宁府和太原府之间的交界,所有往来两个州府只见的车马都得经过这里,也算得上是个交通要道了。老孙头在前头牵着家里唯一的驴子,上头坐着老孙婆子,还挂着不少山货,孙小鱼就跟在老孙头后面,走了两个时辰总算是临近晌午,走到了镇子上,老孙头把准备好的山货从驴子身上卸了下来,扛在自己肩上,让老孙婆子站在门外看着驴子,领着小鱼就进了一家专门收山货的铺子。

那铺子的伙计正在柜台后头算账,见老孙头进来了,忙放下手中的算盘,高声道:“哎呀!孙大爷!您今儿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了?快叫我瞧瞧!”

老孙头把山货一股脑地放在了柜台上,捆绳一打开,十来件儿皮货摆在眼前,看得那伙计乐得都快合不上嘴了。

“孙大爷,您这皮货真是不错,我看您是老主顾了,又临近大过年的,要不这样,这些我都要了,您看十两银子怎么样?”

十两银子都够自己家里几年的吃用嚼头了!老孙头欣喜地点着头,那伙计正要拿走皮货算钱,孙小鱼却上前一把抓住皮货不给。那伙计见小姑娘瞪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到不知怎么有些心虚。

“怎的?孙大爷,这是你女儿?”

“是是是”老孙头忙点头道:“小鱼儿,你干啥,咋不给人家呢?快撒手!”

孙小鱼拍了拍老孙头的肩膀,转而一笑,仿若洞穿人世一般的眼神看着那伙计,只见她头一回开口说道:

“一百两,少一分不卖。”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发财了 一百两!老孙头这辈子都没听到过这么多银钱,吓得他头上冒虚汗,腿上直发抖。他在柜子底下使劲儿拽着孙小鱼,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这孩子,仨月不说话,一说话咋地吓死个人咧!”

孙小鱼看着老孙头紧张的样子,反而高声安慰道:“阿爹,不要担心,咱们家这些皮货若拿到太原府去卖,少说也得五百两,要是拿到京城去,千两之数也未尝不可,要他区区一百两,都是便宜他了。”

那伙计却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嘲讽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怎的胡编乱造这些?二十两,最多了,不卖就算了!”

孙小鱼倒不在意,飞快把皮货卷起来捆好,拉着老孙头,转身就要走。老孙头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被这二十两给惊着了,傻乎乎地正站在原地思考着二十两得花好些年,就被孙小鱼拽出了铺子。他们父女俩都走到老孙婆子跟前了,老孙头才缓过神来,数落孙小鱼道:“你这丫头,人家给了二十两了还不够,非拉我出来。”

老孙头正要拿着山货回去,只听身后的伙计从铺子里追了出来,无奈地说道:“一百两!一百两!就按你说的价!不能再改了!”

老孙夫妇俩全都呆了,连驴也跟着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不停地重复着伙计的那句“一百两……一百两……”。只好由孙小鱼抱着山货进了铺子跟伙计去拿钱去了,没多大一会儿,孙小鱼拿着个一百两的通兑银票走了出来。

“呐!”孙小鱼把银票放在老孙婆子的手上,笑道:“娘,您拿好银票,咱们去买东西去吧!”

老孙婆子颤颤巍巍地手接过了一百两银票,夫妻俩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娘,快收好啊!叫人看到可不得了啊!“孙小鱼提醒道。

老孙婆子赶紧收好银票,在自己贴身的荷包里头放得稳稳当当地。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十分惊讶地看着孙小鱼。

“丫头?你会说话呀?”

孙小鱼释然一笑,随口胡编道“啊!不知怎么的就会说话了!”

那老孙夫妇却欣喜至极,都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哎呀!多谢老天爷!多谢佛祖菩萨保佑!让我家丫头会说话啦!还给了咱们这么多钱啊!多谢老天爷呀!!”

见到老孙夫妇如此纯真质朴,孙小鱼不禁心中暖意渐起。她牵过小毛驴,让老孙婆子骑上去。老孙头更是乐不可支地看着自己眉开眼笑的夫人和突然就会说话的女儿,兴奋地说道:“走!咱们下馆子去!”

要说这走马镇,最好吃的饭馆,当属镇子中间开的那家“百香楼”了。据说这馆子里的厨子,是特意从太原府请过来的大厨,一道远近闻名的清炖狮子头,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会赶来尝上一口。这老孙头一家就是奔着这道菜来的。

一到百香楼,发现这儿果然生意兴隆,老孙头在一楼大堂里头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角落没人坐着的地方,孙家三人乐呵呵地坐下。

“三位客官点些什么菜?”店小二忙上前询问道。

“来个清炖狮子头,再来个炸河鱼,三碗热汤面!再给我来二两酒!”老孙头难得在百香楼这般豪爽,店小二也忙不迭的去后厨下菜去了。

“丫头”老孙婆子把碗筷摆好,给孙小鱼倒了一碗热茶,开心的说道:“今儿你立了大功一件!要不是你,你爹又要少卖了不知多少银钱。难得今儿你愿意跟着我们下山来,多吃些好的!”

孙小鱼倒是摇摇头,“爹娘对小鱼有救命之恩,小鱼无以为报,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老孙头倒是痛饮了一杯小酒,高兴地说道:“小鱼,你放心,你随时咱们捡回来的,不过你这几个月来,我和你娘都把你看成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这回得了这些银子,咱们一定多买些东西,舒舒服服地过个冬天,你想要啥跟爹说。”

孙小鱼摇摇头,表示没啥想要的,老孙婆子就跟老孙头热烈地讨论,商量着去镇子上的裁缝铺子给小鱼裁一套新衣裳,不过孙小鱼却对自己的新衣服不太感兴趣,倒是被自己身后的那桌上,两个正在吃酒的汉子的说话内容给吸引住了。

“他娘的,你说这大冬天的,主子是咋想的?”靠近小鱼近一些的大嗓门儿汉子抱怨道:“自打这济宁府府衙大火,主子就让咱们在这儿山沟沟里头到处找人,这么久了,连跟毛就没见着!要我看这人早就嗝儿屁了!”

“你小点声!”另一个坐在他对面的汉子往四周瞧了瞧,悄声道:“咱们从济宁府沿途一路找,都快找到太原府了,这人就不见了!要我看啊,那姑娘没准真就被焦东河的那河里的鱼给吃了。”

大嗓门儿汉子往嘴里丢了一块酱肉,砸吧砸吧嘴,道:“我看呀,咱们就跟主子说一声,人没了,死了得了。就这么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不是嘛!自打上个月这公孙家的那个公孙妙成了太子妃,主子就领着大伙快马加鞭地回去了!你说这京城里头的事儿,跟咱们有啥关系嘛?就把咱俩撂在这地方!”另一个汉子小心翼翼地抱怨道。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大嗓门汉子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小声道:“我跟你讲,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听胡子头那天喝多了说哒!这回啊,公孙家的那个什么大晋第一才女公孙妙那的确是皇帝老子亲自下旨,当了那个太子妃啊!可是你知道不,就南海都督赵家那个特别漂亮的那个美娇娘……叫啥来着?”

“赵沁儿!”另一个汉子提醒道。

“对!就她!皇上给她下的暗旨当了太子的侧妃娘娘啦!还怀上了太子的种啦!”

“不对吧?这上个月皇上才颁的旨意,这连太子的大婚之礼还没办呢,咋还冒出来个侧妃娘娘,咋还会怀上?”

“那咋的?”大嗓门汉子用一种十分下流的语气喃喃道:“那个赵家小妞那么个天仙儿似的美人?太子爷不是也是男人?背着他皇帝老子在外面搞大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肚子了呗!”

孙小鱼听到此处,方才醒悟过来,原来那日在馄饨摊子那儿听到京城里的传言,赵沁儿不是病了,竟然是怀孕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跟踪 “清炖狮子头!干炸河鱼!二两白酒!三位客官慢用!”店小二将老孙头点的菜一一上来,那清炖狮子头一上桌,便香气四溢,馋的人食指大动,老孙夫妇立即动筷子,吃的满嘴流油,可孙小鱼却已经屏气凝神地听着身后的对话。

“这赵家小妞成了太子侧妃,可把公孙家的鼻子都气歪了!更别说还有了太子的种!如今皇帝病重,哪个朝堂上的官儿不都是看着公孙家的脸色行事?如今赵家来插一杠,怕是以后要不太平咯!”那大嗓门汉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口饮下。

“这档子事儿,跟咱们主子这么着急回去有啥关系嘛?”坐在对面的男人再给大嗓门汉子倒了一杯,“他们是他们,就算是闹翻了天,跟咱们又有啥子关系?”

“我不知道,只是知道主子是为了这回去的。”那大嗓门汉子许是有些醉了,囫囵着说道:“我看咱们俩啊,明儿就跟主子说明一下情况,这女娃子我是找不着了,那也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吧?我还得赶紧回凉州呢!翠儿还等着我呢!”说着说着那大声唤着店小二再来两壶酒。

凉州地处北境边城,历来都是大晋与北境部族交战的军事重镇,自大晋立国以来,都是重兵屯住。而在凉州城驻守的朔方军,更是驻防军队之中最为骁勇善战的一支。而着朔方军也正是由九王爷李承念所训练管理的!

“九王爷在找我!”孙小鱼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话,她心中突然一阵狂跳!“九王爷知道我在济宁府的事!他居然派人来找我了!”

“丫头!你咋不吃?”老孙婆子关切地问道,“快别傻愣着了,常常这河鱼,炸的可香了呢!”

老孙婆子把炸鱼送到孙小鱼的碗中,孙小鱼忙拿起筷子,忙不迭地送到嘴里,嘴上还嘟囔着“真好吃!”,把老孙夫妇看得乐不可支。

“你这傻丫头,要么就傻傻的不吃,要么就吃相还这么傻,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呢!”老孙头嘬了一口小酒,笑道。

孙家这顿饭吃的挺快,三口人也是酒足饭饱,老孙头正在结账,孙小鱼却一直悄无声息地盯着那两个汉子,只见那大嗓门汉子早就被灌酒灌得醉醺醺的了,正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地大睡。可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却好像还是很清醒,他在桌上放下几文钱,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偷偷留下朋友自己悄悄地溜走了。

“娘!”孙小鱼转头求老孙婆子道:“女儿想去买点儿针线手绢,女儿可以在上头绣花换些银两!”

“你还会绣花?”老孙婆子听见银两,喜出望外,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交给孙小鱼。孙小鱼拿着钱就转身出了饭馆,老孙婆子忙嘱咐道:“我和你爹在来的城头等你!”

孙小鱼悄悄跟在后头,只见那男子身形闪躲,往百香楼的后身的胡同里拐来拐去,总算是到了一处僻静的胡同死角停了下来。

那男子忽然开口道:“启禀主子,那边的人并未找到姚英,属下料想姚英估计尸沉河底的可能性极大。”

“嗯!”一个沉重的男声哼了一声,孙小鱼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却想不到是哪个人。

“还有属下探听到,李承念已返回凉州已久,据说是因得知京城封妃事宜后返回的!”

那沉重的男声再次响起:“他倒是机灵!不过也未免太小心翼翼些了。既然如今我们已经入主东宫,余下的事就要看那女人的了。”

“是!”

“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我会在我爹面前替你美言一番的。”

“谢主子!属下为主子效力,是属下毕生的荣幸!属下一定尽心竭力,肝脑涂地!”

那沉重的男生继而低声嘱咐道:“还有,那件事你还是要继续查探下去,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是!”

“我先走了,你注意不要叫人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说罢,便有脚步声往孙小鱼躲藏的方向走来,她赶忙往胡同外头走,赶在那男子发现自己之前就走回百香楼前面的大街上去了。

她若无其事地在大街上走,一面询问着路人何处有卖针线的铺子,一面偷偷瞄着那男子,只见那男子又回到了百香楼里,过一会儿,就扛着已经喝醉了的朋友出来,渐渐走远了。

孙小鱼也慢步走到路人告知她的针线铺子,正巧这铺子里还有专供人画花样的笔墨纸砚,孙小鱼也就一并买了些。她带着买好的针线手绢纸笔等物,赶紧跑到来时的城头,见老孙夫妇俩早已买好了冬天的存货,在城头等着她。

“你这丫头!”老孙婆子埋怨道:“跑到哪里去了?走了这些时候!”

“娘,我瞧那铺子里的花样子真好看,看出了神儿,回来的晚了些。”孙小鱼一脸无辜状看着老孙夫妇,老孙头最是心疼自家女儿,忙解围道:“无妨,无妨,快尝尝这个!”

老孙头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用棉布包好的小包裹,老孙婆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头是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油酥饼!

“方才你爹说这家油酥饼味道好的不得了!买了两块给你!快趁热尝尝!”老孙婆子捻起一块油酥饼,送到孙小鱼嘴边,她轻咬了一口,与自己在京城吃到的糕点不同,面虽没那么薄,油酥也没那么酥脆,可孙小鱼却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么久以来,吃的最香甜的油酥饼了!

“好吃!”老孙夫妇见女儿爱吃,更是欣喜万分。接着孙小鱼抱着两个油酥饼,一路走着吃,一路就跟着老孙夫妇一块往家走去。

三人到家之时,便已是天快黑了,老孙婆子忙烧了火,整个屋子也暖和了起来。孙小鱼见长风已经安静地趴在自己的狗窝里睡得正香,狗窝边上还有两只被他咬死了的兔子。老孙头把兔子拿走,三下五除二地给皮也完整地扒了下来,留下兔子肉挂在房梁上等着哪天吃掉。孙小鱼燃了一盏油灯,把买来的笔墨研好,在纸上画了几个花样。

老孙婆子凑近了瞧着,赞叹道:“丫头,你这花样子真好看,我老婆子都没见过呀!这是什么花?”

孙小鱼把画好的花样子在油灯下铺平,那卷曲而细长的花瓣绽放在无叶的枝头上,显得孤冷而绚烂。“娘,这叫曼殊沙华,是当年西域的商人从凉州带到大晋来的花,这花啊就爱开在阴冷潮湿之地,越是苦寒,开的越是好看!”

章节目录 第28章 告别 十二月的雁鸣山早早地披上了银装素裹,对于老孙夫妇来说,清贫的日子向来如此,只不过今年却格外不一样,孙小鱼的出现给老两口带了不少笑容和期待,可老孙夫妇却心里依然暗暗地担忧。自从这丫头下了趟山,莫名其妙的开始说话以来,便发现了她的诸多与众不同之处。只见她从来做起事来不急不缓,连说话也是慢悠悠不急不躁,行住坐卧也都显得颇具大家风范,按照老孙婆子描述,比她年轻时在张员外家里做工时见到的那个张大小姐还要更加有规矩些。老孙夫妇见她自打回家以后便心事重重,心中总是隐隐地觉着这孩子并不属于这片大山,她总归有一天会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时近隆冬腊月,再有两天就要过年,老孙头把提前准备好的腊肉从地窖里取出来,再挖了几颗冻白菜,老孙婆子烧了火,支上灶,用新熬制好的猪肉热锅,把切好的白菜碎和腊肉碎炒出香味儿来,再辅以葱、姜、酱等佐料,顿时鲜香四溢,叫人好不流口水。灶火一旁的孙小鱼也赶忙把提前揉好的面切成小段,擀成薄薄的面皮,母女两人准备好馅料和面皮,便一块包起饺子来。

“孩子?”老孙婆子眼睛还瞧着手里未完成的饺子,嘴上继续问道:“你可记着你从前的家人亲戚?”

孙小鱼停顿了手中的动作,点了点头,继续包饺子。

“若你想回去找你的家人,我跟你爹都不会拦着你的呀!”老孙婆子柔声安慰道:“虽说我俩也是满心希望你留在这里,可总觉得你有心事,怕是想强留你,你也不会开心。”

说着老孙婆子从自己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个荷包,交给孙小鱼。“这里头是先前你跟你爹去卖了皮货的那一百两,过了这个春节,你就带着这些银两去寻你的家人去吧!”

孙小鱼立即推拒道:“娘!这是给您和爹的,小鱼不能要!”

“你就拿着吧!”老孙婆子使劲儿给荷包推到孙小鱼的怀里,劝道:“这些银钱本就是你的那畜生打来的猎物换的,按理来说就是你的。再说,我跟你爹这样一把年纪了,用不到这么多,你拿着,回家的路上多些吃用也是好的。”

孙小鱼感激地收下了荷包,她从走马镇回来,便一直存着离开雁鸣山的心思,她想去查探为何祖父要一把大火烧了姚府,为何有人要来追杀自己,他们想要的宝物究竟是什么,她更想要知道自己从丞相之后如今沦落至此,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更想为祖父、为婶娘、为雁南找出害死他们的凶手!没想到她这样的心思竟被老孙夫妇看了出来。本想开了春,天气不再冷的时候再同老孙夫妇商议,但是既然他们已经看出她的心思,也同意她离开,那她也需要尽早准备好上路。

老孙婆子把包好的饺子在案板上整齐的排列好,再把饺子馅儿拌匀,故作轻松地问道:“孩子,你能告诉娘,你从前叫什么吗?”

孙小鱼愣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告诉老孙婆子真想是不是会给他们夫妻引来杀身之祸,她不忍心再看到那样一幕。“娘,我姓花,叫尽溪。”

“花尽溪?”老孙婆子听着笑道:“你好端端一个大姑娘,这名字起的怪瘪嘴的,谁给你起的呀?”

孙小鱼笑着摇摇头,并不作答。她回想起自己反反复复诵读过的那本《清源诗集》,虽然已经在济宁府大火中烧毁,可那里每一句话她都还清楚的记得。在那书中的最后一页的空白宣纸上,也不知道是谁,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余尝读靖节先生之语,常歆羡其成文无俗韵,志气向高洁。不以豆苗荒秽为意,不以带露衣沾为念,君之所向,无非心远尔。余不及先生,尚有心心所念,虽欲远而时有挂碍之人事。只得借先生之桃源所记自名以告慰吾心,统生平所学着书以澄明自达。广德元年花尽溪手书。”

这名字原是写在《清源诗集》的最后一页,花尽溪此人便是着作这书的作者,姚英少时曾询问过祖父此为何人,可祖父却笑而不答,姚英也查阅过不少典籍,也不曾有过此人的记载,过了许久,她也就不在追究此人来历了,只是偶尔有需要,隐姓埋名之时,借此名一用,倒也方便。

母女俩手脚麻利,一锅饺子很快包好,一半叫老孙头给放到外头的窗台上冻住,一半下了锅,热水翻滚着饺子,不一会儿两盘腊肉水饺便上了桌。老孙头拿出自己珍藏的酒酿,倒好一小杯,小嘬了一口,感慨道:“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孙小鱼也开心地吃着亲手包的饺子,她知道这也许就是跟老孙夫妇在一起最后的时光了。

春节才过,除夕下的雪虽然不厚,但也将下山的山路盖住了不少。老孙头早早地起来除雪,而孙小鱼在屋子里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她来时不过是只有一把铜制钥匙,一个祖父生前的印信,一张白绢手绢,和王氏交给自己的那个玉佩。她细心地用红线将几件东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收好手绢和银票,拿着老孙婆子给她准备好的包裹。

“丫头,这里面,娘放好了柿饼,嘴馋了就吃两口。还有银两一定要收好,在外头尽快找到家人,别去那些人少的地方,不安全。还有啥来着?”老孙婆子不放心地跟在后面嘱咐道。

“娘?”孙小鱼回头瞧了瞧老孙婆子不舍的表情,她张开双臂抱住她,低声说道:“娘,我走后,我那件烧坏了的衣衫您给烧掉吧,别舍不得。”

“哎,好的!”老孙婆子颤抖着说道,她强忍住泪水,看着即将远行的女儿,捋了捋她额头上散落的头发,说道:“走吧,要是得了空,回来看看我们老两口。”

“哎,娘,您放心吧。”孙小鱼背上行李,带上准备好的毛皮帽子,老孙婆子缝制的皮袄子十分暖和,走出房门也不会觉着冷。她拿着老孙头给她做的骨哨,一吹,长风便从雪地里头跑了出来。

老孙头摸了摸长风结实而健硕的身躯,喝道:“你这畜生,照顾好小鱼啊!”

长风似是听得懂一样,用鼻子蹭了蹭小鱼的手,小鱼也蹲下来摸了摸长风的头。老孙头把自己存的皮货挑了些好的,从库房里拿出来。

“拿着这些,下了山换些钱也好,给自己缝制些穿戴也好。留着吧。”

孙小鱼知道这是老两口的心意,便也不再推辞。她顺着老孙头铲出来的雪路,快步下了山,老孙夫妇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远去背影。他们这辈子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百年入土为安之后,这座小小的土房被修建成了巨大的陵墓,他们二人的排位在此常年受香火供奉。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他们一次小小的善良的举动竟改变了整个天下,而他们的故事更是代代相传。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太原府 太原城是太原府中靠近东边的最大的城镇,以走马镇与济宁府相接壤,与济宁府大兴货运和海上贸易不同,太原城以其地处交通要塞为背景,大力发展通商、票号,再加上远离京城重地,辖制相对宽松,一时间太原城竟从一个普通的城镇兴盛了起来,成了晋东重镇,甚至有人号称“小京城”。

在这“小京城”里有条街,叫琵琶巷子,是整个太原城里最为繁华的街巷。这巷子的前半段是个直直长长的道路,像是琵琶颈一样的形状,这里集中的整个琵琶巷子里绝大部分的票号和当铺。而往巷子里面走,是个类琵琶肚子形状的街巷,道路两旁都是招呼客人的商铺,吃的、用的、穿的,卖什么的都有,当然道路围起来的中间的地方就是整个琵琶巷子最大,乃至整个太原府最大的买卖店铺,万宝楼。

这万宝楼占住了琵琶巷子最中心的位置,也最为显眼。一个身穿着厚厚的皮袄子的女孩站在琵琶巷子的入口处,抬头便能看见万宝楼三层塔楼的巨大八宝塔形状的建筑。她没有像其他刚来此处的人站在路口,感慨着万宝楼的雄伟,而是找了家当铺进去。

“典当在柜台,借贷请上楼!”那女孩一进门,柜台里的活计便高声的叫嚷,但并不抬头。她走近柜台,看着低着头扒拉着算盘的活计,咳嗽了一声。

那活计抬起眼来,瞄了一眼,又低下眉眼,问道:“当什么?”

只见那女孩把自己身后背着的皮货一甩,抬到柜台上,那活计翻了翻,大声叫喊道:“中等兔儿皮四条,两灰,一白,一杂毛。上等狍子皮一条,鲜鹿茸两根,带毛鹿尾儿一条!”。喊完便低头问道:“死当活当?”

“什么叫死当?什么叫活当?”

“死当,就是你当了不再准备赎回去。活当,就是你当了还会赎回去。”

“死当,全都死当。”

“全部死当!”那活计又大喊。这时从活计身后出来个黑衣小帽的男人,递给他一张纸,那活计瞅了瞅,说道:“一百五十两,要银票还是现银?”

“一百三十两银票,二十两散碎的现银。”

那伙计在柜台里头好一顿翻腾,先拿出个当票,需要卖家签字画押。那女孩在当票上签上了“花尽溪”三个字,又按了手印,那活计确认签字和手印无误。旋即拿出银票和一袋子碎银子,道:“花老板,您拿好!”

花尽溪把银票装在一个老旧的荷包里,贴身放好,再把散碎银子也在袖子里头装好,转身往琵琶巷子更深处去。她快步走向一处有很多人聚集的裁缝铺。

才一脚进屋,一个热情的大姐就凑了上来,兴致勃勃地招呼着:“哎呀!这位姑娘是要看点什么?咱们这儿各色样式的裙子都有!保准姑娘穿着像朵花一样!随便看看!”

“我想买几套男子的冬装。”花尽溪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那大姐听到一个小姑娘这样说,稍稍尴尬道:“你这是要买给自家兄弟穿的?”

“给我自己。”

所幸这条琵琶巷子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这大姐也见怪不怪,她依旧热情地领着花尽溪往店铺里面走,里面的人明显少了些,摆放的布料明显素净了不少,也有些男子在此等候着。

“这个里头的布料可以做些男装。”花尽溪细细地看着布料,指着一个青玉色的布料问道:“这布料多少钱?”

“姑娘好眼光!”大姐赞叹道:“这布料是选用南蜀国的生丝,从南海进贡的月兰花煮丝染色,再由巧手的织娘一点点编织而成的。您仔细瞧那布料的针脚,精细的很啊!都是选的十四五岁的织娘,手嫩得很哟!整个布料都是上乘的,做出来的衣衫不易脏,穿在身上更是舒服!姑娘要是看得上,做一身儿得这个数。”

那大姐伸出五个手指,花尽溪见状,笑道:“五两?这五两银子,可以让寻常的人家生活个一、两年了,你们这价格果然算得上是贵了些。”

那大姐却不以为意,撇嘴道:“姑娘,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整个太原府你都算上,除了那边的百宝楼我不敢说,你换上一家裁缝铺子,你找不到我这样好的料子,要你这个价,绝对不是坑你的钱。再说,我这儿的裁缝手艺更是整个太原府都叫得上名儿的,你买布料,还给你量体裁衣,做出来的衣裳包你满意。反正就这个价格,你要看不上啊,就换一家问问去吧。”

那大姐见花尽溪穿着一身皮袄子,也不是什么高级的样式,自然也怠慢些,不过花尽溪倒不是十分在意,她掏出十两银子,定下了两套。那大姐喜出望外,双手接过银子,笑道:“没想到姑娘是个爽快人!我这就叫裁缝来给你量尺寸,等会儿给你写好票据,后天您拿着票据,来取衣裳就成!”

“明天我就要。”花尽溪又掏出二两银子,原本那大姐面露难色,但见了银子却满口答应下来,收了银子忙叫裁缝来给量体裁衣。

在裁缝铺里折腾了许久,时近晌午,琵琶巷子里的饭馆都飘出了异常丰富的香味,弥散在整个巷子里,叫人食指大动。花尽溪寻了一处距离万宝楼很近的饭馆坐了下来。

“客官想来点什么?”店小二上前询问。

“给我来碗素面,再来二两熏肉,用油纸给我包好,我要带走。”花尽溪顺着饭馆的窗子向外看去,那万宝楼前许多人在围着在看着什么。“小二哥,请问那些人在看什么呢?”

那店小二给花尽溪倒了碗茶,也往外头瞅了一眼,答道:“客官您还不知道呐?后天就是万宝楼的万宝大会啊!”

“万宝大会又是什么?”花尽溪好奇问道。

那店小二吞吞吐吐地并不答话,只是目光涣散,手上小动作地搓着手指。花尽溪见状,摸了两个铜板放到店小二手上。那店小二立即低着腰,靠近花尽溪低声说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呀!这万宝大会可是咱们琵琶巷子里头五年一度的盛会呀!”

“在太原,没人不知道,这万宝楼的背后是咱们太原府的商会老大盛家的地盘儿,早年间这盛家就是靠着走私贩卖私炭起家的,如今走私这档子事儿盛家早就低调了许多,可这走私的东西可就不止是私炭了。这万宝大会就是专门儿拍卖这些走私来的物件儿的!据说卖啥的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不能卖的!你瞧那些围观的人,有的是想去凑个热闹的,有的自己有什么宝贝准备拿去卖的呐!”

“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也不怕官府找上门来?”花尽溪品着茶笑道。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太原府的太守就是这万宝楼盛老爷的爹!官府会管这事儿?”

章节目录 第30章 偶遇 花尽溪在饭馆中酒足饭饱之后,便拿着包好的酱肉往太原城外走,她早就在城里租好了一架马车,这会儿正驾着马车,出了城外往东,有一处早就荒无人烟的桦树林,沿着羊肠小路往深了走,走到尽头,马车已经不能往前进了,林子也越发的密实,除了林立的光秃秃的树干,剩下的几乎都是白雪覆盖。花尽溪冲着林子的深处吹响了一声骨哨,那哨声在林间游荡回响,不久远远地就传来了一声狼嚎。

“嗷呜!”那狼嚎越来越近,听得人瘆得慌,要不是她拽着马的缰绳,马儿也要逃走了。只见长风从林子里蹿了出来,嘴上还带着点血丝,马儿更是挣扎了起来。花尽溪忙把马儿安抚住,再把缰绳系在树上的枝杈上。拎着酱肉的包裹,一边打开,一边引着长风离马车更远些,而对于马儿的恐惧毫不知情的长风眼睛里直勾勾地盯着那包肉,摇着尾巴等着肉吃。

“你这个馋鬼。”花尽溪笑着看着长风期待的眼神,她把肉平放在地上,长风低着头大快朵颐,三两口便把打包的肉都吃光了。

天色也渐暗了,花尽溪也得回到太原城里的客栈休息,她拍了拍长风的脑袋,吹了两声骨哨,长风便砸吧砸吧嘴又跑进林子里头去了。她也解开马车的绳子,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城里赶。

才出了羊肠小道,花尽溪的马车在大路上还没走多久,距离城门口还得有一盏茶的距离。后面一队车马就快速地驶来,快速地越过花尽溪的马车,绕到了前面去,绝尘而去,从地上卷起一阵或者尘土的雪,迎面扑了花尽溪一脸。

“呸呸!”花尽溪虽然被扬了一脸,可是她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虽然转瞬即逝,可她确认,那就是这天下独有一份的红香木车的味道!

她停下车,远远地望着飞驰而去的车马,两人骑着马,护卫着一辆红木香车在这条路上渐渐远了。她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看来这是老天爷要我跟上去瞧瞧了。”

“驾!”花尽溪用力抽打了马儿一下,那马儿受了惊挨了打,飞一般地蹿了出去,拉着车疯狂的往前跑,尽力去追上前面车队的脚步,又卷起了一阵飞扬的尘雪。

太原城中渐渐落下了夜色,虽说还没到正月十五,但是整个城里仍旧是张灯结彩,灯笼照亮了夜空,尤其是琵琶巷子,更是看不出一点入夜的样子。不过这也大半是由于入了夜以后的琵琶巷子里的青楼妓院火热起来了,就在这环形道路的后面的深处的巷路里藏着整个太原城最有风味儿的花姐儿们,不少风流男人大晚上的都在这里流连忘返。

在这些花街柳巷里,要说第一青楼,当属由万宝楼出资管理下的“千杯醉”了。据说这里的姑娘花容月貌不说,更是身怀绝技,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更是也不搞京城里头的教坊姑娘那些卖艺不卖身的一套,按照这些男人的说法是,床榻外头叫你美不胜收,床榻里头让你乐不思蜀。而那队红香木车的车队在琵琶巷子外头停下来后,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就是带着两个属下快步近了这千杯醉里。

花尽溪一直悄悄跟在后头,她也想偷偷地混进去,可她还没走到青楼的台阶上呢,就被门口的小厮拦住了。

“哎!这位姑娘,这可不是你们女儿家来的地方,你还是走吧!”

那小厮一推,就把花尽溪推到了大路上。来来往往的恩客还都色眯眯地看着她,她也觉得不安全,便赶忙离开正门口,躲在路旁的一户大门的门廊里头,此处有个半围住的墙,夜风完全都挡得住,她只需要时不时地伸出头,盯着正门看那男子是否出来。可她没想到这一盯,就是一整夜。

清晨,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晨雾,街上早餐摊子就已经出来了。各家各户的门户也渐渐开了,这家看门的护院一开门,却见到花尽溪靠着门廊里头的墙坐着,闭着眼,好像睡着了。护院推了推她,道:“哎!姑娘!醒醒哎!怎么睡在这儿了?”

花尽溪使劲儿睁开眼,感觉自己的睫毛上都挂着霜,鼻子冻得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看到护卫,赶紧站了起来,抱歉地走到门廊外头,正好看见对面有个买早点的摊子,就上去要了碗热汤面。

刚出摊儿,也没什么人,热汤面很快上来了。花尽溪一边快速地吸溜着热汤面取暖,一边时不时往千杯醉的门口看。那摊子的厨子看她总往千杯醉瞄,一脸怪笑地问道:“这位姑娘,你这是在这儿抓汉子呢?”

“抓汉子?”花尽溪一脸疑问。

“不是吗?”那厨子擦着桌椅,答道:“总是有些妇人在这儿等着抓自家相公逛窑子的。我看你等得这么坚持,冻成这样,还以为你也是来抓自己相公的。不过看你这装扮,也不像是个成了亲的妇人。”

花尽溪笑了笑,觉得这太原城的妇人也是有趣。“我只是瞧着这地方有趣,多看了两眼。想不到太原府还有琵琶巷子这么有趣的地方。”

那厨子却显得很是骄傲,抬着下巴,傲气道:“这太原府的门门道道可多着呢!”

“哦?”花尽溪不以为意,讽刺道:“再多门道又如何,还不是大晋的太原府,当今皇上的太原府?”

那厨子却嘲笑道:“看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就是不经世事呀!”说着就坐在花尽溪坐的桌子的对面儿,放下手上的抹布,用一种教育的语气说道:“这会儿也没啥人,就让我老朱给你讲讲这太原府的门门道道!”

“有句话这么说的——太原大路十九条,条条都是盛家道。你看着大晋是那皇帝老子的,可这太原府,偏偏它就姓盛!盛家在这太原城也不是一代两代人了,他们祖辈世代都在这里做生意,越做越大,但凡这太原城里做了点儿像样的买卖,那八成,哦不!九成!都是盛家在后面支撑着的。自打这盛峰盛老爷当了咱们太原府的太守大人,这太原更是里里外外都成了盛家的了,盛家花大把的银钱在这太原守军上面,军需粮饷一分一毫都不是朝廷给的,全是他盛老爷的,这太原守军自然也就跟着盛老爷,姓了盛了,就算是那皇帝老子他想插手太原城,他插得进来么?”

章节目录 第31章 打探 “在太原这地方,很多事情都不是想象当中的简单的。”老朱说的兴致盎然,口沫横飞。他用手指沾了水,在桌面上画着,“你看太原这块地方吧,北面接着京城,南面又跟江东地区仅仅是一山之隔,西面一般挨着南蜀国,另一半有紧靠着北境的边境线,东边还挨着济宁府,顺着焦东河就漂过济宁府的全境,奔着东海去了!你说太原府这儿,能太平了么?”

老朱用袖子抹了抹桌子,继续道:“不过也就咱们盛老爷和他家的公子小盛老爷厉害,把咱们太原城地面上那是整治的顺顺当当的!甭管它是丰年还是歉年的,咱们太原府的人啊,这日子都还过得下去。”

“哦?”花尽溪喝了口热汤,暖意上来,旋即问道:“这么说这盛老爷是个好官咯?”

“那是!”老朱笑呵呵地赞叹道:“咱们老百姓跟着他吃得饱,穿得暖,小日子也算安稳,那就是个好官啊!”

老朱话虽糙了些,但是理不糙,说得也是实在,花尽溪觉得这人倒是真诚的可爱。

“老朱大哥,小妹有个事儿问你。”

“你说!”老朱拍着胸脯道:“我这些年在太原城里走街串巷的,还真没我老朱不知道的事儿!”

花尽溪笑道:“也不是什么别的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觉得这太原府来了什么外地人啊?”

老朱被问的一头雾水,“这太原府常年通商,经常有外地人来这里,不过最近肯定是外地人多了不少啊!都是冲着那万宝楼的万宝大会来的!”

花尽溪好奇问道:“我听说这万宝大会就是个专门拍卖走私货物的场合啊?怎么这么多人对这走私物这么感兴趣的?”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老朱神秘兮兮地笑道:“我跟你说,我那婆娘的弟弟正好在这万宝楼里头当个小账房,这万宝大会的事儿,我还真是知道些!”

老朱凑到跟前来,小声道:“这万宝大会明面儿上的确是个走私销赃的一个拍卖会,可是这里头的走私物件儿可不是一般的玩意儿!可不是你在这个市面上能见着的东西!”

老朱往四周瞅了瞅,见四下无人监听,才敢低声说道:“打个比方说,我听我那小舅子跟我说,去年就有人就花重金买了一颗他仇家的人头!”

“人头?”花尽溪一惊,看来这万宝大会果然是内有乾坤,这么不寻常的东西都能买卖。她继而问道:“可这万宝大会又要如何才能参加呢?”

老朱上下打量了花尽溪一番,瘪了瘪嘴,不屑道:“我瞅你这样也不像是有钱的,你肯定是进不去的。”

花尽溪傻笑道:“老朱大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奇么?你就告诉我吧!”

“想进去就两种办法,要么你要进去买东西,不过你要是没带个千八百两的,万宝楼的护卫是不大会放你过去的。还有第二种,你是进去卖东西的,不过万宝楼的那些活计可都是眼尖的很,没点意思的宝贝是不大可能让你进去拍卖的。”老朱看花尽溪这一身寒碜样,又很是实在地打击了一下。“我看你个寻常姑娘家的,去凑那个热闹做劳什子去?倒不如去琵琶巷子里去逛逛首饰铺子,买点妆粉啥的就够了!”

花尽溪甜甜地笑了一下,也不反驳,一仰头把余下的热汤喝下,浑身已经彻底暖和过来。晨光也打在脸上,她觉得一晚上的寒冷都要被热汤驱散了。

这时她余光突然看见昨日那红香木车中的男子和他的两个侍卫从千杯醉的正门走出来。赶紧把头转过去,假装地拿着筷子扒拉着自己的碗。只见那三人出了门也不耽搁,立即快步朝万宝楼的方向走去。

花尽溪赶紧从身上摸了两文钱放在桌子上,谢过老朱之后,就悄悄跟在后面。

虽然才是清晨,可万宝楼门前早已有许多人聚集了,花尽溪远远地望去,除了一些看起来穿着打扮颇为富贵的人像是来买东西,有不少人也是穿着打扮一般似是来卖东西的。他们大部分都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口,好像万宝楼也没有开门。

只不过花尽溪跟踪的那三个男子到了万宝楼门口,却丝毫没有受到门口护卫的阻拦,畅通无阻的进去了,这下她也没办法再跟着进去,只得留在外面。

她转身回到昨日定做衣衫的裁缝铺子,正好那裁缝铺子才刚刚开门,昨天迎接她的大姐哈气连天地走出来,她就走上前去了。

“大姐,我来取衣服。”

那大姐头一回见到这么勤快的客人,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儿个那个特别爽快的姑娘嘛!她打着哈欠道:“哎呀,姑娘,你昨儿要得急,我们这些裁缝可是连夜赶制,可累死我们了!所幸这会儿已经做好了,你进来跟我去试试吧!”

花尽溪跟着大姐,走到内间一处换衣服的屋子,把昨天做的一套玉色的男子织锦长袍套在内衣外头,腰间再系上宽大的云纹腰带,十分合体。花尽溪把自己原本的衣物放在包裹里装好,在走到铜镜前面,给自己扎起了个束冠发髻,大姐又在边角料里,找个了银白色的布条,随意地缠在发髻上,三两下便拾掇出来个俊俏公子来!

“想不到你这姑娘装扮成男子更是别有一番韵味啊!”大姐不禁感叹道,“我等会再给你把扇子!你拿着,就更像是个俊美的书生了!”

那大姐往楼上走去找个扇子去,花尽溪趁机把之前从王氏手中接过的那个玉佩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她仔细看着这个玉佩,怎么也想不明白,王氏为何死前要把这么小的一块玉佩交给自己。那玉佩也只有一节手指一般大小,与其说是一块玉佩,还不如说是一块手指一样大小的石头一样。形状也奇奇怪怪的,并不平整光滑,甚至坑坑洼洼的,实在找不出太多可取之处。不过这玉佩成色却很美,整体都是那种透亮的乳黄色,在柔和的光线下还有些明亮的光线可以透过来。她紧紧握在手里,希望自己能凭着这件石头,能蒙混过关,让那些护卫放自己进入万宝大会里面去,毕竟她也只有这一件东西能拿出来,木盒子的钥匙和祖父的印信是万万不可以示人的。

章节目录 第32章 初入 晨雾散去,东出的阳光照下一片浅浅的暖意。万宝楼门口人群早已熙熙攘攘,时近卯时,万宝楼里头众多的盛家的家丁出来,在万宝楼前列成四队,这时一个领头的管事站在万宝楼门前的木制高台上大声道:“多谢各位赏脸来到我们太原城参加咱们盛家主办的万宝大会!”

台下喧闹的人声消失了,那管事的声音更加清晰。“当然啦!这是盛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咱们这五年一度的盛会,向来也是有自己的章程!为了方便头一回来参会的人,我呢在此跟大家强调一下万宝大会的规章制度!”

“第一!进入万宝大会入场前,请所有携带了宝贝前来出售的人,都要经过万宝楼的记录报备!也就是留下自己的姓名以及由我们专门的鉴定师检阅过您的宝贝的品级成色!所有品级不够格的人,抱歉不能参加万宝大会!”

“第二!请所有人,包括买家卖家!都要戴好我们万宝楼的提供的面具。万宝大会的老规矩!在万宝楼里头的买卖您双方商定了,买卖成了,您二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有人敢在这里耍花花肠子,我们万宝楼的侍卫们那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就请各位进来吧!”那四列家丁都整齐地站在门口,所有人也都排着队等着登记之后进去,花尽溪也跟在人群后面排着队。

只见前面排着的不少人都因为宝贝的品级不够没有通过,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怒气冲冲,有的低头咒骂。不过也有大概三四成的人能顺利通过到里面去。不过那些鉴宝人的鉴定速度倒是不慢,很快就到了花尽溪。

“姓名?”门口一位年纪稍长一些,看着有五十来岁的鉴宝人一边记录着,一边快速问道。

“花尽溪。”

“东西拿来看看。”

花尽溪把那块王氏交给自己的玉佩交到他手里。这鉴宝人一打眼并没看出是个什么,当了这么多年的鉴宝人到如今,还从没见过一眼看不出来的物件儿,他抬头看着花尽溪年轻俊俏的书生样貌,心想这一个毛头小子能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能是自己没认出来的?

他拿起这个手指一般大小的玉佩仔细端详起来,“这东西看着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正念叨着,就拿出自己怀中从南洋故来的微观镜,对着这块玉佩的内部仔细看去。“唔……”探查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

“哎!能不能快点了哎!”后面的人见别的队伍都很快,着急地催促起来了。

“罢了,你过去吧。”那鉴宝人见后面的人面色都不大好,知道这些混江湖的不好惹,予以一挥手,让花尽溪拿着玉佩过去了。

花尽溪揣好玉佩,一进去便有个仆人发来一个银质面具,仅能遮住眉眼,不过这万宝楼里不知为何,整体灯光昏暗,故而仅仅遮住半边脸也未必能看清去别人。

万宝楼有三层,这第一层是最宽敞的一层,在整个场地的最中央,有个圆形的半人高的高台,高台周围整整齐齐站了一圈带着刀的护卫,那些人面相看着就十分凶悍,给不少一进场的人一个下马威。而这圈护卫之外就是一圈圈摆放好的椅子。

花尽溪进来的算是比较早的,她找了一个僻静没人的角落,估么着离高台也不远不近,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她好奇地看着周围,整个二层是开放的圆圈,围成了一个漏斗的形状,这样设计可以使得看台上的人说话声音扩散的极大。她偶然一转头才发现楼上二层的竹帘子后面隐约坐着人。

“原来这二楼竟还是一层突出来的看台,从那儿朝看台看才是最为清晰的好位置。”花尽溪正眯着眼瞧着二楼竹帘子后面的人,这时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

“敢问兄台?这里有人坐吗?”花尽溪扭头一看,一个看着不过二十的男子背着个竹书箱,从他面具没遮住的脸上冒出一个大大的笑着嘴,兴奋地问道。

“没有人,您请坐!”花尽溪双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那男子谢过后就把自己的书箱放在座位旁边,一屁股坐下。尽管彼此陌生,可花尽溪能明显地感受到这男子一股隐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的感觉。

“公子,您是第一次来么?”那男子问道。

“是的,您也是第一次来?”花尽溪礼貌地回问一句,没想到那男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兴高采烈起来。

“我不是第一次来了!五年前家兄曾带我来此,今年只有我家只有我一人来了。五年前家兄再次竞拍得到了一副顾长康的山水真迹,这回我也是想来看看能碰到什么好画,实在不行能买到一套不错的笔墨也不错啊!”

花尽溪没想到这么个穷书生样子的男子,竟然不是来卖东西的,而是身怀巨款,前来买画的!

“兄台你是来买什么的?”那男子好奇问道。

“我不是来买的,我是来卖东西的。”

“有没有什么稀世名画?”那男子神秘兮兮地低声道,“要是有的话,咱们可以私下谈哦!”

花尽溪觉得这男子怕是爱画如痴,笑道“我可没有什么名画,不过是些玉石类的物件罢了。”

那男子显然一脸失望,不过他转脸就特别兴奋地继续说道:“我是听说啊,听说,有小道消息啊!这次来的达官显贵比往年多了许多呢!”

“哦?”花尽溪问道:“这又是为何?”

那男子用更加低沉的声音在花尽溪耳边道:“听说今年的万宝大会得了几件不世出的宝贝,不仅仅是整个大晋的几个名门大户,还有北境、南蜀、还有些更远的周边小国都有人来参加拍卖会呢!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多人来争抢。”

花尽溪往二层的看台上看去,可竹帘子当得颇为密实,而且光线昏暗,更是看不到人脸,她没法找到她跟着的那个红香木车里的男子,不过她很确定那人应该就在上面。

快到辰时,来者也差不多近的七七八八了,大家都在座位上坐定了,花尽溪远远看去果然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些人后来的也只能站在门口了。这时那高台上有个身着金色锦袍的男子,面带金色面具,在昏暗的现场显得格外两眼,楼顶的琉璃灯一个个亮起,光线被铜镜反射,照到高台上,显得金袍男子更是金光闪闪,只见他张嘴洪声道。

“欢迎各位莅临万宝大会,我是盛家少主,盛辉。”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万宝大会(一) 盛辉的声音响彻整个万宝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之上。只见他虽只是二十来岁,可气派举止远非一个二十岁的男子所能有的沉着冷静。他看着所有人都已经安静下来看着他,便开口笑道。

“在拍卖正是开始之前,我先提前再次强调本次大会的规矩。首先,所有的买家卖家虽然在我万宝楼已经登记在册了,可是你们放心,只要你们都老老实实地带着面具,你们彼此是不会知道对方的面貌的。不以真实身份交易,这是万宝大会的最基本原则,请大家一定遵守。第二,就是要有一个良好的交易环境。在我万宝楼,不论卖家出了什么宝贝上来,若有人对此不满,有意见,请你要发作或者刁难之前,一定要慎重再慎重,毕竟我们盛家军我也早已布在这万宝楼内外了,千万别叫他们刀口上沾了血。我们盛家开门儿做生意,图的就是个和气生财,谁要是在我的地界儿里头闹事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盛辉最后一句话说得甚是威胁的语气,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大概是震慑的效果达到了,盛辉很满足地笑道:“现在开始吧!”

盛辉轻步走到高台边上准备好的桌椅边上坐下,另一个负责拍卖的管事站到台上来,高声道:“咱们从左到右开始,我们活计走到哪位想要卖宝贝的客人身旁,请您跟着他上台上来!”

只见一个万宝楼的活计站在人群的最左边,还没抬脚往右边走,一个个子不高,但是看起来肌肉紧实的一个中年男子,三步并作两步,跃上了高台。

“我第一个来!”那男子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个破布包,看着脏兮兮地,他放到了面前已经准备好的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破布包,里头竟然是一包混着黑土和青草的地皮。

“咦咦咦!这什么东西啊!”花尽溪身边的男子下意识地说道。

“这应当是山参。”花尽溪解释道。“这品相佳、年头长的好野山参被参把头挖出来的时候,是要带着它生长的地方的土的。”

台上的肌肉男并不把地皮再次打开,而高声道:“这是一颗至少一十五年的老山参,是我在长白山上发现的!各位老爷们,若有感兴趣的,可以上台前来细看!我要的底价是五十两!”

果真,台下就有十来个人走到台上来,围在桌旁,细细地看过这人参,很快就又下台去了。

“开始拍卖!十两起拍!”管事高喊一句,坐在下面的人就有开始喊价的。

“六十两!”

“七十两!”

“九十两!”

“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喊道一百五十两的时候,就没有人再次加价了。管事的等了片刻,宣布“十五年长白山山参一颗!一百五十两成交!”

那肌肉汉子端着山参交到买参的人手上,那人也数了一百五十两的银票给他,不过那肌肉汉子脸色倒并不好看,他心里可能期待的价格应该更高一点。花尽溪身边的男子看着肌肉男吃瘪一样的表情,低声对花尽溪道:“看这个老兄应该是头一次来吧,一般都不愿意在第一个上去的。”

“这是为何?”花尽溪好奇。

“大概是别人总会觉得后面没准有更好的呗!”

虽说这第一笔交易没有卖出卖家心里的最好价格,不过这拍卖会的气氛却明显地热络了起来,接着一样样珍奇异宝一个个地登台。此起彼伏的叫价的声音也更是响亮。

“东海大东珠一颗!二百八十两成交!”

“玉镶金琉璃床一个!一千四百五十两成交!”

“金丝楠木木料八十根!一千二百两成交!”

……

随着叫卖的人越来越多,成交的交易也越来越多,渐渐地也要轮到花尽溪这边了。

“哎?你要卖啥?”花尽溪身边的男子好奇的问道。

花尽溪原本只是想拿着自己的那块不知为何物的玉佩混进来,倒是没有想真的把玉佩卖掉,就随口编排道:“感觉我的这个东西实在是不上道,赶不上这些老爷们带来的宝贝,我还是不打算出去献丑了。”

那男子倒是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书箱里掏出了一个卷轴,看样子像是一幅画卷的模样。

“你方才不是说你不卖东西,是来买东西的么?”

“是啊!”那男子傻笑道,“谁说买东西只能用钱了?”他用一种调皮捣蛋的眼神看着花尽溪,到叫人觉得傻得可爱。

这时一个风度翩翩的卖家走到台上,他恰好也带着个卷轴。只见他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地打开了这幅画,顿时一副仙气飘渺的山水瀑布图呈现在台上。

“这是前朝吴正道的山水真迹,名为《望山春景》,底价一万两。”

拍卖场突然一阵沸腾了,吴正道乃是前朝最为有名的画师,其绘画技法在其死后,据说已经旷古绝今,世间再无。他所绘制的山水简直已经处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意境之高远,构图之精巧,使得吴正道在艺术届的地位,大概如今只有擅长画人物的梅南湖才能勉强比肩。

“二万两!”

“五万两!”

“十万两!”

“十二万两!”对这幅画的拍卖进入了热烈的竞争之中,似乎如此难得的珍品,识货的行家定然都要得到不可!

价格一路飙升,而当价格已经涨到了二十五万两时,竞拍者的声音也就消失了。那管事的看没什么人继续竞拍了,正准备宣布结果,只见花尽溪身边的傻小子一跃而起,高声道。

“我要买!”

“哦?你要买?”管事的看着这个穷小子,极尽嘲讽道:“这位公子,你能出多少钱?”

这傻小子却傻乎乎地摸着自己后脑勺,低哼喃喃道“我没有钱。”

那管事的大怒道:“臭小子!你没钱,你在这儿捣什么乱?护卫!把他给我扔出去!”说着,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就要上前去抓人。

只见傻小子却赶忙解释道:“别别别!我没钱!但是我有别的东西跟他换!我有梅南湖的花鸟图!”

管事的大手一挥,止住了要去拿人的护卫,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吴正道的山水图转到了这个傻小子脸上。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万宝大会(二) 这但凡懂点儿绘画的人都知道,梅南湖是从来不画花鸟图的。除了被珍藏在宫里的一些真迹以外,市面上能见到的梅南湖的亲笔画作基本上是以人物图为主,其中以美人图最为人称道。少许其他题材也都是一些简单的山水构图,根本就没有人见过梅南湖的花鸟图。

那傻小子却大大咧咧地跳到台子上面去,把卷轴缓缓展开,一副栩栩如生的花鸟图徐徐而至。“这幅画,就是梅南湖亲手所绘的花鸟图,名为《白孔雀图》。”

只见画上两只银白色的孔雀交叠在一处,两只都俊美异常,身姿挺拔,神韵更是如同两只真孔雀一般。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管事的叫了两个鉴宝人一块上前,仔仔细细地看着这画,认真地检验是否为梅南湖的真迹。三个人凑近了看了半天,最后一致宣布,的确是梅南湖真迹手笔。

这消息一出,一层全场喧哗起来,这幅画是这世上第一件,也可能是唯一一件梅南湖的花鸟图,自然身价不菲,若以此画交换吴正道的《望山春景》也并非不划算。只见那傻小子笑呵呵地瞅着台下那个正在认真思虑的卖家,看他胸有成竹且调皮的样子更让花尽溪觉得他大概是真的傻的天真。

“成交!”那卖家一言既出,全场的喧哗声更大了。一个傻小子用梅南湖的花鸟图换了吴正道的山水画。花尽溪这才开始觉得这个拍卖会真的有点意思了。

那傻小子收下了《望山春景》,小心地卷成了卷轴,抱着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心地连脚步都变得异常轻快跳跃。

“你为何要以画换画呢?”花尽溪见他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妥善装在书箱里,好心提醒道:“其实你的那副花鸟如果拿到拍卖会上卖掉,价格可能不会比这幅《望山春景》低,甚至会更高一些的。”

傻小子并不在意,只是傻乐着答道:“我不喜欢那幅画,我只想看一些自己喜欢的画。”

花尽溪看着傻小子那样幸福的笑容,突然有些羡慕他,看他这样天真烂漫的笑容,倒有些羡慕了。

万宝大会很快就进行到了巳时,不少宝贝七七八八地也被拍卖的差不多了。当一层的参会的人所有的交易都已经完成后,管事的走到台上,通知着所有一层的人。

“现在请一层所有客人离场,我们将进行第二场拍卖。”

“什么?”花尽溪惊异地愣在原地,“我没听说这回事啊!怎么拍卖会要分成两场?怎么第一层的人还不能参加?”她担心地看着二楼那些竹帘子后面的人,没有人要退场的意思。

“这你就不知道了。”傻小子回答道:“万宝大会本来就是分两场的,真正那些刺激的、上不了台面儿的东西都在下半场拍卖。”他背好自己的书箱,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往外走。

“你知道怎么参加第二场么?”花尽溪十分迫切的问道。

傻小子看花尽溪还是挺想去的,便好心告诉她:“这第二场都是由盛家人邀请过来的人才能参加,他们都有自己的请帖,拿着请帖就能到二层去了。不过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他们卖的东西还是……挺……恐怖的。”

“你有办法上去吗?”傻小子要走,花尽溪却抓住他的衣袖。

“你为什么觉得我有办法上去?”傻小子显然是不想上去,不愿意参加第二场的。

“你能弄到梅南湖的真迹,我觉得你也一定有办法上去!”花尽溪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傻小子看这人抓着自己衣袖,倒是颇为执着,旋即反问道:“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帮你?”

花尽溪把面具一下子摘了下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叫花尽溪,你看你见过我的脸,也知道我的名字,咱们这就算是朋友了!帮朋友个忙总可以吧?”

傻小子并不买账,转身就要走,说时迟那时快,花尽溪把傻小子背后的卷轴一下子从他的书箱里头抽了出来。

“你要干嘛?!”傻小子十分紧张地看着花尽溪,只见她用一种十分具有破坏性的眼神看着卷轴,吓得傻小子原地站着不敢动,生怕她出手毁了自己的宝贝。“你要干嘛?你别乱动啊!只要你不弄坏我的画,咱们什么都好说!”

“带我上去!”

“我没有请柬!”傻小子无奈地哀求着:“这位公子,你看我俩无冤无仇,你放过我吧!”

只见花尽溪一手端着卷轴,一手打开绑住卷轴的丝带,那画徐徐展开,花尽溪的手正挨着画作的一边儿,傻小子知道,只要花尽溪随手一扭,便能将画撕成两瓣。

“好吧,我带你上去,不过我带你上去了,你也得护我周全。”傻小子垂头丧气地带着花尽溪走到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花尽溪赶紧收好卷轴、带好面具,跟了上去。

这楼梯口建的十分隐蔽,若非傻小子带路,花尽溪自己是完全没有发现的。两人刚一踏上楼梯口,便有两个侍卫拦住了他们。

“你们干什么的?一楼的客人请你离开!”侍卫的语气并不友好,不过傻小子却装着十分气愤的样子。

“你们知道我是谁?还敢拦我?”只见他虚张声势地要往上走,可是这俩侍卫也不买账,依旧拦着。

“对不起,你们不是二楼的宾客,请你离开。”

傻小子也不怯,正儿八经地解释着,“我们是跟着南海的公子一块来的,方才是觉着一楼好玩,便下来看看。怎么这会儿就不让上去了?”

这两侍卫面面相觑,一个年长些的侍卫开口说道:“我们带你们进去问问。”说着就一人抓着一个,拎着傻小子和花尽溪就往上头走。

花尽溪一上来,才发现这上头被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包厢,压根看不出那个公孙家的男子究竟在哪里。二人被人拎着,也是在挣脱不了没法去找。走了百十来步,就到了一处包厢内。

侍卫敲敲门,只听里面传出一声“请进。”

侍卫们拎着二人进了包厢,只见那年长侍卫对着看台边上的那位翩翩公子行礼,说道:“赵公子,这二人说是与您一同来此,属下特地带人来认一下。”说着就把傻小子和花尽溪二人面上的面具尽数摘掉了。

那公子转过头来,光线虽弱,可花尽溪却看得清清楚楚,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家赵祯公子!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万宝大会(三) 见到赵祯实在是始料未及,花尽溪刚忙低下自己的头,把脸埋得低低的,生怕叫他看见。谁知赵祯看见来人,竟十分高兴的起身,走到傻小子的跟前,拍了拍肩膀,会心一笑。

“这是我们的人,有劳你们送过来了。”

那俩侍卫见赵公子发话,便留下二人,恭敬地退下。侍卫走后,赵祯便亲热地拉过傻小子的手,问道:“夕渔,你怎么来了?我以为这次大会你不会再参加了呢!”

夕渔?梅夕渔?!梅南湖的小儿子!人称小梅南湖的少年天才画家?难怪他手里有梅南湖的独版画作。

“赵大哥,多谢你。”梅夕渔还是傻呵呵地笑着,“我本来是想得了吴正道的画便走了的,没想到他……”梅夕渔刚要说起花尽溪的事,转头见到花尽溪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吓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没想到这后面还有第二场拍卖,就想进来看看。”梅夕渔灵机一动撒了个谎。

“哦?这位也是你的好友?如今也极少见如此俊俏的男儿了,我看着虽然有些面生,不过由好像哪里见过呢?”赵祯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花尽溪,一身润玉一般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有些温润之感,不甚刚毅的面容,眉眼之间还流露出女人的婉转,不过好在赵祯自己就美的堪比女子,故而见到长相若似女子的男人,自然也不多怀疑。

“在下花尽溪,赵公子面前不敢自称貌美。”花尽溪拱手行礼,赵祯也拱手回礼,笑道:“既是夕渔的好友,便是我赵祯的好友,咱们一块落座吧!”

梅夕渔倒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就坐在离赵祯最近的位置,花尽溪也跟着坐在梅夕渔的身旁。

“你可以把画还给我了吧?”梅夕渔坐下便在花尽溪耳边私语。

“等万宝大会结束了,我就还给你。”

梅夕渔听到,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换来的画,倒叫个毛头小子拿去,还用来威胁自己,只得用力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口点心,还把自己噎着了,继续用力灌着茶。

“你这是有多饿?”赵祯笑眯眯地看着梅夕渔,回身叫身边的仆人再去拿些点心过来给他吃。

梅夕渔嘴里含混着喃喃道:“嗯……不饿……没关系的。”

赵祯看着梅夕渔噎得难受,便伸手给他拍着后背。“我看方才那副梅老先生的花鸟图拿出来换了一副吴正道的山水,我就猜想有可能是你来了,也就只有你这样的画痴才能做出这种事。若叫你爹知道了,看他打不打你!”

一听到打你俩字儿,梅夕渔是噎得更狠了。“你可别跟我爹和我哥说,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

赵祯简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戏谑道:“你偷偷跑出来,你还把梅老先生的画偷出来,你也不怕他老人家发现了,回头你可就不只是一顿打的事儿了。”

梅夕渔却低着脑袋,神秘兮兮地趴在赵祯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说罢,赵祯却大笑了起来,给花尽溪弄得一头雾水。

两人正对着哈哈大笑的时候,楼下的高台上,盛辉又一次站了上去,高声道:“万宝大会第二场,现在开始。”

盛辉声音一落下,整个万宝楼突然响起了巨大的轰鸣之声,只见在一层的高台正在百十个壮汉子齐心合力地推动下,正自右向左、缓缓地螺旋上升,升到了和二层平齐的高度,就停了下来。这场面对于第一次见到的花尽溪和梅夕渔来说,既紧张又刺激。

盛辉环视着周围这些遮蔽着人的真实面目的竹帘子,虽说没有看到一个人,不过他知道这些人都在等着真正的好东西的出现。

“规矩还是老规矩,想必各位都已经很清楚了。本次第二场,既有由各位带来的宝贝,自然也有我盛家要出手拍卖的物品。既可以以钱易物,也可以以物易物,各凭商议,重点是,要和气生财!买卖谈不拢了,大家还是朋友!”盛辉的语气较前一场显然缓和了许多。

“现在第二常正式开始!”随着盛辉宣告拍卖会再次开始,整个会场莫名地蔓延着一种严肃的气氛,连赵祯这样一直微笑的表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花尽溪越过还在低头大吃的梅夕渔,向赵祯探头问道:“赵公子,我们也是头一回到这儿来,这怎么都挂着个竹帘子,也不知道这都是那些人来参加。”

赵祯从身边的暖炉上拿起一杯清茶,品了品,缓缓而道:“其实遮着帘子也没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那些老面孔?”

“老面孔?”

“不错,都是老面孔。”赵祯不急不慢地解释道:“这万宝大会也举行了很多年了,历次请来的人也都是那些能买得起盛家的货的人,这普天之下能有这等财力的,也就无非那几个。”

“我来时见江东公孙家的人也来了。”花尽溪有意无意地提起,赵祯抬起眉眼瞧着花尽溪,极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公孙家的人来这倒不出我所料,他们家的人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又坐拥江东宝地,富可敌国,财力自然配得上被盛家邀请。”赵祯目光扫向整个会场,却好奇的说道:“十年前的那一届万宝大会,只有四家被邀请的,分别是大晋江东公孙家,北境汗王阿古达明,南蜀国南诏王后,辽北王李怀圣,五年前的上一届万宝大会,我赵家也被邀请进来,本来我以为按照如今天下形势,也不会再多一家,谁知今年却摆了六家的位次。实在是好奇这第六家是谁?”

花尽溪不曾想到,如此一个看似简单的走私拍卖会竟然能请到如此多的人物,简直囊括了当今天下所有的集团势力。他们其中不免其中有短兵相接的国家,难怪盛家少主一直强调和气生财,否则没有这条规矩,这几伙人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突然万宝楼的第三层好似开了天窗一样,一个圆形的顶盖彻底掀开,刺眼的阳光照在铜镜之上,更加明亮的光芒聚集在高台之上,只见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外罩着红色的锦缎,在八条巨大的绳索的支撑下,缓缓地落在高台之上。

“现在开始第一件宝物的拍卖!”

章节目录 第36章 无幽 盖着红色锦缎的巨大铁笼子缓缓从天而降,只听到一声巨大而沉闷的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音,这铁笼子便稳稳当当地立在高台之上。

盛辉站在一旁,稍微把锦缎拉开一个小缝隙,确认铁笼中的货物还在。他朝上方做了个手势,铁链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红色锦缎缓缓拉开,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于此。

只见那铁笼中间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巨大的黑色毛皮斗篷,而他的的面目就隐藏在他巨大的斗篷之下,他脸上带着的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晃眼,即使这么多人注目之下,这个男人仍然端坐其中,丝毫不动,从面具的孔洞中透出十分肃杀的神情,在场之人无不被这肃杀之气为之一震。

盛辉见众人已然被这男人的杀意吓得纷纷禁声,便开口介绍道:“第一件拍卖品就是他——杀手无幽。”

杀手无幽的名字对于花尽溪来说十分陌生,她并不知道江湖上还有这等人物存在,也不知为何他回作为第一件拍卖品出现在万宝大会上。

盛辉却愉快地继续介绍道:“相信大家对无幽的名号应该都不陌生吧?毕竟是当年一人之力杀死十万守军却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的江湖第一杀手,各位对他的兴趣应该很大。”

以一人之力杀死十万守军?花尽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眼睛惊骇地看着赵祯,赵祯微笑着解释道:“花公子不知是否听说过两年前在辽北和北境的交界处发生的颍州之战?”

花尽溪点点头,道“颍州之战,是辽北王和北境的赫羽部落因争夺水草之地而引发的战斗,据说当时辽北王大败,颍州十万将士尽数阵亡!难不成?!”

“不错!”赵祯笑道:“其实那十万将士尽数覆灭,正是这位杀手无幽所为。”

花尽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颍州之战发生之后,大晋国内一片哗然,没想到堂堂大晋辽北精锐,竟然会被北境十六部中的一个小小的赫羽部落而打败,此战之后,大晋求和,更是进一步使得朝廷一年后,送出皇上的嫡长女长乐长公主去北境联姻,而且这事发生在元嘉二十年春,后世甚至有史书记录,史称元嘉之耻。

“那岂不是得了这无幽一人,便等于得了十万大军?”吃得满嘴都是饼渣的梅夕渔饶有兴趣地问道。

赵祯却不置可否一笑,道:“无幽确实第一杀手,据说这世间没有他无法暗杀的人。可得了这样的人自然也是有很多的问题的。”

“能有什么问题?”梅夕渔继续吃着自己面前的酥饼,嘴里嘟囔道:“把这种人收入囊中,岂不是拥有了最厉害的兵器,想杀了谁就能杀了谁,岂不是所有人都要听自己的了?”

花尽溪一脸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梅夕渔这个傻小子加吃货,无奈地说道:“笨蛋,这样的绝世高手,首先如何能驯服他为自己听命本身就是个问题。就算是能有手段使得无幽听命于自己,可这样一个杀器留在身边,拥有他的主人,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若他有能力抵抗众人的围攻,他也不见得会需要无幽这样的人,若他没有能力可抵抗众人的围攻,那他想借以无幽的力量而武装自己,也只是天方夜谭,总有一天会被更强大的势力吞并。”

虽然赵祯的目光仍在无幽身上,可听到花尽溪的话,却用余光在瞄着这个莫名出现的梅夕渔的好友。他心想,梅夕渔从来都只是个天真单纯的画家,哪里能认识到这般见识的好友?

梅夕渔反而嘲笑花尽溪:“按你这么说,那在场谁也没办法买下无幽咯?!那还有人费尽心思地把他抓住,还拿出来拍卖?他不是傻子是啥?”

花尽溪挖了梅夕渔一眼,露出明显白眼,嘲讽道:“自己是个傻子还说别人是傻子。这在座的不还有辽北王李怀圣的人坐着呢么?”

“哦?”赵祯这时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花尽溪,笑问道:“你怎么知道辽北王会买下无幽?”

花尽溪虽脱口而出,但胸有成竹道:“我不知道辽北王会出钱买下无幽,但我知道若一个好的将军,就一定会买下此人,我只是在赌辽北王他是个有见地,有胆识的将军而已。”

“此话怎讲?”

花尽溪耐心地对赵祯解释道:“你想啊!两年前的颍州之战对于一个将军乃至整个军队来说是巨大的耻辱,而一个背负着耻辱的军队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能给他们带来一个洗雪耻辱的机会!而且经此一役,辽北军受到重创,定然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军心涣散,而对于一个众将士都无法继续完全相信的将军来说,他所更加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借以雪耻而重拾将士们的军心的机会!所以不管怎么说,从各个角度分析,这笔买卖也只有对于辽北王来说是划算的,很显然,这比生意就是冲着他来的。”

赵祯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与众不同,想不到这般年纪的少年眼光竟如此毒辣老道。自己动用了许多眼线,才能勉强得知此次万宝大会,有人专门为辽北王送上无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少年竟然靠自己的分析得出结论。

可是花尽溪却轻轻地哀叹,道:“原本这等本事,更应该用来做些其他的事的,可惜了,可惜了。”

高台之上,盛辉微笑着看着东北角的方向的竹帘子,高声道:“现在拍卖正是开始,底价一千万两。”

现场雅雀无声,并无人出价,正如花尽溪所料,无人会主动买下无幽。盛辉却不急不躁,在高台边上悠悠然坐下了。

突然东北角的竹帘子后面传来一声厚重的声音:“盛公子,若有人买下无幽,又如何能得以让他听命与人?若不能让他听从命令,买了也是白瞎!”

盛辉一拍脑袋,起身抱歉地行礼,道:“哎呀!抱歉抱歉!都是我粗心,忘了跟各位说明了!”他对着二楼的一处空着的没有挂着竹帘子的看台一挥手,有一队的侍卫押送了一个柔弱的异族女子站在看台前面有光照耀的地方。

只见一直一动不动的无幽仿佛突然活过来一样,他以人眼看不清的速度蹿到铁笼的边缘,他伸出手向着那异族女子的方向,被身后的四条粗壮的铁链牢牢地勒住身体,他的口中也发出了类似野兽一般的嘶吼。

盛辉指着那异族女子,轻声说道:“喏!这就是控制无幽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37章 奇怪 那异族女子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她并不像中原女子一般瘦弱,身形明显较汉族女子要壮实许多,棕色的皮肤显得她充满活力,眼神异常的明亮,身上的服侍虽说是异域的打扮,但是上面缀满了宝石和金银,可见这女子在她的家乡也是地位高贵的女子。她虽然被侍卫捆着双手,反绑在身后,可她却并不胆怯,奋力挣扎着,嘴里也大喊着一些异邦的话语。

无幽抬着头,看着那异邦女子,听到她说出的话,渐渐地不再用力地挣扎,只是平静地坐在铁笼边上,呆呆地看着那女子挣扎的身影。

花尽溪看着这对男女如此悲情的一刻,心中不禁升起怜悯之情。一个身负无数人命的冷血杀手遇上了一个真爱的女子,此生便也不可能继续是天下第一的杀手了。毕竟,杀手有了感情,就等于有了软肋。她看着无幽,看着他那冷酷的眼睛里居然冒出了一丝丝的柔情,她大概也知道这样强大的杀手,是怎么样被抓住的了。

盛辉继续悠悠地说道:“我呢,传达一下卖家的话:这位女子,正是无幽的情人,若有买主买下无幽,这位女子也就算是一并买下了。只要你控制住这女子,无幽自然就会听命与你。”

花尽溪听到此处,赶紧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眼前这样一幕。梅夕渔见她如此反常,关切问道:“花公子,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一幕太……太残忍了。竟然要”花尽溪想不到在这万宝楼里,在这万宝大会上,如此龌龊又残忍的交易竟然会出现,她无法忍受继续看下去,只得闭上眼。

“残忍?”赵祯却若无其事地平静地看着台上的无幽和东北角的竹帘子。“若你是那十万亡灵的家人,或许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诚然!花尽溪被赵祯一句话仿若点醒了一般,她忘记了眼前的无幽,并不仅仅是这个异邦女子所深爱的情郎,他更是一朝杀死十万辽北守军的杀人狂魔!花尽溪平静了下来,她从内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感情用事,更要冷静,这世间上她所珍视的人和事物,都已经消失了,而她要更加的清醒起来,才能找出这一切的原委。

她澄明于物外看着这眼前的一切,突然她意识到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从这个女人身上的服饰和装扮来看,显然是个北境女子啊!而且从她身上缀满宝石和金银来看,这女子在北境也应当是个地位尊崇的女子!如此地位尊崇的女子也会被当成货物送到万宝楼来一起拍卖?按照赵祯的说法,这一场拍卖会中,北境的汗王——阿古达明的人也会来!他们见到了这北境的尊贵的女子居然一声不吭!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这无幽和这个尊贵的北境女子就是他们的汗王阿古达明送来的!而且是明摆着送到了辽北王李怀圣面前的!

想到这里,花尽溪不禁升起了更多的疑惑,这北境汗王如此行事究竟为何?曾经两军交战,不死不休的关系,如今却一方把另一方的仇人抓住,还送给了对方?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关系!

梅夕渔原本吃完了糕点,继续去喝着香茶,听到那异族女子惨烈的叫声,他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只见那女子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的表情,他也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我就说吧!这第二场没什么好看的,多恐怖!你非要来!”梅夕渔埋怨道:“也不知道这女人在喊着什么,我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

“她在说:你不要管我,不要怕,雄鹰注定属于天空,你要自由。”赵祯在一旁替那女子翻译道。

花尽溪很是惊讶:“想不到,赵公子竟然还会这北境的语言!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何止北境的话?”梅夕渔骄傲地说道:“我这位赵大哥还会说北境十六部,南蜀国三大族的话他全都会,连南洋过来的人说的南洋话他也会!”

赵祯却摆了摆手,谦逊道:“不过是做生意的时候会用得到,算不上什么本事,见笑了。”

“看吧!”花尽溪继续嘲讽着梅夕渔:“这人啊!就得多学点知识!不然听着别的人说点什么听不懂的话,都要吓得睡不着觉了!”

梅夕渔被花尽溪怼的无话可说,只得气鼓鼓地瞪她一眼,转过头来不理她,心想要不是为了那幅画,他才不受这气呢!不过赵祯却难得见梅夕渔这小子在别人面前吃瘪,他平素里是连自己的老子和兄弟都敢去戏弄的人,如今口苦说不出的样子,倒反而叫他觉得可爱得很。这花尽溪,不简单。

“一千万两!我要了!”万宝楼二层东北角的竹帘子里传出了一声厚重的男声。盛辉环顾四周,也无人跟着抬价,故而旋即宣布交易成交!

那异族女子被押解下去,而关着无幽的铁笼上,那巨大的红色锦缎再次随着铁链的轰鸣声覆盖上去,铁笼再次被笼罩起来。只见那八条铁锁链缓缓而上,消失在第三层的上空。

那铁笼子虽然消失了,可是从半空中却缓缓降下了一个用美玉雕琢着的玉盒。那盒子很小,在各位看台的位置看着那盒子简直跟刚才的铁笼没法比。那盒子轻盈盈地落在盛辉的手上,盛辉的手跟那盒子比较起来竟然也差不多大。

“看来这是个小物件儿了!”梅夕渔嘟囔着,还往嘴里送着糕点。

“你这是吃了多少块了?”花尽溪看着梅夕渔居然一直在吃没有停下来过,她不禁好奇这个瘦瘦弱弱的傻子究竟是怎么会这么瘦的?

“要你管!”梅夕渔给了花尽溪一个白眼,可算是报了刚才的仇,继续自顾自的吃着。

台上盛辉举着玉盒,高高地抬起,大声宣布着:“此物,底价一万两,黄金!”

想不到这么小的盒子里竟然装着一万两黄金的宝贝,只见盛辉一打开,在光芒的照耀下,居然显现出来一个仿若是一块似玉非玉的一截短短的,只有一节手指长度的大小的,形状奇怪的东西。

花尽溪非常熟悉眼前这件物品,这跟王氏交到自己手中的那个奇怪玉佩是一模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38章 骨玉 花尽溪远远地望见那件躺在盛辉手中玉盒子里的——跟自己身上的奇怪玉佩几乎一模一样的——拍卖品,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玉佩还在不在。摸到它安然无恙地还在自己身上,稍微松了一口气,万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在第一场拍卖会拿出来,否则不一定会惹上什么祸事。

刚想到祸事,这祸事就来了。

还不等盛辉开口介绍拍卖品,从万宝楼西南角的竹帘子后面咻咻咻地飞将出五六个快影,花尽溪定睛一看,竟是五六个蒙着面的黑衣杀手,正直冲冲地朝着盛辉飞将而去。

就在花尽溪以为那杀手就要抹了盛辉脖子的时候,从天而降四名护卫,不等大家看清,那五六名杀手便被十数只飞镖击中,并飞落在高台之下,众人只听得咚咚地落地之声,却未曾听见哀嚎之声,看来那些杀手被瞬间毙命。

“哎呀呀!”那盛辉却并不恼怒,反而是一脸无所谓,故意拉长音调,耐心道:“不是跟在座各位说了嘛?要和气生财!”

那四个护卫飞将落下在高台之上,站在高台的四角,保护着盛家少主。

“盛公子!”西南角落的竹帘子里,一个充满异域腔调的女声响起,苍老却决绝。

“你们盛家做生意向来是讲究个规矩,我们来也是相信你盛家是个守规矩的。什么时候盛家还会把从别人家里头偷出来的东西,反而能拿到失主家跟前卖的规矩了?”那苍老的女声语气甚是威严,质问着盛辉。

盛辉却恭敬地朝着西南角的厢房行礼,答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万宝大会中所拍卖的物品,若非我盛家自己卖的东西,否则对于委托我盛家拍卖的卖家,我们从不过问拍卖品的来处。若此物当真从您家被偷走,在下看以您方才那几位手下的本事,就算这次拍卖您没拿到,也定能想办法再夺回来的,不是么?何苦杀上我这高台之上呢?”

“是嘛?”那苍老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异常浑厚,似是由内力引发而出的声音,听得众人纷纷有气息滞塞之感。

原本刚刚就噎着了的梅夕渔才喘过气来,这下便更加不舒服,转头就晕倒在赵祯身边,花、赵二人忙扶着梅夕渔缓缓躺下。

“傻小子,叫你刚才吃的那么急,这下出事了吧?”花尽溪关切地看着他的神智,似乎还好,只是被那内力之声震得有些气息不顺畅。

花尽溪抬眼望向西南方向的竹帘子,好奇地对赵祯请教道:“这里是哪位高手在此?仅仅一声,便可以将傻小子这样人震得倒下!定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啊!”

赵祯却依旧凝神望着高台之上,口中喃喃道:“如今这样,我也是在分辨不出,可凭借方才那几位已经死了的杀手的身手功夫看来,应当是南蜀国的人吧。”

南蜀国?花尽溪对这个神秘的西南小国并不是十分熟悉,只是听祖父说起,这南蜀国是由三个部落联合起来共同治理的国家,民风甚是彪悍,善于用毒,功夫路数更是怪异难测。整个国家大半都是在瘴湿弥漫之地,易守难攻,故而以往少有人员来往。只是近年来,不知为何,与江东大族公孙氏族来往较为密切,朝廷也派遣公孙家的人出使南蜀国,这才渐渐揭开了这个国家神秘的面纱。这赵祯公子,号称京城四美之首,却并不是个花架子,仅仅凭借那几个杀手转瞬之间的几个招式,便可以分辨出这几个人是南蜀国的人,可见见识之广,亦不可小觑。

花尽溪转念一想,可那个奇怪的玉佩究竟是什么?南蜀国究竟丢了什么东西?难道自己手中的这个玉佩,也是从南蜀国偷来的?可为何这东西会在婶娘王氏手中?婶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地走到南蜀国,又从南蜀国里偷出来这么重要的物件?

花尽溪越想越乱,觉得好似千万的线索仿若胡乱搅和在一起的线团,叫她愈发的看不清形势。可正当花尽溪还在思虑之中,只见在高台之上,一白发老人自三楼虚无之处飘然而至,稳稳地落在了盛辉身边。

那白发老人一站定,盛辉便恭敬地向他单膝下跪行礼道:“师父,徒儿无能,还是惊动您老人家了。”

众人见那白发老人出现,皆屏气凝神,连梅夕渔刚刚醒转,也扒着看台上的栏杆好奇的看着。

花尽溪拉着刚醒过来的梅夕渔,“你这傻子,刚刚才缓过来,不好好歇着,这是看什么?”

“路白眉啊!天下第一高手路白眉啊!”梅夕渔隔着竹帘子屏风看的不大真切,竟伸手要揭开屏风,好在赵祯用手边儿的扇子敲打他,他才作罢。

“一看你就是脑子空空,啥都不懂。”梅夕渔收回了手,气鼓鼓地瞪着花尽溪,说道:“这盛辉盛公子可是武林之中第一高手——一指乾坤路白眉——路大侠的徒弟,这老人家,你别看年事已高,可一手以指化剑气于无形,劈山斩棘,夺人性命与抬手之间,当年可是武林高手榜第一名!他老人家从不世出,也不收徒,可不止怎么的,花甲之年竟收了盛辉为徒,从此盛家气焰大胜,不然你以为他们家能开这样大的拍卖会,还不被各路武林好汉给干掉,凭的是什么?”

原来如此!花尽溪看的怔怔出神,只见路白眉将盛辉缓缓扶起,转而负手而立,看着西南角的看台,又环视了四周的看台,沉声笑道:“无妨,无妨。”

仅仅四个字,内力恢弘之气顿时压了过来,花尽溪感觉比刚才的气滞之感更加强烈,梅夕渔又很顺理成章地又倒下了。

如此一来,想来就没有人会轻举妄动了。花尽溪一面把梅夕渔再次拉回来躺着,一面看着盛辉从容地站了起来,举起那翠玉色的盒子,高声道。

“此物乃是南蜀国圣物——骨玉,底价一万两黄金,现在开始拍卖!”

章节目录 第39章 十万黄金 骨玉?花尽溪曾在一本游志里面曾经见到过,这骨玉乃是南蜀国的圣物,怎会遭人偷窃到此,又如今这般拍卖在这万宝大会之上?

这时那盛辉高声一呼,拍卖便开始了。一时间竟陷入了一段寂静无声之中,谁料赵祯却高声喊道:“一万五千两黄金!”

顿时现场哗然,大概是没有人料到还有人会顶着南蜀国举国追杀之风险来竞拍此物,连花尽溪也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赵祯。

不过赵祯却异常的冷静,靠在椅子上,悠然地喝着茶。他瞧见花尽溪正愣愣地看着自己,转过头来笑道:“怎么?我就不能买了?”

花尽溪没赵祯那女人一般美丽的脸庞瞧得忽的一下脸红了起来。她赶忙转过头去,赵祯却早已习惯男男女女对自己突然地莫名的脸红,追问着笑道:“花公子莫不是在担心我会被那南蜀国的人追杀?”

花尽溪低着头不敢搭话,赵祯倒觉得这人羞涩的样子也甚是可爱。故意用调戏的口吻说道:“看你方才能言善道,现在怎么就连头也不敢抬了?倒叫我觉得像个女儿家。”

花尽溪也不正眼瞧着赵祯,只是猛地抬起头,目不斜视。赵祯念头一转,旋即说道,“那我再出个问题考考你,若你回答得出,这骨玉,我便送予你如何?”

花尽溪更是叫赵祯的话唬的一愣,立马推辞道:“这样贵重的物件,我可不敢要!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不过,花尽溪却也好奇赵祯想问什么,便话锋一转,嬉皮笑脸道:“你若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我猜对了,赵公子只要今后许我一诺便好。”

“好啊!”赵祯更是觉得这花公子可爱,开口问道:“你就来猜猜,为何我要开口买下这骨玉?”

花尽溪向着看台外面瞧着,在赵祯说出一万五千两的报价之后,又有人在报出两万两的报价,可报价之人却不来自南蜀国所坐着的西南方向,却是坐在东北方向的人。

赵祯继续加着价格,那坐在东北方向之人也紧追价格,便一路有两万两、两万五千两、三万两……一直到赵祯喊出了十万两黄金之多。

大晋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五百万两白银,折合下来也不过五十万两黄金,如今却要拿一年国库收入的五分之一来交换这骨玉,实在是价格高的吓人。

花尽溪转头看着赵祯,却依旧是不紧不慢,云淡风轻,她突然笑道:“我知道了!”

赵祯放下茶杯,看着花尽溪俏皮的神情,却宠溺的语气说道:“你说来听听?”

“很简单!因为这骨玉原本就是你的!”

“哈哈哈!”赵祯笑的更加的开心起来,他果然没看错,这花尽溪是个有趣的人。“你是如何猜到的?”

花尽溪端起一杯热茶,细细地呷了一口,缓缓而道:“这骨玉本来就是南蜀国的圣物,此物对南蜀国有用,对别人就不见得有用,故而卖这东西的人定然是冲着南蜀国才来此拍卖的,而且南蜀国也定然是对此物势在必得!可是最先报价的并不是南蜀国,在我看来,南蜀国国小民寡,一万两黄金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难拿得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赵祯点点头,道:“的确,以南蜀国的财力,拿出这一万两黄金几乎倾尽全国之力也未必够数。”

花尽溪继而接着说道:“可对面那个人一直在对你不停地加价,想必对他们来说,不因为是自己想要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更重要的时候是根本不想让对方拿到才是。在这大晋国土之上,有意愿助南蜀国夺回圣物,又不愿你们赵家得到此物,并且还有能力,能与你们赵家在财力上一较高下的,怕是也只有那江东的公孙世家了。”

赵祯十分欣赏地看着花尽溪,任由她继续往下说下去。

“可现在已经是十万两黄金的高价了,我想任你赵家再有钱,怕也是要皱一皱眉头的。可你却依然这般平静似水,仿佛这十万两黄金一文不值一样,所以我大胆猜测,定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才会这么无所谓地加价。”

赵祯露出邪魅的笑容,他突然靠近花尽溪,直勾勾地看着她,叫她内心一动,不禁向后退去。“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自己买自己东西,这么麻烦又是何必呢?”

花尽溪退到后面,红着脸回答道:“这东西卖给谁,对你来讲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哦?”赵祯见她脸红了,笑着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听她继续说下去。

“若是这东西你卖出去了,你也算是狠狠地宰了公孙家一大笔钱,你自然是不亏的。可你若没卖出去,你拿回来,转手赠与南蜀国,一方面可以叫南蜀国与公孙家生出了嫌隙,另一方面更是可以叫你南海与南蜀国形成了友好的关系,以后你们才形成了无形中的联盟关系,岂不是对你们南海赵家在朝堂之上更加有利?”

这样一招一石三鸟之计,乃是赵家手下百十位门客苦思冥想、集思广益之下得到的方法,不料这小小的花尽溪,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便看的透透彻彻。赵祯心中不免震惊,他眯着眼,看着红着脸颊的花尽溪,想不到这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如此澄明的智慧,他不免好奇起来,这人究竟是个什么人?如此大才,怎么在世间毫无名气?

最终价格叫到了十万两黄金便偃旗息鼓了,公孙家的人也不再继续加价,就这样这骨玉就有兜兜转转地回到了赵祯的手中。

就在盛辉宣布十万两黄金已成交时,花尽溪却转过头来,看着赵祯极美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公子,我倒有个疑问。”

赵祯笑道:“哦?你想知道什么?”

“这骨玉究竟是什么东西?这小小的东西为何会成为南蜀国的圣物?这圣物怎么又会落到你们南海赵家的手中呢?”

赵祯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想笑:“看你年纪不大,问题倒是挺多啊!”他忽然又将身体倾斜过来,把他那妖魅一样的脸庞凑过来,离得花尽溪的脸也不过一掌之间的距离,花尽溪连赵祯的鼻息都隐约感觉得到。花尽溪只得本能地向后退,可赵祯却一把抓住了花尽溪的臂膀,叫她动弹不得。

只听见他用极尽妖孽的语气说道:“我是个生意人,若我告诉你这么多问题的答案,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木盒 花尽溪的脸很快又红的发热,她不明白赵祯一再这样暧昧的姿态究竟为何,不经情场的少女更是架不住这种架势,虽然遇到事情可以高谈阔论,可一旦是遇到这样的事却连话也不会说了。

她低着眉眼,不敢抬眼看着赵祯那双迷惑人的双眼,只能看着他瘦薄的双唇,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杜渐卿。

也许是他们都有一副薄薄的嘴唇,也许是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相似的淡淡的香气,也许是他们都曾经距离自己这么接近……想着想着不知为何,便静悄悄地眼眶和鼻尖却红了。

她快速地压制住自己这一阵泪意,倔强地仰起脸,直视着赵祯。

“花某一介布衣,不知赵公子想要从花某这儿得什么好处?”

赵祯见花尽溪这样直勾勾地瞪着自己,眼神中有点小小的愤怒,小小的挣扎,更是他感觉可爱。

“你来我赵家门下做个门客如何?”

花尽溪听到,并未马上回话,反而是直起来身子,神秘地一笑,说道:“请我做门客,酬金可很贵哦?!”

赵祯听闻更是莞尔一笑,随意道:“你尽管说个数,只要赵某所有,任君所取。”

花尽溪缓缓转过头去,她知道若自己许下重金,来日定要为赵祯做到与重金相匹配的事,门客这种事向来都是要为主公谋求,可自己如今却身负重任,需要查明诸事真相,也需要极大的助力才行,若能搭上赵家这条船也是好的,只不过她心里也不是十分放心,她与这赵祯相处这些时间,却也未见能瞧得清楚这位赵家年轻的少主。

正在花尽溪思忖之下,远处高台之上,盛辉手中的玉盒已经缓缓升到三楼去了,而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三件拍卖品。

同样也是随着铁链缓缓而下,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连原本嬉笑着的赵祯也转而凝神望着这第三件宝物。待花尽溪看清那四条铁链稳稳地拴着的宝物时,她心底泛起了巨大的波澜,她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她遗失的木盒。

只听见那盛辉高声道:“第三件宝物,正是我盛家所提供的拍卖品,乃是先丞相姚化成老先生留下的这件遗物!”

自从上次这个木盒被洛玉书盗走,她一直想着有什么办法找到这个木盒,可如今木盒却就在这里,可她若想拿到却更加的艰难,因为此时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去跟这么多人竞争这样一件拍卖品。这时的她灵机一动,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跟赵祯说道。

“我的酬金就是那个盒子。”她指向了那木盒,赵祯神秘莫测地看着花尽溪,他心想,难道她也知道这木盒之中的秘密?

“不瞒你说。”赵祯缓缓说道:“这在座的许多人今日来此,怕大多都是为了这宝物,你这酬金果然不菲。”

花尽溪也猜想过祖父留下的这宝物究竟是什么,是巨大的财富?是珍奇的珠宝?可她始终没曾想过这宝物究竟对这些庞大的势力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样一个小小的木盒究竟藏了什么东西,能让这世上的诸多势力竟然竞相争夺。

赵祯看着花尽溪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突然提出了一个建议。“花公子,赵某有个想法。”

花尽溪扭头看着他,只见赵祯邪魅一笑,说道:“赵某自是愿意将此物送予花公子,作为您入我赵家做门客的酬金,可惜此物目前并非赵某所有,尚无法完全承诺与你。不过,若你此刻想出计策办法,助赵某得到此物,那赵某也会心甘情愿将此物奉上,为君所有。”

赵祯这一技,既是可以说是承诺了花尽溪的门客之资,又是给了她一个考验,考验她除了见事机敏,眼光毒辣以外,是否能真的对赵家有所助益。

花尽溪心中自然是十分想要得到,既然赵祯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那她更是不会错过。她把晕乎乎的梅夕渔拽起来,用力把他摇醒。梅夕渔傻愣愣、迷迷糊糊地看着花尽溪,问道:“干嘛呀?”

“你起来,帮我做个证。”梅夕渔晃晃悠悠地看着一脸正经的花尽溪,只听她说道:“赵公子说,若我能够帮他得到这第三件拍卖品,他便将此我赠与我,作为我做他的门客的酬金!”

梅夕渔这下子倒是清醒了,他正在努力地回想自己晕过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赵祯一脸欣赏的表情看着花尽溪,便悄悄地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赵兄,你别是昏了头了,你要招他做门客?”

赵祯却并不理会梅夕渔的好心提醒,反而拉着梅夕渔道:“正是正是,夕渔,你来给我们做个证,我赵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梅夕渔一头雾水,只得莫名其妙的成了两人的见证人。“好吧,我做个见证,我要继续躺着,别再叫醒我了。”梅夕渔对两人的交易并无兴趣,他转身就又躺下了。

此时盛辉在高台之上举起那神秘莫测的木盒,那跳刀痕砍过的痕迹在微弱的光辉的映衬下依旧隐约可见。这宝物重量却不轻,盛辉也不打算一直抱着它,便将它放在了地上,沉重的下落声缓缓传开,整个万宝楼寂静无声。

盛辉环视着四周,语气之中稍稍有些激动,“我知道这个盒子对于在座的诸位都十分有吸引力,我们盛家作为这件宝物的卖主,决定这第三次拍卖采取‘暗拍’的方法。”

暗拍,其实就是非公开拍卖。一般价值连城的宝贝才会有这样暗拍的待遇。其实过程很简单,就是各家买主将自己所出价格写在纸上,同时一齐交卖家,由卖家决定卖给谁。这其中各个买主出价如何,互相之间都是无法知晓的。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拍卖手段,基本上各家买主都要尽自己最大的代价去争夺拍卖品,以防对手出价更高。

“现在开始,给众位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请众位将您所出的竞价写在我们为您备好的纸上,由我亲自检阅。”

盛辉从台下的仆人手中接过一只清香,插在高台之上早已备好的香炉里,他自己却坐在香炉后面的蒲团之上,静待各位买主的出价。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交易 花尽溪赶忙伸出一只手,平摊在赵祯面前,赵祯不明素以地看着花尽溪。

“借你的骨玉一用!”

赵祯对着身后伺候在旁的侍卫示意一下,那侍卫将盛家人不知何时悄然送来的玉盒放到花尽溪的手中。花尽溪拿起玉盒,打开检查过那骨玉完好无损的在盒子里躺着,正要转身离开赵家所在的厢房,那侍卫却伸出胳膊拦着了她的去路。

花尽溪回头看着赵祯,赵祯却看着前方的高台,背后说道:“叫我手底下的随着你去,保护着骨玉,这总是没大不了的吧?”

花尽溪也知道,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如此重要的物件交到自己手中,赵祯不得不防,她点头同意,那侍卫便跟着花尽溪一同出了厢房。

她出来后一路往万宝楼二层西南方向走,找到南蜀国所在的厢房之处,见到门口有人正在把守。她将玉盒放在怀里收好,走上前去,对着那把守的人说道:“麻烦通传一下,就说南海赵氏门人求见南蜀国使者。”

那门口的把守人不吭一声,转身进去,不大一会儿,把守人便放行,将二人放入厢房之内。

花尽溪一踏入厢房之内,便闻得一股奇异的香气,是她从来我曾闻到过的一种香气,好似花的香气,却又掺杂着奇怪的药香。

这时坐在厢房内最中央的位置的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老妇人出现在花尽溪眼前,那老妇人见到花尽溪也颇为惊诧。

“你是何人?”老妇人开口问道。

“在下花尽溪,南海赵氏门下一无名小卒,参见老夫人。”花尽溪躬身行礼,尽显恭敬之色。

那老妇人眼中的惊讶,顿时也化作无形,一阵波澜不惊之后,缓缓而道:“你来找我这老婆子做什么?”

花尽溪站直身体,直视着老妇人,她身边的侍从顿时愤怒地大声呵斥道:“无礼!竟敢直视大祭司!”

“无妨。”大祭司并未生气,反而细细打量着花尽溪,那种眼神似乎可以洞穿人心一般。

花尽溪上前一步,恭敬道:“花某来此,是特意替南海赵家公子来跟大祭司做个交易。”

“哦?”大祭司面色十分严肃,甚至隐隐显出一丝怒色。“怎么?抢走了我们南蜀国的骨玉,还敢来和我做交易?”

花尽溪却不置可否,她悠然道:“非也非也,我家赵公子花费重金得到骨玉,并非是用以要挟大祭司和南蜀国,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

说着便将玉盒从怀中拿出,顺手打开,完好无损的骨玉旋即呈现在众人眼前。花尽溪双手呈倒大祭司面前,大祭司迟疑之下,便接了过来。

“说吧,你要做什么交易?”大祭司将玉盒放在自己身边的茶桌上,一只狸花猫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躺在那玉盒之上,似是守护着玉盒。

花尽溪见状,便坦然说道:“赵家愿与南蜀国互通有无,为南蜀国提供农资用具,以及牲畜、粮草等一百万两白银,以同南蜀国借道而行。”

“借道?”大祭司警惕地看着花尽溪,质问道:“借哪里的道?”

“借从太原府出南蜀国直到南海境内的商道。”花尽溪此言一出,大祭司着实思量了一番。自来太原府地处大陆中部,却并不与南海直接接壤,这中间隔着南蜀国和江东之地。自南蜀国与江东交好,由太原府途径南蜀国通往南海的商道就已经封停了。如今若再次开通这条商道,也就是变相的跟江东交恶。

“给你们南海借了路,若公孙一族知晓,老身亦是无法交代。”大祭司犹豫道。

花尽溪却转而笑道:“大祭司好糊涂!”

“大胆!竟敢冒然羞辱大祭司!”那侍从气从中来,更是一副吃人的架势。

“且听我一言!”花尽溪继续解释道:“江东表面上拉拢南蜀国,可是他又实际给南蜀国带来什么好处呢?除了尽取南蜀国珍奇异宝,拿到京城之上邀宠献媚,又何曾有助于南蜀国人民呢?可是,我赵家并不同,您南蜀与我南海交好,但我南海并不会要求您南蜀国禁止与江东有所互通,毕竟商路之通畅,庶民之资才有交易只可能,百姓生活才会见到明显的改善,您国之子民与我南海互通也好,与他江东交易也好,我带赵家公子保证,不会过问。至于您开了为我南海开了商路,而江东却反过头来责备与您南蜀国,我想江东公孙一族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您南蜀国又何必对这样的人言听计从呢?”

诚然这些年江东始终在利用南蜀国的物产之利,可南蜀国子民的生活却一如往年一般贫苦,南海赵家如今提出的合作,很是叫人心动。如今又献上遗失的骨玉作为投好之意,着实诚恳。再三思虑之下,大祭司便点头同意了。

“你转告赵公子,我同意通商之请,也请赵公子信守承诺,助我南蜀诸民。”大祭司微笑着看着花尽溪,面色异常神秘。

花尽溪既然把事情做成,便起身告辞,毕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她随侍卫出了南蜀的厢房,便一路狂奔回到赵家的看台上去。

“你总算回来了。”花尽溪一进门,梅夕渔便催促道:“盛家的人来催过两遍了。”

赵祯却依旧一副镇静的神色,妖魅的嘴角微微上翘,笑道:“怎么样?事情办妥了?”

花尽溪点点头,拿起在桌子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纸笔,快速的写下一行字。她交给赵祯,赵祯看过,笑的甚是开心,将其封存在信封中,交到了盛家在外等候的仆人手中。

梅夕渔难得见赵祯竟然这么开心,他好奇对花尽溪问道:“你到底在那纸上写了什么?”

花尽溪缓缓坐下,慢慢饮下一杯凉茶,看着赵祯很是自信的表情,笑道:“我无非是写了他太原城难以拒绝的条件。”

梅夕渔被这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不明所以,只得老实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看台上的盛辉。只见盛辉接连收到了六个包好的信封,他逐一拆开看过,始终是一脸难以取舍的表情。

可是看到了最后一封信时,他眼神一亮,朝着东南方向的厢房——也就是赵祯所在的厢房看了过来,不禁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大会结束 盛辉突然露出的惊喜的表情突然使得万宝楼中的众人开始紧张起来。只见他缓缓起身,站定后高声宣布道:“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等有趣的交易,看来这件宝物要属于这位客人了!”

盛辉指向了赵祯的看台,此时的赵祯较方才那副俊美的笑容中有多了一丝胜利的快感。他悄悄地靠近花尽溪的耳边,轻声而诱惑地说道:“你的酬金到了,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这第二场万宝大会在第三个宝物的交易成功之后,便结束了。各家势力各自离去,而赵家作为第三个宝物的所有者,便等到了最后。

盛辉下了高台,亲自将木盒送到赵祯的面前,赵祯转手放在花尽溪的怀里,一脸“你懂得”的表情给花尽溪使了个眼色。

盛辉好意提醒道:“赵公子,我先提前告诉你一声,这盒子设计精巧,我找了太原城最好的工匠看过了,这里灌了铅和硫酸,若你没有钥匙打开盒子,自行强行打开宝盒,恐怕硫酸也会自动腐蚀了宝盒里头的东西,还望您小心为好。”

赵祯行礼致谢,道:“多谢盛公子提醒,赵某定然谨慎处置。赵某承诺给太原城的事,也请你放心,诸方已经打点好了,到了开春之时,您便会得到消息了。”

“好!想不到赵公子也是爽快人!”盛辉抱拳谢道:“那就恭候佳音了!”盛辉快步离去。

赵祯转而笑道:“咱们走吧,去我那儿去歇一歇。忙活一整天了,我也累了。”

花尽溪和梅夕渔便跟在赵祯的后面出了万宝楼,而得了两件宝物的赵祯,一出了万宝楼便引来各方势力的侧目。那红香木车上的男子也翩翩然地走了过来。

“赵兄今日好手笔啊!”那男子拱手说道。

“赵某怎经得起公孙荻公子这般谬赞!”赵祯回礼道。花尽溪这才想起来,这人竟然是公孙妙的胞弟公孙荻!那日曾在畅春园有过一面之缘,此时方才知晓。

公孙荻转脸见到花尽溪正抱着木盒,抬眼瞧了瞧花尽溪,一副瘦弱干柴的身子,面相虽有带有柔美之色,可眉宇间却有不少英气。

“这位看着面生,可是赵兄新进的宠人?”京城市坊间有人盛传赵祯颇有龙阳之好,借以抹黑赵家,可从未有人如此无礼地公开提及。公孙荻此举也是为了报复赵祯一口气得了两件宝贝的嫉妒之情。

赵祯面色微愠,正要发作,花尽溪上前一步说道:“在下花尽溪,实在是姿色不足,并非赵公子所好,倒是公孙公子生了一副好皮囊,没准合得上我们赵公子的胃口。”

公孙荻被这般羞辱,气急得脸色变红,原本就有些扁平的鼻子周围红的更是明显,到叫人觉得好笑。他一甩手:“赵兄,告辞了!”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走了。

赵祯见花尽溪也算维护了自己,便更靠近了她一些,低声道:“其实,他那副样子丑的很,我可看不上,倒是你这样的挺符合我的胃口。”

花尽溪吓得忙往后退了一步,喝道:“赵公子,你一而再再而三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

梅夕渔却趁着花尽溪生气的时候,把她背着的包裹里的卷轴抽了出来,还低声劝道:“他呀,一副就这幅样子,你给他做了门客,以后就知道了。习惯!习惯就好!”

花尽溪却站定在地上,坚定的说道:“我不管别人习惯与否,找我做门客,就要充分地尊重我,否则我就净给你出坏主意!你信不信?”

赵祯立即转成一脸正色,行礼道:“原先是我冒失了,还请花公子见谅,往后定是上宾之礼以待贵人。”

梅夕渔很是惊讶,实在是佩服这个花尽溪,不过一天的功夫,这么个小小的人,竟然把赵祯这家伙也给治的服服帖帖的,那他自己也栽在花尽溪手里自然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了。

三人上了赵家的车马,跟随赵祯到了一处精美的宅院下了车。

“此处是我在太原城购置的外宅,今日我们就暂且在这里歇脚留宿,二位觉得怎么样?”赵祯一副主人家的姿态邀请二人,他们自然也是却之不恭,便跟了进去。

这一进门,迎面便来了许多莺莺燕燕的女孩子立马围了上来,最起码二十多人,她们口中还不断的招呼着“爷!您可回来了!”,“爷!想死奴家了!”之类的话语。

赵祯眉眼笑的更开了,他低着声对姑娘们说了什么,又稍稍地使了个眼色,道“你们这些美人儿可不能只顾着我呀!这后面不是还有两个公子么?”

那二十来个姑娘一拥而上,把花尽溪和梅夕渔围了起来,你摸一把我摸一把的,可把这俩人吓得原地不敢动弹。

“赵兄!”梅夕渔被这些女子摸得浑身痒痒,不能动弹了,脸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艳艳的唇印。“赵兄,你不能这么丢下我们啊!”

花尽溪更是一脸尴尬地回应着每一个姑娘的热情,谁知她越躲着,这些姑娘更似没有骨头一般,贴的更加接近了。她生怕自己的女儿身被揭穿,便吓得她赶紧往里头跑去。梅夕渔见花尽溪跑了,自己也一抬腿跟着一块跑。

他二人被热情的姑娘们追着整个宅子里乱窜,给赵祯乐得直不起腰来。那姑娘们之中有一个看着年长的女孩却并未继续参与这个热情的迎接。她悄悄从姑娘们的队伍里走了出来,走到赵祯的身边。

“合欢,怎么样?”赵祯低声问道。

那名叫合欢的姑娘靠在赵祯身上,娇柔地回道:“公子所料不错,那位花公子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公子,应该叫她花姑娘吧!”

赵祯在合欢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远远地瞧着上蹿下跳的花尽溪,他觉得被这个聪明绝顶的女孩吸引住了目光。心想道,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能跟夕渔这种榆木疙瘩一样,只会画画的痴人搭上。居然对着天下之事了若指掌,办起事来举重若轻。真不知是从天而降的宝贝,还是一把伤人的利剑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外宅 总算挣脱了姑娘们的纠缠,花尽溪和梅夕渔在管家的指引下,到了赵家外宅的客房里。花尽溪放下了身上的包裹和沉重的木盒,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傻傻地看着这失而复得的木盒。不知为何,突然十分想哭。这么久以来,这么多人的离去,让她失去了平静下来安定的机会,从姚云死去的那一日开始,命运的波浪带着她随波逐流地流浪在这苍茫的大地上,而如今是她第一次,能够主动抓住自己命运的一根稻草,能做出自己的一点点反抗和斗争了。

她呆呆地望着这木盒,想起祖父临终前嘱咐的话语,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木盒里的东西或许能解释她一直以来的疑惑。她不知道这盒子里究竟包含了什么,可她一直猜测祖父生前虽然贵为丞相职位,但是他一生十分谨慎而低调,甚至也要求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要极尽低调,绝不会做出让皇家十分忌惮的事情,可是即使这样谨小慎微的祖父,最后还是被皇上几次三番地软禁在皇宫之中,而姚家些微有个风吹草动,便动辄引来杀身之祸,祖父更是一把大火毁了姚家和他自己一生的心血。更有甚者,祖父生前留下唯一这一件遗物竟然引得诸方势力前来竞争购买!这一系列的事情,更加让花尽溪肯定了自己的看法,祖父定是有什么东西能够使得各方甚至是皇家忌惮,才会如此艰难,遭此一劫,死于非命。

她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她很想打开看看,可是她却不敢打开。因为从之前的经验里,她充分的明白了祖父所说的,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句话的含义。

这里毕竟是赵家的地盘,这里对她,对祖父的遗愿来说,都不见得是个安全的地方。初来乍到,她更是没办法放下自己戒心。思虑之下,她决心先找个地方把这盒子藏起来……

花尽溪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门外早就有赵家的人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赵祯正在跟合欢在自己房中一同沐浴,两人鸳鸯戏水,无亦乐乎,正是大好时光,却扫兴地此时门外响起了一个侍卫的声音:“公子。”

“进来!”赵祯并为起身,依旧在浴盆里,问道:“如何?”

那侍卫进门后,站在屏风之外,并不敢抬头看,只是躬身回答道:“回公子,那花尽溪回房后,并未想到打开的办法,而是把那木盒安放好,便准备洗漱睡下了。”

“哦?她打算怎么藏着自己的宝贝啊?”赵祯好奇问道。

“她……她没藏,她就放在屋子正堂里的最正中的桌子上了,任人一进门就都看得见。”

“哈哈哈!”赵祯爆发出长久的笑声,合欢见自家公子极少笑的这么开怀,打发了那侍卫下去,自己便柔弱无骨地倚着赵祯,一脸不解地问道:“公子竟是这么欣赏那花公子,哦,不,花姑娘呢?奴家可从未见到公子竟然能如此开怀的笑容呢!这花姑娘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呐!”

“哦?是吗?”赵祯回想自己今天因为花尽溪已经这样大笑了两次,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能得这样一个门客,虽然不知幸与不幸,可结识了这样一个女子,确实真真地叫自己觉得有趣的很。

合欢姑娘看着赵祯想着花尽溪时脸上的愉悦的表情,自己却一脸的不悦,埋怨道:“公子真是上了合欢的心了,有了新人,也不念着旧人了,合欢是侍奉公子多时了,也该给别的姐姐妹妹让让位置,腾腾地方了不是?”说着便要伸手穿衣服,准备爬出浴桶之外去。

赵祯却一把抓住合欢,亲了亲她娇嫩似水的脸庞,虽说合欢亦是二十五六岁了,可这皮肤却保养得好,依旧一副二八佳人的模样,她美的恰到好处的柔和和娇媚,不扎眼更不会如绝世美女一般夺人眼球,可百看不厌的样貌最是讨人喜欢。

“她是她,你是你,她是在前院儿里跟着那些门客一块儿给我们赵家出谋划策的,可只有你才能在这浴桶里头陪我洗澡不是么?”赵祯将合欢搂在自己怀里,合欢也识趣儿地靠在赵祯身上,可合欢也知道,赵祯从来同自己也都是逢场作戏,少有真情实意。不过她求得也不过就是赵祯对自己时常的在意而已,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赵祯这样的人,对谁都不会有付出真心的那一天。

夜色降临,远离太原城的琵琶巷子,整个夜里也显得寂静了许多,花尽溪在自己房里用过膳,也洗漱过了,正准备睡下,却听见外头有人不住地咳嗽着,她扒开房门一瞧,竟是梅夕渔那个傻小子正坐在客房外的庭院中央,正举这个灯台,不知道鬼鬼祟祟干嘛呢。

花尽溪忙穿戴好,也举着自己的灯台,悄悄地从自己房门走出去,走进了才发现,这个傻小子正在哆哆嗦嗦地拿着画笔画画,他画的也正是这庭中满园的月色。

梅夕渔画的很投入,并未听到花尽溪到来的声音,他抬头看着天空中满轮的月亮,眼中闪烁着月色一样的辉光,花尽溪也跟着抬着头,这时她才发现,原来今天是十五了,一轮圆月高照,向着这个凉薄的世间,撒下了一片清凉的月辉。

“傻小子,外头这么冷,你坐在这里画画,不怕冻坏了!”花尽溪把自己的灯台凑得离梅夕渔更近了一些。梅夕渔却只顾着画画,头也不抬,在他画好这一笔后,才理会花尽溪。

“今晚这月色甚好,若我不出来画下,怕往后画不成了。”梅夕渔不理会自己身上的冷,虽说冻得直咳嗽,也不打算回去,依旧执着在这里。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花尽溪坐在梅夕渔身旁,希望能靠着自己的体温能给这个傻小子带去一点微弱的暖意。梅夕渔也顺着暖意靠了过来。花尽溪想着,若别人远远看去,肯定是像是两个傻子靠在一块取暖。

月色正浓,画已渐成。花尽溪看着梅夕渔的这幅画作,的确精美异常,不愧是梅南湖的儿子,尽得他老人家的真传。

“你画的可真是棒!”花尽溪夸赞道。

“是吗?”梅夕渔反问道:“跟我爹的画比一比,像不像?”

花尽溪仔细看去,答道:“没见过你爹的画,不过这画是你梅夕渔的画,我觉得甚是好看!”

梅夕渔一愣,低下头,害羞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探查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花、梅二人都是打着喷嚏地走到前厅。

赵祯正要责怪下人炭火烧的不够旺,冻到了客人,花尽溪忙制止住了。

“你莫要责怪他们,要怪,你就怪这个傻小子。”花尽溪责备地看着梅夕渔。

梅夕渔却满不在乎:“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自己非要这么冷的天在外头作画。”梅夕渔对着赵祯笑意盈盈的脸说道:“有人还说我是傻小子,非要陪着我大晚上在外头冻着,我觉得那人才是傻小子!”

赵祯自然听出这是这两人打嘴仗,自然一笑置之。双手一拍,一队美人儿托着几幅茶具上来,放在赵祯面前的竹桌上,赵祯朝着两人招招手,他们二人便坐在赵祯的竹桌两旁。

“这是前日家父从南海让人给我送来的普洱,这个时节正是最好喝的时候,快来一同尝尝。”赵祯熟练的摆弄着茶具,一看就是精通茶艺之人。

“这几日来太原城,家父嘱托之事我也尽数完成,需要回到南海复命,向家父禀明情况,可我这里还有件事情需要尽快查明。我会托人送夕渔贤弟回京城家中,花公子便于替我跑一趟腿,替我调查一件事情吧!”

“啊?”梅夕渔不悦的,发出了一声疑问,看来他确实不大喜欢这样的安排。

“怎么?不愿意么?”赵祯疑惑地盯着梅夕渔,眼神稍有强硬一些。

梅夕渔摇摇头,摆出一副坚决不会回京城的表情,倔强地说道:“我好不容易从京城里出来了!我才不要回去呢!”他起身向赵祯作揖求饶道:“我的赵兄哎!我最仗义、最讲义气的赵兄哎!你可别把我送回我父兄那里去啊!”

赵祯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私自多日离开京城,梅老先生甚是惦念,你怎可辜负他老人家的思念之情呢?”

茶已冲好,赵祯一手扶着茶壶,另一手小心地在茶杯里倒好红褐色的茶水,一股浓重的茶香扑面而来。赵祯给两人各自递了一杯,梅夕渔却不肯领情,也不愿尝尝这新沏的普洱。

花尽溪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普洱茶厚重的味道很快传遍了整个口腔,她还是喜欢喝京城里的那种清茶的口感,要说清茶还是杜渐卿冲出来的最好……她一愣,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怔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在赵祯身边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起来杜渐卿,这个让自己想起来就心痛的名字。花尽溪放下茶杯,整理了自己的思绪,旋即对赵祯问道:“不知公子欲让花某去调查什么呢?”

赵祯放下茶筅,双手一拍,前厅大门内应声进来一位脸上有一条明显刀疤的男子。那刀疤自额头中间一直顺着向下,经过左眼,直直地劈到了脖子深处,所幸左眼用一个眼罩罩住,才没有让人看见他那泛白的眼球。看样子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可他仅剩的右眼中所投射出的杀意却叫人一眼彻骨,左手紧握一把长剑,那身形似乎有一种随时会拔剑的态势。

赵祯对着那男子介绍道:“无梦,这位是花尽溪,花公子,是我门下新进的门客。这次,就有你护送花公子一路,探查无幽之事。”

无幽?无梦?这两人气质如此相似,究竟是什么关系?

无梦向花尽溪抱拳行礼,花尽溪也起身躬身回礼。她转身问道:“赵公子,不知你方才所说无幽,是否就是那万宝大会上的杀手无幽?”

“正是。”赵祯轻轻地吹散热茶上的蒸汽,缓缓道来:“无幽原本就是我的一位多年相交的好友的手下,三年前私下逃离了他的门下,两年前家父偶然听闻,他在颍州之战上杀了数万守兵,那时赵家帮着我这位朋友一直在寻找他,如今他再度现身,可却作为万宝大会上的拍卖品出现,我们赵家自然也要继续调查一下。而这位无梦兄台,正是我的好友派来辅助赵家一同调查无幽之事的手下。”

花尽溪不曾想,无幽这等武功绝顶的冷血杀手竟是与赵家有着丝丝关联,她也好奇这位赵祯口中所说的好友是谁,只是见他言辞闪烁,就不便再多问。

“不知杀手无幽目前已经在辽北王李怀圣的手中了,既然形迹已知,又有何需要调查的?”花尽溪问道。

无梦上前一步,行礼后答道:“花公子,我家主公需要明了无幽消失的这段时日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又如何落入他人手中的,只是目前并无头绪,无梦不知从何处查起。”

花尽溪回想起那日在万宝大会上见到了无幽时,还有个北境的贵族女子被一同卖掉。便建议道:“我觉得我们应当从北境开始查起。”

赵祯抬眼瞧了瞧花尽溪,看她那样确定的样子,倒是好奇。“你是如何觉得应当从北境查起?”

“公子可记得?”花尽溪提醒道:“那日与无幽一起拍卖的,还有个女子?”

赵祯点头,道:“的确,那女子也似乎就是北境女子的样貌,晋北两国多年交战,积怨甚深,无幽作为晋国人,去北境这种危险的地方躲藏倒是不合常理。”

“越是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花尽溪强调道:“更何况,不知赵公子可记得,那女子身着华贵,身上的衣饰也缀满珠宝。”

“不错。”

“北境虽兵强马壮,国有余富,可并不见得寻常女子都能在身上缀满珠宝吧。我料定那女子定是北境国境内颇有身份的贵族女子。”花尽溪解释道。

“纵是如此”赵祯放下茶杯,问道:“北境之大,幅员辽阔,又如何知晓从何处查起?”

花尽溪眼光灵动,嘴角微微上扬,旋即说道:“都说这北境汗王阿古达明自来都是爱民如子之人,为此北境十六部臣民对其多有爱戴。况且北境之人也多爱憎分明,睚眦必报,可那日,他们自己的贵族女子被人五花大绑地困在那里,阿古达明的人,却一声不吭,显然这女子定然是他们授意之下才送到这太原城来的。”

赵祯听到这里,便明白了花尽溪的意思。只是不曾想,她与无幽也不过一面之缘,却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更是叫自己刮目相看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祖父的秘密 “故而,我认为,我们若要追查无幽事发前后的因果,就先从北境内部查起为宜。”花尽溪正色说道。

赵祯又倒下两杯茶,递给花尽溪和旁边一脸不悦的梅夕渔,笑道:“既然花公子已有成竹在胸,那么赵某就静候公子佳音了。”

他转脸对无梦吩咐道:“你且去安排一下,明日你便同花公子一路去往北境。”

“是!”无梦抱拳行礼,随即退下。

“只是……”赵祯转而对花尽溪嘱咐道:“你这一路凶险,那宝盒在你那里放着倒是不尽安全,不若交给我,我替你保管可好?”

花尽溪却摇头道:“全天下人都以为这宝盒在你赵公子这里,断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的,请赵公子放心。”她见赵祯正好说到这里,便有意无意地顺口问道:“只是在下还有一事请教公子。”

“但说无妨。”赵祯洗耳恭听。

“这宝盒之中究竟为何物,居然这般争抢?”

赵祯更是震惊!惊异道:“你竟不知是何物!竟然与我讨要?”赵祯开始怀疑这花尽溪究竟哪副面孔才是真的,是那个智慧机敏的她,还是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她。

赵祯想想也罢,便告诉了她。“其实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传说?”花尽溪更不明白了,祖父会和传说扯上什么关系?

赵祯点点头,解释道“相传中土之外有一仙人,乃是彼时世上的最为睿智的长者,据说他的才学当时无人能及,更是有经天纬地之才,进可统御天下,退可辅佐明君。而有人说,他死前将毕生所学汇于一书,便藏于这宝盒之内。”

花尽溪从来没想到祖父竟然会拥有这样的东西!自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上竟有这等宝物!

“可这宝物怎会落于姚相之手?有怎会再次出现在这万宝大会之上?”花尽溪甚是不理解,若祖父真有此物,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当初盛家是与他人做了交易才换得此物,但至于此物起初如何在姚相之手,我并不知道。”赵祯一一告知。

花尽溪料想八成是洛玉书取得宝盒后,以此与盛家做了某种交易,这道不难猜测。只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能让祖父为人忌惮,又为此惨遭非难,家破人亡的,竟是这个毫无根据的传说。

“一个毫无根据的传说,便可逼死一位能臣,真是替姚相感到不值。”花尽溪伤感地感叹道。

“这倒不尽然。”赵祯悠悠然地饮了一杯茶。

花尽溪甚是恼怒,问道:“怎么你是觉得姚相被逼死是理所应当?”

“不不不!”赵祯摇着头解释道:“不是说姚相的死是理所应当,而是说这个传说并不见得是一个毫无根据的传说。”

“这又是何以见得?”花尽溪更是不明赵祯的意思了。

“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姚化成当年做下的那些事?那可是惊天动地,无不令人叹服啊!”赵祯很诧异地看着花尽溪,没想到她这样一聪慧之人,竟连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都不了解!

花尽溪一头雾水,赵祯无奈地笑道:“也罢,给你讲讲也无妨。”

“当年姚相还是一介布衣之时,便侍奉在先皇惠文帝左右,彼时惠文帝还只是区区崇王殿下,姚相一心倾力相助崇王,使其由圣祖仁皇帝最不受宠的儿子,击败当时的太子,一跃登上皇位。为稳江山,更是披甲挂帅,亲赴北境前线,与当时的北境汗王作战,重新夺回我大晋万里疆土,中年之时惠文帝病重薨逝之前,姚相解甲回朝,虽远离朝堂已久,可依然风姿不减当年,朝中诸臣对其心向往之,甚至大有夺取大晋江山之可能,可姚相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忠心耿耿,一路辅佐当今皇上顺利登基,定鼎江山。若这世上还有人能称得上是第一能臣,怕也只有姚相一人方能担当此大名了。”

“如此忠臣、能臣,为何还要遭此下场?”花尽溪震惊之余,亦愤愤不平。

赵祯却浅笑道“正是因为姚相是如此的忠臣、能臣,才更加叫人相信,他是得到了那中土之外的仙人的点化,才有此雄才大略,为大晋江山建立了如此多的丰功伟绩,做了寻常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完成的这些事。而姚相留下的这唯一的宝盒,也更是叫人不去怀疑,这其中是否有那仙人留下的经纬之才。”

花尽溪从未听过祖父讲起过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在她年幼的记忆力,祖父永远都是那个时而和蔼可亲,时而治学严谨,处处关怀着、照顾着自己的那个人,从没想到过,原来自己的祖父在别人的眼里,在这世人的眼中,竟是这般丰功伟岸之人。

或许是与祖父太过于亲近,或许是离得近的亲人反而叫自己更加的看不清楚。她低估了祖父的能力,低估了祖父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机敏,低估了世人对于祖父的景仰和爱戴,她这次才清楚的认识到,以祖父的才干和智慧,再加上这样一个毫无根据却又如此诱人的传说,没有哪个君主不会怀疑这样的丞相,也没有哪个君主不会时时刻刻防着这样的丞相。

祖父之难,姚家之难,是偶然,但也是必然。

了解到这宝盒的意义,花尽溪更是小心谨慎起来。如今她更是要趁着此次前往北境调查的机会,找到九王爷,这样她就可以真正知道这盒子里究竟藏着什么,在这之前,她一定要小心行事,保护好这个宝盒。

当然她还有一件事,并不明白,为何祖父要求一定要在九王爷面前打开此宝盒?这个被放逐在边关整整二十多年的戍边王爷,若非祖父在自己面前提起,怕是整个京城都不见得有人会记得他的存在。他的母亲是先帝惠文帝的妃嫔——如夫人,因母亲地位低下,惠文帝在世时也未曾对如夫人多有宠幸,故而是惠文帝诸多皇子之中最不受宠的一个。如夫人生下九王爷时,正是惠文帝驾崩之前一年,故而孤儿寡母,在偌大的皇城里,又无母家依靠,自然是受尽欺凌。在九王爷两岁时,以“皇族诸子,皆有戍守国土边关之责”为由,被放逐至北境,交由北境朔方军队众人抚养。北境寒苦,九皇子长大成人,也承担起了管理朔方军的责任,也算是一件幸事,只是从来都是一个朝廷之中无根无名的虚名王爷,究竟为何祖父要这般惦念?

章节目录 第46章 出城 清晨,太原城依旧弥漫着冷气,花尽溪起来的很早,其实她昨晚一直在回想这赵祯同自己讲的故事,自己祖父年轻时候的故事,她这一夜很难睡着,半睡半醒之间,似乎总是在做着梦,梦见自己幼年时读书时候的情形。那时的祖父还不是垂垂老矣的样子,他认真地教授着每一个学堂里的孩子们,可那时的学堂里有认真听讲的杜渐卿,有私下里顽皮的杜云青,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洛玉书,也有一个跟着祖父认真学习却时不时会偷偷地望着杜渐卿的自己……这一梦显然有些不真实,在梦里的祖父告诉自己,以后的岁月里,祖父会一直陪着自己,梦里的杜渐卿也会对着自己温柔的笑,笑到心里暖洋洋的,梦里的自己跟着云青和玉书三个人会溜出去满世界的冒险,可始终都是那样的快乐……这样一个不真实的梦,像是一种病一样,让早早就惊醒了的花尽溪头痛欲裂。

花尽溪才把自己洗漱穿戴好,门口的敲门声便响起了。她打开门,无梦在门口等着她,说道:“花公子,马车和路上的用度,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上路。”

花尽溪回到屋里,背上自己昨夜已经收好的包裹,抱着沉重的木盒,便跟着无梦出门上路了。

“咱们先去一趟城东外一趟,我去接个朋友。”花尽溪上车之前嘱咐无梦,二人便一路驾车往太原城东外的城郊走。

上了车花尽溪见无梦准备了不少的行李,有路上的干粮和一些到北境之后的厚实皮质衣物,而且居然还有一个精巧的小炭炉,烟气连接车外,车上备好的红罗炭也足够撑到下一个镇子,花尽溪给自己自己也披上皮氅,顿时也暖和了不少。

清晨的太原城路上的人并不多,很快就出了城东的城门,到了城郊的树林,花尽溪叫无梦停车,自己走到树林中吹响了骨哨,长风应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几天没见,花尽溪竟觉着长风隐隐地长胖了些!看来即使是在这天寒地冻之时,这家伙自己觅食的能力足矣喂饱自己。她给长风套上了一个她亲手做的项圈,拴上了一根皮绳,长风显然不喜欢这种东西,不过花尽溪尽力安抚道:“长风,咱们要坐车上去,你要乖乖的啊!好不好?”如此一来,长风便也不再挣扎。

无梦见到花尽溪牵着长风走出来时并没有十分惊讶,不过也稍稍有些眼眶微张。“无梦兄,这是我的好友,长风。”花尽溪这样介绍着。

“此去路途遥远,我在车上准备有不少食物。”无梦嘱咐道:“别叫你的狼把食物都吃了。看好他。”

花尽溪点了点头,而长风却嗅了嗅无梦腿,瞅了瞅无梦严肃而冷冰冰的脸,便不再理会他,随着花尽溪跳进了车中。

长风才一跳进车,便开始龇着牙,呜呜地嘶叫。

“长风?你怎么了?”花尽溪拉着长风,他一直对着车里的行李露出长长的狼牙,更是有些目露凶光,满眼杀气的样子。

花尽溪顺着长风的目光顺过去,发现那行李之下似乎是有微微的滑动。她警觉地问道:“谁在那里?!”

花尽溪的声音引来了无梦的注意,他也打开车门,掏出匕首,正准备一剑刺过去,只听那行李之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别别!是我是我!”梅夕渔挣扎着从包裹行李之下爬了出来。

“傻小子?”花尽溪恼怒道:“你怎么藏在这里?赵兄不是要送你回京城吗?”

梅夕渔把自己身上的行李推开,自己从行李堆里爬了出来,还没坐稳,就被龇着牙,时刻准备冲出去咬人的长风吓得一屁股又坐回行李堆里头去了。

“这是你的狗?”梅夕渔吓得捂着胸口问道。

“傻子,这是狼,他叫长风。”花尽溪白了梅夕渔一眼,转过头来安抚着长风,道:“没事的长风,他也是我的朋友,就是有点儿傻。”

“你不能这么教坏他!”梅夕渔反驳道,他壮了壮胆子,从行李堆里爬了出来,长风并不打算咬他,大概是它跟自己的主人一样觉得这傻子挺可怜。

无梦见到是梅夕渔,便收起来了匕首,转身便回去继续驾车了。刚刚从行李堆里挣扎出来的梅夕渔,又被车拉动地坐了回去。

“我是不会回京城了。”梅夕渔放弃了挣扎,干脆就坐在行李堆里不打算出来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让我回去是不可能的。”

“真不知道你跟着我去北境有什么好。”花尽溪抚摸着长风光滑的长毛,继续说道:“天寒地冻的,你照顾好你自己吧。”

梅夕渔把一件狐毛领子披风裹在身上,爬到暖炉边上,烤着火,有些出神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做赵家的门客的。”

花尽溪抬头看了梅夕渔一眼,问道:“此话怎讲?”

梅夕渔把被他弄乱的行李整理好后,也坐在长风的身边一块摸着长风厚厚的狼毛,道:“你根本不知道赵祯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你要什么,不过你很难逃得出赵祯的算计,我看你倒不如就趁此机会,在去北境的路上,找个没人注意的时候离开算了。”

花尽溪知道梅夕渔这是担心自己会被赵祯利用而失去了自己,面对如此善意的提醒,她心头微微一暖,轻声道:“傻小子,我会照顾好自己,更何况他赵祯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是么?”

梅夕渔看到花尽溪脸上十分自信而从容的笑,他知道自己或许是多虑了。他低头看到长风正闭着眼睛享受着二人的抚摸,好奇问道:“你这是哪里找来的狼?这般通人性!”

花尽溪便给他讲了自己与长风相遇的故事,不过必然是略过了那些不能讲的,那些深深刺痛了自己的痛苦的回忆。两人就这样一路聊天,聊着聊着就到了太原城往北的第一个驿站。

无梦停好了车,花、梅二人从车中出来,花尽溪一下车,便一眼见到了早就停在车边的一匹身形健硕的骏马,那匹马通身雪白,无一丝杂色毛发,眼睛却是宝石一样的橙黄色。她下意识地轻轻唤了一声——夜雪?

那马似是听懂了,低低的嘶鸣了一声,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花尽溪的肩膀。

顿时,花尽溪的眼眶微红,她知道,他也在。

章节目录 第47章 回忆 元嘉十八年的帝京,城西的西鸣林边上的马场里的青草比往年都青的更早些,或许是那年的春天也格外的早,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也渐渐开了,站在马场外的栏杆上远望去,一大片绿色之中,零星地散落着无数粉色、紫色、黄色的小星星。那时十六岁的姚英最是期待的就是每年这个时候,杜渐卿会带着学堂里的孩子们一块去西郊骑马。

杜渐卿那时是早已出师,不用继续在学堂里跟着祖父读书,他也早已担起了永山王府的事务,还在朝廷里当着礼部的书佐,平素里都是很忙。姚英再也无法向往常一般经常在姚家的学堂见到他,可是他还是每年会在青草葱葱的时节,带着姚家学堂的孩子们去春游骑马。杜云青骑马在孩子们里是最好的,那时她总是追着玉书一块赛马,而玉书也总是不甘心地输给她。可姚英自己却只能勉强在马背上缓缓行进,也不知是自己胆子小还是骑术不佳,总是不敢飞扬起马鞭跑起来。

“怎么不跟他们一块赛马?”杜渐卿见姚英一个人慢慢地遛马,便跟在她身边问道。

姚英摇摇头,害羞道:“我不敢跑起来,还是这样慢慢地走吧。”

杜渐卿看着姚英谨小慎微地坐在马背上,一副害怕而紧张的样子,便心生怜惜,自己从马上跳了下来,牵住姚英的马,说道:“你骑上我的马吧,它叫夜雪,是我祖父寻来的一匹良驹,颇通人性,你骑上它跑起来也很安稳。”

姚英红着脸,点点头,从自己的马上下来,换上了夜雪。“这马儿果然是良驹!”姚英笑道:“方才我骑上来时,它还特意低了点身子,让我骑上去!”

杜渐卿也骑上了姚英的红枣马,转到夜雪的后面。

“你在前面尝试着快些跑起来,我在后面跟着你,你不用怕。”

姚英知道杜渐卿在身后,便也安心了不少,便鼓起勇气甩了甩马的缰绳,轻轻夹了夹马肚子,夜雪慢跑了起来。

春天的清风拂过脸颊,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姚英小心地看着前方的路,尽力地保持着平衡,不过自己的骑术还是不详熟,尽管夜雪十分平稳的跑起来,可她还是累得满头大汗,不过跑了半个马场,便停了下来。

“不行,不行。”姚英骑在马背上可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我掌握不好平衡,还是慢慢走好了。”

这时杜云青飞奔着来到姚英身边,见姚英这幅谨慎的样子,笑话道:“阿英,平日里你在学堂上总是那么厉害,师父问了什么你都知道,怎么到了马场,反而畏首畏尾的了?”

“就是就是。”洛玉书也骑上来,跟着一块起哄道:“你呀,赶紧跑起来,这春风吹起来舒服极了!”

杜云青见洛玉书跟上来了,便高声道:“玉书!咱们比一比啊!”她指着远处的一颗才发了青芽的老树,道:“谁先到算谁嬴!输了就今晚请客吃饭!”说罢,便扬鞭而起,飞奔而去。

洛玉书更是赶忙跟上,嘴里还大喊着:“哎!你这人先走!耍赖!”

姚英站在远处二人骑马飞去的背影,甚是羡慕,嘴里喃喃道:“若是能这样快的跑起来,应该也是挺好玩的吧。”

不知何时,杜渐卿已经悄然下马,他站在姚英身边,把夜雪牵了过来,一个纵身,便飞将到了姚英身后的马背上,姚英的背后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杜渐卿的身体的温度,他还着姚英瘦小的身躯,两个强有力的大手紧握住缰绳,用手肘稳住姚英微微颤抖而紧张的身子,伏在姚英耳边轻轻地说道。

“坐稳了。”

随后马鞭飞扬,夜雪带着二人奔驰在草原之上,春风迅速地刮过姚英的脸,微微稍冷的刺痛,可又觉得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火热。夜雪的四脚马蹄扬起了更多的青草和泥土,不知为何在姚英的脑海里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桂花的香气。

夜雪的脚力非寻常马儿可比,不一会儿便追上了云青和玉书,他二人见杜渐卿和姚英竟跑到了自己的前面,自然不甘落后地追赶着。姚英透过杜渐卿的身后,看着杜云青和洛玉书焦急败坏的表情,笑得更加的开心了。那时候的姚英觉得日子若是,能在杜渐卿的怀里,一直一直地这样奔跑下去,也挺好的。

然而她知道,眼前的夜雪还是那个夜雪,可她已不再是那个和他一同在马背上驰骋的姚英了,而是如今家破人亡,四处奔波流浪的花尽溪。

夜色见黑,无梦的声音打断了花尽溪回忆的思绪。

“天色已晚,先找个就近的驿站休息,明日继续赶路。”

她摸了摸夜雪的脑袋,转过身去,不在看它。从自己的包裹里,找出之前在万宝楼里得到的那个银质的面具,所幸自己还没有扔掉,便戴在脸上。故人相见,总难为情,不如不见。

“长风!下来!”梅夕渔不知何时,居然跟长风相处的不错,他拽着长风的绳子,下了车。可长风却不为所动。

“长风!”花尽溪带好面具,呼唤着长风。

长风哼了一声,用爪子蹭了蹭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和用力甩掉梅夕渔手中的绳子,然后跳下了车,走到花尽溪跟前。花尽溪捡起绳子的一端,拉着长风准备往驿站里面走去。

不过长风身上野兽的气息很浓,驿站里也多是路人的马匹,长风的出现使得整个驿站的马都显得焦躁不安,嘶鸣不已。驿站的驿官跑出来,安抚着马儿,一打眼就看到花尽溪拎着长风站在院子里。

“哎哟!哎哟!”那驿官赶忙跑过来,驱赶道:“这驿站里头还有一回见到有人带着狗来这里哎!这里只有马厩,没有放狗的地方,快走吧!”

“大哥!”花尽溪忙拦住驿官,一边往他手里塞了点散碎银两,一边笑道:“你看着天寒地冻,咱们这么晚了,没地儿去了,还请您想想办法吧。”

那驿官掂量掂量银两,点点头,笑道:“你倒是懂规矩,现在驿馆还有一间茅草屋,就在马厩的后头,原本是放粮食的,我可以叫人给你收拾出来。不过你这狗,你可得看好咯!我这驿馆里头,都是大有脸面的人,要是这狗不听话,咬了人,伤了牲畜,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花尽溪陪着笑脸,三人连一狗,便往马厩后头的茅草屋住下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夜探 这茅草屋是过于简陋了些,顶多是房顶和四面的墙勉强不漏风而已,可除了一口火灶,一个大火炕,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花尽溪和无梦倒是不以为意,可是梅夕渔却不太高兴,自己坐在火炕沿儿上嘟囔着。

“花了钱了还这么破,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也真是可以了。”

花尽溪并不理会梅夕渔,抓紧时间把屋外的柴火搬了进来,顺着灶坑点了火,整个屋子也慢慢烧的热乎了起来。

驿馆的活计端来了铺盖和吃食,放下便走了,临走前还嘱咐道:“我们大人说了,前院儿都是京城来的的官老爷们,都金贵着呢,你们要是没事儿别往前院儿去!”

三人坐在火炕上吃着饭,虽然有些难以下咽,不过勉强果腹还是可以的。梅夕渔从食盒里头挑出几根细小的肉丝,喂给长风,长风吃掉肉,砸吧砸吧嘴,跑到火炕边上睡下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梅夕渔撇撇嘴,嚼着难吃的饭菜,一脸不悦。“不仅仅连个正经屋子都没有,连饭都这么难吃。”

“忍忍吧。”花尽溪劝道:“明早我们就上路了。”她知道应该是永山王府的大驾在驿站休息,可是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她很想亲眼看看杜渐卿,那张自己时不时会思念起来的脸,她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可是她还是害怕,除了害怕自己被发现,更是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想要走到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的身边,即使他已经拒绝了自己。

无梦发现了花尽溪的神色异样,问道:“你知道是谁?”

花尽溪点点头,回道“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永山王府的人。”

“永山王府的人?”梅夕渔惊异道:“他们来这儿干嘛?难道太原城里有什么仙家道士不成?”

永山王府是出了名的修仙问道不问世事,梅夕渔这样惊讶也是合情合理。

“赵公子曾经让我调查过。”无梦突然提起,“这次万宝大会上,永山王府是作为太原府盛家邀请的第六位客人来此参加第二场拍卖的人。”

花尽溪听到这个消息,着实震惊了一下。什么时候,默默无名的杜家成为了盛家眼中的重要的势力?

无梦继续说道:“若你需要,打探一下,我们吃完饭,我可以去看一下。”

花尽溪思虑再三,便点了点头,道:“我们一定小心行事,不能叫人发现。”她放下筷子,费力地把已经长胖许多的长风抱到火炕上,安抚着长风的毛发,嘱咐道:“夕渔,你照看着长风,在此休息,我跟无梦去去就回。”

无梦给花尽溪一套夜行衣,她快速换上,跟着无梦悄悄地往驿站的客房方向飞去。无梦的身手十分轻巧,抓住花尽溪的腰带,搂住她的腰身,就飞到房瓦之上,两人便直奔驿站最大的那间房。

无梦轻轻地翻起一块房瓦,屋内的热气蒸腾而上,花尽溪透过房瓦的缝隙,猛然见到一张在自己的梦里百转千回的面容。

“大哥,你注意身体。”杜函经站在杜渐卿身边,把一件银白色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

杜渐卿咳嗽了两声,他看上去比在畅春园见到他的时候更瘦了些,而且好像还生病了,花尽溪心尖微微一痛。只见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握在手心里,好像在汲取一些温暖给自己。

“那边有消息了吗?”杜渐卿虚弱地问杜函经。

“还没有。”杜函经坐在杜渐卿的身边,继续说道:“不过据手下的人说,有些行踪可疑之处,需要继续查探。”

杜渐卿轻轻一笑,病弱的脸上依然闪现着俊美的光芒。“不愧是当年前锋营的人,躲起来还真是难以找寻。”

他不住地咳嗽起来,杜函经起身拍着他的背,劝道:“大哥,这几日你受了风寒,早些休息吧。”

“你去……你去叫她过来。”杜渐卿咳嗽着说道。

“大哥!”杜函经厉声劝道:“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你去把她叫过来。”杜渐卿抬起眼,用十分严肃的目光盯着杜函经,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的。

杜函经无奈,转身准备出门去,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无奈道:“大哥,她已经死了。不管怎么样,当初那样的事已经发生了,而她也已经死了,你再怎么去折磨你自己,她也不可能会回来了。”说罢,便转身出门去了。

花尽溪不知道杜函经说的是谁,杜家的人在找谁?又是谁让杜渐卿这般形销骨立?正想着,门外便进来一个人。

“公子有礼。”一个女子款款而来,只见她抱着一只琵琶,一身玉色的装束,跟从前姚英最爱的颜色竟是一样!

“你来了啊?”杜渐卿倚着身边的靠枕,一手抵着自己的额头,喃喃道:“随便弹点儿曲子就行。”

那女子寻一凳子坐下,便开始弹奏一曲,不知为何曲声之中,甚是凄凉,衬得夜色也愈发的冷峻,幽幽琴弦的张弛之间,却化作相思,碎人心肠。

曲声罢,女子再次起身行礼。

杜渐卿开口问道“这曲子这般忧伤,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抱紧琵琶,柔声回道:“回公子的话,这曲子是洞庭春的乐师新作的曲子,名叫——钟情。”

“钟情?好名字。“杜渐卿向着那女子招了招手,那女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把琵琶放在旁边的桌塌上,自己却坐在杜渐卿脚边的踏板之上。

杜渐卿用一只手缓缓抬起那女子的脸,那女子却低眉顺眼,并不敢抬眼看着他。“冬晴,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冬晴摇摇头,答道:“冬晴不知道。”

“我最喜欢你的性子。”杜渐卿饶有兴致地看着冬晴,缓缓而道:“你这幅倔强起来的样子,让我想起来一个人,她也是你这样的性子,自己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想办法坚持下去。不过她没有你幸运,至少你还活着。”

冬晴的脸被杜渐卿死死地抓住,甚至弄疼了她,可是他依旧不放手,依然贪婪的看着冬晴。身在房上的无梦却一脸诧异的看着冬晴,他起身又看了一下身边的花尽溪,他恍然发现,两人的长相竟然颇有些相似!都是一样柔美中带有一丝坚毅的容颜,只是冬晴的脸上多一丝娇柔,可花尽溪的脸上多一丝飒然。

花尽溪也已经呆在原地,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杜渐卿要在身边留着一个跟自己长得相像的女人?

突然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之声,杜函经的声音响起:“大哥!”

“进来!”杜渐卿放开冬晴,冬晴站到一旁去。杜函经快步进来,看见冬晴脸上红色的勒痕还未消散,一脸无奈。

他转而对杜渐卿说道:“大哥!他们的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信鸦 杜渐卿正身而起,对冬晴使了个眼色,她便退到了正堂的内屋里面去了。杜函经前去开门,只见两个男子走了进来,一个人身材高大的很,并不似寻常大晋人的身形,而另一个却是正常的身材。

“感谢你的计策,我们主人十分高兴。”其中那个身材正常的男子向前一步说道:“我代表我们主人对你表示感谢。”

另一个男子奉上了一个小木箱,打开来只见里面满是西域的银器和珠宝。杜渐卿点点头,杜函经在旁收下了小木箱。

杜渐卿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锦缎绣囊,交给来者,嘱咐道:“请把这个交给你们的主人,他见了之后自然知道怎么做。”

那两个男人恭敬的行礼而后退下。杜函经也扶着杜渐卿回到里屋去休息。

花尽溪给无梦使了个眼色,无梦便抱着花尽溪的腰身,离开了屋顶。二人快步回到自己的茅草房,一进门见到长风已经睡下,梅夕渔在长风的身边躺着也睡得正香。

花尽溪其实心中非常的激动,但是她还是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快速恢复了平静,换下了夜行衣,穿着自己原本的衣服。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无梦,你能看出那两个男人是什么人吗?”

“恕在下没见过那两个人。”无梦回道:“不过永山王府世子来参加万宝大会也定是有所缘由,只是在下目前还未曾听到任何消息,不敢妄测。”

无梦用试探性的眼神看着花尽溪,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他知道杜渐卿身边的那个叫冬晴的女子与眼前这位花公子长得如此相像,并非偶然。花尽溪也知道无梦再等着自己给他一个解释,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也难以向无梦解释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你早些休息吧,我去看看马车就回来休息。”无梦打破了长久的尴尬,见花尽溪无意说得太多,他便提出早点休息,明日能尽早上路。

花尽溪如释重负,快速洗漱后,便抱着长风暖和的身体在火炕的一侧睡着了。

是夜,太原城赵家外宅中,一只黑色的信鸦飞到后庭的笼子旁,它发出哇哇的大叫,合欢听到了信鸦的叫声,从屋里出来,把信鸦脚上绑着的小竹筒解下来。天气寒冷,而她穿的并不多,所以动作十分迅速,她拿到竹筒便快速回到屋中。

“公子”合欢往内屋走去,只见赵祯正躺在暖炕的垫子上面读书,温柔的烛光照耀着他妖魅的脸庞,更显得十分诱人,合欢有一丝丝晃神,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托举这竹筒,道:“无梦的信到了。”

赵祯接过竹筒,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梦”字,他打开竹筒,抽出一张纸条,他就着烛光,看完纸条却微微地笑了一声。

合欢见赵祯笑的开心便好奇问道:“公子缘何笑得开心?”

赵祯一边烧掉纸条,一边笑道:“我之前见她便觉得眼熟。”

“她?花尽溪?”

“不错,花尽溪。”赵祯拿起铜针,拨弄着烛火悠悠道:“我初次见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她问我要了姚化成的那件遗物,就是那个木盒。我才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她。”

合欢依着赵祯,卧在他的怀里,道“公子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在太后娘娘的大寿宴会上头,她带着她妹妹给太后娘娘贺寿,就应该是那时我们有个一面之缘。”

赵祯抚摸着合欢的脸庞,可眼神依旧在自己桌子上的书册,喃喃道:“我答应她送她姚化成的遗物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她就是姚英了。只是不大确定,不过我可以去证实这件事。”

合欢不喜赵祯看着书而不是看着她,她把赵祯的脸扭到自己面前,娇嗔道:“你如何证实?”

赵祯不再看着书册,而是把合欢抱起来,搂在自己怀里,欣欣然道:“这杜渐卿这次来了太原城,悄无声息地又走了,他以为自己的行踪无人知晓,可又怎么能逃过我的眼睛?杜渐卿既是姚化成最得意的弟子,他就一定认识姚英,他们相遇自然会有有趣的事情。”

合欢更加好奇,问道:“他们见面了?”

“见面……倒是没有。”赵祯笑道:“不过无梦却发现了一件比他们见面相比更加有趣的事情。”

赵祯笑得更加的邪魅,仿若一种看穿世事的洞然。他放下合欢,拿起纸笔,窸窸窣窣地写下了几个字,他把纸条再次装进另外一个备好的竹筒里面去,交给合欢。

“把这个送到京城去,姑妈见了自然知道怎么做。”

“是。”合欢听从赵祯的吩咐,立即去送信。赵祯继续拿起刚才读着的书,自言自语道:“女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凌晨,天还未完全大亮,无梦便叫花尽溪和梅夕渔赶紧起来。“我们今日尽早上路,才能在晚上天黑之前到达最近的村子。”花尽溪快速起身洗漱,连长风都十分利落地跟着自己的主人下了火炕,可梅夕渔却磨磨蹭蹭,偏偏不肯离开温暖的被窝。

“好冷啊!我不想出来!不想起!”梅夕渔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正要再次回到自己的梦乡,花尽溪便趴在他耳朵边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顿时,梅夕渔便从火炕的温暖被窝里头跳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瞪了花尽溪一眼,便去铜盆面前洗漱去了。

“你说了什么?”无梦好奇问道。

“我只是告诉他,他不起来,我就把他的画扔到灶坑里头烧火。”花尽溪调皮地对无梦笑了笑。

无梦却并没有回报以笑容,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笑容,花尽溪也只得尴尬地转过脸去,继续洗漱。

“昨晚的事,你不想给我解释一下么?”无梦突然在花尽溪的背后问道。

花尽溪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无梦,尽管无梦的眼神也是分的严肃,可不止于肃杀。她也正色回答道:“我有一天会跟你解释这件事,但不是现在。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完成严守一个赵家门客应该做到的一切。”

无梦依旧没有神色的改变,他审视着面前这个十分认真的花尽溪,脸上还沾着水渍,眼皮似乎还微微稍稍肿胀,他不知道这张倔强的面孔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不过他此时也不想知道什么,转身说道。

“出发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 破庙 都说是开了春,天气会暖和些,可是一直一路往北行进的花尽溪却感觉自己在追着寒冬,走了近二十天,竟然在出了太原府,距离四百多里的山沟沟里,遇上了大风雪。

此处荒无人烟,但所幸在路边不远处,还有个藏在树林中的破庙,三人便在此处休整停歇。

无梦经验老道,似乎是常常有外出的经验,所准备之物齐全,让三人在风雪之中也尚能温饱无忧。他熟练的升起大火,又临时劈了几个木棍,绳子一捆便成了木架,把带着的干粮就着火烤一烤,三个人便热乎乎地吃起了烤饼。

长风也是饿了,伸着个脖子看着花尽溪,只见她用力掰下一块干粮,放到长风面前,长风却可怜巴巴地看着花尽溪。

“没有肉了,将就一下吧。”花尽溪劝道。

梅夕渔却毫不识趣儿地哼哼唧唧道:“有的吃就不错啦!你还挑!我都不挑!”

长风用一种看着弱智的眼神瞪了梅夕渔一眼,低头吃下花尽溪给的干粮,便蹭到火堆边上眯着眼睛打盹儿。

无梦吃完了烤饼,便在一旁磨着自己的匕首。火光之下,无梦手中的匕首却闪着微弱的光,磨刀的声音衬托着整个破庙更加的安静。

三人一路走来,虽是已经共处了二十余天,可是彼此之间都知之甚少,准确的说是除了梅夕渔以外,另外两人都对彼此知之甚少。梅夕渔只要不在画画、睡觉、吃饭,就在没话找话的聊天,不过大多数时间是对着长风说,可是苦了长风了,不过三言两语之间,花尽溪大概也了解了梅夕渔不少。

梅夕渔少年时与家人都住在有江南水乡之称的临江府,跟随父亲学习绘画的技艺,前年举家搬到京城后,出于某种——不能说的缘故,他一直都呆在女学的画苑里面,不怎么出来,能临摹的也只有女学里面的女学生了。不过他爹却觉得自己儿子所画的女人眉目过于妖艳,实在是“有伤大雅”,把他的画全都烧了,这位天才的画家,自然也一气之下偷了父亲的画和大哥的银钱袋子,跑了出来,因缘之下便跟花尽溪走到了今天这里,虽然他自己声称是因为他也很想去看看北境的大雪,说实在的花尽溪倒是觉得梅夕渔一直跟着自己倒是因为他把自己的银两都给花光了缘故。

“我们到了下个城镇,一定要吃顿好的。”梅夕渔把自己的烤饼吃掉,并没觉得饱腹,可他依旧不想再吃一块。“我要买一块油脂水满的卤猪肘子吃!”

无梦没有理会梅夕渔的抱怨,只是一直在磨着自己的刀。花尽溪透过烟火看着无梦脸上那个丑陋而巨大的伤疤,莫名问道:“你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

无梦顿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过片刻,他又继续自己的动作,回答道:“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留下的。”

执行任务是杀手的使命,可这使命的背后很有可能是付出生命的代价,花尽溪继而好奇的问道:“你跟无幽是什么关系?”

无梦彻底停止磨刀,而是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看着花尽溪,回答道:“我是他的师弟,而曾经是他的手下。”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花尽溪追问道。

“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讲没有益处。”无梦的表情十分严肃,可花尽溪却并不害怕,她正色道:“如果我要去追查无幽的下落,我至少要知道我要找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吧?”

无梦没有马上答话,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火光,终于下定决心,喃喃道:“我们都是孤儿,由义父抚养长大,跟随义父学习武艺,听从义父的安排,完成义父要求的任务。无幽是我们是兄弟之间,功夫最好的,义父让他做我们的首领。五年前他在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失手了。”

“什么任务?”

无梦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什么任务,义父没有告诉我。我只是知道无幽他失手了。我师兄他从来不会失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失手。”无梦说起来更加的激动,花尽溪没有见过无梦有过如此的情绪起伏。

“我们这些人一旦失手,就应该立即自裁谢罪。”无梦恢复了平静的心绪,道:“我们都以为他应该已经自裁了。可是他没有。”

梅夕渔却嘲笑道:“他当然不会自裁啊!不过是失败了一个任务而已,何必去死?”

“你又知道什么!”无梦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道,“如果一旦被义父发现任务失败之后我们还活着,那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可是两年前,一场颍州之战,无幽的消息再次传来,他一直藏得很好,没人知道他还活着,可是那时义父发现了他还活着十分的气愤,这两年来,一直在追寻他的消息,想尽快……杀掉他。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他。义父说,无幽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弟子,隐藏自己的踪迹的能力是我们无法相比的。直到这次万宝大会上再次见到他,义父就需要我去调查这件事的原委,并……善后。”

花尽溪知道这个善后的意思,如果在无幽躲藏的日子里,留下任何无证,或者说还有人跟他有任何的交集,知晓他的身份,甚至于了解他的任务,那无梦都会为之“善后”。如果只是杀掉无幽就解决问题,那么这件事本身会简单很多,以无梦的身手大可以偷偷潜入辽北军军中杀掉他即可,可是找到无幽这五年来的藏身之处,并把跟他相关的人都除掉,这件事就需要细细思量,也难怪无梦口中的“义父”需要赵家的帮忙,毕竟一个职业杀手并不是一个门客,杀人在行,可调查就未见得在行。

“义父说,最后一次接到无幽的通信,是在凉州城外的一个叫——苍风客栈的地方。我们就是要先去那里。”无梦收起自己的刀,擦响金属摩擦的那种相声和火焰爆发出的爆裂声刚好中止了这次交谈。

窗外狂风大作,把树上的积雪都吹得飞了起来,和天空中的飞雪搅和在一起,夹着冷风,顺着残破的窗子,吹到破庙里面,凉咧的冷风里不知为何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的味道,无梦警觉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同时丢给花尽溪和梅夕渔两个解药药丸,低声道。

“吃下去,有迷药!”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奇怪的图形 “吃下去,有迷药。”无梦警惕地把手按在了匕首上,环视着周围,而花尽溪赶紧吃下解药,可梅夕渔却动作没有那么迅速,还没来得及吞下解药,就已经迷晕了。

长风感受到了危险,它咬着梅夕渔的衣服,把他从火堆旁拽到了花尽溪的脚下,自己站在花尽溪的前面,呲着牙,露出凶光,对着那破了洞的窗子。

突然无梦和长风同时抬头向上看,屋顶上的一片屋瓦瞬间坍塌下来,火堆瞬间被破碎的瓦片和飞扬的尘土给扑灭,黑暗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花尽溪什么都看不见,她赶紧蹲下来,把已经晕倒不省人事的梅夕渔拽到自己身边,躲在长风的保护之下。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听见刀剑相互碰撞所发出的金属之声,甚至还能看见些微金属摩擦的火光。

突然所有的火光和声音都消失了,除了微弱的月光和冷冽的寒风,花尽溪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她一手抓紧梅夕渔的衣襟,一手抚摸着长风浓密而发热的毛发,恐惧瞬间蔓延全身,她尽力保持冷静,颤抖着问道:“无梦?”

声音一出,她感觉到一阵风拂过,一个人的衣服轻轻地擦过自己的脸颊,接下来她能听见三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人倒在了地上。突然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那感觉湿乎乎地带有血腥的味道。

“啊!”花尽溪尖叫着。

“是我!是我!”无梦的声音十分局促而虚弱,花尽溪赶忙从自己身上找出火石,尽管手抖得厉害,她还是把地上的残碎木头慢慢地点着了。

光线再次照亮了破庙,地上躺着三个人,无梦的腹中插着一把弯刀,而另外那两个人的胸膛处插着两把无梦的匕首。

“无梦!”花尽溪冲上前去,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弯刀扎的很深,血顺着弯刀的刀锋边上喷涌而出。

“我该怎么做?把刀拔出来吗?”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可是她依旧有些慌张。

“不必了。”无梦挣扎着起来,可是失血过多的他并没有力气,花尽溪将他扶起来,可是他一坐起来,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

“这是特制的弯刀,如果拔出来,就会有更大的伤口。”无梦的语气十分绝望,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注定不久于人世。

无梦没有更多的力气,他觉得越来越冷,眼前也越来越黑,说的话也越发的不清楚,花尽溪用耳朵趴在他嘴边,听着他最后的话语。

“我的后背……我的后背……”

花尽溪不明白,“后背?你的后背?无梦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无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自己的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一指长的竹笛放在她手上,微弱地喃喃道:“照顾好它。”

花尽溪接过了竹笛,可还没有弄清楚无梦到底说了什么,他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她试了试无梦的鼻息,已经完全的消失,而他的伤口里的血也不再继续喷涌,慢慢地结成了血痂,血腥味久久无法散去。

这是她第二次和死亡如此贴近,恐惧随时会占据花尽溪的意志,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更加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和活下去。

她放下无梦的尸体,把解药喂给梅夕渔,她使劲儿的拍打着梅夕渔的脸,直到他缓缓地醒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梅夕渔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还想继续问发生了什么,可却被地上的三具尸体吓得说不出话来。

花尽溪决心不再停留在此,她迅速地查看了闯进来的两个刺客,虽然穿着很厚的冬装,可是他们身上奇异的香气依然无法掩盖。她搜查了这两具尸体所带的物件,却只有两个奇怪的盒子,这个盒子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可却不停地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很快的这个响声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西?”梅夕渔也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这个声音让我觉得身上痒痒。”

“不知道。”花尽溪不打算深究,只是把这两个盒子放在行囊里收起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你过来帮我把无梦抬到车上去。”

两人齐心协力地把无梦抬到车上,长风也跟着跳进车内,花尽溪却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转身站在破庙前,放了一把大火。

这大火在暗夜里如此明亮,照亮了破庙后的整片树林,不过风雪更盛,在他们的马车飞快地逃离之后不久,大雪就掩盖了方才的一切喧嚣。

马车在大雪之路上行进了一夜,尽管风雪在前,行进速度不快,可花尽溪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梅夕渔打开车门,见天色微亮,道:“我们休息一下吧。”

花尽溪也确实觉得累了,恰好路边的溪水尚未完全冻结,干涸的河床上也可以见到些许水花,她将车停在了溪边,支起了一团篝火。

“这尸身怎么处理?”梅夕渔陪着无梦的尸体在车厢里坐了半个晚上,血腥的味道熏得他也头晕目眩。

“咱们还是尽快处理好无梦的后事,带着他进城显然是不合适的。”花尽溪说罢,便和梅夕渔二人把无梦的尸身抬下了车,平放在地上。

“你去找些柴火来,我们为无梦火化了吧。”花尽溪嘱咐道。

梅夕渔领着长风到溪水边树丛中找柴火,花尽溪奋力把无梦的尸身翻了过来,心想,无梦死前一直念叨着后背,后背究竟有什么?

她把后背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旋即她用无梦的匕首撕开了他后背的衣衫,却见到他后背纹者奇奇怪怪的图样。

“这是个什么?”梅夕渔抱着干柴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无梦背后烙印的图样。

那图样是一个正圆形内含有一个正五角星的形状,更像是某种有特殊意义的图腾样式。

“无梦的后背上烙印着这么个奇怪的图形做什么?”梅夕渔问道。

花尽溪摇摇头,说道“我并不清楚,只是他死前一直跟我说他的后背,想来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个图形吧。”

花尽溪继续搜寻也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物件,只是留下了无梦身上的银钱,便和梅夕渔一块,让无梦的尸身抬到柴火堆上面去,点燃火化了。

二人看着熊熊的大火,纷纷出神一般。一夜的惊险,二人死里逃生,都心中不免唏嘘。送别了无梦,二人继续上路,只是这次选的路,更加隐蔽了些。

章节目录 第52章 苍风客栈 京城城东,赵家府门内甚是喧闹,自打开春以来,各级官员来到赵府送礼纳金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身为太子侧妃的赵沁儿有了身孕的消息传遍了大晋,这可是当今皇上的第一个即将诞生的孙子,举国上下的眼睛都盯着赵沁儿的肚子,自然作为赵家的女儿,赵氏一门也自然风光了不少。

不过赵祯这人却是个会忙里偷闲的主,趁着临近晌午,借着吃口午饭的由头,便辞了从各地来的官员,回到自己的房内休息。合欢早就备好了碗鸽子汤,赵祯一回来,便端了上来。

“公子多少也喝点汤在休息,这些个日子公子您内外操劳也是辛苦了。”合欢端上来的鸽子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赵祯正好饿了,便飞快地吃下。

“无梦还没有消息么?”赵祯问道。

合欢叹了口气,坐在赵祯脚下的矮塌上,回道:“已经一个多月了,无梦的信鸦一直都没来,奴家也差了人沿着太原府往凉州城一路上打听,可是就是没个信儿呢!”

“老家伙那边呢?”赵祯放下喝光的汤碗,嚼着嘴里的鸽子肉,把合欢拉上床榻,躺在了合欢的大腿之上。

合欢揉了揉赵祯的两侧太阳穴,回道:“都督大人那边来信儿了,说是那女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送到京城里来了。”

赵祯闭上眼,睡意袭来,喃喃道:“沁儿还有半年就要临盆,在这之前的准备都要做好。还有凉州城是去北境的必经之路,以她的智慧,活着到凉州城不是问题,你派人盯着便可。”

“是。”合欢把快速入睡的赵祯放平在床榻上,便悄悄地退出了门外。

赵家的门外依旧喧闹异常,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凉州城外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架马车缓缓穿行在凉州城外的羊场小路上,大雪依旧覆盖在路上,只有几条车辙可以看出路的方向,昨夜一夜的大风更是带来了厚厚的白雪,让原本就狭小的道路显得更加的模糊不清。好在马车的车辙还勉强看的清楚,花尽溪驾着车缓缓驶向了最近的一处客栈。

“到了!”花尽溪把车停了下来,正好停在了客栈的破木牌匾前面。

“苍风客栈!”梅夕渔下了车便见到这牌匾,他背好自己的书箱,打开车门,把长风也放了出来。

花尽溪蹲下来,抚摸着长风的长长的耳朵和它愈发油亮的灰色毛发,一脸爱惜地说道:“长风,我要在这凉州城住上一阵子,你不能跟我进去,这里离北境很近了,是你的家,你真正的家,去你该去的地方去吧!”

长风似是听明白了花尽溪的话,它用鼻子蹭了蹭主人的下巴。

“我有事的话,就吹响这个骨哨,你听到了一定来找我哦!”花尽溪拿出骨哨给长风看,长风也闻了闻主人的手,好像是在告别,转身就奔向了荒凉的雪漠之中。

“带上东西,咱们进去吧!”梅夕渔虽说已经换上了无梦备好的冬季的寒衣,可是依旧扛不住这荒野上刺骨的冷风,他跺着脚催促着花尽溪。花尽溪把马车拴在马厩里吃上草,二人各自拿上行李物件,便进了这苍风客栈。

一开门,一阵冷风穿堂而入,一只脚还没踏进客栈里,就听到一声尖利而强硬的女声——“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二人哆哆嗦嗦地进了客栈里面,回身关上门,站在门口拍打掉身上的浮雪,待两人缓过神来,才发现整个客栈里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两个,气氛顿时尴尬而危险。

花尽溪环视着周围,客栈的大厅里零星地坐着十来个人,不过几乎衣着服饰各异,看起来并没有大晋人士的装扮,而这些人的长相也并非中原人士的长相,多半也都是北境人的面孔。梅夕渔躲在花尽溪背后,勉强地对着他们笑了笑,可是他们盯着花、梅二人的神色却并不友好。

“哎哟!哪里来的俊俏的小哥哥呀!”刚才那个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并不强硬,更多了些妩媚。只见一个打扮着实红艳的女人走上前来,身上的穿着也不过是寻常灰黄色的短衫长裤,可是头发上硬生生别了一朵鲜艳的大红花,艳俗的妆容和这朵红花倒是颇为相称。

红艳女人紧挨着花尽溪,一副色眯眯的表情看着她,说道:“凉州城少有中原的男子来此,你们倒是我红姐这五年多以来见得第一个。说吧,吃饭还是住店?”

花尽溪往旁边躲了一下,说道:“住店。”

“上等客房十五钱一日,管三顿饭,下等客房五钱一日,不管饭。”红姐见花尽溪躲着她,便凑道梅夕渔的跟前,贴着他的身子,一双媚眼娇滴滴地望着梅,可是她那一脸的红妆和红艳艳的大花吓得他都不敢抬眼看。

“两间上等客房,谢谢。”花尽溪如释重负。

梅夕渔局促的表情惹得红姐一笑,她扭着腰身,一招手,笑道:“你们两个俊俏的公子,拿好你们的行李,随我来吧!”

二人随着红姐往二楼上去,一层大厅里坐着的汉子却莫名其妙地吹响了口哨,还有人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道:“红姐!这俩小子毛还没长全呐!不如我们哥们儿会伺候人!”

“呸!”红姐啐了他们一口,骂道:“一群不要脸的家伙,喝酒也堵不上你们的臭嘴!早晚有一天在你们饭菜里头下上巴豆,看你们还有功夫说话!”

红姐目光十分凶悍,着实把二人吓得一哆嗦,心中默念以后一定不要惹这个脾气火爆的老板娘,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上等客房也不过就是一张吱吱作响的木床和一套还算结实的桌椅,所幸还有个可以看到外面的窗子,不过天气太冷,没人想打开。红姐把花尽溪送到她的客房,留下了两个蜡烛和火石,嘱咐晚饭还剩一点儿,可以下去吃,便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梅夕渔到另一间客房区。

“终于休息了!”花尽溪疲惫地坐下,她放好行李,把木盒藏在床板下,便环视着这个客栈。

这间客栈是无幽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花尽溪希望能在这里打听到一些他的消息。不过在这之前更重要的就是进入凉州城,找到九王爷,找出祖父留下的真正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53章 晚饭 花尽溪风尘仆仆地一路,也是饿了,放好了行李和木盒,便去隔壁敲梅夕渔的门,想一同下去吃点晚饭。

梅夕渔一开门,脸上一个硕大的、红艳艳的唇印倒是叫花尽溪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红姐很是喜欢你呢!”花尽溪哂笑着往外走,梅夕渔气鼓鼓地擦着脸上的红唇印,不过再怎么擦也擦不去他脸颊上火辣的红润。

“这北境的女子都这般泼辣的!真是不若我们临江的女孩子温柔。”梅夕渔抱怨着跟在花尽溪后头,两人下了楼,坐在一处无人的方桌前,店里的伙计端上来两盆菜,分量十足的大碗也着实让人觉着这北境人的胃口也是不小。

梅夕渔看着这一大盆肉和菜混乱的煮在一起,看起来真的不咋地,可是闻起来还不错,尝试着尝了一口,居然味道也不错!

“小哥?这是什么菜?”梅夕渔拉住活计问道。

活计却比比划划,说不出什么话来,嘴里只是“阿巴阿巴”地发出些奇怪的声音。

“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一个小男孩端着一盆窝窝头放到梅夕渔面前,便坐在他们二人的桌子旁看着他们吃饭。

二人也是饿坏了,便大吃特吃起来,热乎乎的菜汤进肚子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那小男孩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娘说你们是中原人?”

花尽溪点点头,这小男孩莫名地笑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我阿爹也是中原人!”

“放屁!你是个没有爹的野杂种!”那些坐在其他位置上的看着行容相当粗犷的几个男人嘲笑着小男孩。不过这孩子只是红了红脸,并不理会他们。

“我没见过我爹,不然我就会求你帮我去中原找找我爹了。”小男孩说起来并不伤感,他倒是很自然,继续问道:“你们从中原来,走了多久?”

“四、五十天吧。”梅夕渔答道。

花尽溪看着孩子生的红润的脸颊,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被北境的风沙染成了淡淡的棕黄色,虽说看着身材只有四五岁的年纪,可是心智却仿佛是个大孩子一般。

小男孩往前凑了凑,趴在桌子上,生怕别人听到似的,低声道:“阿娘不跟我说我爹在哪儿,也不让我去中原找他。跟你讲,等我长大了,我就自己去中原找我爹去!”

小男孩说罢,露出了一种得意的笑,好像自己已经长大并在中原找到了爹一样。

“阿鹰!”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花尽溪心头一震!她仿佛听到有人叫她“阿英”,浑身的汗湿了后背,只见红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提溜着小男孩的耳朵,给他从桌子边上揪下来。

“阿鹰!我说你多少次了!不许跟客人随便说话!”红姐训斥着阿鹰,原来这个小男孩叫阿鹰,并不是在叫她,花尽溪心头才松弛下来。

阿鹰可怜兮兮地低着头,喃喃道:“阿娘,他们是从中原来的,我就是想问问我爹……”

红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缓缓蹲下来,擦去儿子眼角隐隐的泪水,安慰道:“鹰儿,你爹是个大英雄,他在外面打坏人,保护着我们,你要乖乖地等他回来,好不好?”

阿鹰点了点头,自己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露出了坚强的表情。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很快就忘了伤心事,转头就找哑巴伙计去玩去了。

红姐继续回到厨房去烧热水,整个一层大堂里头除了花、梅二人,剩下的就是那些来往的行脚商人和几个不知何门何派的江湖人士了。这些行脚商人喝了些酒,大多醉醺醺地,不过一大会儿,便开始大吵大嚷起来。

“他娘的!”一个大胡子壮汉看着醉得厉害,大骂道:“今年去中原卖货就赚了那么点儿钱!还赶不上往年的一半!他娘的!明儿回家去,我家那个婆娘还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他身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也叫嚷着:“得了得了啊!你还不错了!还赚了!老子这点儿货差点儿都没卖出去!今年的行情不好啊!”

他们同桌的一个长着一张大红脸的汉子看着还不算很醉,安抚着道:“你们都知足吧!咱们北境现在过得还算不错了,你们是没见着啊!我这次去了趟江东,那可真是惨啊!”

“怎么了?”

大红脸痛饮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去年前半年江东大旱,春种本就推迟了大半个月,到了秋收之前还来了水患,不少老百姓都没了饭吃啊!”

刀疤不信,疑问道:“不是说皇帝老子给江东减了税,这三年都免了税粮?”

“屁!”大红脸重重放下酒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你又不是不知道,历来江东的收钱的名目最多,我这次走这一趟,光乱七八糟的杂税就交了二十多种,更不用说江东老百姓了!丰年或许还过得去,到了欠年,尤其是这种灾年,老百姓更是没法活,我真是见了不少百姓易子而食,那叫一个惨啊!”

大红脸说得十分动情,众人听到这样的事情都不再作声,只有喝醉了的大胡子,继续醉醺醺地说道:“我今年还想带点儿临江府的稻米回来,谁知道连漕运都贵了一倍啊!真他娘的黑!”大胡子啐了一口在地上,嘟囔道:“老子下次去南边去卖去!”

“扯你娘的蛋!”刀疤脸骂道:“就你那点皮货,也就北边好卖一些,南边的人也用不着啊!我看来年干脆就不去了,在家里喂猪得了!”

梅夕渔虽对官场之事不大了解,但身在京城多少也知道些,如今从这些商人口中得知江东如此境地,也不免感叹。

“这公孙家世代经营江东,此等鱼米之乡、富庶之地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花尽溪摇摇头,不过早在济宁府便见到漕运坐地起价,可见管理之混乱,而作为官方漕运的负责人,公孙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虽说大晋是李家的天下,但是谁都知道公孙家势大,肆意搜刮民脂民膏之事,即使上达天听,可当今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他又能拿自己的外公——太尉公孙衍如何?

花、梅二人飞快吃完晚饭,多日来的劳累也甚是疲惫,准备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去凉州城中。

章节目录 第54章 入城 凉州城的太阳比中原腹地出来的晚些,天还未亮,花尽溪便已经驾着马车往凉州城赶,梅夕渔贪睡,还在车里迷迷糊糊地眯着。

“你说你非要跟着我做什么?连个车也不会驾,一路上就坐在车里头睡大觉。”花尽溪一边驾车一边抱怨道:“你跟着我一路了,到了凉州城你也不用继续跟着我了吧?”

梅夕渔听到了花尽溪的抱怨,并不睁眼,只是喃喃道:“当日我帮你上了万宝楼的二层,还给你搭上了赵祯公子,你是答应过我要以后护我周全的,如今赵祯非要送我回京城,我肯定是不会回去的,你不得带着我逃嘛?再说我身上银子也花光了,跟着你至少有饭吃。”

“我到凉州城是来办事的!不是带你逃跑的!”花尽溪怒道:“你说你放着京城好好的舒服日子不过,来跟着我到这里来受罪干嘛?真想不通你!”

梅夕渔满不在乎花尽溪的怒气,他跟着人相处了这些日子,也深知他也不会丢下自己的。

“你也别恼,你看我陪着你你不也不会寂寞嘛!”梅夕渔软声软语地劝着。花尽溪撇了撇嘴,继续闷着头驾着车进了凉州城。

不似凉州城外一片风沙的寂寥,凉州城内着实是一派热闹景象。花尽溪驾车过了城门口的守卫的盘查后,一进城便是一个长长的街市,不少百姓再次摆放摊子贩卖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看来我们今天赶上集市了!”

梅夕渔从车门内探出头来,看着街上的风土人情。这凉州城是大晋版图中最西北角的城市,这里深入北方草原腹地,在东北方向和西南方向各有两条山脉包饶,便形成了天然的狭长山谷地势,故而比草原上要温暖许多,人们也都聚集在此,更因地貌特殊,自然而然成为了北境十六部与中原腹地通商行走的必经之路。早年间因战事频繁,更是成了整个大晋抗击北境的军事重镇。不过自打长乐长公主嫁入北境后,便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和平,通商便再次兴盛起来。今天便是过了年的第一次大的集市了。此刻正是人来人往,车行不畅,二人只得寄存了马车,把装着木盒的行礼扛在身上,穿过这热闹的集市,步行往内城走。

北境风土人情的不同,导致这集市也跟中原大不相同,有些买卖竟是花尽溪和梅夕渔这两个初到北境的外地人从未见过的,比如贩卖牛羊肉的摊位之多远非内陆可比。集市上还有许多卖刀刃兵器的摊位,都说北境民风彪悍,由此可见一斑。不过最让他二人惊讶的,就是有公开贩卖奴隶的!

与中原不同,大晋内陆基本都是奴籍的买卖,而官府造册在籍的奴人大多也都是犯了事的官奴,各家买了去,连带着奴籍一块买走,他日若这人有了银钱赎身,大多也放了回去。可是这北境的奴隶贩卖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牲贩卖。几个歪歪扭扭的木桩围成一个简易的木栏,几个奴隶捆着手脚被围在木栏里头,那人贩子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北境部落人的样貌,站在高处,一脸凶神恶煞地瞧着自己的货物。这些人的长相也不几乎都不是大晋人的面孔,花尽溪也只是从书中识得胡姬、昆仑奴的样貌,如今也是头一次见到。

梅夕渔一时孩子心性起来了,站在这胡姬前面出神地瞧着,恨不得拿出纸笔画下来,花尽溪正要硬拽着他离开,却见到一副熟悉的面孔——这人正是两月前在车马镇的百香楼见到的那个奸细!

当时九王爷正派人在济宁府一带寻找失踪的姚英,那时候她正隐姓埋名为孙小鱼,跟踪之下才发现了这人在背着九王爷做奸细,便一直留了个心,今天不曾想居然在这集市之上见到了这个人!

花尽溪马上带上了早前备好的银质面具,把冬衣背后的兜帽也戴了起来,遮住了整张脸。她悄悄靠近了那个奸细,可那奸细却见四下热闹,无人在意之时凑到那人贩子身边低声细语了几句,便走了。

那奸细身材瘦长,在人群中穿行自然不在话下,很快便消失在花尽溪的视野里。过了不大一会儿,那个人贩子也不再看着自己的摊位,而是交给他手下的另一个人贩子,自己悄悄地离开了。

花尽溪强行拉着意犹未尽的梅夕渔离开集市,二人悄悄跟在人贩子身后,顺着街市边上的小路穿行,一路却到了一家月氏人开的酒馆门前。

那人贩子四下环视了一下,便进了酒馆,花尽溪拉着不情不愿的梅夕渔也跟着进了酒馆。

这酒馆的老板就是北境十六部中月氏部落的族人,在此专卖月氏国的美食美酒,自然这酒馆中的活计也都尽是衣着性感的月氏美女,她们全部身着月氏国的传统服饰,半掩着面为客人们倒酒上菜,着实秀色可餐。

人贩子前脚进了酒馆,想来是个老顾客,他一到,不需要人指引,便上到二楼上面的包间里面去。花、梅二人静悄悄跟在后面,一进门,一个月氏美女便袅袅而来招待。

“二位客官可是头一次来小店啊?”那月氏美女满口的异域口音,寻常男人定会觉得新奇,可花尽溪却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问道:“你们这上面是什么地方?”

“上面是本店的包房,都是供老顾客和贵人用的,二位公子若是第一次来,可以坐在这楼下的散座。”

“不必了。”花尽溪掏出些散碎银两,递到女子手中,道:“我们要一间包房。”

月氏美女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便引着二人,上了二层的包间里。

花尽溪见这二层包间也不过四间,此时只有两间里面有人,心想,那人贩子定然就在这两间中的一间,定要想个法子探听一下这个北境的人贩子和这个九王爷身边的奸细究竟有什么干系。这九王爷虽然自己并不了解,可他既然是祖父选定的继承自己遗志的人,自己也一定要想办法护佑其周全。

两人被月氏美女引到一间没人的包间,二人才一坐定,还没等点菜,花尽溪却一反常态,笑的十分做作,做出一副扭捏的少妇样子,娇滴滴地对梅夕渔说道:“相公!这姑娘的衣服好漂亮啊!我也想要一套!”

梅夕渔被叫这一声“相公”,吓得一愣,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通敌 “哎!你干嘛?”梅夕渔低声问道。

花尽溪并不理会他的疑问,摘下自己的面具和兜帽,顺手散开自己的发髻,乌黑的头发顺而流下,原本是俊俏的少年样子,却变成了个娇俏的少女。

“相公!”花尽溪更大声地暗示着傻愣愣的梅夕渔,脚下还狠狠踹了他一脚:“这套衣服这么漂亮,我要一件一模一样的!”

“夫人!这是月氏国的服饰,我上哪里去给你买去?”梅夕渔很快反应了过来,知趣地配合着演戏道。

“她不就是月氏族人嘛!”花尽溪噘着嘴,撒娇地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暗示的表情。

梅夕渔虽不懂花尽溪要着衣服做什么,不过他倒是读懂了花尽溪眼神中暗示的意思,便对着月氏美女婉求道:“姑娘,你看你这衣服能不能卖给我娘子?”

那月氏美女听有夸赞自己美,自然也是巧笑盼兮,说道:“我这一身也是穿过的了,不好卖给你们呀!再说了,我这里是卖酒的,又不是卖衣服的!”

梅夕渔回头失落地看着花尽溪,可花尽溪用更加凶残的眼神回瞪着梅夕渔,他只得故作一脸无奈地哀求道:“姑娘,不瞒你说,我家这位实在是个母老虎,她看上的东西,我要是不给她买下,我回家可就有罪遭了!就算我求求姑娘大发善心,我双倍价格买你一套衣服,你看如何?”

这月氏美女也是善心,更是觉得这小夫妻有趣得紧,便松口道:“好吧好吧,不过我有一套差不多样式的,我从来没穿过,本来是打算开了春穿的,你夫人要是喜欢,可以卖给你们。”

“谢谢!谢谢!”梅夕渔千恩万谢,递上了几两银子,那月氏美女见了更多的银子更是欣喜了,便立马回到自己房中取来了一套崭新的月氏服饰,她还好心地帮着花尽溪换上了,还在花尽溪的央求下,把她打扮成了一个漂亮的月氏女子模样。

两个姑娘的动作利落,不过一壶茶的功夫,便装扮好了,只见花尽溪从包间的屏风后面一出来,顿时惊若天人,原本披散的头发被扎成了两条长长的辫子,坠着细碎的珠宝,随意地落在**露的肩膀上,头纱蒙在头发外面,也遮住了一部分脸颊和上半身凹凸有致的弧线。这两个月以来在梅夕渔身边的机灵鬼变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身形窈窕性感的月氏女子,一时看呆了梅夕渔,他也是不住的点头,连连赞美道:“想不到我娘子也有今日这般好颜色!”

花尽溪脸颊微红,却也不忘正事,嘱咐道:“姑娘,劳烦你再给我们多上些你们月氏族有名的菜肴,也叫我们尝尝鲜!”

“好的!”那月氏美女笑盈盈地退出包房,掂量着自己手里头多出来的几两银子欢喜地去下菜了。

见那月氏美女走远,花尽溪立马开门探出头去,见四下无人,便嘱咐梅夕渔在房门外替自己放风,自己确认面纱已经戴好,就假扮成这酒楼中的侍女走了出去。

“再来一壶酒!”花尽溪正走到隔壁包间的房门外面,便听见了那奸细高声要酒的声音,她便立即在门外应和道:“是!马上来!”

她沉着地走到楼下,问伙计要了一壶月氏族人特制的酒,便端了上来。

“酒来了!”包房外门应声而开,花尽溪端着酒,缓缓而入。果不其然,那个奸细和人贩子都在房间之中,花尽溪快步上前,把酒小心翼翼地给他二人倒满,她倒酒的时候眼瞧见桌上放着一张半掩着的羊皮,虽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可从露出来的部分也能推断出是个地图。

酒才倒好,那奸细便吩咐道:“你下去吧!”

“是!”花尽溪便迅速地退了下去,她走时故意留下一条虚掩着的门缝,自己弓着身子,躲在门后偷听……

“这次的粮草的位置一定是准确的!”那奸细慎重说道:“我已经多方打听过了,你放心吧!”

“我们大王的探子前日已经探得消息,你这次的情报不假,最早明早,最迟后天晚上,我们的骑兵就到了,届时便会杀进黑水河了!”

“这次李承念也在,我们主子希望你们也能拿下他的人头!”那奸细强调道。

“那岂不是更好?”人贩子笑道:“要是能把这个人也一块杀掉,那以后我们再来你们大晋讨粮食岂不是更容易了。”

花尽溪心头一惊!这奸细竟然将李承念所带领的朔方军的粮草所在之地透露给北境的军队!

虽说北境这几年始终没有大的军事行动,可北境长久以来都是以短暂的侵扰抢夺来缓解自身资源、食物的匮乏,这种打小仗、打快仗的骚扰也是让边地百姓痛恨不已。鉴于去年冬日甚是长久,北境十六部这种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影响,这种类似的侵扰更胜从前,只是自从李承念治军以来,针对北境的侵扰经常成功阻击,北境的匪马十次有八次都无法得手,故而李承念也深为北境兵马痛恨。这次不知何人指使,竟然不顾通敌之罪,将朔方军粮草所在泄露给敌军,竟为了借敌人之手暗杀李承念!

花尽溪深知事态危急,需得马上通知李承念,便顾不得继续听下去,立马回到自己的包房,放下银两,随意地把厚厚的皮大氅披在身上,扛上行李,便拉着正在享用美食的梅夕渔赶紧跟自己离开。

“好好吃顿饭不行么?我自打跟着你这一路,就没怎么吃顿好的,这好不容易赶上了,还不给吃!”梅夕渔被强行拉出了酒馆,怨念颇多,可花尽溪没时间理会他,她飞速回到集市上,在离城门不远处找了个卖马的摊子,买下了一批快马。

“咱们要分头行动,你现在就去九王爷的府邸,告诉那里的守兵,就说九王爷有难,要他们赶往黑水河,速速增援。”花尽溪说罢就飞跃上马。

“黑水河?那不是在凉州城外七十里的地方吗?你就这么骑着马去也得两天啊!”梅夕渔好意提醒着:“你一个人能行吗?”

“顾不得那么多了。”花尽溪虽骑马技艺不娴熟,可是她总还是记得杜渐卿教给自己的那些飞骑的方法,正是紧要的时期,她也是头一热,壮着胆子便扬起马鞭飞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56章 狗头军师 花尽溪策马而去,把梅夕渔一个人留在凉州城里,他也只得饿着肚子去找九王爷李承念的王府通信。不过好在凉州城并不算大,他询问了几个守城的兵士便也很快找到了这里。

其实九王爷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即使贵为天子的幼弟,可依旧没有给他单独开设府苑,只是在凉州军需处所里面单独开辟出几个房子分给他做府宅。梅夕渔找到了军需处所,便没头脑地要往里进,必然要被门口守卫的兵士拦住。

“你谁啊?来这儿干嘛?”

梅夕渔着急解释道:“我是来报信的!你们九王爷有难,叫你们领头的赶紧派兵去黑水河支援他!”

那兵士觉得梅夕渔一副书生样貌,又怎会知道这打仗的事情,只不过他所说事情重大,自然也不敢让他走,便让梅夕渔在门口候着,自己进去禀报。

军需处所大部分区域都是兵库,除了九王爷的住所,剩下的只有几间处所院子角落里的瓦房作为其他人的办公所在,兵士走到西南角一间极为偏僻静谧的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

那兵士推门而入,只见一男子布衣青衫坐在暖炉前正看着书信,来人了便放下书信,问道:“什么事?”

那兵士拱手行礼回道:“顾军师,门口有个书生,说九王爷有难特来相告,让我们尽快派兵去增援九王爷。”

“哦?”顾军师神色并未有变,只淡淡道:“你带他从后门进来,切勿声张。”

“是!”那兵士退下,过不一会儿便领着梅夕渔来到顾军师的门前。

“顾军师!这人我已带到!”

“让他进来吧!”兵士应声推着梅夕渔进了瓦房之内,一入内顾军师便挥挥手,那兵士也自然退下。

梅夕渔听那兵士说的,想来此人就应该是朔方军的军师了。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小,至少也得四十来岁了,身上的衣衫倒是不修边幅,一套长长的布衣棉衫外头不伦不类地裹着一条皮坦子。

“是你说九王爷有难?”顾军师开口问道。

“正是!”梅夕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赶忙回答道:“吾今日与吾友在月氏酒楼宴饮,碰巧遇上你朔方军中奸细,与北境贼人共商秘事,商议欲在黑水河畔伏击朔方军粮草队伍,吾友已经前往前线军中相告,本人特来通知你们,请你们速速派兵增援。”

顾军师听闻此事,却并没有马上取信,也没有继而派兵增援,而是疑惑地看着梅夕渔,问道:“此等事务本是应当机密至极,你又如何知晓的?”

“我朋友他装扮成侍女……然后探听到的……然后他就叫我来告诉你们……”梅夕渔解释着。

顾军师听闻后依旧不为所动,稍稍想了一下,依旧一副疑云密布的表情,便拍了两下手,几个兵士鱼贯而入。

“此人胡乱传递军机要务,先行扣押在城中军牢中,待王爷回城后再行定夺!”兵士得令立即执行,把梅夕渔反手扣住。

“你怎么不信我!”梅夕渔气急了,大骂道:“你们王爷都要被贼人袭击了,你还在这里怀疑我的情报!你这个狗头军师!”

顾军师却也并不为他所动,大手一挥,几个兵士便押解着骂骂咧咧的梅夕渔到大牢里面关着。

梅夕渔此生也是头一次被丢进大狱之中,实在是既委屈又伤心,此时饿着的肚子更是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气不打一处来,都快要哭了出来,抱怨道:“我就说跟着这个倒霉催的花尽溪就没什么好事,不是被追杀就是饿肚子,现在还被关进牢里了,当初我就该往老家逃,不该跟着他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凉州城。”

他只是不知道此时的花尽溪也不见得比他好过多少。

入了夜的凉州城外寒风渐起,北境的寒风更像是利刃锋刀,即使是隔着厚厚的皮大氅,可冷意还是刺骨一般痛着花尽溪的每一寸筋骨。马蹄疾驰扬起来的飞雪也落在她身上和马背上,更添了几分寒意。

天入大黑,夜色似墨,可月光明亮,群星耀眼,衬托着黑黢黢的北境大地异常的幽暗。马儿奔跑了一日,累得也不肯再继续往前行进了,花尽溪也找了一处高耸的岩石的背风处休息了下来,她在四周寻了几棵干柴,哆哆嗦嗦地升起了一堆篝火,这才渐渐恢复了暖意。

荒野之上,不知何时周围便开始响起了起此彼伏的狼嚎之声,花尽溪抬头一看,果真是月圆之夜,看来她此刻除了冷,更多的还是需要担心自己会半夜被狼咬死。她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骨哨,用力地吹响起来,骨哨尖锐的哨声缓缓飘过荒原,在更远处的黑暗之中却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狼嚎之声!

那狼嚎声越来越近,花尽溪紧张地盯着远处的声音的来处,直到长风奔跑过来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才略略放下心来。

“长风!”花尽溪高兴地叫着长风的名字,摸着它的皮毛也更加厚实了一些,看来长风也是长大了不少。长风蹭了蹭花尽溪的手,眼神中也满是思念。

一人一狼正热烈重逢之时,却没有考虑到旁边的马儿的感受,长风这种野兽的出现吓得马儿不停的跺着蹄子并嘶鸣着,花尽溪赶忙起身安抚住马儿,死死抓住马儿的缰绳不让它跑掉。可是马儿过于兴奋的嘶鸣声却引来了荒原上更多的回应,一片片的狼嚎之声在火堆的周围响起。花尽溪还在紧紧抓住马儿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悄悄地被狼群包围了!

花尽溪骑在马上,举起一根烧红的木棍,带着火星驱赶着狼群,可是狼太多了,它们一点点地缩紧包围圈,伏在地上,随时准备咬死眼前的人和马。长风站在花尽溪的脚下,撕咬着每一个企图上前来的野狼,长风毕竟要比野狼长得大好多,自然战斗力也是非同凡响,使得这些野狼也只是围着他们,并不敢贸然上前。

此时双方正胶着的时候,狼群外却突然响起一声异样的狼嚎,那声音似乎比狼嚎更加高亢一些,只见众狼群顿时安静了许多,不再企图突袭,而是渐渐退开,使得包围圈敞开了一个缺口。

这时,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小狼王 狼群之外,那少年的身形消瘦,也不过九、十岁的样子,花尽溪在篝火的照映下勉强看清这少年的面容,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又长又脏,遮住了脸上的绝大部分,不过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是在头发的缝隙中间露出,他起先是跟狼一样,四肢着地地爬过来,而后便直起身子站立起来,眼中闪烁着人身上见不到的野性的光芒。

他狐疑地看着花尽溪,欲要伸出手来,可是长风却转头扑了过来,少年敏捷地躲开,回手抓住长风的后腿,将它重重摔在地上。长风呜咽着发出凄惨的叫声,花尽溪跳下马来,将摔晕了的长风抱在怀里,并高高地举起火把,想要吓退身边跃跃欲试的狼群。

“你的?”那少年开口问道。

花尽溪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那少年突然十分高兴地咧着嘴,用手指着周围的狼群,比比划划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好像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憋出了一个词——“我的。”

花尽溪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这些狼群是他的狼群,他应该就是这群狼的首领。

花尽溪很难想象在这片荒原之上,一个人话都不会说的少年是如何成为狼群的首领的。她尝试着跟这个少年交流,说一些简单的话语,想让他放自己离开,可是她发现这少年根本听不懂人话。

“我……有……重要的事,请放我……走。”花尽溪缓慢地告诉这个少年自己的意图,可是少年只是兴高采烈地看着花尽溪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语。

少年突然嚎叫起来,引得他周围的狼群也跟着一块嚎叫起来,他兴奋地看着花尽溪,可是花尽溪并没有跟他一块嚎叫,但是少年的表情分明是在向花尽溪表达着什么。

花尽溪此时才恍然明白过来,心下怜惜,解释道:“小兄弟,我的确是养了一只狼,可我听不懂狼的话,你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少年身上凌乱的捆着些皮毛,他在这些皮毛里面搜出一截红色的发带,伸出手递给花尽溪,口中喃喃道:“妈妈,妈妈。”

花尽溪将信将疑地接过发带,她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发带,样式老旧,不过瞧着少年这样殷勤,便尝试着绑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妈妈,妈妈!”少年更加的开心起来,他兴奋地上前,拉住花尽溪的手,坐在她身边,用鼻子蹭着她的手,不停地叫着:“妈妈,妈妈……”

也许这少年,是认为我也有一只狼,他觉得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吧。

花尽溪捧起少年的脸,让他认真地看着自己,她用手指着自己说:“我不是你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姐姐。”

少年不明所以,疑惑地叫着:“妈妈?”

“姐姐!”花尽溪重复强调道:“姐……姐……,叫我姐……姐。”

少年听了花尽溪重复了半天,也磕磕巴巴地跟着说道:“姐姐。”

“对啦!这就对啦!”花尽溪喜笑颜开,少年见了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姐姐,姐姐……”

狼群见少年和花尽溪如此亲热的样子,也纷纷放弃了进攻,只是趴在火堆的外围,一只胆子大的白色野狼还跑上前来闻了闻长风的味道,长风摔得不轻,只是一个劲儿地呜咽着,白狼更是热情地舔了舔长风受伤的后腿。

“你叫什么?”花尽溪问道,不过她问完便想起来这少年听不懂人话,自然也没有名字,于是决心给他起个名字。

“既然你是这群狼的首领,那就叫你小狼王如何?”花尽溪一字一字地叫小狼王学会说自己的名字,可他只是能勉强发出“囔囔”的类似发音。不过一人教,一人学,这无风的寒夜也多了些有趣的事情。

长夜漫漫,清晨第一缕晨光来的很晚,吹了一夜寒风的花尽溪觉得身子不适,浑身的筋骨都有些微痛,不过好在火堆烧的旺,总算也熬过这一夜,小狼王凑在火堆边上睡着了,狼群也趴在他的周围,互相挤在一起取暖。

花尽溪一起身,小狼王也惊醒起来,他看着花尽溪把受伤的长风绑在马背上,自己骑上了马准备离开,可是他和他的狼群也没有打算跟上去,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我有急事先走了。”花尽溪正预备策马飞奔,可小狼王却在身后叫了声“姐姐!姐姐!”不知为何,她停顿下来了手中飞扬的马鞭,忽然想起姚云,想起自己死去的妹妹,也曾这般热烈的唤自己——姐姐。

花尽溪回头,把自己的皮大氅披在小狼王的身上,不顾自己身上的刺冷,便甩起马鞭,飞奔在前往黑水河。

黑水河在距离凉州城七十余里外的草原之上,是凉州往西的第一条大河,河水自北向南,夏季会带来雪山上大量融化的雪水,草原上的高马不易渡过奔腾的大河,故而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冬季的黑水河便结结实实地结成了冰,整条大河就会变成方便北境铁骑驰骋的坦途。花尽溪幼年时,祖父便时常教导自己有关于北境的军事防御之所,虽然自己从未亲自来到过北境,可是对于北境的地势山貌早已烂熟于心。对于此次李承念竟然会将粮草驻扎在黑水河一事,她还是颇为不理解,如此一处战事频发之处,又如何可以安放粮草军需呢?简直是胡闹之举!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此时的她只有全力奔跑,尽快赶到朔方粮草大营才行。

又跑了近一整天,总算在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上的时候,遥遥见到黑水河的边界了,花尽溪撑着最后的气力,沿着黑水河边一直搜寻着粮草大军的踪迹,不过毕竟这粮草大军藏在隐蔽之处,并不好找,跑到了近天黑时,才发现一丝踪迹。

“长风!”花尽溪把长风从马背上抱下来,让它闻了闻地上已经熄灭了火堆灰烬和河岸边上深深浅浅车辙,问道:“你看看这粮草大军的队伍藏在哪个方向了?”

长风闻了闻,抬起头来又嗅了嗅,终于便冲着河岸东边山坳里面嚎叫了一声。

“在那个方向?”花尽溪笑了笑,抱着长风翻身上马,向着那山坳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58章 粮草大营 天色已晚,粮草大军的军营里已经升起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篝火,今夜的荒原不知为何格外的宁静,看守大营门口的兵士冻得哆哆嗦嗦地,其中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兵士,趁着没什么动静,偷偷喝两口烈酒暖暖身子。

“哎!给我也来一口!”他对面跟他一块守夜的年轻些的兵士冻得原地直跺脚,对他喊道。

“你个毛头小子,喝什么酒!”独眼兵士不肯给他酒喝,自己还多灌了两口。“我就带了这点儿出来,也不知道这一趟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头呆多久,都不够我自己喝的。”

年轻兵士冻得着急,叫嚷道“赵瞎子,等我立了军功,跟王爷讨了好酒来也分给你一半!”

这个赵瞎子也不算太狠心,把自己的铜质酒壶扔给年轻兵士,让他痛饮了一口。

烈酒的辛辣之味顿时传遍了胸膛,直冲上脑,顿时有些晕头转向。他把酒壶丢还给赵瞎子,他远远地看着营地外面的墨黑的夜色,平素里,荒原上的大风早就把云彩都吹散了,明亮的夜空里除了眼前这个赵瞎子,就只剩下一轮明月和漫天的星河陪着自己。可是今天他觉得好像看见个女人。

年轻兵士晃了晃脑袋,他以为自己真喝大了,在仔仔细细看去,好像真的有个女人骑着马正飞奔而来!

“哎!赵瞎子!你快看!”

赵瞎子顺着年轻兵士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月氏族服饰的女子正驾着马朝着粮草大营的方向奔来。

“站住!”赵瞎子举起钢枪,将这月氏女子挡在大营门外,高声喝道:“什么人?竟然夜闯朔方军大营!”

“我有重要军情,要面见九王爷,请替我速速通报。”花尽溪翻身下马,骑了太久的马,她觉得浑身冻得生疼,两腿发麻,快要站不住了。

赵瞎子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自然是不会被轻易说服,他驱赶道:“看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才给你点面子,这里不是你一个小丫头来的地方,速速离去,不然我可要不客气啦。”

花尽溪赶了许多路,花了这些功夫,实在是懒得跟这些大老粗多费唇舌,她翻身上马,用马鞭用力甩在马屁股上,似是打出一丝丝血痕,马儿惊吓疼痛之下前蹄飞起,把两个兵士吓得往后退,她死死拽住马缰,任由疯跑的马儿把自己带入军营。

“有贼人闯入了!快来人啊!拦住她!”赵瞎子大喊着,周围守夜的将士都冲了过来,可是众人越是拿着刀枪逼着花尽溪下马,这马儿就越是惊吓过度,花尽溪拽着马儿往粮草大营内部的方向跃过去,就这么驾着马蹭到了将军大帐的门口。

将士们也顾不得受惊的马,几个人合力用绳子将马扳倒,花尽溪就这么摔了下来,将士们将跌落在地上的花尽溪反手按住,死死地扣在地上。还把受伤的长风和她跌落的行李也一并收押了起来!

花尽溪被按得生疼,越挣扎越疼,只得静静低着头,却见到面前出现了一双牛皮靴子走到自己面前。

“你总算来了。”头顶传来了冷峻的一声。

花尽溪高声叫喊着:“让我见九王爷!我有要事要告诉他!”

那冷峻的声音再次响起:“哦?你是有什么事要这么急着告诉本王?”

“你是九王爷?”花尽溪欲起身抬头,可却动弹不得,她气愤道:“堂堂王爷,手握重兵,难不成还怕我一个小小的弱女子不成?”

九王爷神色不动,只是一挥手,兵士们便放了花尽溪,她费力的站了起来,只是觉得头晕目眩,多日来的奔波和寒冷已经让她的体力打到了临界程度,方才这般折腾更是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花尽溪撑着最后一口力气,虚弱地说道:“北境今晚要来偷袭粮草大营了……”说罢,便直直地往后倒,所幸九王爷眼疾手快,方才扶住了她的身躯。

花尽溪总算感受到了点温暖,尽管在睡意之中的她不知道这一丝温暖是来自于九王爷李承念的胸膛,她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抓着这一丝温暖,李承念抱着她只是觉得这女子身上冰凉透底,摸起来竟像是冰块一般。

“她难道不是那人?”李承念疑惑地看着怀中这个女子,虽然身上穿着月氏族女子的衣衫,可长相却并不是月氏女子常见的样子。这女子究竟是如何知道北境偷袭之事?这茫茫雪原,她又是如何一人过来找到这粮草大营的?

李承念虽心中诸多怀疑,可是他并不想因花尽溪耽误接下来的事情,他将花尽溪抱进了自己的帐内,将睡着的美人放在炭火盆旁的暖木床上。转身出了营帐,旋即命令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一切如旧!”

声罢,众将士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深夜里,寒风已然凛冽,夜里的北风更是吹得瘆人。凉州城外的苍风客栈里却飞来了一只黑色的信鸦,红姐听到信鸦嘶哑的叫声着实惊了一跳。她忙跑到后院,拆下信鸦的身上的信筒,读了读飞来的信件。

“你的信已收到。继续关注他二人行踪,若有必要时刻,尽可出手相助。”

红姐将信件尽快地丢进了灶坑里,继续回去把活好的面放上热炕继续发面。她看着已经睡着了的阿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抚慰着他的美梦。

“这世道怕是又不太平咯……”红姐的一声叹息,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夜空里。她起身换上了夜行衣,开门离院,骑着马离开了苍风客栈,奔向了凉州城里。

红姐虽身材颇为丰满,但是她的身手却甚是敏捷,不过几下轻功,便翻过了重兵把守的城墙,熟练地穿行过街道,来到了久违的朔方军军营大牢。

“在哪儿呆着不行,还非得呆在这个破地方。麻烦死了。”红姐似乎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在这守卫森严的军营大牢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顺利地找到了梅夕渔关押之处。

“梅公子!”红姐撬开了大牢的重锁,试图把睡着了的梅夕渔叫醒。“你快别睡了!赶紧跟我走!”

梅夕渔被红姐晃醒了,看见蒙着面的红姐吓了一跳,大叫到:“哎!别杀我别杀我!我还不想死呢!”

红姐捂住梅夕渔的嘴,拿下自己的面上的布罩,低声道:“你别喊了,是我!带你出去的!”

梅夕渔看见自己熟悉的面孔,顿时热泪盈眶,呜咽哭泣。

“哎呦喂!亲人啊!快带我走吧!他们不给我饭吃!”

章节目录 第59章 伏击 黑水河畔的月色一如往日一样清亮,月光笼罩着的雪原显得整个北境愈发的寒凉。与以往的寂静不同,河畔的西岸却来了不少的北境铁骑。他们静悄悄地走过了已经冻成的十分结实的冰河,向着远处东岸的山坳进发。

“霍支头领!咱们的三百铁骑已经全数度过黑水河。”

“好!你传下话去,咱们快进快出,此战只为烧了粮草和杀了李承念,事成便走,绝不恋战!”北境铁骑的头领霍支下达了速战速决的指令,便策马奔驰在队伍的前头,这一战出其不备,定然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过最让他感到兴奋的是要去暗杀李承念,这个人真是让所有北境的军民又爱又恨。恨之,是因为自打这少年王爷开始带领朔方军抗击北境的战事之后,北境在凉州一带的进攻屡屡受阻,使得北境偏南一带的劫掠收成是年年渐少,凡是在北境军中效力的,无不欲杀之而后快。爱之,则是因这少年确实个行军作战上的奇才,以往北境以骑兵为主的快攻阵型,从前那是无往而不利,纵使是在曾经被北境一带的人誉为上将军的姚化成那里也有小半的机会不落了下风,可是如今到了他这里,却尝不到什么甜头,倒是多次战败,折损了不少兵马。

“这次突袭,定要取了那狗崽子的项上人头!”霍支信心满满地带领着三百铁骑快速往东侧山坳处奔袭。

时至近凌晨,再过半个时辰天都快要亮了,粮草大营守夜的将士们也大多有困乏之色,正是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听到众多马蹄奔腾踏雪的声音,只见山坳外面冲进来一群北境铁骑!

“北境人来啦!!!”守夜的兵士使劲儿地敲锣警告着整个粮草大营,众人正准备纷纷抓起手边的兵器便准备出营抗敌,可不知为何却听到不一样的号令鼓声响起。

“全营向后山撤退!”号令兵高声喊道。

兵士们听到指令,毫不迟疑,马上往北面光秃秃的后山撤退,北境人没遇到什么抵抗,便顺利攻入大营之内,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大营内粮草仓库。

“点火!把这一营的粮草给老子烧的干干净净!”霍支下令一队人放火烧粮草,他自己正准备带着另一支骑兵队伍去追击李承念,可火刚放了一个粮仓,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爆炸却将他从马上轰震了下来。

殊不知烧毁的粮草里早就被李承念埋好了炸药,只待火势一起,分散埋放的炸药便接连的跟着轰炸开来,顿时整个粮草大营火光大作,仿佛要整个粮草大营连同这三千铁骑一块葬身在这轰鸣的爆炸之中。

霍支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毫不慌张,奋力而起,抓住受惊的战马,号召着没被炸死的剩余骑兵迅速撤退,虽只有不过百十来人,可北境骑兵出了名的机动性极强,很快便冲出了火势之外,可是霍支不曾想到,他的队伍不过往南行进几步,南边接踵而至的雪崩就呼啸而来。

“妈的!回去!”雪崩山呼海啸而来,霍支当下并不迟疑,带领残余部队往西逃窜,可是李承念业已埋伏在山坳西侧的弓箭兵早就续弦待发,只待北境骑兵进入射程,如雨的飞箭便将所剩无几的骑兵也一一射杀。

“活捉霍支。”李承念站在北面山坡的最顶端,看着脚下轰炸声音震天的山坳内,北境的骑兵四处飞窜,远处南坡的雪崩之势极大搅起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很快将粮草大营的十一顶帐篷也吞没在大雪之中。霍支为逃命,飞快地往西面的高坡上爬,虽负隅顽抗,不过也被十来个朔方军士卒按到在地,活捉受捕。

如此一来,朔方军不过花费些帐篷军火,不死伤一兵一卒,反击敌军突袭,大获全胜,还活捉了敌军首领。折翼仗打的不可谓不漂亮。

霍支被五花大绑地拽到李承念面前,被朔方军士按着欲使其跪在地上投降,虽说是败军之将,可北境人那点儿骨气还是有的,他死死不肯跪下,任朔方军兵士如何踢打,纵使是扑倒在地也绝不下跪。

李承念面容依旧平静冷峻,说出的话语甚至如北境冷冽的寒风一般毫无波澜。“不必了,带回凉州城。”

听到九王爷发话,众将士们才不再强迫霍支下跪。将挣扎的霍支关在早就在西面山坡藏好的俘虏笼子里。

李承念看着远处的雪崩之势渐渐弱了些,大雪掩盖住方才一切的喧闹,初升的太阳把这一片雪地照的微微发亮,藏在西面山坡中的三四百人的朔方军也渐渐走了出来,口中兴奋地欢呼着“九王爷神武!九王爷神武!”庆祝着这一场大捷。

李承念依旧面无表情,对于到来的胜利却无一丝动容。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昏迷的花尽溪,心中告诉自己,他也不过是还没有弄清楚这女子的真实身份,便没有将这女子留在大营之中被炸药炸死。无情如他又怎么会怜悯这么一个冲动又倔强的小丫头。

“拔营回城!”李承念军令一出,整个朔方军便纷纷离开这喧嚣又寂静的山坳,转而向着他们日思夜想的凉州城进发。

与此同时,凉州城内的军需处所也是热闹非凡,昨夜军需处的大牢被人偷偷潜入,现在整个凉州城的守军都在搜查着书生样貌的少年,可就是没人什么人知道这少年在哪儿,怎么逃了出去的。

朔方军需处所内倒还算是清净,西南瓦房内更是安静异常,顾军师倒是乐得清闲,一面抽着一杆细烟,一面正在书案上读着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不过这种清闲很快就被打破了,一个守卫的将士敲门进来说道:“顾军师,城楼上头收到了狼烟讯报,九王爷大胜,正在回城路上。”

顾军师身上依旧穿的凌乱单薄,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子,哆哆嗦嗦的。将士赶紧关上了门,把屋内的炭火翻了翻,烧的更暖和了些。不过顾军师却还是笑盈盈的,嘱咐道:“你快去叫他们别再搜查了大牢里头丢的人了,另外去叫厨房准备着些好酒好菜,就这一两天就要摆个宴席了。”

那将士也跟着笑道:“顾军师这是要给九王爷凯旋而归庆功呐!”

顾军师却瞪了将士一眼,说道:“他那小子打了个胜仗不是应该的嘛?!我这是要宴请个重要的宾客,你快去通传!”

这将士被顾军师说的一头雾水,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宾客,让平日里扣扣搜搜的顾军师如此厚待。

章节目录 第60章 我叫姚英 花尽溪并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一个十分温暖的火炕上了。身上的月氏族服饰也早就换了下来,换上了寻常大晋女子的长裙和襦衫。她正想要起身,可是却觉得有些头晕脑胀,摸一摸自己的额头,却是微微发烫。嘴里也有些微微的苦味儿。更要命的是,腹中空空,饥饿感折磨得胃一直隐隐作痛。

她挣扎着起身,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在一间窄小的瓦房之内,室内不过一张木桌,两把木椅,简陋的很。只是火炕烧的不错,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突然一白袍妇人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她见花尽溪已起身,便将水盆放下,快步到花尽溪身边把了把脉,笑道:“你这场风寒来的凶猛,需得静静温养,这会儿看来你倒恢复的不错。”

“我这是在哪儿?”花尽溪撑着身子,靠在火炕上,虚弱地问道。

白袍妇人背着她一面用热水淘洗着棉布巾,一面解释道:“这里是九王爷的行馆,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得知自己已经到了九王爷的府邸,花尽溪心下终于算是放心了一些,她要尽快见到九王爷,要把祖父的遗物交给他。

哎?木盒呢?!花尽溪头脑嗡的一声,才发现自己所携带的木盒居然不见了!还有长风!它受伤了!长风到底在哪里?!

“这位姐姐,我的东西呢?我的狼呢?”花尽溪十分焦急的问道。

“你别担心,你的东西给暂时扣押在九王爷处,至于你的狼,这个畜生实在是过于凶悍了,任谁都没法接近,给锁在了外间的笼子里了。”白袍妇人安抚她道:“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好好休息,调养好身子才是。”

花尽溪却并不理会这些劝告,非要硬撑着跳下床,口中还念叨着:“我一定要见九王爷,我有要事找他!”

可惜她身子还是虚弱,下了床还没走几步,便撑不住了,所幸白袍妇人扶住了她,无奈道:“你这姑娘还真是倔强,你先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去帮你给九王爷通传一声试试吧。”

花尽溪安稳地躺下,白袍妇人将棉被替她盖好,又将温热的棉布巾盖在她微微发烫的额头之上才转身离去。

白袍妇人快步走到府门正中的一处宽敞大院,推门而入,只见李承念和顾军师两人正端坐在院内的石桌前出神发愣地看着一个破木盒子。

“你说这个盒子里头装着啥?”顾军师呆呆地问道。

李承念也是呆呆地摇着头。

“要我说肯定不是吃的。”顾军师继续呆呆地说道。

李承念继续跟着呆呆地点头。

白袍妇人看不过去了,站在庭院门口大喝一声:“顾允之!”

两人被这一声大喝吓得身上一抖,顾军师嗖的一下起身,正准备逃走,李承念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用脚踩住他拖在身后的腰带,他愣是走不掉了。

“你往哪儿逃?”白袍妇人的声音变得阴冷恐怖,顾军师一脸的恐惧,转身之后便嬉皮笑脸地上前亲昵道:“三娘,你来啦!”

李承念也回身拱手道:“林姑姑,你来了。”

林三娘恶狠狠地瞪着顾军师,也不理会他,只是转而一脸慈眉善目地看着李承念,道:“这几年没见,你倒是变黑了。”

“林姑姑这几年在京城太医院呆的可好?念儿甚是思念。”李承念幼年时便在这北境朔方军营长大,虽远离父母双亲的照顾,可一直有林三娘和顾允之两位共同照顾抚养他长大,自然情感上更贴近些。

林三娘本来是个行脚游医的女儿,虽不是什么医术大家,不过她年轻时都跟着朔方军在前线医治病患,不仅仅是救助那些战伤了的兵将,更是襄助那些边地贫苦无依的百姓,故而实践之中出真知,医术手段更是在北境那是远近闻名,更是号称“林一手”!只是诸多崇慕之人并不知道,这林三娘虽是看起来长得温柔美丽,可是那爆脾气可是在整个朔方军的出了名的,所有在凉州城这一代混的都知道,宁可去惹九王爷,也别去惹林三娘。

“京城太医院那些老匹夫们,说我是歪门邪道,我还懒得伺候了呢!成天都只会跟着那些达官贵人屁股后面溜须拍马,他们还会治什么病!不提也罢!”林三娘走到原本顾军师的石凳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顾军师恭谨地站在她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三娘斜眼瞧着顾军师,愤愤道“我这几年没见着你,刚一回来,屁股都没坐热,饿着肚子,连口茶都没给我吃,就被某人指派去照看那个姑娘,都没来得及好好瞧瞧你了。”

顾军师忙转身嬉笑道:“实在是我疏忽了,三娘勿怪,我早就命人给你备好了好酒好菜,请三娘务必赏光呀!”

“不必了。”林三娘挥挥手,转而对他二人正色道:“那姑娘服下了我的药,这阵子已经醒了,吵着要见你呢!”

一盏茶的功夫,李承念的到来再次吵醒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花尽溪。上次见他之时正处风雪之中,还未能认真看过,这次方才能认真看清李承念的形容样貌。他近八尺高的身姿却无一不是健硕紧实之躯,虽是皇室贵胄,却并非她往昔在京城所见的那些粉面油头之辈,北漠的风沙将他的面容吹得偏黑了些,柳叶细长的丹凤眼却莫名带了一丝凌厉之气,许是继承了他母亲的样貌,若不是在北境素有冷面杀神之称,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么一副俊逸的面容背后竟会藏着这么一颗冷血的杀心。

不过李承念倒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方才那位白袍妇人还有一位衣服穿得凌乱随便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将那灌了铅的木盒也一块带了过来,放在了木桌之上。

李承念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女孩子,便坐在桌边,冷眼问道:“你是何人?有何事找我?”

终于见到了这么久以来想要找的人,不知为何顿时觉得鼻头微酸,泪光渐泳。只见她挣扎起身,正身而坐,虽眼眶较红,可依旧神色镇静,慎重说道:“我是先丞相姚化成的孙女,我叫姚英。”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一纸婚书 “我是先丞相姚化成的孙女,我叫姚英。”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世人皆知先丞相姚化成被当今皇上降以大不敬之罪,已然下旨满门抄斩,且姚家人也都尽数葬身于姚府大火之中,如今姚英非但是逃离火海,而且还莫名的出现在凉州境内。三人见到这死里逃生的姑娘,虽瞧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身材样貌,可眼神里尽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沉静和老道,可见也是吃了不少的苦。

李承念和林三娘心中满是怜惜之意,可那顾允之军师却不知道因何缘故,见到姚相的孙女反而异常的激动,他立即站了起身,十分兴奋地凑上前来,说道:“你当真是姚老的孙女?”

姚英点点头,脱口便出:“自古人生无根蒂,飘零宛如陌上尘。盛年此生难再续,当知岁月不待人。”

“不错不错!”顾允之更是喜上眉梢,一个劲儿傻乐。

林三娘看不过去他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气得跳起来揪着他耳朵,嗔道:“你这傻子,在这儿傻乐什么?”

顾允之疼得捂着耳朵,哀声道“这首诗乃是姚老早二十多年还在凉州城时与我和楠哥儿围炉饮酒时所作的,极少有人知道,怕是只有姚老的亲生孙女才会背诵的如此清楚。”

林三娘也不与这书呆子计较,便放了他,谁知这一放过这厮,他便关切地凑上前去,问道:“你这冒死千里迢迢地寻来,可是姚老临终有所嘱托?”

姚英点点头,她指着那桌上的破木盒子,解释道:“祖父临终前嘱咐我,定要将此物亲手交给九王爷,在他面前亲自打开。”

林三娘将破木盒子端到姚英的床边,姚英从脖子挂着的红绳上找出那把她一直贴身保存的铜制钥匙,缓缓打开了这木盒,她也是迫不及待见见这木盒中的秘密。

只见这木盒之中不过存放一封书信而已,李承念将这书信打开细细读了一遍,目光却一滞,他抬眼看了看姚英,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这书信写了什么?”

姚英摇摇头,道:“祖父说了,定要在九王爷面前打开,姚英不曾开启看过。”

李承念忽而将这信递给姚英,姚英不明所以,小心地接过书信,细细读来:“空明弟子姚氏化成肃顿拜首,先翁师老先生大人阁下,男,李氏名承念,女姚氏名英,今缔结千秋燕好,瑞和两姓定盟,承蒙贵府不却寒微,小女欣然诚往,化成稽首而拜,以求呈祥吉运。书此婚约之帖,以闻之于吾师,亦于天地。弟子再拜。三拜。元嘉二十一年九月三十日。”

这居然是李承念和姚英的婚书!怎么可能?这里不应该是祖父留下来的经天纬地的治世之道么?怎么会是祖父亲自书写的婚书!

姚英红着脸看着李承念,望着这个祖父为自己选的未来的夫君,实在是不知道祖父这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可是她心里却一万个不愿意,不仅仅是不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更是因为她还没有放下那个一直在自己心底里的那个人。

林三娘是个急脾气,只看着这对儿青年男女傻愣愣看着彼此却不说话,心下也不管那么多,扯过书信便看过来,不禁大呼——“婚书!”

“什么什么?婚书!”顾允之也吸引过来,一同读过这千里迢迢送来的婚书。“姚老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九王爷!他老人家为何如此安排?”他惊讶地问着姚英。

姚英一个劲儿地摇头,道:“我并不知道祖父有此种安排,更不知道祖父的真实意图。”

李承念却面色依旧冷淡道:“既是姚相爷临终的嘱托,那在下也必定会妥善办好,只是如今姚姑娘乃是戴罪之躯,恐怕婚事不宜操办过大,也需要委屈姑娘一二了。姑娘也多日劳累,早做休息吧。”说罢,便不在多逗留,转身离开了。

顾允之忙追着李承念出了房门,好不容易抓住他,问道:“你这小子,平素里叫你多去相见些高门大户的小姐你都不肯,可如今这婚书一来你竟然这么快的答应了?!怎么今日这么干脆?可是一眼便看上了这位姚大小姐了?”

李承念目不斜视地回道:“那婚书的下面你没有见到有什么其他?”

顾允之再次拿出婚书看了一眼,这姚老丞相的字的最后一行下面,有一方小小的私印,上面印着“如意”二字。

“如夫人竟然在这婚书上盖了印!”

李承念收好了婚书,信心满满道:“我虽不如你与姚老丞相相熟,可我深知我娘定是会对我好。既然她觉得这女子适合嫁给我,那我便娶了她便是。”说罢便去练剑去了。

顾允之却撇撇嘴,看着李承念的背影,嘲讽道:“你愿意娶,人家还没答应嫁给你呢!我瞧那姑娘可不见得是任人摆布的人咧!”

姚英心绪不宁的躺在火炕上,许是这婚书的消息过于震惊,她身子又发烧了起来,林三娘瞧她心事重重,也不知这女娃子究竟因何这般忧心,只得宽慰几句,便再去给她煎药去了。

为何是这个李承念?她反复地问着自己,可是她想不明白答案。她从未听到祖父提起过这个人,也从不知道祖父究竟看上了这九王爷什么。论地位还是财力,李承念都不算的上是祖父认识的青年才俊中的翘楚,祖父又为何让自己嫁给这个只能在北境苦苦戍边的不受宠的王爷呢?

想到这里,她恍然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曾几何时自己一直都以为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那个她时常仰望的那个温润的背影。那时候姚家还在,学堂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在,若一切如往常一般的话,会不会今日这婚书上的人就是他呢?

突然,一种至深思念的感觉在心中莫名的翻搅,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自己眼前,在学堂,在马场,在桂树下,在月色里,那么多的美好都沉浸在心底竟然都变成了一点一滴的心痛,折磨着自己。她很想知道,在她这般绝望的心痛之时,身在千里之外的帝京的他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

不过她并不知道,远在在帝京城北的永定王府里,一道圣旨扰乱了王府中长久以来的宁静,这道圣旨,甚至也扰乱了整个大晋帝国的宁静。

章节目录 第62章 百客轩中 帝京城北的百客轩还是那么热闹,正赶上今春的科举前夕,大晋天下各路的学子更是聚集在帝京城中,不少学子也都是好奇这百客轩响亮的名头,纷纷来此一游。

要说今科春闱之前,帝京中发生了两件大事,这几天街头巷尾正传的热闹非凡。第一件是今年科举有大晋第一神童——姜纬来了,这姜纬原是平江府姜员外的独子,在大晋可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少年天才了,三岁能诗,四岁能文,今年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年纪,便以乡试第一,平江府道衙门会试第一的成绩一路保举到帝京的春闱殿试。不少人都觉得这姜纬怕是会今科状元郎了。这姜纬今年一到了帝京,便过了百客轩的考验,以天字号规格入住百客轩中,更是让许多好信儿的人都来这百客轩围观。

第二件大事便是皇宫里头前几日发出的一道圣旨,皇上准大晋城南学子苑首席申金石老爷子回乡丁忧,接替他的人便是有京城四美之称的永山王府世子杜渐卿。此消息一出,整个大晋的读书人都颇为震惊。申金石先生乃是三朝元老,自惠文帝在朝时便称之为——强国之基石,士人之楷模。今年因丁忧之情,便退离学子苑首席之位,也着实为大晋学子的一大惋惜。不过接替他职位的人却是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永山王府世子,这着实让众人不解。虽说杜渐卿是先丞相姚化成的弟子,才学也颇为朝中内外认可,可年纪尚轻,实在不知能否担此重任。不过皇家的圣旨出来的实在突然,旨意下来之前皇城内外竟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出来,这倒是让京城内外措手不及了些。

这一时晌午,也是百客轩最热闹的时候,食客纷至沓来,而天字号房里却安静许多,姜纬正在自己的天字二号房里背读,可书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少爷,隔壁的卢少爷邀请您一同进午膳。”

姜纬读书时长,也觉得腹中空空,便放下书册,应邀前往。请客的正是京城太常寺掌事卢炳贤的幼子,御史大夫曹坚的外甥,卢中异。

这卢中异在帝京之中也算是奇才了,仅以八岁幼龄得申夫子特招进入学子苑学习,十五岁时一篇《谢宴诗》引得诸家赞赏,人称“京城小诗仙”。更因其性情风流倜傥,尝予青楼名妓谱曲写词,如今更是城南诸多烟花风月之地的坐上之宾,一时喧嚣无二。所幸大晋风俗尚为开放,这般留恋花街柳巷也只做饭后笑谈而已。

“姜贤弟来了!”卢中异忙起身迎接,拉过姜纬道:“快来尝尝今日百客轩的好菜,这一品鲈鱼清酿可是美味至极,愚兄念你在平江府长大,估计也是爱吃鱼的,便邀你一同来品尝一番。”

姜纬拱手行礼谢过,便坐下入席。他也不客气,摘下一块鱼肉尝过,连连点头称赞道:“京师做鱼的方法虽与我平江甚是不同,可味道也是极为鲜美,不愧是百客轩的大厨,掌勺的厨艺也是一绝啊!”

“好吃便多吃些。”卢中异笑道:“今年你我二人同科参考,以姜贤弟之才,名冠三甲定是不成问题,倒是愚兄往后还要贤弟多多提携才是。”

姜纬拱手谦逊道:“卢兄言重了。不过卢兄可知学子苑首座申老先生已经丁忧辞官之事?”

“这事整个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我怎会不知?”卢中异一面饮酒,一面说道:“申老早好几年前就申请丁忧回乡,皇上一直就没同意,可不止怎么的今年临近科考反而同意了,还着申老尽快返乡,不得逗留。这京中的人都说怕申老不是自己要走的,是被皇上赶走的呢!”

“申老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怎的晚年这般境遇?”姜纬好奇问道。

卢中异放下筷子,一脸神秘,贴耳说道:“我听我爹说,是因为申老在朝中替姚化成伸冤来着!”

“什么?替前丞相姚化成伸冤?”姜纬不解道:“姚相不是被皇上定了个大不敬的罪名吗?人都死了,还申什么冤?再说了申老为官多年,也当知道这事有轻重,皇上正气极之时就不便这般进言才是。可怜他一身的才华。”

卢中异也叹息道:“申老在时确实将书院弟子管教的甚好,不过我这几日在书院觉着这杜渐卿做了首席也不见得不好,他管理书院教导学生也颇有些手段。”

“哦?说来听听!”

“自杜渐卿来了之后,除了原来书院那些年长些的夫子,他也常请一些青年才俊和当朝之中有些经验的教习来为我们授课,而且还常常让学生们自己开坛论辩,题目也都颇为有趣。就拿上次来说吧,他的题目便是——如吾为比干,何如侍君?”

姜纬听到,眼光一闪,道:“这样怪异的题目他也能想得到!”

“可不是吗!”卢中异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而道:“当即我们众弟子便分了两派,吵个不停,一派坚持要侍奉君上,纵是君王无道,更要教之以道,以正王道。另一派就提出纣王昏庸,难堪天任,不若寻得明君,方才是正道。反正大家各说各的理,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一番。”

姜纬听闻这样有趣的事情,对城南学子苑更是兴趣盎然。只得连连感叹可惜自己无缘在此学习,甚是遗憾。卢中异见他这般,安慰道:“贤弟也不必担心,历年新科的头三甲第一年都是要在这学子苑中当一年的教习的,等你中了状元,自然就会在学子苑中讨教一二了。”

听到这话,姜纬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和斗志,高兴地说道:“状元我是不指望了,尽量考个榜眼、探花我倒是愿意努力一试的。”

卢中异笑道:“贤弟何须自谦,以你的才干,今年的状元非你莫属啊!”

姜纬却暗自叹息,埋头吃鱼,心中不禁想到:若是今年那个姓顾的不来的话,自己心想还能努力考上个状元,可是就怕他也来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清冷的王府 虽说现在的永山王府从一个无人问津的闲散王府一跃成了京城街头巷尾讨论的热点,但是整个王府的氛围还是冷冷清清的。王府里的下人也多是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喘。究其原因,其一是因为自家的大小姐。

自打去年冬天开始,大小姐就莫名其妙的跟大少爷闹开脾气了。下人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知道大小姐成天要么是跑到大少爷的书房里打砸一切她能看见的东西,要么就是在自己房里暗自落泪。后来大少爷实在受不过她这么胡闹,便命人将她禁足在自己房里,闭门思过。其二,大少爷虽说被皇上亲自封了城南学子苑的首席,可是他也不知什么原因,一直间间断断的病着,天气回暖些了方才有些见好。故而整个永山王府都格外的沉静冷清。

入了春了,永山王府内的小花园和后山的树林也都抽了些许新绿色的嫩芽,天气也回暖了不少,书阁也久违地开了一阵窗子,通通风。杜渐卿身子好些之后便常常在书阁里头呆着,这会儿正看着书信,门外便有人敲门而来。

“请进!”

洛玉书应声推开书阁的门,快步而进,拱手行礼道:“世子。”

“你来啦!”杜渐卿温柔一笑,继而道:“他怎么样了?”

洛玉书一脸难色,道:“我许以重金美女,也……也刑讯过了,可他就是不张口。”

杜渐卿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表情着实有些恐怖。他这才放下书卷,看着洛玉书,正色道:“他本就是前锋营的猛将,当年血战南风岭一战,他经历过比这更残酷的事,你用这点儿手段是敲不开他的嘴的。”

说罢,杜渐卿拿出一个玉簪,交给洛玉书,说道:“这是几年前姚老爷子给自己两个孙女打造的玉簪,这只是姚云的,你且给他看,告诉他姚云的尸身在我们手上,我料他也不会不说的。”

洛玉书双手接过玉簪,小心收好,就转身临出门前,恰好碰到了来给杜渐卿送药的冬晴姑娘,在原地驻足望了一眼冬晴,便悄然离开了。

冬晴放下托盘,将药端到杜渐卿面前,柔声道:“世子,请喝药。”

杜渐卿抬眼瞧了冬晴一眼,端详片刻,便从自己贴身的香囊里又掏出一支跟方才的交给洛玉书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玉簪。他倾身靠近冬晴,将这一支玉簪插在了冬晴的头发上。

他就这样绕着冬晴来回的端详,口中喃喃道:“你带上这钗更是像她了。”冬晴听罢不禁身子微微颤抖,她深知杜渐卿对自己这般痴迷也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姚英罢了。可她从不敢问起姚英之事,自从姚英的死讯传入京城,杜渐卿更是性情阴晴不定,叫冬晴甚是害怕。

杜渐卿更是不理会冬晴的颤抖,自顾自说道:“那年春寒初雨,我的老师姚化成给自己的两个孙女分别做了一只玉簪,姚英的玉簪上是一只木兰花,而姚云的玉簪上是一只桃花。老师说,若哪日自己见到了如意郎君,便将此玉簪赠与这个男子,男子凭玉簪上门提亲,老师就会知道这就是自己孙女喜爱之人。英儿她……她红着脸站在我面前,颤抖的小手把这玉簪放在我面前,同我说这玉簪的来历。我激动地接过了玉簪,那时这玉簪在我手上沉甸甸的,冰冰凉的,滚烫滚烫的,我收好它,那时我高兴极了!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片刻也不再等,拿着这玉簪,便跑到姚府,跑到学堂,老师坐在那里,我跑上前去,把玉簪拿给他看,跪在地上求他把英儿嫁给我……”

杜渐卿突然不说话,眼中显出发狂般的红色,他抓住了冬晴的胳膊,抓的冬晴的肉疼,她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只得任由他抓得勒出了一道道红红的手掌印。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愿意把英儿嫁给我!我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吗?我有什么不好?英儿为什么不能嫁给我!”杜渐卿突然狂笑起来,那样子与一个彻底的疯子无异。冬晴吓得浑身冰凉,颤抖地更加厉害了。

杜渐卿疯狂而绝望地扯掉冬晴头发上的发簪,连同盘结好的发髻也被扯散了。他正一步步地靠近冬晴,冬晴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不过她知道什么挣扎都没有用,自己始终是他的板上的鱼肉,任其蹂躏而已。

所幸这时王府总管忠叔的名字响起,他在门口沉声道:“大少爷,公孙府上来了拜帖,请您去西郊清丰茶园饮茶。”

杜渐卿听到管家的声音,顿时变了脸色,不再那样疯狂,而是渐渐恢复到他原本的那副冷静、温润的样子。他将玉簪收好,整了整衣衫,转身便出门去了。留下冬晴无声无息的流泪。

永山王府的马车一路驶向西郊,在清丰茶园外停了下来。还未等杜渐卿下车,茶园内的茶童便快步迎来,道:“恭迎永山王世子大驾。”

杜渐卿下了车,随那茶童进入茶院之中。这茶园与京中茶楼不同,这茶园主人为了能更加临近西郊的温泉水源,故而将茶园搬到这里,这茶园所泡制茶香也与众不同。常有京中贵人来此品茶。而且茶园的内部引入了温泉水,故而室内四季都是一番春色,百花常开。

杜渐卿刚踏进茶园内部,便见到站在院中赏花的公孙妙正看花看的入神。

“臣杜渐卿参见太子妃娘娘。”杜渐卿行大礼而跪道。

“快快请起。”公孙妙笑道:“杜卿家可是如今皇上面前的红人,我可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杜渐卿渐渐起身,跟在公孙妙后面,她轻轻挥手屏退了周围的仆人随从,二人静静走在茶园的小径中。

“不知太子妃娘娘今天找在下所为何事?”

“你倒是开门见山。”公孙妙笑道:“只是好奇。”

“好奇?”杜渐卿疑惑地看着公孙妙。只见她轻轻摘下一瓣粉红色的桃花,嗅了一下,笑道:“好奇你这个姚化成的弟子为何反而要帮助我公孙家呢?要知道姚老相爷生前可是最痛恨我公孙家,说我公孙家外戚专权,害于朝廷,罪在千秋。怎么他的得意弟子反而会帮助我们呢?”

杜渐卿微微一笑,靠近公孙妙说道:“那时整个帝京都在风传姚相之孙女姚英是天命之女,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可在我看来,太子妃一位必得有像您一般的家世,像您一般的才能才最适合。我只不过是请钦天监的好友向皇帝陛下传达了这个想法而已。至于皇上相信天命之女还是相信钦天监,全在圣上的一念之间罢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云青之泪 洛玉书从书阁里出来,他原是想尽快回到城郊的月来庄,可他踌躇之下,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杜云青。

自从姚英身亡的消息传到王府,杜云青便性情大变,终日都在为自己的好姐妹伤心抹泪。这府中人人都知道自家小姐跟姚英小姐的情谊颇深,故而伤心难过也是常情。不过下人们不知道为何自家小姐偏偏要跟大少爷赌气,动不动就把大少爷心爱的瓷器书画都给毁掉,不过大少爷也并不恼她,只是她闹得过了,前日竟然出手打了大少爷的爱妾——名唤冬晴的姑娘,一巴掌,大少爷一气之下便将她禁足在自己院子里罢了。

洛玉书许久未见她,想着二人年少时的情分,便也决心去看看。一踏入云青的院子,便见到云青的贴身侍女翠萍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里,洛玉书便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站在这里吹冷风?”

翠萍哭丧着脸,说道:“洛少爷,我家小姐她心情不好,方才奴家多嘴劝了几句,小姐气得把奴婢赶到院子里头罚站来了。”

“你这是说了什么?惹得你家小姐这样不快?”

翠萍可怜巴巴地望着洛玉书,低声解释道:“我家小姐这几个月都在为姚家小姐的死难过,奴。婢不过是劝她多宽心,人死不能复生,她是因为姚老相爷一把大火烧死的,又不是因为我家小姐死的,可我家小姐不知为啥,总是一副自责的样子,茶饭不思的,奴婢实在有点看不过去了。”

洛玉书点点头,宽慰道:“我进去劝劝她,兴许她还能让你别再罚站了,你等着吧。”

洛玉书推门进屋,只见杜云青正低头颔首看着一幅字帖,看得很是认真,没有注意到来人。洛玉书凑上前去,见是一副临摹的甚好的《钟繇书断帖》,这幅临摹字帖虽说字形上于原作十分相像,但是气运中却有不同,着实是一副好字。

“这么好的临帖是哪个高手写的?”洛玉书轻声问道。

杜云青听到洛玉书的声音并不抬头,只是斜了一下眼,便冷冷说道:“师父的学堂里除了阿英谁还能写出这么好的字?”

洛玉书低下身子,抚慰道:“我知你思念阿英,我也想她,可如今她已离世,你这般折磨自己又是何苦?”

杜云青眼光冷冽地看着洛玉书,他从未见到云青如此憎恶的眼神,云青缓缓道:“那日赵家大金佛开光之前,大哥说皇上今年可能欲要选择阿英做太子妃了。我吓坏了,阿英是喜欢大哥的呀!不能去当太子妃呀!大哥说,若我带着阿英去普照寺参加开光大典,他有办法能让阿英当不了这太子妃。为了阿英和大哥,我说什么也要努力一试啊!可是谁知,到了普照寺发生那么奇怪的事,接着阿英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京城,再接着小云儿也死了,再接着皇上都下了旨抄了姚家满门,师父一把大火把姚家烧了个一干二净,阿英也……”杜云青说着说着满面的泪水,再也说不下去了。

洛玉书扶着她的肩膀,宽慰道:“你不要想太多,阿英的死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杜云青疯狂的叫喊道:“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让阿英遭此劫难,我当初不过是想帮助阿英不去做那个东宫的太子妃啊!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杜云青发狠地瞪着洛玉书,道:“纵使我不知道你们背后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阿英这么多的磨难,你敢说你们没有一丝缘故?她这样好的姑娘,就这样葬身在火海之中,你们难道没有一丝愧疚吗?你洛玉书不是喜欢阿英吗?你就是这么喜欢她的?!”

洛玉书无言以对,他只得默默地听着云青数落他。杜云青撑着羸弱的身子站了起来,紧紧抓着洛玉书的手肘,激动地问道:“玉书,你向来都是疼我的,我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阿英会落得如此田地?求求你告诉我!”

洛玉书轻抚过云青的秀发,擦干她眼角的泪水,道:“你大哥没有同你讲的话,我也不方便告诉你,只是你只消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杜家,为了你们永山王府。”

“为了杜家?”杜云青哂笑道:“为了杜家还是为了他杜渐卿!他曾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爱阿英,还想娶阿英入门,可是事实呢?他在宫中同皇上告密,说姚老相爷欲要造反,诬陷老师和南蜀国的大族长所管辖的军部有勾连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能如此背叛自己最敬爱的师长,能背叛培养了他近二十年的姚家,逼得老师放火自焚,害的他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死,他到底要什么!”

洛玉书看着杜云青这般歇斯底里的神色,也不再说话,他将云青扶起来,带她缓缓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休息,低声道:“云青,这些话,你从何处听来?”

“那日我听闻下人说起姚家大火,姚家人尽数葬身火海,我赶忙去找大哥二哥问问清楚,却在书阁外无意间听到他二人谈及此事。我才知道,阿英一家遭此大难并非天命,而是人为,而这人,就是我的亲哥哥杜渐卿!”杜云青靠在太师椅上,愣愣地看着洛玉书。

洛玉书轻叹一口气,他看云青这幅样子也着实可怜,毕竟自幼相好,也不忍她一直这般沉沦下去。虽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事我只与你说,你且听好。”

杜云青贴近洛玉书,仔细听到:“那日姚家大火阿英并不在姚府之内,她已逃至济宁府一带了。前些日子济宁府有人蓄意追杀阿英,我派去的人回报说阿英跳入河水躲避追杀,有人说她淹死了,可我如今始终找不到她的尸首。前些日子我的人在太原府似是见过跟阿英长得相似的人,只是现在这人行踪诡异不定,不过我还是尽力去寻找一下。”

杜云青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精神振奋了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地看着洛玉书,只听他继续低声道:“这事你万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叫你两位哥哥知晓。我一直都是告诉你大哥阿英已死,你万不可叫他发现阿英可能还活着,否则我不知道他还会对阿英做出什么事来。”

她重重地点着头,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老天一定要让阿英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65章 大师兄 姚英确实活着,近日来活的还不错,身子在林三娘的调养下越发的健康了不少,也不再发热,今日竟也多吃几口饭,晌午天热一些,便坐在瓦房外的庭院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今儿正赶上凉州城出了太阳,虽说气温还是冷了些,不过正午的阳光把庭院也照的暖洋洋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不过凉州城里也平添了几分春意。

顾军师今日前来看望姚英,见她在庭院中坐着,便走上前来,道:“姚姑娘今日看着气色好多了,看来你这病是好了。”

姚英正要起身行礼,顾军师忙将她按在石凳上,道:“你我不必多礼,按照辈分来说,你理当叫我一声大师兄。”

“大师兄?”姚英从未听祖父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大师兄,这人看着五十来岁,若是祖父的学生那也怕是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收的徒弟了。

顾军师缓缓抚摸着自己凌乱不修边幅的胡子,说道:“你还小,五十多年前的事情怕是老师也不大会同你讲的,我来告诉你也无妨。”

“话说正德二十六年,师父,也就是你的祖父,从师祖门下出师,入侍朝中,助崇王李世永继位,正德二十七年也就是广德元年,崇王也就是惠文王正式登基,师父便远赴凉州边境戍边,在广德三年的时候师父在北境边境处与阿古达明部落交战,那年我才六岁,当时和家人一块被北境部落俘虏,师父打败了他们也就把我救了出来,从那时起我便跟着他学习。要是我没记错我认识师父那年正好应该是你父亲出生的那一年。”

广德三年!对于姚英来说那可真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祖父阅历深广,历经三朝,若祖父在世,如今也该七十高寿了。想来着顾允之既是祖父早年间收养的徒弟,自己也的确该称一声“大师兄”了。

姚英还是起身,对着顾允之屈膝行礼,恭敬道:“师妹姚英拜见大师兄。”

“好好,快快请起。”顾允之笑道:“原本啊今日我想让李承念那个小子跟我一同来看你,可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死活不来。不过倒是把他前些年在北境荒原上得来的雪莲给你带来,据说这东西入药、做汤都可以,有清润之效。”

姚英笑着收下顾允之递过来的小盒,里面躺着一颗风干后的雪莲,一看便是极为贵重。姚英不禁问道:“大师兄可知,我祖父为何要将我许配给九王爷?”

顾允之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师父的想法自有他的深意,我只是知道师父少年时与九王爷的母亲便是好友,你和承念二人也算得上是世交,师父将你许配给承念倒也不算奇怪。”

祖父和先帝惠文帝的如夫人是好友?!这更是姚英闻所未闻的事情。不过顾允之却一脸严肃地说道:“今日我来,一是要看看你恢复的如何,二便是要问问你在京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姚英便将开光大典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直到自己流落到了济宁府,再到太原府,转而到了凉州城这所有的一切都详细告知了大师兄。讲完后,旋即问道:“大师兄是否对此事有何眉目?”

顾允之听罢,并未答话,只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姚英也不指望顾允之能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身在京城都无法知道的详尽,有如何指望一个远在凉州的人呢。

不过顾允之只是思考了片刻,旋即问道:“杜渐卿这人你应该知道的。”

姚英听到,心中轰鸣一声,低下头红着脸,点头道:“知道,他也是祖父的关门弟子,是我们这一辈师兄弟里面翘楚。他本人是永山王府的世子爷。”

顾允之点点头,并未注意到姚英十分红润的脸庞,说道:“如我所料不错,这次老师出事,姚府被害,与这人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姚英更是振聋发聩,立即摇头道:“怎么可能?祖父教导他这么多年,他怎么会做出此等欺师灭祖之事?再说,我与他……妹妹关系甚好,未曾听闻过他有曾做过有损姚家的事情啊!”

顾允之从怀中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递给姚英,她细细读来。“父亲鉴,儿至京城二月有余,今听闻学子苑申先生为姚老鸣冤所致辞官丁忧甚是悲切。另儿听闻接替申者,乃是姚老亲传弟子,永山王世子杜渐卿是也,特示之乃父。儿云郎,拜上。”

姚英看着这封家书,陷入了沉思。学子苑首席因为祖父鸣冤就被皇上贬谪,而身为祖父最得意的门生,杜渐卿竟然得以重用!这事情怎么会这么蹊跷?

顾允之收回书信,道:“若你一直以一个亲密好友的眼光去看待,很多事就会蒙蔽了双眼的。”

姚英心中一震,她的心中从未怀疑过杜渐卿,她也从来没有觉得杜渐卿会做出有害于自己,有害于姚家的事情。她深信自己喜爱的男人,自己愿意托付终身的男人不会对自己这般无情无义,也不会对自己的老师这般不忠不孝。可是顾允之说的对,她必须站在一个公正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这样她才能真的发现这个问题所在。

既然杜渐卿并未因为祖父的事情得以牵连,反而步步高升,那就说明他也许的确存在问题。而且据她所知,洛玉书近些年来一直与杜渐卿走的很近,那么上次的祥瑞事件,是否也是杜渐卿派人所为的呢?

想到这里,姚英不敢再想,她害怕自己再思虑下去,会想到更多的事情,想到杜渐卿更多的问题。她害怕,害怕那个曾经在自己的记忆力万分美好的过去会变成痛苦的回忆,她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思考下去。

姚英忽的站起来,不想再继续同顾允之讲话,便告辞道:“大师兄,我也累了,想回去歇着了。”

顾允之见她面色不好,便也不多逗留,只是走之前又告诉了姚英一句,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师父他老人家在二年前的初春曾用飞鸽传书寄给我一封信,叫我日后一定要小心一个人,这个人就叫杜渐卿。”

章节目录 第66章 热脸和冷屁股 修养了六七日,姚英的身子也是大好了。便决定出去活动活动身子,顺便也认识认识这个凉州军需处所。

这军需处所处于凉州城的正中,原本是个将军府,姚化成年轻时便住在此处,后来他离开了凉州城,此处便给改为了军需处所,专门用来存放军需物资,还专门设有军需大牢,关押犯错的士卒和在押的军队犯人。

李承念两岁时便送到这极北苦寒之地来,从那时起便被安排住在这里,毕竟是个小王爷,再怎么不受宠也还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故而还是将此处向阳较好的几处瓦房充作九王爷的府宅。好在李承念这人是个武痴,除了习武作战以外,其他的事情都不大关心。故而一直也没有搬离军需处所,另立府苑。

这朔方军的军需处所的院子也不大,姚英逛着逛着,便到了李承念的院门口,门也没关,姚英也就顺势推了门进去瞧瞧。一进门便听到一声声刀锋划过空气的凌厉之声,李承念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头练武耍刀。

姚英虽站的远,不过看上去这刀也是非同一般的刀,刀柄颇长,刀身也很重,在李承念的手里却舞的虎虎生风,轻若无物。

“念儿!”林三娘的声音从院子后面响起,只见她端着一碗茶出来,李承念停了下来,接过三娘送来的茶水,一口饮尽。

“念儿,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北境前线,打了胜仗回来也不见你闲着,你不累么?”林三娘给李承念细细地擦着汗,关切问道。

“不累。”李承念话不多,只是低头任由林三娘擦汗。那林三娘眼尖,见姚英站在门口,便走过来招呼道:“姚姑娘来了,怎么不进来?”

姚英见林三娘叫自己,李承念也停下手来,便缓缓上前来,屈膝行礼道:“九王爷好,三娘好。”

林三娘忙拉着姚英的手,特意拉着她站在靠李承念比较近的地方站着,笑道:“前几日你病泱泱的,瞧着可怜见的,今儿你俩好好地往这儿一站还真是般配!”

姚英听这话,脸瞬间红了一截。林三娘打趣完了,便端着茶碗飘飘然走开了,留下姚英和李承念两人单独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起来。

“坐吧。”李承念指了指眼前的石凳,自己却靠在旁边的围栏上站着擦拭自己的宝刀。

姚英缓缓坐下,见李承念也不开口说话,自己就先开口道:“那日我在凉州城内偷听到了朔方军中的奸细……”

“你是说那日你买下一套月氏服饰跑到包房里头偷听的事儿?”李承念打断姚英的话,反而问道。

姚英很是吃惊。“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月氏酒馆里偷听奸细说话的事儿?居然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承念眼睛仍旧看着自己的宝刀,眼也不抬地说道:“连你都这么简单的偷听到了如此机密的军事秘密,难道我在这凉州城里头的眼线也打听不到么?”

看来这奸细出卖朔方军机密的事情李承念早就知道了!

李承念将擦好的刀放回刀架,走上前来,健硕的肌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耀着古铜色的光芒,看得姚英反倒羞红了脸。

“我们本来是要趁着这次奸细告密的机会反攻,打算将计就计,一举歼灭掉北境来犯的军队。虽说你特意前来相告的行为值得嘉奖,不过还是多此一举了。”

姚英想不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穿越雪漠去报信,被李承念说成多此一举!不领情也不至于这么不领情吧!心中便莫名升起一股怨气来。

李承念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顾自地说道:“你今天来不会只是跟我说这个奸细的事情吧?”

姚英冷冷道:“不止这一件事。”

“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很忙。”李承念也冷冷地回答道。

姚英见他那样一副冷漠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正色说道:“我来也不是什么别的事,就是我祖父将我许配与你的事情。我是想说,你我素昧平生,彼此之间也不了解,虽说有我祖父的婚书,可是你也不必为了我祖父委屈自己来娶我。往后若你朔方军九王爷有什么事,我姚英也定然会全力相助,只是婚嫁之事各凭本心,无需勉强。”说完姚英转身就走了。

李承念看着姚英这倔强的背影,皱着眉头思索着,口中低声喃喃道:“她究竟还记不记得我了?怎么还是这幅倔头样子?”

林三娘这时不知何时从院子的角落里冒了出来,一脸奸笑地走来,拍拍李承念的肩膀,道:“姚姑娘走啦?怎么走这么快啊?你们都说什么啦?我方才瞧她走时脸是害羞的红着咧!你可是说了什么招惹女孩子的浪荡话了?”

李承念懒得理这个满脑子八卦的林三娘,转身冷言道:“她那不是害羞,是生气。”说完便走了,才不管林三娘在背后念叨什么要给他传授“追女大法”的事。

姚英回了自己的屋子,看见已经打开了的木盒,心中不免唏嘘。这么久以来都是为了这个木盒里的秘密在奔忙,本以为这里会是祖父留下的治世之策,不料竟是一封婚书,还是一封自己跟那个冷冰冰的人的婚书!

“我这巴巴的送过来这婚书,他还冷言冷语,说我是多此一举!我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姚英自言自语道。不过她方才气冲冲地离开,心里总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左思右想才回想起来,她原本是要问李承念有没有见到过来报信的梅夕渔的,被他这样一气,竟全忘了!

真是生气误事!姚英知道再次出门,这回她不打算去找李承念了,而是去找顾允之。好在二人屋子相隔不远,走了百十来步便到了。

“大师兄!英儿找你有事!”姚英站在顾允之门外喊道。

“进来吧!”

姚英应声而入,只见顾允之正坐在茶炉边上一脸愁容的样子。姚英上前问道:“大师兄为何如此愁苦的表情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出谋划策 “大师兄为何如此愁苦的表情啊?”姚英关切的问道。

顾允之满目愁云地哀叹道:“哎,你是不知道啊!这当家不易,当这一个偌大的军队的家更不易啊!”

“哦?”姚英好奇道:“何事竟然能难住大师兄?”

顾允之说道:“你有所不知,这北境的骑兵是年年骚扰我大晋边境,边地百姓活的苦啊!凉州城还算好的,若是凉州城往北也不少村镇被那北境骑兵劫掠过。这两天收到情报,上个月被劫掠的风雨镇的难民,饿极了抢了本月派去的驻守官兵的粮食,虽说参与抢粮食的难民已经被抓,可是他们也无非是为了填饱肚子,我实在是不忍重罚,可是若不罚,难民起了抢粮食的头,岂不是以后戍边的任务就越发的难为了!”

姚英心下思忖片刻,问道:“这些难民都是何人?”

顾允之叹息道:“无非就是几个活下来的壮丁,带着些老弱妇孺一块抢粮食罢了。”

“如此说来,就这么几个人还能抢得到官兵的粮食?朔方军的军力怕不是太弱了吧?”姚英笑道。

“这倒不是。”顾允之答道:“朔方军上下历来对难民都还算优待,财力充足时也会时常资助他们一些。只是今年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少了许多,供应官兵都已经是勉强,更没办法分出些来帮助难民了。这些官兵也都是跟着九王爷一块许久了,九王爷向来是严禁官兵欺辱难民的,所以纵是他们抢了军粮,怕这些官兵也不敢对难民太过分。”

姚英听罢,微微一笑,道:“此事不难,不知师兄可否听英儿一言?”

顾允之却是一愣,想不到小小丫头也有想法!遂好奇道:“但说无妨。”

姚英缓缓道来:“处理这件事只需三步:其一,将领头强抢军粮的壮丁当中鞭刑四十,以正视听。其二,向难民之众统一发公文告知,朔方军粮仅为军中所用,若有人再犯,定斩不赦。其三,发公文之时,再另发一告文,只要是兵灾难民中人,成年男性可随朔方军充军服役;成年女性若未婚嫁或夫君已死可上报朔方军,由军中统一安排与朔方军无有婚配男子相亲;若有凉州城人愿赡养一难民老人,则每年减免税役三成,若领养一难民孤儿,则每年减免税役二成。如此一来,则危急可解。”

顾允之听罢,不禁点头称道:“哎呀呀!小师妹!想不到你竟可想到如此完美的计策!果真是让大师兄我刮目相看啊!”

“不敢当不敢当。”姚英谦逊道:“不过雕虫小技,在师兄面前显眼了。”

“不知小师妹可愿帮助师兄负责这件安抚难民的事情呢?”顾允之热情地笑问道。

姚英心中虽然愿意帮助师兄,可是她还有赵祯安排的事情需要完成。故而推辞道:“我并非朔方军中人,插手军中之事怕是于理不合,我看还是算了吧。小妹今日来还是想询问师兄是否见过一位公子前来报信朔方军奸细一事?”

顾允之顿时拍头顿悟一般,道:“原来那位公子竟是小师妹的朋友!哎呀,真是不巧,我那日怕他泄露了计划,妨碍到九王爷的战事布局,便将他关在了军营大牢里头,可是第二日便被一武林高手给救走了!如今他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梅夕渔被救走了?还是被一个武林高手?姚英越想越不对劲,梅夕渔这样一个单纯的画家,他那里认得什么武林高手?

顾允之看出这小师妹心思缜密,想出的计策也是十分的稳妥完备,实在是适合做谏言门客的人才,可是看她心中似是还有心事,故而不在劝说勉强。

这时门外的一个兵士前来,拱手说道:“禀报军师,门外有一人递过来这封信要交给这位姑娘。”

“是何人?”姚英接过信,一边拆开信笺一边问道。

“不过是个小男孩儿,面容黑黑的,这时正在门外头候着呢。”那兵士恭敬答道。

姚英打开信笺,里面竟是一副绝美的月色图,月下一男一女正在凉亭之中赏月。姚英突然想到,这不是在太原城赵府外宅的时候自己同梅夕渔赏月的那时情景么!她旋即辞了顾允之,便快步来到院子门口,见到阿鹰蹲在门口玩小石子。

“阿鹰!”姚英呼唤着他,这孩子抬起头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傻傻地看着身着女装的姚英,问道:“你究竟是大哥哥还是大姐姐?”

姚英笑道:“自然是大姐姐。阿鹰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阿鹰疑惑地看着姚英,虽然她的面貌自己还是认得,可从男人一下子换成了女人倒叫这孩子有点晕头转向。他喃喃道:“阿娘说把这个交到凉州军需府,让他们交给月氏女子,就会有人出来见我。阿娘叫你回客栈一趟。”

“月氏女子?”

“对啊!”阿鹰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知道?前日九王爷战胜了北境军队大胜回城的时候,他骑着马,怀里正是抱着一个月氏女子。整个凉州城的人都见到了啊!”阿鹰上下瞧了瞧姚英的装扮,显然不是月氏女子的样貌,不知是否是找错了人。

“走吧!”姚英拉着阿鹰,在凉州城的街市上租了辆马车,驾着车出了城,往苍风客栈赶去。

今日的苍风客栈早早地打烊了,客栈里只有梅夕渔在一层的桌旁静静地等待着,红姐端上一壶酒,倚在梅夕渔身边,笑道:“你且安心,我这法子,她定会来。”

话音刚落,姚英就跟着阿鹰身后进了门。

“阿娘!我把人带来啦!”

梅夕渔顿时起身,见到好友完整无恙顿时松了口气,激动地向前迎她,关心道:“你可好?”

姚英点点头,问道:“你也可好?”

还不等梅夕渔答话,红姐扯着尖尖的嗓子,笑道:“哎哟!不就是分别了几日么?怎么搞得跟老情人相见一般?!”

姚英听到却不在意,这些日子梅夕渔的陪伴叫她这一路都不曾寂寞,她心中也十分感激这位好友。梅夕渔却红着脸,把要伸出的手赶忙缩了回来,低声道:“这位红姐,是南海赵家安插在凉州城的内应,按理来说跟你一样都是赵家的门客。”

姚英转向红姐,屈膝行礼道:“多谢红姐帮助夕渔脱困,花某感激不尽。”

红姐却一脸讽刺道:“还什么花某,姚英姑娘,你也别在这儿跟我装样子了,我们家少爷早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蛊虫 原来赵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姚英震惊之余,不禁好奇,这赵祯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赵公子慧眼如炬,姚英欺瞒了他和红姐,这里给您赔罪了。”姚英躬身行礼致歉,红姐只是点点头,不过梅夕渔这家伙却跳了起来,纳罕道:“你居然是姚英?丞相姚化成的孙女姚英?那个人人都说是天命之女的姚英?”

姚英淡定地点点头,梅夕渔却不淡定了。“你不是在大火里烧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机缘巧合罢了。”姚英不想同梅夕渔说太多,其实是不想当着红姐的面说太多,毕竟说给她听得也就等于说给赵祯听的。红姐自然听得出这里的意思,便悻悻道:“你也不必遮遮掩掩,有些事少爷若想知道,他也定会有办法知道的。不过如今少爷叫我转告你一句,答应的事还是要办成的,毕竟你是赵家的门客,自然要为赵家尽心尽力才是。你若办好了差事,赵家自然保你周全。”

姚英自然也听出话外之音,若自己办砸了差事,自己的身份赵家也定然不会替自己保密,那么到时候,不管是朝廷之中对祖父怀有恨意的王臣,还是觊觎祖父治世之学的天书的宵小,都会不择手段要了自己的小命。

“姚英自当尽力而为。”姚英转而问道:“红姐,我从一位朋友处听闻五年前杀手无幽曾在你这苍风客栈出现过,你可有印象?”

“你是说两年前一人杀死十万辽北守军的杀手无幽?”红姐笑道:“这种神秘的人物我都未曾亲眼瞧过他的真面目,又何曾谈起有印象?”

梅夕渔倒是撇嘴道:“你这么好的功夫,作为武林中人竟然连无幽也不认得!”

红姐脚下用力踩了梅夕渔一脚,发狠道:“无幽他们这种无名帮的杀手,若要是个人都见过,他们还如何混迹江湖?”

无名帮?姚英第一次听到这样一个帮派,连无梦生前也未曾提及。

“红姐?无名帮是什么帮派?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姚英好奇问道。

红姐饮了一口茶,道:“其实啊,无名帮是江湖人给这帮派起的名字罢了,这帮派的真实名字江湖之中无人知道,帮主神出鬼没也不知道是谁,甚至连这个帮派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们也都不知道。只是知道在江湖之中有这样一个神秘的组织,它专门替人执行很难完成的秘密任务,据说这世上没有无名帮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任务不同要价自然也不同罢了。”

梅夕渔摸着自己剧痛的脚,哀声道:“怎么可能?假若是有人想杀皇帝的话,难不成给够了钱就能杀了?”

红姐瞪了这傻小子一眼,道:“无名帮要的价格,可不止是钱,定是与之等价的东西才可能请得动他们。若你想杀皇帝,他们便跟你开价要整个天下,你纵是杀了皇帝怕也没什么用处了,天下不还是别人的?况且你给不给的起还另说呢!”

红姐转而看着姚英,正色道:“无幽我是没有见过的,可这次叫你来,原是赵公子叫我转交你一封信,他说你看了便知道如何做接下来的事情。”说罢,便递给姚英一封未拆开的信笺。

姚英拆开信笺,上面写着:“我已探听到,陪同无幽一道押送至辽北军中女子为飞羽部落族长之女。另,无梦之死我已知晓,若有杀人者情报,请告知于我。赵祯,字。”

看来要去一趟北境的飞羽部落了!姚英把信准备收好,可红姐却一把拉住她,将信拿了回来,倒也不打开看,只是扔进了一旁正烧的火热的坑灶中。

“公子的信笺不能留下。”红姐看着那信烧了干净,才算放心。

姚英很是理解红姐这样小心谨慎,毕竟她在凉州城境内卧底多年,这点老道的经验还是要尊重的。姚英想起那日在深山破庙之中的两个已死的刺客,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两个盒子还在自己这里。看在红姐行走江湖多年,定是经验之辈,便想拿了出来,要问问红姐是否认得此物。

可是红姐一见那盒子,便大声惊呼道:“你这丫头怎得有这个诡异毒物!”,便立即将姚英手中的盒子打掉,那两个盒子掉在了地上,顿时有开始有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究竟是什么?”姚英见红姐这么恐惧的神色,不禁也跟着害怕了起来。

“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南疆特有的蛊虫。”红姐慎重道:“南疆之地,多有瘴气,遍地生长着各类有毒的虫子,南疆的一些巫人,将虫子收为己用,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将它们化作成蛊虫,借以施做妖法。”

姚英看着地上掉落的两个盒子,渐渐地声响也消失了,这么久以来这盒子戴在身边,自己也没有什么不适,却不知这蛊虫能施放什么妖法呢。

红姐将手绢垫在蛊虫盒子之上,将它们捡起来,丢进一个空酒坛之中,道:“我也不知这些东西能做什么,但是还是小心为好,南疆的巫术还是小觑不得。”

姚英心中不免思虑,自己只是在万宝大会上与南蜀国的大祭司有过一面之缘,根本谈不上什么很大的交集,他们又如何会派来杀手来追杀自己?又或者他们追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无梦?越发的想不通,便不再多想,转而说道:“红姐,这蛊虫盒子,不知你可否想办法转交给赵祯公子,叫他查查这盒子的来历。”

红姐点点头,道:“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姚英继续道:“还有,可能过几天我要出发去北境,梅夕渔这家伙还要拜托你照看几天。”

“北境?”梅夕渔站起来,高声道:“你这就抛下我了?枉我还陪着你风里来雨里去,还帮你给朔方军传话,还叫他们把我给关在大牢里头了,你就这么无情无义地抛下了我?”

姚英一脸无奈地看着梅夕渔,这人孩子脾气一起来,真是让人头疼,便解释道:“此去北境艰险,你这弱不禁风,手不缚鸡的,跟着我只会遭罪。”

“遭罪也比被人送回京师强!”梅夕渔强烈地表达了自己态度。

姚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梅夕渔如此抗拒回到京城,可是看在他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便点头应允带他一同前往。

章节目录 第69章 醉酒 想到长风还在凉州军需处所的笼子里关着,姚英还是决定先回一趟城里。跟红姐和梅夕渔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告辞,赶着回去了。

天色渐晚,军需处里头渐渐上了灯火,林三娘正在厨房里张罗着酒菜,李承念和顾军师却坐在正厅饭桌旁的围棋棋局边上发愣。姚英一进门便见到两人都认真盯着棋局,而没有发现自己。

姚英凑上前来,见两人的路数已经是走到了针锋相对的时候了,李承念的黑棋虽然势大一些,但是顾军师的白棋在一角隐隐之中随时有反扑之意,两人虽势均力敌却都慎之又慎,行差踏错皆有可能满盘皆输。

“该谁了?”姚英站在一旁观战,轻声问道。

李承念头也不抬,两根手指夹着黑子举着示意。姚英说着,便拿起一颗黑子,在黑子的气眼边上落下一子,刚好跳进了白子的包围圈里。

“嘿嘿!天助我也!”顾军师咧着嘴大笑着把白子赶紧接着落下,完成自己的包围攻势,将被围住的黑子尽是取出。

李承念见状忙阻止道:“这步棋不算,这也不是我下的!”

可顾军师才不管那个,嘴里嘟囔着:“落子即定,怎可乱改?”,手上也不闲着,把黑子剃了个干净才算舒心。

李承念眼神之中充满怨念,也不说什么,只是狠狠盯着站在一旁依旧一脸风凉的姚英,姚英见他生气,只是笑一笑,便用眼神提示他往棋盘上面看。

李承念一低头,瞧见已经剔除小半黑子的棋盘之中,竟然反而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在方才白子所垄据的位置之外,构成了更大的气眼。李承念捻起一子而落,顾军师这时也发现,虽说如今黑子少,白子多,但气运格局之上,白子已然进入了不可逆转的颓势之中。

顾军师将白子一扔,弃子投降,可是他也并不恼,对李承念笑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姚英姑娘乃是身负大才,聪明机警不说,更是颇有纵观全局之能力,来日不可限量。”

李承念依旧不答话,起身冷眼瞧着姚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快来快来!开饭啦!”林三娘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招呼道:“实在是不知道合不合姚英姑娘的胃口,我现杀了只大公鸡,给你喝了补补身子。”

顾军师见到,忙上前殷勤地接过三娘手中的汤盆,端到桌上来,道:“三娘你看你做了这么多的菜,实在是辛苦,快快坐下来好好吃饭。”

林三娘对他再不是前日里那般凶巴巴的样子,反倒平添了几分娇羞之色,道:“老色鬼,还不赶紧把孩子们带过来吃饭!”

姚英和李承念面面相觑,两人心中都十分奇怪,三娘跟顾军师什么时候和好的?又是怎么和好的?

四人依次落座,林三娘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举杯道:“这桌菜其一是为了庆贺此次出师大捷,大败北境偷袭我军的骑兵部队,保佑我大晋西北防线安宁,在座诸位都是功不可没的!其二,是庆祝姚英姑娘死里逃生,虽说历经千难万险,可最终平安到达这里,同我们相聚。”林三娘说得越发的动情,看着姚英深情说道:“孩子,以后朔方军就是你的家了,欢迎回家。”

姚英心中不免一暖,这么久以来,自己家破人亡,和至亲也都相继分别离散,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林三娘一句“欢迎回家”,着实让姚英心中暖意渐起。她看着一脸母爱的林三娘,看着慈笑的顾军师,还有此时不那么冷冽地看着自己的李承念,她不禁举起酒杯,道:“谢谢大家,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饮尽一杯酒,这凉州城的酒与别处不同,味道甚是辛辣,冲鼻的酒气呛得自己顿时不停咳嗽起来。林三娘赶忙盛了一碗汤,递过来道:“快喝口鸡汤压一压。”

姚英赶忙接过鸡汤,喝了下去,咳嗽也渐渐平复。她看着其他三人关切的眼神,甜甜地笑了起来,三人见她笑了,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和睦。

林三娘的手艺不错,整桌菜样式虽然不多,但都被吃得精光。这凉州城的酒更是不错,四人不过喝了两小缸白酒,就都喝得醉醺醺。顾军师勉强撑起身子,扶着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林三娘回房休息,留下姚英和李承念二人满眼朦胧地坐在门外的石墩上吹风醒酒。

姚英从未如此放纵地醉酒过,她知道醉酒失仪,以前作为大家闺秀的自己从来也不被允许这样做,从来对酒都是浅尝辄止,极少喝醉酒,纵是醉了也不能叫人看见。今日的她却一改往日的自制,也许是心情久违的好了起来,喝得多了些。

李承念看着明亮的圆月,清凉的月辉照在姚英的脸上,一种久违的感觉盈上他的心头。

“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李承念轻声问道。

“记得什么?”姚英看着李承念不明所以的问道。

李承念鼓起勇气,想要说出一个藏在他心底多年以来的秘密,可是正在他要说出口的时候,却莫名的心生退却了。

姚英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诵读一首诗道:“露雾今朝重,江山此地深,塞外风声劲,寒气多晓音,望去云遮月,思乡泪滴心,何愁此幽夜,赖此北窗明。”

“好诗!好诗!”李承念听到姚英即兴而发的思乡之愁,不免心生怜惜。此时北风正寒,吹窗入室,李承念将室内的炭盆端了出来,靠近姚英一些,自己则坐在门框上继续喝酒。

姚英喝了酒,一开始是浑身发热,可过了一会儿,便莫名开始发冷了起来。纵是靠近炭盆,依旧寒凉。她坐在门框上,紧挨着李承念的后背,一股暖意袭来,在这天寒地冻之时还能有如此片刻的温暖,姚英也心满意足地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李承念感觉到了姚英的脑袋抵着自己的后背,他直直地不敢动弹,生怕惊醒她,更生怕自己已经红透了脸色叫人发现。他回头用余光看着姚英醉红了的脸庞,心想:这个角度看着你,还是有点你以前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逃离 醉酒之后总是头痛欲裂,姚英喝了这么多更是躲不过,第二天醒来时就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她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浑身的疲惫想要挣扎起身,可是却发现自己身上只盖着一个棉被,里面却丝毫不挂!

不过比一丝不挂更让她惊恐的是,她发现身边也躺着一丝不挂的李承念!他正光着膀子,一只胳膊搂着自己睡得正酣。

姚英试图冷静下来,回想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记得林三娘做了一大桌子菜,她记得自己喝了好多的酒,她还记得跟李承念一块作诗赏月,然后……然后……她好像看见了杜渐卿,然后她主动去抱着杜渐卿求他不要走……然后……杜渐卿抱着她回到了房间里!然后一切顺理成章,你情我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可是她知道,她昨天晚上不可能看见远在千里之外的杜渐卿,她应该是把李承念误认做杜渐卿了。

她静悄悄地起身,纵是浑身都是一夜折腾而后的酸痛疲惫,可她还是想尽快在李承念醒过来之前赶紧离开。她轻手轻脚地跨过李承念,小心翼翼地捡起被撕扯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赶紧穿好,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李承念的卧室。

待李承念醒来时,屋内也只剩他自己了。他身体向来都是强健,故而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见姚英的人和衣服都已经离开,心下还是有些落寞。只有地上还留有一方姚英落下的白色的丝质手绢,提醒着自己昨夜的温存。

他打算去找姚英,把昨夜的事情说明白,顺便也还她手绢,可是待他到了瓦房的时候,却发现姚英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一切行李,已经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放在桌上。

李承念拆开信笺,只见上面写道:“身负重任,余必出发。愿君安好,岁月无忧。另:请照顾好我的狼,它叫长风,最爱吃酱牛肉。”

姚英竟然就这么走了!李承念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清楚昨晚的事情,也没有按照她祖父的安排娶她过门,她竟然就这么走了?李承念着实气愤不已,他差人在府中和整个凉州城暗中搜寻姚英的下落,可是只知道她曾和一男子共同骑马从凉州城的北门离开,可并不知道姚英究竟去往哪里。跟不知道跟她一块走的男人是谁?

想到这里,李承念不禁妒火中烧,他觉得纵使是要带个男人,带着他总比带着其他人要好吧?其实他并不知道,姚英是故意躲着他的,因为姚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改变。

真的是不该喝醉的,果然大家说的没错,喝酒误事,醉酒更误事。自己是喝醉了把他当成了其他人这件事,她实在是没有颜面在李承念的面前说出来。可是有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共度春宵。不想伤害别人,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轻浮,只得出此下策,开溜为上。

不明情况的梅夕渔骑着马一路紧追着飞快往前骑马的姚英,见她面色凝重,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还有一会儿铁青着脸,总觉得姚英今天不太正常。

两人这一路要往飞羽部落去,这个部落地处北境十六部偏北处,路程很远,距离凉州城大概要八百多里的路,即使日夜兼程,毫不停留的话,最快也要二十多天。二人目前还在大晋的范围内赶路,第一站便是要到最边境的镇子——风雨镇作为此行的第一站。

风雨镇是大晋版图中最远的,也是距离北境最近的边境城市,虽说只有四十里路,快些骑马的话,应该一天也就到了。只是他们二人的速度颇为迅速,到了风雨镇的时候,太阳才刚刚下山。

风雨镇此时正守卫森严,许多的兵士都守卫在风雨镇的周围,一方面是防卫北镇可能会到来的突袭,更重要的是防止难民再次出现暴动抢走粮食。姚英和梅夕渔二人接受了兵士的盘查才能进入镇子里。

一进城,满街断壁残垣的样子让姚英真正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原本就不是很多的民居,却有大半被大火烧的不成样子,近乎看不到一幢能够遮风避雨的完整房子。一处烧毁房屋后院的空地上,几个被捕的乱民被捆绑在此,以儆效尤。

二人牵着马,缓缓地走在这一片废墟之中,这时在姚英路过的旁边的巷子里,偷偷摸摸地出来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趁着看守的兵士不注意的时候,走到那些被捕的乱民身边。只见她掏出一把小匕首,把一个看起来身形颇为精壮的男子背后的麻绳割断,两人准备悄悄地离开,可是还是没有躲开兵士的眼睛。

“什么人?!”四五个兵士冲了过来,拿着钢枪对着二人。那男子将女子护在身后,怕她被钢枪所伤,可是那女子却躲在男子身后大喊着:“阿牛哥是为了给乡亲们饭吃才冒险偷了粮食,他也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要不是他,好些人都要饿死了!你们不能乱抓好人!”

阿牛哥口中却道:“瑶妹儿,别跟他们废话了,反正继续这样也是饿死,今天咱们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好些个百姓,都纷纷围住了这里,口中纷纷声援道:“是啊!放了阿牛!要不是他我们都得饿死!放了阿牛!”

四五个兵士即使手中有武器,显然也不是这一群饿疯了的难民的对手毕竟现在这帮人饿得连吃人的心都有了。

“大家请冷静一下!”姚英挺身而出,劝解道:“大家千万不要太过于激动,这事有解决办法的!”

“解决什么解决!”阿牛哥气愤说道:“咱们大不了再团结起来再抢一次粮食,反正已经抢过一次就不怕再抢一次了!”

边上的兵士的说道:“这些刁民也没有什么跟他们继续说的必要了,你们敢胡来,大可以上来试试!让你知道我们朔方军也不是吃素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九王爷特使 “杀了他们!抢粮食!”

“来啊!谁怕谁啊!老子眨了一下眼睛就不是朔方军的兵!”

“跟他们拼了!”

很快朔方军其他的镇守兵士渐渐地赶来,在造反的难民外围围住了更大的一圈,整个局势越发的针锋相对,这些难民显然越来越势弱,包围圈越来越缩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无非是这里所有难民都要葬身于此。

“所有朔方军守军立即停手!!”姚英大喊道。可是这些守军并不会理会姚英的命令。

“我以九王爷特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即停手!”

这些兵士听见停了下来,却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兵器。看似是一个领头的兵士,将信将疑问道:“九王爷特使?王爷怎么派来一个姑娘当特使!往常都是我朔方军中的士卒前来!”

这时那领头身边的一个拿着长刀的兵士低声在领头耳边提醒道:“大哥!我来这里换防之前,在凉州城见过这个女人!那日跟王爷同乘一匹马的月氏女子就是她!现在凉州城里都传言王爷收了一个爱妾,应该就是她!”

那领头听到属下这样说,便问道:“你可是前日王爷新纳入府中的月氏爱妾?”

姚英从自己的包裹里找出月氏服饰的头纱,幸好自己当初偷偷摸摸走的时候带了这套衣服,想不到在这里用到了。她将外套脱掉,把月氏服饰的头纱围在了自己头上,此时那个拿着长刀的兵士立即高声道:“就是这个女子!我那日在王爷的马上见到过!当时她就躺在王爷的怀里!”

姚英顺势说道:“不错,我就是当日王爷带回凉州城的月氏女子,我作为王爷的特使,带了王爷的特令,朔方军将士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按军法处置!”

那领头的兵士不敢在轻举妄动,旋即道:“王爷带来了什么指令?是不是叫我杀了这帮刁民?”

姚英大声宣布道:九王爷有令——凡兵灾之中无家可归的老百姓,成年男性可自行选择加入朔方军军中,充军服役;成年女性,若至今未婚嫁或许配的夫君已死,可自行抉择上报朔方军,由军中统一安排与朔方军无有婚配男子相亲;若有凉州城人愿赡养一难民老人,则每年减免税役三成,若领养一难民孤儿,则每年减免税役二成。即日生效!

此消息一出,难民脸上露出了些许安心的神情,不够姚英还是十分严厉地宣布道:“不过,带头强抢军粮的几个壮丁还是要鞭刑四十,以正视听。特此告知诸位,朔方军粮仅为军中所用,若有人再犯,定斩不赦。”

该救的救,该罚的罚,九王爷的军令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几个闹事的老百姓和驻守的兵士们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大家齐齐称好。

那领头的兵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敢问特使,如今这事如何处置?”

姚英道:“第一,你先派几个人,在你兵营门口支一口大锅,煮些粥米,让这些人吃饱了再说。第二,找几个人满镇子里把我刚才的话写成告示贴出去,在镇口最热闹的位置设立一个案台,准备接受参军的报名和赡领老幼的申报。第三,再找几个嬷嬷、婆子什么的,最好是有做过媒婆的,挨家挨户地找受灾了的姑娘家里问亲事。再去统计一下你军中还没有婚配的兵士,看看有没有能对的上的,安排一下相亲。只得各凭自愿,不得强迫!”

“是!”这领头的听到亲事,便乐不可支,这几年净是跟着九王爷四处打仗,他都三十好几了,也没捞着个媳妇儿,这下可好,来了个九王爷特使,不仅仅把整个闹事儿的难民给安抚住了,还给军士们得了相姑娘的机会。那谁不愿意呢!

“敢问特使。”这领头继而问道:“这几个闹事儿的,怎么办?”

姚英看着阿牛和他身后被捆绑住的四五个青年,便上前走去,问道:“你叫阿牛?”

阿牛拱手道:“是!俺叫阿牛!”

“这是你的兄弟?”姚英指着这些蹲在他身后被捆着的年轻人问道。

“是啊!都是俺兄弟!因为带头抢粮食,被兵头子抓到这里绑着咧!”阿牛性子耿直,虽说有些日子没吃饱了,可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

“你们为什么要带头抢粮食?”姚英问道。

阿牛义愤填膺地拍着胸脯说道:“乡亲们快饿死了!我们几个汉子怎么能不管呢!”

姚英笑着看了看阿牛的身形,想不到这么壮硕的汉子,竟然心肠倒还这么古道热肠,勇气可嘉。

“传令官在哪儿?”姚英高声问道,这时从戍守的军队里出来了一个矮胖矮胖的兵士,拱手行礼道:“回特使,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放粮施粥之后,所有人都去看这五个人的鞭刑,然后将他们全部收编到朔方军中去。”

不知为何,这传令兵面露难色,姚英见状,反问道:“怎么?有什么难处?”

传令兵恭谨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姚英点点头,跟随走到梅夕渔所站的位置旁边,只见传令兵解释道:“也没有什么难的,只是其余这四人还好说,可是这阿牛……”

“阿牛怎么了?”

传令兵为难道:“这阿牛,并非完完全全的我大晋子民啊!”

姚英不解,反问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不完完全全是?”

传令兵见特使疑惑,进一步说道:“阿牛的娘虽说是大晋人氏,可他爹是个北境人。”

大晋和北境敌对已久,很少听闻通婚之事,不曾想这边境小镇竟然见到了这两国人民通婚所生之子。

阿牛也是知道这朔方军不会轻易收容一个自己这样身份的人,他瞧那特使,虽说是个女人,可眼光澄明,做事果断,能做得了九王爷的爱妾的女人定然也是个狠角色,便鼓起勇气,道:“大人!阿牛从来身份特殊,不求能在朔方军中效力,只求我的兄弟们能进入朔方军,不要因为阿牛影响了他们,阿牛就感激不尽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做客 朔方军与北境交战多年,作为大晋北面驻守的三大军队之一,朔方军所驻防之地乃是比镇远军和辽北军更为艰险之地。处于西北方向的朔方军所驻守的防线正对这整个北境最为丰硕的草原——丰都草原,这里的青草肥美,畜牧业发达,往来通商也十分便利,是北境重要的经济来源之地。可是这里也是历年来北境最想觊觎也最想南下的道路之一。

镇远军和辽北军所戍守的边境都有险峻的高山最为阻挡,常年以来易守难攻,可朔方军却不然,两大山脉只见一条长长的平原谷底可以使得北境骑兵长驱直入,故而十次北境的进攻八次都是在这里发生的。恰好也磨炼了朔方军,练就了丰富的作战经验。可正因为如此,凡是参军入伍的兵丁,大部分不想来的也是朔方军这里。就算拿一样的兵饷,又何必做更加危险的事儿呢?

但是留下来朔方军的兵士们各个都是上战场杀敌的好手,更是对北境的人恨之入骨,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的战友、亲人都命丧于北境之手,故而一提起北境或者北境的人和事,都要咬牙切齿一番。

如今姚英却想叫阿牛这样大晋和北境的人的孩子参军入伍,着实也会伤害到朔方军兵士们的感情。可阿牛身形健硕,又极有爱心,敢作敢为,姚英总是觉得不留在身边,若被他那北境的爹召了回去,岂不是大晋又多了个强敌?

“阿牛,你虽不能做朔方军的兵士,不过可愿跟着我去北境,给我做个护卫?”姚英低声问道。

阿牛摇摇头,道:“多谢大人的好意,我要留在这里娶瑶妹儿过门儿。”

瑶妹儿听到阿牛这样说,脸便的红扑扑的,这姑娘一双大眼睛灵动的很,在这山野村乡,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了。

“阿牛哥,大人这样看重你,你不去不大好吧。”瑶妹儿轻声道,“我可以等你回来的。”

阿牛倔强的摇了摇头,道:“不!你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好不容易你爹答应了咱俩成亲,我定不能把你丢在这里自己走了的!”

姚英见这对儿鸳鸯这般郎情妾意,也不再勉强。兵士们将这五个青年都抓到刑场上去受了鞭刑,便领着除了阿牛以外的四个人去朔方军里面报道去了。

“我今晚可算是见识到了。”梅夕渔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道:“之前赵祯曾私下说过,说你是有将帅之才,堪当大用。我原以为他是说笑的,今天我看到你这般,也算是服气了。”

姚英笑了笑,道:“你又何以见得?”

“这朔方军是出了名儿的杀人不眨眼的军队,你一个弱女子竟能在一帮兵头混子面前,这样指挥若定,还不算厉害?”梅夕渔摇头笑道:“看来我以后也要多多地怕着你咯!”

姚英不置可否,正跟梅夕渔商量着,打算今晚就在镇子里找个能住下的地方凑活一晚上。这时瑶妹儿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个礼,道:“二位大人,今日多亏你们救下了阿牛哥,小女子无以为报,不过今晚就在我家里休息一晚吧。我家里还有个客房。”

二人都觉得可以,便跟着瑶妹儿到了她家的土房子去。还没进门便见到瑶妹儿的爹娘正站在院子外头,正在张望着瑶妹儿的身影。一见到瑶妹儿来了,便赶忙上前查看,瑶妹儿的娘虽一手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一手拍打这自己女儿,道:“你这混丫头,大晚上的去哪里了?我跟你爹还以为你跟阿牛那个臭小子送饭去了呢!”

“娘,我没干嘛,就是去看看谁家还有余粮借点儿回来。”说着,瑶妹儿转身介绍道:“这两位是凉州城里头来的大贵人,这位姑娘是咱们九王爷的爱妾,今天路过这里,来给咱们风雨镇送来了王爷的信儿的!”

“这是贵人啊!”瑶妹儿的爹忙道:“快请贵人进屋!”

姚英和梅夕渔二人便被热情地邀请到了瑶妹儿家里。虽说北境军队前来掠夺时瑶妹儿家也糟了灾,但所幸也就丢失了钱粮,房子也没烧坏,人也还都健在,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贵人快请,寒舍简陋,切莫怪罪。”瑶妹儿的爹听上去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行走做派看上去也是肚子里有墨水的。姚英跟着进了客房,虽说这家被抢,家具什么的早就不见了,可是还是收拾的整洁干净,内外无尘。

“如此很好了,有劳大叔大婶。”姚英躬身谢道。

“夫人今晚睡在这屋,只是这位公子只得委屈一下去我小儿子的屋内休息一下了。”

“锅里还有些热水,我去给姑娘取来,晚上也好好洗漱一番。”瑶妹儿说这话便去烧水了。

“请公子随我们来。”瑶妹儿爹娘引着梅夕渔往另一件厢房去。

姚英也是赶了一日的路,前日身上的疲乏还没有消解,今日有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实在是累得很。瑶妹儿送来热水,姚英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早早地躺在烧的旺旺的火炕上睡着了。

只是这火炕烧的也太热了,许是为了能叫客人住的舒服些,瑶妹儿爹放了好些柴火。睡到半夜,硬是把姚英给热醒了。

姚英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想去找一口水喝,正走到厨房门口,悄然看见里面火光微淡,瑶妹儿的爹娘正坐在火灶边上,正说着话。

“他爹,你得劝劝瑶妹儿。”瑶妹儿的娘苦口婆心道:“当初是饿得没了粮食,你允了阿牛那小子只要弄来粮食便把瑶妹儿嫁给他。如今这北境的那些个兵都已经被九王爷打退了,你咋还要把瑶妹儿嫁个他?”

瑶妹儿的爹倒是闷声道:“当初应了人家了,要是还反悔,我这张老脸要不要了?”

瑶妹儿的娘责备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牛是什么人!他是北境人的种儿!你想你丫头嫁个北境的人,一辈子在镇子上抬不起头吗?”

章节目录 第73章 拜访 瑶妹儿的爹沉默不说话,他其实也不想让瑶妹儿嫁给阿牛,不然早在阿牛一年前第一次提亲他就不会说不同意了。可是世事多变,敌人来袭,把家里的粮食抢了个精光,小儿子好歹还有点儿奶水,可剩下的三口人没有吃食怎么活?当时阿牛这个小子说自己能搞来粮食,才相信他把瑶妹儿嫁个他,可是现在家里已经有了粮食,镇子也安稳了,老两口又开始反悔了。

“改日我跟阿牛谈一谈吧。”瑶妹儿爹说道:“你也看好你女儿,别三天两头的往阿牛那儿跑,以后可还怎么嫁人?我们老刘家的脸往哪儿搁?”

“原来瑶妹儿姓刘。”姚英听到老两口这样说,心中不免为阿牛惋惜,她站在门口咳嗽了两声,老两口才回头发现她。“刘大叔刘大婶,我来讨口水喝。”

刘大婶立即从锅里舀上来一碗热水,吹凉了递了过来,“贵人慢些喝,水有些烫。”

姚英接过水,喝了一口,问道:“大叔大婶这么晚怎么不睡?”

刘大婶解释道:“这灾年粮食少,我身上的奶水不多,小儿子饿得一直叫,我俩起来给他做点米糊吃。”

“方才听大叔大婶说起阿牛,我看着小伙子倒是不错,虽说他爹的身份特殊,可是他却是个实心实意在大晋努力生活的年轻人,大叔大婶何不给他一次机会?”姚英为阿牛说了两句。

刘大婶拉着姚英坐在坑灶边上暖和的地方,道:“贵人你不知道,阿牛是个老实孩子,可他娘可不是!这几年北境的兵马没少从咱们大晋强抢了姑娘去,可是往年来抢走了的姑娘大多也就留在北境了,毕竟叫人糟践了,哪还有脸回来,还不如跟着北境人生活。可只有这个阿牛的娘,牛春花,她偏偏不要脸,十年前自己居然回来了,还带回来了阿牛这个杂种娃子,当时镇子里头都闹翻了天了!大伙都想把这个牛春花跟阿牛赶出去,可是她仗着她爹是当时的镇长,也就留下来了。如今她那个当镇长的爹死了,大伙自然容不下她,不过看在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去赶走罢了,要是跟他们家结亲,还不得叫人用吐沫星子淹死?”

姚英听完刘大婶道完原委,也是深深叹一口气,原以为只是一个身份的问题,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样一番缘故。

“只是可惜了阿牛了。”姚英叹息道。

“可惜什么,我看他啊,成天不老实种地,竟张罗着什么打仗啊当兵啊什么的,迟早地回去他老爹的飞羽部落去当个兵头头才算完!到时候没准又带着那些个北境的兵杀回咱们风雨镇呢。”刘大叔愤愤道。

飞羽部落?这不正是姚英要去的部落?若是能带上阿牛一同前去,也许行事还能方便不少。看来明日要去拜访一下这个与众不同的牛春花大娘。

姚英喝完水,便辞了大叔大婶,回到自己的屋里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便醒过来,收拾了行装,便赶紧去叫梅夕渔起床跟自己去阿牛家拜访一下。可梅夕渔却两眼黑眼圈地出来,看样子是晚上没有睡好。

“你怎么这么疲惫?”姚英问道。

梅夕渔无精打采地回道:“还不是这家小儿子晚上一直饿着哭闹,我虽然在旁边的隔间,可也听得清清楚楚,总算等到这小子不哭了,这天都亮了。”

“养儿不易,咱们也莫要抱怨了。”姚英带着梅夕渔到了刘家的正屋,两人跟着刘家人吃了点早餐便饭,便匆匆离去,前往阿牛家拜访。

阿牛家虽住的偏远,可是却不难找,只是打听了几个镇上的人,便找到了他家的宅院。

二人来到阿牛家门前,正听见阿牛鬼哭狼嚎一般的嚎叫。姚英和梅夕渔二人面面相觑,她敲了敲门,过了许久,门开了,出来个貌美的妇人。

“你们找谁?”那妇人问道。

“我们是阿牛兄弟的朋友,想找他,敢问他可在家?”姚英拱手回答道。

那妇人警惕地看着来人,身着华贵,与镇上人不同,便说道“你们等一下。”说完门又关上了。

过了片刻,门再次打开,那妇人领着二人进来,引他们到了阿牛的屋子里,只见他正趴在床铺上,身后满满都是抽的那四十鞭子的血痕。

“大人!你们来了!”阿牛挣扎着要起身,那妇人一把按住阿牛趴下,喝道:“你这孩子,身上的伤都不顾了!这刚敷上药,你这一动不就又要把伤口裂开了!”

姚英忙上前道:“阿牛兄弟,你也不用起来,我们来就是看看你,顺便找你商量些事情。”

那美妇人正要起身离开,留下他们自己聊,姚英却沉声道:“牛大娘不必离开,我们这事您听听也好。”

牛春花母子二人一愣,这是要说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想请阿牛能随我走一趟飞羽部落。”

此言一出,牛春花和阿牛都愣住了,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飞羽部落”,实在是出乎意料。

阿牛看了看他娘的脸色,看着不大好,便说道:“大人,我跟娘住在这里,她需要我的照顾,再说还有瑶妹儿在,我还想娶她进门。”

牛春花大娘脸色更不好了,瞪了阿牛一眼,道:“我说了多少遍了,刘家的那个刘瑶不适合进咱们家的门。你不要以为老刘那个死书呆子同意了,我就会同意你们的婚事。”

“阿娘……瑶妹儿她挺好的,她过了门一定会孝顺你的。”阿牛不敢反驳自己的娘,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瑶妹儿那么温柔贤淑的女孩子,为什么自己阿娘不喜欢。

牛春花听到自己儿子说出这话,更是气得不行,十分生气地说道:“她好不好与我无关,你也别想着什么参军报国之类的事情,好好把你外公留下来的地种好,就是孝顺你娘了。”

牛春花转脸看着姚英说道:“我们母子只想在这个小小的镇子好好生活,不想参与贵人什么大事。我儿子几斤几两我清楚,他也只适合在这里做个种地的农夫。请贵人不要再提起什么带着我儿子去北境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闹事 姚英知道牛春花听到这个请求肯定是拒绝的,只是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坚决,遂劝道:“牛大娘,我知道对您来说,让阿牛跟着我们去北境,您心里不会舒服,可是我此行确实是需要像阿牛这样在北境生活过的人的帮助。况且阿牛一身武艺,着实是个人才,虽说给我做护卫不是正经的做朔方军的兵士,可我也是为九王爷做事的,他跟着我也算是满了他从军的心愿。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牛春花哂笑一声,道:“你以为我十年前带着阿牛从那里回来了还会让你再把我的儿子带回去么?”

姚英正想再劝劝,,门外却响起了巨大的敲门声。咚咚咚敲得人心头一震。牛春花起身去开门,三人留在屋内。可过了不大一会儿,却听见她大声地喝止道:“你们这些人要做什么!怎么可以闯进来!”

阿牛挣扎着要起身,姚英见他背后的伤口一直流血,便安抚道:“你躺在这里,我们出去看看。”

姚英和梅夕渔走出来却见到牛家的大门被强行踹开,连门栓都倒在地上。十来个汉子闯了进来,在牛家抢米抢粮,见到什么便打砸什么,牛春花也摔倒在地。姚英忙上前制止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跑到孤儿寡母家里来打砸抢粮?大晋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带头打砸的一个大汉,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们不过是北境人的女人和野崽子!上个月那些北境的兵把我们的粮食都抢走啦!我们自然要抢回来!你再拦着我,别看你是女人,我也揍得你找不到北啊!”

姚英却并不退缩,她经历过这么多生死时刻了,这么个乡野村夫的威胁自然是不会害怕。梅夕渔把牛春花扶了起来,而姚英却试图拦着那些抢粮食的人,可是只有这么几个人人,收效甚微。这时阿牛浑身是血地冲了出来,把所有闯入他家的人一个个推开。

可是毕竟人多势众,很快就变成了十来个大汉围着阿牛一阵狂打。阿牛纵是会写拳脚功夫,可以就抵不过这么多人对他拳打脚踢。牛春花看见儿子被打,马上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受伤的儿子。可这些人打疯了眼,压根不在意是不是伤到了妇人。姚英和梅夕渔二人赶忙上前去要拉开一众大汉。可这时突然有人拉住她的胳膊,她正要回头看是谁的时候,面前突然飞出了一个黑影,快速窜到人群之中,几下拳脚便放倒了十来个正在打人的暴民。

姚英定睛一看,居然是李承念!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发现自己在这里?

不过他的身手着实了得,不过片刻,一群暴民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立马四散而逃。

“阿娘!阿娘!”阿牛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扶起牛春花,“阿娘,你伤到没有?”

姚英和梅夕渔也忙上前,把阿牛母子扶起来,问道:“这些人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冲进您家里打砸抢粮食?”

牛春花虽说一脸尘土,不过依旧面色不惊,倒叫姚英刮目相看。牛春花把自己身上的尘土拍打掉,波澜不惊地说道:“习惯了,每次北境来了骑兵之后,都会有这样的人来找我们母子出气罢了。”

阿牛眼中显出明显的恨意,他一直以来都想成为保护母亲的人,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他身上的伤口又流了好多血,牛春花拉着阿牛进屋去再次上药。

留下姚英、李承念、梅夕渔三人在院子里。

“你怎么会来?”姚英看着李承念冷峻的表情问道。

李承念的目光简直要射出一把利剑来,看得姚英不敢瞧他。

“我只不过听到了风雨镇的守兵说我的爱妾在这里传达我的特令而已,便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承念冷眼看着她,见她身上也没有受什么伤,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些。

姚英知道自己偷偷跑了出来,实在是没办法解释清楚。只得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梅夕渔见姚英这个样子,反而笑道:“还有你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呀?我还以为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小姚英无言以对呢。”

李承念转而瞧了一眼梅夕渔,这男人虽然他没见过,可是长相倒是不赖,不知为何李承念听到他说出“小姚英”这句话,却莫名地冒出火气来。

“这是谁?”李承念问道。

“在下梅夕渔。”梅夕渔特意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虽说梅夕渔的名气没有他父亲大,但是对于自己京城四美的名头还是十分自信的。

“不认识。”李承念把姚英拽到自己身边,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姚英回道:“这位就是我的好友,上次还被顾军师关起来的那位!”

“啊!”李承念倒是听过顾军师提起过,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李承念并不对这个人有什么兴趣,只是不喜欢姚英身边还能有这样的美男一直跟着。

他二话不说,便抓住姚英往外走,生怕她再次逃跑。姚英被拉扯着出门,不得不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啊!”

“你跟我回凉州城,婚事要尽快完成才行。”李承念面无表情地拽着姚英走到门外他的战马旁,准备把姚英扔到自己的马背上。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跟你一块回凉州城啊!”姚英挣扎着,不过实在是敌不过李承念的力气,这时梅夕渔却上前,拉住姚英被拽住的胳膊,对着一脸冷气的李承念,正声道:“你这人,怎么能对女孩子这么没有礼貌呢?”

李承念并没有放开的意思,梅夕渔这样没有什么武功功底的人,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可梅夕渔和姚英也是过了命的交情,他也不会轻易让姚英跟着一个他回到她不想去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僵持了起来,再没有人出来调解,怕是要打起来。只得说道:“九王爷,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三人行 李承念看着姚英言辞恳切,也不再勉强带她走但也决计要听听她为何如此。便和姚、梅二人一同去朔方军军营驻地。

一路上三人相对无言,一到了军营,李承念也不理会兵士们行礼问候,诸位将士见他不怒自威的表情自然也不敢多问。三人到达军营大帐中,他旋即问道:“你说吧,为什么要走?”

姚英问道:“不知九王爷可知无幽这个人?”

“知道,一夜斩尽十万辽北士兵,北境驻防三军无不知无幽大名。”

姚英再继续道:“九王爷又可知无幽此人近日再次出现?”

“哦?”这句话引起了李承念的兴趣。

姚英解释道:“据我所知,无幽这几年失踪其实是躲在北境某处,直到上个月,我在太原府的盛家举办的万宝大会上见到了他。”

李承念好奇问道:“他去万宝阁做什么?”

“他不是自己去万宝阁的,他是被当成万宝大会的拍卖品出现在万宝阁的。现在他已经被辽北王李怀圣以一千万两买下,连同一个北境贵族女子一同被送往辽北了。而那个女子,正是北境飞羽部落族长之女。我此去北境就是要调查清楚这其中的原委,要知道无幽如何藏身于北境,又如何被抓捕囚禁的。”姚英细细解释道。

“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李承念不解问道:“无幽是在北境也好,在辽北军也好,你又何必亲身前往北境?”

“此言差矣。”姚英沉思片刻,道:“九王爷难道就不觉得奇怪?无幽多年来藏在北境并未被发现,最近不仅被人发现,而且还带着一个飞羽部落族长之女一同送往辽北军。放下无幽不谈,可是那飞羽部落族长之女也被一同送往辽北军,你不觉得奇怪吗?”

姚英见李承念也察觉事态有些不对,故而继续说道:“若只是送去一个无幽,这事本身不那么奇怪,可是偏偏连飞羽部落族长的女儿也被送到了过去,而当时在场的北境人并未有任何异议。因此我猜测,这次有关于无幽的买卖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为了找个名目罢了,无幽和这个北境女子其实就是北境买给辽北军的。如果北境和我大晋的辽北军有某方面的关联,甚至是暗地里有什么交易,那就可能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而如果想知道这里的一切真实情况,也只有亲自去调查一下了。”

事关辽北军,也不是李承念的管辖范围之内。可是听姚英这样说,他也觉得如果大晋北边驻防的重要军队和敌军有什么关系,确实对于大晋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事情。随即说道:“确实需要去查一下,不过不需要你去了。我派一些人去就可以了。”

“万万不可!”姚英忙阻止道:“且不说你们朔方军和北境的积怨有多深,倘若辽北军真的与北境有什么,那朔方军的介入一旦被发现了,九王爷在朝廷之中怕是树敌更多。所以只有我这样在王爷军中没有挂名的人才真的合适。”

李承念见她说的振振有词,确实觉得应该去一趟北境探查一番。他冷冷道:“确实应该调查一番,可你一个弱女子去太危险了。”

“谁说是一个人了?”梅夕渔站出来,道:“我陪着小姚英一同去便可,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李承念真是觉得梅夕渔这人着实让自己讨厌。他狠狠瞪着梅夕渔道:“功夫没有打得过本王的人,都无法在北境那种虎狼之地保护好她。敢问这位仁兄,可曾练过拳脚?师从何人?”

梅夕渔顿时无言了,倒不是他只会画画,而是李承念一副要杀人一样的面目,搞得梅夕渔不敢说话了。他悄默默地凑到姚英身边,问道:“这人跟你什么关系啊?怎么每次我说话都好像要吃了我一样。”

姚英低声道:“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不过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放我们去北境才行。”

李承念看着姚英和梅夕渔两人直勾勾地、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他便决定道:“既然这样,就由我和你们一块去吧。路上也安全些。”

“一言为定!”姚英见好就收,毕竟李承念多年征战沙场,对北境地形和风土人情自然是十分熟识。带上他对这次行程也会有利,只是他九王爷的身份一定要掩藏好,否则让北境人发现,怕是会引来大部军队的追杀。

“不过走之前,要做一件事,你们跟我来!”李承念带着两人出来,倒了另外一个仓库里头,看着仓库的士卒忙上前行礼道:“王爷,有什么指示?”

“给我找三个北境人的衣饰服装来。”

“是!”那士卒很快找来几件北境人的服装,姚英见到这些东西很是惊讶。

“很惊讶?”李承念笑道:“早些年朔方军士卒的军饷不足,每次跟北境大战一场以后,都会把他们阵亡的兵卒身上的皮衣留下来,他们用动物皮毛做的衣服也的确很暖和,不少兵卒都靠这些衣衫扛过了寒冬。虽然如今朔方军不像以前那么穷了,可是收集北境皮衣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了。”

想不到如今军威赫赫的朔方军,还有这么艰苦卓绝的时候。李承念选了件小一点的,递给姚英,道:“你去大帐里换上衣服看看。要是不合身再回来换。在北境雪漠中,皮衣一定要合身才能暖和。”

姚英抱着厚厚的皮衣转身去了营帐,梅夕渔也找好了皮衣也要去换衣服,却被李承念一把抓住,道:“你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什么营帐?在这里换就可以了。”

说罢,李承念便把自己身上的衣衫脱掉,露出健硕的肌肉和紧实的线条,还有十来个或深或浅的刀疤。他也是有意地向梅夕渔炫耀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男人有什么比一身刀疤更让人觉得威武呢。

不过梅夕渔只是轻蔑一笑,缓缓脱下自己的衣服,露出白嫩嫩的肌肤,跟女孩子一样,李承念见他瘦巴巴的,也没什么肌肉,也是不屑一顾,谁知他一转身,便看见了梅夕渔背后的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腰间,伤疤扭曲地趴在光滑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章节目录 第76章 京中来信 三人纷纷换好北境的服饰,李承念还找出了个面具将脸掩住,寻常人完全看不出来这几个人大晋人的身份。

李承念对朔方军驻守在风雨镇的长官吩咐了几句,将姚英之前所传特令的执行方面也安排了下去。

“等顾军师的来了之后,听他的安排,还有他来了告诉他,我去北境了。”李承念嘱托完后,拿好了路上所需的装备,三人便骑马离开了风雨镇。

风雨镇离北境的边界不远,三人不过走了两个时辰的脚程便进入了北境的境内。在马背上跑了太久,三人早就饿了,便停了下来,就地生活。

李承念在野外生活经验丰富,自然很快就架起来了篝火,姚英也在一旁帮着做起烤饼来。只有梅夕渔坐在一边看风景。

“哇!都说塞北风光无限,如今亲眼见到了,果真是不同凡响。估计到了北境深处会见到更好看的风景呀!”梅夕渔兴奋的样子简直像是个孩子,他掏出自己带的画笔和画本,便开始画了起来。

李承念回头看了一眼梅夕渔,转头问姚英一句:“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个傻子?”

“你也觉得他傻呀?”姚英笑道:“我也觉得他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跟我来北境,只是知道他从自己家里逃出来,就一直在外流浪。这么一个傻子画家,把他扔下了估计他自己在外面活不成了。哎,就当成做善事带着他吧。”

李承念看着如痴如醉地在对着茫茫的大雪画画的梅夕渔,实在不知道这冻死人的风雪有什么好看的。“哎!傻小子!别画了!赶紧过来吃饭了!”

梅夕渔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画笔,走到篝火旁。道:“哎呀真的好冷啊!早知道多穿两件了。”

姚英递给他一块烤饼,却看见梅夕渔嘴边都是墨汁。“哎!你这个傻小子,你说说你到底跟我来北境做什么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非得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苦,你到底为了什么?”一面说着,一面帮他擦掉嘴边的墨汁。

梅夕渔却不在意姚英笑话他,结果烤饼,笑道:“怎么也要在死前看一眼天山吧。”

“天山?”姚英问道:“去天山做什么?”

“我听人说,在北境极北的深处有一座天山,在天山上面有仙女,要是见到她可以许个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全部都能实现!”梅夕渔满心期待的说着,姚英只是觉得这个这孩子傻的可以。

姚英偷偷地凑到李承念身边说道:“你看我说这人傻吧,连什么天山仙女的故事都信。”

“天山仙女我也听过啊!”李承念冷冷说道:“这是北境十六部自古以来传诵的传说,据说天山上的仙女每年的春天来临的那一天,都会在天山上的峰巅上跳舞,这时才能见到仙女。不过只是传说而已,至今还没有人见过。”

梅夕渔见李承念居然知道这个传说,顿时兴奋起来,跑到李承念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殷勤道:“王爷,你跟北境人作战这么久了,对北境的地形一定十分清楚,天山的位置,你一定是知道的,你看我们去飞羽部落的时候,顺道去一下天山怎么样?我一定要在北境草原的春天来之前去天山看一下。”

“天山在哪里你知道吗?”李承念说道:“天山在北境的深部,要往西穿过北境汗王治下的整个草原才行,我们此行是去往北去飞羽部落,根本不在一条路上。要去,你自己去吧。”

梅夕渔听到这样的消息脸上的表情十分失望,姚英在一旁劝道:“若你想看雪景,咱们一路上也能见到不少不是吗?”

梅夕渔噘着嘴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吃着烤饼。

李承念在雪地上用干树枝画出一个简单的北境地图,说道:“你来看,整个北境是一块由西南向东北的一条长长的草原大陆,大大小小的势力把这块狭长的草原分成了十六个部分。虽说世人称北境十六部,但逐年来的争夺和联盟,北境便由赫羽、飞羽、铄羽三个大的联盟部落组成,其中铄羽部落最为强大,有汗王阿古达明直接掌管,而且铄羽部落占据了整个北境雪漠最为丰沛的草原,也就是凉州城外西面的那片草原,气候也是最暖和,故而人口也是最多势力也是最大。而正北面的飞羽部落、东北面的赫羽部落是由阿古达明的两个兄弟掌管。三人这次要去的正是在正北面雪原的飞羽部落,而最首先的便是一直往北,穿过这片铄羽部落管辖的雪漠。”

李承念画的虽小,可路程足足要二三十天才能到。可三人正在路上骑马劳顿的时候,凉州城内却是快要闹翻天了。

“报!”军需处外的看守兵士托举着一个锦盒跑进了西南瓦房的院子内,大喊道:“顾军师!京城来信了!”

顾军师刚忙出来接旨,双手接过了兵士手中的锦盒,道:“你退下吧。”

顾军师把锦盒小心的带到屋里,放在桌子上。这么多年京城少有锦盒传信,而这锦盒上还贴有雁毛,岂不是京中出了什么大事儿?

顾军师忙打开锦盒,拿出帛书,细细读来。

“这下坏了!”顾军师高声道。

“怎么了这是?”林三娘从瓦房里屋的屏风后缓缓而出,一面用篦子把早起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一面问道。

“京中怕是要大乱了。”顾军师喃喃道。

“怎么啦?你怎么一脸沉重的,昨晚不挺好的嘛?你这么阴沉着脸色做啥。”林三娘从发愣的顾军师手中拿出京中的快马加鞭送来的帛书读了起来。

“什么?皇帝病重,要求各位藩王即可进京!”林三娘也吓了一跳。

顾军师立马起身写信,龙飞凤舞几笔,立马唤来门外兵士,道:“你速速将此信送往京城,叫人亲手交给云郎。”

“是!”兵士得了信,立马去差遣信使快马送信到京城去。

顾军师回到屋内,在炭火便上烤着手,喃喃道:“怕是这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承乾宫内 京城的春花已经大半发了芽,御花园里的花大多比外头开的早些,早早地就冒出了花苞。虽说皇宫内的春色已到,可宫里的人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皇上的病越发的重了,近日来太医院的太医各个都不敢轻易出了宫院,十来个太医夜以继日地都守在宫闱的门房里头,这几日也算是有些成效,说是皇上的病情有些稳定些了,只是太后娘娘整夜守在承乾宫里头,一直围着床榻边上照顾,整个皇城还是人心惶惶的。

这会儿天才大亮,赵贵妃就早早地往承乾宫里头走,却在承乾宫的门阶前便被宫人拦在外头。

“赵贵妃,您且慢贵步。”门口的太监拦住,道:“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还在里头呢,叫奴才在外头看着,怕皇上的病气重,过给了娘娘这般千金之躯怕是不好了,现在谁也不让进呐!”

赵贵妃虽说心里气不过,不过到底是太后娘娘的懿旨,面上还是不敢违背的。只得求道:“郑公公你看,我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皇上了,担心得很,怎么也要让我见上一面吧。”说着便塞上了不少碎银子。

郑公公见了这沉甸甸地银子,便躬身说道:“贵妃娘娘您且等等,我去里头禀报一声,可太后娘娘允不允,小的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还得请公公多多美言才是。就算是见不着皇上,公公也替我传达到我思念皇上的心情才好。”赵贵妃又顺手塞了两锭,郑公公屁颠颠儿地就进承乾宫里去了。

这郑公公一道宫里便贴这边儿找到他师父,大太监总管朱公公,朱公公正托着一盆热水走出来,见自己徒弟不在外头看着,却在屋里头探头探脑的。便赶忙过去,喝道:“小六子,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在外头看着?”

“师父!”郑公公立马行礼道:“外头贵妃娘娘等着面圣呢,让小子进来问问。”

“你不要命了?”朱公公骂道:“如今什么节骨眼,你到这里来上眼药了你!要是惊动了太后她老人家,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时太后的声音却缓缓传来。“外面怎么了?怎么这样吵?”

这时朱公公放下水盆,转身站在纱帘外头,跪在地上回道:“回太后娘娘,是小六子进来问安。”

“哦?既是问安,就进来吧。”

朱公公听到太后这样说,便带着自己徒弟起身,走到屏风后面的内屋,太后正坐在梳妆台边上净面,见二人跪在地上,便和气地随口问道:“小六子,你今日什么差事啊?”

“回太后娘娘,小的今日在承乾宫外面当值。方才……方才赵贵妃娘娘来了,求见圣上一面呢,正在外头候着呢。奴才瞧着……瞧着她也是思念情切,心一软,便进来通禀一声。不想惊扰到太后娘娘了,实在是罪该万死。”

太后哂笑道:“我是什么瓷瓶儿么?你进来通禀我就惊扰了?你去告诉贵妃,圣上的病好些了,只是还需要静养,叫她回去自己宫里头等着圣上召见吧。要是还这么着急,就去城外的姑子庙里头持斋念经几日祈福也可。”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说罢,小六子退了下去,而朱公公去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见太后身后给她梳妆头发的小宫女停下了手,才敢说道:“奴才没有教导好徒弟,叫太后娘娘费心了,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对着镜子反复看过自己的行容,都准备停当了,才缓缓道:“小朱子,你也是皇上跟前的老人了,当初看你做事上心,手脚干净,怎么如今你自己的徒弟却学不来你的一点点好处。”

“奴才知错了,求太后娘娘责罚。”朱公公忙跪在地上,捣蒜似的磕头。

太后起身,道:“哎呀,行了行了,我去看看皇上醒了没,你自己把该做的事都做好吧。”

“是。”朱公公知道自己也是勉强逃过一劫,见太后往内阁皇上的卧室里头走,才敢渐渐起身,他身边的小太监小五子忙扶起他。

“师父,您老慢点儿。”小五子跟着师父这么久,还没见过师父这么害怕的样子。

“哎,你去叫你大师兄来。”

“哎!师父您稍等。”小五子转身去找他大师兄,不一会儿,一个看着老成许多的瘦高太监从门外进来了,在朱公公面前跪下,道:“干爹。”

“小顺子,干爹交给你一个差事,小六子手脚不干净,你处理一下。”

这瘦高太监,却犹疑了一下,小六子是师兄弟里面最小的,平日里也是师父颇为疼爱,怎么会这样?不过他也知道这小子爱财,总有一天就会栽在这上面。他不敢多问,只是问道:“干爹,留不留?”

“不留。”朱公公没有一丝犹豫,他如此杀伐果断的样子,竟让人看不出方才正被太后娘娘训斥地跪在地上直发抖的时候。

“还有,小六子的位置,你叫小四儿去顶着吧。外面的事还是你多费心。”

“干爹。”小顺子心疼道:“干爹您这一个多月以来在这儿一直熬着,儿子看着实在是太辛苦,要不您去睡个把时辰,儿子在这儿替你看着吧,您老这么熬着可要不成的。”

“不了。你照看好外头就行了。”朱公公强打着精神,便起身往内阁去服侍皇上和太后。

承乾宫内阁里头炭火烧的极热,一进去便有一股子混着汤药味儿的热气扑面而来。皇上正在熟睡,而四个太医正在床榻边上候着,反复研究着药方。太后娘娘坐在皇上的床榻边上,看着自己儿子的病容如此憔悴,眼中满是关切。这时皇上忽而睁开了眼睛,太后见了欣喜万分,手扶着皇上的脸颊,问道:“景儿?景儿?可看的见母亲?”

皇上李怀景只是睁着眼睛,嘴中似是在说着什么,可是声音太小听不大清楚。

“景儿,你可是要喝水?”太后问道,只见皇上眨了眨眼睛,朱公公便立时端来了一碗温温的水来,他一手托着皇上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将水一点点儿喂到皇上嘴里,皇上自己也咽了两口水,才能勉强稍稍发出点儿咿咿呀呀的声音来。

太后把耳朵凑到皇上嘴边儿,道:“景儿,你说什么?母亲听着呢。”却只听到他说:“丽娘……丽娘……”这一声倒是把朱公公吓得身上一抖。

太后听到,立时变了脸色,渐渐地恢复了沉静的神色,她正身而坐,缓缓道:“小朱子,你可听见皇上说什么了?”

朱公公忙谦恭地回道:“奴才方才没打听清,不过好像是,是……皇上在叫着太后娘娘,喊您娘呢!”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丽娘 太后见皇上如今已醒来,便嘱咐宫女去穿膳食进来,御膳房的太监早早地就在门外候着了,赶紧把滚热的清粥小菜送了上来。太后端着热粥,小口小口地吹凉些,喂到嘴边,可皇上愣是不吃,嘴里直喊着丽娘。

太后悻悻地放下粥,说道:“小朱子,你去吧赵贵妃叫来。”

赵贵妃就在门口,听到了传唤便进来了。她见了太后面色不悦,自然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太后娘娘万安。”

“起来吧。”太后厉色道:“你把粥哄着皇上吃下去。”

“是。”赵贵妃碎步上前,跪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面色憔悴的皇上闭着眼睛,口中还念叨着:“丽娘……丽娘……”,自己也要忍不住泛出泪花。

“皇上,丽娘来了。您睁开眼看看丽娘?”

皇上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赵贵妃后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口中道:“丽娘来了。”

赵贵妃托着热粥的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皇上嘴边,他也乖乖地吃了下去。赵贵妃见皇上有了胃口,将准备的小菜也搅和到清粥里头,一块喂了下去,口中道:“皇上你慢些吃,丽娘喂给你。”

这朱公公不禁心中感叹,到底是皇上的爱妃。太后娘娘都劝不进去饭,到了贵妃手里,就这么容易地吃了。这宫里自打先皇后公孙惠,也就是咱们公孙太后的嫡亲侄女仙逝了以后,南海赵都督的妹妹赵华浓简直是宠冠六宫,到如今也是盛宠十五年了。虽说这宫里新人年年有,太后娘娘也有意多往后宫填几个新鲜面孔,可就没见皇上对赵贵妃厌烦过,这十天有八天都是在她宫里头过的。而且因为赵贵妃的名字里有个华字,犯了太后娘娘的闺名——公孙华,故而皇上还亲自给她起了个新名字——赵丽娘。

眼看着赵贵妃把所有的粥都给皇上喂了进去,皇上吃了脸色也出了些红润。大家才稍稍安下心来。

“你们这些太医这几日都在干什么,怎么皇上还这样病重,连口饭都吃不下?”赵贵妃气冲冲地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训斥着。

太后娘娘却在一旁说道:“你也不要跟他们发脾气,皇上这一病来的凶险,这一个月多他们一直都在这里衣不解带地伺候着,也是尽了力了。行了,饭你也喂完了,人你也见着了,赶紧回你宫里去,毕竟你宫里头还有四公主和七公主,尤其是七公主年纪尚小,还离不得人,你快回去吧。”

赵贵妃自然不敢违抗太后娘娘的命令,对着太后和皇上行了礼,便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娘娘见赵贵妃已经退出殿外,便对着跪着在地上的太医们说道:“你们快起来吧,祝太医,你快来看看皇上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这群太医里头年纪最长的一位祝太医费力地起身,旁边的小太监忙扶起他,慢慢踱步到床榻边,给皇上把脉。

“祝太医,怎么样啊?”太后见祝太医把脉了许久,焦急问道:“皇上的脉象如何了?究竟好转了没有啊?”

“回太后娘娘,”祝太医转身又跪着回道:“皇上现在虽然说醒转了,可脉象虚浮,心脉尤其为甚,还是一片危重之象啊。老臣换个方子试试,再配合马太医的银针之法,到时再看看效果,这几日还是要千万小心照顾好皇上才是。”

太后娘娘听祝太医这位太医院首府这么说,这一片提心吊胆还是没法放下,不过总比上次说得要好多了。一个月前皇上发病时,祝太医说得仿若皇上马上就要龙驭宾天了一般,把太后娘娘吓坏了。不过总算祝太医妙手仁心,把皇上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祝太医,如果需要什么药物或者其他的,尽管提,本宫就是倾尽全力也定然都要让皇上好转起来。”

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而来,禀报道:“启禀太后娘娘,东宫太子妃公孙娘娘在殿外等候。”

太后娘娘挥挥手,几个太医便退到外间去研究药方。见他们走远,便给朱公公一个眼色,他便立即去传太子妃进殿。

“传东宫太子妃觐见!”

公孙妙从殿外快步前来,走到内堂里头,见着自己的姑奶奶太后娘娘,便立即恭敬行了个大礼,口中高声道:“臣妾东宫太子妃公孙氏,参见皇上、太后,皇上、太后万福。”

“妙儿,你来了,快些起来,走得近一些,让我瞧瞧。”太后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了皇上的病情操心,始终没有见到公孙家的人。

公孙妙上前来几步,恭敬道:“太后,妙儿也多日未曾见到太后,见您也憔悴了许多。”

“哎,皇上这一日身子没全好起来,我这一日也悬着心。”太后叹道:“妙儿今日来,可是有事?”

公孙妙看了看周围,太后也瞧出了眼色,便将周围的太监宫女一一屏退了下去。

公孙妙见众人已经退了干净,便放心地说道:“妙儿说了,请太后听了一定勿要动气。”

“什么大不了的事,还值得我动气?”太后娘娘好奇问道。

公孙妙知道事关重大,即使太后生气,也要鼓着勇气说道:“不知太后娘娘是否知道,太子已借用监国之名,向诸地的藩王将军发文,皇上病重,请他们速速入京。”

“什么?”太后娘娘勃然大怒,厉声道:“太子究竟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如此蠢材之事?还有妙儿,你在东宫做太子妃,为什么不劝着太子一些,竟做出这种有害于己的事情来?”

“太后娘娘息怒,实在是太子他思虑欠妥,又听信了我父亲的谏言才会这般鲁莽行事。妙儿虽多有规劝,可终究太子的心不在妙儿身上,自然也难以说服太子殿下。”公孙妙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诚惶诚恐。

“你父亲?”太后顿时觉得疑惑,她转而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安然坐下说道:“你父亲劝谏的太子去让藩王们都回京?”

“正是,我父亲谏言太子要在皇上……皇上龙驭宾天之前,将藩王困在京中,以稳定国祚。”公孙妙连脸都不敢抬起来,只是趴在地上解释道。

“我知道了。”太后娘娘神色顿时恢复了沉静,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如今风浪又起,世事难平啊。

章节目录 第79章 对答 太后瞧着跪在地上的公孙妙似是瘦了许多,便怜惜疼爱地扶她起身,坐在自己脚边的暖凳上,关切的问道:“妙儿,这么才个把月没见你,怎么清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东宫受了什么委屈?若太子对你不好,你跟姑奶奶说,我去教训太子。”

公孙妙忙摇着头,回道:“回太后娘娘,太子对臣妾很好,有礼有节,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太后自然是知道,太子宠爱侧妃而并不宠爱自己的正妃,这全京城都知道。封妃之前的那日若不是得知了太子与赵家女儿有染,还闹大了肚子,太后自然不会允许赵沁儿进东宫的大门。可如今赵沁儿身怀六甲,还是皇上第一个皇孙,自己的第一个重皇孙,自然颇受重视。在皇上病重这个节骨眼上,生下一个皇孙对于整个大晋皇室来讲,都是十分重要的。

“你这肚子还没消息,成亲也都三个来月了,那赵沁儿也怀着身孕,你怎么不知道抓紧些?”

公孙妙红着脸,低着头,道:“回太后娘娘,太子他……他近日来醉心与国事,实在是无心在子嗣上面,臣妾回宫定会同太子商议一下子嗣之事。”

太后娘娘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皇上病重,太子监国也很操劳,便不再说此事,只是点到即止。

“妙儿,在我公孙一门中的子侄里,唯有你是我最为看重的,你可知为何?”

“妙儿不知。”

太后娘娘尤为感叹道:“公孙一门,世代功勋,到了你这一辈也已经是荣耀二百余年,历经十代辛劳,虽不说人人都是能臣猛将,可也都算的上是尽忠职守,为公孙家鞠躬尽瘁,方才得以如今的地位和成就。如今公孙家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到达了百年来最为兴盛之地,可是也到了最为危急之时。而能救这危急于水火的人,唯有你一人而已。你可知?”

公孙妙听太后姑奶奶这么说,吓得她立马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着太后,谨慎说道:“太后娘娘言重了,妙儿不过一介女流,蒲柳之姿,才疏学浅,不堪大用,实在当不起这个盛誉。”

太后娘娘语重心长道:“你当得起,你不仅仅当得起,你好要当得好。”

太后走了下来,弯腰看着跪在地上的公孙妙,将她的头轻轻抬了起来,她看着公孙妙的眼睛,十分严肃地说道:“妙儿,我倒是要问问你,依你看你爹爹,为何要让太子他传召诸位藩王进京呢?”

公孙妙听此言,心中不停地打鼓。她当初也是知道,值此非常时刻,召回藩王进京,虽说是以皇上病重为名,实则是为了将藩王控制在京城之中,以防皇上病重病危,甚至病故之后,会有藩王在外省作乱而所做的预防之策。可是如此显而易见之事,难道诸位藩王竟看不出来吗?若假设诸位藩王看的出来其中的门道和计策,哪又有多少人能愿意自投罗网呢?

且不说皇城四周防卫守卫的皇家亲征御林军是有李氏皇室直接掌管的精锐部队,藩王之中,能卓有气候的除了世代镇守江东的公孙家,南海善于海战而常年防御海贼海盗的赵家,盘踞太原府及其周围商道城镇的太原府盛家,还有在北境长达两万余里的纵长防线的三个北境戍守军队——辽北军、镇远军、朔方军。其中更是以辽北军大将军,辽北王李怀圣,也就是皇上的亲弟弟,先帝德妃之子,最为壮大,这么多的藩王割据的形势,诸位藩王又岂是容易糊弄的,定不会一封太子东宫大印的诏书就奔赴京城。

可自己爹爹如今却背着太后娘娘,私底下蛊惑太子殿下发出这样的诏书,其用意又在何处,这不禁叫公孙妙一时也难以说清。

太后娘娘见公孙妙这般犹疑,便轻松道:“你有什么便说什么,不必过于担忧。”

“是。”公孙妙直身跪着,说道:“太后娘娘明鉴,据臣妾私下猜想,此番虽为诸王觐见为名,实则为控制藩王在京的计策,其实是明白之举,各位藩王并非一无所知,他们对这样的旨意,定然背后的意义早已了然于胸,可他们来与不来,一则只是个试探,若来了,便心中无鬼,自然是我李家皇室的亲信之臣,可若不来,虽说不能确认他们对当今圣上有异心,但是对于太子殿下来说,也足矣看出他们对太子殿下本身的不信任。二则,若是来了,也可借用在京之时,对其多番查探,若有不轨行为,大可当即拿下永绝后患,若是不来,也可借用抗旨之名,对其惩戒,巧立名目对其势力诸多盘算削减,以防他日之隐患。其三……其三嘛……”

太后娘娘正色道:“你但说无妨,哀家赦你无罪。”

“这其三,便是皆有此事,向诸位藩王表明,如今李家皇室与在公孙家的辅佐之下,掌控全局,若有人想要对大晋国土多有觊觎之心,对李家皇位多有算计,那便是与李家皇室为敌,与我公孙家为敌。尤其是对于进来皇上多有宠幸的赵家,也是个有力的敲打。毕竟这大半年来,皇上身体康健之时,借由赵家的势力,实在是多处压制我公孙家,使得我公孙家的诸多方面都有所减弱,只此一计,便可挟制赵家,莫要再与我公孙家争锋才是。”

太后点点头,笑道:“你这丫头,如今能想到这些层面,已经是十分好的了。也难为你学了这么多年的书,你的师父魏无忌教得好,来日我也得种种赏赐他。”

“谢太后娘娘夸奖,臣妾不过是小儿满口胡沁,若是说了什么不当的,还请太后娘娘恕罪。”公孙妙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

“行了行了,你今儿来我这里,竟是磕头谢罪了,哀家有没有怎么怪你,瞧你这大礼行的,忒多了。快回去歇着,你来我这里报信,我也知道你的孝心了,哀家会认真思虑,回头想出个对策来,在做定夺,你先回去歇着吧。”

章节目录 第80章 叛臣贼子 “小朱子。”太后唤来朱公公,问道:“前日里我叫你看着东宫,可知道太子这大婚以来大多歇在哪里,宫内可是有什么特殊的动静?”

“回太后娘娘,老奴安排在东宫内的小的们传回来的话,太子大婚之初的一两个月,也多是歇在太子妃娘娘屋里,只是上个月初便一直在侧妃屋子里歇下的。”

“这赵沁儿正有身孕,也该是到了显怀的时候了,怎的还歇息在她屋里头?”太后问道。

朱公公回道:“虽然消息捂得严实,不过近来老奴也是探得知,赵家新给太子侧妃娘娘进了个新的贴身侍婢,据说是南海赵都督远房的侄女,叫赵馨儿。”

太后哼笑道:“赵家尽是用在这女人上面耍手段,也算得上是用尽心力了。”太后也知道皇上这身子越发的沉重,怕也不会撑得太久,赵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在东宫上头使劲儿也是能够理解。当初凭借一个赵贵妃稳住他们一门的威势,而今也如法炮制送来这么两个赵家姑娘,也算做足了功夫。

太后娘娘转而嘱咐道:“你且去查查东宫太子府和公孙太尉府中这半年来的动作,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和那些内外朝臣往来的多,还有太子监国以来所批阅的奏折,发布的诏书,昭告的公文,都一一呈上来,我要细细查看。”

“是!”朱公公领了命,立即去办。

这朱公公也是一肚子心思,太后娘娘早已多年不理政事,如何今日没来由的怎么会这般细细调查起太子府和公孙家的事情来了?不过太后娘娘自来千秋圣断,他也不再揣摩上意,便快去做事去了。

只是这一出门便也见着公孙妙在前面缓缓走着,似是出神发愣,赶忙上前去请安道:“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公孙妙一回头,瞧见朱公公在身后头请安,便回身道:“朱公公请起。”

“谢太子妃娘娘。奴才这才见着您方才来,行色匆匆的,来不及给娘娘请个安。”朱公公自来都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得力助手,见着公孙家的人,也自然都是殷勤些。

“朱公公也是伺候在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了,年事已高,不必如此多礼。”公孙妙笑道。

朱公公见她眉间似有愁云,又想到太后娘娘方才问他的话,便幽幽说道:“不瞒太子妃娘娘说,老奴也在宫中这么些年了,见过的娘娘贵女子无数,环肥燕瘦见得多了很,可是这么多年却是赵贵妃一人独得盛宠,长盛不衰,你可知这其中缘由?”

公孙妙摇摇头,道:“实在不知,请朱公公赐教。”

朱公公躬身行礼道:“赐教不敢当,只是老奴觉着啊,虽说赵贵妃长得极美,可再美的人儿也有看的腻歪的时候,可赵贵妃最能发挥出自己的特色,所有人唱歌、跳舞、弹琴,她偏偏不去,十数年间只是学着画了一手好画,每次的画幅偏偏有所不同,常有长进,画风渐成,堪比大家,独独叫皇上爱不释手,依老奴看,在这万花丛里头,不一定要做最艳丽的那一朵,但是要做最独特的那一朵,教人百看不厌,欲罢不能才是。”

皇上爱画世人皆知,最爱山水丹青,故而大晋国内画风盛起,士子才人纷纷学画作画,其中以梅南湖为最,颇受世人推崇。世人皆以为皇上宠爱贵妃皆是因为贵妃貌美,殊不知这赵贵妃竟然能画了一手好画,宠爱不断,也是可想而知。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以德才侍人方的长久。朱公公所言甚是,今日受教了。”公孙妙笑道。

“老奴还有要事,太子妃娘娘请慢走。”朱公公便匆匆辞了去。

公孙妙也满是心思地匆匆离了承乾宫,驱车回到自己的东宫之中。只是才一近东宫的正门,阿泽便悄悄上前说道:“大小姐,太尉大人来了,正在正堂和太子殿下说话。”

公孙妙觉着怪,父亲往日里都是在朝廷的大学士内阁和太子说话,今日怎的到太子府来了。赶忙往正堂去了。

一到正堂,便见到太子殿下一脸阴沉地坐在正坐,而公孙太尉却和颜悦色地坐在一旁的边坐上。

“太子殿下安,父亲安。”公孙妙给二人纷纷行了礼,便退到一旁的侧座上坐下,下人们也上了茶。公孙妙端起茶来,饮了一口,问道:“父亲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怎的亲自来了东宫?”

公孙太尉却笑道:“妙儿你回来的正好,为父有个大消息,赶不及明早上朝再告诉太子殿下,便赶紧赶来了。”

“哦?什么事?这么要紧,还要爹爹亲自前来?”公孙妙放下茶杯问道。

公孙太尉一脸神秘说道:“你可知前日里太子令下诸位藩王进京之事?”

公孙妙回道:“妙儿知道。”

“今日为父得知,那辽北王李怀圣竟然公然地抗旨不遵,回了一道奏疏,说自己身体不适,不宜进京,还调动了驻扎在北境的驻防军到了辽北和大晋内陆之间的边境线来了,这是要造反的架势啊!”

“怎么会?”公孙妙不禁纳罕,这北境驻守的三王,李怀圣可算的上是对皇室忠心耿耿的了,他可是皇上的亲生弟弟,当年他母亲德妃早亡,还是太后娘娘一手拉扯大的,皇上如今病重,他又如何有了这造反的心思?

“怎么不会?”公孙太尉说道:“当年你们还小不知道,这辽北王李怀圣可是先帝爷最疼爱的孩子,念他母亲早亡,先帝对他更是倍加宠爱,比咱们皇上可是有过之无不及啊。当年若不是姑母她老人家请了那姚化成老家伙回来辅佐咱们皇上登基,怕是这皇位如今都是他辽北王的。这个月来叫我发现他有调动军队部署的行动,着实叫人疑心,一查才发现,他这是把军队都调到了离咱们帝京很近的边境上去了。这皇上病重,太后忧心,太子监国这种非常时刻,他做这样的行动,他这不是要造反,那是要干什么?”

公孙妙瞧着,公孙太尉说的振振有词,一旁的太子听得脸色都绿了。他自己监国这些日子以来,不曾想竟会冒出这种叛臣贼子,太子他又怎么善罢甘休呢?

章节目录 第81章 太尉辞官 “太尉,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太子殿下焦急地问道:“这李怀圣手握重兵,如今又这样抗旨不遵,难道就任由他这样肆无忌惮么?”

公孙太尉笑道:“李怀圣不过仗着自己的当年得尽先帝宠爱,再加上当今我太后姑母是他的养母,才这般轻狂。对太子少有礼数许是有的,但是对皇上和太后娘娘他不见得会这般放肆。但他到底是实力颇丰的藩王,若惩罚的重了,怕是也不好收场,要我看,到时候用皇上的口吻写一封信,呵斥他一番,并叫他即可进京,也好叫其他藩王看看,都得登时来京才是。”

太子自来是个没有主心骨的,虽说从小读了好些经国治世的书,请了不少夫子来教导,可是偏偏就不是个能安心学习的料,倒是声色犬马沉迷的居多。十六岁前还一直在宫中生活,太后娘娘多有管教,还算是有所收敛,可是十六岁离宫来到东宫生活后,便如离了樊笼一般,恣意纵情。从前还听从祖母的话,去城南学子苑听讲,可自打姚化成身故,申金石老先生丁忧归乡,皇上病重,太后又忙于宫廷内务,更无人过问太子学业。他虽说是监国之名,其实也不过是把自己舅舅公孙太尉呈上来的奏折打个对勾或打个叉而已的工作,丝毫无自己的见地。公孙妙每每见太子这样毫无主张,国家大事往往依托于自己父亲的指示行事,都有些许懊悔当初竟嫁了这么一个人。

“太子殿下。”公孙妙起身行礼道:“如今藩王入京之事并非一蹴而就,如今您历事尚浅,辽北王还是您的叔叔辈,自然对您有所怀疑也是有可能。不如把事情着眼于眼前,叫他一眼改观。两天后便是春闱科考了,今年是太子殿下第一次代替皇上举行殿试科考,正是收拢天下士子之心的时候,若太子殿下对这一届的学子们多有指导、助益,那么他日这些学子们在朝为官成为您的左膀右臂,也使得您在朝中威望逐渐建立起来,而民间百姓也多能听到这些学子们对您的赞扬,自然四海归附,他辽北王也不会动别的心思了才是。”

“爱妃所言甚是。”太子殿下拍手称快,道:“还是我爱妃足智多谋,那这发出檄文训诫辽北王一事就交给舅父,至于后天科考监考,爱妃便同寡人一道去吧。寡人有你父女二人相助真是万幸万幸啊。不顾今日寡人还有事,你们父女也许久未见了,舅父今日也别急着走,在我宫里用过午膳再回便可。”说罢,便抬腿走人。

这太子殿下一走,公孙太尉一改方才近乎谄媚的笑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么一个傻子,亏得姑妈还愿意扶持这样的庸才。”公孙太尉颇为不屑道。

公孙妙却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敢说道:“父亲何必这样说,说到底您也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您不也是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了么?”

公孙太尉却不满道:“都是你祖父的良苦用心罢了。”

“对了,父亲,祖父上个月请辞太尉,将太尉之职交给你,便回了江东,如今祖父在江东可好?”公孙妙关切问道。

“江东能有什么不好,山清水秀的,他老人家能享清福也是好事。”公孙太尉一脸不悦,道:“只是今年不知为何,先是姚化成那个老家伙被问罪自焚,然后申金石老先生引言获罪,又是你祖父匆匆辞官,再加上皇上病重病危,曾经朝廷的肱股脊梁一一出了问题,如今赵家那些人又趁机对皇上、太子献媚,企图更多安插他们的势力,居心不良,防不胜防。朝廷纲纪不稳,朝局动荡,着实令为父忧心忡忡。不过……”

“不过什么?”公孙妙见父亲吞吞吐吐的样子,便好奇问道。

“你可曾知道永山王府的世子杜渐卿?”

公孙妙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禁一震。

在这京城之中,杜渐卿这个人在寻常人眼里,无非是跟着姚化成学学书本,有些诗文才能,早早继承了他祖父杜远山的爵位封了世子,从前在礼部当任堂倌,从未得到什么关注。可如今杜渐卿这个名字却日渐地喧嚣尘上。

究其原因,一则是他接任了申金石老先生的位置,成了学子苑的首席。二则,他在学子苑期间,教学风气一改,原本沉闷苦涩的经典学着,到了他这里,却讲得妙趣横生,还常常引发学生的思考和辩论,一时京城之内甚至整个大晋之内,学问的风气顿时活跃了许多。起先怀疑他是否有能力继任的人,现在也大多认可他的做法和才干。

可这么一个人,引起公孙妙的注意还是因为另一件事。还记得大半年前姚化成的孙女姚英,因为普照寺的开光祥瑞导致人人都说她是天命之女,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一时整个大晋都传开了这个消息,连宫里的几个主子也都知道了。可偏偏那时钦天监监正林宏却夜观星象,上报皇上,见江东方向红鸾星动,定是有贵人登堂,妙女入室。直指公孙妙才是下一任的太子妃人选。这林宏早年间正是杜老王爷早年间在永山王府中养着的道士,后推荐到钦天监当差的。而这杜渐卿本人也在公孙妙面前亲口承认了,是他自己指示钦天监说出星象预测之言。公孙妙一直不明白,一个姚化成的得意门生为何要帮助自己呢?

公孙妙回过神来,回道:“女儿知道这个杜渐卿,近日来在京城里名声甚是响亮,好似颇受学子苑的书生们爱戴。”

公孙太尉沉声道:“据我所知,这人并不简单。你祖父辞官之前,正是见过这杜渐卿。而且回江东之前,还跟我说,此人若不用之,必要杀之。”

“若不用之,必要杀之?”公孙妙不明,问道:“祖父为何这样说?还有,祖父为什么在见过杜渐卿之后,便要辞官回江东呢?”

公孙太尉摇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你祖父没有同我讲过缘由。只是好像这个杜渐卿跟你祖父做了个什么交易。”

公孙妙越发觉得这个杜渐卿不简单,背后定是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不为人所知。

章节目录 第82章 顾家云郎 明日便是春闱科考,京城内气氛异常的紧张,各家的学子们也都摩拳擦掌做最后的准备。平江府才子姜纬却没有再努力看书,而是正在百客轩的四楼景台出放风,看风景。

姜纬身边的书童悄悄凑上来,提醒道:“公子,春寒未消,您在这儿吹风怕是把自己吹病了,别影响您得状元郎。”

“状元郎?”姜纬浅笑道:“那姓顾的已经来了,我怎么再得状元郎?”

“公子可是担心顾云郎那小子?”书童笑道:“他不过是个边地长大的山野村夫,只不过游历的地方多了些罢了,怎比得上少爷您自幼名师指点,饱读诗书?再说了,他这次来百客轩投宿,不也是只得了个黄字下等房去住,哪里及的上我们公子天字号上等房的能耐?”

姜纬摇摇头,他深知这顾云郎的本事。

他还记得那时是前年在平江府府衙学堂请了好些个大师名家来开坛授道,大晋各地的有名学者纷纷齐聚平江府,引得无数学子聚集平江府前来听训。

这次平江府大儒鲁晋源正在讲“防民之口,胜于防川。”,正道:“庶民也,愚者众多,所学甚少,智者之策在于利民,而民少知之。新政之推行需为政者之坚决,需吾学之明理,需愚民之顺从,此三者为之,天下之大定也。”

众人点头称是,唯有一黑面小生立身而起,高声道:“夫子所言差矣。”

大家齐齐将目光看去,只见以面色偏黑,却紧实健康的毛头小子正在讲堂最后面说话。讲坛主持者,平江府学正指责道:“无名小儿,休要狂言。”

“且慢!”鲁晋源制止道:“稚子所言,无碍大雅,但听无妨。”

那黑面小子高声道:“先生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小子却言防民之口,甚于灭国。”

众学子皆惊异地看着这个说着惊世之语的黑面少年,他振振有词道:“世事之顺逆,唯有众民之切身之感,号称吾民皆愚民者,非坏或贼,坏者,祈愿民众之愚昧可长久,以保其独到之地位,贼者,借民众之塞听,以窃取国之利益。是以,若盛世之下,民之哀怨可改之后而锦上添花,若乱世下,民之困苦可循良方而正纲纪,防民之口,则杜绝添花之可能,闭塞视听,非不可顺理朝纲,更是要逼民做反,动乱朝政。你之防川之际,实乃灭国之时!”

这一通发言实在叫当时的姜纬振聋发聩一般,这般远见卓识远非他的同龄人所能说出来的话,他仔细瞧着这黑面少年,也同自己一般年岁,可却如此胆识和才情,自己不仅甘拜下风。

突然申金石老先生不知何时出现,他见着少年讲的慷慨激昂,便问道:“敢问少年何名何姓,家住何处?”

“姓顾,名云郎。晋北凉州人士。”

“凉州?”申金石老先生摸了摸胡子,笑道:“不想凉州也出人才呀。”

申金石老先生在大晋士子中的声望极高,历代书生都已申先生作为读书的榜样,可如今申先生听到这一番振聋发聩之言,也点头称赞,并说这位顾云郎是为人才。这下大伙更是好奇这顾云郎究竟是何人。一个无名小子,哪里来的见识呢?

“这位顾小哥不知可否在在下的茶庐一叙?”申老先生亲自邀请,简直是莫大的荣耀,顾云郎自是使劲儿的点头。平江府的士子们纷纷羡慕嫉妒不已,只见二人便离开了讲坛,去了茶庐。姜纬还打听到,这顾云郎几日后竟成了申老先生的亲传弟子,日夜侍奉在老先生身边。

不过这样的事过了许久,街头巷尾地传几天便也偃旗息鼓了,那顾云郎成了申老先生的弟子的事情,也没有大面积的传开,只有姜纬才长长久久地放在心上。如今申老先生回乡丁忧,本以为顾云郎也会跟着自己的师父离开京城,不曾想前几天,姜纬在百客轩外远远看见了她,原来他没有跟着走,而是留在了京城准备参加科考,还下榻在黄字号房中。

姜纬忍不住好奇,便也不顾书童的劝告,下楼去黄字号房去找顾云郎,他打听了顾云郎的住处,就在黄字号房最偏僻地一处,姜纬得知后便匆匆赶去。

“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顾云郎诵读的思路,他放下凉州城寄来的信笺,藏好后,问道:“谁呀?”

“平江府姜纬,求见顾公子。”

“姜纬?”顾云郎实在不记得这人,只是知道他是平江府的头名,不知找自己什么事,便起身开门,见到姜纬一脸期待,便问道:“姜纬公子,有何见教?”

姜纬见顾云郎一脸不明所以,便解释道:“早年间在平江府讲坛见过顾公子,今日特来拜见。”

顾云郎见来人也是殷勤,便让出空隙,叫姜纬进来,还遣了店小二送一壶茶水来。二人坐下,顾云郎便说道:“承蒙姜公子还记得,在下实在是对公子无什么印象,只是知道公子是平江府的头名,着实恭喜。”

“顾公子过誉了。”姜纬道:“适才在下得知顾公子在此休息,便前来叨扰,还望恕罪。”

“无妨无妨,反正明日就是考试了,再看什么书也无济于事了。如此我二人可以轻松一下也好。”顾云郎正色道:“姜兄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姜纬便开门见山问道:“都说申老先生德高望重,可为何在今年春闱科考前便奉旨丁忧回乡?在下佩服申老先生的学问,见他这样,觉得甚是担忧。外面都传他是因为为了先丞相姚化成求情,才被降了罪,不知是否是真的。”

顾云郎笑道:“嗨,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实话告诉你吧,我师父他老人家啊,也算是半推半就地走了。”

“半推半就?”姜纬不解,问道:“这时何解?”

顾云郎解释道:“如今朝廷风气极乱,公孙家、赵家大搞党政,党同伐异,早已是多年不争的事实了,往年还算有姚相爷帮衬着还有所调和,如今姚相爷不在了,虽说江东王公孙衍已经辞了太尉一职,可公孙家实际掌权的还是他,而公孙家、赵家近来更是斗得你死我活的,师父见从官无趣,便想要辞了。正好公孙家好像需要师父让出这个位置,便一挥手便签署了师父早年间请辞丁忧的奏章。所以说就是半推半就地走了。”

“公孙家需要申老先生让位?”姜纬心中更是迷惑了,道:“申老先生不过是教教学生们,传道受业解惑而已,在朝中并不实权,这样的位置又为何有人觊觎?”

章节目录 第83章 开考 是啊,为什么有人需要申金石的学子苑首席的位置呢?做了学子苑首席,整日里都是在学子苑里教导学生而已,几乎算是跟朝堂之上绝缘,对以后的政治生涯也算不上多大的好处。顾云郎也问过自己师父这个问题。师父只是笑了笑,摇摇头,便收拾了铺盖走人了。

申老先生临走前,嘱咐顾云郎一定要去科考,但是建议云郎不要考上前三甲,这样的话就可以争取到在文渊阁行走的机会。

大晋的科举制度规定,每年科考的一甲的前三名都会安排去学子苑做一年教学再回到朝堂上,往后这些学生里有人发迹,便会成为自己在朝堂上的助力,故而是人人称羡的好差事。而这三人往下的二甲前十五名都会被分到文渊阁的各处行走。

文渊阁原本是专门替皇室处理文书工作,记录皇室成员言行以及每日宫廷所发旨意。因文渊阁中曾经出了不少朝中重臣,尤其以京官为多,故而越发的受到重视,虽说不若去学子苑为自己招揽人心来的好,不过也是成为京官之前的必经之路。

可顾云郎向来是无拘无束的性子,是不会愿意留在京中做个京官的,申老先生更是知道自己徒弟的心思秉性。可师父却要求自己去文渊阁,想来也定是有什么用意。

姜纬见顾云郎心思深沉,许久无话,想来是念书念得困乏了,便不再叨扰,匆匆拜别。顾云郎见他走了,便再次拿出父亲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云郎吾儿,九王爷已前往飞羽部落调查无幽之事,今皇上病重,召诸王进京,注意观察诸王行动,有变快报。祝科考顺利,父,字。”

顾云郎细细想来,如果要观察诸王行动,那进入到文渊阁查看每日皇宫往来的文书内容应该就是最容易的方式了,看来自己要努力考个二甲进士去了。

殿试安排在城北的贡生院,这一大早便已经是人头攒动了,百十来位考生和他们的家眷在门口候着贡生院开门。这百客轩离贡生院到不远,姜纬约了顾云郎和卢中异三人结伴来此,并没有提前很早出发,果然到了的时候,人已经占满了贡院前街,几乎无插脚之地。

突然贡院的门开了,里头走出来个举着笏牌的七品文官,高声道:“请所有考生自己拿好文房四宝及睡铺行李,在我面前排成一队入场,接受盘查。所有考生的亲眷仆役请向后退让。”

历时考生们在那文官面前站好一排,大家纷纷拿好自己的东西,辞了送行的人,准备迎接着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考试。

很快所有的考生也都进了贡生院内,大家都接受了十分严苛的盘查,那些查验的兵士恨不得把考生们的衣服都脱光了一样,一件件的搜,也有两三个人因为带了有字的物件被赶了出去,一时哭号震天,搞得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

盘查完后,留下来的考生都被带到一个个小隔间里,仅容一人休息写字而已,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兵士在守着。顾云郎方才放下行李,整理好文房四宝,正在磨墨,便有人来分发试卷,却不许打开看。

那监考官见时辰已到,便回身对着北面高台上坐着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躬身行礼道:“时辰已到。”

太子殿下从高台中走出,看着下方众多待考学子,高声道:“各位学子请各自拿出真本领来吧,本太子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太子话毕,贡生院钟声响起,考生们纷纷开始考试。顾云郎打开封着的试卷,只见里面三道考题,分别是:其一,晋与外族,外重内轻,外轻内重,分以论之。其二,诸藩之分制,与国论之。其三,国利民利,孰轻孰重乎,详以论之。

顾云郎哼笑一声,便开始挥毫泼墨,为时三天三夜的科考便真正地开始了。他虽然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可他爹顾允之远在凉州城却担心不已。

……

“别担心了,云郎的才学你还信不过?”林三娘端来一碗热茶,递给出神发愣的顾允之,道:“这次科考云郎定会高中的。”

顾允之接过热茶,喃喃道:“云郎这孩子,自小便思绪与常人不同,我是担心他莫要写了什么惊世之语,到时候反倒麻烦。”

林三娘笑道:“怎么会,好歹申老先生教导了他这么多年了,云郎好歹也知道些规矩了。对了,你前日派去接申老先生的队伍,这时候,也应该到了老先生的老家临安了。”

顾允之点点头,道:“待老先生来了,估计九王爷和姚英小师妹也应该在飞羽部落查出个所以然了,到时候他们回来见一面,很多事便应该就能清楚了。”

林三娘好奇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秘?还要申老先生来了才能知道?”

顾允之放下茶杯,起身看了看身后的一张巨大的地图,这地图上写着“寰宇之图”四字,他用手轻轻抚摸过这图,感叹道:“当年师父将这幅图赠给我,叫我守住这一片河山,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按照他老人家的嘱托,尽心尽力把凉州城打造的固若金汤,可师父用心呵护的朝廷却满目疮痍,他老人家的祈愿的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荣强盛又如何能实现?如今的朝廷诸多动荡,定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暗中操纵,老师、公孙衍、申老先生皆是一一出事,或死或逃……而当年的那些人里,死的死,散的散,高升的高升,归隐的归隐,如今还剩下的也只有申老先生能说得上话了。”

“当年那些人?”林三娘更叫顾允之说的云里雾里的,问道:“当年什么人啊?”

顾允之却不再答话,只是看着这个巨大的地图,眼神落在大晋西南边陲之处,那里有一处大晋、北境、南蜀国三国交界之处,地图上也描绘着一个小小的带着金边的小字——阴山。

章节目录 第84章 陪在你身边 一连行进了十数日,姚英、李承念、梅夕渔三人的脸被北境刺冷的寒风给吹成了紫红色,三人在马背上赶着路,眼看着快要到了飞羽部落的边境了。好在李承念经验丰富,从来都是躲着北境的骑兵惯常搜查的路线,所以一路上三人还是比较平安无事的。只是好不巧的是,梅夕渔不知怎么竟然病了。

许是北境的风凉,也许是越往北走,山高路陡,几个人的气息都觉得微微有些憋闷,只是姚英和李承念还好,姑且受得住,只是梅夕渔走上个把时辰,便气喘吁吁的,可他偏生不坑一句话,硬生生地扛着。

二人见梅夕渔的唇色惨白,吓人的很,坐在马上竟然也摇摇晃晃的,好像要掉下来一样。姚英便停了下来,将他扶下马,让他平躺在雪地上,掏出水壶,给他喂了两口水,问道:“夕渔?你可还好?”

梅夕渔紧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平日里的那股子顽皮劲儿全然不见。

“他这是怎么了?”姚英问道。

李承念俯身摸了摸他的脖子上的脉搏和手臂上的脉象,道:“不知他什么时候身上竟然有一股奇怪的寒毒?”李承念把梅夕渔的身子直起来,把身上带的所有衣裳皮袄子都裹在他身上,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寻一些柴火来,虽说不一定管用,但是还是要让他喝点热乎的才行。”

说罢李承念便转身去找柴火,姚英将梅夕渔靠在一颗枯树边上,迅速地支起来了他们随身带着的帐篷。

“梅夕渔?你醒醒,看着我?”姚英搭好帐篷,扶起梅夕渔,叫他清醒一点。

只见梅夕渔缓缓睁开眼,嘴中喃喃着:“小姚英……我要不行了……”

姚英将梅夕渔连拖带拽地扶到帐篷里躺下,给他盖上厚厚的皮毯子,道:“你这傻小子,莫要说这么些丧气话,赶紧躺好,一会儿九王爷回来了,给你烧点儿热水喝。”

不一会儿李承念便回来了,手里拿着柴火和一只刚刚射杀的野鸡。他熟练地升起篝火,煮开了雪水,给梅夕渔喂了点儿,看他面色也稍稍好转了些。再宰了野鸡,收拾了羽毛和内脏,架在火上,和带着的饼子一起烤了起来,不大一会儿,烤鸡的香味渐渐飘来。

“他怎么样?”李承念扒拉着火,问道。

姚英看了一眼睡着的梅夕渔,道:“现在看着好像还行,睡着了。不过他为什么会这样?咱们吃刚出城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呀?”

李承念也不清楚这样奇怪的寒毒为何会在梅夕渔的体内,他说道:“你是否可知梅夕渔的身份?”

“他是画家梅南湖的小儿子。”姚英说道:“梅夕渔平日里也不会跟我说太多,我们是在万宝大会偶然认识的。”

李承念思虑下,说道:“他体内的寒毒十分诡异,绝不是一日两日才能中的寒毒。如果长时间以来,他都有这么严重的寒毒侵体,他的生命也不见得还有很长时间,也难怪他总是说自己死前要去看一眼天山。”

姚英恍然才发现,梅夕渔居然还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他如果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寒毒,那他依旧这样决心地离开京城,离开家人,到处流浪,究竟所为何事呢?想到这里,姚英不禁有些许心疼梅夕渔。

李承念把烤好的鸡肉准备用匕首拆开,他卸下来一个鸡腿,递给姚英,说道:“咱们已经离飞羽部落不过一天的路程了,咱们路上要更加小心。飞羽部落向来都是直面大晋的镇远军,我对他们也是所知不多。”

姚英接过鸡腿,香喷喷地吃了几口,却因为听到李承念问了一句话而硬生生地噎了一口。

“你那日为什么要走?”

李承念问完后,两人之间顿时寂静无声,姚英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低沉着头,使劲儿喝了一口水,把也噎住的鸡腿咽了下去,却依旧想不到应该回答的话语。

李承念见她不说话,便又问了一句,说道:“你认识我之前,心里有别的人吗?”

“有过。”姚英轻声答道:“可他已经拒绝了我。”

李承念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去问姚英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他只是轻吐了一口气,紧张地问道:“以后能把我放到心里去吗?”

李承念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愫,实在是姚英从未遇见过的情景。可她也忘了,李承念虽然是王爷,可是他一直在北境长大,沾染了北境人直来直去的性子,再加上是武将出身,表达自己的情感,要么是不说,说了就是这样直接。

姚英深知自己心中还有杜渐卿,也深知杜渐卿对自己的决绝,不过自从醉酒的那夜过去,李承念就在自己的心中便已经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只是姚英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你喜欢我吗?”姚英问道。

李承念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让你在我身边。”

“你又如何喜欢我很久,我们认识也不过是个把月而已。”姚英轻声回道。

李承念笑了一下,却不回答,只是笑道:“纵是初相见,也如旧相识。”

姚英不明所以地红着脸,看着李承念,他那张冷脸居然也会笑,还笑得挺好看,她只得诚实地回答道:“既然我说过要为你出谋划策,便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说罢,便不再抬头,吃着自己剩下的鸡腿。

听到她这样说,李承念心下一松,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微微一笑,便开开心心地吃着自己的另外一只鸡腿。

还在两人吹着凉风,烤着热火,各怀心思的时候,突然四周却猛然响起了高昂的号角声。李承念警惕地拿起长剑,将姚英护在身后,抵挡着四面八方冲出来的北境兵士,只是这些人跟姚英曾经在黑水河见到的北境骑兵的服饰有些不大一样。很快,三四十个北境兵士,拿着弯刀,死死地围住了三人。

李承念低声对姚英说道:“看他们的穿戴,应该是飞羽部落的巡逻兵。”

章节目录 第85章 被俘 围住三人的北境兵马越来越多,目测也有三四十个,以李承念一个人的功夫拳脚,他一个人挣脱还是有可能的,只是他如今带着姚英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梅夕渔,他没有保证能够突破重围。

“你们是何人?”围住他们的兵士中有一个会说中原话的,看着像是个头领,操着浓重的口音,谨慎地问道。

“我们是路过的行脚商,特来贵部想要进一些货物的。”李承念解释道:“不知各位这般围住我我们是要做什么?”

“商人?”那头领笑道:“你们既无进货的马车,又不带搬货的劳力,哪门子商人,要我看就是晋国的奸细!来我们飞羽部落刺探消息!给我拿下!”

李承念飞身将几个冲上来的兵士踹到在地,好些个大汉生生被踹得嗷嗷叫,那头领见他身手不凡,更是确信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商人。

“都给我上!都给我活捉!带回去给族长!”那头领口中大喊着北境的话,下令叫所有的士兵都冲了上来,这些人疯了一般扑了过来,李承念也招架不住,几番刀枪过后,还是不得以被俘。李承念和姚英都被捆绑住了,这些北境人就开始搜查他们的帐篷。

“呦吼!这里还有个人呢!”两个兵士一块把沉睡昏迷的梅夕渔从帐篷里拖拽出来,可他还是没有醒过来。头领士兵用脚踢了一下梅夕渔,道:“这人不是死了吧?把他扔掉,值钱的都带走。”

士兵将梅夕渔抬出帐篷,准备扔掉,姚英奋力挣扎着,道:“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不要这样对他。”

看守的士兵拉住姚英的皮衣,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挣扎,却将她头上的皮绳也挣断了,姚英秀长的黑发露了出来,那领头的人笑道:“哈哈!居然还是个女的!待我献给大王子,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说着便将姚英扛在肩上,登时要把扔上了马。李承念大骂道:“你们这些蛮人!快放开她!有什么招式冲我来!”

那领头的并不在意李承念的叫骂,倒是姚英扭动的厉害,在马上并不老实,先前无梦交给她的那只竹笛从自己的袖筒里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那领头人眼尖,忙捡了起来,他细细端详了竹笛,上面刻着姚英看不懂的花纹样式。

“你从何处得来这个?”那领头人磕磕巴巴地说着中原的话,紧张兮兮地问道,他双手颤抖地拖着竹笛,那表情恨不得供起来。

姚英见他脸色不对,心下一转,沉静下来脸色,便道:“自然是有人给我的保管的,怎能轻易告诉你?”

那领头人思索再三,看着姚英沉静的表情,说道:“把这三个人全部带走!火速回去!”说罢便骑上马,带着姚英往更北面的方向奔去。

领头人一下令,飞羽部落的士兵们便扛起李承念和梅夕渔,跟着领头人一路狂奔,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趴在马背上的姚英,便远远地看见了一片北境部落的大帐。

小队伍一路骑到大帐边上,将三个俘虏一股脑地都捆在大帐外头的木桩上。那领头人便自己进去大帐的里面去了。

姚英这一路被撂在马背上被颠簸地想吐,而李承念还清醒着头脑,问道:“你身上掉下来的那个笛子究竟是何物?怎么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姚英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笛子是无幽的师弟临死前交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三人此时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李承念悄声道:“你向我这边靠拢,挡住我的右腿。”

姚英趁着周围看守的士兵不注意,凑到李承念的右腿边上。他将右腿悄悄抬起,靠近自己手边,将藏在靴子里头的匕首掏了出来,正在悄悄割着自己身上的绳子。这绳子又粗又紧,费了半天劲还没割断,这时候,大帐里头便走出一排士兵,将被俘虏的三人一齐拎了起来,拽到大帐之内去。

一进大帐,姚英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盆前面,正襟危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看上去也有五六十岁了,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披着黑斗篷、穿着黑色战甲的男子。两人长得还颇有些相像,看来可能是父子关系。

“你们是什么人?”那黑战甲男子说了流利的中原话,问道:“可知自己擅闯飞羽部落草场是死罪么?”

李承念回道:“我们不过是大晋来北境的行脚商人,早年间两国已经签订了互通有无的通商法令,你这样肆意羁押大晋行商,岂不是致两国关系于不顾?”

那黑战甲男子拿出李承念方才打斗是所用的宝剑,他仔细端详了半天,道:“你说你是商人,你又如何有这把上好的宝剑?据我所知,你们大晋是全民禁止使用精钢炼制的兵刃的,寻常百姓也不过就是用一些青铜或者掺杂些铁去打造而来的兵器罢了,你却有这么一把制作如此精良的纯精钢宝剑,要说你是商人,老子才不信!”

姚英见李承念的话并没有让人信服,灵机一动,便接着说道:“的确,大晋普普通通的商人确实没有什么几乎用到精钢兵器,可我们并不是普通的商人,自然也用得起这么好的兵刃!”

“哦?”那黑战甲男人感兴趣,问道:“不普通的商人?有多不普通?不放说出来听听。”

姚英哼笑道:“晋国金银一盆满,南海赵家有一瓢。这话你总是听说过的吧。”

在大晋一直流传这么个说法来形容赵家的富可敌国,假设这国家的全部钱财有一盆那么多,赵家的钱大概就得有一瓢。一个木盆也不过三瓢水,赵家的财产也大概占了整个大晋的三分之一的样子。这赵家虽然是世代经商起家,可到了南海都督赵志这一代,出了个宫里的赵贵妃,自己也封了南海的都督,统管南海航运,前不久还把赵家女儿嫁给了太子做侧妃,眼看着皇上的第一个皇孙也要从赵家女儿的肚子里蹦出来了,自然赵家也称得上是不一般的商人了。

“原来是南海赵家的人。”那黑战甲男子笑道:“怎么赵家人做生意不在你们南海好好搞你们的海运,不去跟那些大秦人和珀斯人做生意,跑到我这小小的北境部落来干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阿莉妲公主 姚英挣扎着站起来,扭过头来,笑道:“我赵家做生意自然是要跟有礼有节的人做生意的,你们飞羽一族就这么对待来你们这儿做生意的生意人,也未免胆子太小了吧,知道的看你们是谨慎,不知道的还当你们飞羽部落的铁血战甲原来是些怕了我们几个大晋买卖人的孬种。”

“你这小丫头!嘴好利落!看我不切掉你的舌头!看你还能说话!”说着那黑战甲男人就怒气冲冲地要来割舌头。

那白胡子老头却及时制止道:“阿库布!你退下!”

阿库布转身看着白胡子老头,道:“阿爹!她骂咱们飞羽部落的人是孬种!”

“骂你是你便是吗?”那白胡子老头厉声道。只见阿库布气哄哄地坐回他原来的位置。

“这位姑娘甚是有趣。”白胡子老头大手一挥,说道:“给这几个年轻人松绑。”

立时三人被解开了捆绑,姚英和李承念扶着昏迷不醒的梅夕渔靠在炭盆边上的椅子上烤着火,看他脸色微微泛红才稍稍放心些。

“这位老者不知是哪位呢?”姚英起身拱手行礼道。

那白胡子老头笑道:“你来我飞羽行商,却不知我是谁,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便是飞羽部落的族长,鹰锡。”

鹰锡族长?没想到这么巧三人竟被飞羽部落的族长抓到了,李承念却将信将疑道:“你说你是鹰锡族长,那身为族长的你怎么不在你们飞羽部落腹地的王庭大帐呆着,跑到你们飞羽部落的边界来做什么?”

鹰锡族长笑道:“黄口小儿,你又没见过我,又怎知我不是飞羽部落的族长呢?”说着鹰锡从身后拿出一把金黄色的马鞭,上面镶嵌着七种七彩的珠宝,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射出柔和而尊贵的光芒。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雪原金鞭?”李承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金鞭。

“什么是雪原金鞭?”姚英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好奇问道。

“雪原金鞭是当年阿古达明在统一北境雪漠的统治权之后,打造的三把金色的马鞭,分别赠与了自己的两个兄弟,也就是飞羽部落和赫羽部落的两个部落的族长,飞羽部落的鹰锡族长和赫羽部落的撷达族长。”

“不错!”那鹰锡族长高声道:“看来你小子还是有些见识,这正是雪原金鞭其中之一的飞羽金鞭。怎么样?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确是飞羽部落的族长,那你们有怎么证明自己是赵家的人呢?”

姚英从身上拿出太原府临行前从赵祯手中拿到的赵家门客的腰牌,恭敬地递给鹰锡族长看过。鹰锡说道:“你是赵家的门人?说罢,来我飞羽部落究竟来做什么了?”

姚英拱手道:“在下正是为了贵部的公主而来。”

“妹妹!”阿库布起身激动地说道:“我正好奇呢!你怎么会有我妹妹的训笛!快快告诉我妹妹究竟在哪里!”

鹰锡族长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些许的激动,可他依旧按捺住自己的心绪,问道:“这位公子可是知道小女阿莉妲的下落?”

阿莉妲?原来那日在太原府见到的无幽所钟爱的女子名叫阿莉妲。姚英正色道:“阿莉妲公主现在正在大晋辽北军大将军李怀圣的手中。”

“什么!”阿库布更加的激动了,他站起来跳起脚来,拔出手中的弯刀,口中狠狠地骂道:“李怀圣那个狗东西!杀了我们北境这么多人!还敢抢走我的妹妹!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鹰锡族长听到这个消息,却不像他的儿子这么激动,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一句话也不说。

“鹰锡族长。”姚英上前一步问道:“在下斗胆问上一句,阿莉妲公主是怎么会落入他人之手?”

鹰锡族长叹一声,抬起手扶着额头,好像头痛的厉害。阿库布见状,忙上前去,问道:“阿爹?你还好吗?我去叫神巫!”

“不必了!”鹰锡族长说道:“只不过想起从前的伤心事,没什么大碍。”

鹰锡族长揉着太阳穴,伤感地说道:“阿莉妲五年前已经失踪了,我们五年来都一直在找她,可是一直杳无音讯。直到今日在你身上发现了阿莉妲的训笛,才知道如今她经落入了辽北王之手。”

阿莉妲五年前失踪?那岂不是和无幽失踪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姚英斗胆问了一句:“敢问族长,是否知道无幽这个人?”

鹰锡族长听到姚英这样说,他突然抬起头来,用一种极尽打量的眼神看着姚英,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无幽?”

姚英解释道:“实际上,阿莉妲公主和无幽一同被送往辽北军的,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鹰锡族长感叹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一直找不到她。”

姚英不明所以,鹰锡族长慢慢地说道:“五年前,阿莉妲十六岁成人生日那天,铄羽部落来人求亲,阿古达明的大儿子鸠齐河要求娶我的宝贝女儿,我为了整个飞羽部落的安危和稳定,我答应了鸠齐河的求亲,打算把女儿嫁过去。尽管阿莉妲满心的不愿意,可我不得不将她远嫁到铄羽部落的王庭去。我请来无名帮的人,来护送我的女儿一路向南送嫁,无名帮来的人,就叫无幽,是他们无名帮最好的杀手。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啊,我的女儿还是在送亲的路上失踪了,这一失踪,就是五年啊!”

姚英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五年前无幽所被指派的任务就是护送阿莉妲公主远嫁到铄羽部落的王庭,而就在这个途中无幽和阿莉妲公主一块失踪了。

回想到无幽和阿莉妲公主之间那般真挚的情愫,姚英大胆地猜测,二人定是在送嫁的这个过程中产生了情愫,继而二人私奔逃婚了。可是他们这五年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年前隐姓埋名的无幽,不顾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又跑到辽北军中斩杀了十万军卒?姚英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不少蹊跷。

章节目录 第87章 草原的母亲 鹰锡说完这段故事,长舒一口气,按住自己的思女之情,冷静一下,便开口问道:“你们说是来我飞羽部落做生意的,现在说吧,要跟我做什么生意?”

姚英恭敬道:“既然鹰锡族长有意问我,在下也如是相告,赵家派我前来乃是为了查明无幽失踪期间的真实缘故的,不过我们毕竟是大晋人士,出入北境的方面着实有些不便。所以我们需要你们飞羽部落的帮助和掩护。”

“那我们又会得到什么好处?”鹰锡族长阴沉沉地问道。

姚英笑道:“赵家所能尽之事,想来鹰锡族长也是略知一二的,只要您金口玉言说出合适的要求,那么我们自然也会做到,比如说……助您夺回您的飞羽草原。”

此言一出,那阿库布的惊得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骂道:“你这大晋的奸细!还说你没有心怀歹意,怎么了?知道我们被撷达那个老贼人抢了地盘,便要趁机来要挟我们了!”

姚英摇着头,笑道:“非也非也,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是方才被你们的士兵抓到这里的时候才斗胆猜测的,并非是一早知道的。”

鹰锡族长眯着眼,盯着姚英,说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姚英说道:“此处所在之处乃是飞羽部落所在的草原的边境地区,况且我们一直都是选择了杳无人烟的路线行进,不曾想竟在这无人之境遇见你们巡逻的骑兵队伍,想来鹰锡族长也极有可能是在找这种隐蔽之地躲藏。而堂堂一个草原之王却要在自己家的草原边境上极力躲藏,又看见这位兄弟一身战甲,俨然一副随时准备迎战的样子,现在这个时节了,虽说大晋已经春暖花开,可是北境也绝对不是个春游狩猎的好时候,那么在下也都斗胆猜测你们已经被敌人追杀逼迫至此才会这般警惕。”

“你倒是个聪明机灵的。”鹰锡族长笑道:“若你想要去调查无幽之事,老夫自然可以帮你一程,就冲你告知我女儿阿莉妲的所在,我就会帮你,只是如今老夫已是丧家之犬,没有草原,兵也少的可怜,自己的族人也活的艰难,朝不保夕,又何谈帮你。”

姚英看了一眼李承念,他也回看了一眼姚英迫切的眼神,只见李承念点点头,姚英心中已有计较,便上前一步说道:“鹰锡族长若看的起在下,或可告知其中原委,或许小生我等能为鹰锡族长排解一二。”

鹰锡族长无奈道:“如今这草原之中,怕是已无我飞羽部落的容身之地了。”说着,便老泪纵横,哀叹道:“你们不知道,这事要从阿莉妲的出生那年说起。”

“阿莉妲出生那天,本来风雨大作,草原上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雨,阿莉妲的母亲在大帐里生着,可是她怎么也生不出来,找了草原上最好的稳婆都没办法,可不止怎么的,大雨突然停了,太空中飘来了一朵七彩祥云,阿莉妲随即出生落地,当时我请来为阿莉妲祈福的大神巫说,这个女孩儿,将来会成为草原之主的母亲,她的儿子会成为草原上真正的王。我听到大神巫的预言,心中十分激动,用尽我的全力去呵护这个孩子,把我所有的一切最好的都给她。可是不知怎么的,大神巫的预言竟然传到了阿古达明大汗王的耳朵里,他非要我在阿莉妲十六岁成年的时候将她嫁给阿古达明的大儿子耶卜都。可耶卜都这个人那时已经三十八岁了,而且还有十多个妻妾,我担心阿莉妲嫁过去也不会得到夫家的疼爱,起初我是不愿意的,阿莉妲更是排斥这一桩婚事。可就在阿莉妲十六岁生日那天,阿古达明大汗王竟然派了一个骑兵队来向我们飞羽部落提亲,而且若我不答应,可能当天铄羽部落的铁骑就会将我们飞羽部落的王庭给踏平,我只好在当时答应了他,只不过我要求给我三年的时间为阿莉妲准备嫁妆,阿古达明也答应了。可就在同一天的晚上,我在王庭大帐里喝着酒庆祝的时候,突然一把飞箭射到我的面前,上面还绑着一封书信,上面写道,如果我将阿莉妲嫁到铄羽部落,阿莉妲将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写的这样的书信,可我担心阿莉妲的安危,便去请来了全天下最好的侍卫——无名帮的杀手们来,有这些人在保护着她,相信阿莉妲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可是我的阿莉妲,我宝贝的女儿,竟然还是在送亲的途中失踪了!因为阿莉妲没有嫁到铄羽部落的王庭之中,从此铄羽部落和飞羽部落便结下了仇怨,而我们飞羽部落草原旁边的赫羽部落,更是趁着我们两部落积怨的时机,多年来在我飞羽部落的草原上肆意侵占,我们飞羽部落没有了阿古达明的支持,更不是常年征战的赫羽部落的对手,如今我们被驱赶到这个边缘的地带勉强维持生存,若这样继续下去,我飞羽部落怕也是要被赫羽部落彻底赶尽杀绝了。”

李承念听到这里,却不禁摇头,不解地问道:“据我所知,鹰锡族长您早年是和阿古达明汗王一同征战草原的,怎么他忘记你当年的功劳,任由你被赫羽部落的人欺辱,却全然不为你出兵解难?”

“我的功劳?”鹰锡族长说道:“如今阿古达明自诩为草原之王,他哪里还记得当年我们老兄弟几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时候的情景了?这草原最肥美的草原是他的,最漂亮的女人是他的,连我的宝贝女儿他也要抢走,又如何能想起我这个一身伤病的糟老头子?再说了赫羽部落往铄羽王庭送去了好多珠宝和美女,现在连阿古达明最宠爱的美妾都是撷达的孙女,我们飞羽部落又能有什么话语权?不过是板上的鱼肉罢了。要我看,你们还是不要指望我了才是。”

姚英却摇摇头,正色道:“鹰锡族长莫要这样唉声叹气,我们大晋有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您部族虽然人少势寡,但也并非无出头之日,在下有一言相劝,不知鹰锡族长可愿一听。”

章节目录 第88章 借用 “小兄弟不妨直言。”鹰锡族长道:“如今我飞羽一族若能有出路,我鹰锡感激不尽。”

“阿爹!咱们用不着他们大晋这些南蛮子给咱们出谋划策!”阿库布横道:“这些大晋人肠子都是几个弯弯绕,别是害了咱们。儿子定会替阿爹奋勇杀敌,将我们飞羽草原打回来!”

姚英拱手道:“大公子此言差矣!如今飞羽部落失了自己的草原,而兵力也因这旷日持久的战事消磨大半,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切不可逞一时之勇。否则只会穷兵黩武,耗尽飞羽部落的最后一丝元气,消磨殆尽罢了。”

“正是!正是!”鹰锡族长说道:“你这小子莫要胡言乱语,且听小兄弟一言。”

姚英躬身行礼道:“正如方才在下所说,如今飞羽部落所需要的正是休养生息,以待来日。”

“可如今我们飞羽部落哪里有草原可以容我们休养生息?”鹰锡族长道。

“这北境没有草原,不代表大晋没有啊?”

姚英此言一出,李承念立时转头瞪着姚英,她眼神安慰着李承念,仿若叫他放心。李承念虽不知姚英心中有什么盘算,但也不打算立时发作打岔,便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这黑水河,不知鹰锡族长可曾听说过?”姚英问道。

“那是自然!”鹰锡族长说道:“黑水河自南向北贯穿整个湖贝草原,那是整个北境最好的草原,只是河岸西面是阿古达明的铄羽部落说有的,东岸是被大晋朔方军的那个九王爷所掌控,那九王爷更是个难对付的,在我们北境有冷面战神的称号,难不成我跟这个冷面的死神去要地盘不成?”

姚英拱手道:“若有赵家在其中盘算周旋,想来替鹰锡王爷向这九王爷求个情,借用这草原可好?”

“借用草原?”姚英这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说蒙了。

“不错,借用草原。”姚英回头看了眼李承念的满眼不解,笑道:“鹰锡族长且听我一言。这湖贝草原,确实是东岸属于朔方军的属地,可是大晋人民想来都是耕种为主,湖贝草原接近边境线,向来都是没有老百姓在那儿耕种的。如今虽然归属大晋,可未曾加以利用,您大可以向朔方军九王爷提出借用草原之地,不过既然是借用,定然也要付出些代价才是。”

“什么代价?”鹰锡族长十分警惕地道:“若是想让我飞羽部落背叛北境归顺一类的卖国求荣的事,你可是想也不要想。”

“非也非也,在下别的不知,这北境的兵士想来都是铁血铮铮的汉子,就算是在下敢说出这种提议,想那九王爷也是不敢把你们收入军中的。况且我方才在账外放眼望去,这部落所剩之人也不过是三四百的样子,还要算上你们这族长的老幼妇孺,想来也不剩什么战斗力了,就算是归顺了,九王爷也未必看得上。”

“你这蛮子!”阿库布正要站起来跳脚骂人,鹰锡族长制止道:“小兄弟继续说下去。”

“不过鹰锡族长要是肯将你们北境的冶铁、炼钢、制剑之法作为交换的筹码,却也不愁借不到朔方的东岸草原。”

姚英这话,却也的确说中李承念的心事。

大晋多年来与北境交战,除了李承念所管控的凉州一带,其他战线多有输战,就算是李承念自己,也时常感叹北境的兵器相较起来,大晋的兵刃多有不如,兵士在战场上也常常有两军交战,刀锋相抵之时被北境的刀刃斩断的情况。一直以来李承念对这件事多有忧心,请来了大晋许多的能工巧匠,都没法解决这个问题。也有有些学识的工匠研究了北境的兵刃,都说是一些稀罕的冶炼方法,许是从西域传来,而北境军队又将这个冶炼兵刃的方法隐瞒的严严实实的,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找到门路,这件事也一直都是李承念心头的挂面。如今看来,若这鹰锡族长真的愿意用这个来交换湖贝草原东岸的借用之期,也未尝不是个可以考虑的事情。

鹰锡族长陷入了沉沉的深思之中。他自然之道这个冶炼之法的重要性,若落入大晋军队的手中,只怕日后不知会有什么惊天巨变。可是如今飞羽部落也已经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哪里还有什么明天。他思来想去也不知应该如何抉择,便说道:“且容我思索一二。几位客人不妨在我舍下歇息几日。正好这位昏倒在地的兄弟也需要医治,我去请来大神巫来为这位兄弟看看病可好?”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过震惊,不仅仅是鹰锡族长,包括李承念在内都要好好想想,所以还是需要给这两人一些时间好好想想。姚英拱手道:“鹰锡族长也不急于一时回答我,我这位兄弟也确实需要救治,还请飞羽部落的大神巫来查看一番。”

说罢那鹰锡族长便唤来人,去收拾一张大帐给他们三人居住。也谴了人去请了大神巫来。

梅夕渔被扛到他们所住的大帐里头,炭火烧的旺旺的,他脸色也越发的红润了些。姚英勉强喂进去几口水,只是还是依旧闭着眼睛不醒过来。姚英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竟些微有发热的感觉。

“九王……念哥,你看着梅夕渔可还撑得住?”姚英差点脱口而出九王爷的名号,在这北境之内,是断不能叫人听到九王爷这三个字,冷不丁地却说出了“念哥”,道叫自己脸羞红了。

李承念冷着脸摸着梅夕渔的脉象,道:“如今他这脉象细若游丝,怕也撑不住太久了。若真是丧命在这北境之中,你可曾想过,又怎么向梅南湖老先生交代呢?”

姚英实在是担忧,倒不是怕不能为梅老先生交代,实在是这么写日子以来,跟梅夕渔同行,也生出了些友谊,着实不忍见他这般短命。正想着,飞羽部落的大神巫便进来给梅夕渔看病来了。

一进门,大神巫一眼看到了梅夕渔的病态,却突然大呼小叫起来,口中吱吱哇哇地,仿佛看见了魔鬼一般,吓了众人一跳!

“她怎么了?在说什么?”姚英见大神巫慌张的深情,不禁问道。

李承念却异常沉重地回道:“她说,不能叫这人活着!快快杀死他!”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一见钟情 “杀了他!快杀了他!”大神巫口中不停的叫喊,着实让人摸不清头脑,李承念起身拦在梅夕渔前面,用北境话问道:“你为何一见到他就要杀死他,他不过是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于你又有什么危害?若你敢动他,也不要说我对你不客气!”

大神巫身后跟进来一个小姑娘见气氛这般剑拔弩张,又听见大神巫口中念叨着的“杀了他”之类的话,忙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对李承念劝道:“这位大哥且不要误会,我奶奶是见这位小哥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待我跟奶奶说清楚,让她帮你看看。”

小姑娘回头对大神巫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大神巫便同意给梅夕渔看看病。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梅夕渔,弯着腰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点点头,十分确信地用磕磕绊绊的中原话,对李承念说道:“他这是恶毒的邪术,不能叫他活着!”转身便对小姑娘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哎!你别走啊!你给不给他治病了!怎么还没怎么看呢!就不给治病了!”姚英着急地站起来,想要拦住大神巫。

“没用的。”只听那小姑娘喃喃道:“这位小哥哥怕是没救了。”

姚英抓着小姑娘,问道:“姑娘,你倒是告诉我,我这兄弟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你们祖孙一个要杀了他,一个说他没救了?再说,就算真的他活不成了,我也要知道个缘由呀!不然我怎么同他家人交代。”

那小姑娘见姚英如此真诚,便心一软,将梅夕渔的身子向后翻,果然看到了他背后那条又长又丑的伤疤。她坐在梅夕渔身边说道:“这位哥哥有所不知,你这位兄弟,其实早是个死人罢了。”

“怎么可能?”姚英惊讶道:“他这么些日子跟着我走南闯北,难不成是个鬼魂跟着我?”

小姑娘解释道:“我是跟着奶奶学了一些巫术,也曾听奶奶提起过,方才奶奶说这个小哥哥正是中了南疆的邪术才会这样。或者说,他是被南疆的还生邪术所救才会这样。”

“还生?邪术?”姚李二人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小姑娘继续解释道:“奶奶说,世上巫蛊之术源自一家,都是天山上的神女传下来的,自天山北麓传下来到了我们草原上,便是我们这些部族的神巫所学,用来给草原上的人和牛马羊治病所用,也能为草原年年祈福,保佑平安。而自天山南麓传下来的,传到了南疆所在,就成了害人伤人的邪术,这还生邪术就是最为邪恶的一种邪术!许是多年前,这位小哥哥遭遇了什么变故,人快死之前,有人驱使了这个还生邪术,硬生生将他的命保了下来,他才能活到如今。”

姚英不解问道:“这算是什么邪术,他活下来了,岂不是治病救命的好事?”

小姑娘使劲儿摇了摇头,鼓着勇气说道:“您有所不知,我们天山一系的巫术,并非无中生有,若要将此人还生,也就是由死还生,那么必得有个人献出自己的生命才是。且这邪术向来都是极为痛苦,献出自己生命的人不禁要承受比死还更加难受的苦痛,而且往往施术者和受术者心志不坚都极有可能失败,所以更甚者有人会提前准备好些人才能救活一个人。此法过于邪恶,乃是违逆天伦的恶法,在我们天山神巫的眼中乃是一等一的邪恶之术,若有人行此恶法,天山众人,人人得以诛之。我奶奶不救他,已是仁慈之心了。”

姚英听这话,看来并非梅夕渔不可救,而是大神巫不肯救他。立时便向小姑娘求道:“姑娘,我这兄弟虽说有这般经历,可是他却是不世出的绘画大家,若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小姑娘依旧倔强的摇着头,道:“生死有命,公子还是不要强求了。”

“生死自是有命!”姚英起身大声道:“可你我怎么不尽力而为!若人人具是认命,那这世上怎还有那多诸般瑰奇绚丽之事?有道是尽人事,听天命。如今我人事未尽,又如何肯去听那天命呢?”

小姑娘被姚英这一番言语所震惊打动,转念一想,笑道:“公子此言,着实说动我心。不过说实话,这邪术在我草原之上早已失传,纵是是奶奶这样的大神巫也不见得能找到救治之法,我也只得先弄些药来,给他试试让他醒过来,若要真的找到彻底解救之法,也只有到天山找神女才能知道。”

“那就有劳姑娘了。”姚英拱手谢道:“先让他醒过来也好。”

小姑娘笑了笑,转身便出去准备药去了。二人将梅夕渔的衣衫穿戴好,再把身子翻过来平躺下。姚英不禁感叹道:“想不到夕渔竟经历过这样的事,原我一直以为他傻,如今却觉得他倒不见得是真傻。”

“何以见得?”李承念问道。

姚英感叹道:“原只是觉得他对人对事都天真直率,一心只在他的画作之中,不关心其他。他当初非要缠着我一路随行到北境来,本也以为他只是贪玩,如今看来,他心中也有诸多念想要去完成,哪怕人生也只剩下极少的时间。比起他来,我们都未必有他活的明白。”

李承念看着火光照亮着姚英的面庞,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的想起从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姚英的时候。

那时的姚英才只有十四五岁,李承念奉旨回京拜谒先帝陵墓祭扫。李承念在京城没有府邸,当时安排在驿官行宫之内,满朝文武都知道他这个小王爷不受待见,便无人关照。却偏偏只有姚英的祖父姚化成格外关照这个孩子,请他来自己府中做客。

那时李承念来姚家拜贺,仆人领着李承念往自己家的府宅走,路过姚家学堂,见姚老相爷正端坐讲学,便站在门外恭敬站着,等待下课。

“夫史记有云,昔日武王已平定殷乱,天下皆具归周,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采薇于首阳山,至饿且死,遂有作歌。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适安归矣。吁嗟徂兮命之衰矣。诸位以夷齐二人之作为,大可各抒己见。”

彼时一学子起身云:“殷商业已纣王之因昏庸无道而亡,周室既已武王之明知觉见而起,虽为旧主哀痛身死,未尝不是可惜可叹者也。”

又一学子起身云:“此言差矣,伯夷叔齐之志乃千古传诵,原非常人之所能,而为众人之所慕。如此忠贞烈臣,千古垂名,为忠臣良将之所为而已!”

再一学子起身云:“为昏聩之人而身死,学生看来非但是明智之举,而是蠢笨至极。”

另一学生再起身云:“人若精气神骨都不具在,又何谈什么大丈夫忠君爱国?要我看那些不去殉了旧主的人,跟了新主也不见得忠心耿耿!”

……

一时学堂内议论纷纷,好不热闹。隔着屏风的女学生们平素都是温柔娴静,如今也加入了讨论的队伍中来,整个学堂喧嚣直上。

“讨论而已!”姚老相爷道:“都是讨论而已,大家各执一词也是可以的,切不可伤了和气才是。”

姚老相爷见学生们都争得面红耳赤,独独姚英坐在座位上平心静气地记录着。姚老相爷说道:“姚英?你来说说。”

姚英谦逊道:“这些兄长前辈们说得极好,姐妹们说得也极是有理,英儿无甚么别的话说。”

“既是讨论,便要有各自的观点。殊不知无观点,也是一种观点呢?”姚老相爷笑道:“你这丫头不妨说来听听。”

姚英拱手行礼道:“那我就斗胆一言。在我看在座各位方才说得都是有理的,英儿也都是赞同。只是英儿看来,此二者若说是忠君者,可当得,爱国者却未必当得。忠君者,侍奉于君上自当从一而终。可爱国者,即爱民者也,为民谋福,与民同乐,以民之苦而苦才是。不过遑论二人行为之对错与否,英儿看来,无非是心之所向而已。不论如何,二位皆是心之所想,行之所为,于世尚且有所争议,可于他二人自性,却不是本心,乃是纯心之人罢了。正所谓世人评价几何,我心自有定论。”

“好一个——世人评价几何,我心自有定论。”姚老相爷笑道:“若世上人人都能凭着自己本心过活,想来这快活的人也定然不少。”

站在门外的李承念听得真真切切,觉得这小丫头说出来的话,也着实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姑娘能有的见地,正在一旁傻笑,叫学堂内的姚老相爷见到了,便放了学,让学生们下学休息,自己便来迎接李承念。

“九王爷有礼。”说着姚老相爷正要行礼,李承念忙扶住姚老相爷道:“万万不可,姚老相爷莫要这样折煞了小子,我无非是个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名望的人罢了,左右不过占了先帝的血亲,连相爷的孙女也比我有见识的多,我可万万承受不了相爷的大礼。”

正说着,姚英便笑着从学堂里头走出来,一时风吹云卷,素裙飘渺,她负手而立,霞光照耀下,面色微红。姚英见祖父在前迎接一个素不相识的青年男子,便行礼道:“祖父,英儿告退。”

一时,在少年李承念的眼睛里,竟如沐春风一般,竟是一眼之下,这么多年也不曾忘了,这般一见钟情时的眼角眉梢和盈盈身姿。初见时的姚英多了些俏皮可爱,如今在北境大帐的火光旁静静安坐的她却多了些别样的妩媚。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一直到死 李承念还在沉思回想之中,小姑娘的药也很快调制成功,她飞快熬好了端来,小心翼翼地喂了梅夕渔喝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梅夕渔便睁开了眼睛,还能喃喃说话了。

“我这是在哪儿?”梅夕渔问道:“我这是死了吗?”

姚英笑道:“没有,你还活着,是这位小神巫让你醒了过来的。”

梅夕渔欲要起身致谢,可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小姑娘扶着他躺下,说道:“我方才只给你喂了一些醒神的汤药,你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我叫人给你做了些吃的,一会儿吃些吧。”

正巧门外的侍女送来了一碗肉糜汤来,小姑娘接过来,一口一口地给梅夕渔喂下,梅夕渔的脸色才更好了些。

“多谢小神巫,在下若有机会定当报答。”梅夕渔吃饱了,靠在火堆边上的蒲团上面说道。

小神巫却只是摇摇头,面色凝重道:“你自己的病情想来你也定是知道的,如今我不过使用了些临时的汤药,这世间都不一定还有能救治你的法子,若你想彻底好起来,也只得去天山之上寻了神女来,或许还有方法。”

梅夕渔却轻声笑道:“人的一生也不过是俯仰之间,若能得救也好,若不能得救,也要痛快下去不是么?”

“你若有此胸襟,自然是好。”小神巫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可以去替你跟我奶奶求求情,我们每年春天来临之前,都要去天山祭拜神女,今年或许可以带你一块去,只是这路途遥远,脚程又辛苦,不知你能否扛得住。”

“我也可以求助于飞羽部落的人,叫他们出些人来护送你们一道去天山。”姚英接着说道。

梅夕渔点点头,道:“我这残病之躯也只得拜托你们了。”

小神巫见梅夕渔点头应了,便去求大神巫去了。梅夕渔转而问道:“我的书箱呢?”

姚英将他的书箱拿过来,他从里面抽出了先前在万宝大会上得来的那卷吴正道的《望山春景》,道:“这幅画交给你,若我未能顺利回到大晋,请将此画放在我的衣冠冢内。”

“夕渔!”姚英低声道:“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对神巫她们有信心。切不可自暴自弃。”

梅夕渔仿若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从自己的书箱中翻找出来一个布包,嘱咐道:“这里是我这一路以来所做的画作,如今我将这些画都赠与你,你或是卖掉,或是自己留着,都随你,权当做咱们一路上面相互照应的情谊。”

姚英接过布包,知道梅夕渔这是在做最后的交代,她虽然心中不舍,但也不想打断他说出自己最后的心愿。姚英打开来看,太原城外的白桦林,无梦火化时的那条小溪,苍风客栈外的荒漠,北境雪原上的朝阳……这一路的风景尽数画在画中。姚英将这些画妥帖地收好,道:“你放心,我定然会收好你的画,不会忘了你。”

梅夕渔笑了笑,问道:“看样子,咱们也到了这飞羽部落,要查的事情,你们可都弄清楚了没有?”

姚英点点头,道:“有些事知道了,可更多的问题又来了。”说着,便将梅夕渔昏迷时候,在飞羽部落听到的故事尽数告诉了他。

“想不到那无幽和阿莉妲公主的背后竟有这么多的故事。”梅夕渔听罢感叹道:“这其中蹊跷太多,你还是尽快告知赵祯为好。”

梅夕渔刚一说出口,才急忙住口,他方才意识到李承念还不知道姚英是赵家的门客一事。

李承念眉眼也不抬起来,只是淡淡问姚英道:“你方才在鹰锡族长面前也说了,你是赵家的门客,这是何时的事情?”

姚英也不打算隐瞒,只是平淡说道:“我先前自京城逃亡出来,一路遭人追杀,幸得赵家公子相助,才能顺利到达北境找到朔方军的所在。我也自当涌泉相报,替他做些事情。况且当初祖父的遗物叫人夺走,也是赵公子重金替我赎回,我也答应做他的门客,这一点我也不想瞒你。”

李承念听到姚英说的这样言辞恳切,又是想起当初在来凉州城的路途中定然受了不少苦楚,他也不再多问,只是说道:“既然当初你受了赵家公子的大恩,那也是对我家有恩的,往后如有机会,定要报答才是。”

梅夕渔听到李承念这样说,嘲笑道:“瞧你这人说的,还对她有恩就是对你家有恩,就好像你俩成了亲似的。”

姚英低着头不说话,她还没有告诉梅夕渔祖父将自己许配给九王爷的事情。梅夕渔见二人都是沉着脸,不做声,不禁纳罕道:“难不成你俩?真要成了亲?”

姚英解释道:“我俩早前定了亲,只是这事你万万不要说出去,只怕会惹了杀身之祸。”

梅夕渔愣愣道:“连你小姚英都是被朝廷通缉绞杀之人,我若说出去岂不是叫人发现我包庇罪犯?这你大可放心,这点心思我还是有的。”

李承念扒拉着炭盆里的煤炭,眼睛却神思,道:“方才你在鹰锡族长面前说道要替他商谈借用草原一事,却无不可,只是我总是隐隐之中觉得他话中总有些不对劲。”

姚英好奇问道:“怎么,你觉得鹰锡族长在说谎?”

李承念摇摇头,道:“那倒还不至于,只是觉得他并未完全对我们说出实情。据我所知鹰锡族长的妹妹原本就是阿古达明大汗王的妃子,纵是他们飞羽部落再不受人待见,总还不至于被吞没成这个样子,这其中定然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的。只是他出于什么目的不肯告诉我们罢了。”

姚英点点头道:“我也是觉得奇怪,只不过是一个公主送嫁失踪,这事既然也怪不到鹰锡族长的头上,自然也没有道理为了这个事情就生生把一个组长部落葬送掉。”

话刚说完,小神巫就突然冲进来,喊道:“快走!赫羽部落的人杀过来了!”

“什么?”李承念提起长剑应声出门去看,看似二三百人的赫羽部落的骑兵队伍杀进了飞羽部落的驻地来,而且还是从老幼妇孺待着的东南角落的营地杀过来,顿时不少手无寸铁的百姓的血四下飞溅,眼看着就要包围整个营地了。李承念回到大帐将梅夕渔扛在肩上,拉着姚英便想从西北角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时阿库布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骑着大马飞杀出来,为李承念开了道,他大声喊道:“你们去那边找马,跟着我阿爹快逃!我断后!”说罢便冲到敌方的杀阵之中去了。

赫羽部落的人一直都是在极北荒原上生存,各个都是疯狂杀戮的精兵,不管什么人碰到了就是个死,这群兵士在百姓的营地里杀红了眼,见着阿库布这样的勇士也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阿库布带领着飞羽部落仅剩的精兵迎战,而李承念也不耽搁,找到马匹,分给还活着的人,带着姚英、梅夕渔、大神巫、小神巫,五人,跟着鹰锡族长和他的亲兵队伍,众人一路飞奔往西北方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天都要黑了,鹰锡族长带头停了下来,在一处冰冻的小河边上歇脚。鹰锡族长也是老了,跑了这么久的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大神巫一块,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休息,亲兵们四散打猎和放哨警惕敌人追来,小神巫照顾着梅夕渔,而李承念和姚英去捡柴火,各司其职,大家极力按耐住方才大战之后的悸动纷纷行动起来。

姚英跟着李承念后面捡着干枯的树枝,李承念扛着绝大部分已经捡到的柴火,二人沿着河沿行进着,姚英方才骑马时候身上的热气已经散尽,太阳也下了山,顿时觉得冷了许多。她哈着气,说道:“九王爷,这次敌众我寡,若是这赫羽部落再杀过来,怕是没有什么胜算。”

“所以呢?”李承念随意说道。

“若是赫羽部落杀了过来,九王爷若带着我们自然是无法逃脱的,到了那种紧要关头,九王爷还是自己……”姚英还没说完,李承念便立即说道。

“要走一起走。往后的日子无论如何我断然不会丢下你。”

李承念这话仿若一记重锤,打中了姚英的心里。这许久以来,她心中那种漂泊无助的感觉仿佛瞬间被融化了一样。这种感觉曾经在那片秋日的桂树下曾有过,她以为此生不会再有。可是在这片北境的寒风刺骨中,竟然依旧让她感受到了如那天秋日下的温暖如斯。姚英怔怔的看着李承念捡拾柴火的背影,想到如今也是山穷水尽之时,过了今日还不知道有没有明日,倒不如就此放开自己,忘了曾经的一切吧。

姚英浑然放下了手中的干柴,跑到李承念的面前去,他傻傻地看着眼中泛着泪光的姚英,问道:“怎么了?”

姚英傻傻问道:“你说你以后不会丢下我?”

“是。”

“哪怕我可能会丢下你?”

“哪怕你可能会丢下我。”

“哪怕我现在心中还有别人?”

“以后你的心里会慢慢地只有我。”

“一直到死?”

“一直到死。”

姚英曾向祖父和自己的心发过誓,不再流泪了。可她今日的眼泪却依旧顺着脸颊缓缓而落。李承念慢慢走近,正要替姚英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却听到河岸的丛林里传出了沙沙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91章 再见小狼王 “什么人?”李承念警惕地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那脚步声听起来也不只是一个人的。

黑黢黢的树林中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背影,姚英躲在李承念的背后,隔着他的肩膀,映着月光,却看到了她熟识的身影。

“小狼王?!”姚英激动的叫到。

“姐姐?”小狼王看着的确是姚英,他开心地奔过来,姚英正要过去,李承念却拦着她。

“无妨,这是我的弟弟。”姚英推开李承念拦着的手臂,迎上前去,只见小狼王背后还跟着那只通身雪白的小母狼。

小狼王还披着姚英给他的披风,看着还有些脏了。姚英瞧他鼻子冻得通红,便将自己的毛皮围脖也给他围上。小狼王顿时觉得暖意浓浓,笑着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姚英的胳膊。

李承念却心下不快,欲要将他拉开,小狼王却以为李承念要伤害他,便龇着牙,口中呜咽着,好像狼一样要咬人。姚英一面安抚着小狼王,一面阻止李承念却道:“这孩子怕是自幼长在狼群里,连句人话也不会说,他这是像狼一样在跟人试好,你这样会吓到他。”李承念见姚英还护着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不过也不再计较。

姚英见小狼王原本的狼群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想来他是独自来寻自己,便打算带他回到凉州城去。

“弟弟,跟姐姐走好不好?”

小狼王听不懂姚英的话,只是好奇地研究着李承念身上的宝剑,姚英看他这样顽皮,从来也没有个家,想来甚是可怜,如今他千里迢迢地来找自己,便决心收留下这个孩子,她便带上小狼王,三人一块回了营地。

三人刚刚走到营地外围,那只小母狼便竖起耳朵,四处嗅嗅,嘴里发出呜咽之声,连小狼王也跟着咕噜咕噜地叫着。

“你们怎么带了个狼回来!”鹰锡族长身边的侍卫长一面抽出宝剑,一面喝道:“你们快过来,他们刚打了野味儿回来,这狼要来抢可不得了,让我斩杀了这狼!”

营地里的野味正在放血剥皮,血腥味儿顺着风吹倒了小母狼的鼻子里,更是把它的野性都召唤了出来,只是这母狼也是见人这么多,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眼冒绿光地龇着牙,随时准备扑上去。

“弟弟!”姚英把小狼王拉倒眼前,命令道:“叫你的狼退下!”

小狼王不明所以,只是看到姚英表情严肃,语气严厉,手也在指着小母狼说着什么,好像是让它离开的样子,小狼王见那侍卫长拎着宝剑过来,杀气腾腾的,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准备跑回雪漠之中去,却叫姚英一把抓住。

“弟弟别怕,姐姐在,他们不敢将你怎么样。”

姚英上前对着侍卫长解释道:“这孩子是我的朋友,你们断不可伤害他,他也不会对你们为害的!”

侍卫长并不在意,依旧提溜这宝剑对着小母狼冲过来。

“罗达!”鹰锡族长突然高声道:“不要伤害那个孩子!还有那只狼,只要不咬人,就不要管了!”

侍卫长听到鹰锡族长的话,便气鼓鼓地转身回去了。口中骂道:“他奶奶的,这当口,连一只狼也敢来欺负老子了。”说着,骂骂咧咧地继续去给野物剥皮去了,可是鹰锡族长却向着姚英招手叫她过去。

“鹰锡族长,您有什么事?”姚英见他遥遥看着小狼王消失的荒野上,神情恍惚。

鹰锡族长恍然问道:“那人是什么人?怎么还跟着一只狼?”

姚英解释道:“我也是在北境雪漠上认识的,他是一群狼的头领,是个野孩子,也不会说人话,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跟狼群一同长大,除了样貌是个人以外,性子就是一只狼。”

“哦!”鹰锡族长不再过问,姚英将小狼王和小母狼一块安置在营地周边,然后也跟着李承念一道去支起篝火堆,众人七手八脚,便做好了营地篝火,肉也纷纷地收拾好烤出了浓浓的香味。姚英赶紧挑了两块肥美的肉给小狼王和小母狼送去,这一人一狼也怕是头一次吃到烤熟了肉,吃的香极了。

李承念也拿着一只烤好的鸡腿送到鹰锡族长面前,他却说道:“孩子,你吃吧。我儿子现在生死未卜,我也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李承念认真道:“鹰锡族长,如今你的族人目前已经被赫羽部落的人所控制,现在还活着没有都不一定了,我看您还是领着您这些亲兵跟我们回大晋去吧。”

鹰锡族长忽的站起身来,厉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我的族人们救出来,就算不能救他们出来,我鹰锡也要跟自己的族人死在一起!你们这些大晋人,帮我也好,不帮我也好,我一定要杀回去!”

李承念却劝道:“如今你们人手不及赫羽部落,纵是是加上我们几个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今之计,您还是保存仅剩的兵力才是上策。”

鹰锡族长却看着李承念信心满满道:“小伙子,你可知北境边境线上的大晋三军有哪些?”

李承念不假思索道:“东线辽北军、北线镇远军、西线朔方军。”

“那这三军之中有那个军队的实力最强呢?”鹰锡族长再问道。

李承念思虑一下,回答道:“辽北军是由皇上的亲弟弟李怀圣带领,自然是最为精锐的部队。”

鹰锡族长摇摇头,道:“那辽北军虽说年年都是军备充足,可在最为苦寒之地,却不懂得因势利导,从来都只是个花架子,若不是赫羽部落这些年有了你们长乐长公主的背后的供给,又怎么会老老实实不再攻打大晋?如此军队倒是弱不可击。要说在我的眼里,最为精锐的部队,当属白胜将军所带领的镇远军,他战绩卓着,攻城略地不在话下,老夫与之交手这么多年,虽说我们飞羽部落是整个北境人数最少的部落,从来跟他白胜打仗,我们都是以少胜多,你可知我们又如何对抗白将军的军队的?”

“请鹰锡族长赐教。”李承念拱手恭敬道。

鹰锡族长从自己的坐骑身上的包裹里拿出了两个黑黢黢的圆形物体,他举在李承念面前,笑道:“就是这个家伙。”

章节目录 第92章 秘密武器 鹰锡族长手中的黑黢黢的小煤球,李承念纳罕道:“这究竟是什么,竟然能挡得住白胜将军的镇远铁骑。”

鹰锡族长笑道:“这原是我早年间在雪漠往西的一处小部落见着的玩意儿,只这么一小块,点上火,能炸出十来丈的深坑。”

“这种炸药我们大晋也是做得出来的。”李承念说道:“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那鹰锡族长笑道:“我这可不是你们大晋所用的那种普通的炸药,给你仔细看看。”

李承念从鹰锡族长手中接过这黑黢黢的小球,用手轻轻一拿,这小煤球竟然有些软软的,粘粘的,再一按,竟然可以捏开,那手感竟然像是个中药丸子。

“这里竟然是实心儿的!”李承念感叹道。

鹰锡族长笑着从黑黢黢小球上面揪下来一块手指甲大小的一段儿,黏在一根细长的箭头前端,他举起长弓,弯弓搭箭,将箭头抵在火上烧着了,向远处射箭,那带火的飞箭一落地,便响起巨大的爆炸声,远远看去,竟炸出一小块深坑。

“怎么样?”鹰锡族长笑道:“你们大晋的火药,要提前埋放好才能用,好一些的也不过是用长臂飞车扔出来而已,丝毫没有准头,可我们的火药,却可以跟着我们族人的飞箭射进你们的敌后方,远远地炸个精光。只可惜这种火药制作起来,十分繁复,每年我也不过能做出来很少一部分而已。若是能多生产些,想来这赫羽部落也不会如此张狂了。”

李承念没曾想,这鹰锡族长竟藏着这样的好宝贝。不过这东西如何制作,想来他也定然不肯轻易告知。便不再多问。

“怎么样年轻人?老夫要用这东西,杀回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鹰锡族长犹豫道。

“如何?”姚英问道。

“只是恐怕要你的那位小兄弟的帮助了。”鹰锡族长指了指小狼王,姚英回头看着这个吃的十分开心的小家伙,不明所以问道:“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怎么能帮助您夺回飞羽部落?”

鹰锡族长放声大笑,道:“一看你们大晋的人就不了解我们草原上的事!这孩子是只头狼。”

“头狼?”

“不错!”鹰锡族长笑道:“我们北境人自古便在这草原上生活,这千百年来,也听说过有人的孩子跟着狼群长大的事。倒是见怪不怪。只是你看那个孩子和那只白狼。”

姚英回头看了看他们,小狼王吃了满嘴是油,正在篝火边上咧着嘴烤着火,白狼却在地上大快朵颐,姚英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

“实在看不出怎么了。”

鹰锡族长解释道:“你没有发现这个孩子吃完了,那只白狼才开始吃吗?在狼的族群里面,只有头狼才会有这样的待遇,这个孩子他应该是他整个狼群的首领。既是首领,那么就可以让他召唤他的狼子狼孙们,跟我一块杀回去。”

想用一群狼帮助自己杀敌?鹰锡族长这样清奇的念头倒是叫姚英觉得很是新鲜。遂笑道:“这狼都是野生的畜生,你如何能叫他们听你的指挥?再说了,若狼到时反咬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鹰锡族长慎重地说道:“那就要看你跟这位小兄弟的交情了。若你们的交情到了,他自然会为你拼命的。狼可是极为重感情的畜生。”

姚英将信将疑,看了一眼躺在火堆边上的小狼王,不知道这个八九岁的小孩能否明白这件事情。不过一天以来的奔波实在是疲惫不堪,姚英不知不觉的想要早点休息。

众人出逃的十分紧张,并未带来什么帐篷,只能勉强躺在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铺盖之上,姚英靠在火堆边上的暖和石头边上,看着漫天的星辰,突然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一样。大家都已经渐渐睡着了,除了几个巡视的士兵,只有梅夕渔还清醒着,估计是前几日已经睡了好多了。

“你在看什么?”梅夕渔问道。

姚英指着某个闪亮的星星,说道:“你看见那个两颗十分闪亮的那个星星了么?以前我想我爹娘的时候,祖父就会抱着我坐在家里的亭子上头,看着星星,他跟我说这两颗星星就是我爹娘在天空中变幻的,他们在天上看着我呢。”

梅夕渔静静地看着姚英指着的两个星星,说道:“那个人是我娘。”

“嗯?”姚英不明白梅夕渔在说什么。

梅夕渔继续解释道:“那个给我换命的人是我娘。”

原来那个有着坚定的信念给梅夕渔作法续命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那时我两岁岁,得了重病,大夫看过了,都说不行了。我娘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个巫女,说她会这还生之术。我娘求她为我作法,那巫女不肯,她说不肯为了一个生命滥杀无辜。我娘只得拼死一搏,她不去找别的人,仅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求她将她的命还了我的命。所以我活下来了,我娘却……,小时候我爹最恨我,他恨我夺走了我娘的生命,我娘生前,爹画了好多她的人像,可我娘去后,我爹再也不肯画人物了。我从小画了什么,我爹都不喜欢,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画的不好,不停的磨练自己的画技。直到后来,连大哥都说,我画的比他好,可是父亲就是不喜欢我。我不明白。知道有一天,我从大哥大嫂那里偷听来的,才知道这番事情。”

梅夕渔突然凑了上来,悄悄说道:“其实告诉你一件秘密,我想去那天山,并不想治病。我是想去问问那天山神女,如果可以,能不能用我的命再把我娘换回来。让我爹,我哥哥再见她一面也好。”

说着说着,梅夕渔的泪水便流了下来。姚英看着泪如雨下的梅夕渔,不知安慰什么好。她让梅夕渔把头靠在自己的腿上,任由他在自己的身边尽情的哭泣。姚英也继续看着这满眼的星空,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这世上为何总是要有这么多不得已的事情啊……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夺回营地 清晨姚英一身的冷意,毕竟一夜的寒风吹得头皮发麻,好在火堆烧的旺,勉强也扛了过来。李承念一早便拿着热汗巾和已经烤好的饼子等着姚英醒来。

“你先擦把脸,再吃点东西。”

姚英接过热汗巾,放在脸上热气腾腾的,很是舒服。擦过脸,姚英把李承念的递过来的烤饼掰成两瓣分给小狼王一半,这孩子开开心心地就大快朵颐起来,倒是李承念却一脸不悦地去给马配鞍去了。

“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梅夕渔见众人都在忙活着整理战马和武器,都是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对了!”姚英笑道:“有个事还要请你帮忙。”

姚英把一脸不明所以的小狼王拉过来,笑道:“我们需要借用这孩子的狼群去跟赫羽部落作战,可是他不懂人话,你能不能画几幅画,叫他明白我的意思。”

梅夕渔更是震惊,笑道:“这么奇怪的办法你们也敢用,你们胆子也够大的……”姚英也不理会梅夕渔对自己的嘲笑,把小狼王就留给他,让他教会小狼王。

鹰锡族长见众人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清点了一下人数,也不过三四十人的队伍,他转头对李承念说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身手不凡,不知可愿同往?”

李承念看了一眼姚英,说道:“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鹰锡族长笑道:“这个小姑娘老夫是定要带去的。”

“族长何时看出我是女子?”姚英惊讶问道:“我自认为掩饰的很好。”

“小姑娘,若是你一人,我未必看得出,可是你身边的人却并未掩饰起来。”鹰锡族长看了一眼李承念,笑道:“就这位小兄弟看你的眼神,事事都要护着你的行为,老夫就敢断定,你定然是个女子。”

姚英听了这话红着脸低下了头,只是李承念不同意道:“战事危险,鹰锡族长既然知道她是女子,更不应该叫女子一同去才是。”

鹰锡族长摇摇头,道:“若她不去,我又如何能叫那野狼小子听我的号令?她必须得去,不过不需要她冲锋陷阵,这你放心,实在不行,你若见着危险,就带她快些逃跑便是,我鹰锡也绝不会多说一句不是。”

李承念即使不愿,他也深知姚英此行定是要去了。他将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交给姚英,叫她自己贴身藏好,嘱咐道:“刀剑无眼,若你觉察不对,千万要记得保命逃走。这匕首精钢所制,寻常的铠甲都可戳破,必要时可救你命。”

姚英接过这个充满体温的匕首,放在自己的皮靴里头。她明白李承念的担忧,面上尽量轻松一些,笑道:“放心,我向来是最惜命的。”

说罢,便去叫上小狼王一同出发。

鹰锡族长见众人准备的差不多了,也不再等待,一声号令便集体向北面行军。小狼王坐在姚英后面的马背上,只见小狼王扶住姚英的肩膀,站了起来,向着远处河岸的树林狼嚎一声,迅速窜出了几十只野狼,跟在行军队伍的后面一路狂奔。

就这样一行骑兵对着北方行进,而队伍的后面却跟着一群野狼,在这北境的雪漠之中也算的上是奇观了。只是这时在原本飞羽部落的休整的赫羽部落骑兵,将飞羽部落贮藏的一些美酒找了出来,正在痛饮作乐。他们绝对无法想到,一个不过几十人的队伍还敢打回来。

时近中午,赫羽部落的精兵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只有部分守卫的兵士还在清醒的巡逻。而飞羽部落的妇孺老幼正在被捆绑在营地的中央。鹰锡族长派出来的细作已经飞奔回来报告。

“族长,刚才我探查到,赫羽部落的人大半都已经喝醉了,正在休息,只有一百人不到的巡逻兵还在营地中驻守。”

鹰锡族长笑道:“正是时候。现在我们正是应该夺回我们的营地和救助我们的族人的时候了!飞羽的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对着天山上的神女发誓,我们要亲手杀掉我们的敌人,夺回我们的营地,救回我们的族人!冲啊!”

掩藏在营地外的飞羽勇士们,跨着战马,飞奔而去,呼号着冲进了营地之中,赫羽部落的守兵一齐冲了出来,两方正在僵持械斗,这时鹰锡族长和他身边的两个亲兵,举起弓箭,将粘有火药的飞箭射向营地中的喝醉了士兵中,顿时营地中火药炸裂,人的肢体鲜血随着火药的炸裂应声飞到空中,一时火光冲天,哀嚎遍野。前锋抵挡的赫羽部落的兵士见后方已经炸毁,便急急向后撤退,这时鹰锡族长拍了拍姚英身后的小狼王的肩膀,道:“该你了。”

小狼王高声狼嚎,只见他纵身一跃,带领狼群直直奔向两军交战之处。那赫羽部落的士兵头一次见着战场上竟然有狼群出现,一时慌乱起来,那些野狼也是数日为吃到过荤腥,这满战场的人血四溅,引得它们也发了疯一般,那些骑兵的马儿也是惊得不行,见着自己的天敌野狼,也是吓得飞逃了起来。士兵控制不住马匹,纷纷从马上摔了下来,一个个都被整齐划一的飞羽士兵给就地解决。这场大战虽然是敌众我寡,可是就凭借着齐心协力的士兵、非同凡响的火药和噬血饥渴的野狼横扫了这一片营地,飞羽部落很快就取得了胜利,大家也成功解救了自己的族人。

鹰锡族长却并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指挥若定,让众位将士尽快整理战场,将所能携带的物资尽量都装在马上,将还活着的二百来号族人也都清点清楚,他知道此处已经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他需要尽快将族人转移到一个安全的,能够继续生活的环境中去。

将士们也都在各司其职地去做事,鹰锡族长走过来,对姚英说道:“小姑娘,如今我们这场仗虽说是打赢了,可是我们飞羽部落仍旧损失惨重,为今之计,我愿意同你们回大晋的湖贝草原去,只是请你一定要保证我族人的安全,他们不过是一些老幼妇孺,需要安稳的生活,请不要让我辜负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94章 南迁 飞羽部落的营地整理完,姚英和李承念便跟着鹰锡族长的三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大晋的边境线缓缓前行。

“报告族长。”一个飞羽侍卫长快马上前汇报说:“属下已经清点过了,所剩士兵一百四十八人,族人二百一十二人,之前藏好的酒酿已经被喝光,口粮还有四十五大车,足够我们这些人两个月的吃食。”

“好,咱们快速前进,让所有的士兵把老人和孩子都带到马上去,所有能骑马的,不管男人女人,都给我上马。我们要在一个月之内赶到湖贝草原。”鹰锡族长下了命令,侍卫长应声去执行。

草原民族果然不同凡响,族长一声令下,男男女女皆跨身上马,老人和孩子也纷纷骑在士兵的马背后头,随后便是策马扬鞭,快速移动。李承念见此行状,不禁感叹,道:“若我大晋人民也能如此团结一心,又何愁不能安稳天下,平定四海?”

他们行进至早先停靠的小河边,接上了梅夕渔和神巫二人,便一路向南,奔赴在雪水渐渐消融了的北境南边的雪漠之上。

也不过十多天后,大晋边境的风雨镇外,以前锋探子快马加鞭地赶赴凉州城内,向驻守在城内的顾军师汇报自己新发现的情报。

顾军师彼时正坐在凉州城军需处所的大院之内,凉州城已不是那么冷了,他也难得出来晒晒太阳,门口守卫的兵士快步进来汇报道:“禀报军师,风雨镇前锋探子来报。”

“叫他进来。”顾军师说道。

随后那前锋探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下行礼道:“顾军师,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顾军师见他这样紧张,随即问道:“可是难民又出了乱子?”

“不不,不是的。难民很好。”那前锋探子说道:“是北境。”

“北境又来犯了?”顾军师盘算着道:“不应该啊?那北境现在应该也暂时无力反击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的军师,是……是不知为何在北境的雪原上,有大约三百来人的族群在迁徙,而据我推算,他们前进的方向,竟是我们大晋的湖贝草原。而且,小的在那伙子迁徙的队伍里,好像……好像看见了咱们九王爷!”

“什么?”顾军师跳了起来,心中念着这九王爷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跟着去了北境,如今却带了三百多人的北境人回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顾军师想也不再多想,立马着人备马,立时前往风雨镇……

北境近南侧的防线开春也是早些,整个飞羽部落赶到了湖贝草原外二百多里的地方时,这淅淅沥沥的春雨却不期而至。虽说这场雨还是很冷,可是这也预示着北境的晚春也终于到来了。

鹰锡族长见雨势见长,便下令原地整修,飞羽部落的人熟练地支起来大帐,帐子里的炭火也烧的暖和,大家都在温暖的大帐里休息。

虽说他们三个大晋人是外族,可是梅夕渔因为长得好看,首先成为了飞羽部落的女子的最喜爱的大晋人。整个部落一停下来休息,几乎所有的年轻女孩都会找各种空闲来到梅夕渔的大帐里头看看他,跟他说说话。

而李承念因为一直板着一张冷脸,导致绝大部分北境人也都无法亲近。不过他好歹也参加了之前的战斗,北境人大多也都算客气。而鉴于之前小狼王帮助过飞羽部落,所以这些人亲切地给他一个名字,叫——武山,用北境话来讲,是狼的孩子的意思。

姚英这几日一面赶路,一面尝试着教会武山一些简单的词汇,他也学的很快,进步神速,这十几日下来,也学会了基本的对话,可以表达一些简单的意思。

不过鹰锡族长不知为何,格外喜欢武山,主动派人教他一些骑马打猎的本事。武山自小就有这异于常人的体质,自然学的也很快。他还会善用自己原本可以命令狼群的本事,在打猎的途中使用狼嚎来命令狼群进行围剿,使得他的骑射打猎方面格外的出众。鹰锡族长甚至喜爱他到将自己的年少时用的皮鞭赠与他。这在北境人眼里,是极高的荣誉。

至于这群狼群,自打跟着武山一路南奔,它们也得到了飞羽部落的人不少照顾,族群里的人会把吃剩的骨头一类的东西分给狼群吃,狼群也越发的依赖人的支持。武山还根据鹰锡族长教给自己的一些指挥作战上的心得,用以训练自己的狼群,让它们能更加的听从指挥,姚英看它们在继续这样训练下去,俨然快要形成训练有素的狼兵了一般。

李承念心想着,也就两三天的路程就要到大晋的境内了,不知道如今凉州城内如何了。正想着就远远的看见了一队举着朔方军的军旗的队伍,正快速赶来。飞羽部落的人瞬间警惕了起来,鹰锡族长也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上马执刀,随时准备迎战。

李承念忙道:“诸位莫慌,我先前去查看,有我在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那好。”鹰锡族长将姚英拽到自己身边,说道:“那你现在就去会会他们,告诉他们,我们是善意的,来借你们的草原生存,不是来打架的。”

李承念见他这般行动,还是对朔方军不放心,要把姚英就在身边做抵押。他此时也无法,只得上马前去迎上奔过来的近千人的朔方军。

“原来是顾军师!”李承念的快马走进才看清楚来人的面貌,他与顾军师两人纷纷下马,顾军师焦急地问道:“念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承念将这近一月以来发生的事情,细细地同顾军师讲过一边,顾军师心下思虑后,笑道:“原来如此。若真如你所说,那这样看来,收容他们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见顾军师也点头同意,李承念便放了心,只是要回去之前,顾军师却嘱咐道:“他们也不过三百来口人,叫他们过了黑水河也无不可,只是你们再往前走,就是要过了大晋的境内了。这事情万不可传到京城的耳朵里,否则你恐要有杀身大祸。”

“我明白。”李承念点头道:“我知道这事情不能叫人知道,否则给扣上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是说不清楚的,只是那精钢兵刃的冶炼之法实在太过诱人,况且飞羽部落竟然还有那样特殊的火药,咱们更是想要与之交换学习一番。”

说罢,顾军师便带着身后的朔方军掉头往回走,并说道:“我将这批军士驻扎在风雨镇二十里外的防线上,若这些蛮子不守信用,你且放信号给我,我便带人杀过去。”

章节目录 第95章 那晚的回忆 顾军师带着朔方军的驻军去风雨镇外构建新的防线驻守,而李承念也领着飞羽部落的队伍往湖贝草原行进,待到众人见到了黑水河时,天也几乎全黑了,飞羽部落的族人也开始安营扎寨了,而狼群也跟着在营地外的不远处休息。

鹰锡族长差人备上了好酒好菜,将李承念和姚英叫到自己的王庭大帐里来,见二人这几日风尘仆仆,跟随这队伍这般辛苦,便叫他们入座,享用美食。

“我先敬二位一杯酒。”鹰锡族长举杯说道:“这么多日以来,二位对我们飞羽部落的帮助在下记在心里,如今我们飞羽部落也成功的到达了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事情还要多多靠二位周旋。”

“这是自然。”姚英举杯说道:“鹰锡族长若能言而有信,将这精钢冶炼兵刃之法赠与朔方军,我也料定他们会愿意借与飞羽部落一处喘息之地。”

三人举杯同饮后,鹰锡族长却笑道:“只是这事情也多有变化,我与这朔方军交往不多,也不大了解这九王爷的脾性,殊不知他是否也能诚心诚意的与我交易。”

姚英笑道:“这一点请鹰锡族长放心,就这件事我还是有些把握的。”说罢,姚英斜着眼瞧了一眼李承念,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吃着肉。

“若姑娘有信心,那在下也放心啦。”鹰锡族长大饮一口酒,笑道:“若这九王爷是个爽快人,老夫便送他几个我们部落的美女过去,给他做个暖床的姬妾,好好谢谢他!”

李承念这才一口肉噎在嗓子眼儿里,他赶紧喝了两口酒压压惊。在他这个年纪,虽说京中有个三妻四妾的达官贵人不少,可是他在这北境戍守,要么是整日和朔方军里头的兵士们操练,要么是三天两头的去打仗,没什么时间去找女人。再加上他身份特殊,虽说是先帝的儿子,母亲如太嫔还健在,可母子被迫分离,公孙太后又多有防备之心,再加上北境苦寒,朝中大臣也都不愿意主动结交他这样的破落王爷,更是不愿意自家女儿嫁到这个破地方来,自然这么多年也没有个说亲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林三娘看管的严格,院里多是男性的仆役,凡是个女的大多也都四五十岁的大妈大婶,起先李承念以为林三娘是为了自己,叫自己多放些心思在军务上,早日成事。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林三娘这是为了顾军师!

这顾允之年轻的时候可是个花花公子,风流韵事传遍了凉州城,没有哪家人不知道他“寻花问柳顾家郎”的名号。甚至连顾云郎的出生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是自己因为招惹了谁家姑娘,生下了这么个孩子,直接给扔在了顾允之的家门口。若不是林三娘这些年看顾的紧,家里的女子怕不是叫顾军师给调戏个遍。只是苦了李承念了,二十来岁了,家里头一个年轻姑娘都没有,当然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突然来到的姚英。

那日林三娘设宴庆祝姚英的到来,还拿出了好些她自己私藏的酒酿。除了李承念的其他三人都是喝多了。要知道李承念向来都是在军中和那些嗜酒如命的兵士们饮酒,这些酒还不至于让他倒下。

姚英也是开心,喝的醉醺醺的,也是许久没有这么快活了,便拎着酒坛子,坐在门口吹着冷风,喝酒。李承念见她痴痴醉醉的,还又哭又笑的,便也陪着她坐在门口。姚英顺势将沉重的头搭在他的后背上。

姚英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地问道:“九王爷,你可有思念过什么人?”

李承念回道:“很多。”

姚英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喃喃道:“我想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可是此生再见已经是不可能了。”说罢,又喝了一杯,继续道:“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所有你曾经珍视的人和事,来了又走。最后也只有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的滋味李承念最清楚不过,他出生在先帝驾崩前的最后一年,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年少时在母亲身边那段短暂的温暖的时光,许是他心中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宫墙内的红墙绿瓦都是那样漂亮的颜色,伺候他和母亲的宫女也都在极尽呵护。直到他被迫送到这凉州城来,母子分离,这一来就是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里,不打仗时,他白天跟着顾允之读书,午间休息后就开始操练,晚上要温习书本,研究战术,遇到跟北境打仗时,先是跟在顾允之后面学,后来自己长大了,也有了些拳脚,便上了战场,靠着敢拼敢死,渐渐得了战功,有了些经验,顾允之渐渐也交给他许多军队的事务,他便没日没夜地陪着将士们出生入死。如此历练下来才不会被人说,只是一个挂着虚名的王爷将军,而是一个真正果敢有谋,战功赫赫的朔方军当家人。

可他做这个当家人,这背后的孤独寂寞又与何人说?纵是顾允之与自己如父子一般,林三娘也如同母亲一般疼爱着自己,可他终究不是亲生,也就好友顾云郎也勉强懂得他一些,可自他离开北境四处游学之后,这莫大的朔方军,他也始终孤身一人罢了。

李承念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听到姚英这句“孤身一人”,他莫名地升起了巨大的冲动,他不想孤身一人,他也不想这眼前的自己思恋了多年的女子孤身一人。

“别的人会走,可我不走。”李承念十分严肃地对姚英说道:“阿英,你放心,我不走。”

“你不走吗?”姚英莫名留下了泪水。

“你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李承念的话,说得那么轻盈,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可留在姚英的耳朵里,却那么轰鸣,那一刻,不知是酒的力量,还是心中所感,此时的姚英只想在一个人的怀里,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拥抱。她抱着李承念呜呜的哭着,李承念也将这个瘦弱的身子拦在自己的怀里。

在李承念抱着烂醉的姚英回房的那一夜,他没看见,天空中有两个孤独的星星,就在那时闪耀的特别亮,照耀着彼此都看见了彼此。

“来!咱们再共饮一杯!”鹰锡族长的说话声打断了李承念的回忆,只听他笑道:“喝完这杯,就请九王爷与老夫歃血为盟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静一静 李承念见姚英这般哭泣不能自已,便起身道:“姚英姑娘今日也累了,这些事也需要她慢慢接受。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申老先生和顾军师见姚英伤心绝望的样子,便点了点头,李承念便带着姚英去她原来的房间去休息。姚英一路上并不说话,一进了屋,只是呆呆坐在床边。

李承念原是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是姚英却突然起身道:“我只想静静,王爷请回吧。”

李承念也觉得姚英需要自己单独静一静,便转身出了门。林三娘也闻讯赶来,见李承念悻悻地出了门便,关切地上前问道:“怎么样了?申老先生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讲给姑娘听了?”

李承念点点头,道:“看来她一时也接受不了。让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林三娘叹了口气,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说罢,两人便一同离了姚英的房门口,叫她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

李承念回了放在跟申老先生交谈的正厅堂屋,顾军师和申老先生正咋交谈,见李承念回来了,便问道:“姚英姑娘如何了?”

“她还好,休息了。”李承念说道:“她也疲惫多日了,又听到了这么多事请,还是让她自己好好静静才是。”

申老先生自责地说道:“都是我的不是,同一个姑娘说这么多,她这般年纪,还不是能够承担这么多事情的年纪啊。”

“申老先生万不要这样自责。”顾军师道:“有些事早晚要知道,况且我这位小师妹,绝不是不经事的人。你同她全盘托出,能让她快速长大,尽管有些伤痛,可如今这世道,对她来讲不见得不是好事。”

申老先生点点头,道:“夜已深,我这把老骨头也熬不住了,实在是需要休息了。”

“是我疏忽了!”顾军师忙起身行礼辞别,并唤来两个兵士,叫他们伺候申老先生休息。申老先生便回客房休息去了。

见申老先生走远,李承念也不再绷着自己九王爷的架子,总算是能够松快一下,便走到上座处饮茶休息。顾军师也陪着坐下,缓缓道:“你这冲冠一怒为红颜地跑出去半个月,你可知我为你处理了多少事情?”

“辛苦啦!”李承念不以为意地回道:“往后出去之前,定会同意交代好的。”

李承念从小虽说有时候会有点男孩子的顽皮,可从不轻易闯祸,做事也都是沉稳有序,像今天这样就只留下一句话,便陪着一个女孩子跑到北境深处去的行为,更是前所未有。李承念嘴上虽不说,但是顾军师心里知道,这孩子怕是对姚英动了心。

顾军师若有似无地说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姚英姑娘虽说是师父和如夫人给你们定了亲,可她从未说过愿意嫁给你,今日她这一番表现,更难保她心里没有心上人。”

“她纵是有过心上人,往后的心上人也只能是我一个!”李承念信誓旦旦说道。

“念儿,我俩虽名为主上和臣下,但我自认抚养你长大,也把你看做自己的儿子。今日我也劝你一句。年少为爱痴狂自然是正常,可人生漫漫,若你每次都如同这次一般,为了喜欢的姑娘身涉险地,而全然不顾我朔方军的大局,如今我朔方军又如何指望你带领大家壮大起来,又何谈保一方安定?”

顾允之说的诚恳,李承念也知道自己行事颇为不妥,便低声道:“往后行事尽量少些鲁莽。只是姚英姑娘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今后若不能护她周全,我此生都会后悔万分。”

顾允之笑了笑,他毕竟也年少过,不禁轻叹道:“少年情愫啊少年情愫,也罢,正是人生最美的时候呢!”

李承念也跟着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旋即问道:“我走这几日,军中一切可好?”

顾允之脸色十分严肃,道:“亏得你小子还记得军中的事务。”他从自己怀中拿出那封朝廷发来的旨意,递给李承念看。

“诸王进京?”李承念看完旨意,便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种事也得亏这太子殿下干得出来,看来他娶了公孙家的女儿,也没有聪明多少啊?”

顾允之饮了一口茶,笑道:“何出此言那?”

李承念解释道:“我那皇上王兄还没死呢,他们东宫就这么着急的清理门户,也太过心急了些。”

“哦?这又是何解?”顾允之问道。

“众所周知如今朝廷虽然明面上是一团和气,可实则还是外戚专权,各地诸侯王分而割据的状态。姚老相爷在时,还能周旋于诸侯王之间,大家也都还算相安无事,如今姚老相爷已死,能够维持整个朝廷人心不散的,怕也是只有太后一人而已。可虽说太后背后有公孙家这个世代王侯的江东世家的支持,可是这天下说到底他还姓李。连太后娘娘都不见得敢于触碰这些诸侯王的逆鳞,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哪里来的信心去挑战这些人?难道李姓诸王就没有一个公然抗旨的?他李怀圣没有任何动静?”

“哈哈哈哈!”顾允之大笑道:“看来你这些年学的不错,这封信你且看看。”说着便拿出一封已经拆开了的信笺。

李承念细细读着:“吾父身安,儿今日才始出考场,听闻辽北王李怀圣称病拒绝上京,今日东宫行文,斥责辽北王李怀圣,于北境中乱政荒道,责其康健后立即入京。儿近日来听闻京城王府多有诸王回京之讯,若来日九王爷入京,北境需有完全妥善接应之策方为上计。儿一切如常,勿念。云郎,字。”

“果然李怀圣是不会老老实实入京的。”李承念笑道:“当年他母妃早亡,他养在太后身边,自然同其他王爷不同,这些年他仗着太后娘娘的宠爱,也没少出风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背后是太后娘娘撑腰。不过这消息却着实有趣的紧。一面是太子想要诸王进京,可另一面却是太后娘娘十分亲信的辽北王李怀圣称病拒绝上京。难道说,这一切虽说眼瞧着是太子想借此立威,可太后娘娘却在背后敲打他?”

顾允之接着李承念的话,说道:“他们祖孙俩的事情,咱们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只是你上京的事情,也要抓紧办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深夜对谈 说到上京,李承念心中还是颇为忐忑的。他自幼离开京城,非传召不得入京,如今自己已经二十有三,可上京的次数也不过屈指可数,无非是在先帝忌日之时才有些机会,且宫规森严,外男不可擅自进宫,即便进了宫,进京之后,也不过在宫门内远远望见自己母亲如太嫔一眼而已,总是心有不甘的回来。这次进京又不知能见到自己的娘亲几眼呢。

其实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公孙太后这般对待他们母子。

李承念不过是先皇最小的儿子,而母亲如太嫔既无家世,又无父母兄弟撑腰,不过是民间一个妇人,有些姿色,纳入先皇宫中,可偏偏公孙太后看他们母子不顺眼,别的皇子都是养到大了,十五六岁了,才出宫建府。可他小小年纪就要被赶出宫外,而且还送到了北境这里自生自灭!李承念虽思念母亲,可也拗不过这天家的懿旨,只是这心结始终在内,难以纾解。

顾允之见他脸色不好,便关切问道:“你可是想你母亲了?”

李承念点点头,说道:“我也多年未见母亲了,也不知她在宫中过得可好。”

顾允之安慰道:“你母亲是个聪慧之人,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好的。况且你如今虽说不及那些皇上入了眼的王爷们有势力,但是好歹自己一刀一剑地给自己挣出了这北境的一份功名成就,也算的上是封疆之王了,那宫里的人怎么也要给如太嫔一份脸面,你就不必过于担心了。”

李承念摇摇头,这些伤心事也不再去想。转念说道:“对了,云郎兄弟此番科考,以他的才情,应该至少拿个状元、榜眼之类的回来才对。算着这几日应该是放榜的日子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顾允之摆摆手,道:“他此番是决心要考个二甲的。”

“二甲?”李承念笑道:“这人人都是要上个一甲的,他怎么还奔着二甲去了?”

“他那个性子,原本心思就不在功名上。就考这个二甲,还是申老先生的吩咐。”顾允之说道。

李承念“噗”的一下笑了出来,说道:“云郎自由自在惯了,不在意功名也是有的。他又怎么会听从申老先生的话,要去考个二甲?”

顾允之喝了口茶,解释道:“听说这历年来,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高中之后,需要到学子苑教学一年。而二甲的前十五名会被放到文渊阁去做事。这文渊阁的书吏历来是记述皇家诸事的,尤其是皇上每日的言行,也都会记述的清清楚楚。申老先生一直都想知道,当日杜渐卿向皇上告发姚相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无奈宫中消息封锁严密,任谁也打探不出来,唯一的办法怕是只要看一眼那日值守的书吏的记录才能知晓。”

李承念不禁好奇起来,问道:“这申老先生知道这些做什么?是否这其中还有什么背后的秘密?”

顾允之摇摇头,道:“这申老先生也不肯与我多说,云郎所知也不多,我更是知道不了什么。不知为何,我总是感觉这申老先生似乎在隐瞒着什么。我每每想问他一些关于我师父的事情,他也总是闪烁其词的,总还是姚英在时,才肯多说两句。当初我师父说,申老先生博学多才,乃是人中翘楚,我将云郎送到他身边学习,不想他对他自己徒弟的父亲也是这么防备。”

李承念却道:“申老先生老成谋事,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若不想告知我们,自有他的想法,我们也不去打扰。”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却来了个兵士,进来道:“九王爷,您一块带来的那个男子,非要站在您的爱妾的院子门口守着门,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顾允之笑道:“你们也真是,劝不动他,把他绑起来还不行吗?”

“那……那汉子力气神大,我们七八个人都……都制不住他……这才……这才来回了王爷。”

那兵士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李承念却笑道:“这小子倒是有趣,我去见见他。”

说着,李承念便出门去见见这个叫阿牛的汉子。走到姚英的院门外头,只见那阿牛,死死地站在原地,纵是众位兵士如何拉拽,他都是不肯动弹一步。

众人见李承念来了,便纷纷退下,李承念站在阿牛面前,瞧着这小子这般倔强的样子,倒是有趣的很。

“你的全名叫什么?”李承念问道。

“牛全儿”这阿牛哥倔哼哼的回道。

“你为何要死死站在这院门口?”

阿牛听闻李承念问道,更是站着直了些,回道:“我答应给姑娘做护卫,我就一定会好好的护着姑娘的安全,谁也别想从我眼前进了姑娘的院门!”

李承念见阿牛这般忠心尽力,却也觉得是个有用的人,便上前一步,使了七分力,按在阿牛的肩膀上,要是常人,这力道早就已经受不住,嗷嗷叫唤了,可这阿牛虽疼的皱眉,却一声也不肯叫唤。看来他也是个能隐忍的汉子。李承念便放了手,随即问道。

“你这一身拳脚,可有人教过你?”

阿牛拱手回道:“我幼时在北境待过,跟着北境的将士学过几招。”

“你在北境待过?”李承念惊异道。他身边一个兵士提醒道:“九王爷,这小子的娘虽然是大晋的子民,可他爹却是北境的人,您可万万信不得。”

“不错!我爹是北境的人!”阿牛高声道:“可我随着娘在风雨镇长大,我也是大晋的子民!”

李承念看着小子身形魁梧,肌肉线条明显,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若只是因为血统的问题而否定他,似乎也埋没了他的一身才干。

“既然你有一半的北境的血脉,按照规矩,是不能做我朔方军的兵士的。只是,如今你来给我院子里的人做个护卫,倒也没什么不可。”

阿牛听了这话,确实非常的高兴,正要磕头谢恩,李承念却道:“可你这身功夫,只不过是些踢踢打打的三脚猫把式,若要在我这院子里做护卫,怕是要有更加严苛的训练才是。”

阿牛听罢,便跪地磕头道:“王爷您只管往阿牛身上招呼,若我说一句抱怨,您就把我赶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侍女与侍卫 昨夜姚英睡得不算安稳,总是在做梦,梦里面梦见了好些以前的人,具体发生了什么姚英已不算太记得,只是觉得梦里甚是恐惧,睡到清晨,天才蒙蒙亮,便已经醒了。

许是昨晚哭的累了,觉着口渴非常,见桌上有备好的凉茶,便起身给自己到了一杯,刚一下床,门口便一个娇俏的女子马上进屋伺候,道:“姑娘别冻着,快快躺下,我来给你倒茶。”

“是你?!”姚英认出了这女子,正是那日她在月氏酒楼里面买了她衣衫的那个女仆!,遂问道:“你怎么在此?”

那女仆将茶水递过来,笑道:“那日姑娘走后,不久便有位姓顾的官爷前来打听你的消息,奴家同他说了几句。后来姑娘随着九王爷风光进城那日,我也瞧见了,想着他们说的九王爷的月氏族爱妾应该就是姑娘吧。话说也没过了几天,那位姓顾的官爷,便将我从酒楼里头买了出来,奴家以后就在姑娘身边,给姑娘做贴身女仆。”

姚英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方才干渴的感觉也渐渐好了些,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朵儿,是以前酒楼的老板娘起的。”这个朵儿面容十分娇美,再加上外邦女子的特有长相,乍一看也是惊艳非常。

此时姚英正与朵儿交谈,却听到门外传来呼呼哈哈之声,便问道:“这外面是什么声音?”

朵儿回道:“姑娘前日带回来的那个叫阿牛的汉子,王爷特许他留在你院子里做个护卫,王爷早上教了他几下拳脚,这会儿正在院子外头练武呢!”

姚英正想叫阿牛来问个清楚,只是昨夜实在是心绪不宁,便没有来得及问他。旋即说道:“你先与我更衣,传了早饭来。待阿牛练武完事,叫他来见我。”

“是。”朵儿虽然面容娇柔,可干起活来也是麻利的很,她去姚英的柜子前翻着衣服问道:“姑娘今儿要穿哪件?这里头有几件姑娘往常的旧衣物,还有几件九王爷送来的新衣,姑娘可想瞧瞧?”

姚英微微一笑,道:“这顾军师将你买下给我,这点心思我还是看的懂的。你就将那件月氏服饰的衣服拿过来即可。”

朵儿帮着姚英把那一套月氏服饰的衣衫穿戴好,还拿出早先准备好的一些胭脂水粉在姚英脸上装饰了一番。这些日子以来,姚英基本上都是风餐露宿中度过,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施以粉黛,如今这样正经打扮了一下,着实光鲜亮丽了不少,朵儿见了也连连称赞:“姑娘平日里就是太素净了,如今这般妆饰一番,还真如外头传扬的那般,是个魅惑了九王爷的惊世美女。”

姚英低头颔首而笑,自己将耳坠子带上,道:“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去传早饭来吧。”

“是。”朵儿欠了欠身,便去小厨房传膳。姚英一个人坐在铜镜前面,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面容较年前清瘦了不少,这一路走来,风雨交加,曾经年少的那些简单和纯真也都被这些一个接着一个的磨难消磨去了大半。镜子里的女子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姑娘罢了,却亦是满眼的沧桑。姚英瞧着自己,穿戴成月氏女子的样子,同往日在京中的自己全然不一样的装扮,恍惚间她甚至有点认不出自己。她此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冷静了下来,仔细回想着昨晚从申金石老先生那里听来的话。

“眼下这时局实在是有许多不明了之处,其一,他们永山王府数十年来都是一副远离朝堂的模样,而今却突然之间跳到台面上来,这也实在是奇怪。杜渐卿宁肯背叛师门,辜负我们之间的情谊也要扳倒姚家,定然也不是为了获得一个小小的学子苑首席的位置这么简单。在这背后,一定是要有什么大的动作。其二,若如申老先生所言,我母亲的真实身份少有人知,那究竟是哪些人知道?又是哪些人告诉的杜渐卿?其三,自己身上若真是有一半的血统是南蜀国的,那婶娘临终前交给自己的骨玉,就极有可能是母亲留下来的遗物。这骨玉作为南蜀国的十分重要的圣物,母亲又怎么能将此物带回大晋,交给姚家保管?……”姚英越想事情就越为复杂,没有头绪的事情就越多,在姚英的面前似乎有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迷网,叫她看不清楚前路。她正想着,朵儿便将早饭送了进来。

“姑娘来吃点吧,今早上小厨房热了些奶糕子,奴婢闻着味道真是很香。”说着,便将香喷喷的早饭放在了桌上。

姚英走过去,净了净手,拿起一片奶糕子,尝了尝,味道确实香甜,这北境之中虽说气候多寒冷,可物产的质量却着实上乘,所产肉类、瓜果虽然产量有限,可味道却是绝好的,这断然是京城之中尝不到的美味。

朵儿看姚英吃的香,便也笑了笑,道:“我方才去小厨房,那些个厨子特意叫我多拿些奶糕子给您尝尝,看来确实是好吃。姑娘再尝尝这道果仁粥,味道也是香甜的。”

姚英听了朵儿的劝,吃了两块奶糕子,又喝了一碗果仁粥,便觉得很饱了,就让朵儿把吃食撤下去。正好阿牛也练拳练得差不多了,便将他叫到屋里来问话。

阿牛一进屋就见着和他往常见着完全不一样的姚英,身着靓丽的月氏服饰,面容虽然被面纱遮着,但是眼睛中还是透露出不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沉着冷静,略施粉黛后也多了些许贵气和庄重。

“贵人叫我?”阿牛拱手行礼问道。

姚英缓缓转过身来,饮了一口茶后,说道:“阿牛,你与瑶妹儿的婚事可顺利?”

阿牛听到,脸色顿时暗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姚英又问道:“怎的刘家夫妇还是不同意将瑶妹儿嫁给你?”

阿牛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瑶妹儿怎么说?你如今抛下她,离开了风雨镇,她一人还如何撑得下去?”姚英道。

阿牛还是不肯抬头,只是低沉地回道:“瑶妹儿她变了心,往后就要嫁给别的人了。我不想留在镇子里了,呆在那儿反倒伤心。”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朵儿的秘密 姚英听阿牛这样说到十分诧异,问道:“当初瑶妹儿那般坚决的样子,似是非君不嫁的,怎的这才几日,便变了心,去嫁给别人了?”

阿牛低声道:“从贵人来了风雨镇之后,我们镇子上不少男丁都去从了军,这些人成了兵,吃着军饷,自然同我这样的庄稼汉不一样,瑶妹儿她娘给他安排了同镇的老赵家去参军的二儿子相亲,瑶妹儿见他威风凛凛的,背后又有朔方军的照应,行事也大方阔绰,一来二去竟也动了心。过一阵子,就要嫁过去了。”

姚英见阿牛伤心至此,实在不忍心多问,得知原是瑶妹儿见了更好的人便弃了阿牛,她也是替阿牛不值,当初风雨镇糟了兵灾,阿牛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他们刘家抢来了粮食,如今却依旧一场空,难怪他如此灰心丧气,要离开那伤心之地。

“也罢,你从今往后跟着我,做我的护卫也好。只要你有一技之长,也定然有出头之日的。”姚英只得如此安慰道。

阿牛听姚英这样说,便立时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感恩道:“贵人,您收留我,让我在您身边效力,我阿牛定然尽心尽力为您做事,就是我死了,我也定然保护贵人的安全!”阿牛这么多年来,一直因为自己半个北境人的身份备受冷落,如今终于有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是一定要牢牢抓住做好的。

姚英抬抬手,叫他起来,道:“你现在跟着九王爷训练学本事,每日刻苦训练,这伙食也要跟得上才行,不然身子骨受不了。”说着便回身对朵儿说道:“一会儿你去厨房那边说一声,阿牛的饭食顿顿都要有肉,若不够,就从我的伙食费里头拨。”

“是!”朵儿应声道。

阿牛听了这话,更是高兴,口中不停说道:“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你且去吧。”姚英说道:“我同朵儿姑娘说两句话。”

阿牛拱手行礼,便退了下去。见他走远,姚英便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朵儿,那朵儿也是做了好些年的餐馆的仆役,察言观色倒是会的,如今姚英这般眼色,朵儿却不知姚英为何要这么盯着自己。吓得她有些腿软,便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问道:“姑娘,可是朵儿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惹了姑娘不快?姑娘大可明白说,朵儿也是知错就改的人。”

“顾军师与你究竟是什么干系?”姚英突然地问道。

这朵儿大吃一惊,问道:“姑娘何出此言?顾大人只是与奴婢查问过姑娘在月氏酒楼的事情,同奴婢相熟而已。”

姚英却微微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叫朵儿起身,笑道:“我这人虽说曾经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公家小姐,可事儿见得多了,人瞧的多了,有些事儿也就想的明白了。或许你不知道,我啊,曾经叫我身边的丫鬟给出卖过,那时我那叫一个心疼,所以我从那时起也不给自己身边带着什么丫鬟。可如今顾军师将你买来给我,那我也得明白个清清楚楚才算放心。不然我也可以叫顾军师再给你卖回你那月氏酒楼里头去。”

朵儿哭声道:“姑娘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啊!”

姚英见她嘴硬,便笑道:“那我也叫你明白明白。如今这院子里的人都以为我是王爷的爱妾,全都叫我为夫人。可从我见你开始,你张口闭口只叫我——姑娘。可见你知道的事情要比他们多,自然也是有人同你讲得多。可知道我和王爷还未成亲的人也不过那几个,九王爷不会说,我不会说,申老先生跟你更是说不上什么,剩下的也无非是顾允之和林三娘。我从前也听王爷提起过,林三娘为了防着顾允之风流,这院子里竟然都不许有年轻的女子。如今又怎么可能主动容得下你这么一个娇俏的女子,还跟你说这么机密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只有顾允之能同你说的这么清楚了。”

朵儿见姚英分析的头头是道,她原以为自己装得已经很是完美了,可不曾想,还是被她看穿,只得低头喃喃道:“姑娘真是心细如丝。朵儿实在是佩服,佩服。”

姚英见朵儿这态度也算认了,只是还不肯和盘托出,便继续说道:“你往日便是替顾军师在月氏酒楼给他做探子的吧?”

朵儿听了这话,猛然抬起头来,她这么多年都没人看出来的身份,这小丫头是如何看了出来?

姚英见她惊讶的样子,遂笑道:“你也不必惊讶,那日我在月氏酒楼,确实没有看出你的身份。直到今天你来,我才真正确认。我一直好奇,朔方军当初是如何知道北境奸细的密谋的。想来那北境的奸细一直将你们月氏酒楼作为密谋的地点,而这阴谋的消息应该也是你传给顾军师的吧?”

朵儿见姚英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便无力地点点头,道:“姑娘猜的都没错。朵儿好生服气。”

姚英见朵儿已经认了,就接着逼问道:“要说你们月氏一族,也是北境十六部的一员,现在也归属于阿古达明大汗王治下的铄羽部落中的一个分支了,你一个北境姑娘缘何背弃自己的部族,要帮助朔方军呢?”

“背弃自己的部族?”朵儿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喃喃道:“姑娘可知我那部族如今却是什么样子?”

朵儿哭着说道:“我们月氏一族想来是和善友爱的族人,我们热爱自由,与人为善,热情好客,从不与外界争斗。可自从十年前阿古达明的大军来了,要我们让出自己的草原,还要给他们每年交大量的牛羊马匹,我们交不出,就抓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抵债。月氏族的男儿们不愿意被奴役,奋起反抗,可无奈我们月氏人少,还是被打败了。月氏的男儿们被抓去做奴隶,女儿们被抓去给那些铄羽部落的人玩乐,老人全被杀掉,连孩子也都……”朵儿说着说着眼泪喷涌而出,她擦了擦泪水,继续说道:“我亲眼见着我姐姐被那些北境的男人折磨至死,我恨极了他们,我对着天山神女发誓,若我活着一日,我定要他们铄羽部落的人血债血偿,就这样我就一直熬着,熬着。所幸,三年前,朔方军同北境作战大胜,我也被解救了出来,那时我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冲到大营里头来的顾军师,他可怜我,待我也好,帮我在凉州城里安顿下来,我心里感激他,从那时起,我便一心为他做事。前几日顾军师来找我,说需要我做姑娘的侍女,我便答应了。可是顾军师从头到尾只是叫我照顾好姑娘,从未叫我做对姑娘有害的事情啊!我跟姑娘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姚英见她说的真切,想来也是个苦命的人,便起身扶她起来,道:“想不到你竟有这般过往,实在是可怜,快快起来吧。”

朵儿缓缓起身,泪水也擦了干净。姚英见她情绪稳定了些,继续问道:“那顾军师可说了为什么要你做我的侍女?”

朵儿抽抽搭搭地回道:“他说,现在外面人都以为姑娘是王爷纳的月氏族爱妾,若我在你身旁伺候,也好叫人信服一些。”

“就这些了?”姚英问道。

“就这些了!”朵儿信誓旦旦说道:“顾军师就只说了这层意思,别的真的没有了。”

姚英也不再逼问,挥挥手道:“好吧,我也信了你,今天我也累了,要休息一下,你先下去吧。”

朵儿行了礼便出了门,只留下姚英一人,独自靠在床边静静地发呆,喃喃自语道:“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那朵儿出了门,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地往后院溜去,走了许久,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头,悄悄咳嗽了几声,只听见那假山后面传来一个沉重的男声,问道:“她起疑心了没有?”

“先生料事如神,她起了疑心,我已经按照先生的嘱咐同她解释了一番。”

那男声道:“那边好,盯紧她,若有什么别的动静,立即告诉我。”

“是!”说罢,朵儿便快速离开了假山,回到姚英的院子里头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提醒 朵儿退出房门后,姚英便准备悄悄地去找红姐去说明情况,可是还没出门,李承念就到了她房门口,敲敲门说道:“阿英,你开开门,看看我带来了谁?”

姚英一开门,长风便一下子窜了进来,姚英拉着它脖子上的圈绳,带到屋里坐下,长风似乎更加通人性了,见到姚英也是极为开心,尾巴不停地摇动,在姚英身边上蹿下跳的。

“长风被照顾的很好啊,瞧着比之前更加壮实了不少。”姚英细细抚摸着长风的毛发,感觉十分的细腻柔软,长风身上的灰色毛发也变深了不少,显得脖子后面的白毛更加的显眼。

李承念也走了进来,说道:“它这些日子府里给它喂了上好的肉,见你这么喜欢它,那些下人自然也不敢苛待。只是,你怎么会养一只狼在身边?”

长风抬起脸深情地看着姚英,姚英也摸了摸它的头,说道:“在济宁府的集市上面见着它了,那时它病殃殃的,还以为养不活,没想到它生命力这么顽强,而且我在雁鸣山落难的时候,就是它不离不弃一直在我身边,救了我一命。”

李承念也囫囵摸了一把长风的脑袋,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家伙还这么厉害!”

长风却一脸不乐意地瞥了李承念一眼,扭过头去,将脑袋放在姚英的腿上,撒起娇来。

“念哥,我想问你一件事。”姚英说道:“你觉得顾军师是什么样的人?”

李承念看了一眼姚英,见她眉头浅锁,便说道:“我自幼在军中长大,若无顾军师和三娘的照拂,我也不会到今天这样。他们对我来说,是恩情深重的人。尤其是顾军师,他一直教授我行军作战之法,领军御兵之术,让我能在军中立威,战功累累,不仰仗自己的王爷身份的荫蔽,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也多亏了他的教导,于我而言,如兄如师如父。”

李承念说的言辞恳切,姚英瞧他着实对顾军师充满了信任和敬重,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念笑道:“我今天需要去见个朋友,天黑前回来。”

“我去保护你,咱们一块去吧?”李承念不放心道。

“你这么多日没有在军中了,难道没有什么事务么?”姚英问道。

李承念笑道:“这朔方军中的事务,都是顾军师在打理,我平日里也只是读读书,练练武,又不是需要我去打仗冲锋陷阵的时候,自然也没什么需要我做的。这几日我只需要好好休息,过几日也好上京去。”

“上京?”姚英从未听说过李承念要上京去的消息,很是惊讶。

李承念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都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于是李承念便把自己奉旨入京的事情原委仔仔细细地跟姚英解释了清楚。姚英听罢,却心思更加深沉了些,李承念见姚英脸色阴沉,以为她因为要与自己分离而不悦,便安慰道:“你放心啦,我只是去几日,待事情办完,我定然会赶紧回来与你相聚。”

姚英抬头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去,还是顾军师跟你一同去?”

李承念笑道:“当然是只有我一人去了,顾军师要留在朔方军中打理事务的。我们都走了,那军中若有事情怎么办?况且如今飞羽部落的铁匠才来,我们要改进自己的武器兵刃,这件事要尽快进行才是,需要顾军师在此多多监督才行。”

“你不能去!”姚英说道:“若你一定要去,必须带着顾军师一同去才是!军中的事务应该交给更加值得信任的人才是。”

“阿英你在说什么呀?”李承念说道:“顾军师自然是可以信任之人,他打理朔方军多年,军中上下无不信服,有他在朔方军中替我坐镇,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哪还有人比他更值得信任?”

姚英只是使劲儿的摇着头,说道:“如今京中的状况竟然已经变化成这个样子了,曾经的诸位老臣一个接着一个下台,这天下并不太平,你若去了京中,朔方军需要一位真正可以托付的人,这个人需要对你真心诚意,忠心耿耿才行,这样一旦你在京中有什么事,这个人也一定会为你起兵营救。”

李承念笑道:“阿英,顾军师是个可以托付的,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刚刚到凉州城来,你可能暂时还无法完全相信他,可顾军师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他的为人,你就不要过于担心了。”

姚英见他如此信任顾军师,便也不在说些什么。只是心里觉得隐隐不太放心,她也只是点点头,不再相劝,道:“我今日还是自己去见我的朋友就可以,让长风和阿牛跟着我就行,你快要上京了,好好准备一下也好。晚上我就回来了。你放心。”

李承念见姚英坚持,便点头同意了,随即将阿牛叫了进来,嘱咐道:“阿牛,姑娘要出去办事,你路上跟着,你可要保护好姑娘,出了差池,我要你项上人头。”

“是!”阿牛恭敬行礼后,便去后面门房准备马车。

姚英回身到自己的柜子里头翻找,找出来了一件长长的黑色斗篷,正好可以将整个身子和脸都密密实实地盖在下面,她心满意足地穿上斗篷。便匆匆辞别了李承念,拉上长风,上了马车,便静悄悄地往城外的苍风客栈赶去。

阿牛驾着车很快就到了苍风客栈,姚英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严冬之时,如今雪水也化了一些,周围的景色也冒出了些春意,苍风客栈里的枯树也不再显得那么苍凉,姚英快步进入客栈中,迎面便见到红姐正站在客栈的一层中间,十分热情地接待着唯一的客人。

姚英一进门,红姐便抬头看见了她,便高声地招呼道:“姑娘回来了!”

说着红姐便迎了上来,姚英摘下斗篷的帽子,正要往前,却见着那唯一的客人突然回身,正脸瞧着姚英,微微一笑,道:“多日不见了!姚姑娘!竟这般明艳动人了!”

姚英一怔,不曾想赵祯此时却出现在这苍风客栈里头,他还是那一副妖媚浪荡的模样,眉眼之间艳情流转,这赵祯在京城是便是个京城四美之中名声最为风流的一个,若不是姚英早知道他就是这幅样子,寻常人家的姑娘怕是都要被他这一眼看的羞红脸。姚英却恭敬地行了礼,道:“赵公子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赵祯来了 红姐忙请姚英到客栈里头来坐着,她拉着姚英坐在赵祯公子边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笑道:“前几日才打听到说你回凉州城了,我这心啊,可算是放下了,听说在北境飞羽部落那头并不太平,还担心你这一路别出什么事才好呀!今儿看见你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也真是黄天菩萨保佑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梅公子呢?他没一起来?”

姚英听她提起梅夕渔,心中又是心酸了一阵,道:“夕渔他……他去天山了。”

“什么?梅公子没跟你回来?他去了天山了?”红姐高声问道。赵祯听了这消息,也是眉头微皱,抬眼瞧着姚英如何解释。

姚英见红姐着急,便将梅夕渔的病情一事交代个清清楚楚,连同他跟着神巫祖孙俩去天山寻找神女治病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赵祯。

赵祯听罢,只是无奈说道:“夕渔的画才也是当世少有,少年多舛,真是天妒英才。既然如此,他去了总比没去好,我也同梅老先生有个交代。”

赵祯说完这话,转念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此去北境调查的如何了?”

姚英说道:“无幽之事确实是诸多疑点,我此番打探到,在五年前这无幽原是被北境飞羽部落的鹰锡族长请去给他的女儿阿莉妲公主做护卫的,要他保公主往铄羽部落送嫁的途中一路平安。可是他们一行人不知为何,在送嫁的途中失踪了。往后的事情,调查的线索也就中断了,我也无从查起,就先回来跟公子报备一声,只是……”

赵祯瞧着姚英突然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笑道:“你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姚英轻咳了一声,问道:“我只是想知道,公子为何对无幽之事如此在意?说到底,无幽的事,与北境诸王相关,于您作为南海都督的儿子,似乎并无甚么关联。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赵祯这时不发一言,只是呆呆地看着姚英,眼神之中多有闪烁,姚英叫他瞅的心中发毛,怕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不过赵祯也只是看着姚英片刻,便转脸笑道:“你既是姚老相爷的后人,想必见识也定然不俗,那你来猜猜可好?”

姚英莞尔一笑,道:“赵公子抬举了,小女不过是跟着祖父读过几日书罢了,不过既然公子叫我来猜猜,那我也就大胆一试。可若是我说了什么冒犯的,还请公子见谅。”

赵祯笑道:“但说无妨。”

姚英小声猜测道:“小女斗胆猜测,五年间这无幽应该就是躲在南海境内吧?”

赵祯大喜所望,赞许地瞧着姚英,笑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姚英轻描淡写道:“我只是在想,若我是无幽,身边带着阿莉妲公主,想要安稳藏身,我会藏在哪里?思来想去,北境的境内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北境以外的地方藏身,往南是南蜀国,往东是大晋。南蜀国虽然易于藏身,可遍地都是邪虫瘴气,寻常人硬闯进去也要丢半条命进去,纵是他一个习武之人受得了,可阿莉妲这样的金贵娇气的公主有如何受得住?若是要在大晋境内藏身,以他们失踪的地点来看,除去朔方军、镇远军、辽北军这三军所控制的地区之外,最近的就要属赵家所掌控的南海了。况且在南海藏身还有一个别处没有的优势。”

“哦?”赵祯笑道:“什么优势?”

“交通便利啊!”姚英解释道:“我曾听闻祖父在世时谈起过,赵家为了自己的海运商通便利,便以南海首府南通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修建驿官栈道,大兴河道,以便货物通运。既然货物尚可通运,那么人更是方便行走。借用赵家的通运来逃亡也是最为快捷便利的方法了。”

“想不到姚老相爷也关心过我赵家的商运了。”赵祯只是点点头,道:“你猜的不错,这无幽当初确实是选择躲藏在我南海境内,一开始我们南海的官兵也并未发现,直到两年前初春的一次大规模的海患,我那时带领赵家官兵奉命剿匪,那次海匪人数众多,曾一度我南海官兵不敌,退守在南海外东面方向的一处荒岛上。不料当时海匪穷追猛打,杀到岛上,当时我以为定会全军覆没,连我也会命丧荒岛之时,却突然冲出一位黑衣高手,不过顷刻间,那些海匪便被绞杀干净,而这帮助我们绞杀海匪的人,便是无幽。说起来,他也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公子与无幽竟然有这样一番际遇!”姚英不禁感叹道,突然她意识到一间奇怪的事情,立即说道:“两年前的初春?我记得辽北军十万将士被杀也是在两年前的初春时节啊!可若两年前无幽在南海帮助公子剿灭海匪,又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辽北军中杀死那诸多官兵呢?”

赵祯点点头,道:“正是这个奇怪的问题,我也纳闷儿,这世上只有一个无幽,断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所以辽北军十万将士的死,肯定是有问题的。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到无幽的身上!可惜,我当年听说此事,再向回到荒岛找无幽说明此事情况的时候,无幽已经离开了那个荒岛,从那时起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在今年的太原府盛家万宝大会上,我再一次见到了无幽。”

“那这样看来,公子是想为无幽公子讨个公道才让我去查的?”姚英问道。

赵祯却微微一笑,道:“讨个公道?这世上的公道有那么重要?”

“那公子所为何事?”姚英被赵祯说的摸不着头脑,她不禁问道。

赵祯笑道:“我只是好奇。”

“好奇?”姚英问道。

赵祯见姚英一脸不解,遂提点她道:“两年前我去荒岛找无幽说明辽北军十万官兵之事,可无幽并不在荒岛上,可你知,我在荒岛上却发现了谁?”

姚英略略思忖,便惊呼道:“阿莉妲公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发送信号 想不到当初阿莉妲公主竟然是落在赵祯的手上!

赵祯见姚英情绪中有了波澜,便微微笑道:“我将阿莉妲公主带到了南海赵家的府邸照看起来。可这阿莉妲公主口风很是严密,任我如何打听,都不肯告诉我,她和无幽究竟如何流落到我南海荒岛之上。”

姚英惊异问道:“既然公子已经找到了阿莉妲公主,她又如何出现在太原府上,成为了万宝大会上的交易?”

赵祯平静答道:“我是个生意人,在我眼里,这万事万物无非就是场交易罢了。赔本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既然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那这笔买卖也要有所回报才是。”

“所以公子便将阿莉妲公主卖掉了?”姚英问道。

赵祯笑道:“卖掉这词俗气了些,说成交易好些。”赵祯又露出了他往常那般神秘莫测的笑容,纵是是自己把阿莉妲公主这样堂而皇之卖掉的行为,他说起来也仿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那时只是觉得无幽一事蹊跷,可并不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毕竟十万官兵的性命,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掩盖过去的。”赵祯解释道:“既然阿莉妲公主自己不肯说出实情,那我只好把消息放出去,来一场姜太公钓鱼罢了。”

姚英立即问道:“这次是哪位上钩了?”

赵祯悠悠地拿起一杯茶,缓缓饮下,道:“这上钩之人嘛,恐怕就于姚英姑娘的一位旧人相关了。”

“旧人?”姚英实在想不出,是谁与这事有关。

赵祯缓缓解释道:“姚英姑娘,据我所知,东海盐帮的洛家少主少时便是在你姚家长大的,你二人也定然是往日旧交了吧?”

“洛玉书!”姚英惊呼道:“他竟然想要阿莉妲公主?这是为何?他一个东海盐商家族的公子,为何要管北境辽北军之事?”说着说着,姚英便因为心头突然痛了一下,便立即住口了。

姚英发觉自己心中还是不愿想起他,一旦想起那个名字,便有阵阵地心痛涌上心头。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姚英啊姚英,你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这京城上下谁不知道,所为盐商一路,尤其是海盐盐商,无一不是跟魏良辅——这个江南巡盐道有着莫大的关系。这魏良辅背后正是永山王府做靠山。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干系,怎的机智如你却瞧不清楚了?

“可是杜渐……他……”姚英突然低声转而喃喃道:“他一个闲散王府的世子,为何要插手这件事?”

赵祯见姚英满眼的落寞,却轻笑道:“时至如今,你还觉得他是个闲散世子?还是你从心里就压根不愿意相信你自己曾经喜欢的男人其实是个善于伪装,精于算计,苦心经营的蝇营狗苟之徒?”

赵祯这一句话,说的姚英心头一动,她忽的起身,瞪大眼睛瞧着赵祯,反驳道:“我们之间不过是同门之谊,公子切不可乱说。”

“哦?是吗?”赵祯笑道:“既是同门之宜,为何他身边要带这个跟你长得九分相像的琴妓,而你还会因他落泪?”

姚英心中不免震惊,这件事也只有自己和无梦知道,赵祯又是如何得知?难道是无梦死前告知赵祯的?是何时何处?为何她自己毫无察觉!此时此刻姚英才真真儿觉着身上恐怖至极,原来这位赵家少主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而自己却毫无防备。

赵祯却毫不在意姚英的惊异的眼神,轻声道:“姚英姑娘,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会放任一个才认识几面的女子,拿着我的东西去北境却丝毫不担心她会背叛我,而不去找人看着吗?”

赵祯这样做,姚英是可以理解的,若是她,也不见的会完全信任自己。故而也并没有生气,只是心里略略有些不舒服而已,她勉强笑道:“公子这般行事,姚英也能理解,只是没想到公子能这么坦荡的告诉姚英。”

赵祯却反而笑道:“我只不过是坏的明显而已。总比那些坏的不明显的人要强不少吧。倒是姚英姑娘,若还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过去的感情里面不愿意相信事实,对你来说只会害了自己。”

赵祯这番说词,倒叫姚英不觉得他那般“坏”了,此时的姚英倒觉得赵祯这人,除了功于心计和算计利益之外的生意人特点外,却有了一个“坏的坦坦荡荡”的优点了。想到这里,姚英却忍俊不禁地微笑了起来。

“姑娘既然笑了,那便是听进赵某的话了。”赵祯笑道。

姚英点点头,微笑着看着赵祯的笑脸,说道:“公子所言不错,姚英却是因为自己的心意而蒙蔽了眼前的现实,如今公子一番提点也叫我清醒不少。”

赵祯只是笑道:“都是姑娘自己想的通透才是。不过话说回来,我其实也好奇这杜渐卿为何要掺和到辽北军的事情里头来,当时他许诺我重金,可我也不愿轻易将阿莉妲公主交给他,直到他把骨玉送给我。”

“骨玉!”姚英恍然大悟道:“原来公子的骨玉是这么得到的!”

赵祯点点头,道:“杜渐卿大概不知道从何处得知,我南海赵家一直想要打通南蜀国的通商之路,以便于向太原城互通有无。可是一直苦于公孙家横亘在前,我们与南蜀国始终没有办法联络通商,与太原城盛家的互通更是无从谈起,可偏偏这杜渐卿投我所好,将南疆圣物骨玉赠送与我,我想以此物定然可以说通南蜀国与我赵家通商,我赵家的商业版图也尽可延伸到大晋中部的太原府去,便答应了交易,将阿莉妲公主交给了他。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也抓到了无幽,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无幽跟阿莉妲公主一起送到了万宝大会上。真不知道他这般明目张胆地行事究竟为何。”

“他不过是为了发放一个信号罢了。”姚英喃喃道。

“什么?”赵祯不明白姚英的意思,问道:“信号?什么信号?”

“如果说那十万将士的死当真背后有一个真正的凶手的话,那么杜渐卿将无幽和阿莉妲公主送到万宝大会上,明着是要将他们送给辽北王,实则是告诉那个凶手,他的把柄已经在他杜渐卿的手上。”姚英解释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个杀死十万大军的真正凶手,就在当天万宝大会之中。”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我来做生意 赵祯听到姚英说出这么惊人的话,他实在是想不出为何姚英会这样猜测,便问道:“姚英姑娘怎会如此推算?你怎知那杜渐卿是为了发放一个信号?”

姚英若有所思地解释道:“假设如果杜渐卿知道这个真凶是谁,那他大可以私下直接找他交代清楚,大可不必多次一举。可是如若他并不知道这真凶是谁,那他就需要一个机会,试探出来这真凶是谁。”

赵祯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杜渐卿此举在于试探?”

“不错。”姚英回道:“杜渐卿不过是借着万宝大会的由头试探一下真凶,若此人得知永山王府已然知晓了当年十万大军死亡背后另有蹊跷一事,那他也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任由杜家把自己的老底掀出来。如此一来,那真凶也定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只是还有一事我想不明白。”

赵祯问道:“何事想不明白?”

“我曾听飞羽部落的族长跟我说起过,这阿莉妲公主当年可是被草原上的大神巫亲自预言为草原之母的女人,预言她将生下草原之主。如今杜渐卿将她放到了万宝大会上,那些北境人居然还看着她眼睁睁地被辽北军买走,却一声不吭?实在是太奇怪了。”

姚英和赵祯两人都相对无言地思索着,最后都想不出个缘由。赵祯无奈摇摇头,笑道:“诸多事情盘根错节,我们能看到的一面也是太少了。倒是姚英姑娘的一番说明开解,我心中疑惑倒也解了不少。”

姚英却谦逊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只是公子此行千里迢迢来到凉州城莫不只是听姚英一番开解的?”

赵祯却煞有介事地说道:“非也非也,我说了,赵某是个生意人。我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地来了,是要做生意的,做大生意。”

做大生意?需要赵祯亲自出马的大生意!姚英想不到凉州城这种边陲荒凉之地,能有什么大生意可做。

“难不成公子竟看上了北境的皮货生意了?”姚英问道。

赵祯却神神秘秘地低声道:“我啊,不是要来做那皮货生意的。我啊,是要找你的那个如意郎君九王爷做生意的。”

这话说的姚英脸上透红透红的,红姐在一旁瞧着,便打趣道:“哎呦,瞧我们姑娘这脸哟,红的跟一朵红杏花似的。姑娘如今同九王爷在一块,这满凉州城都传遍了,外头都说这九王爷沉迷于一位月氏女子的美色,那日在朔方军大胜的时候,还抱着那月氏美女在马背上进城了呀!还有传言说,这九王爷成日里都在府中围着这月氏女子转悠,疼爱非常,连寻常的军务都不再理会哩。”

“哦?可有这事?”赵祯笑眯眯地瞧着姚英一身月氏女子的装扮,笑着问道:“我们姚英姑娘扮成月氏女子的样子,竟然把那九王爷迷得这般五迷三道?”

姚英摇摇头,笑道:“不过是外头胡乱风传罢了。早前祖父给我和九王爷定了亲事,关系亲近也是常情。可他本人自是勤于练武,对于军务也是如往常一般上心,只是府中有人别有居心,在外面说了些九王爷荒淫无道的鬼话罢了。”

红姐还以为是姚英闺阁女儿的羞涩,便不再多说此事,可是赵祯这个官场的老手却听出了姚英话语中的门道。

“看来这朔方军中也不太平啊。”赵祯感叹道。

“不太平?”红姐不解问道:“公子何以说这样的话?奴家这几日打听下,朔方军中并无战事啊!而且前月里朔方军大捷,整个军营里头都是欢欢喜喜的样子,哪里不太平了?”

赵祯并不答话,只是抬眼瞧着姚英,姚英也会了意,跟红姐解释道:“这治兵领军最讲究一个将士对领军之人的敬服之情,可如今这凉州城内外都传出九王爷是个沉迷女色之人,会影响到九王爷在军中的威望。对于一个军队的将军来说,这威望堪比性命重要,若是在别人眼中的色胚,这些将士们又怎么肯为了这样的将军豁出性命去呢?如今这谣言定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出去,脏污九王爷的名声的。”

红姐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一般,不过瞧姚英说的这样明白,赵祯悄然问道:“姑娘这样说,想必是知道什么人在外散布的谣言,那心里也是有了盘算了?”

姚英点点头,道:“如今这狐狸尾巴虽藏得严实,可也已经露出了尾巴。只不过看在他往日也颇有些功劳苦劳,若要拆穿他,还需要些时日和盘算。不瞒公子,当初我祖父的那件木盒之中并非什么无字天书,那遗物本就是我与九王爷的婚书一封。叫我孤身一人到这北境来,原是祖父的精心安排。他老人家生前虽未说明,可我知道心里明明白白。这凉州城原是他老人家早年发迹的地方,对我们姚家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根据之地。他让我到这里来,一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那朔方军上下定是会念着我祖父当年的旧情会收留,照顾我。二则,他老人家更是要我替他守住这凉州城的一草一木。无奈祖父已经离开凉州数十年,当初他老人家一手提拔的朔方军,到如今也弊病百出,我才到这凉州城一个多月,便见识到了朔方军中诸多问题,这边是军中的细作偷偷摸摸地给北境敌军传递消息,那边又是边境线上糟了兵灾的百姓生活无依无着,治军一塌糊涂,实在是需要立时整治一番才好。不过如今我如今在军中势弱,还未能触及实权,还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有姑娘坐镇,那我这生意看来也能做的安稳些。”赵祯松了口气,笑道:“若往后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红姐提,赵家这边也定是倾力相助。”

听赵祯公子这么说,姚英越发觉得赵祯的目的不纯,他一直声称自己是个生意人,如今却心甘情愿地帮助朔方军整顿军务?这到底图个什么呀?

“公子这究竟要跟九王爷做什么大生意?”姚英人好奇问道。

赵祯挑着眉眼,微微一笑,却依旧一副神神秘秘地样子,见四下无人偷听,才向着姚英招了招手,叫她靠近一些,待姚英耳朵靠近了,才肯小声说道:“我啊,要同九王爷要这整个天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我还有个他 赵祯此言一出,倒把姚英愣住了。天下?!这天下是他李家的没错,可不是李承念的这个李家啊!他还跑来到李承念这里要“天下”!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说出来可是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看姚英这么呆愣的表情,赵祯突然笑道:“开玩笑的!姑娘切莫当真呀!”

姚英听他这样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只稍稍松了口气。赵祯也不再开玩笑,嘱咐道:“只是我还需要你替我引荐一下九王爷,有些事还是与他亲自面谈为好。只是这事姑娘最好抓紧安排,我需要在九王爷进京之前与之相见。”

看来这件事赵祯果然是颇为在意,竟然要面见九王爷细谈。可她终究不知赵祯要见九王爷所为何事,心中不免犹豫。

“你且放心。”赵祯见她踌躇,便说道:“我要见九王爷不是跟他谋求算计,是当真有要事与他相商。”

姚英见赵祯也算是诚恳,回道:“公子当日在太原府帮助过姚英,如今姚英也自当愿意相助公子。”

“如此便好。”赵祯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交给姚英,道:“你将此锦盒交给九王爷,他自会前来与我相见。只是时间要抓紧些,最好是今明两天便安排上。”

见他时间要求紧迫,姚英遂道:“那我便在今日回去就跟九王爷说一声,见面的地点,就安排在苍风客栈可好?毕竟城里耳目众多,虽说在苍风客栈会面会暴露赵家的眼线的位置,可好歹安全些。”

赵祯思虑片刻也就点头同意了,只是说道:“在这里见面可以,可是凉州城的眼线,还是要多多防备着点。毕竟这客栈也是红姐苦心经营多年了的,没有叫人发现,实属不易。”

姚英点点头,她转头见天色渐晚,便起身道:“北境日头落下的早,如今也晚了,我答应了九王爷会在晚饭前回去,这里就先告辞了。”姚英匆匆辞了赵祯,准备回去凉州城内,赵祯也吃够了茶,便上楼回去休息,一开门却见合欢姑娘还躺在床上睡着,听见赵祯的脚步声,她也慢悠悠地起了身,下了床,身子软软地往赵祯怀里一歪,便坐进了赵祯的怀里。

“你这小懒虫,自打午间你就开始睡,到了现在才醒。”赵祯用手指挂了一下合欢的小鼻子,合欢觉着痒得很,揉了揉鼻子,柔声道:“公子连着几日日夜不停地往凉州城赶,奴家跟着您这一身的骨头都要在马车上颠散架了。这一下了车,可不得多睡一会儿嘛!”

赵祯拉着合欢坐了起来,笑道:“我的好合欢,你呀,这两天怎么睡都行,只是待那九王爷过一阵上了京城,怕是你也得忙活起来了。”

合欢微微嗔道:“我就知道!公子千里迢迢地把我带来,才不是来带我玩的!定是要合欢给你出力做事的!”

赵祯忙将小美人搂在怀里,语气温柔的哄着道:“谁叫我的小合欢的本事大呢!这事儿啊!还就你去办我才放心的下。”

合欢被赵祯搂在怀里,身上也暖洋洋的,虽说她一直都是知道赵祯对自己也未必真心实意,可是她还是沉迷在这俊俏公子的甜言蜜语之中无法自拔,她自己也算是久经情场了,到底还是比不上赵祯这般会撩动人心。她轻轻的点点头,小心问道:“公子这次又要奴家做什么呢?”

赵祯在合欢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小声道:“这次啊,怕是需要你去那朔方军中大闹一场了!”

合欢听赵祯这样说,松了一口气,道:“公子是知道我的了,说到闹起来,怕是合欢最为擅长的了!”

赵祯被合欢这样顽皮的小眼神逗得笑了起来,二人又嘻嘻哈哈地笑着滚到床上去了。

夜色见黑,阿牛赶着车马往凉州城内赶去,姚英坐在车里,搂着长风倒觉得暖和不少。长风这家伙也听话的紧,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姚英的怀里,许是这一人一狼许久未见,思念情切,姚英轻轻地抚摸它的毛发,一种心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长风,你这些日子在朔方军过得可好?”姚英低声问着,长风把耳朵竖了起来,却不抬头,只是呜咽了一声。

姚英微微一笑,抚摸着长风的长耳朵,道:“看你长胖了些,自然也是过得好。先前总是我带着你颠沛流离,往后我会一直带着你在身边的。”

长风听到姚英这样说,将脑袋蹭了蹭姚英的手,好像在回应说自己也会一直陪着主人一般。

“长风你知道吗,祖父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姚英喃喃道:“从祖父离开我的时候告诉我,我只能相信我自己,当初我不懂祖父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是我如今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算终于明白了了祖父的意思。”

长风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姚英的脸,姚英端着长风的毛茸茸的嘴巴,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曾相信过祖父,相信姚家会长长久久,安稳一生,可我忘了,祖父会老会死,姚家也不过顷刻间便崩塌。我相信过杜渐卿,可他也会为了自己的目的陷害、背叛。我相信过玉书和云青,可我与他们的友情却也远不及他们各自家族的利益所在。原来人只有在亲情,爱情,友情,都已经离我远去了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只能依靠自己的这一份苦楚。”

“唔……”长风听出了姚英这话里头的辛酸和沧桑,呜呜地叫着,似是在替姚英哭着一样。

姚英反倒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我还有你,至少还有你呀!长风你要答应我,要长长久久地在我身边,不要再离开我了可好?”

“嗷!”长风独独叫了一声,姚英知道它这是答应了。终于在她的生活里,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主子!咱们到了!”阿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车门应声而开,姚英才把身子探出车外,就有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姚英抬起头,瞧着一个熟悉而冷峻的脸对着自己,他面上虽然稍有表情,可眼神里却闪烁出了关切之情,只听到李承念小声说道:“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姚英也小声地回答着,她扶着李承念的胳膊跳下车来,跟在他后面进到府里,一步一步地跟着他,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李承念坚实而温暖的身影,她竟不禁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是了是了,我竟忘了,我还有个他。”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我信你 李承念在门口等了姚英许久,总算在晚饭时分见着了姚英的车马,姚英才一下车,李承念便上前去扶着她下车。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李承念这一天在府中处理军中事务,虽说一直在忙,可是这心思却莫名其妙地总是想起姚英,想知道她在外面究竟在做些什么,好不好,安不安全,想来想去,竟也想的心烦意乱,坐立难安,倒像个姑娘害了相思病似的。

他好歹是九王爷,素来在军中都是冷面杀神的面相,现如今即便是心底里疯狂地想着姚英,也不想叫人看出来。既然如今他也见着姚英了,便立时转身过去,冷着脸往府内走着。

小石头跟自家九王爷混的时间久着呢,从未见九王爷像今天这样。整个白天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头兜兜转转,心不在焉,到了晚上却时不时地跑到门房去转悠,直到这位月氏爱妾坐了车回来,这九王爷的心思才算是放下了。

小石头也是极会看眼色的,赶忙上前迎着姚英,恭敬道:“夫人,我们王爷今儿特意等着您一块用晚膳呢!您把这长风交给小的照看,请夫人移驾往王爷的院子里用膳吧。”

姚英低眉浅笑,便将长风交给小石头,嘱咐道:“给它吃些好的,吃完了就送回我院子里。”

“您就放心吧!”小石头接过长风脖子上的绳子,笑道:“夫人跟王爷在外头的时候,正是小的喂养长风的,小的一直都给它喂了上好的伙食,夫人您就安心用膳吧。”

姚英跟在李承念后头,一起走到了他的院子里,春夜正凉,李承念的正厅里头倒是把炉火烧的暖暖的,姚英一进门便觉得热气腾腾。

“你坐。”李承念坐在席中,桌上正放着一个锅子,下面还放了好些炭火。李承念将炭火拨拉得更加旺了些,道:“今天厨房进来了些好的羔羊肉,我叫他们切了几片,想着叫你尝一尝这北境的吃法。”

姚英坐在席中,李承念立时往锅里涮了几片肉,不过片刻,羊肉熟了,散出淡淡的羊肉香气,捞起来,放在蘸料上头抹了一层酱料,放在姚英碗里。

“尝尝。”

姚英夹起来,尝了一口,虽说京城也有这种羊肉锅子,可是这京城的羊肉毕竟不及这北境的羊肉吃着香,一口下去竟然有一丝丝甘甜!再细细品尝,竟然也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这羊肉锅子还当真好吃!”姚英笑道,说着便自己拿起筷子涮羊肉,大快朵颐起来。

李承念见姚英喜欢,心里也欢喜不少,想着那小石头还是有鬼主意的,这回还是他告诉李承念,请姑娘吃顿好吃的定能取得姑娘的欢心。看来这个方法还真是奏效。

“好吃就多吃些。”李承念说着往锅子里还下了些青菜和豆腐。再从身旁温酒的烫炉里头拿出一壶热酒,倒了两杯,递给姚英一杯,道。

“这时先前你爱喝的酒。”

姚英见这热酒,忽的想起先前那日的放纵,却不肯再举起杯来。李承念见姚英的脸红了起来,也想到二人因醉酒的忘形之举,便也不在喂她酒吃。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

“咳咳,”李承念主动打破尴尬道:“听三娘说,顾军师给你屋里安排了个月氏侍女。”

“是。”姚英回道。

“这侍女从前也不曾在府中做过事,若照顾的不好,你大可以跟我说。我打发个别的人给你。”李承念说道。

姚英听他这样说,突然掩面而笑起来,李承念却被姚英笑的不明所以,便问道:“你笑什么?”

姚英挑起眉眼看着李承念道:“看来三娘去找你哭诉了?”

“你怎么知道?!”李承念惊讶说道:“难怪顾军师说你足智多谋,要我多要提防着些。想不到我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便知道三娘找我来哭诉?!”

姚英笑着回道:“我自打第一回到你们这九王爷府苑里头来,便发现女眷少的可怜,出了些厨房火头的厨娘子是几个四十来岁的大娘,倒是连个正经年轻女子都没有,想来这位林三娘也是个河东狮呀!如今为着我的缘故,府里竟来了个这么年轻貌美的,她去找顾军师哭诉不成,便定会找你来哭诉。”

李承念摇着头,无奈笑道:“你可真是料事如神,这三娘的确是来找我哭诉你这新来的侍女,叫我尽快找个由头给打发出去的。不过我也没全都应下来,若你喜欢留着就好。”

李承念才说出口,就察觉出不对劲,立刻跟着问道:“哎?你怎么知道林三娘找顾军师哭诉不成才找到我的?你猜中我的事就罢了,怎么连三娘的事情也猜的清楚?”

姚英也没打算吊着李承念,解释道:“这月氏侍女,原本就是顾军师非要塞到我身边的。三娘找他去哭诉,怎么可能把这女子打发了?”

李承念这话是听出了些眉目,倒是觉得奇怪问道:“要说你跟顾军师两人还真是奇怪,你们不是同出一门,师兄师妹么?怎么互相倒是防着彼此了?”

姚英若无其事的在锅里捞着煮熟的羊肉,口中嚼着羊肉喃喃道:“那顾军师也定是同你说,我心思诡谲,姚家满门灭亡,唯独我一人逃出生天,一转身又成了赵家的门人,莫名其妙地去追查无名帮的人,还跟飞羽部落的人纠缠不清,指不定是哪儿派来的细作,叫你也多多防着我才是,对不?”

“嘶……”李承念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莫不是你趴在我的床头偷听了不成?”

姚英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问道:“那你信他?”

李承念也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姚英,回道:“我信你。”

“你我不过相识两月,仅凭那一封婚书,你便信我?”

“不。”李承念答道:“我信你,因为我同你是一样心思的人。”

姚英倒是不知李承念竟也能看穿自己的心思,问道:“我和你怎么样相同的心思?”

李承念正色瞧着姚英,说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当局者迷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李承念说的掷地有声,姚英愣愣地瞧着他冷峻的脸庞上难得显现出来的火热神情。心中突然有些慌张失措,她知道眼前这份炽烈的感情的珍贵,可她不知为何,却真的没有勇气再次全心全意地投入一段感情,总还是保持着一分的冷静。

“王爷既然信我,可愿听我一言?”

“洗耳恭听。”李承念回道。

姚英缓缓说道:“我知道王爷自小颇受顾军师照顾,对他心怀感激之情,可王爷可知,这人生在世,若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有所作为的人,最首要做到的是什么?”

“是什么?”

“识人善任,断不可因为个人的情感羁绊,而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否则定然被人利用,受人牵制。”姚英说的决绝而坚定,她深知一旦人有了情感而一叶障目的后果,更不希望李承念重蹈自己的覆辙。“这世上敌人只能伤到你的皮毛,可至亲至爱之人却可以伤到你的肺腑。”

“如今北境三大守军,朔方军乃是最为弱势的一支,整个军队在顾军师的管辖之下,内忧外患实在令人堪忧。在内治军,竟有内奸通贼之事,虽说后来被人发现,朔方军将计就计反杀一盘,但也可见朔方军之内消息保密不严,泄露军机这样的严重管理失误的存在。在外保民,未能及时救护边地受了兵灾的老百姓,逼着这些平民为了一口衣食而造反,也可见为军护民职责不力。原本我见到这些,本以为是顾军师能力有限,管理不佳造成的,可自从在湖贝草原相见之后,再加上凉州城到处传言王爷沉迷女色一事,我就敢十分的确定,此人若非能力不佳,便是那心思狠毒之辈。”

李承念听姚英这样说,也觉得她说的有理,自己当时年幼,这些年将军中的事务尽然交给顾军师打理,可是凉州城内外多年以来并不太平,连年的兵灾,百姓苦不堪言,军中也有内奸之事,虽说后来大多也勉强处理了,可对与朔方军来说,却是一次次元气大损。姚英所说的这些事情倒是实情,他也没什么可辩驳,可是说顾军师“心思狠毒”,他便无法理解了,只是不解地瞧着姚英。

姚英见他依旧不明了,便耐心解释道:“王爷若是你是一军的军师,从探子处得知了自己的将军在北境的一个部落之中随行,而你需要与他尽快联系上得知真实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会派细作潜入北境与将军通信。”李承念答道。

姚英见他也不算糊涂,遂正色道:“可是咱们这位顾大军师,却大张旗鼓地领着千人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如此轻易地暴露了九王爷的身份。若说王爷说他没有心机,不会筹划,我觉得非也。我瞧他是太有心机,筹划阴毒。他这样做明摆着就是想要借北境人的刀,灭九王爷的口!”

李承念听到姚英这一番解释,心中不免一凉。他自幼时便视顾军师如师如父,可他那日的做法,着实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姚英继而说道:“多亏顾军师并不知道,此时的飞羽部落早已身受重创,他们也无力对抗朔方军的进攻,鹰锡族长自然也会冒着全族被杀的风险而要你九王爷的向上人头。王爷与我这才免于一难。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后背发凉才是。”

姚英说得言之凿凿,李承念心中却不免心惊胆战之感,自己如此信任的人,竟然会心思如此狠毒?他摇摇头,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顾军师抚养我长大,当初我少年戍边,丧父离母,他将我视为亲生儿子一般,断不会对我使出如此杀招。”

姚英见李承念眼睛发红,说起话来也微微颤抖,她知道如此至亲之人的背叛构陷,是多么大的伤痛,她曾经受过,如今自己说破给他听,他心中定然也是毁天灭地的震撼和心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姚英安慰道:“若王爷觉得我说的事情,你实在是难以接受,那权当做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吧。”

李承念沉默不语,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羊肉火锅,低声道:“你都没有吃酒,哪里能喝醉?”

姚英不忍说太多伤了李承念的心,便好言劝道:“王爷,不若这样,我有一计,你且试他一试。若他真心对王爷,那定然也不会中了这圈套,可若他另有图谋,也能叫王爷瞧清楚他的狐狸尾巴。”

李承念点点头表示赞同,姚英凑到跟前在他耳边细语……

这一顿晚饭,姚英吃的羊肉火锅甚是腹饱,吃完火锅,便辞了李承念的院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去,还没有出院门儿,便听到小石头在门外高声地说着什么。

“你这头倔牛!叫你去吃饭,你是不饿啊还是你不食人间烟火啊?”小石头气恼地说道:“你那主子,今儿没准儿就在我们王爷屋里歇下了,你站这儿傻等个什么劲儿啊?”

阿牛听闻不为所动,还是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姚英被这个傻孩子的耿直给逗乐了,便立马开门出去。阿牛见自家主子出来,大嘴一咧,笑的迎上来,道:“主子,您出来啦!阿牛送您回去!”

小石头见状忙上来,恭敬地行礼道:“哎哟!夫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小的还正要给您再去加点儿炭火呢!”

“我饭量有限。”姚英柔声道:“石头小哥也不需要再去忙活了,我今儿一日也乏了,这就回去了。”

说罢,姚英便带着阿牛往自己的院子走,路上姚英故意走了个人迹罕至的小路,在一处没什么人路过的墙根下,同阿牛低声问道:“我也没叫你饿着肚子等我,你方才怎么不肯去吃饭?”

阿牛老老实实地回道:“阿牛看见那个小石头鬼鬼祟祟地在九王爷的窗户外头偷听,把他拽了出来,他说是要听听主子跟九王爷吃得如何了,要给你们送炭火进去。阿牛不相信他,就一直在外头看着他。”

姚英见阿牛这么忠诚,倒是心里一暖,悄声道:“好阿牛,如今你我主仆二人在这朔方军中谁也不可轻信,今日你做的不错,也不枉费我的赏识。”

说罢,主仆二人继续在夜色中静悄悄行进。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一顿早饭 次日清晨,朔方军的厨房传出阵阵香气,姚英今日早起在厨房中准备着饭食,她琢磨着往日在姚府的祖父的小厨房常常爱做的肉糜粥,便也做了一锅。好在她心灵手巧,这一锅粥,也煮的香气四溢,好不叫人嘴馋。

“这整个王府里头,头一回这么香啊!闻得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林三娘闻香而来,见着姚英在火灶边上忙活着,就走上前来。

“想不到姑娘这持汤做羹的本事更是不俗。我们这边境小地,也能吃得着咱们京城的味道呢!”林三娘心中一直把姚英当成儿媳妇一般看待,见她这样能干,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姚英一面将快要做好的肉糜粥盛了出来,一面说道:“往日祖父在时,也爱吃这肉糜粥,我做出来大家一块尝尝,也算作我这么多日子以来在受了朔方军上下的照顾的回报。”

林三娘笑道:“你这孩子,你祖父将你嫁给我们九王爷,我们都是当你做一家人的,既然是一家人,你何须这么客气?”

姚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就烦劳三娘帮我去唤来九王爷、顾军师和申老先生一块来正厅吃些早点吧?”

“好嘞!我这就去!”林三娘笑着出了门,将李承念、顾允之和申金石老先生一起请到了府内正厅里头,四个人才稳稳当当地坐下,姚英也从厨房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娘子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齐齐跟了上来。将那饭食也一一放在厅中的饭桌上。

“今日我做了些京城里常吃的饭食,想着叫诸位尝尝,也算我聊表心意。”这饭食一上桌,香味便飘了满屋子,这林三娘正要起身盛粥,姚英便抬手按下了林三娘,她身边的几个伺候婆子上前,将每个人面前的粥碗盛满。

“咱们这里也不过乡下地方,哪里要的这么多的规矩。”林三娘捂着嘴笑道。

“三娘此言差矣。”姚英正色说道:“虽说这里离京城甚是遥远,可终究还是九王爷的府邸。尽管条件简陋,可天家血脉的尊贵自不必说,那既然是王府,也断不可因为地远偏陋就废了礼节。我既嫁了王爷,自然也要替王爷守着这个规矩才是。”

这时顾军师却是开口说道:“哎呀,姑娘是远道而来,不大清楚。我们同王爷自小便一同吃住,情深似海,这些繁文缛节啊,对于我们这些至亲之人来说,不理也罢。”

姚英却起身拱手行礼道:“军师此言更是不妥。”

“这……有何不妥?”顾军师纳罕道。

“试问天家血脉,皇宫大内之内,圣上陛下同自己的血脉子女兄弟尚且严守礼仪,克己复礼,怎的这先皇的幼子到了您这凉州城里竟这般怠慢无礼了?若是被朝中礼部那些官员们知道,怕是要治九王爷一个治下不严,慢待礼节之罪才是。”

顾军师被姚英这话将了一军,赶忙对着九王爷解释道:“承念啊……啊!不!九王爷,我可不是轻慢你呀!姑娘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

李承念拍了拍顾军师的大腿,转头对姚英道:“许是一直以来顾军师也是忙于军务,对礼节方面略有疏忽,今后也不会了。”

“是是是……我今后也定会注意的!”顾军师忙跟着说道。

姚英听他这样说,这才坐下。申老先生却难得开口,笑道:“姑娘这粥做的很是香甜,老朽闻着便饿了,我想咱们还是先尝尝吧。”

说着,申老先生便吃了起来。众人见长者已经开始吃饭,便也纷纷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姚英借着一顿早饭把这王府之内的规矩立下了,众人也着实心中不免比往日更加的拘谨了些,安安静静地把一顿早饭吃完。婆子们也赶紧撤下了碗筷,端上了奉茶。众人也纷纷饮下了奉茶,李承念瞧瞧看了姚英一眼,便开口对顾军师说道:“军师,这京城的诏书来的也几日了,我过几天也要出发回京才是,想来此番进京,也是有颇多的危险之处啊。”

“王爷说的没错。”顾军师接话道:“如今天字病重,太子突然召回各地藩王,着实有些鸿门宴的味道。只怕王爷此番进京还是要小心为好。”

李承念点点头,道:“军师说的没错,彼时我年幼之时,一直是有顾军师代为管理军营,虎符也放在顾军师手中。此番进京,我想还需要多调动些军士随我一同前去,进京前还是将虎符交还给我,一旦有了什么危急之事,我好方便调军才行。”

顾军师一愣,不过立时也转变了笑脸,说道:“这是自然!等喝完了茶,我便将虎符拿给王爷。”

说完这话,顾军师脸色微微铁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姚英看在眼里,却不说破,只是说道:“王爷当年五岁孩童而已,便领了皇命在这北境边地领兵戍边,也多是烦劳顾军师前后周旋,维持着军中的事务和运转,也着实辛苦了。如今王爷也二十有三,再不是那时的孩童,也该是自己多多管事的时候了,顾军师一把年纪,切不要累坏了才是。”

“不不不!”顾军师忙笑道:“我还受得住,受得住。为王爷效劳,不辛苦,不辛苦。”

姚英继续笑道:“顾军师实在不必硬撑,这掌军事务繁忙,怎会不辛苦?九王爷如今业已成年,待我们婚事礼成,就也成了家,自然要担起这朔方军的重担才是。待我们九王爷重新理了事,九王爷和我也定然如同双亲一般奉养顾军师和林三娘您二位,到时候您二位可就享清福了。”

林三娘听姚英这么说,心下欢喜,拉着姚英笑道:“哎呀,我这一辈子跟着他也没享什么福,左右不过是把九王爷养在身边,像自己儿子一般,我这一心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安喜乐,什么清福什么的,我都不在意啊!”

林三娘对李承念的母子之情果真深厚,也从来没什么算计。听了姚英这番话,自然也是欢喜非常。可是这话到了顾军师的耳朵里头,就仿若是听到了什么尖酸刻薄的话一样,弄得他心里一阵阵的不爽快。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好女子 众人吃完早茶,大家坐在厅中闲聊,林三娘心满意足地拉着姚英说话,道:“姑娘已经到了凉州许久,便同着王爷东奔西走,好不忙活,应该给姑娘和九王爷操办的婚事也是一拖再拖。再过些日子,王爷便要上京去了,若不尽快操持,这婚事怕是要拖得更久啊。”

姚英红着脸回道:“有劳林三娘为小女考虑周全,只是王爷上京之日临近,若这时操持婚事岂不是仓促?”

林三娘却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大笑道:“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们在外头办事的时候,我这个闲人的自然也不能只是闲着,我这一个来月的忙活,老早就把东西都给你们置办好了。只是我们毕竟不是京城,东西多少比不得京城的贵家子弟,姑娘莫要嫌弃才是。”

还不等姚英答话,顾军师却插上嘴,道:“哎!姑娘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你这样也着实仓促简陋了些,着什么急呢!”

林三娘面上微微不悦,道:“这外头都把姑娘说成是我们王爷的月氏族爱妾,若不赶紧给姑娘办了婚事,这说出去怕是不好。”

顾军师见林三娘的表情,便柔声劝道:“姑娘花一样的人物,咱们这么匆忙也不合适,不若待九王爷从京城回来,咱们好好地给他们操办,如何?”

顾军师几次三番的劝阻,林三娘也不好说什么别的,只是面色上冷冷地回道:“婚事反正早晚都要办成的,姑娘等得,我也等得。”

姚英见林、顾二人因为自己的婚事争执起来,倒觉得奇怪,不过气氛总是要缓和的,便开口说道:“多谢三娘美意,如今王爷临行前诸事繁杂,婚事也不宜操之过急,待王爷从京城回来再说也不迟。”

“正是正是!”顾军师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看姑娘自己也这样说,你就莫要再着急了。”

林三娘不知为何,却越发的不高兴了,登时站了起来,说道:“姑娘自己的婚事,还是姑娘自己说的算吧,我这样子张罗也没什么大用。”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正厅。

这倒叫姚英心中一愣,这林三娘是在生什么气?

瞬间冰冷的气氛总算是因为顾军师的一句话打破了,他起身道:“这早饭吃的不错,我也回去了。”

“正好。”李承念说道:“我随军师一同去取来兵符。”说着,两人向申老先生行了礼,便一同离开。只留下申老先生和姚英二人坐在正厅中,面面相觑。

申老先生举起茶盏,饮了一口,见姚英脸上疑惑的表情,便对她缓缓说道:“这人啊,遇见这感情的事情最不淡定了。”

嗯?姚英被申老先生这话也说得一头雾水,今儿早上大家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怎的都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申老先生也不多解释,只是起身拄着拐杖悠悠达达地走了。姚英自然也不多留,回到自己屋子里。

姚英才回到自己屋里坐定,朵儿便施施然上前,伺候姚英更衣,道:“姑娘今日起得早,在小厨房里忙活也没有叫朵儿帮忙。”

姚英一面脱下早起穿的衣服,一面说道:“厨房里的婆子们够使唤,你在我院子里打扫就可以了。”

朵儿聪慧,自然也听出了姚英语气中的隔阂,她也不在意,只是把姚英身上换下来的衣衫放好,问道:“姑娘今日要穿哪件?”

“挑一件素净的给我就好。”

朵儿选了一件嫩黄色的丝质襦裙,拿了过来,给姚英换上,说着:“这几日顾军师叫人给姑娘做了几身不错的衣裳,姑娘穿着试试看,若是喜欢,我去同顾军师说,再给姑娘送来几件。”

“顾军师?”姚英不禁纳罕道:“他这么个大男人,还给我送衣裳?”

朵儿将姚英身上的襦裙换好,笑道:“姑娘这样娇花般的好女子,军师大人爱重也是理应的。哪个男人不爱美女呢?”说着,从姚英面前的首饰盒子里拿出一只金灿灿的头钗,给姚英过目,道:“这些首饰也是军师叫人送到姑娘房里来的。姑娘瞧瞧,喜欢哪个?我给姑娘带上。”

姚英听朵儿说的这些物件,居然是顾军师送来的,心中不免惊奇。这顾军师与自己虽然明面上是同出一门的关系,可是他这样给自己送衣衫和首饰的行为,也过于讨好了些。幸好姚英也不是那种贪恋钱财的女子,见着这些首饰珠宝,锦缎丝绸也并不会动心。只是顾允之这背后的意思,到底叫自己颇为疑虑。

姚英瞧着朵儿在自己面前摆出来这些首饰,随意挑出一只最为简单的珠钗,朵儿给她小心带上,笑道:“姑娘果然好颜色,这么素净的头钗别在姑娘头发上也这样光彩照人。”

姚英在铜镜里头看着自己的发饰,突然笑道:“也难为顾军师有心了,这么好的东西,送了我多可惜。不如去给了林三娘也好讨了她的欢心。”

“姑娘真是说笑了。”朵儿一边给姚英后头的头发梳理着,一边说道:“那林三娘不知道比姑娘的年纪大上几轮了,怎么抵得上姑娘这般青春年少呀?好东西,自然也要好颜色来匹配。顾大人是最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了,姑娘若是与顾大人相识的久了便会知道了。”

“哦?”姚英故作好奇的语气,问道:“林三娘看管得他这样严谨,怎么顾大人还能有怜香惜玉的功夫?”

朵儿见姚英的神情,倒是眼波流转,娇嫩妩媚的样子,便浅浅微笑地低声道:“那林三娘不过是个花架子母老虎罢了,自以为把府中的女子都赶出去,这顾大人便只会在她身边了,殊不知这男人啊,管的越严,他就越想往外头逃呢!”

姚英见朵儿将她的头发打理好,便柔柔地起身道:“顾大人如今也是朔方军实际的掌权人,在这凉州城里自然也是说一不二的头等人物,只是一个林三娘这样的人,叫他日日守着,也是难为他了。定要有个好女子抚慰了他才是。”

朵儿见姚英这样松口,便眉眼高兴的笑的飞起,道:“姑娘正是这样的好女子啊!”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我要见他 朵儿这样说,姚英心中便也略略有了伎俩。遂笑道:“我到底是九王爷屋里的人,不日就要行成婚的大礼了。到时候做了人家的婆娘,怕也配不得顾军师这样的高人了。”

那朵儿听姚英这样说,更是欣喜至极,凑上前来,悄悄说道:“姑娘你真是傻呀,那九王爷不日就要上京,如今京中这般危险,有没有命回来都还不一定呢!若是那九王爷死在了京中,姑娘难不成还要为这他守一辈子寡不成?再说,姑娘你这样的女子去跟着九王爷这种潦倒王爷作甚,这九王爷在朔方军里说话又算不得数,要钱没有,要权也没有,只不过顶这个王爷的空名声罢了。整个凉州城谁不知道?这儿真正的主儿,是顾允之顾大人。姑娘是小女儿家家,不知道这男人的门道,这上了年纪的男人呢,知道疼人啊!有话说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姑娘与其跟着九王爷受苦,还不如在顾大人身边做个知心人呢。”

姚英见朵儿也说得这样明目张胆了,自然也明白了这顾军师把朵儿塞到自己屋里的真实缘由了。原本姚英以为这顾允之只是个权欲熏心的小人罢了,如今看来他不仅仅贪恋权势,更是色胆包天啊!这主意算盘都打到她自己身上来了!把朵儿放到自己屋里,竟然是想叫朵儿背地里头,劝着姚英去跟了他!

姚英心生一计,便笑道:“我本不过是蒲柳之姿,也不知道顾大人看上我什么?”

朵儿忙回道:“姑娘不要谦虚。这顾大人的原话,说寻常女子有姑娘般的容貌做派,就已经足够叫人喜欢了,可加上姑娘的智谋无双,更叫人倾慕呀!”

“可这外头多少好女子,顾大人何不去找她们?”姚英笑道。

朵儿却笑道:“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顾大人在这凉州城里多威风了,多少富户人家都想巴结他呢!外头虽说瞒着林三娘和九王爷有几房富户人家给填的外室,可是总不如顾大人的心意,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姑娘的风姿入了我家大人的心呢!”

“若这么说,也要等了九王爷进了京才能再说呀!”姚英低头浅笑着,那朵儿见姚英这竟是答应了,立马安慰道:“姑娘你只要点头了,其他的都好说!我呀这就去给我家大人回话去!”

说着,便高兴地出了门,往顾允之的院子走去,正巧碰上九王爷往姚英院子里头进来,便躬身行了礼,道:“九王爷安好。”

李承念见她一身月氏族装扮,遂问道:“你是夫人屋里新来的?”

“正是,小的名叫朵儿。”

李承念冷冷地点点头,道:“你好生伺候夫人,莫要有别的心思。”说着便抬腿往姚英那屋子去了。

“阿英!”李承念一脸沉重的进来,见姚英的新穿戴,嫩黄色显得整个人十分可爱,微微有些怔住。

姚英瞧他傻呆呆站在门口,便起身坐正中的茶桌旁,向他招手,问道:“想什么呢?过来坐啊!”

李承念缓过神来,便跟着姚英一块坐下,道:“如你所料,我方才去顾军师屋里头要虎符,他并不直说不给我,只是说自己前日里派兵去风雨镇训练新兵,拿去用了。不日叫人送回来给我。果然他并不想把军权交付给我。看来这兵权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手。”

“也不要急于一时。”姚英说道:“虽说拿回兵权要紧,可是如今顾允之的耳目、手下遍布朔方军中,若要一口气将他们都拿下,恐怕朔方军自己也要元气大伤,到时候若让北境知晓,我们出现了这样内斗的事情,怕是边境也不会安宁,就算我们夺了权位,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这件事也只能从长计议,慢慢地来。”

李承念点点头,他看着姚英心思细密地为自己筹谋,心里也有些感动,拉着姚英的手,问道:“阿英,你为何如此帮我?”

姚英低头笑道:“凉州城是我祖父发迹的地方,而你是我祖父选的人。虽然我不及祖父那样有兼济天下的本事,可我也自信咱们一起努力,定能把一个小小的凉州城治理好,叫这凉州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祖父在天有灵,也会安慰许多。”

李承念将姚英的小脸捧在手里,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就只有这一个理由?”

姚英叫李承念盯得脸腾的红起来,眼睛只得低下去不敢看。李承念见姚英羞红了脸,便不再多问,只是把姚英搂在怀里,说道:“你嘴上不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平素里不是什么胸有大志的人,本来以为,我一个不受宠的王爷,这一辈子也只能在这个边缘之地了此残生,做不成什么大事,只是如今你出现了,我只希望自己能让你过的更好些。”

姚英将脸埋在李承念的怀里,柔声道:“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李承念激动地说道:“当年正是因为我幼小无助,软弱无能,我才被迫与我母妃分离。如今我大权旁落,即便我身有王爷的空名,在军中我也没有我自己的亲信,不过是个会些拳脚的武夫罢了。倘若有一日我那皇帝哥哥或者是我那太子侄儿想要我的命,我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像我这样命悬一线的人,又怎么能护佑你的平安?”

“王爷切不可妄自菲薄。”姚英见他越说越是激动,便安慰道:“势强势弱,不过是一时之得失。阿英并不在意,只要王爷意志坚定,定能有所成就,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阿英定然辅佐在王爷左右,助王爷成事。”

“啊!对了!”姚英将赵祯交给自己的锦盒拿出来,交到李承念手中,解释道:“有个人,想同你见一面,让我把这个锦盒交给你。”

李承念接过锦盒,打开来看,里面竟是一只干枯的杏花,只是这杏花与别处的不同,不是金色花蕊,却是粉色的花蕊。李承念见了登时站了起来,问道:“这是谁交给你的?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大生意 凉州城外,一条曲折的土路上,阿牛正驾着一辆飞驰的马车火速赶往苍风客栈。车里坐着神色冷峻的李承念和陪着他一道来的姚英。

车驾驶的飞快,车轮发出轰鸣之声,吵得整个车厢都是隆隆之声。车马倒也很快到了苍风客栈的外面,李承念扶着姚英下了车,便回身往苍风客栈的一层大门走去。

一推门,便见着红姐坐在桌子旁扒拉着算盘算账,她闻声向后一瞧,见着姚英身前站这个七尺高的男儿,气质面容甚是冷冽,眼神中却冒出热烈的急切。

红姐忙放下手中的算盘和笔,上前迎着,道:“姑娘带着九王爷来啦!我这就去叫公子出来!”

说着引了李承念和姚英先坐下,便转身去楼上叫赵祯公子。不过不知为何,却等了许久,赵祯才施施然出现在二楼的长廊里。

李承念瞧他的眼神颇为警戒,目光中也含带着些揣摩的意味。赵祯却依旧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再加上他本人长得极为美艳,笑起来更是娇媚动人,若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子,怕是李承念也要动心。

“九王爷来的真是不巧,在下在屋中小睡,不曾想您的大驾就登门了。”赵祯躬身行礼,给李承念赔个不是。

李承念自然也起身回礼,只是他自来是个军中之人的性子,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也不过多的寒暄,开口便问道:“你究竟如何获得此物?”说着,便将拿锦盒放到桌上来。

赵祯却不急着答话,打开锦盒,将那只干枯了杏花拿了出来,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道:“这粉蕊宫杏原就是宫中之物,自然是从宫中得来。”

李承念听闻此言,陷入深思,沉默不语。姚英见此形状,始终不知发生了什么,便问道:“这杏花向来都是金蕊的,如今竟有这种粉蕊杏花,想来也是稀罕之物。可如此金贵之物,怎么会到了公子手中?”

赵祯摇摇头,道:“你不若问你家九王爷来答。”

姚英出奇地瞧着李承念,他面色较方才更加冷冽,只是眼神中却有了些许的温情,缓缓解释道:“广德二十八年,也就是我父皇驾崩的二前年,我母妃如太嫔怀上了我。父皇知道我母妃喜爱杏花,为表奖赏,遍寻全国花匠,悉心研制,培育出这种粉蕊宫杏,移植于我母妃的宫院内,取名为——满枝红。我自小便在这杏花树下玩耍,一眼便能识得。”李承念忽的抬头,盯着赵祯,道:“看来赵公子是替我母妃传话来的。”

赵祯浅浅一笑,道:“真是知子莫若母,娘娘说将这只杏花给九王爷瞧,他自然便会知道是她差人与他相见。起初我还不信,想九王爷出宫之时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娃娃,想不到这么久远的事情,王爷也还记得清清楚楚。”

“别的也许不记得,但是我母妃的事情,我定然要记得牢固。”李承念回道:“赵公子既是受我母妃所托,不知你前来所谓何事?”

“姚英姑娘没有同王爷说嘛?”赵祯笑问道:“也罢,赵某这次来,是同九王爷做个大生意的!”

李承念难得脸上露出了个表情,似笑不笑地说道:“这世人皆知你南海赵家富可敌国,怎么还需要同我们朔方军这样的偏僻小城做起生意来了?不过既然赵祯公子有意,还这般千里迢迢地来了,那我自然也要听听赵公子究竟要与我做什么大生意。”

赵祯拍了拍手,只见那二楼之上的客房之内,一个俊俏公子应声出现,姚英自然是眼熟,这女子原本是赵祯身边的姬妾,名字自己却不记得了,如今穿成个男子的装束罢了。

合欢一改往日娇柔的做派,正正经经地整理身上的领子和头冠,快步下了楼,拱手行礼道:“见过九王爷。”说着,便坐到了赵祯身边。

“这是合欢。”赵祯介绍道:“想必姚姑娘是见过的,九王爷没见过,我来介绍一下,合欢是我的枕边人,也是我最为得力的助手。”

李承念依旧冷着脸问道:“怎么赵公子是要把自己的姬妾卖给我不成?可叹在下无福消受,还是算了。”

“哎!”赵祯笑着解释道:“怎么是卖给王爷,我自己还舍不得呢!是借给王爷!”

“什么意思?”

赵祯见李承念和姚英一头雾水的样子,觉得好笑,不过也不想再继续卖关子逗他们玩,便说道:“我是要替我的合欢,跟王爷讨要个朔方军的中郎将的职位来当当。”

“你在开什么玩笑?!”李承念语气中微微发怒,道:“朔方军中,我之下是军师,军师之下便是四个中郎将了。这么重要的职位,怎能随便给你?况且是要给你的姬妾!”

赵祯却不以为然道:“怎么?小瞧她?我的合欢可是我的宝贝,你就是给我万两黄金我也是不换的!莫说给你朔方军做个中郎将,就是给你朔方军做军师也是做得的!”

说着,合欢便眼波含情地望了赵祯一眼,笑道:“公子,咱们是做生意的,你别只说跟九王爷要什么,得说说,咱们能给九王爷什么才是。”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赵祯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道:“九王爷,您早已离京多年,定是十分想念您的母妃如太嫔娘娘的。若是王爷此番能将这中郎将之位给了在下,那在下也愿意助王爷一臂之力,将如太嫔娘娘接出宫中与王爷一同到封地居住可好?”

这着实是个诱人的条件。李承念一心思念母亲,自然也是十分希望母亲能够出宫,母子团圆。可是他对赵祯并不熟识,并不知道他这人究竟有什么真实目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李承念道:“如今你居然摆出来一个我不会拒绝的条件,你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想要什么?”

赵祯却哼笑道:“王爷这话问的有趣。我赵祯是个生意人,想要的东西自然多得很。只是如今我是想同王爷要一个小小的中郎将之位,王爷便这么小心翼翼,极尽提防。亏了我这还眼巴巴地,把姚英姑娘给你千里迢迢地送到你面前,还以为王爷能多少领我点儿情分呢!”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韦华 听赵祯这么说,姚英看了一眼李承念,想来赵祯说的也没错,当初自己身陷危局,几经波折,最后还是遇上了赵祯才勉强安稳下来,虽说来北境的路上也是多有危难,不过也都安然度过,到了北境,也有红姐诸多照顾。这一切的一切,现在看来,都是赵祯的有意安排。

赵祯究竟知道些什么?他为何要故意让姚英来北境与李承念相见?他如今为何又要同李承念做这样匪夷所思的交易?姚英看着这个长相妖媚,心思叵测的赵祯,实在是看不透他。

李承念看了看如太嫔送来的干枯的杏花枝,他决心还是相信母亲一次,便决绝地开口问道:“你当真能将我母妃带出宫外与我团聚?”

“赵某绝对不会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和人家做生意的。”赵祯笑道。

“好!”李承念高声道:“那就一言为定,你让我母妃出宫之日,便是合欢姑娘荣升中郎将之时!”

赵祯见李承念答应了,眉眼更是喜悦,笑道:“九王爷看来也是爽快之人,颇有当年先皇杀伐决断的风范。”

赵祯向着红姐使了个眼色,红姐立时进了厨房,拿出一坛好酒和四个海碗来,给四个人都倒了一大海碗酒。

赵祯先是举起酒碗,向着九王爷敬酒道:“如今我这生意也谈成了,咱们也算是生意的伙伴了。赵祯敬九王爷一杯,咱们合作愉快。”

“请。”李承念也端起酒碗来,仰头便一饮而尽。赵祯也跟着大口喝下一碗。姚英和合欢见状,便端起酒碗来,象征性地饮了一口。

赵祯放下酒碗,脸上便已经微微泛红。他往常都是同公子世家们的宴饮,极少有喝醉的时候,可如今他碰上李承念这种用大海碗喝酒的北境将军,自然是喝不过的。他见李承念面不改色的样子,便夸赞道:“王爷好酒量,在下佩服。”

李承念却瞧着赵祯脸上的红润越发的明显,就知道这又是个不胜酒力的。

“赵公子若喝不惯北境的酒,那还是喝点茶吧。”李承念瞧了一眼红姐,道:“掌柜的,去厨房给公子准备点醒酒汤吧。”红姐应声便进去了厨房。

赵祯笑道:“多谢王爷体恤。只是赵某的话还没说完,可不敢醉。”

“哦?”李承念问道:“赵公子还有什么话,尽可直说。”

“在下是想知道,王爷预定何日进京?”赵祯问道。

李承念回道:“五日后启程进京。”

赵祯接着问道:“那不知王爷可否赏光与在下同行?”

赵祯竟然要与九王爷一同进京?他葫芦里到底买了什么药?姚英心中不免打鼓。李承念却也没有犹豫,道:“可以。”

可以!姚英真是被这个九王爷要气死了,他竟然也不问缘由便答应了!他不会也是被赵祯那张极美的脸给诱惑了吧?!

“哈哈哈!”赵祯眉开眼笑,道:“想不到同九王爷谈话做生意这么方便容易,王爷也是爽利人,在下也无须费那么多口舌。那五日后,便和王爷约定一同进京了!”

说着说着,红姐的醒酒汤也做好了,便端了上来,赵祯喝了一碗下肚,这酒意也渐渐消了些,可困意就上来了。

“赵某不胜酒力,还是得休息了。就不送王爷了,王爷路上慢走。”赵祯起身辞别,李承念和姚英也纷纷行了礼,转身就要走。赵祯却在背后叫住了他们。

“二位慢走啊!不过也别光顾着自己走啊!把我们合欢带上啊!”赵祯刚一说完,合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上了一个小小的细软包裹,站到姚英的身边去了。

“赵公子,我答应让合欢当我们朔方军的中郎将,可没有答应现在就带她回军中啊!”李承念推拒道。

赵祯却装作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一面往楼上爬,一面喊道:“让我们合欢先熟悉熟悉朔方军中事务嘛!她这丫头,总是要当中郎将的人,不尽快了解军务怎么行?难不成九王爷还害怕一个小姑娘不成?”说着便上楼去歇着了。

李承念、姚英、合欢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无奈,李承念也不再说什么便答应带上合欢一块回去。

阿牛牵着马车始终在外头等着,见三人出来,便将马车赶紧牵到门口,三人鱼贯进了车中坐定,姚英却道:“阿牛,路上不急,你且慢慢行。”

“是!”阿牛在外回应了一声,便慢慢地驾着车,往凉州城去。

姚英上下打量着合欢,瞧她眉眼甚是明秀,头上的发髻高束,面容也颇有些棱角,故意不加修饰的面容,还真如同一个俊俏小生一般。若不是姚英知道她是赵祯的姬妾,见过她娇艳的装扮,不认识的人,还当真猜不出她是个美娇娘。

“合欢姑娘。”姚英开口问道:“姑娘今年贵庚?”

合欢笑答道:“今年二十一岁,怕是比姚姑娘大了一岁。”

姚英继续盘问道:“合欢姑娘是哪里人?家中父母可在?姑娘如此才貌,究竟是怎么同赵公子做门下的姬妾的?”

“我本是京城人士,家中父母已故,是赵公子可怜我才将我收留的。”合欢笑眯眯地回答道:“如今我装扮做男子,姑娘人前可千万别说漏了嘴,我如今也得改名换姓了。合欢是公子给我起的名儿,我本家姓韦,王爷、姑娘叫我韦华便好。”

“那韦华公子也不要把我的身份也说漏了哦!”姚英笑道:“如今军中的人只有几个人知道我的身份,其他人都还以为我是王爷从北境捡来的月氏族女,府中如今上下都叫我月氏夫人。”

“是!夫人!韦华记住了!”合欢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还学着男子,假装摸了一把胡子,倒把姚英逗乐了,姚英随即笑道:“合欢姑娘这样的妙人儿,为何要到我朔方军中来呢?在赵公子身边享福不是更好?”

“姑娘也不用继续这么试探我了,公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只不过是听命而已。”合欢面色严肃地说道:“不过公子此番非要我同你们一道入府,也着实是因为对朔方军如今的形势担忧的缘故。”

“公子为何担忧?”姚英问道。

“彼时九王爷年幼,大权旁落他人,多年下来,领导无方,如今朔方军积弱已久,虽说连年征战,胜多败少,可几番来回,人力殆尽,可叹军饷补给也都大大少于其他二军,再加上,内治混乱,外敌频扰,凉州百姓苦不堪言。这在朝中业已是尽人皆知,可太尉府却不闻不问,朝中诸人也更是看着太尉府眼色行事,不愿掺和这边关之事,却叫那小人越发的猖狂,怕是如今即便王爷带我回府,也未能如愿让我坐上那中郎将之位。如今公子派我一同跟来,也是要我能多为王爷、夫人筹谋一二,叫那小人尽快将军权归还王爷才是。”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密室私会 姚英一行人车马正在凉州城外的寒风中缓缓行进着,凉州城内的军需处所西南角的院落内的一间密室里,一男一女却正打得火热。

“哎哟!”朵儿尖细而娇柔的声音也变得些许沙哑,她用力推着自己身子上面的顾允之的身躯,却怎么也推不动,愤愤道:“你快起来,我喘不过气来了。”

顾允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横卧在榻上,目光呆滞,脑袋空空地看着头顶上的石板。朵儿起来把衣衫都穿戴好,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

顾允之忽的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姑娘答应了。”朵儿喝了一口水,道:“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什么样的女子我说不动呀?!城南的谢寡妇,涞水镇的吕家三丫头,哪个不都是我替大人搞定的?”说着说着,朵儿便扭扭捏捏地走回榻上,靠在顾允之的胸口,笑道:“这姚英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就她那点儿心思,我还搞不定她?”

顾允之搂过朵儿狠狠亲了一口,笑道:“还是你厉害。不枉我疼你这么多年。这姚家大小姐,看着是个聪明伶俐的角色,其实还是个不经事的小丫头罢了。姚化成还当真以为把他的嫡亲的孙女送到朔方军来,这军队就又是他姚家的了?简直是做梦!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凉州城呆了这么多年,守着这寒苦的边境,难道他嫁过来一个孙女就想让我拱手让位?哼,不过他既然把姚英这个小美人儿送来了,那我也一并笑纳了。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小,看着没有长开的样子,可是一副京城贵女的做派,还真让人心痒痒啊!”

“任她是那京城贵女又如何?”朵儿嘲讽道:“如今还不是落到咱们的手里了?亏你先前还说她聪明机警,我不过是拿了些好衣服和漂亮的首饰便哄得好好的。我也告诉她现在的凉州城是我们大人说的算的,她听到这样的事,自然是对大人要刮目相看的。我再跟她说了几句跟着大人的好处,自然也就愿意了。只是说了,要等九王爷走了才行。”

顾允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子,舔了舔嘴角,淫笑道:“小女孩嘛,定是要些脸面的,记得她刚刚到了凉州城的时候,众人一块吃团圆饭,三娘特意给她炖的鸡汤,我特意去帮她端着汤碗,趁机那鸡汤里头下了些催情的药物,就想着等众人都喝醉了,我能将她悄悄带到我屋里来一亲香泽。可惜了,都怪三娘这个死婆娘死活缠着我,倒叫李承念那个臭小子捷足先登了。这次可算是他走了,也该轮到你大人我了!”

“可不是吗!”朵儿一双小手在顾允之的肌肤之上来回抚摸,柔声道:“也叫她知道这真正的男人的滋味儿才好。”

那顾允之被挑逗地又起来了兴致,便要去搂着朵儿,可朵儿却推拒着,道:“我在这屋里也许久了,可别叫人发现了。”

顾允之却一脸轻松地说道:“你就放心好啦!我今儿特意叫林三娘那个恶婆娘去兵营里头,帮我去看看上个月受伤还未痊愈的兵士们,她这一来一回,不到天黑才不会回来呢!方才小石头来报,李承念和姚英又不知道出去办什么事去了,就一个申老头子和他的书童在府中,你还怕他不成?”

朵儿却仍旧推拒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申金石老爷子刚刚因为姚老相爷的事情被皇上谪贬离京丁忧,你怎么还将他接了过来?不怕皇上知道了怪罪么?”

顾允之却着急得很,只是略略说道:“虽说姚化成那个老东西,写了信,说若他身死后让朔方军要保证申金石的安全,不过我本没打算理会的。毕竟如今是公孙家当朝执政,申金石这老头子在他那个学子苑里头,说了不少公孙家的坏话,我才不想去触公孙家的霉头。说到底,还不是我那个儿子求我,叫我一定将他的师父接到凉州来伺候侍奉。我还不是看在早些年他教诲我儿读书识字的面子上,才把他接来。他就是个耳聋眼花的老头子了,你不需要理会啦!快过来吧……”

说罢,两人又上上下下地滚到一块去了……

过了晌午,姚英一行人的马车才到了军需处所的门外。三人下了车,小石头和朵儿早早地候在门外,见自己的主子从车里出来,正想要去请安,却见着后头还跟了一个俊俏的小生。

李承念见小石头有些发愣,便吩咐道:“这是我在京城的好友,韦公子,你将府里头的客房再洒扫出来一间,给韦公子住下。”

“是!”小石头一脸狐疑地进入府中准备客房去了。

朵儿却是很会看眼色,把姚英扶下了车,便向韦华微微行了行礼。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应该是没有来过凉州吧。”朵儿笑眯眯地看着韦华道。

“这位姐姐说的不错,我第一次来凉州。今科春闱落榜了,便想着弃文从军,跑到九王爷麾下讨口饭吃。”韦华拱手回礼道。

“韦公子治军方面颇有些见地,王爷赏识,就带了回来。”姚英接着说道:“你吩咐厨房,今天给韦公子加些好酒好菜来。”

“是。”朵儿应道。

众人正要往府里走去,碰上林三娘的马车停在了门口。林三娘下了车,瞧见李承念和姚英都在门口,忙背上自己的医箱,上前笑道:“怎么你们都在门口等我?难不成是想我了?”

“我们正巧也刚回来,碰上了三娘。”姚英笑道。

林三娘却瞧见姚英边上的韦华,感叹道:“哎哟!好俊俏的哥儿!这是哪家的公子?”

韦华也不羞涩,上前一步,对着林三娘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道:“在下韦华,今春科举失利,特来弃文投军,投靠九王爷来的!这厢给大姐行礼了。”

听见韦华叫自己大姐,林三娘心里美得不得了,正要感谢一番,却忽然想到:“听韦公子这样说,这今科的春闱放榜啦?我怎么没听说?”说着转身问李承念道:“你听说了没有,云郎中没中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中举了 “云郎还没有消息呢。”李承念答道:“京中往各个中举的人家送信儿的驿官儿,脚力都不算快的。咱们凉州偏远,这消息想来再过上几日消息就会来了。”

林三娘还是担心的很,毕竟自己虽然一生未有过自己的孩子,但是到底亲自将李承念和顾云郎两个孩子拉扯大,做母亲的心思有些记挂也是常事,思来想去,便说道:“再等个三两日,若还没有信儿便给云郎寄一封信去问问。”

“不知您二位说的可是申老先生的入门弟子,学子苑内院弟子,顾云郎?”韦华突然问道。

“正是正是!”林三娘拉着韦华的胳膊,热切地问道:“小哥儿可是有我儿云郎的消息?”

韦华再次拱手行礼,恭贺道:“前日我打京城出来前,瞧见了那榜上有顾家兄弟的名字,是二甲的头名!恭喜大姐!贺喜大姐!”

林三娘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大声笑道:“我就说云郎这小子是个读书的料子!那年我从门口把他捡回来养着,当时就看出来他是个机灵孩子!如今也是中了举子了……”说着说着,林三娘倒是哭了起来。

“三娘……”姚英忙上前劝道:“好好的大喜事,哭什么呀?这样好的喜事,张灯结彩放鞭炮庆祝才是!”

“对对!庆祝庆祝!”林三娘赶忙擦了擦眼泪,抽抽搭搭地笑道:“咱们今儿一定得好好庆祝!我去告诉老顾去!你们替我去跟申老先生说一声!今儿晚上我亲自下厨,给咱们做顿好吃的!一来给韦家小哥儿接风洗尘,二来庆祝云郎中举。咱们一同乐一乐!”

说着,众人总算进了府门。林三娘乐不可支地往顾军师的院子里头去了。姚英回身对韦华说道:“韦公子,你若累了,我可以叫朵儿先带着公子去你客房休息,我们去通知申老先生即可。”

“申老先生的大名,在下如雷贯耳,如今既然他这样的博学之人在此,晚生怎可不见呢!还请夫人带路!”韦华答道。

“既如此,咱们一同去吧。”李承念说罢,便带着众人往申老先生的住处走去。

原本考虑到申老先生年老体弱,便安排在府中最为安静的东南角的院子,才一进门,便听闻申老先生正在屋内吟诗,道:“抛却功名万里外,独留心事一杯中。”

“老先生高怀!晚辈钦佩不已!”李承念站在院外高声道。

过了片刻,房门打开,申老先生身边的书童把门打开,说道:“师父请诸位进去。”

姚英使了个眼色,将朵儿留在屋外。李、姚、韦三人纷纷进了屋中,见着申老先生正坐在火炉旁看书,三人来了,便将书已然放下。

三人恭敬地行礼,申老先生也忙叫他们起身,道:“这里不是京中,根不是学子苑,老朽不过是一介庶民,受不得诸位大礼,快快请起吧!”

三人纷纷起身,而韦华却再向前一步,拱手道:“晚生韦华,往昔听闻老先生大名,心中感佩,今日特来拜见。”说着便将包裹放在地上,自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好好好。”申老先生道:“快快请起。三位且坐。童儿上茶。”说罢,众人也纷纷落座。

那叫“童儿”的书童将火炉上头烧热的茶水提了出来,倒给众人。申老先生无奈笑道:“如今我这生活也不是在京中那般了,自然也简陋了些,诸位不要嫌弃。请吧。”

说着,便轻轻呷了一口热茶,问道:“你们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呀?”

李承念开门见山道:“我们从韦华公子口中得知,顾云郎如今高中了,二甲头名,特来给申老先生报喜来了。如今您的弟子高中,您更是劳苦功高。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申老先生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浅笑道:“云郎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如今考上了二甲也是委屈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可喜的。”

“顾公子盛名在外,是学子苑出了名儿的大才。申老先生看中也是有的。”韦华笑道:“不过顾公子虽是二甲,但也能得了文渊阁行走的活计,将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申老先生点点头,却道:“嗯,消息我也知道了。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我老头子还要再看会儿诗集呢!”

“只是三娘叫我们来晚上请老先生一同去前厅吃个饭,庆祝一下。”姚英道。

申老先生却一脸不耐烦,道:“哎呀,早上吃饭,晚上还要吃饭,这一天就陪着你们吃饭了。哎呀我老头子这把老骨头都要折腾死了。不去不去,你们自己去吧。就说我累了,要休息,就不凑热闹了。”

申老先生一脸疲惫的神态,看着也着实累了,李承念便回道:“这几日老先生确实是辛苦,晚辈们没有想的周到,还请老先生不要怪罪。我们这就去回了三娘,您老人家赶紧好好休息吧!”

说着便带着三人向申老先生行了礼辞别。刚走出院门没多久,韦华突然拍了脑袋一下,道:“哎呀我这个猪脑袋,我方才向申老先生行礼,把我的包裹放在他屋子地上,竟没带出来。你们先走吧,我自己去取。”

“也好。”姚英说道:“反正你的客房就在申老先生院子的后面不远,你取了行李,自己去客房吧。我们也回去换身衣裳,晚上一块去正厅吃饭。”

说罢,李承念和姚英便辞了韦华回到自己屋里,韦华却转身回到申老先生的院子里去。她敲敲门,屋子再次开门,书童来开的门,韦华站在门外道:“我的包裹落下了,我来取一下。”,那童子便让出身子道:“进来吧。”

韦华进了屋,可她并没有立马去拿她落下的包裹。而是直接上前几步,对着在火炉边上烤火看书喝茶的申老先生庄重肃穆地行了大礼,而后压低声音,道:“大师父安好,合欢这厢有礼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屯田监军 凉州城夜色见深,林三娘的一桌宴席也做好了。婆子们纷纷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来,而参与宴席的众人也早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林三娘净过手后从厨房出来,见到大家都在前厅等候,唯独不见申老先生,便问道:“哎?怎么不去通知申老先生来?我还想好好敬他一杯,谢谢他多年来教导云郎呢!”

“申老先生累了。”姚英上前解释道:“他老人家多日来奔波,难免辛苦,他老人家既然想休息,那便让他好好歇着吧。差人把好酒好菜送到他屋里也是一样的。”

林三娘笑道:“哎呀,还是你这丫头做事情悉心。”说着便张罗着众人落座。顾允之自然也是一副地主之谊地做派,说道:“大家快坐下,尝尝三娘的好手艺。”

“吃饭之前,咱们先同饮一杯!”林三娘为众人倒好了酒,举起杯来,说道:“今天真是个高兴的日子,一来咱们云郎如今中举了,实在是不辜负他这十多年来的寒窗苦读。二来今天韦华小兄弟初到凉州,咱们也应该为他接风洗尘。两件喜事并做一间,咱们举杯共饮,一同庆祝了!”

说罢,众人便纷纷举起酒杯,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只有那顾允之一面饮酒,一面斜眼瞧着韦华。才一放下酒杯,便问道:“韦华小兄弟是哪里人呀?怎么想着来我们凉州朔方军门下投奔?”

韦华喝下酒,转头瞧着顾允之笑眯眯地神情,道:“小生乃是京城人士。今年春闱科考失利,想来也没有云郎兄弟那般的才情,同他提起今后的仕途,云郎兄弟劝我来凉州城从军,报效国家,这才一路北上,到了凉州。”

“云郎举荐来的?!”顾允之惊诧道:“这小子如今也有了举荐他人的能力了?不过云郎的眼光我信得过,韦公子定然也是才华超然之人,否则云郎也不会推荐你来此的!”

“多谢顾军师赏识!”韦华起身拱手行礼道:“韦华才疏学浅,不过是一腔报国热血,有幸得九王爷、顾军师看重,今后定然为朔方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允之瞧见韦华这般感恩戴德的表情,心里还颇为满意,想着自己的儿子也慧眼识珠,给自己送来个长得这般俊俏的书生来做帮手。若不是看他是个男子,否则也定要收入囊中才好一解心痒。

“既如此,韦华小兄弟可有什么擅长的事情?我好安排下去。”顾允之笑道。

李承念这时突然放下酒杯,说道:“韦华兄弟初来乍到,不如就先在江兰德中郎将手下做个副将,跟着他熟悉熟悉军务可好?”

顾允之思虑再三,说道:“江兰德所在的朔方军西营,虽说也有个两三万人的士卒,只是西营的属地陇上镇实在是条件艰苦的很,靠近天山的南麓更是比其他地方冷些,怕是韦公子初来乍到别扛不住那里的气候呀!”

“只要将军安排,韦华便决心前往,纵是龙潭虎穴,也绝无怨言。”韦华态度十分积极,可顾允之却摆摆手道:“纵是韦华小兄弟愿意去西营,这是也不大好办。我们朔方军的职位可都是我军中士兵们流血拼命赚来的,可是如今你身上也无半分军功,叫你过去做这么重要的职位,怕是西营的弟兄心中也不免有些怨念,要不这样,你就去江兰德手下先从屯田监军做起,管管这输送粮草、收支军饷的小事,慢慢积累经验嘛!王爷、韦华小兄弟,如何呀?”

“也好。”李承念点头道:“那你先去做个屯田监军,若待你做的好了,再往上提升也不迟啊。”

韦华听罢,立时站了起来,向九王爷、顾军师拱手行礼道:“多谢二位贵人栽培,我韦华定然不负所望,尽心尽力!”

“恭喜韦华兄弟。”姚英起身再次举杯道:“如今成了朔方军西营的屯田监军,可喜可贺,咱们再来同饮一杯,庆祝韦华兄弟荣升!”

众人再次举杯同饮,两杯酒下肚,这宴席也正式开吃了。这林三娘今日特别是的高兴,尤其多喝了几杯,才没多大一会儿,就已经些微有些醉酒,开始侃侃而谈了。

“你们不知道,我当年养着他们两个男孩子是多不容易。”林三娘醉意朦胧道:“承念是后来元嘉四年才来的,有些事并不知道。那年我记得是元嘉初年的这个时候呀,那年开春特别晚,大雪下了好几个月,整个凉州城的街上都给大雪封的死死地。我跟允之一大早起来,一块去出门扫雪,可一开门,就听见门口有个孩子的哭声,跟小猫叫唤似的。我循着声音找啊,把门口的雪扒拉开了才看见,一个小男婴躺在我家门口,身上还有张字条,写着——这是你的孩子。”说着林三娘瞥了顾允之一眼,顾允之也红着脸道:“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嘛,从前相好的女子也多。实在是不知道哪家娘子生下的,给我放在门口了。我这往后也不改了嘛,你也不要再生气了。”

林三娘还是用眼神狠狠挖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家世代行医,看见这孩子小小的,小脸蛋儿也冻得发紫,嘴唇也都要没有血色了,也着实心疼的紧。当时我与允之多年无子,见着这么个娃娃,心中难免喜爱。也不在意是你这个浪荡子跟谁生的了,便也抱了回来,养大了。”

顾允之却一脸的委屈,道:“你怎么不在意,那年你拿着大棒槌追着我满院子跑,给我这顿好打!你难不成忘了!”

林三娘脸色更红了,道:“这些陈年旧事,你同孩子们说,害不害臊啊你!”

“哈哈哈!”顾允之大笑道:“都不过是些年轻时的糊涂账了。孩子们听了也只当玩笑话罢了。不妨事不妨事!”

林三娘继续说道:“好歹我云郎自幼勤勉好学,没有跟你这个不像话的爹学坏,十来岁便跟着申老先生这个名师学习,如今也是中了二甲榜首的举人了。想来如今云郎成事了,承念也是要成了家,我这心中真是苦尽甘来的喜悦啊!”说着眼角便流下几滴泪。

“哎!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顾允之喝道:“好好地吃个饭,瞧你着丢人现眼。来来来,不说这些了,我给咱们倒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说着便起身给周围人倒酒,到了给姚英倒酒时,他用一种极具深意的眼神瞧着姚英,只是姚英面色依旧不为所动,他便悻悻坐下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四营 这顿饭此时酒过七八巡了,林三娘今日心情最为激动最先喝醉了。而韦华作为新来的也被灌醉了躺在桌子上。姚英本身就不胜酒力,也是摇摇晃晃的样子。就只有李承念和顾允之是清醒的。李承念见众人皆是眉眼通红,便说道:“今天这顿酒就喝到这里吧。我五日后启程上京,这几天也要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咱们还是散了吧。”

“是了是了,咱们还是休息去吧。”顾允之也起身准备回去了,而三娘早已烂醉,李承念便差遣了几个婆子架着她往她的屋子里去。

李承念正愁着面前醉着的两人先送哪个回去,可那韦华却见林三娘和顾允之都走了,便顿时清醒过来,对着还算清醒的李承念说道:“我瞧着夫人醉了,王爷送夫人回去吧。”

“你没喝醉?”李承念纳罕道。

韦华笑道:“这点酒,我还是不会醉的。”

“那你方才装醉?”李承念问道。

“王爷,你的那位顾军师明摆着方才一个劲儿地要灌我酒吃,好套我的话,你没看出来?”韦华答道:“我若不装醉,他哪里放的过我?”

李承念回想起来,顾允之确实跟韦华喝了好几回,不过顾允之的酒量虽然在自己之下,可也不是寻常人可比。他那样跟刚刚认识的一个白面书生喝酒,也着实有些灌酒吃的嫌疑。

“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知道路,先回去吧。”李承念把醉的晕乎乎的姚英抱起来,便往自己的院子里头去了。

姚英这次喝的比上次还要醉的厉害,上次喝完好歹还是醒着的,这回喝醉的,连眼睛都不想睁开,迷迷糊糊只想睡觉。半睡半醒之间,只是觉得自己在一个暖暖的怀抱里,甚是舒服。可又过了一会儿,身上又觉得冷冷的,头上的首饰被一件件拆了下来,身上的衣服好像也少了几件。不过好在很快就在暖和的热炕上躺下了,还盖着厚厚的棉被。

正在自己要沉入梦乡之时,却觉得一双炙热的大手附上身来,原本只是在肩膀、脖子和身前的小腹摸索,可是很快就上到胸前来了。这下姚英可一下子惊醒,她费力地睁开眼,瞧见李承念躺在自己身边,再不是往常那般冷冽的神情,眼中好似冒了火似的,身上也灼热的很,仅仅是靠近姚英身子的皮肤就感觉火烫一般。

李承念见到姚英醒了过来,也不再轻手轻脚,随即大力将双手都附上了胸前的绵软,姚英的身上顿时一番激灵,随后便有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李承念见姚英身子微微扭动,更是激发了冲动,腾出一只手来,三两下便将二人身上的衣物都除了个干净。虽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姚英被李承念惹逗得,浑身好似有人在挠痒一样,如今衣服也不见了,更是不忍惊呼道:“别!别!我冷!”

“冷?”李承念嘶哑着声音道:“马上叫你不再冷了。”正说着,便整个身子都附到了姚英的身上,姚英实在是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只能闷声道:“不冷了,不冷了,你快下……下去。”

“下去?”李承念听见姚英这样说,就再也不继续挑逗她了,转而阴冷地坏笑一声,便一门心思在“下面”用功起来。姚英也终于知道了,面对这个猢狲疯魔的时候,千万别乱说话,不管说啥,倒霉的都是自己……随后便是一室的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气声和一个女子时有时无的娇喘……

是夜,韦华离了酒席,往自己的客房走。刚一进了客房的院门,便见着申老先生的书童——童儿在自己的屋外守候。

“童儿师兄。”韦华恭敬地行礼道:“您这大冷天儿地在这等我做什么,快进屋吧!”

那童儿虽长得是一副娃娃面孔,身材也不过五六岁孩子一般短小,但却着实是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了。他黑着脸,道:“大师父叫我给你送样东西。”

说着,童儿便将一副卷轴从自己怀里头掏了出来,交给韦华。韦华接过卷轴后,那童儿话也不说一句,扭头就走。韦华素来知道这童儿是个孤僻性子,便也不计较,在身后恭敬行了礼,道:“师兄慢走。”便目送他远去。

韦华四下瞧了瞧无人监视,也安心地回到自己的客房,燃了跟火烛照亮了屋内,她将这卷轴摊开来看,竟是一副描画颇为详尽的凉州城属地的地图。其中不禁标注了凉州属地各个地区的军事部署和驻防要塞,还有各地驻防将领的信息。韦华仔细瞧着这上面的墨迹,早已干枯风化,纸张也微微泛黄,这张地图看来也是年代久远之物。

韦华细细地研读着上面细细密密的小字,才大致摸清了整个朔方军的布防体系。总结来说,就是一城,二水,三山,四营。

一城,自然就指的是凉州城。凉州城作为整个大晋最为西边的主要城镇,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屯兵之地和军事要塞。城中聚集了绝大部分的居民和一部分精锐部队。自古也是大晋与西北通商的中转枢纽,城中自然商业繁盛,更是凉州城绝大部分的军饷和税收来源。

二水,说的就是湖贝草原西面的天山草原上的两条河水。自西南一面的天山雪水而化的两条河水,一条叫白水河,在靠近北境铄羽部落草原的西侧,一条叫黑水河,在靠近大晋凉州城属地的东侧,其中围住的草原便是由湖贝草原的西部和天山草原的东部共同组成的一块最为肥美的区域,如今也在铄羽部落的管辖之下。

三山,说的就是西南面的天山,和在天山草原之中的两处山峰,它们都起于白水河东侧,止于黑水河的东侧,彼此平行,形成了一个天然狭长的自然通道,两座山峰也有两个有趣的名字,北侧的山叫夫山,南侧的山叫妻山。二山合称为夫妻山。而上次姚英所经历的那场战役,就是在夫山的东角的山坳里发生的。

而韦华的目光却一直聚集在这四营之上,这四营的属地上分别书写着四个陌生的名字,分别是——北营韩西铭,西营江兰德,先锋营姚楠,凉州大营姚化成。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上路 一夜风月过去,日上三竿时姚英却还在沉睡,屋里也十分的安静,要不是李承念的胳膊一把搂过来压住了姚英的脖子,大概她也不会很快醒来。姚英被憋醒,她转过身子来,躲开他沉重的臂膀,可正好瞧见了李承念刚毅的眉眼,窗户透露出来的微光洒在李承念细细的睫毛上,在他的下眼皮子下面映衬出一条细细密密的阴影出来,姚英觉得有趣,正要摸一摸,可却见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李承念眼见着姚英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会心一笑,道:“你也醒啦?”

姚英低眉浅笑,却第一次瞧见了李承念身上那些颇为丑陋的伤疤。一个个像是细小的毛虫趴在他身上,光是胸部这一面的皮肤上就足足趴着十来条。姚英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些伤疤,问道:“疼吗?”

“早就不疼了。”李承念回道:“在刀枪火海里头讨生活的,哪有身上没有挨上几刀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说着将姚英搂在怀里。

如今日上三竿,姚英虽然在李承念的臂弯里舒服暖和的很,可仍是觉得继续这么躺下去也着实不像话,便拉开他的臂弯,起身穿衣。

想起昨晚的那顿酒,姚英记得李承念是将韦华安排在西营江兰德中郎将手下做个屯田监军,早先从未听到李承念提起,便好奇问道:“昨夜你怎的把韦华安排到西营去了?那个西营是个什么地方?怎能得你如此看重?”

“看重?”李承念也起身穿衣,道:“正因为素日里不看重西营,才能将韦华安排在西营里头。这西营是朔方军驻守西南面的兵营,主要负责驻守天山北麓。自打二十多年前南蜀国和大晋一战失败后,南蜀国就再也没有在朔方军防守西线挑起过战事,如今南蜀国又成了我大晋的附属国,那更是不大可能会有战役了。把西营放在那里,统共也不过五千上下的守兵,是摆摆样子罢了。昨晚上酒桌上,顾军师反复盘问韦华的来历,显然是不信任她。若是把韦华安排在顾军师看重的其他兵营的人手下,想那韦华也施展不开拳脚。倒不如将她安排到最不引人注目的西营去,也好叫顾军师放心一些,事情也就好办了。”

姚英细细回想着江兰德这个名字,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听过一般。可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这江兰德是什么人?我怎的好像听过他的名字。”

李承念飞快地穿戴好,便坐在床边看着姚英,回答道:“江兰德你不知道?他跟你祖父、你父亲可都是一块摸爬滚打、流血拼命的战友,可能你以前在姚府中听说过他的名号吧。要说这江兰德,当年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那时还是一名年轻校尉的他,曾经带领三十死士冲入南蜀国千人敌军阵营中,斩杀其头领,而且直取头颅,一时威风赫赫,无人不服。也因为这,被你祖父破格提拔做了西营的中郎将。可自从你祖父离开了朔方军回到朝廷,你父亲过身之后,不知为何江兰德却愈发的低调,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竟一官半职也没有升,还是那个西营中郎将。顾军师以前对这个江兰德也多有提防,可这两年南蜀国一片太平,平日里几乎没什么西营的消息,自然也就慢慢淡忘了。”

“也好。”姚英靠在李承念的身上,低声道:“这位中郎将怎么说也是经验老道的,我们既然不知道赵祯公子安排韦华来朔方军要做什么,那好歹我们也要有个有些头脑的人看着她才好。”

李承念听到姚英这样说,却笑道:“怎么,你竟然信不过赵祯?”

“赵祯公子是生意人。”姚英解释道:“他自来都是行事诡秘,叫人捉摸不透。当初在太原府盛家,他明明瞧出了我的身份,却并不说透,还帮助我给我送到凉州城来,如今他又亲自来凉州城同你达成交易,这般盘算周旋,难不成还只是为了给韦华一个当中郎将的机会?那这样也太不划算了吧?这些一系列的动作背后,他赵祯肯定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可是什么,我实在是猜不透。”

“猜不透就不要猜了。”李承念揉了揉姚英的小脑袋瓜,道:“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能平安喜乐,不需要你这样为我殚精竭虑。”

姚英扶着李承念的肩膀,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倔强地说道:“这朔方军是我祖父当年的心血,无论如何,我都要替他老人家守住这里。任谁也不能打朔方军的主意!”

姚英这样倔强的样子,在李承念的眼里倒是觉得十分可爱,更可爱的是,姚英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饿啦?”李承念问道:“洗洗脸,吃饭去?”

“嗯!洗洗脸,吃饭去!”二人不在屋里头继续缠绵,姚英唤来了门口候着的阿牛,阿牛也是麻利的端来了热水,姚英和李承念二人洗漱过后,朵儿便端着早饭进来。这一夜的折腾,叫姚英也是饿得不行,她赶紧飞到桌边,填饱自己的肚子。

李承念也跟着缓缓坐下,见姚英埋着头吃的飞快,便笑道:“再过几日我就要上京去了,今天我特意跟顾军师告了假,我今天带你在这凉州城转转,玩一玩。你且少吃点,留着点肚子,在外头多吃些好吃的去。”

姚英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又是不舍,又是开心。“那今天你可要带足了银两才行!”说罢,二人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俨然一对新婚夫妇的模样。

这边李承念带着姚英去凉州城里头逛街游玩,那头韦华却没有捞着什么空闲。一大早便被一伙子兵士叫醒了,说是奉了顾军师的命令,带着他往西营去报道。

这韦华平日里在赵家也是娇生惯养的爱妾,天还蒙蒙亮就被叫起来,心里也着实生出了些怨气,回身在自己屋子里头,一面生着气,一面收拾起包裹,准备上路,口中还愤愤地骂道:“这个该死的顾允之,他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是有多怕我呆在这凉州城里,早早地把我赶到西营去。”说罢,背上了包裹,连口早饭还没顾得上吃,就跟着两个送行的兵士一道骑马往西营赶去。

只是在韦华所在的客房前院的院子里,童儿听到后院客房的动静,便趁人不注意,去后院子瞧了一眼,随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静悄悄地走到屋子里,向还在睡榻上睡觉的申金石老先生行礼道:“师父,姑娘已经出门了,像是被顾允之的人送到西营去了。”

“好。”申老先生被童儿的声音吵醒,说话还有些含含糊糊地,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嘱咐道:“你还是派几个人跟着点好,顾允之那个蠢货不用担心,可那个人却不得不防着些。”

“是。”说罢,童儿便悄悄退出房门外去,申金石却不再继续睡下去,他拿起一本诗集,走到窗下,在窗子透露出的微光下继续仔仔细细地读着这本书,那光线甚是微弱,可眼力较好的人便依稀可见这诗集的名字——《清源诗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一路向西 天山北麓地处大晋的西南方向,在北境草原的东南方向,和南蜀国仅仅是一山之隔,原本是朔方军重要的军事要塞。广德二十五年,就是距离现在二十六年前,南蜀国和大晋在这天山北麓要塞——天险涧,爆发大战,姚化成老丞相当年还是朔方军将军,带领十万朔方军死守天险涧,最终以大晋获胜。至此南蜀国再也没有向大晋发动过战事,而这天山北麓要塞的那场血腥的战争也渐渐被人遗忘。

而韦华一行人所要去往的朔方军西营正是坐落在天山北麓,距离天险涧五十里的黑渊崖上。从凉州城出发,骑马至少需要七八天才能到达,这还是需要路上没有风雪阻碍的前提下。护送韦华的,是一年长一年轻的士兵,年长的兵士叫赵瞎子,一只眼盖着黑色的眼罩,应该是瞎了。另外一只眼睛却透出老道和狠辣的神色。年轻的士兵叫王虎,赵瞎子叫他小虎子,看着虽没有赵瞎子一身的兵痞子的味道,但性子很是和善,跟韦华也是同龄人,自然二人也一路聊天说话,好不热闹。

“韦华兄弟,你有所不知啊!”小虎子眉飞色舞的说道:“咱们要去的这个西营那里可真是艰苦的很!咱们朔方军中的士兵都不愿意去那里守着,你这命啊也真是苦,还被发配到那种地方。”

韦华却摆摆手,道:“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又怎么去不得。”

小虎子见韦华并不害怕,哼笑道:“哎,这西营地处偏远,黑渊崖靠着天险涧,基本上就算安置在半山腰了。常年啊都刮大风,要说那风刮得呦……啧啧啧……一吹上来脸都疼!跟刀子割了似的!这还不算什么!若平日里不下雪还好些,一下雪,整个黑渊崖都被厚厚的大雪给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恨不得把整个西营都给埋了!有一回,大雪下了好久,我们凉州大营的将士们奉命给西营的人送补给。我们七八天的路,愣是走了十多天才到。我们到了西营的时候,那西营的将士们都饿得眼睛发绿了!亚欧不是我们带了粮食,感觉他们恨不得要把我们当成粮食给吃了!据说啊,那次饿死了不少人呢!就那个鬼地方,我宁愿去北营前线去跟北境人作战送死,我也不愿意上那儿去活受罪。”

“听小虎哥这么说,还真是个艰苦卓绝的地方。”韦华回道。

“可不是嘛!”小虎子忽然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光是这地势险恶,天气不好也就算了。老天爷的命数,你改不了。可是那西营的中郎将江兰德……说起来都渗人!”

“怎么渗人了?江中郎将难不成还是饿鬼猛兽?”

“哎!你还真说对了!就是饿鬼猛兽!”小虎子的神情并不是开玩笑,他说到江兰德的时候,感觉身子都有些发抖。

“这个江兰德年轻的时候就是武艺高强之人。他那一把长刀耍的!朔方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他啊不仅仅能打,还凶残的很哟!我听以前跟过他的老兵说过,当时他带领三十死士杀进南蜀国军队的时候,简直是杀疯了一般,那南蜀国的人见到了还以为是地狱里头的饿鬼出来吃人了!满脸的鲜血,杀了那么多的人了,他居然还咧着嘴,放生狂笑,就像是个噬血的疯子!直接就把南蜀国的人都吓着了!再后来,这场平南之战,咱们大晋大胜了,他做了西营的中郎将,这下他手下的人可惨了。他成天逼着这些兵将们操刀训练,一天不停,这么些年了,南蜀国早就不跟咱们打仗了,他还逼着他们练。所有人都说,在西营训练过的人,都是身上扒了一层皮才算完。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肯定是富贵人家,没吃过苦的!到了他手底下,不得被他折腾死!”

韦华听到小虎子这么说,心中倒是对这个江兰德中郎将有了不一样的认识。赵瞎子听了这一路,却喝道:“你这小子,把江大人给说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鬼了!那当年可是平南战役里面的大功臣,要是没有他当年浴血奋战,拼死拼活地打了胜仗,去了敌人头领的首级,这平南大战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江大人就算是有些严厉,也不是你说的这么唬人的!都是你们这些西营以外的人胡咧咧乱传,才把江大人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小虎子被赵瞎子这么一说,嘴里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表情一股子不服气,偷偷摸摸地跟韦华说道:“纵是这些传出来的话有些夸张,这江兰德中郎将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到了那儿可要万事小心。”

韦华也偷偷拱手,谢道:“多谢虎子小哥替我着想了。韦华自认为还算是个招人喜欢的,我只要用心做事,叫他跳不出错处来,想来也能在朔方军中好好的混下去不是?”

“这倒未必。”赵瞎子用他那一只独眼瞥了韦华一眼,道:“江大人这些年也过的不容易,多少士兵都嫌弃他那里太过于辛苦,偷偷摸摸逃了不少。而且他性子又执拗,也不肯像北营和先锋营的那两个中郎将一般跟顾军师拍马屁、赔笑脸,自然也不得青睐。这进了西营的人,都是顾军师看不上或者不想要的人,你跟着他呀,可就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

韦华心中回想着赵瞎子和小虎子的话,大概心中也有了些数,故作轻松地笑道:“再怎么难,都还是事在人为嘛不是。二十多年前江大人那时威风凛凛,声名显赫,保不齐如今二十多年后也有翻身之日呢!风水轮流转嘛!”

赵瞎子回头嘲笑地看着韦华这个青瓜蛋子,口中喃喃道:“哎……少年郎啊!少年郎!”

忽然狂风忽起,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将脖子上的毛皮围脖紧了紧,甩开马缰,纵马驰骋在晨雾渐散的草原之上,一路向西。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跟踪 临近四月开春的凉州城内,正是一派欣欣向荣,春意盎然之景。近日在凉州城正中的三条街市上再次开了一回春市,这凉州城内外的诸多商贩也都赶到这次的早春集市上面卖货来了。

在春市的一头,一对儿貌似青年夫妇正在街市上游玩,后面还跟着一个虎着脸的壮汉护卫。

“我想要这个。”那女子拿起了身旁卖首饰的摊位上的一个翠玉簪子,对着阳光看着虽说有些瑕疵,倒也算通透。那摊位老板瞧着这小娘子虽然是身着棉布袄子和长裙的寻常人家服饰,可面容却精致的很,心里盘算着应该是个富户人家的妇人和相公一块来玩,便热情地说道:“这位小娘子眼光不错,这玉簪可是我这摊位上的上等好货,今日我还没开张,若你买去,我给你便宜些。”

“多少钱?”小娘子笑问道。

“五两。”

那摊位老板伸出五指比划着,那小娘子身边的相公正要拿钱,那小娘子却按住他,随即伸出三根手指,道:“三两。”

“四两五钱。”那摊位老板还价道。

“三两五钱。”小娘子又说道:“若不行,我们去别家看。”说着就要走了。

“哎!别别别!这位小娘子,三两五钱我真卖不了。”那摊位老板忙拦住这小娘子,道:“您再仔细看看,这玉簪在咱们这凉州城,这价格,你找不到比这好的!要不您看这样,四两,我再送您一方绣花帕子,那花样儿是京城来的,最配你这样的好看的小娘子。”

说着便在自己摊位上再拿出一方绣花帕子来,小娘子看那帕子还算不错,花样子是个并蒂双莲,便点了点头。她身边的小相公便立时拿出了四两银子递给摊位老板。

那老板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地说道:“一看你们二位呀!就是刚刚成亲的新婚小夫妻吧?!这相公对娘子多好呀!小娘子你真是有福气。”

小娘子红着脸笑了笑,将这翠玉簪子戴在头上,回身问道:“如何?”

“好看。”那相公看着小娘子娇羞的面容,笑道:“阿英戴什么都好看。”

“小娘子,那前面还有卖胭脂水粉的摊子,何不去看看?”摊位老板好心提醒,阿英便匆匆谢过,兴致勃勃地拉着李承念往前面的摊子走去。

“小娘子!快来看看呀!我们这里有各种类型的胭脂!”这胭脂水粉摊位的老板更是热情,见姚英正往摊位走,还没到呢,就十分热切地招呼着:“我们这儿有桃花粉,珍珠粉,寒梅粉。胭脂的颜色种类齐全,喜欢的可以试试看啊!”

姚英许久都没有给自己添置新的胭脂,她挑来挑去看中了一个桃花色的口脂,涂在唇上,颜色红润甜美,她拿起铜镜照着端详,李承念也看着铜镜中的姚英,越发的出神。

“老板这桃花口脂多少钱?”

“二十文。”

姚英掏出二十文递给了老板,正要转身,李承念却若有似无地按住了姚英的臂膀,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人再跟着我们,你别回头。”

姚英听到,自然不敢再随意乱动。李承念拿起摊位上的铜镜,举起来问道:“老板,这个铜镜多少钱?”

“这是我花了十文钱买来做生意用的,不卖的。”胭脂老板说道。

“给你二十文,我拿走了。”说着,李承念放下了银钱,拿走了铜镜,在姚英面前稍稍举起,姚英也很配合的假装自己在摆弄头发,却也瞧见在铜镜的后面,有两个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子在街市的拐角处偷偷瞄着他们两个。

“这是在闹市里,朔方军的城防兵士也在,他们不敢做什么的。”李承念在姚英耳边耳语道:“你只要装作没看见就好。”

姚英轻轻“嗯”了一声。便回身笑道:“相公咱们去尝尝好吃的去吧。”

“好呀!”李承念满口应道:“前面有家酒楼,叫品香来。那儿的厨子做菜的味道算得上是凉州城一等一的好,咱们去尝尝。”

说着,便带着姚英、阿牛,快步往品香来走去。

品香来素日里客人就不少,今日赶上了早春集市,更是客人满堂,三人来到时,楼上的包间也都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大堂里头还有几个边角旮旯的空位。

三人还是赶紧坐在这得来不易的座位上,店小二过来送茶点菜,李承念挑了几样凉州城的特色菜码,便差遣店小二去厨房下菜了。

姚英虽背对着门口,可李承念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姚英的背后看去,她轻声问道:“可是那些人也跟着来了?”

李承念轻声回道:“是的,他们跟着咱们进来了。不过也只有两个人,不足畏惧。”

“两个人跟着!”阿牛惊道:“难道是有人跟踪咱们!”

趁着阿牛吓得站起来之前,姚英赶忙按住阿牛,道:“你不要着急,只是警觉着些就好,不要这样贸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不妨先看看他们要做些什么。”

李承念也是并没有直视那两个跟踪的人,只是装成并没有发现的样子,道:“他们身上的服饰看起来也不是大晋的人,量他们也不敢在我这凉州城里动手。不过既然跟着咱们了,今天咱们恐怕也去不了太多的地方了。只怕要委屈你一些了。”说着便一只手附在姚英的手上。

“无妨。”姚英把自己当另一只手也附在李承念的手上,道:“现在游玩已经不是重要的了,关键是要搞清楚那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阿牛一面拿起茶壶,给九王爷和姚英倒上茶,一面顺着李承念的目光用余光瞥了一眼,说道:“王爷,主子,那两个士兵,我可能见过。”

“你见过?”李承念没想到阿牛竟然见过这两个人。

“是的。”阿牛解释道:“若阿牛没记错,那两个人去年冬天血洗风雨镇,把我们镇子上的粮食都抢走了的那些北境骑兵里头,应该有这两个人!”

北境骑兵?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跟着乔装改扮的李承念和姚英监视!他们到底是谁透露给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二人在春早市上游玩?又是如何混到城中的呢?姚英想到这里,不禁十分担忧。想来这九王爷府上也是鱼龙混杂,奸细之事防不胜防。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圆觉寺 那两个北境的奸细跟着来到了品香来,找了个易于观察的位置便坐下来,也不点什么菜,只是要了一壶酒。便坐在那里装作若无其事,偷偷摸摸地看着。

李承念的心情此时比较不悦,今天毕竟是他要带着姚英出来在凉州城里玩一玩的,虽说这游玩的计划,被这两个监视的人给打扰了,但是他总还是想让姚英有个愉快的回忆。

不过李承念点的酒菜倒是很快上来了。一壶梅花糖酒来的最快。李承念给姚英倒了一杯,说道:“你且尝尝,这时咱们凉州城的特色。用的是去年晚冬的梅花,配上岭南的蜜糖和咱们北境的粮食酿的酒,味道有股梅花的香气,很是好吃呢!”

姚英举起杯,轻轻饮了一口,那梅花的香气夹杂着粮食浓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味道也真是不错。只是姚英知道自己不胜酒力,也不敢多喝。她反而给李承念和阿牛倒酒。

“我不胜酒力,你们多吃些就好。”

那两个北境奸细见他们三人吃酒吃的火热,想来是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们自然也放松了些警惕。李承念瞧见,趁机低声问了阿牛一句:“阿牛,你敢确认这两个人就是袭击了风雨镇的北境骑兵?”

“我敢肯定!”阿牛拍着胸脯道:“别人我可能认不得,但是那两个人里头有个刀疤脸的,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他!他那回带着人杀到了瑶妹儿家里!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抵挡了一阵子,后来朔方军的士兵也前来赶走了他,不然瑶妹儿一家怕是都要被他杀了!”

李承念皱着眉头,心中思绪不断。自打颍州一战大败,北境行事越发的张狂,如今还敢派人跟踪自己。李承念虽不知这两人跟踪究竟所为何事,可是他临行在即,若不将此事处理干净,怕是他也无法安心离开。

“阿牛你到凉州大营里头传我的令,让他们火速带一百兵士来此,将这个酒楼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我亲自捉拿这两个奸细!”李承念说着,便要拿出自己印信交给阿牛,姚英却拦下了阿牛。

“王爷切莫冲动。”姚英一手按住李承念道:“如今这两个北境奸细一直跟着咱们,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要做什么,倒是不妨继续等等看。而且,这奸细能够得知今日你我二人出府游玩,定是在府中有人与他们传递消息,私下接应。朔方军中有人与外敌勾结,这并不是小事,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办到的事。倘若你今日派人去凉州大营叫人前来围剿,难免此事会被人知晓,如此一来便是打草惊蛇了。为今之计,只能有我们自己,将他们引到城中一处隐秘闭塞之地,来个瓮中捉鳖,将这二人悄悄捉拿审问才行。”

“隐秘闭塞之地……”李承念思索片刻,道:“城南荒地处,有一个佛家寺庙叫圆觉寺,凉州城人大多信奉天山神女,那里平日的香火也不算旺,不过那里的方丈师父我算认得,咱们去那儿接个地儿,应该是可以的。”

“那好,我们吃完了饭再去圆觉寺走一趟。”姚英诡秘地一笑,便又喝了一小口梅花糖酒。

这顿饭李承念点了不少好菜,姚英和阿牛也是吃的肚子都要鼓起来了。他们若无其事悠闲地往城南的圆觉寺走去,一路上姚英和李承念说说笑笑,好不快活的样子。那两个北境奸细也紧随其后,跟着他们一块往城南走去。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城南的圆觉寺,姚英才发现,这寺庙不是香火不旺,是压根没啥香火。大白天的,大门就紧闭着,也没有什么香客。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今日闭寺,谢绝香客。”。

李承念上前去敲了敲门,过了半晌没人回应,他又使劲儿瞧了瞧,还高声喊道:“慧怡大师!是我啊!开开门啊!”

又过了半晌,门里头才算是有了动静。那门只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沙弥开了门,道:“师父说了,今日不进香,施主快快回去吧。”

说完正要关门,李承念赶紧霸住门口,道:“小师父,你师父与我是故交,我今日来,他一定让我进去的。”说着便要推门进去。

可这小沙弥倒是伶俐的很,看挡不住李承念这种彪形大汉,回手就把门栓子顶在门后头,叫李承念也硬推不动了,还隔着门高声喊道:“施主,你快回吧。我们师父说了,今天他清修,任谁也别打扰他!”

李承念吃了闭门羹,这门也打不开,正是不知道如何才好呢,姚英灵机一动,就上前坐在门口的大石狮子旁边,道:“这慧怡大师今日关起门来,说是清修,怎么我坐在这门口倒是有股子烤鸡的香味,也不知是修了哪家的法门,还能修出个烤鸡来!”

“胡说!”那门后头又传出一声来,喝道:“哪里有烤鸡的味道!我佛门圣地,自然是慈悲众生,怎么会有这杀生之事?!”

“那有人既然说无,我说有。那到底是有还是无呢?”姚英接话道。

“自然是无!”门里面的人又说。

“可如今我说了烤鸡,众人心中便有了烤鸡的念想,脑海里也回想着烤鸡的香气,口中还流出了口水,如师父说来这是有还是无呢?”

“也许是……有。”

“那烤鸡到底是无是有,是非无是非有,是非无无有是非无有呢?”姚英高声问道:“此门不开,开也不开,不开也开,师父是非开是非不开呢?”

李承念和阿牛被姚英这一番话都绕晕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可是姚英话音才落,这门便开了。

一个跟李承念年纪差不多的和尚走了出来,双手合十行礼道:“不知九王爷大驾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慧怡大师,你总算开门了。”李承念笑道:“今日我带着我的……月氏夫人来拜访大师,还请大师赏光,让我们进去。”

这慧怡大师见门口石狮子像边上,坐着个妙龄少女,只见这少女缓缓起身,转而面相慧怡行礼道:“慧怡大师有礼了。”

“夫人心思通透,机缘深厚,贫僧今日受教了。”说罢,便打开寺门,请众人进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第三次刺杀 众人一进了圆觉寺的大门,小沙弥赶忙将那块谢客的牌子挂好,把门一关。慧怡大师领着众人往寺院的客堂走。

这圆觉寺是个极小的寺庙,小到什么程度呢,一个正经寺庙的几道山门都没有,只是半亩地围出来的院墙,除了门头的看门房,就是内里的精舍、厨房、食堂、客堂。再往里也不过是一间供奉佛像的法地殿宇。这小小的规模,跟京中的普照寺根本没法比。几个人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便到了客堂里头。

待众人坐下,慧怡大师捻着佛珠,悠悠然道:“今日九王爷突然携贵夫人来此,不知道所谓何事啊?”

“我夫人崇信佛道,今日赶着早春集市前来寺中进香。”李承念胡编一通,说道:“不曾想大师正在清修,实在是罪过,扰了大师的清净。”

慧怡大师也是个聪明人,微微笑道:“都说九王爷您最近新纳了个月氏族爱妾,想来便是这位小娘子了。贫僧也是孤陋寡闻,竟不知如今月氏族人不信天女教,反而转头来信我佛道,我还真是头一次听闻啊!”

李承念这一通谎话着实不让人信服,正愁如何圆回来呢,姚英却笑道:“大师此言差矣。佛道普度众生讲求一个众生平等,不问个出身贵贱,这世事纷扰,苦海茫茫,难不成就因为我是个月氏族人,大师便不愿渡我了?”

“好个伶俐的小娘子!”慧怡大师笑道:“九王爷你娶这样的人物,看来你也是有福之人啊!”说着便起身,道:“三位请稍坐,我去后院厨房烧水泡些茶来,我这寺院虽小,可也有不少景致,你们在此可自行四处看看。”

慧怡大师说着就去后院泡茶去了。剩下李承念、姚英、阿牛、和小沙弥四人互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干瞪眼。

姚英咳嗽了一声,向着那小沙弥招了招手,道:“小师父,你坐过来同我说说话可好?”

小沙弥见有大人愿意理会她,自然开心地坐到姚英身边去,姚英见这孩子四五岁的样子,虽说长在这北境之中,可面容却粉白娇嫩,如同瓷娃娃一般,倒不像是个北风吹打过的孩子。

“小师父法号几何,今年多大了?”姚英问道。

“小僧慧明,今年四岁半。”说着说着,慧明小法师还有模有样地站到地上行了个礼。

“慧明小师父你这么小就跟着慧怡法师修行,真是大有善根啊!”姚英见着慧明小沙弥甚是可爱,像是个白面团子一样。

“我是师父从荒漠上捡回来的,师父说我们师徒是有缘分才能在一处修行。”慧明小沙弥一板一眼地说道:“倒是小姐姐你今天可真是厉害,平日里师父要清修的时候,任谁来都是不开门的,你三言两语,师父就把门打开了。”

姚英摆摆手,道:“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慧怡大师不与我一般见识罢了。”话音刚落,却突然有一道刀锋剑气披斩而来,姚英不会功夫,躲闪不及,可李承念却经验老到,将手中茶杯一甩出去,将那飞来的暗器打落在姚英的面前。

见暗器没有打中,两个北境奸细却冲杀出来,对着姚英便直冲过来,二人举起长剑便是要砍向姚英的脑袋。李承念哪里容他们使出招式来,拿起身后的木头椅子便朝着二人的身形打了过去。二人只得转而砍向木头椅子,转身飞落地面。

“你们是何人指使?为何要谋害我的夫人?”李承念说着,便接过阿牛递过来的长刀,亮出刀锋相对。

那两个刺客也不多说话,直直地冲着李承念和阿牛砍杀而来,四人在屋中打的是上下翻飞,桌椅木屑也是到处都是,姚英怕伤到自己,也怕伤到孩子,便带着小沙弥趁人不备钻出屋里去。

不过李承念到底是身经百战,见姚英和慧明小师父已经离开屋子,便也放开了拳脚,不过过了十来个招式,那两个刺客已然招架不住了。阿牛更是天生神力,虽手中并无刀枪,可抄起一个屋内火炉烧火的铁棍便将那刺客打的脚下不稳,踉踉跄跄。

李承念趁着刺客脚下不稳的时机,将他们手中的长剑一举打下,两个刺客也纷纷被阿牛的几下重重的拳脚打的翻倒在地。

李承念用长刀指着他们的脖子,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活命就给我从实招来!”

这两个刺客相互对视了一眼,丝毫没有犹豫,一齐迅速地往嘴里丢了一个一枚钱大小的毒药丸子,自尽而死。

如此迅速、专业的手段让姚英惊叹不已,这两个刺客死的毫不犹豫,万分决绝,看来这刺客背后的主使者的手腕也不是一般的狠厉。

李承念俯身查看这两个刺客,也确实是已经咽了气,愤愤道:“这贼人太过于狡诈。见刺杀不成,便自尽不叫我们查出线索。”

姚英小心翼翼地上前,见那刺客死的面容青黑,着实吓人。可自从她这么久以来,见到的血光飞溅的场面不少,自然也不再害怕。她蹲下身来,将这两个刺客身上的衣物一一查了一遍,除了一些银钱外,就只有一个信封。

姚英将这信封拿给李承念看,李承念将信抽出来,展开来一看,竟然是姚英的画像!这画像虽然画的线条简单,可却特征清晰,一眼便瞧出是姚英的模样。

“看来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姚英看着这画像,出神喃喃道。

李承念心中更是担忧,他不日即将启程,如今又有人专程来刺杀姚英,他更是放心不下。便问道:“你可知到底是哪些人想要取你性命?”

姚英摇摇头,道:“我这一路走来,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杀我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第三次了。一次在济宁府我婶娘的表哥家里,有一群黑衣人前来刺杀我,是另外一群不知名的黑衣人救了我。还有一次是在我来北境的路上的一个破庙,两个不明来路的黑衣人刺杀我,救我的是无名帮的无梦公子,不过连累的他也丢了性命。这场刺杀已经是第三次了。我实在是想不到是何人想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了?”进去泡了半天茶的慧怡大师端着刚刚泡好的茶出来,却见着自己的客堂变得一片狼藉,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哎呀哎呀!真是罪过啊!”慧怡大师赶忙放下茶具,瞧瞧这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一动不动,彻底咽了气。

“佛门清静之地,你们怎么可以在此杀人呢!”慧怡大师愤愤然道。

慧明小沙弥却上前解释道:“师父师父,人不是他们杀得。是这两个人要来杀大姐姐,被九王爷给制服了,他们就吞了毒药自尽了。”

“哎。”慧怡大师慈悲道:“世间人实在是多有迷惘执着,如今竟命丧于此,惟愿二位施主早日托生轮回才好。”说着便对着两具尸体诵经回向起来。

趁着慧怡大师诵经这段时间,一众人也帮着小沙弥一块把已经因为打斗而毁坏的桌椅残骸给收拾起来。姚英一面拾捡着打坏的木头桌椅腿儿,一面问着李承念道:“王爷,我有个疑问。我记得从前我俩在北境的时候,飞羽部落的人都是用的弯刀一类的兵器,可这两个人却用着两柄长剑。这两个人,我瞧着长相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北境那边的人啊,我这心里还是对他们的身份存疑。”

李承念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两人方才与我交手,所使用的武功招式也全然不是北境人的路数。感觉更像是大晋武功套路。也许他们是派了两个冒顶着北境人名头的人前来行刺,而他们躲在暗处,即便是这次行刺不成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迹。却不知在大晋之中,有谁想要害你性命。”

姚英收拾好残骸,放在一边,思虑一番,将那份书信再次拿起来端详一番,这信笺一拆开,虽有一瞬间,可有一阵香气飘过。姚英将画像凑近了闻了闻,这信封上竟然沾染了一种她颇为熟悉的香气——朵儿身上的香气!

这真正的月氏族人善用香料,尤其是女子,常常在自己身上使用一些熏香衣物的奇香。这信封上的香气,正是与朵儿身上的颇为相似。这几日朵儿常在姚英眼前来来去去的,她更是熟识这种香气。

难不成这王府中给刺客通信之人竟是朵儿?想那朵儿是顾允之的人,难道是顾允之派人来暗杀?可是想来如今顾允之却在姚英身上打着歪心眼儿,又怎么会派人来暗杀?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啊!只是这事朵儿定然是脱不了干系,她也得更加小心才行。

李承念见姚英想的出神,便上前问道:“你可是心中有什么眉目了?”

姚英思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道:“眉目算不上,只是此事还是要细细查清楚才行。”

李承念想到自己即将临行,如今行刺之事也没了头脑,他心中自然很是放心不下。将姚英拉到角落里,低声嘱咐道:“我知道你是聪慧的,只是你在明处,那贼人在暗处,我这样将你放在这凉州之中实在是不放心,我想着你还是同我一道进京吧。虽说此番进京,也着实危险,那我那太子侄子,实在不知道他这番行径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你好歹在我身边,我也好安心些。”

姚英听到李承念这般担心她的安危,心中自然是感动非常。可她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王爷担心我。可是如今王爷进京,最要紧的就是要有朔方军的支持,才能保得了王爷在京中有所威慑,这才好平安无虞。可是如今王爷在朔方军中根基不稳,若在京中一旦出事,难保这朔方军上下都能为了营救王爷尽一番力。我还是留在凉州城里,为王爷筹谋军中才是。”

“你一个弱女子,又如何筹谋军中。”李承念担心地劝道:“这朔方军的兵士们都是只认刀剑的粗人,他们不像是我跟着你一块在北境待过,不识得你的本事,只是见你是个妇道人家,自然也不会听从你的话,少不得欺负于你。又怎肯让你在军中筹谋?”

姚英浅浅一笑,拍了拍李承念的肩膀,一副心中自有安排地说道:“王爷还有四日便要走了,这几天就请王爷在临行前,陪着我演几场好戏吧!”

李承念见姚英眼中露出了一番调皮的神色,也猜不出这小丫头要使出什么招式来。心里虽不放心,但也是不好再说些什么。

众人收拾好了残破的屋子,慧怡大师的经也念完了。李承念和阿牛一块,把尸首抬到寺庙后山无人的空地上,架起一堆木柴,将两个刺客的尸首火化了干净,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李承念看着熊熊的火堆边上还在一直念着往生咒的慧怡大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歉意道:“今日来到贵宝地给大师填了这么些麻烦,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请大师见谅。”

慧怡大师放下手中的珠串,喃喃道:“你往日在凉州城里行事这是越发的不易了,来串个门儿都有人来行刺。想想年少时,你、我、云郎、于义四人那般天真烂漫的时候,也是一去不复返了。”

姚英听慧怡大师这样说,看来李承念年少时与这慧怡大师便是至交好友。慧怡大师口中所说的云郎,想来便是那新科进士顾云郎了。于义这名字却是新鲜,从未听过。

李承念看着火光,也不禁感叹起来,道:“慧怡大师你也如愿出家修行,云郎前日里也传来消息,在殿试上头高中了进士,于义也因为前日里在风雨镇率先抗敌有功,在北营荣升到凉州大营里做了门下校尉,只是我这九王爷做的不伦不类的,四日之后也要进京去了。希望我有命回来再与你相见吧。”

慧怡大师自少年时便与九王爷相知,自然知道他生活的不容易,如今他上京,期间危险重重自然不必言说。他双手合十道:“贫僧定在寺中为九王爷诵经祈福,祈祷王爷一路顺风。”

少年友谊如今并未销淡,李承念看着慧怡大师真诚地为自己祈福,也双手合十行礼谢道:“多谢大师。天色已晚,如今这番折腾,也给大师填了不少麻烦,我们就不再久留,不再叨扰大师清修。”说着便带着姚英、阿牛离开了圆觉寺。

慧怡大师也回到寺中,他将方才烧好的茶倒在杯中,这许久的时间,热茶也已经变凉了。他举杯饮下,顿时喉间清冽苦涩。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持佛珠,继续念佛,一切又恍然恢复了平静之中。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三娘悔悟 也许很多人都没有发现,凉州城的晚霞一直都是很美的。尤其是在城中较高的位置去观察这片晚霞,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可是此时,申金石使出浑身力气,让他自己这把摇摇欲坠的老骨头奋力爬上凉州城的城墙却不仅仅是为了欣赏这片美景的。

他站在城墙的一角远眺,在那条固定在视线远极处,太阳变得不太那么刺眼,小火球在地平线上做着最后的挣扎,余晖中的暮云被晕染成了潮红色,在申金石的眼中整个天空似乎都像是一锅煮熟了的红辣汤。不过当申金石想到这一锅辣汤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饿了。

“童儿!”申金石高声道。

这声召唤后许久,童儿灵巧的身形才在申金石所站着的城墙后面出现。他一手紧紧抓住房顶的梁木,双脚使劲儿一蹬,便跃到了申老先生的面前。

“怎么样了?”申金石眼睛依旧远眺着绝美的晚霞,如饥似渴地记住这眼前的一幕。

“这城墙的守卫果然松懈的很。”童儿扑落了身上的尘土。“四周的城墙我都已经探查过了,四个城门的守卫数量在五十人以内,城墙上的看守一侧也只有十人,这十人的巡逻时间也严重不足。可以说整个凉州城的防守是一盘散沙。正如师父所料,如今这凉州城再也不是姚老相爷在的时候了。”

申金石望着这片光照越发暗淡的红霞,心中涌出一股留恋之情。“天要暗下来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了。”

童子将已经放在地上的拐杖拾起来,放在申金石的手中,扶着他蹒跚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凉州城的城墙,伴随着他身后的美景也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是夜,李承念将姚英送回了自己的屋子,并特意从凉州大营调遣了一些兵士到王府中驻守巡逻。他心中忐忑,还是对于即将到来的离别没有十分安全的把握。他趁着还没有到众人休息睡觉的时候,去敲了敲林三娘的院门。

“念儿?”林三娘一开门看见满脸沉重之色的李承念,实在是很是诧异。

“三娘,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李承念低声道。

林三娘从未见过李承念这般低沉的样子,他纵然是参加最为惨烈的战役也没见过他这样皱着眉头愁苦的样子。

“念儿这是怎么了?快进来!”林三娘让开大门,让李承念进入院中。

二人在林三娘的屋内坐定,李承念确认四下无人,便将今日他与姚英在凉州城内遇到行刺之事告知了林三娘。

林三娘听后大惊失色,道:“怎么会有这样凶险之事?你要同顾军师商量一下才好!”

李承念摇摇头,道:“我们二人在凉州城的行踪极有可能是这府中的人传出去的。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和人泄露。我若告知他,也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想来想去,这府中只有三娘这里我是最为放心的,所以我还是想来告知三娘。也想求三娘,在我不在凉州的这些日子,一定要照看好阿英。”

林三娘微微点点头,道:“你放心,姚英姑娘的安危我一定会紧握全力保护好。”

李承念听到林三娘答应他保护好姚英,心中也略略放心了些,便要起身离开。正走到门口,林三娘突然在他背后高声地说道:“你发现了顾允之有什么不对劲,是吗?”

李承念回头看着林三娘,只见她忽然之间变得十分的激动,眼角泛着泪光,嘴唇也微微颤抖,她满是歉意地看着李承念,似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三娘站在原地,看着李承念停顿在门口的身影。她忽然有些心痛。这么久以来,她始终都是自己在骗着自己,她骗自己那个男人是可信的,那个男人是忠诚的,那个男人是不会为了名利而为害自己的养子的。可是她还是被现实击败了。终于林三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肯告诉他,你定然是有怀疑是他在背后做了手脚,是吗?”

“三娘,你不要多想。”李承念说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我只是心中有疑惑,其他的你不要担心。”

林三娘却突然哭着道:“念儿,你也不必瞒着我了。前日里姚英姑娘才兵符之事跟他争辩了两句,今天就有人来行刺。若是我也会怀疑到他。若是连这样的事情我再看不透,我还有何颜面面对于你呢?如今看来,我到底还是对不起你了。”说着林三娘泪如雨下。

李承念回身走到林三娘身边,道:“三娘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若不是三娘的悉心养育,我也不能长成如今的样子。”

林三娘泪光潋滟地看着李承念,她口中喃喃道:“那时姚老相爷和姚家大哥儿都离开了凉州。他们将这朔方军暂时托付于我爹爹和我的大哥。可当时北境时常侵扰边关,我父亲全力抗击,可他已经年老体弱,早早地便离世了。我大哥也在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直到如今还是一丝意识也没有地躺在凉州大营的医舍里。朔方军那时群龙无首,众多将士都来问我,他们以为我作为林老将军的女儿,林小将军的妹妹,也一定会撑起这个大局。看他们忘了,我只是个大夫!我不会征旗挂帅,我不会管理军营,我不会守卫边疆!我那时无依无靠,可唯有顾允之在我身边,是他当时帮我抗住一切。我心里感激他,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将朔方军的事务交给他,那么多人都劝我不要这么做,说他不过是利用我对他的感情,可我还是相信他!因为他说他爱我!”林三娘说着说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后来朝廷派了你来了,当时的你那么小,才是个五岁的娃娃,无法管理军中事务。为了朔方军,我说服了当时跟着我父亲的老部下们,让他继续做朔方军的军师,总管朔方军军务,辅佐你直到你二十岁成人了,便将这朔方军交还与你。我依旧信他。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违背对我的诺言。我以为我对他的爱,会让他浪子回头,会让他言而有信!”

“可我错了。”林三娘极为后悔地说道:“念儿,我错了。这些年来,朔方军内外每况日下,再也不复当年我父兄在时那样的强大!可是我一直骗自己,说是朝廷给的军饷不够,说是北方敌人太过强大,说是北境太冷才穷苦……我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替他辩白……想不到!想不到!他如今狼子野心的主意竟打到你的身上!念儿,我真是对不住你啊!”

李承念用自己的袖子擦掉了三娘眼角的泪水,道:“三娘,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不要再为这样的事情自责。”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我不在意 林三娘这么多年来一直被顾允之蒙骗,虽说她以前心中不肯承认,可如今自己的养子出了这样凶险的刺杀事故,她也决心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念儿,你放心。”林三娘擦了擦眼泪,坚定地说道:“不管这件刺杀事件跟他顾允之有没有什么干系。我一定保护好姚英姑娘的安全,决不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

李承念点点头,故意压低声音道:“三娘若是有什么用兵的需要,可以去凉州大营找于义,他虽说仅仅是个小小的门下校尉,可怎么样也是能派些兵过来帮你。”

林三娘却信心满满地笑道:“我的儿,你可不要小瞧了你三娘。虽说他顾允之把他那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安插在朔方军中,看似好像威信甚高。可我好歹是林家的后人,我父兄的旧部在朔方军中的势力仍旧是不可小觑。若我说一声,他们自然会派兵前来帮我。”

听到林三娘这样说,李承念心中还是多少安心一些。他也跟林三娘说了许久,夜色已深,便匆匆辞了三娘,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姚英此时正坐在自己的书桌旁,烛火微微摇曳,她拿起剪刀剃了一下烛芯,灯光才稳了些。她不由得怔怔地看着烛光,心境之中也忽然安静了下来。今日下午那场刺杀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两个刺客青紫的面容似乎还在近在眼前。她恍然身上发抖,心底才渐渐生出了些恐惧。她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杀她,如今虽然已经在李承念重重的保卫之下,她还是心有余悸。

“英儿,你记着,从此刻开始,你也只能相信你自己了。”

祖父这句话始终在姚英的脑海里面不停的回转,重复。尤其是在自己第三次遭受到刺杀的这个时候,心中更是充满了无力的感觉。仿佛在自己面前正要拍过来一场巨浪,可自己却没有办法躲藏,只能独自一人扛住着巨浪的洗礼。她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冷静。可是在这个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在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烛光下,她还是会变回那个孤独而无助的小女孩。

姚英忽而觉得自己眼眶微微湿了,她赶紧擦掉。她答应过自己绝不再哭。既是要哭,也决不能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哭。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再次恢复了冷静的样子,便开始在书桌前,拿起毛笔缓缓地练着字。

姚英写了许久,突然门外敲门声响起,李承念的声音说道:“阿英,是我。”

“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李承念应声而入,回身将门栓落下。“如今不安全,你自己在时还是要把门栓落上的。”

“嗯。”姚英放下毛笔,眼睛看着自己写好的字,随口问道:“你从林三娘处回来了?”

“是的。”李承念回道:“我已经按照你方才叫我说的话,同三娘说过一遍了。果然如你所料,三娘立刻便猜出了顾允之的谋权之心,而且答应我上京期间,护佑你的安全。”

“如此甚好。”姚英看着自己的字依旧很是工整好看,便笑道:“这样王爷上京也不必担忧我的安全了。”

李承念点点头,只是他转而问道:“我十分好奇,你怎知三娘可以保护你的安危?”

姚英放下自己写好的字,另外拿出一张纸,继续一面练字,一面说问道:“念哥,你觉得顾允之真心爱林三娘吗?”

李承念被姚英这样问,倒是一怔,思虑之下,回道:“不知道。”

“你若看不出,那边是不爱。”姚英道:“我以前也是以为男人的爱大多含蓄,纵是喜欢他也许会掩饰自己的真心。可如今我却知道,这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原本就是一件十分确定的事情。他若是爱她,便会叫这世人都能看得出来。可若连旁观之人都模棱两可,不知道他爱不爱,那就必然是不爱了。”

“就算是不爱,又如何?”李承念道。

姚英微微一笑。“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却一直要在这女人身边。要么他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好男人,要么他就是利用这个女人的坏男人。你觉得顾军师是哪一类呢?”

李承念听出姚英这话的意思,道:“于是你便猜测,林三娘有顾允之可利用之处?”

“正是。林三娘一定有顾允之非要利用她的好处。”姚英解释道:“我前日叫阿牛在府中打听了顾允之成为军师的缘由,打听了许久才知道他竟是因为同林三娘成亲才逐渐在朔方军中获得了权势。也就是俗话说的——吃软饭的。可过了这么多年了,这口软饭他还在吃,那想必林三娘在整个朔方军中的威势还是不容小觑的。”

“这话不错。”李承念道:“当年你祖父、父亲离开朔方军后,便将整个朔方军交付给林三娘的父兄,林老将军和林小将军。虽说他们当时只是暂管朔方军,可是军中上下无不敬服。时至今日林家的旧部依旧在军中掌管着大数兵士。”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姚英放下了笔,看着李承念道:“当初是林三娘的缘故,顾允之能走到如今的地步,那么这件事还是由三娘自己来解决才是最妥当、最减少伤害的办法。”

李承念不禁感叹,自己在凉州这么多年,遭受如此多的算计,却蒙在鼓中浑然不知。这小丫头一来不仅仅将这形势看的清楚,连计策也想的周到。他心中甚是钦服。

“阿英,你当真厉害。”李承念笑道:“看来我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了。”

姚英看着李承念这样天真的笑颜,却莫名觉得心伤。她恍然低下了头,喃喃道:“你不讨厌我?”

“我喜爱还来不及,为何要讨厌你?”李承念不解。

姚英更加低声道:“如今我连你至亲的三娘都算计了,你就不怕我有一天也会算计你?”

姚英这话仿若当头一棒,说的李承念心中不禁一震。

是啊,她这般聪慧的人,若是算计自己不也是十分容易!

他看着烛光中的姚英,在微黄的灯光下,她的神情却有着淡淡的悲伤,眼睛似是哭过,闪着微微的泪光,不知为何,这泪光中却显得那么孤单,冷寂。

他缓缓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没关系,只要是你,我就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送别 都说人只有在离别前,才知道相聚的时间有多珍贵。

仅仅四天的时光,李承念和姚英觉得过得飞快。今日一大早天蒙蒙亮,李承念便起身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了,而姚英和林三娘这么早地起来是为了能送行。

“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多管闲事,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是非。”林三娘跟在李承念的背后一路嘱咐着,姚英虽然也跟在后面,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牵着马的背影,欲言又止。

“三娘,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李承念这也不是第一次上京,虽然如今京中情势不同,可至少在路上还是熟门熟路的。

“好好吃饭,天冷了热了都要记得增减衣物。”三娘不放心,还是继续跟在身后唠叨着:“云郎如今在京中有了职位,你就同他在一处落脚住着,相互也有个照应。”

“知道了,放心吧。”李承念牵着马在前面默默地走着,眼瞧着要走出了府苑的大门,他虽然口中应承着三娘的嘱托,可是他更在意身后那个沉默地跟在后面的姚英。

“三娘,到门口了。就送到这里吧。”李承念回身道:“早晨风寒露重,快点回去吧。”

林三娘再次确认了李承念身上的行李齐全,马儿身上的鞍也都放稳妥了,点点头,道:“若事情办完了,就早些回来。我们等着你。常给我们写信,报个平安。”

“嗯,一定,放心吧。”李承念告辞了三娘正要上马离去,想了想还是转回身来,走向姚英身边,拉着她的手道:

“你再送我一段路吧。”

姚英低着头,听到李承念这么说,便抬起头来,道:“好,我再送你一段路。”

林三娘从未见过李承念这般留恋不舍的样子,知道他这心里是放不下姚英,回头嘱咐了阿牛静悄悄地跟在后面保护好姚英的安全,便知趣的转身回府去了。

清晨的晨雾浓重,夹杂着凉州城的寒气,姚英心里怪着这冷冽的晨雾,吸进了鼻子里又冷又潮,弄得她眼中也便的红红的了。李承念在前面静静地走着,路上除了马蹄上的铁块敲打地面的清脆声音,在就是两人缓缓的脚步声簌簌作响。

李承念的手心有些粗糙,他又握得紧,使得姚英嫩嫩的手心有些许颗粒摩擦之感。可他的手也是热热的,姚英被他这样暖和的温度牵着往前走,心里竟然也不想停下来。

可送别的路总还是有尽头的,拐过了这个漫长的街角,他们还是停下来脚步。

李承念将姚英拉倒自己跟前,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知道她心中也是不舍的,无奈也只能嘱咐道:“把你留在凉州我也不舍。只愿你照顾好自己。”说着便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挂在姚英的脖子上,道:“这是我自小的贴身之物,若是你有危急时刻,可凭着这玉佩去凉州大营找一名叫于义的门下校尉,他看在我的面子,定然会帮你。”

姚英点点头,将这玉佩好好收到衣衫里头,紧紧贴着自己,李承念身上那股火热的温度,通过玉佩也传到了姚英的心头。

“我走了,外头冷,回去吧。”李承念随即跨身上马,不敢再回头看,一骑绝尘而去。

姚英站在街角,看着李承念骑马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咽下了喉头的酸楚,轻轻地喃喃道:“一路平安……一路平安……”,直到她看着李承念消失在另一个街角时,她心中微微痛了一下。

不过姚英已经不再允许自己感情用事了,她深深地知道,如今的自己孤身一人,莫说要为姚家所背负的冤情昭雪,连她自己能否在这凉州城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她都不知道。

“我们回去吧。”姚英转身往府中走去,阿牛在后面瞧见姚英,不知为何他觉得,似乎主子的神色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李承念走后,姚英头一件事就是决定把长风带进自己的院子里头养着,便嘱咐阿牛去库房拿一些木料,在院子里头给长风做一个窝。

阿牛才走,朵儿便转身钻到姚英的屋里,笑脸盈盈地走上前来,行礼道:“姑娘,九王爷已经走了?”

姚英点了点头,道:“走了。”

朵儿一听,笑得愈发的开心,问道:“那之前咱们说的事?”

“今日我累了。”姚英故作疲惫的样子,道:“明晚吧,明晚我设宴,请顾大人在我这儿品酒。如何?”

朵儿听她这样痛快地答应了,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姑娘的心意,顾大人知道了,也一定好好珍惜!”

“你去告诉他,明晚只能有他一个人来此。”姚英突然摆出一副娇羞的样子,说道:“待大家都睡了,他再来。万不能叫任何人看见他!”

“姑娘你就放心吧!”朵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点儿道理顾大人还是懂得的!姑娘你稍坐,我这就去告诉大人这个好消息!”

说罢,姚英看着朵儿便兴高采烈地出门去了,自己坐在屋内轻轻哼笑道:“这么急着赴死,那就早点送你一程。”

朵儿出来了姚英的院门,特意挑了四下无人的小道,绕道了后院的假山旁。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那假山后面传出了熟悉的男声。

“如何?”那男声沉重而急促。

“回禀先生,姚英已经答应从了顾允之了,明晚他们就会在姚英的屋子里相会。”朵儿一边看着四周是否有耳目,一边回答。

那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也些微轻蔑道:“她不过就是个半大丫头,要想活命还是要跟着一个能给她一份安全的男人。如今李承念被召入京中,他在朔方军中也不过是空有个名头,若我是她,就算是为了保命,我也不能跟着这样窝囊的男人。”

朵儿却犹疑地说道:“可那林三娘……”

“好好瞒住她便是了。”那男生再次哼笑道:“这个蠢女人,这么多年被顾允之也不是骗过了一回两回了。这种事你们不说,姚英是个小丫头,她还要脸面呢,自然也不会说。上头的意思是,既然她老老实实地跟着顾允之这个蠢货,做个没名分的外室,那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继续观察着就好。”

“何必那么费劲,直接了结了她还省事些!”朵儿愤愤然道:“就她那股子故作清高的样子,还不是给人家做小?我就看不惯她。”

那男声严肃喝道:“还不是你派出去的人没用!几天前的刺杀任务没完成,现在连个人影也找不到了!八成是已经叫李承念给收拾了!不过他们肯定已经自刎谢罪了。这回行事更是要小心谨慎!若是暴露了上头,你可知道老祖宗会让你生不如死!”

朵儿听了心有余悸,道:“要不然我今晚找个机会,往她的饭菜里头下了毒,毒死她算了!”

“不可!”那男生更加狠厉道:“昨天上头下了新令,要暂时留着她的命!你切不可贸然行动!”

“是!”朵儿一脸不悦,但也不得不从。

“我还有事!你走吧!”

听到男声这样吩咐,朵儿再瞧了瞧四周没人,便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胡话 深夜,顾允之为了躲开三娘的耳目,便一直和朵儿呆在书房的密室里,自打他从朵儿那里的得知自己要同姚英夜会的消息,便是一直都激动不已,恨不得浑身上下的皮肉都散发着一股油腻而淫荡的快意。

“李承念这臭小子可算是走了!”顾允之在自己的暗室里踱来踱去,兴奋地自言自语道:“姚英这小荡妇,还装作一副纯情的样子,跑去送别!哼!看我怎么好好地叫她在我的身下装纯情!”

顾允之这般春风得意的样子,朵儿看在眼中,脸上也自然赔着假笑,道:“大人,明晚大人的心愿便已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呀!”

顾允之将朵儿拉倒自己身边来,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笑道:“这件事能成,还是多亏了你呀!本军师要好好赏你一番!说吧!想要什么?”

“能为大人效力,那是朵儿的荣幸!”朵儿娇滴滴地靠在顾允之的怀里,娇柔地说道:“只是大人既然要赏赐朵儿,那朵儿若不要,也是拂了大人的面子呀。”

“你这个小机灵鬼。”顾允之用手指尖在朵儿的鼻头上划了一下,道:“你要什么尽管说!”

朵儿抱着顾允之的腰肢,柔声问道:“大人,我在大晋原本没什么亲人,都是大人在照拂着我,如今我那月氏酒楼也都是在大人的关照下,做的生意也越发的红火了。这前些日子,有几个月氏族的族人托关系找到了,想叫我把他们留在我的酒楼做些活计讨生活,可他们总还是从北境逃出来的,在大晋也没有个身份,到底不能安心地在我的酒楼里头过活。想着求求大人,给我这几个族人一条活路,让他们入了咱们凉州城的户籍,也算是有个正经的身份,可好?”

“这还不简单?就按照之前的老规矩办就是了!”顾允之信心满满地说道:“每年这朔方军里头多少死了的兵,他们的兵籍我还留着呢!到时候分几个给你!我这边还能吃着兵饷,你的族人的身份也有了着落,岂不是两全其美?”

“多谢大人!”朵儿热烈地在顾允之脸上亲了一下,惹得顾允之也是浑身燥热,不过他明日还要于姚英“夜会”,今日也还是多克制自己一些。

“你这个小妖精,待我同姚家小娘子相会了回来,再来收拾你!”正说着,顾允之便在朵儿圆润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

与此同时,在凉州城往京城去的官道上,赵祯和李承念已经骑马快行了一天,丝毫没有停歇,总算是在天黑后不久,赶到了最近的一家驿站。

二人进到驿站里头歇脚,驿站里的驿官虽说没见过他们,可瞧他们的穿着打扮也知道是贵人驾到了。于是准备了些热乎的饭菜和温过了的酒,送到他们的屋子里,给他们二人填填肚子。

李承念是吃惯了苦的,在朔方军的兵营里头跟士兵们一个大锅里头吃饭也是常有的事,见着了驿站里头的酒菜,也没有什么挑挑拣拣就大口吃了起来。可是赵祯却实在是受不了,只是夹了几筷子,便悻悻地放下了。也只有酒还勉强能喝,他就选择多喝几口酒来暖暖身子算了。

“你不吃?”李承念指着赵祯面前一动没动的那个硬硬的馒头。

“不吃,这太硬了,根本没法下咽!”赵祯正抱怨着,李承念把赵祯的馒头拿过来,自己掰了几瓣,泡在菜汤里呼噜噜都吃掉了。

赵祯见李承念这般不讲究,只得愣愣地看着这个颇为有趣的九王爷。他缓过神来,笑问道:“九王爷,你的口味可真是独特,这样的食物你也吃的下去?”

李承念眼睛也不抬,他并不想理会赵祯这种无谓的讽刺。赵祯却依旧兴致勃勃地缠着李承念,说道:“九王爷这样不理会我,难道是正在思念着家里的美娇娘吗?”说着便掩面笑了起来,笑得还颇有些贱兮兮的。

李承念这才抬起来眼皮,恶狠狠地瞪了赵祯一眼。他随即低下头,把眼前省的最后一口饭菜,都扒拉到自己的嘴里,吃光了所有的食物,又痛饮了一口酒。这才缓缓说道:“你若不吃,晚上饿了,也别叫我。”说罢,李承念便转身离开屋子,出去喂马。

这赵祯倒也不呆在屋里喝酒,反而拎着酒坛子,站在屋子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李承念忙前忙后地给两匹马喂食。

“九王爷,你这次出来大可放宽心些。”赵祯倚着门口的木门廊,醉意朦胧道:“比起你的美娇娘在凉州城的处境,你这次能不能活着从京城出来,才是更大的难题呢!更何况,她的聪慧远在你之上,说不定活的也比你更长久些。”

“哦?这么说,你是知道这次太子召诸王进京是要将我们都困死在京城里咯?”李承念继续喂着马,口中说道:“既如此,那我总会比你活的长久些了。”

“九王爷这样说又是何解?”赵祯微微笑道。

李承念喂好了马,站在他的爱驹身边刷着马毛,口中却道:“都说这太子召诸王进京的主意,是这位新上台的公孙太尉出的。你们南海赵家跟公孙家可谓是势不两立,如同水火。若是公孙家当真要为了即将继位的储君扫清各地藩王的势力,那么你们赵家,可就是这砧板上的第一块鱼肉。”

赵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酒差点从酒坛子里洒出来。

“九王爷可不要小看了我们赵家。”赵祯扶住门框,说道:“不错,我赵家的军队远在南海边境,若我们赵家孤身入京,那有可能是他公孙家的鱼肉。可如今我带着你一块进京,那公孙家多少也要顾及着朔方军的兵力,不敢轻易对我赵家动手。”

“赵公子可不要抬举我了。”李承念低声道:“我不过是朔方军中挂着名的虚头王爷,军中实际掌权的,是我的养父顾允之。你若带着他还有些胜算,可你偏偏带着我,看来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赵祯却丝毫不在意李承念的话,反而嗤之以鼻道:“你呀,别小看了那个丫头。若她在,这朔方军就要变了天下了。”说着,就喝掉了最后一口酒,回屋倒头便睡。

李承念刷完马,一边洗手,一边道:“这赵祯别是喝大了吧,净说些胡话。”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引诱 这一夜,顾允之是没睡好。

他晚上闭上眼睛就幻想着即将到来的夜会,幻想着自己和姚英在榻上交缠的样子。他虽说活了这一把年纪,也算是阅女无数,可终究还只是在这凉州城里头找找外头女子,如今却来了个京城的大家闺秀,还同自己住在一个府里,日日看着,心里更是抓痒挠腮地惦记。

第二天一大早,顾允之就起来了。常年都不修边幅,今儿却格外勤快地给自己好好梳洗一番起来。小石头进来见他正对着铜镜理着自己脸上不长不短的胡子,上前笑道:“哎哟!大人今儿这是要去瞧谢寡妇还是吕三姑娘呀?”

“你家大人我哪也不去!今儿就在这府里头等着!”顾允之得意地笑道:“你小子来有什么事吗?”

“大人容小的回禀,小的今日在外看着府内的守卫我都眼生,便来禀报大人来的。”小石头解释道:“我方才一问,是凉州大营换了一批护卫来的,不知道大人知不知道?”

“你是说今日的守卫?”顾允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发道:“这府内的护卫都是凉州大营派来的,他们轮班值守自然是会换来换去的,你这么紧张作甚,没事不要大惊小怪地来叨扰我。”

小石头见顾允之心思不在这军务上面,自己再多说些什么怕也是挨骂,便悻悻地退了下去。只剩下顾允之一人在书房里,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就恨不得看出个花来。时不时地还唱两句北境的小曲儿,只是这歌词就难登大雅之堂了。

是夜,已经焦急等待了一天的顾允之,在反复确认了,林三娘今晚去凉州大营看她那个残废哥哥,不会回府中之后。他趁着夜色正暗,侍卫们吃过了饭,正是消食疏于值守的时间,悄悄钻到了姚英的院子里。

“咚咚咚。”他轻轻敲了敲门。

“我!”顾允之虚着嗓门儿,小声道:“姑娘快开门呀!”

门过了许久才开,急的顾允之心里头直痒痒。姚英站在门里头,看见顾允之一副猴急的样子,真是跟平日里见他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进来吧。”姚英让出门口的路来,让顾允之钻了进来,她朝门外看了一圈儿,见没有人才敢把门关上,顺手还落上了锁。

顾允之一进门,便见着门口的圆桌上,早就备好了酒菜,看着菜式还颇为丰盛。他一屁股坐在正座的凳子上,待姚英关好门,他一把将姚英拉倒自己身边的凳子坐下。手上也不闲着,摸摸索索地在姚英的手背上,感受着来自少女的柔软。

姚英赶忙抽出手来,摆好酒碗,给顾允之面前到了满满一大海碗酒,自己却只是在碗中稍稍倒了一些酒。她举杯敬酒道:“大人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是辛苦了。这么晚才来,姚英敬您一杯。”

说着,便先自己喝了一碗,顾允之此时色心蒙蔽,眼睛依旧在姚英的脸蛋儿和身形上来回的探索,举起自己面前的海碗,也不看这里多少酒,便仰头喝下去,这酒一进到肚里,才觉得这酒还真是颇为浓烈。“姑娘今日选的酒可是上好的烈酒啊!”才说出这话,顾允之就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许的头晕目眩了。

姚英莞尔一笑,道:“大人自是海量,姚英怎敢用那些便宜的清淡酒来糊弄您呢?”

姚英这一笑,故意做了些妩媚姿态,原本娇俏的脸上还挂上了些情欲的红晕,把顾允之迷惑地更是不知北了。他色心难抑,此时竟伸出手来,想摸一把姚英的脸颊。不过姚英比他反应快些,赶紧起身夹了几口菜,再给顾允之倒满一碗酒,劝道:“大人吃点菜,吃了菜,咱们再喝些。”

顾允之见姚英有些些微羞涩,作为情场高手,自然也不会立时强求,便一边吃着菜喝着酒,一边用极为放肆的眼光盯着姚英。

“朵儿姑娘同我说起过,大人在外也有些外室,都也是背着三娘养在外头罢了。如今你我在府中这般,岂不是更加明目张胆了些?叫三娘知道了,总怕是收不了场吧?”姚英面容紧张地问道。

“你莫要害怕!”那顾允之忽而愤愤道:“那个姓林的婆娘,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世上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不过是仗着当年扶植过我,便在我这里耀武扬威!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的那个穷小子了!我好歹是朔方军中正经八百的军师,她还是这副善妒的做派!要不是我看在她身世可怜,父兄对我朔方军都还有些功劳苦劳,我早就休了这个妒妇!”

姚英却面色微嗔道:“可我也是个善妒的呢!你在外头还有那么多有着名头的姐姐妹妹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美人、妙人,若有一日把你的魂魄给勾走了,我岂不是只能独守空房,反倒吃了大亏!”

顾允之见姚英这般醋意,心中大悦,一手伸出去欲要搂住姚英细弱的腰肢,一面说道:“你放心,我外头不过是只有两个外室,一个是城南谢家的一个寡妇,她丈夫原是我朔方军中的监军,死在战场上,我不过是可怜可怜她,不叫她日日独守空闺罢了。另一个是涞水镇吕家的三姑娘,她爹包租了我朔方军的屯田,我也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收了他多年未出嫁的女儿做个外室。她们都是北境风沙里头长大的妇人,都比不得你这京城来的细皮嫩肉。你要是不喜欢,我把她们统统丢下,只宠爱你一人。”说着说着,他这张大脸也渐渐凑到姚英的跟前。

姚英动作机敏地躲开,跑到内屋门口,娇滴滴地柔声道:“这外头冷,你还是在里头等我。我洗漱好了,便过来。”

“好!好!”顾允之见姚英这么顺从地就邀请自己进了内屋,他更是乐不可支,身下也蠢蠢欲动起来,他飞也似地窜到内屋,摸着黑儿爬上了床榻,极为迅速地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鞋袜脱了个精光。

他刚一脱完,门外便有一女影端着烛台走近,顾允之见那女影婆娑,趁着酒劲儿更是显得窈窕仙姿,顾允之便兴致勃勃道:“小宝贝儿,你这么快就洗漱好了?快来到床上来!”

那女影渐渐向前,顾允之眯着眼也渐渐看了清楚,方才那股淫乐之心也渐渐吓得烟消云散,吓得下嘴唇直哆嗦,口中不住地歉意道:“三……三……三娘……你听我说……”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豺狼 “三娘……三娘……你听我说……”顾允之脸色由浓厚的酒红色,渐渐变成了惨白色。原本眼中的淫腻的光芒也转变成了恐惧的神色。只见林三娘阴鸷着脸,端着火烛,一步步靠近一丝不挂的顾允之,她上下看了一眼这个裸着的男人,眼神中满是怨愤和鄙夷。

“三娘,是她,是姚英那个小丫头先勾引的我!”顾允之慌乱地套上亵裤,便上前拉扯着林三娘的手,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你要相信我!”

林三娘大力甩开了顾允之的手,嫌弃地在自己身侧的裙角上蹭了蹭,仿佛方才顾允之把一手臭粪抹在了自己身上一样,她红着眼睛,嘲笑道:“你不是可怜我吗?我这个妒妇你不是迟早要休掉吗?”

顾允之这下慌了,他没想到林三娘竟然听到了自己方才同姚英在外屋饮酒时所说的话。他忽然反应过来,姚英这个小丫头哪里是深夜叫自己独自一人来夜会,分明是在自己的屋里摆了个鸿门宴,让林三娘在角落里听着自己那些话,好叫她对自己死心。

如今顾允之的真面目已然在林三娘面前血粼粼地撕开来了,他再怎么伪装都无济于事了,便冷笑一声,不再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哼笑道:“怎么?你跟姚英那个小丫头联合起来整我是吧?如今你如愿以偿了,知道真相了,知道我这些年原本就不爱你了。怎么?你高兴了?”

林三娘见顾允之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痛不禁更加重了。她没想过,自己这么多年来,用心呵护和爱恋的男人,原本就是一个靠着欺骗自己唤来权位的豺狼!她脚下一软,身形微微有些不稳,向后退了几步,姚英见情形不对,她赶忙从外屋进来辅助三娘。

三娘在姚英的扶持下,站稳了脚跟。她紧闭双眼,不想让这个豺狼污了自己的眼睛,只是狠狠地问道:“你当初只是为了朔方军中的地位才娶了我吗?”

顾允之见林三娘悲痛欲绝的样子,更是泼皮无赖一般,往床榻上斜着一歪,道:“难不成我是因为看上了你?喜欢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我顾允之当初,不仅仅是整个朔方军,更是整个凉州城数得上的俊俏公子,多少女子怜爱?若不是你有个当将军的爹和大哥,你以为我会看的上你?”

林三娘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完全不知自己的枕边人竟然对自己这般厌恶。姚英扶着三娘,感受到三娘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她紧张地看着三娘,生怕她气过头晕过去。

不过姚英不知道,三娘可是林老将军的女儿,是林小将军的妹妹,她虽然是个军医,可是也与生俱来带着自己父兄的杀伐狠绝。

只见三娘突然睁开眼睛,眼睛瞪得大大地,她用极为冷淡的语气问道:“你从何时开始养着外室的?”

顾允之丝毫不知羞耻,反而摇头晃脑地说道:“何时开始?你这话说的,我都想不起来了!来来去去的,好些人我都不再联系了。谢家和吕家的两个外室,也不过是你去京城行医的这三年的来,外头人送给我的!三娘啊三娘,你以为你把府里的女人都弄走了,我就只守着你一个人了?你也太不懂男人了!”

说着说着,顾允之起身下榻,走到林三娘面前,对着林三娘的正脸,高声道:“三娘,这世上多少男人三妻四妾的。我顾允之这些年来,都没有把那些女人领到家里来,你就应该谢谢我了。别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朔方军人人宠爱的大小姐,如今的你不过是我顾允之身边的一双破鞋,我高兴了穿一穿,不高兴了,我把你休了扫地出门!到时候外头的人嘲笑的也只有你!”

林三娘的脸愈发的阴鸷,目光中甚至冒出一丝杀意,看得姚英心中一震。

“是吗?”林三娘若有似无地问了一句,面对顾允之的极端的轻蔑和休妻的威胁,她丝毫不为所动,转而缓缓走到内屋的桌前,把玩着姚英的茶杯,轻轻地说道:“我曾爱上过一个人,我原想一辈子都待他好,他便会同样地对我好。当初我劝我父兄的旧部跟着他,替他管教着云郎,照顾着承念,帮他打理军中的事务,管理好府里上上下下。我以为我做了这些,他便会你念着我的好,愿意跟我一同到老。可我忘了,忘了他原本就不是人!没有人的爱和廉耻!更不值得我来爱他!我既然糊涂了这么多年,我就不能再继续糊涂下去!”

突然,林三娘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门外突然冲进来十来个身负盔甲,手持佩刀的朔方军兵士!三个领头的人率先冲进来,命令士兵道:“把那个混账羔子给我捆起来!”

顾允之惊得窜到窗口,一面准备从窗口爬出去,一面口中叫骂。“刘富贵!马忠!胡弘!你们三个竟敢谋反囚禁朔方军军师!你们不要命啦!”

一群人迅速地把要逃窜的顾允之从窗户口拽下来,用麻绳死死地捆住,用布头塞住他的嘴,扔在地上。

领头的三个男子,似是同林三娘一般年岁,却快步进来,向她单膝而跪行礼道:“大小姐!这屋里的事儿,我们在外头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您下令吧!属下立时把这厮带到院子里砍了!”

姚英却抢先一步,忙道:“三娘,且慢。杀他容易,可是我们当前要先查出他这些年在凉州城做了哪些恶事?况且他在朔方军中的耳目势力依旧众多,贸然杀了他,怕是会引起那些人的逆反。如今当务之急,我们要把顾允之在府中的亲信先抓起来,以防他们向军中报信。至于这个豺狼,我们只需待到将他的手下一一铲除之后,再杀不迟!”

顾允之被五花大绑捆住,身子蜷缩着横躺在冰凉的地上,林三娘往自己脚下看了一眼,心中的恨意更是升了上来。她朝着顾允之的脸狠狠地吐了一口痰,道:“先留你一条狗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审问 军需处所侍卫的值守房内,炭火炉烧的热炕十分暖和。小石头和几个一块轮班值守的侍卫都躺在烘热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却被外头脚步行动的声音给吵醒了。他不情愿地揉揉眼睛,抬起头看了看窗外人影攒动,人声也渐盛,小石头身边的其他侍卫也都一个个被吵醒。

“外头出啥事儿了?”小石头身边的兄弟喃喃地问他。小石头隔着窗子,看着外头出现了好些手拿火把的侍卫,低声回道:“不知道啥事儿,但是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话音刚落,值守班房的大门一脚被人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小石头从被窝里拎出来,还迅速地塞住嘴,捆起来,拖拽了出去。其他侍卫都是才从炕上惊醒,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上,光着身子从热炕上跳了下来。

“把屋内屋外都牢牢看守住!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违令者斩!”

“是!”

这一队人的兵头发了话,这一对人立马把这些人的刀剑武器都收走,并将这几个值守班房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侍卫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乖乖穿好衣裳,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不过有几个眼尖的,却认出了,那兵头正是凉州大营的三大校尉之一的马忠!

“凉州大营的人怎么来了?”一个瘦高的侍卫低声对身旁的人纳罕道:“九王爷刚走,他们这些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做什么?”

一个矮胖的侍卫四下张望地嘘声说道:“要我看,一准是出大事了!这凉州大营马三爷是什么人?那可是个数一不二,铁面阎王的主儿!大晚上的领着兵把咱们府里头的侍卫们都扣下了,我看八成外头的守夜的那伙子人也已经被拿下了!九王爷才走,这档口!领兵冲进府里头,这是要造反啊!”

屋内众人看着窗子外头拿着火把的兵士,听着外头时不时传来的兵营巡逻的脚步声和几个婆子女仆的尖叫声,都不自觉得心里头打起鼓来。

“你们这是造反!”被捆绑在椅子上的顾允之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他双眼虽被蒙住,可嘴上的棉布已经被拿了下来,这下可算可以说话了!“你们这几个混蛋!别以为把我抓起来就能控制朔方军了!做梦!只要我先锋营的谷兄弟在,若他知道了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的行径!他定会杀回凉州城,取你们的狗命!识相的就赶紧放了老子!不然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校尉大人!找到了这个!”

顾允之听到有个兵士这样说,他心下紧张了起来,耳边还不是传来人在翻找柜子的声音,便口中不住的问道:“你们找到什么了?我现在在哪里?你们在找什么?我告诉你们,那些都是我的东西!你们别给我乱翻!”

只听一人冷冷哼笑一声,片刻顾允之眼前的黑布被揭了下来,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睛,适应了现在的光线,才发现,此时自己身在我自己的书房下面的密室里头!他顿时心中一凉!再转头一瞧,凉州大营赫赫有名的刘二爷——校尉刘富贵正站在自己面前,他脚下还有一个颇为眼熟的木头箱子!

那木头箱子足足有成年人的小腿一般高,里头满满当当地塞着好些个账本和户籍契书。刘二爷翻看了几本账册,轻蔑道:“你说这是你的?这城东的朔方军军屯之地的地契难道也是你的?”说罢,便大手一挥,关上了木头箱子,几个兵士一块抬着,跟着刘二爷后面往地上的书房抬去。

此时的林三娘和姚英二人正坐在原本属于顾允之的书房之中,三娘神色微微有些憔悴,不过她依旧镇定自若地坐在书房的正椅上。

“大小姐,我们在密室里头搜出了几本账册和户籍地契,请大小姐过目!”刘二爷身后的几个兵士费力地把木头箱子抬到林三娘的跟前,林三娘见到这些书册便是头疼不已,便叫姚英去看。

姚英里里外外地翻看了几下,大概看出几分苗头,回头解释道:“这里主要是些往来银钱的账册,和一些朔方军的军屯地契,这箱子的最下面还藏着一些不知道来由的庄子、宅子的地契,还有些人身户籍契,看着有些是久远的兵籍,有些是奴籍。”

一直稳稳站在林三娘身边的凉州大营胡弘校尉不禁愤恨开口道:“这个混账,仗着这些年来在朔方军中把持着军师的地位,在凉州城里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他竟然还敢把军籍地契占为己有!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老大说的没错!”那刘二爷更是义愤填膺,气得直跺脚,道:“我刚才还看见这里头还有不少是咱们朔方军战死的弟兄们的兵籍!他占位己有,不上报朝廷。既能跟朝廷吃着空兵饷,还能省了应该发给已死弟兄们家属的抚恤银子!真是丧尽天良!要我看就应该把这王八羔子大卸八块!大小姐,您下令吧!您只要开口,老刘我第一个冲上去砍了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林三娘却摆摆手,道:“我原只是军中的医官,你们不过是给我父兄脸面,才帮我这一场。如今九王爷不在,我等都没有权利处置这个混账。”

姚英听见林三娘这样说,心中不禁些许感佩。其实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林三娘是可以处置顾允之的,纵是当即杀了他,九王爷也不会说什么。可她深知如今九王爷进京,群龙无首,她若此时代领军令杀人,那他日九王爷执掌朔方军之时,会有诸多麻烦。这些兵将也只会认姓林的,而不是姓李的。她这般知进退,守大局,想来远不是个一般女子。可一时被情爱所蒙蔽,才会铸下大错。

这时马忠带着兵进到书房里头来,见林三娘在上,便拱手道:“大小姐,那个小石头我们已经抓住了!还有那个叫朵儿的侍女,方才趁乱要逃,不过也被我们在大门口擒住了!”

“既然两个人都抓住了,那就审问一下吧。”林三娘冷冷道:“看看那个混账还做下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恶事。”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三个庄子 话说这朔方军的建制自姚化成领兵之时,便分为四个军营。分别是驻守凉州城的凉州大营,驻守黑水河南岸的先锋营,驻守白水河南岸的北营和驻守天山北麓天险涧的西营。

而要说这重中之重的凉州大营,就不得不提起——城北三兄弟:大哥胡弘,二哥刘富贵,三弟马忠。

这兄弟三人年轻时便在整个凉州城里就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过那时却是因为在城北做地痞恶霸出的名。那时他们三个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凉州城的人听闻他们到来,更是要躲避三分。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三个泼皮猴子被姚化成老相爷收入军中,成了凉州大营的兵丁。再后来,这三兄弟在朔方军的几次大战中表现十分英勇,在林家二位将军管理朔方军时,表现优异,几经提拔升迁,如今也纷纷坐得了凉州大营的校尉之职。

自打五年前凉州大营的中郎将宋兆明因为言语冲撞了朔方军军师顾允之被革职后,始终都没有任命新的中郎将,这凉州大营名义上就由顾允之代为管理。可他素日里对凉州大营少有过问,诸事繁杂一直都是在这三兄弟齐心协力的管辖之下,倒也还算是没出过什么太大的岔子。

不过外头的人不知为何,自昨夜起,城北三兄弟不在凉州大营里带着,却都纷纷出现在城正中的军需处所里。整个军需处所一反往日的加强了戒备,门口的卫兵也个个都虎着脸,十分严肃的样子,连府苑大门口的来往盘查也比往常要严格许多。

时近晌午,一小队士兵,约十来人快速从街角奔来,门口的卫兵没有盘查直接进入府中。这一行人直行到军师所在的书房重地,领头的人站在书房外,回报道:“胡头儿!我是于义,我带人查完了,跟您汇报!”

“进来吧!”胡弘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于义将自己的弟兄们留在屋外,自己一个人推门进屋。他一进门只见屋内只有三人,除了胡弘校尉,还有军中的医官林三娘,还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子。这林三娘他熟悉,只是还有一个陌生女子在屋内,便不敢多说什么。他上下打量着女子,她倒是神色认真地在书桌旁看着些文书,脚边还放着一口大木头箱子,里面的书卷也七七八八地被拿了出来,端放在书桌上。

胡弘见于义神色犹疑,便说道:“这位是九王爷的夫人,你但说无妨。”

于义转而拱手道:“属下已经带着手下的弟兄去查过胡头儿告诉我的那些庄子了。一共是七个农庄,一个盐庄,还有两个是煤炭矿庄子。还有……”说到这儿,于义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还有三个庄子是……是养着三户外室的住家。”

听到这些,胡弘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深知这位林家三娘的脾气秉性,若是往常,那定然是立时火冒三丈,要大棍子打人的架势,可今日林三娘却出奇的冷静。胡弘偷瞄了林三娘的面色,见她依旧平静,便状着胆子,说道:“大小姐,你看前头那些庄子大多也都是军中的产业,收回来也好办。这后头这三家,是住人家的宅子,原也不是军中的地契……怕是不大好办了。”

林三娘听到这里,脸色才变得不悦了,嘴上也狠狠道:“不过都是些狐媚子,找几个人把他们都给我打出就行了!”

“三娘莫要操之过急。”姚英放下手中的账册,缓缓而道:“且听听于义兄弟说说这几家人家都是什么来头,再想想对策也好。”

于义赶忙回话道:“城南的庄子上是原本先锋营已阵亡的先校尉谢光家里的遗孀,这谢家也是咱们凉州的名门望族,可不知为何自打谢光过世了以后,谢家那些个族人也不照顾这谢寡妇,这女子也就成了顾大人……阿不,顾允之的外室。城东的庄子是涞水镇的镇长吕家的三姑娘,在涞水镇就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的人物。方才提到的七个农庄里面,有三个是在这吕家的名下的。还有一个庄子,在城北,只是……”

“第三个庄子怎么了?”林三娘皱着眉头问道。

“这第三个庄子,实在是查不出到底是何人在里面,只是我们在外头瞧着有好些个仆役奴妇进进出出的。听那些人嘴里也说着什么夫人的,所以看着像是个养外室的,我派了几个兄弟悄悄地潜入庄子里,却没找到这女人的人影儿,也着实猜不出这外室是谁。”

林三娘听了觉得越发的头痛,手中使劲儿揉着自己原本就已经要烦躁到炸裂的脑门,一面说道:“烦死了烦死了,我真是懒得理会这些乌糟糟的事情。不管是谁,统统给我打出去就是了!”

胡弘却一脸难色地劝着,道:“三娘,这谢家和吕家都还是凉州的大户人家,他跟这些人家盘结上了,咱们也不好用打出去的方式动手不是?”

姚英也从书桌旁走了出来,一同劝道:“胡大爷说的对,这里面兴许有别的门道,咱们还是先小心为上。三娘你若觉得难缠烦躁,这些事,我来替你查办清楚。你这也一夜未睡了,还是早些休息的好,其他的事情,胡大爷的兄弟们还在,还有我一同来帮你。”

林三娘却是疲惫得很,她此刻想要回去休息,可仍旧放心不下。临走前当着胡弘和于义二人的面儿,高声跟姚英嘱咐道:“丫头,辛苦你了。这一切原是我欠下的债,如今却要你来帮我。如今承念又在外,你一个女儿家还要操持这些,实在是不容易。你放心,我林家上下能使唤得上的人,你尽管开口。这凉州大营若有不听你的,我去收拾他们!”

林三娘说完这话,便去自己屋里休息去了。任谁都知道,三娘这话是说给胡弘听的,目的就是要胡弘听从姚英的指挥安排。可姚英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一个二十不到的黄毛丫头,不拿出点真本事,是没办法让胡弘这样的老江湖打心眼儿里服气的。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守株待兔 “于义兄弟此番查探也是辛苦了,劳烦你的兄弟们再辛苦一趟,将方才查探的这几家农庄、盐庄、矿产都收纳到军中账上,若那庄子上的人问起,你就只说是奉了顾军师的令。再去找几个信得过的掌柜,清算这些年的账目。那几个外室的庄子,暂时按兵不动,找人暗中观察即可。”姚英开口嘱咐道。

于义转头瞧了瞧站在一旁的胡弘校尉,只见胡弘微微点头,于义便领命,拱手退出门外,把事情和自己手下的兄弟安排下去。胡弘校尉待于义出去,便大腹便便地坐在方才林三娘坐下的地方。姚英余光瞧见他眼神之中的疑惑和警惕,却是微微一笑,走到大木头箱子边上,翻看着还没仔细看过的账册和地契。

胡弘显然被这女娃子镇定若闲的态度给惊到了,毕竟他这样在凉州城里素有凶神恶煞的名声的人,还没有那家的小姑娘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面对自己的目光。为了缓解尴尬,他便先开口道:“听闻夫人是月氏族人。”

姚英抬眼看他,笑道:“胡校尉觉得呢?”

“我在战场上见过不少的月氏族人,我凉州城中也收留了不少当年北境部落屠戮月氏族时逃出来的人。只是夫人这一身的做派,说话,做事都不是月氏人的样子。叫我看倒更像是那些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子。”

姚英笑了笑,心想胡弘不愧是多年的老道,轻声回道:“胡校尉觉得是便是吧。”说罢,便将目光转回了自己手中的那些账册上面。

当初凉州城内盛传九王爷贪恋自己的月氏爱妾,如今胡弘再三打量眼前这个埋在书册里头的小女孩,个子不高,身子也瘦瘦弱弱的,一副寡淡乏味的身板,要说容貌也不过是小有姿色,怎么看也不是那国色天香的模样,只是脑子比别家女子灵活了些。实在不知道九王爷看上她什么?

不过姚英此时的心思却沉浸在这些账目之中,其中一个名字引得她十分好奇,便脱口问道:“这吕中益是什么人?”

“吕中益是涞水镇镇长吕方的独子。怎么你突然问起他来了?”胡弘回道:“这个吕中益是他们涞水镇吕家唯一的一个秀才。年少时挺聪明的孩子,长大了以后也没有继续科考上去,就一直在吕家帮他爹搭理镇上的事务。怎么了?他跟这些账目有什么关系吗?”

“这人可算得上是个奇才了。”姚英笑道:“这吕家手中的庄子早在三年前便在吕方镇长的名下管理了,可年年的收成也不过是五六百两银子。可其中有一个庄子在两年前交到了这吕中益的手中,收成竟径直翻倍成了一千多两银子。看来他也是个管庄子的好手!”

胡弘十分无语,讽刺道:“夫人,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去夸那盗取军中屯田自己盈利的人?还是早日想想,如何能将这几个外室处理掉的事情吧。”

姚英见胡弘有些微急了,便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道:“胡校尉切莫着急呀!那几个外室不过是个名头而已。顾允之不是傻子,谢家是凉州城城内的大户,而吕家是城外村镇的大户。他选了这两家的女子做外室,还给了庄子做脸面,难道校尉当真以为他们谢家和吕家的耆老真的不知道吗?”

“你的意思是?”胡弘听姚英这样说,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一拍脑袋道:“你是说顾允之这猴崽子是为了拉拢这两家大户来给自己撑腰?!”

“不错。”姚英快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已经翻了几遍的账本给胡弘看,解释道:“胡校尉你看,这是凉州城过去十年的徭役赋税的公中的账目,纵是这账目许是有两分假,但是也能看出个大概的端倪来。”说着,姚英伸手指了指账目中谢家和吕家的账目。

“十年前谢家和吕家的赋税算得上是凉州城内外第一第二的赋税大户了。可是你再看,这两家近三年的税金,却相比城中其他大户明显少了许多。如今这两家的女子又跟着顾允之。几件事综合起来看,很难说他们两家的宗族耆老跟顾允之私下里没有交易。”

胡弘是只会领兵打仗,看不懂账目的,不过他听了姚英这番解释,心中微微震惊。他原本只是以为顾允之养了几个外室,左右不过给外室几个庄子傍身,撑撑脸面。如今听姚英这样分析看来,这远不是什么几个外室的事情,而是顾允之和外头的纳税大户勾结起来做下了些逃避赋税、侵占军产之事。前者不过是个人的私德有损,可后者便是违反军纪的重罪,这罪名一旦查明,顾允之连着谢家、吕家这几个杀头问罪也不是不可的。

胡弘这下才明白这小丫头为何一开始就不停地抓着几本账册在读个没完,心下也对面前这个“寡淡乏味”的小丫头多出几分赞许来。

“若真的他们之间有勾结,那这件事可就大了。”胡弘心里头焦急道:“我这些年只会带带兵,打打仗,这样复杂的事,又是赋税,又是军产,又是勾结大户,实在是不知如何下手。”

姚英却并不着急,安慰道:“胡校尉不用担心。只要胡校尉把这府里的消息封锁好,叫外头的人千万不要知道顾允之已经在咱们手里。剩下的,您就安心地坐在府里,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就好。”

“等着他们找上来?”胡弘这下被说的更是不明白了。“咱们不去主动找他们查清楚,他们还会找上门来?”

姚英坐在书桌前,一面读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一面喃喃道:“方才我已经叫于义带上兄弟去收回其他的庄子田产了,到外头只说是用顾允之的名义。等过几日,那谢家和吕家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难道还坐得住不成?咱们就守株待兔就成了。”

姚英才说完这话,眼中闪出一丝狡黠之色。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采花大盗 四月初的凉州城已经开了春,城内栽种多年的百十多株桃花也纷纷冒出了嫩粉色的花骨朵,凉州城内外也一改冬日的荒凉,嫣然显出了一副初春的桃花盛景。

只是这城中的老百姓看着这美丽的桃花盛景也没开心多少,主要是因为近半个月以来,城里出了一个采花大盗。

这采花大盗身法诡异,每每悄悄潜入百姓家中却丝毫没有动静,叫人很难发现。而且采花大盗的癖好也着实不一样,他不冲着那些黄花大闺女去,却专门去偷这些女孩子的肚兜!起先是女子脱下来换洗的肚兜被偷去了好些,再后来连装在柜子里的肚兜都会被偷走!这下可把凉州城里头有女儿的人家吓坏了。好些人都到府衙去报官,凉州知州陈连清陈老爷派了衙门里头所有能排出的衙役,去抓捕这个采花贼,可偏偏一点儿头绪也没有,老百姓也是怨念颇深,当面背后地骂陈老爷无能。陈老爷这下坐不住了,他一生为官也没这么窝囊过,心下一横,便念着自己是凉州大营刘富贵校尉的远方亲戚,就赶忙到凉州大营求助了。

刘富贵校尉虽说是这个陈知州是拐着七八个弯儿的远房老舅,不过他可是比自己这个外甥还年轻了那么几岁,也不好太推辞,便领着大半个凉州大营的兵丁在凉州城里大张旗鼓地抓起采花大盗来了。不过这采花贼至今为止都还没有抓到,不过刘富贵校尉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和判断,对凉州城百姓郑重地宣布,这个采花贼很有可能是已经离开了凉州城,转而逃到凉州城下属村镇里头去了。

这一宣布,这下凉州城内的百姓可算是松了口气,可是城外的五镇八村可是顿时慌乱了起来!各个村镇的青壮年都自发的组织了起来,白天黑夜地巡逻,敲锣打鼓地抓采花贼。虽说吵闹了些,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采花贼作案的迹象,大伙也都忍了。不过这采花贼一日不抓到,整个凉州就没法安宁。

不过这凉州城里怕是丝毫不怕采花贼的,应该就是军需处所里的九王爷府了。

正值晨起阳光正暖之时,姚英所住的院子里,早前种下的桃树也早早地结满了粉红色的花骨朵,她此时吃过了早饭,便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一面晒太阳,一面看着长风在院子里头追着一个蹴鞠球玩。

长风这些日子长得越来越大,如今已经快到姚英的腰部一般高了。她也想不到一只狼竟然可以长成这么大。不过长风的性子也不像是小时候一样顽皮淘气,更多了几分稳重,有时候看见长风的眼神,隐隐让姚英想起远在湖贝草原的小狼王。

“长风!过来!”姚英从怀里拿出几个准备好的肉干,在长风的面前晃了几下,长风顿时抛弃了自己心爱的球,冲到姚英身边,讨好地看着姚英和她手上散发着美味香气的肉干。

姚英把肉干放到长风的嘴边,它一口就吃了干净,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姚英抚摸着长风厚厚的被毛,竟然有些扎手的感觉。自从她把阿牛派出去做事,长风就一直在姚英周围保护着她,连姚英睡觉时,都要将长风带到自己的床榻边上。不过狼的警觉性极高,长风更是尽忠职守,如今连只耗子都没办法靠近姚英。

姚英连日来将顾允之书房里的所有的文卷账册都看了一个遍,她心中也有了个大概。这顾允之执掌朔方军这些年来,着实是做了不少的事情。他收集了自他接管朔方军以来的兵丁户籍,将因战事已故的兵籍留作私用,每年向朝中多要了好些空饷。也有将这些兵籍,或转化成普通户籍,进行买卖交易,在其中收取好处费用。他还以“民种养兵”的名义,将朔方军中的许多军屯之地的庄子,租用给凉州的大户人家,收取一定的租金。而他也会帮着这些大户在大晋境外收罗一些外族奴役,为他们的庄子干活。此外他还用这些银钱,转过头来兼并了不少贫苦农家的土地,让他们做自己的佃户……林林总总,凡此想方设法收罗钱财的方式许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的。

可如今最为奇怪的一个问题是,这么些个银钱,现在究竟在哪里?凉州大营的兵丁已经在府中里里外外翻找了几次,竟是没有找到多余的一文钱。可姚英所查阅的账目里头,只有钱是怎么来的,可竟没有一本是说了钱是去了哪儿。而顾允之和他的两个忠心的手下——小石头和朵儿,这三人这几天下来的拷问,也愣是没问出一句线索来。

一时间,查找也没了头绪。不过,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姚英正细细冥想着,门外的侍女便敲门进来了。这侍女是胡弘的远房侄女胡小花,年芳二八,正是年轻貌美的时候。胡弘见九王爷的夫人连个贴身侍女都没有,便把自己的远房侄女送了来。胡小花跟自己的新主子可大不一样,是个直来直去的急性子。姚英吩咐下去的事情,都要在尽快的时间里面完成,故而完成的虽快,但完成的质量就不能要求太高,比如说昨天她洗了姚英的床单,可是晾晒的时候发现了两个洗破的洞……不过好在这个孩子十分天真烂漫,姚英也不是个要求很高的人。所以小花做错了事也就是自责一会儿,很快就忘到脑后去了。

“夫人,您让我借出来的大火盆,我给您拿回来了!”胡小花奋力地拖着一个比她两只胳膊伸展开来还要打的火盆,从院门外头进来。

姚英看到这么大的火盆简直惊呆了。“你从哪儿能弄来这么大……这么大的火盆……”

胡小花脸上都是一道儿道儿的煤灰,不过这个傻丫头倒也不在意,咧着嘴笑道:“我跟柴火房说夫人需要大火盆,他们有几个平日里放煤灰的火盆,我挑了个最大的……搬回来啦!”

姚英看着胡小花洋洋得意在邀功的表情,再看看她的小花脸,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道:“屋里有几个新花样的点心,你洗把脸就进去尝尝。”

小花在院子中央放下了火盆,便蹦蹦跳跳地去洗脸去了。姚英转身从院子里堆放柴火的架子上拿了几根木柴,从怀里掏出了火石,摆弄了一阵,便在火盆里点上了一堆火。趁着小花还在屋里吃着点心,姚英把藏在柴火堆的后面的一个布袋子掏了出来,她把布袋子张开,对着那团熊熊的火焰倾倒,将布袋子中的东西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她盯着这一团火焰,直到里面那些各式各样的肚兜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这火焰持续了好久,火势正要渐渐熄灭下去的时候,门外的护卫突然急匆匆地敲门来报:“夫人!胡大爷叫我跟您说一声,外头吕家的五公子刚才来了,这会儿正在正厅等着您呢!”

“该来的还是会来。”姚英扑落一下身上的灰烬,唤上了还在吃的尽兴的小花,拉着长风一同往正厅走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不请自来 “你可算来了。”胡弘站在府中正厅外头的门房边上,见着姚英和小花、长风,两人一狼往正厅这边来,他赶忙在她们进去之前便先截住。

姚英瞧他一脸的不悦,脸色也涨的通红,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子也太气人了!”胡大校尉愤愤道:“他今日是要来找顾允之的,身边还带了几个拳脚不错的打手。我告诉他顾军师病了不见客。我让他有什么事同我讲,可他却说我不是主事的,跟我说不着!我实在没法赶走他了,就叫人去请夫人来。”

姚英旋即安慰道:“胡校尉别生气,左右我也无事,我去会会他。”说着姚英便一手拎着长风,后头跟着小花,穿过堵在门口的几个吕家的打手,飘飘然进入正厅之中。

吕中益没想过来见自己的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他方才正坐在正厅的西首座位上悠然地品着茶,门外一个拎着一只大狗的女子一进来,只见那狗身形巨大,双眼时不时地冒出些凶光,实在是吓人,死死盯着吕中益好似吃人一般,愣是吓得他手中的茶叶撒了小半。

不过吕中益还来不及擦拭身上的茶水,那翩然而来的姑娘已然走近,只见她盈盈一揖,柔声道:“吕公子有礼,小女乃是九王爷府中人。”

吕中益到底是读过书的,赶忙起身恭敬回礼,道:“夫人有礼了,小生涞水镇吕中益,今日特来拜访朔方军军师顾大人。方才那位胡校尉说顾大人病了,小生想着去在病中探望一下,不知可否?”

姚英缓缓坐在正座上,拉着长风蹲坐在她脚边,嘴里吐着长长的舌头,眼睛却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西首座上的来客。

“吕公子来的不巧,顾大人已经歇下了,若是见了把病气过到客人身上就不好了。此时就不见客了。”姚英转而拉着小花的手,说道:“你去取来毛巾给吕公子擦擦身上的水渍,再去同胡校尉说一句,来了都是客,吕家的那几个兄弟一定要请到后院去好好吃酒。”

“是。”小花快步出了门,没过不久,正厅门外传来些许打斗只剩,那几个吕家打手都被捆了起来,在门外大呼小叫起来:“少爷!少爷!他们朔方军打人!”

吕中益脸上却丝毫没有受惊的颜色,姚英见他这般镇定自若,笑了笑道:“公子莫怪,我们军中的人都是粗人,拳脚无眼的伤了几位吕家的下人,也请吕公子莫要怪罪才是。”

吕中益却喝了一口热茶,哼笑道:“夫人这下马威也来的太早了吧?吕某不过是在这里喝两口茶罢了,怎的就先捆了我的下人。”

这吕中益还算是个聪明人,不过姚英最喜欢看聪明人自作聪明的样子。

“吕公子怎么觉得这是下马威呢?”姚英摆摆手,道:“吕公子自是知道我朔方军本就是杀伐重地,你不过带了几个下人,就敢大摇大摆地来找上门来,自然也是知道就凭他们几个,肯定是挡不住我们军中的这些兄弟的。不过吕公子还是来了,在下斗胆猜猜,吕公子定是有了非来不可的缘由和能全身自保的底气了。既如此,吕公子不妨有话直说。”

吕中益被姚英揶揄一顿,心里却十分意外,他倒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口齿伶俐,思虑周全的女子。他心下不敢怠慢,正色回道:“既然夫人开门见山,那我也不再藏着掖着。前日听闻凉州大营的一队兵士把几个顾军师名下的私产庄子都收纳回了军中,不知可否有此事?”

“私产?”姚英轻声地笑道:“那些原本就是军中的产业,之前管理不善,连年的营收不良,如今军中整顿,自然也要正经收回的,怎么吕公子有什么意见吗?”

吕中益却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道:“营收不良?那些个庄子可都是连年的近千两白银的收入,夫人一句管理不善可说不过去。”

“哦?”姚英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异常平静,她突然正眼看着吕中益,认真道:“盈也好亏也好,那都是我朔方军中的事,吕公子这么热心肠,怕也是管的太宽了吧?不知吕公子到底是担心那几个被军中收走的庄子,还是担心你吕家三姐名下的那几个庄子呢?”

吕中益被怼得胸口发闷,不过他也不是个善茬,争道:“夫人把话挑明了,我也不必绕弯子。前日夫人派人查封了那几个庄子虽说于我们吕家没什么关系,可昨日我们吕家名下的三个庄子的水源被莫名其妙地截断,全都改道引流,全部都流到你们之前收回的庄子里头去了。眼下正是春耕的时候,水源断了,这今年的收成就算是颗粒无收了。我手底下有人看见了就是你们朔方军的兵丁做下的事情!夫人不要说这事与你们朔方军无关!”

“有关啊!就是我派了朔方军的兵士去做的!我不否认。”姚英忽而又莫名笑道。

吕中益见姚英答应的这么爽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这朔方军的防务所需银两数目巨大,每年就朝廷拨发的那几个子儿根本不够,大半都是我们这种富户的赋税给撑起来的。若是朔方军公然得罪了我们吕家这样的大户,怕是以后你们朔方军会穷的连裤子也穿不起!不要以为如今这朔方军真的就姓顾,你信不信把我惹毛了,我让你明白这朔方军真正姓的是我涞水镇老吕家。”

姚英面色微笑,喃喃道:“若我不叫人堵了那水源,你吕公子又怎么会亲自上门呢?”

吕中益不明所以,姚英见他疑惑,继续笑道:“吕公子,你也坦诚,我也真诚地告诉你。我不论过去的凉州是什么样,可凉州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凉州,它是大晋的凉州。而朔方军也是大晋的军队,并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产,它不姓顾,更不姓吕。若你看不清这层关系,那你往后在凉州便没有立足之地。”说着,便放松了手中的绳子。

被松开了的长风龇着牙,目光血腥地看着吕中益,仿佛他不是个人,而是一坨肉一般。吕中益赶紧站了起来,可长风却一跳窜到了他的脚下,吕中益只得站在椅子上面,用脚蹬踹着吓唬长风,口中还大喊道:“我告诉你,若你今日将我杀了,整个凉州的富户都会与你为敌的!以后你们朔方军一个子儿也别想从我们口袋里拿走!”

姚英轻蔑地笑道:“吕公子不要紧张,我不要你的命。你死了对我也没什么用。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们吕家把一切双手奉上罢了。”

吕中益极力地冷静下来,他细细想着姚英的真实目的。这吕中益也是个聪明人,不过片刻便想明白了,他惊讶道:“你是故意引诱我来此!你本可以派兵到吕家去把庄子强行收回军中的名下,可是你怕此举会得罪到整个凉州富户,就设计引诱我,让我把自己送到你府上来!”

“不错。”姚英笑道:“吕公子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你知我是我吕家独子,三代单传!你要用我的身家性命要挟我吕家交出庄子!”吕中益气愤地喊道:“我告诉你,别肆意妄为!你可以不怕整个凉州的富户集团,但是不要以为只有你有兵!我们背后是先锋营谷老爷!你敢动我,他定然会派兵来就我的!到时候叫你们凉州大营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姚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拍了两下手,门外胡弘冲带着十来个士兵冲了进来,上去就是一顿五花大绑,把吕中益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嘴上也塞了布头,说不出话来。

姚英走到吕中益身边,道:“吕公子,先去朔方军中的牢里待两天吃点苦,想来我们很快还能见面的。”说罢,姚英一挥手,吕中益被兵士带了下去。

胡弘拿着方才小花交给自己的纸条,上面写着“听信号,捉人。”。

“夫人,你要捆了他,何不一早跟我说呢?”胡弘道:“他这样一个弱书生,我几下就把他给收拾了,还用得着劳烦你跟他废话了这么久?”

姚英捡起长风的绳子,坐回自己方才的位置,道:“这吕中益不是个傻子,他敢孤身前来,那定然是背后有人为他撑腰,只是这背后之人我始终不确定。方才的几番交谈之后,我也算是把这吕公子的底子摸了个大概。”说着姚英喝了口茶,低声道:“先前看顾允之和这些富户做起事来毫无忌惮,肆意妄为,原来在这背后还有个大人物坐镇。”

姚英放下茶杯,抬头问胡弘校尉道:“胡校尉,先锋营的谷老爷,你可熟悉?”

“谷老爷?”胡弘回道:“夫人,你说的是先锋营中郎将谷春来?那可是个狠角色哎!夫人可万万不要招惹他!”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拷问 顾允之以前从没想到,原本自己书房下面藏着的密室,如今成了别人囚禁自己的囚室。原本密室中的桌椅床榻都被搬走一空,倒是填了进来不少衙门中惯用的刑具。

这些东西看着吓人,可至今都还没有在顾允之的身上招呼过。

起先他还挺庆幸,自己虽然是阶下囚,倒没有人拷打他。不过就这么没日没夜地过了许久,他开始受不住了。原来比起拷打这一类的皮肉之苦,完完全全地跟外界彻底隔离,是更为痛苦的事情!

看守门把密室的门封死,密室里没有一丝丝灯光,一关上了们便是彻底的黑暗。顾允之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他也什么都听不到。顾允之在地上的茅草上面躺着,饿了就吃一口送来的饭食,困了就睡觉,就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吃了睡,睡了吃这样过了多久。顾允之开始变得有些疯魔了,渐渐地他首先开始出现了一些自言自语的情况,然后他开始会用自己的头撞墙,再到最后他开始声嘶力竭的大喊。可是任他如何的折腾烦闹,还是丝毫没有什么人理会他,仿佛这世上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送个饭给他,带走恭桶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在这一片寂静的漆黑之中,人会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而人是个有趣的动物,在失去活着的感觉的时候,他就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终于,顾允之在自己被关在黑暗中整整十五天之后,他选择了撞墙去死。

幸运的是,他终于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不幸的是,他没死成。

他清醒过来的第一眼,看见了自己被捆住的双手,正绑在椅子的两侧手把上。抬头却看见姚英正坐在自己面前吹着热茶上的蒸汽。

“我还活着?”顾允之因干渴而沙哑的嗓音问道。他看见了久违的光芒,心中还是有一丝丝地开心的。他转头看向四周,身边还有凉州大营的三个校尉坐在旁边恶狠狠地盯着他。可他始终没有瞧见林三娘的身影。他知道三娘是狠绝了自己,是坚决不会再见到她了。

“你还活着。”姚英喝下一口热茶,说道:“既然活着,那就再回去吧。这次会把你捆好,你再也死不成了。这次关进去,就不会再放你出来了。”说着姚英挥手让身边的侍卫把顾允之捆绑着送回密室里头去。

“我说!我全说!我全都告诉你,别碰我!别把我带回去!”顾允之挣扎着高声叫喊道:“你要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求你别送我回去那里!简直生不如死!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姚英在一伸手,侍卫停了下来。“你自己这么多年来都做了什么,自己都一一交代了,我听过之后再考虑要不要送你回去。”

顾允之眼中含着泪光,他哭喊着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啊!我就是在外头养了几个外室,这也就是我个人的问题,犯不着被这么对待吧!”

姚英面色顿时变得不耐烦,正要抬手吩咐侍卫把他带下去。可是顾允之立时大喊大叫起来,道:“别别!我说!我老实交代!”

这顾允之这么多天的折磨,精神几乎接近了崩溃状态,他现在只想再也不要回去了,只得交代道:“我利用了朔方军中的军产吞做私有,将他们包租给其他农户收租金。还将自己手中的庄子送给我的外室作为她们的私宅,平日里还用了些已故的兵籍贩卖了些钱财。这些你们都知道了。我还有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告诉小姑奶奶,但是求您千万别上报给朝廷,否则不光是我没命了,我顾家全家都要被斩首。”

“难道你通敌卖国不成?”一直坐在东首座上的胡弘笑道。只见顾允之听到通敌卖国四个字,却低下了头,并不狡辩。

“你真的通敌卖国!”胡弘见顾允之神色不对,就知道他的一句玩笑话却说中了!

顾允之面色微红道:“我虽然以前跟着姚老相爷跟前打过仗,可我真的不会行军作战之法。当初姚老相爷说我资质平平,不肯教我。可我要在军中立足,必得有军功傍身,否则将士们是不会对我信服的。我只好……只好……只好同北境铄羽部落达成了协议,他们每隔一段时间的进攻,他们都会提前通知我,不过他们都是佯装攻打,实则打了就退,不真的进攻。我也是带兵佯装退敌,并不真的追杀。但是我会在不久之后,给他们挑一个镇子,清空这个镇子的守军,让他们肆意抢掠。等他们抢完了,我再派兵去收场。”

胡弘被顾允之这些话给震惊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起身便对着顾允之拳打脚踢了一顿。

“我说你小子当年一个屁都不会的垃圾,怎么一下子成了个会打仗的军师了!敢情你是靠着跟北境的人通敌换来的!”胡弘气愤不已,口中叫骂着各种脏话。“你把凉州的老百姓当成什么了?随你任意宰割的羔羊?你这个人简直没有良心!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吧你!”

姚英听了这话,却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情需要十分精密的安排和筹划,凭顾允之这样的人,他的智商和能力,是压根做不出这么艰难筹划的事情的。这背后一定要有一个能够完成,包括传递信息,安排进攻,佯装反击等一系列精细任务的组织。

“这个主意是谁给你出的?”姚英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朔方军先锋营的谷春来中郎将给你出的主意?”

顾允之十分惊讶,他瞪大眼睛,张着大口,微微一怔,道:“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吕三姐 自从凉州大营的人绑了吕中益,这消息不知为何很快就传到了涞水镇镇长吕家。据说吕老爷一大家子当时正在吃早饭,这消息传到了餐桌上,愣是硬生生地把老爷子气的一口清粥呛到嗓子眼儿里,把老爷子给憋晕过去了。这吕中益可是吕老爷子三代单传的独苗,又是老来得子,自然是疼到心尖尖上去了。吕老爷子这一晕倒,吕家的老夫人和四姑娘全都吓坏了,冲上去拍背的拍背,掐人中的掐人中,吕家的下人也都赶忙去叫郎中。唯有那吕家的三姑娘,依旧冷静地坐在桌上自顾自把饭给吃完了,对自己的老爹看也不看一眼。万幸吕老爷子也没被一口粥给呛死,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就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自己刚晕死过去,赶紧叫人去外头把吕家的两个出嫁的女儿,吕大姐,吕二姐和两个女婿一块叫来商量对策。

正巧这吕大姐,吕二姐也听到了小弟弟被凉州大营扣押了的消息,正带着自己的夫婿,往娘家赶来。这吕大姐是个稳重的,进门见老父亲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赶忙上前侍奉羹茶,替老父亲捶背揉肩的,关切问道:“爹爹,我在家听说咱家小弟弟让凉州大营的人扣押了,可有此事?”

吕老爷喘着气,道:“我们也是这么听说的。”说完继续歪在椅子上喘气,吕老夫人一面抹着自己丈夫的胸口帮他顺顺气,一面哭丧道:“我的儿不知犯了什么傻,前日里顾老爷给的那几个农田庄子,被朔方军的人把水源给封住了,他气不过去凉州城里头找顾大人要说法,不知怎么就被抓了!”

吕二姐却吊着尖锐的嗓音,一副嘲笑的嘴脸,道:“这顾老爷怎么这样啊?说好了给吕家的庄子,怎么还把水源给断了?这是变着法儿地跟咱们要回去呢!”

“左右不是五弟凭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庄子,顾老爷要回去就要回去吧。好歹以后也安心读书,做些正经营生。”一旁的吕四姐低声喃喃道。

这吕二姐却更是阴阳怪气地对着自己的四妹妹回道:“那也不是凭你的本事得来的呀!人家三妹妹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充什么大脑袋?!”

吕四姐被吕二姐的话给激怒了,立时站了起来,扑了上去撕扯道:“这天下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嘛?黑了心肝的夫妻俩,自己不老实做好种地的营生,霸在三姐姐的庄子里头,做没脸面的管事的,吃白食?你以为咱们全家不知道那?还不是是三姐姐宽厚不与你们夫妇计较,你们还真的蹬鼻子上脸啊!”

那吕二姐也是个不甘示弱的主,抓着吕四姐的头发就撕扯起来,口中还不住的叫骂道:“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小蹄子!若不是你姐夫和我日日在庄子上看着,能有你们在家里的这些人的吃饭穿衣的银钱?”这吕二姐的夫婿也跟着起哄道:“就是就是,我们夫妻这么辛苦,四妹妹怎么不领情?”

吕四姐瘦弱,自然不是吕二姐的对手。头发被抓散了,连头上的珠钗也掉了,四姐顿时口无遮拦起来,叫骂道:“你们一家子的腌臜货!出卖自己妹妹的身子,让她跟着顾老爷那个色胚,如此换来的银子你们也用的安心!”

“四丫头!”吕老爷子缓过气来,听到吕四姐当着两个女婿的面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老脸自然也是没有地方搁了,吼道:“你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还敢这样说话!你不要脸了!”登时从地上爬起来,照着四姐的脸上就呼了一巴掌。

四姐被打的眼冒金星,蒙头转向地坐在地上。一家子人都忙上前去拦住气急的吕老爷子。只有吕三姐,转过身子来,把自己的小妹妹扶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瞧着四姐脸上的红手印子。

吕老爷子见三姐吃完了饭,一直淡然地坐在桌边,对众人理也不理,看也不看,如今四丫头被打,她倒是有了些反应,便坐在隔着吕三姐老远的椅子上,气喘吁吁地用手划拉着,指着吕三姐,道:“三丫头,你弟弟这事你得管呀!”

吕三姐跟没听到一样,只是仔细地检查着四丫头脸上的伤,用自己的手绢沾了点凉水给她的脸上消肿。至于吕老爷子的话,她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哎!老三,咱爹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这幅德行?”吕二姐掐着腰,站在吕三姐的身边说道:“老五的事儿你你可得管一管啊!别坐那儿装哑巴,说句话呀?”

这吕三姐把四丫头脸上的伤处理好了,便转过身子来,靠在身前的红木桌子上,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狐皮围子,一手扶着自己头上的十成金的金钗,十足不急不慢的派头,回道:“不管。”说完就撂下手中的杯子,扭头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爹爹!你看老三什么态度!”吕二姐看吕三姐压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这老三就怎么都看不上吕二姐,如今连这点儿脸面也不给了,吕二姐更是下不来台。“都是你们把她给娇惯的那个缺德样子!真是有两个臭钱都爬到她亲姐姐头上来拉屎了!”

“你少说两句吧!”吕老爷子气呼呼地发话道:“当初要不是你弟弟在外欠了赌债,三丫头豁出去自己,跟顾老爷借了银子还债,三丫头能有今天没脸面的给人家做小吗?那顾老爷抬举你妹妹,给我安排了这个镇长的差事,又给了咱们吕家那些田庄,咱们家才在涞水镇成了有头有脸的大户,这都是三丫头的功劳。还有你们两个死丫头,自己嫁入婆家的嫁妆都是哪儿来的,心里没数吗?”吕老爷子是个明白人,只是自己这些儿女不争气。

吕家原是世代的读书人家,祖上出过举人,一直在涞水镇做私塾,教孩子们读书,日子也过的红火。只是多年来,接连生了四个女儿,竟是一个儿子也没有,可把老两口愁坏了。四处寻来了求子的秘方,最终在快五十岁的时候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想当然的,全家都把这个宝贝儿子捧在心尖儿上头,恨不得泡在蜜糖里头养大,请了算命先生给起了个名儿,叫吕中益。这小儿子早年间跟着父亲读书学习,还是个十分聪慧的,一举考上了秀才!这下对这个儿子,更是爱得不行!特意将他送到了凉州城里的书塾好好读书,争取也考个举子,给吕家光宗耀祖。

可这吕中益到了凉州城就不再好好学习,竟是跟着那些纨绔子弟学的花天酒地,喝酒赌钱,而吕家人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想不到吕中益欠下的赌债银钱越来越多,他也害怕,就连夜跑回了涞水镇。可凉州城的赌坊老板哪里是吃素的?直接带着一伙子打手,找到吕家的门上讨债。将吕家所有值钱的物件都搜刮走了,也还有一百多两银子的债没还。

那时正好赶上顾允之领兵在涞水镇路过时,偶然见到了吕家的三姐,便一见倾心。朵儿姑娘曾上门说项,想纳吕三姐做小。可吕家一开始好歹还拿着些读书人家的架子,觉得顾允之年纪太老不愿意。可后来吕中益出了这一档子赌债的事情,吕三姐只好委身于顾允之,要了银子,解决了家里的祸事。

如今吕中益再次出了事,还是栽到了朔方军手里。吕家人顿时没了办法,只得指望着吕三姐能再去跟顾允之求求情,帮帮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可吕三姐却依旧一副不为所动,不理不睬的态度。这让整个吕家可愁死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求情 吕三姐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让自己专属的小厨房再个自己做一碗羊奶酪吃。还没等这羊奶酪做好,吕老夫人和吕大姐就后脚跟到了吕三姐的院子来,可却一直在门外头犹疑踟躇,不敢进门。

吕三姐在吕家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一方面是吕家人都是仰仗着三姐的鼻息才活得下去,又忌惮着三姐背后有顾老爷这么个大人物。另一方面,是三姐出色的理家才能,让吕家人打心眼儿里头服气。别看吕三姐平日里都是个讲究排场,穿金戴银的样子,可她理家赚钱是一把好手,把曾经一贫如洗的吕家,一步步经营到成为涞水镇的第一大户。虽说在这里顾允之的助力是有的,可是也离不开三姐的苦心经营。故而在这吕家人中,绝大部分人在三姐的眼里,只是个花架子,纸老虎。唯有她自己的老母亲——吕老夫人的话,吕三姐也还算听的进去些。众人见吕三姐态度决绝,只能把这最后的希望放在吕老夫人身上。

“三丫头,你开开门。是我。”吕老夫人软声软语地敲着大门,过了许久院子里才出来开门的人。

“老夫人请进,三姑娘在屋里头等您。”吕老夫人和吕大姐正要迈进院门儿,门口开门的小厮却拦住了吕大姐的脚步。

“大小姐请留步。我们三姑娘只让老夫人进去,请大小姐还是在外头等等?”

“娘!你看这!”吕大姐红着眼,被吕三姐的阻拦气的快哭了。不过她性子向来软弱,倒也不发作。吕老夫人知道自己三女儿这个脾气秉性,若要求她办事,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才好。便按了按吕大姐的手,道:“你就在外头等着我吧。”

吕大姐放心不下,拽着吕老夫人的手,道:“娘,您一定要说动三妹妹。我家康哥儿还吃着药呢,那几个庄子,她可不能就不管了。”

“知道了。放心吧。”吕老夫人应承下来,便迈进了院子,等走到卧房里头的时候,见着吕三姐正歪倒在自己的卧榻边上,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酪子吃的正香。

吕老夫人走到三姐的床榻边上,苦心劝道:“三丫头,你看你弟弟的事儿,只能拜托给你了。你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呀!”

吕三姐哼笑一声,道:“过去我管着那几个庄子,你们红着眼给那个老五那个二世祖巴望着我的庄子,死活要我把庄子过继给他。我当初告诫过你们,五弟不是个能管家的人。你们不听,非要我把庄子田地都转到他的名下,美其名曰给他娶媳妇。这才不到一年,就大半年的功夫,媳妇没娶到手,他就把庄子管理的一塌糊涂,连连亏损,一直赔钱。这次朔方军挖断了庄子的水源,就是眼瞧着要把庄子收回去了,我劝过他,左右是个赔钱的庄子,撒手还回去更好。他倒好赶着上门去找人家麻烦!这种自己蠢升天了的事儿我怎么管?还不如就在军营里头的大牢待上几日,也叫他清醒清醒。”说罢,将放凉了的羊奶酪子一口喝了下去。

吕老夫人被三姐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吕三姐说的句句实情,都怪老两口当初架不住被自己最宠爱的儿子磨叨许久,还是把庄子从三姐手中强要了来给了这个败家子。可这吕中益说到底是老两口的心头肉,就算是蠢成猪了,不也是自己下的崽子嘛!吕老夫人见三姐不为所动,只得使出杀手锏,哭丧着脸,用自己的手帕抹着泪,哭道:“三丫头,你看不上你弟弟,我不怪你,他确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是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弟弟好歹是你娘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你能这么狠心不救救他,你这是看着你老娘我去死你也不管呐!”

吕三姐见自己老娘又是这样哭天抹泪,她实在是气不过,恨恨道:“我狠心?谁有你和我爹狠心?当初就为了给老五填补赌债,生生把自己女儿送给顾允之那个色鬼糟老头子,你们那时就不觉得自己狠心吗?都是你肠肚子里头爬出来的肉,怎么他老五就能骑在我脖子上吸我的血呢!我扪心自问,我对得起吕家,对得起你们二老,我亏欠过别人,可我不欠你们吕家任何人的!阿娘你再这么跟我哭丧也没用,我是不会帮这个忙的。”

吕老夫人看横竖也说不动三姐,便也不再哭天抹泪,只是甩手狠狠地说道:“我看你压根就是还恨着我跟你爹,当初硬生生地将你跟江宇青那个穷小子给拆散了,让你给顾老爷做小!就为了那么一个臭小子,你竟然能将我跟你爹的养育之恩都忘在脑后了你!”

“你别在我面前提起宇青。你没这个资格。”吕三姐突然变了脸,阴冷地看着吕老夫人。

不过吕老夫人也不再顾着什么亲情脸面了,她抱着膀子,威胁道:“你今儿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你要是不去找顾老爷,我就亲自去找他。我不光去找他,我还去跟他说说江宇青这个人!我就跟他说江宇青背地里勾搭我家三姐,我看顾老爷知道了,这个臭小子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你!……你!……”吕三姐红涨着脸,从榻上跳下来,一只手指直直地指着吕老夫人,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得颓废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吕老夫人见自己的心意得逞,便又柔声地劝道:“三丫头,不是为娘的逼你。实在是我也迫不得已。你弟弟被关在军营大牢里,生死未卜,我这心里实在是难过的要死。那边你大姐家的康哥儿也在病中,要吃药的。这庄子被收回去了,你大姐家里没了进项,拿什么银子给康哥儿买药啊?你既是做姐姐的,也是做姨母的,总要做些什么吧。”

吕三姐眼神阴冷地看着吕老夫人在自己舌灿莲花一般,心中却始终隐隐作痛,仿若滴血。她实在不想再见到自己母亲这一番嘴脸,便摆摆手道:“你别说了,我今日乏了,明日一早就去。你快走吧。”

见吕三姐答应了,吕老夫人心里也放下了快大石头。她忙说道:“那你快躺着休息,明儿你出发,我去叫人给你备好车马进城。”说完便起身出了门。

在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响起了一声闷闷的撞击声,可在吕三姐耳朵里,却更像是心在碎裂的声音。她无力地躺在榻上,呆呆地盯着房梁,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头发后面,口中却不停地念叨着:“宇青……宇青……”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明路 凉州的清晨已经显出一丝春意,许是和风微拂,许是桃花烂漫,这个大晋西北之边的城市里头,一股暖意已经渐渐蔓延到所有凉州人家的屋内屋外。姚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鼓着满满的花苞的桃枝,心中充满了期待,期待着春天的脚步更近一点,到时候一树花开,那才叫真的春色满园。

姚英正平静地看着这几颗桃树,却被小花训斥长风的说话声吸引了过去。

“长风!刚才是不是你把我的糕饼吃了的!”小花气鼓鼓地瞪着大眼睛,圆脸蛋儿还因为微嗔而发红,掐着腰,怒气冲冲地看着长风。而长风这样寻常人眼里极为凶残的公狼在小花面前,居然也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童一样。

“我的糕点是我叔父特意给我带来解馋的!你居然给我吃掉了!”

“嗷呜……”

“我平日里给你喂了那么多的好吃的难道不够吗?”

“嗷呜……”

“主子给你那么多肉吃,你还跑来偷吃我的!”

“嗷呜……嗷呜……”

“哼!我再不理你了!”说罢,小花便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去了,长风耷拉着脑袋蹭到姚英身边,一脸委屈受伤地趴在姚英的脚边。

姚英俯下身去,抚摸着长风,安慰道:“没关系的,小花正在气头上,过一会儿她就好啦!不会不跟你玩的!”

长风在姚英身边得到了安慰,更是躺在地上,露出白白的肚皮,撒起娇来。正在这时,阿牛急匆匆地走进来,想着姚英恭敬地行礼,道:“主子,方才涞水镇吕家的马车到了,人已经请到了正厅,可是……”

“怎么了?”姚英见阿牛面露难色,便好奇问道。

阿牛解释道:“吕家的来人是个女子,林三娘不知怎么知道了,不由分说地就上去打了那女子一顿,大伙好不容易才拉开,可那女子还是受了些伤,胡大爷给安排在后厅里歇着,林三娘也被胡大爷送到她自己院子里了。胡大爷说,这是女儿家的事,还是请主子出面解决一下。”

姚英叹了口气,道:“哎!去看看吧。”说罢便带着阿牛一同到了后厅。

一进门,一个身着十分华丽的女子正靠坐在后厅的坐榻上,正查看着自己被抓伤的手臂。头发虽有些散乱,手臂上的伤也微微有些疼痛之感,可却丝毫掩盖不了那女子的一副好颜色。姚英上次见到这么让人心动的女子,还是在京城太后寿宴上看到赵沁儿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感受。

女子看到姚英来了,却也丝毫不慌张,她放下自己的袖子,挡住受伤的手臂,简单整理了头发,便起身,微微屈膝行礼,道:“小女子吕家三姐,见过这位夫人,不知夫人名号,但请赐教。”

“我是九王爷的房里人,姑娘叫我夫人便可。”姚英快步走到正中的座位上,一抬手示意那吕三姐也坐下,吕三姐到底是读过书,知道礼节的人,寻了西首的软椅坐下。

吕三姐坐定了,见姚英年纪轻轻,比自己也是年少许多,却一副老成的做派,却不知这女子的深浅,便小心翼翼道:“夫人明鉴,我此番来此,乃是为了我那五弟弟而来,本是想着来了能见到顾允之顾军师,却不曾想是夫人出面,倒叫我诧异了些。”

“哦?”姚英笑道:“万事万物终将归于本位,这里虽说是军需处所,又有顾军师住在此地,但说到底还是九王爷的府苑宅邸,你来这里见到我又有何诧异呢?”

姚英话里有话,吕三姐是聪明人自然也听得出其中的意思,她赶忙赔礼道:“夫人此话不错,倒是我眼瞎了,不认识那宝殿上的金佛,把外头的小鬼当成神仙佛祖给供了起来。”

“你今日来此是为了你五弟吕中益的事情?”姚英问道:“他犯了何罪,你可知?”

吕三姐忙起身,恭敬地行了礼,郑重道:“夫人明鉴,我那弟弟虽说是个会见钱眼开的,可他是个蠢猪的头脑,更没有什么胆量,若说他贪财我信,可若说他犯了罪,我实在想不出他能做下什么罪,能叫朔方军给抓起来。”

“你弟弟可不是什么蠢人。”姚英冷着脸说道:“我瞧过你们庄子上历年来的账册,我朔方军的三个农庄在归于你们吕家的管理的头两年,盈利都是翻倍的增长,每年的结余从五百两,涨到了千余两,而我瞧了那账册的后面落款便是吕中益三个字。若他吕中益是一个蠢人,又怎么干得出这些事情来?况且,你们吕家霸占着军中的田产,沦为私用,这件事难道不是莫大的罪责吗?”

吕三姐听到姚英这样说,心下一惊,立时跪在地上,解释道:“夫人明鉴!这三处田庄的田产是顾大人给小女傍身的!小女实在不知这是朔方军的军产!小女若是当初知道这是军产,打死我我也不敢要啊!还有还有,这三处田产一直都是小女一人经营,只不过家中父母要求,我就在外用我兄弟的名字,田产之事乃是小女一人所谓,如若夫人和朔方军中的大人们定要怪罪,请不要连累我弟弟,抓了我就好!我吕三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推诿!”

“是你?”姚英问道:“你说是你便是你吗?你有何证据?”

吕三姐忙解释道:“夫人您不信,可以看看那些账册上面所签写的名字,吕中益的益字明显少了一个右边的点儿,这是我故意留下的,已做跟我弟弟的签字区别。”

姚英仔细看过账册,这吕三姐所言不假,那益字的确少了一笔,原来她以为是有人写错了,结果这样看来却是吕三姐故意为之。想不到那个将农庄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的人竟是眼前这个女子!

“你这样诚恳,我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人。”姚英言语缓和道:“只是三姐,你吕家虽说是从犯,可到底是侵吞了军产,若朔方军中人追究起来,纵是我替你求情,那你们吕家总要有个说法才行。我这里有个将功折罪的好法子,你看看要不要听听?”

吕三姐顿时跪在地上叩头行礼,道:“求夫人指条明路!”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白城温家 姚英扶起跪在地上的吕三姐,将她拉倒原来的座位上做好,姚英劝道:“三姐你也是明白人,应该看出朔方军中正在收回自己的军产,自如此,你们吕家之前所占的田产也该主动交回军中才是。”

“这是一定!”吕三姐点头道:“我回去就把田庄的籍契和庄子上的人头数呈上来。”

“至于这几年来,你们吕家所赚取的银钱……”姚英见吕三姐听到这句话,身形微微一颤,便道:“也不用急着还给军中,只是还需要你三姐以后抛却过往的一切,自今日起,就为我,为九王爷做事。”

吕三姐听到银钱不需要归还,心中略略放下,他们一大家子虽说表面风光,可是都是靠着三姐往日里的经营得来的钱财过活,若要将这些钱财还给军中,怕是要比以前的穷日子还要更加难过了。只是她身为一个外室女子,又如何能放下一切?

“夫人,过去一切,我也想放下,可是既然发生,又如何能轻描淡写地就彻底放下了呢?别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勾引他人相公的下贱女子,又能为夫人,为王爷做什么?”

姚英见三姐眼中隐隐含泪,知道她如花似玉的年纪,跟着顾允之这个糟老头子,自然不是真心愿意,私下里也派了阿牛,去涞水镇打听了二人相识的过程。这来由听上去更像是顾允之趁着三姐家中有难,借机强占民女,趁人之危的行为。不过三姐更为可怜的是,她当初倾力救助的家人,到头来更是靠着出卖三姐,讨好顾允之在涞水镇大摇大摆地生活。这叫姚英心里头更是生出了些怜惜之情。

“英雄不问出处,巾帼不计往事。别人眼里的你,便是你眼里的你自己吗?若你只是活在别人眼里,那你真实的自己又在哪里?”

三姐从未听到这样一番话,说着这样振聋发聩,叫她浑身都仿若被刺骨的冰水浇透了一样,从未如此的清醒。

是了是了,三姐以前是个自恃清高的女子,自从被迫和江宇青分离,跟着顾允之做了外室,她就开始轻视自己,自轻自贱到了极致。她觉得自己此生都要在别人鄙夷的眼光中活着,哪怕她的家人都假装攀附权贵是好的,假装着他们都过上了人人羡慕的好日子。可是在三姐的心里,她始终都觉得自己的心是脏的,她的家是脏的,连她的家人也都如同堕入污泥粪坑中的蛆虫,不知丑恶。

可姚英一句话,点醒了三姐。若能脱得开他人的目光和自己的自责,她又有什么不干净的呢?只是看法和偏见所致,谁又能决定她是什么人呢?只要她的心向着好,向着光明,那便也能做一颗万里波涛中的青莲。

三姐感激不尽,再次跪在地上,叩头说道:“夫人但请吩咐,只要我能办到,定然竭尽所能。”

“我有一事要请问三姐,不知可否如实相告。”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姚英拉着三姐坐在自己身边,道:“我发现顾允之这些年私下里利用军中管理的漏洞,贪墨了不少银两。可我如今始终没有找到这些银两的下落,不知道三姐可知这些银两如今在哪里?”

三姐思虑之下,答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一次顾允之那个老头子喝醉了的时候,听他提起过,顾允之这人不仅仅是个色胚,还是个庸才,得了银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平日里纵是花天酒地也用不了那么多。他便将这些银钱似乎都交给了他认识的一个女子打理叫朵儿!他说过,这个朵儿十分能干,私下里好些事情都是这个朵儿在帮他完成。银钱也都是朵儿在帮他管着。具体在什么地方,连顾允之自己可能也不是完全清楚,他只管有银钱的需要,伸手去管朵儿拿了就是。”

“三姐你说的没错。”姚英知道这个消息着实,微微笑道:“我们之前拷问了顾允之,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反复拷问了朵儿,可她却比顾允之嘴硬的多,一点消息也问不出来。”

“不过……”吕三姐皱着眉头,喃喃道:“我有个猜测,不知道能不能说。”

姚英道:“错了也不怕,说来听听。”

吕三姐解释道:“前日里,我去聚来钱庄做一些银钱上的往来的事儿,恰好碰到了这个朵儿姑娘,她是月氏酒楼的人,那日却穿了一套大晋的衣服,故意隐藏的不那么显眼。我在我家见过她一次,印象颇为深刻,才瞧出来是她。她那日就在聚来钱庄,似乎也是在办些银钱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跟顾允之的这些贪墨款项有关呢?”

对啊!钱庄!姚英拍了拍脑袋,心中不禁自责:这么多的银钱,自然是要在钱庄里头操作,自己从未管过银钱,这些事情,虽说会看些账册,可实际上的管理,却是从未涉及过。如今有了吕三姐这样亲自管理财务的好手,这查找的思路自然就开阔了起来。

“那就去聚来钱庄去找找看!”姚英赶忙叫阿牛去聚来钱庄打探消息,不过吕三姐却张口拦了下来,道:“夫人也别急,这聚来钱庄的背后可是林东镇的大户温家,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探查,恐怕会得罪温家,到时候怕是连朔方军上下,连着九王爷也不好收场。”

“这温家是个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连朔方军和九王爷的面子也不给?”姚英好奇问道。

“温家是镇远军管辖地——白城的高门大户,祖上是官至尚书的高官大禄,如今温家的大姑奶奶嫁了镇远军的白将军做正头夫人,在咱们北境也算得上是横着膀子走了。林东镇的这温家不过是他们温家的一支罢了,可凭着镇远军的名号和白城温家的威望,连本地的府台老爷和朔方军上下也都是看着三分薄面的。”

温家?镇远军?白将军?姚英觉得这一切似乎很是熟悉,她细细思索之下才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已死的小妹妹的好友,温如沫。她正是白将军的外甥女,看来她应该是这白城温家的女孩子了。

“若是这样,恐怕就要从长计议了。”姚英瞧着三姐的消息着实帮了不少忙,时近晌午,三姐念着自己兄弟,心中自然是焦急,她便说道:“好,三姐今日的消息十分重要,我稍后细细思量之后再做处理。你今日来此,我不会让你白来一趟,那你五弟的事情也好办。你且将你家中的籍契拿到朔方军凉州大营中,凭着籍契领取你五弟出大牢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聚来帮 正值四月十五月中的日子,清晨一早,姚英便叫阿牛去备了马车,带上小花一同出门去城中购买一些胭脂水粉和糕点吃食。这可是女孩子最爱的逛街采购活动,谁也没有小花兴奋,虽说坐在马车里,但是一路上都是十分的激动,一会儿撩开车窗帘子,一会儿又跑到车门处四处张望。瞧见小花这样天真浪漫,活泼可人儿的样子,倒叫姚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姚云,她也是这样一个好动的性子。

“主子!主子!你瞧,路上还有耍猴戏的!”小花巴望着车窗外的街市,外头还不是传来油炸糕的味道,可把小花肚子里头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咕噜……”小花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姚英捂着嘴笑道:“你这个小馋鬼。”说罢,也掀开窗帘往外头瞧了一眼,正好到了城中的一处酒家,唤作“聚财酒家”。

“阿牛,我们在聚财酒家休息一下,让小花吃点东西。”姚英在车里高声嘱咐道,阿牛听到后立即转了车向,在聚财酒家的门口停下了车。

小花这下更是开心了,蹦蹦跳跳地下了车,一落地便闻到了从酒家里头飘出来的饭菜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更是叽里咕噜地叫得更欢。

“主子,咱们今儿在这儿吃吗?真是太好了!我听我叔父说,聚财酒家可是请了白城的大厨来当掌勺,味道别具一格,很是好吃呢!”

姚英笑着点点头,她抬头瞧了瞧聚财酒家门口那副巨大的匾额,几个遒劲的大字还真是跟对面那个聚来钱庄交相辉映着。不再驻足,主仆三人便进了酒家之中。

一进门,姚英选了一处靠近街景的位置,坐在此处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她虽平日里喜欢安静,可小花这个小丫头确实喜欢这样的热闹情形,更是激动地坐在正对这窗子的好位置看外头耍猴戏的那群人。

阿牛却依旧不苟言笑地坐在一旁不吭声。姚英见他自从来到了凉州城,这脸上鲜少挂着笑容,大概是应为瑶妹儿的事情,心里多少受了些伤痛。

姚英倒也托胡弘校尉身边的人,去风雨镇问过瑶妹儿的事情。据说这瑶妹儿的家里给她相看的人,如今连聘礼也下了定,估计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瑶妹儿也应该是嫁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个消息阿牛知不知道,可是也不想把这种事情告诉他,倒叫他有些无谓的伤心罢了。

“阿牛,小花,你们喜欢吃些什么,就尽情点菜吧。”姚英指着店家挂在墙上的菜牌。

小花兴冲冲地去给自己点了炙猪肉和清蒸河鱼,阿牛却愣愣地看着菜牌不知道怎么选,小花见他慢吞吞地,便急切道:“哎!你有没有想好呀?要是你不知道吃啥,那我来帮你选吧!”

“好吧。”阿牛实在是选择困难,小花就乐不得给他选了个南瓜甜酪和一壶米酒。

姚英见小花叽叽喳喳地同阿牛讲着这些菜有多好吃,阿牛呆呆地听着小花的唠叨,脸上也能有些喜悦,也稍稍放心了些。眼光便从屋内转到窗外去,看着对面的那个看上去很是冷清的聚来钱庄。

这聚来钱庄的门口,来来往往许多人,却没有一个是进去钱庄里的人。在这么热闹的街市上开的钱庄,却这般冷清,确实也不太一般。

“那是林东镇温老爷家的钱庄。”店小二见姚英盯着那钱庄出神,笑道:“可不是我们老百姓能进去的钱庄子,那都是本地的大户人家和官家老爷们去的地儿。”

“哦?”姚英转过头来,打听道:“这只不过是个钱庄子罢了,还分到底是谁的钱?”

店小二饶有兴致地解释道:“听这位夫人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这温老爷家的钱庄子可不是给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们开的,他家祖上就是高官厚禄的大人物,若是要在他家存取银钱,要么你得是在本地混的有头有脸的大户,要么得是跟着官家人物有些关系门道地才能有资格进去呢!”说着,店小二弯下腰,低声道:“咱们当地人呀,都管那些能在聚来钱庄里头存钱的人家叫——聚来帮。”

“聚来帮?倒听起来像是个鱼肉乡里的打手黑帮的名字。”姚英笑道。

“夫人你真是厉害,你可算是才对了!”这店小二往身后瞧了瞧,小心翼翼地说道:“这聚来帮的人还真是鱼肉百姓,无恶不作。你别看他们往聚来钱庄里头存着银子,其实他们是背地里还给这聚来钱庄的老板偷偷还送了不少银子呢!他们依仗着温老大人的族亲在朝中的地位,更是肆意妄为,平日里那弄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府台大人都管不了!就前些年,咱们凉州府台衙门来了个刚正不阿的张文匈张大老爷!那可是真青天大老爷啊!百姓们都爱戴着呢!也因为触了温家大老爷的眉头,这去年开春就被人参了一本,然后就被革职回乡了!后来继任的府台大人们,都不敢去动温大老爷这个大麻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我朝吏治法度尚在,府台大人审案邢断竟然也会受人掣肘。虽说这温大老爷背后有他大家族撑腰,可是好歹只是个经商的富户,身无半分功名,竟然在凉州城里做起了土皇帝了!

“这张大老爷当初怎么得罪了温大老爷?还能弄个革职?”姚英问道。

那店小二感叹道:“说到底还不是咱们朔方军的那个缺德行的军师,顾允之做下的孽!”

听到店小二这样说,姚英更是来了兴致,赶忙问道:“顾军师?他做了什么孽?”

“这你可问对人了,别人还真不知道!我有个在府台衙门看门看了二十年的老舅,他七七八八大概知道个差不多。据说啊,两年前这北境原有一次突袭我大晋的村镇,当时就在凉北村。因为是突袭,所以朔方军发现不算及时,好在凉北村驻守的是咱们凉州城世代从军的城南谢家的人,谢家的二少爷是个厉害的,硬生生地以极少的兵力,守住了凉北村。可惜这谢二少爷腿上中了一箭,回到城里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了!朝廷下来的嘉奖也没接到,人就已经入土了。朔方军就给这个谢家办了个追悼仪式,这追悼仪式自然也是要顾允之出席的。可是这个腌臜的老货,竟然在仪式上看中了谢二少爷的遗孀!还趁着仪式上,众人酒醉,玷污了谢寡妇!这事原本被掩盖的无人知晓,可是偏偏这谢寡妇实在受不了,要去投河,正巧被张大老爷路过给救了。谢寡妇就把这个事儿跟张大老爷说起。那位青天大老爷自然是要替谢寡妇伸冤的!可是这顾允之也是那聚来帮的人,张大老爷要办这个案子真是难上加难。到底儿,这事儿最后不知怎么地竟是悄无声息地掩盖了下来。张大老爷被革职,谢寡妇也成了顾允之的外室!连整个谢家都闷不吭声,假装不知道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劝慰 店小二说的言之凿凿,姚英也是将信将疑,不过她也深深觉得,谢寡妇这事儿还当真是疑点颇多,须得好好查探证实一番才是。

那店小二口若悬河地说到一半,便被掌柜的叫到后院儿去上菜。过了不大一会儿,小花点的菜就相继都送到了桌上来。

“哇!好香啊!”小花叫嚷着,口水都要流到领子上了,姚英见她馋的不行,便笑道:“小馋猫,你还不快点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夫人您也吃!阿牛哥你也吃!”小花乐呵呵地把肉块往嘴里头放,大嚼特嚼起来。可姚英却见到这阿牛听到了小花叫的一句“阿牛哥”,竟然呆呆地发怔了起来。

“阿牛,你怎么了?”姚英问道。

“没……没什么。”阿牛赶忙缓过神来,便伸出筷子,一同吃起饭来。

姚英看阿牛这个呆傻的样子,心里也是觉得可怜,可感情的事,她经历过。被深爱之人背叛,说到底不是一两天就能够缓过来的,她自己到现在想起,心中也是偶尔疼痛,更何况阿牛这般的情痴少年呢?总要多给他一些时间去冲淡这些不好的回忆。

“咱们趁热快吃,吃好了这里,我们再去街市上买些糕点带回去!”姚英嘱咐道。

“好!”小花热烈地回应着,还细细地帮姚英数着凉州城里的好吃的:“金玉坊的桂花糕,李家铺子的杏仁糖,还有南小街的糖炒栗子!”说起这些好吃的,小花的眼睛里好似冒出了万千礼花一样,光彩异常。

主仆三人吃完饭,按照小花所说的几个好吃的铺子,把各式各样的美食都买到了手,便匆匆回了府中。

姚英每样食物都买了两份,一回府,就让小花带着一份儿食物回到自己院子里,姚英却亲自带着一份食物去林三娘的院子去看望。

林三娘意志消沉地在屋里呆了好些日子,除了那日吕三姐来的时候,林三娘疯了一般冲了出来,一只手抓着吕三姐的胳膊不放,一只手疯狂的拉扯着三姐的头发,一副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的架势。不过吕三姐到底没有被打死,林三娘的气到底也没彻底消掉,这些天就憋闷在自己的院子里,什么人都不见。

姚英带着美食上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还没到晚饭的时候,可姚英进到三娘的屋子里的时候,却瞧见中午的午饭还一口没动地放在桌子上。

她往内屋走去,却看见三娘正靠在床榻里面,头上帮着绛紫色的狐皮头围,面色青白,纯色也苍白的很,实在是和往常那个神采飞扬的林三娘判若两人。

“三娘?”姚英轻声问道:“三娘,我来给你带了些刚从外头买来的吃食,有桂花糕,糖果子,糯米肉丸……好些新鲜玩意儿,来尝尝呀?”

林三娘却动也不动躺在床上,也不肯睁开眼睛看看姚英。

“三娘,你一点东西也不吃,会把自己饿坏的。”姚英走近了,做到三娘的床榻边上,故意将这些吃食放在枕头边儿,让香气散到三娘的鼻子边儿上闻闻味儿。

可林三娘却依旧不肯理会,反倒是扭过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姚英。看样子林三娘不仅仅是伤心难过,倒是还在跟姚英置气呢!

姚英也知道,当日吕三姐来了,姚英不禁没有帮林三娘用大棒子把吕三姐打出去,反倒接待了她,还帮她把她的兄弟从军营大牢里头救出来了。纵是这事儿胡弘左右也劝过林三娘,可在三娘这样快意恩仇地眼里,这事儿就算的上是赤裸裸的背叛。

姚英坐在榻上,轻叹道:“三娘,你也不理我,我倒是前日里听了个好故事,要同你讲讲呢!”

见三娘动也不动,姚英继续说道:“我听说咱们凉州城里有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年芳二八,正是豆蔻年华,喜欢上了同城的一个贫家少年。那少年与姑娘乃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也喜爱了这姑娘许久,二人虽然家世不同,可好歹两情相悦,姑娘自然是不在意。某日少年与姑娘约定好了,到她家里去提亲,姑娘正在家里高兴地等着少年的到来,可是那日,少年还没来呢,一伙贼人就闯进了她家里,把她家中的贵重物件儿都抢走了!原来姑娘的兄弟欠了赌坊的钱,那赌坊的打手找上了门,他们还扬言,若不把欠了的赌债还了,他们就要把姑娘拉倒烟花柳巷之地卖了还钱。一家人吓得不行,少年到时,姑娘的家人就已经不让那个少年进门了。后来,姑娘家里为了还了赌债,就把姑娘嫁给了当地的富户人家做小妾,姑娘和少年也从此天各一方,断了情缘了。你说,这姑娘可不可怜?”

林三娘听了这故事,虽不回头看着姚英,但也背着她回道:“这姑娘也着实可怜,这世上有情人终究能有善终的到底是少数。”

“三娘,你到底是个善良的人。”姚英说道:“若我告诉你,这个姑娘就是那日你出手打伤了的吕三姐,你又会做何感想呢?”

林三娘终于不再背对着姚英,立时转过身来,还直直地坐了起来,道:“你是说,那吕三姐是因为要给家里还债才跟顾允之那个王八蛋搅和在一起?”

姚英点点头,说道:“不错,我派人去涞水镇查过了。这吕三姐当初在涞水镇有个相好的少年郎,可是这少年郎家中虽不算太过贫穷,但也不是富裕的,还不起吕三姐家里头欠下的债。吕家人为了钱财,将三姐给了顾允之,这才有着后面的种种。说到底,顾允之也是趁人之危,做下的恶事。那日吕三姐来时,你将怨气都发泄在三姐身上,那吕三姐在我面前却从未叫了一声委屈,我瞧着那女子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若不是形势所迫,想来她也不是今天这个下场。”

林三娘听了这话,心里也隐隐觉着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但她到底是个嘴硬的,撅着脖子道:“那她也是抢别人男人的下贱女人,我打她也不算错!”

“错是没错。”姚英劝道:“可若说错,那最错的人,应该是那个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不是吗?你何苦去为难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呢?再说你打也打了,气也撒了,怎么如今连饭也不肯好好吃?你若气坏了身子,那只会亲者痛,仇者快而已啊!”

林三娘听了这番话,心里也明朗了许多。她歪着头,看到床榻上放的那些香喷喷的美食,便捻起来一个吃了起来。正吃得津津有味儿呢,就听到姚英说道:

“三娘,你可识得谷春来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袁清风 “谷春来?”林三娘听到姚英问起这个名字,她很自然地答道:“我自然识得!他是顾允之那个王八蛋的拜把子兄弟,现在在先锋营做中郎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最近诸事繁多,可偏偏都与这谷春来有些关系,我来了凉州这么久,却从未见过。”姚英问道:“他这人如何?”

林三娘想了想,回道:“谷春来这人原是粗人一个,原本在姚老相爷在凉州时,做了一个小兵卒,后来机缘巧合在战场上救下了当时同是兵卒的顾允之,二人便结拜做了异姓兄弟。后来顾允之当上军师之后不久,他提拔了这个谷春来做了先锋营的中郎将,带兵驻守在黑水河的南岸。”

姚英回想起,当时北境奸细偷袭了朔方军粮草大营的事情,也是发生在黑水河南岸,正是谷春来的驻地!而这个谷春来又是建议顾允之与北境通敌之人,他在这其中也定是有极大的牵涉。

“三娘,最近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事。”姚英正色道:“顾允之和谷春来似乎在同北境敌军有暗中交易,他们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北境提供一个村镇供他们的骑兵洗劫抢夺。而作为回报,北境也会佯装几次被他们所击退的表象,好让他们在朝中战立军功,也能在军中立威。”

“什么?!”林三娘听到这个消息,震惊道:“这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他们怎敢……”说到这里,林三娘突然停顿下来,好似在拼命地回想什么。

“丫头,你跟我来。”林三娘所幸换上了一件简单的外罩披风,也顾不上重新梳头,便带着姚英往外头走。

九王爷府和军需处所仅仅是一墙之隔,穿过正中整个大院正中的外墙,就到了朔方军的军需处所之地,这里向来都是军事重地,姚英一次也没有来过。林三娘是军中医士的身份,倒是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地带着姚英到了处所内的一处后堂的塔楼前,这塔楼不过三层高,前面还有一条木质的廊庭,廊庭前面的门梁上悬挂着“清风堂”的大字匾额,门口有四个身穿盔甲的兵士在站岗。林三娘从怀里拿出那块在顾允之书房里搜出来的兵符,领头的兵士查验过,才放了二人进入清风堂。

“这里是朔方军的军机重地,我幼时见我父亲和我哥哥进入过这里,我只是在门外头候着他们,从未进来过。不过我听我哥哥说起过,这里存放着朔方军的所有军事相关的藏书和文件,历年来的北境发生的战事在这里都有记录,连前朝的记录都有。不过这里都是尘封的旧物了,一直都是由专人管理,平日里也少有人来。”说着,林三娘带着姚英进到清风堂里面,穿过了一个窄小的廊庭,推门进去便见到一个头发和胡子已经全白了的老者,正坐在门口的木桌边上。

林三娘脱了鞋子,走到那白头发老者面前,恭敬地屈身行了礼道:“袁老爷子,三娘来啦!”

那袁老爷子却动也不动,好似压根就没注意到有林三娘这个人一样,姚英倒是觉得好笑,外头有重兵把守,里面却是个老爷爷在看着。

林三娘咳嗽了两声,用更加响亮的声音喊道:“袁……老……爷……子!三……娘……来……看……你……啦!”

“夫人不必喊了,我太爷爷听不到。”

一个清脆的男声从头顶上响起,姚英抬起头,只见这清风堂的塔楼的八个墙面都立着高耸的木架,高度都是一本书册的大小,这八面木架都密集地摆放着满满的书册,若是第一次进入这里的人都要看花了眼。而那个说话的男人正站在一个高高的木梯子上,看似在往书架上拿取什么东西一样。

那男子拿好了书册,赶紧从梯子上爬下来,差点跌落了下来,不过他一咕噜起身,便爬了起来,快步走到袁老爷子身边,用手轻轻推了一下他,只见袁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三娘和姚英,高兴地一直用拐杖敲打着,口中还含混道:“咦咦咦咦咦咦……”

“我家太爷爷年岁大了,耳聋眼花,脑子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老人家在清风堂守了大半辈子,每天都还是要来这里看一看的。”说罢,这男子双手作揖,拱手行礼,恭敬道:“在下袁清风,是这清风堂的管理人。给二位夫人请安。”

姚英瞧着男子长得虽是眉清目秀,可行动之中,总还是有些呆呆傻傻,倒像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有趣的紧。林三娘自然是见过他的,亲切地说道:“袁家小哥哥还是这么手脚不利索呢!你呀自小就是不太擅长这些运动一类的,如今你接了你太爷爷的活计,在清风堂管理书册,每日都要爬上爬下的,可是要辛苦咯!”

“不辛苦不辛苦。”袁清风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笑道:“林姑姑说的是,我以后多多注意些,争取不掉下来。小侄儿却不知,姑姑今日带着这位贵夫人来此处是所为何事?”

“这位是九王爷的房里人。”林三娘解释道:“如今九王爷上京去了,军中的事情,都是由你胡大叔叔和这位夫人一同帮衬着的,我们今日来找些过去的记录。你熟悉这里,你来帮我们找找。”

袁清风立时领着二人往塔楼的中间过去,姚英见着塔楼中央竟是悬挂着一副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北境各地的地势情况。虽说姚英幼时也在祖父的收藏里见过这种地图,但是如此大如此详细的,倒是第一次见到。

这地图前,还放着一个沙盘,里面散落着各个颜色的石子,而这些石子的排列也是按照一旁地图中的地势摆放,似乎是在模拟出了北境战场上的情况。

“不知林姑姑您要查阅什么东西?小侄儿去给您找来。”袁清风问道。

“你把元嘉十年,就是顾允之成为朔方军军师开始的所有战事记录都给我找出来。”林三娘隐隐含恨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狼心狗肺的,把姚老相爷和我父兄辛辛苦苦经营守卫的凉州,给糟践成什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深谋远虑 袁清风硕大的塔楼书架的最顶上一层,按下了一个小小的机关,便在看似没有书架的房顶上出现了一排暗格,打开暗格里面竟是排列了许多书册。袁清风一点点搬下来了好些老旧的记录书册,有的书册上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这袁清风原本就没什么平衡感,这样上上下下搬腾了几十次,可把林三娘看的胆战心惊的。

“你这娃子,可小心点儿啊!千万别摔下来!”林三娘紧张兮兮地站在梯子下面看着站在上面的袁清风,不过好在他最后还是平平安安地把要找的书册都搬了下来。

袁清风浑身都是灰尘,不过他自己也不在意,而是兴致勃勃地整理着这些书册,毕竟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个一打仗就跑到清风堂的沙盘埋头苦思的李承念和时不时就跑来把自己的书架弄得乱七八糟的顾云郎,这个寂静的清风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这里是元嘉十年的,这里是十一年的,往后以此类推,一共到如今元嘉二十二年。二位请看吧。”

姚英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的书册,这清风堂每天到底要记录多少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书册?

“这也太多了吧?”姚英惊讶道:“难道都是你一个人记录的?”

袁清风摇摇头,十分认真道:“这是从姚老相爷开始就流传下来的规矩。这里面不是我一个人写的,而是各个兵营的文书人员共同书写而成的。”

姚英更是不明白袁清风在说些什么,林三娘便拉着姚英,一面翻看这些书册,一面解释道:“孩子,这事情比较久远,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朔方军建军之初,姚化成老相爷为了能尽快掌握到朔方军四个驻地的动向,便在四个兵营之中分别设立了文书人员,每个营地各有一个,他们负责每日记录兵营中的每日情况,包括练兵情况,银钱花销,敌军探查等诸多情况。若有一个兵营停止了递送情报,那么就意味着这个兵营出现了事故,兵营被突袭或者出现了异常情况,否则这个文书人员只要还或者,那么他就会一如既往地寄出这封情报,这样也是最快能掌握到边境军情的一种方式。所以日积月累的,这些情报也多了起来。”

姚英也大概听个明白,她翻看着这些装订成册的情报文件,上面都是十分详尽地记录着每日朔方军军营到底出现了哪些事情,还有具体每日的银钱花销和敌军情报内容。可是若要能做成这样的事情,这文书人员可是相当的厉害,不仅仅能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发生在军营里的一切,还能探查到花销流水、敌军情报这样的事情,可谓侦查功夫一流的组织!

“这些人都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姚英好奇地问道。

林三娘笑着看了一眼袁清风,道:“这都要归功于袁家了。”

“哦?”姚英看着书呆子一样的袁清风,倒是想不到他们袁家竟然还能建立起这般复杂的侦查系统。

“姚老相爷与袁家的那位老太爷是有些旧谊的,他们二人据说年轻时便是同窗,袁老先生一直在他身边做着帮衬。后来元嘉元年,姚老相爷离开了朔方军,回到了京城,袁老爷子也一直在朔方军中做着这些事情,他袁家的子孙们也都把这件事给承接了下来,到了清风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了。不过这件事原本也只有当时姚老爷子身边的一些亲信的人知晓,他进京之前,将这事情告知了我父亲,我父亲又告知了我们兄妹,我也只是告知了承念一人而已。寻常的人见着这清风堂,都以为不过是些贮藏兵书兵法,演练军情的地方。”林三娘解释道。

想不到袁家和姚家竟是有着这般前尘往事。不过姚英知道祖父生前,虽早年离开了朔方军,可留下袁家这样的人作为帮衬,即便是身在远方,可仍可以一方面很快地得到朔方军比较全面的信息,另一方面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监察军中人的一种可能。祖父的深谋远虑,远非姚英所能及,她略略看过这些书册,少说这十多年来,也积攒了百十来本,要是细细看完还真是需要些时日。

“这么多,我怎么也要看上十来日啊……”姚英面露难色,她深知此物乃是藏在这清风堂的暗格之中,更是不能轻易带出阁楼去,更是不能交给外人查看。不过考虑到袁家能详尽记述了十年来顾允之和谷春来治下的朔方军的诸多事务,那定然在其中会有所发现的!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通敌卖国的证据和北境给他们传递消息的方式。看来她这几日怕是要在清风阁中好好待上几日细细查看了才是。

“三娘,我这几天就在清风阁里把这些旧书册一一看过,看看有什么线索能查找出来。”姚英恳求道:“不过我心里还有两件事,需要你帮我。”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林三娘豪爽地答应了下来。

姚英十分凝重地说道:“这其一,是如今顾允之和他的两个亲信——小石头,朵儿都被我们囚禁在府中。如若顾允之当真和谷春来狼狈为奸,内外勾结的话,这么多日谷春来还有北境的细作,没有了顾允之的消息,怕是他们会心有疑虑,定然会找人暗中查访,甚至会暗中营救。所以府中近日来的守卫定要格外严格。尤其是那个朵儿,她是这些事的关键,很多事都是她在操办的。这女子嘴硬的很,试了很多招数,她都不开口。但是也定然不能将她放跑了。其二,我需要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林三娘问道。

“前任凉州府府台大人——张文雄张大人。”

“你找他作什么?”林三娘不解问道:“我听说,他老早些年就已经离开凉州了,好像是叫人参了一本,革了官职,回老家种田去了!”

“定然要找到他!”姚英喃喃道:“也许这事儿,也只有他能知道些真相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清清白白 夜深之前,小花端着茶水,后面跟着阿牛抱着被褥往清风堂去。理所当然地被门口的侍卫们拦住了去路。

“我家主子在里头呐!”小花被拦住,直跳脚道:“我家主子在里面要喝水!!要是渴坏了,渴出毛病了,怎么办?你们能负责吗?你们快让我进去!”

姚英听闻声音赶到门口,接过小花的茶水,道:“小丫头别在这里叫唤了,快些回去吧。我这几日都在这里歇着,你照看好长风。”

“主子你放心,我一定把长风养的胖胖的!”小花一脸认真的表情,倒是叫姚英想起来曾经在自己身边的雁南。

“阿牛,你把被褥交给侍卫就好,你看护好院子。”姚英见阿牛在一旁傻愣愣地,便嘱咐道。

“是,主子。”

姚英拎着水壶,后面跟着侍卫进了清风堂,袁清风正要出去,见姚英带着东西进来,便纳罕道:“夫人还当真要挑灯夜读啊!”

“不然呢?”姚英回道:“这毕竟事关重要,我还是尽快查找才好。”

袁清风接过侍卫手中的行李,帮着姚英在清风堂的一处太公椅上放好了铺盖,拍了拍手,便带着他那耳聋眼花的太爷爷一块出去了。临走时,袁老太爷还一直瞧着姚英,嘴里还念叨着“咦咦咦咦……”虽痴傻,倒也可爱。

袁家住的本就离军需处所不远,他方才将太爷爷安置在家中,却有家丁来报,胡弘、刘富贵二人前来拜访,正在前厅等候。

“两位叔叔怎么来了!”袁清风赶到前厅,拱手作揖道。

“今儿不是你爹的忌辰嘛!”刘富贵校尉拍着袁清风的肩膀,道:“我们好歹是多年的兄弟,今儿拎了两壶好酒,给你爹尝尝!”

袁清风的父亲袁振明原也是朔方军林老将军的部下,当初同胡弘、刘富贵、马忠也是交好,可惜天妒英才,早早地病故了。

“多谢二位叔叔挂念。”袁清风再次行礼。

“可不是二位。”刘富贵从背后拿出两个油纸包着的烧鸡,在袁清风面前晃了晃,笑道:“你马忠叔叔今天原本也想来的,只是现在他忙得很,抽不开身,便叫我把这个烧鸡给你带来。”

“马忠叔叔记得我爱吃烧鸡。”袁清风笑道。

“他不仅记得你爱吃,他还记得你最喜欢的是拐子巷的那家的童子鸡,特意去那儿给你买的。”

袁清风自然是心里感激,赶忙将二位叔叔请到前厅坐好,将一壶酒和一只烧童子鸡放到了袁家的祠堂里头,给自己老爹的牌位好好供奉了一番。

等回到前厅,袁家的家丁已经端上了好些下酒的小菜,胡、刘二人也坐在桌边,喝了起来。

“不知马三叔在忙什么呢?”袁清风坐在胡弘身旁,问道。

“可别提了!”刘富贵愤愤道:“还不是九王爷屋里的那位!这咱们林大小姐也不知道是信了什么邪了,这小妮子说啥她都照做!这不刚跟马三儿说了,要让他去找找之前卸任的那个张文雄张府台。马三儿就屁颠儿屁颠儿地去了。”说罢喝了一口小酒。

“我马三叔儿何必自己去呢?”袁清风给刘富贵再满上酒杯道。

“哎……”刘富贵微有些醉意,道:“那个张文雄是个自恃清高的老书呆子!要想把他请来,一个小兵怕是不行的!马三儿亲自去,好歹显得郑重些。”

袁清风笑道:“真不知这为夫人要找张府台做什么,还要劳烦马三叔儿这番功夫?”

胡弘知道袁家也是姚老相爷多年的托付老友,自然信得过,便低着头,嘘声相告:“悄悄告诉你,前日里,军中调查出顾允之和谷春来涉嫌与北境通敌之嫌,如今那顾允之虽伏诛认罪,可此事仍有颇多的疑点。既是通敌,又是与北境何人互通?何时开始互通?既往用何方法互通消息?这些事顾允之竟一概不知,可偏偏为他张罗此事的月氏侍女朵儿也一字不吐,我们是用遍了大刑,这朵儿姑娘的嘴,想不到还真硬,硬是撬不开!听大门口守门的侍卫说,这位夫人今儿一大早不知为何,去了一趟城中,回来就让人去找张府台,我估计应该是查出了些什么门道,跟这个张文雄有关吧!”

刘富贵却略带醉意,一脸不屑地说道:“要我说啊!咱们这位九王爷夫人,就是脱了裤子放屁,找那个麻烦!要是老子我,才不理会这三七二十一的,砍了顾允之这个老王八蛋再说!至于他那个拜把子兄弟谷春来,你别看他是先锋营的中郎将!老子的凉州大营也不怕他!大不了就决一死战!谁怕谁呀!”

“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胡弘道:“这样反而是好办些了,杀了一个顾允之而已,我朔方军中死人难道还少,回头就说战场上中箭了就可以。那个谷春来也不是什么好货,我以前跟他打过几场仗,战场上怂的很,未必就肯为顾允之出头。要我看这样反而方便些。可是你猜咱们这位九王爷夫人说啥?”

“说啥?”刘富贵和袁清风都竖着耳朵听着。

“她说,要是杀了顾允之,九王爷回来即便从此坐上了朔方军的头把交椅,也不过是借壳上位,凉州城还是一样的乱,老百姓还是一样的苦。要给九王爷一个清清白白的凉州城。”胡弘说道。

“清清白白的凉州城?!”刘富贵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我在这凉州待了大半辈子了,林家两位将军去后,多少人想这凉州城能清清白白,到头来哪个不是莫名其妙的就栽了。就她一个闺阁中的女子还做这种春秋大梦?!哈哈!真好笑!等她折腾折腾就知道啦!凉州城这水啊,深着呢!”

胡弘和刘富贵都纷纷举起酒杯喝起酒来,袁清风在一旁陪着笑脸,心里却暗暗欣喜。

是夜,胡、刘二人喝的烂醉,在袁家的客房歇下了。袁清风虽也喝了点,但是所幸喝得不多。他将二人安置好,便换上了夜行衣,一改素日里一副脚下不稳的书生样子,飞身上瓦,向着九王爷府中的客房飞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在申金石老爷子的客房外头,出现了袁清风敏捷的身影,他在门口单膝而跪,恭敬道:“师父,是清风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师徒重聚 “师父,是清风来了。”

“清风啊,进来吧。”申老先生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袁清风起身推门入室。只见申金石正坐在窗户边的矮塌,微微的烛光照着他的脸庞愈发的苍老。他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看了袁清风一眼,笑道:“多年未见,你这样子看着越发的朝气蓬勃的,倒是我越来越老了。”

袁清风对着申金石重重地磕头,几乎要出了哭腔,道:“师父不老,师父老当益壮!”

申金石捡起身边的拐杖,起身将袁清风扶起来,十分高兴地看着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心爱弟子,拉着他到一旁的茶几边上说话。

“你几时收到我的讯息的?”申金石问道。

“十天前,童儿师兄给我递了一封信来,叫我寻个机会,尽快把这些年来顾允之一伙人跟林东镇温家勾结的事情告知给姚英姑娘,但不能暴露身份。我听闻此讯,立即行动,不敢耽搁师父的大事。今日才办完,便过来同师父相见。”

“哦?”申金石笑道:“那这事,你是怎么办的?”

“徒儿这几日都在偷偷观察这位姚英姑娘,她手底下的人守卫着实严谨,我找不到什么空子。再加上她几乎不出门走动,便不得机会靠前。不过这姑娘许是自己探听到了一些关于聚来钱庄的事,她今日一大早便出门往聚来钱庄去,我估摸着,以马车的脚程,等她到了钱庄时也要到午饭的时候,便用了人皮面具,在聚来钱庄对面的聚财酒家装成了店小二,找了机会,将先前张文雄的事儿,说了个细枝末节。这女子果真聪颖,猜出了张文雄是此次通敌案的关键人物,已经派了凉州大营的马忠去找他了。”

“嗯嗯,不错不错。”申金石夸奖道:“看你小子做事愈发的沉稳了,为师当年还记得你那股子破马张飞的不羁的模样,如今却也是个老成的大人了。”

“我父身故,袁家重担尽在我肩,小子怎敢再猖狂。”袁清风低头道。

“哎……”申金石叹了口气,道:“为师也只你家业艰难,你太爷爷已然这般年岁,你祖父和父亲又在这些年相继离世,清风堂的事只有你一人撑着,实在是辛苦了。”

“这也是弟子应该做的。”袁清风回道:“不过师父,弟子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师父。”

“你是想问,为何我不直接将实情告知于姚英?”申金石喝了一口茶,说道。

“正是,师父明鉴。”袁清风道:“这姚英姑娘是姚化成老相爷所剩唯一的后人了,她此番能活着到达凉州已经是不容易了。一个女儿家,原是该在闺中享乐的年纪,又或是嫁为人妇享尽天伦的时候。如今却在这朔方军的一滩污泥中苦苦挣扎,叫人也觉得甚是可怜。孩儿今日还听闻,姚英姑娘努力要留给九王爷一个清清白白的凉州,这话听上去却也不像是个闺阁女儿说得出来的抱负。小小年纪这般辛苦,老师为何不再助她一臂之力,将实情告知给她,也好少叫她费这么多事。”

“我是在等。”申金石端着茶吹着热气道。

“师父在等什么?”袁清风进一步问道。

申金石却不再具体说些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世间善恶种种,多半是考验人心。可当权之人,必得心存大善念才可立身行正,造福一方。可为善不易,尤其是当今这般天下,为善岂止不易,简直难上加难。可这大善,并非单纯的为善便可,定是要在此人可为恶事的时候,能依旧选择善行。这样的人,我才好将朔方军交付出去,否则还不是另一个顾允之吗?”

“师父说的是,弟子受教了。”袁清风站起来恭敬行礼道。

申金石再次将袁清风拉倒自己身边坐下,道:“你这孩子,以前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如今这么有礼有节,为师还真是不习惯了。”

袁清风此时突然想到,便问道:“啊对了!师父!这顾允之如今被关押在九王爷府中,此事云郎师弟若是知道,那他……”

“无妨。”申金石缓缓道:“云郎我一早就已经告诉他了。”

“什么!那他……”袁清风没说完,申金石便按着他的手道:“云郎这个孩子是个明事理的,我心里有数。他跟了我这些年,学了这么多古圣先贤的道理,这点是非对错都看不透,那还不是我白白浪费了这些年的辛苦?只不过,这孩子虽然不是顾允之亲生的骨肉,但是他顾允之到底也是把云郎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二人的父子感情还是在的。我已经答应了云郎,会留顾允之一命。也叫他在京城安心,能好好办事。”

“还是师父深谋远虑,办事周详。”袁清风钦佩地说道。

申金石却摇摇头道:“哎,如今我也老了,许多事也力不从心了起来。当初姚师兄的死,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哪里还谈得上深谋远虑。”

袁清风见自己的老师父悲痛的神情,心中也是难过不已,他忙劝慰道:“师父莫要过分自责,有道是人世皆有定数,这过往之事又怎么都怪罪在师父身上。”

申金石沉默不语,越发地老态龙钟。他看着微微的烛火,喃喃道:“如今李家的江山摇摇欲坠,姚师兄过身后,皇上病情始终反复,公孙太后一心都在皇上的身子上,无暇分身,而这档口,我被贬黜,公孙衍那个老滑头竟然还自请辞官!眼看着当年惠文帝和姚兄共同建立下来的累累功绩,怕是都要被他人夺走。也不知道世永兄和化成兄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啊。”说着说着,申金石更是有老泪纵横之感,可惜年老了,连眼泪都难流出一滴。

“你平日的事情忙完,也可以去帮衬着姚英那姑娘一些。”申金石嘱咐道:“切记,你只能帮忙,断不可将此事原委尽数告知。”

“是!弟子谨记!”袁清风十分肯定地回道。

“太晚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说罢,申金石拉着袁清风走到了门口,送着他出了门。他看着袁清风的身影消失在清凉的月辉里,心中满是感慨,喃喃道:“要说月亮,还是阴山上的最好看啊……”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小念念 话说姚英在清风堂里埋头苦读的时候,李承念和赵桢两人的脚程也不算慢,不出半月便已经快马到了一个距离京郊不过三四十里的一个小镇——望京镇。

这望京镇虽然叫镇,但好歹接近京畿重地,比其他寻常村镇都繁华了不少。李承念和赵桢到达村镇已然是深夜,可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夜市人声鼎沸,许多吃食摊位都在望京镇最大的街道口摆着,有馄饨,有油炸糕,有烧鸡,有米酒……这花样繁多,看着也很是馋人。

二人下马步行往镇中客栈去,路上赵桢被这些街边小吃吸引住了,他将自己的马交给李承念,自己跑去零七八碎地买了不少,美滋滋地抱着一个个油纸包裹的美食跟在李承念后面。李承念心中不禁怨念,怎么赵桢这人到哪儿都能一副万事无愁,自得其乐的样子!

“阿念,你等等我!”赵桢抱着自己的零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李承念却故意加快了脚步,恨不得将这个死不正经甩在身后。

“阿念!小念念!亲亲念!……”赵桢一路小跑地叫喊着。李承念总算是停了下来,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他道:“你再给我起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我就把你的马杀了,让你走着去京城。”

李承念到底是刀山血海里头闯出来的硬汉子,赵桢见他还真的被自己起的外号给弄生气了,忙一脸赔笑道:“小念……啊不……九王爷,你别生气嘛。咱们好歹相互照应了这一路了,怎么说也有了些情谊了不是?我叫你小念念,你也可以叫我小桢桢,我不介意的!”

“你!”李承念气不过,说着就要拔刀杀马了,赵桢赶忙拦在马前,道:“唉唉唉,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赔礼道歉啊!咱们今儿不去住那个破破烂烂的驿站了,总算是到了个正经地界儿,咱们去住酒楼,我请客!”说着,赵祯抱着他那一堆心爱的美食,走到李承念的面前去带路,往一幢不远的酒家行进。

那酒家就坐落在望京镇的最中央的的闹市里头,赵桢带着李承念才过了青石桥往东一拐,便可以见到那酒家的牌匾——望京酒楼。

赵桢也是手上拎得累了,赶紧跑到望京酒家门前,里面立时飞奔出来一些莺莺燕燕的漂亮姑娘,李承念一愣,心想这望京酒楼怎么这么女子?难不成是个秦楼楚馆?他正踟蹰不敢进去呢,赵桢冒出头来,笑道:“快进来啊!”

李承念将两匹马交给门口的小厮,将信将疑地跟着赵桢进了酒家。一进去才发现这酒家之中并无别的客人,满院子里头站的都是一些随侍的仆役婢女,赵桢眼瞧着被一群漂亮姑娘围着,美滋滋地飘到了屋里,李承念也跟了进去,见他左搂一个,右抱一个,跟这些漂亮姑娘们一个一个地打着招呼。

“哎呀!青莲,你有没有想少爷我啊?”

“小桂香,你怎么又变漂亮了?”

“我的春桃小姐姐,你也来啦!”

姑娘们更是热情如火,围着赵桢那是一个亲热啊!亲的赵祯脸上好些个红唇印和香粉胭脂。赵桢倒也不忘了自己的好友,嘱咐道:“你看见那边儿站着的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嘛?那是你们少爷我的好友,是朔方军的少当家的,咱们皇帝最小的弟弟,凉州将军九王爷。你们呀快去好好伺候着,咱们这个将军如今还未正经成亲,你们要是把他伺候得高兴啦,保不齐他一高兴就带你们回凉州当将军夫人啦!”

姑娘们听到这话,更是转而从赵祯的身边投向了李承念的身上,如狼似虎一般,扒在李承念的身上就不下来。李承念自幼被林三娘管教颇为严格,别说秦楼楚馆没去过,家里连个多余的女人都没有,更是没见过这种架势。一群姑娘像是一场巨浪拍了过来,把李承念扑倒,吓得他再不复往常震惊地常态。他实在无法,只得一脚轻功飞窜起来,剥落了一身的姑娘,飞窜到赵祯面前的屋内,还顺手把赵祯也拉进屋子里,狠狠地说道:“你住店就住店,弄这么多姑娘来做什么?这里又不是青楼。”

“这里只是现在不是青楼。”赵祯笑着转到身后的桌子上,只见那上面已经放好了一排文书,李承念偷偷瞄过一眼,竟是这望京酒家的房契地契和两张交易文书。赵桢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交易文书上面签上了名字。他拿着起一张文书,对着签字吹了口气,见字迹渐渐干了,便笑着将文书拿了出去,交给了门外一直候着的一个侍卫。

“昭明,你拿去给酒楼的掌柜,这酒楼就算买下了。”

“是。”这个名叫昭明的侍卫恭敬地接过文书,退出了门外。

赵桢这买卖做的也太过容易了些,李承念疑惑地看着他,心想难不成这人竟然为了自己能不睡在驿站里头,就买了个客栈酒楼?这也太过于奢侈了些。他自己这个便宜王爷从来都不舍得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销。

“小念念,怎么了?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我。”赵桢笑着问道。

“这酒楼你买下了?”李承念问道。

“是啊。”

“为什么?”

“我要住啊!”

李承念无语地看着赵桢。“要是住,我们大可以在这酒楼定下房间,你何必浪费这么多钱买下?”

赵桢很是同意地点点头,道:“嗯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还买!”

“要不我把这个酒楼改成个青楼吧!”赵桢狡黠地对李承念笑道:“方才你还嫌弃这里不是秦楼楚馆呢!我就把这里改成个歌舞教坊,给我们的小念念享用。”

“你!”李承念实在是说不过这个油嘴滑舌的赵桢,非只得愤愤道:“任你继续胡闹吧,我要去休息了。”

“别走啊!这里这么多好吃的呢……”赵桢话没说完,李承念便夺门而出,躲开那些莺莺燕燕,找了个空房自顾自的睡觉去了。留下赵桢独自享用那么多街边美食,他倒也不在意,靠在桌边抿着嘴吃了起来。

此时,门外那个叫昭明的侍卫办完事回来,站在门口道:“少爷,酒楼的交易已经交接完了。”

“好,现在消息可以放出去了。”赵桢说罢,脸上浮出了顽皮地笑容,自顾自喃喃道:“小念念啊,小念念……你这么不领情,那就委屈你一下下咯……”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绯闻 望京镇距离京城不过一日的路程,李承念多年未到京城了,如今离得这么近了,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觉,可能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更怯吧。他对于京城的记忆,少之又少,除了在那高耸的宫墙背后的如意馆里母妃的身影,怕也就是每隔三五年,应皇上下旨前往先皇的陵园祭祀自己死去的先帝老爹了。

不过对于思乡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到李承念昨夜的睡眠,也是托了赵祯的福,李承念奔波了这些日子,也总算是有一床柔软舒适的被褥可以休息。纵是是楼下赵桢和那些姑娘们嬉闹了一夜,李承念也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这可以说的上是他这么多年在军中养成的本事。战时原本就很难好好休息,军营里面各种声音都有,什么巡逻的声音,兵士们吵架、吹牛的声音,训练的呐喊声,战马的嘶叫声……要不是能在这样的嘈杂的环境里练就一番登时入睡的本是,怕是也没办法坚持下来艰苦卓绝的战事。

于是,李承念一大早便醒了,他飞快的穿衣后走出房门。只见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还有些许迷蒙之感。他深吸了一口晨雾,却没有北境的那种草原上的清甜,反倒是市井烟火之气更加浓重了一些。街市上小贩们儿叫卖早点的声音也在告诉他,终于快到京城了。

正当李承念站在自己房门口的长廊上感慨万千的时候,一个小侍女却捂着嘴偷笑地在长廊外的大门后头瞄着他,眼神中还颇具一副戏谑的味道。李承念还以为自己看的眼花了,不曾在意。可是渐渐地,李承念也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他发现今天一大早,从给他送热水洗脸的仆役,到马厩里头喂马的小厮,再到赵桢门口的洒扫女仆,都是这样一副奇怪的表情。

“到底发生什么了?”李承念心里打鼓。“难道本王脸上今天看起来尤为英俊潇洒?”

不过李承念一心都在赶路去京城这件事上,对此事没有过多放在心上。他用过早饭便匆匆去了赵桢房里,叫他快点出发。

不过赵桢看上去的确是没怎么睡好,眼睛周围都是黑眼圈,李承念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床上躺着,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我说。”李承念站在赵桢床边,振振有词道:“咱们今天要赶去京城的,你这还在睡,咱们到了京城就要后半夜了。”

赵桢纹丝不动,李承念见他是铁了心要赖床,便拽起他的被褥,不让他再睡了。可赵桢虽然看似睡着,却依旧死死地抓住床褥,跟李承念拉扯起来。

“再睡会儿,再睡会儿。”赵桢闭着眼睛,口中喃喃道:“昨儿跟姐妹们说话久了,深夜才睡。让我多睡会儿。”

“连日来赶路,你还有心思泡在女人堆儿里。”李承念才不管赵桢困不困,他心心念念地就是赶紧进京,好可以见到自己的母妃。说着,便把赵桢的被褥都夺了下来。

赵桢没了被褥,着实感觉好冷。李承念不让他睡,索性他也不睡了,磨磨蹭蹭地从床上坐起来,气鼓鼓地喊道:“人呐?少爷我要更衣!人都哪儿去啦?”

门外立时进来一个漂亮姑娘,盈盈行礼道:“少爷,青莲来伺候您更衣。”说着,便往里头走去,路过李承念的时候,用余光见他抱着赵桢的被子,还忍不住低头微微哂笑了一下。

“这一大早上真是莫名其妙的。”李承念登时拽住青莲的手腕,问道:“你们这一院子的人都在笑什么?怎么谁见了我都是这样诡异的笑?是本王脸上长了什么搞笑的东西了?”

青莲忍住哂笑,解释道:“没……没笑什么……就是……就是奴家见王爷早上来喊王爷起床,还真是……鹣鲽情深……”

什么?鹣鲽情深?!李承念登时怒气上头,眼中仿若冒出了火来,怒道:“敢情儿你们以为我跟你们少爷是……是……是一对儿!”说着说着,李承念手上的力道也变大了起来,握的青莲只呼痛。

赵桢自来是个怜香惜玉的,当然看不得青莲这样的美人儿受苦,忙上前拉开李承念道:“干什么这么大气,都是些闲言碎语,你理会它作甚。”说着便将青儿的手腕拽出来,好好看了看,虽说微微有些青紫,可也是能动弹的,这才放了心。

“你出去吧,我自己更衣就行了。”赵桢赶忙将青莲送出去,回头见李承念铁青着脸,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不过这也不是李承念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他倒是一脸无所谓,云淡风轻地走到衣橱前面自己换衣服去了。

“他们为何会这样想?”李承念站在赵桢身后问道。

赵桢一边在衣橱里找出一间绛紫色的锦袍穿上,一边淡淡解释道:“人家怎么想,怎么说,我怎么管得着?你问我作甚?”

李承念虽说人有些直率,可倒也不傻,他知道定是赵桢搞的鬼,不然不会睡觉前还好好的,睡醒了自己就成了赵桢的绯闻男友了。

“在我背后算计我,这种行为可不是一个生意人对自己的合作伙伴该做的。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我倒是要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跟你合作了。”

赵桢见李承念还真是有些生气了,便不再放下手中的玉簪,正色道:“你久久不在京中,有些事你不知道也不怪你。你可知我赵桢在京城有个京城四美的称号?”

“京城四美?”李承念不解道:“那又如何?”

赵桢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这京城四美原是京城老百姓自己编出的一首打油诗而来——人说京城有四美,南城洞庭一枝梅。城西念经城北道,东城赵郎赛子高。对应的就是城南的梅夕渔,城西的慧园大师,城北的杜渐卿,还有在下。”

“所以呢?”李承念更是不解:“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桢依旧缓缓道:“这一句东城赵郎赛子高,便是拿我比作那前朝文帝的男宠韩子高了。”

李承念这下才明白过来,原来赵桢在京城之中一直被人传言喜好男色!众人见自己与赵桢同行,难免会猜疑自己是赵桢的男宠。可是这才不过是一夜之间,风言风语也传得太快了些。

赵桢解释过,见李承念的气也消了些,便调笑道:“你跟我传出绯闻,可以算得上是你的荣幸啦!京城里不知多少公子小姐要伤心欲绝了呢!”

“你再满口胡吣,我就把你的马杀了!”李承念撂下一句话就气冲冲地出了门。

赵祯却对着镜子,将玉簪好好地带上,看着镜子中美美的自己,笑道:“傻子,我要多少马我买不到啊!”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谣言四起 京城的四月可算的上是一个伤心的四月,究其缘故,倒是因为近日来,京城四美的诸多八卦消息,让帝京内外的闺阁女子心碎不已。

首先是梅夕渔的失踪,在整个女学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梅南湖作为女学的首席画艺授师,家眷自然也都跟随他住在女学的师苑内。因着梅夕渔的盛名,师苑内也常常会来些女学生偷偷围观。可是近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师苑内再无他的身影。后有梅夕渔的忠实倾慕女子若干,托了人询问梅家的家仆才知,梅夕渔已经失踪了一冬天了。这消息在女学之下飞快地传了开来,可叫这些女学生们伤心不已。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梅夕渔的失踪却并没有引起梅家的什么动作,既没有报官,也没有派家奴出去找。仿佛失踪这件事压根没出现似的。可不少女学生自发出银子,雇佣探子去查找梅夕渔的踪迹,可是最后只是得知他最后出现在太原府,最后也没有他具体的行踪。从此京城四美中的“一枝梅”消失了。

要说梅夕渔的失踪只是在女学范围的闺阁女子产生影响,可这城北永山王府的杜渐卿的婚事叫近乎大半京城的尚待字闺中的女子哭死在家里。

原本这杜渐卿可是京城中的黄金王老五,多少尚未婚配的权贵人家都巴望着跟杜家联姻。自打杜渐卿成了学子苑的首席,更是让京中许多人家看上了这个未曾娶妻的年轻才俊。一时间永山王府的大门槛儿,都要被提亲的人给踩烂了。可是这杜家硬是一个都没答应。可是这四月出头,竟然传出了杜渐卿订下婚约的消息。一时间京城内外一片哗然。

传言这杜家的订下的亲家,是镇远军将军白胜的侄女。白胜将军至今都没有子嗣,不过他倒是有个过了身的亲兄弟,膝下有一独女,闺名白梅。杜渐卿就是和这位白梅姑娘定下了婚事。

这消息一出,整个京中的八卦圈又开始调查这白梅是谁。这京中的闺秀和诸王的女儿家都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只怪白将军素日里十分的低调,很多人连白将军有个兄弟都不知道。如今冒出来个叫白梅的侄女,还一跃成了永山王世子夫人。实在叫人好奇的紧。

不过京城这些八卦圈儿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杜渐卿定亲的消息才出来两天,这白梅的身世却已经出来了不少的流言。有人说着白梅原来就是一个江东的小户人家的农女,也有人说她随白胜将军一直待在镇远军,竟然还有人说白梅的爹欠了钱,把白梅买给青楼还债,更有甚者,有人说这白梅是青楼中的花魁娘子,不过是托了白家的名义嫁入了永山王府。

虽说众说纷纭,这白梅的身世也是许多人编排,说的多难听的都有。可杜家倒是没有闲着,每日里真金白银地给杜渐卿的婚事准备彩礼。这下子这城北杜郎的婚事算是坐实了。京中世家小姐的春梦算是彻底的破灭了。

不过伤心事不止这一件,最让她们受到毁灭性打击的,应该是一则来自南海都督赵桢公子的小道消息了。

据不知道可不可靠的消息来源称:赵桢公子的最新宠男是来自北境朔方军的先帝幼子九王爷李承念!据说赵桢公子与九王爷多日来一路同游大江南北,赵桢更是为了九王爷能睡个好觉,所到之处直接买下整个客栈酒家,很是宠爱讨好。

一时间京城上下都在讨论这件事。这是虽不知真假,可喧嚣了多年的赵桢喜欢男人的传言算是在人们的口中越发的坐实了。不过我朝向来是民风开放,对于这样的男宠之时古来有之,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这消息新鲜的在于,这是两个贵公子搅和在一起,顿时便引起了诸多人的猜测和注意。

赵桢作为京城四美中长相最为阴柔的一位,一直以来都有人说他热衷男风,再加上赵桢行事原本就有些放浪形骸,是四美之中最长时间留恋在秦楼楚馆的风流官人,自然闲言碎语也最多。

据说多年前又一次京中贵公子们的马球聚会,这京城内外家里但凡是有头有脸的男子都出席了。赵桢在酒席之上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高兴过了头,愣是拉着某位男子亲热拉扯起来。那男子不从,自然呼喊着逃走,可是众位在座的京中贵公子们却瞧了个一清二楚,从此赵桢喜好男风的事情便传遍了京城内外。纵是赵家在那之后给赵桢买了好些个漂亮的姬妾伺候他,可这喜好男风的传言始终没有彻底消除。

直到如今传出了赵桢为讨好新宠九王爷,买下京郊酒楼的逸闻出现,这传言再次得到了风靡和证实。更有甚者,还有些快嘴的说书人,将这件事编写成段子故事,没日没夜地在京城的各大酒楼里头宣讲,搞得满城风雨,人人知晓。

不过众人不禁好奇道:这九王爷李承念是个不是在北境待了快二十年了,怎么跟南海赵家公子勾搭上了?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会解开了,因为这位九王爷李承念已经跟着赵桢公子一道入京,如今被赵公子请到了自己的府宅中做客。

时近四月末,皇上的身体虽有反复,可也见好。太子为了迎春祈福,也为了给自己父皇祷祝身体康健,便在四月二十八,于京中祭天坛立了一场法事,请了普照寺的慧园国师来此亲自主持仪式。解释京城内的世家子弟和贵女都会参加这场盛会。这九王爷虽初到京中,但也受到了请帖,自然也是会去。这样众人便可以细细打量这位处于舆论中心的人物了。

可李承念对这件事却分外的不悦。自他到了京中,人人瞧他的眼神,都是如同那日在望京镇青莲姑娘看自己的眼神一样,他就知道这谣言算是一路从望京镇传到了京城。他自然也要避嫌,尽量避免同赵桢出现在一块,可谣言这东西就像是个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他更是不愿意去那么大的场合,给别人当成个稀罕物件儿去观赏,自然便不乐意出席。可太子盛情难却,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准是参加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祈福 这东宫张罗的祈福仪式自然是比寻常人家的祈福仪式更加的隆重繁盛,而且东宫响应了太子妃的建议,在这祈福仪式后预备在宫门正前方的朱雀大街上设立夜市,对京城百姓们开放,四月二十八这一晚宵禁也推迟了两个时辰,老百姓可以像正月十五花灯节时候一样,出来到朱雀大街上游玩赏景。此消息一出,京城的大街小巷顿时热闹了起来。在四月二十八这天,各家卖货的,还有许多店铺早早儿地就准备上了吃食、首饰物件儿和各类好玩儿的小玩意儿。

不过祈福仪式开始的却很是早,京中受了邀请的官宦、世家的公子小姐早早地就赶到了祭天坛。从寅时开始便奏乐礼拜,慧园国师坐在高台之上,口中不住尝念梵文,周围配有各色礼乐器皿,台下太子,太子妃带着一众善男信女,跪在蒲团上细细聆听,仪式庄严肃穆。足足进行了三个时辰,台下众人都快支撑不住了,那慧园国师却似乎丝毫不累,在高台之上依旧沉着稳定地唱念着。

不过大师也是很体恤大家的,在正午午时之前完成了仪式,接下来慧园国师会带着其他僧侣在祭天坛内继续其他祈福仪式,而香客可以离场了。太子早已跪不住了,坐着轿辇回到东宫,设宴款待宾客。

一时间东宫也变得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在朝官员和他们的儿子被安排在东宫东面的兰溪堂,而他们的女子家眷被安排在西面的竹影馆。

竹影馆内,有不少皇亲国戚的夫人在场,有些还是诰命之身,不少个官员贵夫人,贵女子都在一众女眷的庭中往来穿梭,相互寒暄,为的也就是混个脸熟,亲近一下,为自家当官的相公谋个好前程。当然有更多的贵夫人是来打听一下如今朝中联姻的行情,谁家没有婚嫁?谁家的小子姑娘尚待婚配?谁家门子里头出了风流韵事的八卦?只要在这种场合总是会打听得到。

不过年轻的女子来此,多半也就是凑个热闹。对她们来讲更重要的其实是想见识见识几个如今京中八卦圈儿里炙手可热的几位。

这首当其冲的,怕就是镇远军白胜白将军家的侄女小姐白梅了。

不错,这次东宫设宴,连这位名不见经传,一朝飞上天的白梅大小姐也请到了宴会。作为京城四美之中,第一个定了亲的永山王府杜渐卿的结婚对象,白梅在一众女眷话语之间提及的次数可是相当的多。如今白梅本人亲自出现,那还不得引得一众围观!

白梅姑娘也是个懂得避避风头的,那祈福仪式便称了身子不爽,没有参加,宴席上面也姗姗来迟。不过再要避风头,那眼尖的人也不见得能放过这么个热门人物。白梅和白胜夫人娘家的大小姐温如沫一到宴会的会场,不少女子便目不转睛地相看着这个未来的永山王世子夫人。

“什么嘛,长得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模样。”

“看着白白净净的,也只是有些姿色而已,又怎么配得上杜郎。”

“杜郎瞎了眼,竟看上这样不出彩的货色。”

众女眷纷纷腹诽,侧目而视。任谁也不愿第一个上前去打声招呼。不过好在杜云青也在宴席之上,她见了自己的未来嫂嫂,多少也要给些面子,便起身迎了上去。

“云青姐姐有礼。”温如沫立马屈膝行礼,并转过头来对白梅解释道:“这位就是永山王府的大小姐杜云青姐姐,不过梅姐姐你比她稍年长些,该叫妹妹才是。”

杜云青拉过白梅的手,两人互相行礼,云青听自己二哥说起过白梅这个女子,说她身世坎坷,父母皆亡,亏得她叔父白胜将军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直到最近才将她寻到,这才叔侄团聚。这样说来也是个可怜人。

“梅姐姐来的晚了些,不过所幸宴席还没有开始,到底也是赶上了。”杜云青见白梅有些怯生生的样子,便靠近她,低声安慰道:“别看这里人多,不过大多也就是寒暄两句就可以的,不用紧张。”

白梅听杜云青这样安慰她,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看着杜云青的眉眼,甚是熟悉,便喃喃道:“云青妹妹的模样,我似是见过的。”

“我?”杜云青笑道:“我可不记得以前跟你见过面。难不成你见过我那个混不吝的二哥?”

“二哥?”白梅好奇问道。

杜云青笑了笑,解释道:“我啊,有个一胎生的双生哥哥,叫杜函经,我俩面相颇有些相似,只是他眉眼更加英气些,我嘛长得娇柔一点儿。”

“那云青妹妹的二哥哥,便是我以后的小叔?”白梅问道。

“是的呀!”杜云青笑道:“等你嫁到我们家来,你就会慢慢地认识他们了。”

听到杜云青说到她还有个双胞胎哥哥的事儿,白梅心中不禁震惊了一下。自从她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如鹤公子救下了之后,心里便埋下了一个小小的种子。她心里一直期待有一天能再次见到那位公子,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可是她在月来庄呆了些时日,又主动要求去洞庭春照顾冬晴姑娘,借以报答灵玥姐姐的收留,大半年过去了,她虽求过灵玥姐姐,也求过洛庄主,想再见见如鹤公子,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上个月洛庄主带她去见了一个人,那人与自己的父亲长得很是相像,那男子见了自己也是十分的激动。直到那时她才知道这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亲叔叔,镇远军将军白胜。亲叔叔自然是疼爱有加,说如今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岁了,便要为她找一门好亲事。选来选去,选中了永山王府的世子。白梅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却说不上什么开心,倒还是隐隐地觉得落寞。不过她还是决意安心地家人,从此忘了如鹤公子算了。

可如今她在这东宫宴席上见到了杜云青,眉眼之间却与如鹤公子十分的相似。不曾想杜云青还有个长得相近的双生哥哥!难道那个如鹤公子就是杜云青的二哥——杜函经?

一想到这里,白梅心里不知为何,微微痛了起来。她不禁内心里问道:难道世事造化真的这般弄人?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兰溪堂 东宫太子殿下的宴会近乎请了整个京城朝廷内的所有官员,今春科举的前三甲自然也是邀请在列。作为状元郎,如今又刚刚被任命为学子苑首席书文教习的姜纬,可谓是前途无量的朝中红人。人刚刚到了东宫兰溪堂内,诸多男宾便前来自荐打招呼。身为同科同榜的探花卢中异瞧见姜纬被一众人围的里三圈外三圈,心里却流出了些酸意。

“不过是状元罢了。我朝状元还少吗?”卢中异身边的一个身着红色雀袍官服的男子在他耳边低语道:“少爷如今也是高中了三甲,还是学子苑的课业教习,背后还有太常寺卢大人的支持,论将来的仕途出路,还是少爷高出一筹。”

卢中异转过眼来看了看这个跟着自己溜须拍马的男子,斜嘴笑道:“你南司理如今也有如此的预见和远识了。”

南司理谄媚笑道:“跟着卢大人手下做事,多少也跟着他老人家学了点本事,虽不如公子您学得多,可也懂得了些道理不是?那姜纬他父亲不过就是个平江府的员外出身,如今再怎么被众人捧得高高在上,若无坚实的世家大族做了靠山,自然也没法走的多高。我朝多少状元及第的旧臣?如今又有几个在朝中能说得上话的?那些人不过是没有远见的,望着姜纬这座小山高,就过去巴结,实在是没什么见识。”

“这姜纬可是少年神童,盛名在外。”卢中异低声道:“他当初科举时,一篇抨击我朝诸多藩王行迹,建议朝中削减藩王用度,减除藩镇兵力的文章,颇获东宫的赏识,说他文采斐然,报国之心真挚,拔举为今科头榜头名。前日里还将他保举为学子苑的书文教习,那职位历年来都是学子苑中教学多年的老先生才能当的,他一个年纪轻轻初入仕途,就能得此殊荣,任谁都能看得出太子有意的宠幸跟赏识他。那些个跟随太子一党的人,自然全都涌上去讨好了。”

不过南司理却悄悄哂笑道:“依我看,这太子如今也是太过于急功近利了些。先皇惠文帝在世时,凭借着公孙家在江东多年盘桓的势力登上了皇位,可惠文帝那可是明君啊,亲手确立了北境三军、南下诸府的地方势力来制衡了公孙家。惠文帝过世后,就是先前的姚老相爷维持着这里微妙的平衡,连当今皇上都不敢轻易裁撤藩镇,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儿。可咱们这位急于立威立信的太子爷,不过才监国小半年的功夫,就敢把削减藩镇用度这种大事儿摆在明面儿上说。说句僭越的话,真是不知死活。如今诸多藩镇、府台,不过是看在太子一门与公孙家的那位公孙大小姐连的姻亲,顾忌着公孙家的威慑,才不跟太子爷翻脸。不然就凭他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半大小子,还想动那些他叔叔伯伯辈儿的王爷们?也就只有朔方军九王爷那种年纪的才给他些脸面罢了。”

卢中异这才将目光从姜纬转到房间另一头的九王爷李承念的身上。这李承念可以算得上是本次宴席中颇为独特的一位了。这么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王爷,如今却是因为一道不大光彩的绯闻在京城中声名鹊起。卢中异很是鄙视的目光瞧着那位在角落里十分低调的九王爷,身材健硕,皮肤稍黑,眼神凌冽地站在远离人群的安静处,吓得众人都不敢轻易上前搭话,只有赵桢在他身边有说有笑地跟周围人聊天,遂嘲笑道:“这朔方军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军队嘛,他们的将军竟也是个靠邀宠赵桢上位的孬种。”

“哎!公子此言差矣。”南司理在一旁摆摆手道:“公子到底年轻些,有些事是您出生之前发生的,您不知道。这朔方军可是曾经的我大晋最为勇猛的一支军队呢!当初在先皇惠文帝初初登基之时,姚化成老相爷那时还不是丞相,他为了守卫我大晋边境,与北境和南蜀国殊死而战,以八万兵力对抗南蜀国和北境两面大军,最终赢得胜利,一时间大晋内外传为佳话。后来惠文帝薨逝,姚老相爷回京辅佐当今皇上登基,朔方军的声名才渐渐地减弱了下来。这二十多年过去,朔方军虽然在你们年轻人的眼中是个草包军队,可在我们这一辈的人眼中,当年可是何等的风光。”

的确朔方军的风光虽不在了,可是在老一辈的朝廷官员的心中,姚化成执掌的朔方军余威还是深深地烙印在他们心中。

兰溪堂内尽是男宾客,气氛原本也不似竹影馆那边热闹,众人大多低声言语寒暄,故而那东宫的宫人高声传报的声音显得十分的响彻。

“太子殿下驾到!太子妃娘娘驾到!”

声罢,太子,太子妃徐徐而至,后面还跟着太子妃的亲爹公孙太尉。众人皆下跪行礼,口中称颂道:“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妃娘娘万福。”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走到兰溪堂正中北首的正座上,二人坐定后方才说道:“众位平身!”

众人闻声起身道:“谢太子殿下。谢太子妃娘娘。”

“今日本是本宫为父皇和天下苍生祈福的祭礼,顺便也请了诸位观礼的宾客前来我东宫宴饮,说到底我也算是做东的主人了,今日诸位也算得上是客。切莫过于拘谨,都入座吧。”太子做了个入座的手势,笑道。

这公孙太尉率先入了座次,众人立时不再堂中站着,在各自的座次上面坐好。

见众人坐定,太子殿下一抬手,宫人们鱼贯而入,手上皆端着上好的进贡佳酿,一时间满室的酒香四溢。那宫人们将紫红色的酒水纷纷倒在宾客的酒杯中,待所有人的酒杯倒满,太子殿下率先举起酒杯,道:“今日东宫祭祀祈福大礼,有赖诸位的帮忙,特意将我府中珍藏的华英酒开了几坛来与诸君分享。本宫先饮尽一杯,与在座诸君同乐!”说罢,便抬头饮尽美酒。

“谢太子殿下!”众人再次躬身行礼谢过,便纷纷饮下赐酒,正要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准备品尝美食呢,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却亢然而起。

“请太子殿下恕罪!这杯赐酒,下官恕不能饮!”

众人不禁被这一声高呼震动,抬头四下寻检是哪个不识时务地说出这样扫兴的话来。不过倒不用众人多看,那人自己便从座次上走了出来,直挺挺地跪在太子和太子妃的座次前面的台阶下。

“果然是他。”赵桢在李承念的耳边低声道:“都说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亏得当今圣上宽和,不然早就要了他的脑袋了。你瞧吧,这会子又在这里发疯。”

“他是谁?”李承念不禁好奇地看着跪在殿前的那个中年男人。

“还能是谁?御史台的四品中丞鲁明。人送外号,鲁疯子。”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鲁疯子 “鲁疯子?”李承念仔细瞧了瞧这位御史台中丞,只见他身材矮小,站直了也不过是到自己肩膀的高度,如今跪在殿下更是显得短小的一只。他虽身着朝服,可那衣饰上却尽是些显眼的补丁,跟着满堂的华美富贵相比可是实在太格格不入了。只见他稳稳地跪在殿前,直着身子,李承念细细看过他的脸,才惊呼这世上竟有如此丑陋之人!两只眼竟不是一般大小,鼻孔上翻,一嘴龅牙突出在外,消瘦的面庞显出一股子菜青色。若不是他穿着绣着云雀的朝服,头戴官员特制的头冠,任谁也猜不出这么个丑人竟是我朝的四品大员。

众人见鲁疯子出场了,纷纷转过头去不忍直视,不过太子殿下被他这一声高呼也弄得下不来台,只好问道:“鲁卿家怎么了?本宫的酒不好喝?对不上鲁卿家的胃口?本宫酒窖里头有许多珍藏的私酿,鲁卿家若看不上这华英酒,大可以本宫的酒窖里头找一坛喜欢的来喝!”

众人听后纷纷哈哈大笑,不过这鲁疯子还是一脸凝重地跪在下面,狠狠地叩头道:“这酒乃是紫红华英,是前年皇上亲封的御用之酒。未得圣上亲赐,下官不敢擅饮御酒。”

华英酒本就分为紫红华英和青玉华英两种。只因紫红华英制酒材料所需的紫华英极为少见,故而造价极高,早年间被皇室设立为御用酒,专供皇帝享用。此番太子使用华英酒宴请众人,着实是有违体制法度。在座众人不见得都不识得这个紫红华英,可都没有主动说出口。只有这鲁疯子将这件事戳破,搬上台面来说。

太子听闻鲁疯子这么直接地说出此事,心中却微微恼怒,自己不过是想找两坛好酒来拉拢拉拢人心,可他偏偏这么不识抬举,在宴会上直接抹了自己的面子。

“这酒原本就是父皇所赐,鲁卿家多虑了。”太子随口敷衍道。

鲁疯子却依旧长跪不起,愤然道:“启禀太子殿下,微臣虽然才识浅薄,可也知道紫华英生长在东海之外的峭壁之上,每年只有隆冬时节才能摘到。而且所能贮存的时间极短,即使是做成酒酿,也不过能保持半年左右的新鲜。宫里每年都会在每年的初春之前制作这种昂贵的酒酿,在年节期间享用。今年年节,皇上病重,故而未曾在宫中设宴庆祝,更是未曾将此酒开坛饮用。微臣也是从未听闻皇上将此酒赐下的消息。可如今却在太子东宫府邸之中见到了这酒,殊不知太子这几坛本该是御用的华英酒是从何而来。”

众人也都不傻,一听便知,定是太子私自从宫中的酒窖里头取出来的。可是私自拿取宫中财物可是重罪,可如今违反宫规的却是太子殿下。鲁疯子话语中字字逼人,丝毫没有要给太子留什么面子的余地。倒是叫李承念觉得颇为神奇。

“这鲁疯子不要命了吗?”李承念低声对着赵桢问道:“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庭顶撞本朝太子?!”

“你还真别说,他真的敢。”赵桢却自顾自地继续喝着桌前的美酒,解释道:“这个鲁疯子可是跟你我不一样的,他啊有个免死金牌在手。”

“免死金牌?”

“不错,免死金牌。”赵桢饶有兴趣地解释道:“这个鲁疯子在先皇惠文帝在世时就已经做了御史台的八品监察御史。在那时候就有个进谏直言的习惯,说的话也不好听。今儿皇上多戴了条玉坠子,明儿皇上多去了一趟行宫修养都会被他拿来指摘。不过惠文帝是个好脾气的,不与他计较。还亲自下旨,说鲁明是个直谏的诤臣,往后任意谏言不得责罚。往后这位老兄可是放开了说了,就算是咱们当今皇上也拿他没辙。”

“想不到当今朝中还有鲁疯子这一号人物。”李承念不禁感叹:“看来这位鲁大人也是个为了家国设计尽心尽力的好官。”

赵桢却笑道:“好官?”

李承念见赵桢取笑自己的话,十分不解地看着他。“怎么难道直言谏言不对吗?”

赵桢却是深沉地模样看着李承念道:“若是今日是你那位美娇娘在此,她大概会觉得这位你口中的大忠臣,会是一个大奸臣吧。”

李承念更是不解,正想要向赵桢问个明白,可太子妃突然起身,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只见这位身着华贵的女子缓缓走下了台阶,走到跪着的鲁疯子面前。众人正是纳罕这位太子妃娘娘要做什么,却见到她对着鲁疯子屈膝作揖行礼起来!惊得众人忙从自己的椅子上跳下来,纷纷跪在地上。

“鲁卿家直言所谏,忠心可表。这酒却是华英酒,可却非鲁卿家所说的紫红华英,不过是我东宫的酿酒师在酿造青玉华英时,加了些红色花汁做了点缀,不想叫鲁卿家误会了。”太子妃公孙妙却将鲁疯子轻轻扶起,道:“不过鲁卿家此番谏言却是对的,太子是这天下的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是天下臣民的表率,若太子的东宫之中做出了些让人误会的行迹,纵是浑身上下都是口,也说不清这番误解。倒是应该更加的谨言慎行,才能做到真正的为人敬服。鲁卿家此番点醒了本宫,本宫更是要亲自感谢你才是。”

公孙妙一言,却结了这一时的窘局,众人也眼角眉梢也稍稍缓和了起来。鲁疯子更是对着太子妃连连行礼,快要哭着说道:“太子妃深明大义,老夫甚是钦佩!”

说着,公孙妙派人将鲁疯子的酒席撤下,换成跟太子殿下一样的酒菜,以表彰他的一番苦心。这场闹剧也算是顺利的收场,虽说太子脸上的脸上不大好看,但众人也总算能安安稳稳吃下菜喝下酒了。

赵桢却突然起身,不再继续吃酒。

“你不吃了?”李承念问道。

“怎么,我就出去透透气,你难不成舍不得?”赵桢回过头来媚眼如丝地看着李承念,弄得李承念浑身上下都难受得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赵桢出了门,身上还有些酒气,顺着宫人们的指示,便在东宫的花园里散散步,顺便将酒气多多散去一些。也不知在花园里待了多久,正要转身回去时,便听见身后微弱的一女声,道:“你近来可好?”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忘不了和已忘记 “你近来可好?”

赵桢应声回身,瞧见大着肚子的赵沁儿正拖着自己肥大不便的身子,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侧妃娘娘安好。”赵桢拱手向赵沁儿淡淡行礼道。

那赵沁儿微微浅笑着,一副仪态翩翩的样子上前,道:“二哥哥怎么不去兰溪堂里头宴饮,却在这花园里头吹凉风?”

“方才喝得有些多,出来醒醒酒气。”赵桢淡然道:“这正准备回去继续宴饮。”说着抬腿便走。

赵沁儿却故意挽留道:“我也难得在这东宫之中见到家里人,再次既然与二哥哥见着了,就请二哥哥陪妹妹在这花园里头逛逛,多说两句话吧。”

“太子侧妃既然这样说,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赵桢回身看着一脸洋洋自得的赵沁儿,跟在她的身后,在东宫的花园里散步。

赵沁儿屏退了身旁的下人,只是自己支撑着沉重的身子,在前面的白玉石小路上缓步走着,若有似无地说道:“二哥哥瞧我如今怎样?”

“娘娘一切如自所愿。”赵桢在后头不咸不淡地回道。

“自然是如我所愿。”赵沁儿傲然道:“当初在女学中那么多的学生,太子殿下独独看中了我。我如今册封入宫,也算得上是给咱们赵家添加了助力。”

其他的人或许不清楚,可赵桢却清楚得很。一年前,太子亲往女学师苑拜访山水大师梅南湖,为皇上求一副山水墨宝。赵沁儿便在这时抓住了机会,刻意找机会亲近太子殿下,一来二去二人竟然就勾搭在一起,偷偷摸摸地私通了近大半年,直到赵沁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事才被人发现。

赵桢见赵沁儿一副得意自满的样子,不置可否,并不答话。赵沁儿见赵桢闭口不言,便自顾自地笑道:“我知道,二哥哥也好,爹爹也好,你们一直都看不上我。哪怕如今我入了东宫,你们依旧不会正眼看我一眼。”

“娘娘多虑了。”赵桢回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始终没有看不上你。”

赵沁儿在前面艰难地踱着步,语气也变得微微激动,道:“二哥哥,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人家外头都羡慕我们出身为赵家的儿女,可你同我说句实话,咱们赵家,还能称之为一个家吗?”说到这里,赵沁儿的声音竟有些嘶哑。

“爹爹从未将我看做是自己的至亲骨血。他不过是那我当做他身边的一条狗!一只猫!一个为他稳固地位的工具!”赵沁儿绝望地喃喃道:“二哥哥,难道当初他对你做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吗?”

“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起。”赵桢低声回道,眉眼也微微低下。

“你也许过去了,可我过不去!我心里永远都忘不掉!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赵沁儿狠狠地说道:“我定要一步步地往上爬!爬到他赵都督的头上的位置!我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要让他赵永诚跪在地上向我叩拜!把他曾经加诸于我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仇恨的怒气在赵沁儿的心中盘桓,气的她身上也微微颤抖了起来。赵桢见她这幅样子,思虑了半天,只能说道:“妹妹切莫太过生气,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考虑到腹中的孩子。看你这个样子也快要临盆了,这个节骨眼,切不可出什么差错。”

赵沁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神色中也显出了慈母的样子,她温柔地问道:“二哥哥,你还记得咱们娘亲的样子吗?我前些日子里做梦,好像梦到了母亲。可是她的面容那么模糊,我几乎看不清她的脸,我好像将母亲的容貌忘记了。”

“我也记不清了。”赵桢回道。赵桢和赵沁儿的母亲已经过世好些年了,在他们一家还在南海边上当渔民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就已经过世了。那时候的赵家还是家徒四壁的时候,那时候的赵桢也不过六岁,赵沁儿更是只有三岁,家里除了赵永诚和妻子刘氏之外,还有八个孩子,真是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赵桢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能得到些格外的偏爱,赵永诚总是会偷偷给赵桢塞一些吃食。可赵沁儿作为最小的女儿,更是可怜地没吃饱过,那时的赵桢会把自己从父亲那里得来的吃食藏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跟自己的妹妹一块分了。可是自从母亲过世之后,连赵桢的那点儿额外的食物都没有了。不过赵桢小小的年纪,便跟着父亲一块出海,他总会悄悄地在每天的渔获里面藏着一条小鱼,揣在怀里,晚上跟妹妹两个偷偷到火灶边上生火,烤了吃掉。那时吃一条小鱼,就是兄妹两个最为快乐的事情了。

“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把母亲的样子忘了。”赵沁儿喃喃道:“我那时真的还小,记不得母亲,可也记不得姐姐们。不知道她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是啊,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了……”赵桢沉声道。

这兄妹两人说着说着,便站在花园的凉亭里头微微发呆,凉亭外却突然来人通报,叫醒了二人的思绪。

“太子妃娘娘驾到。”

赵桢和赵沁儿回头见到公孙妙正一步步朝他们的凉亭走过来。赵桢赶忙躬身行礼,赵沁儿身子不便,但也微微屈膝行礼,道:“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敢情儿,你们兄妹在这儿叙旧呢!”公孙妙笑道:“我正要去那边的竹影馆去看看,正巧看见你们在这儿,不过看来我真是打扰了。”

赵沁儿却笑着回道:“太子妃怎么会打扰。我也是叙旧没见到自家哥哥了,今儿在花园里头碰见了,就聊聊天,问问家中情况。我这身子也重,才在这儿站了一小会儿功夫就觉得腰疼,我这就不多待了,先回宫里了。还请太子妃娘娘恕罪。”说罢,她微微点头,就转身回了宫中。

“你们先下去吧。”公孙妙见赵沁儿走远后,跟身后的宫人、侍卫吩咐着屏退了他们。

此时凉亭之中只有他们二人,赵桢却没有了往日潇洒不羁的神采,脸色也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公孙妙此时还是在宴会中的一身装扮,很是盛美华丽,不同的是脸上的胭脂背后也微微透出了一丝丝酒醉的红润,看来是在酒宴上喝多了一些。不知为何,平日里平静冷淡的公孙妙的眼里,也多了一丝丝地动容。她看着赵桢那张妖孽一样的脸庞,心中似是有好些话想说,可是全都闷在了胸口,闷得隐隐心疼。不过她最后还是轻轻叹了一声,才笑着问道:“最近有好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看来你近日里过得很是潇洒呢!”

“还好。”赵桢故作轻松道:“我这人一向是潇洒恣意惯了,总有些人编排我罢了。”

公孙妙脸上的酒意似乎更加上头,连她的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了。她正张开嘴,再说上一句,可话还没说出口,赵桢便抢先说道:“时候不早了,娘娘也该去竹影馆了。臣下也回兰溪堂继续喝酒。”说罢,便拱手行礼,回身离开了。

公孙妙看着赵桢远去的身影,微微有些发呆,她贪恋的眼神仿佛出卖了自己的心灵。在一旁守候的侍卫阿泽立即上前,低声提示道:“大小姐。人已经走了。”

公孙妙仿若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抖了一下身子,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回了原本那一副庄重而平静的样子。

“走吧,去竹影馆。”公孙妙轻声道。

话说赵桢悄悄地回到兰溪堂内,见李承念的座位边上,正站着公孙家的那位小少爷——公孙荻,周围还跟着好几个别家的公子哥儿凑热闹的围着,这些人都在端着个酒杯,准备跟李承念敬酒。赵桢立时快步上前,走到李承念身边。

“哟!正主儿回来了!”公孙荻嘲讽道:“刚才我还纳闷儿,怎么咱们赵大公子会抛下九王爷一个人在这儿?这不,一看咱们几个一过来敬酒,赵公子就心疼了!赶紧过来救驾了!”

公孙荻话语一出,围观的人都跟着哄笑。这些人虽说是敬酒的名义,其实不过是过来看笑话的。李承念自然也听得出这话里有话,正要跳起来打架,赵桢却微微按住他,转而向公孙荻走近了一步,故意地柔声道

“哎!才不是呢!公孙公子不知道,九王爷乃是北境军旅出身的人物,那酒量可不是一般人可比。我怕公孙公子喝不过他,反倒被他喝伤了身子,那我才真的心疼呢!”

听到赵桢这么说,围观的那几个公子哥儿更是憋着嘴偷笑,而一旁尴尬的公孙荻更是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本来是要过来看赵桢笑话的,结果自己惹了一身骚。他只得气哼哼地将酒撒在地上,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那群围观的公子哥儿们也都觉得无趣,也跟着走了。

李承念在北境虽说过得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可到底也没有人敢这么欺辱他。如今到了京城却见着这般架势,很是不解。

“我很是好奇,是京城人都是这么没有礼节,还是他们只是对你我如此失礼。”

赵桢却笑道:“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不过对你我尤甚罢了。”

李承念听到赵桢这么说,却喃喃道:“你赵桢好歹是权倾朝野的南海都督的独子,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孽,至于这些人都这么对待你?”

赵桢听罢,只得无奈笑道:“对啊,我造了什么孽呢?”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我爹要娶亲 要说赵桢,在京城不仅是美貌第一,绯闻第一,更是恣意妄为第一的大家公子。

在京城之中的诸人大多是谨言慎行,做事尽量低调,生怕叫人背后指摘,让人说闲话。更是一个搞不好,被人告到御前去,连乌纱帽都难保。

可偏偏这位赵桢公子是全然不在意这些。平日里就是京中各类勾栏瓦舍的常客不说,还公然在京城赵家府邸买下了几十个美貌的姬妾,养在府中,日日欢歌笑语。这叫外人见到很是碍眼,经常因为这件事在朝堂上告上一状。

可这位赵桢公子偏生身无半分功名,从未在朝廷中做个一官半职,只是一门心思做他的生意,对外也只说自己是个生意人。

既不是朝廷的人,皇上自然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是赵贵妃娘娘每次苦口婆心的劝解,甚至将他叫到自己宫里,让宫人拿着大板子吓唬他,叫他把自己府里的那些个姬妾都给遣散了,不然就打断他的腿。可这赵桢可真是个色胚情种,就这么规劝,他就是死死不肯放下自己的姬妾,还跪在自己姑妈脚底下哭喊,说自己舍不得那些女子,宁肯被打死,求贵妃娘娘体谅。最后连皇上都已经放弃规劝了,只好任由他这般放纵下去。不过皇上倒也放话出去,赵桢一日不遣散了那些姬妾,南海都督的位置就一日不得交给他。

这话一出,赵桢便彻底在京城出了名儿,都说这赵家的小子为了女人,连功名和性命都不要了。京城内外的官家男子都暗地里笑话他。不过这话传到那些闺阁女子的耳中,却又有不少女子觉得,这个赵郎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那些不过是些买来的姬妾,他尚且都如此珍视,更何况是赵桢未来的正经夫人,不得更是用自己身家性命去爱护?赵桢此举着实给自己在京中收获了不少仰慕他的女子。

不过就因着赵桢这股子恣意妄为的劲儿,上头还有当南海都督的老爹和当贵妃的姑妈,连当今皇上,他也叫得上一句姑父。众人只当他是个茶余饭后的笑谈,任谁也不敢真的去有事儿没事儿捅他这个马蜂窝,除了公孙荻。

这个公孙荻是公孙衍的唯一嫡亲孙子,公孙家未来的继承人。京中上下无不看着这位小少爷的眼色行事,可不知为何,公孙荻对赵桢总是多有敌意,每每能逮着什么机会,就会上去羞辱捉弄赵桢一番。众人估摸着他俩以前可能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吧。不过公孙荻虽然家大势大,但脑子到底没有赵桢灵光,始终在赵桢这里没有占上什么上风。这次在东宫的宴会上,二人再次相互嘲讽,众人也不过当做是再看个热闹罢了。公孙荻悻悻走后,在座众人的目光也都收了回来。毕竟连公孙家的公子都在赵桢和九王爷面前碰了壁,众人也没得必要去惹赵家这位性子多变的公子哥儿。

此时的兰溪堂内,东宫中的舞姬在殿中跳着美艳的舞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据说是从南蜀国的舞蹈改编过来的,动作诱人,不少男人都看得眼睛发直。心中纷纷觉得这次宴会办的真是好。

要说这东宫的宴会办得着实盛大美好,美酒佳肴,美人歌舞,一应俱全。不过纵是如此,可宴席上仍旧有些人没有来,比如说今科春闱二甲头名进士——顾云郎。

这位新科进士平日里也是不大与在朝为官的人相互交际的。按理说这新科的进士入朝为官后大多都是要多方走动,多去结识一些同僚,好为自己的官场打点打点。可偏偏只有这位顾云郎是从不走动的,连这次太子宴请,他更是以文渊阁值守的名义,婉拒推辞了。

李承念在宴会上四处找着顾云郎的身影,最后发现自己这位好兄弟压根没来,自己还闷闷笑道:“这还真是这小子的性子。”李承念甚至顾云郎从小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什么官场哲学,他怕是连这官场都没有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去做那些阿谀奉承之事。

“也罢,宴会之后我在亲自去他府上找他吧。”

不过在李承念四处张望寻找顾云郎时,他倒是发现了自己对面的座次有兄弟俩很是显眼,他们其中年长的那个长相俊逸非凡,翩翩君子的样貌。另一个年轻的却十分的健硕勇武,一看就是个武将,在李承念这个练家子眼里看上去也着实是个不错的将士。他们的座位处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前来敬酒问候。这兄弟俩倒也是来者不拒,主要是那位年轻的弟弟招呼着,喝了许多敬酒,一旁年长的哥哥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他们是谁?”李承念指着那两个十分受欢迎的男子问道。

赵桢顺着李承念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恍然道:“他们啊!就是永山王府的世子杜渐卿和二公子杜函经。”

“啊!就是那个跟白胜将军联姻的杜家!”李承念大声道。

“看来你也是消息灵通嘛!”赵桢点点头笑道:“最近朝中这杜家风头正盛,不少在朝官员都十分愿意与他们家交好。”

“风头正盛?什么意思?”

“这杜家原本是个不问世事,求仙问道的闲散王爷,素来有个不慕功名的好名声。近来不知为何,接二连三的升迁,他家的那位世子杜渐卿,原来只是个礼部的掌事,如今却已经接替了申金石老爷子的位置,成了学子苑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首席。在天下学子口中颇有些声望。这不这个月初又跟镇远军白胜将军府结上了亲家。这白胜将军在北境治军严明,战功卓着,在大晋百姓中的地位颇高,如今这永山王府可算是朝野内外,军民上下都很是看好的。如今姚老相爷已过身多日了,丞相之位一直空悬,现在朝中有推举杜家这位世子做丞相的呼声呢!”

“他?!这么年轻!”李承念惊道:“这怎么可能!”

“原本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的。”赵桢看着对面频频微笑饮酒的杜渐卿,喃喃道:“可是最近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倒是让我会有些相信了。”

“消息?什么消息?”李承念喝了一口酒,问道。

“我爹要娶亲啦!”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夜市 京城的夜市规模可是不小,跟凉州城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李承念趁着夜色已深,无人注意之时,偷偷溜出东宫外,一人站在朱雀大街边上的清水桥上等人。他放眼望着面前的一片繁盛的街景,不禁暗自感叹,若有一日凉州也能如此昌荣就好了。

就在他出神发愣之时,身后便有人拍拍他的肩膀,道:“等好久了吧!”

李承念回身一笑,望着气喘吁吁跑来的顾云郎,笑道:“你小子总算来了。”

顾云郎身上已经换下了文渊阁的官服,换上一套素白的长袍,在街市上微黄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暖意。他这是从文渊阁一路跑过来的,只怪自己从小不愿意习武,赶不上李承念强健的体格,才跑了这一段,便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走吧……我带你……去夜市逛逛。”顾云郎间断地说着,并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气息。

二人便一同在这条热闹的朱雀大街上四处游览,一会儿看看吹糖人的手艺人,一会儿跑到杂耍摊位看看杂耍艺人,李、顾二人也是他乡遇故知,一边逛夜市,一边随口聊聊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儿,如同自己儿时那般快乐。

朱雀大街是京城正中的一条长街,贯穿南北,而这一条长街横穿了两条皇城外的小河,一条叫清河,一条叫沙河。清河和沙河中间的一段路叫鹊桥路。

这条鹊桥路,虽说只有短短的二百来步长,但可是京中十分重要的男女相亲的场所!每逢年节,鹊桥路上会云集许多尚未婚配的青年男女,男子手握一枝春桃,女子面掩一把团扇,在这鹊桥路上彼此相看,若有遇见了心仪之人,可以将手中的春桃或团扇交付对方,作为告白的信物,若是对方接受了,那便算是定了情,待年节一过,男方就要去女方去定亲,成就一段佳话。

李承念和顾云郎二人走到了这鹊桥路上,手上却没有桃枝,但仍旧有不少女子向他二人抛来暗示的媚眼。李承念从来都是个不善解风情的,可顾云郎在他爹那里还是多少继承了些天赋技能,每每有女子抛送好意,他都极具挑逗意味地回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惹得好些女子都要上前赠送团扇,投怀送抱了!不过好歹这小子只敢挑逗,若遇到真章的,吓得拉上李承念拔腿就跑。

李承念莫名其妙地被顾云郎拉到了沙河桥下的桥墩子里头躲着,埋怨道:“你看你,在凉州就是这样子到处撩惹女子,到了京城以为你能收敛些,怎么还改不了这毛病。”

顾云郎紧张地看着桥上四处找人的女子们,赶紧躲回桥下,嘘声道:“哎,都怪我这自小跟我爹学的毛病,一见到女人多多少少都要招惹一下,实在是天性使然,忍不住啊!不过我都是假意讨好的,那里想这些女子竟然当真,只好带着你藏到这里了。”

李承念无奈,只好放着外头热热闹闹的集市不去看,反倒躲在黑黢黢的桥下,跟做贼一样可怜。他回头看了一眼顾云郎,正巧顾云郎也看了一眼他,二人相视一笑,纷纷想起小时候一块做错了事情,被林三娘拿着大棒槌,追着满府苑里头打,他俩为了躲过挨打,便一起躲在黑暗的柴房里的事情。

二人正笑得欢,李承念却突然停止了笑容,一个飞身,将顾云郎拽到自己身后,自己一只手探身上前,直挺挺地向着桥墩阴影下抓去。

“哎呀呀!别抓别抓!疼死啦!”一个瘦弱的身影被李承念从阴影里拽了出来。顾云郎回身定睛一看,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还是娇美可人的那种。

“姑奶奶呀!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不想去你家提亲!”顾云郎哭喊着求饶道。

“呸呸呸,谁要你去我家提亲,你算老几?!”这女子牙尖嘴利,虽说被李承念抓在手里,可依旧是不肯就范,使劲儿挣扎道:“你快放了我啊!别让我家里人看见我。”

李承念仔细看着姑娘,身上穿着大户人家的侍女打扮的服饰,便以为是哪家富贵人家逃出来的小女仆吧。手上力道便松了下来,问道:“姑娘为何躲在此处?”

那小姑娘见李承念送了手,赶紧又躲到阴影之中,嘟嘟囔囔地骂道:“姑奶奶躲在哪儿你管得着吗?你这个粗人,怎么手上力道这么大。疼死我了。”

顾云郎自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一听到这小姑娘说疼,赶紧上前,心疼不已道:“就是就是,你这个粗人,怎么把姑娘给伤到了。姑娘你别同这个臭小子一般计较,哪里伤到了,在下替姑娘看看。”

小姑娘却一脚踹在顾云郎企图上前的身上,狠狠道:“我告诉你啊,我如今确实是逃难在外,不过你也别想能占我便宜,否则让我家人知道,定然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把你家祖坟都挖开,让你……”

“行行行……小小年纪怎么嘴巴这么毒!不让靠近我就不靠近就是了,至于说着和么恶毒的话嘛!?”顾云郎被小姑娘踹了一脚,还狠狠地骂了这么一通,心里委屈地很,自己有钻到李承念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暗自伤心去了。

那小姑娘见顾云郎有些伤心,自己也只这人方才只是关心她,她说了那些话,也的确伤人。便上前歉意道:“好吧,我知道我说这些话,有些难听了,跟你道歉。我本来只是躲在这桥下,没招惹谁,被他给抓了出来,手腕上都要被他抓断了,心里有些恼了,你别见怪。”

顾云郎听到小姑娘说了软话,更是高兴不已,立马变了脸,道:“当然不怪姑娘,要怪就怪他这个木头太过分了。是我们不对,应该给姑娘道歉才是。”说罢,顾云郎便给李承念拼命地使眼色,让他给姑娘道歉。

李承念看到自己这个兄弟这幅见色忘义的样子,也着实无奈,只得抬抬手,道:“在下李承念冒犯姑娘了,给姑娘赔礼道歉了。”

“李承念?”那姑娘突然问道:“你是那个朔方军九王爷——李承念?”

顾云郎不禁赞叹道:“哇!老兄,你如今在京中这么有名气了?!连个街上随便认识的姑娘都认识你?!”李承念却一脸冷冽地看着小姑娘,疑惑地问道:“是又如何?”

那姑娘却一把抓住李承念的臂膀,一副十分迫切的样子,襄求道:“送我去北境!我要去北境!”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助人为乐 “带我去北境!我要去北境!”那小姑娘说得言辞真切,她死死地抓住李承念的臂膀,手上些微用力,生怕李承念会拒绝自己。

不过李承念这个冷面王爷的温情也只留给了凉州城里的那位他心心念念的佳人儿了,压根没有这小姑娘的份儿,只是冷冷道:“不带。”

小姑娘听到李承念这样说,委屈的眼泪顿时在眼睛里头打转。顾云郎怜香惜玉的心又上来了,见这么个小美人儿在自己面前要哭了出来,简直忍不了。急忙打圆场道:“阿念!你不要对一个姑娘这么冷冰冰的嘛,就算是拒绝也要温柔些。”

顾云郎转而对小姑娘问道:“姑娘,你看我们呢只是萍水相逢,九王爷与你更是无亲无故的,你叫他带你去北境,这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嘛?”

那小姑娘眼瞧着李承念面容上丝毫不为所动,看来是美人计没什么大用了,她便向着李承念神秘地说道:“你可知我是谁?”

“我为何要知道。”李承念依旧一副软硬不吃的态度。

小姑娘神秘秘地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头,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地,张开来递到李承念面前,李承念就着微弱的光线仔细一瞧,眼神却突然发亮了起来。

“这……这……你究竟是谁?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李承念十分震惊的问道。

顾云郎从未见过自己兄弟这般面容失色的模样,便拿过纸条看了一眼,轻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过就是一篇《太乙真人护身妙经》嘛,我还以为是什么打不了的东西,这京城里到处有人把这东西塞到荷包里头做护身符,你这么吃惊做什么。”

“不错,正是《太乙真人护身妙经》。”小姑娘却机智地一笑,道:“可这经文可是她早年间给我写的,我一直戴在身上。”

“她?”顾云郎看着面前的两人,可一个陷入沉思,另一个且笑的颇有深意,就是没人告诉他,这个“她”到底是谁。

“我可以送你去凉州。”李承念正色道。

顾云郎却很是蒙然,心里直纳闷儿,这小姑娘的手段很是厉害啊!这就能让这块木头回心转意了!

小姑娘也很是开心,正要谢过李承念,却听到他狠狠道:“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要去凉州。”

小姑娘正要张口相告,桥上突然传来了一路官兵的呼喊声:“她在那儿!在桥底下面!”

那些官兵直指着小姑娘,显然是发现了她的踪迹。

“李承念!你带我逃走!”小姑娘抓着李承念的胳膊,厉声道:“否则我被抓了,就把她的消息给说出去!”

见她这样说,李承念倒也不再犹豫,一手抓着小姑娘的腰带,另一只手扶住姑娘的肩膀,往自己肩上一扛,小姑娘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双肩之上。顾云郎还在一旁发愣,没有反应过来,李承念就用力踢了他一脚,喝道:“跑啊!”说着就翻身跳到了桥梁之上,冲到人群之中。

“等等我啊!”顾云郎身手远没有李承念这么好,只得费力地爬上桥梁,所幸这沙河桥也不算高,他们又在桥墩靠近岸边的一侧,倒也是三两步爬了上去,便紧跟着李承念的脚步,往拥挤的人流里钻去。

他们仨这么一跑,可是苦了追捕的官兵。这正是夜市人流最多的时候,偏偏李承念是个会跑的,哪儿人多,就带着他们俩往哪儿挤,再加上他面色怒气冲冲地样子,路上的行人也多避让,很快便在人群中消失了。就这样成功的逃走了。

三人见已经甩掉身后的官兵,可夜色渐晚,朱雀大街上的夜市也要停了,京城内的宵禁也要开始了,故而商量之下,还是决定要顾云郎的住处去暂避风头。于是三人悄悄地往文渊阁所在的丹青巷子走去。

“咚咚咚。”丹青巷子里的一个小门户院子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门里头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你小子行啊!在这里养女人!”李承念用手咯吱了顾云郎一下,笑道:“你看三娘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

“行了,你别闹。”顾云郎拉开李承念的手,对着门里头喊道:“芙蕖,是我,开门吧。”

说罢,门后头响起了一阵门栓落下的声音,门户轻轻打开,只见一个身材十分火辣的女子在门里头站着,虽说身着布衣襦裙,可依旧拦不住满眼的风情。

“快进来吧。”芙蕖让开门口,让三人进屋,而后赶紧把门关上了。

“夜深露重,进屋说话吧。”芙蕖妩媚地扭着身子,往屋里的正堂里头走去,三人也都悄悄地跟在后头。

待众人坐定,芙蕖缓缓走到桌前,倒了几杯茶,分给众人,口中娇柔问道:“顾郎,这二位客人,是什么来头啊?你怎么不介绍介绍。”

“啊!好的!介绍介绍。”顾云郎抬手向着李承念和小姑娘道:“这位芙蕖姑娘,乃是暂居在我家的……朋友!”

这芙蕖姑娘笑脸盈盈地站了起来,娉婷袅袅的一拜,道:“小女子芙蕖,见过二位。”

顾云郎转而对芙蕖道:“这位公子,乃是我多年的至交好友,九王爷李承念。”

“见过九王爷。”芙蕖再拜。

顾云郎将手指向小姑娘,介绍道:“这位嘛……她……”顾云郎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来,他现在连这个小姑娘的姓名都还不知道呢,就这么助人为乐帮她逃跑!!只得无奈地看着小姑娘,让她自我介绍了。

小姑娘也知趣儿地站起来,对着两位刚刚救了她的公子盈盈一揖,道:“在下永山王府嫡女,杜云青。”

此话一出,一时无言。

如今永山王府可是京城之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家的大小姐跑了出来,自然会引来了满城官兵的追捕!这下可是要跟杜家惹上麻烦了。

“我说杜大小姐,您没事儿不回你们永山王府,跑到桥墩子底下躲着这算怎么回事儿?”顾云郎纳闷儿地问道:“难不成你就为了去北境,就连家都不要了?北境那种兵荒马乱的地儿,有那么好的?!”

杜云青却低着头,喃喃道:“去哪儿都行,我就是不能回家。”说着说着,就闭口不言了,只是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瞧她这样伤心的样子,众人也不好再逼问下去。芙蕖见两个大男人束手无策地呆坐着看,只好自己上前去安慰道:“杜大小姐,看你年纪比我小,我也舔着脸称自己一声姐姐。今儿你们也慌乱地跑了这一晚上了,别的事儿先不急着说清楚了,咱们先休息。这院子里头小,就两间屋子能住人。今晚就委屈你跟姐姐我挤在一张床上了。”

杜云青点点头,芙蕖带着哭的脸都花了的杜大小姐去西厢房休息。留下李承念和顾云郎两人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搜查 顾云郎住的地方很是窄小,不过一个十来丈见方砖墙围砌的院子,外头一旦有个动静就显得很大的声响。

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门外便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开门!官兵奉命搜查!”

顾云郎急急忙忙从东厢房冲出来,连衣裳鞋子都没穿利索,便往大门口跑去。

门栓一落下,正门便被人推开,险些是顾云郎推得摔倒。只见门口站了四五个官兵,不由分说便踏进家门,十分不客气地说道:“昨夜钦天监宝物被盗,本官奉旨搜查。”

顾云郎拦住这一列官兵,从自己的衣服里摸索出文渊阁的门牌,给这些官兵们看。“诸位兄弟,我乃是今春新科进士,现在在文渊阁行走,家里哪里能有什么人去偷钦天监宝物?要我看诸位兄弟要么就算了,我家这里实在搜不出什么。”

那领头的官兵拱手道:“既是文渊阁的上官,也知道京城中奉命搜查可不是什么玩笑事情。该要查的还是得查。”一挥手,他身后的弟兄们便冲到这小小的院子里头四下检查去了。

顾云郎傻呆呆站在院子里头,看着这些人在院子里到处乱窜,心里也恼火的很,但毕竟是奉了官家的命,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不过才看了半盏茶的功夫,在西厢房里便突然响起了芙蕖尖锐的叫声。

“啊!你们干什么?!”芙蕖掩着面从西厢房里跑出来,身上也不过穿着露肩的中衣。顾云郎见她慌张的跑出来,便赶忙把自己身上的长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大人,屋里只有这两个人。”一个低阶的搜查官兵在那领头的人耳边低声道。

只见领头官兵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卷轴,看了一眼,再瞧了瞧惊慌失措地站在屋里的二人,口中嘟囔了一句:“不是他们。”便将卷轴收了起来。

“对不住了大人。”领头官兵对顾云郎拱手道:“现下我们已经察看完毕,惊扰了大人和夫人休息,实在是抱歉,不过公事在身,还请见谅。”说完,一挥手,四五个官兵便在芙蕖怨恨的眼神下退出了顾家小院子。

顾云郎在门口确认了这些人都已经撤离后,赶紧带着芙蕖到后院的水井处,二人奋力地拉动井绳,将藏在水井中的杜云青拽了出来。

“他们都走啦?”杜云青身上湿漉漉地,刚从井里被拉出来,便立即问道。

“走了。”芙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转而披在了杜云青身上,以防她着凉。“咱们快进屋去吧,把这一身湿衣服换下来。”

说罢,芙蕖和云青两人便一路小跑回到西厢房,过了许久,二人都穿着整齐走了出来。见顾云郎已经在正堂厅中备好了早饭,便一起坐了下来。

“九王爷呢?”杜云青才一坐下,便发现李承念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他昨晚就已经走了,去找个人来帮忙。”顾云郎一面往碗里盛满清粥,一面说道:“昨晚他大概同我说了一下情况,我们都觉得你既然要逃走,要离开这守卫森严的京城,还是需要些助力的。”

“他愿意帮我啦?!昨晚上就去找办法去了,看来真是上心呢!”杜云青十分高兴说道。

顾云郎将一碗清粥递到杜云青面前,笑道:“杜大小姐,你说你逃个婚,还要威胁九王爷来帮你,他能不上心?”

“逃婚?!”芙蕖惊讶地看着杜云青的脸,只见她脸色铁青,很是警惕。“杜姑娘,你怎么……怎么敢逃婚……?”

杜云青哭丧着脸,一想起家里安排的这件婚事,真是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她转而对芙蕖说道:“芙蕖姐姐,我祖父和哥哥,要把我嫁给一个年仅半百的糟老头子!就连他的儿子、女儿年纪都比我大,我怎么能愿意?”

“可是你口中的糟老头子却是富甲天下,权势擎天的南海都督赵永诚。”顾云郎在一旁插话道。

“什么?!赵都督?!你要嫁给赵都督?!”芙蕖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她自己原本就是烟花之地的出身,对这些富可敌国的大人物可是听了不少的传言,这位南海都督赵永诚虽说不像那京城四美一样是青楼女子口中时常念叨的梦中情人,可要是在大晋排上一个最受人期待单身汉的榜单,这为赵都督定然是榜单上常年不衰的头名!相传他早年丧妻,便多年未娶,如今已经年近半百也依旧孑然一身,身后唯有一子一女,儿子妖艳倾城,女儿荣登东宫侧妃,连这位赵都督的亲妹妹也是当今皇上荣宠多年不衰的赵贵妃。这一家子的高门显贵,纵是谁家女儿嫁给赵都督,一上来就是都督夫人,赵贵妃的亲嫂子,赵侧妃和赵桢的后妈,想想就是泼天的富贵荣耀在等着她。谁曾想,这杜家姑娘竟然不稀罕,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我说杜家妹妹,你家里人给你选的亲事也不赖啊,那赵都督是什么角色?纵是撇开他身上比天的功名不说,单就听说啊此人的容颜俊丽,年纪虽长了些,可依旧挡不住的好风采。你想想咱们京城四美里头的那个赵桢赵公子,他儿子都能这么好看,更何况老子了?”

杜云青依旧憋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嘟囔道:“你知道什么呀?他纵是再有钱,再有势,好看的彷如天仙一样,我也不想嫁给他。”

芙蕖见她可怜的样子,心里便猜出了几分,拉过云青的手,温柔的问道:“难道杜家妹妹心里有人了?”

杜云青听到,眼泪这才又流了下来。“那人家里虽然不是权贵之家,好歹也能一生生活无忧,吃穿不愁可我祖父和哥哥肯定不会看上他的。那南海都督是多么厉害的角色,我心里的那个人,怎么样也比不过的。可我就是心里头放不下他……”

杜云青哭得心肝寸断,叫人好不怜惜。芙蕖柔声道:“杜家妹妹若是喜欢他,何不叫上他一块跟你逃了。虽说私奔不大好听,可是你俩在外头成了亲,生了孩子,到时候你家里人就算是不愿意,怕也是要点头了呀?!你告诉姐姐他是谁,我去帮你把他找来!”

“别!别!”杜云青赶忙制止道:“我心里头他……可他……心里的人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逃婚 四月的最后一天,徐徐春风拂过永山王府内的书阁,吹得书阁塔顶上悬挂的铜铃悠悠而响,风里还带着些混杂的花香吹入了书阁之中,让斜在软榻上看书的杜渐卿抬起了头。

“春天这么快就来了。”杜渐卿喃喃道。

他抬眼看着窗外,只见院中的一颗种下的桂树抽出了绿芽,远远地看去显出一片蒙蒙的嫩黄绿色,莫名惹出自己心里的一点暖意。

这时窗外有一人身影穿过,只见杜函经推门而入,卷起屋内一阵清风。

“还是没问出来?”杜渐卿看自己弟弟脸色不大好,便问道。

杜函经摇摇头,无奈道:“翠萍这丫头倒不是嘴巴紧,还没用刑就都招了。只是她也真的不知道,看来小妹走之前也没有告诉她屋里的人自己的计划。”

“倒像是小妹的风格。”杜渐卿微微笑道。

“大哥,你还有心思开心啊?!”杜函经担忧地眉头紧紧皱在一处,一屁股坐在杜渐卿旁边,气恼道:“如今大哥你的婚事将近了,整个京城的目光都在咱们永山王府身上。先不说能不能跟赵都督说清楚,就连白家那边,我们也说不清啊!”

杜渐卿却毫不在意,语气很是不屑地笑道:“能逃走总比逃不走要好吧。”

“大哥,你也放宽心些。”杜函经靠近杜渐卿的身边劝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还想着她,可是姚英现在毕竟已经嫁给……”

“别提她!”杜渐卿脸色突变,手上狠狠地握住了方才读者书,那书页都皱了起来,怕是力道再大些,整本书都要散了。但杜渐卿也只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往常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姚英已经死了……她死在了济宁府的码头上。”

杜函经实在是看不过杜渐卿这幅自欺欺人的样子,当初他以为姚英死在姚家的大火里,硬是急出了火,在病榻延绵了一整个冬天。后来得知姚英逃亡苏州,整个人又勉强活过来,还派了洛玉书一路保护她。可姚英跳入焦东河里的消息传入永山王府,杜渐卿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加阴沉,情绪也更加阴晴不定,杜函经有时会担心自己的大哥会不会就此疯掉。所幸在凉州城再次传来了姚英的消息,她还活着这件事情,让杜渐卿也渐渐恢复了些理智。

“大哥,你知道她还活着。”杜函经轻声道:“我也知道你为了祖父能放过她一条生路,答应了娶白家姑娘。可你这折磨你自己,难为你自己,她姚英远在北境根本不会知道。再说她没有等你啊大哥!她嫁给了李承念那小子,她早就把你抛在脑后了!你为何还要这样念念不忘折磨自己?你可是咱们杜家的掌家人,咱们永山王府上下将来都要靠大哥的呀!”

“我没有念念不忘。”杜渐卿慢慢地将自己手中的书页抚平,他靠在软榻上,歪着头看着窗外,喃喃道:“我只能当她死了。”说罢,便深深吐了口气,转而看着杜函经,眼神一改方才的迷蒙,明亮而澄明。

“既然在翠萍那里问不出来,便不用再问了。她也不过是奉了云青的命令,假扮成云青坐在东宫的轿辇里。说来也是个忠心的了,这样的人只需稍加惩戒即可。”杜渐卿很是冷静地说道:“如今府里借着钦天监的名义在全程搜查,但是那些人的本事,不见得能找出小妹。毕竟,咱们这个妹妹可是在姚化成手底下培养出来的,隐匿藏身的本事也不是寻常人比得了的。”

杜函经一听便急了,跳脚道:“那可怎么办?”

杜渐卿放下书册,起身走到窗边,缓缓道:“三件事你且去办。其一,让人在京城的外四门仔细盘查,不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其二,把小妹出走的消息要隐匿严实了,就叫那个翠萍在云青屋子里继续穿上她的衣裳,装作她在屋里。其三,你去洛玉书家门口安插些人手看着,还有洞庭春、他的那些盐庄铺子一类的,凡是这京城中跟他洛玉书有关的地方,都派人过去看着。”

“洛玉书?”杜函经很是诧异,问道:“大哥觉着洛玉书会帮着小妹藏身?”

“帮不帮的,我却不知道。”杜渐卿解释道:“只是以我的判断,小妹纵是要离开京城,在这之前也定然要去找他的。与其在全城没头苍蝇一样乱找,还不如守株待兔来得好些。不然动静闹大了,惊动了天家就很难收场了。”

“是!”杜函经说着便起身准备去把事情安排下去。正要出门,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精神了许多的杜渐卿,很是开心地说道:“大哥,你能想得开真是太好了。”说罢,便匆匆离去。

杜渐卿顺着窗外看着杜函经远去的身影,微微笑了笑,他望着这满园的春色,花坛里各色的花骨朵都已经绽放出缤纷的色彩,混杂了许多种花香的春风也持续不断地吹入书阁之中。他迎风而立,仿若是这世上最为孤独的遗世之花,目光却只是一味锁定在那个仅仅冒出一树绿芽的桂树身上。不知怎么的,杜渐卿好像在风中隐隐闻到了桂花的香气,他微微一愣,看着桂花树上恍惚之间冒出的嫩黄色,心头渐渐涌上了莫名的痛感,久久不散。

要知道,春风从来都是公平的,总要吹遍京城的各个角落才算是完成了报春的使命。不过春风的所到之处,总会因为各家的不同而稍有特色。比如说吹到了城东的赵家府苑的时候,风中总会嘈杂一些酒色之气。不知道是不是跟赵家满院子的姬妾和日日不停的歌舞丝弦有关系。

赵桢此时正在自家庭院中,观赏着家中姬妾最新排练出来的舞乐,可巧李承念却从大门处进来,家丁也不拦着他,任由他往府里头随便走。

李承念一进中庭,见赵桢正跟着一旁的管弦乐队一块摇头晃脑地听着,急冲冲地把往屋子里头拉扯。赵桢自然被吓了一跳,不过也不恼,只是任由李承念拉着,直到二人到了屋里,才缓缓笑问道:“九王爷这是什么事儿这么急?难不成是想我了?”

李承念见赵桢这幅轻薄的样子,心里总有些不悦,不过说到底都是来求人办事,所以忍住自己想揍赵桢的心情,低声道:“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还需要我们九王爷亲自来跑一趟?”赵桢款款而坐,问道。

李承念往四下瞧了瞧,确认无人偷听,便嘘声说道:“请你帮你的后妈逃婚。”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意中人 “请你帮你的后妈逃婚。”

李承念说的很是信信然,好像赵桢一定会答应一样。赵桢却无奈地看着李承念一脸期待的样子,悠然道:“这种事,你来找我怕是找错人了吧?”

李承念却解释道:“难不成你还真想给自己找个后妈?”

赵桢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承念,竟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李承念见赵桢这幅表情,自然也不急了,一屁股坐在屋内的茶塌上,给自己到了一杯凉茶,喝完了才缓缓道:“这贸贸然找上你确实唐突了,我跟你细细说说。”说着,便摆摆手也较赵桢坐在自己身边。

赵桢将信将疑地坐在塌边,也不喝李承念倒的茶,就是直挺挺地看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来,好让自己帮自己未来的后母逃婚。

“你有所不知,我昨日在东宫的宴会上酒吃的差不多了,便提前离了席,想去找我往年的好友去聚一聚。谁知我俩阴差阳错的碰到了这位杜云青杜大小姐。想起你跟我在宴席时提起过,说你父亲要娶亲,娶得正是这位杜大小姐!谁曾想,我这一出门竟碰上了这位杜大小姐正在逃婚,躲在那沙河桥下的桥墩里头不敢出来。后来也是偶然,这位杜大小姐得知了我的身份,要我带她去北境,还威胁我,要把姚英在凉州的事情抖露出来。”

赵桢听到这里,脸色才有了些微的变化,讶异道:“杜家这么快就知道姚英的消息了?!这本事够可以的!”赵桢虽在凉州安排了诸多部署,严防姚英的消息泄露,可是也从没觉得姚英的消息会永远掩盖住。不过杜家能这么快就找到姚英,看来这永山王府的侦查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我今晨从馆驿出来,看见好些京城的禁卫军在挨家挨户的搜查,看来这位杜大小姐在京城藏身的可能性不高,想来也只得帮她找个出路才行。”李承念说道。

赵桢却摇了摇头,笑道:“我们也可以把她送回杜家,让她安安心心待嫁。”

赵桢并不想趟这一趟浑水,毕竟,杜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一面让自己家的世子在学子苑里,笼络天下的读书人的心,一面又与镇远军白家结为百年之好。这盘棋下得不可谓不大。如今皇上依旧在病榻绵延,姚相一死,皇室的依仗便失了大半。太后娘娘再如何乾坤独断,依旧架不住她的娘家公孙一族对着天下的虎视眈眈。如今公孙家也不再遮遮掩掩,公孙衍公然辞官回乡,坐稳江东之势,他儿子公孙离继任了太尉一职后,挑唆监国太子与诸王不和,这太子爷也是着实昏聩,以为自己太子的身份,又是公孙家的血脉,做下事来更是不计后果,使得李家江山岌岌可危。杜家在这个凌乱的时候走到台前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闲散王府,一跃成了朝中的势力新贵,这其中牵扯深广,连赵桢也未必全然看的清楚。

赵家这么多年的荣宠,表面上看依附的是赵贵妃娘娘的盛宠不衰,其实归根究底,靠的是皇上对公孙家的忌惮。若不是五年前韩家一门被灭,公孙一派的人占据了朝廷的大半,皇上也不会把目光放在赵永诚这个南海渔民出身,入行商贾的人身上。

如今皇室衰微,若赵家能搭上杜家这辆顺风车也是好的,至少在与公孙家争锋之中,多个帮手也不至于落了下风。故而赵都督此次联姻,对于赵家来讲,总还是件利大于弊的事情。可是赵桢心里却还有另外一番盘算。

“不过……”赵桢把李承念亲自倒的茶拿起来,晃了晃,轻轻饮下一小口,道:“要帮她也不是不可,但总要看看这位杜大小姐到底有几分斤两才是。你先带我去见见她吧。”

见赵桢也松了口,李承念便也放心了许多。有赵桢在,此事也大概就成了一半。李承念也不多再喝两口茶,立马起身准备带赵桢去找杜云青。赵桢知道,眼前这位爷在战场上都没这么操心,唯有姚英和他母妃的事儿最是让他上心,便也起身跟他一同出了门。

那些搜查的官兵走了没多久,顾云郎家的小院儿的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杜云青刚从水井里头爬上来,身上的水还没晾干,还以为又来了盘查的人,吓得她又爬入井中去了。

过了些时晌,井绳再次被拉了上来,杜云青艰难地从井里出来,身上更湿了一层,坐在井口很是恼怒道:“这些作死的禁卫军,查了一遍不行,还要再来一遍,真是要冻死我才罢休了。”

这时一个极为温柔的男声在杜云青的头上响起,她抬头一看,一张极为妖媚的脸庞浮现在自己眼前,一时间她竟然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样,简直不敢相信,把她从井里捞出来的人,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赵桢公子!

“姑娘真是受苦了。”赵桢说着将备好的棉被裹在杜云青身上,将她从井边冰凉的石头上扶起来,笑道:“姑娘先去换身干净的衣物,这样的美人儿冻病了可就不好了。”

杜云青仿若中了魔一样,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只是红着脸点点头,呆呆地去西厢房换衣服。顾云郎见着一副场面很是不忿,嘟嘟囔囔道:“老天真是不公平,怎么我对她好,就招人讨厌,还对我横眉冷对的。赵桢一来就一副小绵羊的模样。”

“你那叫对她好?!”芙蕖横瞪了顾云郎一眼,嘲讽道:“就你这一副看见女人就色眯眯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非礼人家小姑娘呢!”说罢,芙蕖扭头便回西厢房去。

顾云郎却追着芙蕖解释道:“我这也是跟我爹学的!他说看见女人就得这幅表情才招人喜欢!”芙蕖才不听他这些混账话,进了西厢房便重重地关上了门。

芙蕖进去瞧见杜云青已经换好了衣衫,却呆呆坐在铜镜前面看着自己,便上前帮她梳妆打扮起来。

“我这里没什么值钱的簪花,姑娘暂且将就一下吧。”说着便从妆奁里面拿出一支绒花做的头钗,簪在了杜云青的头发上。

“你看这样子不是好多了?你这样的美人儿胚子,稍加修饰一下,赵公子见了就很喜欢了。”芙蕖笑道。

杜云青却低声地怨道:“芙蕖姐姐,你说什么呢?!”

芙蕖自是看出了杜云青小女儿的心思,瞧她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一改方才的任性,定然是见到了意中人才会有这般表现。

“你姐姐我也好歹是久经情场之人了,你嘴上不承认,可我也看得出来。之前你说过的意中人,怕就是这位赵桢赵公子吧?”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盛夏回忆 要在杜云青的回忆中挑出她记忆最为深刻的事情,应该就是那个逃学出来的盛夏。姚家学堂里的温度随着夏至的临近而逐渐升高,作为首屈一指的逃学之王,杜云青总是会想方设法的在这个时候找出些由头溜出学堂的。

盛午日头已过,书堂内一阵昏昏欲睡,杜云青见大家都在打在强打着精神在座位上跟着姚老师傅念诵着之乎者也,连老先生的脸上都有些微的倦意,终于她选定了这个好时机,在这个无人注意的时候蹑手蹑脚独自一人地逃离了学堂,带上学堂外候着的翠萍一块到姚府外面找乐子。

一个十分自由的午后得来不易,杜云青的逃学路线已然计划在胸。先是去了宝翠斋看看漂亮的首饰,再去逛逛脂粉阁新进的一匹好货,沿途再买些零嘴吃食,好不快活,就这样主仆两人,可以沿着城北最热闹的店铺街面——蓬门巷从头逛到尾。

蓬门巷的巷尾是个相对僻静的所在,在这个不惹人注目的位置上,开着一家琴馆。常年闭着门,一年到头也没见到一个人来买琴,如此稀薄的客源,倒也没见这铺子倒闭。闲来无事的杜云青将这整个蓬门巷从头到尾的逛完了,这地方她常来,却也没瞧见有什么新花样。本来以为又要败兴而归,但是本着偷偷出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也要玩够本的心态,杜云青决心去探一探这个没人造访的琴馆。

琴馆很是简朴,门外头连个牌匾都不肯摆放,只是在门口的门梁上挂着一个二尺见方的木牌,上面刻着“魏氏琴馆”四个大字。大门一推便开,门里却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几把古琴和几个管乐笙箫陈列在桌上。

杜云青虽然带着翠萍跟着自己,可是两个姑娘还是被这个琴馆阴森森的气质给吓到了。二人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听到琴馆的二楼传来了悠扬的瑶琴之声。

杜云青被那琴声吸引住了,自小在王府之中什么丝竹管弦没听过,可这般天籁却还是头一次听闻。她掂着脚,悄悄地上楼,生怕自己的脚步声破坏了这完美的乐调。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伸出二楼的地板,透过雕花栏杆往箫声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位翩然的公子站在夏日的窗前,晌午的日光正中映衬的屋里莫名的通亮,仿若在杜云青的心里点上了一盏心灯。如仙的箫声徐徐传来,好似有一双手,在她的心头缓缓拨动。杜云青直勾勾地望着那个认真弄箫奏乐的公子,她不禁好奇,这究竟是哪个庙上的神仙跑了出来,竟一时看呆了。直到那公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翻弄自己身前的乐谱时,杜云青才猛然清醒过来。她赶忙蹲坐下来,生怕那公子看见了自己花痴的样子。

“师父,我方才这一曲的转折之处,还有些生涩。”那公子开口说道。

“嗯。”一个听上去较为苍老浑厚的男声说道:“是有些生涩,不过你才吹了两次能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不错的了。回去勤于练习,定然能习得一曲妙音。”

“是,徒儿已叨扰多时,这便要回去了。还请师父午休。”说罢,那公子便要下楼的架势,杜云青急忙往楼下走,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一楼去,站到古琴的展台前面佯装查看,装作是来买琴的顾客。

他师徒二人接连下楼,见到一楼有购琴的顾客,那公子也不多留,向师父行了礼,便匆匆离去。那位授琴的师父也走过来,接待杜云青,介绍着她看中的这把琴。

“客官好眼力,这把琴乃是上好的焦尾琴,仿古的制法,所奏琴音很是悠扬之感。”

杜云青见那公子已经走远,便不再装样子,立即向这位师父询问道:“大师父,我是在门口听了方才的箫声进来的,不知这演奏者,可是方才那位公子?”

这位音律师父想来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了,便笑笑道:“正是,那是城东赵家的公子,赵桢。在我这儿学习音律也有些时日了,天资聪慧,稍加点拨就能吹奏得很好了。姑娘也是好耳力。”

那时还没有京城四美的说法,赵桢也还没有这么大的名气,可以缘分难当,杜云青自那时起便是一见倾心。

后来赵桢的美貌传遍了整个京城,自打赵永诚从一个小小的南海禁卫军首领升官成了南海都督,这赵桢的名气也水涨船高,慢慢地也成了京城四美里头最为响当当的人物。杜云青每每听闻了赵桢的八卦时,都很是留意放在心上,全都悄悄地记在心里,不敢叫人看出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每逢人说起赵桢的事情,也都是如同那些为之疯狂痴迷的女儿家一般一脸的痴像,却不曾想,这个傻女子已经将这妖孽的身影埋在自己心中五六年了。

这回躲在顾云郎家中的井中,一出来却又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了赵桢,杜云青的心里真是又开心又恼火。开心的事可以和心上人这般靠近,可恼火的是偏偏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尤其是杜家要把自己嫁给赵桢的爹,让自己去做赵桢的后母。每每想到这里,杜云青更是发誓赌咒,死都不能嫁到赵家去!否则一面给老爹做妻子,一面心里又念着他家儿子,这简直是造了天孽的大罪过,恨不得雷公一锤子劈死自己。

就这么呆坐着想着,芙蕖姑娘已经将杜云青的妆容画好了,铜镜里头又是一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儿。杜云青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也鼓起勇气走出房门。看见那赵桢公子等在院子里头,便盈盈几步上前去,屈膝行礼道:“赵公子有礼,小女杜云青,永山王府嫡女。”

这杜云青一扫方才的窘迫,装扮的很是清丽,让赵桢眼前也是一亮,遂道:“这世人都说我赵家好出美人,我看你们杜家也不遑多让啊!你大哥哥那般风姿,你这做妹妹的也是不俗的呀!”

杜云青受了赵桢的夸赞,心里一美,莞尔道:“赵公子过誉了,不过蒲柳之姿,不堪盛赞。”

“姑娘切莫过谦。”赵桢却一脸坏笑地说道:“这世人都知道我赵桢是个怜香惜玉的浪荡子,如今就冲着姑娘这番美貌,我也定要助姑娘逃出城去!”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花魁大会(一) 每年春日最盛之时,城南的小洞庭湖上会举办一场十分盛大的花魁大会。要说这场大会盛大之处,其一是因为京城几乎所有大小教坊、青楼都会来参加,各家送出自己最受欢迎的姑娘,势要在这一场花魁大赛上一较高低,选出了今年的花魁,会成为这一整年京中要价最高的姑娘。这对于各家的教坊老鸨妈妈们来说,可谓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其二是这几年的花魁大赛都是在小洞庭湖上的游船春舫上进行,届时不仅仅有教坊的花船,还有好些好热闹的人家,也会妆点自家的船只一块在小洞庭湖中畅游,也算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盛事了。

今年的花魁大会便是定在五月初五。好些教坊的花船已经早早地停在了湖畔的码头上,放眼望去,小小的码头边儿上足足停了有四五艘花船,整齐待发。不过熟悉这一场景的人都知道,现在最为隆重、看头最大的两家教坊的船还没来,所以众人也都在岸边期待地看着远处东西两边的通渠是否还有新的花船到来。

卯时一刻,在两侧通渠分别缓缓驶来了两艘花船。西侧花船上共有三层高,第三层上竟然有三个盛装女子在翩然起舞。那舞姿盈盈,彩袖翻飞,远远看去真是仙子下凡一般。可西边这儿正跳着舞,东边的花船上却传来了阵阵妙铃一般的歌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向东侧而去。

只见东侧花船并没有西侧花船那边高大华丽,只是个普通二层船只,船身也没什么过多的装饰,可船内却传出了悠扬的乐声,稍微懂点儿音律演奏的人便听得出,这船坞里头的丝竹管弦,怕都是积年的练家子。在这一阵韵律之中,有一清冽的女声踏着清歌而来,曲声的悠远加上歌声的清脆,让岸上的看客无不心旷神怡。

“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则见双燕斗衔泥。”这女声唱着古曲而来,惹得众人纷纷猜测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竟有这般好的嗓子,纵是在这美艳云集的京中,也是冠绝群芳的演唱。

这岸上的贵公子们都是各家教坊中的头牌姑娘下了金红帖子请来的京中诸多风流人物。什么工部侍郎家的孔二公子,少府寺薛家的长孙……凡是有钱又有闲的金主儿们都给这些姑娘给请到了现场。因着小洞庭挨着那大晋重要学府学子苑不远,花魁大会这样的盛事,学子苑的学生们自然是少不了参与。所幸大晋民风开放,每年这个时候,学子苑都会特意放了一天的假,让这些学子们也来参加观礼。并且要求诸位学子要为今年的花魁头筹的姑娘作诗一首,谁作诗作的最好,便可得这位花魁姑娘的头一晚!有这样的奖赏,几乎整个学子苑倾巢出动,有些人是为了一亲香泽,有的人却是为了搏一个风雅的名声。

东西两侧的花船纷纷而至,西侧花船上的女子也纷纷站在了船舷两侧,和那些早已到来的教坊姑娘站在一块,供岸上的早已等候的诸贵公子观赏。可东侧花船却始终关门不开,那唱歌的女子,却也不肯出来。

“这是谁家教坊的姑娘?”坐在赵桢左侧的户部员外郎关大人家的大公子——关二公子笑问道:“唱完了这么一通,惹得人心里痒痒,偏偏连个面儿也不露。你看西边儿洞庭春的姑娘们都下船了,她还不下来,架子好大。”

赵桢却轻轻瞥了一眼,跟关二公子耳语道:“关二你今儿怎么了?如今这眼力都没有了?那不是幽花坊的花船?”

“幽花坊?!”关二公子细细瞧了一眼,果然是那船身的窗纱上暗暗地描绘着幽花坊独有的花纹样子,似是一朵空谷幽兰绽放在船侧,遗世而独立的样子还真像这位久久不出的歌伶。在座的诸多公子也跟着一块细细瞧了那花船,纷纷发现了幽花坊的记号,口中恍然道:“原来是幽花坊的妙人儿,那也不怪罪了。都说这幽花坊的姑娘个个儿的心高气傲,每每看不上的大官人,任凭你软磨硬泡,连瞧一眼的机会也不给。看来今儿得是赵兄这样的高人才请得动这位歌姬下船了。”

这位关二公子所言不假,若说这京城里的百十教坊,就属这个幽花坊最为特别。这幽花坊不似洞庭春一类的,凭着一众拔尖儿出色的莺歌燕舞赢得人心,更不是樊红楼那种以姑娘们一身柔骨媚丝,超然出群的床上功夫取胜。相传幽花坊的老鸨妈妈原是某个没落大世家的贵女出身,后来流落风尘,凭一己之力建起了幽花坊,在坊中的姑娘,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意接客,所收银钱也凭姑娘自己喜欢,既无上限,也无下限。出入幽花坊的客人也不得与外人说道幽花坊内的姑娘,否则幽花坊从今往后概不接待。这诸多奇奇怪怪的条件安排下来,却没见着幽花坊的客人减少,倒是不少人闻风而来,都想着能一探究竟。旁人问起感受,也都是纷纷称赞“这里的姑娘真是绝了!”。不过京中大部分的人都只是能来几次,究其缘由就是要价太高,便是那家有余福的也很少能多来几回。这么神秘的教坊,往年都是不参加这花魁大会的,不知今年怎么的,竟然也派了花船来参会。

赵桢见花船内的歌姬始终不下来,便承着众人的期待,起身去迎接这位神秘的姑娘。

“小生赵桢,方才聆听姑娘一曲,惊为天人,还请姑娘赏脸,下船一叙。”赵桢对着那古朴的花船恭敬地拱手作揖行礼,可那花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可叫岸上的公子哥儿们急坏了,这赵桢都请不下来的美人儿,试问这世上还有谁能请的下来?!

众人正发愁呢,这古朴花船里头出来了一个不过几岁的小丫头,头上还扎着两个羊角辫儿,很是可爱。那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恭敬地交给赵桢的手里。

赵桢接过信封,身后那位关二公子急切地喊道:“赵公子,你快打开看看?这位歌姬是提了什么要求才肯下船?”

赵桢读过,微微念道:“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来泊孤舟诸君下,满春风雨待诗生。”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花魁大会(二) “姑娘这是要我们作了好诗才肯下来啊!”

“幽花坊的姑娘果然是高傲的很啊!请下船来都要作诗才行。”

“左右今儿是要作诗的,何不如先请学子苑的学生们写两首来,好叫这位歌姬下了船来?”

……

一时间岸上的公子哥儿们叫自家的奴仆们把一直站在远处的学子苑学生们请到自己所在的高台之上。那些学子们听闻有位歌姬定要有个好诗才肯下船,个个都跃跃欲试地打算一展身手。那些公子哥儿们也都让开了自己的座次,让这些学子们坐在这里作诗。

“既然让我们作诗,不知要以何为题?”坐在第一排的学子问道。

这时幽花坊的花船上那清冽的女声再次响起:“春景正浓,春花正盛,便请诸君,以春为题。”

“春”字一题,看似简单容易,可是古往今来,多少咏春的佳词绝句,要想写出点新意也着实不容易。

不过作诗一事,怎么也难不倒学子苑的这些天之骄子,那领头坐在第一排的一位面容稍黑的学子第一个挥笔写就,对着幽花坊的花船便高声念道:“庭户无人春月夜,冷霜欲落气先清。桐柳真不甘衰歇,春来迎风尚有声。”

“好诗!好诗!”周围人听了纷纷称赞,果然是学子苑的高徒,第一个写出来的诗,便是如此佳作,实在教人佩服!

这时另一个面若粉桃的白面学子也站了起来,恭敬地朝着花船一揖,便念念有词道:“红树春山日欲邪,长郊草色绿无涯。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庭前踏落花。”

“真是妙啊!好诗!意境更胜一筹!”台上的关二公子高声赞美道:“我关二读书不多,可这位小先生的诗,连我关二都觉得极好!意境高远,竟不像是个我辈之人。”

台上众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一众学子听到这位白面学子的诗,大抵也不觉得自己的诗能高过方才这首,便不再起来读自己的诗。正当众人以为,此次胜出的便是这位白面书生的时候,却在湖面上传来一男子念诗的声音:

“四月柳溪路,酒舫出桃花。碧水千里共,青山一道斜。却问渔人家,人言似若邪。人间无限事,不厌是桑麻。”

众人听罢,啧啧回味,此诗之中,虽无一个春字,可字字写春,处处春景,可谓春景之浓,春华之盛,一诗可见矣。

学子苑中的弟子们听到这首诗,都抬头望向湖面,都想看看是哪位大才子作得。却见湖面中一片孤舟而来,一位青衣书生独立湖上,湖中云雾飘渺,让人开不清楚人脸,可是还是有眼尖地却认了出来,大呼道:“那不是洞庭春的老板,东海盐帮的当家人洛玉书洛大掌柜?”

“洛玉书?”赵桢坐在高台之上,微微笑道:“他来得可真是及时,再晚一点儿,这整个花魁大会的风头,可都是要让幽花坊给抢走了。”

洛玉书跟赵桢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虽然出身东海一个小岛,可是凭着自身的精明能干,如今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他东海的盐帮生意做到了大晋大半地方。而洞庭春作为京城第一青楼,这位洛大掌柜可谓经营得极好,不过几年的功夫,便占据了京中一半以上的青楼客源。按理说,这花魁大会每年的第一都是洞庭春的,可偏生今年来了个幽花坊插了一脚,高台之上的贵家子弟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那艘古朴花船上去了,他若再不想想办法,怕是今年的花魁也都要是那位幽花坊的歌姬的了。

此时岸上众人齐齐望着湖面上洛玉书皎洁的身影,只见他身形一跃,一脚轻功,飞出船心,踏水而来,直直上岸,让众人好不惊呼:“好身手!”

洛玉书却不在意众人的赞叹,直直走到码头边上,对着那停泊的古朴花船,躬身行礼道:“方才在下所作一诗,不知姑娘是否满意?”

话音一落,那古朴花船中,登时出来了好些手拿丝竹管弦的女子,纷纷列在船舷两侧,而后珠帘轻卷,在帘后缓缓而出一位惊为天人的女子,她眉眼虽不轻佻,可眼中淡含妩媚的光芒,小巧的鼻子下面,朱唇如若花瓣一样,绽放着绝美的微笑。身形窈窕,一身淡玉色薄纱,和这一湖春水交相辉映,直叫岸上的看客望得目瞪口呆,一时整个小洞庭的喧闹似乎都已经停止,无论男女老幼都在看着这位绝世的容颜。

只见这位惊世的歌姬盈盈一拜,春风卷起了她轻柔的衣袖,带起了她鬓边的碎发,她一手抚过发梢,朱唇轻启,柔声道:“洛公子有礼,小女子幽花坊掌事,名唤幽花。”

“幽花坊的老板娘?!幽花姑娘居然亲自出山了?!这究竟是什么年月了?!难不成山河颠倒,日月无天了?”关二少爷喃喃自问道:“这么多年了,幽花坊的老板娘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京中没人见过这位老板娘的真面目,想不到如今洛玉书一首春诗,竟将这位引了出来?!我的神天菩萨哎!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福报了?!竟然能见着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美人儿?!”

只见那洛玉书只是微微一怔,还没有像岸上的众人呆傻,拱手谢道:“洛某不才,竟得幽花姑娘厚爱,今有幸识得幽花姑娘一面,实在是惶恐若惊。”

“洛公子一诗出众,幽花想请公子到我船上一叙可好?”说着,幽花姑娘便玉手一挥,指着帘后的船舫,邀请洛玉书入内。

得此机会,这洛玉书自然也不会拒绝,登时上船。待船舱门一关,幽花坊的花船便开锚起航,缓缓驶向湖心处。

直到那花船走远,众人才缓过神来,不少人在私下念叨:“真是便宜了姓洛的那个小子了!”连赵桢也作出一番可惜的样子,痛饮了一杯酒,恨恨道:“哎呀,太可惜了!都怪我!都怪我!平日里不多读点书!连个诗也写不过人家!”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花魁大会(三) 幽花坊的花船渐渐驶离了小洞庭的码头,越到湖心的地方,四下越显得寂静无声。连岸边热火朝天地进行的花魁大赛,也只是飘渺而来的喧闹锣鼓之声偶尔扰乱波心的清净。

洛玉书在花船的一层稳稳地坐着,幽花姑娘见他风姿绰约,仪容风度在京中诸位富贵公子之中,也属上乘,便恭维道:“不曾想京城教坊圈中,鼎鼎大名的洞庭春的当家人,竟是个这般白衣胜仙的俊乔公子,还真是让小女意外呢!”

洛玉书却微微笑道:“不曾想众人难得一见,相传惊世容颜的幽花坊掌柜,原是个如此花容月貌的下凡仙子,小生也颇感意外。”

幽花姑娘莞尔一笑,道:“今日我带着幽花坊的姑娘们来参加这场花魁大会,要紧的也不是跟你们洞庭春一较高下的。实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这时船舫的前门打开,一侍女在门口高声通报道:“坊主,船已到湖心,四下已布置停当。”

“好。”幽花姑娘轻飘飘地看着洛玉书,说道:“时辰已到,还请洛公子,同在下登上这二楼一瞧。”

洛玉书看不懂这幽花姑娘的用意,便稍有犹疑。幽花姑娘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见洛玉书身形不动,便笑道:“洛公子,我幽花不会一丝武功招式,只不过是个绣线抚琴的弱女子,难道公子还怕我不成?”说罢,便幽幽地登上二楼去等着洛玉书。

这洛玉书想来自己与幽花坊虽说是同行,但也从无什么过节,便跟随幽花姑娘的脚步上楼去,一出台阶,便看见杜云青正坐在二楼之中的圆桌边上。

“云青?”洛玉书很是惊讶,见杜云青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你……你不在永山王府里待着待嫁,跑到这里做什么?”

杜云青很是委屈地看着洛玉书,哭丧道:“难道玉书你也想我嫁给赵永诚那个老货吗?”

“不然呢?你们杜家老太爷亲自定下的亲事,这会子怕是赵家的三书六礼已经送来到你们永山王府的大门口了。你很早就该明白,你的婚事本就不是你自己做得了主的!”洛玉书好言劝道。

“别人都行!就他赵永诚不行!”杜云青憋着嘴,一副要哭的架势。洛玉书最怕这位杜大小姐哭,便赶紧哄道:“云青,你别哭,你这么拐弯抹角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自小到大,杜云青的要求,洛玉书从来没有一次拒绝过,不仅仅因为杜云青有个江南巡盐道的舅舅,也为了两个人积年的同窗之谊。这点杜云青是非常清楚的,找洛玉书帮忙,也是她在京中唯一的出路。

“我要你明天派你们盐帮的货船从城内出航的时候,顺带上我,帮我出城。”杜云青直截了当地要求道。

洛玉书这下更是恍然大悟道:“敢情你是想让我帮你逃跑!”说着,洛玉书立马向后退,断然拒绝道:“你应该从杜家跑出来好些时日了吧?难怪我说这两天为何我洞庭春的四处都有你们永山王府的眼线。看来你们两兄妹已经想到一块去了,你大哥也早就想到你会找我帮你逃出城去,早早地在我家附近埋伏着等你。而你却费尽心思的,通过幽花姑娘的帮忙,引我与你相见!你们两兄妹可真是亲生的啊,都悄无声息地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杜云青见洛玉书如此决绝的不帮忙,她便急忙解释道:“若是我贸然找上你,那我大哥定然会知道我来找你帮忙了。我也只有这样的计策才能不让人怀疑,玉书,我可不是算计你,我是真心求你帮我一个忙的。在这个京城里,我只能相信你了,我相信你不会对不住我的!”

洛玉书心中突然触动了一下,微微的刺痛感升上了心头。他想起与姚英相见的最后一面,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相信你不会对不住我的。”

姚英的声音在洛玉书的脑海里循环,他从未意识到,曾经年少的情谊,如今都在现实面前击得的粉碎,他抬眼看了看杜云青,看见她渴求而无助的眼神。他知道,如果帮了她,那就是犯错。可他恍然觉得,人生在世,错了一次又何妨?

“好吧。我帮你出城。”洛玉书轻叹道。

杜云青高兴地拉着洛玉书的袖子,口中不住地说道:“玉书,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的!这京城里,也只有你最疼我了!”

洛玉书看着破涕为笑的杜云青,心中无奈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次都不要让自己的心后悔就好。

此时,小洞庭的湖边传来了十分高昂的奏乐之声,惊得幽花赶忙高声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如此吵闹?”

方才那侍女上楼来,行礼回复道:“回坊主,是花魁大会选出了今年的新花魁,是洞庭春的春婵姑娘。”

“恭喜洛公子,贺喜洛公子。今年洞庭春又夺得了头筹!”幽花姑娘上前行礼恭贺。洛玉书也知趣儿地推谢道:“若不是幽花姑娘不参与这花魁大会,否则今年的花魁应该是非姑娘莫属啊!”

说着,洛玉书便起身,辞别道:“既然我洞庭春的姑娘夺得了花魁,我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这也不便久留。明日城东的汉阳码头有一批我东海盐帮的货物,要往济宁府发放,云青你明早寅时以前到达汉阳码头找我盐帮的人,届时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说罢,洛玉书同幽花姑娘行礼辞别后,便转身离去,下了花船,站在自己的小船上,悠悠地划回了岸边。

众人见洛玉书许久后才回来,便一脸探听地问道:“怎么样?幽花姑娘可叫你消受的了?”

洛玉书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妙人儿呢!”

“怎么连他也是这样一番话啊?这幽花坊的女子要不要个个都这么神神秘秘的?!”关二公子心头痒痒地说道。

赵桢却回头嘲笑道:“怎么你见着幽花坊主亲自接待,你就这么眼馋啊?!叫你平日里不多读点书?!”

众人听罢,哄堂大笑,唯有站在远处高塔上的一袭青衫白影却了无笑意,他默默地望着台下的人们,回头说道:“函经,你从今晚起看住洛玉书的盐帮动向,凡是盐帮的运船,一律严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汉阳码头 汉阳码头是京城里头唯一的河运码头,因这里的水源接着城西的温泉下游的活水,故而即便到了冬天,也不会结冰,自然也成了京城里十分重要的一条交通枢纽。

汉阳码头的扛把式们开工的极早,一般丑时三刻便已经开工了。

“刘把头!你领着十来个人去把头里的那条船装满!”

“牛把头!这第二条船还缺三个人手!你们那条船的人,给我匀过来几个!”

一大早码头上都是类似这样熙熙攘攘的对话,而在这一群出劳力下苦工干活的把式们的身边,不知何时,混入了几个不是很熟识的新面孔。

在东海盐帮的卸货牛车边上,站着一个皮肤稍黑的年轻把头。牛车上的监工看着年轻人身上肌肉线条清晰,筋骨十分的壮实,便笑问道:“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扛两个盐袋子如何?”

那青年浅笑道:“来三个也没关系!”

“好嘞!”说着,监工便叫人给这青年放了三个沉甸甸的盐袋子在他的肩膀上,旁边的人都看傻眼了,这盐袋子也不是一般的沉,寻常人扛得起一个就不错了。这些老练的船工最多也之感扛两个,可这个小子扛了三个居然也面不改色的样子。三步两步便往船上走,肩上如此重物,却如履平地一般,真是叫这帮扛把头们大开眼界,纷纷赞叹道:“这个年轻人可真是厉害得很,将来定是十分厉害的扛把式。”

那青年虽然眼瞧着来来回回不停地搬运着,可眼睛却到处瞄着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接近寅时一刻的时候,在码头的尽头的一个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女子的闪闪躲躲的身影,一面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和四周的情况,一面悄无声息地往码头东海盐帮的船只处走来。

那女子掩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她慌乱地走到码头附近,可大家都在干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正当姑娘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找谁的时候,这青年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窜到女子的身边,低声道:“杜姑娘,我是洛少主派来的,您跟着我走,现在送您上船。”

掩面女子一听,心下一喜,连忙点头,闷闷不住地说道:“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那青年靠近了女子,口中轻道:“对不住了。”,立时将女子的腰肢搂在自己身旁,那女子突然间便紧紧地贴在了这一身紧实的肌肉上。说时迟,那时快,男子抬脚,飞踢了七八脚,将一个个盐袋子不经意之间,飞踢到码头边上,那七八个袋子吊在码头边上的甲板上,摇摇欲坠,似要落入水中一般,眼尖的扛把头赶紧大声呼救道:“哎呀!那个缺心眼儿的!把盐袋子放那儿!盐袋子可不能进水!赶紧给我拉回来。”

扛把式们见状,赶紧七手八脚地飞奔过去,连带头的监工也跟着一块看着。青年见众人目光已然集中在那几袋子盐上,便搂着掩面女子,便飞身上船,在船中已经堆好的盐袋子中间,硬生生分出一个岔缝来,将瘦弱的女子塞了进去。

“委屈姑娘就在这一堆盐袋子里头委屈一下了,待这船出了城,我再把姑娘带出来。”那青年解释道。

掩面姑娘点点头,低声谢道:“能带我出城就好,这里也挺好,没人能发现我。”

那青年将扒拉开的盐袋子,一个个扛回原本的位置,尽量让外头的人看不见这堆盐袋子里头还藏着人。待船上装点好了,便悄悄出了船舱。

寅时已然过了大半,接近卯时的时候,船上的货物也已经装点完毕了。这时候船家准备开船,而码头上的监工也在码头上的茶铺子里头清点今天的工量,算一算今日要发下的工钱。茶铺子外头,扛把式们都蹲坐在甲板上,喝着茶铺子里头供应的粗茶解渴。

带头的盐帮的人,清点货物没有了问题,便拎着一袋子银子过来,对监工说道:“大家今儿辛苦了,这点子银钱请大伙吃茶。”

监工正要点头哈腰地接过钱袋子,却突然间听闻一声急厉的喝止声从码头的另一端而来。

“临时搜查!有线报钦天监的贼人在此出现!”

盐帮的领头上前拦住来搜查的京城禁卫,问道:“各位官爷,请问是什么事儿啊?我们是正经盐帮的货船,可没什么贼人呀!”

那禁卫脸色很是严肃地解释道:“我有线人举报,说你们盐帮的船只帮助盗取钦天监宝物的贼人出城,我等奉命搜查。我劝你们盐帮的人好好配合我们,若没有犯人,我们查看过了便会离开。”

这二三十个禁卫不由分说,越过了盐帮的人,立时分散到各个船只搜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掩面女子便被发现了。两个禁卫一左一右架着女子从船舱里挣扎着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偷东西的贼!!!”那女子奋力地挣扎,可是依旧逃不过两个高大有力的禁卫的束缚。

“带走!”领头禁卫吩咐道。那青年立时窜出来,跳到抓着掩面女子的人面前拦住他们,道:“这个姑娘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通过钦天监的重重守卫,偷取里面的宝物?!”

“你自己看!”领头禁卫将袖中藏着的卷轴打开给青年看了一眼,道:“这画像上的女人就是贼人!”

“你自己看看她!”青年一手迅速扯下了女子的面纱,女子的面容露了出来,与画像上却丝毫没有相似之处!

那领头禁卫很是气愤,扭头问道:“你这女子,究竟是谁?为啥要躲在船舱里?!”

那女子更是气愤,挣脱开抓着她的禁卫,狠狠道:“我叫芙蕖,今日是我跟我的情哥哥私奔的日子,你们把我拽上来作甚?!”

私奔?!那领头禁卫看了一眼芙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口中恨得牙直痒痒。如今抓错了人,也争辩不过,便挥了一下衣袖,愤愤然领着队伍撤走了,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盐帮的人安抚道:“咱们别管别的啦!准备开船!”

芙蕖站在码头上,身边站着假扮成扛把式的李承念,二人也不再准备上船。他们遥遥地看着准备开拔的货船,只见那货船的后面,有一艘小小的,不起眼的轻舟,在众人喧闹之时已经静悄悄地行出了城外。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接生 五月的湖贝草原长出了连绵的嫩草,羊羔儿和小牛犊最爱在这样的草原上吃草,嬉戏。而正值狼群中的母狼生崽的时节,狼群中多出了八九只小奶狼。这群野狼一直跟在飞羽部落后面,跟着他们逐水草而居,捡食部落中剩余的饭菜残肉,也生活的不错。再加上他们的狼王——武山已经在飞羽部落中成长为受人尊敬的勇士,他也时常带着狼群去猎杀一些野物来给狼群加餐,狼群和部落也渐渐和谐共处的不错了。

正值五月初七,狼群中的两头母狼自昨夜便已经出现了待产的迹象,可就是生不出来,大神巫和小神巫都不在,这些可急坏了武山。他想找部落里面会接生的人,去狼群里头帮忙接生,可这些人给牛羊接生过,没给狼接生过。而且他们始终对狼还是害怕的心里,所以没人愿意主动到狼群里帮他。正当他着急上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抬头远远看见一个小小的马车正缓缓而来。

这武山生长在狼群里,也练就了跟狼一样的嗅觉,他顺着风向吹来的方向闻了闻,顿时开心了起来,跳起脚来招手示意,大喊道:“姐姐!姐姐!我是武山!”

姚英听到了武山的呼唤,推开车门,遥遥看见武山欢快的身影,便嘱咐阿牛:“你把车开到那个男孩那里去,那是我的弟弟,咱们先去见他。”

“是。”阿牛驾着车,微微改了方向,向武山的狼群驶去。

姚英的马车一到,人还没从车上下来,武山就极为兴奋地跳到车跟前来,一跃而上,口中不住地说道:“姐姐,你……来了!我好高兴!”

武山的大晋话虽说的磕磕绊绊,但好歹也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看来鹰锡族长真的有好好地教导他。

姚英见他眉宇之间似有急色,便好奇问道:“你这孩子,在这里做什么?”

“母狼……生小狼……”武山急切地说道:“生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做。”说着,武山就拉着姚英往狼群里头走去。

这狼群已经熟识了姚英,见她的到来,都很是欢迎她,兴奋地围着姚英,摇着尾巴,用自己的长嘴巴一直蹭着她的腿。姚英走到狼群中间,见两只即将生产的母狼,被狼群里里外外,团团围住在中间。

“就是她们要生了?”姚英问道。

“是她们!”武山回答道:“昨天生,没有。今天生,没有。怎么办?”

姚英俯下身来,见两只母狼都是十分痛苦的神色,她也很是担忧焦心,只能用手不停地摸着母狼的肚子,希望她们能在抚摸之下,好受一些。

正当姚英武山姐弟发愁呢,却听见阿牛在狼群外闷声地说道:“我以前在老家给狗接生过,不知道可不可以试试?”

武山一听有人会接生,赶紧就跑到阿牛的身边,拉着阿牛过来帮助这两只痛苦不堪的母狼。只见阿牛蹲坐在一只雪白色的母狼的身边,娴熟地摸着她们的肚子,在下腹部处似是摸到了什么,便开始发力揉动。

那雪白色母狼似是有些吃痛,挣扎着要抬头咬阿牛的胳膊,可是武山却抱住了母狼的头,在她的耳边呜呜呜呜地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那母狼便安静下来,纵使很痛,但也任由阿牛揉搓着。姚英很是紧张地看着,小花也状着胆子,悄悄蹭到姚英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牛手上的动作。

突然,母狼的肚子好像紧紧缩动了一下,母狼哀嚎了一声,只见母狼的身下隐约出现了小狼的头颅,虽然表面上还包裹着肉色的薄膜,但是仍然可以确定,这只母狼正在生下第一只小狼。

“主子,小花,你们把这只母狼生出来的小狼身上的那层膜尽快去掉,这母狼生产了很久了,小狼有些憋坏了,你们让小狼能快些喘息。我去看看另外那只狼。”阿牛说完便起身往另一只黑色母狼身边走去。

姚英和小花已经顾不得别的,看见那小狼逐渐拱出母狼体外,赶紧上前帮忙。小花把一些武山备好的稻草在母狼身边铺成一个小草垫。姚英不顾血腥的味道,将小狼从母狼的体内一个个接了出来,尽快撕开小狼身上的薄膜。

“一个,两个,三个……”姚英就这样认认真真地数着小狼:“五个……六个……七个……她一共生了七只小狼!”

“这只也生了!”阿牛在那黑色母狼身边高声道:“她正在生产……三个……四个。她一共生了四只!”

黑色母狼生产完后,便一刻不停地舔舐着自己的幼仔,这母狼的丈夫,一只银灰色的公狼也悄悄地凑到她的身边,用自己的鼻子,不停地蹭着黑色母狼的耳朵。姚英竟一时看呆了,想不到公狼母狼之间也会有这么真挚的感情。

“狼是很忠诚的动物。”阿牛解释道:“他们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不像人类。”

姚英看着自己跟前这只已经很累很累的雪白色母狼,她生的小狼太多,已经精疲力竭了,丝毫没有力气再去舔舐自己的幼仔。姚英很是怜惜,正要用自己的手绢帮助小狼擦拭,一只坐在马车里头的长风,突然蹿了下来,几步跳到了姚英身边,不停地舔着这七只小狼。

姚英被长风的突然的行径吓了一跳,她吃惊地看着长风如此热心的帮助,恍然间她发现这七只小狼之中,有一只的头顶上,居然有跟长风一模一样的白色绒毛!

“长风!这是你的孩子!”姚英突然想起,这只雪白色母狼不就是之前一直跟长风关系很好的那只吗?!当初见他俩常常走在一起,原来长风竟然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谈恋爱,生小崽了!

不过作为狼群之主,小狼王武山却是十分的开心。如今自己的狼群又多了十一只小狼,他的家族更加壮大了许多。他欣慰的看着自己狼群中的新成员,很是骄傲自豪的感觉,高声嚎叫了起来。接下来,他的狼群也跟着他一起嚎叫起来,整个湖贝草原都回荡着狼群的叫声。

嚎叫庆祝过后,武山平静了下来,他看着身边的公狼母狼们,在这个生育小狼的时节,都结成了一对一对的,自己却还是形单影只,突然有一个很是出奇的念头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父子 “我要找个女人!”武山突然起身道。

“什么?”姚英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

“我要找个女人!”武山再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为狼群留下一只狼王!”

武山坚定的表情让姚英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原本是野狼群捡来的野孩子,如今见到自己的伙伴一个个都有了伴侣,如今自己还是孤身一人,也着实可怜了些。不过他一个连“母狼”和“女人”都不大区别的清楚的小傻帽,又怎么找一个能接受丈夫内心是头狼的女人呢?

“武山,要我看你要找女人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姚英说道:“我今天来是要找鹰锡族长有事情的。”

武山听到姚英还有事情,便立即站起来,自告奋勇道:“族长在领着族人去湖边放牧了!我带姐姐去找他们!”

草原部落行踪不定,如果没有武山的带领,恐怕找到飞羽部落还是需要一番功夫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姚英用手绢擦了擦手上的血腥,可依旧很难擦掉这种独特而刺鼻的味道,但是时间紧迫,也不再诸多逗留,便叫上小花、武山、阿牛一块上车。至于长风,就留在这里,跟自己的妻子儿女多待上一段时间吧。

阿牛按照武山的指示,一直往西行进,去找飞羽部落的放牧地点。小花却在车里意犹未尽地念叨着:“那些小狼崽子真好玩!刚生出来,浑身还湿漉漉的呢!就知道找妈妈的奶吃!真厉害!”

姚英看着小花很是兴奋的样子,更像是自己的妹妹姚云。以前她也时常带着姚云出去玩,那时候云儿也是小花这样,看到什么都兴奋好久,也念叨好久。

“主子,我看长风的那几只崽子,大多都像那只母狼一样,雪白雪白的,只有最小的那只,长得像长风。”

“像那只母狼也好。”姚英笑道:“像母狼长得好看。长风的长相太过凶残了些。”

小花每日给长风喂饭,着实喂出了些感情,打抱不平道:“长风怎么丑了,我就觉得长风很好看。我近日里跟长风相处久了,反倒觉得跟狼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舒服多了!”

“哦?”姚英挑起眉眼看着小花。

“可不是嘛!”小花欣欣然道:“主子这几日在清风堂里,外头发生了好些事儿呢!我前几天亲眼见到九王爷的飞鸽传书到了府中,被林三娘捡走了,可是我想问问她九王爷说了啥,好给主子报个信儿,可是林三娘却支支吾吾不告诉我,还说我小孩子管闲事儿,把我骂了一顿。我要不是看主子对九王爷日思夜想的样子,我才懒得理会他寄什么信来的。”

“九王爷有信?”姚英纳罕道:“我没听说啊。”

小花纷纷不平道:“对啊!我没有探听到九王爷信上面说了啥,所以也没早告诉主子。所以我就说啊,这人啊真是麻烦,总有些见不得人从,藏着掖着的破烂事儿。长风就简单多了,从来不跟我藏着掖着的,若是它藏了什么,也定然是他最心爱的骨头棒子而已!”

小花一番话,却搅动了姚英的心绪。她细细思量,若是九王爷的信件,定然会提到自己,可是林三娘拿到信件,却始终未曾告知自己,看来信中所说之事,他们不愿让自己知道。不过姚英是个冷静的,不管这信件上面说了什么,在她知道真相以前,断不能对自己身边的人惘然猜忌。

“主子,咱们到了。”阿牛打开了车门,武山跳下了车,还顺手扶着姚英和小花下了车。远处飞羽部落的白色帐篷,在日光的直射下显得明亮而刺眼。姚英带着众人走上前去,部落里头的卫兵率先看见了姚英,急匆匆地回到营帐中汇报。过了一会儿,姚英便见到了鹰锡族长和他的大儿子阿库布缓缓而来。

“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我大晋的朋友你来了!”鹰锡族长热情地迎接着姚英一行人,他一直在湖贝草原忙着带领族人休养生息,一直没有跟在凉州城里头的姚英取得联系。今天再次见到一身女装,十足美丽动人的姚英,心情更是开心了许多。

“鹰锡族长有礼。”姚英单手抚心,学着北境的礼节对着鹰锡族长行礼,叫这老族长啊很是开心。

“好好!快请到营帐里来!我们正在做羊奶膏子!香的很!大家一起来尝一尝!”鹰锡族长说着,便带着众人往营帐里头行进。可不知为何,阿库布呆呆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盯着阿牛的脸。

“阿库布!”鹰锡族长喝道:“客人都在等你!你在干嘛?!”

阿库布却不为所动,依旧傻傻地看着阿牛,把阿牛看得倒是浑身不舒服。不过阿牛并不想理会这个奇怪的大叔,正要跟着姚英一块进营地,阿库布却一把拽住了阿牛的肩膀,双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臂弯,胳膊上的肉都陷了进去。阿牛正要呼痛,却听见阿库布激动地问道:“你娘是不是叫牛春花?”

阿牛一愣,下意识地回道:“对啊,我娘叫牛春花,是凉州府风雨镇的人。”

阿库布突然一把将阿牛给抱在怀里,激动地眼泪都要掉了下来,哭喊道:“哎呀!我的儿子啊!你爹我总算再次见到你了!”

阿牛的爹?!姚英恍然想起之前在风雨镇听到的小道消息,说阿牛的父亲正是飞羽部落的人!没想到这父子竟然这样相见了!

阿库布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大喊道:“多亏你跟你娘长得几分相似,我一眼便认出了你。还有你眉头上的那块小小的疤痕!那是你小时候,踢翻了帐篷里的火炉子烫坏的疤!哎呀儿子啊!你总算回到爹爹的身边了!”

阿牛却一脸懵懂,他从未想过,今天陪着姚英出来办事,会遇到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此时阿牛的心情更是五味陈杂,他从小没有见过父亲,更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他。有时候他跟母亲提起,母亲也只是含糊带过几句,只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北境人而已。可是他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不知为何,阿牛第一次被一个大男人这样热烈地拥抱着,他心里会觉得有一丝丝的暖意和酸楚,眼角也渗出了些泪光。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过往情事 这场父子相认让众人很是意外,阿库布泪如雨下地抱着儿子,阿牛也好似有些不敢相信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连鹰锡族长也很是激动地上前反复询问道:“真的吗?!阿库布?!这是你跟那个大晋女人生的儿子?”

“这孩子的眉眼跟她娘太像了,鼻子和嘴巴还长得像我,眉头上的疤痕也不会错的!更何况他娘就是风雨镇的牛春花!不会错不会错!”阿库布猛力地点头,内心里反复确认。

“快!快让我的孙子到营帐里头来!我要开两桶酒,痛饮一番!和族人们一起庆贺!”鹰锡族长开怀大笑,拉着姚英高声道:“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啊!每次来都能给我带来好消息!看来你是天山神女赐给我的福星!”

说着,众人便齐齐往族长的王帐里面走去,果然帐子里面奶香四溢,新鲜刚煮出来的羊奶膏子的香气挑逗着每个人鼻子上的神经。

“去!拿酒来!”鹰锡族长跟帐内的族人说道:“把我最好的美酒端上来。”

众人纷纷坐在席中,阿库布一直拉着阿牛,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激动地说道:“我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看不见你了!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阿牛见到自己突然出现的爹,心情很是复杂。幼年时想有爹,可是自己因为爹是北境人而受尽欺辱。长大了,都不怎么想爹了,爹却回来了。不过阿牛还是冷静了一下,回道:“早年间,我跟我娘一直在北境的边缘地带。我们在风雨镇距离夫妻山山口下十里外的山底下建了个茅草屋,开了个小小的酒店客栈,给来往的商贩住宿、提供伙食来混口饭吃。后来,我长大了,我娘觉得应该让我有个安稳的生活,读读书,学一门手艺,便带着我回到风雨镇生活,这几年,我们过的还不错。”

“你娘是个神奇的女人。”阿库布缓缓地回忆道:“想当年我跟你母亲相识在一次偶然,我在部落巡视整个部落的酒肉储备,正巧看见奴隶队伍里面有个女人被全身上下都被绳子捆着,心想很久都没有去北境抢过人了,怎么还会有新来的奴隶。找来兄弟一问,才知道你母亲几天前被别的部落抓了,自己趁着看守不注意逃了出来,可偏偏又被咱们飞羽部落给碰上了,便抓了回来。你母亲自从被抓到部落里,就一直企图逃跑,谁靠近就打谁,还咬人,一般被俘女子哭都开不及,很多女人都早就绝望地放弃抵抗了,就她最欢实,一个人闹腾了两天两夜,连觉也不睡,一门心思想跑。兄弟们嫌她太闹腾,就捆了起来。不过你母亲那种倔强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草原上的小兽,即使落入了陷阱,也依旧不肯束手就擒。当时我觉得反正部落里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留着你娘这样的倔驴在部落里,保不齐会惹出什么事,便叫人把她松绑,让她离开了。”

“你放她走了?”姚英好奇问道:“那牛大娘怎么会又跟你在一起生了孩子呢?”

阿库布笑笑道:“也许是天意吧。我把牛春花放了之后,她也逃走了。我没以为我会再见到这个女人,可是我却在一队商队之中再次见到了她。”

“商队?”阿牛问道。

“不错,商队。”阿库布解释道:“在北境之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商队,这些商队常年都在各个部落之间流转,用大晋的一些布匹粮食交换我们草原部落的肉和皮货一类的,当然还有些商队是专门买卖奴隶的人贩子商队。你母亲便是碰到了这样的人贩子队伍。当时那个人贩子来我们飞羽部落,想用你们大晋的真丝布匹换取一些优良的马匹,我正要带着人去马厩给他挑选呢,就看见他的奴隶队伍里面有你母亲的身影。”

“所以你把她买下了?”小花饶有兴致地问道。

阿库布点点头,道:“我用一匹小马驹把她换下来了。之后我本来想把她放走,让她回到自己的家乡去的。”

“为什么?”阿牛问道:“按照北境人的规矩,谁的奴才就属于谁,你不放走她,她也要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一辈子的。”

阿库布却摇摇头道:“孩子,我们北境人只能成为奴隶,不会成为奴才的。只有大晋人才有人成为奴才,这是我的中原话师父教我的。我当时在你母亲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对自由的向往,哪怕是被我们的士兵捆得死死的,她依旧没有放弃想要做个自由人的愿望。她的确是我的奴隶,可我珍惜她心底里的那一份自由的坚持。所以我希望成全她做个自由人。”

阿库布拿起面前的酒碗,饮了一大口润润嘴,继续道:“我特意选了离你们大晋的军队比较近的地方将她放走,好让她回家。可是我刚刚带着我的队伍往回走的时候,我的士兵告诉我,那个女人正跟着我们回来。我很是惊讶,回头一看,牛春花她……她竟然一直跟着我。我下了马,走过去问她,你要干嘛?不回家吗?她却死死地盯着我,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那种火热的眼神看着我,她说她不回去了,她要跟我回部落里面,永远跟我在一起。就这样我把她带回了部落里来。”

阿库布讲述着自己跟牛春花相识相守的故事,让这些孩子们都听得如痴如醉,原来他们两人也经历过这么多的光怪陆离的事情,最后才走到了一起。

“可是为什么牛大娘最后还是离开了你呢?”小花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阿库布的脸上,他的神情也从方才心神向往的样子,便的严肃了起来,脸上还颇有些微红。

“这个嘛……”阿库布不好意思地龃龉道:“这个嘛……是因为当时……当时……”

“因为当时阿库布看中了另外一个女子。”鹰锡族长替阿库布继续说道:“十八年前,我们部落来了一个自称是天山神女的仆人,来到我们部落,向我来要一样东西。那女人长得很是美艳,阿库布动了心,想将这个女人留下做自己的小妾。这纳妾之事虽然没有成,可是却被牛春花那个倔脾气的女人知道了,便带着我还在吃奶的孙子,偷偷走了。”鹰锡族长甚是伤感地看着阿牛,说道:“我们当时派了好多人去找你们母子,可你母亲走的决绝,也没留下什么线索,后来以为你们去了大晋,也曾偷偷派人去找你,可是依旧没有线索。没想到你们母子竟然躲在了夫妻山。”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求助 听到鹰锡族长讲完了这段往事,王庭大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的安静。阿库布举起酒碗,高声笑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不提也罢!今天我的儿子回来了!咱们大家举杯同饮!庆祝一下!来!”说完,阿库布一仰头,一整碗酒下肚。

众人也纷纷喝酒,这北境的酒格外的辣烈爽口,刺痛众人的味蕾,小花头一次尝到如此烈酒,不禁伸出舌头,做出一副刺痛难耐的模样,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众人放下酒碗,桌上也徐徐端上来了不少刚刚烤制好的香肉和熬开了的奶膏子。姚英正拿起一片肉,塞到自己的嘴里,鹰锡族长便开口问道:“不知夫人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啊?”

姚英知道自己多日未曾联络,今日突然没打招呼便前来拜访,以鹰锡族长的智慧,自然是知道自己是有事而来。

姚英放下肉片,擦了擦手,正色道:“我此番前来的确有要事请求鹰锡族长帮忙,我想虽然与族长所识之日不长,可总算是和族长在战场上有个交情,也算得上是出生入死过,此时拜托给族长,我也能放心很多。”

姚英一直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她深知自己不过是仗着李承念的顾念,才在朔方军中勉强得意生存。可若要调动一兵一卒,她可就不见得有那么大的面子。林三娘看似是个没心机的人,可她没心机并不代表她身边的胡弘、刘富贵、马忠没有心机。他们有岂会真的心甘情愿听从一个小姑娘的调遣。这事也只有鹰锡族长能够帮忙了。

“你说吧,我看看我能怎么帮你。”鹰锡族长应承道。

“如今族长放牧和驻扎的营地所在,是在湖贝草原的东南一侧,正好与我朔方军的先锋营一带的管辖区域有所重叠。我想请族长能派人帮忙监视着先锋营的粮草运输的情况。如果您的士兵发现了先锋营中有大量的粮草收购,或者在不是打仗的时候有粮草运输的情况,请您务必通知我。”姚英详细地解释道。

鹰锡族长却很是疑惑,好奇问道:“怎么?如今你连你们朔方军自己的军队都无法信任了?难不成先锋营在背着你们做什么坏事?”

姚英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近几日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近五年来,铄羽部落的骑兵在我大晋的防线进攻的村落,近七成以上都是在黑水河一带,而并非我朔方军的阵地前线白水河。这里蹊跷暂且不表。最可疑的是,在每次黑水河附近村落遭到突袭之前,两周左右,先锋营的粮草物资储备都会莫名其妙的多出很多。而在村落突袭前一周,这些多出来的粮草物资都会凭空的消失。我怀疑先锋营的人跟铄羽部落的人勾结,在每次铄羽部落突袭村落之前,为他们采购粮草物资,再提前一周,将粮草物资调运到他们即将突袭的村落去,这样就会使他们能够洗劫到足够的物资回去。表面上看起来,也只是打了败仗,吃了亏,可是细细想来,这乃是我朔方军中与北境勾结,乃至通敌叛国的重罪。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可我不能动用朔方军的人,毕竟这种事情如果查清楚了,难保朔方军中众人不会一同受到牵连,有可能会有人会徇私舞弊,故而我需要绕开朔方军,细细查明。”

鹰锡族长听了姚英这样一番话,很长时间不再说话,也不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他从面前烤得直冒油的羊腿上撕下来一块肥美的羊肉,放到嘴里,细细咀嚼,再喝下一口酒,才说道:“你这女娃子,你一向让我觉得十分意外啊!”

“意外?”姚英却很是不解,遂问道:“鹰锡族长何出此言?”

鹰锡族长却笑了笑,解释道:“你与老夫也的确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如今我飞羽部落在你们大晋的草原上休养生息,我定然也要对你礼让三分,或者说,我飞羽部落上下都欠着你的人情,我们帮你自不在话下。可是你说的这件事,却是涉及到你们朔方军的先锋营和我们北境的铄羽部落,且不说我与先锋营过往有没有什么纠葛,就算没什么大的紧要,可铄羽部落却是实打实的和我是兄弟部落,不是吗?你要我帮你做这样一件事,难道觉得我会为了还你的恩情,去背叛我的兄弟部落?”

“兄弟部落?”姚英却一脸哂笑地看着鹰锡族长,目光中也闪烁着狡黠,道:“如若鹰锡族长真的把铄羽部落看作是兄弟部落,那为何在飞羽部落落难之时,却从未想起过要找铄羽部落求助?这论起草原,他们铄羽部落的草原可比我们大晋的草原大多了。况且,当初阿莉妲公主嫁到铄羽部落,途中被人劫持消失的事,难道鹰锡族长心里就丝毫不打鼓?对铄羽部落难道丝毫不怀疑?”

说着说着,姚英便起身,拱手道:“鹰锡族长,我知道您是个明白人,事事看得通透。假若您这些意思姚英猜不到,今天也不会来求您帮忙了。不过这事真的十分重要,对我来说朔方军的安危,是我如今第一等的要事。哪怕再难,我也要将这朔方军的恶疮一个个挖掉,还凉州以清明。”

姚英说得慷慨激昂,远不是她平日里那番清汤寡水的做派。鹰锡族长知道,若非事情棘手,这女娃子没个得力的帮手,自然也不会找上门来求鹰锡族长的帮助。姚英有一件事却是说对了,鹰锡族长的的确确对于阿莉妲公主的失踪一事,他始终怀疑铄羽部落在其中不免牵扯。毕竟知道阿莉妲公主的送嫁路线的人,除了飞羽部落的,就是铄羽部落的人了。若不是他们泄露了阿莉妲的行踪,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与自己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鹰锡族长不再板着脸,而是挥挥手,示意姚英坐下,道:“你看你这样着急,我又没有说不帮你。你放心吧,明儿我就派人沿着黑水河谨慎巡逻,若发现了些什么风吹草动,便叫武山去凉州成里头通知你!你看如何?”

“多谢鹰锡族长。”姚英感激地拱手行礼,旋即坐下,开开心心地吃羊肉。

鹰锡族长却回头看了阿库布一眼,又瞧了阿牛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我的孙子,你要给我留下。”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落日 “我的孙子,你要给我留下。”鹰锡族长十分坚定地说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在部落里面支撑多少年?如今我儿子孙子都在,有他们一起管理这个部落,我才能真正放心。夫人,我帮了你的忙,你也要成全我的心愿啊!”

姚英没有回答鹰锡族长的话,只是回头认真地看着阿牛,说道:“阿牛,当初在风雨镇与你相识,是你自己要一直跟着我给我做侍卫的。我满心欢喜地接受你的请求,也从未把你看作是我的奴仆,只当你是我的小兄弟。如今你与你的父族相认,他们要你回去,我自然没有什么资格说些什么,这一切都全凭你心。”

听到姚英并未强留阿牛,鹰锡族长也松了口气,毕竟他毕生的心血传承就在于此。而在阿牛的心里很是感动。他原本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因为是混血而被小伙伴们欺凌,也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可姚英没有嫌弃他,给他机会。更何况九王爷临走前嘱咐过自己,要照顾好主子,如今就算是金山银山摆在自己面前,阿牛也不愿意舍弃姚英。

“我不留下。我要跟主子在一处。”阿牛直白地说道。

“孩子,留下吧。”阿库布也劝道:“我知道你跟你母亲在外这么多年,定然是受苦了。我做父亲的,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地补偿你们!还有你娘!我也会派人把她接到王帐来,我会以王妃的礼遇待她好的!”阿库布也很是恳切地劝着阿牛。

可阿牛这孩子,除了倔就剩下倔了。

姚英见两厢僵持,气氛尴尬,便开口缓解道:“要不这样,阿牛,你在这里且待一段日子,跟着鹰锡族长的部下,一块监视着先锋营的动向,毕竟这件事也是咱们王府的事情,有你在这里照看,我也好放心些。”

“就是就是!”鹰锡族长跟着应和道:“孩子,你看你留下来帮着祖父料理一下这个事情,祖父老啦,这件事又是对夫人如此的重要,你就应该留下来为我把这件事情办好呀!”

阿牛看了一眼姚英,见她对着自己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便也默许了这个提议。

“好!”鹰锡族长见阿牛留下了,便高兴地举起了酒杯,拉着王帐里的人一块痛饮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微醉。鹰锡族长和阿库布喝的最多,二人已经醉倒在自己的座位旁,就地躺在了羊皮毯子上面睡着了。阿牛和小花不胜酒力,二人也纷纷趴在酒桌上昏睡。只有故意少喝酒的姚英和怎么喝也不会醉的武山二人还算清醒。

姚英起身走出王帐外面,坐在营地里的一块高高的石碓上。时近日落,草原上的太阳这样看着居然和凉州城里的不一样,好似更圆了,那火红的光芒将整片的天空烧成了炭火一样的颜色,极目望去,那天际线处的大地也好似燃起了一片火光,烧灼着每一个观赏人的眼睛。悠长悠长的黑水河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了一串晶莹的钻石,镶嵌在这一片安静的大地上。

“这里每天都是这样吗?”姚英低声地问着身边的武山。

“每天都是这样。”武山肯定地回答道:“从我有记忆以来,它就一直这样,从草原的一头到另一头,一天就过去了。”

听到武山这样说,姚英忽然觉得夕阳变得让人恋恋不舍了起来,更是贪婪地想要把这一切留在自己的眼中。

“姐姐,你不快乐。”武山单纯地说道。

如此简单的一句,却直直地击中了姚英的内心。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快乐的意味了。好像她脸上所有的笑意就从离开姚家之后就消失了。想到这里,莫名的辛酸和孤单涌上心头。她一直刻意让自己忘记曾经的痛苦,努力靠着不停地做事来斩断自己与过去之间的丝丝联系。可是人的情,不是大漠上的孤烟,一阵风也无法吹散。如果不将这一团火彻底的熄灭,她的心里始终都会被痛苦的烟雾笼罩。

“姐姐,你为什么不快乐?”武山看着姚英眼里闪烁着的泪光,低声问道。

姚英并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望着还剩一小半的落日,喃喃道:“我原本只是想一家人简简单单过一辈子,可是我没想到,命运会这样捉弄我,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从未想要过什么荣华富贵,只不过只要过一生单纯的日子。就像你这样,看太阳从草原的一头到另一头这样简单。可是如今看来,这种日子,应该是与我无缘了吧。”

武山觉得姚英心里有许多他理解不了的事情,在他的心里,就连以前还在野外和狼群一起讨生活的时候,一连饿了好几天没有肉吃也没有让他这么难过。

“姐姐,你看,那边!”武山指着黑水河的东面另一端,远远地延伸到目之所及之外的草原,他开心地说道:“明天早上,太阳就从那里出来!”

姚英明白武山的意思,纵使是再不开心的事情,太阳的东升西落永远都是这样周而复始,不会改变。“既然这天地千百年来不曾改变,我这一生最长不过百年的时间,又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纵使我没法全心全意地笑着对待明天,但至少我也不想哭着对着它。”姚英拍了拍武山的脑袋,感谢他的陪伴和安慰。

“姐姐,我找到我的女人了。”武山突然认真地说道。

“真哒?!这么快!”姚英没想到武山刚刚才说要找个女人,这么快就找到了。

“嗯嗯!”武山点点头,道:“就是她。”说着,武山回过头,顺着帐篷的缝隙,指着坐在门口酣然大睡的小花。

“小花?!”姚英十分的惊讶,问道:“为什么是她?你不是刚刚见到她一面吗?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女人?”

武山却一脸迷之微笑道:“我们狼跟你们人不一样,找女人那么费劲,我喜欢小花,她身上的味道好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夜钓 众人醉的厉害,到了太阳完全下山,天也黑了也没见他们醒来。这下姚英也没法子回凉州城里了。她让武山给自己准备了一顶新的羊毛毡大帐,带着醉醺醺的小花一块在帐中住下。简单的洗漱过后,姚英正准备和衣睡下,却听到帐外隐约有呼唤之声。

“夫人!夫人!借一步说话。”

姚英还没睡熟,这声音就在自己睡毯边儿的帐外。她警惕地起身,心想是哪个胆子这么大的,居然敢夜闯飞羽部落。

姚英走出帐外,转到帐子后面,却看见了袁清风的身影。

“没吵到夫人您休息吧?”袁清风依旧站在侍卫的盲区行礼道:“我乃是奉家师之命,前来请姑娘营外一叙的。”

“你师父?”姚英很是纳闷,问道:“我从未听闻你还有个师父!是哪位高人?”

“家师申金石老先生。”袁清风恭敬地答道。

申金石老先生?!姚英心中很是纳闷,她一直觉得这位老先生很是奇怪,说话总是说半句留半句。在府中做客,却也从未对朔方军中的事情发表过一句建议。要说他来凉州城养老还差不多,怎的今天却主动跑到湖贝草原这么远的地方来找自己?

姚英细细想来,这位申老先生怎么说也是祖父的同窗,当初在朝堂上也因为祖父的事情被贬谪,如今深夜造访,怎么样也要见上一面才好,便对袁清风的暗影说道:“你先在飞羽部落营地外面等我,我收拾一下就去找你。”

“好,在下便在营外恭候夫人。”忽而沙沙一声闷响,袁清风的暗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姚英回到帐子里给自己找了件带兜帽的披风系在身上,便快步走出大营。正好见到袁清风站在营帐外百十米的位置赏月。

姚英从怀里掏出骨哨,轻轻一吹,草原上便飘起了响亮的哨声,不一会儿,长风便从狼群里面跑到了姚英的身边。

“好孩子。”姚英低下身子抚摸着长风身上的毛发,在它耳边低语道:“长风,今晚恐怕也只有你陪我走一趟了。”说罢,便起身,看着一脸惊讶的袁清风,笑道:“袁公子,咱们走吧。”

袁清风缓过神来,带着姚英和长风往远处的黑水河岸走去。姚英走了许久,才透过淡淡的月光看见了黑水河岸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旁正有人架着一团篝火在取暖。

姚英快步跟在袁清风身后,走进了正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烤火的申金石,屈膝行礼道:“给申老先生请安。”

可申金石却并无所动,姚英不知所措地看着申金石仍旧闭着眼,身边正往篝火里添加柴火的童儿上前,轻轻地推了申金石一下,申金石这才猛然醒了过来。

“啊!你来了啊!”申金石看见姚英,便慈眉善目地笑着,说道:“坐下吧。”说罢,童儿从马车里拿出了两个小马扎,让姚英坐在了离篝火比较近的地方。而童儿和袁清风两人,却远远地走开了。

姚英见状,便恭敬地问道:“申老先生,您深夜传唤,不知是有什么要事,还要劳您亲自来找我?”

申金石却微微一笑,衰老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片皱纹,火光还能照射出他脸上一块块地老年斑。他低下身子,拿起地上准备好的两根竹制鱼竿,把其中的一根交给姚英,道:“我年轻的时候听说,黑水河的冰开化之后,钓上来的鱼味道特别的好。我便约你一起来夜钓,不知姚姑娘可有兴致?”

姚英在京城之中便有所耳闻,说这位申金石老先生学富五车,可他的脾气秉性却怪得很。如今看来还真的是挺怪的,大晚上来,就为了约自己钓鱼?!也罢,且陪他钓鱼吧。

姚英欣然接过鱼竿,在捡起鱼钩,穿上备好的鱼饵,对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黑水河用力甩出鱼竿,安然地钓起鱼来。

申金石见她什么也不问,欣然一笑,也跟着甩下了鱼竿,两人并排而坐,相对无言,只是呆呆地望着鱼镖在水中上下起伏,和这一河的波光交相辉映。

姚英的鱼镖很快就有了强烈的浮动,看来是有小鱼要上钩了。姚英抓紧鱼竿,准备随时上钓,就在小鱼咬住了鱼竿的一刹那,她抬手举杆,一只巴掌大的小鱼,便被拽出了水面。姚英高兴地从钩子上拆下来小鱼,将它放在备好的水桶之中。她坐回自己马扎,看见申金石的鱼镖一直在动,可他偏偏不撤竿,任由那鱼拽动鱼镖。

“申老先生,你的鱼好像上钩了。”姚英好意提醒道:“您可以收竿了。”

申老先生却眯着眼睛,口中似是喃喃道:“小鱼动一动就收竿,聪明的大鱼见到了便会跑掉,等你再想钓大鱼的时候,他们就不会上来了。”

姚英被申老先生这话说得有些一头雾水,正要问个所以然,申老先生的鱼竿再次发生了十分剧烈的抖动,甚至连整个竹竿都好似要被拽到水里一般。申老先生这时才稳稳地开始收竿,几番力气的较量之下,一条一臂长的大鱼飞跃而出,一看就是有五斤以上的大肥鱼。

“申老先生钓鱼技艺精湛,小女着实佩服。”姚英恭维道。

申老先生却摆摆手,再次抛出一竿,道:“听闻你已经读过了过往十年来朔方军的军事记录,想必定然是有所发现了。怎么你这次来飞羽部落,是想找鹰锡族长帮你看着谷春来那个家伙的?”

听到申金石这样说,显然是对于姚英所调查的事情全然知晓了!姚英十分的震惊,她没有想到自己多日来苦苦追寻的真相,早就已经有人一清二楚了!

“申老先生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为何不早日揭穿顾允之和谷春来二人?!为何还要他们二人继续在凉州城和朔方军之下为非作歹?!”姚英愤而问道。

申金石目光不再看着鱼竿,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姚英有些生气的面容,笑问道:“对啊,你说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真正的目的 申金石的表情让姚英很是疑惑,她幼时读过申金石老爷子的文章,深知这位老智者虽然性子怪僻了些,可一腔忧国忧民之心很是让姚英敬佩。怎的如今,他早已发现了朔方军中的军师和中郎将做出如此贻害凉州的事情,却并无所作为。

姚英见申金石居然这样淡淡然地问自己,也着实让她冷静地思考下去。她瞧着自己手上的鱼竿,恍然想到:“放长线,钓大鱼!”

姚英兴奋地看着申金石老先生,激动地说道:“申老先生的意思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申金石大笑道:“不愧是姚师兄的孙女,聪慧过人,一点就透!”

姚英不禁问道:“申老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的背后难道还有更大背景的人物在勾结?我原以为顾允之和谷春来两人是用贪墨军中的银两,同林东镇温家大量购买粮食和物资,再将这些粮食物资送到指定的村镇去,供铄羽部落的骑兵们洗劫。作为回报,铄羽部落的人也会佯装自己进攻败退,来帮助他们两个蛀虫换取军功,保住他们在朔方军中的地位,好让别人以为他们是战无不胜的北境英雄。难道除此之外,这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申金石望着河水,问道:“你应该已经调查到了聚来帮的事情了吧?”

“正是!”姚英回道:“这聚来帮我也派人细细调查过了,平日里聚来钱庄的人,大半应该都是和聚来帮有些关联的人。顾允之和谷春来将他们所贪墨的银两,很多藏在了聚来帮里,他们应该也是聚来帮的一份子。可是我打听了许久,虽说知道这林东镇温家就是聚来帮的东家,可我细细查过温家在我们凉州城的记录,是顶好的纳税大户,从来没有拖欠过税粮,他们在凉州城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官司记录,每年春荒之前,还常常去一些贫苦人家施舍钱粮,在林东镇还有些好人的名声。实在是看不出,温家在这个聚来帮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就是林东镇那个温家老太爷的厉害了。”申金石扯动了一下鱼竿,缓缓道:“温家是白城的世家大族,虽比不得我们大晋的公孙家那样家大势大,可是在咱们北境这块常年兵灾连绵,动不动就是冰霜雪欺的地界儿,也能混个风声水气,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角色。你觉得就凭顾允之和谷春来那两个蠢货,他们还会有这个能力主动去联系铄羽部落的人?就算是他们有这个能力去联系到铄羽部落,以他们的信用度,凭什么铄羽部落会相信他们,跟他俩这样的蠢材合作?”

姚英恍然大悟,说道:“申老先生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林东镇温家在操纵?”

“林东镇温家?!”申金石笑道:“我觉得你可以再大胆一点去想。”

姚英震惊了,比林东镇温家还要想得更大?!白城温家?!还是……镇远军白胜将军?想到这里,姚英知道这事情实在是太大。因为她知道,如果申金石老爷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就不光是简简单单的朔方军内出了一个败类的问题,而是整个大晋的北方三军的防线上,有两个军队都有可能在跟北境做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怎么样?”申金石甩起鱼竿,又有一条肥大的河鱼钓了上来,他平静地问道:“这条鱼大不大?”

“大……”姚英喃喃道:“这已经不是条鱼了,这简直就是一桶火药!随时会炸毁北境防线的火药!一旦引爆,整个大晋都要危在旦夕!”

申金石点点头,低声道:“你说的不错,这也是我为何迟迟不肯揭穿顾允之和谷春来的原因,也是你祖父迟迟不能动手铲除他们的原因之一。”

“祖父也知道?!”姚英深感意外,看来祖父虽然身在京城朝廷之中,可对北境边关之事始终还是十分关切的。

申金石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孩子,朔方军是你祖父一手打下的基业,是他在大晋朝中赖以立身的基本,他怎么会不在意呢?他过身之后,让你只身前往凉州,将你许配给朔方军的首将九王爷李承念。他深知此地是你姚家的发迹之地,又遣你而来,你可知其中深意?”

姚英点头道:“姚英知道,祖父是想让姚英能在凉州城好好整顿朔方军的军务,帮助九王爷把朔方军管理好,保住姚家基业之根本。”

“错!大错特错!”申金石痛心疾首地说道:“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你可是真的误解了姚师兄的一番苦心了。”

“什么?祖父不是这个意思?”姚英不禁纳罕:“那还能是什么用意?”

申金石转过身来,十分认真地说道:“孩子,你的祖父把你送到这里来,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姚英听到申金石的话,更是不解,自己在京城,在衢州老家,或是在苏州织造府,天下之大,只要自己隐姓埋名,到处都能有姚英活下去的地方的。

申金石见姚英十分不解,便很是诚恳地解释道:“孩子,如若你祖父想要保住朔方军的一切,想要保住姚家的基业,大可以派遣你的叔父姚檀来此。虽说他在京中的时日,有些放浪形骸,可是到底是在朔方军混出来的老将,他来此不是更好?又何须让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来这里受这等风沙之苦?”

姚英十分震惊,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叔父在她的记忆里面,始终是一个每日沉浸在花街柳巷的混不吝,没想到他也曾在朔方军中担任过军职。这样想来,申金石老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由叔父来此更为妥当。

姚英抬头问道:“那照申老先生这么说,祖父根本没有想要让姚英保住朔方军,也没有想要让我来调查这些丑恶的内幕,只是想让我在这里好好活下去?难道祖父也想对这些小人……不,恶人们做下的为害我大晋江山的事情,坐视不理吗?”

“不错!”申金石十分确定地说道:“正是要坐视不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良苦用心 “不错!正是要坐视不理!”申金石这句话说得振聋发聩,不是因为他说得声调有多高,而是他说的这件事,姚英是决计不肯相信的。

“不可能!”姚英扔下了手中的鱼竿,惊走了河岸上正要说上钩的鱼,她倏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说道:“申老先生,我敬你的文韬武略,敬你的千秋诗才,敬你为我大晋兢兢业业培养了许许多多的人才,就连我当年在姚家学堂读书的时候,也时常拜读你的文章。可是这并不代表,你能妄议我祖父的为人!他老人家一辈子献给大晋,为吏三朝,辅佐两代君王,为宰十余年,正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是坚决不会对这种为害我朝的事情坐视不理的!”

申金石见姚英微微恼怒,便缓缓起身,蹒跚到她面前,捡起姚英仍在地上的鱼竿,反问道:“哦?那你说,如果你是你的祖父的话,他为何要派你一个小丫头来处理这件事情,而不是派你的叔父或者是他门下任意一位得意的弟子呢?”

“因为……因为……因为祖父他……”姚英不停地苦思冥想,还是没有想到缘由,她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申金石的意思。

姚英颓然地站在原地,她似乎开始相信祖父送她来北境,只是希望她能在朔方军的庇佑下安稳的生活下去。她无法想象,曾经那么一心为国,鞠躬尽瘁的祖父,得知了北境的军防出现了如此严重的纰漏的时候,选择了坐视不理。祖父还是那个曾经忧国忧民的祖父吗?

申金石看姚英的表情似乎受到了沉重的精神打击,他也知道要让这个孩子一时间能接受这件事情,还是很难的。他安慰地说道:“孩子,在你祖父最后一次进宫之前,其实曾经到我的学子苑里来找过我。”

姚英惊奇地看着申金石,只见他也放下了自己的鱼竿,背对着姚英,面向月光,负手而立,缓缓道来:“那时正是太后娘娘的寿宴过后不久,你祖父急冲冲地来找我,我才得知,你的妹妹姚云死在了寿宴上。你们姚家原本人丁就不兴旺,你祖父这一支,唯有你们两个孙女,都被他是为掌上明珠一般的疼爱。可是没曾想,你的妹妹就这样被人残忍的杀害了,你的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怀何以安慰?”

姚英听到申金石说起姚云的事情,心中难免刺痛了一下,她泪眼婆娑,问道:“妹妹确实是枉死,可是祖父曾经想要提过要求,不准我再来探究姚云的死因。我至今都未敢查探。”

“你祖父是为了你的安危呀!”申金石无奈地说道:“可他没想到,你这孩子,太过聪慧。真是可怜了姚师兄的良苦用心,他越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却越会查个清楚明了。”

“什么?!”姚英听到申金石这样说,赶忙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妹妹姚云的死,和这些事情有关?!怎么可能?!我妹妹远在京城,从来只是在女学上学,从未来过北境,她怎么会与此事有关?!难道是……难道是……”姚英说到这里,竟哽咽地说不下去。

申金石替她接着说了下去,道:“你猜的不错。当年你祖父还朝,助力当今圣上登上大位后,便一直留在朝中担任丞相一职。可他始终心系边塞,深知我大晋国运与边疆安宁息息相关,故而他在北境早早地设立了清风堂这一组织,以袁家人为首,向他定期汇报朔方军的情况,以分析北境军情。可是这些年,袁家传回来的消息让你的祖父越发的忧心。朔方军属地的范围内,虽说整体遭受北境侵扰的次数变少了,看似一片太平景象,可是细细算来,这五六年来,因为北境的侵扰所造成的军民损失钱物,却大大的增加了!朔方军的军费开支年年都要增加,可是批准下去的款项却没有用在实处,竟然被顾允之和谷春来这两个害群之马给中饱私囊了!你祖父很是气恼,便派了袁家人细细探查,可是清风堂的情报到了你祖父那里,却让他震惊了。他原本跟你一样,以为不过是两个宵小之徒的恶行而已,可是当他深入探究的时候,才发现这里面牵扯甚是深广。有些问题,甚至可以牵扯到当今在朝的几个声势甚高的大员和封疆大吏。看似牵一发,实则动全身啊!”

申金石望着温柔的月光,心底好似古井一般平静,可脸上却依旧愁眉不展。“当初你祖父本想将此事调查清楚后,向皇上和盘托出,将叛臣贼子一网打尽,好还大晋江山一份清明。可是清风堂派出去的探子刚刚一深入林东镇温家探查,便命丧黄泉了。这消息传到了你祖父耳中,他虽然痛心,也知道此事棘手,可他并没有想要退缩。直到……你妹妹的死。你祖父深知,你妹妹的死,乃是这幕后之人对他的一个警告之举,告诉他不要再查探此事。你祖父只有你们两个孙女,如今被杀了一个,他为了保全他所剩下的唯一的孙女,也不得不停止了这件事情的调查。可是你祖父虽然放弃了继续调查,但是他心中还是想要为大晋的江山尽自己最后一份力,便连夜赶到宫中,想要将已经调查出的事实,先告诉皇上。以免日后若自己的性命受到了牵连被杀,此事从此再无世人知晓。”

“原来祖父进宫就是为了这件事!”压在姚英心里的疑问,终于被申金石的话给解开了。听到申金石缓缓地说着祖父生前最后做的事,她的脑海里,仿若看到了那个时常夜读奏章,全心为国的祖父,正在窗下写字的身影。

姚英转而向申金石老先生屈膝行礼,很是感激地说道:“多谢老先生将这段实情告知姚英,小女多日来的疑惑也终于解开了。姚英还想问,申老先生可知道,祖父为何又被皇上突然降罪,而最后在姚家放了一把大火,自绝于天下呢?”说到这里,姚英的语气就有些微微地颤抖。

申金石不再继续看着月光,转过身来,摇摇头道:“这件事,我一直也想知道。但是恐怕也只有当天在宫里的人才能知道个一清二楚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烤鱼 听完申金石老先生的话,姚英深知申老先生此番前来,乃是特意为了提醒自己而来。时至今日,姚英才完全的知晓,姚云的命、祖父一生心血,姚家一门的前程都因为这个背后主使葬送了。

姚英心中涌起了莫名的恨意,她的理智无论如何告诫自己要保持理智,保持清醒,可是她仍旧难以抑制心中这股熊熊的怒火。申金石见到姚英面上一副牙关紧闭狠狠的模样,便知道这小丫头的心里正在埋下复仇的种子。

“你的祖父不想让你这一切。”申金石继续坐回黑水河岸边,捡起竖在地上的鱼竿,朝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湖面再挥出一竿。“他生前最大的希望,便是希望姚家能不再趟这一趟浑水,而你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一生。可惜,你祖父过身之后,很多事情都出乎他的意料了。”

姚英冷静了下来,仍旧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申金石继续说道:“你祖父没有跟我说过太多,可是从你们姚家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你祖父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否则那背后主使没有必要对你们姚家赶尽杀绝。不知你祖父可有将相关的证据交给你保管?”

姚英细细回想,祖父生前从未交给过自己什么证据。她摇摇头回道:“我祖父在得知我妹妹姚云的死讯之后,便匆匆离开姚府,据说是要进宫面见圣上,在那之前他交给我了一个盒子,让我亲手交给九王爷李承念。不过那盒子原来是被我祖父曾经的学生盗走,后来因缘际会,我又将那盒子找了回来。于是我带着祖父的遗物来到北境,与九王爷相遇之后,我将那盒子已经打开,里面我仔仔细细地查看过,只有一封我与九王爷订下婚约的婚书,根本就没有什么与北境通敌的证据。”

“孩子,你祖父交给你的盒子早前是被谁盗走了??”申金石老先生开口问道。

“洛玉书,我幼时的好友,是我祖父朋友的孩子,也在我们姚家学堂里面读过书,也算得上是我祖父的弟子了。”姚英回答道。

“没有证据……洛玉书盗走……又找回了……”申金石听闻姚英这样说,便不住的点头,道:“那就是了!那就是了!还是你祖父技高一筹啊!实在是佩服!佩服!”说着,便直直地拉起鱼竿,又一条肥美的河鱼沿着完美的抛物线,飞到了岸上。

“技高一筹?”姚英一面帮着申金石将钓上来的肥鱼从鱼钩上卸下来,一面好奇问道:“您想到了些什么吗?为何要这样说?”

申金石却一脸神秘的笑容,笑道:“咱们先吃鱼!我好些年没吃到这种美味了。吃完了我再告诉你!”说罢,便将袁清风和童儿召唤到自己身边,让他们将岸边的篝火烧的更旺盛一些。虽然草原上的夜风很是刺骨,可是袁清风和童儿将篝火堆的火苗堆得一人高。姚英坐在篝火边上,也觉得暖和了不少。

袁清风从不远的树丛里寻来了几根拇指粗细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树枝上的粗皮削掉,童儿将削好的树枝放在刚刚开化的黑水河中冲洗,再愁眉苦脸地将洗好的树枝抱回来,面色不悦地对姚英和袁清风道:“河水太凉,冻得我手疼,你们自己把鱼串上去吧!”

袁清风笑嘻嘻地接过了洗干净的树枝,放在木桶里,和姚英两个人一块把今夜钓上来的鱼,一条条地串在树枝上。

袁清风见童儿走远,歪着脑袋靠近姚英说道:“我童儿师兄就是这个臭脾气,整个大晋,哦不!整个天下,也只有师父他老人家能稍微得到些他的好脸色。他凶巴巴的,也不是冲你,你别放在心上。”

姚英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没关系,这我不在意。”说罢,就拿起一条活鱼,用石头砸晕,串了起来。

袁清风看了一眼姚英的神色,见她的确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心想这女人果真是个心怀大肚的女子,便也笑了笑,道:“看夫人这手法,倒不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家小姐,杀鱼的动作倒是行云流水得很嘛!”

“谁说贵家女子就要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姚英反问道:“我们从小都要学习如何下厨,以后嫁人了侍奉公婆,侍奉夫君,也是要亲自下厨的!每年秋风渐起,鲈鱼肥美的时候,祖父都要托人从苏州送来几条新鲜的鲈鱼做鱼脍,我可是每次都要到小厨房去帮忙做鱼的。”说着说着,姚英再次想起在姚家的时光,那时学堂里依旧书声朗朗,祖父还会经常的秉烛夜读,姚云总在入了深夜也不肯回到自己房里,非要跟自己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婶娘做的蟹肉羹简直是天上美味,二婶娘的房里时常会传出因为叔父偷偷去了洞庭春而哭泣的声音……不管是好的回忆,还是不好的回忆,不管曾经经历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那些过往都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想到这里,姚英才真的觉得莫名的孤独。她串好了鱼,轻轻放在桶里,回头看看天空中的弦月,不禁心中感叹,这世上大概也不存在一辈子十全十美的人生吧。

二人很快从串好了七八条鱼,便端到了篝火跟前。众人一起上阵,不过片刻,这七八条肥鱼就都架在了篝火之上。很快烤鱼肉的香气渐渐地飘散了出来,这篝火旁的四人倒是还等得及,可姚英带来的长风却等不及了,不停地呜呜叫着。

姚英怕长风的叫声再把草原上其他的野狼给招来,就赶紧挑了一条烤的差不多的鱼肉丢给它,让它先尝个鲜。

长风一嘴接过了烤鱼,便大快朵颐起来。众人见它吃肉的那副可爱的馋相,倒是与这头狼素日里的凶狠形成的鲜明的对比。不禁笑了起来。

鱼肉的香气越发的浓烈,众人也纷纷挑了一串烤鱼吃了起来。姚英头一次这样吃烤鱼,果然黑水河刚刚开化之后的鱼最是好吃!

申金石吃了几口,也不禁感叹道:“想当年,我跟你祖父,也是在这里,深夜钓鱼烤来吃,那时候我们才二十来岁,一腔热血地来到了边地,只想着保家卫国,千秋社稷。想想那时虽说单纯,却也最是快乐的日子啊!”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中计 “有肉怎能没有酒?”申金石从身旁的马车里头拿出了一小坛酒和四个酒杯来,看来他也是有备而来的,早早地就在车里备好了。

童儿起身接过申金石手中的酒坛酒杯,放在地上,将四个酒杯纷纷倒满,申金石拿起一杯,举杯道:“来,今夜咱们围炉夜话,好不快活,今朝共饮,来日同醉。”说着说着,便自己仰头喝下了一杯。童儿和袁清风自然也跟着干了一杯。只有姚英犹犹豫豫地,轻轻抿了一下。

“你这丫头,怎的如此含蓄了?”申金石笑道:“你是觉得这酒不好喝,还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喝酒啊?难道你还怕喝醉了,我们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岭不成?”

姚英一脸抱歉道:“实在不是小女不愿与诸位饮酒,实在是今天白天,小女在飞羽部落里,鹰锡族长已经好酒款待过了,我白天就喝了不少,晚上再喝,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这可是师父珍藏多年的佳酿,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袁清风对姚英说道:“你放心,若你吃酒醉了,我定然将你送回飞羽部落的大帐里头去。你且放开胆子尝尝,这酒全天下,可只有我师父这里能喝得到的!”

姚英闻了闻酒香,似乎这酒的香气要比寻常的酒酿要浓烈许多。姚英淡淡尝了一口,细细思量,突然她惊呼道:“玉薤!居然是玉薤酒!”

“丫头好见识。”申金石笑道:“我这人年轻时最好这一口美酒,也爱酿酒。当初在京城之中,我叫人遍寻天下美酒,贮藏在自己家里。可谁知时间长了,美酒再多,却也喝不出个新意。于是便自己在家架起来个酒坊,自己做酒吃。不过,我也是命好,万幸一日,我在一众古籍当中,寻得一本孤本的《玄宗实录》,原本是本没啥大用的野史话本,可谁知上面竟然记载着前朝名酒——玉薤酒的制法,我便循着法子自己做了起来,味道也着实不错。想当初我做了几坛,还送给过你祖父品尝,看来他这个滴酒不沾的家伙,把好吃的酒都给你们尝去了。”

姚英听到申金石老先生这样说,便宛然笑道:“这样说,我倒是有件趣事儿。我幼时爱贪嘴,时常偷偷跑到祖父的小厨房里偷吃些东西。有一次偶然在小厨房里发现了这玉薤酒,那时并不知道这酒的来由,便偷偷喝了两盅,想不到便醉倒在小厨房里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来做早饭的嬷嬷发现了我,才将我抱回了自己屋子。从那时起,祖父便将家里的酒都秘密地收了起来,生怕叫我找到。想来那两坛将我喝醉了的玉薤酒,应该就是申老先生的杰作了。”

众人听罢,纷纷大笑,申老先生更是乐不可支,道:“看来,你我二人缘分不浅,来来来,再喝一杯!”

“凉风,幽月,佳肴,美酒。小女子却之不恭,先干为敬!”姚英也放开了心扉,与众人一同畅饮了起来。

半晌,酒足饭饱,姚英迷蒙着目光看着弦月,向着申金石轻声地问道:“申老先生,方才你说我祖父技高一筹,却是何意?”

申金石放下了酒杯,红着脸道:“我一直以为你祖父是因为查到了这整件事的幕后主使才被人构陷的。不过今日我听到你的一番言语,我大可大胆猜测,你祖父其实并没有查到这整件事的背后主使!”

“没有查到背后主使?”姚英很是震惊,若不是她有些醉了,不然定要惊得跳起来。“如若我祖父并未查实背后主使,那为何那主使者要害死我姚家上下?”

“这恐怕就是你祖父的高明之处了。”申金石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喃喃道:“若我所料不错,你祖父此举意在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姚英问道。

申金石淡然一笑,答道:“不错,引蛇出洞!”他眼神闪烁出狡黠的目光,口中解释道:“若要尽快的办法找到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最好的办法不是你打着灯笼四处搜寻,而是你想办法勾引这条毒蛇自己出来。而能吸引毒蛇出来的方式,莫过于故意让她这条毒蛇知道,自己有置他于死地的东西,这样毒蛇便会冲出来,与你殊死一搏。”

姚英这下子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原本祖父并没有查到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为了将幕后主使引出来,便宣称自己已经掌握了证据。这样真正的幕后主使便会对祖父主动出击。也就是说,是谁构陷了祖父,构陷了姚家,谁就是这件通敌事件的背后主使!”

说到这里,众人都沉默不再说话。大家都知道,姚老相爷的罢免赐死,源于永山王府世子杜渐卿主动向皇上上表,举报自己的恩师与南蜀国叛军有通敌情状。看来真正的通敌之人应该是杜家才对!

姚英细细想来,当初自普照寺开光事件和后来祖父的遗物被盗,都与洛玉书有关。而洛玉书的背后就是杜渐卿在指使。当时皇上病重,正是要为太子选取太子妃的关键时刻。杜家安排了一次祥瑞事件,将整个京城的目光都集中在姚英身上,使得公孙家和赵家,这两个太子妃有力的竞争者们对姚家产生了敌意,使得祖父在朝中两边都得罪了,更加的孤立无援。随后杜渐卿再向皇上上书,便更容易扳倒姚家吧,扳倒祖父,他们杜家通敌的事情,便没人有可以知晓了!这盘棋下得可真是大!!

姚英反复思量,却有一事不解,遂问道:“可杜家派洛玉书偷走了我祖父交给我的遗物,为何又将祖父的遗物拿到太原府盛家去卖掉呢?如果他们怀疑祖父交给我的木盒之中,有他们通敌卖国的证据的话,不应该将此物拿出来才是啊?!”

申金石被姚英这一问,也沉默不语起来,他手中拿着烤鱼,也不再继续吃下去了。

突然,他一拍大腿,高声道:“不好!中计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东海 云散空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盛春的东海碧波澄明,潮汐汹涌。冬寒褪去后的海水温度渐升,整片海域都暖和了起来,海鸟也纷纷自南方飞还。东海之上最大的岛屿——落英岛,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踏浪鸟的归来。

这踏浪鸟毛色粉红,通身如樱花一样颜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映下,会闪出金属的光芒。它们成群结队的生活在一起,每年的春天,数以百万计的踏浪鸟都会从遥远的远海飞回到落英岛上来。那盛景好似漫天飞舞着樱花花瓣一样。这也是落英岛的名称的由来。

今年的春天来得晚些,踏浪鸟的归期也拖到了五月。今天风和日丽,海上风小,正是踏浪鸟飞回来的好时机。在落英岛上最高的礁石上面,正坐着两个老人,等待着落英盛景的到来。

两个老人都是白发苍苍,约莫六七十岁的模样,不过一个身着华贵,一个一身蓑衣。那身着简陋蓑衣的老人还带了把长长的鱼竿,可并没有伸竿钓鱼,而是将鱼竿放在地上,身旁的木桶里早已有安静地躺在里面的海鱼若干条。

那身着华贵的老者向这位老渔夫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钓鱼啊。”

“是啊,这么多年了,一辈子就能做好这个,一直保持到现在。”老渔夫笑道:“今儿我一大早就来这里海钓,就钓了这几条,一会儿啊,你跟我回家去,咱们一块尝个鲜。”

“嗯!好呀!”华贵老者点点头,慢慢回忆道:“想起早些年,我孙儿也常常将新鲜捕捞的海鱼拿回家来,做成一锅鱼汤,叫我尝鲜。那滋味儿,可以算得上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鱼汤了。”

老渔夫远远望着天边,似乎晴空万里,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他回过头来,笑道:“你家孙儿向来都是个孝顺的,不像我家那几个皮猴子,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华贵老者摆摆手,笑道:“我呀,还羡慕你子孙繁盛呢!更何况你家大哥儿也是个厉害的,老哥哥你安排下去的事儿,哪件他不是给办的妥妥当当的?如今大哥儿也是要娶亲的人了,以后怕是更要稳重可靠些了,你还担心个啥嘛?”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老渔夫拍拍大腿,站了起来,目光仍旧盯着天际线处,低声道:“你别看我家大哥儿说话办事干净利落,心思细腻。可我最担心的还就是他。这小子如今好些事情也敢瞒着我了,真不知等哪天,翻了天了我都不知道啊。”

华贵老者也跟着站了起来,他顺着老渔夫的目光看着海上,什么也没发现,海风徐徐而来,一阵咸咸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再次坐在竹椅上,好奇问道:“大哥儿有事儿瞒着你?怎么会?大哥儿那么孝顺的孩子,怕也是有些难言之隐吧?”

老渔夫转身坐回竹椅上,轻声道:“难言之隐,可能是有些。不过也许跟你家那个宝贝孙子,有些关系呢。”

“哎哟?”华贵老者不禁纳罕,问道:“我家这个小猢狲可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儿了?大哥儿好歹跟我家这个小子是同窗多年,难不成是这猢狲做下了孽,大哥儿帮他瞒着了?我可得去问问他去,这么多年没揍他了,看来不拿大棒子打一顿是不知道老实的!”说罢,华贵老者作势就要回去揍自己的孙子去了。

老渔夫赶紧把华贵老者拽了回来,笑道:“你家玉书能做什么孽啊?那么妥帖的一个孩子。要说作孽的,那也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孙女,偷偷跑出家门,满京城的找不着。你就不要冤枉了你家的好孩子。”说着,就拉着华贵老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家大姐儿是个有主意的,又识字懂礼,定是吉人天相的。”华贵老者却转而追问道:“玉书那小子,是在京城给大哥儿添什么乱了?”

老渔夫笑道:“我不过是听说,我家那个大丫头逃出了京城,还是玉书帮的忙,才能顺利出了城。我家大哥儿没把这事儿告诉我,可能是怕你拿着大棒子去打玉书吧。”

“什么?玉书那个臭小子,帮大丫头逃出京城了?”华贵老者震惊地大声道:“这个臭小子!我非要揍死他不可!现在他是什么都敢干了!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大丫头是要嫁给白胜大将军做正头夫人的!他跟着添什么乱啊!”说罢,华贵老者气哄哄地朝身后的大礁石后面喊道:“常胜!常胜!”

此话一出,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从大礁石后面一跃而出,单膝跪地,拱手问道:“家主有何吩咐?”

“你去写信!叫少主子赶紧回落英岛来!我非要好好审问他不可!”华贵老者愤而起身,起得直跺脚,一脸愤怒地说道:“他要是不回来,你给我捆也要捆回来!”

“是!”常胜领了命,转身便消失在了大礁石后面。

老渔夫却赶忙安慰道:“哎呀,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暴躁的脾气还是没有改改。玉书是个多好的孩子了,一身的风流倜傥,招人喜欢。你何必动不动就要捆他?让他说出我家那个大丫头究竟往哪儿逃了就行,何必非要喊打喊骂的。孩子都大了,你可不能再这么对他了。”

“老王爷,你就是太心慈了。”华贵老者说道:“你放心,大丫头的行踪,我一定要让这小子吐出来,不然的话,我就扒了他的皮!”

话音刚落,天际线处出现一片潮红之色,老渔夫赶忙起身,定睛一看,果然是踏浪鸟的身影!

“独舞依磐石,群飞动轻浪。奋迅碧沙前,长怀白云上。”老渔夫不禁激动地吟诗作赋了起来,他高兴地笑道:“有洛家主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两个老人都远望着天空中飞来的粉红色鸟群,仿若从天上飞来的樱花,直直地冲上了落英岛的礁石上。犹如漫天的花语,缤纷而下。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盛大婚礼 落英岛的西南端海岸边上有一个小小的渔村,名叫洛溪村。十几年前原本只是一个专以捕鱼为生的破落小村庄,可是自从村里的大户洛家走上了贩卖海盐的商路,洛溪村便富有了起来。现在的洛溪村虽然整个村子的规模没有向外扩张,可是每家每户都已经翻修或者重建了新的房屋,远远看去,竟是个富丽堂皇的村镇。较大晋的一些富裕的城镇比起来,并不差多少。

洛溪村的村口有一个长长的码头,一直连接到海上,是洛家运送海盐的重要码头,常年都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不过今天五月初八,这码头上却停满了不开工的货船,平日里热闹非凡的码头,竟然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因为今天全村的人都去参加洛家的婚礼去了。

洛溪村洛家家主的嫡亲孙女,东海盐帮少当家的亲姐姐,洛玉华出嫁,自然是整个落英岛最为重要的大事!全岛的有头有脸的人,都被请到了洛溪村来观礼,整个洛溪村的村民也都被雇用到洛家来帮忙张罗这个盛大的婚礼去了。

要说起这洛玉华,那可是整个岛上出了名儿的大美人,十里八乡传颂赞美的好姑娘,据说人还特别的温柔,再加上家世又好,亲弟弟掌管着岛上最大的盐帮生意,富甲一方。可是说算得上是整个洛溪村乃至整个落英岛的第一女神!

可是就这么个天仙儿似的人物,竟然嫁了个籍籍无名的男人!

全岛的人都想打听这位新郎官是什么来头,可没人真切地打听了出来,只是知道他姓康,单名一个兆字。原也不是落英岛上的人家的孩子,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家世身世。不过从这个新郎官成婚没有什么亲戚好友来观礼,连爹妈也没有到场来看,众人自然猜测,这个新郎官应该不是什么大门大户的人家,爹妈也死得早。

这么一个平头百姓的普通男人竟然娶了落英岛第一女神,这叫不少岛上的洛玉华的爱慕者可热红了眼。许多人虽说为了观礼而来,更多的人就是想见识见识,这娶了天仙儿的幸运儿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婚礼开礼设在了中午了,不过准备婚礼要从一大早就开始。整个洛溪村都行动了起来,在洛家外门内门之间,摆起了一排长长的桌椅,作为迎接外客观礼吃饭的地方。迎宾客的迎宾客,摆酒席的摆酒席,杀猪的杀猪,做饭的做饭,一场热闹的婚礼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可是外门的热闹与洛家大院内门里头的热闹根本没法相比,几乎所有来观礼的女眷都集中到了这里。随便站在这院子里的哪个角落,都能看见十来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走过。洛家的西厅专门开辟出来,做迎接女眷的地方。洛玉华的娘死得早,家里只有祖父和弟弟两个男人,新娘子自然是不能出来接待客人的,故而是洛玉华和洛玉书的乳娘王妈妈出来迎接这些远道来的女眷。

王妈妈自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任你是哪里来的女眷,她竟然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左边看见了罗南村的海大姐,右边招呼上龙岗村的尹婆婆。身影飞窜在众女眷中间,游刃有余。

所幸有王妈妈这样的好手在外面挡着,新娘子的闺房就安静了不少。

洛玉华早早地就起床了,身边的四五个侍女轮番上阵,洗漱,上妆,换喜服,戴头饰,一整套下来,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是完成的差不多了。

洛玉华坐在铜镜前面,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妆容。她眉眼含笑,面若桃红,自有一番新媳妇的喜悦。

“大小姐今天真美!”洛玉华的侍女阿迢说道:“平日里看大小姐淡妆附面就已经是极美了,如今见了大小姐这般红妆盛容,才是真的天上有地下无啊!”

洛玉华听了阿迢的赞美,微微一笑,铜镜里的妙容竟似放光一般耀眼。她低眼看去,将妆奁里的唇纸拿出来,再将朱唇染了染色。确保自己今日的美貌万无一失之后,便让阿迢戴上了盖头。

这时王妈妈快步进来,着急忙慌地催促道:“大小姐妆容画好了吧?赶紧把衣衫整一整,吉时快到了,一会儿要出门子了!家主和姑爷已经在正厅等你啦!快出来吧!”

洛玉华听了这话,赶紧起身。在阿迢的搀扶下,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出了闺阁的大门。她看不见前路,只得静静地看着脚下。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到正厅的门外。

而门外,正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康兆在等着自己。

红娘顺势将红绳一端交给康兆,另一端塞到了洛玉华的手里。康兆一手接过了红绳,牵着洛玉华慢慢地往正厅里的喜堂走去。

门外顿时响起了震天响的喜乐,不过洛玉华却觉得那乐曲的声音再大,也没有自己的心跳声音大。她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只知道傻傻地跟在康兆的后面。随着二人走进了正厅,前来观礼的众人也终于,看见了这两个新人,不少人都是来看新郎官的。而新郎官一进来,方才正厅之中喧哗的声音就都忽然停止了,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新郎官的身上。

二人进了正厅,每走几步,便来到了一个红红的蒲团面前。洛玉华知道这里就是要行礼拜天地的地方了。她稳稳地跪在了地上,康兆也跟着跪在自己身边。

二人跪好了,司仪也开始主持着婚礼。吉祥话说了好多,洛玉华却什么也没记住,她只是紧张地听着自己的心跳,等到司仪正式开始喊行礼的时候,她才真正反应过来。

“一拜天地!”二人纷纷转过去,面对天地跪拜了一下。

“二拜高堂!”二人再次转过来,对着正厅上正襟危坐的洛家家主,洛玉华的祖父洛海潮跪拜了一下。

“夫妻对拜!”二人面对面跪着,最后再拜了一下。

“礼成!送入洞房!”二人都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洛玉华和康兆被红娘引着往洞房走去,留下一屋子观礼的人鸦雀无声了起来。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新郎官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瘸子!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洞房花烛 洛玉华和康兆这对新人在众多红娘的簇拥下,来到了自己的新房,一番繁琐的礼节过后,众人也总算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新人在房中。

二人并排坐在喜床边上,一时竟没了言语。康兆犹豫了半天,还是从身边的矮桌上拿起了秤砣,将洛玉华头上的红盖头一并揭了下来。

洛玉华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她抬眼看着眼前穿着大红色喜服的康兆,原本白净的脸上,突兀的一道巨大的伤疤赫然显现,从右侧的眉间直直劈开向下,整只右眼呈现出和彻底灰白色。平日里康兆为了遮掩这只失明的右眼,他会带上一副特制的黑色眼罩,但是今天是大婚,他将眼罩摘了下来。

洛玉华知道丈夫身上不便,自己起身走到了酒桌上面,倒了两杯喜酒,拿到丈夫的面前,柔声道:“该喝合卺酒了。”

康兆左手接过合卺酒,等洛玉华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双臂交缠将合卺酒一口喝下。洛玉华将空了的酒杯从康兆的手上接了过来,不小心触碰到了他手背上的疤痕,很是灼热。

洛玉华立马将手缩了回来,抱歉道:“不好意思,碰疼你了吧?”

康兆摇摇头,平静地笑道:“早就不疼了。只是偶尔碰到点儿热水的时候会有点不舒服。放心吧。”

洛玉华放下酒杯,回头见正午的阳光正好,一面坐在梳妆台前,将头上沉重的头饰拆下来,一面温柔地说道:“祖父说,你身子不适,喜宴的敬酒什么的也不用勉强要去。我先把这些劳什子拿下来,一会儿去小厨房给你烧点你素日爱吃的菜肴,你且垫垫肚子。”

“不必了,我不饿。”康兆看着美艳不可方物的洛玉华,他沉默了许久。

洛玉华知道他心思重,收拾好了头发和妆容,便莲步轻移,走到了康兆跟前,双手捧起来康兆这张一半俊美一半丑陋的怪脸,柔声道:“兆哥哥,我们已经成亲了。老王爷已经答应我了,从此以后你无需再过以前的那些日子,只在这落英岛,在我的身边安心地度过一生,过往的那些事儿,就让它统统过去。往后地久天长,玉华和你永远都在一起。”

洛玉华言语中情真意切,康兆虽只有一只左眼,可也瞧得出自己的新婚妻子的一份赤城。他行动不便,很想此时将自己的小妻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可是他不能,康兆的右眼,右手,右脚……整个右边的身子都是废掉的,而他仅剩的左手和左腿还能动,已经不似以前健康时候那般孔武有力。他伸出左手来,将新婚妻子微微拢在胸前,道:“玉华,从前我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我以为我的命老王爷救得,我会为了老王爷的事情赴汤蹈火,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可是自从我那日在落英岛的紫礁巅上看见你,我就知道我此生都要赔进去了。”

“哎哟?怎么?娶了我你还不乐意了?”洛玉华微嗔道:“难道我洛家的嫡孙女配你们无名帮的二师兄还亏了你不成?”

康兆在洛玉华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笑道:“是是是,洛大小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洛玉华却抬头瞧了瞧康兆仅剩的那一半可以微笑的脸,甜蜜地嗔道:“哼,你知道就好。”

不过康兆却依旧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我如今只剩下了这半幅身躯了,以后都要靠你多照顾我了,实在是对你过意不去啊。”

“半幅身躯也好。”洛玉华满是感恩地说道:“从前你在无名帮里,从来都是出生入死,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苦日子。况且你们无名帮的规矩,又是不允许你们娶妻生子的。说句没头脑的话,若不是你为了老王爷出生入死剩下了这半条命,怕他也是不肯对你轻易放手的。我们又怎么能获得他老人家的同意,今日能成亲呢?”

“是啊,福兮祸兮,谁又知道呢。”康兆轻叹了一声,更加搂紧了怀中的佳人,洛玉华也紧紧地抱住自己着得来不易的幸福。

新房外,洛家的宴席正是热闹的时候。外堂摆上的百十米的长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菜肴和美酒。前来观礼的宾客已经把这个餐桌完全坐满了,可是依旧还有人没找到座位。王妈妈在外间就张罗着在府中开辟出几间不常用的房间,作为临时的宴客场所。而在外院和内院中间有一条长廊阻隔,这条长廊一直同往远处的一处隐蔽的池塘。此处僻静悠远,四时常有活水出入,常年鸟语花香,于是洛家人在此修建起来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竹屋,作为贵客来时接待的场所,起名做竹笙观。而此时正在竹笙观内参加喜宴的正是永山王爷杜远山和他家的二公子杜函经。

“祖父,这落英岛的小黄鱼味道还真是鲜美。”杜函经吃光了整整两条小黄鱼,开心地说道:“都说落英岛是个物产富饶的宝地,岛上美酒佳肴更是世间难得,千金不换。以前还以为是外头的人没什么见识胡说的,今儿孙儿跟您来了这里,才知道这话一点也不假。这落英岛洛家的排场,比咱们京城有些王公贵族也是不遑多让啊!”

桌上的人听了都喜笑颜开,洛家的家主洛海潮更是应和道:“二公子真是折煞老夫咯!咱们落英岛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比得了京城?就连你们永山王府的属地晋中永山也是万万比不了的!不过是些咱们当地的特产,二公子尝个鲜罢了。”

“这话倒是有理。”杜老王爷拉着洛家主笑道:“我家老二是跟着他师父白胜将军,在塞北之地待得太久。出了白城,看什么都觉得好,吃什么都觉得香啊!倒让我想起了我家后山上散养的小野猪!”?在座众人听后,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起来。大家笑得正欢,却听见外头的小厮高声报道:“禀告家主,大公子回府啦!”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回岛 “回禀家主,大少爷回来了!”门口小厮传报的声音,让屋内开怀大笑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洛海潮忽然脸色就变了,他方才脸上的那些堆起来的皱纹一瞬间就放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筷子撂在桌子上,阴沉地说道:“让他在外头跪着!”

“唉!都是孩子嘛,干嘛要这样。”杜老王爷劝慰道:“再怎么说,玉书也是千里迢迢地回来了,你快把他叫进来一块吃饭吧!”

洛海潮气得很,脸上还是闷闷不悦的表情。不过毕竟是杜老王爷亲自开口了,他也要给他个面子,便高声道:“让他进来吧!”

竹笙观的大门应声而开,洛玉书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背上还背着自己的随身行李包裹。他一进门,见自己的祖父和杜远山老王爷都坐在饭桌上,除了杜函经,剩下的都是落英岛各个村落颇有名望的耆老。他重重地双膝直跪,叩头道:“孙儿给祖父请安,玉书给老王爷和各位长辈请安。”

众人看着洛海潮的脸色,也不敢吭声,而洛海潮却是只板着脸,也不叫洛玉书起身,就这么干看着他在冰凉的地上跪着。杜老王爷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慈祥地笑道:“好孩子,你不远万里地从京城赶回家里,参加你姐姐的婚礼实在是辛苦了。快起来,先做下吃饭。这桌上有好酒好菜,你若不吃啊,都叫函经吃了!”

洛玉书直起身子,却不敢起身,他径直地看着祖父怒气冲冲的脸,虽不知祖父为何生自己的气,但这么多人在,他也不便问些什么。只是祖父就这么干瞪眼,让自己跪着,也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不过洛海潮也不是个小孩子,他狠狠地瞪了洛玉书一眼,便转过头去,冷冷地吩咐道:“你起来吧。”

听到自己的祖父这样说,他才敢缓缓地起身,坐在了杜函经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

“玉书,你刚下船还没吃饭吧!”杜函经热情地问道:“你快尝尝这条小黄鱼,刚上桌还热着呢!我吃了几条,味道真是不错!”

洛玉书拿起筷子,夹起一条小黄鱼,放在自己的碗中,挑出了一块肥美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而后笑道:“不错,却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杜函经却愤愤不平地抱怨道:“你看家里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还回来得这么迟,难怪你祖父要生你的气,还不快自罚一杯,向洛家主赔罪?”

洛玉书不急不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起身对着洛海潮恭敬地说道:“祖父,孙儿回来迟了,请祖父见谅。”

洛海潮倒也不发作,只是斜眼看着洛玉书把酒喝了,便冷冷地“嗯”了一声。席间冷峻的氛围也算是相对有些缓和了。

随着洛玉书的到来,这饭桌上却不似方才的热闹了。洛海潮虽没有怎么发火,可是也不大说话了,大伙都看着他的脸色,于是也都认认真真吃完了饭,没得唠嗑说几句,便纷纷停了酒席,撤了回去。席间散去时,洛海潮吩咐洛玉书先去看他的亲姐姐和姐夫,再来回话。而他自己要同杜老王爷再说几句。

洛玉书便得了吩咐,便离了席间,去往姐姐的新房所在的院子里去。

还没到院门,门口值守的小丫头远远的看见了洛玉书往这边来的身影。那小丫头赶忙上前行礼,道:“阿迢给大少爷请安!”

“阿迢?”洛玉书不禁很是惊讶地看着这个水灵的小丫头,问道:“你是姐姐身边的小跟班,阿迢?”

“正是!少爷难道不认识我了吗?”阿迢调皮地看着洛玉书,笑道:“小时候,少爷还没去京城的时候,我还给少爷做过粘团子吃,不记得了吗?”

洛玉书不禁感叹道:“我只记得当时你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整天就爱吃些好吃的,还经常去找来跟我们姐弟一块吃。想不到你如今却出落成了这般地亭亭玉立。”

“少爷竟是浑说!”阿迢却白了他一眼,噘着嘴道:“我从小就这么亭亭玉立,是你大少爷你没发现罢了。”

洛玉书见阿迢这么打趣他,却也不在意。这小丫头原本母亲早亡,父亲是个打渔为生的渔民,早年间跟洛海潮一块出海打渔。偶然间的一次打渔,海上的风浪特别的大,洛海潮掉入了海中,是阿迢的父亲跳下了海,将洛海潮托举上了船。可是船只碰上了海底的漩涡,阿迢的父亲就被漩涡拽到了海里丧生了。洛海潮为了报答救命恩人,便将他唯一的女儿带回自己的家,当做是自己的孙女养了起来。虽说后来洛家发达富裕了,阿迢自愿做了洛玉华的贴身侍女,可洛家上下没人当她是个奴婢,更像是半个主子一样对待着。洛玉书小的时候,经常陪着这个小阿迢一起玩耍,自然也很是亲近。只是多年未见,曾经白白胖胖的小阿迢,摇身一变成了个妙龄少女的模样,让他还真是一时难以辨认。

“姐姐呢?在里面吗?”洛玉书抬腿就要往新房院子里面进去。阿迢一见急了,赶紧挡在了洛玉书的前面。

“唉唉唉!大少爷,你可不能进去,大小姐和姑爷都在里头呢!你进去干嘛?!看自己姐姐跟姐夫洞房啊?羞不羞?!”

许是阿迢的声音高亢了些,叫屋里的洛玉华听见了,便隔着门窗高声问道:“是玉书回来了吗?快让他进来!我瞧瞧他!”

一听到洛玉华的这样说,洛玉书便故作洋洋得意地样子,往新房迈进。还没进屋却见到多年未见的姐姐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他了。

“玉书!快来,让我看看我的好弟弟,这么多年来,长成什么样子了?”洛玉华热情地把洛玉书迎进门内,为他介绍道:“你来见见你的姐夫,他叫……”

“康兆?”洛玉书还没等洛玉华把话说完,突然口中率先说出了自己这个新姐夫的名字。

“你们认识?!”洛玉华惊讶道:“这么巧?”

康兆原本坐在喜床边上,见到洛玉书惊讶的面容,便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洛玉书的面前,用仅剩的左边的脸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好久不见,玉书。”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密谈 康兆的出现,让洛玉书十分的惊讶。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这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男人,变成了自己的姐夫出现在面前,忽然有些不敢相信。

康兆看出了洛玉书的震惊,只是笑了笑,转而对洛玉华说道:“玉华,你先去给玉书准备些他爱喝的茶,我先同他单独在这儿说两句话。”

洛玉华看出了自己弟弟眼神中的不对劲,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洛玉书等姐姐出门之后,迫不及待地张口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康兆艰难地一步步挪到了方木桌前,听见洛玉书这样问,他只得自嘲地笑道:“你看我这个样子,你觉得是人是鬼呢?”

若不是康兆的左半边脸还完好无损,说实话,连洛玉书也不敢认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是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无名帮二师兄。他沉默地坐到康兆的身边,看见了康兆右臂的喜服里面空空荡荡的,右腿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应该是死里逃生活下来的。

“我当初听人说你已经死了,可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洛玉书不禁好奇地道:“你究竟怎么变成这样的?”

康兆目光有些放空,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回忆起那段时间,但是他在睡梦里时常会梦见当时的那副血腥的场景。

“玉书你竟然不知道?”康兆不免问道:“我以为姚檀本就是囚禁在你的月来庄上,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的,想不到连你也不知道。”

洛玉书很是无奈,他悻悻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不过是他们杜家祖孙的一个工具而已。这么多年了,我也只能听命行事,从来没有我自己做主的时候。什么事我能知道,什么事我不能知道,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康兆摆摆手,道:“你既然不知道,那就不知道的好。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洛玉书听到康兆提起了姚檀,他不禁问道:“难道你这幅样子,是因为天书之事?”

“天书……”康兆听到了这两个字,突然开始浑身都颤抖起来,他内心里汹涌而出的恐惧根本抑制不住,双唇都在不住的颤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里头根本没有什么天书,有的只是个嗜人血的怪物!”康兆突然怒吼道:“我们兄弟四人奉了老王爷的命令,按照姚檀所供出的位置,去寻找天书的下落。可是姚檀那个贼家伙,只说了藏了天书的山洞地点,却没有告诉我们,在那山洞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在守着!那个怪物像是……像是……像是神话故事里的那个麒麟!长着金黄色的角,浑身长着紫金色的鳞片,一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球里好像冒出了火一样。我们四个人刚一进去,那畜生就盯上了我们,张开了血盆大口向我们冲过来。老三反应快,他将我和小七小九都推了出去,可是他自己却……”说到这里康兆忽然哽咽了起来,他不敢回想自己多年的兄弟被麒麟吞噬掉的场面。

洛玉书没有催促他继续问下去,而是等待康兆自己恢复了冷静之后继续道:“老三死了,我们三个也不打算继续跟这个怪物周旋,想顺着原来进来的路逃出去。可是我们往回逃的时候,却发现来路已经被那畜生给堵住,我们三个轮番上阵,也抵挡不了那畜生。它丝毫不畏惧我们手中的刀剑,就算是砍到了身上也不叫。它的一只爪子跟人一样大,几下就将小七踩死在脚下。小九也让它一口吞下,我到现在还记得它那张大嘴将小九的骨头嚼碎的时候那种嘎巴嘎巴的响声。我不知道是因为它吃了小九和小七的身体以后吃饱了,还真的是我命大。这畜生没有将我也吃了,而是把我像一个玩具一样,推来推去的玩耍,就是不让我死。我这右半边的身子,就是那畜生嘴里喷出来的火给烧成这样的。”说着,康兆将自己空荡荡的衣袖里面的右肢伸了出来,一条萎缩的,干枯成黑炭一样的,骷髅手伸了出来。

洛玉书看呆了,他无法想象康兆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也深知什么样的语言都无法让他释怀。

“后来我觉得活着实在是太受罪了,发现山洞里有个很深的水潭。我想在水里淹死也比被这畜生玩死强,于是我趁它不注意休息的时候,跳入了水潭之中。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飘在山洞外的一处湖水的水面上了,所幸有渔民救了我,让我送到了王府。老王爷请了最好的大夫,我这条命也就算捡回来了。”康兆说完,情绪微微稳定了些。他将自己的枯手收回了袖子里,呆滞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道:

“当初老王爷在你们的落英岛上成立无名帮时,就立下了规矩,任务失败只有死。我们这次的任务失败了,本来应该向老王爷以死谢罪的。可是老王爷看在你姐姐对我一片情意的份上,便没有要我的命,而是让我脱离了无名帮,抹去了我在无名帮的一切痕迹,让我回到落英岛来,与你姐姐成亲。”康兆这时才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所以说,我这条命也算是你姐姐给的。”

洛玉书听完了康兆的解释,知道他背后背负的一切的痛苦,都难与人言说。如今他既然能说出来,证明也都放下了,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康兆心情平复了许久后,趁着洛玉华还没送茶过来,四下看了看并无人偷听,便开口问道:“你最近可是犯了什么错事了?”

“此话怎讲?”洛玉书问道。

康兆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只是听帮里一些旧友说起的,说老王爷这次从永山来到落英岛,表面上是为了参加你姐姐和我的婚礼,最重要的是要找你问话的。听他们说,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老王爷和你家老爷子谈过了,他俩面色可不太好,你可要小心才是。”

洛玉书笑笑,轻声道:“多谢姐夫的关心,我心里有数。”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晚一些 竹笙观内,一众宴饮的宾客和桌椅器具都已经撤下,只有洛海潮老家主一人坐在茶塌上沉思,正当他举杯饮茶之时,门外的小厮敲了敲门,低声道:“家主,大少爷从大小姐那边打过照面了,正在门外候着呢,叫小的通传一声。”

洛海潮放下了茶杯,赶忙说道:“叫他进来。”

洛玉书听了传唤,便快步进到屋里。见到了祖父端坐在正前方,他几个步子迈到屋子正中,跪着行礼道:“孙儿给祖父请安。”

洛海潮再也不是方才众人面前那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而是满心欢喜,慈眉善目地看着洛玉书,欣然道:“好孩子,你快起来,别跪在地上,坐到祖父的身边来。”

洛玉书听罢,便起身上前,坐到茶塌的另一端上,为洛海潮细细地研磨起茶来。

“好孩子,路上可辛苦了?”洛海潮关心切切地问道:“从京城来回怎么也得十来天的脚程,你接到信再过来怎么也得一个来月,没想到你不过二十多天的时间,就赶了回来。路上一定马不停蹄,风雨兼程了吧?”

“孙儿不辛苦。”洛玉书笑道:“姐姐的大婚,我怎么也要回来看着她出嫁的。不过姐姐的婚礼怎得如此的仓促,我上月接到了消息,紧赶慢赶地往回跑,才勉强今天回来了。不知姐姐婚礼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姐姐?”洛海潮解释道:“他俩自幼相识,早已倾心,只是一直碍于你姐夫是无名帮的二弟子的身份,帮规在前,康兆也不敢与你姐姐相许。后来康兆去执行任务,回来就是那副模样,所幸捡了半条命。你姐姐知道了,哭哭啼啼地求了很久。我也就拉着老脸去求杜远山那个老家伙,他也算给我面子,把你姐夫的名字,从无名帮里除了名。你姐姐又害怕杜家反悔,所以要尽快成婚。我看她呀,就是想跟康兆厮守想疯了,非要我把婚礼赶紧给她办了。就这一个月,还是我拖延了她许久才答应的。不然啊,她没准就自己跑去,要跟康兆私定终生了。”

洛玉书听了,不禁笑道:“是我姐姐的性子,说一不二。小时候便是这样的。”

洛海潮无奈地摇着头,说道:“你姐姐是在我身边娇惯着长大的,性子自然和小时候差不多了。可是你这个孩子,十年未见了,性子却跟你小时候大不同了。”

“是吗?”洛玉书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毕竟常年在外,比不得在家里,性子有些变化也是应当的。再说我小时候那么调皮,总是闯祸,如今大了,再像从前那样,岂不是会给自己惹麻烦,给咱们洛家惹麻烦嘛?”说着说着,洛玉书手上的茶已经研磨的差不多了,他冲过热水之后递给了洛海潮。

洛海潮接过了茶杯,不禁感叹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当年的那个决定是不是对的。有时候我夜半无人的时候偷偷想起,总会觉得有一丝丝的后悔。我当年也许本就不该去触碰这个海盐的生意,或许碰了海盐生意,也不该搭上杜家这条顺风车。那样的话,你也许如今只是咱们落英岛上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小少年,你身上也不会背负着这么多的重担了。”

洛家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民出身,早年为了生计,洛海潮便将祖上私制海盐的手艺改良了一下,慢慢地经营起了小小的买盐的生意。洛海潮是个懂得经商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可始终都是在东海的沿海区域有所涉猎,若要向大晋中土地区发展,却始终没有什么门路。因缘际会下,洛海潮找到了杜老王爷求助,在杜家的连襟魏家江南巡盐道的支持下,洛家的海盐生意越做越大,基本上将整个大晋的盐务生意都囊括在内了。

原本生意做大,这件事挺开心的。可是越大的生意,就越要仰赖永山王府杜家的支持。渐渐的杜家的势力也蔓延到整个落英岛上。洛家虽大,但也只是杜家的一个经济来源方面的支持,都要仰仗着杜家的鼻息生存。否则杜家一个不满意,便会让洛氏一族都一穷二白,流落街头。所以,十多年前杜远山提出,让洛家的独孙洛玉书到京中生活,其实就是让洛玉书去做永山王府的人质,以加强杜家对洛家的掌控。对于这件事,洛海潮也无奈地答应了。

洛玉书在京城,为了自己家族的兴旺荣华,一直忍辱负重。他一个天真的孩童远离家乡,渐渐成长为一个人前人后都不能表露真性情的大人,其中的辛苦只有自知。可洛海潮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玉书啊。”洛海潮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初祖父就是走错了一步棋,如今处处受人掣肘。还连累了你跟你姐姐,祖父如今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们姐弟都平平安安的一辈子,不要再像我一样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他们杜家一家子的野心,就由他们杜家自己去完成,你这个孩子就不要掺和在其中了。你可是我们洛家唯一的希望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在九泉之下的时候,可怎么跟你早早去了的爹娘交代啊!”

洛玉书知道祖父是真切地关怀自己,可是他幼年时就在京城之中为杜家做事。借着杜家的一点关系,进入姚化成的家里借住,在姚家学堂做学生,为杜远山打探姚家的消息。从他进入了姚家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跟杜家、姚家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祖父,您是为了杜云青的事情劝我的吧?”洛玉书坦然道:“我就知道凭杜老太爷,无名帮帮主的本事,想要查到是我帮助杜云青逃出京城,并不是一件难事。”

“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洛海潮不解地问道。

洛玉书十分冷静地看着祖父,平静地解释道:“我帮她,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之间多年的同窗之谊。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知道杜远山是什么人。假如有一天,他们杜家真的得了天下,我也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海边夜谈 洛家的婚礼已经结束了,月亮升出海平面许久,寂静的海面上连海鸟的叫声都变得稀少了很多。洛玉书此时正坐在码头的甲板上静静地看着万里无云的夜空。他从洛家的酒窖里拿出了一坛老酒,是当年自己离开落英岛前往京城前就放在酒窖里了,总想着自己能有回到老家的一天,一定要将这这坛好酒拿出来尝尝。

他刚把这坛老酒打开来不久,还没饮上一杯,身后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很是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在你姐姐的婚礼上还没有喝够?自己跑到码头上来再喝点?”

洛玉书回头看了一眼来人,那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身影矫健,一身紧实的肌肉外包裹着紧身的黑衣,满头的白发和他年轻的面庞有些不甚搭调,可是那男子眼中的沧桑却透露出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老成。

“怎么,你们无名帮现在也允许你们这些门下弟子晚上随意出来喝酒了?”洛玉书转过头去,依旧看着远处暗黑色的大海轻松道。

“这倒不是。”男子走上前去,坐在了洛玉书身边,也不经过他的同意,便拿起来酒坛子,仰着头,先给自己喝上一口,笑道:“不过今日也算得上是我无名帮的大喜事,虽说我也是有事在身,不能久留,但是二师兄的喜酒,还是要赶回来吃一口的。倒是你,难得这么多年能回到岛上一聚啊!”说着,男子又抬起酒坛子个,给自己猛灌了两口。

洛玉书见状,忙将酒坛子抢了下来,愤愤道:“你这厮,别把我藏的好酒都给我喝没了!”

可惜洛玉书抢下来的时间晚了,等到酒坛子到了他的手上,已经只剩下几滴了。不过他倒也是不恼,只得无奈地笑道:“看来我今后连喝酒还是要防着你这小子了。”说罢,便将酒坛子放下,伸出胳膊枕在脑后,全身躺在了甲板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河。

那男子见状,也跟着躺在了甲板上,不过他也没有像洛玉书一样,安安静静地看天,而是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宁静。

“听说你把大小姐给放走了。”

洛玉书哼笑了一声,轻笑道:“这事儿如今连你也知道了。”

那男子接着说道:“我原是不知道的,也是今天才听老王爷说起。”

“老王爷同你说起?”洛玉书不禁笑问道:“老王爷是派你去抓大小姐回来呢,还是派你来处置我?”

“如何处置你,我不知道。”那男子闷闷道:“我负责带大小姐回京。”

“你不用再来问我了。”洛玉书松了口气,笑道:“我已经将大小姐去往的方向,告诉了我祖父了。他应该会去告诉老王爷的,你去问他们好了。”

“老王爷已经告诉我了。”那男子回道:“不日我就要启程去找大小姐了。”

洛玉书这才转过脸来,看着身边躺着的男子,好奇问道:“那你跑过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讨我一口酒喝?”

男子也转过脸来,直直地看着洛玉书,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这次兴许老王爷会念在你与大小姐有多年的情谊,不予追究,但是不代表他真的不敢杀你。”

“杀我?”洛玉书嘴角微微向上倾斜,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你放心,只要这东海的盐商还赚着大把大把的银钱,只要我洛家制盐的法门还在我祖父手上,他老王爷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动我们的。”洛玉书内心非常清楚,杜远山之所以依仗自己的祖父和整个落英岛,为的还是这里的东海盐帮每年提供的上千万两真金白银。他要在这世上成就自己的宏图霸业,还少不了这一块大肥肉。他洛玉书便也有一份底气活下去。

男子也不回话,准备起身离开,洛玉书问道:“你不再多留一会儿了?喝光我的酒就要跑路了?”

“等我回来,希望你还能有命活着喝我还你的酒吧。”男子愤愤道。

洛玉书看出男子有些生气,便起身劝道:“我说,无意大哥,你怎么年纪越大越跟孩子一样,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我这不是想让你放心,才说了方才的话嘛!你放心啦!我以后肯定不会轻易做出老王爷不开心的事儿了。”

无意听到洛玉书这样说,才坐了下来,解释道:“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无名帮里,生是无名帮的人,死是无名帮的鬼。我们没想过离开无名帮,更没想过能真的脱离无名帮。你没有见过帮里的那些手段,最可怕的不是去死。你相信我,最可怕的是老王爷能让你生不如死。所以以后还是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不过说真的,你为了你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么拼,我们哥们儿背后都还是觉得你是条汉子。”

“对啊!你不是喜欢大小姐吗?”无意说道:“我们都知道你跟大小姐是多年的同窗好友,一块长大。你若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帮着她逃婚呢?”

“原来你们是这么认为的。”洛玉书恍然道。

“是啊,我估计老王爷也许也是这么以为的。”无意笑道:“我今天去找老王爷的时候,在门外偶然听到的,好像老王爷跟你祖父商量着,给你找个老婆呢!”

洛玉书这下可真的清醒了,他没想到自己帮了杜云青逃了婚,自己却要去娶个老婆。真是讽刺的很。

“你可有听到老王爷要给我许配哪家的姑娘?”洛玉书好奇地问道:“你耳力那么好,一定听见了。是哪家的姑娘?”

无意仔细地回忆道:“我当时也没太听清,只说好像是白胜将军的夫人娘家的一个外甥女,姓温……叫温……如沫!对!温如沫!”

“原来是温家的姑娘。”洛玉书笑了笑,道:“用杜云青联姻的赵家的计划失败了,就要利用我的婚姻为他进一步联合白家。老王爷也太过于着急了吧!进来动作这么多,实在是不像老王爷平日里的隐秘稳重的行事作风了。”

无意故意靠近了洛玉书耳边,低声道:“我听帮里的兄弟说,最近皇宫里的情况有变。本来皇上的病情很重,太医们都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可依旧无力回天了。可是据说有人给皇上进贡了一颗神奇的丹药,叫神宫大还丹。给皇上服用了之后,皇上的身体立即好转了很多,原本已经要死的人立即恢复到可以自己起身,下地了!你说什么不神奇?!”

“这么神奇?!”洛玉书不禁笑道:“如今皇上的病情有了好转,还能再活些时日了。看来那个整日坐在监国的位置上惹祸的太子,也没几天好过了。照这么下去,不仅仅公孙家的计划没办法实现,连咱们杜老王爷的计谋也要泡汤了。实在不知道,这个献上了神宫大还丹的人是谁?这么会赶这个节骨眼!”

“你肯定猜不到是谁!”无意一脸神秘地笑道:“就是那个没啥名气的北境朔方军九王爷——李承念。”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朵儿的故事 五月十五的深夜,北境的月亮特别的圆。月光温柔地向大地撒下它柔软的月辉,没有差别地柔情地笼罩着大地。包括在凉州城内的城北大营里面,明亮的月光穿过层层的阻隔,照进了大营里面的监牢里。

面色枯黄的朵儿闭着眼,呆坐在监牢的墙边,头发微微凌乱,再不是当初那一副美艳整洁的样子。好几日的绝食,让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嘴上干裂的白皮之间,渗出了一丝丝血痕。当月光散入,她才勉强睁开眼,看着天上的圆月,让她想起了幼时生活的草原。那时的自己,自由自在,每天早上起来跟着阿娘去羊群里头挤奶。又要跟着哥哥后面把牛粪捡到家里来烧火做饭。阿爹还会抱着自己骑在马背上,想着草原的天际狂奔而去。到了夜晚,一家人都会围坐在火堆旁,屋外的月光撒入帐篷内,那时候阿嬷最喜欢给自己将以前流传下来的故事。那时是朵儿一生最为快乐的时光。

“回不去了。”朵儿不禁沙哑地感叹道。

“不一定。”

朵儿听见了姚英的声音,她如若惊弓之鸟一样回头看去,牢门外的黑影之中,渐渐走出来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姚英,她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朵儿轻蔑地看着姚英,笑道:“姚姑娘,你这么晚了,不在府里睡觉,跑来我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看我成为阶下囚了,好来羞辱我一番?”

姚英并不答话,只是慢慢靠近牢门,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钥匙,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将牢门打开,走到了牢中,坐在朵儿的面前。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姚英低声道:“我是来给你讲个故事的。”

朵儿不明所以地看着姚英,她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要做什么,可是她这么多年的算计谋划都毁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自然也知道这个姚英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心里还是提防许多。朵儿歪着脑袋靠在墙边,也不多说什么话,任由姚英自己去说。

姚英知道朵儿不见得会相信自己的话,所以她也不着急,只是缓缓地说道:“我前些日子,有幸看到了一些文书记录。曾看到了十年前有关于阿古达明的大军攻打月氏部落的记录。想起你同我说的你的旧事,想来应该都是真的了。”

“真真假假你自己去判断,又何必来问我。”

姚英却好似没有听到朵儿说的,一面将食盒里头的饭食一一摆到朵儿的面前,一面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给我讲的故事,也有真有假。我看到记录上说,当时铄羽部落虽然攻打了你们月氏部落,可是并没有抢走了你们牛羊和粮食,也没有将你们的氏族里面的人都杀光或是抢到自己部落里做奴隶,而是与你们签订了协约,从那时起,你们的族人就成为了铄羽部落的附属部落,你们的族长也臣服于阿古达明,正式成为草原十六部的其中一部。”姚英说着,将一壶热茶从食盒里拿出来,倒了一碗茶,也递到了朵儿的眼前。

朵儿并不看姚英,任由她拿着好酒好菜来引诱自己,也不为所动。

姚英便将茶碗放下,慢慢地说道:“本来你们月氏部落向铄羽部落称臣了之后,你们月氏人以为自己会从此过上安稳的日子,结果很不巧,你们在草原的迁徙途中遇到了当年林将军带领的部队,正追击北境侵扰边境的骑兵。他们不知道你们只是平头老百姓,杀红了眼,将你们一族的男丁都屠戮殆尽,而女人也因为这些大晋的士兵受尽了屈辱。所以真正杀了你们月氏族人的人是大晋人,而玷污了你和你姐姐的人,也是大晋人。我说的对嘛?”

姚英十分冷静地说出朵儿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引得朵儿立即转过头来,震惊地看着姚英平淡的表情。朵儿直直地瞪着姚英,狠狠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你们大晋人表面上都装得好像是个正人君子,实际上心眼里都是黑的!还不如草原上的坏人,至少坏的光明磊落!”

“我好奇你是怎么从那群疯了的大晋士兵手上活下来的。”姚英问道。

朵儿口干舌燥,并不想多说一句话。只是她在这牢里一直都寂寞得很,没什么人跟自己说话,有个人愿意聊天,她自然也乐得奉陪。

“当时我们月氏部族的女孩子们都被你们大晋的士兵圈在一处帐篷里,他们不停地抓我们这些女孩出来凌虐,很多女孩子最后都被凌虐致死,这其中包括我的姐姐。而我因为实在受不了痛苦,而晕死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以为我死了,将我和其他姐妹们的尸体都一起扔到了草原上的一个土坑里。我奋力从一大堆尸体里面爬了出来,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当时在草原各部买卖货物的人贩子。他们将我救了起来,后来带到了凉州城里,卖给了一户酒家做苦工,这才算稳定地活下来。再后来,我所在的那家酒家的老板,看中了我的美色,想要强要了我,我就趁着深夜他睡熟的时候,将他杀了。为了摆脱罪责,我就委身与顾允之。那时候顾允之总是来我们酒楼吃饭,其实就是为了多看我两眼。我知道他对我有意,但是一直没想过跟着他。后来得知他是朔方军军师,在凉州城里权势熏天,我杀了那个好色之徒之后,就想到去找顾允之帮忙。就这样我成了顾允之的一个外室之一。”

“原来是这样。”姚英将茶碗端起来,再次递到朵儿面前,笑道:“朵儿姑娘再喝口水吧,我还有些事要问你呢。口干着说不舒服,还是喝点。”

朵儿却不接过茶碗,轻蔑道:“我是不会喝的。我想说的也已经说完了。没什么可再说的了。姚姑娘还是免开尊口,反正你在我这儿也问不到什么了。”

姚英却微微一笑,道:“是吗?可是我还是很好奇,朵儿姑娘是怎么跟林东镇温家搭上了的呢?毕竟这种通敌送信的事情,可不是你一个弱女子一人能做到的呢。”

听到姚英这么说,朵儿的神色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她沉默地看着姚英,眼神之中颇有惊讶之色,也淡淡含有一些游移。她不知道这个姚英居然已经追查到了林东镇温家的事,她平日里对顾允之瞒得严严实实的,没想到以姚英的能力,还是查到了。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朵儿哂笑道:“看来顾允之那个老家伙还不算糊涂,虽说管理朔方军一塌糊涂,但是看人还是比较准的,他说你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我看还真的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背后主使 姚英的脸庞在监牢透出的月色下,显得有些微微的苍白,她用十分坚定的目光看着朵儿,好似她十分相信自己能够从朵儿的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朵儿见到姚英这幅表情,心里越发的气愤,扭过头去不肯看她。

姚英无奈,只得自己先将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道:“如果朵儿姑娘不肯相告,那我也只有亲自去你的月氏酒楼里头去搜一搜了,至于你的那些族人自然也是不能在凉州城里继续待下去的。他们如果无依无靠地在北境雪漠上没法生存,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给他们一条活路。”

“你敢!”朵儿恶狠狠地瞪着姚英,道:“我们月氏族人最是爱恨分明,你若将他们赶到荒漠上去,他们会因为没有自己的领地而活活饿死,或者是被北境其他的部落奴役或杀死!若你将他们逼到绝境,我们月氏人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姚英平静地看着激动的朵儿,她毫不在意地语气越发让朵儿越发的不安。“朵儿姑娘,或许你并不真的了解我。我早已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我也曾像你一样,刀山火海里头走出来的。我的亲人在我的面前一一死去,而我也时常能感觉到那股热血喷在脸上的温度,闻到人血的腥味。如果你以为我会在乎你们月氏族人的追杀的话,你就太天真了。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我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不怕死的勇气。而你也好,任何人也好,都无法阻挡我继续找寻真相的脚步。因为我是姚英,是大晋国首辅宰相姚化成的孙女,是朔方军先锋营前任中郎将姚楠的女儿,这里曾是我祖父、父亲奋斗过的地方,而我也会在这里站稳脚跟,将朔方军重归九王爷的麾下,而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一个绊脚石,或者早点说出真相,或许你的族人还能有一线生机。”

朵儿似乎认不出姚英的样子,她印象中的姚英一直都是温良的如同一只小绵羊一样,原来这只是一只披着小绵羊的外皮的小狼,在关键的时候,总会露出自己的尖牙和利爪。

“我跟了顾允之之后,在他的帮助下,我成功的逃脱了罪责。后来我低价盘下了酒楼,自己开起了月氏酒楼的营生。因为顾允之的关系,很多朔方军的官兵也都能来我这里喝酒,照顾我的生意。没过多久,我的酒楼越来越红火,赚的钱也多了起来。我渐渐发现我的族人很多都跟着北境的人贩子来到了凉州。我就将赚来的钱除了用于酒楼的日常开销之外,都用于将我的族人从人贩子手里卖出来。但是他们要在凉州生活下去就要有合理的身份,否则他们只能以奴籍在大晋生存。我就通过顾允之,从朔方军的手里,买下一些已经阵亡了的士兵的兵籍,让我的族人借着大晋人的身份改头换面的生活。可是这种事办得越多,自然就引来了一些人的注意。有个朔方军的将领找到了我,告诉我他发现了这件事,并以此威胁我,让我为他做事,否则他就将这件事告诉兵部,让我和我的族人都活不下去。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听他的指示行事。包括让我去劝顾允之和他的好兄弟谷春来参与通敌的事,也是他让我去做的。至于和林东镇温家联络,也是后来我办事得力,那将领将我引荐给温家的。”

朵儿说得时候神情诚恳,姚英也觉得同自己所查到的信息也算吻合。转而问道:“那所说的那个朔方军的将领,是胡弘?刘富贵?还是马忠?”

“这你也知道了?还是又是你猜出来的?”朵儿惊讶地问道。

姚英微微一笑。“朔方军的这些人,因为在此地天高皇帝远,而且只有朔方军一家势力独大,所以做起事情来也都不会遮遮掩掩的。稍微有些心思的人,也就能看出来了。想我大晋和北境连年的征战对抗,作为北方重镇的凉州城,对于北境通商的那些商队的盘查从来都不算严苛。让那些北境的奸细、探子,都十分容易地就可以通过我凉州城的防守。这样看来,定要有一些凉州守城内的人与外敌通气才会有这样松懈的防守。而凉州城的防守,多年以来,都是由凉州大营的兵士负责的。所以我便猜测定是这凉州大营的那三位校尉中的一位找到的你,让你说服顾允之和谷春来做出通敌卖国这样不齿之事。”

朵儿点点头,很是佩服姚英的头脑。想不到这女子见微知着,实在是有诸葛之才。

“姑娘既然已经猜到了是他们三个之中的一个,何不再猜猜,到底是谁在背后指示的呢?”朵儿故意考验试探地说道。

姚英轻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可惜我总还是希望不是真的,所以到你这里来求证一下。”

“你与这三人非亲非故的,哪里需要什么不忍心?”朵儿不禁好奇。

“自从你被俘之后,胡弘便将自己的亲侄女送到我身边做了侍女,可惜小花这个孩子,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伤害她。”姚英喃喃道。

朵儿听到,不住地鼓掌道:“姚姑娘啊姚姑娘,我可真是服了你了。我们这些人围着你机关算尽,想不到你早就看在了眼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像是牵线木偶一样,都在你的股掌之间啊?”

姚英摇摇头,仰起头长叹了一声,道:“我从来都没有想把什么人放在自己的股掌之间,我只是觉得太不值得。权势这样的东西,太容易让人迷失了自己。让人忘记生命原本的意义在于什么。也让人放弃自己生命中的一些珍贵的东西,去换取一些所谓的美好。比如说真挚的感情,又比如说少女的纯真。这些才是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回来的东西。”

朵儿被姚英的话突然说得眼泪微微湿润了眼眶。她此生最为重要的东西也是失去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纵使是自己没有身陷囹圄,在凉州城里一片风光的时候,她最有钱的时候,她最想要的家人,也再没办法找回来了。

“若是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的话,这世上也许会省下去多的麻烦和痛苦。可惜人却偏偏一个个宁肯忍受痛苦也不愿意放下贪婪。”朵儿轻叹道:“如今你自己也猜出来了究竟是谁在背后主使了,我也没有事什么更多的情报要告诉你了。可以放过我了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死可以吗?”

“不可以。”姚英坚定地看着朵儿道:“我要救你出去。”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劫狱 “我要救你出去。”姚英此话一出,监牢外面便传来了打斗之声。不一会儿,就有几个武艺高强的黑衣人从监牢的外面杀了进来,姚英便拉着虚弱的朵儿从监牢里逃了出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朵儿挣扎着问道:“我不走,我在这里胡弘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你们快走吧!不要为了救我浪费时间!”

姚英却死死地拽着她不肯放手,道:“这通敌卖国的整件事情,你就是最为关键的证人。胡弘和林东镇温家,完全可以利用你是月氏族的身份将整件事情都推到你的身上,让你做替罪的羔羊。若要将这件事情的真相公布于天下,那只有保护好你这个证人才行。你不能继续在凉州大营里呆着了,否则胡弘总有一天会杀了你掩藏证据的。”

朵儿仔细一想,姚英说的也对。她自己是个外族人的身份,原本就有嫌疑。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人帮着顾允之和谷春来和北境的探子来往通报消息,虽说她是受了胡弘的指使,可若是此事一旦揭露暴发,那么胡弘和林东镇温家的老祖宗自然可以把整件事情往自己身上一推干净,自己就是有一万颗脑袋也不够让人砍的。她深知自己这条命得来不易,为了活下去,她忍过了那么多的苦,并不想为了这些事情丧命,便老老实实地跟着姚英一块越狱逃跑。

这几个黑衣人身手敏捷,很快,便将去路扫清,带着姚英和朵儿两个姑娘也很轻松地离开了凉州大营的牢狱。一伙人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城南的圆觉寺里。

“慧怡大师开门呀!”姚英急切地敲着圆觉寺的大门,门里很快便传来了门栓落下的声音。

门一开,正是慧怡大师开的门,他见姚英带着一伙黑衣人和一个虚弱的姑娘来此,虽不知何事,但他与李承念少年友谊,自然要伸手相帮,便让了一下身子,让众人进到寺庙里面来。等众人都进来了,便四处瞧了瞧,见周围没人发现,便赶紧关上了门。

“多谢慧怡大师。”姚英赶忙想慧怡大师合十行礼致谢,道:“这番实在是事出有因,我们将这女子从大牢里面劫狱出来,城里实在也没有安全的地方,就只能在大师这里藏身了。”

“啊?劫狱!”慧怡大师赶忙念佛回向道:“这大好的夜晚,你们却提着刀劫狱,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这时姚英身后的黑衣人之中的头领将自己面上的黑布摘了下来,对着慧怡大师笑道:“慧怡大师切莫伤心难过,这次我们兄弟几个可没有杀人,只不过是打晕了几个狱卒罢了。”

“于义!”慧怡大师见到了年少时的好友,很是开心,他笑问道:“怎么劫狱的是你?”

于义指挥着手下的兄弟将朵儿姑娘安置在禅堂后院的柴房里面休息,回头解释道:“李承念那个家伙,临走去京城之前,曾对我有所托付,让我照顾好他的夫人。昨天,夫人偷偷来找我,让我帮她劫狱,将这朵儿姑娘从凉州大营里送出来,也大致同我说了一下情况,我便和兄弟们今晚动了手。不过凉州大营毕竟把守重重,此番劫狱还是惊动到了守夜的士兵,今夜我们是没法在城里其他地方躲藏了,只得跑到圆觉寺来打扰你,还希望你不要见怪啊。”

“既是你们二位所托,我也不会不帮忙的。”慧怡大师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怕是我这小寺庙怕是住不开,你们还是得挤一挤了。”

“不必。”于义摆摆手道:“今夜只有这位朵儿姑娘在此躲藏,我和弟兄们还是要回到凉州大营的,夫人也会回到自己府中,毕竟他们没有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我回去还是可以继续伪装一下的。如果不回去反而会遭人嫌疑。这朵儿姑娘,就还是要拜托你照顾了。”

慧怡大师合十道:“施主请放心,贫僧会将朵儿姑娘安置妥当的。还请姑娘且在禅房后院的柴房躲避一下,等风头过了再请朵儿姑娘出来。”

“真是麻烦大师了。”姚英恭敬地合十行礼,便一块扶着朵儿往后院的柴房去。小沙弥慧明也蹦蹦跳跳地送来了一床暖被,放在柴堆上,铺成一个柔软的床褥。

“条件是简陋了一些,可是这里好歹是安全的,他们也不大会巡查到这里来。”姚英对朵儿说道:“你且在此安心休息一阵子,我会定期派人来给你送些吃穿用具。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好好活下去。”

朵儿被人扶着坐在了床褥上,她虽饿了这么多天,没什么力气,可心气还是很高。她靠在柴堆上,哂笑着问道:“难道你就不怕我自己跑了?不给你做这个证人?叫你没法揭穿他们的阴谋诡计?”

姚英想了想,回道:“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希望朵儿姑娘能顺利的逃离这里,跑的远远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再也不要像前半生这样辛苦了。”

说罢,姚英就起身离开了柴房,走之前还嘱咐慧明小沙弥道:“小慧明,你要帮忙照顾好这个姐姐,让她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慧明小沙弥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知道啦!大姐姐你放心!”

朵儿看着姚英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最柔软的一块被她所触动。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想着想着,她望着天上的圆月,默默的流下了泪水。

“漂亮姐姐,你怎么了?”慧明小沙弥问道:“是不是你不舍得大姐姐?”

“不是不舍得你的大姐姐。”朵儿轻轻地叹道:“我是不舍得这一番圆月,它像极了小时候我看到的那个样子。”

趁着凉州大营的人还没有全城搜查,于义快速地将姚英送回了九王爷府中的宅院里,便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自己的营地。当然凉州大营里面已经乱了套了,于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一众兄弟在自己的营地里安然休息。可是凉州大营的主将大帐里却忙成了一团。

“找!给我把整个凉州城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回来!”胡弘气急败坏地叫嚷道:“监牢那帮看守的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讲戏 这大半个月的凉州城格外的喧闹,大街上到处都是凉州大营的兵丁。老百姓连正常摆摊做生意都颇受影响。平日里城门外的盘查也变得严格了许多,尤其是针对于外族人来此通商的,更是查得特别的细致。最近这两三天,更是有些地方,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的搜查。可说来也是奇怪,大火只知道是凉州大营里头丢了个犯人,可却不知道丢了什么犯人。老百姓还纳闷儿呢,没听说凉州大营有什么重要的犯人啊?这些个官兵找人,大可以在城墙上贴出告示来,怎么还要这样神神秘秘地到处乱找?

不过相较于外面的熙熙攘攘,凉州军需处所内,就安静了许多。

姚英的府苑内,小花的笑声响彻了整片院子。究其原因,是因为院子里来了一只新的成员——一只白猫。

究其原因,是因为自从长风留在了飞羽部落外的草原上,陪伴着自己刚刚生产的妻子和幼小的狼崽,阿牛也被飞羽部落的鹰锡族长留在了族内,小花少了许多的玩伴,很是寂寞。于是姚英托人从外面有猫的人家,抱养了一只才生下两个多月的小猫。小花有了小猫的陪伴,日子也开心了不少。整日嘻嘻哈哈的逗小猫玩。姚英也喜欢在院子看书的时候,偶尔悄悄小花和小猫的互动,也算是生活中的小插曲了。

姚英照旧每日在自己院子里看书,赏花,偶尔跟小花两个人做些好吃的东西取乐,从不轻易踏出府门外一步。一来是因为阿牛和长风都不在自己的身边,纵是于义给自己送来了一些侍卫保护自己的安全,但姚英心里都不大放心,所以不愿意轻易出去走动。二来,最近外面实在是太乱,出去总要招人嫌疑,就干脆在家里自得其乐的好。

小花这几天见姚英也不张罗出去玩了,虽有些憋闷,但也不吵闹着要出去。因为她找到了比出去玩更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听姚英讲戏。

“主子。再给我讲一段儿戏吧?”小花抱着小白猫求道:“小花和小白都想听呢!”

姚英看着小白困得只打哈欠,笑着勾了勾小花的鼻子,笑道:“我看是你想听吧。好吧,那就再给你讲一段戏。上次我讲到哪里了?”

小花高兴地坐在姚英身边的脚墩子上,抬着头说道:“上次讲到前朝大官李太师家的李大姐和前朝的秀才书生侯公子相知相恋,私定了终生。”

“哦!原是这里。”姚英笑道:“那咱们继续说:说着李大姐和侯公子私定终生之后,两人郎情妾意,情深义重,二人原本想等着来年的春闱新科,侯公子高中了举人之后,就让侯公子到李家提亲,求李太师将李大姐嫁给侯公子。可是呢,李太师却偏偏不怎么喜欢这个侯公子,说就算是侯公子高中了,他也不愿意将李大姐嫁给侯公子,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这一对儿鸳鸯心力交瘁,很是心急,都要准备双双私奔了。不过好巧不巧,咱们本朝的太祖太宗在这一年的冬天带兵给杀入了前朝皇宫,天下转眼间换了面貌,还没等二人私奔,李大姐家里就从高官显贵,一夜之间却成了破落之家,而这个侯公子却因为原本就有些才气,被我朝太宗皇帝看中,成了朝上的大官了。”

“呀!这么巧合啊!”小花不免哀叹道:“然后呢,然后呢?”

“李大姐自然是念着她的情郎啊,想去找侯公子,可谁知侯公子已经娶了当朝的别家大官的女儿做了妻子了,这样侯公子以后的仕途就是一帆风顺的了。”

“哎呀!真是太可气了!”小花气得直跳脚,她愤愤道:“这个侯公子怎么可以这样?!他跟李大姐当时明明情真意切的,怎么一转眼就娶了别人家的女儿呢?这让李大姐可怎么办呀?”

姚英眯着眼笑问道:“要是小花是李大姐的话,你怎么办?”

“怎么办?我带着长风和阿牛,我去打死他我!我让他敢负我!我也不能让他好过!”小花撸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把小白猫吓得钻到石桌底下不敢出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侯公子他去了别的大官家的女儿,他心里也不喜欢那个女人,他也会难过。日子也不好过的呀?”姚英转而问道。

小花却满不在意地仰着脸答道:“那又如何?他已经负了我了,我打了他,这样就两清了,以后天高路远,永不相见,谁也不欠谁!他过得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干系?”

“是呀,谁也不欠谁。”姚英笑了笑,她满眼喜爱的看着小花,很是喜欢她这种宁肯直中取,不肯曲中求的性子。

“我累了我累了,你陪着小白猫玩吧,我不将戏了,我要回屋里休息一下。”姚英说着,便起身回到自己房里去休息。留下意犹未尽的小花和小白猫继续在院子里玩耍。

她才一进屋,将门轻轻地关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在自己的枕边,拿出一个小小的雕花盒子,轻轻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封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旧信,表面已经皱皱的,显然是看过了很多遍。姚英再次打开来看了一眼,上面写道:“近来京城多变,圣上龙体恢复,日见康健,不日即可临朝听政。此番事情九王爷有功,已请如太嫔出宫赡养,皇上太后恩赦,不日即将归来。永山王府世子杜渐卿即将于下月十二迎娶白城镇远军将军白胜之侄女为妻,此时涉及北境形势,特以告知,望尔警觉。另汝密友杜家云青小姐因不满婚约,逃离京师,不日将抵达凉州寻尔,吾念其与卿之旧交,遂将其暂安置于苍风客栈,告汝知晓。吾与九王爷具好,勿念勿挂,阅后即焚,赵桢,字。”

姚英将这信最后看了一眼,便拿起火石将其烧了干净。随后平躺在床榻上,闭着眼休息,口中还不住地喃喃道:“天高路远,永不相见,永不相欠……”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山高路远 京师往北境的路很是漫长,对于从没有怎么出过远门,最远只是到晋中的永山而已的杜云青来说,一路向北往凉州走去实在是个很漫长的事情。她慢慢吞吞地走在路上,从没想过自己会去一个地方居然要走一个月才可能走得到。而且不是坐车,而是两只脚走到凉州去。

更何况,她跟着的赵家运输丝绢的马车更是慢的可以。丝绢这东西,从来都是最为矜贵的物件儿。这几年来,大晋的自然灾害多了些,种桑养蚕的农户收成不好,自然产出的丝绢越发的少了,导致这丝绢的价格是一路走高。而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到北境去贩***在大晋贩卖要多出三倍的价格,自然赵家也不会错过这个挣钱的好时机,派出了大队的人马和车辆,定要将这批丝绸稳稳当当地运送到凉州。脚程自然不能太快了。

杜云青此次跟随着丝绢车队,打扮成了个粉面小生,又从幽花坊借了个易容改装的假胡子贴在嘴巴上,叫人也雌雄难辨,假扮成了跟队打杂的小厮。除了领头的包领头知道杜云青的真实身份以外,其余的人都以为这小子是新编入车队的新瓜蛋子。

没了特殊待遇的杜云青,可是吃尽了苦头。首先,她因为自己是新来的,地位低下,自然是没有资格骑马或者是坐车的,要跟着丝绢车队的两侧走路。她从小就没走过这么多的路,脚底下没走完一整天,就磨出了水泡,疼得龇牙咧嘴。其次,她吃不饱饭。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她生下来就不知道,原来吃饭还要靠抢!每次丝绢车队在驿站或者路边搭帐篷休息吃饭的时候,菜一做好端上来,所有人都会哄然而上,将大锅大盆里面的菜一抢而空,到了娇滴滴的杜云青这里,能省一点儿残羹冷炙都算好的。不过好在跟杜云青在一个队列行进的小哥,乔小胖对自己不错,看杜云青吃不上饭,每次还帮她抢些馒头下来。虽然杜云青实在是吃不下这种粗粮做的馒头,但是饿了几天之后,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抓起乔小胖给自己的馒头就大嚼特嚼了起来,吃得很是欢快。用乔小胖的话来说,吃起饭来,跟我娘养的大白猪一样开心。

杜云青很不喜欢乔小胖这种比喻,不过看在他给自己抢饭的份儿上,就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再加上她天生长得白,虽说日晒雨淋地在路上走了好些天,还是没有怎么太晒黑,所以丝绢车队的伙计们都给杜云青起了个外号——小白猪。

路总是要走到头的,也许一开始让人觉得漫漫无期,可是一直坚持地走下去就会看到曙光。在整个丝绢车队的艰难跋涉了近一个月的情况下,杜云青终于看见了凉州城的影子。

照惯例,丝绢车队入城前,先要在苍风客栈休整一夜,将车上的货物再次轻点。客栈的老板娘红姐,会帮助确认货物无误,并通知城内的商铺掌柜来接货物。这些事并不需要大队的人马来做,所以除了包领头之外,所有人到了苍风客栈以后就会原地解散,随便去什么地方玩都可以。

杜云青到了苍风客栈,被安排在一间条件最好的一间房间里。据说这是包领头特意嘱咐红姐安排的。她虽然觉得最好的规格,还是跟京城随便某个客栈相比差了很多,可是跟自己这么多天来风餐露宿比起来却是好了很多。她准备烧点热水,洗一洗就睡个觉休息一下。可包裹才刚刚放下,门口的敲门声就想起来了。

“谁呀?”杜云青问道。

“小白猪!是我!你乔大哥!”

杜云青堵着气去开门,门一开,就看见乔小胖站在门口嬉笑地看着自己。杜云青在乔小胖开口之前,就啐道:“什么乔大哥,你不过就是生日比我大两天。别张口闭口就说你是我大哥。我有大哥,我大哥可是天仙似的人物,可不是你这个模样。”

乔小胖也不恼,反正这些天他也习惯了,自顾自说道:“哎?小白猪,你要不要跟我们兄弟几个去城里乐呵乐呵?”

“乐呵乐呵?”杜云青问道:“走了这么远这么久的路,你们不累吗?要去你们去,我要睡觉休息。”

说着,杜云青白了他一眼,眼瞧着就要关门,乔小胖一把按住门框,劝道:“哎,你先别睡觉。我听外头人说,今天城里有个大集会,特别有趣,一起去看看嘛!”

“什么大集会,你少框我。”杜云青叫骂道:“上次在周家屯镇你也说有个大集会,结果你们是带着我去逛那种烟花之地。害得我被那些女子们纠缠,好不容易才脱了身。这次,我才不会再信你们了。”

乔小胖忙解释道:“上次哄你去,是哥儿几个逗你玩呢!这回保证不框你!听说好像是那个什么京城来的大学者一个姓申的老头子,要在凉州城里搞个诗会?好多文人秀才都去了!我知道你平日里说话有文墨腔,想你定然会感兴趣的,走呀?要不要去看看?”

“京城大学者?姓申?难不成是申金石?!”杜云青这下不困了,也不洗澡睡觉了,转身就拉着乔小胖,一块往凉州城凑热闹去。

两人驾着车马,很快到了两种凉州城内,过了城墙外严格的检查后,便进入了最中心的主路。顺着主路一直往城中心走,很快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处比较宽敞的大街上。两人使劲儿挤到了人群的中心才发现,大家围着的是一个茶馆——金石茶坊。

“这里到底是在干吗啊?大伙怎么都围着看啊?”乔小胖问着旁边的人。

“你不知道啊?今天是京城来的大学者申金石申老爷子要在此地开一个诗会,邀请凉州城内外的学子来此开馆作诗文,谁能取得头名,就要将谁收做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杜云青不禁问道:“这申金石向来收关门弟子都是严苛的紧啊!当年我祖父想请他来做我们兄妹的老师可是都不答应啊,怎么这次这么随便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前厅考验 这一天凉州城的人把金石茶坊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杜云青这样纤细瘦弱的身材愣是找不到一丝空隙可以钻到茶楼里面。还是乔小胖厉害,凭借着自己壮硕肥胖的身躯和灵敏的动作,将二人蹭到了前面。

不过二人到了前面也没办法进入金石茶坊里面,因为这茶坊大门虽然开着,可是进去可是有条件的。这不禁让杜云青想起了京城里那个赫赫有名的百客轩。

茶坊外头的人头攒动,只听到茶楼门口站着的一个伙计,高声的叫喊道:“各位客官!请听我说!知道各位都是想进入这茶坊里,亲自拜访一下我们申金石申大学士!可是呢!茶坊地方有限,所以呢,想进入拜访的客人,只能先经过考验,过了关的人,可以进入茶坊内,听申老先生讲授文章课业!”

今天来的大多都是北境各地的学子书生,他们难得在北境这地方找到个名师授课,自然是要挤破头要争抢这个名额的。很多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考验啊!快说吧!我们都来试试!”

“大家请来我这里拿号牌,依次进入前厅接受考验!”伙计喊道。

顿时学子们一拥而上,将号牌领了精光,乔小胖见杜云青急得不行,赶紧上去抢了两个下来。笑嘻嘻地说道:“走吧,小白猪,咱们进去看看。”

二人凭号牌进入金石茶坊的前厅,好多学子在他们的前面已经到了,可是许是前面的考验实在是太难了,两个人正往里面走呢,他们就已经摇着头,愁眉苦脸的出来了。

乔小胖是有点打退堂鼓的。“小白猪,要不咱们走吧。你看这么多读书人都不行,咱们两个苦劳力跟人家凑合啥,还不够丢人的!”说着就要拽杜云青走。

杜云青可不干,她拉住乔小胖,道:“你放心吧,有我在,咱们俩肯定能进去。”

杜云青跟乔小胖快步走到了前厅的第一个考验的屋子里,一进门,便见到了五个人并排坐在里面,屋内有一个大西瓜,放在桌子上。

这五个人中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看见来人,便高声道:“今天茶坊里买了一只瓜,我们无兄弟要把这瓜吃掉。现在请二位将这个西瓜替我们五个人分开,我们五个兄弟向来都是同甘共苦的,所以,我们的西瓜要完完全全一样多,请二位客官分瓜,需要什么工具可以提,我们茶坊一应俱全,随时提供!”

乔小胖看了一眼西瓜,椭圆形的身躯横躺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一把又长又尖的瓜刀。他拿起瓜刀,比量这西瓜,想着怎么分才能五等分,可是比量了半天,都没办法找到方法能分的均匀。乔小胖回头在杜云青耳边耳语道:“我说咱们俩走吧,你偏不走,这下丢人了吧?!咱们俩啊吃瓜在行,可是切瓜就不行了。赶紧走吧。”说着,就要鞠躬行礼离开前厅了。

不过杜云青却一脸不屑地说道:“你脑子转不过来,我脑子可好使。这东西,小孩子玩得把戏罢了。”说着,便上前一步,拱手道:

“诸位,我需要任何器具都可以吗?”杜云青自信满满地问道。

“任何器具都可以。”

“好!”杜云青高声道:“请各位在给我一个大盆。最好比这个瓜要大的盆。”

那中间坐着的人给身边的兄弟使了个眼色,便去后堂拿了一个洗菜用的大木盆出来,放在地上。杜云青回头指示着乔小胖,道:“哎!小胖,你把西瓜切开,切成几块都行。切完了放盆里。”

乔小胖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拿起瓜刀,三下五除二地就把瓜给切成了七八块,扔到了盆里去。杜云青又继续指挥道:“你把那些瓜的瓜皮切下来啊!这五位大哥又不能吃瓜皮嘛不是?”

乔小胖无奈,又把瓜皮一个一个地削了下来。现在盆里,只剩下红色的瓜瓤子了。

“不错,不错。”杜云青笑着看着盆里红艳艳的瓜瓤,道:“这季节,还能有瓜吃,看来金石茶坊也是有些手段呀!”转而看着乔小胖这个胖嘟嘟的身材,她灵机一动,道:“小胖,你把鞋脱了,袜子也脱了。”

“哎,你干嘛啊?!”乔小胖红着脸,道:“切瓜就切瓜,你要是分不成五等分,就不要在这里继续丢人了。让我脱鞋脱袜子干嘛?”

“啧啧啧!你就听我的就完了!那儿那么多的废话。”杜云青微嗔道:“赶紧把鞋和袜子都脱了!”

“是你让我脱得啊!你别后悔!”说着,乔小胖就弯下身子把鞋和袜子都脱了下来,顿时一股冲天的臭脚丫子味儿弥散了整个前厅,不禁乔小胖身旁的杜云青,连坐在前厅中间的那五兄弟也被熏得直捂鼻子。

杜云青捏着鼻子,咿咿呀呀地说道:“你的脚怎么这么臭呀!”

“告诉你别后悔了!”乔小胖红着脸说道。

“好吧好吧,你快站到这个盆里,把西瓜踩烂,都踩成汁水,给你的臭脚除一除味道。”杜云青催促道。

乔小胖听话地把盆里的红西瓜瓤子都一脚一脚地踩成了汁水,空气中脚臭的味道依旧没怎么消散,可是西瓜独有的香味和脚臭味儿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说不上来的异样味道。最后等乔小胖把所有的西瓜汁都踩的细细的烂烂的,杜云青就转身对着捂着鼻子的五兄弟恭敬地说道:“请再给我五个琉璃大碗和一个小勺,我将这做好的西瓜汁,给五位考官平分一下。用刀切瓜很难均分,可是这平均分这个西瓜汁可是很容易的,用勺子慢慢地计量就可以了。五位考官,可否给我提供用具呀?待我盛好了西瓜汁,亲自端给五位品尝。”

“行了行了!你过关了!”中间的男子捂着鼻子催促道:“西瓜汁我们就不喝了,我们可是真服了你了,快叫你的兄弟把鞋穿上吧!”

“这就过关啦?”乔小胖喜出望外地看着杜云青,一面穿着鞋子和袜子,一面兴奋道:“想不到你这么聪明啊!这样都可以过关?!”

杜云青却摇摇头笑笑道:“这次啊,还是多亏了你的臭脚了。否则咱们俩要真的给这一大盆西瓜汁分成五份,要忙活好久呢!”

待乔小胖把鞋袜穿好,屋里的臭气也消散了些,中间的考官指着后院的一处竹屋,道:“你们穿过前厅,到后面的竹屋,走到二楼,便可以见到申金石老先生了。”

“多谢五位考官。”说罢,杜云青和乔小胖行了礼,便往后堂的竹屋走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故人 杜云青和乔小胖二人过了前厅的考验,便往后堂的竹屋里去。这竹屋四面都是用岭南蜀地的碧玉竹盖起来的,鲜亮的翠绿色让整个后堂的院子都映衬出一股子生机来。二人推门进屋,踏步上楼,只见屋内正有两人在对弈下棋。

杜云青见到,感觉整个血脉都在倒流一般。倒不是因为自己头一回近距离见到了申金石,而是因为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好友——姚英。

“阿英……”杜云青轻声略带哭腔地呼唤道:“阿英?是你吗?”

姚英放下棋子,抬起头看见了早已泪流满面的杜云青,忽而连自己的眼眶都开始湿润了。姚英缓缓地起身,一步步地走向杜云青,她心中似有万千的话语,想同自己的至交好友去说,可是这番生死之别后,二人似乎都一时间能说出些什么话来,只是呆呆地泪眼朦胧地看着对方。

待姚英走近,杜云青试探着摸了一下姚英的臂膀,她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体温,心里万分的感恩地喃喃道:“是热的!还活着!还活着!你还活着!阿英!太好了!”说着,杜云青和姚英这对好友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双双撒下了激动的热泪。

就在杜云青哭的厉害的时候,乔小胖也跟着在后面呜呜地哭了起来。姚英和杜云青被乔小胖的哭声打断,两人纷纷好奇地回头看着乔小胖正哭天抹泪的样子。杜云青不禁问道:“我俩久别重逢自然是要哭一场的,你又在哭什么?”

乔小胖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咕哝道:“我看你们两个哭,我也跟着伤心难过,我也想哭!哇!呜呜呜呜……”

这下,乔小胖反倒把姚英和杜云青逗乐了,杜云青破涕为笑,看着傻乎乎的乔小胖笑道:“你这个傻瓜,我们两个是开心的哭,不是伤心的哭。”

“哦。”乔小胖抹了抹眼泪,还把鼻涕往自己的裤腿上抹了抹。

“这位是?”姚英好奇问道。

“他啊,赵家丝绢车队的脚夫。一路上照应着我的。”杜云青回道:“是个实在人。”

姚英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正了正神色,也帮着杜云青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并将杜云青和乔小胖二人带到了申金石老先生的面前,介绍道:“先生,这位是我的幼年同窗好友,杜云青。这位是护送她来凉州城的车队的人,叫……”姚英回头疑惑地看着乔小胖。

乔小胖十分激动地自我介绍道:“我叫乔小胖!您应该就是外头那些书生们争着抢着要见到的那位大学问人——申金石申老先生吧?!小子乔小胖没读过什么书,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不过俺娘教导过我,见到了大学问人,要恭敬。”说着,就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给申金石老先生磕了个响头。

“小兄弟请起。”申金石抬手叫他起身,道:“我不过是比别人多读了些书,多读了些好书罢了。却比不得小兄弟这般真性情的过活。”

杜云青也跟着上前,屈膝行礼道:“小女子杜云青,给申老先生见礼。今日叨扰老先生了。”

“怎么是叨扰。”申金石摆摆手,让他们在棋盘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慈祥地笑道:“你们进来之前,外头的那几个人已经跟我说过了,告诉了我你是怎么把那西瓜五等分的。”

杜云青原本已经坐下来,可是听到了申金石这样说,吓得又站了起来,拱手行礼,十分抱歉地说道:“小女子实在是失礼了,捉弄了申老先生的随从。实在是不应该。小女子给老先生赔罪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申金石笑道:“那几个人啊,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连我看着都觉得沉闷不好玩,你跟这位小兄弟把他们好好戏弄了一番,我这无趣的日子啊,也多了些笑料,我还要多谢你呢!”

乔小胖还很是得意,道:“哈哈!这还要归功于我的这双神脚!”

众人被乔小胖这样率真直爽的样子逗笑了,正当大家还在开心笑着的时候,竹屋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仆人,上楼来同申金石行礼,通报道:“先生,又有一个人通过了考验,掌柜的特意让小的来通传一声。”

“哦?这位是怎么通过的考验的?”申金石老先生好奇地问道:“难不成又如同我们这位乔小哥一样,将西瓜碾碎了让他们喝?”

仆人回答道:“那倒不是,这位公子直接将西瓜全吃了。然后他说现在自己的肚子里有一把神奇的刀,已经将西瓜分成五等分,请五位考官前来取走自己的瓜。考官自然不能剖腹取瓜,便算他过了关。”

“倒也是个有趣的人呢!”姚英笑道。

申金石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可以先到旁边屋子坐着,我来会会这位聪慧的公子。”说罢,便挥挥手,叫仆人请那过关的人上来。

很快,那位公子三步两步便跟着仆人上楼,见到申金石高坐在竹屋之内,正襟危坐。他躬身行礼,介绍自己道:“晚生林东镇温友哲,见过申老夫子。”

申金石抬抬手,叫他起身,道:“老夫在京城时就听闻,凉州城有个大才子,是林东镇的富户温家的大公子。今天有缘一见,温公子的才情可表,实在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申老夫子过奖了。”温友哲起身回道:“不过是雕虫小技,还请夫子海涵。”

申金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自顾自地喝着茶,头也不抬,眼也不看,只是低沉地问道:“温公子今日来我金石茶坊所谓何事啊?”

温公子自然也不遮遮掩掩,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前日我听闻申老先生在凉州城内开设茶馆,实在是我凉州学子的万幸,而我温家,素有诗文敬仰之意,我父亲更是拜读过申老夫子的文章诗句,好不歆羡。今我奉家父之命,前来金石茶坊请申老夫子到我林东镇温家府上,做客一叙。”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去阴山 “这个温公子想请申金石老先生去他们府上做客!”杜云青把耳朵贴在门框上偷听,乔小胖和姚英却安然坐在座位上。这里的桌子上放着好些水果,是在北境平日里都吃不到的好东西。乔小胖见到了自然不会客气,左手一个葡萄,右手一个苹果,大嚼特嚼了起来。而姚英去一副好似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稳稳地坐在竹椅子上打筛着茶粉。

杜云青见他们俩都不怎么好奇,自己也悻悻地坐回了姚英身边的椅子,问道:“这温友哲是个什么人?”

姚英手上的筛茶的活计不停,嘴上回道:“这个温友哲是林东镇温家的少爷。他的祖父是白城温家族长的兄弟。”

“温家?”杜云青总觉得自己对温家有些印象,口中不住地嘟囔道:“林东镇温家……温家……白城温家……难不成是那个温家?!”杜云青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温家,可是镇远军白胜将军的夫人的娘家,白城温家?”

“正是。”姚英抬起眼看着杜云青,笑道:“看来你在京城消息也算是灵通嘛!这个白城温家,如今是整个北境三军管辖地界内最为富有的大户。他们温家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商铺,店铺,家丁奴仆数不尽数。在朔方军管辖的凉州府界内,温家的旁支就是这个坐落在林东镇的温家。在凉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听申老先生说,这个林东镇温家的小少爷,温友哲,是个颇为聪慧的学子。少有诗才,素日就有个好结交诗文之人的雅名。这次申老先生开设茶馆,这个温小少爷定然要来会见一番的。”

“照你这么说,申老先生这次在凉州城里头搞出个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开茶坊,又是在前厅那里弄了个考验,难道说都是为了等这个小少爷来的?”杜云青不禁问道。

姚英笑了笑,道:“现在北境的形势严峻,凉州城内更是凌乱不堪。申老先生此举也是有他的用意的。我就不妄加揣测了。”

杜云青看着沉静地姚英,看着她的脸庞比在京城的时候相比要瘦弱了许多。她心疼的问道:“这些日子以来,吃了不少苦吧?我这从京城往凉州城这一路走来,真的觉得十分的辛苦。一想到你一路上逃亡,肯定比我还要辛苦。老天爷真是捉弄人,你这样好的女孩儿,为什么要这么待你。”

姚英却放下了手中的茶筅,拿着小炭火炉上的茶壶冲泡着茶水,道:“其实我还好。这人各有命,我也只得随着命运流转。如今我也在九王爷的庇佑之下生活,凉州这里虽说比不得京城的繁华,但好歹也是北境重镇,我也还算自在逍遥。倒是你,我前些日子接到了讯息,说你要来凉州城,我算着日子应该就明后天的,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快的。”

杜云青看了一眼乔小胖,见他依旧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水果,便安心道:“我呀,到了苍风客栈就过来了。也没耽搁。正巧碰见金石茶坊这么热闹,就走进来看看。原本只不过是凑热闹而已,可不曾想门外设立的那道关卡考验过于简单,我没费什么脑筋就进来了。所幸我是进来了,与你早一日重逢,我早一日安心。”

“早年祖父在的时候,就说你的聪明才智远在咱们学堂的众人之上,只是贪玩不务正业,才较别人落下了些。”姚英笑道:“不过你这次来北境,听说是从京城偷偷跑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女儿家,若是偷跑出来,叫京中那些人家知道了,多少还是会对你的闺中名誉有些影响的,你可不要做傻事才好。”

杜云青很是委屈地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实在是逼不得已离开了京城。如果我不逃出来的话,就要被我祖父比这嫁给南海都督赵永诚那个老头子了。”

“赵永诚?!赵桢的父亲?”姚英也是一震,这赵永诚的年纪可是赶上杜云青两倍大了。虽说如今老夫少妻也不是不可,可是杜云青心里一直都有个人,这事儿姚英是看的清楚的。她深知,杜云青少年时,就曾爱慕着某个少年,她虽没有深问,不知道这男子是谁。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好友心里确实有个人。如今让她嫁给一个大她好几岁,又不认识的人,杜云青难免想逃婚了。

姚云叹了口气,道:“那你如今逃出来了,你家里人知道了,定然是会要抓你回去的。你可想过怎么办了吗?”

杜云青愤然道:“我既然要逃,就得逃去一个他们抓不着我的地方。我这次选择来凉州,一来是因为,我听洛玉书说,你还活着,还在凉州城里活的好好的。我就想着来看你你一眼,我也安心了。二来,我要从凉州穿到北境的国境里头去。我父兄在大晋可以想办法抓到我,可是如果我到了北境,他们可就不一定能抓得到了,毕竟不是大晋的地盘,想抓我也要掂量掂量。”

“什么?你要去北境藏身?”姚英从小就觉得杜云青这个人胆子大,点子多,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出格,想直接逃亡北境,让永山王府的人彻底地找不到她。

“你一个弱女子,去北境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姚英赶忙劝阻道:“且不说你一个大晋女子,在北境中如果遇到了北境十六部的兵马或者营地你会被抓去当奴隶,就算是你青天白日地走在草原上,也有可能会遇到打劫的强盗或者是贩卖人口的人贩子队伍,你也有可能被抓走的。你千万不要去北境送死啊!”

杜云青却起身安慰着姚英道:“阿英,你放心啦,我这次有我自己的办法。我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是一个人去北境的。我去北境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在家里偷听到了有些事,要去求证一下,待我找到真相,定然会安然回到你身边的。你放心好了。”

姚英拉住杜云青的手,问道:“云青,你要去哪里,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实在担心你。”

“我要去阴山。”杜云青坚定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祥瑞真相 “你要去阴山?”杜云青想起了这个熟悉的地名,好像在祖父交给自己的白色丝绢上见到过这个地名。她开口问道:“你要去阴山空明斋?”

“你也听说过这里?!”杜云青兴奋地问道:“师父他老人家跟你也说起过阴山空明斋这个地方?”

姚英摇摇头,解释道:“我祖父没有跟我说过什么阴山空明斋,只是在他给我的遗物之中,我见过这几个字。就记下来了。方才你说起阴山,我才想起来。我也好奇,这个阴山空明斋,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你也知道呢?”

听姚英这么问,杜云青的脸色忽然沉重了起来,她又瞧了一眼乔小胖,似乎还在认真地吃着水果,没有看到她们这边来,便往姚英的耳边凑了凑,低声道:“阿英,自从师父在宫中被人判了大不敬的罪名,你们姚家府邸整个被烧毁,你也失踪了,我真的十分的难过。你知道我的,我们杜家三个兄弟姊妹,大哥和二哥他们是男孩子,我没有什么姐妹,当初只是因为无趣,才听了祖父的话,去了你们家的学堂读书,可是我在学堂认识了你,我此生最好的朋友。而且后来玉书也来了,咱们三个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好友,我实在是怀念那时候的日子。还有师父的谆谆教导,姚家对于我来说,真的是我第二个家。可是姚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说着说着,杜云青也有些哽咽了。姚英拉着杜云青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安慰着她。

杜云青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眼泪,继续说道:“你记得在太后寿宴之前,我邀你还有姚云妹妹一同去参加普照寺大金佛的开光仪式吗?”

“记得,在那里出现了祥瑞。”姚英回道。

杜云青一脸歉意地看着姚英,道:“其实我邀请你去,是因为我听了我大哥的话。他说当时东宫太子要选妃,说姚英你是个热门的人选。我其实一直知道,你对我大哥有意,我也特别希望你能嫁到我们杜家来,这样我们两个就永远都能在一块玩了。所以我就想让大哥想想办法,让你不要嫁到东宫去,最好也不要去参加什么选妃。一开始大哥跟我说,他无能为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哎普照寺大金佛开光的前两天,他突然跟我说,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从东宫遴选太子妃中落选,但是需要我把你带到普照寺的开光大典上去,不过这件事要瞒着你才能办成。我一听,自然是想要帮你的。我就赶紧去邀请你去了开光大典,然后就出现了祥瑞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想到,在祥瑞事件之后,你们姚家出现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变故。实在是我始料未及。而我始终不明白,我大哥当初答应了要让你从太子妃的遴选中落选,可是为什么是你又出现了祥瑞,一时间成了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了。”

“他……原本是想要让我落选的?”姚英轻声问道。

“是啊!”杜云青回答道:“当时我大哥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还说这件事他肯定能做成。他说他会让别的人当选,而不会牵连到你。可是最后居然变成了这样。我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骗我,我曾十分生气地去质问他,可是他却不答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说你们两个有缘无分什么的。”

“有缘无分……是啊……有缘无分啊我们。”姚英感叹道。

杜云青继续解释道:“后来姚家大火,我以为你死了,但是后来我又听说了你逃出了京城,我心里原本欣喜的很。可是很快,你在济宁府落水失踪的消息传到府中,我实在是难过的不行,就闹得厉害了,大哥便叫家人讲我锁在自己屋子里不让我出来。还是玉书告诉我,说你可能还活着。从那时起,我便不在闹了,大哥也将我放了出来。不过我也不大信得过大哥二哥了。我总觉得他们背地里在做什么事情,总是瞒着我。”

杜云青喝了口茶,又看了一眼乔小胖,回头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有一次,我趁着天色已晚,我悄悄地到大哥的书阁去,他总是在那儿过夜,我就在书阁的窗外偷听偷看。却听到了我大哥二哥的争吵声。”

“你大哥二哥吵起来了?”姚英也很是意外。“你大哥二哥的感情向来都是很好的呀,尤其是你二哥,一直以你大哥为榜样,怎么会跟自己崇敬的人吵架呢?!”

“说的就是呢!”杜云青继续说道:“所以我也纳闷,就蹲在窗外仔仔细细地听着。结果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你可知那天的祥瑞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

“那天的祥瑞之事,原本是我大哥让洛玉书找外地的戏台班子,假意介绍给公孙府的人。顺便提点他们,让戏台班子的人利用他们的一个耍鱼人的把戏手段,在开光大典的时候给公孙妙弄出来个祥瑞事件。洛玉书本来将事情安排的很好。可是这事不知怎么的,被我祖父知晓了,我祖父背地里,让我二哥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个耍鱼人,将祥瑞事件的主角,改成了你。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瞒着我大哥的。”杜云青解释道。

姚英听了,很是震惊。原来这背后一直筹谋的人,竟然是永山王爷杜远山?!而杜渐卿始终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他一直都不知道!可是自己心里一直还埋怨着他,冤枉着他,可他也一句也不解释。

杜云青拉着姚英,道:“阿英,我知道如今,你也嫁给了九王爷。也许你对我大哥已经心如止水,不在动心了。可是我大哥当真从来没有负过你。你知道吗,当初我知道你把你祖父给你的玉簪交给他,让他去提亲的时候,我大哥是真心实意地赶到你们姚家去找你祖父提亲了。只可惜,不知道为什么你祖父却没有同意你俩的亲事,这件事对我大哥的打击真的很大。”

“他真的去提亲了?!”姚英心头仍旧微微一震,略有所痛。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出发 五月的草原上,白天的气温升高的很快。在太阳出来之后的不久,热烈的阳光直射到草原上很快也能让草原上的人们大汗淋漓起来。不过纵使是汗流浃背,也阻拦不住姚英和杜云青骑马上路的脚步。

此番二人正拿着地图,往湖贝草原上的飞羽部落行进。

“我们快到了。”姚英站在一个高坡上,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羊毛毡帐篷。杜云青顺着姚英的手指看过去,可以见到一片人员忙碌的北境部落。

杜云青看着姚英骑马的身姿,比早年要熟练了许多,便提议道:“咱们到这里了,就比一比谁先到达飞羽部落。”

“好的呀!”姚英知道自己以前骑马的技术不够好,可是如今自己在北境这片土地上训练的,已经完全可以在马背上纵情驰骋,如履平地了。她自然是不怕杜云青的挑战了。“驾!”姚英扬鞭喝马,一下飞窜出去。杜云青也赶紧跟在后面,愤愤然喊道:“哎!你怎么先走了!不许耍赖!”

两人马儿都全力冲出去,不分伯仲,眼看着就要到了飞羽部落了,还没分出个胜负。这时在飞羽部落的旁边,忽然冲出来一群狼,团团围住了杜云青的马儿,她骑得马没怎么见过这阵仗,马儿顿时慌了四个马蹄,在原地打起转来。杜云青也紧紧地搂住马脖子,怕被受惊的马儿摔倒地上去。

“武山!她是我的朋友!你让你的狼群快快退下!”姚英高声地叫喊道。

这时只听到一声高声的狼嚎响起,狼群好似在指令之下,快速撤离了杜云青的身边。杜云青惊魂未定,她紧紧拉住马儿的缰绳,不停地抚摸着马儿的鬃毛,让自己身下的红枣马尽可能的冷静下来。待到马儿完全站住,她一个纵身跳下了马,惊讶地问着姚英道:“刚才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狼群突然冲出来?然后又离开了?”

姚英还未来得及回答,这时从飞羽部落的营帐里走出来了一个黝黑而壮实的少年,他头上插着几根鲜艳的剑形羽毛,这是北境十六部勇士的象征,身上也穿着羊皮和羊毛混合编织而成的衣服,款款地向姚英和杜云青走来。他站在姚英的身边,停下了脚步,笑着打招呼道:“姐姐,我的狼群没有吓唬到你的朋友吧?”

姚英这才介绍道:“武山,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你叫她阿青就可以。阿青,这位是武山,我在草原上认识的弟弟,他是刚才袭击你的那一群狼的首领,有人喜欢叫他小狼王。”

“狼的首领?!”杜云青感叹道:“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居然还有人可以指挥一群狼!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杜云青好奇地问道。

“我跟它们是亲人。”武山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本来就是可以交流的。现在我听从鹰锡族长的建议,训练它们可以根据我不同的口令,做出不同的反应。最近的训练很有效果,刚才我让它们去拦截靠近飞羽部落的马,它们不认识你,就会把你团团围住。”

“真的好神奇!”杜云青惊异地说道:“我在京城见过戏耍各种动物的手艺人,可是都没有见过这种戏耍狼的!看来天下之大,真正的奇人异事还是在江湖之远的地方才是。”

武山不明白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只是转过头来问姚英道:“姐姐,怎么是你带着这个女人来,小花怎么没来?”

姚英知道武山心心念念着小花,想要让小花做自己的母狼首领。此番没见到小花也是很是失望。便解释道:“我前些日子不是给你特意传过信息了嘛,我是来找长风和阿牛去办事的,小花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走那么远的路,会很辛苦的。”

“可是我很想念小花。”武山过分地直白,让姚英和杜云青都有些忍俊不禁,杜云青更是打趣道:“北境的男人都这么直接的?既然这么思念,就去找她好了。”

武山听了杜云青的话,陷入了思考。不过姚英却没有再继续耽搁下去,她嘱咐武山道:“我们此番来,是想找阿牛和长风,一同出去办些事情,你且进去叫阿牛出来,我就不去了。省的打扰到鹰锡族长。”

“哦!”武山应承道:“我这就进去找他,姐姐你在这里等我。”说完,武山就转而回到飞羽部落里,很快阿牛从飞羽部落里面的大帐里面出来了,只见他不再是跟着姚英时候的简朴的装束,而是身披一身皮质铠甲,银光闪闪的护胸在盛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和草原上大肉居多的饮食,阿牛的身形也愈发的健硕,看起来更是勇武了些。

“主子。”阿牛拱手对姚英行礼道:“主子怎么来了,阿牛一直在替您监视着先锋营的动静。不过最近他们好像老实了很多,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不知主子此次亲自前来是为了何事?”

“阿牛,我想让你陪我们走一趟阴山。”姚英解释道:“目前我们需要去阴山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在那里调查一番。这次你也把长风带上。”

“好的!容我去收拾一下我的行囊,稍候便随主子前去。”阿牛拱手离去。武山也跟在后面。

杜云青看见阿牛这样的好手,拉着姚英说道:“你说你放心的人就是他呀?这个人看起来的确是个保卫安全的好手。”

姚英点点头道:“没办法,谁叫如今的凉州也不安全了呢。”姚英抬头看了看四周,解释道:“我此前也没有计划周详,知道最近申老先生与我说明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你可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起过我祖父交给我的那个木盒?”

“记得呀!”杜云青答道:“你不是说,师父临去世前,曾交给你一个木盒,让你带到北境来,交给九王爷李承念手中。不过这木盒被洛玉书给拿走了吗?”

“是的。”姚英点点头道:“可是这木盒如今再次回到我手里,这便是个圈套。”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圈套 姚英故意压低了声音,她靠近杜云青,悄悄地说道:“阿青,我当初被洛玉书盗走了祖父的遗物的时候,根本没有像想到有一天还能再找回来。可是很偶然的,我在太原城的万宝大会上见到了它。当时我非常的激动,十分想快点将这个遗物拿回手中,可并没有仔细地思量其中的关窍。可是前几日我在申老先生的提点之下,我才明白了为什么洛玉书拿走了祖父的遗物之后,这东西就又会到了万宝大会上。”

杜云青好奇问道:“究竟为何?我也是想不透的。按理来说,玉书再拿走了木盒之后,应该是交给我大哥才对,结果怎么又出现盛家的万宝大会上呢?不应该这样的啊。”

姚英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赵桢公子同我讲过,我祖父设计的这个木盒里面有个很是古怪的机关,好像是有水银灌注之类的什么奇技淫巧,只有用我祖父给我的钥匙才能打开。所以说不论这个木盒到了谁的手里,就一定要有这把钥匙才能真正得到这里面的东西。所以说,虽然洛玉书拿走了木盒,可是他没有钥匙,自然这木盒也是没有人打开过。但若是拥有木盒的人想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的话,他就应该找到钥匙的拥有者才行。”

姚英陷入了沉沉地回忆,喃喃道:“那日盛家的万宝大会最后拍卖这个木盒的时候,是采取的不公开拍卖的方式。每个人都不知道彼此的竞价是多少,可是如果在众人知晓此物没有钥匙就没有办法打开的情况下,那么只有那个能拥有钥匙的人才会尽力去竞拍这个东西才对。我大胆猜测的话,应该是洛玉书拿到了木盒,交给了你大哥或者是你的祖父,可是他们没办法打开木盒,所以他们到处找寻我的下落,以求在我身上找到钥匙。可是天不遂人愿,他们没有找到我,也没拿到我的钥匙,只能用这样的办法,用这样的方法引我出现。这样做来,一则他们知道,如果我活着,就一定会拿回我祖父的遗物,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确认我到底有没有在济宁府焦东河里丧生。二则我若想要拿回遗物,定然要找一个能出得起价格的人来帮我,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发现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助着我。三则,他们没有钥匙,而我有钥匙,他们是在等我打开这个盒子,再偷偷拿走盒子里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一点我已经跟之前我身边的侍女,朵儿确认过了。她说,她被胡弘校尉指使要求她在我的屋子里偷出我的木盒交给他。我已经回去我的房间看过了,所幸我祖父交给我的婚书,我一直随身带着,但是那个盒子和盒子的钥匙,已经不在我的房间里了。我估计现在我祖父的遗物应该已经到了你们永山王府里面了。”

“我祖父和我大哥这一招,还真是厉害。”杜云青不禁感叹道:“他们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不愧是我们杜家最聪明的两个人。”

“云青,你此番前去阴山探查,我觉得你真的要想好。”姚英担心地看着杜云青,嘱咐道:“你真的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那毕竟是你的祖父,你的大哥,你们永山王府呀!”

杜云青拉过姚英的手,坐在了草坪上,她真诚地说道:“阿英,你听我讲。我是真的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找出原因来。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其实不愿意去读书的,我喜欢呆在王府里,跟仆人奶妈和陪着我的那些人玩。可是是自从到了姚府,你教会了我友情,师父教会了我为人处世的立身之本。这些是我在永山王府里面得不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姚家就是我第二个家。可是自从我得知,师父的过世,姚家的陨落,阿英你的遭遇……这一切的一切,都跟我们永山王府息息相关。我也好,大哥也好,我们都痛苦不堪。我不明白,为什么祖父一定要逼迫我和我大哥做一些我们根本不喜欢的事情,来换取一些所谓的地位和权利。我更不明白,为什么祖父对你们姚家,要这样斩尽杀绝。如果我能找到这个缘由,我或许可以让祖父回心转意,或许大哥就不用每天这么痛苦的沉浸在对你的思念和不舍里,或许我也就不用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或许……”杜云青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姚英知道杜云青的性子,从来都是想好了,便一定要做成的。她不再劝杜云青三思了,看她这样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放心,此行我陪你一同前去。”姚英拍了拍杜云青的肩膀道。

杜云青此时也有些担忧地说道:“阿英,你从小就是体弱的,外出活动比赛什么的,你一直都不是什么强项。如今要跟我一同去阴山那么远那么辛苦的地方,你能受得了吗?要我看,要不你就在凉州等着我。我看你手下这个叫阿牛的人,武功应该不错,保护我一路不成问题的。”

姚英摇摇头,道:“阿青,你在这北境人生地不熟,我好歹从小听我祖父给我讲了许多北境的地理环境等诸多事宜,还算比较了解这里。阿牛更是生长在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的熟悉。而你才是真的要我担心的那个。更何况,我也好奇,祖父为什么会临终将阴山空明斋这个地方告知于我。”

“是啊,师父这么做,他有什么深意呢?”杜云青喃喃道。

姚英看着远在天边的地平线,她心中想到沿着黑水河一直逆着流往源头走,就能走到阴山了吧。姚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祖父也好,申金石老先生也好,包括杜远山杜老王爷也好,他们都对自己年少时在阴山空明斋共同学习的这一段经历讳莫如深。姚英从小到大,祖父从未同自己提起过自己的少年求学经历,连自己的师父也从未提起过。这段经历对这些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阴山上的秘密,是否与姚家发生的这一切的灾难有关呢?姚英不知道为何,心中总有一种这样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危情 大晋北面的版图幅员辽阔,以黑水河、白水河之间的河坝草原为界,与北面的北境十六部分割开来。而临界西面,却是被雄伟壮丽的天山山脉所阻隔。天山山脉高耸而绵长,将整个北境草原横断在山脉的北侧,南面衔接南疆高原地带,因地势险峻,人烟稀少,气候多变,而成为世世代代都难以跨越的天险之地。

而这次姚英一行人所要去的阴山,就位于天山一脉中,地势较低可是位置隐秘难寻的的一处山脉之中。

正值春夏交接的时候,草原上的气候也好了很多。所以姚英、杜云青、阿牛和长风这三人一狼,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其中杜云青更是开心,毕竟她从来没有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且正赶上了好季节,平日里最喜欢策马扬鞭的她,最是能找到些乐趣所在。

于是常常能见到杜云青自己在前面飞驰,而后面跟着长风一块疯跑,姚英看着好友脸上的喜悦之色,她心里也觉得开心了许多。阿牛却十分的头疼,毕竟他要保证三个人一行的安全,杜云青这样丝毫不顾及的乱跑,让他的保卫工作有了很大的麻烦和顾忌。

“主子,您应该劝劝她,这里不是大晋内陆,是靠近铄羽部落的地界,虽然地处偏远,可是你们是大晋人,这样明目张胆的骑马,还是很危险的。”阿牛一脸不悦地说道。

姚英也理解阿牛的担忧,一切自然也要以安全为重。姚英拿出骨哨,吹了一声响,清脆的哨声响彻了草原上空,悠悠荡荡,长风听到了哨声停下了跟着杜云青的脚步,回身向着姚英欢快地奔来。杜云青见身边长风的身影消失,她也自然地跟着回头,轻微蹬了蹬马镫,大笑着回到了姚英的身边。

“阿英!我觉得在北境的草原上骑马感觉真好!比我以前在京城的赛马园子里骑马还要舒服!我真是羡慕那些在北境长大的女子,她们从小就可以随意地骑马,奔跑,玩耍。丝毫不用像我这样,只有在一些固定的时间才可以放纵一下,还玩的跟没这种尽兴。看来来到北境真的是件非常正确的事情。”杜云青脸上显现出了一种对自由的向往。

“那也不要跑的太远了。”姚英嘱咐道:“这里毕竟是大晋和铄羽部落的交界处,我们一旦被阿古达明的部队发现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杜云青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玩笑,她老老实实地跟在阿牛身边,一面慢慢地骑着马行进着,一面拿出一张羊皮地图仔仔细细地看着。

她抬眼望着黑水河畔往西的方向。长长的河岸越发的变宽,水深也逐渐的加深。原本流在湖贝草原上的半个人高的河流,如今看来却能没过整个人那么深了。河水滚滚北去,河岸边还泛起不少水花和涟漪。走了两日,依旧没有见到天山的影子,自己那种不耐烦急躁的情绪又起来了。

“这阴山怎么这么远。”杜云青咕哝道。

姚英走上前来,笑道:“你呀,咱们的脚程已经算快的了。别说到阴山,我们先要到朔方军西营去,还得再走个四五天才行。再从西营出发,改道去阴山,快的话也要七八天。你这就不耐烦了?那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叫你祖父和大哥带回京城去嫁给赵都督,不是享福了?”

杜云青却横瞥了姚英一眼,噘着嘴道:“你这个丫头,嫁了人了,连嘴巴也刁钻了,一看就是九王爷对你太纵爱了些。等你们家九王爷回来,我可要找他诉诉苦。”

“我看你敢!”姚英和杜云青在马背上玩笑着打闹了起来。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正当两人玩笑得正开心的时候,阿牛突然低声警示道:“快看!前面是什么?”

姚英和杜云青齐齐停下了手,看向北面缓缓过来的一大堆人马。只见那个长长的队伍里面,有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有的人坐在马车上驾车,有的人扛着沉重的包裹艰难地走着,仔细看队伍后面还有好些人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慢慢地挪蹭着脚步跟在大部队的对后面。

“是草原上四处收购奴隶的人贩子队伍。”阿牛警示道:“这些人可没有什么好人,他们不仅仅在各个部落里买一些奴隶,还会在草原中截杀散在的行人。咱们快些走吧。”

听到阿牛这样说,姚英和杜云青两人就赶紧夹紧马肚子,扬起马鞭,飞快地顺着黑水河岸飞快地蹿出去。阿牛跟长风也紧紧地跟在后头。可三人还没跑出去几步,姚英一回头,就看见那人贩子的队伍里,就有十来个骑着快马的汉子跟着他们的后面,飞杀过来!

“他们杀过来了!”姚英一面加快速度,一面高喊道。这时阿牛和杜云青都回头看了一眼,二人都不约而同地使劲儿地甩了甩马鞭。用力地催促着马儿飞奔出去。

可是她们二人所骑得马,是朔方军军营里长大的战马,脚力远比不上北境长大的好马,也只有阿牛身下的飞羽部落马儿的速度那些人贩子追不上。眼看着姚英和杜云青的速度明显落后了许多。而那些疯狂的贩子越来越近了。

“你们快走!我去拦住他们!”阿牛急转掉头将身后的长刀抽了出来,向着那些人贩子的队伍反杀回去。

“阿牛!别去!”姚英回头喊道,可是晚了,阿牛已经怒气冲冲地反杀了回去。杜云青见到姚英的速度停了下来,她回头高声提示道:“阿英!你快跑啊!不然阿牛就白回去了!”

姚英看着前面飞驰而去的杜云青,又回头看了看后面反杀回去的阿牛,一时难以取舍。她再次拿起骨哨,微微吹响了三声,长风奔腾而至,姚英指着阿牛骑马而去的方向,急切地嘱咐长风道:“长风,你快去帮阿牛!别让他受伤!”

长风长号一声,转头跟在阿牛的后面。一人一狼就这样杀向了十来个骑兵。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再见韦华 “阿英!你在发什么愣!快点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杜云青沿着黑水河河岸疯狂的骑马奔跑着,她回头看见姚英似乎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十分地着急。她知道姚英自小就是个不会抛下同伴逃走的性子。小时候她们一块玩耍,犯了错误,有时候姚英可以自己逃跑不被姚化成师父发现,可她往往会选择跟自己一块被罚,虽然每次都被师父打手板打的涕泗横流地,可她还是下一次还是不会自己跑。更何况如今是与她同甘共苦的护卫独自一人杀向敌人,她更是不忍心跑掉的。

杜云青很是无奈,她只得停了下来,大喊道:“你留下来也没有用!还不如赶紧去朔方军的西营搬救兵!”

“搬救兵!”姚英听到杜云青的话,反应了过来。她回身策马扬鞭,沿着黑水河一路狂奔,准备去西营找救兵来。可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不住地回头看着阿牛离去的方向,忽然心里微酸,她真的不希望这世上真心善待自己的人又要离开自己。

“阿牛,你要挺住,我去找救兵来。”姚英正飞快的骑马离去,目光向着黑水河的尽头处远眺,竟然发现在黑水河的上游,好似有些人影的样子。

姚英心中大喜,果然天不亡我。她快马而去,那微小的人影愈发地接近,终于,慢慢看清了那些人的样子。看他们身上的服饰应该是大晋的人,但是衣着并不华贵,甚至连完好都算不上。姚英见他们都齐齐地把马儿而搁置在河岸边上,而这些人都将裤腿卷了起来,下到河水里。看他们的动作应该是在捞鱼。

姚英心里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去救助一下阿牛,但是不管怎么样也要试着求助一下。姚英调整了方向,冲着那些捞鱼的人奔去。杜云青也跟在了姚英的身后,一同前往。

二人的马匹快要临近的时候,姚英便大声呼救道:“救命呀!救命呀!诸位好汉救命呀!”

那些捞鱼的人也听到了姚英的呼救,他们纷纷往姚英奔来的方向看过去。手中捞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见姚英到了河边,翻身跳下马来,求助道:“诸位好汉,我家兄弟在黑水河的下游,正在阻截草原人贩子的追杀,我们两个人先逃了出来。大家都是大晋的子民,恳请各位好汉帮帮忙,救救我家兄弟。求求各位了!”

那些在河水里的汉子们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转头一齐看向河水最上游的一个大胡子男人。那男人相貌十分凶猛,嘴角一道长长的刀疤,将他的嘴一边弯成了一个倒着的月牙形状。他身形魁梧,筋骨明显,眼神之中总有些莫名的杀气,让人看上去难以接近。他用他犀利的目光盯着姚英和杜云青反复相看,却也不说话。

姚英也转而看向那大胡子男人,正要开口向他寻求帮助,却听到河岸上一声熟悉的声音,惊呼道:“夫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姚英转过头,看到河对岸的沙石上,韦华正抱着一捆柴火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韦华公子!是你!”姚英高兴地呼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韦华放下柴火,单膝而跪,拱手行礼,恭敬地问候道:“朔方军西营屯田监军韦华见过夫人。请夫人代末将向九王爷问候。”

“韦华公子,快快请起。”姚英在河对岸,实在是没法亲手扶起韦华,她比了比手势,道:“我正要去西营找你,怎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英仔细看了看韦华,先前一副娇滴滴的姑娘模样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她一身的装束完完全全地跟眼前这些衣着简朴的人一样,丝毫没有往日的华贵可言了。最重要的是,她着实有些晒黑了,许是这草原上的阳光照射的更加厉害了吧。不过看起来,确实比往日里更加健康结实了不少。

韦华起身十分恭敬地回答道:“末将近日随着江兰德中郎将和众弟兄,一块来山下抓鱼。都说春天的鱼儿肥美,抓两条鱼,也好给山上的兄弟们开开荤,尝尝鲜。”

“你们来抓鱼?”姚英心系阿牛的安危,自然也要开口求求韦华,道:“韦华公子,你看我的兄弟为了就我们两个女子,只身去和草原上追着我们的人贩子搏斗去了。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那么多的人。你和你的兄弟们能不能帮帮他?他实在是个忠实可靠的人,不应该死在这里的呀。”

韦华也转而看向那个大胡子男人,并走向他的身边,道:“中郎将,这位女子是朔方军九王爷的爱妾,月氏夫人。她的兄弟如今有难,还请中郎将看在九王爷和在下的面子上,抬手相助一把。”

姚英转过去看向大胡子男人,心想道:原来他就是江兰德。

江兰德放下手中的捕鱼叉子,缓步走到岸边上来,眼睛却依旧钉在了姚英和杜云青的脸上。他也并不向姚英行礼,只是擦了擦自己腿脚上面的水渍,穿上了皮靴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威严地说道:“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江兰德此话一出,还在河水中的众人也纷纷地上了岸,穿上鞋子,跟着江兰德一块骑上了马。

“我说九王爷夫人,请你在前面带路吧。”江兰德不是十分礼貌地说道。

“好的!请诸位好汉跟我来。”姚英翻身上马,挥舞着马鞭,一下子飞窜了出去。江兰德和西营的众兄弟也齐齐地跟在姚英的后面。一众人前去营救阿牛。只留下了杜云青和韦华蹲守在原地。

当姚英赶到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一身是血,一只手勉强撑在马背上的阿牛。他不停地挥舞着长刀,震慑着身边那些人贩子的人马。长风也紧紧地站在阿牛的脚下,龇着牙,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渍。地上还有不少躺着的,已经被阿牛砍杀了的敌人。

“弟兄们,那小兄弟不错,一个人能砍杀了四五个北境人。咱们去把他给救出来!”江兰德发布了号令后,一群好似野兽一样的众人,嬉笑着冲了出去,口中不住地喊着:“救出小兄弟!干掉那些北境人!”姚英远远地看去,竟然觉得这些人倒更像是自己在草原上见到的野狼群似的。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获救 姚英记得,以前跟李承念闲谈聊天的时候,说起朔方军的西营在军中素有“西疯子”的称号。据说是因为西营的兵打起仗来都是疯子一样。按照李承念的说法,他们更像是一群野兽,见着敌人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扑上去,哪怕实力相差悬殊,也要拼命一搏。虽说人数稀少,不过五千多人,可是论单个士兵的战斗力,不遑说是朔方军第一,就说是大晋第一也是当得。

如今姚英骑在马背上,远远地瞧着这些西营士兵们追杀着人贩子的马队的样子,还真像是饿狼扑食的状态,让姚英着实大开眼界了一把。

只见江兰德领头,举着长长的弯刀,飞速驾着快马,冲进了围住阿牛的包围圈,从里面一个个人贩子砍杀。他身形矫健,出招的速度异于常人,那些人贩子虽然都是刀口上找生活的练家子,可是遇到他这样噬血拼命的高手,看上去就丝毫没有招架之力。不仅根本躲不过江兰德的刀势,刀刀都砍在身上,而且反击也几乎全都成功地被江兰德躲开了。所以西营的人冲进来没多大一会儿,就把这几个人贩子给杀得片甲不留。阿牛也成功地脱离了包围圈。

远处人贩子的大队伍看见了自己兄弟被十来个破衣烂衫的武夫给打败了,立马全体出动,呜呜泱泱的有三四十人的样子,举起大刀就冲了过来。草原灼烈的阳光下,三四十把大刀闪烁着明晃晃的刀光,一眼看上去很是吓人。再加上那些人贩子冲过来的时候,吼声震天响,让姚英心里头不住地颤抖。

不过西营这帮人,也不急着往前冲,只是原地坐在马上,稳稳地看着那些冲杀过来的人马,十分蔑视地嘲笑着。

“头儿,那些人就交给弟兄们吧。您就在这儿歇会儿,用不着您亲自动手。”江兰德身边一个年级尚轻,看上去比阿牛大不了几岁的汉子笑道。

江兰德却攥着马儿的缰绳,轻松道:“哎,我也很久没有松松筋骨了。这好不容易赶上了,咱们一块去玩玩。”说着,就骑着马冲了上去。

西营的弟兄们也嘻嘻哈哈地跟着往前冲,阿牛见状,虽然一身是血,但是也要骑马追上他们。姚英赶忙喊道:“阿牛!你身上有伤!不要再去了!这是命令!”

阿牛这才停下了自己的马,他的后背和手臂上都有多处明显的刀伤。这样姚英心焦不已。她翻身下马,将阿牛从马背上扶了下来。阿牛的伤势不轻,稍微一动,身上的刀伤就有不少的鲜血涌出。姚英无暇观看远处热火朝天打斗,她扶着阿牛在黑水河的河边石头上坐下。阿牛脱下了身上的已经破损的衣衫,不少刀疤结了痂,衣衫扯动便会再次扯出血来。姚英帮忙小心翼翼地褪下他的血衣,用清冽的河水清洗这伤口。洗了半天才洗掉血痂,看出刀口的样子。她从身后背着的包裹里面,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金疮药,轻轻地敷在伤口之上。就这样一点点地把阿牛的伤处理了干净,江兰德带领的西营也早就载胜而归了。

“这位小兄弟的伤怎么样了?”江兰德骑马到了岸边,下马问道。

“我已经敷上了金疮药,应该不会再流血了。”姚英担忧地说道:“只是阿牛方才也失血太多,看来我们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

江兰德和西营的弟兄们都跑到岸边,洗一洗手和脸。姚英看着他们每个人,发现他们居然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受一点儿伤,他们手上和脸上的血水,都来自于刚才打斗过程中,敌人喷在他们身上的。这叫姚英不免有一丝地震撼。若说这朔方军西营的战力强悍,没想到强悍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们在黑水河的上游的树林边上有个营地,你们可以带着这个小兄弟先去那里休整一下。”江兰德擦干净脸,说完便翻身上马。西营的人也都齐齐跟着江兰德,一块骑马往黑水河的上游去。

姚英扶着阿牛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背,她牵着两匹马,带着长风慢慢地顺着黑水河的河岸走去。走了大概大半个时辰,总算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杜云青和韦华。

杜云青赶忙上前,替疲惫的姚英牵过来马的缰绳,关切问道:“怎么样?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呢?”

“都被西营的人杀了。”姚英轻声回复道。

“都杀了?!”杜云青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营地上休息的那一群汉子。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一群人究竟是人,还是杀人机器,竟然会将那么多的人贩子都杀光了?!

韦华却信心满满地说道:“就我跟西营的兄弟们相处的这些时日来看,别说就这些草原上的人贩子的马队,就算是北境最强悍的骑兵队,怕也不一定能在江兰德的西营手下讨到什么便宜。”

众人缓步到了西营将士们河边的营地上,江兰德一行人早就到了,他们已经开始起火烧水,准备将抓来的鱼炖一锅鱼汤喝。他们井然有序地分工,有的人在杀鱼,有的人在架起篝火,有的人在打水,一丝慌乱都没有。

姚英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才真正地感叹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九王爷会说西营的人都是野兽了。只有野兽,在杀了人之后,心内没有丝毫的波澜。也只有这样的一支队伍能堪称强悍”

阿牛的马到了营地后,他缓缓地从马背上蹭下来,江兰德见几个姑娘忙前忙后的,便派出方才打趣他的那个叫小四的小伙子,扛着阿牛躺在营地的干草堆上。

这小四把阿牛安放在草堆上,看着他龇牙咧嘴地疼着,反而笑道:“我们老大,最喜欢有一夫当关的志气的人。你刚才一个人对战十多个北境人贩子的群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我们老大肯定是赏识你。”

阿牛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不过他听到了小四这样夸奖他,也露出了些羞赧的神情。“我是竹子的护卫,为主子赴汤蹈火是我的职责。”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同行 如今这营地里,要论吃,没人比得过杜云青了。这丫头不仅仅会吃,而且会做好吃的。她远远瞧着西营里面这些粗糙的汉子把上好而肥美的河鱼,只不过简简单单地处理了之后,就扔到锅中的开水里头炖煮,实在是让她不禁觉得遗憾。最看不得美食被人糟践了的杜云青,自然也主动上前,亲自动手给大伙做一顿好饭,美其名曰——感谢西营将士们的相救。

杜云青不过出门时,随身随身带了些盐巴和香料。她将这些已经剖开的鱼肉中最为肥美的部分放到火上微微炙烤,撒上些盐巴香料后,顿时整个营地里芳香四溢。她又从营地周围的草丛里,找出了些水芹菜和野韭菜,搁在铁锅里面用少量的清水煮出些辛鲜的味道来。一时间整个营地里混杂了许多种香气,不少士兵都馋的嘴里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杜云青趁着香气刚刚炖煮出来,将烤制的微微焦香的鱼肉扔到锅里,在覆盖以野菜马齿苋之类,整个一锅鱼汤,顿时飘散出与士兵们往常吃到的完全不一样的口味。

“要么说这男人得找个婆娘呢!”西营里头的一个矮胖的将士直勾勾地盯着那一锅鱼汤发愣地说道:“谁家的小娘子能给我烧这么一手好菜,老子愿意把所有的军饷都送给她家做聘礼。”

杜云青这个小厨娘的巧手很快将鲜美的鱼汤做好了。这些常年在军营里面的汉子才没那么多讲究,这鱼汤锅一开,大伙就一拥而上,没几下就把整锅的鱼汤抢没了。杜云青好歹趁着自己离得近,勉强舀出来一大碗,端到了姚英和阿牛的面前。

“阿牛,今天多亏你在,救了我们大伙。”杜云青感激地说道:“这碗鱼汤你快喝了,你受了这么多伤,快喝点鱼汤补一补。”

阿牛接过鱼汤,一口口地吹着喝。杜云青紧张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阿牛咧着嘴,不知道是疼还是笑。

看到阿牛还能笑出来,姚英的心里也略略放心了一些。她起身拉着长风到河边去,洗掉它毛发上沾着的血迹。江兰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姚英的身后,开口问道:“虽说你是九王爷屋里的人,不过我也知道如今九王爷人在京城,你此时不在凉州城的军需处所里好好呆着,等你的郎君回来,带着人跑到这么远的草原上做什么?”

姚英一边认认真真地洗刷着长风身上的血迹,一面心有不悦地反问道:“江中郎将作为朔方军西营的首领大将,不在西营大营里守卫,带着兵士们跑到山下来又是所谓何事?”

江兰德却不恼怒,蹲在河边,玩着水,若有似无地回答道:“近来听闻世道不太平,想跟兄弟们出来瞧瞧。不曾想却见到你们几个,看来这世道着实是不太平了。”

“哦?”姚英放开长风,抬眼看着江兰德眯着眼睛的神情,问道:“中郎将莫不是消息灵通,听闻了些什么?”

江兰德斜着眼看着姚英,眼神颇为戏谑和不羁,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姚英这样娇美的女子的贪婪之色。他抿着嘴笑道:“也算不上我消息灵通,只是林三娘那娘们儿闹得动静太大。把顾允之那个老货给绑了不说,整个凉州城里里外外都被胡弘那个猢狲弄得风声鹤唳的。如今九王爷进京去了,不在凉州,白水河那边北营战事吃紧无暇顾及后方,黑水河这边先锋营谷春来那头蠢猪纵是看不透你们的伎俩,难不成林东镇温家那个老人精就看不透吗?就凭你们几个女流之辈还想把这些年盘踞在凉州城里的那些个蛀虫给拔掉,莫不是太过于自信了些了?”

姚英没想到,这个江兰德中郎将,看似云淡风轻,面不改色的模样,可是几句话就把姚英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情,说得七七八八。她自认为自己做事也颇为小心谨慎,也想不到江兰德竟然也能见微知着,猜的如此精准。看来这位看上去将近五十岁的老将的心智,并没有被岁月和挫折给磨光打平。

“江中郎将既然将这番形势看的如此的透彻,想必也是有自己的盘算了。怎的如今还盘旋在天山之上,不回到凉州作为一番?”姚英反问道。

“凉州是凉州,西营是西营。”江兰德并没有顺着姚英的激将法继续说下去:“凉州闹翻了天,我西营还是依旧如常。谁坐在那凉州城的第一把交椅上,我江兰德都是这西营说一不二的江兰德。我为什么要管凉州地界上的那些狗咬狗的事情?”

姚英不禁微微感叹道:“都说中郎将当年与南疆血战,保卫我大晋百姓国土,英姿睥睨众人,武功盖世无双。怎的如今却变得如此固步自封,缩居一隅?纵是那天山之下的众人是狗咬狗,可是我倒觉得将军是狼。可能将军不知道,我身下的这头,不是狗,它叫长风,它是我养的一只野狼。我深知狼的习性,它们从不轻易嚎叫,从不随意打斗,狼在捕杀猎物之前,都要细细地筹划,观察了猎物的行动之后,才谨慎地选好自己出击的时刻,从而达到一击即中的目的。想必中郎将如今也如同这狼一般,密切地观察着山下的动静,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中郎将也要一击即中才好,我说的是吧?”

江兰德转过脸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姚英,他极少用这样的方式看着一个女人。不过他瞧了一眼,转过头去哼笑道:“难怪李承念那个傻小子敢把你一个女人留在凉州城那狼窝虎穴里头,敢情你这小丫头也长了七巧玲珑心,八面观天眼。要说起来,你这幅谋事在人的样子,倒让我想起来一个人。他以前说话做事那股劲儿,和你如今倒是挺像的。”

“谁?”姚英问道。

“你不认识,一个故人罢了。”江兰德低声回道。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拖油瓶 姚英坐在河岸边,将地图铺张开来,放在长风柔软的脊背上。杜云青和韦华也凑上前来,一块看着前往阴山的道路。韦华在天山地带生活了很久,对这里的地形也算相当地熟悉,她熟练地给姚英和杜云青解释着她们即将要踏上的路线。

“先顺着黑水河向西,到黑白两河汇流的天水河源头处,再向上登上天山。等你们到达西营所在的天险涧的位置休整一下,就要再沿着天山山脉往西,趁着天气好,你们或许能再走上一两天就能到达阴山了。”韦华却依旧很是担忧地说道:“这条路说起来容易,可是真的要走下去,可是真的不容易。如今阿牛兄弟还受了伤,你们两个姑娘当真要到那里的话,总要三思才好。”

姚英也知道此行难行,天山高峻,气候多变,易守难攻,真不知道当年为什么祖父要来到这么远这么艰苦的地方来求学。但是她此行不仅仅是要去阴山这么简单,更是要尽快离开此时的凉州城。

从来到凉州的那一刻起,姚英便深知此处旧疾颇多。而自从她查出了整个凉州城变成如今这样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暗地里掌控整个凉州内外的林东镇温家和他们所包庇的聚来帮的人与北境内外勾结的结果。然而这一切的归根究底,这背后可能还有白城镇远军和永山王府杜家的参与。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申金石认为,已经暴露了自己所在位置的姚英,现在的处境就十分的危险。与其留在由胡弘所管控的凉州城内,还不如离开这里,到最为安全的,也是最不显眼的西营地带去藏身。至少申金石可以确定,江兰德所管辖的西营应该还没有被林东镇温家的人染指。所以姚英听从了申金石的建议,借着随杜云青去阴山的由头离开了凉州。而申金石自己却选择前往林东镇温家,去会一会这位神通广大的温老爷子。

当然姚英是一方面是去西营避难,另一方面也是切切实实地想要去阴山看一眼。

据杜云青的说法,她从杜家的人口中偷听到,原本杜家的老王爷杜远山和姚英的祖父师出同门。而同样师出一门的申金石老先生,对他们的师父几乎从不提及。姚英也尝试着旁敲侧击地问询一下这位神秘莫测的师祖,可是申金石竟是一口回绝,一字不提。这对于姚英和杜云青来说,越发的有了更加好奇的感觉,她们更加的坚信,只有解开了在阴山空明斋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才能真正的明白为何永山王府杜家要如此不遗余力地陷害姚家。

江兰德的手下在黑水河里捞了不少的活鱼,各个鲜美肥亮。他们将这些肥鱼装在袋子里,准备带回西营,让还在天险涧驻守的兄弟们能够尝一尝。很快,他们也不多做逗留。一众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西营,可是小四却忽然向着黑水河的下游方向高喊了一声,道:“你们快看!那儿有个人!”

众人顺着小四兄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个人影在沿着黑水河艰难地行进而来。韦华起身,拿出自己身上带着的南洋远视镜看了一眼,回头说道:“是个姑娘。”

姚英起身远远望着那一步一步艰难行进的女孩,她身上的穿着更像是北境十六部的穿着风格。头发上微微披散,脸上也浮着些黑灰,看着也好些日子没有正经洗漱过了。可是那姑娘明亮的眼眸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姑娘缓缓走进,操着一口不流利的大晋话,嘶哑着嗓子喊道:“嗨!恩人!等等我!恩人!”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那姑娘向着阿牛坐着的干草堆飞奔过去,扑在阿牛的脚边的草垛上。她奋力爬起来,抓住阿牛的手肘,十分激动地说道:“恩人,你救了我,我要跟你走!”

阿牛的手肘被她扯得生疼,身上的刀伤也微微渗出了血。阿牛甩开姑娘,明确地拒绝道:“你的感谢我接受了,可是我不是为了救你,你走吧。”

那姑娘却奇异地执拗,她拨浪鼓似的摇头,道:“恩人,你是草原上少有的勇士。你敢一个杀十个。我们草原上的儿女都会敬佩你这样的大英雄。我要跟着你,给你做老婆,生孩子。”

阿牛虽说有半个北境的血统,可说到底骨子里还是大晋的那些礼义廉耻的教育,听到一个姑娘这么明目张胆地抓着自己要嫁给自己,还说什么做老婆生孩子这样的话,他还真有点受不了刺激。吓得一个激灵就从草垛上费力地爬起来。

“姑娘,你开什么玩笑?我都不认识你!你快走吧,趁着天还没黑,回你自己的部落,找你的亲人爹娘去吧。”阿牛劝道。

可这倔头姑娘就是缠着阿牛,道:“我旗云格既然看上了你,你就是用马鞭子打死我,我也要跟着你,恩人!”

这下阿牛可尴尬了,自己挺身救主,不料还带了个拖油瓶回来。

“姑娘,跟你一块被那些人贩子抓住的人呢?他们都去哪儿了?”姚英俯身扶起来姑娘,问道。

那名叫旗云格的姑娘见姚英这样柔美的大晋女子,不自觉得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眼角的一块赤红色的刺青隐隐显露出来,她慢慢地回道:“我们本来被抓住捆在一处,后来见你们的人几下子就把他们那些坏人都杀了。我就偷偷捡了一个尸体上的匕首,把捆人的绳子都割断。其他的奴隶都已经逃走了,我没有家可以回了,就想着跟着恩人,照顾他!”

这时江兰德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就没法到天山脚下的营地了。”

姚英见着姑娘也是孤身一人,若留在着草原之上,怕是要么被人贩子再次抓走,要么就是被野狼群吃掉。她便嘱咐道:“你先跟着我们吧,等过了今晚,你休息一下,仔细想想以后的事。”说着,就让旗云格跟自己同乘一匹马。阿牛和杜云青也没什么再说的,众人便齐齐上路,快马奔向天山脚下。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天山营地 江兰德带着众人快速向天山脚下的西营外营地靠近,这里距离他们抓鱼的地方大概也就十四五里地的样子,骑马也就半天的功夫就能到达了。在这个外营地里,也有四五个西营的士兵再次守候,不过姚英问过,这些守候在外营地的士兵和江兰德一块的士兵不一样,他们是一直驻扎在这里的守营兵,负责山上山下的信息传递和道路畅通。

天山险峻,常年积雪,每年也只有四月份道九月初这个时间里,山腰一下的积雪融化,山上山下可以顺畅的行走。若是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来回却是十分的危险。所以江兰德每到这个时候,都尽可能地在探查周围情势的同时,收集大量的物资,以充盈西营大军中的军粮。

这一行人到了外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大伙儿都累得不行,草草吃过了点营地里的剩粥,就准备休息了。因为姚英、杜云青和旗云格是女眷,故而单独为他们设置了帐篷。除了少数守着营地的人外,绝大部分人都已经陷入了沉沉的梦中。

姚英也躺着正要睡着的时候,去觉得身边好似多了个人推着她的胳膊。她惊醒而后,却见到韦华悄悄地伏着身子蹲在她身边,给她比划着手势,要她起身跟自己去外面说话。

姚英看了身旁熟睡的杜云青和旗云格,悄悄披上了衣服,跟着韦华走到了帐篷外面。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姚英揉着眼睛向韦华问道。

韦华拉着姚英,躲到帐篷的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受营的人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才神神秘秘地说道:“姚姑娘,最近公子可有给你捎来口信?”

“有是有,也没什么打紧的,就是九王爷在京中发生的一些情况,还有就是他嘱咐我云青要来凉州的事情,怎么了?”姚英看着韦华颇为紧张地表情,额头上一直愁眉不展的样子。

“公子他真的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韦华反复确认道。

姚英十分确认地回道:“真的没有别的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韦华犹犹豫豫,一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表情,憋了半天,就说出来了一句话:“我觉得你跟杜姑娘最好先不要去阴山,现在不是去阴山的最好时机。而且,最近阴山上发生了一些事情,十分的危险。本来一直想跟你说,可是白天始终都有江兰德的人,我来的这些日子,虽说行动没有受到什么限制,可是江兰德这个人心思细腻,对我始终是怀有戒备之心的,我有些话不能在他的营地里跟你明说。只是我现在需要给公子和申老先生传个信息。”

姚英听了却奇怪,遂问道:“给赵公子传信我可以理解,可你为何又要给申老先生传信?韦华,你到底是赵公子的人,还是申老先生的人啊?”

韦华再次确认周围没人偷听,才更加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没不知道呢?申老先生是赵公子的师父,我是赵公子的侍妾,我见了申老先生也要叫一声师父的。”

申金石老先生是赵桢公子的师父?!这么说来,自己从太原府被赵桢相助,再到凉州城里见到李承念,申金石随后到达了凉州城,自己调查出了聚来帮和林东镇温家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申金石这个老头的股掌之中的!她觉得自己身上有一张天大的网,笼罩在自己的头顶。她身边出现的一个个人,赵桢,韦华,袁清风,童儿,甚至连申金石自己,都好似安排好了棋子,摆了刚好的棋局,一步步引着姚英在一个既定的轨道上行动。

申金石究竟为何要这么做?他为何要冒着顶撞天家的风险为姚家说话,又为何处心积虑地为姚家,为朔方军,为凉州城这么一番布置周详的谋划?祖父那句“谁也不要相信。”言犹在耳。姚英忽然有些警觉。她觉得可能事情并不一定就那么简单。

“我还是要去阴山一趟。”姚英坚定地说道:“现在阿牛受了伤,我身边也没有能传话出去的人了。传信这件事,你还是要想别的办法了。”

“要不你看这样,”韦华试探着说道:“我陪你去一趟阴山,这样我可以带一些朔方军西营的人跟着我,毕竟我是屯田监军,调动几个人也是可以的。你呢,让人送阿牛回凉州城养伤,他如今伤成了这幅样子,也着实没办法再往天山上走了,更不用提护送你上阴山。阴山好歹我也去过,我陪着你去,不管怎么说,也能为你指指路吧。”

姚英心里颇为警觉,但是如今看来,韦华说得也不无道理。最重要的是,阿牛的确是需要恰当的治疗。可是西营里的药品有限,更是没什么正经的大夫。赶紧送阿牛回去,也是当务之急的事情。姚英思忖之下,便点点头同意了。

“明日我便同江兰德提出此事。料他对阿牛总是高看一眼,不会不管他的死活的。”姚英继续说道:“不过,我和云青一定要去一趟阴山,我祖父生前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要知道。”

“好,就这么定了。姚姑娘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韦华说完了正要走,姚英却依旧拽住了她,继续问道:“你说阴山上出事了。出什么事情了?能告诉我吗?”

“你到了阴山空明斋就知道了,到时候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别吓晕过去。”韦华喃喃解释道。

二人说完了悄悄话,姚英便轻轻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面,快速地钻到自己的被窝里准备睡觉。可是她并没有发现,在她的帐篷不远处,一个堆放着柴火的阴暗角落里,江兰德的身影正蜷缩在阴影处静静地看着刚才的一切。

“九王爷的爱妾?姚姑娘?祖父?阴山?”江兰德低声地自问道:“你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是敌是友 这一夜姚英睡得并不安稳。她总是做着莫名奇妙的怪梦,梦里好似有很多人都在她面前一闪而过,祖父、申金石、杜渐卿、赵桢……可是她只能看到他们的模糊的身影却看不清楚正脸。她在梦里十分地焦急无助,不停地呼唤着李承念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这样奇怪的噩梦也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杜云青的声音叫醒了。

“阿英,起床啦!”杜云青推了推沉睡的姚英。“你快醒醒,阿牛的伤更重了些。”

“什么?”姚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赶忙换好衣服去阿牛的帐篷里去看他。只见他身上的伤口在微微地渗血,润湿了衣服,显露出异样的鲜红色。

“去叫韦华,看他有什么好办法。”姚英转头嘱咐着杜云青,她自己轻身上前,慢慢地把阿牛身上被血渍润湿的衣服褪下来,查看了阿牛身上的七八处伤口。有的小的已经愈合结痂了,可是臂膀上面几处大的伤口,又开始不住的渗血。

“都是我不好。”旗云格站在阿牛的身后,眼睛红红地自责道:“我就是想帮他换一下身上的脏衣服,没想到把血痂撕下来了。”

原来旗云格早早地起来,查看阿牛的伤势。不料手上的动作并不细致,就把臂膀上最大的伤口的结成的血痂给撕了下来,留了好多的血。

“不妨事,就是几滴血罢了。”阿牛苍白着脸颊说道。

这时韦华走了进来,也查看了阿牛的情况,一脸不乐观地说道:“我觉得阿牛还是需要回凉州去,毕竟这里没有太多的药物可以用。”

“我回去了,主子的安危怎么办!”阿牛倔强地拒绝道。

“你现在就回去!”姚英以命令的口吻道:“我在这里跟西营的人在一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更何况韦华与我和九王爷是故友,他会照看我们的。我这就去跟江兰德说一下,让他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凉州治伤。”

阿牛闷闷地低下头,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姚英这么凶的对自己说话,心里有些委屈。少年的倔强抵不过他对姚英的忠诚,便点了点头,同意回凉州。

姚英转身去外面找江兰德,正巧看见他在组织士兵出发,在门口大声指挥张罗着。

“中郎将!”姚英上前微微行礼道:“中郎将,我的护卫身上的伤加重了,还请您派几个士兵护送他回凉州治疗。”

“哦?”江兰德挑着眉毛疑心道:“刀伤更重了?昨天不还是好好地,血也止住了吗?”

“中郎将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姚英说着,便让出路来,指着阿牛所在的帐篷。

江兰德却并不去看阿牛,而是转过头去依旧指挥着自己的士兵,不理会姚英。

“中郎将难道见死不救吗?”姚英上前质问道:“阿牛这样的忠实的侍卫可是不多了,你不是欣赏他的勇敢吗?如今他的伤又加重了,却又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江兰德却斜眼瞥了一眼姚英,道:“你只是九王爷的爱妾,没有资格命令我。”

姚英无言以对,她如今的身份只能让江兰德容忍自己跟在他们西营后面,却不会随意帮助她完成什么。

“阿牛他是飞羽部落鹰锡族长唯一的孙子。”

“北境人的事与我无关。”

“他娘是大晋人,他也是大晋子民,你是大晋的中郎将,要帮助大晋子民!”

“大晋子民只让我守着西营,没让我干别的。”

“你……”姚英怎么劝都没用,只好使出最后一招了。

“如果这次你帮了阿牛,等九王爷从京中回来,我会跟他说,让他给西营派遣五百兵士作为补充。”

这话倒是引起了江兰德的兴趣。他看着姚英认真的表情,戏谑道:“如今朔方军四分五裂,各自为政。九王爷就算是回来了,他也不见得在这件事上就说的算。”

“九王爷于当今圣上有功,此番回京,定然受赏。到时候朔方军在他的治下一定会有个不一样的景象。你若在此时为他做事,以后也可保你在朔方军中地位。”姚英言之凿凿地说道。

江兰德自然是清楚,姚英这话里头,半真半假。她无非是想自己帮阿牛送回凉州。这事原本只是一件可做可不做的小事,他心中自然也没有定然不帮的意思。可是听到姚英言语之中的意味,似乎也有为九王爷拉拢人心的感觉。江兰德自然要思量一番。

“也罢。”江兰德转过身来,看着姚英倔强的神情,道:“我送阿牛小兄弟去凉州就是了。回头你可要在九王爷的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才好。”说罢,便叫小四兄弟找两个弟兄,一块送阿牛回城。

姚英见阿牛顺利踏上了回城的路,途中还有旗云格和西营的三个弟兄跟着,她自然放下了心,回到帐篷里,收拾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带上长风,和众人一齐,踏上了前往天山西营的道路。

天山之路崎岖,马儿四蹄难行,再加上江兰德几乎征用了所有的马匹托运物资,所以姚英和杜云青也要缓慢步行地爬山向上。

五月的天山,山腰以下的树木已经冒出了青芽,地面上的青草也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尽管山风还是微微冷冽,可不少低矮的灌木丛里,冒出了鲜嫩的小花。姚英看着这些奋力开放在高山之上的春色,山下一切的喧闹也渐渐地远去。越往上,云间的轻雾便越来越多,渐渐地将山下的一切分割开来。众人走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坡上休息的时候,韦华便指着南面远处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山丘,道:“你看,那里就是阴山。”

姚英顺着韦华指着的方向,见那山峦重叠之处,一个翠玉色的山峰悄然显现。那里不似天山山脉这般陡峭,位置更加远离人烟,山腰上露出迷人的粉红色,似是一片粉嫩的山桃绽放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山谷。

韦华却神色紧张地介绍道:“在半山腰的那一片桃花里,就是空明斋的所在。”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雪山病 “实在是太累了。”杜云青叫嚷道:“我以为从京城到凉州城就已经很累了。没想到爬这个天山更是累。”她坐在缓坡上的石头不肯再起来了。

姚英挪到她身边去,把水囊递给她。杜云青举起水囊就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没办法,要安全地到达阴山,也只有这条路好走。”韦华解释道:“原本在南蜀国有一条比较平坦的路的。只是因为多年前大晋和南蜀国大战之后,那条路就被南蜀国封住了,不许后人在随便进入阴山。所以如今我们想要去阴山的话,只有从天山西营这边的险峰往那边走。”

姚英听到韦华这么说,想到如今站在天山山上,其实也就是站在了大晋、南蜀国和北境三国的交界之处了。

江兰德却走到姚英和杜云青跟前,往阴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不知道你们两个姑娘为什么要去那里。可是我的建议还是不要去为好。”

“为什么?”姚英抬起头来问道:“难不成中郎将去过?”

江兰德摇摇头,道:“我没有去过。只是以前听一个故人说起过,那里很危险,有个吃人的怪物,凡是进入阴山的人,都会被生吞活剥,没人能活着出来。”

“怪物?”杜云青好奇问道:“什么怪物?还吃人!好恐怖的样子!”

江兰德憋着嘴,摇摇头道:“别问我,我又没去过。只是以前的一个故人告诉我的,他如今也早就死了,我也没办法去问他。不过我记得他说过,那里头的怪物好像是被一个法术高明的人给困在了阴山上,应该没办法跑出来害人。我倒是好奇,是哪个奇人异士,能把吃人的怪物困在山上。”

江兰德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姚英,他说完这段旧事,便看着姚英的表情。姚英却只是静静地望着浮云之中的阴山,神色之中没有什么特殊的波动。倒是杜云青十分地紧张,拉着韦华问道:“阴山这么危险,你可得多给我和阿英带点儿人才行。”

韦华点点头,她莫名地瞧着站在姚英身边的江兰德,好奇这个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的西营中郎将,为何对姚英这般感兴趣,居然还把阴山上的事情同她说明。难道江兰德发现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江兰德便快步走到了队伍的前面,高声道:“赶紧出发吧!趁着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半山腰的营地!否则晚上冻死在路上,可别怪老子提醒过你们了!”

众人只得气喘吁吁地起身,继续拖拉着马儿往山上走去。

西营的人常年都在天山上的天险涧生活,他们已经习惯了。韦华这么久以来也渐渐地适应了天山上的气候,可是姚英和杜云青却初来乍到,她们二人越往山上走,空气越发的稀薄。杜云青平日里活泼好动还算耐得住些,可是姚英却越发觉得自己头晕目眩,都快要睁不开眼,迈不开步子。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们歇一会儿。”杜云青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受不了了。江兰德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姑娘,叹了口气,无奈道:“真是的,给她们两个两匹马。”

韦华扶着两个姑娘骑上了她们原本的马,她俩这才缓过来了一些。姚英伏在马背上,气喘吁吁,实在是难受的紧。口中还有些血腥的味道,喘气时也会觉得一种莫名的腥气出现。她身子实在是不适,在马背上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哎呀!夫人!你怎么咳血了?!”韦华紧张地冲过去,姚英实在是撑不住了,缓缓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所幸边上的西营士兵眼疾手快,便将姚英扶住,放平在路边的草丛上。

“虎头,你快把治疗雪山病的那个药丸拿来。”韦华高声喊道。这时队伍里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男孩儿冲了过来,一股虎头虎脑的劲儿。

“监军大人,没有药丸了。那早就被兄弟们吃光了。”虎头红着脸解释道。

“这可怎么办?”韦华扶着姚英坐起来,帮她拍打着后背,以防姚英气道里的血回流到肺里,会被窒息而死。

江兰德不耐烦地从队伍的前面走到姚英跟前,查看了一下姚英的气息和脉象,道:“这女子本就体质虚弱。上到这里就不停的咳血,怕是雪山病犯了。如今看来,怕是她根本上不了山了,这时候下去也已经晚了。也不知道九王爷对这个爱妾是有多喜爱,看来他得再纳一个妾了。”

韦华见江兰德已然放弃了姚英的样子,一下子急了。她缓缓放下姚英,躺在了草丛上。拎着江兰德的领子,气冲冲地把他拽到了道路一旁安静的地方,低沉而威胁地说道:“江兰德,你别以为耍了什么心机我看不出来。平日里有新人上天山,都是可以骑马上山的。你偏偏以需要托运粮草为名,逼着两个姑娘让出了马,她们念着你要带她们上山,就答应了。我告诉你,这两个人不能死!她们之中若是有一个死了!你整个西营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

“你少吓唬我!”江兰德大手一挥,甩掉韦华的手臂,道:“你以为我江兰德是被人吓大的吗?你也不去问问,我江兰德在朔方军这么多年,莫说是九王爷的一个小妾,就是当初林老将军对我都要礼三分。我江兰德的长刀上沾了多少人头的血,我还轮得着你一个小青瓜蛋子来教训我?”

说着,江兰德就要转身离开,韦华却在背后轻声哼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连姚楠将军的亲生女儿你都可以置之不理。”

江兰德猛然地回头,双眼放光地看着韦华,咬着牙,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再说一遍?你说谁的女儿?”

韦华走到江兰德身边,在他耳边细声道:“那我就再说一遍,你面前这个女孩儿,就是已故的姚楠将军的独生女儿,姚英。”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救命 江兰德愤怒而疑惑的双眼紧紧盯着躺在草丛里的姚英,她苍白而痛苦的神色,紧紧皱起来的眉眼,都好似他曾经的并肩作战的那位英姿勃发的故人。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韦华,思虑之下,他赶忙将姚英扶起来,把自己身上藏着的一颗雪山病的药丸塞到了姚英的嘴里。

“拿水来!”江兰德高声命令道。虎头解下自己身后的水囊,赶紧递到了江兰德的手中。江兰德一点点地给姚英喂水,让她顺利地把药丸吞食下去。

见姚英勉强吃下了药丸,他将姚英平放在地上,好让姚英可惜呼吸顺畅一些。这时韦华走上前来,查看姚英的情况,见她神色微微转好,面色也比刚才要红润了一些,便关切地问道:“她这样是好了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江兰德淡淡地回答道:“看她这样子,暂时是死不了了。”江兰德却一把将韦华的领子揪了过来,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韦华这样瘦销而微微俊俏的脸,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如果让我发现你胆敢骗我,我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韦华却歪嘴笑道:“我说的是不是实情,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她不就知道了吗?”说着,就死死扣住江兰德的手臂,将他用力的手,从自己的领子上面拽了下来。

江兰德却不大乐观,他一挥手,几个士兵过来,听他道:“你们几个把担架拿过来,这个女人不能死,就是轮流扛,也得给我扛回西营去!”

“是!头儿!”领头的几个士兵将马匹上的担架拿了出来,将仍旧昏迷不醒的姚英抬到了担架上。众人就继续艰难地向西营坐在天险涧行进。

天险涧位于天山北麓的中段,这里地势高耸,山路斜滑,只能步行上山,马儿也只能用于驮负货物。如果赶上上山的时候天气好,路上又十分的顺利的话,也要两天才能到。走到路途中段,上山的路就会从普通的土路,变成了沿着陡峭悬崖贴行的石路,这里行走要更加地小心。而一般走到这里时,天基本也快黑了。故而西营在距离山下一日路程处的一个巨石平台上,搭建了一个小小的营地,作为中转站。然而这里风力甚快,寻常的帐篷一支起来,就会被狂风卷走,压根没办法搭帐篷营地。好在西营用了几年的时间,在此处的崖壁上开凿了一个石洞,众人就在这石洞里短暂地休息。

江兰德娴熟地指挥着,士兵们把粮草和马匹率先藏在了石洞里。随后所有的人都在天黑之前进入了石洞的里面躲避寒风。不过石洞口的风速还是太快了,尤其是入夜之后,温度下降,天山上的积雪保留下来的寒冷一并降到了山腰处,所有人都只能靠着石洞里微暖的火堆取暖。

杜云青自从在马背上行进便好转了许多,喝了几口刚刚煮好的热汤之后,她也舒缓了不少。可是姚英却一直昏迷不醒的状态,这样杜云青和韦华都十分的焦心。而朔方军西营的众位将士,也很难得的见到了江兰德中郎将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小姑娘的安危而特别关照。

姚英被安排在石洞最温暖的里面,她躺在粮草袋子铺起来的简易的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韦华见她这个样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再次询问江兰德道:“你看她这样,到底你给她吃的药丸有没有用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醒过来?”

江兰德也十分的恼火,他再次试了一下姚英的脉象,担忧道:“这女娃子体质也太差了,才走了几里的山路,怎么得了这么重的雪山病。”

姚英喘息地越发的严重,韦华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们得做点什么,就这么干看着她这样可不行,她现在这样,会憋死的。”

江兰德思虑再三,突然“啊!对了!”大叫一声。

韦华看他的神色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即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办法?”

“不行不行!这样做太疯狂了。”江兰德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使劲儿地摇头道:“这样,没准救不了她,还把别人的命搭进去。”

韦华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十分激动地拉着江兰德,十分肯定地说道:“你就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注意,上刀山下火海的我去,就是死在外头了,我也不会后悔的!”

韦华这样坚定的表情和态度,让众人都有些意外。有几个士兵还坐在篝火前面,嘲笑打趣道:“我说韦华,你这么上赶着就这个俏娘们,就算是救活了,那也是九王爷的女人,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呀?”

“闭上你的狗嘴!”江兰德狠狠地训斥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此话一出,吓得石洞里的士兵都禁声了。

江兰德十分谨慎地看着姚英和韦华,低声道:“以前我听制作雪山病药丸的那个女神医曾经提起过,就在这片石洞外的石壁上,长着一种叫续兰草的植物,可以治疗雪山病。可是现在这外面已经彻底的黑了,现在去找续兰草,可要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天山这一段路的石壁极为光滑,稍有不慎就会摔跌下山,还要再这么黑暗的时候出去,估计到时候续兰草没找到,人倒是给搭进去了。”

“我去!”韦华起身自告奋勇道:“你就告诉我续兰草长什么样子,我自己去找就行了,不劳烦其他兄弟们。”

韦华这样不要命的态度,让江兰德很是意外。他告诫道:“韦华,你可要想好了,你这要是此时去找续兰草,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儿。不是你逞能的时候。”

“我要去!”韦华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意愿,他确认了自己身上的匕首和绳子都已经带好,拿起一个火把就准备出去找续兰草。“你就告诉我续兰草长什么样子就行了。”

“续兰草外形像兰花一样,在花朵的周围还长了一圈絮状物,很是不同。你仔细分辨就能找到。”江兰德拍了拍韦华的肩膀,道:“平安回来。”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路遇 韦华拿着火把走出了石洞的洞口,一出来他就知道,江兰德说的没错,这外面真的是九死一生。凌冽的山风夹杂着天山上的寒气扑面而来,若不是他穿着自带的皮袄子皮裤,估计真的很快就会冻死在没有篝火取暖的石洞外面。可是他也不能傻愣愣地这样看着,火把照耀的范围有限,再加上山风的狂烈,使得火光时明时暗,照不亮高处的石壁。而据江兰德的介绍,这个续兰草就喜欢长在比较陡峭的崖壁上,韦华自然也得爬到崖壁的上面去看看。

所幸山风将遮蔽的云朵都吹了个精光,月光均衡地普照这寒冷的夜晚,韦华将火把放下,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捆上麻绳,脚下稍一用力,轻功直上,窜到了石崖峭壁的一处突起的小石头处站脚。

“哎呦喂!这韦华小哥儿,是会点儿功夫的呀!”坐在石洞口的士兵仰着头看着韦华,兴奋道:“这小子既然会点儿功夫,怎么还跟我们藏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江兰德听到了并不言语,他此时更加担心的是姚英的生命安危。

他年少时师从塞北刀客陆无声,学得一手傲人的刀法,可年少气盛,常有些睥睨众人之感,也做过一些鱼肉乡里的混账事情,凉州城的百姓那时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的。当然自己也因为这样桀骜不驯的性子和鲁莽的做事风格,受到了很多的诋毁。不过多亏当时姚化成对自己多有青睐,认为自己是个练武的奇才,只是需要一个正确地施展才能的地方。于是力排众议,招募自己进入了朔方军。这份知遇之恩,江兰德始终放在心上。更何况,他进入朔方军后,与姚化成的长子姚楠成了知心的好友,两人并肩作战多年,虽然姚楠英年早逝,可是江兰德却始终对这位好友惺惺相惜。恩情和友情加在一起,姚英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承载着江兰德太多的念想,他实在不敢让她就这样死在天山之上,否则就真的对不起恩人和友人的在天之灵了。

江兰德拿起火把,走到石洞外面,紧张地瞧着韦华费力地在石壁上缓慢地爬行,此时的高度距离石洞口的边缘也有七八丈高了。幸好韦华的身材偏为娇小瘦销,故而在峭壁之上攀爬也不算太过艰难。

突然,韦华高声喊道:“我好像找到了!”

江兰德再次提醒道:“你看看续兰草上面的花朵周围,有没有絮状物?有的话就摘下来!”

“有!应该就是续兰草!”韦华仔细查看过,高声回道。说罢,他便拿起匕首,准备将续兰草从坚硬的石壁上挖出来。

就正在韦华准备挖草的时候,一个前段挂着巨大铁钩子的绳索从石壁的上方缓缓落下,正对着续兰草的方向,好像是有人要用铁钩子将续兰草给拽走!

韦华自然不能让辛苦找到的续兰草被别人拿走,他抓住铁钩子的绳索,高声问道:“是谁?是谁在上面偷我的续兰草?”

韦华用力拽了一下绳索,可那绳索的另一端更加的用力了。韦华所幸一只手拽下续兰草,一只手拉紧绳索,忽的往下跳,那绳索上方的人一个猛劲没稳住,连同绳索一快被拽了下来。

“啊!!!!!”绳索上的人发出了凄惨无比的尖叫,韦华稳稳落在局势平台上,准备抓着绳索将偷挖续兰草的人拽回来,可是那人下冲的力量过大,韦华体重不够,生生被拽了出去,眼看着就也要一块摔下了山崖。这时江兰德几个快步上前,拉住了韦华的身子,牢牢地将韦华的腰身抱在自己的怀里。

“使劲儿!”江兰德用力地往回拉,韦华的身形也稳住了,渐渐地二人用绳索也把偷挖续兰草的人也从石壁山崖下面给拽了上来。

那人身穿大红色的绒袍,全身上下都裹在了袍子的下面,只见他奋力的爬上来,总算到了石台上面。那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里逃生之后,连坐起来的力气吓得都没有了,只得躺在石台上。不过凄冷的夜风,让他还是决定起身到石洞里面一同取暖。

韦华和江兰德二人顾不得别人,赶紧拿着续兰草回到洞里,准备给姚英服下。可是二人的都不是大夫,拿到了续兰草都不知道该怎么吃。

“是让她就这么生吃下去,还是要放在锅里煮成药喝下去?”韦华看着千辛万苦采来的续兰草,向江兰德问道。

“不知道啊,小神医当初也没有告诉我这药到底该怎么吃。”江兰德愁眉苦脸地答道:“要不就给她直接吃下去?”

“给她直接吃下去,她就会死。”

突然一个陌生而清脆的声音从石洞口处传来,众人一看,那红袍子掀开了自己的帽子,有人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小神医!”

江兰德也抬起眉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小神医!他立马起身,拽着小神医就往石洞里头来,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小神医没想到居然是你!真是天助我也!你快来看看这女娃子的病情!她得了很严重的雪山病!快不行了,只有你能救她了呀,小神医!”

小神医被拽到了姚英的跟前,却莫名地惊呼了一声:“阿英?”

“小神医你认识她?”韦华和杜云青不约而同地惊叹问道:“你俩居然相识?”

小神医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解释道:“这说来话长了,我先不解释了,让我给她看看。”说着,小神医就上前查看了一下姚英的情况,又看了一下姚英的眼皮。摇摇头道:“她这个恐怕不是雪山病。”

“什么?不是雪山病?”江兰德急地团团转,着急地问道:“不是雪山病怎么会这样啊?小神医,你可要救救她呀,她对我来讲十分重要啊,你可千万不能让她死了。”

“我只能暂时保住她的命脉,可是没办法让她快点醒来。”小神医不确信地解释道:“她这样的病症我实在没有见过,恐怕也得我的祖母看过了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小神医从自己身后背着的口袋里,拿出了好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用石头磨碎了里面装的东西,做成了药粉,再冲成汤剂,喂到姚英的嘴里。慢慢地姚英的脸色也渐渐的转好,气喘的症状也消失了。可是就是还没有睁眼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病重 一夜狂风大作,晨起,天山上的天气格外的好,江兰德一行人早早起身整装待发,姚英的面色也渐渐缓和了不少,便就由两个壮汉扛着担架往西营上面抬着走。虽说她仍旧不睁眼,可是队伍里面有小神医在,江兰德和韦华也放下了不少心,毕竟这位妙手仁心的小神医真可谓是药到病除的好手。

不过杜云青却仍旧心焦不已。她喝过了小神医制作的草药之后,雪山病的情况明显地好转了不少,可是看到姚英仍旧死死闭着眼睛,神志不清的样子,她实在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姚英一同去阴山。她跟在担架边上,随时观察着姚英的动静,一路沉默不语,很是沮丧。

韦华见状,上前劝慰道:“杜姑娘,你也不要太心急了。夫人吉人天相,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相信这一关她肯定能闯过去。”

“可是小神医昨晚不也是说了吗,阿英的病不是雪山病,她也不知道阿英怎么了。这叫我如何才能放心?”杜云青心中无比的懊恼,可是如今她们在天山这么远的地方,纵是要回到凉州去怕也来不及了。也只得寄希望于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神医了。

江兰德许是也着急了起来,带领众人行进的速度比昨日加快了许多。太阳还未落山,一行人就已经到了西营的营地了。

这是杜云青第一次来到这里,然而细细查看,却不觉得这里像是个兵营,更像是个……村落。

一进兵营的大门,便见到许多聚在门口玩耍的孩童,越往里走越能看见些妇女在盥洗梳理。男人们却砍柴的砍柴,杀猪的杀猪,好一番热闹的景象,可偏偏压根看不见一丝一毫士兵训练的影子,全然没有正常军营里的那种严肃的样子。

“三儿,你把粮草放到库存里头去。老五你带着几个兄弟,去把后山入口前面的那件空屋子打扫出来,给小神医和两个姑娘用。”江兰德井然有序地安排着,而姚英的担架也往后山抬去。

此处便是天险涧了,顾名思义,此处有一处山涧,自西向东飞驰而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堰塞湖,而朔方军西营的所在地,就是在这个堰塞湖旁的一处小山沟里安置。此处地处两个高山之间的洼地,而西营众人口中的前山就是江兰德带领士兵爬上来的险峻石山——银剑峰,而所谓的后山就是天险涧水流发源之地——天女峰。

在此地有个传说,相传数万年前,天山之上有一吃人的怪物,那怪物力大无穷,凶猛无比,嗜血成性,专门爱吃刚出生的婴孩。每到天山上的天气寒冷,万物凋零没有食物的时候,那怪物就会下山来偷吃人类的孩子。那时有一天女,身负异禀,据说是女娲娘娘的血脉,她见天山众生受此怪物之苦,便操作神法,从自己的腹中变幻出一把银剑。天女用着把银剑与那怪物打斗了七天七夜,终于在第八天天亮之前,将怪物斩杀,那怪物死后,周身流出了无穷无尽的透明无色的血液,经过天女法术的变幻,怪物的血液变成了可以供人类引用的清水,而天女也因为与怪物大战时间过长,受伤过重,力竭而死。天女死后,天女和她变幻出的银剑,变成了天女峰和银剑峰,伫立在天山山脉之上,而那怪物的的尸身也在天女的身后安放,而后形成了长流不息的天险涧。

当然这个故事慢慢地就成了西营营地里面的妇女吓唬孩子所用的鬼怪故事了,一般碰到小孩子不听话的时候,他娘就会吓唬道:“你再调皮,天险涧的怪物就要出来吃掉你!”

江兰德安排姚英的所住之处,便是位于西营营地的纵深之处,天女峰的山脚下,这里旁边就是天险涧下的湖水——白月湖。因此处地势偏高,周围又是松柏环绕,甚是幽静,故而十分适宜养病。

两个士兵扛着担架将姚英安放在白月湖小筑,随后又有一些妇女送来了几床干净的被褥和换洗的衣物。杜云青千恩万谢地接过了,便赶紧给姚英盖上暖被。正要出门去打些水给自己和姚英擦洗一下脸庞,小神医便进门来了。

“我来看看她怎么样了。”小神医说着,就走到内堂,查看姚英的状况。姚英此时面色微红,身子开始发烫,小神医赶忙嘱咐杜云青去门外的白月湖打一盆凉水来,用毛巾蘸着凉水给姚英降降温。

杜云青自然行动迅速,飞快地打了一盆凉水,可是天险涧的水冰凉刺骨,杜云青将信将疑地问道:“这水会不会太凉?”

小神医却摇摇头,她摸着姚英皮肤上的温度,以一种体感可知的速度在迅速升温,小神医赶紧将毛巾蘸水,快速擦拭着姚英的周身,连被子也不给她盖着,只希望姚英能快速地将体温降下来。可是虽然姚英的体温在凉水擦拭的情况下不再上升,可是也没有下降的意思,似乎周身的皮肤因为发热而烧的通红。

“念……念……”姚英口中嘟囔着。

杜云青以为姚英醒过来了,赶紧上前大声问道:“阿英,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快走……他来了……快走……”姚英依旧说着一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糊涂话。

“小神医!你快想想办法啊!阿英这样子是病糊涂了吗?”杜云青拉着小神医的衣袖,焦急不已。小神医思前想后,她转身便出了白月湖小筑的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杜云青一人在屋子里照看着姚英,正要再给她用凉水擦拭一遍的时候,姚英忽然睁开了眼睛,满眼都是血红色,吓得杜云青坐在了地上。不过她很快就起身,凑上前来,问道:“阿英,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话,告诉我啊!”

姚英转过脸来,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杜云青,口中嘶哑而无力地喃喃道:“阿青,你们快走,他要来了,快走!不要管我,所有人快走!告诉王爷,不要来天山,不要来。”说完便又晕厥过去了,杜云青使劲儿晃着姚英,可是她仍旧没有醒过来,不过杜云青发现,姚英的身体的温度,进一步升高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白月湖 “阿英!阿英!你醒醒!”杜云青不停地拍打着姚英潮红的脸庞,可是任她再用力,姚英依旧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阿英,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别吓我啊!”

这时小神医带着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杜云青也认识,正是京城四美之一的梅夕渔。

“她这是怎么了?”梅夕渔快步走到姚英身边,见着她浑身上下因为发热而发红的脸颊,梅夕渔站在床榻旁甚至都能感觉到姚英身上这股莫名的热气。

“来不及解释了。”小神医指示梅夕渔道:“你把她抬到白月湖里头去泡着,这里的湖水都是高山上的雪水融化而来的,都很凉,兴许可以给她降降温。”

梅夕渔上前,一把横抱起姚英,他虽手上还隔着姚英身上的衣物,可是仍旧觉得微微有些烫人。他三步并两步地冲到屋外,抱着姚英滚烫的身子,就跳进了屋外的白月湖内。

“啊!好凉啊!”梅夕渔不禁打起哆嗦来。

白月湖上,天险涧的高山雪水不停地飞驰而下,梅夕渔忍着浑身的寒冷,带着姚英往更深而更凉的湖水走去。这个湖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梅夕渔的胸口的高度,然而水温常年都在结冰的边缘,梅夕渔虽然病情好转之后,身体也改善了不少,可是遇到这样刺骨的冰寒,还是颇为难受。他冻得嘴唇发紫,身上的肌肉也直哆嗦,可反观姚英,却好似十分的舒服一般。她脸上的红晕也消失了,身上的温度也随着浸泡时间的增多而渐渐地降温了。就这样生生在冰水里跑了半个多时辰,姚英竟然醒了过来。

“夕渔?”姚英睁开眼就看见浑身湿透的梅夕渔站在湖水里抱着自己:“你怎么在这里?你还活着?!”

“傻丫头,我当然还活着了。不然谁带你在白月湖里泡冷水啊?”梅夕渔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我倒是还想问你,你这是怎么了,浑身发烫,病得这么严重了?”

姚英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泡在水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不会水!”姚英猛然挣扎起来,本能地抓紧梅夕渔的脖子。梅夕渔也顺势抱起姚英,笑道:“你放心,这水不深,再说有我在,你不会沉下去的。”

姚英这才发现,梅夕渔正稳稳地站在湖水中央。她也尝试着想自己站立在湖水中,可是无奈身上没什么力气,便也放弃了挣扎,任由梅夕渔抱着自己漂在水中。

“她怎么样啦?”杜云青在湖岸边高声的叫问道。

“她醒啦!”梅夕渔回道。姚英扭头一看,惊讶地说道:“小神巫也在!”

梅夕渔回道:“就是小神巫救了你的命,是她想出来让你泡在湖水里降温的方法。你刚才浑身滚烫滚烫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煤炭一样,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怪病。”

姚英也不解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跟着江兰德和西营的弟兄们往天山上走,越向上,我就越觉得头晕目眩的,耳朵也莫名地嗡嗡叫。后来我就渐渐出现了一些幻觉,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说什么话。”

“说话?”梅夕渔好奇地问道:“什么人?说什么话?”

“我不记得了。”姚英尝试着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一样,那种很害怕,很恐惧的感觉,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一种冰冷的气息,一种死亡的气息……”姚英回道。

梅夕渔也不知道姚英在说些什么,只是他此时实在是冻得快要受不了了,尴尬笑道:“这湖水实在是太冷了,冻得我快站不住了。”

姚英却丝毫没有觉得冷,反而觉得湖水温度十分适宜。不过梅夕渔实在不行了,便抱着姚英往湖岸边走去。

二人刚一上到岸边,梅夕渔便将姚英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杜云青赶忙上前去,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姚英身上的水,并关切地问道:“阿英,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儿?刚才你眼睛通红的样子,还说着一堆胡话,真是要吓死我了!”

姚英接过毛巾,自己擦着头发上的水,笑道:“我好多了,真是让你担心了。”说着,就扶着杜云青站了起来,走到小神巫面前,微微点头致谢道:“多谢小神巫搭救,我实在是无以为报了。”

小神巫却摆摆手,道:“你我有缘,你是小梅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梅夕渔在一旁却哆哆嗦嗦地埋怨道:“能不能先给我找一身干净衣服再相互寒暄致谢?我快要冻死了。”

杜云青自告奋勇道:“我去找韦华公子,给你要一套衣服来!还有阿英也得换一套,我一并取来。”说着,便往营地那个方向走去。

小神巫扶着姚英,慢慢地走回白月湖小筑,姚英靠在内屋的躺椅上,离开了湖水之后,身上的温度也没有再升高,姚英整个人也恢复了正常。

很快,韦华和杜云青带着几套衣服赶到了白月湖小筑。梅夕渔在小筑的侧房去更换衣物,而杜云青带着一件满是碎花的红色襦裙到正屋内堂给姚英换上。

姚英褪下了自己身上湿透了衣裙,正脱掉了上半身的最后一件,杜云青和小神巫看见了姚英原本光滑白嫩的后背,不约而同地同时惊呼了一声:“这是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姚英抱着身前还未穿上的干净襦裙,回头看着杜云青和小神巫惊异的眼神,笑道:“你们是说我后背的胎记?那是我从小就有的一块胎记,很多年啦,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不是……阿英……我们不是因为胎记而惊讶……而是那块胎记上有……有……”杜云青惊讶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姚英不明所以,便将自己的后背对准内堂的铜镜,回头看去,只见姚英背后那快奇怪的胎记,正闪着微微的金光,在铜镜前闪闪发亮。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胎记 姚英将手绕道背后,抚摸着自己背后的那闪闪发亮的胎记,顿时觉得那小小的胎记似乎微微发烫。那胎记在姚英脖子后面的正下方,形状像是一朵梅花一般,可是又从花瓣的中心延伸出长长的红线,缠绕在胎记的外围。姚英靠近了铜镜,再仔细分辨,才发现那些细细长长的红线其实就是姚英自己的小血管盘结而成的。

“怎么会这样?这个胎记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小神巫走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道:“你这真的是胎记吗?我看着不大像啊?”

“不是胎记又能是什么?”杜云青也凑上前来好奇地看着,道:“这样凑近了看确实跟别人的胎记长得不大一样啊。”

姚英慢慢地把衣服穿上,可尽管棉布纺织的红色襦裙十分柔软,碰到胎记的地方,还是会有微微的疼痛。姚英心里开始打鼓,自从来到这个天山之上,奇怪的事情就越来越多,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换完衣服,三个姑娘就走出内堂,正好见到梅夕渔也换好了干净的衣服,等在小筑的门口。多日不见,他原本清秀的外表,略略有些消受了。不过看他面色正常,不再是北境雪漠上时那副病殃殃的快要死掉了的样子,姚英心里还是十分安慰的。

“小神巫还真是妙手回春呀!”姚英转而向着小神巫微微行礼道:“想不到你把夕渔的病治好了,好顺手救了我。真是多谢你了。”

小神巫微微一笑,仿若春花一般的甜美,她此时身着翠绿色的长裙,肩上还披着一条奇怪花纹的毛织披肩,披肩很显然有些年头了,穿在这样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身上颇有些不协调。

“这一切并不是我的功劳。”小神巫谦逊推辞道:“事实上,小梅子是我祖母帮助他治好病的,我只是帮忙而已。可是阿英你的病,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刚才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虽然你在白月湖的冷水中泡着,已经降下了体温,可是这不能保证以后你不会再次发热。”

听到了小神巫这样说,大家的神色都十分的紧张,杜云青拉住小神巫,问道:“如果阿英再次发热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知道,也许吧。”小神巫猜测道。

姚英和杜云青、梅夕渔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杜绝这样的事情?或者找出我发热的原因?”

小神巫抬起头,沿着天险涧的水流缓缓向上看去,目光一直望向天女峰的顶端,道:“也许我祖母可以知道原因。”

“那我们赶紧去找你的祖母呀!”杜云青焦急地说道:“她老人家在哪里?我们即刻起身去找她才是啊!”

梅夕渔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直直地向上指着天女峰,无奈道:“她老人家在天女峰上面的茅草屋里呢……我们得爬到那上面去才行。”

姚英抬起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天女峰,高处之上,云雾缭绕,看不到峰尖。她想起费力地爬上银剑峰这样相对平缓的山峰就已经消耗了极大的力气,其中还不乏需要些幸运才行。如今还要向上攀爬天女峰这样的高峰,着实是个巨大的挑战。

“我们巫女一族,每年春天都要从山下回到天女峰上集会,祖母是今年巫女集会的主祭司,她一直在上面主持着仪式。我本来是要采集一些续兰草回去,可是却被你们的人从山崖上面拽了下来,所幸我没摔死,顺手救了你。”小神巫解释道:“现在这个时候巫女集会应该已经开始了,你们不能上去了。”

“为什么?”杜云青问道:“山路危险吗?你们巫女都可以上去的,我们一定也可以,大家带好所需的物品,肯定能找到你祖母的。”

小神巫摆摆手道:“山路难行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们天山教巫女的集会仪式是不能让外人看到的,所以从一开始祖母就没有让小梅子跟我们一起上山,而是让他在西营的村落里等候。如今仪式开始了,估计连我也不能进入打扰,你们就算上了山,也一定会被山上的护教巫女赶出来的。”

杜云青却不大服气,她不屑道:“你们天山教在天女峰上搞得这个祭祀仪式是干什么的?弄得这样神神秘秘的。我们就上去了,又能如何?”

“我们天山教巫女世世代代都肩负着保卫天山子民的重任,这样的祭祀仪式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才能保证整个天山一脉的安定祥和,如果外人闯进去了,会影响祭祀仪式的纯洁,你们不能随意上去。”小神巫严肃地拒绝道。

姚英深知杜云青自小就是这种事事不服输的劲头,别人越不允许的事情,她就越不忿。但是这毕竟事关天山教巫女的大事和习俗,姚英也不好意思强迫别人答应自己。忙对小神巫抱歉道:“小神巫,你莫要见怪,我家这妹子说话从来都是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至于去见老神巫的事情,我想大可以等待祭祀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在上天女峰见过老神巫便可了。在那之前,如果我还有什么异样的情况出现,就尽快跳进白月湖里头泡着就好了。”

小神巫这才满意地点头道:“其实你可以每晚都在白月湖里面泡一泡,这样也许可以减少发病的几率。”说完,小神巫便不再陪着姚英说话,准备离开道:“我还是需要把采来的续兰草从到天女峰上去,也就不耽搁了,如果阿英你出现什么紧急情况的话,就到天女峰和银剑峰之间的斩风台来找我,那里有个茅草屋,是我暂时歇脚的地方。”说罢,小神巫便匆匆离去了。

小神巫一走,杜云青可算是喘了一口大气,道:“这个不知道是小神巫还是小神医的,我看她啊装神弄鬼的,真不知道他们什么天山教的老神巫能不能看好阿英的病。”

“我对老神巫有信心。”梅夕渔却笑道:“毕竟连我这个活死人她老人家都能救活呢!”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活死人 “活死人?”杜云青实在是不知道梅夕渔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虽然在京城的时候知道梅夕渔的大名,知道他在京城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京城四美之一,可是自从梅夕渔在京中传出了失踪的消息,京中很多人都猜测他已经死了。如今杜云青竟然在天山之上见到了这个失踪已久的梅夕渔,不仅仅看起来活蹦乱跳的,而且他还自称为“活死人”。这叫她身上不禁一激灵,她看着梅夕渔面色灰白,可是神色却正常,不禁猜测道:“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梅夕渔却一脸悠闲自得的样子,解释道:“这事阿英是知道的,原本我得了重病,在北境雪漠上的时候都快要病死了,若不是有幸遇见了老神巫她们祖孙俩,怕是我如今已经入土为安了。老神巫的本事我见过的,阿英身上的病,她老人家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你们就放心吧。等到天女峰上的祭祀仪式一结束,咱们就上山找她老人家去。”

姚英点点头,杜云青见二人都默认了,也只好把想偷偷去天女峰的想法咽回肚子里头去了。正值晚饭时间,韦华拎着一个食盒,微笑着一步步走到白月湖小筑,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便笑道:“怎么都在外面不进去坐着?难不成大家都饿了吗?还都站在院子里等我?我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

“韦华,你送什么好吃的给我们了?”姚英笑问道。

韦华领着众人一边往白月湖小筑的正厅里走,一边说道:“西营这里本就是乡野偏僻之地,没什么特别的好吃的,就是从山下打的鱼,和村民家里自己养的猪,就着一些野菜什么的调味料,一块炖煮了两大碗荤菜。江兰德中郎将说了,姚英姑娘生病,要有些好吃好喝的款待,就命厨房做了这些东西,我这就给你们送过来了。”

姚英深知山林之中能吃上一口荤腥实在不容易,而江兰德却舍得给自己做了两道荤菜,看来这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那种人啊。

“中郎将一番美意,我们也却之不恭啊,咱们一块坐下吃点晚饭吧。”姚英觉得肚子甚是饥饿,闻到了肉菜的香味更是想吃的紧,于是便拉着众人一块在正厅的桌子上吃饭。

四人坐定,韦华将食盒一打开,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鼻而来。这西营村寨的厨房做饭真是实惠,比脸还大的瓷盆,装着满满两碗肉菜。鱼香和猪肉香萦绕整间屋子,让许久没有开荤的四人都食指大动,直咽口水。大伙也都不客气,摆好菜了,就赶紧开动吃了起来。

这顿饭姚英格外吃的多了些,她素日里对肉菜也都是浅尝辄止,这回吃得却是大开大合,一开始吃就直接上手抓,仿佛看见肉就像释放了某种野兽的天性一般,生咬啃撕,连梅夕渔都惊讶于姚英的吃相。

“我说小英子,你是有多久没吃过肉了,怎么对肉这么饥渴。”梅夕渔看着捧着一根棒骨,使劲儿啃食上面的肉和骨髓的姚英,惊异道:“你以前可是个大家闺秀的做派啊,怎么这回却行为如此奔放了?难不成在北境呆的时间长了,就被这里的民风同化了?”

姚英也是一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何举止如此粗鲁了。便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骨头,起身在身旁的水盆里面洗了洗手,擦了擦脸上沾满的油脂。

“让你们见笑了。”姚英红着脸歉意道。

梅夕渔和杜云青都是一笑而过,可韦华却很是严肃地看着姚英,不苟言笑。

这顿饭,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三人也因为酒足饭饱后,有了些困意,便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各自回到各自的屋子里去睡觉了。韦华端着吃空了的食盒,一路快步走到了西营营地的一处营房内。

一开门,西营中郎将江兰德和小神巫两人都好似在等待着韦华的到来,他们见到韦华端着食盒进屋,赶忙将他迎了进来,并且看了看他身后没有人跟进来,便赶快关上了门。

“怎么样?都吃了吗?”小神巫关切地问道:“她有没有表现出对肉的强烈渴望?”

韦华看着小神巫和江兰德急切的眼神,肯定地回道:“小神巫所料不错,姚英姑娘的确在见到了肉之后,神色有了明显的变化,似乎对肉食有着格外的喜爱。她甚至上手抓,抢着要把肉都吃掉。而且这两大盆肉,原本是五六个人的饭量,生生叫她自己一个人吃掉了大半。”

小神巫听到韦华这么说,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她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口中喃喃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上天注定的命格是无法违逆的。”

江兰德和韦华看见了小神巫这样绝望的神情,都有些不解,江兰德更是急切地问道:“小神医,回来的时候,姚英病重,你之前跟我说,要我一回营就准备一大锅肉食,还说要证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这事还关系到姚英的性命之忧。如今肉我也准备了,也都让姚英给吃光了,你到底探查出来了什么呀?吃这么多的肉,跟姚英的病情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快告诉我呀?”

小神巫却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她不敢置信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是天山神教的血脉,怎么会?怎么会?”小神巫这样说,更加让韦华和江兰德两个人一头雾水。

“小神医,你是说姚英的病情,和你们天山神教有关系?”韦华抓着小神医的胳膊肘急切问道:“到底你们天山神教有什么秘密跟姚英有关,为什么你如此讳莫如深,快告诉我们吧!我们不会随意告诉别人的!”

小神巫很快恢复了神色,她震惊地对韦华和江兰德二人道:“我实在不能与你们说的太多,可是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姚英这个人,一定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天山!”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幽花坊 京城的五月春花烂漫,不光是皇宫大内和诸贵人家府苑内一片春光,连京城街市的左右也尽是绚烂的花枝迎风招展。京城百姓平日里劳作之余,也都走到街面上观赏这一场繁华的春世。

不过在整个京师都沉浸在喧闹的游览中时,地处城东的一处高门大院内,却异常的安静。

京城的城东因靠近商道,故而自前朝起,便被设立为商贾之市,这里往来之人大多也是来京中做生意的买卖人。然而钱财聚集的地方,自然也会有许多消遣休闲之处,幽花坊正是在城东这里建立起来的一处安逸祥和的幽闭之所。

其实京中的大多数青楼教坊都设立在城南地区,包括京城最有名的教坊洞庭春。可是这幽花坊却另辟蹊径,偏偏要设立在尽是商贾、走卒聚集的城东。不过城东这里虽然没有城南占着小洞庭湖的天然地理优势,可是幽花坊坊主幽花姑娘却花重金包下了整个城东往东十里外的济源山,虽说偏僻了些,可是幽花坊的姑娘们每年在原本光秃秃的济源山上此种下了许多花树,这样多年下来,济源山一到了春天,就成了争奇斗艳的花海,引得不少观光游览客人的青睐。而由于最集中的花海地区已经被幽花坊的庭院围住,所以只有真正少数幽花坊的客人才能一览其中的风采。

不过京中但凡是常常留恋秦楼楚馆的男子都知道,这幽花坊始终都是低调而严苛,不仅仅对来客十分的挑挑拣拣,而且还时常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随意的不开门迎客。不过这样高冷的姿态并没有赶走真正想一探究竟的客人们。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他在幽花坊这里,可以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出入幽花坊的大门如履平地一般自在,这人便是南海都督赵永诚之子,人称京城四美之首的赵桢公子。

不过赵桢对于自己拥有这样的优待从来都不会大肆宣扬,只是偶尔自己悄默默地去幽花坊里享乐一番而已。今日正值春光正盛,赵桢正是躺在幽花坊里的流芳亭里,喝着小酒,赏看着漫山的花景。而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今日由幽花坊主亲自招待赵桢。

幽花姑娘在京中公子圈子里头,素有“人、色、艺三绝”之称,人绝指的是幽花姑娘的性子善解人意,凡是经她招待的恩客也好,还是她教坊里的姑娘们也罢,都会说幽花姑娘是个心肠温良纯善的好人,聪慧睿智,善解人意,相处之下常有如沐春风之感。色绝,自然指的是她举世无双的容颜,就以赵桢这种阅尽千帆的目光来看,唯有他那当上了太子妃的小妹妹赵沁儿方可与之匹敌。艺绝,便说得就是幽花姑娘的一手妙音琵琶。当初在城南小洞庭湖上的花魁大赛,幽花姑娘便露了一手,今天难得好天气,她又抬手抚琴给赵桢听,口中还哼唱着坊间新作的曲子,听得赵桢是如痴如醉。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幽花姑娘柔声唱着,一曲愁肠,似是将满园的春色都捣碎了揉碎了,搁在她滴血的歌喉上,婉转化成了悲伤,流入到赵桢的耳朵里,不免引起他的些许伤心难过。

赵桢不再躺在竹塌上闭着眼睛欣赏,而是起身看着幽花姑娘,无奈笑道:“今日大好的春色,不知坊主为何却唱着一曲悲歌,倒是叫我这般心疼坊主呢!”

幽花放下琴,走到赵桢身边,拿起茶碗细细抿了一口,笑道:“若不伤春悲秋一些,歌儿也不见得那么好听不是?人啊,相比于一时的欢聚欣喜,还是喜欢悲惨凋零多一些。我这首歌曲的歌词原是前朝的词人所做,曲谱早就失传了,前日里请来了魏师父,给我谱上了曲调,这才了这首歌。”

“魏师父?”赵桢却纳罕道:“你是说城北蓬门巷的魏师父?”

“是啊!”幽花爽快地回道:“如今京城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这般玲珑剔透的本事呢?不过这魏师父也真是怪,别人请他作曲都是成箱成箱的金银往他家里送,可偏给我的这曲子,他分文不取,还说这曲子不可以署上他的名字,对外只说是个叫——琴箫客,这个人写的曲子。想来还真是诡异。不过我也难得有这么好的便宜,占了也就占了,回头请魏师父多来我幽花坊吃几次酒就好了。”

“琴箫客?……原来如此。”赵桢出神地看着远处山上烂漫的花树,开满了整个济源山。

幽花姑娘继续笑道:“魏师父说,这曲子原是做的琴箫同奏,可惜我的箫学得不算好,勉强可以抚琴一曲,可惜没人能与我合奏了。今儿便用琵琶代奏。赵郎是否会吹奏箫音?可否与我同奏一曲呢?”

“同奏?”赵桢却摇摇头,摆手道:“好多年没有弹琴了,已然生疏了,断不能再弹了。”

“无妨,试试嘛,就当玩乐了。”幽花姑娘说着,便起身去屋里将她珍藏的琴箫抱了出来,她将长琴安放在竹塌边上,又将竹箫递给赵桢,道:“来嘛,一块试试,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曲子用琴箫合奏是什么感觉呢!”

赵桢犹犹豫豫地接过了竹箫,一种熟悉的感觉顺着手指涌上心头。

幽花姑娘将乐谱摆放在二人中间,略微试试,几下就出了悠扬的长琴声音。赵桢跟着也吹起了竹箫,一时间仙乐渺渺,如沐春风,幽花姑娘不禁惊异,想不到赵桢公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不学无术只会花钱和玩弄风月的纨绔子弟,可是这竹箫技艺简直惊为天人!若说这京城第一,怕也是当得。若当真计较起来,连自己这个琴技一绝怕也要给他让位了。

赵桢双目紧紧地看着曲谱上的每一个音符,静静的吹奏着,好似身边的万事万物都已消散,唯有这一曲谱留存在他的眼中心头。

终于,最后一段曲调结束,幽花姑娘不禁放下长琴,起身赞叹道:“早知赵公子有此绝技,我一定要求你教我才行!”

赵桢却将竹箫交还给了幽花姑娘,满脸惨白地喃喃道:“算了算了,吹着一曲,就已经快要了我的命了,我还是听你弹琴的好。”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新客人 幽花姑娘见赵桢脸上神色有异,似是有些精疲力竭的苍白,眼珠边框也微微发红,以为他身体不适,就赶紧将琴箫放了回去,一面用手抚摸着赵桢的后背,一面关切问道:“怎的只是让你吹了一首曲子,就这幅模样了?早知道就不折腾你了。”

“无妨。”赵桢拉过幽花道:“也不过是想起了些积年的旧事,想着就有些心痛,倒是叫你见笑了。”

“还以为你这样的贵公子也没什么往日心伤了。”幽花安心道:“不料你也是个红尘可怜人。”

“红尘可怜人……”赵桢听到这个称呼,他倒是觉得有意思,笑道:“怕是整个京城,哦不,整个大晋也只有你觉得我是个红尘可怜人了。”

幽花却弱柳扶风地起身,挪到了赵桢的竹塌边上,拿起早备好的清酒,倒了两杯,递给赵桢,笑道:“喏,就让我这个风尘人敬你这个可怜人一杯,咱们一醉解千愁,今儿就把所有的心伤都放下,日子在沉重,也等出了我幽花坊的大门再扛起来,在我这教坊里,你只需开开心心的。”

赵桢伸手接过了翠玉的酒杯,他弯着眉眼,笑看着幽花的笑颜,两人一同举杯痛饮,喝完了两人又同时对视了一眼,忽而莫名地开怀大笑了起来。那一瞬间,真的好似所有的过往都不复存在了。

这时流芳亭的长廊外,一个小丫头侍女站在门口高声道:“幽花姑姑,咱们教坊门口有个男子说要进来,说是赵公子的友人。”

幽花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赵桢,他微笑着点点头,幽花便转过去,对小丫头道:“让他进来吧。”

“是,姑姑。”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过了不一会儿,李承念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流芳亭的门外。

“王爷贵客,请进。”幽花姑娘起身屈膝行礼道:“王爷要吃茶还是吃酒?奴家给您准备上。”

“不必了。”李承念的脸色不大好,他一屁股坐在赵桢身边,行走之中好似带起了好大的气势,不知道在气些什么。赵桢对幽花使了个眼色,幽花姑娘也识趣儿地辞别了。

“怎么了?”赵桢起身给李承念倒了一碗清茶,放在他面前,笑问道:“是谁惹到我们九王爷了?怎的这么大的气呀?”

李承念也不看着赵桢,自顾自地闷闷问道:“我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凉州去?”

赵桢却淡然笑道:“你自己有手有脚的,皇上太后也没有强留你,你想回去就可以跟二圣告假回去就可以了,为何要如此生气?”

李承念这时却转过头来,愤愤然道:“你答应过我的,可以帮我讲我母妃带出宫来的,我在京城这么久了,你让我给太后娘娘进献的丹药我也在觐见圣上的时候送了上去了,我那皇帝老哥的身体也转好了,也是时候跟他们提出要接我母妃出宫的事情了,你为何又说不是时候,不让我去求情?自己却躲在青楼里头玩女人赏花喝酒!你到底还打不打算实现你的诺言了?”

赵桢笑道:“不错,你来京这么多时日了,可曾见过你的母妃了?”

“未曾,那次我想去如意馆看看她,可是说宫里正有病气,怕过给我,没让我进去。”李承念回道。

“连让你见一面都不肯,又怎么会让你接你母妃走呢?”赵桢哼笑道。

“那我也要试试呀!”李承念急切地说道:“就算是不让我们母子相见,那也要有个切实的理由才行啊。如果我不开口问,更不会有机会了。我打算明天就去宫门里头,找我那个皇帝老哥商量一下,让我把我的母妃接出宫来。”

赵桢看他那样急切的神色,笑着劝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做太多的无用功而已。就像你们军营里打仗一样,明知道会输你还非要去打这个仗吗?你在等等,等一个好时机,自然就会有你开口求情的机会了。”

李承念听了赵桢的劝言,无奈问道:“那你总可以告诉我在等什么吧?我真的很着急想回去,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难道有什么急事吗?”赵桢问道。

李承念满面忧色道:“我自打离开了凉州城,已经反复向凉州送了七八封信件了,可是每次回信的人都是朔方军中人,而我写给姚英的信笺,她却一封也没有回复我,我担心她在凉州出了什么事。”

“原来九王爷是思念美人了。”赵桢笑道:“难怪你这么着急。”

李承念却严肃道:“阿英不会不给我回信的。如果不回信,应该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了。在凉州除了我,没有人真的能给阿英撑腰了,我必须要早点回去。”

赵桢上前去拍了拍李承念的肩膀,劝慰道:“放心吧,再有个三五天,你再安心等三五天,应该就有你上请求情的时机了。到时候我随你一同回北境去,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要能帮你一把,毕竟姚英也是我赵家的门客,我怎么样也要顾念她的安危呀。”

李承念听赵桢这样说,就姑且信他一回,再等三五天的时间。“你能告诉我究竟在等些什么吗?”

赵桢却微微一笑,道:“等近在眼前的一个消息罢了。”

李承念看着赵桢一脸神秘的表情,他实在是猜不出这小子到底在思量什么坏事。不过李承念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一个件压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却是他接出自己母妃团聚的契机。

五月二十的京城,发生了一间骇人听闻的事件,位于城南小洞庭湖的南岸,一个渔村的所有村民,一夜之间都死于非命。京城里的锦衣卫前去调查,发现这里的村民几乎都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巨大野兽咬死的。虽说野兽杀人吃人的消息,在大晋这些年多少也会碰到,可是这样在京畿重地屠杀村民的野兽,着实从未听闻,这让整个京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临朝 自从大晋皇帝病重的大半年以来,从未真正临朝听政,起先是公孙太后代为临朝,在皇帝的病情更加严重之后,太后娘娘就全心全意地陪伴着皇上的病榻之间,而由太子全权监国,公孙太尉辅国,就这样整个朝廷维持了大半年的运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就在本朝皇帝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次亲自临朝的时候,皇帝的病情却奇迹般的好转了,而使得皇帝的病情好转的人,并不是宫中那些经验老道的太医们,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北境王爷李承念。他奉旨进京后,向皇帝进贡了神药,有起死回生的疗效,很快皇帝的病情便神奇的好转了起来,而今天,正是整个大半年以来,朝臣们第一次再回金銮殿汇报政务的日子。

众位朝臣一大早就赶到了金銮殿前的广场上等候着召见,年资小一些的青年官员来得早了些,其中自然包括今科头榜三甲和二甲榜进士们,而年纪稍大一些的来的时间相对靠后,不过平日里这些年长的官员见到了今科状元郎姜纬的时候,都会热烈地打着招呼,可今日他们见到姜纬却不吭一声,表情也很是严肃,略略点头便过去了。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卢中异微微咧嘴一笑,对身边的其他几个新科进士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以为皇上病重,巴结着太子,以为能给自己未来铺路。如今看来太子登基的路还有段日子呢!连太子殿下如此器重的姜纬状元郎也备受冷落了。这些人还真是有够势利眼的。”这话从卢中异的嘴里说出来,还是颇有些讽刺意味的。

上朝的时间快到了,这时候几个重要的人物也陆陆续续地到来了。最先来的是东宫太子殿下,他看起来脸色也不是太好,后面紧跟着的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东宫娘娘的亲生父亲,另一位新上任的公孙太尉。

这二人一到,众人便恭敬行礼,毕竟是国之储君,众人跪拜之礼是要做足的。可是太子殿下还未招呼众人起身,公孙太尉却抢先一步,笑道:“众位同僚快快起身,太子殿下怀柔为体,不必如此多礼。”众人未能得到太子的免礼,自然不敢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太子,太子爷也抬抬手,笑道:“众卿平身吧。”这才纷纷起身。

这时工部孔侍郎上前躬身行礼,笑道:“太子爷前日来多番辛苦,监国之事已久,如今皇上今日再临朝政,定会大力嘉奖太子爷的辛劳。”

太子殿下故作轻松地笑道:“什么辛劳啊,我可不敢当,尽量多做一些有利于天下,有利于苍生,有利于社稷的大事就好。”

“太子殿下说的对!”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广场下的台阶响起,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威风凛凛的身影从下面缓缓走了上来,那人与众不同地身穿一身铠甲,却不是那种十分厚重的铠甲,而是那种看起来十分适合作战,轻便的轻甲,覆盖在身上重要的部位。虽说这人已经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光景,可是脸上俊俏的容貌着实会让人忘记他的年岁而关注与这惊世骇俗的美貌。毕竟作为男子,能有如此阴柔而不分男女的样貌,实属罕见。

“赵都督有礼。”众位朝臣再次向这位姗姗来迟的南海都督赵永诚行礼。赵永诚也自然拱手回礼。

公孙太尉却并没有十分友好地接待赵都督,他上前一步,哂笑道:“赵都督来的可不算早啊。”

“哈哈!南海路迢迢,我从岭南一路狂奔而来,路上不眠不休地赶路,期间跑死了七匹马,这才两天到了京师,来面见圣上,恭请龙体安康。”赵永诚笑答道:“公孙太尉许是许久没有骑过马了,这马儿的速度再快也是有极限的,我这时候能赶到就很不容易啦!可不要怨怼我呢!”

太子殿下这时接过话来,不客气地说道:“前些日子本宫下旨,让诸位藩地的藩王进京,赵都督就算是住的再远,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了,怎么这么久才知道往京师赶来。难不成是不想来嘛?看来我东宫太子的懿旨也请不动你赵永诚的大驾咯?”

赵永诚赶忙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拱手行礼,解释道:“太子殿下这你可就愿望老臣了!老臣接到太子殿下的懿旨不假,可是那时南海海患正是严重的时候,我作为南海都督,更是要亲自守卫在南海战场之上,作为将领,守卫大晋的疆土更是我此生最为重要的事情,这样才能不辜负皇上的厚望啊不是吗?不过太子殿下一定不要多虑了,老臣只是处理好海患的事情,就马上快马加鞭地赶来了,虽然是比其他的王爷们晚了一些,可是终究还是到了嘛!太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看在小人为大晋江山戎马半生的份上,就饶恕臣的罪过吧。”

赵永诚这话明显是搪塞太子殿下的,可是他面上情真意切的演技,着实让身旁这些大臣们身为佩服,好些人一块跟着赵永诚附和道:“赵都督保家卫国,劳苦功高,实在不宜过多苛责啊!”

这一下子,搞得倒像是太子爷心胸狭窄,为了树立自己的威风,那守卫疆土的藩王们开刀。再加上如今皇上已经准备临朝,太子更是没有什么耍威风的立场。他只好摆摆手,扶起躬身行礼的赵永诚,笑道:“赵都督言重了,我不过是想问问赵都督路上辛不辛苦,不曾想让你误会了。快快起身吧。”

这两人正在寒暄着,突然身后高声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二圣临朝,众卿觐见!”众人听到这一声高喊,便立即整齐划一地站成两排,按照官职的大小,鱼贯地往金銮殿上走去。

金銮殿上,皇上久违的面孔出现在了龙椅之上,他虽然身体健康了许多,可是面色依旧有些灰白,看上去还颇为虚弱不堪,而他身边,就坐着本朝公孙太后,与他一同听政。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二圣 待众位官员都进入了金銮殿,众人摩肩接踵地站在殿下,没有人敢抬起眼来看着高台之上的皇上、太后,而是直接匍匐地跪在地上,高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安稳坐在龙椅上,喘着气,并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那身边的大太监朱公公立即会意,高声道:“皇上有旨,众位卿家平身!”

“谢皇上!谢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见殿下的众臣都已经起身,一个个紧张兮兮地立在堂中,她便率先轻松开口道:“众位卿家也是许久未见到皇上,未见到哀家了。不知道最近你们过得可好?”

“谢太后娘娘关心!臣等托皇上、太后娘娘洪福,一切都好!”躺下的众位大臣整齐划一地答道。

太后娘娘却转了口气,道:“你们过得好,我可过得不太好。皇上也过得不大好。我们母子在这宫里疗养病体,和皇上的病情做着艰苦的努力和抗争,实在是有些自顾不暇。就把朝中的事务都交给了皇上的嫡子,本宫的亲孙子,太子殿下去打理了。不知道你们觉得他打理的怎么样?朝野内外有什么有什么怨言?天下百姓有没有受什么苦呢?”

听到太后娘娘这样公开地说这些话,太子殿下吓得双腿发软,一下子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匍匐到台阶前,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能力尚浅,治理朝廷内外事务还尚且缺乏经验,定然是有些错处和不足,请皇祖母责罚!”

太后娘娘看见跪在地上直发抖,连说话都有点哆哆嗦嗦的皇太子,她并没有立即叫他起身回话,而是继续笑道:“太子殿下,我的好孙儿,你看你说的。我刚才可有说你做的不好?还是有在教训你的话?我是在问他们,问他们有什么觉得你做的不够好的。让这些有经验的老臣能提出来一些有建设性的看法,以后对你也是大有裨益的嘛。不然你整天只能接收到来自你舅舅的信息,并不知道这个朝廷真实全面的样子的话,对你来说偏听则暗啊。”

太后娘娘此话一出,吓得连公孙太尉也连忙上前,跪在地上,道:“公孙离才疏学浅,有负皇恩,不堪重用。教导太子殿下辅国,实在是有愧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厚爱。”

太后娘娘坐在座位上,向下眯着眼看着这跪在地上的两人,笑问道:“哎,你们舅甥俩还是真有意思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在座的诸位大臣们也什么都没说呢,你们怎么就自己请罪了。是我话没说明白,还是你们两个想得太多了?朱公公,快扶他们两个起来。”

朱公公应声便赶到高台下面,将太子殿下和公孙太尉一一扶起。太后娘娘看了一眼皇上,只见他面色发灰,喘息也还算平稳,再回头看了看刚刚站起来的太子殿下和自己的亲侄子公孙离,这两人的面色也不比皇上这个病人的面色好到哪里去。她轻叹了口气,笑道:“今儿皇上身体刚有些好了,想亲自出来听政,看看在他养病的这个期间,京城内外都有些什么新鲜事儿,需要处理的,都说来听听。有些就算是太子殿下的东宫处理过的,也可以说出来,咱们大伙一块给皇上解解闷儿。”

这当今太后是什么人啊?先帝敬重爱戴的嫡妻,公孙家世世代代的后族之人,前太尉公孙衍的亲妹妹,亲儿子是皇上,养子是辽北王,背靠权势世家,手握北方重兵,自然在朝中说话也是说一不二的。只是今日太后娘娘话里话外,都没有十分给自己的亲侄子——公孙太尉什么面子,这实在是叫大伙看不透这一层的关系。大家也一头雾水的什么都不敢多说。所以太后娘娘开口发文,大家也都是一直死死地低着头,不肯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二圣。

不过有一人除外,这就是新科状元姜纬。

太后娘娘环顾四周,也只有这个少年用一种十分澄明而自信的眼光看着自己,她微笑着点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

姜纬赶忙从大臣队伍的最后面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回道:“臣今科状元姜纬,平江府人士。”

“姜纬?平江府?”公孙太后笑道:“啊!你就是那个人人称道的平江府神童姜纬?!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竟然成了我大晋的状元郎,实在是可喜可贺啊!看你年纪轻轻的,又饱读诗书,一定是能讲好些有趣的事儿给皇上听,就由你来说几个吧。”

姜纬实在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初入官场,实在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过他见众人都不说话,他也深深地知道,此时就要谨慎再谨慎。于是便仔细思量之后,回道:“皇上,太后娘娘,微臣就说几件近日来京中比较重要的事情吧。”

太后娘娘笑道:“好呀,说来听听!”

姜纬咳微微地嗽了一声,拱手行礼回道:“前日里,太子殿下发布旨意,让各地的边疆藩镇诸王进京,如今诸地的藩王接二连三的入京了。今天早上南海都督最后一个到达,和众臣在金銮殿外见了面。算起来,如今诸地的藩王都到了京中了。”

“诸王进京。”太后娘娘喃喃道:“嗯!这倒是个不错的好消息。想知道我那好儿子辽北王回来了没有?”

这时李怀圣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跪在高台之下,恭敬地行礼道:“给皇上、太后娘娘请安,祝皇上、太后娘娘洪福齐天。”

“你回来啦!”太后娘娘特别开心地笑道:“哎呀,圣儿你回来了。我真是想念你呀!这么多年了,我虽疼爱你,可也要你在北面给我守着疆土,是不是辛苦了?快上前来,让我看看你如今什么样子了?”

辽北王李怀圣上前几步,太后娘娘看了看,道:“瘦了,也黑了。真是辛苦你了。小娃子不懂事,叫你这个当叔叔的来回的折腾,真是辛苦你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争端 太后娘娘虽临危高坐,众臣在下方看不清她老人家的脸色,可这些久经官场的老油条,自然是知道方才太后娘娘言语之中的一番意思。太子殿下在监国期间,发出明文旨意,诏令各方诸王进京,其中也有太后娘娘的养子辽北王李怀圣在内。而公孙太后,虽然是公孙一族的依仗,可是如今也在朝廷上公然表示不支持东宫这样的决策,众臣心里都难免打鼓,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了。

究其原因,众人都知道,这个诏令上面虽然是盖上了东宫的打印,可是这背后其实就是公孙离太尉的计策。可都是公孙家出来的人,两个公孙家的人却全然不一样的态度,这实在是让众人摸不到头脑了,实在不知道这公孙家究竟想做些什么。

就在众臣都茫然不已的时候,公孙太尉却匍匐上前,恭敬行礼道:“回禀太后娘娘,臣下实在是惶恐。当初皇上病情危重,太子殿下监国,臣下辅国。太子殿下为早日立威于朝,故而将诸位藩王召唤至京城。臣下当初也有辅佐职责,也告诫过太子殿下,可是太子殿下并未听从臣下的建议,一意孤行,实在也是臣下规劝不力,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你!你!……”太子殿下一头冷汗地看着公孙离,他赶紧快步爬向高台,解释道:“太后娘娘,臣……臣当初也是听信了公孙太尉的进言,说臣应该趁着父皇病重之时拉拢朝臣,树立威望,给诸地的藩王震慑,以便日后继承大宝,臣……”

“住嘴!”太后娘娘厉声阻止道:“太子真是忘了自己为臣为子的规矩了,什么浑话都敢胡说!”

众臣听了这话,纷纷缩着脖子,立在地上,大声不敢吭一句。朝堂之上有些经验的老臣,自然是知道太子殿下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他年纪轻轻,东宫之中成长起来,自然是不知道什么朝堂险恶,更何况这险恶之事是自己的亲舅舅做出来的呢。不过既然太子殿下被陷害了,纵是为自己辩解,也实在不该说什么继承大宝的话,这不是诅咒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病体康健的皇上早点死吗?不过太子殿下的脑子应该是想不到这一层了,可太后娘娘心思老辣,太子殿下这点错误她老人家还是看得出来的,自然要喝止太子殿下,以免这个傻瓜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

太后娘娘一声喝止之后,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连大声喘气的声音都没有。太后娘娘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殿下和公孙离,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转而对辽北王李怀圣道:“我的儿,你在北境防线上甚是辛苦,为娘的没什么好犒劳你的,你今晚上就留宿在宫里,跟你皇兄和我这老骨头一块吃个家宴吧。”

李怀圣自然是叩首行礼谢恩,金銮殿上的众臣们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公孙太后转过脸来,笑脸盈盈地看着面色紧张,立在一旁的姜纬,笑道:“状元郎,京城还有什么趣事儿吗?”

姜纬此时更不敢乱说话了,刚才才把诸王进京的事情说出来,太子殿下和公孙太尉就受了训斥,真是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一间跟朝堂之上、宫廷之内的事情没太大关系的来说。

“回太后娘娘的话,微臣进来得知,京郊南城,小洞庭湖南岸的村落,有怪兽伤人事件。此怪兽据说血腥残暴,一夜之间屠戮整个村镇村民,锦衣卫虽已然调查数日,可是毫无头绪,此怪兽仍旧没有踪迹可寻。有恐此怪兽扰乱京城秩序,肯定陛下,太后能派遣出大内御林军协助绞杀野兽。”

太后娘娘听闻此讯,略微一怔,众人在下不敢看她,不过朱公公在高台之上却看出了太后娘娘神色有异,眼神之中甚至有些茫然无措。朱公公悄悄地站到太后娘娘身边,低声道:“娘娘,状元郎说完了,等着您示下呢。”

太后娘娘缓过神来,尴尬地笑道:“好,那就即可派出御林军,协助京城府尹调查怪兽伤人事件。”

说完,太后娘娘立即起身,俯瞰着在下方站立的众臣,她毕竟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看的不是十分清楚。遂轻声问了一句:“九王爷可在?”

“臣在!”李承念应声出列,跪在台下阶前,叩首道:“臣李承念,给皇兄,太后娘娘请安。皇上、太后福泽绵长,天寿永安”

太后娘娘对着李承念招了招手,柔声道:“孩子上前来,我也多年未见你了,让我好好看看你长成什么样子了。”

李承念快步走上前去,太后娘娘仔仔细细地看过之后,点点头道:“长大了,小时候长得更像你母妃如夫人,不过现在看上去,却更像先帝了。孩子你来了京城多久啦?打算什么时候回凉州啊?”

这话一出,众人却倒吸了一口冷气。今儿太后娘娘怎么了,这边呵斥了太子,那边又夸赞九王爷有先帝的风范,难不成要变天了?这位老太后的心思更叫人看不清楚了。

“臣蒙皇上、太后不弃,多年来在凉州历练,实在是思念母亲如太嫔,此番进京,想面求皇上、太后娘娘,准许臣接母亲如太嫔出宫,随臣到凉州一同生活,好让臣略尽孝道。”李承念根据赵桢的嘱咐,将这件压在他心头的大事终于一吐为快。

太后娘娘脸色微微一怔,她转过头去看着皇上,回想着皇上的身体好转,也是来自于李承念贡献的神药才能有所起色,如果当中拒绝也实在不好。更何况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太过于邪乎了……

“其实皇上早就想将如太嫔放出宫去,让你们母子团聚。不过我与如太嫔也是共同伺候先帝多年,有些情谊在,实在舍不得这老姐妹。不过看你这孩子这样孝顺,还是尽快将你母亲送出宫去,让你好好尽孝吧。”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母子 听到太后娘娘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接母妃如太嫔出宫的请求,李承念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他高兴地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感恩道:“多谢皇上、太后娘娘恩典!”

“去吧。”太后对着李承念挥挥手道:“去宫里找你母妃,这就接她出宫吧!”

这么快?!连李承念都没有想到,这倒是让他觉得很意外,看太后这样子,不是当初那个把自己赶走,强行将如太嫔扣押在宫里的那副霸道的样子,而更像是希望自己能尽快带着母妃离京一般。不过到底是可以让自己把人接出来,他也不在乎究竟为何太后如此忌惮自己的事了,喜出望外地谢恩、起身,然后快速赶往已经离开多年未曾进入的皇宫大内。

要说李承念对皇宫大内没有印象是不对的,毕竟这里是他幼时生活的地方,是他所有关于童年愉快的记忆的地方,他和母妃两个人在如意馆的日子满满承载着自己对于生命最初的那些美好。可是他也着实很多年没有进宫了,每次因为祭祀的名义进京的时候,他都没有皇上或太后娘娘的召唤,没有机会进入宫中,更没办法和自己的母妃近距离接触。最多就是再为先皇陵墓祭祀的时候,他们母子站在长长的队伍内外,相互之间远远地看一眼。而今日的他,再也不用远远地看着自己母亲的身影,而是能够亲自将她接出宫来。

他熟悉地从德礼门走入宫中,立即有引导的太监在他身前引路,他一路快走,顾不得什么慢慢吞吞的礼节,快速穿梭在青瓦红墙的宫廷之内,很快走到了他年少十分熟悉的如意馆门前。

小太监正要高声报名,可是李承念制止了他。他自己悄然推开如意馆的门,馆内一切似乎都是如旧识一般的摆设,白玉石的桌椅立在竹制的凉亭内,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绕着如意馆前面的花园,一直通往那一片通粉色的杏树,连小时候那一架欢乐的秋千也在微微的春风之中轻轻的摇荡。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时候的如意馆十分的热闹,而如今却听不到什么人声。

突然如意馆的正堂门开了,一个年纪不小的侍女走了出来,看她的着装也是有些品阶的。那侍女一出门便看见了呆呆地站在如意馆院子里的李承念,她赶紧走上前来,低着头恭敬地屈膝行礼道:“给贵人请安,不知您是哪位?找我们夫人有什么事?”

“小蝶姑姑?”李承念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熟悉的面孔,惊呼道:“你是小蝶姑姑对不对?”

小蝶侍女抬眼看着这个贵公子,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自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疑惑地问道:“你是……小王爷?”

“对啊,我就是承念啊!小蝶姑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小的时候,你经常把我背在背上,带着我在这个院子里玩耍,还带我去荡秋千!你忘了吗?”李承念激动地说道。

小蝶姑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拉着李承念的臂膀,看着他长大了的模样,欣慰道:“回来了,回来就好。我这就去跟夫人说一声去!”说着,就回头跑到如意馆正堂,高声叫喊道:“夫人!夫人!小王爷回来了!您快来看啊!”

很快,如夫人一路小跑到了如意馆外,李承念抬眼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母亲的身影。如夫人年轻时就算得上是宫中最为美艳的女子了。再加上她被先帝封为如夫人的时候年纪尚轻,才区区十六岁,生下李承念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的样子。如今太后娘娘已经略显老态了,可是如夫人却依旧是风采依旧的模样,当年的艳冠六宫的美貌依旧不减。他们母子终于相见的那一刻,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夫人冲了出去,拉住李承念,呆愣愣地问道:“我这不是做梦吧?我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是啊,母妃,我回来了。我是来带你出宫的!”李承念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睛道:“儿子在外多年,未能尽孝,这次进京,儿子求了皇上,太后,求他们放您出宫随我去凉州颐养天年,皇上、太后已经答应了,儿子这就是来接您的!”

如太嫔不知为何,对这个消息没有过于惊讶,满眼都是对于多年未见的儿子的思念之情。她拉着李承念,柔声道:“出宫的事情不用急,你快进来歇歇,我让小蝶去给你做一些你小时候爱吃的杏仁糕。你快来给娘讲一讲你怎么跟他们求得情,让他们把我放出宫去了?”

李承念跟着如夫人进了如意馆的内堂,坐在茶塌上详细地说了之前的经过,包括赵桢嘱咐自己要等待时机再提出接母妃出宫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如夫人。如夫人笑颜如魅地坐在李承念身边,她似乎并没有太过于惊异于李承念说的这些事,而是平静地听着这个经过。当李承念说完,如夫人也不过是点点头,道:“赵桢做事还是妥帖的,当初让他去做这件事,看来也是对的。”

李承念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如今他看到自己母妃这样的神情,便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如夫人自己的一番计算谋划。不过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接自己的母妃出宫,回到凉州去。于是他还是放下了茶水和小蝶姑姑送来的杏仁糕,急切道:“母妃,您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遂儿子出宫去吧,省的到时候太后娘娘和皇上又后悔了,到时候儿子也没有办法把您救出去了。”

如夫人莞尔一笑,这么多年了,她好似还是当年那样美艳的容貌,时间似乎从没有在她的身上有所体现,她伸出玉葱一样的手,在李承念满是茧子拿剑的手上拍了拍,道:“放心吧,儿子。那个老女人如今已经困不住你的母妃了。不过我也是想出宫去看看,毕竟很多年没有出去了。我这就跟小蝶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出宫去吧。”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博弈 李承念从朝堂离开后,一直坐在龙椅上面一言不发的皇帝,忽然动了动身躯。他原本眼神之中也没有光彩,可是自打状元郎姜纬在朝堂上提起京中野兽伤人事件之后,皇帝李怀景的眼神之中似是冒出了不同寻常的光彩。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放在台面上,朱公公看见了皇上这番举措,赶忙上前扶住皇上孱弱的身躯,问道:“陛下,您需要什么吗?老奴去给您拿来。”

“不……不要……”皇帝费力地说出这两个字,就已经气喘吁吁的样子了,看来虽然皇上的病情比之前绵延病榻要好了许多,可是依旧难以恢复到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太后娘娘见到皇上的表情难得有所波动,赶忙问道:“皇上可是又不舒服了?”

皇上微微摇了摇头,他的手放在龙椅的扶手上,微微抬起手指指向大门口,太后娘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口除了满身盔甲的侍卫,并没有什么其他人的影子。不过太后娘娘也很快理解的了皇上这样紧张的意思,她按下皇上的手指,低声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如今形势不由人,就这样处理吧。”

台下的众臣固然是听不到太后娘娘这句话的,可是皇上和皇上身边的朱公公倒是听得真真切切。皇上只好黯然地放在了手,又恢复到原本安静而沉寂的表情。

此时金銮殿的高台之下,除了跪着请罪的太子和太尉,就是站着回话的今科状元郎姜纬,太后娘娘笑着眉眼看着他们,道:“都在下面堵在阶前干嘛,该起来的起来,该退回去的退回去,都在这儿看得哀家心口发闷。”

听了这话,姜纬自然是恭恭敬敬地躬身退到队伍的后面,而太子殿下和公孙太尉纷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太后娘娘的神情,还是多亏了心思沉密的朱公公偷偷地用眼神提示,他们这才敢于渐渐起身。众人知道,这不仅仅是太后给这两个人台阶下,自然也知道这是太后娘娘想云淡风轻地把诸位藩王进京的事情悄然地过去。毕竟如今的皇家势弱,除了辽北王李怀圣和京城的御林军两支军队能作为保障,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依仗。毕竟姚化成老丞相过身后,其他的这些藩王已经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若姚化成在,以他的威望和能力,自然是可以震慑,可是如今皇上可以算得上是自断一臂,公孙家早早地就作壁上观,那还有什么其他的人能支撑着如今摇摇欲坠的皇庭。

太后娘娘的指示下,三人纷纷退下,皇上的身体也不见得支撑的太久,太后便想退朝休息了。可是这时候南海都督赵永诚却忽然从队伍前面走了出来,只见他一身银质盔甲,虽然身上按照规矩,上朝的时候不能携带兵刃,可是他依旧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那种刀山血海里拼杀里得到的气质,自然是和朝堂上这些文绉绉的文官是不一样的。他就是一句话不说,站在那里也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神色,更何况如今的朝廷气氛诡异,他这时候却站出来,更是让人觉得他气势颇为狂盛。

“臣南海属地都督,赵永诚,给皇上太后请安。”说着,赵永诚扶起自己腿前的沉重铠甲,稳稳地单膝跪在殿前。行动之间虎虎生风,连盔甲也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赵都督快快起身。”太后娘娘赶忙抬手,眉开眼笑地说道:“原来赵都督也来了。哀家怎么没接到你进京的消息呢?我跟赵贵妃前几日还念叨起你呢,赵贵妃也说好久没有见到你这个大哥了,思念的紧呢!”

“微臣今日才赶到京中。”赵永诚恭敬拱手回道:“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思念臣下,臣下实在是感激不尽,今日臣来,虽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诏书,可臣也是从南海之边带来了我们南海的特产宝玉,特命能工巧匠雕刻成一尊观音菩萨的玉石像。臣知道太后娘娘自来是笃信佛法,臣将此玉石像特意献给太后娘娘,以便太后娘娘每日在宫中礼佛所用。”

赵永诚说着,便跟高台之上的朱公公使了个眼色,朱公公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只见太后也点了点头,便挥了挥手,叫金銮殿外的小太监,把赵永诚都督进献的玉石观音菩萨像给抬到了殿内。

这尊玉石观音菩萨像整整一人之高,雕刻的技艺也是栩栩如生的。这叫金銮殿上的众人都不禁感叹,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玉石像。连见惯了珍奇珠宝的太后娘娘,竟然也起身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仔仔细细地靠近观看。

“难为了赵都督有心了。如此栩栩如生的菩萨像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太后娘娘赞叹道:“这玉石像正好是一人高,再加上这石匠的手法,看上去竟然好像是真人一般。”说着,太后娘娘就伸出一只手抚摸着玉石像。

“太后娘娘喜欢就是臣的福气。”赵永诚叩首道。

太后娘娘赶忙扶起了赵都督,笑道:“赵都督也是,赵贵妃也是,你们赵家人是最懂得哀家的心思的了。快快起身吧,你送我这样一个宝贝,我怎舍得你还跪在地上呢。”说着,太后娘娘便抬脚回到高台之上了。

朱公公立时上前,一面扶着太后娘娘上台,一面指挥着小太监们将玉石菩萨像抬到后宫太后娘娘的慈宁宫里去。可是几个小太监刚刚伸手,想要抬起来玉石像,却大喊了一声,吓得呆坐在地上。

“血!血!”

太后娘娘转身回头看了台下,原来那玉石像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水一样的眼泪,从眼角一直滑落。染红了翠玉色的玉石,看上去极为的恐怖。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快快拿下去!”朱公公掐着嗓子吼道。几个小太监赶紧缓过神来,将这血泣的玉石像抬了下去。而赵都督却一脸惊惶地扑通跪在地上,叩头道:“皇上,太后娘娘!微臣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太……太诡异了……请皇上、太后娘娘治罪!”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血泪 “请皇上、太后娘娘治罪!”赵永诚不住地对着皇上和太后娘娘叩头,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太后娘娘神色虽有微微愠色,可是毕竟还是老道,她冷冷地看了赵永诚了一眼,便回头继续往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轻轻拍了拍皇上的后背,安抚着他激动的神情,才缓缓开口道:“赵爱卿这是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要是追究这件事,那也是那个玉石匠人的错呀!你不要这么诚惶诚恐的啦,快快起身。”

“臣用人不察,没有查明这个玉石匠人的底细,单纯地看他的手艺好,就枉然用人,实在是大罪!请太后娘娘明察。”赵永诚又结结实实地在金銮殿上使劲儿地叩头,那用力叩下的声音,敲在殿内的大理石板上,咚咚的发出响声,听着就觉得好疼。

“小朱子,快把赵大人扶起来!没让他这么折腾自己,别磕坏了。”太后娘娘赶忙嘱咐道。朱公公自然是应声跑到了台下,将赵永诚都督使劲儿地搀扶起来,口中不住地道:“赵大人,咱们太后娘娘宽宏大量,这点小事不过就是几个能工巧匠使得雕虫小技,咱们太后娘娘自然不会放在眼里的。您呀,别害怕,赶紧起来吧!”

赵永诚貌似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太后娘娘见状,做出一副疲累的表情,道:“皇上不过是病了几日,静养了些时候,就出了这些乱子,将整个朝廷都闹腾的乌泱泱的。也罢也罢,以后呀,再有什么奏章急事的,都送到我的慈宁宫去吧。太子殿下你就在东宫里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诏令,不得出门。退朝吧。”说完,朱公公便高声地喊道。

“皇上、太后娘娘退朝,跪!”

众臣都齐齐地跪在地上,高声道:“恭送皇上,恭送太后娘娘。”一直到二圣从龙椅后面离开了金銮殿,才敢纷纷起身,这一次早朝,实在是上的紧张兮兮地,众臣也不敢再留在这里说些什么,都纷纷地起身快速离开了金銮殿。

唯有今科探花公子卢中异一脸坏笑地凑到状元郎姜纬身边,道:“姜兄今日好气魄!此番太后娘娘问话,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姜纬知道卢中异这话中有话,他不过莞尔一笑,道:“我不过是个直臣,只想做些直臣该做的事情。俯仰不愧天地便可。”

“俯仰不愧天地。姜兄的理想还真是远大。”卢中异却颇有深意地微微笑道:“据我所知,如今皇上能健康起来,全是靠着九王爷李承念的那个神奇的药丸。今日太后娘娘表面上是说可怜九王爷多年母子分离,实则就是奖赏他救驾有功。反观太子那边,太后娘娘今日反反复复地提点太子、太尉和南海赵都督。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又怎么知道太后娘娘怎么想。”姜纬不太想理会卢中异,不耐烦道。

卢中异却还是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道:“如今诸王进京,这诸王之中,除了辽北王李怀圣是太后娘娘身边长大的养子,还有九王爷李承念是当初先皇的遗腹子,其他的人都没有李氏王朝的血亲掌握了兵权,除了拉拢这两个姓李的王爷,太后娘娘别无他路了。太子殿下犯下了这么大的糊涂事,显然也是被公孙一族所利用了,太后娘娘身为公孙一族的长老支柱,她当初若是能阻止的了太尉大人,又怎么会让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说奇不奇怪?”

“奇怪?”姜纬倒是被卢中异说得有了点兴趣,便开口问道:“这里有什么奇怪的?”

卢中异将姜纬拉倒金銮殿外的白玉石台阶下,找了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细细地说道:“公孙一家哎!在以前那可是以太后娘娘马首是瞻的!可是出了如今的事情,可见公孙一族如今动向也是不明确了,实在是不知道公孙一族到底要做些什么?说实在的,当初姚化成老相爷去世之后,就应该是原来的老公孙太尉公孙衍出面,稳住朝中的大局。毕竟老公孙太尉在朝多年,论资历,论威望都不输给姚化成老相爷,可是这位老太尉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辞官隐退了。要知道皇上此时是最需要有个能稳住大局的人的!”

“所以呢?”姜纬继续问道:“你说话不要太卖关子了。”

“你听我继续说呀!”卢中异接着解释道:“就在皇上最需要公孙太尉的时候,他走了。不仅如此,如今的这个新的公孙太尉做下的事情,明显太后娘娘是不知道的!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太后娘娘的首肯,这说明,在公孙家里也出现了分歧了。至少我敢肯定,公孙衍老太尉和咱们当今高高在上的公孙太后娘娘,如今也不是一条心了。”

“别人家的事你倒是关心得很。”姜纬讽刺道:“人家兄妹两个一不一条心,有你什么事儿啊,你说的这么严重干嘛。”

“姜兄,要么说你是个书呆子呢!”卢中异嘲讽道:“这个朝廷,如果公孙家要有了分歧,离分崩离析也不远了。如今朝廷诸地藩王里面,你觉得有哪家能够挟制住江东公孙一族?”

姜纬听卢中异这样说,才突然想到。江东公孙一族,世世代代经营,在大晋的国土上威望甚高,所储存的实力也远非其他藩王十几年的努力可比,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如今的江东公孙掌握着大晋大部分的漕运,大晋北面的生意买卖凡是能叫得上名的,也跟公孙家有着不小的关联。这样看来公孙家如果出现了造反之意,就实在是没有人可以抗衡了。

“所以太后娘娘才在金銮殿上这么急于笼络辽北王李怀圣和九王爷李承念!”姜纬惊呼道:“难不成太后娘娘已经察觉了公孙一族的不对劲儿了?”这么想,姜纬不禁身上冷冷地发汗:“看来真是要变天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小洞庭 五月末的京城开始有些燥热了,原本微凉的春风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反常的温度。有些见识的老人都说,去年冬天长,今年夏天也要更长了,好些怕热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旧时的春装。尤其是在京城南城的小洞庭湖那一带,花枝招展的英红柳绿中,各家教坊青楼的女子们都早早地把露骨的丝裙套在身上,一到每年的这个时候,小洞庭湖边上的生意都格外的好。

作为城南的标志性学府,学子苑的春天也是相当的热闹。在每年的春闱考试结束之后,学子苑的学生们除了参加花魁大会这样的娱乐性活动,更重要的是参加一年一度的苑内考核。这个苑内考核其实就是像是学堂里每年的一次检验,当然如果有人成绩不合格,也会被赶出学子苑的,不管你爹是谁,或者你背后有谁。这种残酷的规定,使得学子苑的学子从开春前就非常努力的学习。而今天五月三十日,五月的最后一天,也正是这个持续三天的苑内考核结束的日子。所有的学子考完试,都是一脸轻松地从学子苑里走出来,满心欢喜地迎接着自己考试后的五天休息。大部分的学子都会在这五天选择好好放松一下,因为不管五天后的成绩出来之后,这个结果是让人开心的还是失望的,这五天几乎是这整整一年中唯一可以开心放纵的时刻了,因为五天后离开的人离开,留下的人依旧会投入到紧张的课业里面去。

今天在小洞庭湖上,有好多游船在游春。多数都是些家里有钱的学子包租下的船只,不过有一条小小的桐木船与其他那些充满着欢声笑语的花船船只不同,这只船外只有一个渔夫在轻轻划桨,简朴的船舱里正坐着三个人,若过往的花船上的人眼尖些,仔细看去,应该可以看到京城四美赵桢赵公子的身影,而在他身边静静坐着的,正是如今京中名气大涨的朔方军九王爷李承念和他的母妃如太嫔。

这三人坐在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的湖水。因为小洞庭湖是个内陆湖,只有一处入水口,一处出水口,所以水流不算湍急,若无什么太大的风吹来,湖面上一般都是波澜不惊的平静。这条简朴的小船慢慢地划船到了湖水的中央部分,这里没什么特殊的景色,离岸边的美景又很远,自来也没什么船只往这边来,船舱外的船夫粗粗地喊道:“到了!”

三人纷纷抬起眉眼,李承念扶着自己的母亲,问道:“母妃,您带我们来这里到底做什么?为何要船夫带我们来这个湖水中央?”

如夫人却只是微微一笑,她看着自己儿子焦急而疑惑的眼神,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儿子,你可知你娘年轻的时候,在还未入宫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个潜水的好手。”

“什么?潜水?”李承念惊呼问道:“母妃,您来这里是要潜水的?这里的湖水深不可测,母妃您可不要冒着生命危险潜水啊!您需要什么您跟儿子说,我找会潜水的人来就是了。”

如夫人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只有我亲自来才行。”说罢,如夫人便将自己头发上戴着的珍贵而华美的珠宝首饰都纷纷拆了下来,身上披着的华美的外袍也脱了下来,露出了黑色的夜行衣。还来不及李承念多说几句,如夫人便从船舱的后面的甲板上,悄悄地跃入了水中,而水面上竟然连激起的浪花也很小。两岸的人和湖中的船只上的人们更多的是关注着美好的春色,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有个黑衣人跳入了平静的湖心之中。

“母妃!”李承念激动地趴在甲板上喊道。赵桢赶忙将他拉回来,阻止他继续喊叫,以防引来别人的注意力。

“我说九王爷,你母妃的水性很好,你放心吧,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赵桢在一旁劝道:“如娘娘是不希望有人能注意到咱们,这才选了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小船,你这样会让我们都陷入危险的境地的。”

“危险?”李承念不解问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谋划着什么,难道不能告诉我吗?为什么要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实在是很担心我母妃的安危。”

赵桢拍了拍李承念的肩膀,道:“王爷,你放心吧,以后这件事,会有如娘娘跟你解释清楚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她上来。”说罢,赵桢就拉着李承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而他自己却悠闲地靠着船舱假寐了起来。

李承念被卖了关子,心里甚是不悦,可是他此时也只能在此静静地等候。如今看来,自己的母妃心里所想,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没有办法完全参透。他甚至在仔细地回想着,自己的母妃究竟是不是自己记忆力那个温柔的,慈爱的,单纯的那个美好的样子。又或者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走到母妃的心中,知道她真实的样子是什么。如今他只是知道,母妃指示了赵桢,借李承念的手将神秘的药丸送给皇上,凭借着李承念的立功和时事的变化,她成功的离开了皇宫,脱离了那个禁锢了她多年的鸟巢。可是她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跟随李承念回到凉州颐养天年,而是去找赵桢,然后带着他们两个,跑到这城南小洞庭的湖心里头来,还居然跳了进去潜水。

李承念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母亲究竟在做些什么……直到如夫人在水底呆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才浮出水面,手上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找到了!总算是找到了!”如夫人浮出水面,李承念和赵桢两人忙上前去将如夫人从水里拉了出来,到了船舱里,李承念赶忙给如夫人披上备好的干燥的棉布,还递过来了火灶上烧好的热茶。

“母妃你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李承念道。

如夫人接过热茶,却没有喝,她眉开眼笑地说道:“这东西藏在这里这么多年,被泥沙覆盖,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如夫人的秘密 小洞庭的水底的温度还是比较寒冷的,如夫人在里面潜水了许久,回到船上之后还是不住的打颤。李承念将备好的棉布紧紧地裹在自己母妃的身上,如夫人手握着自己的儿子递过来的热茶,暖暖的温度从手掌传到心尖。不过此时对她来说更加开心的事情,应该就是找到了自己手中的这个湿乎乎的,生着铜绿色的锈迹,还长着些水草的铁盒子。

这铁盒子只有人手的巴掌大小,李承念实在是想不到,在这一片浩如烟海的小洞庭湖水底下,自己的母妃是如何找到这么一个锈迹斑斑的小盒子的。不过这个铁盒子上面的锁头看起来还是十分的光鲜亮丽,好似水底的淤泥并没有将这个小锁头外表的金属光泽给腐蚀掉,在耀眼的湖光中闪现着诡异的光芒。

如夫人顾不得自己身上冰冷的水渍,她拿起棉布,在自己的头发上使劲儿擦了擦,将眼前的水珠都擦掉,随后从自己的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红绳子掏出来,上面挂着的正是一个老旧的古铜色钥匙。如夫人将钥匙从脖子上取了下来,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干燥的,小小的类似于龟甲一样的东西。

“龟甲?”李承念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道:“母妃,您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水中,难道就是为了拿到这个龟甲?这东西有什么用?要他干嘛?”

“这东西有什么用?”如夫人紧紧地盯着这个龟甲,神色之中有些心痛,有些惆怅,更多的还夹杂着些奇异的激动,她口中喃喃道:“也许在你眼里,这东西没什么用,可是这东西可是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东西呢!如果没有它,也不会有今天的我,更不会有今天的你。”

李承念越发确信自己根本不明白自己的母妃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出于孝道,他觉得应该赶紧把母妃送回休息的驿站中休息,毕竟这样长时间的潜水,需要消耗的体力是很大的。如夫人也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像是小时候那样精力旺盛了,潜水之后浑身酸痛疲软,三人便一同回到了李承念所下榻的驿馆内休息。

赵桢自然只是送他们母子到驿馆门口,便笑脸盈盈地走了。而李承念却一直扶着母亲,往驿馆内部已经收拾好的厢房走去。

厢房内早已备好了熏香,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清心的檀香味道。李承念嘱咐母亲道:“母妃,我叫人好好收拾了这里,虽然比不得您在宫里的如意馆,可是好歹是干净整洁,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就跟我说。小蝶姑姑的事情,我会再想想办法,我知道母亲一直讲小蝶姑姑带在身边,如今她没有跟着您,您也实在是不习惯别人的伺候,才不肯让我给您找侍女的。”

如夫人笑道:“好孩子,实在是辛苦你了。小蝶她自从我进宫就一直在我身边,是先帝特意从自己身边的奉茶宫女里头挑出来的伶俐人儿,我用她用习惯了,你还是想想办法,将小蝶送出宫来,与我们一起到凉州去才好。”

“母亲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李承念回道:“母妃,孩儿一直有些事情,不太明白,还想请母妃为孩儿解惑。”

“你说吧。”如夫人抚摸着自己的儿子的发髻,她温柔地回道:“我们是母子,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的告诉你的。”

李承念便一股脑地问道:“母妃,孩儿想知道,是不是您给孩儿和姚化成老丞相家里的嫡长孙女姚英姑娘定下的婚事?”

“是啊!”如夫人笑道:“看来你是看到我在那封婚书上盖上的我的印信了。我跟姚化成一块定下的你俩的婚事的。”

“为何是她?”

“你不喜欢吗?”

“喜……喜欢,可是不知道为何母亲选择了她。”李承念红着脸回道。

“因为你们两个是命中注定的。”如夫人神神秘秘地说道:“在姚英姑娘出生之前,在你出生之前,这件事就已经注定了。你们两个是命中注定会成为彼此的伴侣的。”

“为什么?”李承念问道:“母妃为什么知道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这个嘛……”如夫人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她靠近李承念的眼睛,温柔而神秘地看着他,笑道:“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李承念知道这个问题看来母亲是不打算说太多了,他转而问了下一个问题:“母妃,是您选择跟南海赵家联手的吗?我从赵桢那里接到了您的信物,知道您希望我信任赵家,救您出宫,我也是这样做了。可我想知道这一切,您跟赵家的结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赵家结盟?”如夫人看着自己儿子明亮的眼睛,轻轻地笑道:“傻孩子,谁说我跟赵家结盟了?”

李承念更是不解,问道:“那赵桢还对您的召唤随叫随到,甚至亲自到北境去找我,传送您的消息?难道你们不是结盟的关系?”

如夫人直直地坐了起来,悠闲地靠在竹塌上,莞尔一笑道:“我没有跟赵家结盟,赵家也不过是我的一个棋子罢了。”

赵家是自己的母妃的一个棋子?李承念反反复复地确认了这句话是从自己母妃的嘴里说出来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富可敌国的南海赵家,竟然只是母妃的一枚棋子?他惊异地看着横卧在竹塌上的母妃,这个女人的样貌的确是自己记忆中的那般惊艳的美貌,时间没有夺走她的魅力,甚至还给她平添了一份神秘感,而就是这种奇怪的神秘感,让李承念越发看不懂自己的至亲。

“母妃。”李承念疑惑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信息?”

如夫人却不为所动,依旧躺在竹塌上,风轻云淡地说道:“孩子,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该你知道的我迟早会告诉你的,不过我现在我真的想睡一觉,也许睡醒了,我就愿意告诉你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乔装 不知道什么时候蝉鸣占据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越是草木茂盛的地方,蝉鸣就越发的明显,连深夜休息的人们都没办法完全避开这样的诡异的噪声的折磨。城北的驿站从来都只是个过路站脚的地方,再加上驿站的官员比寻常酒家旅店的小二都要懒惰了许多,自然也是蝉鸣的重灾区。如夫人自打从宫中出来之后,陪着儿子在驿馆休息从来都没有安然地睡好一觉,导致她多少有些不悦。毕竟在宫中的生活也算是娇生惯养了,这一出来,总会有些不适应。

这一日清晨,如夫人早早地醒来,她照例自己梳妆打扮了起来,不过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华美的宫装进行装扮,而是从自己的包裹衣物里面找出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衫和蟒蛇皮腰带,再对着铜镜将自己的头发都梳上去,做了个男式的发髻,如此装扮下来,如夫人更像是个清秀的读书郎了。

她穿着这一身装扮出去的时候,也着实把李承念吓了一跳。“母妃,您这是……要做什么?”李承念站在庭院里,身后还跟着他一块送饭食来的小厮,两个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如夫人。

“没什么,一会儿出去办点事情。咱们先吃饭吧。”如夫人指了指院子里的小凉亭,那小厮赶忙将饭食摆在了凉亭里面,如夫人也拉着李承念往凉亭里头坐下,两个人准备静静地用早饭。

李承念是没什么胃口了,他被自己母妃的种种行为弄得满脑子浆糊一样。在他臆想当中的那种母子团聚之后的涕泗横流和母子之间亲密无间的交谈似乎都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有母妃的各种各样奇怪的行径。简直是一天一种花样,然而他并不能看清这些事情就竟是为了什么。

如夫人的胃口却是很好的,这两天的辛苦,让她胃口大开,一坐下便立即大吃特吃起来。她用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馒头,脸上露出了格外开心的笑容,道:“在宫里啊,这个规矩要遵守着,那个规矩也得听从着,实在是繁琐的很。幸好出来了,能自己用手抓着馒头吃,想吃多少都可以,想想真是挺开心的。”说着,如夫人咬了一口馒头,心满意足地夹了口菜吃的眉开眼笑。

“母妃,您今天穿成这样,到底是要做些什么?”李承念放下了筷子问道:“刚才有送饭的小厮在,现在四下也只有我一人,总可以告诉我您今天这幅样子到底要做什么吧?”

如夫人见自己儿子的面色有些急恼,知道很多事情总是瞒着他,总会让他不悦的。她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认认真真地看着李承念的眼睛,问道:“孩子,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年仅五岁就被送到了北境去了吗?”

“是为了代天子守边关,天子之弟亲赴边关……”

“那是诏书上说的内容,我是说你知道你被送离京城,送离我的身边的真正原因吗?”如夫人神色凝重地看着李承念的双眼,沉重地问道。

李承念一怔,他不明白为什么母妃要这么问,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年幼的时候就会被送走。他甚至连在自己被强行从母妃的如意馆中带走的前一天,都没有人告诉他这一切的原因。年幼的时候他还想问个清楚,可是长大了他就也不再追究这个问题了,就跟这个世界上很多永远无法看清楚答案的问题一样,被他选择性地忽略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可是今天,在京城的驿馆里,在李承念准备带着自己多年未见的母妃远走北境,母子团聚的时候,这个问题再次被提起,这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如夫人见李承念并不回答,便笑了笑道:“孩子,有些事这么多年了,我没有告诉过你,你父皇走的早也没有机会告诉你,你身边的大部分也都不知道这里面的真是缘故。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让你离开了我这么多年,也着实对你有些不公平。今天,咱们吃完饭,我就带你去看看,看看你被送走的真正原因。”说罢,如夫人将筷子递给李承念,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地吃完了这顿饭。

二人吃过了早饭,便匆匆出门去。一走出驿馆的大门口,就已经见到了赵家的马车早早地在候着了。赵桢从车里看到了如夫人和李承念出现,便立时跳下了车,迎过来,道:“夫人,王爷,请上车。”

李承念已经对于赵桢的出现不再感到意外了,他扶着自己的母亲上车,而后自己也跳上了车,转身问道:“母妃我们去哪里?”

“城南学子苑。”如夫人缓缓答道。

马车徐徐开动,三人很快就到达了学子苑的后门,这里并非是靠近小洞庭的正门开口处,而是远避热闹街市的后门所在,与一户富贵人家的宅院仅有一街之隔。如夫人只是站在学子苑的后门向内看去,一切似乎都是平静的样子,正值苑内学子放假,没什么人,故而异常的安静。而她并没有选择进入学子苑中,而是往那户富贵人家院子里走。

他们敲敲门,院子大门打开,那开门的人见到赵桢,赶忙让过身子,让一行人进来,很显然这里这户宅院也是赵家的产业了。

三人进入院中,如夫人转过头去,嘱咐赵桢道:“你带我们过去。”

“是!”赵桢遂走在前面,领着如夫人和李承念往一处幽闭的后院走去,这里坐落着一个绝美的小花园,里面摆放着许多外地运送来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假山。赵桢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寂静角落里的假山处,三人站定,只听赵桢道:“夫人,就是这里了。”

李承念更是不明所以了,难不成一大早上就是来观赏富户人家的园林景色的?他正要开口问道,只见赵桢对着那假山上的一块形状诡异的石头用力的扭动,将石头扭转了一个轻轻的角度,在那假山的后面便显露出来一个毫不显眼的密道入口。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密道 “脚下路滑,小心一点,跟在我后面走就好。”赵桢从密道的洞口处拿下来一个火把,用火石将火把点燃,在密道的前面探路,如夫人毫不犹豫地跟着赵桢进入了密道之中。李承念来不及犹疑,便也只好跟着如夫人的脚步进入了密道之中。

李承念就着幽暗的火把光芒看着这条仅仅容得下一个正常体型的人通过的密道,这上面开凿的痕迹已经颇为陈旧了,而越往里面走,这个密道里面的空气就越发的潮湿,甚至有些水滴会滴在李承念的脸上,凉丝丝的,让他心里也多了些警戒。他们三人走的方向其实是一直在向下走,李承念不知道他们到底往地下走了多深,反正基本上走到了李承念都快失去了方向感和时间感的时候,赵桢领着他们顺着密道一拐,就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通道,这里的方向似乎也不是再一味地向下向深,而是通往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这里的水汽更加的浓厚,有时可以看见水流从密道的缝隙里流下,李承念心中实在疑惑,拉着如夫人的衣角,低声问道:“母妃,我们走的这条密道是通向什么地方的?为什么这么多的水?”

如夫人并没有回头,眼睛还是谨慎地盯着前方,她回道:“我们是往小洞庭湖的底下走。”

小洞庭湖的湖底!难怪这里这么多的水。想不到这个京城的内湖底下竟然还有一个密道,实在不知道这密道的尽头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神奇的地方。

赵桢在前面一直举着火把,他领着大家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忽然他停住了,悄悄地回头,对着李承念和如夫人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大家都停下了脚步,连呼吸的声音都屏住了,李承念仔细地听着周围,除了水滴下落打在石头上的声音和火把上面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外,好像隐约可以听闻到一种类似于打呼噜的声音一般。

赵桢将火把靠近自己的脸,做着口型,意思是“快到了,大家小点声。”

于是三人就按照赵桢的指示,静悄悄地继续往前走,三个人都比刚才的状态要更加的小心谨慎了起来,因为大家知道,在这样一个阴暗幽闭的地方,能有这样的打呼噜的声音传过来,发出这样的声音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个人。

他们尽量悄无声息地走着,连地上的水都尽量地绕开,不要踩到,以免发出声响。就这样小心再小心地走了不知道多久,三人终于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地下的密室一样。

赵桢举着火把,在这个密室的四周墙上的油灯都一一点亮。整个密室就显现出来了一个大概的样貌。一个大概两三米高的密室,四周都是由青石板砌成的墙,墙砖之间非常的严密结合在一起,刚才密道里面的水汽在这里丝毫看不出个端倪,而仔细看去,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上面都刻画着一个奇怪的纹路,看上去像是一朵花瓣一样的形状。这个纹路别人看到了或许不是很明白,可是李承念却非常的了解熟悉,因为这个纹路,跟自己背后的那块刺青是一模一样的。

“母妃!”李承念指着墙上的花瓣纹路,问道:“这个图案,和我小的时候,您在我脖子上刺下刺青是一样的纹路!”

如夫人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青砖,点了点头,道:“不错,是这个图案。”如夫人有转过头去对李承念道:“念儿,你可知道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

李承念摇摇头,他用手抚摸着这个图案,又摸了摸自己后背上的刺青的位置,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如夫人,只见她悠悠地说道:“念儿,这个图案,是我们这一族千百年来传下来的图腾。”

“我们这一族?”李承念更是不明白,他好奇地问道:“母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这一族?我们不就是大晋人嘛?难道我们是什么族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如夫人见李承念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她伸手安抚住自己的儿子,拉着他走到了这间密室的中央,她指了指密室上方密密麻麻的青石板,道:“孩子,你看看上面。”

李承念听从了如夫人的指示,抬头看着头上的青石板。这上面的青石板和墙面四周的青石板的图案不是一样的,而是一圈长长的画卷,这里面画着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人,在做着一些什么奇怪的动作,大略看上去,倒像是李承念在北境雪漠上看到过的,北境人的一种祭祀仪式一样。

“这是祭祀仪式?还是北境的祭祀仪式?”李承念惊异道,要知道在京城这样的军机重地,居然可以看到来自于北境十六部的祭祀仪式的图样,这是多么让人震惊的一件事情。李承念不可思议地指着青石板上的画,问道:“母妃,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大晋人,这上面的北境人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夫人见李承念情绪更加的激动了,她双手紧紧地抓住李承念的胳膊,用十分确信的声调和决绝的眼神对着他,狠狠地说道:“孩子,你的母妃——我就是北境人,准确的说,就是北境十六部所信奉的天山教的天山神女。”

李承念一下子觉得自己血流上涌,头脑发昏。他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这样娇嫩不曾被岁月变老的面庞,看着她那样确信无误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让他无法相信。他作为大晋先帝最小的儿子,作为大晋王朝的九王爷,作为朔方军中战功累累的猛将,作为北境雪漠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冷面杀神,他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还流淌着一半的北境血液。这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只能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如夫人心疼自己儿子这样呆滞而绝望的眼神,抚摸着他的脸庞,温柔地说道:“孩子,在你出生以前,我原本是北境天山上的神女,我是被你父亲先皇惠文帝带到京城来的异族女子,这一点,先皇从来不准我说出去,宫里的人,朝廷的人不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都在你父亲的要求下,讳莫如深。可我并没有欺骗你,你真的是大晋人和北境人共同生下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大狗 李承念呆呆地站在这座密室的中央,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密室上方的青石板上描绘的图样。这青石板上的图样是用一种绛红色的涂料绘制而成的,由于常年都处在深入地下的密室之中,所以这些涂料一直都保持这一种鲜亮而诡异的红色。李承念细细地看着,上面似乎是一群女人,围着一个女神像在疯狂地叩拜。那女神像完美而高大,似乎立于众人之上,身形也非常伟岸,李承念常年在北境雪漠作战,自然是知道这图样中的,应该就是北境十六部共同信奉的天山教的天山神女祭拜的场景。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如夫人,他真的难以想象,那个传说已经消失了多年的天山神女,居然就是自己的母妃,而让她在北境雪漠中消失了的缘由,正是由于她多年困居于京城的皇宫大内。

“母妃,您说的是真的吗?”李承念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道:“您是天山教的神女,而我其实是大晋和北境共同的儿子?”

“不错的,孩子,母妃没有必要骗你。”如夫人柔声道:“不仅仅是这样。其实我们天山教的神女一族,人数稀少,一直都是在天山上面生活。只有在需要寻找繁衍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才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下山。我作为天山神女,当初也是为了找到合适的人作为我的血脉的继承才走下了天山。而后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京城里。”

说罢,如夫人走到这密室的一幢门前,她在那门上轻轻拂过,一个小小的洞口就打开了,她将自己千辛万苦从小洞庭湖上打捞出来的龟甲,严丝合缝地塞在那个小洞口出,忽然那个小门豁然洞开,三人还未走入门内,就闻到一股恶臭而血腥的味道从门的那一头传了出来,李承念长期在沙场拼搏,他深深地知道,这个味道就是人死后尸身腐烂之后糅杂的味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承念拉住母妃,没有让她进入门中,如夫人却安抚着李承念的手背,道:“孩子,你不用担心,这里面的家伙,他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我。只是赵桢,你进去的时候要小心,不要直视它的眼睛。”

“是。”赵桢点点头,道:“夫人放心,我跟在你们的后头。”

如夫人扯开李承念的手,她丝毫犹豫都没有地往门内走去。李承念自然不能让母妃一个人身陷险地,他赶忙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一进入门中,李承念顿时觉得浑身闷热不已,他将领子轻轻扯了一下,汗水很快就从额头上,脖子上滴落了下来,他伸出衣袖擦了擦身上的汗渍。越往里面走,恶臭血腥的味道就更加的严重。简直有些难以忍受的地步。可是如夫人却面不改色甚至是有些兴奋地往里面走。

三人总算走到了一个相对明亮开阔的地方,李承念一进去,就发现走过这个小小的门廊,居然是一个玉质的宫殿,这里面四周全都是用那种通体翠玉,透明度很高的那种玉石盖起来的宫殿样式的结构,从这个宫殿往上看,居然可以看见小洞庭湖的湖水和湖水里面的游鱼。而就在这个宫殿的正中央,躺着一只巨大的怪兽。

这只怪兽外形像一只巨型大狗,此时它正趴在地上睡觉的样子,可是它就算是趴着,也有两层楼那么高的高度。这只大狗有三只眼睛,眉间的那一只原本也在闭着,可能是大狗感受到了有人进来的感觉,那眉间的第三只眼,忽的睁开了,李承念看清了那只眼睛——满布血红,瞳孔微微发亮,似乎可以发出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那只眼睛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承念,让他觉得浑身发毛。

那大狗看见了李承念的身影,便立时直起身来。如夫人悄悄地靠近了李承念的身边,低声道:“孩子,你不要怕,你上前去摸摸它,它不会伤害你的。”

李承念实在是不知道母妃这样的做法所谓何事,可是母妃的行径奇怪已经不让李承念感到意外了。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伸出手,那大狗的口中呜咽了起来,那种声音很明显的并不友好。李承念本想收手,可是只听如夫人在他身后喊道。

“别后退!要让它臣服于你,你就要比它更有勇气。”

李承念听到了这句话,原本退缩的心思也就无奈放下,只好继续向前,不过那只大狗显然已经完全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了,它一只巨大的爪子上前,将身子倾斜下来,用那眉间的第三只眼看了看李承念的面容,又将它的大鼻子凑了上来,闻了闻李承念的身上的味道。

就在大狗闻着李承念的时候,李承念的手已经接触到了大狗身上的毛。他没有想到,这么一只凶残的大狗,居然有如此柔软而温暖的绒毛覆盖在身上。摸上去手感极好,李承念的心中甚至有一丝丝的震动,让他觉得心底里无比的舒适和快乐,好像遇到了多年的老友一样,顿时觉得舒畅了不少。

那大狗原本也是极为凶残的神情,在李承念的抚摸之下,居然也面容缓和了许多!这只大狗似乎没有丝毫的抵抗,反而倍加的温顺,在李承念的手上抚摸之下,看上去竟像是个大孩子一样。这时如夫人见到这一幕,惊叹道:“我料想的果然没错。”

李承念听到如夫人这句话,便回头问道:“母妃,你说什么?”

如夫人道:“孩子,这个神兽,是我们天山神女一族的守护神兽,世世代代都被我们的血脉所束缚。如今它这样的表情,应该就是已经认定你为它的新主人了。”

“新主人?”李承念开心地揉搓着大狗的毛发,笑问道:“难不成这只大狗还有个旧主人?”

“是的。”如夫人镇定地说道:“它的旧主人就是我。而且这不是一只大狗,它叫神兽白泽。”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神兽 “神兽白泽?”李承念看着这只巨大的神兽,只见它听到了李承念叫着自己的名字,突然站起身来,将身上莫名地抖落了一下,许多皮屑之类的抖落了出来,甚至还有些小动物的皮毛碎骨头也都抖落了出来。它跳跃着从中央跳到了李承念的跟前,巨大的身子趴在地上,像是匍匐在李承念脚下一样,身后的短短的粗粗的尾巴也不停地摇晃着,李承念看它这个样子,显然就是一只大狗一样的行为。

如夫人却神色凝重的走上前来,告诉李承念道:“孩子,现在我要为你们做一下认主仪式。这其中你会看到很多的东西,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很多关于白泽它过去的回忆,不过不要紧张,这些事情都是一些真实的过往,看过了就会成为你体内的一部分。成为你的回忆,那感觉会如同你也活了好几次的人生一样。但是你要记住,不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转移你自己的意志力,要坚定你作为一个人的定念,这样这个仪式才会成功,否则……”

如夫人话说了一半,李承念好奇问道:“如果仪式失败,会如何?”

“如果仪式失败,你会发疯癫狂,当然最糟糕的后果,可能是你会死。”如夫人回道:“不过念儿,你是我的孩子。虽然你的出生对我们天山一族来说是一个意外,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成功的继承这只雄白泽的认主的。”

李承念现在也十分的紧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和这只神兽白泽的意志力之间有一种神秘说不清楚的沟通和连接。他总觉得自己会与这只白泽发生一些故事,可是这种感觉又总是抓不住的样子。就好像你身上缠着一张蜘蛛网,可是你又不知道它在哪里。不过有一件事情李承念是十分清楚的,就是他知道自己想要和这只神兽白泽完成认主仪式,这是他内心里真实而又不可抗拒的一种渴望。

如夫人站在白泽和李承念只见,她拉着李承念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白泽的那眉间第三只眼睛上面,眼睛突然微微发烫,不过不是那种刺痛的感觉,而更是一种温和的发热,李承念感觉自己的手好似与白泽的肉体融为一体的感觉,白泽身上那种温度,也通过自己的手传导到了自己的身上。更为神奇的是,他觉得自己更加的强壮了,好像白泽的力量,甚至于连白泽身上坚实的肌肉好似也都传导到了自己身上。他惊异于这种变化,回头惊讶地看着如夫人的脸,道:“母妃,我感觉,我好像变得异常的强大,感觉我可以……成为一切的主宰一样!”

“是时候了,我的孩子。”如夫人笑道,她低下身子,转而对着白泽道:“小白,是时候了,你现在带他去吧。”

白泽神兽忽的一下,将下面那两只从来没有睁开的双眼一下子全睁开了。李承念看清了那两只眼睛,不像是中间这一只眼睛一样的血红,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神奇的乳白色。没有瞳孔,只是两只纯净的眼睛,他双眼看着这两只眼睛,好似一种陷阱一样,将自己拖入到了一个神奇的感知之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他隐隐还听得到母亲的呼唤。

“孩子,保持你自己的心智,不要让自己看到的东西影响了你自己。”

李承念努力恢复了神智,可尽管他从那种乳白色的梦幻之中清醒过来,可是他也并没有脱离了白泽为他营造的一种梦境。这种梦境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都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是在虚幻的幻觉里面。李承念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是在一座山的山巅之上,这里风雪飘摇,忽而狂风大作,忽而风过雨停,忽而漫山白雪,忽而山火淋漓。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是在这山巅之上,他俯瞰着山下的一切,众生袅袅,似乎都没有什么人烟的样子。自己就是十分孤独的一个,立于这天地之间。

可是就在这种神秘的孤独感快要淹没了李承念的神智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那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十分的美丽,皮肤白的发亮,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上,顺着山风飞舞着,好像是飞鸟一样的自由。而李承念也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于白泽对这个女人的喜爱,它深爱着这个陪伴着它的女人。连带着李承念也深深地感觉自己心底对她的喜爱。

可是这个女人好像不是一个人,她身旁慢慢地也出现了好多的她的族人,她将她的族人介绍给白泽,白泽也帮助着这个女人保护着她的族人,渐渐地这个整个族群和神兽白泽连接成了一个神秘的一体,它们共同抵御着北境生活的危难与困苦。

再后来这个女人死去了,她死前,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样貌和这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白泽虽然悲痛,可是它依旧想要留在这个女人的女儿身边,帮助她照顾好它的后代,那种强大的责任感,让白泽和这个女孩产生了血脉上的呼应,好像只要是这个血脉的女孩儿,都会得到白泽的召唤。

不知道这个白泽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和白泽在一起的女人的后代生活了多少代,这山上的族群里的女人们就这样一直跟白泽的血脉紧紧相连,为它祭祀,为它歌唱,为它守护。终于白泽成了她们的守护神兽。

可就在李承念看到这个故事的最后面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这就是他的母亲,如夫人的面孔。如夫人温柔的上前,抚摸着白泽的身躯,问道:“白泽,你想她吗?”

白泽点点头。

如夫人道:“我来陪着你吧。”就这样两个人再次连接成为一体。

可是突然一个晴天霹雳,李承念的出现,造成了白泽的警觉,它疯狂地跑到李承念的面前,好似要吃掉他一样。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认主 幻境中的白泽,长着血盆大口,完全没有了同如夫人在一块的时候那样的温顺,反而是倍加的凶残。它大吼着奇怪的叫声,那响声让李承念觉得震耳欲聋,可是他刚刚想要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的时候,就发现白泽猛然上前,那张满是血腥之气的大嘴已经站在了李承念的面前。他身上一动不敢动,只能静静等待着白泽对自己生死的宣判。

可是白泽没有吃掉他,在它那恐怖的深渊巨口之中,发出一种含含糊糊的,类似于人的说话声,咕哝道:“本尊座下何人?报上名来!”

李承念恭敬地回道:“我是凉州李承念,天山神女如意之子。”

白泽将自己跟人脸一样大的,湿润润的鼻子凑了上来,在李承念的头发发髻上闻了一下,哼笑了一声道:“你身上的确有如意的味道,现在我是她的守护神兽,可不是你的,我对你可没有什么义务。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李承念听见白泽这样丝毫不客气的问他,鼓着勇气,回道:“我是母妃带到这里来的,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藏在京城南城的小洞庭湖的湖底下?”

白泽却一面开始围着李承念的身体绕圈圈,一面低沉而轻蔑地回道:“如意将你带来的?看来她是想要让你成为下一任的继承者了。那我可是真的好奇怪了,以前来的历代都是女子,怎么到你这里却是个男人了?”

“以前都是女人?”李承念忽然想起,他以前在北境的时候,听到的北境十六部关于天山神女的一些传说。相传在天山之上有个天山族人,没有人见过她们的村落在哪里,只是知道她们将自己的部落掩藏在天山上的某个角落,罕有人至。这一族的人都是女人,她们平时都生活在一起,只有在山下传教或者需要找到自己的男人的时候,才会离开自己的部落下山去。传说这天山族的女人们在山下找到了合适的男子后,会与他结合生下孩子,如果生的是男孩子,则会养到断奶的年纪后,就离开这个家庭,回到部落里。而如果生下了女儿,就会将这个女儿带回自己的部落,将她作为自己的传承继续生活在天山族。而天山神女的血脉更是奇怪,据说她们世世代代出生的都是女儿,从来没有在天山神女的肚子里出生过男孩子,而李承念可谓是第一个。也难怪白泽看到他会这样奇怪。

李承念只好无奈笑道:“这也许连我母妃也没有想到吧,不过我的确是个男人,这更改不了了。”

白泽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道:“男人女人对我来讲没有区别,只是天山族的人以为我只会认主与一个女人罢了。我也没有跟她们说明白过,毕竟送来的女孩子才更讨人喜欢些。”

李承念却依旧大气不敢喘,他战战兢兢问道:“白泽,我身体里有股力量,有股我说不明白的力量,我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一种莫名的联系,让我有一种冲动,想与你缔结认主契约。这是为什么?”

白泽却依旧在打转道:“这是深藏在你的血脉里的印记,是我在阿娇的身上留下的血脉印记。”

“阿娇?”李承念问道:“这又是谁?和我的血脉有什么关系?”

白泽却停了下来,坐在李承念的眼前,问道:“你刚才不是看见了那个第一个与我说话的女孩了吗?她就是阿娇,是第一个愿意与我做朋友的人类,也是你的先祖,你们天山神女的血脉的根源。我在与她缔结认主契约的时候,在她的血脉之中留下了我的印记,只有留存了她的血脉的人,可以感受到我体内的神力的召唤,所以你才会对我有一种莫名的连接的感觉。”

李承念点点头,转而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与你缔结认主契约?”

“你?你是个男人,我不喜欢。”白泽一脸嫌弃地说道:“不过我答应过阿娇,世世代代都保护好她的子孙,所以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试试。如果你失败了,那么我就算与阿娇的契约从此解除了,我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白泽说完这话,眼神之中颇为渴望的神情,好像它被禁锢了许多年一样,异常地渴望着自由。而李承念却上前一步问道:“你需要我怎么做?”

“我需要你对我毫无保留。”白泽横过眼睛,眯着它的第三只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跟如意长得颇为相似的男子,不过脸庞上多了一些刚毅和果敢而已。“我需要进入你的回忆之中,看看你的过去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我要通过你过去的故事,来查看你究竟是不是我合适的继承人,我愿不愿意与你缔结契约。”

“以前的所有天山神女都要经过这一关吗?”李承念转问道。

“不用,她们都是十分可爱的女孩子,我喜欢女孩子,所以她们不需要。”白泽轻飘飘地回答:“可是有一个人也曾经这样做过。”

“是谁?”

“阿娇。”白泽每次念及阿娇的名字的时候,心中都无限缅怀,目光中也显露出十分怀念而微微心痛的神情,想来阿娇对于白泽的确是十分的重要吧。

“好吧。”李承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咳嗽了一声道:“你来吧。”

白泽却站到李承念的面前,三只眼睛都凝视着他,笑道:“你这么严肃干嘛,又不会疼。”李承念见白泽这样开玩笑的语气,刚要放松,就突然看到白泽的三只眼睛都发出明亮的光芒,自己一下子就仿若失去了神智一样,他的意识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情感好似都已经被抽走,感觉不到喜怒哀乐了。

而李承念此时不知道的是,他的意识已经被白泽完全地占领,此时的他神思被白泽禁锢在一处虚无之地,而白泽正在他的意识里充分的游荡,观赏。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第三只眼睛 在京城城南小洞庭湖的湖底密室里,李承念的一只手死死地抵在了神兽白泽的身上,白泽一动不动,李承念也一动不动,这一人一兽似乎都进入一种奇怪的冥想状态。在一旁守着的如夫人十分熟悉这种状态,因为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是由她的母亲,上一任天山神女将白泽传给她的时候也会有的一个经历。

赵桢却在一旁,问道:“夫人,这个巨大的怪物,就是传说中的神兽白泽?”赵桢说的时候,眼睛似乎放射着一种激动的光芒,好想他终于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样。

如夫人奇怪地看着赵桢,回道:“你好像对白泽这种神兽十分好奇。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问过我神兽白泽的事情,难道你们赵家当初愿意帮助我,就是为了白泽?”

赵桢手上仍旧拿着火把,他高高地举着火把,来来回回围着这只好像是固定不动如石像一样的白泽神兽转来转去,反反复复地观察,兴奋地说道:“如夫人,当初你托付我姑母传递消息给我们赵家,说明了你天山神女的身份,请求我们赵家的帮助。你觉得我们赵家会平白无故地帮助你吗?”

如夫人也哼笑了一下,很是宽慰道:“你总算也能说一句实话给我了。我是没觉得你们赵家会平白无故的帮我,只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知道白泽的事情。”

赵桢停止了脚下转圈的动作,他将火把放低,走到了如夫人的身边,阴柔地笑道:“如夫人,这世界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很多事,如果我想知道,我就一定会有办法知道。我倒是很惊奇,你会相信你们天山一族不会将你这个秘密告诉其他的人?你这样相信她们的话,可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山族族长哦。”

如夫人转过脸来,面露出真诚请教的神色,问道:“哦?那我听赵祯公子这样说,还真是要请教请教了,你到底是如何知道了我天山教的最高机密的呢?”

“爱情。”赵桢微微扬起嘴角,显得十分的阴沉诡谲,他目光回转道白泽的身上,笑道:“都说你们天山一族的女人,都是狠角色。为了自己的族人,为了天山教的神秘和规矩,不惜离开自己的男人和家庭,要么抛弃自己的儿子,要么带走自己的女儿。可是你们这样狠绝的一族,没想到还是出现了一个很是有情有义的女子呢。”

“哦?”如夫人笑道:“我们天山一族一直都是有情有义,只是赵桢公子对于我们的做法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就是了。不过我还是好奇,到底是那个姑娘,没有按照本族的规定,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你了。”

“只不过是你不要的一个女孩罢了。”赵桢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更加诡异的角度,他转而看着如夫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原本是一片澄澈,丝毫没有疑惑和恐惧的。赵桢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如夫人,你是不是以为她已经死在襁褓里了?”

如夫人澄澈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因为紧张而放大的瞳孔开始异常地收缩,周身的怒火好似将她完整而冷静的意志力烧光殆尽,她冷峻地盯着赵桢这张阴柔的脸,狠狠地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敢胡说八道,小心我要了你的小命!”

赵桢却摆摆手,道:“如夫人不必如此动气,如果如夫人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又何须与我赵某人过不去呢?当然,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如夫人觉得我说的故事里面还有那么一丝丝地可能,那你现在就应该整理好你自己的情绪,注意你自己的态度。毕竟你已经杀了她一遍了,如果你还想再杀她一遍的话,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只有佩服你了。”

如夫人不再说什么,眼神之中的怒火渐渐地被她克制住了,更多的是一种警惕,她缓缓地起身,走到了面容轻松微笑的赵桢身边,忍着自己发怒的语气,勉强冷静地问道:“你到底要什么?”

赵桢此时才转过脸来,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道:“对嘛,这才是做买卖的正确态度。我赵桢从来都是个生意人,只要你能跟我好好做生意,我也不会亏待你的。不过既然现在你问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要白泽的那眉间的第三只眼睛。”

如夫人十分地震惊,她猛然觉得自己身子有些微微站不住,搓着短步往后挪了几下。她惊讶地看着赵桢这张阴柔而诡谲的面容,心中不住地打鼓,不停地自己问自己,这个赵桢究竟知道了些什么?那个女孩,究竟都告诉了他什么?他怎么会知道关于白泽的第三只眼睛的秘密!难道那个女孩连这件事情也告诉了他?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赵桢,有心有不舍地看着白泽。此时的白泽正在石化一般沉浸在李承念的意志里面,此时也正是它最为薄弱的时候了,如果要取掉它的眼睛,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如夫人实在是心里两难,对她来说,白泽是自己的守护神兽,是整个天山神女一族世世代代缔结契约的天山之神,她对于白泽的感情是从血脉里就已经拥有的那种真诚的热爱和爱戴,她无法亲自下手将白泽的第三只眼睛取下。此时的赵桢似乎也看出了如夫人的难处,他没有强迫与她,而是自己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匕首,道:“如夫人,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就好。只要你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要阻拦我,就算你跟我做一次有诚意的买卖了。”

说罢,赵桢就准备趁着白泽处于意识不清的时候,奋力地从它肥大的身躯慢慢地爬上它的头脑,用这把一寸长的锋利的匕首切割取下它的第三只眼睛。可当赵桢刚刚费劲地爬了上去,骑在白泽的头顶,正举着匕首,要冲着那第三只眼睛刺下去的时候,白泽的第三只眼睛突然豁然洞开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离开密室 在白泽的第三只眼睁开的瞬间,赵桢犹豫了。他没有下得去手,倒不是因为他心里不敢害怕,而是因为白泽的眼睛发出了一种迷眩的光芒,让赵桢头脑发昏,有一种想要昏昏欲睡的感觉。他虽然骑在白泽的头上,可是很快就晕厥着掉落了下来,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李承念这时也恢复了自己的神智,他摇了摇头,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看到晕倒在地上的赵桢,手中居然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这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赶忙跑到自己的母亲身边,问询道:“母妃,这是发生什么了?您没事吧?”

如夫人恢复了一脸平静的样子,她扶着李承念的胳膊,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母妃欠下的事情罢了,他拿着匕首也不是冲我来的,我身上没有什么伤势。”

“嗷呜……”白泽突然动起来了,它凶猛而残忍的表情再次出现了,只见它后腿用力一蹬,瞬间从地上飞窜到半空中,在它厚重而长长的皮毛之中伸展出一双宽大的翅膀,那翅膀完全展开竟然可以覆盖住整个密室的房顶。白泽用力地挥动着翅膀,它飞到密室的最上方,紧邻了小洞庭湖的湖底,那飞速之快,李承念生怕它将这个密室的房顶给顶开,那样的话他们可就都要葬身在这湖底之下了。可是白泽在即将到达屋顶之前,没有选择继续往上飞去,而是悬停在半空之中,它向下睥睨着如意、李承念母子和已经晕倒在地上的赵桢,好似再犹豫着什么。

就在白泽犹豫之际,如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她紧张兮兮地抓着李承念的胳膊,急切道:“不好!赵桢激怒了白泽!咱们快点离开,否则白泽会将我们全部都吃掉的!”

如夫人拽着李承念往密室的外面跑去,丝毫没有在意那个还晕在地上的赵桢的死活。李承念心有戚戚,他总还是念着赵桢与自己一同来到京城的情谊,虽说两人算不上是完全真正的朋友,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算的上是姚英的朋友,也算得上与自己相识,自然李承念是不会将他独自一人留在这种险地的。李承念挣脱开如夫人的手,说道:“母妃,你先出去,我去把赵公子一块带出来!你不要管我了!”说罢,李承念便往赵桢躺着的地上跑去。

如夫人心中焦急,可是她依旧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选择离开这间密室,她不舍地泪眼想看,转身消失在青石板围成的门口,往原本求生的通路逃走。而李承念弓着身子,快步跑到赵桢的身边。

“赵公子!快起来啊!!”李承念将赵桢扶起来,只见他双眼睁开地极大,吃惊地长着大口,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醒着的还是被吓傻了。李承念也不管那么多了,准备将赵桢扛在肩上带出去。

可正当李承念起身往门口走的时候,白泽就从屋顶的上面俯冲下来,一个急刹停在了李承念和门之间。看来白泽是诚心不想让赵桢出去了。李承念不住地往后退去,他一边退着,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将身后带着的匕首摸了出来。毕竟李承念多年在北境雪漠上的作战经历,让他在最危急的时候,能立马恢复他原本的战斗技能和警觉。

白泽却没有什么想要吃掉李承念的意思,它只是戏谑地看着李承念,还没等李承念把匕首从身后抽出来,白泽身上同体的白色长毛莫名地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而白泽原本巨大的肉身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地缩小,最后缩小成了一只寻常的狗的大小,那体型跟长风相比几乎差不多,而唯一的不同就是白泽额头上的第三只眼,依旧醒目地长在这张普通的狗脸上。

李承念愣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白泽,那种奇怪的血脉之中的那种联系感,又再次出现,白泽上前蹭了过来,闻了闻李承念腿上的味道,又好像是普通小狗一样,摇了摇尾巴,可能是表达了一下它对李承念的好感。

虽然李承念从未经历过这种奇怪的事情,可是他也知道,现在的白泽应该是和自己认主成功了,现在他成功地继承了天山神女的神兽,成为了下一代的天山神子——当然这个称呼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毕竟天山神女的称号放在他一个大老爷们身上实在是不太合适。

既然认主成功了,李承念也不打算一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湖底密室呆着,他扛着赵桢,白泽也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这两人一狗就顺着原来的地道走到了地面上来,而在密道的入口处,如夫人正呆坐在那里,紧张地等待着李承念的出现。

“儿子!”如夫人一看到李承念从密道的入口出来了,热泪盈眶的扑了上去,她哭声地喊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胆子这样大,以后万万不可为了别人,而枉顾自己的性命!”说罢,如夫人也帮助李承念将赵桢从他的身上放了下来。

赵桢平躺在地上,依旧是那种吃惊的表情,动也不动,好似石化了一般。李承念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就这样把赵桢送回赵府去,怕是南海赵都督会生吞活剥了自己,毕竟是赵都督的宝贝儿子,这样子回去实在不合适。

李承念正发愁呢,身后幻化之后的小白泽也跟着李承念的脚步后头从密道里出来了。它走到了赵桢的脑袋边上,嗅了嗅,而后将自己的第三只眼睛对准赵桢长大的嘴巴,李承念紧张地看着白泽,见它将一滴眼泪顺着它第三只眼睛边上流下,滴入了赵桢的嘴里。片刻之间,赵桢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赵桢异常的惊惶,好像他的记忆来留存在他骑着白泽的脑袋准备用匕首挖出白泽的眼睛的时候,他忽的从地上弹起来,一扭头惊恐地看着变小的白泽。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地狱 赵桢惊魂未定的表情与他往日纨绔子弟的模样十分不搭调,连李承念也无法想象,曾经那样洒脱不羁的赵桢,居然也有害怕的一天。

“赵公子,你还好吗?”李承念上前问道:“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我送你回你的府上?”

赵桢出神地看着白泽,眼前的白泽已经变小了,看上去像是一只狗一样,如果不是它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动,大概赵桢也不敢确信那只那么巨大那么凶残的白泽,现在却变成了一只大白狗。

“赵公子?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李承念抓住赵桢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赵桢这才缓过神来,转头看着李承念。

“啊?”

“你还好吗?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好像没有。”赵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上,看上去也没有什么血迹。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我还是先送你回你府上吧。”李承念将赵桢从地上扶起来,看赵桢的脸色苍白,平日里俊逸的神采也消失了大半,实在是不知道他怎么了,赶忙将他送了出去。正巧这个庄园的管家也是赵家的奴仆,一直守在后花园的大门口,一看到自家少爷面色惨白的面容,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来,扶住了他。

“你家少爷身子不适,你快将他送回你们府上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李承念嘱咐道:“转告你们少爷,我不日就回凉州了,叫他先养好身子,莫要惦念。”

管家自然是满口答应着,便赶忙扛着赵桢瘫软的身子,往庄园里头的一个小厢房里走,带着赵桢去休息。而李承念、如夫人和小白泽,便顺着来时的路,一路往院子外头走去。可是还没走两步,方才还瘫软无力的赵桢,忽然如发了疯一样,他甩开了管家的臂膀,转身冲着小白泽飞奔过去,口中还不住地喊着:“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管家拉不住赵桢,只得任由他挣脱。而小白泽冷眼看着赵桢,好像意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并没有退缩,而是转而看了一眼李承念,此时李承念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而沉闷的声音。

“你们都退下,我跟他单独聊聊。”

李承念十分惊异!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平白无故地听到白泽的话!他瞪大了双眼看着白泽,白泽却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此时李承念的脑海里又响起了一句。

“没错,你能听到我说的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正式的奴隶了。愚蠢的男人,赶紧去把其他人带走退下,我要单独跟这个男人单独说几句。”

白泽的声音强硬而不可抗拒,李承念自然在不完全明白真实情况的时候,是不会轻易地惹怒这只神兽的,他向着管家招手,叫他跟自己一块离开这里,随后院子只剩下赵桢和小白泽了。

此时的后花园内静悄悄地,除了水池里活水流动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稀稀疏疏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的噪音,而赵桢红着眼睛,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一样,恶狠狠地瞪着白泽。

还没等赵桢开口,小白泽自己跳到了后花园的一个凉亭里面,几下窜到了凉亭中间的石桌上,稳稳地坐在中央,睥睨一般看着凉亭外的赵桢,开口嘲讽道:“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居然也能窥探到老夫的天机,看来只能说你运气很好。”

赵桢小心翼翼地挪到凉亭的边缘,却不敢再往凉亭里走,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方才在那密室里,就在他骑着白泽的脑袋,准备将白泽的头颅上的眼睛割下来的时候,被白泽的目光所照射,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的一个瞬间他好像出现了一处极为恐怖血腥的地方。

那个地方实在无法形容有多么的惨烈,到处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远处的山,走近看去竟然是由人和牲畜的尸身堆砌而成,脚下的河流也是由鲜红的血液和脓血混合而成,散发着恶心难闻的气味,四处可见的浑身是血的人类,他们身上仅仅披着几块残破的布料,甚至干脆什么都不穿,可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武器,相互砍杀,相互折磨伤害。而死去的人的尸身,会被一些状似小鬼一样的矮小生物扛起来,在河流里放干他们的血液,再把他们的尸身扔到山上去。

赵桢站在那里,只能想到一个词——地狱。

赵桢战战兢兢地问道:“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嗯……我的老家,我出生的地方。”小白泽平静而无趣地回道:“你们愚蠢的人类应该是称之为——地狱吧。”

小白泽从石桌上跳了下来,围着赵桢转着圈儿,继续解释道:“刚才正是我在和李承念那厮做认主仪式的时候,谁知道你闯了进来,我神智涣散,没有来得及收回自己的意志,所以让你看到了我幼时的记忆,实在是机缘巧合。不过你既然看到了,还没有发疯,证明你这个小伙子,人还是蛮坚强的,一般人见到了,都会发疯的。”

赵桢顾不得那么多,他谨慎地问道:“我曾在一个古书上见过,相传神兽白泽,来自地狱深处,人死之后,坠入地狱,白泽以人之精魄为食,是上古十大凶兽之一。这些看来说的都是真的。那我问你,你是否可以回到地狱之中将已故之人带回阳间?”

小白泽听到赵桢忽然这样说,眼睛开始眯了起来,成了一条缝,它诡异地打量着赵桢,轻蔑地笑道:“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以为刚才只有你能看到我的记忆,我就看不到你内心深处的记忆吗?我劝你也不要大费周章了,你的月娥,是不会回来的了。”

赵桢忽然心头一颤,这个名字他从来都是在心中默默地重复怀念着,从来没有从他人嘴里说出来,想不到这个名字一出现,他还是不禁心头剧痛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谁是主人 李承念和如夫人等在后花园的围墙外面,两人面面相觑,刚才的那一幕着实让这对母子心有余悸,不过既然已经活着完成了认主仪式,两人也心里放心了一些。

“母妃。”李承念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了口,问道:“孩儿的认主仪式已经成功了,在我的身体里,我能隐隐地感觉到我与神兽白泽只见的一种神秘的联系,而且我甚至可以感知到白泽的力量,它那种奇怪的强大的神力,那种可以感知到周围一切生灵的力量,这就是白泽认我为主的缘故吗?”

如夫人听到李承念这样说,“噗”的一下笑了出来,她咳嗽了一声,正了正自己的样貌,忍着笑道:“我的儿子,要知道我们人类也许都会这样理解,以为自己才是万物之灵。不过你要明白,这世上有比我们人类更为高级而神奇的生灵,在他们面前,你不会成为主人的。母妃我带你去找白泽,进行的认主仪式,是让白泽成为你的主人。我们天山一族,世世代代都是服侍白泽的仆人。我们要永永远远成为白泽的最忠实的伙伴。作为回报,白泽也会将它的神力分享给我们。你能感受到的和白泽的神秘联系也好,或是你对万事万物的感知力也好,都是白泽天生所带有的神力,不过是它共享给你罢了。”

李承念有些震惊了,原来这个认主仪式里面,白泽才是那个主人,而自己却成为了一个神兽的仆人。虽说也能让自己获得一些来自于神兽的能力(李承念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能力的强大),但是成为别人的仆人,这样本身多年以朔方军铁面杀神小王爷自居的李承念,心里多少有些不甘。而这份不甘,让如夫人看在眼里,她上前安慰道:“孩子,你不要太过在意。那白泽虽说与我人类并非同族,可它也是颇有灵智的上古神兽,你与他缔结了认主关系,对你来说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以后你的身体会出现很多的改变,而那时候你就应该能知道什么是神兽之力了。况且白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是凶悍,可是它的性子还是颇为可爱的,以后你与他相处就知道了。”

即使李承念现在后悔他也来不及了,就也只能默认了这种情况。可是他见白泽和赵桢一直在里面不出来,不知道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正要钻进后花园里看看,就看到白泽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它头也不回地往府院大门处走去,而院子的管家,急匆匆地进入后花园里,搀扶着虚弱的赵桢往院子里的小厢房里走。

“你跟赵公子说什么了?”李承念对白泽问道。

“只不过说了些实话。”白泽头也不回地回道。

“比如?”

“比如历史上对于白泽的有些传说都是假的。”

“什么传说?”

“白泽的第三只眼睛不能让死人起死回生。”白泽不耐烦地回头瞄了一眼李承念,刚才在地道密室里没有看清,现在倒是可以在晚春的阳光下细细打量着这个男子,高挑而壮硕的肩膀,面容有一半继承了如夫人的端庄秀丽,可是另一半却莫名露出了些肃杀的样子。白泽已经看过了李承念的回忆,知道他久经沙场的过往,自然也不感到意外。

白泽看够了,便转过头去,自顾自地往院门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口中还不住的说道:“老子被人困在那个湖底已经很久了,现在总算是出来了,肯定是要去找那厮报仇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大吃大喝一顿。吃了几十年的生肉,实在是不好吃,快带老子去城里吃好吃的去!”

李承念心里正纳罕着是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可以将这样一直放浪不羁而神力巨大的神兽困在湖底密室里,白泽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和如夫人赶忙也跟着出了门,三人登上了来时的马车,根据白泽的指示,驾着马车,往城北走去。

时近傍晚,马车停在了城北蓬门巷的街头,二人一狗在繁华处下了车,白泽朝着空气中的味道使劲儿闻了闻,挑了一处味道很喜欢的饭馆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当然饭馆是不让狗进入了,不过李承念提前拿出了一锭银子,自然店小二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便领着他们进入了楼上最好的包间。李承念嘱咐着店小二将他们店铺里最好吃的几样酒菜端上来。店小二撤下去下菜码的时候也很是奇怪,心想这家人一定很是喜爱这只狗,否则怎么会让一只狗一块来饭馆里吃饭,还让这只狗坐到人坐的凳子上。再说这狗长得也是在有点丑,脑袋上还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疤。

不过店小二退出去后,白泽才气愤地嘟嘟囔囔道:“你才丑呢!老子才不是什么丑狗,老子是神兽白泽。”

李承念并不知道白泽哪里来的气愤,很显然他刚刚和白泽缔结认主契约,还没有体会到可以听到别人的脑海所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当然也有可能是白泽故意没有赋予李承念这样的能力。根据白泽的经验,如果人能够听到他人的内心所想的时候,他不见得会多么高兴。

李承念开口问道:“白泽,你为什么要来蓬门巷?你对这里很熟悉吗?你的仇人难道在蓬门巷吗?他是谁?他怎么把你困在小洞庭湖的湖底密室的?……”

还没等李承念问完,白泽就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讽刺地看着如夫人,道:“如意,你儿子怎么是个话痨?当年你跟我缔结契约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多问题的。你快安抚一下他吧。”

如夫人却耸了耸肩,微笑道:“现在我和你的契约已经结束了,以后就是你跟我的儿子李承念之间的事情了。再说我也是刚刚才从宫里出来,我还想清净一段日子呢!有些问题,你亲自解释给他听吧,反正我的一切,你也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报仇报仇 如夫人一脸轻松而事不关己的表情,让白泽微微不悦,不过这种不悦仅仅维持了片刻,因为刚才点的菜很快都上桌了,都是白泽朝思暮想了许多年的美味:琉璃花酿,杏仁豆腐,红烧肉,肉脍……这一盘一盘美味出现在桌子上的时候,它已经没有什么思绪能继续考虑别的事情了,满脑子都是对于美食的渴望,那种渴望之强烈,连坐在白泽对面的李承念也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个饥饿了多年的野兽的渴望。

店小二退出了包间后,白泽并没有丝毫客气,跳上餐桌风卷残云地把美食挨个吃光舔净,速度之快,狂吃之迅猛,实在是叫人惊叹。也只是眨眼的功夫,桌上的饭菜就已经变成了残羹冷炙了。白泽吃高兴了,跳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仰着肚皮,心满意足地横躺在座位上。

“这才是美味啊!我这些年在湖底密室里头吃得都是什么东西!”白泽幸福地露出了白白光秃秃的肚皮,摇晃着自己的尾巴,显得是那么的开心而释然。不过它还是接着说道:“那些年我在湖底密室里被囚禁的时候,就格外想念着这些,可是如今我出来了,吃过了,享受过了,心底里的那些渴望就没了。真是没劲。以前就觉着人世间的这点快乐就是这么短暂,说来你们人类也真是奇怪,知道自己的一辈子这么苦,一定要找点乐子让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美食,美酒,美女子,好歌,好舞,好诗词……那时的我身为神兽,我不知道该是羡慕你们,还是应该可怜你们。如今我大概也能明白了一点了,以后也许就轮到我的子孙羡慕我或者可怜我了吧……”

白泽说的这话颇有些深意,不禁让李承念觉得这神兽的思绪智力不低于人类,甚至可能还高于不少人类呢。只见白泽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翻身而下,跳到了地板上,扭头就往外走。

李承念在后面赶紧问道:“你干嘛去?”

白泽继续不回头地轻蔑道:“报仇去,不然咧?陪你这个愚蠢的男人吃饭?”

李承念自然是要跟上去的,他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要在这守卫森严的京城重地做什么事情。不过如夫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继续坐在位置上,云淡风轻地看着犹豫不决的李承念,道:“念儿,你随白泽去看看吧,我在这里吃点东西,等你们。不用担心。”

李承念点点头,转身跟着白泽往酒楼外面走。如夫人从窗口看着李承念和白泽的身影渐渐地走向了蓬门巷的纵深之处的那家少有人烟的琴行,不禁微微升起嘴角,俨然一种得意而畅快的笑意从她的眉眼中流转而出。

蓬门巷的纵深处,魏家琴行依旧门可罗雀。太阳的身影已经几近落山,微弱而橘红色的日光在地平线外的死死地挣扎,正如琴行外面的招牌一样老旧而破败。虽近晚春,颇有些初夏之感,可是一股死寂之气依旧在李承念推开琴行的大门时,扑面而来。

白泽站在琴行的大门口,用力嗅了嗅门内的味道,欣喜若狂道:“正是这里,就是他的味道!”说罢,便快步冲到了琴行里,顺着它敏锐的嗅觉,飞奔上楼。

李承念自然也是跟着白泽的后面,往楼上去。一上楼还没看到人影,就已经听闻到了一段十分凄美的古琴独奏。李承念听到如此感人的乐曲,不禁停下了脚步,连白泽这种都不怎么会欣赏乐曲的神兽,也不禁驻足欣赏。

李承念抬眼看去,只见床前有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正披头散发地坐在窗前缓缓地抬手起伏地在琴弦上流转,他熟练的手法和高超的琴艺,简直让李承念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那丝弦之中流淌的,好似是一种无尽的幽怨,无处诉说的孤苦,难以言状的相思,听到的人无不心中隐痛,眼中微微湿润。而那男子正如痴如醉地弹奏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直到整个乐曲在微亮的月色中结束。

那男子弹奏完了最后一个音节,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该来的还是回来的。”

白泽慢慢地往前走去,道:“你既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就不要再做无谓地挣扎了。看在你刚才给本座弹奏了一曲不错的琴音的份上,本座允你一个全尸。”

“哈哈哈!”那男子转过脸来,满眼的狰狞和悲怆尽显脸上,他的目光中的那股狠厉和绝望并存,让方才乐曲中的幽怨宁静荡然无存。

“如果我会束手就擒,就不会有你在湖底地牢里的二十多年了。”男子看着白泽的眼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李承念心中不禁觉得这人胆子真大,居然敢和神兽白泽如此放肆。他此时也感受到在白泽的身上有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盛怒正在渐渐升起。

“你女儿的死不是我的错。”白泽狠狠地说道:“而你对我的囚禁,却的的确确是你的错。”

男子并没有继续看着白泽,而是缓缓踱步到房间的内侧,从自己的床边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玉质匕首,那匕首的锋利,在淡淡的月色下竟有些微光反射出来。而白泽看到那把匕首的时候,忽然也赶到了一些威胁的气味,它心底里的那份紧张也让李承念深深的体会到了。

神兽白泽居然会惧怕那个小小的玉质匕首?李承念不禁惊奇地看着那玉质匕首。这匕首似乎除了刀身是有一种同体的翠玉构成,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特殊,为何白泽会如此惧怕它呢?

不过那男子看见白泽眼神之中的惧色,不禁大笑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能有些长进,看来你们神兽一族,还是惧怕这昆山玉啊。这样可不行的,连我们这些在你眼里低贱的人类都知道要不断的进步,不断的变强,怎么你这么多年也丝毫没有长进呢?”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昆山玉 昆山玉做成的玉质匕首握在那男子的手中,原本是弹奏琴音的手,如今握着匕首却也丝毫没有颤抖,甚至那男子还略略有些兴奋。他缓步走上前来,并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利器,微笑着说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将你的第三只眼睛交给我,我也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你做梦!”白泽伏着身子,警觉地盯着那男子手上的昆山玉匕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魏无忌,你二十多年前就是痴心妄想,你二十多年以后依旧是痴人说梦。我的第三只眼睛是不会给你的。”

魏无忌?天下第一琴师魏无忌?李承念对这个头发半灰半白的老男人不熟悉,可是对这个响彻四方的大名可是熟悉得很,没想到在这样一间小小的老旧的琴行里面弹琴的人,居然就这位鼎鼎大名的琴师。可现在的他,手中拿着的并不是古琴琴弦,而是凶残的玉刀。

魏无忌面对同样凶残而神通广大的神兽白泽,似乎没有什么过多的担忧或恐惧的神色,相反的,他好像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李承念不禁好奇,魏无忌这样一个看上去没什么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为何面对上古神兽丝毫没有畏惧之情,难道那个昆山玉,就这么神奇?

而白泽与魏无忌相互对峙着,谁也不肯走出第一步,可谁也不肯退让。李承念便在其中调解道:“二位,有话好说,想来这其中能有什么误会之处。”

“能有什么误会?”白泽龇着牙,目露凶光,道:“当年,我与你母妃二人在天山上生活的好好的,就是这个魏无忌!不知道听谁说的,知道了神兽认主之事的好处,就跑到天山之上我的洞穴去让我为他的女儿认主!”

“认主的好处?”李承念不禁奇怪道:“我母妃说,认主仪式的话,其实是白泽作为主人,而人类会成为白泽的奴仆,这种事情,居然还有人想抢着要?”

“小子,你懂什么?”魏无忌哼笑着说道:“进行了认主仪式的人,他的一生都注定是终老而死,不会被疾病或者外伤所影响她的寿命,近乎都是八九十岁甚至一百多岁的寿终正寝。当时我女儿身患重疾,我为了她寻遍了各地的名医,甚至也托人找来了宫里的太医也都说没有救了。当我偶然得知了神兽认主仪式的事情,就千辛万苦地找到白泽,想求求它救救我的女儿,让我的女儿能健康地活下去,哪怕她是一辈子给白泽做奴仆,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做什么我都愿意。可是这只没有一丝慈悲心肠的畜生,竟然不对我女儿有丝毫的怜悯,竟然见死不救,活生生地看着她被疾病夺去了鲜活的生命!”

“你女儿的病又不是因为我而造成的!”白泽怒不可遏地嘶吼着,它红着眼睛上前一步反驳道:“这世上生死有命,万物轮回,如果各个都想靠着认主仪式活下去,那这世间的规律岂不是乱了套了?而且幸好我没有救她,她有你这样的黑心肠的父亲,看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死了正好!”

魏无忌听到白泽这样说自己已故的亡女,忽然发起疯来,他举起昆山玉匕首,朝着白泽的面门砍杀了过来,而白泽自然是身形矫健,跳蹿了几下躲开了他的刀锋,可是依旧不敢近身。

白泽躲过惊险,心中隐隐恨意更盛,它咕噜着嗓子,发出低低的怒吼,道:“魏无忌,你不要以为你有昆山玉就能拿老子怎么样!昆山玉不过是当年女娲娘娘留下来的一件遗骨罢了,我身为上古神兽,就算拼着全身气力,要你的性命也会十足的把握。你想那昆山玉要我性命,看你还嫩得很!老子今天来,就是跟你把过去的旧账好好算算清楚!不光是我的!如意的!还有我身边这个大傻个子的!我们的账今天你就要一一给我还了!”

“白泽且慢!”李承念忙挡在了魏无忌和白泽之间,劝解道:“我听你们说的怎么云里雾里的,魏无忌怎么欠你的了?还欠了我母妃和我的?我怎么不知道?母妃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如娘娘?母妃?”魏无忌转而呆愣地看着李承念,见他面容之中颇有些如夫人的风采,恍然问道:“你是九王爷,李承念?”

“正是!”李承念上前一步回道:“在下正是先帝九子,朔方军李承念。”

魏无忌听闻到这里,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他手中拿着的玉石刀刃也微微有些颤抖。李承念见状十分奇怪,魏无忌为何听到自己的名号这样的恐惧而紧张?可是白泽看到魏无忌这幅样子,不禁开始大肆嘲笑道:“怎么?魏无忌?想不到你这个黑心肠的,居然还能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怎么样?伤害一个孩子的滋味不好受吧?把一个五岁孩童从他的母亲身边夺走的感觉,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世间的垃圾狗屎?如今你看到了他,还不乖乖地下跪求原谅?”

魏无忌莫名地恐惧而愧疚,他不敢再直面李承念,不敢再回应他的疑问,甚至连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面前都十分的恐惧。魏无忌正要躲到里屋去,可是李承念却一把薅住了他,正色问道:“当年是你迫使我和我母妃骨肉分离的?是不是?”

魏无忌看着李承念盛怒的表情,一抬眼就是他那双和他母妃长得颇为相似的双眼,那样子,竟然和他小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猛然想起,那年在皇宫外,幼小的李承念哭着喊着要回到如意馆找他的母妃的时候,年幼的孩童凄惨的哭声和怨念在他的心中多年无法消散。他颤抖着点点头,道:“是我……就是我进谏当今圣上和太后,把你赶出宫外,放逐到北境朔方军去。是我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李承念正要举起拳头上去暴揍魏无忌一顿,可魏无忌却大义凛然地样子,狡辩道:“可我不后悔!你如果留在京城,如意夫人就会让你继承白泽的认主契约,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女儿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她就再也没办法醒过来了!我为了月娥,我什么都能做!包括去害别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分离缘由 月色已深,在李承念和白泽闯进来之前,魏无忌忘了关上了窗户,此时夜风习习,吹入窗内,散入满室。李承念拽住了魏无忌的领子,魏无忌也丝毫没有挣扎,他释然地看着李承念,好似自己曾经的罪恶即将赎罪一般的释然,道:“那年我女儿月娥病重,全身浮肿,时常喘气费力,我心里害怕,寻遍了各大名医,可是都没有什么效果,月娥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就在我急得不行,手足无措的时候,无意间听人说起,上古神兽的血可以使人的寿命延长。而我恰好就知道一个认识上古神兽的人——你的母亲如意,那时候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她作为天山神女,生来就有保卫天山一族,保卫北境十六部和南蜀诸地的职责。她拥有神兽的上古神力,她可以给我弄来神兽白泽的血。我千辛万苦的回到天山找她,她同意救我女儿,给了我一小瓶白泽的血。我的月娥喝下了神兽之血之后,果然病情有所起色。可是很快又恶化了,而且这次恶化的速度更快,比以前更加的痛苦,月娥浑身都疼,痛得她满地打滚,甚至痛得想要求死。我没有办法了,我没办法看着自己的骨肉这样的痛苦。我想到如果月娥能成为下一代的天山神女,她继承了白泽的契约,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我祈求如意,祈求她给我的女儿一个机会!她当时就拒绝我了。你知道她拒绝我的原因是什么嘛?她说中原人心思太复杂了,不能作为天山神女,没有办法保卫天山人民的安全。我恨她,恨她不肯帮我,恨她眼看着我的月娥就要痛苦而死,却睁眼不救!”

说到这里,魏无忌的脸色变得狰狞不堪,甚至有些得意在里头,他继而笑道:“她不愿意离开天山到京城来帮我的女儿,那我就要想办法让她必须来到京城!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李承念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近乎疯狂的半大老头子,疯疯癫癫地说道:“我告诉了你的父亲,没错!就是已经故去的先帝惠文帝!我告诉他,远在天山之巅,发现了天山神女的踪迹。她貌美似仙,身负异能,坐拥上古神兽之力,统治着北境和南蜀亿万子民。你的父皇,听到了之后就动了心思。他根据我的提醒和指示,找到了通往天山一族的路,派人跟天山神女亲自求亲!而身为天山神女的如意,为了保护天山子民的安危,不得不敬畏与大晋的百万铁骑,她同意下山到京城与你的父亲成婚。白泽作为她的守护神兽,自然也跟着来到了京城。可是要知道,白泽它毕竟是只野兽,京城的繁华不适合它这样的怪物,它来到京城之后,京城屡次出现怪兽伤人的事情!不得不让先帝将白泽困在了城南小洞庭湖底的密室之中!”

“放屁!”白泽跳上前来,恶狠狠地骂道:“什么怪兽伤人?!根本就是你们栽赃给老子的!老子是神兽!是吸取天地之精华生长的上古神兽!吃人我还嫌脏呢!你这龟儿子,就是为了能长期取得我的血,才去哄骗上一个皇帝!让他找了那么多昆山玉,做了那么一间密室!将我活活困在里面那么多年!每年你都派人割取老子的血!害得老子身上都是被昆山玉刀割伤的痕迹!”说着,白泽伸出自己的前爪,上前毛绒绒的外毛之下,依稀可见数十条深深的伤痕。

魏无忌没有理会白泽的分辨,他继续缓缓地解释道:“我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能用白泽的血,一直滋养着月娥的身体。可是自从你的出生,这一切都变了!”

“我的出生?”李承念不明所以,他与魏家父女并无半分关系,为何自己的出生会对月娥有决定性的影响?

“因为血脉契约的缘故。”白泽在一旁解释道:“因为认主契约,是我和天山一族进行的血脉契约。你出生之前,我和你的母妃如意有血脉的契约,我的血影响了人,而人的血脉也会影响到我。正因为有如意这个关系,我的血液对于人才有治疗的作用。而你的出生,让我和如意之间的血脉契约越来越减弱了。换句话说,你出生之后,我的血对你们凡人的治疗作用减低了,而只有我再次与人缔结契约,我的血才会继续有治疗的作用。”

魏无忌挣脱开了李承念的手掌心,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色,缓缓道:“月娥靠着喝神兽的血才能维持生命。可是眼看着你的出生,让神兽之血失去了原本的效力!我再次去到湖底的昆山玉密室找到了你——白泽。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和我的女儿缔结认主契约,可是你拒绝了我。我只能用计,使九王爷你离开京城。只要你的血脉的气息远离神兽白泽,那么它的血中的效力就会流失地越慢。”

李承念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一个缘由!他惊奇地看着白泽,白泽也点了点头,道:“你第一次见到我就对我有着一种神奇的联系对吧?”

李承念点点头,道:“是的,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明的关联。”

“那就是血脉之力。”白泽解释道:“在你们天山族神女一脉之中,多年来都注入了神兽之力,所以你们的血脉天然地对于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你的存在,让你母妃于我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而我们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多。这样以便于以后我们再次缔结认主契约。可是!这厮生生地用计,让你离开了京城,就是为了让我的血还能保持着治疗他女儿的疗效!”

“那又如何?”魏无忌却一脸无所谓,风轻云淡地笑道:“谁叫他的父皇早死,谁叫他的母妃生前太过于受宠,威胁到了公孙家的地位。我都不用多说什么,我只要利用我在公孙家府上教授琴技的功夫,稍稍提点公孙家的人,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未来将是下一任的天山神子,将会拥有号召整个北境和南蜀的血脉力量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让你赶紧离开京城,离开皇宫,让你永远都触不到皇位的边缘。非但如此,他们还派你去当朔方军的将军,让你领着兵去杀害你自己的族人!你说残忍不残忍?好笑不好笑?”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月娥 魏无忌的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李承念的回忆与心绪。他没想到自己过往的身世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常年在军中,自然也懂得这世上利字当头,利来利往的道理。先皇惠文帝为了天山神女的权势娶了她,公孙家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又将李承念赶出了京城造成他们母子分离。而在这其中又有魏无忌的密谋参与,一想到这里,李承念不禁感叹,原来在这庙堂之高的地方,其凶险诡谲的程度,并不亚于自己在那刀山火海里浴血奋战来得轻松。

魏无忌转身看着白泽那满眼都是复仇的表情,平静地问道:“如今你跟九王爷走在了一起,难道是你们的认主仪式已经完成了?你居然连男子都同意进行认主,为何我的女儿你却坚决反对?”

白泽哼笑道:“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讨厌你这个老贼!看你不顺眼!就是不愿意救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就是被你害得!”

听到白泽这样的话,魏无忌气的浑身直抖,他紧握着匕首,正要再次冲着白泽砍杀过去,却听到了一声娇弱而病态的声音:“阿爹?你……在做什么?”

众人都扭头看去,原来在内堂里面缓缓地走出来一个病西施。她身上还穿着厚重的冬衣,面容极尽苍白,两眼凹陷而深,双眼失去了原有的灵动的色彩,越看上去越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活死人。

“月娥!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凉!你快进去!”魏无忌赶忙将自己手中的匕首藏了起来,放在身后魏月娥看不到的地方,他快步冲上前去,扶住魏月娥羸弱的身子,让她缓缓走到茶塌前面坐在上面。魏月娥长得颇为秀丽,只是面上无什么血色,在冷淡的月光照映下,倒也显出了些仙气缥缈的感觉,这样的一个病人,任谁看了,心里都多少会有些难免的惋惜。

“你就是白泽?”魏月娥看到伏在地上准备随时攻击魏无忌的那只白色大狗,开口问道:“是你的血,让我活了这么多年?”

白泽支起身子,愤愤然道:“我就是上古神兽白泽,你能活到如今,还多亏了我的血给你喝了这么多年。不过你也不用谢我,我原本不想给你的!是你有个黑心肠的爹,把我关在地牢里出不来,每个月都来割取我身上的血。这才有你活下去的份儿。”

魏月娥听到了这里,眼眶中微微湿润,泪光在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流下,她奋力地想要起身,可是却自己没办法起来,只好急得说道:“我……我……我原不知道,这血是这样来的!阿爹说,是有好心人愿意救我才给了我血喝。原来竟然是!!!”

说着说着,魏月娥竟然貌似要哭晕过去了的架势,魏无忌赶忙上前,扶住了魏月娥,焦急地解释道:“女儿,你不要着急,你身子不好,哭坏了身子,阿爹可怎么活啊!”

魏月娥好不容易停下了哭泣,她扭头看着魏无忌焦急的神色,求道:“阿爹,你让我给白泽大人陪个不是。”魏无忌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女儿这样苦苦哀求的样子,让他实在是心软,于是便亲手将魏月娥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步走向前去,对着白泽深深地鞠躬致歉道:“白泽大人,我真的是不知道我是这样活下来的,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劝我阿爹不要伤害你。”

白泽还没发话,可魏无忌却先哭泣的不成样子,他拉着女儿的手,苦苦哀求道:“月娥,你不要这样自责,阿爹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身子生了病。阿爹不管是谁,只要能让我女儿好好的,快乐的,健康的活下去,阿爹就是背负骂名,伤害他人阿爹也愿意!”

魏月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虚弱地说道:“阿爹,月娥已经这样苟延残喘了二十多年了,真的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您老人家快给白泽大人陪个不是吧,女儿以后再也不想靠喝白泽大人的血活着了。我每天都在病气中煎熬,实在是想快点解脱了算了。”

白泽虽然是只神兽,可是它身上也不完全都是兽性,还存留着一丝丝的神性,它听到魏月娥这样说,也着实再也生不出什么大气来。只见他们父女二人正坐在茶塌前,哭作一团,白泽也着实没有什么心思再找魏无忌报仇了。它只得上前一步,道

“魏老东西,我白泽好歹是上古神兽,造福一方百姓的上古大神,念在你为你女儿治病的份上,我也不与你再做过多的追究了。你将你的昆山玉匕首交给我的仆人,咱们过去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听到白泽这样说,魏无忌也十分的意外,他看了白泽一眼,又回过头去看了魏月娥一眼,将信将疑地把昆山玉匕首从背后拿了出来,交给李承念,道:“我就这一个昆山玉匕首,是当年老永山王爷送给我的礼物。”

李承念接过了匕首,那整个匕首温润的感觉传遍了手掌,月光下玉质匕首微微发亮,一看就是品质上佳的好玉。李承念遂问道:“老永山王爷?你是说,这匕首是永山王爷杜远山给你的?”

“对啊!你也认识他?”魏无忌回道:“老王爷他以前就爱听我弹奏几曲弦乐,在我到京城做乐师之前,就一直在永山王属地给他老人家弹琴,算得上有积年的交情了。啊!对了!你这样一提我还想起来了,当初天山教派认主契约的事和上古神兽血液的事情,也是从他的门人那里听来的。老王爷崇信道法,在他的王府里头养了好多道士,他们多多少少知道点儿这世上的奇闻异事,我就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天山神女的所在,还有也是他们告诉我,上古神兽的血可以延续我女儿的生命,我这才用计,将白泽困在京中取血的。”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回凉州 “又是杜家?”李承念嘟囔道:“怎么哪儿都有杜家的事儿。”

白泽却没有继续理会李承念,也没有想要继续找魏无忌报仇,就这样轻飘飘地放下了自己积怨了二十多年的仇恨,转身走下来楼梯,离开了魏氏琴行。李承念自然也赶忙跟在了白泽的后面,对他来说,如今已经可以明白刚才魏无忌那样说,其实也是婉转地告诉了自己,他魏无忌也是永山王府杜家的一枚棋子罢了。然而他还是心中颇有一片疑云。

李承念跟着白泽一面往来时的酒楼走去,一面细细地回想,这杜家如今虽然在京城之中成了后起新贵,呼声颇高。可是当年,在他还没有出生之前,这杜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闲散王府,哪里能有什么声望和势力,怎么就能做出这些布置周密的事情。若不是这样细细追查之下,李承念怕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里面真正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杜家。

如夫人早早地就吃好了饭,正站在酒楼外面等着他们,远远地就看着李承念和白泽的身影,便走上前来,对着白泽笑问道:“事情解决了?”

“切~”白泽翻了个白眼,不肯答话。

如夫人却了然于胸地笑了笑,道:“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看见了魏家的小女儿肯定就下不去手了。我阿娘说的没错,你这只白泽跟你的那些同类真的不像。”说罢,转而笑了笑,看着李承念。

“念儿,现在我和白泽也都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咱们尽快启程去凉州吧。”如夫人缓缓道。

李承念点点头,道:“母妃说的是,趁着皇上太后还没有后悔,我们赶紧离开京城,回凉州去。到时候给母妃介绍一个人。”

“一个人?”如夫人明知故问地笑道:“谁呀?这么重要?连我在你小时候给你带的玉佩都给了人家了吧?都没看你在身上带着呢!看来这个姚英姑娘你是很喜欢的嘛!”

李承念红着脸,摸着头,回道:“她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不过她聪明却不世故,没有将自己的才华放在谋取名利上面。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子。”

如夫人心满意足地笑道:“你喜欢她就好。娘还怕为你选的姑娘你不喜欢,那样会更麻烦。”

“更麻烦?”李承念不知道自己母妃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如夫人也不打算解释太多,她转而跳上了马车,道:“咱们快点回驿站,把咱们的行李包裹都收拾一下,今晚就离开京城。”

“今晚?”李承念惊道:“这样母妃会不会太累了,我们也可以再休息一晚再启程的。”

这时候白泽也跟着如夫人后面跳上了车,口中还满是轻蔑地嘟囔道:“我已经离开了湖底密室了,皇宫里的那些人应该很快就知道了。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白泽说完还转过去对着如夫人埋怨道:“你看以前我就说李世永那个家伙又老又蠢的,你不信。你看你跟他生的儿子,也不是什么灵光的,连你的一半聪明都没有。”

如夫人却摸了摸白泽头上的毛,笑道:“他才多年轻啊,没在京城呆多久,自然也不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不也是在这里困了这么多年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了?”白泽在如夫人的抚摸下,没有在继续说什么,而是满脸幸福地任由如夫人揉搓。

李承念自然也是没有听到这些抱怨的,他翻身上车,驾着马车,飞快赶到了驿站,大家行动迅速地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包裹,准备好了干粮,托驿站的小厮给赵桢公子留了个口信,便踏上了返回凉州的路途。

不过此时的凉州已经乱做了一团,待李承念回到凉州时也许并不能预见到自己不在凉州的时候,朔方军究竟经历了怎样神奇的巨变。

此时的凉州城是内内外外都严密戒备的状态,街面上到处都是兵士,城墙上的防守还是一如往常的松懈,可是四座城门处的盘查却异常地严格了起来。整个凉州城里的人都人心惶惶地,也不知道除了什么事情,要弄得这么紧张。可是年长的老人家都知道,准是在抓什么人一直都没找到。按照城里耆老们的话说,连北境边境上打起仗来,凉州城都没这么戒备森严过,肯定是在抓什么江洋大盗。

不过城里百姓们并不知道的是,这些看着紧张兮兮的士兵们,其实并没有在盘查什么江洋大盗,而是在追查着两个月氏姑娘。一个大家比较熟悉,是城中最好的酒楼月氏酒楼的老板娘,朵儿。这女子在凉州城里也算是有名的姘头了,为了他们月氏一族也做了不少的事儿,保不齐犯下了什么事儿,老百姓也是好奇着呢。不过另一个姑娘,竟然是朔方军名义上的将军,九王爷李承念的月氏爱妾。不过追查这位爱妾的事情是在悄悄摸摸地情况下进行的,没什么人知道,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跟军中有些关系的人也打听出了这个消息。说是这位九王爷月氏爱妾在九王爷离开凉州上京办事的时候,偷偷跑了。这倒是成了个大街小巷的热议八卦了,最有趣的说法是,这为九王爷爱妾耐不住寂寞,看九王爷上了京,就跟着汉子偷偷跑了,不少本城的老百姓也都说,月氏女子哇,长得好看,可是那水性杨花的劲头改不了。

可是任谁也没想到,就是众人口中的水性杨花的月氏女子,有一个就安安稳稳地藏在了城中的圆觉寺里。

圆觉寺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开门迎接香客了,对外宣称的是主持师父要闭关修行,切莫有人打扰。而藏在寺庙柴房里的朵儿为了便宜行事,基本上每天在寺庙里足不出户,除了在后院劈柴,就是在前院厨房里帮忙生火做饭,打理好两个师父的素食伙食,忽然过上了她这么多年都没体会过的清净生活。

可是她也不知道,这种清净生活也没几天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野山樱 六月上旬,凉州城里的也渐渐有了春色。在圆觉寺的后山,竟然种着一株不知道谁种下的野山樱,可惜长在了无人问津的郊外,再加上北境气候干燥,也没什么人照看,也不过是稀稀疏疏地独自在后山上零星的开放,所幸还有圆觉寺里的人偶尔透过后堂的窗子细细欣赏。不过醉心于打坐参禅的慧怡大师一直都呆在自己的禅房里不出来,沉迷于打珠子弹游戏的小沙弥慧明也没心思去欣赏这大好的春光,唯一能够注意到这片野山樱的怕也只有收拾完柴房百无聊赖的朵儿姑娘了。

朵儿一直藏在寺中后院的柴房里,这里僻静幽远,大小师父二人除了吃法几乎从不涉足此处。这圆觉寺原本香火就不旺盛,又因为朵儿姑娘藏在这里,慧怡大师就决定暂时进入闭关修炼,对外宣称闭寺不接待香客,导致原本没几个信众的小寺庙,现在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不过对于朵儿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清净。

虽然慧明小沙弥几次三番地跟朵儿姑娘嘱咐,叫她千万别离开寺庙的院门,可是长时间憋在屋子里,朵儿也实在是憋闷得慌,就偶尔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偷偷溜到后山的这颗野山樱花树下面呆坐着,也算上是春游一番了。

今天朵儿又来了,还随身带了一些寺庙里省的甜果子和一竹筒子清茶。在野山樱下半斜躺着,吃点喝点,好不快活。这样的时光,大概是朵儿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这样放松快活的了。可正当她还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春景,不料脑袋上方传来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你怎么在这儿?”

朵儿赶紧翻身起来,用袖子捂住脸庞,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过去,竟然是前些日子把她从凉州大营军牢里头救出来的那个小将于义。

“吓死老娘了。”朵儿放下袖子,露出埋怨的表情,道:“你既然来了,就吱个声,这样在人家后面是要吓死个人。”

于义手上提溜着一些素淡的瓜果蔬菜,肩上还扛着些油盐米粮。他将这些东西放在地上,也走到朵儿身边,缓缓坐下,道:“我还以为你从不出来呢,亏得你能发现这一片还算不错的景色。”说着说着,于义挨着野山樱坐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颗又老,长得也不直,枝干稀稀疏疏的花树,笑道:“这樱花树还真是顽强,想不到现在还活着。”

朵儿姑娘也跟着抬头看了看,点点头道:“我还奇怪呢,这山上光秃秃的,也就是一些低矮的青草发了芽,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凭空地长出了个野山樱。”

“以前这里原本有一片樱花树。”于义忽而提起过往,他便立即住嘴不再说话了,陷入了原本山花烂漫的回忆里面,回头看着这光秃秃的,吹起风沙的荒山,与原本那一山的通粉色相比,简直大变了样子。当然当年的诸多回忆也不再如前。

朵儿见于义呆呆地不说话,自然也不怎么多问。自己默默地拿起地带来的甜果子递过去,笑道:“这原是寺里头香客送来的甜果子,下了台桌,我尝了不错,就带出来吃几个,你也尝尝。”

于义一向面无表情,此时眉眼却也柔和了许多,接过了甜果子,尝了起来。但到底是军中的人,从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只是两三口就把巴掌大的甜果子给吃了个精光。不知怎么的,于义倒是觉得这个甜果子好似比自己吃过的还要更甜更好吃些。

许是春光烂漫,于义也开始说起了平日里不说的一些话。“我以前在月氏酒楼见过你。”

“哦?”朵儿姑娘却悻悻笑道:“什么时候?难不成你也跟着顾允之那个老东西来一块到我的月氏酒楼里头喝过酒?我怎么不记得?”

于义摇摇头,道:“我去月氏酒楼也不是喝酒的。那时候我还是胡弘校尉的手下的一个传令兵。时常替他去给姑娘送些金银首饰。只是那时候都是您月氏酒楼里的小厮出来接,姑娘也许没怎么见过我。”

朵儿姑娘听到于义这样说,显然就是应该知道自己与顾允之和胡弘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烂事儿了。她倒是更加坦坦然地笑道:“既如此,那你又怎么见过我?”

于义回忆道:“偶然又一次给姑娘送珠宝首饰的时候,天色已晚,见到了姑娘你端着酒店里头的剩饭剩菜,在街巷后面的乞丐窝里施舍穷人乞丐,那时见过姑娘,便悄悄地记住了。”

朵儿姑娘却哼笑道:“原来是这样。人嘛,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我以前在北境雪漠上头被你们朔方军的男人们困在奴隶营地里头的时候,也饿得不行,那时候就巴望着能有个人给我口饭吃。后来我有饭吃了,自然也看不得路上饿着肚子的人。所幸酒店里头的剩饭剩菜,也都是你们朔方军里面的官老爷们吃剩了不要的,我扔了也可惜,拿出去施舍了,也算做了点儿好事儿。”

朵儿说得云淡风轻,好似过往的伤痛和曾经的善举都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事情。于义歪过头看着眼神迷茫的朵儿,心中无限的感慨。其实他对她说了谎话。他的的确确早早地见过朵儿,可是第一次见她并不是在月氏酒楼后头的街巷里,更不是在凉州大营的大牢中,而是在多年以前在北境雪漠上的那一次永远不为人所知的屠杀与暴行时,就已经见过了被自己的战友掳截到朔方军军营里任人蹂躏的朵儿。他那时候还小,不敢跟着自己年长一些的战友加入到他们奸淫掳掠的队伍里,还被人嘲笑着是个青瓜蛋子,没长大。可是他永远也没办法忘记,除了嘲笑之外,这个叫朵儿的姑娘那让人心痛而又充满挣扎的眼神。

可是这些旧事,在朵儿的面前,于义却一丝一毫也不敢说出来。只得默默地藏在心里,假装已经忘记。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失踪之人 朵儿慢慢地吃完了自己手中的甜果子,一股脑地也把带来的竹筒里的清茶也喝了个精光,她起身,收拾好了地上的食盒子,就准备往回走了。于义自然也跟着往寺庙的后门一块进去。

“我买了些吃食送过来。把你安排在这里,也多亏了慧怡大师慈悲,没有讲究在意太多,还是收留了你。说什么也得送点东西过来聊表心意。”于义解释道。

朵儿姑娘却瘪了瘪嘴,不以为然道:“我也不是白住这里的。每天给他们劈柴、烧火、做饭、洗衣服,我能干的活都帮忙了。从我来这里,慧怡大师就一直在他自己个儿的禅房里头闭关修行,我就再也没怎么见过他了,来来回回的都是小沙弥慧明帮着我多点儿。回头你再来这里的时候,记得买点儿外头小孩儿爱玩的石头弹珠子啥的,给他玩玩。”

于义听朵儿姑娘这样说,看来她在圆觉寺的日子过得还是相当的闲淡舒适的。和大小师父二人相处的也还算融洽。放心道:“你过得还好就好。总算是没有辜负夫人给我的托付。”

“对了,说到了夫人,她如今怎么样了?”朵儿姑娘关切地问道:“我一直都在这院子里,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自从那晚一别,也不知道她把我从大牢里头救出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到什么牵连?”

于义低沉着脸不说话,只是扛着肩上的东西,推开了寺庙后院的小柴门,一个跨步进去,没有再理会朵儿的问询。而朵儿姑娘见状,赶忙再次上前来,抓着于义问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姚姑娘是有什么危险了吗?你怎么不肯回答我?”

于义闷着头,走到后院厨房里头,放下了带来的食物,一把将朵儿姑娘拽到屋里,他探头出去瞧了瞧,见四下无人,关上了厨房的大门,才敢放心地说道:“现在姚英姑娘已经失踪了。”

“失踪了?!”朵儿不免嘘声惊呼道:“她怎么失踪了?那么大一个人?还能跑哪里去?是不是你们劫狱的事情被发现了?她是因为救我出来而被人发现才跑掉的吗?”朵儿说着,心里愈发的焦急。

于义摇摇头,安抚着朵儿姑娘,解释道:“倒不是劫狱的事情被发现了,我这些天一直在军营里头打探着消息,才知道她失踪了的事情。她是九王爷的爱妾,莫名地消失在凉州城境内,还是让人颇为忧心的。现在军营里还没有什么太明确的解释,有的人是猜测可能是有些北境人为了威胁九王爷,趁乱混入凉州城中,抓走了她。也有的人是猜测她可能有什么情郎之类的,趁九王爷不在凉州城,私自跟情郎私奔了。不过我想了想,很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朵儿喃喃猜测道:“莫不是真的与我逃狱有关?还是……对了!姚姑娘一早已经查明了我和聚来帮的关系!她知道胡弘是林东镇温家的人!她也知道整个凉州城和朔方军的幕后黑手正是林东镇温家!难道是他们杀人灭口了?”

于义接着还是瞥了一下嘴,怀疑道:“我起先也以为他们杀人灭口了,可是这几天我细细查探在凉州城的周围,还有偷偷潜入了王府里面询问过了,没有发现什么杀人灭口的痕迹。而且现在整个凉州大营,还没有正式地大张旗鼓地寻找姚姑娘,想来胡弘他们还没有对姚英姑娘痛下杀手。而我的猜测,觉得她很可能是在别人的帮助下逃走的。”

“别人的帮助?”朵儿更是陷入了深思,喃喃道:“这凉州城里还有谁能帮她逃走……?”

“啊!对了!申金石!”朵儿突然想到:“一定是他!这城里只有他不是聚来帮的那些人!也只有他能悄无声息地把姚姑娘带出城去!”

“不错!我也这么想的。”于义很高兴朵儿姑娘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我查过了,上个月申金石老爷子在城里头最繁华的地界租了个茶楼,开了个金石茶坊。好些凉州城里有钱人家的读书人公子哥儿们,都请了他去做客。不过他没答应别人,就只答应了林东镇温家大少爷的邀请。上个月就去了温家了,可是就是他去了林东镇之后,姚英姑娘的行踪就消失了。我猜测,定然是他消无声息地把姚姑娘给带走了。不过说来这姚姑娘也是奇怪,她走了竟然跟谁也没说一声。连她的侍女都不大清楚她去哪里了。”

朵儿姑娘嘲笑地看着于义,解释道:“她那么聪慧的人,怎么可能要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身边的人?如今那军需处所里头和王府中到处都是胡弘的眼线。她如今是已经知道了林东镇温家和胡弘的秘密了,这事儿迟早都会被他们知道的。要是她还不赶紧悄无声息地跑,怕是到时候就会被胡弘给悄无声息地杀了。如今看来,没消息倒是个好消息了。”

于义也跟着点点头,他正想继续跟朵儿说说姚英的事情,却听到寺庙的大门外头,响起了剧烈而急促的敲门声。于义警惕地打开厨房门,一脚轻功翻身上了屋顶。他沿着屋顶悄悄走到了大门处。只听见门外的人一边敲门,一边高声喊道:“快开门!我们是朔方军的人!奉命来圆觉寺搜查要犯!”

朵儿姑娘早早地就跑回柴房里躲着了,于义下意识地也握着自己腰上的长剑。只见那小沙弥慧明慢慢悠悠地蹭到门口去落了门栓开门,一伙士兵闯了进来,见只有一个小沙弥接待,就强硬问道:“小沙弥,你们寺庙的主持呢?”

“师父在禅房打坐,不让人进来打扰。”慧明答道。

那士兵态度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既然主持师父在打坐参禅,咱们就不多打扰了,兄弟们去查探一下寺庙里面,看看有没有藏着的逃犯。看完了就走。”说完,大手一挥,指挥着众人往寺庙里面闯进去。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慧怡大师 凉州大营的士兵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一群全身附满盔甲,腰佩钢刀的人鱼贯而入,绕过了慧明小沙弥的阻拦,自顾自地往圆觉寺的大殿里面走。于义躲在寺庙的房顶,见那些士兵胡乱的翻找着屋内,将原本整洁如新的家具都被推倒,一时间混乱不堪,他心里头也隐隐紧张了起来,更加握紧了腰上的长剑。

正在这些气势汹汹的士兵在寺庙正堂里翻腾着,东首禅房忽而打开了们,众人听到了开门的吱吱呀呀声,慧怡大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见他看到在院外喧哗吵闹的众人,也瞧见了寺庙正殿之中被翻动的一团乱的景象,只是轻叹了一声,走出门来。

只见慧怡大师面色从容地走到了这一群士兵面前,恭敬合十问道:“不知道诸位兵家是来此做什么呢?”

领头的小将还算懂得些礼数,上前也合十回礼,道:“您就是圆觉寺的主持大师?”

“贫僧正是圆觉寺主持,慧怡。还请兵家告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慧怡大师依旧柔和地问道。

“我们这是在奉命搜查一个我朔方军中的在逃要犯,还请大师多多体谅。”小将解释过了,回头一个眼色,后面的诸位兄弟便继续开始自己手中上的活计,大肆搜查了起来。

慧怡大师倒也没有太明显的神色改变,他对着身边的小将,微笑着说道:“这位将军,不知道可不可以与你借一步说话。”

那小将上下打量了慧怡大师一下,痞痞地点了点头,道:“好呀,借一步就借一步。”说罢,他就跟在慧怡大师的后面,走到大师自己的禅房里,关上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门外的那些士兵自然看到自己老大进了屋内,也不再动手搜查,而是呆呆站在原地,等着他出来。

于义紧张地看着前院的热闹,悄然发现慧明小沙弥正在悄悄地往后院去跑。所幸他是个小娃娃,众人竟然也没怎么注意到他。

慧怡大师和那个小将也没说多久,很快东首禅房的大门再次打开,那小将满脸铁青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慧怡大师依旧是笑脸盈盈,如沐春风的样子。

“走吧!”小将对着那些兄弟一挥手,就要往寺庙的大门离开。可是他身后的兄弟们不明所以,蒙蒙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个胆子大的,指着乱七八糟的庭院,呆傻地问道:“老大,这……这咱们兄弟还没搜查完事儿呢!怎么这就走了?后院还没去看过呢!”

那小将气冲冲地转过头啦,对着问话的那个士兵照着头就是一巴掌,狠狠道:“就你知道!我说搜查完了就是搜查完了!赶紧给我撤兵走人!”

众人见自己的老大难得这么生气的样子,而且也不过是进入慧怡大师的禅房里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不过这些士兵倒也不是不知趣儿的人,都赶紧跟着自己的老大悻悻地离开了圆觉寺的大门。

见那些成队的士兵离开,于义一下子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见到忽然出现的于义,慧怡大师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些惊讶之色,笑道:“于义施主原来一直都在啊,到没有从正门进来,贫僧刚才没看见你,真是失礼了。”说着,有回复了方才镇定自若的神色。

于义对着慧怡大师合十行礼道:“在下方才一直都在寺庙的屋顶上偷偷观察着,见那些来人气势汹汹,可大师却定力非凡,面不改色,处事不惊。不知道大师在这禅房之内究竟与那小将说了些什么,竟然让他面色惨白地匆匆离去,实在是让在下颇为好奇啊!”

慧怡大师却摇摇头,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小将军虽然面上行事跋扈了些,可是终究不过是个与你我一样的人罢了,是人,总要有些挂碍牵念,总要有些顾忌取舍。许是贫僧说了些骇人听闻的浑话,把小将军吓唬住了罢了。一想到贫僧也吓唬了人,实在是罪过罪过,没能给众生无畏布施,实在是有违佛法慈悲之道,我还是得再诵诵经,忏悔过错了。”

说完,慧怡大师就自己倒禅房里诵经念佛去了,留着一地的狼藉,转身就走。站在院子中央的于义和刚刚从寺庙后院出来的小沙弥慧明两人都被留下来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具。这不禁让于义一度怀疑,这位貌似纯善安详的慧怡大师,很有可能是个不愿意干活的家伙。

于义收拾好了大殿的摆设,又帮着慧明小沙弥打扫了一下庭院,就悄悄地离开了寺庙。而慧明小沙弥也赶到后院的柴房里面去,将灶下的暗格打开,让藏在里面的朵儿姑娘赶紧出来。

见危险警报解除,朵儿姑娘也总算松了口气。这么多天凉州大营的搜查队伍从来都没有在圆觉寺搜查过,怎么今天却跑到这里来了?朵儿正奇怪呢!却听到了柴房外面响起了慧怡大师的声音。

“朵儿姑娘,贫僧有事想要请教,请你与贫僧在寺中大殿一叙。”

“好的,大师,我梳洗一下就去!”

见朵儿回话,慧怡大师就转身离去了。朵儿赶忙用毛巾蘸水擦了擦脸上的脏灰,便跟着慧明小沙弥二人一齐到了正殿,只见慧怡大师正端坐在其中,淡淡地喝着茶。他见二人走过来,便招招手,叫他们坐到里面来。

二人不明所以,坐在殿中旁边的竹藤椅上,看着慧怡大师。慧怡大师这才缓缓地开口道:“朵儿姑娘,我今天保你一程,明日就得启程离开凉州了。”

“大师?你要走?”朵儿姑娘起身问道:“大师为何突然说要离开?难不成是因为朵儿的事情,如果是因为我给大师造成了麻烦,那么朵儿甘愿自己离开,不会连累大师和慧明小师父的!”

慧怡大师却摆摆手,摇摇头,笑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是我自己过去的事情,如今业报现前,也该走了。”慧怡这话说得更是云里雾里,朵儿姑娘这才意识到,她从来没有问过慧怡大师的过去,除了知道他年纪轻轻的就出家为僧,可是却不知道他未出家的时候到底是个何人。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免死金牌 “大师要去哪里?”朵儿姑娘急切地问道。

慧怡大师却细细地品了品茶水,不急不缓地说道:“应该是往南走吧。去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的。”慧怡大师说的时候,面目之中十分向往,自由之情跃然脸上。连慧明小沙弥也不住的拍手笑道:“师父师父!您也带着慧明去看看大海吧!徒儿也没有见过大海!”

慧怡大师欣欣然点点头,朵儿姑娘也忙跟着说道:“慧怡大师,朵儿也给你们增添了诸多麻烦,您此去南海,朵儿也一同随您前往,为您和慧明小师父一路照映着吧!”

慧怡大师却摇摇头,笑道:“朵儿姑娘,我当日救下你,收留你在我寺中本就是你我命中的缘分,你也莫要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只当做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就好。我此去南海路途遥远,辛苦非常。贫僧一路脚程而去,并非一日之功,你一个弱女子上路定然也是要吃大苦头的。况且毕竟你也是戴罪在身,如若随着贫僧一路南行,还是很容易叫人发现的。”

朵儿姑娘知道自己随行肯定是更加的麻烦,她也低着眉眼不再说话。不过慧怡大师也看出了她神色中的担忧,便柔和地说道:“我这寺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有人敢来此搜查了,我赠姑娘一物件,你将此物挂在圆觉寺的正门之内的房梁上,想必那朔方军中人定然不敢贸然闯入其中,你在此处也可安然呆上数日。”

说着慧怡大师从自己的僧袍衣袖里面,拿出了一件金灿灿的授牌,他递给朵儿,朵儿恭敬地接到手中,虽然朵儿姑娘认识的汉字不多,可是那金牌上写着的“免死金牌”四个大字还是十分的显眼的。朵儿姑娘一时间竟然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看错了,不过她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然而她也当然知道这金牌的分量,不过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块重要非常沉甸甸的免死金牌居然就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和尚手里。

“朵儿姑娘,我这个金牌是真的。”慧怡大师肯定而确定地语气强调了一下,道:“这块金牌你且收好,如若有一日你遇上了麻烦事儿,用这块金牌多少也许能救下一命。”

朵儿姑娘抬起头,看了看慧怡大师,她诚惶诚恐地说道:“大师……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一届贱民,实在是不敢收下!”

说着就要将此免死金牌还给慧怡大师,而慧怡大师却起身合十推拒道:“朵儿姑娘,这块金牌与我没有丝毫用处,放在你这里也才算是有了用处,你就拿着就好了。你我既是有缘,也许姑娘命中也与这块金牌有缘也说不定呢!”

朵儿姑娘战战兢兢地收好了金牌,她揣入了怀里,不禁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和尚。他神色十分的平静,面无表情,眼神之中竟然毫无波澜,好像一口深深的古井,难以泛起什么滔天巨浪,甚至连一朵涟漪也看不见。周身的僧袍也都是缝补了再缝补的旧衣服,脚下的僧鞋更是悄然破了一个小洞而不自知。手臂上挂着的佛珠也不过是用寻常的葫芦籽儿串成的一串珠子而已,连一点儿庄严宝相的样子都没有,更像是个苦行僧人,没有一点华贵。可是就这么一个穷得叮当响,偏远北境的小寺庙的年轻僧人,竟然还拥有这样一个万分贵重的宝物!这样她不禁啧啧惊奇。

朵儿试探着问道:“慧怡大师真是神通广大,这样的宝物您都能带在身边。看来大师真是道行高深,得当今天子的赏识和赞叹,还送您这样珍贵的免死金牌。”

慧怡大师却抿着嘴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道:“宝物即是废物。看你怎么看了。免死金牌这个称呼十分的有趣。这世上哪有人不死,又何谈什么免死。我拿着这东西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大用途,当做镇纸把还嫌他太窄,当做研磨石吧,还嫌他太宽,当成金银财宝给当铺把,没有什么当铺老板敢收。无奈我只有那它做个桌子底下的垫脚石,正好能给我的桌子给垫上水平了。现在啊,我也要离开凉州了,这东西交给你,你也可以那它当成个垫脚石,这都没有关系。人生之中的诸事也都一样,就看你怎么看它了。如今我也是出家之人,拿着这样一个东西自然是没有大用,还不如让它能真正发挥点儿什么好的用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想送人,一直也都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如今见到你,觉得也应该是时候了。”

朵儿姑娘虽信奉天女教,不懂得什么佛法,可是见到慧怡大师这样两袖清风,四尘无染的得道高僧,她自然也是从心底里佩服,佩服他这样无惧生死的达观态度。可是她不明白为何慧怡大师突然要走,遂开口问道:“慧怡大师您原本就有免死金牌,这样的殊荣,您为何又要离开凉州,离开圆觉寺呢。要我看,您大可以留着免死金牌,继续在凉州传道,总比去南海那种大浪滔天的地方强。”

慧怡大师并不在做过多的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初夏的凉州晴空万里,甚是美好。可他是注定要走的,就像他当初注定要来一样,离开凉州也是他的宿命。面对这样的宿命,慧怡大师只能选择跟随着宿命行进。那感觉,就好像他亲眼见到自己的父亲在京中的午门斩首时候的那一丝恐惧也像他被迫穿上一身伪装离开那个曾经心伤而绝望的故乡一样,这是一种需要一辈子去逃避的宿命。

一想到这里,慧怡大师赶紧回过神来,他抄起手中的佛珠,不住的念起来佛号,乞求内心的平静。而朵儿姑娘和慧明识趣儿地悄悄离开了寺庙正殿,留下慧怡大师一人,久久的在殿中诵念,而佛号也久久未停。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最安全的地方 初夏六月初六,慧怡大师算着的好日子,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其实也不过就是个破旧的竹箱,里面放着几卷平日里诵读的经文,两套换洗的衣服和鞋子,一件相对整洁的袈裟和一个紫檀色的圆钵碗,也就是收拾停当了。倒是慧明小沙弥的东西相比之下下更多了些,他平日里素爱玩的玩具,定要随身带着。朵儿也劝过少带,可是慧明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一股脑的都装在自己的行李包裹里,幸好于义听闻了大师要远行的消息,从军中马厩里退下来的不要的老马挑了一匹,送了过来,这才免于师徒二人一路负重的辛苦。

慧怡大师离开的静悄悄的,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寒暄告别,也没有什么临行前的珍重嘱托,只是微微双手合十行礼,便带着慧明小沙弥离开了圆觉寺。

其实于义心里是有些不舍的,其实于义认识慧怡大师的时候,他跟慧怡大师都只是个几岁的孩童,只是知道慧怡大师早年间应是个富家子弟的出身,跟于义自己这样泥腿子平头百姓不同,慧怡大师小的时候,总是文文静静,喜爱研读诗书,寻经问道。再后来,于义的娘舅在兵营里做个小书吏,托了些脸面,在军中有脸面的子弟私塾里头,读过几年书,那时候九王爷李承念,顾军师的儿子顾允之,已经故去的韩中郎将的儿子韩枫,也就是后来的慧怡大师,都在那私塾里读着书。原本这私塾就是军中的诸位将军凑了银子请了几个本地有名的私塾先生来教导孩子们来识字的,几个小子们不听话的,尽是些兵营里头的兵棍头子奉命提溜着大棍子暴揍这些小子的屁股。所以大伙都还是很老老实实地听先生们讲学教书。其中韩枫的学业算得上是最为拔尖的,他与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勤奋读书的李承念不一样,也与凭着聪明看了一眼书就能背下来的顾允之也是不同,这韩枫读书,总是自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在里面,虽然于义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什么叫道骨仙风的含义,但总还是看得出,这韩枫读书,一不为名,而不为利,只为了一个心思澄明洞穿世事。

后来韩家莫名家道中落,连于义也没曾想到,以韩枫的学识,竟然也没有再去考取个功名,做个出将入相,为官做宰的事情,反而是落发为僧,守着青灯古佛尽此一生了。

在私塾时,韩枫与九王爷李承念还有顾允之多有亲近,而跟于义交好,也原本就是一场意外。那时在学堂里读书的,少不得都是些军中有头有脸的亲眷,有些公子哥儿似的人物,更是欺软怕硬的厉害,正巧于义原本自幼就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爱交际的孩子,而于义的娘舅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书吏,自然也不在这些公子哥儿的眼里,总是有事儿没事儿找茬欺负他。于义那时还是个瘦弱的小伙子,长得颇有些眉清目秀,挨了欺负受了打也大多就忍着不吭声。不料有回那些半大小子趁着课间休息,又来琢磨着欺负于义,把他的书册笔墨一概弄脏弄坏,于义心里气不过,这些书册笔墨虽说在他们眼里不值钱,可也是自己娘亲缝制了多少件衣服,赶制了多少件绣品才换来钱财买的,他自然发怒。小小身板的于义终于爆发出了小兽一样的凶气,抄起了木头板凳就跟那些小子们打起来了,可是他总还是势单力薄,无奈只得继续挨打,可就在于义本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正巧李承念、顾允之、韩枫三人并肩走了回来,瞧见屋中的凌乱,还有于义所有脏污的书册笔墨,自然就知道又是这些人仗势欺人罢了。李承念和顾允之看不过,便行侠仗义一般,上前帮着于义一块扭打了起来,韩枫虽然从不惹事,也不会打架,可因他自来与李承念、顾允之交好,那几个半大小子自然也把韩枫看做是他们一伙,直接一板凳给这家伙敲晕了。

韩枫一被人敲晕,以为给韩枫敲死了,众小子们吓得四下逃窜。可是他们逃了之后,韩枫又慢悠悠地醒转过来,李承念问了韩枫几句话,才觉着这小子就是单纯的晕了过去,没有被敲傻。就这样这四个人就成了不打不相识的至交好友。于义虽然一直心里觉得自己与他们不同,心里多少有些自卑,可他一直念着兄弟四人的情谊,尤其是韩枫,因为自己让人给敲晕过去,自然也就更加多少有些愧疚之情。

这随着这年龄的增长,兄弟四人的路途也愈发的不一样了,原本在一个学堂私塾里头读书的四人,原本是王爷的回去做王爷领兵打仗,原本是聪明人的参加科考外出游学,原本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从了军自最小的新兵蛋子做起,而只有这韩枫出人意料的走向了出世的道路,成了个剃发修行的出家人。

于义站在圆觉寺门外,远远地看着缓缓走去的身影,一大一小一马,无限的孤寂,却也莫名的感慨。朵儿姑娘在一旁也跟着远远望着,她心中虽没有于义那般诸多感慨,可是也是难以忘怀慧怡大师和慧明小师父的帮扶,自然也微微落了下泪来。

不过朵儿姑娘才在门内落了两滴泪,于义便回身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前日里我循着你的提示,我去找了人,试了试,果然你猜的也对。我替你找了个这凉州城里最为安全的地方。”

朵儿姑娘却赶紧擦了擦眼泪,看着于义一脸不明白地问道:“什么地方?有什么地方还能比这圆觉寺还更加的安全?”

“去了你就知道了,快收拾收拾东西吧。”于义神神秘秘地说着,朵儿姑娘手上也不闲着,赶忙把慧怡大师送的免死金牌收在内衣里头,又把行礼收拾了好。跟着于义后面,静悄悄地出了门。于义倒也是身手不错,拉着朵儿在少有人烟的小路上躲来躲去的,总算也到了一处显眼的地方,朵儿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逃出来的朔方军军需处所吗?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最危险的地方 “你怎么带着我来这里了?我刚从这里头逃出来,你这不是又要把我给送回去了吗?”朵儿姑娘捂着脸,生怕别人瞧见自己的脸面,被人认出来。她好歹在这院子里头进进出出好几趟,并不是个陌生的面孔。

于义却忽而贴近了朵儿姑娘的身子,用粗壮的臂膀狠狠搂着朵儿姑娘的腰身,低声在她耳边道:“朵儿姑娘,多有得罪了。实在是情非得已。”说罢,便拽着朵儿忽的往房梁上飞了上去。这于义身影诡异,虽说朵儿姑娘也见识过大晋人的脚下轻功的功夫,可是像于义这样,脚不沾地地顺着瓦片之间的空隙几个飞渡,就窜到了军需处所的内院,还没人发现,连个细微的声响都没有的本事,朵儿姑娘倒也是头一次见。

不过这军需处所院子不小,于义带着朵儿姑娘东躲西藏地走着,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勉强到了处所中央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这里朵儿姑娘从未来过。她是女眷,从来只能在王府的周围转悠,顾允之从前也从来没有让她来过这军需处所的地界,她瞧着这地方建着一处高塔,塔阁外头一个小小的木质长廊,长廊的尽头挂着一处古朴的匾额,上面写着“清风堂”三个大字。

“这个清风堂就是你说的最安全的地方?”朵儿姑娘靠着于义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声的问道:“这里是干嘛的?怎么会有你说的这么安全?”

于义说到底还是个尚未娶妻的大小伙子,香玉在怀,又如此耳鬓厮磨自然心里头开始痒痒,耳朵边儿也渐渐地有些发烫,可是朵儿姑娘早就是人事皆通,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些。那于义口中喃喃地低声回道:“前日里听你猜测,姚英姑娘应该是被那申金石申老先生给救下了送出了城,那他既然能救得了一个,就救得了两个。之前我在圆觉寺瞧见了凉州大营的人来到那里搜人,我就知道圆觉寺已经引人生疑,再也待不下去了,于是我连夜赶去了林东镇,去找申老爷子说明情况,他派了他的弟子,给我安排在这个地方躲着。据他所说,这里应该就是整个凉州城内内外外,最为安全妥帖的地方了。”

朵儿姑娘也是生疑,咪咪着眼睛看着这清风堂,这门外也有四个整装的士兵在看守着,又如何能够进去?于义却又将手中的气力抱紧了些,趁着朵儿还没注意,就一个箭步窜到了清风堂的廊下一处树丛里头躲着。二人正躲得严严实实,只见那清风堂里出来个人,他跟那四个士兵说了些什么,那四人赶忙离开了。见到那四人走远,于义才带着朵儿姑娘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那人见到于义、朵儿二人,也上前来拱手一揖道:“在下清风堂,袁清风,二位咱们先进去再说。”也不等着朵儿于义回礼,三人就赶紧穿过了外头的木质长廊,走到清风堂的里面。

朵儿姑娘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她第一次来,本能地心里也多少都有些抵触。袁清风虽然笑脸盈盈,可是朵儿姑娘总是心里不大放心。但是如今这样了,她也别无他法,只好默默地跟着进来。这袁清风将二人带到内堂,在内堂的角落处的一个烛台上,用力旋转动了一根红烛,那红烛转动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门口的一块地板脱落了下来,朵儿姑娘站在地上可以看见这里有个一份长的,深入地下不知道多深的一个阶梯。袁清风将红烛就取了下来,点燃了红烛,举着红烛就在面前带路,道:“二位且跟我来。我在前面带路,这里常年没什么人来了,恐有些湿滑,注意脚下。”说罢,袁清风就跳入了这个地道里头去了。

朵儿和于义前后鱼贯而入,跟着袁清风一路往地下走。走了许久,朵儿才察觉出这地下之所的不同之处。平日里她在顾允之那个地下密室里偷情的时候,那个地下密室密不透风,时常有些憋闷的感觉,叫人不舒服。可是这里,虽然比那地下密室还要纵深,可是始终能感觉到一股隐隐地气流流动,空气也不是憋闷的,看来这个密室和顾允之的那个密室不同,这件地下密室是经过精密的设计的,真的可以供人再次长期生活的地方。

袁清风在不停的往前走,前方只有一条长长的道路,没有岔路,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走到朵儿已经看不到回去的路了,才渐渐走入了一个较为光亮的地方。可以进门就给朵儿姑娘吓了一大跳,连于义也惊得面容失色,因为一进来看见的不是别的,而是三口巨大的石头棺椁伫立在此。

“这是什么意思?”朵儿姑娘警觉的问道:“袁公子是要帮助我们救我们,还是要将我俩困死在这里的?”

袁清风见朵儿姑娘如此警惕,也不恼怒,只是安抚解释道:“姑娘,公子,不要紧张,这里原是有人住的。之前原本计划住在这里的人,在住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在外过世了,实在没办法认认真真正经下葬,故而我们袁家就用了他们生前的旧物,做了衣冠冢就停葬在这里。都是些旧时候的衣冠,里面并没有真的人。二位切莫要担心。跟着我继续往后走的。”

朵儿姑娘也不知道是谁的衣冠冢,连个名字也没有,牌位也没有,只是看着这三个巨大的衣冠冢怪吓人的。她不免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免死金牌,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块免死金牌在这时候究竟还有什么大用,忽而又想起了慧怡大师临走前的一些话,甚至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袁清风的带领下,没走出着屋子几步,又来到了一处内屋,这里宽敞明亮,镶嵌着几个夜明珠,将整个屋子都照的好似月光照耀一样好看。家居摆设一应俱全,就是有些浮灰,看起来是很多年没人用过了。朵儿颇为喜欢这个地方,最精巧的是,这里居然有个小水池,里面还一直流动着活水。

“朵儿姑娘可以暂时安住在这里,在下每日会来给姑娘送两次食物,姑娘若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尽可以跟我说。”袁清风微笑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衣冠冢 朵儿姑娘见这里不错,便安心在此处住下,虽说屋子外头还放着三个衣冠冢,不过她一来是北境月氏人,对于这样不吉利的东西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忌讳,二来就连朵儿姑娘她自己都是从死人堆儿里头爬出来的,自然对这些东西想来也不怕。她便安安心心地呆在这里。

不过朵儿姑娘也不是个长日里耐得住寂寞的,在圆觉寺的时候,就不停地洗洗涮涮地帮忙打扫做事,在这地下密室里,自然也要拾掇忙活一番。她像袁清风借了些洒扫的工具什么的,就里里外外的整理打扫起这里。

这件密室倒也不算大,从里到外一共三间屋子,最外头那间是停放那三个衣冠冢的,中间这间最大,是个通风极好,满满镶嵌着夜明珠的大屋子。朵儿姑娘就住在这儿。里头那间稍稍小了些,藏着一架子的书册,点上个蜡烛看看书,倒是颇为幽静。不过朵儿姑娘虽说认识些汉字,可却也不是爱读书的料子,白白地放着这些书本懒得看去。不过过了些时日,朵儿倒也自己翻出来看看解闷儿了,这也是后话。

才住下没几日,朵儿姑娘就已经里里外外打扫了不下三回,说是爱干净,其实也是无聊导致的。这一日朵儿实在闲的难受,她也没什么灰尘可以再打扫了,就开始对外头屋子里的三个衣冠冢好奇起来。这才起身走到了外间打算去瞧瞧。

外间这屋子,没有什么夜明珠,整间屋子都灰突突的,窄窄小小的空间里,被这三口石头棺材给填充的满满当当的。朵儿姑娘小心翼翼地走到这三口衣冠冢的前面,仔细地打量着。这三口棺材的大小不完全一样,中间的那一口最大,左边的次之,右边的最小,看形态也不是给成年人准备的。可然说是衣冠冢,可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牌位、刻字,竟然也不知道是谁的衣冠冢。就这么光秃秃地竖着三个棺材,也着实叫人奇怪。不过这石棺的盖子上,好似刻着些字迹,朵儿个头儿没那么高,也看不到最大的这一口石棺的。边上那个中型的石棺上的勉强看得到,上面的字迹虽说蒙了些灰尘,可是朵儿稍稍吹了口气,便清晰可见一行小字——秀外慧中,德行表里,仲怀兄得此佳妇,生而有幸,柳氏一门,靖国忠烈,女子亦有不弱之势,乃图报国,是为吾辈妇人之表率。

“看来是个女人家的衣冠冢了。”朵儿姑娘转而绕道后面去看那个小孩儿的衣冠冢,上面也没什么特殊的,连刻字也少了很多——仲怀兄之子,单字枫。朵儿瞧着应该是给这个叫仲怀的人的儿子的衣冠冢。想不到这里倒是藏了这一家三口的衣冠冢,也不知道这个仲怀是个什么人,怎的这般可怜,自己连着老婆孩子都也只得了个衣冠冢在此,连个尸首也无。

朵儿想着无趣,便也不想再继续跟着几个衣冠冢打转了。正要扭头回去自己的屋子,却听见了从外头下来的脚步声,她回头定睛一看,正是袁清风送吃食来了。

“咦?朵儿姑娘怎的在这个屋子里?怎么不在自己房间里头了?”袁清风拎着个沉重的食盒子跟着朵儿姑娘一同往里头走着。身上还背着个木头箱子。

“我闲来无趣,就出来瞧瞧,看看这衣冠冢都是给谁做的。”朵儿姑娘无聊地回道:“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了?上次吃的那个羊腿肉不错,你给我带来了没?”

袁清风跟着朵儿姑娘到了里屋,将食盒子和木箱都放在这里的石桌上头,笑着解释道:“今儿小厨房没做羊腿肉,不过做了凉拌羊脸肉,朵儿姑娘也可以尝尝,味道我尝过了,也是很不错的,应该能符合姑娘的口味。”说着说着,袁清风把那食盒子推到一边去,将木箱子平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盒子,笑道:“我给朵儿姑娘带了一件好玩的物件儿,你来看看。”

朵儿姑娘不情不愿地挪着步,走到桌子旁,却发现了木盒子里头的玄琴。她眼中一亮,赶忙说上前,将玄琴从木盒子里头抱出来,十分欣喜地问道:“这玄琴本是我月氏一族女子特使的乐器,你从哪里淘弄来的?”

袁清风欣慰地将空空的木盒子盖上,微微一笑道:“这东西不是我弄来的,是于义小兄弟给我送过来的。说你应该是能弹奏这玄琴的,让我给你带进来,解解闷儿。”

听袁清风这么说,朵儿姑娘心里却是一阵暖意,她这么多年来流连在这些男人之间,见惯了那些风月场中没有真心的男子,要么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要么就是对自己有所图谋,可是像于义这样的真心诚意,肝胆相照的男人,这还是她头一遭见到。如今又如此体贴地送来了玄琴,既解了自己的烦闷,又解了自己的思乡之情,这朵儿姑娘的心里竟然也流露出了一丝丝的真情意。

朵儿姑娘一时兴起,也不上桌去吃饭了,只是扶着玄琴,放在自己腿上,悠悠地弹奏了起来。这玄琴形状像似琵琶,可是发出的声调却比琵琶低沉而幽怨。朵儿姑娘善于弹奏,这玄琴的音律显得愈发的悲怆悯人。袁清风听了也不禁心中有种潸然泪下之感。

一曲毕,袁清风却听得如痴如醉,他拍手称赞道:“朵儿姑娘的琴艺实在是属于上乘,没想到姑娘竟有这番本事。这玄琴我幼时曾有听过,还是我仲怀叔父带我去一处琴馆听得,想不到今日能再次从姑娘的手中,听到这妙音神曲,实在是荣幸之至。”

“仲怀叔父?”朵儿听见袁清风无意间提起这人,便随口问道:“你说的你仲怀叔父,可是你外间放着的那个衣冠冢里的那个男子?叫什么仲怀的。”

袁清风表情顿挫了一下,立刻又转回正常的脸色,问道:“姑娘如何得知?”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仲怀 朵儿姑娘见袁清风的脸色不是太好,刚才还是笑脸盈盈的兴奋样子,现在一看却是成了勉强脸上挂笑的尴尬表情。朵儿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便也沉默着不敢再出一声。

袁清风也沉默了许久,见朵儿姑娘也是一脸的惧色,便转过面色安慰道:“姑娘不要紧张。我只是刚才想起来一些旧事,一时心里头伤悲,还没转换过来。不是因为你,你切莫要多心了。”

朵儿姑娘面色恢复了些,摇摇头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引起你的一些伤心事了。”

袁清风低着头,喃喃道:“我这仲怀叔父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当初就是在姚老相爷还在朔方军中主持事宜的时候,他就一直备受姚家人的称赞。他原本也是朔方军中一员猛将,可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还是被提上了法场,横死街头。每每想到这里,都不禁悲从中来,时而感叹我大晋这难得的忠臣良将,却被小人诬陷,不得善终。倒不若在那茫茫北境雪漠之上,马革裹尸来得痛快些。”说着说着,袁清风的眼眶开始微微发红,朵儿姑娘见了心下不知如何劝慰才好,想必是个对他来讲顶顶重要的人才是。

袁清风略略收住了自己的泪水,也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只是留下了饭菜,拿起空木盒子,起身道:“姑娘你先吃吧,再不吃饭菜凉了也不好吃了。我也就不瞎耽误你功夫了,饿着肚子了可不好,到时候姚英姑娘怕是要找我问罪的。”说着袁清风就要起身走了。刚一走到门口,就回头笑道:“那小屋子里的书是些有趣儿的,倒是可以拿出来看。姑娘要是烦闷,也可以晚间四下无人的时候,到上头的屋子放放风,都是可以的。”

说罢,袁清风便快步离开了。朵儿也是饿了半日,赶紧把饭吃了。收拾好桌子,又自顾自地弹起了玄琴,琴声悠扬,缓缓地传到了地面之上,坐在清风堂内的袁清风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些优雅之声。他轻叹了一声,出了地道,将地道的木板缓缓盖上。放下木盒子,便走到清风堂的内堂。

内堂八面墙壁之上的书册早已整理齐全,袁清风常年在此,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非常的熟悉。他拿出梯子,爬到了一个四层高的书架上面,从一种书册里头,翻找出了一本已经颇为陈旧,积聚了些灰尘的书册,拿到了下面来。在他自己的书桌上,将这本书册放平,缓缓翻开了书册的第一页。上面工整地写道——元嘉十七年岁首,京城来报,御史台韩西伦大夫一家获罪,着朔方军麾下中郎将韩西铭一家进京待刑。由此,袁清风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翻动着这本尘封已久的记录。袁清风的回忆也一点点地被带到了那个时候。

元嘉十七年,距离现在整整五年了,虽然五年前有好些事情好些人已经烟消云散地小时了,可是过往的情分和发生过的一切依旧深深地印刻在袁清风的脑海里。他记得自己幼年时,还是个半大小子,因着自己体弱多病,常常没办法外出跟小伙伴们一块玩,所以时常会感到寂寞孤独。当时却常有仲怀叔叔,也就是当时的朔方军北营的中郎将韩西铭(字仲怀)来找自己说话解闷儿。仲怀叔叔大有学识,虽说是个舞刀弄剑的将军,可那文采武功却不输给那些学堂里文绉绉的夫子们。仲怀叔叔说,因着自己的父亲对他有着过命的交情,自然也要多多照拂着自己。见他常年缠绵病榻,便经常送予自己一些书籍、画本前来,供他看书取乐。还常常带着他的儿子韩枫,来找自己一同玩耍。那韩枫虽说平日里要去军里私塾去进学,可是有了闲工夫,也多会来找自己的。一来二去,韩枫也成了自己唯一的至交好友。可惜了韩枫那样标致又聪慧的少年,纵是身体比自己健康,却也未能活到自己如今这个岁数,想到这里袁清风心中的遗憾之情既又加深了一分。

袁清风长时间地阅读,积累的学问也越来越多,韩西铭见着这孩子颇有些天分,恐埋没了他,便将这孩子的私下里所做的文章诗句,都收集了些,送给了自己的恩师——学子苑申金石老先生。想要请他老人家亲自品鉴品鉴。当时申金石还没有去京城,也不是学子苑的首席。却是这朔方军军中私塾的教习师父。他看了袁清风的诗句文章,颇为赞赏,觉得这个孩子颇有些大才,故而每日教导完那些幼龄孩童,便亲自来到袁家,在袁清风的病榻之间,教授他文学才干。而且申金石老先生还将一套五行意拳法教授给袁清风,助他强身健体,早日恢复健康。这袁清风也是个勤奋好学,坚毅果敢的,长年累月的坚持了下来,不仅仅经史子集学得好,连原本的病体也就好了。所以在袁清风的心目中,老师申金石,是自己的再造父母一样的恩情。而叔父韩西铭,可谓是自己的伯乐,亏欠着他的大恩情,而韩枫乃是自己此生不敢相忘的好友。袁清风也一直想着,若有一天,自己有了出息,定要好好报答他们三人。

可是天不遂人愿,五年前,御史台大夫韩西伦,也就是韩西铭的亲哥哥,被人诬陷写作反诗,说他通敌卖国,当今圣上知道了,盛怒滔天,在证据尚未完全查明之下,便已然赐死了韩氏一门。而韩西铭作为韩西伦的亲弟弟,又是常年盘踞在北境攻防线上的第一人,他自然也脱不了干系。在京中也一同获罪。而后韩氏一门九族之内,男女老幼,无不斩杀,此灭门之灾的消息一出,叫当时整个大晋上下无不风声鹤唳,谨小慎微,无人敢为韩家一门声张,而袁清风也再未见到了自己的恩人和自己的至交好友。唯一庆幸的,就是老师申金石,因有真才实学,在学子中间的声望也极为高远,故而并未受到牵连。可是自那时起,朔方军的地位就与日俱降,朔方军在朝廷心中的忠诚度也大打折扣,连军饷物资粮草,也都时有缺斤少两,更有甚者,连原本韩西铭中郎将原本的带领的士兵们也都被轮换到其他的军队里去了。从此韩西铭这个名字,就消失在了凉州城的硕硕北风之中。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来信 话说袁清风正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翻看着五六年前的记录书册,略略注意到了当年辽北王属地境内战事紧张,物资匮乏,故而北境其他两处防线临时征调粮草运往颍州一事。还尚未看完,就听见门外头有熟悉人声高喊道:“堂主,在外有人求见。”

袁清风放下手中书册,外出一看,竟是多日未见的大师兄童儿,便立刻迎了上去,装作不怎么熟识的样子,问道:“敢问阁下有何见教?”

那童儿也是个机灵人,他听出了袁清风的意思,就转脸恭敬地说道:“公子前日在我们茶坊定了新茶,今儿到货了,老板让我送一点新茶样子来给公子尝尝,若公子喜欢就打发小的们送到您家里去。”

“哦!原来你是茶坊的伙计呀!”袁清风故作恍然大悟状,穿上木屐,下了台阶,拉着童儿到一旁清净无人处说话,并用自己的身躯占住那四个侍卫的视线,背对着他们小声问道:“大师兄,可是师父有什么话送来?他老人家在林东镇温家呆的可好?”

“师父叫我吧这个送给你。你瞧了就知道了。”说罢,童儿师兄就把一个小小的锦囊递到了袁清风的手里,透过袁清风的背后一看,那些侍卫也正扭着头看着他俩,便使了个眼色给袁清风,高声道:“袁少爷,这一点子新茶你先尝尝,回头要是觉着好,我后日去给您送上两斤到您府上。”

袁清风也作势回道:“也好,也好。我这里头正忙,你先回去吧。”

童儿师兄拱手行礼道:“那小的就回去了,给您家老太爷请安。”说罢,二人对着行了礼,各自散去。袁清风也将那锦囊收好在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掩盖着进入了清风堂内。

待到四下安静无人言语之时,袁清风才坐在桌前打开了锦囊。只见这绣花锦囊里却有书信一封和暗器飞镖一个。那暗器袁清风从未见过,是个五角星状的刺戟飞镖,刀尖锋利,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幽暗的光芒。袁清风将那暗器小心放好,又拿起了书信,拆开来看。

“清风见信,近日来为师在林东镇温家所居尚可,日日讲学并无甚挂碍。私下探寻五年前颍州一时,暂无进展。前日童儿夜探,见一身形诡异之人入府,尾随之下寻听与房梁之上,遂得知,如今杜家谴人之与凉州,为寻得永山王爷杜远山之女杜云青而来,且有训言,若得遇姚家英姐儿则为杀之。所幸此二女早早远离是非之地,一时难以寻觅。然则老怀甚念,不以为安。清风徒儿择日谴三两身手上佳者,往阴山之处寻找二女,以护卫其安全。另则,此物乃是那身形诡异之人所留,与你查明此物来源,切记隐蔽。”

袁清风见信中这样说,赶忙将书信放下,转身爬上西南角的那面书架上,只见这书架高耸不知多少层,在屋顶上方悬着以木牌,上面用松竹绿墨汁写着“离”字。袁清风默默数着层数,瞧见第十二层上有一方老旧的竹简,他端着梯子,顺杆向上爬,将那老旧书简取下。这书简上捆绑的绳子都快要断掉了,袁清风小心翼翼的将绳子拆开,书简的最外面的镌刻着“兵器谱”三个字,那字迹已经快要风干殆尽了,袁清风倒是还庆幸,这十年间就存下的这个江湖兵器谱,这些年也逐渐增删,倒也将这天下武功兵器给统计了大半。他看着那奇怪星形暗器,按图索骥想要找到这暗器的名称和出处,却翻遍了整个书简也未曾有过,想来许是一件从未收录在这里的兵器了。他本想将这暗器的图样画出来,派人出去找找看,可他忽而灵光一现,拿起那暗器细细端详,瞧着这个五角星的样式甚是熟悉。

只见这袁清风将梯子挪到了正北方向的书架上,那北面书架上头挂着的木牌写着一个红色的“乾”字,他爬到七八层的样子,取下了一本书册,看着应该是时常翻阅的那种书,上面写着“魏国通志”四个大字。这是一本关于前朝魏国的一本风俗的记录书籍,袁清风平日里最爱看些杂书,所幸过目不忘,就想起了这本书里,应该是有一个关于五角星形的记载。

他仔细翻阅过后,在一个关于魏国皇宫大内龙翔卫的记载中,发现了这个五角星状的图形。原来这个五角星形状,本是前朝魏国皇帝的死士龙翔卫的标志图案。相传这龙翔卫中的孩子,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由专人挑选入宫,秘密训练成为魏国皇帝的死士,这些死士只听令于魏国皇帝一人,誓死效忠。他们的身份十分的隐蔽,并没有什么腰牌或者文书可以确认彼此的身份,唯有这个五角星形状的纹身,绘制在这些死士的身上,以确认龙翔卫的身份。而申金石老先生送来的这个暗器上的图案,正是龙翔卫的图案。这倒是叫袁清风愈发的迷惑了,难不成这林东镇温家与前朝皇帝的龙翔卫又扯上了什么关系?

也来不及想得太多,袁清风赶紧把这一段的文字图样尽数抄写下来,封在信中,准备送到金石茶坊,让童儿师兄带给自己的老师。不过他出门前又想起了杜家人前来寻找杜云青,并刺杀姚英姑娘的事情。这倒叫袁清风头疼不已,因为此时他也只知道姚英姑娘和杜家这位大小姐二人往阴山方向去了,可是并不知道这二人究竟在什么位置。

不过若要从大晋的境内往阴山走,定然要经过朔方军西营的地盘,所幸袁清风使用飞鸽传书,让西营的清风堂的人,帮忙查探,以便告知姚英姑娘和杜家大小姐的情况。

不料这袁清风的飞鸽传书传出之后四天,便有西营的飞鸽传书回信,那信上的内容,着实让袁清风下了一大跳。竟然是姚英姑娘出了事。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病情加重 这一日六月十五,按照小神巫的计算,如今天上之巅上的天女峰祭祀仪式应当也过了大半,接近尾声了。今日是本月的月圆之日,应该是祭祀仪式的最后一天,她约莫着今天就要登上天女峰去找祖母,可是还未成行,白月湖小筑又来了人找她。

“姑娘快去看看吧,夫人才刚不闹了,这会子又发起热来了,梅小公子已经把夫人抱到湖水里头去,可是她高温不退,也没醒过来,口中还浑说这些什么。杜姑娘急得不行,叫小的来找姑娘。”一个西营的士兵站在小神巫的门外高声喊道。

小神巫也不耽搁,拿起自己的背包,就往白月湖小筑跑。只见那白月湖小筑的外围已经被重重的士兵把守了起来,不叫任何人随意出入。他们见小神巫快步而来,倒也不拦着,赶忙放她进了院子。小神巫一进去就瞧见白月湖岸边站着杜云青、韦华、江兰德三人,而再往里看,只见梅夕渔正抱着已经晕厥过去的姚英泡在冷冽的湖水里头。纵是隔了很远,小神巫依旧可以看见姚英姑娘因为发热而烧红了的脸庞,只见她死死地闭着眼,眉头紧皱,好似十分痛苦的模样。

“刚才怎么了?怎么又发热了?之前不是每七天才发热一次吗?如今怎么隔一天就要发热一次了?”小神巫也纳罕着问道。

杜云青并没有注意到小神巫的到来,只是一味地不安地看着姚英,她已经吓坏了。姚英自打上一次晕过去之后,开始间间断断地发热,每周都要有这么一回,发热的时候神志不清,连人也不认得。后来每到发热之前,都要疯言疯语一阵子,说的都是人不明白的话,还挣扎着要离开西营营地。大家几次都给她拉了回来,可她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人都消瘦了一大圈,脸上一点儿血色也不见了。杜云青真怕姚英就这样丧命于此。众人也托了小神巫治疗了大半个月,每次也只能吃一点药粉,暂时控制住症状,或是泡在冰冷的白月湖里面,暂时稳住了情况。只是众人见姚英日渐消瘦,生人之气也渐渐少了,感觉日子不多了的样子,越发显出了些死气,这看在众人眼里,尤其是杜云青的眼里,更是难过至极。

韦华见小神巫来了,赶忙问道:“小神医,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这可怎么是好?刚才我跟江大哥一块来看看姑娘,想着她这两日瘦的厉害,就给她带了些肉食补补身子,她才吃了两口,就又发起热来,晕了过去。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了。”

小神巫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着韦华和江兰德,细细解释道:“说实在的,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今儿祭祀仪式已经应该结束了,我这就上到天女峰上面去,把我祖母接下来,让她老人家看看,也许也只有她老人家能够帮我们了。”说罢,小神巫从自己的背包留下了一瓶药,交给韦华,道:“这里头是我提前制作好的药丸,只能对症,如果姑娘又发热了,给她吃上一粒,也许能有缓解。还得麻烦江中郎将给我派遣几个兄弟,随我去接我祖母。”

“这是自然。”江兰德爽快地答应道:“请老神医下山我们义不容辞。”说罢,便安排人去了。

韦华拿着药,见江兰德已然走远,又看了一眼杜云青神思忧虑,全都在姚英身上的时候,她拉过小神巫,在一旁道:“小神巫,方才姑娘发病的时候,我在身边听到她口中不住地说什么阿娇,什么白泽,什么永结同心之类的话,我问过了杜姑娘,她与阿英姑娘一处长大,从未听她认识过什么阿娇之类的人,更不知道白泽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小神医您可是知道些什么?”

小神巫听到韦华这样说,心下轰隆了一声。不过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回过头去,安慰道:“这一切我暂时还不好说,待我问过我祖母再说吧。”

说罢,小神巫便赶紧离开了白月湖小筑,领着几个朔方军西营的士兵往天女峰上走去。

时近六月中旬,天气转热,天山山脉一带更是鸟语花香,一切生机盎然,这一路向上行进也没遇到什么大风大雪的阻碍,才走了两天一夜,便到了天女峰的上头。小神巫知道自己本族的规矩,没有让西营的兄弟跟自己再往族人的部落走,而是将他们留在了天女峰的山峰下路的路口,自己往村落里头去。

村落之中,数十间茅草屋环状而列,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一众女子在这个圆圈之中的广场上劳作往来,聊天沟通,大家都看见了小神巫回来了,也纷纷起身,双手交叉躬身行礼,以表示对神巫的尊重。小神巫也一一回礼,却也不耽搁,径直地往自己祖母的屋子里去了。

小神巫的祖母住在村子里最靠近天女峰的顶端的一间最好的茅草屋里,小神巫推门进去,只见祖母正在熬制着一种用来驱赶妖魔鬼怪用的药水。小神巫赶忙进屋去,恭敬地用天山一族的话,跟祖母问候道:“祖母,孙女回来了。”

老神巫也不回头,她一面熬制着药,一面咕哝道:“你回来了。小梅子怎么样了?”

“祖母放心,小梅子一切都好。”小神巫回道:“只是还有一个人,生出了一种奇奇怪怪的病,孙女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办法治好,想请祖母下山为其医治。”

“哦?是吗!”老神巫喃喃道:“今年的祭祀仪式时候,我总是心里暗暗觉得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天山上要出事情了。所以熬制一些药水,准备洒在咱们村落的周围,等我把这件事情弄完,我就下山随你去。”

小神巫有些急切,她知道姚英的病情是等不了了。

“祖母,您还记得之前跟小梅子一块在雪漠上的那个女娃子吗?这个生了病的人就是她!”小神巫解释道:“也不知道她生了什么怪病,一到了天山之上就开始发晕,时不时的就晕过去不省人事了,还间断的发热发烧,只有泡在白月湖的池水里才能好些。人一醒过来,就想要吃肉。那症状,看着就像……就像咱们天山一族的那本禁忌古书里头讲的那种病症!我实在是不敢让她离开西营的营地,就叫西营的人把她看管起来了。前日我回来之前,她嘴里还说着什么阿娇,白泽一类的胡话,我更是心里没底了。还是请祖母尽快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老神巫 老神巫听到自己的孙女的话,手中的动作瞬间顿止了下来,看了一眼小神巫。只这一眼,小神巫便知道此事并不简单,因为她在祖母的眼睛里看到了久违的激动和波澜。

老神巫一生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她什么怪事没见过,可是遇见这事儿还是心头一动,遂放下了手中的长勺,将火熄灭了,回身拿起自己的老旧的背包,跨在身上,扶着癞头木拐杖就往屋外走。小神巫自然也兴冲冲地跟在后面,解释道:“祖母,村子外头有朔方军西营的几个兄弟在等着,我没敢让他们进来村子里。”

“嗯!”老神巫只是哼了一声,也不答话,眉头紧皱,心中似有什么事情一般,祖孙二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走出村子,在村中众女子的瞩目下离开了。往村外头没走了几步路,就遇上了焦急等在村外山口处的那几个西营的弟兄,一行人护送着老神巫,小神巫祖孙二人星夜兼程赶往天女峰下的西营营地。

待到众人快行一日半赶到的时候,老神巫也顾不得自己路上的疲惫,在小神巫的指引下,赶忙到白月湖小筑去看姚英的情况。二人到达白月湖小筑的时候,发现小筑门口的守卫又多了些。连江兰德也站在门口时不时地往里头张望。他回头瞧见了赶来的小神巫祖孙二人,赶忙上前恭敬地问候道:“老人家,您可算来了。”

老神巫听不懂大晋话,这江兰德说得是北境话。老神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开口道:“开门让我进去。”

江兰德一挥手,门口七八个守卫让开了路,老神巫正要进去呢,江兰德忙伸出手来,挡了一下,道:“里面的病人有些危险,老人家一定要当心。”

老神巫点点头,随后推开江兰德的手臂,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进去。只见那园中也有不少的守卫,都在把守着白月湖的岸边,而那岸边还站着梅夕渔、韦华和杜云青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此时此刻正在白月湖里头泡着的姚英。

老神巫走上前去才瞧见,此时的姚英周身的衣衫已经被她抓挠的乱七八糟,她正在水中上下翻腾,好像在水里找着什么东西。突然一个猛子扎下去,马上就抓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活鱼,正吊在姚英的嘴中。姚英的双眼已经彻底的发红,身上因为高温,始终都散发着诡异的蒸汽。岸边杜云青不住地对着她喊着名字“阿英!阿英!你怎么了!你回来啊!你看看我!”可是这些呼喊无济于事,始终都没有唤回姚英的原本神智。

老神巫见状并没有太过惊讶的表情,好似一切都是意料之中似得。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头掏出了一面铜镜,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自己指尖的鲜血在镜面上满满地涂上,随后放下背包和拐杖,一步步地就往那白月湖里头走去。

众人不禁惊呆了,纷纷叫喊着“老人家快回来呀!危险!”此时的姚英不知道已经咬伤了多少人了,大伙怕她再伤人才将她困在这湖中,可她却如野兽一般,在湖里四处抓鱼抓虾,疯狂撕咬,无所忌讳,更遑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呢!可是小神巫却伸出了手,稳住了大家,安慰道:“你们放心,有我祖母在,她伤不到她老人家的。你们就安静地看吧。”

只见老神巫缓缓地走到了湖水中央,原本在啃食着活鱼的姚英也注意到了这个一步步向着自己靠近的老女人。她瞪大了血红血红的眼睛看着老神巫,却没有认出来她是谁。不过作为兽性的本能,姚英扔下了手中的活鱼,却对着老神巫龇着牙,呜咽地大吼了一声。虽然这一声嘶吼没人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可是老神巫却听懂了。只见老神巫面容微微一笑,高举自己手中的铜镜,对着姚英的面门直直地照着过去,口中说着天山一族的话语,喃喃道:“灵乌!你且看这是什么!”

只见姚英看着被老神巫的血涂抹过了的铜镜,好像眼睛被刺痛了一般,她嚎叫着捂着眼睛,发出一种难以辨识的刺耳的尖叫声,站在湖岸边上的杜云青甚至惊讶,她跟姚英从小到大一处长大,从未听到姚英的嗓子眼儿里居然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

姚英尖叫了许久,众人都把耳朵捂住了,叫了片刻,姚英忽然如同缓过神来一般,虚弱地看了一眼老神巫,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用口型对着老神巫喃喃道:“老神巫,我这是怎么了?”说罢,就晕倒在前,整个人都闭着眼睛漂浮在湖水之中。

梅夕渔见状,赶忙跳入湖水中,准备将姚英从湖里抱出来,可他一跳入水中,才发现,这一整池的天山雪水,已经有一种温热的感觉了。

过了三炷香的功夫,姚英总算再次清醒过来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湖岸边躺着,四肢手脚都被人死死地捆着,她心中不免惊恐,正要惊惶地大喊,却看见了泪流满面的杜云青蹲在自己身边,哭丧着脸,道:“阿英,你醒了吗?你能看见我吗?你看了我就说句话。”

姚英嘘哑着嗓子,费力地说道:“我能看见你。”

杜云青立即兴奋地高兴道:“阿英!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你可是要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呢!”

姚英不记得什么事情了,她只是觉得自己头昏脑涨,浑身乏力,还觉得一阵阵的冷,不禁地打起冷战。老神巫站在一旁,见她这样难受,便对小神巫嘟囔了几句,小神巫遂指挥着众人,将姚英姑娘抬回了白月湖小筑里面。

众人不敢解开姚英的四肢,生怕她再疯了过去,反而伤人,虽就这样捆着她,把人整个抬起来,送回了白月湖小筑里头内堂里躺着。杜云青和小神巫两人忙里忙外地把姚英一身湿冷的衣服都换了下来。又给屋子里烧足了炭火,姚英才渐渐觉得不太冷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传说 姚英被安安稳稳地送进白月湖小筑,外头大伙都送了一口气,老神巫正要跟着进入白月湖小筑里去看看姚英,却被江兰德拦在门口,拉着说几句话。

“敢问老神医,这位姑娘就竟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会这些日子越来越发疯的感觉。好不叫我们哥儿几个担心啊!”江兰德恭敬地问道。

老神巫却摇摇头,不肯相告,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说些什么,这个江兰德也未必会放心,只是开口保证道:“你放心吧,我既然来了,就尽我全力,让她好起来。你们不需要担心了。也不需要在这里呆着这么多人。我看里里外外,就让小梅子在院子里头帮帮我们就行了,你们西营的人都可以回去休息。”

听老神巫这么说,江兰德心里虽说打鼓,可是这如今也只好听从她老人家的意思,于是乎,将守在这里的弟兄们尽数撤走,只留下了两个看着大门随时报信儿的士兵在大院子门口守着。他自己却拉着韦华一块离开了白月湖小筑。

梅夕渔一身也都是水,老神巫见他苍白的脸色,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去把衣服换了,不要冻坏了。”

梅夕渔已经跟着老神巫、小神巫一块呆了好些个时候了,他多少也学了点北境话,所以听得懂老神巫的指示,不过他还是担心姚英的状况,刚要开口问问,老神巫就推着他往边上的屋子去换衣服,看样子老神巫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什么了,他也就不再多问,转身去屋内去了。

见梅夕渔和朔方军西营的众人悉数离开,便起身走进入白月湖小筑的正屋内堂,见到躺在床上已经换好衣服的姚英,还有身在一旁的杜云青,她便站住了脚步,对小神巫使了个眼色,让她遣杜云青离开房间。

小神巫会了意,便转而对一脸愁容的杜云青道:“这位姑娘,请你暂时出去一下,我祖母有话对阿英姑娘说。”

杜云青十分的气愤,她也不管老神巫是方才救了姚英的人,只是心心念念着好友的安危,自然不肯轻易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屋子里头。便堵着气,横道:“你们要干嘛,我不放心,我要在这里看着她!你们有话便说,我也不会给你们传出去一个字的!”

小神巫听了这话,顿时脸上尴尬,遂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摆在脸上。幸好姚英是个懂事理的,她虽手上被捆着,可是用力拍了拍床板,虚弱地说道:“阿青,不要这样,老神巫和小神巫是有本事的人,她们的本事我知道。你就听她们的话,出去一下,我若有事就高声唤你,你在门外等着我哈!”

听到姚英这样劝自己,杜云青也不好意思在说些什么,只是不情不愿地留下了一句“阿英你有事一定要喊我。我就在外面。”便离开了白月湖小筑。

老神巫见杜云青也离开了,便也放心地坐在了姚英的床边,在她的指示下,祖孙二人便慢慢地把姚英的四肢手脚都给放开了,姚英心中也是惊奇,遂笑道:“老神巫也不怕我再发起疯来。”

老神巫没搭什么话,只是静静地从自己的背包里头拿出了类似一卷羊皮一样的东西,展开来放在姚英的面前给她瞧。姚英手上无力,坐不起来,只得在小神巫的搀扶下,坐了起身,看着这张羊皮。这上面似是有两只怪兽在撕咬打架的样子,一只类似于大狗一样的形状,一只却类似于一只雄鹰,只是那只大狗的眉间多出了一只眼睛,而那只雄鹰的却长着一张人脸!

姚英看不懂这幅画是表示什么意思,便疑惑地看着小神巫,小神巫遂抬起眉眼看了看自己的祖母,只见老神巫点了头,小神巫才敢细细地解释给姚英听,说道:“这幅画,原本是我们天山一族的很久远的传说。本是我们族人之间的不传之秘,不能与外人道,不过祖母让我说,我就告诉你了。你听了不要不信,也不要告诉别人。”

姚英见小神巫语气凝重,眼神重视,看来是个很重要的事情,遂点了点头,答应了小神巫。

小神巫遂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天山神女的传说?”

“略略知道一些。”姚英回道:“听人说,天山神女是整个北境十六部和南蜀部分地区的天山教圣女,是你们的精神领袖,也是你们的守护女神。”

小神巫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天山神女会成为守护天山一脉的最为重要的女神吗?”姚英听到了这里,自然是摇了摇头。

小神巫遂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们族人的一个传说。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万物生灵千奇百怪,在我天山一带就有着许多珍奇异兽。其中上古神兽中的两只就栖息在我天山之巅上。一个名叫白泽,乃是天生三只眼睛的犬神,一个名叫灵乌,乃是人面鸟身的鸟神。这两只神兽都是天生神力,动辄有毁天灭地之能。人类的渺小,只能屈服于它们的脚下。而这两只神兽,却天生互为天敌,互相为食,整日里打斗来去,将这天山一带摧毁了大半的山脉。独留下了我天女峰一带的高峰。我天山一族的初代神女,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挺身而出,献身与神兽白泽,乞求白泽的庇佑,求它保护我们天山一族世代绵延。白泽因喜爱初代神女的身姿容貌,便答应了初代神女的请求,便与之结为连理。所以我们天山一族才能在白泽的庇佑之下得以生存。这件事原本是件好事,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件事情被另一只神兽灵乌所得知了。那灵乌为了报复白泽,便故意前来袭击我天山一族的村落。而白泽也为了保护我们天山一族,与那灵乌大战了十天十夜,也没有分出个胜负。最后灵乌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被白泽抢占了先机,咬死在阴山之上,这场毁天灭地之战总算是结束了。可是那灵乌心有不甘,临死之前,对我天山初代神女诅咒,诅咒她的后代若生有一子,定然是灵乌转世,前来复仇,将天山一族及神兽白泽屠戮殆尽!”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灵乌之子 姚英虽虚弱不堪,可是躺在床上听着小神巫说的这个传说故事,她实在有些不大敢相信。她思虑了半晌,才缓缓地问道:“这是你们天山一族的传说故事,于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神巫见她疑惑,便耐心解释道:“你可能有所不知。这灵乌之子早已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降生了。这人就是如今的朔方军将军首领九王爷李承念。”

听到了李承念的名字,姚英的心头微微一动,自他离开凉州前往京城之后,姚英便一直心中有意不愿想起他,生怕自己无故思念的心痛,又或是影响了自己的心绪,每每也只在午夜梦回之时才会暗自伤神一些。可如今她正是周身疼痛辛苦的时候,更是心思虚弱正需要人抚慰的时候,却听到了李承念的名字,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一戳,就破。眼泪故也簌簌地掉了下来。

小神巫忙找出了自己的手帕,给姚英慢慢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安慰道:“阿英姑娘,我知道你思念九王爷,可是你也要保重你自己的身子啊!毕竟你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

听到这个消息,姚英内心中的悲伤忽而止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小神巫,又扭过头去又看了一眼老神巫,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不过她转念又仔细一想,近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四处的奔忙,全然忘了自己的月信。回头细细想来,果然之前的这一个月是没有月信的。她这才恍然知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怀有李承念的孩子了。姚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的时候,心中似有一种莫名的勇气鼓了上来,也许正是这个时候,姚英才意识到一种天性中的母性的力量。

不过还没等姚英高兴够呢,老神巫就把方才沾满了自己的鲜血的铜镜挂在了姚英的床头。姚英跟着抬头往上看了看,竟觉得隐隐的头疼眼睛疼,赶紧就闭眼睛不再看那铜镜,转而问道:“这铜镜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我看了一眼觉得隐隐头疼?为何要放在我的床头上面?”

老神巫不管姚英怎么说,只是自顾自地准备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只得有小神巫进而解释道:“阿英姑娘,你不要担心,这面铜镜乃是我天山一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宝物,是用来专门镇住妖魔鬼怪所用。所幸这宝物对神兽也有些效用,能勉强压制一下灵乌的气息。”

“灵乌的气息?”姚英不禁笑道:“我又不是灵乌,怎么会有……”姚英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根据小神巫的说法,李承念是灵乌之子,那么李承念的母亲就是天山神女!而自己怀着的这个孩子会有灵乌的气息就不算什么怪事情了。

小神巫帮着姚英把棉被轻轻地盖上,望着憔悴而忧心的姚英,也开口劝道:“其实若不是上一代神女被你们大晋的皇帝娶走,很多事情也不会这么的麻烦。以前的天女这一支从来都没有男人出生,也不应该有男人降生的……哎……”小神巫话没有说完,老神巫突然扭过头来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小神巫便立即禁声不再多说些什么,连姚英也看出了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阿英姑娘,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祖母给你做点药来吃,吃完了你就会好起来的。”说罢,小神巫便扶着老神巫往外间走去。姚英心思一转,便跟小神巫说道:“劳烦姑娘让我的朋友进来,我跟她说两句话。”

“好的。”小神巫点点头,将自己的祖母扶到了外间的一个小隔间去做药,就去开门让杜云青进了屋内。

杜云青见大门一开,便也不等着人请进去,自己就赶紧迈进屋里,看着一脸虚弱的姚英手脚已经被解开了,神智也是清醒的。

“阿英!你觉得怎么样了?”杜云青伏在床前,看着姚英没有血色的脸庞愈发的自责了起来,若不是她嚷着要去阴山,也许自己的至交好友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姚英却扭过头去,看大小神巫二人已经在外头,周围没有人偷听,便忽而将杜云青拉近自己的身边,小声地说道:“阿青,我觉得现在应该很危险,你想想办法,带我离开这里!”

杜云青一听这话便一下子怔住了。她素来是知道姚英的心思灵巧的,她凡是觉得有些问题的地方,定然是要有些蹊跷的,她从来也是听从姚英的计策行事。可是如今躺在这里的姚英,杜云青心里直打鼓,她实在是不知道此时的姚英是那个清醒的姚英,还是那个发疯了的姚英装作正常来骗自己的。

杜云青转过脸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姚英的眼神,完全凭着自己的感觉上的判断,杜云青还是下定决心相信眼前的这个姚英一把。虽然她心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让姚英决定要立刻离开这里,不过她大概也猜测得到应该是跟那两个神乎其神的天山族人有关。

杜云青一个女孩子,肯定是没办法扛得动姚英的。她转过念,想到那梅夕渔之前对姚英也算得上是关怀备至了,好几次姚英病重的时候,这梅夕渔都不在乎自己的健康,直接抱着姚英跳进了冰冷的白月湖里泡着冷水澡。杜云青思忖之下大概也许只有梅夕渔能勉强可以相信了。

“我去叫梅公子过来帮我一下,你看好不好?”杜云青趴在姚英耳边嘘声问道。

姚英听到,点了点头,杜云青便趁着那大小神巫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出了门去。趁着大小神巫在外间隔间里头做着药物的时候,梅夕渔悄悄地挪着步子到屋子里头来了。他进来了也不多说话,姚英见他将手指抵在唇前,让她不要出声,梅夕渔慢慢地把姚英背在了身上,惦着脚悄悄地逃了出去。

这白月湖小筑虽然在前院有个门,门口也有人把守,可幸好院子后面连接着一片幽深的树林,根据姚英的指示,三人赶忙顺着后院的林中小径往密林的深处跑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未出世的男孩 梅夕渔自从被老神巫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之后,身体就比原本要健壮许多,当然其中与天山一族的秘法有关,梅夕渔自然是不能与外人道,不过他健壮的身子背着瘦弱的姚英在密林中飞快的跳跃穿行,还是十分的便捷的。所幸杜云青平日里也是个爱活动的,身手也是不错,所以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二人就背着姚英跑到了密林之中的纵身之处,并没有什么人发现他们的踪影。

梅夕渔找到了一处密林中的树洞,看上去没什么野兽在此做巢,而且里面有不少干燥的枯草,还算是个干净的地方,便带着两个姑娘躲在了这里。他见姚英也颠簸了一路,便将她放在枯草堆上,让她靠在边上的枯树上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危险,让杜姑娘这样着急的叫我救你出来。”梅夕渔穿着粗气,不明所以地问道:“可是那西营的人里面有人要害你吗?”

姚英摇了摇头,轻喘着气,道:“不是西营的人要害我,是老神巫她们祖孙俩,要害我的孩子。”

姚英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梅夕渔和杜云青两人都惊奇不已地看着姚英,他俩都不知道姚英什么时候有个孩子?梅夕渔不通男女之事,还是杜云青女儿家心思多了些,她恍然大悟地指着姚英还平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肚子,惊异道:“你是说,你怀孕了?”

姚英点了点头,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是九王爷李承念的孩子。”

这个消息着实让梅夕渔和杜云青消化了好一阵子,他俩坐在姚英的面前,静静地思索着什么,毕竟现在不是只有三个人的事情了,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小生命。

梅夕渔是先缓过劲儿来的,他十分不解地指着姚英的肚子,问道:“你说老神巫她们祖孙要害你的孩子?这话是从何说起?早先你神志不清的时候,老神巫还特意跳到湖里去救了你,你怎么此时又说她要害你的孩子呢?”

姚英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马上回答梅夕渔的问题,反而是回问道:“夕渔,你之前跟着老神巫回到天山这一带来治病,你可是发现她们天山一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梅夕渔仔细的思忖着回答道:“要说奇怪的地方嘛……其实她们祖孙也好,还是那些村落里的村民也好,都是很友善淳朴的。只是她们从来都只有女孩子,从没见过一个男人。我问过她们,据说是她们生下男孩就留在外头不会带回自己的村落里的。”

“既如此,你可曾听说北境雪漠之上,有人说自己是天山一族的血脉的男子?”姚英忽而问道。姚英在北境的时间不长,可是她也算凉州呆了这么些时日了,知道整个北境十六部,对于天山教的尊崇,对于天山一族血脉的敬仰,那可是到了非常至高无上的地步。如果在北境地区发现了天山一族的神女都是万分恭敬地供奉,可是他们在北境这许久了,从未在北境见过天山一族的男子。按照她们的说法,她们会把男孩子留在外面不带回自己的村落里头,可是那些带着天山血脉的男孩子们知道自己的身世,难道他们不会对人说起自己高贵的天山血脉吗?想到了这里,再加上姚英刚刚得知了关于灵乌之子的传说故事,姚英大胆地猜测,那些带有天山一族血脉的男孩子并不是被留在了天山之外,而是直接被扼杀在襁褓之中,甚至是连他们出生的机会都不会给,直接让他们胎死腹中了。只有这样,她们才能世世代代地保证灵乌之子不会出生。

可凡事都有例外,李承念就是那个极为特殊的例外。

千百年来,天山一族从未有过一个男婴可以存活。可李承念的身份极为特殊,他的母亲是天山神女,他的父亲却是大晋的皇帝。他的身份极为高贵,是皇子,是大晋之中最为尊贵的身份之一,纵是他再不受到朝廷的重视,他这样的身份也是没有办法轻易抹杀的。所以他成功的躲过了天山一族的杀害,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灵乌之子。

姚英正这样想着,她忽而又觉得自己的身上隐隐地热了起来,连梅夕渔和杜云青也看出了姚英脸色变得微微发红了起来,正当二人无所适从的时候,姚英赶紧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一把抹了血的铜镜,对着自己照了起来。原来姚英逃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铜镜也顺了出来。

见姚英的面色渐渐地好了起来,三人也慢慢地放下了心。姚英身子觉得舒服了一些后,便把灵乌之子的事情,大概跟梅、杜二人解释了一下,让他俩也大概懂得了其中的缘故。这故事说完,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夜间的天山可不是凉州城,一丝一毫的热气也不会留下来,梅夕渔赶紧去找了些柴火,升起了一堆篝火,想要取些暖。

姚英一直都十分的虚弱,入了夜更是直接昏睡了过去。这一觉她睡得起初是十分的沉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可是很快她仿若进入了一个梦乡之中。在那梦里,她仿若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四周的墙壁柱子都是金子支撑的。高耸入云的台阶不知道通向了哪里,姚英正站在台阶之下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呢,却听到一个十分严肃的男声,道

“你到上面来!”

那话语似乎不能拒绝,姚英鬼使神差地往那台阶上面走去。只见她自己脚下是象牙制成的台阶,而四周却并没有什么栏杆,天空之中的白云也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的飘荡着,让她一时以为自己到了仙境天宫一般。姚英回头看了看,连回去的路也被那白云遮蔽住了,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上面去。

最终她总算走到了台阶的尽头,可上面依旧是白云密布,什么都看不大清楚。姚英不禁高声问道:“是谁叫我上来的?快快现身吧!”

只见台阶之上的云朵尽数散去,一个全金的宝座正矗立在整个平台的正中央,一个周身火红羽毛的人面鸟兽坐在那宝座之上。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幻梦之境 姚英站在这一片白云笼罩的高处,看着此时坐在正中宝座上头,一副悠然自得样子的灵乌,有些不知所措了。若不是她早前在老神巫给她看过的画卷上见到过灵乌的样子,不然还真是要被这样一副诡异的身形吓一大跳。

这灵乌乃是人面鸟身,周身覆盖着火红色的羽毛,羽毛的飞边还似乎有金色耀眼之感,周身华丽一时让人觉得神气非常。灵乌见姚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便转过身来,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羽毛,戏谑地对着姚英问道:“怎么?本座很是好看?”

姚英被灵乌这样一问,知道自己的眼神有些冒犯了,便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回道:“只是从未见过上古神兽的模样,一时看了忘了礼数,还请灵乌大人莫怪。”

这灵乌的性子也是古怪,从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见姚英这般恭敬,他倒也不再逼问,而是张开了巨大的翅膀从自己的座位上直接飞将下来,跳到了姚英的面前来,调笑道:“你既然想看,就看个清楚吧。”

姚英抬起眉眼,只见这灵乌的面容十分的清俊,眉毛和睫毛也都是暗暗的红色,眼中的瞳子却闪着金光。周身的火红羽毛的末梢处,似是长着尖刺一样的锐利的毛刺,这才会有那闪闪发亮之感。不过那尖刺的锐利程度,姚英看在眼里,也觉得若是寻常人要是碰了一下,准是血肉横飞,销骨如泥的厉害。

“灵乌大人的容貌果然不凡。”姚英向后退了一步,恭维道:“只是小女子不知灵乌大人此时叫小女来见,所谓何事?”

那神兽灵乌正了正身子,抖落了一下羽毛,开口道:“你这小姑娘却是有趣,我瞧你既不是那天山族的女子的装扮,怎的还知道了我的名讳?”

姚英见那灵乌面容语气都还算和气,便也松了口气,回道:“小女子虽不是天山族女子,但机缘巧合与神女之子结为夫妇,碰巧又得知了先前有关于灵乌之子的传说,故而对见过灵乌大人的画像,多少也知道些。”

只见那灵乌凑上前来,对着姚英的身子闻了一闻,笑道:“果然你怀了个天山族血脉的孩子,看来白泽那个老贼的计谋也是功亏一篑了吧!总以为将世世代代的男婴都杀掉,老子我就不能降世了?如今还不是有个漏网之鱼,实在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说罢,神兽灵乌便高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在整个高空久久回荡,听得姚英心里都有些发毛。

灵乌忽的高飞而起,张开的双翅似是遮蔽住了大半的天空,姚英抬头望去,只见那灵乌身上火红的羽毛好似着了火一样,在无垠的天空中肆意的燃烧着。

“二十多年前,原本也有个天山族的男婴降世出生,本座原本欲要趁着那婴孩年幼,夺其灵智,伺机侵占其肉身。可惜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大内,本座赶到那里时,发现白泽那只老狗竟然也在京城之中,不过见它也被上古法术困在了湖底不能出来!实在是大快人心啊!无奈我本灵体,肉身尚未恢复,本想悄悄潜入宫中盗取肉身,谁曾想才一进入宫门,却被一南疆巫女拦住了去路。说真的,今日我见到了你还真让我想起了那个法力高强的南疆巫女来。南疆之术多为恶法,我与那女子争斗半晌,难分胜负,而我灵力尚未不足,无法维持战斗,只好暂且放过那男婴一马。不料如今二十年后,老天开眼,竟让那男孩有了后人,本座正有了新的转机!也不枉我这些年来的苦苦等熬!”说着,灵乌从天而降,直直地冲了下来,好似一团烈火,对着姚英就扑将而来。

姚英那里能受得住这熊熊烈火的炙烤,吓得直往后退,可那灵乌终究还是冲到了姚英的身上,还未等到自己身上剧痛,姚英便也猛地惊醒过来!四周环顾一看,天还未亮,四周灰蒙蒙一片,微微的篝火还冒着丝丝的热气,杜云青靠在自己身后的石头上睡的正香,而梅夕渔正坐在树洞的洞口,呆呆地看着外头的夜色。

姚英惊出了些冷汗,不过只此一梦,身上的疲乏倦怠不知为何也好了许多,便起身往洞口去,坐在梅夕渔的身边。梅夕渔也正神色恍惚,忽而见到姚英过来,便笑了笑挪开了地方,让姚英坐下。

“你睡醒啦?再睡会儿去吧。这会儿天还没亮,有我看着你且安心休息就好。”梅夕渔笑着说道:“如今你一个人肩负两个人的命,说什么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姚英却摇了摇头,道:“你这样一天累得不行了,还是你去休息吧,我这会儿睡好了,暂时也睡不着,我盯着一会儿,你躺一下也是好的。”

梅夕渔也不肯进去树洞里睡觉,只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前半夜是杜姑娘看着的,我也刚起来也多久。当初在北境雪漠上的时候,还是你跟九王爷两个人轮流照看着我,我才能活到今日。现在我也好多了,我照看着你也是应该的。”

两人都不肯去休息,姚英也不再多劝,只是也呆呆看着天上的月色,这密林之中虽说多有树木遮挡,可是所幸这树洞之上还有一块空出的天空,隐隐可以望见天上的圆月。姚英忽而问道:“夕渔,你瞧那月亮像不像咱们在太原府那晚见到的月亮?”

梅夕渔应声抬头看着,笑道:“傻姑娘,月亮从来只有一个,哪有什么像不像的嘛?”

“是啊,月亮从来只有一个。物是人非的也只有我们这些人罢了。”姚英感叹道:“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梅夕渔见姚英这样,知道她是思念起九王爷了,心下也不好多劝,只是喃喃道:“月儿总有阴晴圆缺,有缺的一日,定也有圆的一日啊。”

听到这句话,姚英欣慰地一笑,她知道如今这困境,也唯有期待着李承念早日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前往阴山 次日清晨,山雾浓密,尚未散去。密林之中早有鸟叫虫鸣,三人早就窝在树洞里睡成一团,因着困倦也全然忘了这山林之中还有朔方军西营的人在寻找着他们。

那西营的人脚步甚是轻快,昨晚夜深却也不能快速寻找,可是天一亮就已经快要找到了姚英等三人的藏身之处。所幸杜云青睡觉不算太沉,耳朵灵,听见了远远地搜寻之声,赶忙趴到洞口往外头瞧着,却在密林之外,隐约可见似有人影经过。

“快醒醒!快醒醒!别睡啦!有人来了!”杜云青挨个地把梅夕渔和姚英叫醒,他二人听到了杜云青的提醒,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梅夕渔也趴在洞口悄悄地望了望,见二三西营士兵打扮的人,在不远的树丛里四下搜寻着,眼瞧着就冲着他们藏身的树洞子的方向要过来了。

“这可怎么办?咱们得赶紧逃。”梅夕渔说着就要带着姚英和杜云青一块离开树洞子。幸好这个树洞两面都是洞口,梅夕渔领着二位姑娘往后面窄小的树洞爬了出去,趁着树丛之间的空隙无人查看,就悄悄地撤离了出去。姚英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倒也恢复了些体力,不知怎么的,经过了昨夜一梦之后,她反倒觉得自己周身充满了力气,再也不是之前瘦弱无力,快要消亡的感觉了。故而姚英也加快了脚力,跟着二人一块蹿逃入了密林之中。

三人一面跑着,姚英在后头,也说道:“就这么瞎跑也不是个事儿,咱们得去个地方藏身才行。”其余二人觉得姚英说的有理,杜云青便开口提议道:“阿英,你看咱们原本来天山就是为了去阴山空明斋的,如此我看,咱们还不如直接往阴山的方向去。我身上也有地图,咱们所幸已经在天女峰一带了,一会儿咱们折返到天险涧下头去,顺着天险涧下面走到南蜀的地界里头去,再往西南方向翻过几个小山头,就能到阴山了。”

姚英倒也觉得是个好主意,此行原本目的地就是阴山,只不过途中自己的病情耽搁才在西营的营地流连了许久,如今再次逃出来,所幸往东回凉州城的路实在是回不去了,有西营的人在后头追着,还不如直接往西南的方向走,到阴山去一探究竟。姚英正这么想着,也点了点头,可前面带路的梅夕渔却不大乐意,开口劝道:“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要去阴山那个地方做什么?我可听说那个地界,如今可不大太平。”

“不大太平?这是什么意思?”杜云青追问道:“难不成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成?我原以为阴山不过是我们祖父早年求学之处,难道那里如今变成了什么龙潭虎穴了?”

梅夕渔却一脸严肃地解释道:“说不是龙潭虎穴,倒也差不多了。前些日子,我在天山族的部落里头养病,听那里的村民们都说,阴山上有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专门吃人的。我劝你们也千万别去了,好不容易从西营逃了出来,再把小命丢在了阴山上实在是不值得。”

梅夕渔这样说,两个姑娘心里越发的凉了。不过对于阴山的秘密的求知欲还是大过恐惧感,姚英和杜云青还是纷纷要求转道改去阴山,梅夕渔自然也没得反对的机会,三人便根据杜云青随身带着的地图所指示的方向,一路往阴山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此时此刻,西营营地里,老神巫和小神巫神色凝重地对着韦华和江兰德二人。韦华来到朔方军西营的时间比较短,诸事还尚未完全了解,可是江兰德在西营时间已久,平日里西营的弟兄们的健康也多仰仗着两位神医的帮助。如今见神巫祖孙二人这般神色,也知道她们这是真的着急了。江兰德也赶忙上前躬身致歉道:“二位神医切不要着急,我已经派了弟兄们去上山找他们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有个消息了。”

老神巫杵着拐杖,愤愤地说这些什么,小神巫在一旁听完,转而相对平和地对江兰德说道:“我祖母的意思就是务必要找到姚英姑娘。她如今不能离开天山,否则会有大乱子出现的。你们要尽快找到姚英去往的方向,一定要将她带回来才是!”

小神巫正说着,从白月湖小筑后院顺路回来的士兵也走到了江兰德的面前,拱手回道:“老大!咱们兄弟们把后山都翻了个遍了!就只在后山的一个树洞子里发现了个篝火堆,已经熄灭了。估计他们是在树洞子里凑活着休息了一晚上,如今也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了?”

众人听了,都有些愁眉苦脸的,唯有韦华,忽然高声喊道:“我知道他们可能会去哪里了!”

众人齐齐地将目光对着韦华,但听她说道:“我记得她们是为了去阴山才跟着咱们上天山的。我想她们逃出去,定然是往阴山的方向去了!”

江兰德细细思忖下,也觉得韦华说得不无道理,便嘱咐手下的兄弟们道:“你们几个,再多找几个兄弟来,分成二路,一路继续在后山给我找他们的踪迹,一路往阴山的方向去找。把整个天山都给我翻个遍,也得给我找出来!”

“是!”一众西营的兄弟领了命,便四散去做事去了。只是留下江兰德,韦华在原地对着大小神巫祖孙俩。江兰德也是心中不明,道:“小神医,我实在是不太明白,你说这姚姑娘为何要逃走呢?咱们好好地接待她们再次,从来也没对她们不好,这好端端的逃走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姚姑娘又疯魔了?”

小神巫自然也不能解释太多,只是干巴巴地解释道:“你们只管将她找回来,否则日后毁天灭地的大灾大难来了,可不要怪我天山族人没有尽到责任。”说罢,便带着老神巫回到白月湖小筑里去歇着了。

江兰德和韦华依旧一脸雾水,不明所以,心中纷纷纳罕,她一个弱质女子,又怎么能引起什么大灾大难来?江兰德也不是个傻子,他心下盘算着,对韦华说道:“她们天山一族一向神秘,也不知道这姚英姑娘究竟与她们有什么瓜葛。不过不管怎么样,她既然是姚兄的独女,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你悄悄地带一队人马,星夜赶往阴山,接应姚英姑娘,定要护卫她的周全。让她平安回来。”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老樵夫 话说姚英、梅夕渔、杜云青三人在天山的密林一带赶路,自打姚英做了那股子神奇的梦境之后,便周身劳顿疲倦之感渐渐消退了去,整日里精神抖擞越发的身子爽利了起来。三人虽风餐露宿的日自己久了,可倒也没见她嚷过身子不适,这倒叫梅夕渔和杜云青放下了心不少。

这一日他们三个来到了这天险涧。天险涧原本就是一处低洼的山崖下段,因着有远处天女峰之上留下来的水流,故而常年湿气氤氲,常有些雾气蒸腾迷幻之感。三人摸着涧水下面的石头,一点点摸到了天险涧的外间,殊不知,过了这天险涧就到了南蜀国的地界。

这南蜀国地处西南,地广人稀,所辖林木多有瘴气笼罩,也多蚊虫鼠蚁的一类,进入其中更是险象迭生,三人见状也都慢下了脚步,在其中缓缓而行,怎料那树木之中瘴气已久,毒气上衍,倒是叫同行的杜云青开始出现了不舒服的头疼脑热的,生生要走不动道路的架势。

“不行了!不行了!”杜云青说着便坐在了草丛路边的石头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里瘴气逼人,我实在是没法子在动弹了。”姚英和梅夕渔回头看着杜云青的脸色也着实不好,在看看三人也基本上快速行进了一日了,便决心找个安生地方,先躲过一晚上才好。

正巧梅夕渔四下张望,瞧见了不远处有一处破败的小木头房子,似乎也是没人。“咱们去那边的小房子去歇歇吧。”说着,便指向过去,二位姑娘顺着梅夕渔的指示看过去,也纷纷点了头,三人便快步往小木头房子里休息躲避去了。

天色渐晚,梅夕渔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便在林子里头找来些果子,所幸他跟着大小神巫在天山的这些时日也也没少学着在野外找些瓜果来吃,幸而这小木房子的后身儿又几颗不只是故意种下的还是原本就在长在这里的地瓜,梅夕渔几下便挖了出来,用水洗净,架在火上烤了一阵,顿时间整间屋子也飘香四溢,三人就这烤地瓜对付了一顿晚饭。

“咱们出来的太匆忙了些,也没有带上什么干粮,总是叫你们吃些山菜野果子的,也是着实委屈了些。”梅夕渔无奈道:“只盼着一趟咱们去阴山之行,能尽快办完你们的事务,这样也好能赶紧回凉州才是要紧。”

姚英听了这话,不禁心中难免犹疑,她自己却不知此时的凉州是个什么光景,当初为了躲避凉州大营的胡弘校尉那些人,逃了出来,如今的凉州怕是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似的吧。她无奈开口喃喃道:“回凉州怕也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的,只要九王爷还没回来,我如今这幅身子,也是没法回去的。”

梅夕渔看姚英说话也不是扯谎,便不解问道:“这我不过离了你们个把月,究竟是出了些什么事情,怎么你们两个千里迢迢地往这天山这边跑来,来了还待不住,还要往阴山上去?那阴山从来也不是什么安生地方,你们两个去那里头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姚英听了梅夕渔这话,又瞧了瞧杜云青的脸色,便也知道他们三人如今是一块儿的,有些话说不清楚,也不能够白白地叫人家跟着自己瞎跑。故而细细解释道:“自你走后,九王爷奉召入京见谒。我素日在凉州城里见朔方军行事无方,内外治理混乱,常有内奸出没。想来就要查出个首尾来,好叫王爷回来也好整肃军纪,谁曾想,竟查出了如今在凉州城里有个莫大的势力,竟是那林东镇温家的做了满城的主。里里外外的,那温家到处安插眼线,我一弱女子防之不及。可有曾想那温家原是与镇远军的白家将军有着姻亲,想来这事态并不算小事,恐他们盘桓在凉州的势力倒也不是一天两天,断断不是我一个人之力可除之而后快的事儿。所以我暂且逃出城外来,一则是为了躲避那温家,想他们若是知道我查出了他们的底细,定然也不会放着我一条生路。二来也是为了去一趟阴山,搞明白一件从前的旧情往事。”

“旧情往事?”梅夕渔越发不明,笑道:“那阴山从来都是南蜀国之境内,你们两个年轻姑娘能与之有什么大不了的旧情往事,非去不可?”

这时杜云青恰好吃完了烤地瓜,人也烤着火缓过神儿来,插着话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阿英的祖父与我的祖父年轻时,都曾在那阴山空明斋做过学生。我们猜想他们既然是同门的师兄弟,就应该也有些旧日情谊,却怎的如今在朝中竟成了仇人。我杜家做下了些事,着实叫我私下里伤心。想要同家中的长辈问起,可又难以开口,莫不如自己跑了出来,亲自查看一番,也好知道我祖父为何不念着与姚家的同门之宜,偏要与我先师父过不去。”

梅夕渔倒也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你是说,姚家当初的灭门之祸事,竟然与你们永山王府杜家有关?我早还记得,当初好像是你大哥杜渐卿举报了自家的师父通敌的事宜,这才引得姚老相爷自焚而死。细细想来还真是意外,谁都知道你们永山王府从来都是个闲散不问世事的,当初却一力咬住了姚家,也真不知道为何。”

杜云青被这话也说的两个眼圈儿通红,呜咽道:“我也不知为何,却要去找我祖父问个明白,可是却被我家老管家拦下,他只说不让我去问祖父,说这事也只与祖父年轻时在阴山上发生的事情有关,陈年的旧怨,让我别再过问。我偏不信,我倒要亲自看看是哪个陈年的大怨能叫他老人家做到如今这一步的。”

杜云青正动情地说着,忽然小木房子的大门一下子就打开了,三人一齐扭头一看,竟有一老樵夫站在门口,呆呆然望着他们三个。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白骨 那老樵夫微微一愣,他这破木头屋子没想到还有人躲在此处。不禁开口惊讶道:“你们几个姑娘小子在我这木屋里干什么?是在山林里头走迷路了?”

梅夕渔起身上前,躬身行礼道:“原来这里是老丈的屋子,咱们几个实在是唐突了。天色渐晚,我们兄妹三人实在无落脚之处,便以为这里是个空屋子没人在,就进来暂且歇息一晚上,还请老丈给我们行个方便。”

那老樵夫却也是个喜好热闹的,他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你们在这儿我倒也有个伴儿,说说话乐一乐也是好的!只是我这屋子窄小,你们兄妹不要嫌弃才是。”说着,老樵夫便将自己砍的柴放在屋子外头,自己拎了几根柴火进来堆上了篝火。

老樵夫这屋子里有个地窖,三人进来时并没有细看,故而没有发现,老樵夫却很是热情,将地窖打开,将里头藏着的贮藏的野味和自己珍藏的一坛好酒抬了上来,与这三人一同分享。姚英和杜云青自然是自告奋勇帮着收拾着两只野鸡,梅夕渔和老樵夫一道把火架起来,温了温酒坛子,一屋子人也吃吃喝喝了起来。

老樵夫也是许久没有这么乐呵了,心下高兴,也多说了两句,道:“哎,要说这山野之中的生活也着实惬意,平日里我在外头打猎砍柴,换了些银钱,本就一个人自在快活。谁曾想,今日你们几个却到了我这里来,倒也算让我也算解了闷儿,真是好事。”说着,那老樵夫借着酒劲儿顺势往身后的柜子边上的垫子一趟,乐呵不已。他半醉半醒地说起了些酒话来。

“你们几个年轻人说真的,也是真不知天高地厚。没得什么傍身的活计就敢往这一片山林子里头闯,要知道咱们这片山叫老秃子山,过了去就是那座了不得的阴山了,你们还敢往这边儿来,真是不怕死啊!”那老樵夫说起阴山,脸色都微微有些变了,不禁惹得众人好奇。

杜云青自来都是个好信儿的,她躬身上前,笑问道:“老人家,您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定是知道那阴山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了吧?快说与我们听听吧。”

老樵夫却眯着眼睛,哼笑了一声,道:“还好东西?你个小丫头真是天真。你们可知那阴山阴山,为何要起这个阴森鬼气的名字?”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老樵夫将自己手中的酒碗放下,直身子往篝火前面凑,那火苗映衬着他的眉目隐隐有些神秘,只听那老樵夫低声道:“相传啊,那阴山可是阴阳交汇的地方。上头连接着咱们人间和那见不得人的阴曹地府!总有些鬼怪魔兽在里头嚎叫作怪!周边哪有人敢上去,生怕被里头的鬼怪给抓取吃了。那里头阴森森的,也不见个人影儿,从来都没有人敢去那里头走,连我这样在这里熟悉的人都没有胆子往阴山紧里头去,就你们几个青瓜蛋子,怕是要被里面的鬼怪给当成点心了!”

“这么说,老先生是亲自进去过了?”姚英也好奇地开口问道。那老樵夫一脸得意地说道:“这你算是猜着了!我啊年轻时还真的进去过一回,那时候我年轻,胆子大,也不信什么鬼啊神啊的,就跟我们哥儿几个往你那阴山上走了一遭,可把我们哥儿几个吓坏了。要说那山路之上,阴风阵阵,大雾一片,啥也看不清楚啊。我们几个摸着上山,可巧摸着摸着,你们说我摸到个啥?”

“你摸到了啥?”杜云青睁大了眼睛,抓着姚英的胳膊,哆哆嗦嗦地问道。

“我啊,摸到了个人骨头!”那老樵夫突然大声一喊,把两个姑娘吓得都尖叫了起来,梅夕渔也吓得大气不敢喘。

“那人骨头啊已经只剩下半边儿了,上面一点儿肉也没有,就只是光秃秃的白骨。我顺着地上往前看,竟然看见成堆成堆的白骨散在地上,都是断胳膊断腿没脑袋的,吓得我们哥儿几个都要尿裤子啦!赶紧得就往回跑!哪敢还往深里头走啊!”那老樵夫一边说着,一边浑身直打寒噤。一回想起来过往的那些个回忆,老樵夫也心里头只害怕,他这辈子从来也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场面,一想起来就身上的毛都得竖起来。想到这儿,老樵夫赶紧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猛地喝下,好尽快忘了那些个旧事。

姚英瞧着老樵夫的神色紧张,想来这事儿倒也不是什么假的。转而开口问道:“老人家,您是几时上的那阴山上去的呢?”

“几时?”老樵夫摸着自己灰白的胡子,仔仔细细地想着:“约莫着也得有二三十多年前了吧,那时候咱们大晋跟南蜀国还打仗着呢!具体时候我实在记不清了。”

如此一来,姚英心里盘算着,既是在南蜀国还与我大晋打仗的时候,那就是自己的祖父姚化成还在朔方军做将军领兵的时候,那时候就已经有阴山上漫山的白骨成堆。想来这事情越发的蹊跷,怎么好好的一个阴山,上头还有个学子求学的空明斋,怎么还会有那漫山的白骨成堆?莫不是那一山的白骨,跟姚家、杜家,又或是那空明斋又有什么干系?

事情越想越复杂,不过姚英倒是坚定了信心,既然那阴山上有些蹊跷,就定然还是要上去看看。到底要去弄清楚,这杜家与姚家在那空明斋求学的时候,究竟有什么深怨过节。

天色越发的晚了,两个姑娘在小木屋的里间火炕上休息,梅夕渔和老樵夫在里间外间之间隔了一个帘子,他俩大男人就在外间和衣而卧休息一晚。大伙都吃了酒,很快就都睡着了。可却只有姚英在火炕上翻来覆去,总是去想着那老樵夫说起的阴山白骨一事,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些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想着想着,倒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罗盘 次日清晨,梅夕渔、杜云青和老樵夫三人都因为吃了酒,依旧昏昏而睡,并没有些起床的意思。姚英因着身怀有孕没有吃酒,故而是醒的最早的一个。她整理好身上便绕过了躺在外间的两人,推门而出。

一开门只觉空气格外清甜,丛林晨雾尚未散尽,夏日炎炎的热气也还未蒸腾而上,四周温度刚好舒适,姚英伸了伸懒腰,大吸一口气,倒是觉得周身舒爽。忽而间见到草丛之中略有异动,她下意识地往回退了退,蹲在地上随手抄起一根短木棒,对着那微微摇动的草丛。

猛然间,草丛之中的异动忽然变大了起来,只见长风跳蹿了出来。姚英不禁高兴地上前,保住长风的脖子,想不到它竟然循着自己的味道找了上来。

“长风,你都有些瘦了呀!”姚英摸着长风的身上的肉,少了平日里精心的喂养,它定然也要瘦了下来。姚英起身回到屋内,将昨夜众人吃剩了的鸡骨头拿了出来,喂给长风开开荤。长风自然也乐呵呵地跑到屋外一处的空地上啃骨头去,一边吃还一边口中开心地呜咽着。

老樵夫自然是常年住在这山林里,警惕性极高,听到了长风的动静,便手中拿着锄头出来,远远瞄着长风和姚英,便不免纳罕道:“你这姑娘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本事,一头云谷灰狼也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云谷灰狼?”姚英自然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她笑问道:“老人家,您认得这只狼的品种?我年前从一个北境猎人的手里买下的,他说他是在北漠雪原上头找到了它,那时它还小,也没看出是什么品种。您老人家见多识广,难道是见过这样的狼?”

“那是自然。”老樵夫放下了手中的锄头,得意地说道:“这头狼的脖子那儿的那一撮儿白毛,那就是云谷灰狼的特殊印记,我见过几次,肯定是见过。不过你要说这狼是在北漠上捡到的,却是有些稀奇了,云谷可是在南蜀国的腹地,离北漠雪原那可是相隔了好几百里地的!这云谷灰狼更是稀罕的物种,相传这灰狼可是南蜀国的守护神,南蜀国的人把云谷灰狼的头像作为自己族群的图腾,画在他们的祭坛之上。你这只灰狼来历可不只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才是。”

听了老樵夫这样说,姚英心里也暗暗疑惑,她低着头看着一直在疯狂啃骨头的长风,摸了摸它脖子后面那一团极富有特征性的毛发,不禁喃喃道:“你这小子,想不到还是南蜀国的守护神,看来你的家应该在南蜀国才对。”

过了片刻,梅夕渔和杜云青也纷纷睡醒,大伙简单吃了些老樵夫准备的早饭,其实也不过是一些烤土豆一类的,吃饱了就准备上路去。三人正要与老樵夫辞别,纷纷致谢行礼,老樵夫却很是热情地说道:“你们三个年轻人来陪着我说说话,我也是很高兴的。只是你们一味地要去那阴山之地,实在是艰险得很,我昨夜也劝过你们了,可是你们也没有放弃的意思。我也只好再送你们一样东西,但愿能在那阴山之上护佑你们吧。”

说罢,老樵夫走到了屋内掏澄了半天,从自己的库存里找出来一个罗盘,交给了姚英,笑着说道:“这罗盘是我年轻时在阴山山顶上发现的,那时我们兄弟想要从阴山里头逃出来,怎奈在那大雾里面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下山的路,越走就越往阴山的里头去,幸运的是我发现了它,我们就是靠着这块罗盘最终才找了出来。后来我就用它山林里头砍树时,如今虽然老旧了些,可是靠着它认山识路还是好用的。如今我也用不到了,也不知道阴山上那一片大雾散了没有,你们拿着罗盘,也好有个方向。”

“哦?”姚英接过罗盘,看那上面除了指示刻画的方向之外,还隐约刻着些名号,上面写着“天机子”三个字,姚英遂问道:“老先生是怎么发现的这块罗盘,实在是很有些因缘际会的。”

老樵夫叹了口气,道:“不瞒你们说,我每每跟人说起,他们都说我胡说八道,不相信。可是当日我真的是遇到了神仙!”

“神仙?”杜云青一听到这样有趣儿的事儿,好奇心就起来了,忙问道:“什么神仙?老人家快给我们讲讲。”

老樵夫满眼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哥儿几个看见了一地的白骨,吓得四散飞逃,可是雾气太大,我跟他们逃得散了,谁也看不见谁在那儿。只能勉强听见大伙相互之间呼救的声音。可是我实在是没了方向,就瞎摸一通,也没找到个门路。正当我哭天抹泪地以为自己要死在阴山上的时候,却碰到了个白眉白发的老神仙,他给了我这个罗盘,说我只要一直顺着罗盘指的方向,一路往东走就能下山。我这才慢慢地走下山来。等我下来的时候我的哥儿几个他们都在山下等我了,还以为我死在了山上回不来了呢!要我说啊,那阴山是个古怪至极的地方,难怪别人都说是个阴阳交汇之处,总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你们拿好罗盘,路上小心,自求多福吧!”

说罢,老樵夫便回身背上了自己的柴火,离开了小木屋,往山外走去。姚英等人自然也不再留在原地,顺着杜云青手里的地图,一路往阴山的方向走去。长风自然也叼着一块骨头跟在他们的后头。

三人星夜赶路,极少耽搁,不过三五天便赶到了阴山脚下。三人到时,已近太阳落山,故而在山脚下找了个避风的石头后面,砍了些树枝,搭上了一个小棚子,暂且休息一夜,准备明日上山。谁曾想,这太阳一落山,整个阴山阴气重重,夜风过时,常有隐隐的哭声传来,吓得三人皆不敢深睡,纷纷举起火把,查看着四周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哭。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翠花 “阿英,我害怕。”杜云青在姚英身后躲着,拽了拽姚英的衣袖,后悔不及地说道:“现在我真是越想越后悔,非要来这个什么破地方。你说你我祖父当年在什么地方求学不好,非要在这个阴森鬼气的地方,真是要吓死我了。”

听到杜云青的抱怨,其实姚英心里也是无奈而恐惧的,尤其是在听了老樵夫给他们讲的那些事情之后,更是心里害怕极了,只是她定然要打起精神来,否则大家都慌作一团了才更是要出错。现在重要的是大家都团结在一起才是。

不过十分让姚英意外的是,那梅夕渔却丝毫没有惧色。以姚英的记忆来看,这梅夕渔原本也不是什么勇敢无畏之辈,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画家,他不知为何,此时整夜鬼哭狼嚎的声音,他却丝毫不感到害怕,相反的,他却站在前面保护着两个姑娘,一时间竟然姚英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你俩在这里躲好,我去那边看看。”梅夕渔说着,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草丛,姚英听得出来那哭嚎的声音正是从那片黑黢黢的草丛里头传来。

姚英和杜云青两人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躲在了石头后面不敢出来。杜云青不敢看,姚英却装着胆子把目光探了出去,只见梅夕渔拎着火把往那草丛里头一晃,火苗略略过了草丛上方,一声尖锐的叫声喊破了静夜,只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原本在一旁龇着牙警惕至极的长风,看见了那黑黢黢人影,直接飞扑了上去,正要咬住那正要逃跑的人影。

“哎哟!你这只大臭狗!”长风咬住了人影裤腿儿,梅夕渔顺势将黑人影的手腕抓住,掰了过来一看,竟然是个满脸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竟然是个姑娘!”梅夕渔纳罕了一声,回头对着姚英、杜云青喊道:“你俩出来看看,是个小姑娘在作怪。”

姚英、杜云青二人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看见梅夕渔抓着的小姑娘——一头蓬乱不堪的头发,上面零散的扎着两个红头绳,头发辫子梳得也不整齐,上面还胡乱地插着几朵花,脸上一半是土,一半是大红的腮红,看着整个像是个小傻子一般。只见那小姑娘被梅夕渔掰着手腕有些痛,便上前啃咬着梅夕渔的手,狠狠道:“你这个坏人,疼死我了,放开我!”

梅夕渔自然也是不肯让她咬着自己的,便放开了手,眼看着小姑娘就要跑,姚英瞬间掏出了骨哨,吹了一声,长风便抄到小姑娘的身后,堵住了她的去路,那小姑娘左右突围了几下,见长风狠狠守住,知道自己也逃不出去了,就直接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师父!翠花让人欺负啦!救命呀师父!”哭着哭着,那翠花就直接满地打滚,撒起泼来。

姚英见着翠花姑娘行为举止竟然也不像是个正常女孩的作为,想来许是一个傻姑娘,便好声好气地上前问道:“翠花姑娘,你刚才为何要躲在那草丛里头,故意做出一些鬼哭之声,吓唬我们?”

这翠花虽痴痴傻傻,但也分辨的出人的善恶,她看姚英对自己还算客气,没有嫌弃刁难,自然也擦干了眼泪,对着姚英回答道:“师父说了,阴山是我们的家,外人来阴山都不怀好意。翠花要把坏人都赶走,不让坏人到我家去。”

这傻翠花虽然话说的痴痴傻傻,但是姚英多少也听出了些门道,遂继续好言好语地问道:“翠花,你方才说阴山是你家,你是住在这阴山之中吗?”

傻翠花使劲儿地点了点头,道:“翠花和师父住在阴山里面,翠花出生就在这里了。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

“那你师父是谁?”姚英忙接着问道。

“师父就是师父。”傻翠花回道。

“我是说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江湖上可有什么名号?”姚英又详细问了一句。

傻翠花哪里懂得姚英的意思,见她又问,心中不免气恼,跳起来,掐着腰横道:“我师父就叫师父!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这人怎么爱说车轱辘话!”说罢,那傻翠花就转身不再理会姚英了。

姚英见傻翠花这样,看来她也着实是个头脑痴傻的人,就也不再追问,转而向着梅夕渔和杜云青说道:“你们说,这傻姑娘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又跟我们不是一伙的,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管她呢!”杜云青气恼道:“这小蹄子偏生躲在草丛里头吓唬咱们,真是可恶,不过看她痴傻不忍苛责,若她是个明白的,我定要上去给她一脚。”杜云青一想起刚才那阴森恐怖的一幕,身后还是一阵阵冷汗出来,心里狠狠的自然也是可以理解。

梅夕渔却转而笑道:“这小丫头说她从出生就在这里了,想来她定然也是对着阴山极为熟悉,咱们若能哄得她让咱们上阴山上去,找到空明斋,也能省下不少的事情。”

杜云青却将信将疑地问道:“就她这个傻子?还能找到空明斋?”

谁知这话说的声音偏大了些,叫傻翠花听到了,翠花转过脸来,啐了一口道:“不就是个空明斋嘛!有什么了不起!我闭着眼睛就能找到!”

听她这样说,姚英心里却越发欣喜,上前恭敬道:“若是这样,还是请翠花姑娘能为我三人指路,带我们去那空明斋走一趟。”

可翠花却使劲儿地摇了摇头,道:“不行!”

“翠花姑娘难道是不愿意帮我们?”梅夕渔上前也一块求情道:“还请催花姑娘体谅我们千里迢迢的,实在是辛苦,就为了来着空明斋一趟,希望姑娘帮帮我们吧!”

“不行就是不行!”翠花决绝道:“师父说了,不让坏人到我们阴山去!”

姚英和梅夕渔又要再次上前求情,杜云青却拉住了他们,赌气道:“你们求她做什么!我看她就是不知道怎么走,偏偏装作知道!装脸大充门面谁不会呢!别理她这个吹牛皮的!”

“你说谁吹牛皮?”翠花愤愤地问道。

“说的就是你吹牛皮!”杜云青上前指着翠花回道。

“你才吹牛皮!”

“你吹牛皮!你若不是吹牛皮,你带我们去呀!”

“去就去!你们跟紧了!”这傻翠花架不住激将法,登时带着三人往那阴山上走去!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第一关 傻姑娘翠花在前头领着路,虽然说天色渐晚,大雾蒙蒙,可是那翠花在这山路之上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拔腿快走,后面姚英、梅夕渔、杜云青、长风三人一狼举着火把跟在后头,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这傻丫头的脚步速度。

四人就这样你追我赶地走了二里多地,便已经这浓浓的大雾里头看不见彼此了。姚英和杜云青手拉着手,倒还算没走散,可是那傻翠花和梅夕渔两人却依然看不见去处了。姚英虽手中举着火把,无奈无奈这湿气太重,连火把也是呈现了渐渐要减弱了的趋势。姚英看着前面淡薄的身影,喊道:“翠花、夕渔,你们走慢些,我们在后面跟不上了!”

那身影停了下来,两个姑娘快步上前,眼瞧着越来越近,身形也越发的显现出来,待姚英镇定了目光才看清,那身影并不是梅夕渔,也不是傻翠花,而是一具尚未完全风化腐蚀的干尸,正挂在一颗干枯无叶的歪脖子树上!!

杜云青大叫了一声,几乎要昏死过去!姚英也勉强镇住了精神,她向后退了几步,一边往长风身边靠了靠,一边一手扶住了快要晕过去的杜云青,旋即举起火把朝着那干尸挥舞了两下,见那干尸并未动弹,再鼓起勇气,状着胆子瞅了一眼,原来这干尸也早就死透了,那歪脖子树上也挂着不少跟这个干尸一样的骸骨,只是有的只剩下一截子白骨罢了。

“别怕别怕,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姚英安慰着杜云青,便望向了四周的一片浓雾,并无半分人影,只是在那歪脖子树边上,好似有条路似的,便拽着杜云青一块往那路上去。

不过两个姑娘绕过了歪脖子树,靠近了些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路,而是一座桥,还不是什么一般的石桥,而是一座横亘在山峦之间的一个长长的铁索桥。

杜云青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在夜风中摇曳着的铁索桥,从心底里升上来的恐惧让她迅速地双脚麻木,无法走动,一个劲儿地拉着姚英的胳膊,道:“阿英,咱们回吧,别往前走了。这里实在是太吓人了。”

姚英也是觉得吓人,可是如今傻翠花和梅夕渔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她们两个姑娘困在大雾里头,压根也看不到个出路,如今面前也只有一个铁索桥,是死是活也只有闯一闯了。姚英拉着浑身颤抖僵直的杜云青和屏气凝神的长风,冲着那铁索桥走过去。

只见那桥边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篆书书写的三个大字——“黄泉路”。杜云青见了这大石头,更是不肯再继续往前走了,疯了似的甩着手,往后退道:“阿英你别拉着我了!我要走!我不过去!这是什么鬼地方!还有个黄泉路,过去就死定了!”

姚英哪里拉的住她,一个没留神就让杜云青挣脱了自己,一溜烟地消失在迷雾之中。只剩下姚英独自一人,她心中万般忐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可是她想着既然决心上山,那就要尽力做到,如今已经来此了就定要查探个究竟。她所幸抓住长风的绳子,一人一狼踏上了黄泉路铁索桥。

只感叹那夜风凛凛,长风走在前头,姚英举着火把跟在后头,冷风过处,火苗渐暗,周身刺冷,再加上这铁索桥不算稳固,在夜风之下肆意摇晃,姚英更是觉得心神慌张,万分小心脚下的路,生怕稍微一个不留神,就要掉到那万丈深渊里头去。

行进至一半的路途,铁索桥因为风力大作而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传到姚英的耳朵里更加的恐怖。她俯身向前,缓慢地行进,恨不得都要在那桥板上爬过去了,可狂风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可不知道为何,在姚英刚刚拉着长风爬过了一半的铁索桥,那阵吓死人的大风忽然停了下来,雾气顺势蒸腾起来,迷幻了四周,姚英正要起身快走,却听闻到一声苍老而渗人的声音,问道。

“何人至此?”

姚英不知道这是谁在说话,却感觉到了话语中的一丝丝威严,她不敢怠慢,赶忙说道:“小女子姚英,京城人士,特来贵宝地寻一旧人故所,还请这位仙人行个方便!”

那说话之人沉吟片刻,却道:“此处乃生死轮回之道,你一小小丫头,来此处于你无益,快快离去吧。”

姚英却再次开口道:“还请大仙明鉴,吾乃大晋先丞相姚化成之孙,来此阴山但为求得祖父生前秘密所在。旧事不知,来时多难,还请大仙让小女子过去吧!”说着,姚英更是抓紧了长风的绳子,手上也微微地颤抖。

那说话之人却哼笑道:“你竟然是他的孙女!既是旧人,那我给你个机会未尝不可。可是小丫头,我给你提个醒,前方乃是生死之路,你若向前,须得摒弃死生执念,忘却身亡恐惧,无论看见了何物,切记不可慌张,只可缓步慢行。否则你的小命也定要沦落在此了。”

说罢,顿时一阵狂风大作,将这一片迷雾竟然迅速吹散而去,姚英看清了后半段的铁索桥和周围的环境。不料此处竟然处于血海肉山之间!桥下尽是血水组成的河流,散发着浓烈而恶心的腥臭之味,细细看去里面竟然还有不少人的骸骨肉块漂浮其中。而桥头的另一侧,是一座人肉堆起来的巨山,那山上不住的有血河向下流淌,汇入桥下的水流之中,一时间姚英震惊之色更甚刚才,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长风闻到了这血腥之气,更是奋力挣扎了起来,拼命狂吠,姚英却死死地抓住长风,不让他乱跑。因为她正瞧见那肉山之上和血河之下,纷纷站着好些巨型的猛兽!远远看去竟然像是狗熊一样宽大的身材,尖利的獠牙伸出嘴外,血红的眼睛盯着不停狂吠的长风。不过那些“狗熊”偏偏只有眼睛,没有耳朵,看得见听不见,才没有扑上来。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第二关 姚英自然是记得刚才那说话之人对自己的嘱托,她定了定心神,死死拽住狂吠的长风,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铁索桥的另一端走去。

只见姚英没迈出一步,那些没长耳朵的大“狗熊”就扭着头看她一眼,姚英不敢加快了步伐,只是以散步一样的速度,缓慢地朝前行进,此时更有山风大作,铁索桥摇摇晃晃,姚英的脚下更是不稳,她却只得一步步地都要站稳了再走。就这样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走到了铁索桥的对面。

铁索桥对面乃是一座巨大的肉山,姚英踏上脚竟然觉得脚下还有些柔软,实在不知这里究竟堆积了多少人兽的血肉之躯。她只得放平心态,越过肉山而去。只见她一翻过山顶,身后的血河肉山忽而尽数消失,换而是方才那一场依旧蒙住视线的巨大雾气围绕在自己周围。

姚英只好高举自己手中还微微摇曳的火把,照亮前路,缓缓走去。自从她经历过了方才血河肉山和大狗熊的洗礼,自己对脚下的这一堆堆白骨自然也没有了什么恐惧之心,坦然地带着长风向前走去。

谁曾想,姚英往前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转过了一个弯,眼前忽然明晃晃地照亮了自己。晃得姚英竟然睁不开眼,她马上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在手指之间的缝隙中偷偷眯着眼查看,只见眼前竟然摆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堆积成山!

姚英自小虽生在积福之家,从未因银钱有过什么困苦,钱财之物倒也是见过了不少,可是她终究没见过这样成山成海的财富。地上的金子依然不是什么稀罕物,直接散落在地上,落入泥土之中。金银之多,直接在姚英的面前堆成了一个山丘大小,这山丘之上只有一条长长的路,姚英也一眼望不到尽头。

幸好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血腥的场面,长风也不再狂吠不止,狼崽子自然对金银没什么贪念欲望,姚英便拉着长风顺利地往那金银山上的小路走去。

不过这一路之上,姚英才是真的大开了眼界。山脚下不过是成堆成箱的金银,赤裸裸地摆在地上,任人取用。到了山路中央半山腰处,就是好些古董瓷器,看上去就是那种价值不菲的物件,随便从这半山腰取出一件,拿出去到大晋的商铺去卖也要万两黄金的价值。越往上走,竟然越不得了,只见那靠近山顶之处竟然都是些稀世的珍宝,什么女娲补天的巨鼎,轩辕大神的长剑,各个都是不出世的宝贝,得一者尽可得天下。

姚英看的眼花缭乱,心中也不免欣喜,她把玩了这个,又不禁往前走去,看看还有什么更好玩的东西。刚一走到快近山顶的地方,却看见傻翠花的身形蹲坐在山顶之上。

“翠花!”姚英开心的呼唤道:“你怎么在这里!可教我刚才好找!”说着姚英正要快步上前去,那翠花却直接摆出手势来,让姚英止步,姚英自然也不敢上前,只见她傻傻说道:“你喜欢这里的东西吗?”

姚英莞尔一笑,道:“喜欢是自然的,这里这么多稀世珍宝,不少都是早已经失传了上古绝迹,我自然是喜爱非常的。”

那翠花却直直说道:“我师父说了,这里的东西任你取用,只是你拿走后,再不可往山后走去,就此原路返回,此生不再入我阴山即可。”

姚英不免犹疑,此处的东西任她取用?这里的东西若姚英拿走几件,怕是此生富贵无极,一生无忧,想到这里,姚英自然是动心的。可是姚英依旧心里记得,自己来阴山的目的,原本就是要探究祖父的过往,故而开口道:“翠花姑娘,我不知道你师父是何人,为何不愿让我上阴山。可是我此番来阴山,就是要探究祖父早年的往事,弄清楚他老人家在阴山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与他一同在阴山上的同学,如今却要置他于死地。只有知道了这些,我才能替我祖父报仇,为我姚家伸冤才是!”

那翠花原本就痴痴傻傻,根本也不明白姚英说的这些话的意思,只是直白地说道:“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处呢?你要伸冤也好,要复仇也好,到头来不过也是一场闹剧空了罢了。这里这么多财宝,你随便拿走哪个都够你几辈子花销了,这些金银才是那真真切切的东西,你何不拿了走人,何苦还要去做哪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况且我师父说了,你若是再往前去,这里的金银财宝,你一样也不能拿走了,我劝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姚英听了这话,又看了看脚下的金银满山,虽说诱惑非常,可是她总难忘祖父当年谆谆教诲,如今想到自己为了这些金银阿堵之物,却不再计较祖父的名誉,实在是不孝之举,故而一狠心。便也不顾念那翠花的劝告,低下了头,拉着长风,目不斜视,不理会周围的那些财宝,三步并做两步地快步往山顶上走去。一边走,口中还一边喃喃道:“姚英深受祖父大恩,怎可忘恩负义?”

说着,姚英就已经过了那金银山的山头,谁曾想一过了山头,那漫山的金银珠宝不见了,连坐在山顶上的翠花也一并地消失了。姚英忽然有些恍然之感,莫不是方才的那些东西,都是幻象?可是那幻象着实有些真切,姚英还从未见过如此真切的幻象。

还刚刚想到这里,四周大雾又渐渐起来,她无奈只得拉上长风闷着头往前继续走去,心里还警惕着,真不知道这后面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等着自己。

可是姚英却不知自己和长风究竟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她俩在山路上越走越远,四周渐渐地寂静无声了起来,原本脚下灰土的山路,渐渐地显出了石头样的台阶。姚英心下一喜,心想难道我们终于走到正路上了吗?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第三关 姚英缓缓踏上了石板台阶,脚下的脚步也比方才要轻快一些,长风跟在她的身边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了几步,这一人一狼就在这一片渐渐淡去的大雾中行进着。走着走着,姚英脚下的石板路越发的清晰了,连周围的山林也渐渐显出了样貌,柔和的月色下,一片茫茫的大地被照耀的明亮无比。姚英发现脚下的石板路原本是坑坑洼洼的,可是越往前走就越发的整齐平坦,石板的材质也变得不大一样了,粗制的青石板渐渐变成了大理石板,而后又走了百十来步,竟然都变成了白玉石板,再走百十来步就全然变成了镀金的台阶了,姚英不禁心中一惊,难不成刚才的那金山银山还没过去?

不过姚英警惕地看着周围,虽没有方才那些珍奇珠宝堆积在侧,可是隐约却看到了不少人影,姚英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可是却听闻得到他们口中不禁地称颂。细细听来,竟是一些“英明神武”,“盖世功业”,“无上荣耀”之语,那些人影竟然时不时有鞠躬之举,而越往台阶的后面走,那些人影竟然跪拜匍匐者众多,让姚英不禁一时难以消受,心中不免惊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些人对自己如此恭敬叩拜。

姚英正这样纳罕着,只见那镶金台阶的尽头处,傻翠花竟然又站在那上面,对着姚英招手。姚英赶忙拉着长风,穿过这一众叩拜称颂的人影,跑上台去,笑问道:“翠花姑娘,你怎么刚才在那金银山上,这会子就一下子到了这里?这是什么地方?这周围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为何都围着我叩拜称颂?”

傻翠花手中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野花,她傻笑着看着台阶边上的人影,道:“师父说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人了。他们生来就是与你为奴的,任你差遣,生死由你,你看看这待遇如何?”

姚英却不明白,心中难免疑惑,这又是再唱哪一出?那傻大姐见姚英心中困惑,便继续说道:“我们阴山原本就是个避世远人的去处外面的人虽说也不进来,可我们这里自有一番天地。此处以我师父为上,御下万民敬仰,如今我师父老了,愿意将这些子民托付于你,从此以后你便是这阴山的大王,从此永享仙福,立万世的基业。”

只见那傻翠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个硕大的金印,上面写着“皇天诰命”四个大字,在姚英手中火把的映射下闪闪发亮,好不气派。姚英接过金印,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道:“此番我是去那空明斋寻个说法的,并非要做什么阴山的大王。翠花姑娘还是将这金印还给你的师父去吧。”说着,姚英就要把金印归还到傻翠花的手上,可是那翠花却推拒道:“自你做了这阴山的大王,还愁什么空明斋你找不到?你且放心,这里不过是阴山子民万人,还有百万之人藏在阴山山脉密林之中,只要你受领了金印,从此这一山之主便是你的了!到时候世上百万人与你差遣,你去空明斋寻求真相更是容易得很呢!”

姚英听了翠花这话,心中不免一动,她双手捧着金印,站在这高耸入云的高台之上,回身望去,见脚下万民叩拜,高呼万岁,一种油然而生的异样感觉就从自己的心中缓缓而起,她再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印,这硕大参天的权势如今就在自己的手中。她心想,若得了这阴山之主,以后为祖父伸冤,为姚家伸冤岂不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叹夜风一过,忽而姚英仿若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气,抬头远望,竟然见到了一众绝美的男子女子飘然而至。环绕在姚英身边,手捧着好些精致的美食美酒,那享受之感,仿若天人之福。姚英心中不免所动。权势之大,天下所养,人人趋之若鹜,倒是侵蚀人心的最好用处。

姚英自然是心中警醒,便立时将这金印放在身旁的绝美女子手中,断然拒绝道:“权势非我所欲,我心所向不过真相尔尔。”

话虽简洁,可是句句振聋发聩。姚英身边的人群皆一一散去,连傻翠花也顿时离开了此处,方才的大雾也全然不见,姚英发现自己与长风一同站在半山腰的一处凉亭之中,眼前却只有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手举白棋,看着面前未完的棋局,犹疑不定。

姚英赶忙躬身上前,行礼道:“老先生见礼,小女子姚英欲寻得空明斋去处,敢问老先生可知道这空明斋的所在?”

只见那白发老人并不答话,只是白眉上挑,一副头疼忧心之感,看着棋局甚是不悦,姚英顺势低头一看,只见那棋局正在生死搏斗之间,白子黑子皆不相让,混战非常,情势紧急。

姚英见那长者动也不动,心下灵机一动,上前从盒中取出一颗白子,直接放在活眼之中,直接堵死。白发长者见状,心下也不算恼怒,只是循着白子清除的位置一看,局势也便的明朗的许多,虽说白子势微,但是比较刚才一局混战,局面倒是爽朗不少,白子也是有所突破之举。

白发长者这下开怀而笑,才肯抬头看着姚英,笑问道:“你叫姚英?”

姚英见那白发长者终于回话,便继而躬身回道:“正是小女姚英,先丞相姚化成之孙女。”

白发长者笑了一笑,一面摸着胡子,一面点头道:“长得确实有那么三分眉眼相似。”说罢,便起身拿起身边的拐杖,一步步走出凉亭。姚英见状赶忙跟上前去,问道:“老先生认得小女祖父?那还请老先生帮忙告知那空明斋的去处,小女实在有事要上那空明斋之上。”

白发长者倒也不怎么答话,只是自顾自道:“小丫头,你来陪老夫走走。我也好些天没有出来溜溜弯了。”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往凉亭外的一处山石小径走去。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天机子 阴山地处潮湿谷地,自然常有大雾缭绕,唯有夜辰交界之时才有些许阳气蒸腾,雾气稍稍散去。如今姚英带着长风,跟在白发老者的身后,走在这山石小径之上,偶见云雾拨开,阴山下的山谷美景尽收眼底,正值初夏,谷中百花盛开,清风拂过,自有一番香气而至。那淡薄的云雾和着满谷的馨香,将整个阴山都衬托的颇为仙气缭绕。

那白发老者虽慢步蹒跚,可是他边走边欣赏周围美景,口中不住地赞叹道:“我这把老骨头在这阴山盘桓多年,几度春秋,几度冬夏,这万花幽谷的美景终究还是百看不厌,料想这世上也再无比这更为美丽的景致了。”

姚英顺着白发老者的目光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的确宛若仙境一般,不禁赞叹道:“外头的人都说阴山乃是妖魔鬼怪之处,阴阳交汇之所,实在想不到,走到阴山里面,浓雾散去,竟然有此佳苑美景,实在是让人流连忘返,啧啧称奇。想来世人对阴山也多有误会了。”

白发老者却用自己的余光看了看姚英,笑道:“这世人啊,对许多事情都有着莫大的误会,又何止着阴山一处了?”姚英听了白发老者这话,知道他此话颇有些深意,便放在心中细细回味。

这一老一小沿着小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有绕完这万花幽谷的一半。白发老者自然体力有限,他缓缓走到一块大石头前面,在姚英的搀扶之下,慢慢坐下,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姚英心下思忖,想起了那老樵夫送给自己的罗盘上的名字,便猜测道:“老人家难道是天机子老先生?”

那白发老者一怔,旋即笑道:“你是早就知道我的名讳了?”

姚英摇了摇头,从自己怀中掏出了那块罗盘,递给白发老者看,道:“小女子山下偶遇了那老樵夫,这罗盘是他赠与我的,我看这上面有天机子三个字,又记得老樵夫说起他曾受到一个白发白眉的老神仙的帮助,故而小女斗胆猜一猜,不想真的猜中了。”

“原来如此。”那天机子轻叹道:“你也是因缘巧合知道了我的名号。”

姚英这时恭恭敬敬地站在天机子的面前,行了礼,乞求道:“老先生,敢问您是否知道空明斋的所在,小女实在是需要去那空明斋一趟,了解一些事情。”

“你要去空明斋了解什么?”天机子温和地问道。

姚英想起祖父与自己离别前给自己的那块白色的锦帕,又想起了祖父临行前殷殷切切的眼神,心中不免一痛,不过她忍住了悲伤,道:“小女子的祖父生前曾交给小女一块绢布,上面绣着阴山空明斋五个字,他老人家虽然不说,但是我想他是想让我去到那空明斋查明事情的。后来因缘际会,我从好友处听闻,早年间祖父与永山王府杜家老王爷共同在那空明斋求学,才知道那空明斋本就是祖父的求学之处。而杜家与我姚家内有隔阂,这一切缘由应当也是自那空明斋所起。故而小女前来探究此事。”

天机子听后,思忖之下,却问道:“你祖父如今可好?”

姚英神色悲戚回道:“去年,我祖父被人诬陷通敌卖国,为证清白,已经自焚与京城家中了。”

“哎……”天机子轻叹了一口气,道:“早年我的那些弟子之中,最疼爱看重的就是你的祖父了。虽说我早年间便已经算得了他的身后去时惨淡,可未曾想何止惨淡,简直惨烈。听之闻之,心中不免悲痛。”

姚英听了这话,心中微微激动,这天机子自称是自己祖父的师父!难道自己眼前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那世间传颂的那位教授祖父经天纬地之才的老神仙?

“您是我祖父的师父?”姚英屈身叩拜道:“后人弟子姚英给师祖行礼了。”

天机子笑着点了点头,道:“起来起来,我天机子门下,从来没有孔孟之家的那些繁文缛节,你只起来回话。”

姚英缓缓起身,只见那天机子喜上眉梢,道:“你这丫头,虽说身为弱质女流之辈,可是行事作风,还是颇有些你祖父的风范。我在那阴山之下设立了诸多幻想魔障,这几十年来,从未有人能闯关过来,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抵御了——生死关,富贵关和名势关,看来你祖父把你教导的不错。我阴山一门也算是后继有人了才是。”

原来山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是天机子设立下来的幻象。也多亏姚英意志力坚定,这才走到了最后。

只见那天机子大手一挥,姚英顺着天机子的衣袖之下看去,只见山路之上,还有四五人迷惘难以自处,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满足傻笑,有人傲然睥睨,有人已经疯疯傻傻。

“他们是……?”姚英指着他们问道。

“这些人都是想要来闯一闯我这阴山之人。”天机子笑道:“可是他们个个都被困在我这迷局幻境之中了。如若他们有人愿意自行下山而去,我便愿意让他们离开,可是这些人一个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些年来闯我阴山之人,不少人就被困死在这幻境中,堆积下了多少白骨皑皑。”说着,天机子又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只见那里竟然堆积着不少尸首白骨。

姚英不禁问道:“这些人为何一定要上阴山来?难道也是要求个真相?”

天机子笑道:“真相?也许有的人是想求一个他们自以为是的真相,不过更多的人不过是要找到他们的贪心欲望之所在罢了。殊不知这世上的贪心欲望,什么时候有个头呢?尘网之中,众生芸芸,又有几人能真的看透的了?”说罢,天机子转身离去,远远地说道:“小丫头,你跟着我来,我带你回空明斋去。”

姚英听到此处,忙跟上前去,不再回首那些山上挣扎迷惘之人,跟着天机子往空明斋走去。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空明斋 姚英跟着天机子的后面,绕过了万花幽谷大半圈儿,已经看过了繁花似锦,二人便飘飘然往空明斋而去,只得不理身后那些依旧困在迷幻大阵之中的四五个人,虽然姚英深知他们很有可能会困死在这阴山之上,但也更是知道这世上之人自然也有大半是被自己的欲望送了命。

一路顺畅地来到了阴山的山顶之上,姚英气喘吁吁地跟着天机子,可是这老头儿却一点劳累的神色也没有,想来这老人家的身体比姚英还要好些。姚英只得无奈笑道:“师祖您老人家的体力真是好,小女实在是不敢相比。”

天机子双目炯炯,面色红润笑道:“前面便是我的空明斋了,你再坚持几步,进去休息吧。”

姚英听闻,便抬起头一看,只见一处古朴的山门,上面挂着一块青松木板刻着字的牌匾——空明斋。姚英打起精神,奋力往前走去,只见那山门之后,四五幢竹制小屋,屋外的农田种着些瓜果蔬菜,农田边上还盖着个牲畜的围栏,养殖着不少家畜,看上去一派世外桃源,清净小院的情景。姚英拉着长风走过了屋外的小径,进入竹屋围成的庄园之内,只见那屋子正中有一处半个人高的高台,上面供奉着一个刻字已经模糊的牌位,那牌位之下正是一个蒲团,在院子的四周还零散地摆放着些蒲团围着中央的高台,想来此处便是天机子曾经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不过此时的这里,已经是一片灰尘蒙蒙,不再有人气充盈,看来也已经荒废了多年。

“空明斋为何空无一人?”姚英好奇地回首向天机子问道,天机子却摇摇头,指着身后的一个竹屋道:“如何无人?我阴山一派从来都是先圣先师所在,无人胜似有人。”

姚英便顺着天机子指示的方向,往那身后竹屋走去,推开正门,只见那竹屋之内唯独设立有一屋子的文卷书简,姚英上前细细查看,却并未发现什么四书五经大学中庸这样的经世之学,反而是一些无名人士写就的一些旷世之言论,言之一物,皆为惊世之语,闻所未闻,姚英读过之后也觉得甚是惊异。她拿着书册回身向天机子惊奇问道:“这些不世之论,都是谁写出来的?”

天机子却摸着自己的长白胡子,道:“不世之论?哈哈哈!这不世之论乃是我阴山一派的世家老祖们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着书立说,这一代传到了我这里,我的着书已经完成,原本是应该要归隐山林逍遥快活,而我在我一众弟子之中选中了你的祖父,欲要将我阴山一派正宗传人之位交给他,可惜他留恋世间情愫,总有不舍,决然下山。我也只好一直在这山林之中等待我的传人。”

姚英看着这一屋子的阴山传人之书,纵是任意其中一本,都可以作为经天纬地之才,统御万民之策,可惜只能委屈在这小小山林之中。难怪世人都传,说姚老相爷有仙人传授奇才,如此看来也不算是什么传说。

“敢问师祖,我祖父当年与那永山王府的杜远山杜老王爷可有旧故?”姚英放下了书册,恭敬地问道。

天机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坐在高台之上的蒲团,道:“那时我曾收了六个徒弟,他们都跟在我身边学习经世之学,其中包括你的祖父姚化成,当时的永山王府小王爷杜远山,关中士大夫之子申金石,还有公孙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叫公孙衍,一个叫公孙华。他们是对儿兄妹。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路,只记得名字,叫李世永。”

姚英听了这话,头脑中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天机子所说出来的这几个名字,在他的心里纵然是平平无奇,可是这几个名字在当时之中,无不是振聋发聩的名号。实在想不到这阴山派的弟子,竟然都是这般名声在外,且不说这里面前面那几个都是丞相、王爷、大学士、太尉、太后,这最后一人,竟然是已经过世了的先皇惠文帝的生前名讳!难道这天机子除了是自己祖父的师父之外,还曾经是作为了那帝王之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这阴山一派究竟是个什么名堂?如果先皇曾经在此求学,这里作为帝王休息之所为何如今却如此的落寞?想到这里,姚英更是心中满是疑惑。

天机子虽说年老,可是眉目清冽,也看出了姚英的不解,便笑笑道:“你这丫头年轻,以前的事情不知道也是自然的。你且听我慢慢讲给你听。”

姚英坐在天机子身边,听他用一种苍老而遥远的声音说道:“我阴山一派创立自前朝初年,初代老祖吴钩乃是前朝魏国国师。此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经世治国,无一不精。被魏国开国皇帝拓跋雄推举为当朝国师。可是他志向不在朝廷,只在江湖山野之间,故而推辞魏国国师之位,远遁阴山,成立阴山一派。他中年之时,为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与天下,故而网罗天下学子,在阴山成立学堂,开堂教学,为天下培养栋梁之才,是为空明斋学生。而后空明斋名声愈发响亮,天下不少有志之士均授讲与空明斋,一时间此处成了天下智囊云集之处。而我阴山一派更是成为了天下智囊的代名词。就这样空明斋世代相传,在我师父的那一代,魏国覆灭,我师父逍遥子为存续我阴山空明斋的实力,便与世隔离,远离世间纷扰。不料晋国成立之后,听闻阴山尚有空明斋传人,故而太祖皇帝派人寻找,找到我空明斋所在,向我师父求学问道,寻经事治国之策。我师父畏于太祖皇帝威势,便没有拒绝,而后常有国中皇子及重臣之后前来修习,成为了转为皇庭授课的专属秘密私塾。”

姚英听来更是不解,便问道:“既然是专属皇家私塾,为何如今却这般破败不堪?阴山一派为何有隐世远遁,不为世人所知?”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三宝物 “既然是专属皇家私塾,为何如今却这般破败不堪?阴山一派为何有隐世远遁,不为世人所知?”姚英这话,倒是叫天机子心中不免感叹,他满眼辛酸道:“不是我阴山一派有意远遁,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说罢,天机子起身,往身后的火炉上放上了一个铜壶,烧着热水道:“我阴山一脉,自来都有内定的传人。向来都是寻找弟子诸子之中最为优秀之人作为传人。所传之人,可继承我阴山不外传至法宝。”

“不外传之法宝?”姚英好奇问道:“难道是那竹屋之中的那些书册竹简?”

天机子柔和地望着姚英,解释道:“书册什么的不过都是一家之言,读过了只做增长眼界的工具。到底人心教育,全在自己独立之思索,自由之灵魂。那些东西不过是些言论罢了。不过你祖父又把你派了来寻我,想来他也是看重你的,告诉你也是无妨。我阴山一派有三件法宝。”

“三件宝物?”

“不错。”天机子对着一脸好奇的姚英解释道:“法宝其一,乃是斩尽世间妖魔之利剑。法宝其二,乃是幻影世间之法术。法宝其三,乃是远策未来之神镜。”

说着,天机子在姚英的面前一晃神,只见他身后飞将出一剑,姚英抬眼望去,那宝剑周身金光闪闪,上面镶嵌着七宝法物,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耀眼,锋利的刀锋,照耀着周围都有些金光灿灿的感觉。

姚英用手挡着那宝剑锋利的光芒,问道:“这就是那斩尽世间妖魔之利剑?”

“正是!”说罢,天机子双手微微一动,那利剑随着天机子手中的动作,在空中灵活的飞舞了起来,天机子指向何处,那宝剑便飞往何处,所到之处,破空之声嗡嗡,可见那宝剑之锋利,飞行速度之迅速。只见天机子忽的只想了地上一块顽石,那顽石不过一个拳头的大小,宝剑瞬间飞来,直直冲那顽石而去,啥时间顽石顿时化作齑粉,这还只是这宝剑稍稍一过,便已经这样大的威力,真是不愧是斩尽世间妖魔之剑,单单就这御剑之术,就已经可以千里之外取人向上人头,更何况配上这把锋利无比的世间至上宝剑呢?

姚英正要感叹,那天机子缓缓走到姚英身边,笑道:“小丫头,且不要惊叹,我再给你看一事!”说罢,衣袖轻轻一挥,对着姚英的面前冲过来一阵轻雾,那感觉正像是山下的浓密大雾一般,姚英忽而觉得自己身形飘荡,好似飞了起来一般。回头看着身后,竟然已经在层层云朵之上,周围原本的竹制破屋子,尽数变成了一栋栋金碧辉煌的大屋,看上去竟然比那皇宫的恢弘程度,不遑多让!姚英不禁感叹:“原来山下的那些大雾,竟然就是师祖您遍布下的迷幻大阵!我算是见识到了这迷幻之术的厉害之处了!”

天机子此时似是腾云驾雾而来,他缓缓飘到姚英的身边,却摇摇头,微微一笑道:“这迷幻之术,不过是个障眼法的小玩意儿,接下来的这东西,才是世人真正崇拜我阴山一派的真正原因。”说罢,天机子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来一把老旧的玉面镜子。

姚英看着那镜子光滑如新,唯有镜子周围的镜框有些陈旧,镜面竟然是宝玉做成,感觉十分的珍贵,可是外表又如此的陈旧,看着又不像是值多少钱,不过天机子爱若珍宝,那镜框也磨得光滑无比。姚英轻轻接过那镜子,对着自己照着,只见自己的面容极为清晰地呈现在了那镜子之中,比寻常的铜镜不知道要清楚了多少,姚英看了正要笑道:“这镜子不过就是比别的镜子要更加清楚了些罢了,怎么还当成了宝贝了?”

天机子却摇摇头,笑道:“你再仔细地看看!”

姚英听话,在对着那镜子仔仔细细地看去,只见自己在镜子之中渐渐老去,头发一根根花白了起来,连原本清秀可爱的脸上,也渐渐出现了些皱纹。原本是十来岁的姑娘,在镜子里竟然都快变成了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了。这下子可吓坏了姚英,吓得姚英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可并没有摸到什么皱纹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难道一瞬间变老了?又变回来了?

天机子见她害怕,便安慰道:“不要怕,你只管看,这里不过是些幻象,不是什么此时发生的事情。”

姚英听闻,便放心大胆地看去,只见自己一身渐渐老去,身上穿着的服侍也与往常不同了,竟然好像是那太后娘娘曾经穿过的那一身凤冠霞帔!姚英惊呆了,她更加细致地看去。

“不对不对!那衣服上面绣着的不是凤凰,而是龙!”姚英心中一惊,差点没有拿住镜子,差点摔了它,天机子顺势接过镜子,道:“你这孩子,看到了什么竟然吓了一跳?”

“我……我……我竟然……看见我自己……穿着……龙袍!”姚英不敢置信地说道:“那可是沙头的大罪!”

天机子却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这镜子照出的都是未来之事,许是你未来就是这世间之主也未必可知呢!”

姚英却不信道:“老师祖,你这话真是胡说,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未来如何成为世间之主?那种高位,我想都不敢想的!”

“世间的姻缘,你又那里知晓呢?”天机子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抿着嘴,摸着胡子笑道。

说罢,天机子自然是大手一挥,一切大雾都将将散去,只剩下原本破旧的老院子。姚英也恢复了原本的心绪,见周围一切都不见了,更是心中无限感佩。

“难怪他们都要这么积极地寻找着阴山!”姚英道:“您这阴山一派竟然有这样的好本事,这世上的人怕是都想要的!”

天机子却显出无奈的神情,道:“成也三宝,败也三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说罢,便表情沉郁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9章 重聚 天机子将三样法宝尽然收回,姚英一时眼花缭乱,倒也见识了阴山派的本事,心中也着实叹服,不禁向着天机子躬身行礼道:“不瞒师祖,小女自小就在祖父的教导之下成长,也听闻过祖父提及过一种说法,有道是所谓定天下者,一则无往不利之将兵,二则教化众生之正道,三则断识世事之远谋,得此三者不愁不可得天下,此论为帝王之道也。而今再见师祖流传这阴山三宝,方才明了祖父此言之所从来。”

天机子听闻了姚英此言,心中不禁感慨,他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六个弟子都还在空明斋里学习读书的情形,喃喃道:“那时我的那些个弟子里面,唯有你的祖父姚化成最得我心。虽说他从来不是最为机敏的一个,但却是最刻苦最有悟性的一个。只是可悲可叹,不曾想他身后的境遇却这般的下场。”说罢,天机子顿时有了泫然欲泣之感。

姚英见他这般,也略略沉默,遂道:“祖父早年承蒙阴山一派大恩教导,可是我却从未听闻祖父对对我或者我同门师兄弟提及过,这又是为何?况且阴山一派如此大才,至少应当与那京城之中的学子苑齐名才是!”

天机子却并不在意,轻松地摇摇头,道:“名利一物本就是过眼烟云,我阴山一脉自然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我的先祖在时有遗命留下,那时正是魏国亡国而晋国兴起之时,为了保全阴山派,先祖要求门下弟子皆不可对外谈及本门之事,再加上你祖父这一辈的弟子之中,不乏世家权贵子弟,自然他们也大多讳莫如深,不愿说的太多就是了。”

这种解释,姚英自然也是信服的。毕竟阴山一派如此高能之门派,如若天下之人对他们门派的能耐都清楚了,岂不是要引来诸多觊觎?故而远离世俗也不可谓不是好事。更何况自己祖父这一辈的学子里,如今都是当今天下响当当的人物,若他们的事情被人知道,岂不是要引起轩然大波,最好也就是避而不谈了。

时近晌午,山间薄雾微微散去,仅有那迷幻大阵之中的浓雾还困着山中诸人,姚英因一夜辛苦,双眼恍惚得要闭上休息,天机子也看出来姚英疲倦得很,故而引她到一处茅草屋前,笑道:“此处名曰寒草屋,本就是你祖父早年求学时居住的地方,你也辛苦一夜了,就在这屋里好生休息吧,我叫人给你送一床被褥来。”说罢,便转身飘然离去。

姚英正要询问梅夕渔和杜云青的下落,可是天机子哪里肯等候,转身后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消失在茅草屋群后面了。所幸还有个傻翠花,抱着一床被褥,吭哧吭哧地往自己这边来,姚英就赶忙迎了上去,问道:“翠花姑娘,真是辛苦你了,你可知我那两个好友现在在哪里呢?我们三人一块来到阴山的,此时实在不知他们的安危如何了?”

傻翠花倒也不管那么多,自顾自地抱着被褥就往寒草屋里头进去,把一床被褥重重地放在了床榻上,才回过身对姚英解释道:“你放心吧,师父他老人家自然放你进了我阴山派的山门,自然也不会让你那两个朋友有什么太大危险的。他们闯不出师父设下的迷幻大阵,但也不至于死在里面,师父早就嘱咐过我,对他们下手轻些,你就放心吧!”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姚英看那傻翠花说话的神情和言谈举止,竟然没有了昨日夜里那般的呆傻了,看来傻翠花也是装傻的,以后姚英可不敢小觑着女娃子了。

姚英拉着长风躺在自己床铺的下面,有长风在自己的身边守着,她睡下也好安心一些了。一夜疲劳,实在是撑不住了,姚英赶忙简单洗漱了一下,便钻到了被窝里沉沉地睡去。这一睡,再睁开眼,就到了深夜之时了。

姚英本是因为觉得腹中空空,有些饿了,才醒了过来,本想起身找些吃的东西,可是谁知一睁眼,却径直看见自己床边正站着一个黑衣人,面上已经被黑布遮住,只有两只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之下微微发亮,让自己着实吓了一跳,正要低下手去抓长风,却看着长风这家伙,竟然见到了黑衣人也不叫唤!一丝一毫的攻击欲望都没有!

“你……你是谁?”姚英警惕地问道。

那黑衣人却动也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面容,姚英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却感觉得到那黑衣人气息都有些微微的涌动之感,连神色竟然也微微的变化,看在姚英的眼里,让她不免有些心底发毛的感觉,下意识地就像往后退。

那人见姚英微微有些害怕,身子向后退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摘下了自己面上的黑布,姚英这才看清了那黑衣人的面容,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李承念!

“王爷!”姚英不敢置信地惊呼道:“真的是你吗?王爷?”说着,姚英赶忙下了床榻,走到李承念的面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才勉强看清了他的面庞,双手微微颤抖着抚摸着李承念的脸,激动地说道:“果真是你,你来找我了!”

李承念见姚英的面容苍白,虽然不过离开了两月,可是她俨然瘦了一圈儿的样子,心里不免心疼,道:“我回来晚了,让你受罪了。”说罢,便伸手将姚英揽入自己的怀中,久久不愿放开。

姚英也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埋在李承念的臂弯里,呜咽道:“自你走后,发生了好多的事情。我也是千难万险,死里逃生,没想到你竟然能这样顺利的回来。我离开凉州时,并无太多人知道我的行踪,你又是如何找到了我的?”

李承念却将姚英越发的搂得紧了些,感叹道:“这一切还是要感谢白泽那家伙。”

“白泽?这又是谁?”姚英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李承念,只见他双眼微微发蓝,月光的衬托下竟然如同蓝色的宝石一样,看的姚英心里咯噔一下,实在不知道李承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重逢 寒草屋内光线昏暗,纵使是姚英找出了火石将床边的烛台点亮,可是依旧看不清楚整个屋子。不过所幸李承念和姚英紧挨着坐在床沿上,细细地看着彼此,心里眼里都是对方,自然也不再去在乎什么光线的问题。

姚英自来都以为自己是个冷静而寡淡的性子,所以从来不肯对于自己心中所爱所念有丝毫的泄露,可是人终究是逃不过自己的真实情感的,就当她见到了久久归来的李承念之后,一种从心底里面升出的快乐、幸福和踏实感,让她浑然忘了自己作为一个大小姐应该有的矜持。她紧紧地拉着李承念的手,生怕他再有什么缘故走掉了。而李承念也是一样的心思,他千里迢迢地赶回北境,为的就是能早日再看见姚英的脸。这两人若不是这一次短暂的分别,定然是不知道彼此在各自心中如此重要的位置,如今重逢了,自然心里也都默默认定了彼此,打定主意以后的日子再也不肯分离的,故而都是这样难舍难分地看着彼此,守着彼此。

不过姚英好歹还心里有个疑惑,便悄声问道:“我悄悄地来到阴山空明斋有些时候了,你的那个好友白泽竟然知道我的下落,我实在是好奇他是何方神圣竟然这般通灵!还有这个阴山古怪的很,到处都是迷幻大阵,你是如何进来的?”

李承念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姚英额头上的秀发,将一丝凌乱的发梢别在姚英的耳后,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这丫头,一口气问这么多。”

姚英见李承念十分淡定而坦然的样子,心里也略略安稳了些,只是她还是心里不明,定要问出个始末来,便焦急道:“你别同我卖关子了,快快告诉我吧!”

李承念双手捧着姚英的脸颊,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阿英,我在京城里遇到了些事情,我也变得不大一样了,你可发现了?”

姚英不明白李承念为何顾左右而言他,她只是细细打量着李承念,只见他的双眸在烛光的照耀之下,闪耀着一种奇异的蓝色光芒,不仅如此,连李承念的周身也好似隐隐地散发着一种淡蓝色的幽光,只有在姚英仔细地观察之下才能发现,于是便问道:“你的双瞳还有身上的蓝色是怎么回事?”

李承念突然笑了起来,他感叹道:“果然你能看见,白泽说你定然能看见,你果然看见了!”

“什么意思?”姚英不甚明白,她被李承念这突然的笑意给弄得云里雾里的,心下有些恼怒,遂问道:“你这家伙再卖什么关子?还不快点告诉我!”

李承念见姚英有些恼了,便靠近了些劝道:“不知道你是否知晓这上古神兽的故事?”

这些日子姚英要被上古神兽的事情给折腾的要死了,她怎么不知道,遂点点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竟是听到这些事情了,真是烦死我了,也不知道怎么的,怎么到处都有人说上古神兽的事情,连我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跟着什么上古神兽联系了起来。就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白泽,还有什么灵乌,还有人跟我说你是天山神女的后人,而我……”说着姚英的脸上微微红润,她还没有告诉了才能自己身怀他的孩子的事情,霎时间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起来。

李承念听闻姚英竟然知道了这么多,便也肯细细的解释道:“你见到了天山一族的族人了?那你也定然知道我是灵乌之子的身份了?”姚英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李承念继续解释道:“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在我去京城,哦不,在我见到我母妃以前,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世居然这么离奇,原本我也是不信的,直到我真正见识到了白泽的本事,我这才彻底地信服了。如果是天山族人亲自跟你解释的这件事情的原委,我想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的差错。的确当年我父皇得知了我母妃是天山神女的身份,才想要娶她回宫,想要借助天山族对神兽白泽的契约之力来稳定他的皇位。而我也正是天山族唯一一个降生下来没有死掉的男孩。”

姚英此时缺拉着李承念的胳膊,极尽温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曾经你是唯一的一个,可能往后就是唯二了。”

李承念听了这话,眼中一亮,他瞪大双眼看着姚英,在她红润而害羞的面容神色里找到了一丝丝的肯定,他激动不已,问道:“你是说,你有了我的孩子?”说着,便指着姚英尚且未突起的肚子。姚英自然是点了点头,道:“不然我干嘛要躲着那些天山族的人?还不是怕他们要谋害我们的儿子?”

对于要成为一个父亲的消息,李承念心中除了一瞬间的欣喜若狂外,接踵而至的就是他浓重的责任感和负重感。他终于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不一样的牵挂,让他既有些害怕,又有些勇敢。

“阿英你放心,有我在,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李承念搂住姚英喃喃道:“现在我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离开?为什么?”姚英心下不明,她刚刚来到这空明斋,费尽千辛万苦的,还要赶紧离开,心下有些不乐意,遂道:“我才刚刚来到这里,好不容易的,这里原本就是我祖父和杜老王爷求学的地方,师祖他老人家对我也极好的!我在尚未查清我祖父和杜老王爷之间的仇怨之前,还是要再呆上一些时日的。”

姚英这般说,李承念却是依旧急切道:“我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可是你且信我,这里并不安全,如果只是你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你身怀六甲,还是下一任的灵乌之子,那就要危险非常了,断不可再次久留,咱们先速速离去,待我们出去了再说。”说罢,也不再多解释些什么,只是抓着姚英的胳膊就像往外走,可是二人才刚刚踏出房门外,却见到庭院之中,天机子正稳稳地站在庭院之中,他面色沉静,呆呆地望着今晚地月色。

还不等姚英和李承念开口,天机子便转过脸来,淡然地看着二人,笑着问道:“哦?才来便要走?这也太不是些为客之道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阻拦 李承念上前一步,将姚英挡在自己的身后,嘲讽道:“我们懂不懂为客之道到不重要,可是天机子老人莫不是不懂得待客之道?将我妻子困在这里,难道就是你们阴山派做主人的做法?”姚英瞧着李承念言语之中并不算客气,虽然不知道李承念为何要这样说话,可是她隐隐地感觉到这两人之间似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火药味儿在其中。

天机子却也不恼怒,只是继续回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目光之中尽是无尽沧桑之感,姚英见他情绪丝毫没有波澜,不禁觉得此人心思实在深不可测,便有些隐隐恐惧之感,李承念也悄悄地将手向背后放去,将右手稳稳地抓住自己身后藏着的钢刀匕首上去,时时刻刻警惕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月色正好!”天机子微微笑道:“你可知当年你的先辈千辛万苦来到我阴山之中,寻我阴山一派时,那时恰好也是一个月夜。”说着,天机子将目光从一轮圆月转向了面色紧张的李承念面前,继续喃喃道:“小王爷,当年你的父皇李世永带着他的部下千辛万苦地找到了我这里,那时候我正好也在这院子里,对着一轮圆月吐故纳新,做周天循环。李世永那孩子不过是个十来岁的毛孩子的年纪,却不一样的老成,跟他一起来求学的还有他的书伴,年仅九岁的杜远山。老朽虽然没有那出世之心,可是看这两个娃子诚心诚意来求学,便也收留了他们。再后来阴山教学的消息传到了江东公孙氏的耳朵里,他们也送来了一对娃子,一个男娃叫公孙衍,一个女娃叫公孙华。加上我的两个关门弟子姚化成和申金石,一共有六个弟子同时在我这小小的茅草屋内修习。那时候我门派虽然规矩甚严,可是六个毛孩子聚集在一处,自然每天都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的多些。”这天机子回忆着过往,脸上显出了些怀念之色,姚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天机子眼眶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天机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毫无波澜地说道:“可是毛孩子总要长大,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各自心有所想,心有所欲的离开。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们这些人,来的时候未必真的是抱着一颗全全的赤子之心,求学之心来的,看中的不过是我阴山的三大法宝。可是我总还是希望,他们能忘却这些阴魔鬼道的东西,往这世间的正途上走,故而一直到他们下山之前,我也从未将我阴山三大法宝传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不过我作为老师,我也尽了我的全力,讲我阴山一派千百年来的智慧都倾囊相授,希望他们学有所成,造福人世间。无奈,人啊!太过于相信,最后总是会失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开始心怀鬼胎了。纵使我用尽了方法,让他们能再也无法进入阴山,可是他们从未放弃再次回来,夺走我着三大法宝。”

“您的意思是,那山下迷幻大雾之中迷路的人,都是……都是他们派来的?”姚英出口问道。

天机子点点头,微微一笑,道:“不错……这里面有皇室的人,有那公孙家的人,有杜家的人,还有些是学子苑的结业学生……不过所幸原本我欣慰的是,一直都没有你们姚家的人要来此处寻我。”说着,天机子伸出手来,干枯的手指指着姚英,道:“姚英姑娘,你倒是你们姚家第一个来寻我的人啊。”

姚英深知,阴山派有这么强大的三件法宝,纵使是朝中诸人对这三件法宝没什么多余的觊觎之心,可是这东西落在谁的手上,都是能够覆灭整个天下的威胁,那些想要保护皇位的,觊觎皇位的,各个都会来争夺这三样法宝的,想到这里姚英不禁也觉得天机子有些可怜了。

不过天机子却轻蔑的一笑,继续自顾自说道:“不过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什么人没有见过,他们这些心思我怎么会猜不透?猜得透,就看得透,看得透,就不想追究了。只希望我能找到个后人,继承我身后的衣钵,这样我才能对得起我阴山一派的列祖列宗才是!可是!可是!”天机子却突然气愤起来,他眼中好似有熊熊的火焰升起一般,盯着姚英,狠狠道:“你祖父姚化成将你派来了,我本以为你就是你祖父选定的继承我下一代衣钵的人!可是你!却偏偏跟白泽灵乌那两个畜生纠缠不清!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说着说着,天机子仿佛发了疯一样,他忽的念着口诀,身后宝剑豁然而出,直直地冲着姚英的肚子而来!

幸好李承念早有准备,对着那利剑冲上前去,用自己匕首挡住了宝剑!这着实让姚英和天机子都震惊了一下。

“怎么可能?!”天机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承念手中的匕首,他这把宝剑号称无坚不摧,斩尽世间妖魔鬼怪,怎么竟然能被一只匕首给挡住了锋芒?

李承念将匕首挡在身前,警惕着天机子再次用宝剑偷袭,那天机子也不在做念口诀,只是打量着李承念手中的匕首,恍然间他好似大悟到了什么一般,感叹道:“原来那是昆山玉的匕首!他们总算是找到了昆山玉!这世上真的还有昆山玉!”天机子这下子更加的疯魔了起来,跟刚才的那副冷静而理智的样子完全不符。

不过天机子不过才发疯了半晌,就回过神来,他突然向着李承念问道:“你这小子!如何闯得过我设下的迷幻大阵?”

李承念一脸的不屑,嘲讽道:“老家伙,你倒是猜猜看?”

天机子却细细地打量着李承念,隐隐也看出了他身上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恍然大悟道:“是她!是她回来了?”

“她是谁?”姚英看着天机子神色之中十分的紧张,不禁抓着李承念问道:“是什么人让天机子这么害怕?”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厮杀 如夫人的出现实在是让天机子和姚英二人都出乎意料,姚英认出了如夫人的面貌,是因为李承念跟他的母妃在相貌这方面着实有些相似之感,然而天机子见到如夫人的身影时却大大地惊呼道:“如意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的年轻貌美。”

只见到如夫人身下骑着一只通身雪白的大狗,从茅草屋院子外面跃入院中,许是巧合,此时正好云开雾散,一束明亮的月光洒下,照在如夫人的身上,一时间恍若天上仙子一般,让人分辨不出现实和虚幻,姚英也心下暗自感叹,这样的绝美女子,实在是当时难有,难怪先皇惠文帝会千里求取,将如夫人从天山之巅带到了京城宫内。只见她缓缓地从那只白色大狗身上下来,那大狗绕过如夫人的裙摆衣角,姚英这才发现,这大狗的眉间竟然有第三只眼睛!——这原来就是白泽!姚英回想起了当初在老神巫的那副老旧画卷上面的三只眼睛的大狗,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白泽。

“天机子,你这么多年倒是更加老了许多了。”如夫人微笑着看着天机子,有轻轻地转过脸来打量了一下姚英,略略一点头,算是见过礼了。姚英也点了点头,屈身回礼。

就趁着二人相互见礼的片刻功夫,天机子便悄默默地念动口诀,操纵着那七宝宝剑飞将杀来,直直对着如夫人的心口的方向插去。可是这七宝宝剑不知为何,就在即将触碰到如夫人的身体之前,骤然停留在空中,动也不动,倒是一直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好似这把宝剑在嘶吼一般。只见如夫人慢吞吞地转过脸来,一脸不在意地看着自己胸前嗡嗡作响的宝剑,轻蔑笑道:“这么多年了,你的招数也该变一变了。同样的伎俩,骗得了我一次,可未必骗得了我第二次。”说罢,只见如夫人秀手一伸,芳袖一挥,那宝剑应声落地,咣当的声音震彻整个原本寂静的阴山山顶。

一时月色再次被过往的云朵遮住了光彩,如夫人弯腰拾起地上的宝剑,握在手里,细细抚摸着上面珍贵的七宝玉石,笑道:“你们阴山一派已经与我们天山一族世代为敌,不知几许,竟然一点放下执念的心思都没有!我跟你的徒弟都已经结成连理生下孩儿,可你却依旧想要将我刺杀了事。可见你这老头子实在是个老古董了。”

那天机子见本门派的宝剑落入了他人之手,自然是气愤非常,随手抄起身边的大腿粗的柴木,便杀打过去,一边对着如夫人冲过来,一边口中还十分激烈而愤恨地叫骂道:“女贼!拿命来!”

李承念见状那里肯让天机子伤了自己的母亲,一个纵身跳了出去,将宝剑从如夫人手中接过,立时间对着天机子劈斩过去,天机子虽然身负异禀,可终究还是老了,自然是抗不过李承念这全力一击,勉强用柴木挡住了剑锋,可是自己也被剑气远远地弹了出去,坠落在地,好不狼狈。

姚英见他趴在地上不动,还以为他被李承念的剑气震死了,可谁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机子身下忽然冒出了好大一片雾气,连他自己的身躯也立时都遮蔽住了,让人看不清楚周围。姚英此时倍加警觉,提示到:“大家小心,这是迷幻之术!”

李承念和如夫人听闻此信,赶忙聚集在姚英的身边,连长风也老老实实地趴在姚英的脚下躲避着大雾,可众人正聚集着,只见白泽那家伙却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走到众人前面,阻挡在大雾之间,突然一声巨吼,四周空气为之震动,那片大雾自然也被震得消失不见,而天机子那老家伙也随着大雾逃之夭夭了。

见天机子逃走,众人也渐渐放下心来,白泽也走向李承念,信心满满地开口道:“不过就是些雕虫小计,也敢在你白泽爷爷面前显眼,看来这阴山派吴钩的弟子们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本事都敢拿出来丢人。”听到白泽这样说着,众人也哑然一笑之后,便准备着速速离开。

可姚英刚刚转身往山门走了两步,却觉得耳边一阵微弱的风声嗖然而过,她顺着风声望去,只见天空之中的皎皎明月早无乌云蔽月,可是却有一面极为宽大的铜镜罩住了月光,姚英细细一看,竟然是那天机子的宝镜的扩大版,正越长越大,快要覆盖住空明斋院子的整块天空。

“这老不死的究竟要做什么?”如夫人气愤地喃喃道。

只见那宝镜扩张到了整个庭院的大小,姚英恍然瞧见天机子正坐在那铜镜之上,向下睥睨,轻蔑道:“尔等邪魔外道,妖孽畜生,竟然敢以身犯险,我天机子也是佩服你们的勇气。要知道我阴山一门,自古以来便是以除魔卫道起家的,可你们天山一族的女人,偏生与白泽这个孽畜结成血缘契约,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坏这世间万物的平衡!我作为阴山派的掌门人,今天断不能让你们这些妖人孽畜下山而去!”说着,便口中开始念着什么口诀,那宝镜之中,竟然发出了微微的红光。

“不好!这老家伙竟然要发动乾坤大阵!”白泽狠狠道:“他这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把咱们几个给撂在这里了!”

听到白泽这样说,李承念自然是头一个不肯坐以待毙,一个是自己刚刚团聚的母亲,一个是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他定要保她们周全。遂抓着白泽问道:“白泽,你可有什么办法?我们不能就这样寿司啊!”

白泽却摇摇头,道:“仅以我一人之力,怕是很难逃出这乾坤大阵的,可是如果……”白泽突然吞吞吐吐,李承念急切地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什么可犹豫的?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块解决!”

“我们解决不了。”说着,白泽转而看向姚英,道:“我们只有靠她。”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乾坤大阵 “我们只有靠她。”

听到白泽这样说,姚英心里不禁发毛,她慌张道:“白泽大人,您究竟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不是天山一族的人,我不会什么仙术道法,我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

白泽却摇摇头道:“你虽然不是什么天山族人,可你现在身负着灵乌之子对吧?”

姚英心下一惊,这件事情白泽它是怎么看出来的?白泽却焦急地说道:“现在时间紧迫,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解释。你就只管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见过灵乌?有没有跟它缔结契约?”

姚英细细回想,自己虽然没有在现实世界见过灵乌这样的上古神兽,可是在自己的睡梦之中,自己好像是见过灵乌的,而且自己分明的记得,在那个恐怖而清晰的梦里,灵乌飞向自己的肚子,好像是冲着……冲着自己腹中的孩子去的!姚英勉强地对白泽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白泽松了一口气道:“只要灵乌与你缔结了契约就好说!你且照着我说的做!”

姚英回头不安地看了李承念一眼,李承念知道姚英此时心慌意乱,这件事也远超于常人的认知范围了,李承念还是给了姚英一个坚定的眼神,走上前去,在姚英的耳边喃喃道:“你放心,白泽救过我们母子,相信他便好。”

这下姚英也只有信白泽一把,奋力一搏了。白泽见姚英已经准备好了,便在自己的周围画了一个圈,将众人划入圈中,而后解释道:“一会儿这乾坤大阵下来,咱们众人只管让着大阵牢牢地困住,切记,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要离开你脚下的这个圈!这是我用我灵识之力画下的,只要你站在这圈里,虽然你逃不出这乾坤大阵,可是你依旧不会被外界的一切所伤害,但是前提是一定不要离开这个圈!”

说罢,白泽走向姚英,对她郑重其事地说道:“丫头,你骑到我身上来,一会儿咱们两个一块进入乾坤大阵!”姚英听了这话,心里虽说有些害怕,但还是爬了上去,骑到白泽的背后,趴在白泽的耳边轻声地问了一句:“白泽大人,您有多大的胜算?”

白泽却抬头看着那红色的光芒马上要降临到众人的头上,轻声哼笑道:“胜算我是一分也没有的。”

“什么?”姚英不禁惊呼。还来不及问下一句话,那红色的光芒将众人的身影尽数淹没,姚英的眼睛里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楚,耳边不时地传来凄厉的哭喊声,鼻子里还满是腐烂和血腥的气息,这让她不禁想起了昨日夜里在迷幻大阵里头看见的肉山血海的情形。

不过片刻,姚英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晰,她正要揉揉眼睛看看周围,却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一个冰冷的手按住自己的肩膀,让她的背后脊梁着实哆嗦了一下,姚英下意识地惊了一下,问道:“谁?谁在那里?”

“你别害怕!是我!白泽!”白泽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姚英这才敢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看上去面容不过二十来岁的俊秀男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他通身华贵雪白,连眉毛和头发都是银白色的,即使是在这血红的世界里,他已然清秀的仿佛一朵白莲花一般。姚英不敢确认,这个极其美丽的男子竟然就是刚才的白泽,不过她很快看到了这男子眉间的第三只眼睛,就凭借着这个眼睛,姚英才敢相信,原来他真的是白泽。

“白泽大人?你怎么变成了人形了?”姚英惊异地说道。

白泽却冷着脸,丝毫没有感情地回道:“本座的形态千万种,这人身不过是我千百年来修行的一种化身而已。怎么样?还算可以吧?”正说着,姚英还没来得及夸赞,却听到周围再次传来一声让姚英也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格外的高傲而讽刺,说道:“不过是一只老狗,何必还在乎什么外表?再变得好看也不过就是障眼法罢了。”

姚英听到这声音,赶忙往自己的旁边一看,只见在那梦境中的灵乌的身影再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身火红的羽毛,比这里的血气还要红艳,分外的显眼。

“灵乌大人!”姚英惊呼道。

白泽却被灵乌刚才的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地,继续反讽道:“我说怎么耳边吵闹不停,原来是只臭乌鸦在乱叫!”

灵乌自然是知道白泽骂他臭乌鸦,听到这便一只脚扯后,两只翅膀扎楞起来准备大打出手。白泽也不示弱,也微微放低身姿,准备随时进攻防守。这般剑拔弩张,姚英赶忙上前劝道:“二位可不要这样了,现在我们都在这乾坤大阵里,如夫人和九王爷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咱们快想办法找找他们吧!”

白泽灵乌听到姚英这样说,不情不愿地放下了自己的警戒,不过心里面上依旧是不大高兴。姚英见他俩都不说话,自己气急,便怒道:“你们都不担心他们的安危,我可担心!你们在这里继续斗气吧!看你们能不能靠斗气离开乾坤大阵!”说着,姚英就要去找李承念。

这下可把白泽灵乌吓坏了,他俩一块拉住了姚英,白泽先劝道:“哎呦姚英姑娘,你可千万别动,你忘了我刚才跟你嘱咐什么了?不管出现什么事儿千万不能离开脚下的圈!你现在之所以看不到如夫人和李承念是因为咱们现在是在那乾坤宝镜里面,这里是宝镜内的虚无之境,他们此时也看不见咱们!只要咱们能破了这虚无之境的结界,自然就能跟她们再见了。”

“就是就是!”灵乌也一把挡住了姚英,担心道:“现在你可是身负我的灵体,千万不能有个闪失!本座的重生可就靠你了!”

姚英也不知道这两个上古神兽是说真话,还是忽悠自己,但她到底被他俩钳住,只好原地站着不能动弹,无奈道:“你们既然不让我去找他们,那你们倒是想个办法离开这个什么虚无之境啊!对了白泽!刚才你不是还说你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打破这个乾坤大阵嘛?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合力 白泽这时抬起眉眼,敌意满满地看了一眼灵乌,不屑道:“这个乾坤大阵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虽说捆住老夫一时,可困不住老夫一世。当然某只臭乌鸦可就不一定能够顺利出去就是了。”

灵乌听他这样说,却哼笑了一声,道:“某只臭老狗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还不是被本座内丹所练就的阵法给困得死死地,还不承认自己不行,偏要嘴硬!反正我也这样孤魂野鬼得游荡了千百年了,也不在乎那一时一刻的。”说着,两人更是横眉冷对着彼此。

姚英听了更不耐烦,只得生气吼道:“你们两个要是再这样彼此不对付!我可就走了!”说着就作势要走,两人自然千哄万哄地拦住了姚英。灵乌的灵体本就在姚英的腹中活了许久,此时姚英生气,灵乌心绪自然也受了些影响,他便低声下气道:“好姑娘,你别再生气了。实话告诉你吧,这阴山派的吴钩老家伙,当年就是他抓住了本座,用本座的内丹炼成了那乾坤宝镜,又吸取了本座的灵力设下了这乾坤大阵,害得我在跟白泽老狗……哦不,白泽老兄打斗时败下了阵。如今就算是以白泽的灵力,都没办法离开这里,就凭我,就更没有办法了。”

白泽听了这话,凑上前来,微微一笑道:“你这乌鸦也有不嘴硬的时候啊!”这话一出,灵乌的眼中似有一团怒火,姚英见状自然谴责白泽道:“你们要是再吵,我可就真的自己去找他们了。”白泽自然也就老实了许多,转而柔声了些,道:“我想虽然灵乌与我二人的单独一人之力实在难以逃离,可是若我们配合,这事兴许就有个转机。”

灵乌听了这话,却有了些兴致,遂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了?”

白泽看着灵乌,顽皮地一笑,道:“这乾坤宝镜乃是用你的内丹炼制而成,难道你还找不到这宝镜内部的破绽?”

灵乌还是没懂白泽的意思,默然看着他,白泽不耐烦道:“这宝镜内既然有你的内丹,你自然可以感知这里面的气息。说到底这宝镜总归是区区人类制作的物件儿罢了,总不是仙人手段制成的完美无缺的东西,所以你只要平心静气,用你的神识细细查探这里的一切,找到一个相对来说脆弱的地方,我只需要倾尽全力,攻破那一处薄弱之处,咱们就有机会出去!”

灵乌和姚英听了白泽的一番讲述,细细思量,自然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灵乌思忖了半天,点了点头,应承道:“你这法子,我倒是可以试试,只是我信不过你!”

“我有什么可信不过的?”白泽不解道。

“万一你趁我全神贯注的探查的时候,偷偷地毁我神识怎么办?你这老狗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当年你还趁我被吴钩那个家伙偷袭之后,对我趁火打劫?”灵乌口气之中很是不信任白泽,这倒也不怪他,谁叫白泽这家伙的确做过这样的事儿呢!

白泽倒是气恼,道:“你爱信不信,不然我们都在这里等死吧!反正我灵体还在,一会儿乾坤大阵发动了,我肯定是还能多抗一会儿,我死的会比你晚一些,到时候我看着你灰飞烟灭的样子,肯定十分的痛快。”

“你!”灵乌听了这话,立马就要上去和白泽争执,可是一瞬间看到了姚英脸色黑沉,怒气中生,瞬间两人都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那灵乌也思忖了片刻,终于决定了。“我就信你一次!反正你要是弄死我,你也出不去!”说罢,便原地盘腿团坐地上,双眼紧闭,双翅微微张开,神识渐渐扩散而去。姚英和白泽纷纷紧张地看着灵乌,感觉好似过了许久,灵乌突然对着正中而西的一处血红天空抬眼望去,高声道:“那里便是!”说着,只见灵乌双目之间发射出一团火焰一样的光芒,直冲而上,一直到达了乾坤大阵上的外围,激射出绚烂的火光。

“看我的!”白泽应声而出,对着灵乌双目指示的方向飞窜而上,直接冲到了那火光边上,只见白泽周身忽而散发出蓝色而诡异的光芒,直直地对着那乾坤大阵围困住的天空疯狂的冲撞而去,他的身子一冲撞到阵法上面,整个大阵内都会发出巨大的一声轰鸣!

“铛……铛……铛……铛……”白泽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乾坤大阵,每撞一下,姚英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气息变得波澜骤起,让她觉得身子很是不舒服。灵乌在一旁感觉到了姚英身体不适的变化,便在下方对着白泽喊道:“白老狗!你快点啊!姚英的身体受不了你这样反反复复的冲撞!”

白泽却喘着粗气,一面冲撞着,一面狠狠道:“死乌鸦,我已经尽全力了!可是这东西连个小缝隙也没有!”

灵乌当下也不在原地等待了,也飞窜到半空中,站在白泽身边,道:“白老狗,你是真的老了吗?你的看家本事怎么都忘了使出来了?”

白泽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灵乌,忽然若有所思,俄而又恍然大悟,他微微一笑道:“看来你这只死乌鸦虽然被人拿走了内丹,倒也还挺聪明的嘛!”

说罢,只见白泽纵身飞到高空,身形骤然变幻成了一条又大又长的大狗,那身长足足有七八百米,高也要有四五百米高,看来这才是白泽的真身了,只见它忽然对着天高声嚎叫了一声,自己眉间的第三只眼睛骤然而开,眼中激射出明亮的刺眼的一线光芒,对着方才灵乌指示的方向直直地射去。

姚英在下方,感觉到四周的气息更加的凌乱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虽然白泽已经将大阵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裂缝,可是仍旧没有动摇整个大阵。灵乌也感觉到了姚英的不适,在一旁催促着白泽,道:“我来帮你一把,再这么拖下去,姚英怕是要受不了了!”说罢,灵乌的灵体也爆发出高热的火焰,对着那裂口处喷射而去,那裂口越发的长大了,最后只听到巨大的轰隆一声,整个大阵都破解开来!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共战 大阵被白泽和灵乌二人合力破解开来,这一点实在是出乎天机子的意料之外,只见那天空中的乾坤宝镜忽然碎裂开来,在空中自行着起火来,那大火十分的热烈,光芒万丈,一时间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此时已经天亮了。乾坤宝镜的所有残渣都被大火烧光殆尽,最后慢慢融合成了一颗金丹形状的东西,对着姚英缓缓飞来。

而此时的姚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周围李承念、如夫人、白泽、长风都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身边,只是他们的神色都纷纷有些恐惧慌张的样子,姚英此时抬眼看见了那金丹飞来,便伸出手来,只见金丹好像知道姚英在接着她一般,稳稳地落在了姚英的手掌之中,慢慢地融化了!融化在姚英的手掌里,一点一点的都被姚英的身体吸收了进去!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姚英惊呼道:“快把它弄出来!”

白泽开口安慰惊慌的姚英,道:“别担心,这是灵乌生前的金丹,此时它不过是去找他原本的主人去了!”说着,便对着姚英的肚子蹭了一下鼻子。

姚英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腹中的孩子正在召唤着金丹,想到这里才大约放了心。众人见彼此也都从乾坤大阵里出来了,倒也安心不少,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天空之上的一声哀嚎!

“啊!!!本门的宝物!!!竟然毁了!!!”天机子正骑在那七宝宝剑之上,盾飞与空中,他捂着自己的脸面,大哭道:“你们这些贼人畜生!竟然敢毁我阴山派宝物!”

白泽却上前一步,嘲讽道:“你这老畜生,还好意思叫骂别人?你可知这乾坤宝镜,原本就是你的师祖爷爷吴钩那个老家伙,偷袭了上古神兽灵乌,盗取了他的金丹炼制而成?原本你们一门子就是个偷人东西的,怎么如今还回来了,还要骂我们?”

天机子那肯听得白泽这些话,立时停止了哭泣,放下了手,满面泪光地看着天上的明月,无奈道:“师父!徒儿不孝!没有保住我阴山派的宝物!待徒儿将这些贼人畜生都杀光,就用他们的尸首向您老人家谢罪!”说罢,便飞将下来,口中不住地念着口诀,操纵这七宝宝剑对着白泽飞杀而来。

白泽自然是迎面而上,只见白泽的第三只眼中飞射出一道淡淡的明光,却没有挡住那七宝宝剑的锋利剑气,白泽被剑气所伤,顿时摔在了地上。

“白泽你怎么样了?”如夫人和姚英顿时围了上去,查看白泽的伤势,只见它身上一道长长的口子,不停地冒着鲜血,如夫人将随身携带的一些止血药物给白泽附上,勉强止住了血,可是白泽也无法再迎接战斗了。

“刚才为了破解那个乾坤大阵,我实在是浪费了太多的灵力。”白泽虚弱地解释道:“你们几个快走吧,否则他会将我们一块都杀了的。我还能再拖延他一下的。”说着,白泽就要起身对打,可是它实在是伤得很重,站不起来了,又一下子软瘫了下来。

如夫人安抚住白泽,柔声道:“你这个家伙,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我天山一族,从来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不是吗?”说罢,便再白泽身上拍了一拍,白泽也虚弱地看了一眼如夫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那你要千万注意小心。”

说罢,如夫人便回头对着姚英嘱咐道:“你照看好白泽。”而后,她翩然起身,对着已经发了疯的天机子缓缓走去。

姚英坐在白泽的身边,让白泽虚弱地头,躺在自己的腿上,而后她转而看向如夫人,只见她面色镇静,清冷的月光下,越发显现得清冷而妩媚,不知为何,总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姚英记得在北境雪漠上都传说,天山神女是真正的神仙人物,各个都是天上地下都不可多见的绝色,如今姚英看到临危不惧的如夫人也真真相信了这样的话。恍然间还有些羡慕先皇惠文帝,竟然有这样的好眼光,好福气,娶到了这样的好女子。

只见如夫人走到了天机子的正前方,负手而立,冷冷道:“天机子,你阴山派与我天山族,千百年来都是争斗不断,向来是势同水火,你可知所为何事?”

天机子却突然仰天大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们天山族的女人,都是妖女。我们阴山派,作为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斩妖除魔,扶正祛邪,这乃是我门下中人的正道!杀你们天山族的妖女,难道还要什么理由吗?”

如夫人却摇了摇头,用一种十分可怜的眼神看着天机子,缓缓而道:“你可知我天山一族的初代神女阿娇?”

“这等妖女我为什么要知道?”天机子气愤道。

如夫人继续解释道:“其实我天山一族最开始与最为普通的北境人民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常年在天山居住,生活习惯有些差别罢了。可是我天山一族的初代神女,命唤阿娇,她原本只是我天山族族长之女,是预定为下一届族长的人。她天生得极为貌美,整个天山一带的男子无不为她倾倒。这其中的男子,就包括了当时在南疆地区游学的青年吴钩!”

“这怎么可能?!”天机子大叫道:“我们阴山派老祖吴钩乃是清新寡欲,无欲无求之人,他一生求仙问道,励志为天下苍生福祉,怎么会沉迷于儿女私情?”

“是吗?”如夫人却嘲讽道:“可据我所知,当时那吴钩对我天山族初代神女阿娇一见钟情,势要去阿娇为妻,当时还亲自带着彩礼来向我族人求亲。而当时我初代神女阿娇因为心有所属,便没有应承他的求婚。而当时阿娇喜欢的,却是上古神兽白泽大人!”

这个消息简直是颠覆性的!天机子听到自己先祖吴钩这样的事情,心中无法接受,直直地大喊:“你骗人!你这个妖女妖言惑众!你不要以为说些假话就能让我放过你!”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旧事 “你骗人!你休要信口胡沁,污蔑我阴山派开山祖师!”天机子仍旧不信,他此时正披头散发,双眼通红,面容十分狰狞,全然不见当初那股子清高的模样,只见他一瘸一拐地向着如夫人走来,嘴角好似还微微有一点点鲜血,看来刚才乾坤大阵的破坏和乾坤宝镜的破坏的确对天机子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不过他的身体还能勉强撑住,要是寻常人怕也是早就晕过去了。

如夫人却依旧冷清的面容,月光之下的她,肌肤之中甚至透出了些瓷白的颜色,让人感觉恍如天人,只见她面对着面容狰狞的天机子,却露出了嘲讽的神色,好像是一个知晓世事的长者看着年幼无知的孩童。

“有的时候你会把你自以为是的真实和美好当成你自己的真理,可是他可能并不知道,有些所谓的美好,不过是包装而成的假象,是或善意或恶意的谎言。如果你愿意放下自己的成见的话,那么你也许会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如夫人的话说的冷静而坚定,天机子疑惑地看着她,继续听如夫人缓缓说道:“那年是初代神女阿娇十八岁生日之前,按照我们天山一族的老传统,没到天山族既定的下一代神女到达成年的那一天,就会举行招亲大会,广招天下英才男子,寻找合适的人作为族长的丈夫,为我们天山一族延绵子嗣。如果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也许并不会有往后的这么多的纷纷扰扰。可是命运偏偏跟阿娇开了一个玩笑。在阿娇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她失踪了。你猜猜为什么?”

天机子看了一眼如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无非是小丫头跟着小情郎跑了,还能是什么缘故?”

如夫人莞尔一笑,道:“是啊,当时我们的族人也以为阿娇是跟着情郎私奔了。但是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被人劫持了。劫持她走的人,就是吴钩。”

天机子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闭着嘴唇并不说话。如夫人见他不肯相信,心里也自然没有真的想说服这个十分顽固的老头子。她歪着头,微微一笑,道:“阿娇成年之前,是一个十分活泼的孩子,她喜欢到处去游玩,甚至是去一些,我们天山族世世代代的禁地,不允许我们族人进入,可是她偏偏就喜欢去那些地方探索,仗着自己是族长的女儿,也没有人敢说她的不是,她就越来胆子越大,甚至来到了距离天女峰一百五十里外的阳谷阴山一带的禁地里玩耍。”

“阳谷阴山?”姚英一直以来只听说过阴山,从来没有听说过阳谷阴山的说法,她不禁问道。

“不错。阳谷阴山。”如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姚英,缓缓地解释道:“不知道你来到阴山时有没有见到不远处一个很大的山谷?”

姚英回想了一下,的确是在往空明斋向上走的时候,遇到了一处盛开着各色花朵的巨大山谷!“百花山谷?”

如夫人听姚英这么讲,遂点点头,道:“原本那里应该是一座火山。原本的阳谷阴山,其实指的是火山和冰山相隔不远的情形。这种神奇的景象原本就是因为白泽和灵乌两个灵兽生活在这两处的缘故。经常有很多的奇人异能之事前往此处禁地寻找这两个灵兽。其中就有你的师祖吴钩。而吴钩和阿娇也就这样因缘际会的认识了。他们二人时常在阴山相会,阿娇喜欢听吴钩讲一些关于山外的一些故事,这些故事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闭塞的天女峰上的小女孩来讲十分充满了诱惑,她时常找借口来到外面找吴钩讲故事。而吴钩,他却贪恋着阿娇的美貌,心中对这个小女孩渐渐就升出了爱慕的心思。然而让阿娇没有想到的是,当初偶然遇到的那个会讲故事的男人,会成为自己一生的噩梦。在她十八岁的前一天,吴钩凭借着自己学会的一些道法,穿过了我天山族的结界,而后迷晕了阿娇,将她捆绑禁锢在阴山之中的一个山洞里。年幼的阿娇面对一个男人的疯狂的囚禁和蹂躏,而自己的族人亲友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这样她渐渐地失去了要生存下去的希望。终于有一日,她趁着吴钩外出,并不在山洞里监视伤害自己的时候,她决心要咬舌自尽。可是就在即将自尽之前,却看见了听到了山洞里的一声异响,而后那异响越来越大,仿佛是爆炸一样的声音,阿娇以为山洞要爆裂了,她决心默默等死,可是当她已经闭上双眼时,却感觉到了有人将她轻轻地抱起来,抱到了山洞之外,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那人便是修行成功后才出关的白泽。”

白泽听到了如夫人说着自己和阿娇以前的故事,这让他心中万分的怀念和感慨,它挣扎着起身,虚弱地说道:“我那时见到了浑身是伤的阿娇,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我将她带到了我自己的巢穴,找到了一些人类吃的果子和露水,喂给她吃,让她慢慢地恢复了体力。阿娇的健康逐渐好转,可是她却一直一句话也不肯说。我问不出她是什么地方的人,也没有办法将她送回自己的老家去。一直到阿娇在我的巢穴里生活了两三个月,她才肯同我说第一句话。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天地之间已经活了很久了,从来没有什么人陪伴。自从阿娇的出现,我就一直把她当做是我的朋友,她不愿意说自己的事情,我就不会故意地去问。那时候阴山上积盖着厚厚的冰雪,她没办法到外面去玩,所以就在我的山洞外堆雪人,她说每次我修炼的时候,她就开始在外面堆雪人,堆到第三个雪人的时候,我就修炼完毕了。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了七八个月,我发现阿娇的身体有了一些变化,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给她的伙食太好了,她长胖了。一直到她肚子越来越大,我才知道,原来阿娇是怀孕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无法受伤 白泽说起了阿娇的往事,眼中慢慢升出了些怀念,姚英陪在白泽的身边,她也感受到了白泽心底对于阿娇的真挚的感情。这种感觉说不上是爱情,还是友情。只是一只上古神兽和一个人类女孩之间的,单纯而热烈的感情。他继续回忆着和阿娇的过往:“在我认识阿娇的时候,是我刚刚修炼满一万年,修炼出人形的时候,起先她也不知道我是神兽的事情,时间长了,我慢慢地告诉了她,她知道后并没有太过于害怕,反而很平静的接受了不是人类的事实。我问她为什么不害怕我,阿娇说,因为我不是人类我不知道,其实有的时候人类比野兽更为可怕,她还说与其要回到原来的地方,还不如就跟我一辈子住在山洞里来的自由快活。我原本就是孤身一人,阿娇想要跟我一块在阴山过一辈子,我也是十分开心的。无奈她的身子一天天重了,肚子也一天天的大,阿娇决心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自然就要找个能将孩子生下来的地方。可惜我的山洞实在不是个久留之地,所以阿娇便央求我带她回她的老家去……”话没说完,白泽的气息更加的凝重了起来,它原本伤势极重,说了许久的话,自然撑不住了。

如夫人回转过头,安抚了白泽,自己继续对天机子这个倔强的老头子说道:“初代天山神女阿娇大着肚子回到了天山族部落里,生下了一个女儿,众人都以为阿娇的女儿是与一通前来的白泽所生,阿娇也不解释,就这样一直误会下去。可是事情的真相不会轻易的抹去,纵使阿娇将这段伤害的往事藏在了心底,可是她的记忆,通过和白泽的认主契约而代代流传,历代的天山神女知道,白泽知道,就连你的开山祖师吴钩,他也知道!吴钩对于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呢!”

天机子方才听了半晌关于如夫人和白泽所说的旧事,心中的怨愤早已集聚,不等着如夫人再说些什么话,便再次念起口诀,发动着自己的七宝宝剑飞将而来。只见那剑锋犀利,划破长空,在半空之中烈烈而去,气势远比方才的阵仗要大的许多!

可是如夫人依旧面不改色,站在原地直面着那剑锋,面不改色地看着,根本不打算躲避,眼瞧着那剑锋呼啸而至,剑锋带来的剑气,将如夫人身上的衣襟被吹起来得上下翻飞,鬓边散下的长发也随风飞舞着,可是她依旧不为所动,只见那剑锋立马就要到自己的正脸面前了,可是她没有一丝丝动作,只是直直地看着那剑锋而来。

可是下一刻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无法理解,在如夫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的情况之下,那七宝宝剑竟然在她的面前,蓦然地停了下来,似乎没有再往前杀去的动力,任凭那天机子怎么操纵,怎么反反复复念自己的口诀,他都没有办法让那宝剑再往前一丝一毫,只是莫名地停在了如夫人的正面前。

天机子看不明白眼前这女子究竟是什么神奇的道法,远远看去,只见她并未有一丝一毫的道法使出,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怎么会!你这究竟是什么本事!竟然扛得住我全力一击!”天机子愤然问道。

如夫人淡薄一笑,道:“你觉得那吴钩他自己炼制出来的刀剑,怎么会攻击伤害他自己的血脉之人?”原来那吴钩早知道初代神女阿娇所怀乃是自己的骨肉,他在创造这兵刃的时候,就融入了自己的血脉之气,任你如何驱使,定然是不会伤害到他的后人的一根毫毛的。

天机子见他驱使无果,杀人无望,便当机立断地朝着山下贸然一跃,立即逃走,消失在了无穷无尽的浓雾之中。

众人见危机解除,也略略松了口气,李承念立即扶起受伤的白泽,将它抱到先前姚英住的茅草屋内的床榻上,好生休息。白泽此时已然昏睡了过去,虽然闭着眼睛没什么动静,可如夫人看过了白泽的伤势,虽然伤势较重,可白泽总算是万年的灵体,自然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休息个把日子就会好了。

李承念见白泽已然安稳,心里也略放心些。他拉着姚英的手心,将她拉倒外间的竹桌旁坐下,关切问道:“方才你有没有什么受伤?”

姚英摇了摇头,安心道:“我还好,没有受伤。多亏方才在乾坤大阵里,白泽和灵乌二人相救,我这才逃过一劫。”

“灵乌?”李承念自从由自己的母亲说明了灵乌之子的事情,他愈发的关切着姚英腹中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姚英的肚子,关切问道:“看来这小家伙还真的是灵乌之子了?”

姚英红着脸,点点头,道:“我时常在梦里见到灵乌,之前在乾坤大阵里也见到了他,听他的意思,我腹中的这个孩子,看来真的是未来的灵乌之子了。可是早前,我听到天山族的老神巫跟我说了一些关于灵乌之子的事情,我心里不大安心……”

李承念赶忙安慰道:“你放心,我不管什么天山族,什么灵乌之子,我只知道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定然要保护你们母子的周全。不过你为何不在凉州里好好等我回来,跑到阴山这么远的地方又是为何?这里可不是我大晋的境内,如若出了什么事情,我朔方军也地远难支了啊。”

姚英见李承念问自己,便立刻把自己在凉州城里和西营内,这两三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详尽地说了一遍,在一旁的李承念和如夫人二人听后,都若有所思。如今情势复杂,凉州城内各种势力交错复杂,实在是让人无法看透。

如夫人打破沉默,开口道:“如今不论是京城还是北境,形势都十分的复杂,凉州城所辖,朔方军的所属,如今看来也只有从长计议,才好。”二人听罢,便连连点头。

话音未落,却忽闻空明斋外有人的呼喊之声。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齐聚 话说三人正在空明斋茅草屋内,却听到屋外有人呼喊之声,细细听去似是有人在寻找着姚英。

“阿英!你在吗?”

“阿英!你在哪里啊!”

姚英听上去像是杜云青和梅夕渔二人的声音,心中一喜,道:“我去外头看看去,应该是我的朋友们!”说罢,便起身到屋子外头去,只见空明斋院外的山路上,梅夕渔和杜云青两人正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姚英的身影。姚英一从屋里头出来,杜云青眼尖就立马看见了,她高兴地往空明斋里头跑,到姚英的跟前,兴奋道:“太好了!你这丫头总算是没丢!我跟小梅子在山里头找了你一天一夜,可算是找到了你。真是让我们担惊受怕的。”说着说着,眼泪就快要出来了,她心里担心自己难得重逢的好友,再次跟自己走散,这会让她心中无限的后悔和愧疚的。

姚英见杜云青眼角的微微泪光,便轻轻擦拭掉她的泪水,安慰道:“你这疯丫头,如今也有你担惊受怕的时候啦!可不像是我姚家学堂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家大小姐了。”说罢,便转而看见跟在后面的梅夕渔,他倒是一脸平静。

“我就跟你说吧,姚英这丫头聪明得很,命也大的很,多少次的风浪,她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平安无事!”梅夕渔在一旁笑话着杜云青。他走到空明斋院内,四下观察,回头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难不成就是之前你俩一直要找的空明斋?”

“不错,就是空明斋。”姚英拉着杜云青也往空明斋内走,道:“我给你俩介绍两个人。”

说着,三个好友便进入了方才的茅草屋内,只见如夫人和李承念正坐在屋中,姚英上前来介绍道:“九王爷,夫人,我给二位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好友,一位是梅南湖老先生的儿子梅夕渔,一位是永山王爷杜远山的孙女杜云青,他们这次是跟我一起来阴山的,我们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听到姚英这么说,李承念自然是起身相迎,躬身谢道:“在下李承念,多谢二位对姚英的几番照顾,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说着,便躬身行礼。杜云青和梅夕渔自然是知道李承念的网页身份,更是不敢接受李承念这种大礼,赶紧扶起来李承念,道:“九王爷快快起身,我们不过是没有功名在身的寻常人,万万收不得您这样的大礼。”

李承念自然也知道其中的规矩,便也不再多礼,另外向二人介绍道:“这位乃是我的母妃,先皇惠文帝的内嫔妃子,如意夫人。”如夫人听了这话,起身点点头,也算是微微示意。那杜云青、梅夕渔二人既然见了身份如此尊贵之人,定然是要上前行礼的,故而纷纷叩拜。口中恭敬回道:“给如娘娘请安,娘娘千岁贵安。”

如夫人却抬了抬手,却笑道:“我已经是离开了那牢笼之人了,什么千岁,什么娘娘,也与我无干了。往后我还是我,只是那天女峰上的一人,是我儿念儿的娘罢了,你们如果愿意,便叫我一声如夫人即可。”

听到如夫人这样说,杜云青和梅夕渔也大略解了自己的紧张,起身笑道:“见过如夫人。”听了这话,如夫人也自然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杜云青此时却突然问道:“这里确定是空明斋了?那这里便是你我祖父二人在此求学的地方了?”

“正是”姚英点头道:“这里正是阴山一派的学堂空明斋,这间屋子据说就是我祖父早年求学时候住的屋子了。你我祖父二人的事情,不知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些端倪。”

说罢,姚英和杜云青二人正在四下地查探是否有些什么可以值得注意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什么,站在一旁的如夫人却淡淡说道:“你们若是想知道你们祖父的事情,大可以来找我啊!”

此话一出,姚英和杜云青两眼放光,她俩竟不知知晓自己祖父的旧事秘密的人,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姚英赶忙上前一步,道:“夫人可是知道些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姚家遭此大难,实在是跟杜家老王爷相干甚多,早前祖父也曾偷偷将阴山空明斋之事透露给我,希望我能来此查明,如果夫人知道其中缘由,还请实言相告。”

如夫人认真瞧了瞧两个姑娘,看他们的眉眼之间竟然有些旧日友人的模样,这让她心中不免唏嘘道:“看到你们,我还真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要说你们两个虽然都是姑娘家家的,但是你们的眉眼神色之间,都有些跟你们祖父年轻时的俊俏模样相似了。想当初我偶然与你们的祖父相识的时候,那时我也不过是个小女娃罢了。”

如夫人这话一出,显然就是说明自己知道一些前尘旧事,这几个人便围着如夫人的身边坐下,静静地听着如夫人细细道来。

“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娃,记得自己也不过是六七岁的样子,时常会瞒着阿娘从部落里头跑出来。那时候这边境总是不大太平的,西南边儿上的南疆族人总是找个由头就往这北面攻打,北面的大晋也是时时戒备,常常派遣大晋士兵到边境一带巡逻防范,那些日子大战小战的打了也不少了。我们天山族的女子要是想出来,更是不容易。可我那时候偏偏不听话,就是个爱玩爱闹的年纪,就喜欢偷溜出来,没想到我不过是个小女娃子的顽皮,竟然认识了影响到我此生一生命运的两个人。一个是姚英你的祖父姚化成,一个是杜小姐你的祖父杜远山。那时候我也只是以为他们是两个来阴山空明斋求学的学子罢了,并不知道他们在世俗之外的身份。还记得我们初始相识之时,我在阳谷内的花海里头玩耍。那时天清气朗,气候温和,阴山外头的那个阳谷内,所有的花都开了,谷内谷外都是满满的花香,就在我还在花海里流连的时候,却远远地看到了两个清俊的大哥哥,从阴山上下来,他们两个情谊深厚,看着就应该是极好的朋友。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可真的是真正的至交,不像现在这般,水火不容。”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林东温家 六月的林东镇热气蒸腾,林东镇这里地处整个北境雪漠的一处较为低洼的地势处,再加上有夫妻山在北面挡住了来自北方的烈烈寒风,故而林东镇这里算得上是整个凉州区域最为温暖湿润的好地方了。然而整个林东镇更加为人称道得,却是整个凉州地区首富温大老爷家。这家人家据说是跟白城温家是血脉亲戚,论财富论地位论声望,那在整个凉州地区可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了。

这温大老爷家里,虽然世世代代都在这北境一带经商贩货,是个十足十的生意人,可是偏生这样的铜臭里头生出了个才气颇高的读书人来。他家的长房长孙温友哲,那可是整个林东镇百年来头一个少年秀才。这可是整个林东镇的骄傲,更是温老大人一家子的骄傲。原本这温友哲就是长孙,温老大人对这个孙儿更是格外的看中,如今孙儿更是考取了功名在身,那更是宠爱至极,对自己的孙儿提出来的要求,更是全部赞同,一概达成。

话说申金石老先生作为整个大晋的学术泰斗,文人墨客的精神领袖,他自打辞官丁忧之后,总有各方学者机构对其进行招募,想请他来自己的学馆开课教学。可是偏偏这申老学究不怎么领情,自己偷偷摸摸地跑到北境边境之上的凉州城开了个茶馆,这倒是叫这些读书人摸不清楚头脑了。然而对于这种学界泰斗之人的到来,林东镇温家小少爷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请教学问的大好时机,亲自登门邀请申金石前往林东镇温家游历讲学数月。也不知道这倔强的申老爷子是怎么被说服的,竟然就答应了邀请,如今已在林东镇温家的别院学堂里,居住讲学大半个月了。

时近盛夏,整个林东镇热气炎炎,那温友哲为了让申老爷子住得舒服,便将自家地窖里的藏冰拿出来,将整个温家学堂内部冰镇得通体透凉,让在学堂里的人都觉得无比的舒畅。今日申老爷子借故酷暑,便不再开堂讲学,放了众弟子一个小小的假期,自己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静静地纳凉。

这时童儿捧着一只小灰鸽子进来,悄悄走到申金石面前,恭敬道:“师父,小师妹的信到了。”

申金石缓缓睁开了眼,起身接过了童儿手中递过来的鸽子,将鸽子脚上的竹筒拆了下来,细细读过了来信,他将信件看过之后放回了竹筒中,交给童儿,道:“你去销毁了这信吧。不要让温家的人发现了。”

“是!”那童儿接过信件,正要起身,恍然问道:“师父,小师妹在那边可好?”

申金石端起自己身边竹台上的一杯冰梅子茶,笑道:“看她说得都还好。只是姚英姑娘怕是遇到了些麻烦事。你小师妹正在找她呢。”

“这姚家姑娘还真是个没得闲的命,她的身世命运就注定她这一辈子就没法安安稳稳的。想当初她娘……”童儿的话没说完,申金石就立即用眼神瞪了一下童儿,他便立刻噤声不再说话了。申金石正色道:“你小师妹的信写道,那姚英姑娘应该是带着杜家姑娘一道去了阴山空明斋去了,这两个小丫头倒也是心思机敏,想到要去空明斋去查探一番。诚然他们姚家杜家的恩恩怨怨是自那空明斋开始的,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就算是成功闯过阴山派的三大关,却能不能找到祖师爷留下来的那本天书了。”

“天书?”童儿听了,眼睛微微放光,低声凑上前来问道:“师父,祖师爷果然有本天书?是不是真的就传给姚老爷子了?现在这外面传言都沸沸扬扬的了,说姚老爷子得仙人传授治世之学,难道说的就是咱们祖师爷传下来的那本天书?”

申金石放下了冰梅子茶,又捻起两片西瓜,微微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问过师父,是否这世上真的有这本上无所不能的天书,师父只是讳莫如深,笑而不答。不过如若真的有天书的存在,那么师父定然是会传给当时最有天分,学习最好的姚师兄才对。可我也纳闷,那姚英姑娘所得到的遗物之中,也没有天书,看来这东西兴许就没有了吧。”说罢,两片冰西瓜也吃得干净,他擦擦手,便继续躺着纳凉。童儿见师父也不再说话,便转身去了。

那申金石见童儿走开,便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纳凉,他端起本书继续端详,可是心中却思绪万千。如今他为了打探温家和聚来帮的虚实来到林东镇也有些日子了,着实查到了不少事情。这林东镇温家表面上是一个老老实实本分做生意的大家族,可是历年来所有朔方军购买的军粮物资基本上都经过了温家的手采办,这温家也算得上是朔方军的专用军资供应了。其实不仅仅是凉州一带的军用物资,包括镇远军的物资也基本上也是温家经办,看来他家的声音也是稳如磐石,蒸蒸日上的。可若要是想查出这温家的是否跟通敌之嫌扯上关系,那么就需要查阅温家的账本才能见个端倪。自己的徒弟童儿和袁清风几次三番潜入温家都未曾得手,如今自己只好只身犯险来到林东镇亲自查探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可是自己来了这么久,这温家账目的事情,没有一丝一毫眉目,这倒是叫申金石大为头疼。

说来也是巧了,申金石正苦思冥想的时候,那温家小少爷温友哲来到学堂,向着申金石行李问安,道:“申老师在上,学生温友哲给您问安。”

申金石见温友哲面上有些难色,便抬抬手,轻声问道:“温少爷来了,实在是出乎意料啊!今日是学堂休息,温少爷忽然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

温友哲见申金石大大方方地问了自己,便也不做隐瞒,解释道:“申老先生明鉴,其实是学生的祖父想来叫我请申老先生过去他前厅堂中一叙。”

“哦?”申金石眼神一转,笑问道:“这么突然,可是出事了?”

温友哲诚实道:“不瞒您说,今天是白城温家外事管家前来收账的日子,我祖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可能对我家不利,特来请申老先生前去前厅出谋划策的。”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计策 申金石被温友哲请到了前厅大院里,正好来自白城温家老宅的管家刚刚和林东镇温家的账房对过了账目,刚刚离开了正厅,温家老太爷正坐在正厅之中一脸踌躇神色,远远见到申金石走了进来,便忙起身拱手道:“哎呀申大学士来了!孙儿,你赶紧叫下人沏壶上好的茶来。”温友哲听了这吩咐,自然是赶忙一面吩咐了下人去泡茶,一面引领着申金石往正厅的上座上面坐好。

温老爷子刚才一副愁云满面的样子也已经不见了,也拂过自己的白胡子,笑道:“近日来申大学士在我们府上讲学实在是辛苦了。夏日炎炎,还这样劳烦老先生,也实在是我们温家考虑不周了。”

申金石也自然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拱手笑道:“温老先生哪里的话,那讲学堂里日日都送来了冰块纳凉,我在京中也没有这般享受的,我自然也没有受什么苦,我一把老骨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多谢你们一家人的款待才是。”

温老爷子见申金石这样说,他自然也不客气,转而凝重着脸色,道:“申老先生实在不必客气,不过方才您说到了这里,老朽倒是却是有件事还是要请申老先生相助啊!”

申金石更是诧异地问道:“不知温老先生遇到了什么难事?申某人定当尽我所能,出谋划策。”

这温老爷子听了这话,面上自然是感动非常,恨不得流出两滴老泪出来。他诚诚恳恳地说道:“老朽年少之时便离开了老家白城,在这凉州城下属的林东镇做事,所幸天可怜见,我的一番苦心也没有白费,如今我林东镇温家却也成了这个凉州城地区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可是这发家容易守业难,如今我这小小的生意怕也是要做不成了呀。”说着说着,温老爷子似是老泪纵横了起来,温友哲在一旁见自己爷爷这般激动,他也赶忙上前去劝住,道:“爷爷,咱们家有什么难处您千万也要保重身体,还有孙儿在呢!”

温老爷子忍着泪,抓着温友哲的手腕,老怀安慰道:“幸亏还有个你,如果今儿你父亲还在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难过了。”说罢,温老爷子对着申金石拱手道:“也不瞒着您老大学士,我温家本来就是这北境上的大户,白城老家的生意自然是大的通天,我们这些外地旁枝的也就是仗着老家的生意提拔着过活的多。我早些年也看出了不能总是靠着老家的生意,所以决定在咱们凉州这一代挖掘了几家盐庄子,悄悄地做起了盐务的生意。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事儿叫白城老家的人知道了,原本我想,知道了也许就是训斥几句的事儿,大不了再送上些银钱也就罢了,可是偏生今儿来的白城老家的管家说,要商议把盐庄子收回的事儿。”

“什么?收回?!”那温友哲自然是气愤不过,立马跳了起来,叫骂道:“这白城老家的人太过分了!咱们家每年帮他们做生意的利钱给的都是足足的!如今咱们自己出钱做的盐庄子他们也眼红要拿去了!实在是贪得无厌!”

申金石听了这话,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这凉州城原本的盐业生意都是谁家在做?”

温老爷子在凉州盘桓多年,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摸得门儿清的。他摸了摸花白胡子,回道:“早先各家各地的盐商多少都有些,大部分还是以江南的盐商为主,可是近几年来,漕运的价格大涨,就只剩下东海的海盐盐商还能维持着生意。我瞧着他家的盐质量也不算上乘,便想着请了外地几个会制盐的老手,在凉州一带寻找了几处碱地,开凿了盐田,做出来的盐质量不错,价格也比那东海盐商低了一成。凉州老百姓自然也都喜欢用我家的盐了。”

“东海盐商……”申金石在自己的脑海里细细思量,他口中喃喃道:“若只是你们私自开了盐庄铺子叫白城那边知道了,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有一份进项总还是好的。可是你们可知你们私自开盐,抢的生意可是东海盐商的。这东海盐商洛家,你可知是什么来头?”

“东海盐商洛家?”温老爷子倒从来只是以为是一家小盐商罢了,没想过他们还有个什么来路:“我老头子实在是不知道,还请申大学士说明一下。”

申金石细细思量道:“这洛家的本事可是不小,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海盐商人,不知用什么法子,竟然打通了漕运盐务两个大关口,将生意做到了大晋的东西南北,我看这次,你们怕是因为抢了人家的生意,让人找上麻烦了。”

温老爷子却更是恼火,道:“我不过是卖了两斤盐,实在是不知道得罪了谁了。我这一时间又如何去问呢?眼瞧着这个白城的管家就要收我们盐庄子,虽说不是他们的,可是我不给他们,以后怕是我们祖孙两个也别想再跟白城做什么生意了。这可如何是好?”

申金石刚才已经答应了要相帮,自然也是会尽力相助的,他也安慰着温老爷子,道:“这件事得一步一步来,其一,我呢,就动用一些我旧识的几个老朋友帮你们打听打听这东海盐商洛家是个什么来路,好叫你们心里也知道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其二,收庄子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查对账目,核实金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们就想办法拖住他们些时日,好酒好菜地招呼这个管家几日,待我们查出个眉目来,也好能及时有个对策。其三嘛,少不得你们这里的人要派去白城打探打探,疏通疏通,你们自己家里的事儿总还是有些转换余地的不是么。不过不好明里去说,要找个由头。所幸我在白城白将军那里还有些老脸面,早年间我们也算是有些交情,我修书一封,由你们家的人送去,他见了,自然也会给我三分薄面的。”

听到申金石说的条理分明,完备妥当,温老爷子更是心中喜不自胜,更是哭道:“申大学士,你可真是救命的活菩萨了!这么棘手的事儿,还是得您这样有能耐有头脑的人办的清楚。我们祖孙俩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有你这样的高人指点。往后请您老人家多帮衬帮衬我们老小一家,小老儿在这儿跟您行礼了!”说着就拉着温友哲要跪下谢礼,申金石哪里肯受这样的礼,赶紧扶起来,劝道:“老人家千万别这样,我自从丁忧辞官后,就没什么机会再报效国家了,承蒙你们祖孙不弃,我申某人能出一份力,那是我应该报答的!”

温老爷子起身感叹道:“申大学士这样的人才,就不应该这么早离开朝中。不过您要是不嫌弃,您就在我温家做个座上宾,我家大小事务就劳烦您给参详着些,我们祖孙保得基业稳固,那更是要将先生供起来的!锦衣玉食,高屋温床,定然是要全都给先生的!”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凤十七 因为北境上少有树木丛林遮挡,单单两座夫妻山也不足以抵抗的大漠上的干燥气候,故而一到夏日凉州地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干热。这叫凉州百姓着实有些不耐烦。时至正午,林东镇温家的仆人们也都是热的汗流脊背,可纵是这样大伙也都忙内忙外的,赶着筹备自家小少爷去白城的备礼。

这林家上下忽然得了老太爷吩咐,叫下人们准备好诸多礼品,随着小少爷温友哲一趟,送到白城温家老宅子去。要说这林东镇温家和老家也多年没有总动来往了,虽说是每年都有老宅子的账房管家前来收账,可是这温家自家人去拜访,那可是自大老爷过世之后,小少爷头一回去白城,下人们自然是尽心尽力地打点了起来。

要说着温老爷子是幸运之人,也是不幸之人。幸运的话,是因为多年以前,在他年轻的时候,本就是白城温家旁支的一个无名小卒罢了,借了老一辈的面子,来到凉州一带发展,没曾想淘弄了些军粮物资的买卖,就发了家,再置办了不少庄子田地,给他家干活的人越来越多,从此慢慢坐稳了凉州首富的头把交椅。可不幸的是,这生意越做越大,本来是应该由温老太爷唯一的儿子来继承家产,可惜这男子英年早逝,儿媳妇也悲伤过度早死,所幸还留下了个独孙也没有叫温家断了后,可终归是温老太爷一人支撑着偌大的家业,如今孙儿总算成人,他才能稍稍卸下些担子。

这温友哲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孩子,不仅仅书本读得好,文章读得通,连着生意场上的事情,也听他祖父的耳提面命,自然也学得飞快,多少也是有些阅历了。这次虽然说他头一次代表着林东镇温家旁支去白城老家拜访,但是温老太爷也放心叫他一人去,自然也是相信他的能力的。

临了出发前一日,各色礼品差不多都备了整齐,三大车绢绣,一整箱青瓷,还有不知道多少银票地票,温友哲带着这些个东西上路,看来他们家这次也是出了大手笔了。不过所带的贵重物品过多,温友哲总要找寻一些靠谱的武艺高强之人。自家虽说也有些家丁,平日里也耍弄着刀枪棍棒,可是他还是不大放心,故而雇佣了凉州本地镖局——威远镖局送自己走一趟。

要说这威远镖局,在凉州地界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了。在北境这个常年征战不休,常有北面敌人侵扰的情况下,威远镖局的镖竟然从不失手!不过威远镖局之所以有这么优越的成绩和出奇好的声望,那可是跟他们镖局的凤十七总镖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凤十七如今已经是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可是她当年恶面鬼婆的称呼可是响彻了整个北境边境内外。据说这凤十七以前是什么来历倒是说不大清楚,只知道三年前突然在北漠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开了个小小的镖局。这凤十七虽说是个婆娘,可是耍起一把长柄大刀简直虎虎生风,也不知这婆娘哪里来的神力,竟然以一人之力,生生劈死北漠劫匪一窝三十来人,从此这北漠之上就没有哪家的劫匪敢轻易动她家的镖。这次温友哲就是花重金,请了凤十七亲自送自己去白城的镖。

凤十七收了温家的钱,自然是要好好的办事。出发前一日,凤十七就带着三俩兄弟,亲自上门查看镖物,清点人数。过了晌午不久,她吃过午饭,便准时到来,温家的人自然带着威远镖局的人细细查看这些货物。这一趟查看倒不要紧,可是引得整个温家府院的男性仆人都赶过来偷着瞧瞧这个凉州第一美女罗刹。

说来着凤十七也是真有趣,虽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镖头,可偏生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她生性放浪了些,虽未成亲,但是市井之中早就流传着她的许多风流韵事,故而这凤十七的艳名远播更不逊于杀名。这会子凤十七正查验货物的功夫,这温家男性家仆们都找了些由头前来看看这位风流美女杀神的面孔。

不过凤十七心思也都在这些货物上,也许也是习惯了男人们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她也就不甚在乎,仍旧泰然自若地看着。正巧温友哲看自家家丁都聚集在这里,便也过来瞧瞧,怕是货物有什么事儿。谁知这温友哲一进入后院,便瞧见了一位一身红衣的俏丽美妇正站在院中,眉眼聚精会神地看着院中的货物,那股认真的模样,还颇有些动人的味道。温友哲一时竟然也看的晃了神。

那凤十七清点完毕,回身看见了站在廊庭中的温友哲,见他身上的衣物与下人不同,想来应该是温家院里有头脸的人物,便上前拱手道:“这位小哥,我已经把镖物清点完毕,我手下兄弟也已经记录在册,请你们再把同行的人的名单给我一份,到时候我好一并照看管理。”

那温友哲自然是缓过神来,红着脸答道:“好,我这就叫管家去誊抄一份给姑娘。”

凤十七如今已经是四十岁了,虽说面容长得年轻些,可这身边的人也没有人叫她姑娘,如今碰到个愣头青小子,却叫自己姑娘,这叫凤十七心里不禁高兴起来,调笑道:“你这小哥,好生没有眼力,我如今做你娘都是可以的。罢了罢了,你叫我凤姨便是。”

温友哲听罢,自是知道自己失礼了,便赶紧拱手致歉,道:“小侄有眼无珠,失礼了,还请凤姨莫要见怪。”

凤十七见他这般客气的模样,更是大笑道:“我听说这林东镇温老太爷家里有个孙儿,应该就是你吧?你说说你,本来请我们威远镖局来带你走镖,怎的还这么小心翼翼赔不是?弄得好像我们是东家,你是下家似的。罢了罢了,你也别这么多礼了。我们习武之人也讲不了你那么多门门道道的礼数。”说罢,便回身一转,坐在院中石桌旁的石凳上等着管家送名单来。不过她眉眼微微上弯,一双凤眼轻轻瞟过温友哲,神色之中颇有些流转爱意,叫温友哲一时心神荡漾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敲山震虎 此时这凤十七正坐在林东镇温家后庭院的石凳上等着出行的名单,那温友哲也似笑非笑地陪在她身边,原本四周围过来观看的温家下人自然也都悻悻地散去了,他们见自家少爷也来凑这凤美人的热闹,一个个自然也不敢再继续留在原地发呆了,只好各自散去回去干活了。

待众人基本散尽,后院里只剩下温友哲和凤十七及她手下的两个护卫在尴尬地面面相觑,温友哲既然作为主人,便也不好一直冷着场子,他开口道:“不瞒凤总镖头,虽说我平时是个读书人,不太会这江湖上的事儿,可是咱们凉州地界上,您凤总镖头的威名可是如雷贯耳啊!一镖不失,镖在人在的好名声,在下实在是万分佩服的。这次我们温家这一趟镖,还是得劳烦凤总镖头多费心了!”

凤十七自然也听得出来其中的恭维讨好之意,她从来都是个性子直来直去的,不喜欢跟人说话拐着弯弯绕,十分明了地回道:“温少爷也不用想太多,你们温家花了大价钱的,我凤十七自然会尽心尽力做事。我是靠着这一行吃饭的,自然也不会白白那你那么多银两不好好干。不过你们这一趟带的东西着实多了些,如今北境上面马贼也比平常几年多了不少,纵使是道上的朋友给我两分薄面,可我也难保一路上平安无事的。还望温少爷能听从我的指挥,也约束好你们温家的下人听从我的号令才是。”

温友哲连连点头称是,不过他见凤十七说话正襟危色的模样,竟然也没有让他觉得心凉,反倒是心里多出一丝敬重来。这温小少爷自小被祖父教管的严格,从来也没有听闻过这凤十七在外面传颂的风流韵事,如今只以为是个颇有些手腕的女镖头,如今听她做事胸有成竹,安排计划也井井有条,自然也将她的形象在自己心中顿时升了一阶。正想着,那温家大管家和申金石老先生的徒弟童儿一同从远处的长廊走过来,那大管家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大管家走到院中,对着温友哲和凤十七纷纷拱手行了礼,转而对着凤十七道:“凤镖头,这是这次走镖我们温家一同出行的人的名单。请你过目。”

那凤十七总镖头接过了信封,伸手一探,并没有将信笺抽出来,而是低下眉眼,冲着那信封口看了一眼,而后笑道:“我回去再看吧,既然我今天的事已经都办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说着,便起身挨个对着众人行礼告别。

待凤十七走后,童儿才开口对温友哲吩咐道:“我师父叫你去找他。”说罢,便立刻回身离开,也不等着温友哲一块去学堂。不过这童儿已经陪着申金石在温家住了许久了,温家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个人的脾气就是有些急冲冲的,没什么规矩,温友哲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只给大管家使了个眼色,便跟在童儿的身后,往学堂走。

到了学堂,申金石正坐在书屋里看着《清源诗集》,这本书早就被他看得破旧不堪,连书的封面也破损得很是严重了,可是他还是爱若珍宝,手不释卷。此时童儿领着温友哲站在学堂下,恭敬地提醒道:“师父!温少爷来了。”

申金石放下了诗集,抬头高声道:“让他进来吧。”

温友哲自然是闻声而入,见申金石正坐在书屋的正前方蒲团之上,他自然也上前去,双膝团跪坐在下方的蒲团上,道:“申老先生,晚生应召而来。”

“好,来了好。”申金石将一个青色的荷包从自己的怀里拿了出来,交给了温友哲,道:“这里有我的书信和信物,你且戴在身上,等你到了白城,交给白胜将军就行了。他看了之后,你也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温友哲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这荷包也不大,一个手掌的大小,里面的东西却是沉甸甸的,温友哲也不敢立时打开,赶紧收到了自己的怀里,见申金石也不再说什么,便告辞退了出来。

童儿见温友哲一走,后脚就走到书屋里头,面色微微不悦道:“师父,徒弟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这么做?”

申金石虽然听到了童儿语气之中的不悦,可是并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诗集,口中低声问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童儿一屁股坐在刚才温友哲跪坐的那蒲团之上,气愤道:“这林东镇温家本就是凉州城的一大隐患,如今白城那边有意敲打他,咱们何不作势就顺水推舟,将他们温家给做掉?可您却反而要帮助他们,徒儿实在是看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做。”

申金石眼睛没有离开诗集,口中却微讽道:“你这小子,怎么跟着我许久,却头脑越发的迟钝了?”

童儿不明所以,起身拱手道:“徒儿愚钝,还请师父示下。”

申金石听到童儿这般说,才将眼神从诗集上移开,而手上仍旧没有放下书册,道:“你想啊,咱们来了林东镇这么久了,他们会不知道吗?既然是知道我们来了这里,我素日里跟你姚师伯关系好,他们也是知道的。那你觉得这个时候他们要把林东镇温家打压下去,这是要做什么呢?”

童儿听到师父这样说,忽然眼神一转,恍然大悟道:“您老人家的意思是,这白城温家表面上敲打的是林东镇,实际上是他们以为您成了林东镇温家的助手,借故敲打您老人家呢!”

申金石点点头,道:“当初温友哲亲自到金石茶坊去请我来林东镇做书塾,这事情是公开的,整个凉州的人都知道。白城自然也知道,杜家更是知道了。况且之前京城里也传来了消息,前些日子温家的女儿跟东海盐帮洛家少主定了亲,这样看来洛家盐帮也成了他们的帮手。我如今在温家这么久,白城那边突然说要撤走林东镇温家的盐庄,表面上是做给东海盐帮洛家看的,另一方面也是敲打我罢了。让我知道如今的这个小小的林东镇温家还是在白城的股掌之间的。我在这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所谓一石二鸟,敲山震虎之计。”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未亡人 温友哲的队伍要出发前的一夜,温府里早早地就歇息了。大伙都在尽早地为第二天的远行养精蓄锐,可只有温家大院内的学堂内还有这点点微光。申金石此时正在院子中赏月,难得有这样安静的夜晚,他也自然乐得享受。申金石看出今天童儿辛苦了一日,也叫他早早地休息去了,如今书堂院中,就只剩下了申金石一人,秉烛夜卧,静赏凉月。

此时万籁俱寂,夜色微凉,夏日的热风到了这时候也带有了丝丝清凉之气,申金石正手拿一把羽扇轻轻扇动,躺在太公椅上悠悠闲闲,忽而四下鸟鸣虫叫似乎顿然消失,申金石面不改色,缓缓睁开双眼,悠然地朝着周围寂静无人处,缓缓道:“来都来了,那就下来吧。”

只听到房顶上微微有瓦片碰撞的清脆之声,一矫健的身影跳到了申金石的面前。只见来人身披黑色外袍,全然盖住了身体,也瞧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人。只见那人走近一步,忽而跪地磕头行礼,道:“未亡人韩凤氏见过申大人!”说罢,那人将将外袍上的帽子褪下,凤十七妖艳的美貌暴露了出来。

申金石忙扶她起来,感慨道:“真想不到你还活着。”那凤十七起身,面色激动不已,起身之时便已经有泪水流下,月光下哭泣的美人更是叫人心生怜惜,申金石指着身边的石凳,让她坐下,劝道:“五年前那场大难……哎……在那之后我们一开始没有你的消息了,直到这些年你才又重出江湖。不过你改了名号,他们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那时猜测应该就是你,今日你来了温家,童儿亲自去瞧了你方才确信。你也收到了我的信物了?”

“我在信封里看到了信物。”凤十七将一根灰色羽毛拿了出来,那羽毛看上去虽说只是普普通通的羽毛,可是月光的照射下,却看上去隐隐散发着微微金属光泽。凤十七感慨道:“自从那年西铭出事后,我就再也想过居然还能再见到此物。这几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也都有些耳闻,想不到我韩家一门的事情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连姚老将军一家也遭到了这样的大灾大难。”说着说着,凤十七脸上的泪光更盛,说起话来也满是呜咽之声。

申金石正立于庭院之中,看着天上业已不圆的明月,虽无乌云遮挡,可也是没有了圆满,心中也倍感伤怀。他安慰道:“世事总是如此,你我也不必太过于沉湎过去了。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进行下去。实不相瞒,我此番找你来,确实是有要事需要你的帮助。”

凤十七忙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擦干后转而坚定地看着申金石,确认道:“您老人家尽管吩咐,我凤十七上刀山下火海,定然要全力以赴!”

申金石知道凤十七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十分坚毅的性子,他也知道这女子的能力所在,比有些男人也强不少,事情交给她自然也是放心的。他悄声道:“此番温家小少爷请你做总镖头,走白城这一趟镖,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这第一件,就是务必要让温友哲活着回来,不过不能让他顺顺当当的回来,要让他在路上有些坎坷曲折才好,这样你在他的心中才能够有完全的信任。”

凤十七听到这样的要求,虽然不知道申金石这样的用意,但是也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也好办,我选一些平日里不大好走的路就是了,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申金石见凤十七胸有成竹,便说出第二件事:“这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力保温友哲在白城的一切事务的顺利,他此番前去白城,是为了他们林东镇温家跟宗族的生意事务来往,这其中肯定是要有些摩擦的,你要凡是多为他出头,力保他此番在白城办事顺利。”凤十七听了,也点了点头,为人撑腰这种事儿,凤十七总还是知道方法和分寸的。

“这第三件事嘛……”申金石正要说第三件事,不知为何,却有些说不出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凤十七见状,也很是诚恳地说道:“大人尽管吩咐,不必为难。”

申金石见凤十七这样说,只好直接地开口要求道:“我要你完完全全地取得温友哲的信任,尽量在你跟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拿到温家当家人的钥匙。”

凤十七没想到申金石想要自己做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其实凤十七也知道温友哲今天对自己的一番态度,显然是心里动了点小心思的。这一点在场的人,估计也有七七八八的人看了出来。可是凤十七从来只是有艳名在外,心里却从未对除了自己亡夫以外的男人动过心,更何况是一个比自己小十好几岁能,都能给自己当儿子的小男孩了。可是申金石这话说的虽然隐晦,却也明白,一个女人,不能用武功威胁,还要取得一个男人的完全信任,怕是也只有美人计这样的手段才是最好的办法。凤十七这下却显露出为难之色。

申金石见凤十七停顿之下,便也不再多去劝导,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劝别人是没多大用的,强人所难还不如就此罢了。他只是诚恳地看着凤十七,眼光炯炯,在月光之下倍现明亮睿智。

凤十七忖度再三,她弱弱地点了一下头,道:“这一点,我尽力吧,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单纯的完成这件事,而不需要我付出太多其他的东西。可我不敢保证,也无法跟您确信我能无所顾忌的全然完成。”

申金石明白凤十七这话说的不假,不过对于这样的真话,他心里还是很开心听到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申金石道:“我是求你帮忙,不是强人所难。只是我需要一些温家隐藏的秘密,当初想了许多办法,都没法成功,只得出此下策。如果你能帮我办到,那我更是感激不尽。但如果不能,我也不会不悦,这点你放心。韩兄弟在天之灵,我也不愿意他的英灵无法安息。”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走镖 凤十七走镖向来是十分自信的,可是不知为何这次走镖,她总觉得心里头隐隐地有些不安。不过作为整个凉州地区最好的总镖头,她会充分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尽可能完满地完成所有人安排下来的任务。她早早地起身,打点好镖局内的事务之后,就立即骑上马来到了林东镇温家大院。

温家的人自然也都是早早地备好了,一夜的修正,众人早就将所有的车马齐备,而凤十七和属下来到时,温家小少爷温友哲也已经吃过了早饭,早早地等在了大院的后门口。见凤十七跨马而来,他也赶忙上去行礼,道:“凤总镖头来的真早,我们这边也已经整理好了,就等着您来,咱们就出发了。”

凤十七一个鹞子翻身就跃马而下,若有似无地拍打了温友哲的肩膀一下,笑道:“急什么,让我两个兄弟前去看过,然后咱们再上路。”说罢,便回首对着跟着她来的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即也下了马,走到院子里清点上路所需人马物资等事情。

很快那两个兄弟清点完毕,而威远镖局的镖师队伍也纷纷来到了温家的大门口,一众三四十人的大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队,站在温家门外,看上去倒不比那些正规的军队的人要差。温友哲见自己雇佣的镖局人马竟然这样好的纪律身后,不禁向着凤十七拱手行礼,感叹道:“这江湖上的人都说威远镖局安全可靠,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凤总镖头的本事真是厉害,将这些手下做事的人都培训得如此出挑,还真是令在下佩服。”

凤十七却一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中也露出了些得意而又诱惑之色,靠近温友哲低声道:“我的本事可是多着呢,以后有你见识的机会!”这番话语虽说从凤十七的嘴里说出的语气极为平常,可是温友哲听到耳朵里却总觉得有些心里痒痒的感觉。这少年郎从未经历人事,哪里懂得这风月场上的手段,只是一时心神荡漾,却未能自制。不过眼瞧着温家老太爷和申金石老先生都从后门走了出来送行,温友哲这才赶紧缓过神来,向自己祖父和申老大人拜别。

温家老太爷从来没有单独让孙子离开自己这么远,总是觉得心里不大放心,故而定要千叮咛万嘱咐才算肯放他走。这祖孙俩依依惜别,旁人看着也能瞧得出来他们祖孙情意深远,都上前来劝慰温家老太爷略略安心,众人都纷纷赌誓,定要让小少爷平安一路,全身而归。这样,温家老太爷才算肯放了手。温友哲也不再多多逗留,只见凤十七在一旁提醒自己一切已经准备停当,故而便翻身上马,跟着镖局,开始了白城一行。

温家这一行,队伍人数众多,除去温家自己的人一共十来个,还有三十来个镖局的人,五六十人的队伍走到哪里都是十分显眼的。这一大队人马,全然靠着凤十七一个人全权指挥,虽说事情众多,可是这凤十七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从开拔,到行进,到探查前路风水,到派人跟各个山头夹道的绿林好汉打好招呼这些种种事情,都是打点的十分妥当。温友哲作为最为重要的人物,凤十七定然是将他安排离4自己最近的地方,而他虽然只跟着凤十七走了这一日,却已然将凤十七统领全局的风姿尽收眼底,故而心里更生出了许多敬佩之情来。

整个队伍一大早出发,临近中午已经出了林东镇城外也有个二三十里地了,凤十七见不远处一片小树林,便带着众人往那一片小树林下乘凉休息,顺便吃些午饭。大队伍缓缓而至,凤十七一声令下,有人提着威远镖局的旗帜四下巡逻,有人搭起锅灶生火做饭,有人收拾菜肉切好成块,当然像温友哲这样的小少爷自然就是乖乖的待在凤十七身边就行了。不过这次出行,温家还派了平时温友哲最喜爱的厨子跟在一路,生怕自家少爷吃得不够好。这可是叫威远镖局这帮人享福了。他们以前走镖从来都是吃的是自己镖局厨子做的大锅饭,虽说能填饱肚子,可是口味可就十分的一般了。这次有了温家的大厨,大家伙自然也吃的香了许多。很快温家的家丁和这一群大老粗镖师也混得不错。可是正当大伙其乐融融之时,却忽然又外头巡逻的镖师来报。

“总镖头!总镖头!北漠双煞的人往咱们这边儿来了!”

凤十七听到这样的消息,脸色也没有怎么变化,依旧是轻轻松松的调笑道:“来就来了,你叫嚷什么。”说着,便起了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笑道:“你们继续在这里吃喝,待我去会会他们去。”说罢,便带着几个兄弟要走。一直坐在一旁的温友哲也跟着起了身,拦住了凤十七,道:“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凤十七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傻小子,见他神色紧张,却并不害怕,看来是紧张了她自己,心里一喜,道:“你不用担心,北漠双煞是多年有些交情的了,我跟他们说两句就回来,你就跟他们在这里吃饭就是了。”

温友哲却一副犟脾气,平日里在林东镇可是想怎么样便怎么样的,哪里肯听,硬着嘴道:“你说要保护我的安全的,如今你却走了,把我丢给他们,万一有了什么事,你可怎么交代?”

凤十七自然是知道这不过就是个激将法,本来不必理会,可是见温友哲这样子,心想这小子看来不给他一点苦头吃,也不见得会老老实实地听话,更不会以后信服与我,大不了就带他去瞧瞧,也好杀一杀他的锐气。于是转而笑道:“好,你若想一块去,就一块去吧。只是我可提前告诉你,这可是你自己要去的,如果你吃了亏,受了委屈,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说罢,便带着温友哲和几个兄弟,一块往小树林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北漠双煞 温友哲面色沉静而微微紧张地跟在凤十七的身后,而凤十七和她的身后一队兄弟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们可是轻车熟路,并不会像温友哲这样蒙圈。

凤十七心里更是十分的有数。这北漠双煞对她来说可是多年有过交情的,当然最初相识也是不打不成交。北漠双煞原本是在北漠趁火打劫的两兄弟,早年间凭借自己一身武艺和做事凶狠毒辣,而积攒了很是吓人的江湖名声还有一帮跟着他们混吃混喝的打手帮派,而凤十七三年前接管了威远镖局的总镖头位置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敢于跟自己劫道的,就是这北漠双煞。

遥想当年,北漠双煞欺负凤十七是新任的威远镖局总镖头,又是个女人家,自然是要上去揩一把油下来的。可谁知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带了七八个弟兄去劫镖,却被凤十七一把单飞大刀给制服了不说,还白白让北漠双煞的队伍死了五六个弟兄,这下可吃亏不小。不过也因为这次劫镖的失败,一把就将威远镖局的威名打了出去,江湖道上的各位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起来。凤十七闲庭信步一般走了出去,正在回想着当时和北漠双煞厮杀的情形,却远远地听到了来自小树林外的一声高声的笑声。

众人循着笑声望去,见一粗野的汉子,正大笑着朝着凤十七的方向而来,对着凤十七十分亲密地喊道:“哎呀!凤大妹子!你可算来啦!可让黑二哥我想了好些日子啊!”

温友哲听到这个“黑二哥”说了这样的话,心里却升出一股股醋意,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黑二哥”。只见他身材高大,浑身的肌肉紧绷,外头穿着的北境独有的皮质短衣,竟还有半截身子光在外头,虽说这是北境人夏日里常有的装扮,可是在这些大晋人的眼里,却有些色情之嫌了。不过这人浑身黝黑,也不知道是天生长得这样,还是被北境草原上的大太阳给晒得。那黑黢黢的皮肤,又趁着一些汗渍,竟然显得油光锃亮,远远看去竟然像是一坨大紧实的大肥肉一般。

凤十七见那“黑二哥”冲着自己这样热情,她自然也不能失去了礼数,忙拍着手笑道:“我倒是谁,原来北漠双煞里头的黑子老二!你这小子,见了老娘我还大妹子大妹子的叫,要知道我的年纪,可是能去给你当姑奶奶的啦!”

黑子老二听到了凤十七这样说他,竟然也不恼怒,只是一味地淫笑道:“你长得这么美,别说当我姑奶奶了,就是当我亲奶奶我也乐意。”说着,那脸上一股淫邪之色更是迎面而来,叫那温友哲心中恨不得立时山区跟黑子老二厮打,可惜自己却只是个弱书生,跟这样的大块头黑色肌肉块打架,实在是占不了什么上风,故而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作罢。

凤十七却依旧面色冷冷的,并不理会,只是淡然徐徐问道:“你这有色心没色胆的黑子,你当我不知道你跟虎头帮的蔡老大小妾偷情,被人家痛打了一顿的事情吗?看你今天这样子,你是被打了之后好转了?怎么今儿你来这里拦着我的道儿,也是来找打来了?”

黑子老二面色一冷,心中自是不悦,他偷情被打的事情虽然北漠上人人尽知,可是从没有人敢当面跟他说起,如今凤十七竟然拿这件事说项,这道叫他顿时没了面子。他那里肯是个心胸宽大的,立时撂了脸面,狠狠道:“你这个歪了嘴的婆娘,真是没有个男人收拾你,什么都敢说!”

凤十七依旧不卑不亢,正眼也不瞧着他一下,轻蔑道:“那我倒是想知道,这北漠之上,还有谁能叫我一个字儿也不敢说!”说着,便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了那把威震武林的大长刀,咚的一声,将长刀的刀柄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周围人竟然还觉得这脚下地面也微微一震。

黑子老二见到了这把大长刀,自然是气势弱了半头,他以前是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自然也不敢放肆。可是面上总也过不去,只得暗戳戳地心里头记恨,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这时忽而有一阴柔的声音从远处飘然而至,笑道:“凤总镖头何至于如此生气,我弟弟不过是个粗人罢了,没什么礼数,还请你不要见怪。”说着,一个白面小生跃然而出。

那白面小生面相并不算上等,跟温友哲这样的俊秀之色相去甚远,可是身上的衣冠整洁,虽说穿戴着北境的短衣皮裤,可总不是黑子老二那边拖沓,看起来洁净了许多,一头靓丽的银白色白发也梳得干净整洁。再加上他身材消瘦,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一般有棱有角,一双丹凤眼平添了半分妖媚,温友哲看在眼里,胃里却又一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这种不协调,不统一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他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凤十七却对出现的这白面小生好似习以为常了,她上前一步,将长刀轻轻松松地扛在自己的肩上,笑道:“哎呦白头老大今天也来了,我凤十七今儿是撞了什么大运了?能引得你们北漠双煞兄弟二人一块出动?”

这白头老大却不似他的弟弟那般有勇无谋,他却一股子娇媚阴柔道:“都说你凤十七娘在我们这北漠之上可是响当当的女中豪杰,我们兄弟二人若不来迎接你这样一号人物,怎么能担得起你这样的一番美名?”

凤十七见状,便轻蔑地看着白头老大,问道:“怎么,难不成今天你们北漠双煞兄弟二人是来找我威远镖局的晦气的?”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啊!”白头老大拈起一根头发,绕弯弯道:“我们兄弟二人怎么敢跟你威远镖局找晦气呢?况且你们还这么多的人?且不说你们人比我们多的多,就以你凤十七娘的刀法,我俩也不敢怎么滴啊!不过嘛……这虽说你们人多厉害,我们讨教不过,但总有些人啊,不希望你们路上好过的呢!我们兄弟这是特来给你提个醒儿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提个醒 白头老大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凤十七也隐约闻到了一丝丝威胁的意思,便冷脸问道:“怎么?如今道上的兄弟都不给我凤十七面子了?还有人真心想打我威远镖局的主意了不成?白老大你是来先给我来个下马威的吗?”

白头老大心里虽然有些微微发怵,可是终究不能失了气势,遂瘪嘴道:“下马威嘛,倒是谈不上,不过凤十七,要怪只能怪你走的这趟镖,实在是个大肥肉来着。这整个北漠谁不知道这林东镇温家是北漠荒原上出了名儿的大肥羊,若不是平日里他们有朔方军的人罩着,咱们哪里敢动了得了这只肥羊?如今凉州城里头乱成了一锅粥,九王爷还尚未归位,朔方军的人无暇顾及林东镇温家的事儿,咱们兄弟若不是趁着这个时候吞下这块肥肉,怕是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凤总镖头,你也是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自然是知道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的尿性!这样一个肥羊,你当真还指望大伙儿只看着流口水,一下都不能碰吗?”

凤十七将长刀横亘在自己的面前,道:“如果你们只不过是来打个秋风,我这里还有些银两,算是我凤十七请你们兄弟二人喝酒的钱,不过若是你们这次非要来硬的,那我凤十七的饮血长刀怕也不是吃素的!”

凤十七这话说得山响,听在北漠双煞和他的部下的耳朵里,都有好些掂量的。不过白头老大自然是知道这次他们一行人来,打劫事小,替人传话事大,故而并不想跟凤十七这个母夜叉正面交锋,故而语气稍稍缓和道:“凤总镖头,我们可没有什么打劫的意思。不过是要点儿喝酒吃肉的钱罢了。不过我们兄弟自认为武功比不得你凤氏刀法的厉害,甘拜下风,可是后面的人你可未必能顺利过去的。”

凤十七却偏不认邪,挑着眉眼,笑问道:“哦?是吗?殊不知你们兄弟二人是有谁背后撑腰的呢?还叫我凤十七要退让三分?”

“三分?”那黑子老二粗拉拉地上前憨憨道:“你凤总镖头见了雪鹰狂刀,怕是退让的不是三分,而是七八九十分了吧!”说完便开口哈哈大笑,他身后的土匪兄弟们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凤十七却一脸不在乎地轻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雪鹰狂刀!难怪你们兄弟二人今天敢到我威远镖局的面前来撒野,不成想是托了他的脸面了。看来你们兄弟也真是尽忠尽职的好狗了。”

此话一出,那北漠双煞的手下人都在背后暗暗嘲笑。原本北境之中的草寇土匪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才聚集在一起的,选出来的头头大部分也不过是武艺高强了些,可是背地里也未见得谁能真心服气谁,他们听见了凤十七这样嘲讽暗骂了北漠双煞二人,更是心里好似出了口恶气一般。可那北漠双煞兄弟二人见手下人都在嘲笑自己,心里更不是个滋味,白头老大却还能有些理智,忍住了。可是黑子老二却难以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立即亮出了自己的一双弯刀,径直朝着凤十七飞杀过来。

黑子老二出手速度极快,威远镖局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凤十七却右脚一跺,立时飞身向上,双臂挥舞长刀,对着黑子老二的一双弯刀横向劈砍过去,那黑子老二只觉得虎口狠狠镇痛了一下,手中便开始发麻,差点就要拿不出刀把了。凤十七一招之下,便让黑子老二心生惧怕,立马收手而会,不过他口中却不肯多饶,骂道:“他奶奶的,你这个娘们儿,仗着你凤家祖传刀法厉害,就敢嘲笑我们兄弟二人!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凤十七见黑子老二收手之时,做了些微防御动作,此时他身子中心后移明显是准备给自己逃跑的喘息之机,几眼便看出了黑子老二心中的害怕,凤十七便更是大胆起来,将自己的长刀登时直直杵在地上,咚的一声,震得巨响,喝道:“若不是你们北漠双煞二人前来捣乱,你又怎么会受我的骂?要知道我凤十七就算是骂人,这北漠之上,也轮不到你们北漠双煞!”

凤十七这话说的不假,北漠双煞的江湖地位还上不了台面的。不过她却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给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拿出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子,递了过去,笑道:“如今打也打了,再这么拖拉下去也无意,这点子银子,就算是我请兄弟们喝酒了。我知道你们是来替雪鹰狂刀传话来的,不过你们收了我的钱,也要替我传一句话给他!”

白头老大接过了银子,掂量了一下,还挺沉心里美滋滋地,问道:“说吧,什么话?我一定带到!”

凤十七高声喝道:“你告诉雪鹰狂刀,我凤十七的仇从没忘记,他若敢来,我就敢让他人头落地!”这句话说得气势雄壮,凤十七更是瞠目而怒一般,叫在场的众人也心中微微一震,北漠双煞领了银子,自然是要替人办事的,故而点头哈腰的应承下了,便带着人快速撤离了小树林外围。

温友哲一直跟在一旁,看了这一系列过程,虽说没有太大的血光之灾,倒也算的上是他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可谓不惊心动魄。他见那些贼人走远,走上前去,对凤十七道:“凤总镖头的本事,我今天是真的见识到了!小生佩服佩服!”说着就要拱手鞠躬行礼了,凤十七却用刀柄抵住了温友哲的双手,道:“你们读书人的那一套我早就看腻了,你若真要谢我,就老老实实地听从我的指挥,跟在我的身后,我保你一路无虞。”

温友哲听了这话自然是点头应允,正要发咒毒誓自己一定听话,却见凤十七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快步回去了。殊不知,凤十七现在心里却心事重重,全部思绪和理智都被雪鹰狂刀这个名字所占据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雪鹰狂刀 这威远镖局护佑着温家的车队,吃过午饭后离开小树林,众人趁着日头最盛的时候过去,太阳还没下山,就加快脚步地在北境草原上快速行进着。凤十七作为总镖头自然是走在前头,可是她虽然一直快马而走,却面色阴郁,不愿说话。温友哲跟在后头,自然也看出了凤十七的心情不好。

自打雪鹰狂刀的名字出现,凤十七的情绪就没好过,出门前的那股意气风发,快人快语的风流劲头也一扫而空。这叫温友哲的心底更是好奇,这个雪鹰狂刀究竟是个什么人,竟然能让不可一世的凤十七总镖头这样不爽快。不过温友哲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是不敢去面对面问凤十七的,所以故意让马儿慢下了脚步,在凤十七身后的兄弟,副镖头钟老六一并行走。

温友哲知道这钟老六从凤十七出道成名之初便跟着她一块了,自然是凤十七最为依仗最为信任的人了,这雪鹰狂刀定然他是能够知道一些的。于是温友哲故作亲近,靠近钟老六的马儿,低声地问道:“六叔,不知道在下可不可以打听点儿事儿?”

钟老六自然对着生意东家很是毕恭毕敬,手握缰绳,拱手笑道:“温少爷,您如有什么问题尽可询问,我钟老六定然诚实以告,但是如果你要是问雪鹰狂刀的事儿,就还是免开金口了吧。”

钟老六从来都是江湖老道,几句话就把温友哲的好奇心给憋了回去,温友哲自然是好奇难耐,问道:“哎?六叔,你怎么这么说的,我正想要问问这雪鹰狂刀的事情呢!难道不奇怪吗?自从凤总镖头在小树林外听到了雪鹰狂刀的名字,她的脸色脾气就一直不大好,我实在是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人。你就好心告诉我吧。”说着,便顺手塞了二两银子在钟老六的手上,神不知鬼不觉,钟老六见没人发现,便也隐隐地收下。

看温友哲这般苦苦哀求。又这么诚心诚意,钟老六便故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其他的我不大清楚,但是我是听说,咱们凤总镖头的亡夫的死,跟这个雪鹰狂刀有些关系!”

“亡夫的死?”温友哲这下心头轰隆一下,如雷劈下,口中颤颤巍巍道:“凤……凤总镖头还有个亡夫?她竟然也嫁过人?”

钟老六见温友哲这么惊讶,不禁嘲笑道:“你这小子,凤总镖头今年都三十多的人,快四十了,这寻常女子十来岁就嫁人了,她嫁过人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可是……可是我从未听她说起过!”温友哲诡辩道:“更何况,她若是个嫁过人的妇道人家,更是应该呆在家中,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才是啊!”

钟老六却瘪了瘪嘴,不以为然,道:“谁说妇道人家就得待在家里了?我看我们凤总镖头带着我们兄弟在外,干得也不必那些男人差啊!况且我们凤总镖头平日里不爱说自己过去的事情,她丈夫身故,说多了只会引得一些伤心往事在心头,她大概也就不爱说了。五年前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的时候,曾听她提过一次,只是说她亡夫好像犯了些事情,被朝廷给杀了,她这才成了个寡妇。不过你小子可别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啊!就算是提起了,也别说是我说的。不然她不高兴,拿她的大刀砍你,我可不管。”说罢,钟老六就快马加鞭地赶到凤十七身边去了,留下温友哲的马儿在后面,意兴阑珊地行进着。

温友哲知道了这个消息,心情也不大痛快,不过一想到凤十七的丈夫已死,他心里倒也无所谓了。少年心性,总爱自我开解,便决心将此事抛诸脑后罢了。遂也加快脚步跟上了凤十七的快马。

众人一路飞速前进,很快就到达了当晚第一个既定的休息位置,就是夫妻山下的一处落脚客栈,这个客栈没有招牌,也没有什么名号,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老瘸子带着自己的女儿们在这里开店,所以路过之人都叫这个客栈为瘸子客栈。威远镖局的人到了瘸子客栈,便熟练地安顿了温家的人,那瘸子也跟着在外迎接了自己的老主顾,很是殷勤。

“凤总镖头,钟副镖头,您二位这次又来给小的生意,实在是荣幸之至啊!”店主瘸子立在门口,鞠躬欢迎,凤十七从自己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瘸子,那瘸子熟练地接住,只听凤十七道:“这次把上房多开一间出来,给我们少东家住,酒菜只管上好的,我们威远镖局不会亏待你!”

那瘸子千恩万谢,将银子捂在手里,恨不得摩擦地发热,他正要转身去准备房间,那钟老六走上前来,却在身后一把搂住了瘸子的肩膀,勾肩搭背地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我说瘸子,你的那女儿们呢?怎么没见她们的人影儿?”

那瘸子却诡异笑道:“钟大爷您是要见她们?这还没入夜呢,她们都躲在自己房里,钟大爷若是这时就想见她们,那我这就去叫她们出来去!”说着便要走,可是却被钟老六拽了回来道:“你不用着急,且等我们凤总镖头睡下了,再说。”

“是是是!小人自然懂得规矩,您放心吧。”说完,瘸子便笑着离开原地,拿着热乎银子,便往后院的厢房走去。他的六个女儿都在后院住着,只见她们的爹笑脸盈盈的归来了,就知道有客人来此,一个个立刻起身迎上来,那领头的一个眼角有泪痣的女儿笑问道:“阿爹?是来了客人了吗?”

那瘸子将刚才得的那锭银子放在手心里头给众女儿看,道:“春儿,你猜猜是谁来了?”

春儿柔柔婉转地靠在瘸子身边,笑道:“能有着手笔,定然又是威远镖局的那帮人来了呗!现如今北境草原上,就属他们财大气粗了!怎么,今儿晚上,还是照旧?”

那瘸子却咪咪着眼睛,瞄着着银子,笑道:“照旧?这回不光是威远镖局来了,还来了只大肥鸭子!咱们可不能再照旧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来者不善 是夜,万籁俱寂,威远镖局的队伍早早地吃饱喝得了,卸下了,再加上温家小少爷舍得花银子,从瘸子的酒窖里买了十来坛好酒,分与众人喝,虽说这镖局的人碍于凤十七的严密禁令不敢多喝,可是温家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丁,却早早地喝的烂醉如泥。整个客栈里,此起彼伏的都是醉酒之人打呼噜的声音,凤十七和钟老六四下巡查了一下,看没什么大事,便也都回到各自的房间内休息去了。

时近夜半,月色高照,那钟老六惦着脚,静悄悄地从自己的房门溜了出来,他的屋子因为挨着凤十七的屋子的隔壁,所以他走起路来格外小心谨慎,丝毫不敢出声,就这样蹑手蹑脚的下楼,趁着月色高起,透过窗户纸照的客栈里微亮,他摸着栏杆找到了去后院的路,在那里可是有一场温柔乡等着自己。

其实这个瘸子老板,表面上是办客栈,其实他还干着组织暗场的活计。他的六个女儿都是自己用来挣钱的法宝。这北境之上,春天缺润,夏天缺凉,秋天缺水,冬天缺暖,可总有个季节变幻能够挨过来,偏偏就是一年四季都缺女人,这可叫北境上来往行脚商人的男人们遭了不少罪。有了瘸子客栈这样的好地方,这些男人也好歹有个乐趣所在。当然这瘸子的六个女儿,并非大晋国京城里头的那些秦楼楚馆的美妙佳人一般风华秀丽,但胜在性子好,放得开,顽皮起来可是寻常女子所不可得。所以但凡来过瘸子客栈尝过鲜儿的男人,大多也都挂念着还会回来再次光顾。

而威远镖局副镖头钟老六挂念的,却是瘸子老板的第四个女儿,冬儿。这瘸子的六个女儿的名字起得十分的随意,按照年龄的大小,便分别叫春儿,夏儿,秋儿,冬儿,月儿,星儿。六个姑娘各有各的韵味,这冬儿的韵味竟然就在个“冷”字上。这冬儿虽说是个卖皮肉的姑娘,可是偏偏就是个冷言冷语冷面孔的性子,看得上眼的就说两句,看不上眼的就白两眼,姐妹六个就属她生的最俏丽,可偏也就她心气儿最高,按理来说这种姑娘就算是好看,也不见得多招人喜欢,可偏偏钟老六就迷得紧,回回都要来这里看她一看。

钟老六悄声到了瘸子客栈的后院,走到了那女儿们的闺房前面,他趴在门缝儿往里瞧,虽说也没看见什么,可是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倒也传出来不少,钟老六没瞧见冬儿姑娘的身影,心里正急着,门却豁然洞开,只见瘸子老板站在门里,一愣惊道:“六爷,您怎么在这儿蹲着!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就把钟老六给拉进了闺房里。

“冬儿!你快过来!看看谁来了!”瘸子老板把钟老六拉到屋里之后,就关上了门,回身招呼着他坐下,又跑到闺房的内堂叫四女儿冬儿出来。这冬儿扭扭捏捏地跑到外间,愤愤道:“谁呀!没看赵胡子在里头耍酒疯呢!叫我出来干嘛?”冬儿不情不愿地瞪着瘸子,可一打眼儿却看见了钟老六的身影,转眼间便变了一下脸色,傲娇道:“你这人居然还记得我,这么久都不来了,今儿怎么来了?”

那钟老六见了冬儿这样,心里的火那里还忍得住?赶紧扑了上去,把冬儿的纤腰一把抱在怀里,好声好气地劝道:“哎哟!我的冬儿姑奶奶啊!我这走南闯北的走镖,脑袋都别在裤腰带里的过活,能有功夫来看你一眼都已经是万幸啦!怎么样?这么久了没见到六爷我,是不是想得慌啊?”说着,那手也不老实,直往冬儿姑娘的胸口屁股蛋儿上招呼。

那冬儿姑娘自然也招架得住,歪嘴冷笑道:“你们男人啊,都是话说的好听,事儿办得好不好谁知道呢!”说着,便一扭身子,转而近了内堂里头去。钟老六自然也是跟丢了魂儿似的跟在冬儿姑娘的屁股后头,一溜烟儿地把冬儿从身后扛了起来,顺藤摸瓜地找了个没人的空房便要进去做事。一时间这六个姑娘的闺房,成了烟花风韵之所,男男女女的叫喊之声此起彼伏。好一个寂静而热闹的夜。

只是那钟老六办事的时候,衣服倒是脱了精光,随身的服侍东西都挂在冬儿的衣服架子上,趁着钟老六办事的时候,春儿蹑手蹑脚地走到冬儿屋里,冬儿的床帏是放下来的,外头有啥也看不大清楚,更何况钟老六也压根没那个心思去在意别的,春儿便趁机偷到了钟老六随身带着的威远镖局的钥匙串子。

原来这凤十七走镖有个习惯,就是走镖的东西全都用他们威远镖局专门用北境精钢打造的精钢箱子装载,这样的箱子从外头用蛮力砸开是不可能的,只能用威远镖局的钥匙打开,而这二三十个箱子钥匙一半装着重要财物的,放在凤十七那里。另一半就在钟老六身上。这件事也是有一回钟老六喝醉了酒,跟冬儿无意间提起的。冬儿告诉了自己的爹和姐妹们,故而再次得了机会,瘸子肯定要偷偷摸摸搞点事情,揩一点儿油下来才是。

那春儿成功得了钥匙,便去跟瘸子爹汇合,这父女二人正要去走镖货物那儿去寻点宝贝,可是见着那放着货物的屋子外头竟然还有两个镖师护卫着,瘸子爹正急着不知怎么引开他们才好,春儿却想到一计,回到后院闺房屋里,把没有事儿干的妹妹秋儿和星儿给叫了出来。在自己两个妹妹耳朵边儿上说了两句,这两个姑娘便知道了大概,袅袅娜娜地就往那两个看守的镖师身边走去。

毕竟瘸子的女儿们都是十分专业的,不过片刻功夫,那两个镖师便被秋儿和星儿给带到后院闺房里头去了。瘸子和春儿自然就顺利的进了库房,他们父女兴奋地掏出了钥匙,挨个儿得试着每一个箱子的大铁锁头,试了半天,终于在试到第七个箱子的时候打开了,他们用力推开铁箱盖子一看,竟然是一箱子的珍珠玛瑙珠串子!那金光灿灿的样子,差点没把这父女俩吓晕过去!

可正当他们父女要偷一些宝贝时,却忽而听到背后一声喝止道:“都给我放下!”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求饶 “把东西给我放下!”瘸子和春儿都听到了身后那一声大喊,吓得二人都一哆嗦,还是那春儿胆子大一点,慢慢地回身一瞧,竟然是凤十七总镖头正横着大刀站在库房的门口,这春儿虽说也见过凤十七拎着大刀的模样,可是这般怒目而视的表情,加上她本就是一身的盛气,感觉要劈死自己一般,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哪里还有她娇俏小姐的样子了!

“凤总镖头饶命啊!”春儿跪着爬到了凤十七的脚下面,哭声求饶道:“小女和俺爹实在是财迷了心窍,对不住您!不过还请您看着小女和俺爹这些日子对您和您的镖局的人都有些照应,还请总镖头饶了咱们,小女保证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了!”

那春儿姑娘说的声泪俱下,摧心裂肝的,本就是长得娇俏,更是有些梨花带雨之姿,任谁家男人看了都要心疼一番,饶过算罢。可是这美人计偏生遇上了个母夜叉,更是没什么效果了。不过凤十七虽说在气头上,可她总还不是个欺凌弱小,能拿大刀砍杀不会功夫的平民百姓之人,本也就是有放他们一马的心思。所以也不过是用自己的长刀吓唬吓唬这对父女罢了。

“你们这客栈的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在我威远镖局的头上动土!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凤十七将横刀直立起来,重重磕在地上,吓得那瘸子那只好腿也站不住了,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匍匐着爬到了凤十七脚下,哭喊道:“哎呀!凤总镖头息怒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啊!原本我是不想偷您的镖的!是春儿这丫头说你们威远镖局这回带了个有钱的主儿,想趁机捞点儿油水儿,这才起了贼心眼儿!凤总镖头要杀就杀她好了!千万别杀死小人啊!”

“阿爹!你!”春儿听了自己亲爹竟然在关键时刻说了这样的话,心里头是又气又恼,想不到自己竟然让亲爹出卖了!这春儿心中不免心碎,流着眼泪哭喊道:“你这老不死的!当年就是你说家里面穷的揭不开锅了,再不去想办法就要一家人全饿死了,非要我糟蹋自己的身子,出来卖身赚钱养活你们一大家子!如今你是得了钱了,就忘了我当年的辛苦和屈辱了!这时候竟然连我的性命都不顾着了!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该让你饿死!”说罢,那春儿姑娘竟然发了疯似的,朝着瘸子的脖子抓过去,非要自己双手掐死他不可。

那瘸子也哪里肯是个就死的?定要挣扎摔打几番才行。于是这父女俩竟然全然忘了凤十七在面前拿着大刀的事情,叽里咕噜地打了起来。这凤十七倒也觉得有趣,也不拦着,偏生站在门口当成看戏一样瞧着。

“你这个老不死的!还我的清白!”

“我生你养你!你就欠我的!我凭什么还你?我看你才该死!”

“你糟践我一个不够,连我的五个妹妹都要给你做这个没脸的营生,替你赚钱,你还是当爹的人吗?我今儿杀了你,替我五个妹妹出气!”

……

这父女俩厮打的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凤十七看上去还真像是要有个你死我活的,这春儿仗着自己年轻有力气,将瘸子压在身下,死死地扣住,一双手就架在瘸子的脖子外头眼看着就要掐了他咽气儿。可那瘸子虽然腿不好使,可是胳膊手还很是灵活,掰着春儿的手指头,就偏生叫她掐不死他。

就在这两两僵持了片刻,凤十七忽然听到背后有暗器划空而过的声音,她身子矫健,听到声音旋即飞身躲过,那暗器径直穿过了凤十七方才所站立的地方,竟朝着地上扭打的二人飞了过去。

“啊!”只听到那瘸子大叫一声,那暗器直直地打在了瘸子的脑门正中,顿时鲜血如注,脑浆子也汩汩的往外冒,没见过人脑浆子的春儿顿时吓得手脚都软了,只急忙忙地往后退,呆傻地瞧着已经死掉了的瘸子的尸体。

“是谁?”凤十七再次扛起大刀,回身四处警觉张望,可是月色终究难以照明,四周暗淡,看不清楚来者,只是隐约觉得那暗器飞来的方向上的房屋,房瓦有些微微的响动。凤十七心中再次生疑,她悄然向后退到库房屋内,蹲下身子看着那瘸子的脑门子正中央插着的飞镖暗器,是一个银质的小枪头样的飞镖,这飞镖别人不认得,可是她凤十七到死都会记得清清楚楚!遂起身高声怒喊道:“雪鹰!你给老娘出来!来都来了!再鬼鬼祟祟的这幅龌龊样子,给谁看的!”

凤十七这话说完,客栈院内仍旧一片安静,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到远处房屋瓦片叮当异响,凤十七遂立即从手中掏出飞镖,向着瓦片响动的地方飞打出去,只听当啷一声,瓦片掉落一地,一个黑影稳稳地落在了后院中央。

“多年不见,小师妹的本事见长啊!”那黑影朝前一步,将自己暴露在月色之下,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汉出现在庭园之中,那人将面上的黑布扯下来,周正的脸上,两条长长的刀疤,交叉着长在面容的正中央,中间的鼻子处更是扭扭歪歪,看着都不成人形。只是他凶狠凌厉的眼神却看着分外渗人。

春儿呆呆地坐在凤十七身后的地上,听到方才凤十七叫这个黑衣人为“雪鹰”,便想起来,这人就是整个北境大漠上最为凶狠,杀人如同切菜一般的强盗——雪鹰狂刀!一想到这里,又瞧见了这雪鹰狂刀吓死人的面容,更是惊得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啧啧啧,小美人居然晕过去了!”雪鹰狂刀调笑道:“还是小师妹的心量大,这寻常女子见了我都吓得不行,这大漠之上也只有你还能站得住。”

凤十七却满脸的怒色,她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来了,叫嚷道:“你少废话,你我之间,只有用刀剑说话!”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刀锋无情 “你少废话,你我之间,只有用刀剑说话!”凤十七大吼一声,抄起长刀飞杀出去,朝着那雪鹰狂刀直直地砍了过去。可雪鹰狂刀却向后微微一退,轻松躲过了凤十七的一记砍杀。

“小师妹,这一招雪岭横刀你使出来的架势,倒是跟当年师父的身法很是相似呢!只是你的臂力还不及当年师父最盛之时,自然也少了几分凌厉之气。”雪鹰狂刀歪着嘴笑道,眼神之中满是轻蔑的笑意。

凤十七哪里肯受这样的奚落,便叫骂道:“你这个师门的叛徒,竟然还敢说起我爹的名讳!快闭上你这张臭嘴!”说着便将长刀用力向斜上方一挑,对着雪鹰狂刀的腋下方向砍了过去,使出一招飞沙走石。

这雪鹰狂刀虽身形矫健,偏身躲过了凤十七的这一击,却也气息微微凌乱了一下,待跳到房梁之上才定下身形和气息,赞叹道:“小师妹,看来你这些年真的是长进了不少,师兄看在眼里也是替你高兴啊!不过你有了长进,你师兄我也是有些进益的,你看看我这招又如何?”说罢,只见雪鹰狂刀腾空一跃,对着凤十七脚下飞出了几枚暗器,凤十七连忙向后退了六七步,却听闻脚下的石板地面上,咚咚咚咚地闷响了几声,几枚银闪闪的暗器竟然扎在了地面上,入土三分,这力道若是寻常人肉撞上,怎么也要扎进肉里头去,凤十七躲闪地及时,但心里也微微暗惊。

“你今日来就是来找我讨教功夫的吗?”凤十七将长刀就地一杵,斜眼问道:“如果你就只是比武,那就请在我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单独来找我,到时候我凤十七定然舍命相陪,分出个高下。”

雪鹰狂刀就这月色,痴痴地看着凤十七那仍旧骄人一等的面庞,心中更是升出一丝爱意,想当初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师妹,在自己心目中是何等的重要,当初心里又藏了多少爱慕无法说出口,如今却只能成了相互仇视的敌人,不禁万分感慨:“小师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去你家门外的小河沟里头抓蝌蚪,一到了夏天,我就带你去桥下的暗渠里头找蛤蟆产子的地方。还记得有一次抓蝌蚪,你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栽倒水里了,那水不深,你倒是没淹到,可是屁股摔得生疼,我将你背在背上,把你带回家,又自己抓了一大盆蝌蚪给你,你才肯不哭了。想想那时还真是个快乐的时光啊!我们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凤十七听到雪鹰狂刀提起往事,更是气愤,道:“你还有脸说过去?我实话告诉你吧!就在你背离师门,杀害我爹的那天,过去那个疼我爱我一心一意待我的大师兄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你这个杀父仇人丑八怪!你还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就告诉你,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让这一切都变成这样的!”

凤十七话语中激动伴着一丝丝心痛,她焉能对自己视作兄长的大师兄没有半分情谊?小时候自己没有亲兄弟姐妹,就是大师兄带着自己玩,哄着自己,关照自己,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可是就是这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大师兄,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抢夺了父亲留下来的凤家武功秘笈——雪影刀法,从此师兄变成了仇人,在她心里永远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其实凤十七一直恨自己刀法不如自己的大师兄,否则就可以找他报仇,可是如今他这几下暗器下手的方式看来,雪鹰狂刀的武功还是在自己之上的,如果认真打起来,自己定然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打不过他就放过了这个报仇的机会。一想到这里,凤十七也不管个死活,抄起大刀,飞身上房梁,对着雪鹰狂刀疯狂厮杀了起来。

那雪鹰狂刀也不客气,从自己身后抄起两把双刀,双手同时上下翻飞,双刀对长刀,时时有刀剑碰撞铿锵之声,二人酣战激烈,凤十七更是全力以赴,出手便是杀招,二人竟然也打了个平手。

二人打斗之声极大,一会儿毁了一片房瓦,一会儿到了一排木桶,整个客栈都听得真切,威远镖局的镖师们听闻到了声音都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见到自家总镖头正在和一个黑衣人对打,自然是也抄起家伙,准备随时上手。连一直在房里安睡的温友哲也着急忙慌地裹着一层薄衣服便跑了出来。

“凤总镖头小心啊!”温友哲在下面喊着,传到了雪鹰狂刀的耳朵里,他朝下微微看去,只见一文弱书生混迹在一群镖师的队伍里,十分的显眼,他也马上猜到了,这个文弱书生就是林东镇温家的小少爷温友哲。这雪鹰狂刀忽而双刀飞打,加快了手上的力道和速度,凤十七竟然也有一时招架不住之感。

趁着凤十七忙于招架,雪鹰狂刀便将双刀向右一偏,夹住长刀头,再往后方一扯,他一个身跳了出去,将凤十七带到了后面,自己却朝着温友哲脚下站立的地方飞了一镖,凤十七见状赶忙甩出自己的长刀,对着温友哲脚下的地面打去,只听当啷一声,雪鹰狂刀的飞镖打在了长刀的刀柄上。

“原来你是冲着他啊!”凤十七跳到温友哲身边,接过了其他镖师送过来的弯刀,哼笑道:“又不知道是哪个道上的人,让你来杀温少爷的?如今你刘雪鹰居然也做了这个为钱杀人的买卖,看来你学了我爹的一身好功夫也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啊!你快速速报上名来!告诉老娘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雪鹰狂刀却忽然收了手,将面上的黑布再次带上,大声道:“小师妹的功夫越发的长进了,如今接了我三十招居然也能平手了,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既如此,大师兄我今日便告辞了!”说罢,就翻身而出,顿时飞出了月色之外。威远镖局的镖师正要追,凤十七赶忙阻止道:“保护温家要紧,不追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无眠之夜 雪鹰狂刀走后,整个客栈里的人都微微心有余悸。威远镖局的人都是刀口舔血过日子,所以大抵上加强了自身的安全意识,多留个心眼儿,便回去继续睡觉了,可是温友哲却依旧心惊胆战,生怕那贼人会反过头来追杀自己,故而不敢离开凤十七太远,定然要寸步不离。

凤十七也体谅他这样一个少年书生,才一出门便碰上有人偷袭自己,这让他未经历风雨的心灵有些害怕慌张也是正常,遂安慰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雪鹰这人走了,他定然也不会贸然回来,咱们威远镖局的兄弟都在,寡不敌众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你且安心,回自己房里去休息,我派几个兄弟在你门口守着,你放心吧。”

温友哲听了凤十七这样说,虽然心里不情愿离开,但是已经到了后半夜了,他也的确是应该回去休息才是,便在两三个镖师的护佑之下回到自己屋里睡觉。院里只剩下凤十七和她自己手下的护卫何勇,凤十七原本想了走掉算了,可是想起来库房的地上还有刚才晕倒在地上的春儿和她那个已经死掉了的瘸子老爹,所以吩咐何勇,将春儿唤醒。

何勇将春儿扶起来,用力冲着她娇媚的小脸蛋儿上抽了两巴掌,春儿就渐渐醒转过来了。这春儿一睁眼,就瞧见了地上瘸子爹的尸首,他死相好不悲惨,睁大着双眼,感觉有些死不瞑目一般。春儿吓得躲在何勇的臂膀后面,口中嚷嚷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千万别杀我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刚才杀了你爹的人已经走了。”何勇将躲在身后的春儿拽了出来,春儿无奈地看着周围,果然只剩下凤十七站在庭院中,一袭月色而下,她身上的红衣显得格外的耀眼,春儿奔向凤十七身边,抱着凤十七的大腿,哭道:“哎呀!凤总镖头!救命啊!”

凤十七却踢了一下自己被抱住的大腿,不悦道:“你偷盗我威远镖局货物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说!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干的?!不说实话,小心我的刀下无情!”说着,那明晃晃的长刀刀锋好似更锋利了一般,吓得春儿不敢不说实话。

春儿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凤十七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凤总镖头,这事情本就是我爹指示的,我听他说咱们威远镖局这次走镖是替咱们凉州首富温家的大少爷走的,我爹说这次的货物里定然有好东西,就……就想着偷来钥匙……啊对!钥匙!”说着,那春儿将钥匙双手奉上,满脸歉意道:“我实在没拿什么东西,这箱子钥匙也还给您,还请凤总镖头绕过我一命吧。”

凤十七接过钥匙串,看了一眼,她自然认得,这钥匙串跟自己的那一串要是不同,是钟老六身上的!凤十七没想到自己平时信任依仗的副镖头,竟然也是个不靠谱的,她愤怒地低吼道:“钟老六呢?把他人给我叫来!”

春儿见凤十七发怒了,也不敢瞒着,便回道:“六爷这儿会在俺们四妹妹的床上呢吧!”

凤十七听到,便给了何勇一个眼色,要他去后院将钟老六押解来,可是何勇的脚步还没有迈出去,却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了黑夜,冲击着整个客栈。

“快去看看!”凤十七带着何勇、春儿往后院六姐妹的闺房里头闯去,方才那声尖锐的声音却正是冬儿姑娘喊得,凤十七赶到时,只见那钟老六正趴在冬儿姑娘的床上,头顶天灵盖处,还有一个匕首插在上面,凤十七知道这钟老六也是被这匕首插入一击毙命的。

那冬儿姑娘吓得不轻,其余五姐妹都围在她身边安慰着她,别的屋里的来玩的镖师,也想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可是他们哪里瞒得过凤十七的眼睛,凤十七将长刀一扔,顿时刀锋入地,直直地插在准备逃走的人的面前,那两个镖师顿时跪在地上,求饶道:“凤总镖头,求您大人大量,开恩啊!咱们以后再也不敢背着镖局偷偷摸摸出来了!您饶了小的吧!”

凤十七却头也不回,懒得看这两个镖师,暗暗问道:“你们可看清了是什么人干的吗?”

那两个镖师细细回忆,都纷纷表示没有见到是什么人干的,这二人当时正在做好事儿,哪里听到别的什么声响了。凤十七还想问问冬儿姑娘,可是见她已经吓得神情呆滞说不出话来,便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随手对着那两个镖师扔出了二两银子,道:“你俩从今往后不必跟着我走镖了!拿了银两自己滚吧!”

那两个镖师见凤十七绕过了自己的命,哪敢再多说什么,赶忙接过了银子,二人仓皇而逃,再也不敢呆在瘸子客栈里了。

凤十七留下了何勇料理客栈之后的事情,这小子跟着自己多年,也是个可靠的人,如今钟老六死了,凤十七也有意提升他做副镖头,虽让他自己暂且处理,而凤十七却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茶桌前,细细思量了起来。

这一夜实在是太多事了,死了两个人,雪鹰狂刀也突然地出现,虽说在凉州城外的小树林那北漠双煞已经提醒自己了,可是她还是没有想到雪鹰狂刀来的这么凑巧。自己原本在屋内休息睡觉,可是莫名听见一声金属之声才醒了过来,她走出门后见到库房里有些声响,便前去查看,才发现瘸子和春儿父女正在偷盗。然而自己正在抓他们个现行的时候,雪鹰这时候冒了出来,前后交手一番,却没有致自己于死地的招数,反而是温友哲出现的时候,对着温友哲倒是试了几下杀招,这可是叫自己实在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更何况随后再次发现钟老六的死亡,这让她心里更是纳闷。雪鹰狂刀跟自己有仇,可是没有对自己下杀手,反而是对着温小少爷和钟老六下手?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埋葬与出发 一夜的不平静,让整个客栈的人心中都多少有些余悸。次日清晨众人起身也都稍稍晚了些,毕竟昨晚实在是折腾了一番,所以大伙也都多睡了一会儿,不过出乎意料地是,这回威远镖局的众人一大早就吃到了极为丰富的早餐!原来是瘸子的六个女儿一大早起来给大伙做了一顿十分丰盛的饭。

六姐妹虽然一直都在客栈里生活,可是瘸子从来不允许她们随意离开后院到前院去,美其名曰是前院的男人都垂涎她们的美色,会拐骗她们,但是其实是瘸子一直担心六姐妹自己会偷偷跑掉,所以看管的很是严格,不过既然那瘸子老爹已死,六姐妹自然就可以放心地来到前院。那大姐春儿想起昨晚凤十七总镖头并没有因为自己偷盗的事情多加怪罪,所以心里也微微生出了些感激之情,故而领着众姐妹给威远镖局的一干人等都做了好吃的饭菜。

凤十七睡醒了出来的时候,威远镖局的镖师还有温家的家丁都已经在外头一楼大堂里头吃得开怀,而温友哲因为昨夜受了惊吓不肯离开自己的屋子,所以温家的家丁将饭菜给他送到了屋里去享用。凤十七此时并没有急于马上去吃饭,而是带着已经吃饱了的何勇,先去查看了一下走镖的货物还有人员的清点,发现除了死了的钟老六也没有什么其他损失,便安心的回到大厅去吃早饭。

春儿是个识时务的,她见凤十七坐在大厅之中,便亲自去盛了一碗米粥,拎了两三个热乎包子送到凤十七的面前,盈盈软语道:“多谢凤总镖头的不杀之恩,请您尝尝我们姐妹的手艺如何。”

凤十七嗯了一声,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又抓起来包子,吃了两口,发现这六姐妹的手艺着实不错,便夸赞道:“你们姐妹做的饭食的确是很好吃。”

春儿听到凤十七这样说,心中大喜,忙给自己身后的五个妹妹们使了个眼色,这六个人都纷纷迎了上来,将凤十七面前的桌子围了起来,凤十七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包子,愣愣地看着这六个小姑娘,纳罕道:“你们……有什么事吗?我吃了你们的饭,你们把我围了起来,难道是怕我欠了你们的饭钱不成?”

春儿是大姐,自然也领头说话,她坐在凤十七身边的长凳上,微微一笑,低声地诡谲说道:“凤总镖头,我们六姐妹不要您的饭钱,连您这一日在我们客栈住下的钱也可以不要。只求您一件事儿。”

凤十七听到春儿这样说,便将粥碗和包子放下,转脸看着春儿俊俏的笑颜,道:“什么事儿?”

“我们六姐妹以后不想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还想求凤总镖头带我们六姐妹离开这里。”春儿说的斩钉截铁,她的五个姐妹也在她身后跟着附和,道:“求凤总镖头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实在是不愿继续在这个地方呆着了!这里是我们最痛苦的地方!”

凤十七其实以前就知道这瘸子的六个女儿做皮肉生意的事情,但是她和威远镖局众兄弟来此,没出什么大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如今这雪鹰狂刀一闹腾,钟老六死了,瘸子也死了,这六姐妹没了爹,也没了依靠,她们六个若是留在这个客栈里面,后果若不是在客栈里头饿死,就是在北境雪漠之上被人贩子拐走,保不齐以后还会被买到青楼里头继续做皮肉生意,同是女人,凤十七想到这里,难免动了些恻隐之心。可是她也担心。

这六个姑娘,虽说看上去人畜无害,可终究是做过不好的营生的,尤其是她们除了皮肉生意竟然也不知道别的事情,每个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带着一股子娇媚风骨。这一点是凤十七最为担心的,自己这个镖局里头除了自己都是大男人,而自己从来是一身武艺傍身不会有人敢动自己的歪脑筋,可这六个姑娘却大不同了。如若让她们跟着自己,镖局里头的汉子们,保不齐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想了这许多,凤十七总还是举棋不定的,她郑重其事道:“你们的阿爹瘸子老板虽说不是我杀害的,但是他的死多少与我有些关联。我若狠下心全然不照管你们六个姑娘,也不是侠义之举,我凤十七自然也于心不忍。可是如果你们跟在我的镖局队伍里,又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事情来,很有可能会对我走镖不利。我们威远镖局,说到底还是个做生意的,这大事不能枉顾。还是请各位姑娘体谅。”

春儿听了凤十七这话,便好声好语道:“凤总镖头,我们也知道我们六个跟着您肯定有不少的麻烦,我们只求能在前面最近的村镇将我们几个放下,不会一直跟着您的镖师队伍的。您看这样好吗?”

凤十七抬眼看了这几个姑娘,尤其是那最小的星儿姑娘,也不过是十来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十分的可爱而可怜,凤十七心中一软,便也点了头答应了。笑道:“我可以带你们去前面的村镇,可是你们几个可也要老老实实地,不能给我惹出麻烦,不然我可就把你们扔在大漠里自生自灭。”凤十七说了两句狠话,震慑了一下这几个小丫头,便继续吃她的饭。那六个姑娘心中虽然也有些忐忑害怕,但是能离开这个客栈,她们也开心,便一个个都跑回自己的闺房里去收拾行李去了。

凤十七飞快地吃完,便招呼着大伙上路了,镖局的镖师都很是凌厉,将车马货物都装好,可是那温友哲吃完了饭还是战战兢兢地,凤十七派了温家的家丁将他请出来,这小子今日却盯着两个大黑眼圈,没精打采地出来了。凤十七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一晚上都没睡着,被雪鹰狂刀对他使得一记杀招吓到了。便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让他躺在车里休息。

那六个姑娘也赶忙跟了出来,将瘸子的一辆马车拽了出来,六个人都坐在车里,老老实实地跟着凤十七上路。凤十七见她们跟在车队后头,也没有招惹什么是非,便也不再多理会,就带人开拔。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客栈之外 威远镖局的车队长长远远地行进着,一路上尘土飞扬,一众人浩浩荡荡,远远看去声势浩大。只是凤十七在前面骑着高头大马领着队伍在往下一个村镇走着,在客栈后身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黑衣身影正站在最高处远远地看着凤十七的队伍。

黑衣身影目光炯炯,眼白明显发红,显然是一夜未眠的样子,他缓缓摘下了自己面前的黑布,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面上叉型的伤疤将他的面部表情已然毁掉,歪裂开的嘴角实在是看不出他此时是在微笑还是发怒,可是远望车队的目光中却又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闪闪而过。

黑衣身影身后忽的出现了两个人,那两人正是前两日在林东镇小树林外和凤十七交手一次的北漠双煞,他们兄弟二人此时来到了这小山坡上,对着那黑衣身影恭恭敬敬地行礼磕头,二人齐声高喊道:“雪鹰大人!我等兄弟二人已经完成您的要求,还请您老人家赐解药!”

那雪鹰狂刀缓缓地带上了自己的黑色面布,眼神依旧对着凤十七远去的身影依依不舍,他贪婪的看了几眼,便回过神来,笑道:“你们两个小子办事不错,解药自然是要给你们的。”说罢,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个小白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两粒药丸子,丢给北漠双煞兄弟二人。

那兄弟二人得到了解药以后赶紧吞到肚子里,他们很是解脱的笑了,道:“总算是不再提心吊胆的了。”这兄弟二人自知也惹不起这雪鹰狂刀,所以就想着赶紧溜走。可是雪鹰狂刀哪里是随意就会放他们走了的?他伸出手,拦住他们的去路,道:“只是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兄弟二人去办,还得劳烦你们再去白城一趟了。”

“白城?”这白头老大和黑子老二听到了白城两个字,更是拨浪鼓一样的摇头不肯去。别的地方暂且不说,这白城是什么地界儿?整个北境边防线上的人都知道,那白城可是镇远将军白胜的老巢大本营,哪里是什么飞脚毛贼都能够随便去的呢?他们北漠双煞的名声说到底在北境也不算什么好听的,说到底也就是两个江洋大盗,他们去白城那可不是自找死路去了吗?这两兄弟自然是不肯去的。

“我说雪鹰大侠,我们兄弟这三脚猫的功夫,到了白城一准被白家军给抓住,我们替您走一趟倒也没什么,可是我兄弟俩可没那个本事能在白城活下来,您还是另请高明吧!”白头老大求饶说道,一旁那黑子老二也连忙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吗!我说雪鹰大侠,这江湖上谁不知道那白胜将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带兵强悍,对手下的兵士那可是训练极为严格,白城内外守卫极为森严,连个苍蝇蚂蚁都飞不过去的,更何况是我们兄弟俩了!您老人家还是放过我们吧!”

雪鹰狂刀却哈哈大笑,道:“这北境边境上人人都说你们兄弟二人强悍,想不到你们竟然也有害怕的人。不过是个小小的镇远将军,就把你们的胆子吓破了。想当初老子年轻时,他也不过就是一届平凡的中郎将而已,如今也成了让你们胆寒的人物。想来这小子却是不一般啊!”说着说着,雪鹰狂刀笑眯眯的样子,配合他脸上丑陋而诡异的伤疤,着实让北漠双煞兄弟俩心里很是打怵。

“你放心,我让你们去白城不是让你们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确实有个买卖,想必你们兄弟二人会感兴趣。”说着,那雪鹰狂刀便对着白头老大勾了勾手指头,白头老大凑上前来,听着雪鹰狂刀在自己耳边耳语了一番,听着听着,白头老大的眼神越发的光亮,黑子老二在旁边上看着,越来越不明了。这白头老大听完雪鹰狂刀的话,更是哈哈大笑道:“即使如此,雪鹰大侠只管早些说就是了,这种事情我兄弟二人还是做得的。放心吧,我们兄弟二人应承了!”

白头老大答应的爽快,把黑头老二看的云里雾里的,不过他一直都是听老大的话,自然也不敢再多做反驳。那雪鹰狂刀见兄弟二人应下了,便笑着离开,一脚轻功,飞身上马,狂奔疾走而去,一骑绝尘,难觅踪影……

黑子老二虎这个脸,埋怨道:“大哥,你们刚才说的是啥啊?怎么你就答应雪鹰那家伙了,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啊?我可先说好啊,我可不敢去惹恼白城里头那位,那白胜是什么人?白家小银枪的传人,一枪挑群雄,咱们怎么敢跟那样的人对峙?更何况他手底下的百万雄师,我们如何能的得罪了他?”

白头老大微微一笑,却道:“二弟,你放心好啦!这回,咱们不是那得罪人的差事,而是个好差事!现在就跟兄弟我一块去那温柔乡里转转?”说着就翻身上马,往最近的村镇方向走去了。

“温柔乡?”黑子老二一听到温柔乡三个字,眼睛也放了光也跟着骑马追赶,心想大哥这时候怎么还想起了女人的事儿又不知道这大哥跟雪鹰狂刀背地里有买了个什么关子……

距离瘸子客栈最近的村镇是北郭镇,乃是凉州管辖地界内最远的一个村镇,过了北郭镇就到了镇远军挟制的范围了。这北郭镇的人大多是贸易为生,已然经营百年,有因为地处白城和凉州城边境,管辖松弛,故而多有些不法的勾当,这里却生根发芽,发展的好不快活。来往的人,都喜欢叫这里为塞北小天国。

这塞北小天国的名号可不是瞎起的,别看北郭镇小小的一块地方,在地图上不起眼,可是这里可以算得上是吃喝嫖赌毒样样齐全,坑蒙拐骗抢事事不落,若没得一番能耐,还连这小天国的门儿你都别想进来。这凤十七一行人趁着天色未晚赶到了这里,正要寻一处客栈休息。才一到达了北郭镇的村口,便听到一声娇柔的叫唤。

“哟!这不是凤大妹子嘛!”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姐妹 “哟!这不是凤大妹子嘛!”

威远镖局众人听闻竟然有人叫自家总镖头做大妹子,也着实新鲜,便纷纷抬头看去,竟是个姿色平平,五短身材的胖婆娘!那婆娘虽然脖子全无,四肢粗短,可是身着艳丽,五彩斑斓,面目之上总有些不一样的风流韵色,反而叫这些行进了多日的镖师们看着赏心悦目了起来。

凤十七见有人唤她,便回头张望,瞧见了那胖婆娘竟然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容,她下马迎了上去,大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个这么放肆,原来是你柳福儿啊!”

四下众人听闻柳福儿的名号,心里不禁一震,那些方才眉开眼笑、内怀色胆的镖师赶紧就把自己的小心思藏了起来,这柳福儿是何等厉害的人啊!这塞北小天国——北郭镇里头相传有五虎掌管着整个北郭镇的内内外外,这柳福儿便是五虎之一,据说整个北郭镇的女院香馆,半个北郭镇的赌场,一个北郭镇最好吃的饭馆儿就是她柳福儿的。再加上柳福儿的相公乃是五虎之首的柳大郎,他们柳家在北郭镇也可以说得上是说一不二的了。只是众人从不知道自家凤总镖头跟这样一个霸气的女子也有不俗的交情,这倒是在大伙的意料之外,更何况听凤总镖头说话的语气,竟然跟着柳福儿也不算客气,想来二人亲昵之情远胜他人了。

柳福儿上前来也不恼,将凤十七的胳膊抱在自己怀里,亲昵地笑问道:“你这坏妮子,今儿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了?”

凤十七自然也亲昵回道:“本来预计是在过个三两天的脚程才会到你这里,不过途中出了些事情,于是就提前安排过来了,所以没来得及跟你知会一声,你可别怪我。”说着,凤十七便对着身后的一群人瞥了一眼,柳福儿也是个明白事理的,所以见凤十七这般行事,自然也是知道她的为难之处,便也没有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说下去,只是赶忙笑着迎接凤十七身后的众兄弟,道:“兄弟们远道而来也是辛苦了,我们柳家的酒楼就在城中,还请各位去歇歇脚!如今你们到了北郭镇这里了,别的也不必过于担心,一切都有我柳福儿呢!大伙就去城中最大的那家福气酒家住下吧!”

众人见柳福儿这样爽利,心里自然也是乐不得应承下来,便纷纷下了马,走到城内去酒楼歇脚,而凤十七将自己的宝马交给何勇,又额外嘱咐了何勇两句,让他好生安顿大伙,便跟着柳福儿到他们柳家大院去做客去了。

柳家大院位于北郭镇的城东最繁华,最富丽堂皇的地段,柳家人从来也不遮着掩着,对自己家财万贯这档子事儿想来也不低调,只恨不得连大门都刷成金的。所以凤十七刚刚跟着柳福儿坐轿子到柳家门口的时候,还觉得直晃眼,虽讥讽道:“你们柳家如今是越发的张狂了,穷乡僻壤的地界儿都能让你给做成个金屋子,你是生怕没有贼惦记呢吧!”

柳福儿却一抿嘴笑道:“你懂什么呀,如今啊我们家这样才能没有贼惦记呢!全凭这些大门面撑着,不然我们柳家怎么跟其他那三只老虎对付?城南的周家,城北的罗家,城西的麦家,一个个都跟乌眼儿鸡似的,巴不得我们柳家出什么事儿呢!我跟你柳大哥两个人撑着偌大的家产也着实不容易,还不得弄点儿花花招子吓唬吓唬他们呢!”

凤十七听她这样说,瞧她面上轻松无所谓,但实际上也知道她背地里的不容易,便也不再说什么,轿子很快到了柳家的大门,柳福儿拉着凤十七的手往府里头走,两姐妹难得相聚,便要在一处好好休息,好好说话。

其实许多人都不知道,这凤十七五年前家逢大难,还是柳家伸手援助凤十七,才保得她的命下来,不然凤十七早就会被官府抓走跟自己的先夫一同砍头杀掉了。所以在凤十七的眼里,柳福儿既是姐妹,更是恩人。不过她跟柳家的渊源远不止这些,其实柳家帮助她的更深层次的缘故,是因为这柳大郎乃是凤十七的父亲的弟子之一。

凤家的先祖世世代代都在凉州城区域做个总兵教头,专职训练新兵。一直到凤十七的爹这一代,他爹天赋异禀,武功进益更胜前人,自创了一套凤家刀法,一时间北境内外纵横无敌,江湖上都尊称一句凤教头。可惜凤家到这一代没有了男儿,凤教头一生也只诱发凤十七一个女儿。因为生下她时是凤教头夫妻成亲第十七年才生的,所以起名为十七。凤教头因刀法精湛,盛名一时,便辞了教头的位置,自己开起了武馆,如今不过凤教头因为膝下无子,所以对选徒弟这件事是有些私心,原来是想找个有武功天赋的徒弟,作为入室弟子,将自己的武学倾囊相授,而后将女儿嫁给他,好延续凤家的香火和名声。而凤教头千挑万选的入室徒弟只有二人,大徒弟便是那后来背叛师门的雪鹰狂刀刘雪鹰。二徒弟便是心思机敏的柳大郎。

可命运常常爱和人开玩笑,凤教头选的两个徒弟武功不相上下,他也都是全力教授,可偏偏自家女儿愣是没看上这两个人,却偏偏看上了一个让他们凤家大祸临头的女婿,韩西铭。

十五年前,那时的凤十七刚刚到了待嫁的年纪,虽然她知道自己爹会在大师兄二师兄二人之间给自己选择一个夫婿,可是无奈命运却将韩西铭送到了她的面前,改变了一切。那时韩西铭少年英才,虽说年纪几近三十,却仍未娶亲,全心全意都在北境的边防事务之上。那时候姚大将军回京,林老将军初掌兵权,北境兵灾不减,战事多难。为此朔方军急需兵力支持,便寻上了教导徒弟多年门徒众多的凤家武馆。那是凤十七第一次见到韩西铭,从此少女心事莫名而种,心中便被那英才少年的一派气象折服,心中便存了非君不嫁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不知深浅 凤十七从小便和父亲一道学武,总还有些江湖不羁的豪气,便不肯轻易就服于父亲安排的亲事,于是便偷偷选了一日,去朔方军上门寻找韩西铭本人求嫁,这段风流韵事,可是当年凉州城内外的一段美谈。每次柳福儿和凤十七聊天之时都会回想起那时的情形。

“你这个坏妮子,当年你偷跑出去找韩小将的事儿,到现在你二师兄还时常跟我提起,说他的小师妹最是个调皮捣蛋主意大的,当年可把你爹给愁坏了。”柳福儿拉着凤十七在自家客厅的红木金漆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凤十七红着脸,回忆起当时,也是无奈笑道:“我那时还是孩子性格,也不知道什么男女大防,更不懂得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只觉得自己喜爱就要去追寻。所幸咱们北方女子没有她们那些内陆里的女子那么多门门道道的规矩,我私自去找他非他不嫁,虽然时常想起还觉得自己鲁莽了,可是终究还是我的真心实意,兴许感动了上天垂怜,到底叫我也幸福了些日子。”说着,凤十七的眼圈儿也罕见地发了红。

柳福儿知道凤十七和她的夫君韩西铭情深义重,自打韩西铭因家族牵连革职杀头,而凤十七侥幸逃脱,这对苦命鸳鸯天各一方,凤十七心里千般不舍,万般辛苦,却也不轻易示人。如今到了柳家她倒也放下了些戒备,说了两句真话。柳福儿自然也心疼她命苦,赶忙打岔,问道:“你这次来咱们北郭镇,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凤十七听她这样说,便将自己接了温家的生意的事情还有从林东镇离开护送温家少爷的事情详尽地告诉了柳福儿,只是显然略过了自己在临行前跟申金石只见的谈话,毕竟她还不想让自己的好友陷入的太深。

柳福儿听到了这一路上的事情,尤其是听到了客栈里遇到雪鹰狂刀而且还死了两个人的事情,这着实让柳福儿心中丛生疑虑,她也深深觉得这事情隐隐地不对,更何况牵扯到了凤家武馆的大师兄刘雪鹰这个师门叛徒,更是让她将事情在心里更加思虑了几遍。

“妮子,我是觉得这次的事情实在是不一般,我看你要不就在我北郭镇这里待一阵子吧。先避过这一阵子风头再说吧。”柳福儿劝道。

凤十七却无奈地摇摇头,道:“这次走镖一定要及时赶到白城,但是路途之中的这些事情我想找个办法能将这事尽快的查明,否则恐怕到了白城可能更加是个麻烦事呢。”

柳福儿点点头,表示赞同,正要跟凤十七一块办法,却听闻门外有人进来,二人抬头一看正是柳福儿的夫婿,凤十七的二师兄柳大郎进来了。

柳大郎天生黑面,人却长得憨厚老实,他浑厚声音道:“我在赌馆坐庄,听闻小师妹来了,便赶紧过来瞧瞧,一进门就见着你们两个躲在客厅里说悄悄话呢!”

凤十七赶忙起身,对着二师兄行礼道:“二师兄,小师妹给你行礼了!”

柳大郎却摆了摆手,笑道:“得了吧,你这丫头在我这里还居然摆起了礼数了。”遂让凤十七起了身,那柳福儿也拉着自己的夫婿,念叨着说道:“你不知道凤儿这次在外头可遇到了不少的事情。咱们可得帮着她些。”说罢,便将凤十七方才所说之事又原封不动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柳大郎听后却面容露出些难色,道:“这件事却是蹊跷,这样吧,我先派人去查查看。小师妹你就暂且在我这里住下,想要什么尽管跟你嫂子说,就当成自己家里一样就好。”说着,便呼喊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将调查客栈之事吩咐了下去。

凤十七也行礼谢过,柳大郎还安排了侍女服侍凤十七到后面客房去休息,凤十七也就跟着侍女到后院去稍作休整。此时客厅之中也只有柳家夫妇二人,那柳大郎见自己的小师妹已经走远,赶紧将门窗闭紧,其余人尽数屏退,拉着柳福儿低声呵斥道:“你这个作死还嫌命长的,你怎么能随便应承这件事儿呢!”

柳福儿却不明所以,心中顿时一把大火,嚷嚷道:“哎!柳大尾巴狼,那可是你的小师妹!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出面帮她的!你倒好,这会儿怪我多事儿?你怎么不说你师父当年临死前一定让你发誓赌咒照顾你师妹,不然你就不得好死的事儿呢!你看你就该去给你师父的牌位磕头去!”

柳大郎赶紧拽着发怒的柳福儿,用手捂着她的嘴,低声道:“你这婆娘,撒什么泼!我小师妹有难我自然要帮她,不然当年她被官兵追杀我能将她留在府里护着她吗?”

“那你还说我胡乱帮她?”柳福儿瞪了柳大郎一眼,咕哝道。

柳大郎贴着柳福儿的耳边,嘘声道:“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大师兄跟小师妹的过节,咱们不能参与。就不说小师妹那个死去的相公是朔方军的前任中郎将了,原来当朝太尉的亲弟弟。就咱们这个大师兄,咱们也是惹不起的!当时他背叛师门,夺取秘笈杀害凤家一门,那凉州官府硬生生的没有找他的麻烦,就连个通缉令都没有,如今他一个人仍旧在北漠上闯荡,没人能耐他如何,这哪里是一般的势力?再说了,我这里的情分上,一个是师兄,一个是师妹,我帮那个我都于心不安。这趟浑水咱们不能趟。”

“呸!”柳福儿却啐了柳大郎一口,愤愤不平道:“好啊,原来你是怕他雪鹰狂刀的威名啊!你怕,我柳福儿不怕!就别说是你的大师兄了,就凭我跟凤儿的交情,我也得帮她一把!那个刘雪鹰个挨千刀的,杀了你师父一家,你连个屁都不放,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你在这里躲着吧,我安排人去查就是了!出了事儿绝对不把你柳大脑袋的名字供出来!”说罢,柳福儿气哄哄地走了。那柳大郎无奈地呼喊道:“福儿,你别闹,快回来!”不过那柳福儿早就走远了,他说什么也没人听,只是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桌子边上,口中不住喃喃道。

“哎……大师兄啊大师兄,师父当年的错,与小师妹无关啊……”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谪仙酒楼 凤十七跟着柳家府邸的侍女一路走到自己的客房,难得一路纷纷茫茫,还能有一丝丝地空闲和安静。她放下了行礼和长刀,清净地坐在屋内,看着屋内这一切陈设都跟自己五年前到柳家避难的时候别无二致,心中也升出无限的感慨来。

五年前,大晋国出现了一件举国惊动的大事——御史大夫韩西伦涉嫌通敌,暗地发表反诗,被处以极刑,罪诛九族,一时间韩氏一门上下尽数被抓捕入狱,而远在凉州城朔方军做北营中郎将的韩西伦的亲弟弟韩西铭自然也是在罪责之列,也要缉拿问罪,凤十七作为韩西铭的接发妻子原本也在斩杀之列,不过在缉拿的圣旨到达凉州之前,远在北营的韩府便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韩西铭为保住妻子性命,便将她提早送往官兵势力难以渗入的北郭镇柳家。彼时凤总教头还在世,这柳大郎因着自己师父的意思,还有跟小师妹多年的兄妹情谊,便悉心收留了她。

那时候的凤十七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自小是在凤家武馆长大,众星捧月一样的大小姐,而后嫁给了韩西铭,夫妻二人年纪相差了八岁,韩西铭也总是将她看做个孩子一样的宠溺,她原本天真烂漫的性子却没有一丝的改变。她被送到北郭镇柳家的时候,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来这里避避风头,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到北营,回到夫君的身边。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她离开了北营,韩西铭不久就被一道圣旨捆绑到了京城,很快也就被处斩了。她每每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心中多有后悔,她多么希望自己早就知道原来自己离开那天就是和丈夫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多想再最后抱紧一次丈夫的胸膛,对他在多诉说一次自己心里的思念,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告诉他我们可以一直浪迹天涯一生躲藏,只为两个人永远地在一起……然而她也知道,这一切已经都不可能再出现了。

想到这里,凤十七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荷包,凤十七的手一碰,荷包里头便叮当作响,她将荷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摆在面前的茶桌上。这是两个半块质地上乘的玉石,一块上面刻着一只猛虎,一块上面刻着一朵香兰。凤十七温柔地反复抚摸着这两块玉石,将玉石拼接成一块完整的圆盘,细细看去竟像是那猛虎在细嗅着香兰,画面可爱却也生动。这块玉石便是自己的丈夫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这里面也蕴含着丈夫的最后的期许。也许旁人看不懂,可是凤十七知道,她深深地明白丈夫将这东西留给自己的用意。

韩家世代忠烈贤臣,可惜天道无情,将韩氏一门满门抄斩。韩西铭和凤十七并没有孩子,可是他们的大哥韩西伦身后却仍有一子一女,这两个孩子却是韩家人心里的重中之重,定要全力得保他们的周全。凤十七知道丈夫将这两个玉佩留给自己,就是告诉自己这两个孩子定然没有被处死,要凤十七活下来找到他们,将他们养大。

可是凤十七这些年来东奔西走,却全然没有打听到半点消息,有时候连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是不是那两个孩子已经死了?是不是韩氏一门真的就完了……不过凤十七始终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至少对她来讲这已经变成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了。

凤十七叹了一口气,将玉佩再次收好,贴身放在自己身上。这时候侍女丫头送来了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轻轻作揖,笑着说道:“凤夫人,我们夫人让我把之前夫人在我柳家留下的陈年旧衣物送来,说您风尘仆仆而来,一时没准备好,先洗个澡,用上旧衣服,明儿就有新的衣服送来,还请夫人见谅。”

凤十七点了点头,道:“告诉你们夫人,说不用跟我客气了,也不用准备新衣服,我就用旧的就好,干干净净就行,习武之人没那么多讲究。”说着,便打发了那侍女丫头下去,自己宽了衣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可就在凤十七安然休息的这个功夫,北郭镇外却来了两个她熟悉的人——北漠双煞。

北郭镇里要说最热闹的地方,要数一处叫“温柔乡”的街市了。这里虽然地处北郭镇最西南面,算是个小角落,可是这里却聚集了整个北郭镇,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北境区域最有趣最狂野的娱乐场所。青楼、赌场、烟馆、酒楼等等一应俱全,在这里开店的人大多也都有那么两把刷子,行事作风也极为的与众不同。

就拿这北漠双煞想要去的酒楼——谪仙酒楼,便是个十足十奇奇怪怪的地方。这谪仙酒楼的掌柜的据说是个姓李的酿酒师,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可人人都知道他的古怪脾气——想要吃他酿的酒,并不能用银子买,可却要答应他一件事,做不到就别想喝。

原本这大伙都不知道这家伙凭什么这般心高气傲,喝他两口酒竟然还要替他做事!这叫北郭镇这一群大小豪杰心中并不服气,可是每每这谪仙酒楼内酿酒成功的时候一到,这酒坛一开启,满街的酒香,飘香四溢,简直要将整个北郭镇的人都醉倒了,那香气会引得男女老少都竞相前来求酒喝,哪里还管什么规矩条款,别说做事,有些个嗜酒如命的酒鬼,连杀人都干。所以谪仙酒楼想来都是门庭若市,来往人员络绎不绝的。今儿北漠双煞也来到谪仙酒楼,却不是仅仅来饮酒,倒是存了另一份古怪心思。

他们兄弟二人到了酒楼,便在楼下的酒桌前坐下,见远处店小二忙活,便招呼道:“小二!快来给我们上酒!”

那店小二听见了,倒也不理会,只把眼前的客官答对了,才扭着身子到了北漠双煞的跟前,横道:“要什么酒啊?”

黑子老二却不忿道:“你这小兔崽子,就是个死跑堂的,还跟你黑爷这个态度,瞧我一棒槌抡你!”黑子老二作势要打,却并没有真出手,只是吓唬一下。那店小二却丝毫没有惧色,依旧冷淡道:“要喝酒就点酒,不喝您二位就请出去。”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姑姑 听到谪仙酒楼的一个小小的店小二说这样的话,黑子老二自然是难以忍受有人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他们兄弟二人初来乍到,虽然知道这个了不起的塞北小天国北郭镇有那么几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可是一个小小的店小二他北漠双煞可是不用害怕的,这黑子老二也不由分说,抄起自己的两把弯刀中的一把,却没有抽出刀鞘,对着那店小二仅仅用刀背欲将其打倒。

可是出乎黑子老二的意料的是,那店小二却身形诡秘一闪,轻轻地躲过了黑子老二的攻击,回身站在黑子老二的身后,抬手便将自己的手腕卡在了黑子老二的脖子上,这样娴熟的手法和身法实在是让黑子老二吓了一跳,连白头老大也顺手抄起自己的双锏,随时准备冲上去解救自己的兄弟。

可是那店小二却没有手下用力,只是轻轻地放在那个又黑又脏的脖子上,轻描淡写地对白头老大说道:“你们两个到底要不要喝酒?不喝酒就不要找事儿,我手底下没有用力,你兄弟也死不了。不过要知道你们两个的功夫是没有我快的,如果你不想让你兄弟死在这里,你最好现在就点好你想喝的酒,否则我就把你们俩扔出谪仙酒楼。”

那店小二说的漫不经心,仿佛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小事一件,那态度极为的轻慢,不过白头老大并不是像他的兄弟一样容易生气,他知道那店小二说的并不是假话,自己的功夫未必就比这小子刚才的那两下来的更快,倘若真的打起来,虽说这店小二身上没有兵刃,可是这里毕竟是他工作的酒楼,真的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占的到上风。这白头老大在看看周围人的神色,好像大家都在用一种看大傻子的眼神在看着自己和自己兄弟,这让他心下不禁生疑,难不成这谪仙酒楼的一个小小的跑堂的竟然也能有如此了得的功夫?不过白头老大来这里原本就是听从雪鹰狂刀的安排来办事的,所以定然也不想惹事,见着店小二并未对自己的兄弟下狠手,自然自己退让一步,也能息事宁人最好。

想到了这里白头老大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双锏,拱手致歉道:“我替我兄弟的鲁莽跟小兄弟道个歉,还请高抬贵手。”

那店小二见白头老大也是个明白人,便将黑子老二放了,脸色一变,微微一笑问道:“客官点什么酒啊?”

那黑子老二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却听到这店小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立马就问他们喝什么酒,这样他也觉得越发奇怪了起来。白头老大按住黑子老二的肩膀,稳稳说道:“我们只想喝一种酒,可是我刚才瞧了你们店里墙上的挂着的酒牌,就没有我想喝的酒。”

店小二却歪嘴不屑,笑道:“我谪仙酒楼里的酒,品种没有成千,也要上百了,这世间美酒你若说在我谪仙酒楼找不到,那你怕是满口胡沁了。你只管说,我定然会给你上来就是。”

白头老大却摇头晃脑道:“你若想知道我这酒是什么……也罢,看在你放了我兄弟一马,我便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猜个迷。这谜面嘛就是——暖阳不升难温体,执笔难书万千辞。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酒了?”

店小二听了这个谜面,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自己当了这么久的跑堂的了,居然还能碰到这两个大老粗似的人物,给自己出了这样一个难题。这可叫他心烦,店小二猜不出这难题是什么,只好说道:“你且等着我,我找我们掌柜的问问去,他肯定是知道的。”说罢,店小二便赶紧往后院里头跑。

店小二来到后院,这里有一个长长的走廊隔住外面,那店小二走到了长廊的尽头,有一个竹帘隔住了里面,便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他恭敬地站在竹帘的后面,拱手道:“姑姑,外面有两个粗鄙汉子,说想来喝酒,可却说咱们这里没有这个酒。”

那竹帘的后面却传出了一个女声,听起来并不苍老,却有些温婉清脆,问道:“哦?我们都没有的酒,他们说是什么酒了吗?”

店小二不敢抬头,依旧拱手恭敬答道:“他们只说这酒的名字,要猜一个谜——谜面是,暖阳不升难温体,执笔难书万千辞。小的不懂那么多书本里的东西,所以只能回来请教姑姑。”

“暖阳不升难温体,执笔难书万千辞。……他们是这样说的?”那女生高声问道。

“正是!小的不敢撒谎欺骗姑姑。”店小二听到里头的人说话颇有些激动,他从来没有听到姑姑这样子说话,心里还有些害怕,虽差点跪下,赶紧回复。

“将他们安排在后暖阁,我亲自见见他们。”

“是。”店小二见姑姑这样说,想来这两个人也是重要的人了,所以赶紧回了外间,将北漠双煞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后暖阁去。那兄弟二人跟着店小二往里走,坐在店里的人也都纷纷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目光看着兄弟二人,想不到这两个功夫不咋地的三脚猫居然还可以进入谪仙酒楼的后暖阁吃酒!这可是个极高的荣耀,证明这谪仙酒楼的李掌柜可是十分的看中这两个人,所以众人也都目光威严的看着他们兄弟。

北漠双煞二人笑嘻嘻地跟着店小二走到了后暖阁,这里可比前面要好看多了,虽说是身处北境,可是这个后暖阁的装饰显然是一派京城气派多了些,还有好几处江南景致,可惜这兄弟二人是两个粗人,并不看得懂这里的门门道道,只是觉得极美,欣赏的眼花缭乱。

“你们在这里稍后,我家姑姑一会儿就来。”那店小二将二人带到,便恭敬地离开了。这兄弟二人激动地坐在后暖阁里,黑子老二更是开心,道:“大哥,想不到雪鹰大侠让我们来的地方这么好看,他告诉咱们的三言两语,竟然能让咱们来到这里,看来雪鹰大侠还真是厉害的很呢!”

白头老大却没有自己弟弟这么激动,他谨慎地看着周围,这里四面无人,只闻鸟语花香,实在是个幽静的好去处,可是这店小二口中的姑姑却始终没有出现,这让他这个老江湖心里还是不住地发毛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通信 话说这北漠双煞在后暖阁坐了好些时候,喝了能有三五壶茶后,这暖阁内才有些动静。只见暖阁正厅之后一面竹帘缓缓而下,遮住了暖阁的后半段,而竹帘之后飘飘然走出了一个身影,这身影一出现,满屋子都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那感觉像是一种异常好闻的酒香,又混杂了些女人的脂粉香,让北漠双煞一时心神荡漾了起来。

只见那身影在竹帘后渐渐坐下,在竹帘外面的白头老大和黑子老二远远看去,也就是一团黑影,连头和脚都分得不大清楚。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了一下,只能隔着竹帘说话,那白头老大向前一步率先道:“额……你是?”

那黑影没有丝毫动作,可声音却十分轻柔却清晰:“我是谪仙酒楼的掌柜,您二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漠双煞了?”

黑子老二听到了这话,很是开心地回道:“我们就是北漠双煞!想不到咱们兄弟二人的名头现在这么大了!哈哈哈……”黑子老二的笑声才发出来,就被白头老大的一个眼神给止住了。白头老大的眼神很是警觉,他记得自己并没有跟这个酒楼里任何一个人说过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个酒楼掌柜却早就认出了他们。这让白头老大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们兄弟二人向来是在北漠荒漠上活动,干的也都是些不大光彩没有名头的活计,虽然在北漠上有些名声,可是未见得就能在这北郭镇有什么名头。不过这谪仙酒楼掌柜实在是颇有些神通广大,耳目众多,连自己这样江湖上的小人物也认识的门儿清,这让他心中也不敢小觑。

白头老大一改刚才的神色,反而倍加恭敬地说道:“原来是谪仙酒楼的掌柜,不知尊贵如何称呼?”

那黑影见白头老大还是有些礼节的,所以也微微一笑,道:“你且称呼我李掌柜便好,白老大。”

白头老大继续毕恭毕敬地说道:“既然李掌柜将我们引到了后暖阁来,我兄弟二人也不跟您藏着掖着了。这次来谪仙酒楼,不是我兄弟二人来找您,实在是我兄弟二人受人所托,前来谪仙酒楼传个话的。”

“哦?”黑影中的李掌柜轻声问道:“是谁托你们来传话?又是来传什么话呢?”

白头老大赶忙回道:“是那雪鹰狂刀让我们来传话,让我们来告诉你们,凤十七已经到了北郭镇了,她此时就住在北郭镇柳家府宅。她这次来其实是临时在北郭镇短暂停驻,她现在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这回是要带领着林东镇温家的小少爷去白城温家老宅的。”

白头老大一口气把所有要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他静静地看着上面的黑影,那黑影并没有动弹一下,可也没有说什么话。这样尴尬地寂静了许久,终于李掌柜才说了一声:“多谢你们兄弟特来告知,不知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白头老大摇了摇头。“没有了。”

李掌柜的黑影这才挥了一下手,顿时有两行女子身披铠甲,手执钢刀破门而入,将北漠双煞一举拿下,那黑白两兄弟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待要拿起自己的武器对抗的时候,却觉得周身酸软无力,竟然提不起一点儿功夫来,二人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迷药。

那李掌柜声音依旧平静而温柔,道:“还请北漠双煞二位大侠在我这酒楼暂时住些日子,你们且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等到我确认一些事情之后才能放二位离开。”说完,那两行女子将黑白二人齐齐带了下去。那黑白二人欲要呼喊求救,可是依旧被人用棉布塞住了口,说不说出话了,只能任人带走。众人走后,那后暖阁里恢复了一阵宁静。

那李掌柜在帘子后面静静地坐着,并没有走,似是在想些什么。可是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后暖阁边上的一个通道里却传来了一阵车轮之声,那李掌柜缓缓扭过头去,对着黢黑的通道开口道:“你都听见了?”

只见那黢黑通道里缓缓走出来了一个轮椅,上面竟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美人,这女子身形瘦弱,似是不足之相,她的上半身用棉布捆绑固定在轮椅上,这样才勉强维持她能坐在上面,而轮椅的后面有一个带着铁质面具的男子,一声不吭地推着轮椅向前。那轮椅上的美人转过头看着竹帘后的李掌柜,却道:“我听小猴子说了那首诗的事情,就过来听听。没想到是这样的事,这个刘雪鹰也是有趣,还用一首诗来找我。”

只见那竹帘缓缓而上,李掌柜从黑影里走了出来,这李掌柜身形颇为高挑,面容也算清俊,可是不知为何女相之中总还是带着些男子面相之感,骨骼也与寻常女子有异,一时看上去竟然难辨男女。不过她说话声音还是女声,身上的衣装也是艳丽的桃粉色长裙,行动弱柳扶风一般柔美,这让人不得不相信是个女人。

李掌柜走到了轮椅美人的身边,蹲在她身边直视着她,柔声道:“你若想见就去见见,若不想见我叫人替你打听着就是了。”

轮椅美人微微一笑,道:“我这幅样子,若她见到了,未必能开怀,还不如就不见了,再说如今诸事尚不完备,若见了恐泄露了咱们多年的准备,也不妥帖,且帮我看着她的动静吧。”

“可是那刘雪鹰让人来给你报信,我想见一见倒也无妨。”李掌柜却道:“只是……只是不知道申金石那个老家伙又在卖什么关子。”

轮椅美人却沉思着,反复地思量,隔了半晌才说道:“今日他为了掩人耳目才派了这两个人来,难保刘雪鹰他在路上有什么事情了,咱们先派两个人去跟北漠双煞打听清楚,看看他们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也好。”李掌柜点点头,起身道:“我这就安排下去。你也别累着,早些回去歇息,今晚上平如峰会来,你还是先做好准备才是。”

轮椅美人却面上微微有些淡然,她喃喃道:“平太医这已经医治了五年了,也实在是辛苦他了,要我看就算了吧。我这些年捡回一条命已经感恩不尽了,已经不指望自己还能做别的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韩尔雅 李掌柜听到轮椅美人说了这话,却劝道:“你这丫头,不许说丧气的话。你也知道连平太医都说,你这病他有一成把握,既然有一成,咱们就得坚持下去。当初把你从死人堆儿里捞出来,我也没觉得能成,可是如今你看,咱们在这里不是呆的好好的吗?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对老天爷有信心!”

轮椅美人却没有答话,只是浅浅的一笑,李掌柜也不多说些什么,只是给轮椅后面站着的带着铁面具的男子,使了一个眼神,那铁面具男子便推着轮椅,缓缓地向来的通道走回去。轮椅美人一路上一直低着眉眼,没说什么话,铁面具男人一直把她推到了后堂闺房里面休息,她都没有多说一句。那铁面具男也仍旧自顾自地将轮椅安放在屋内,将一个白虎皮垫子铺在闺房内侧厅的躺椅上,再回过身,将轮椅美人抱了上来,轻轻地放在那张柔软舒适的白虎皮上。

“阿北,帮我把我床边的那个檀木盒子拿来。”轮椅美人静静地躺在白虎皮垫子上,动也不能动,不过铁面人将美人的头稳稳地放在了厚实的枕头上,在把她的手脚都摆放好,看她没什么不舒服的姿势了,才转身去帮她拿那个床边的檀木盒子。

阿北很快就抱着一个檀木盒子出现在美人身边,那檀木盒子狭窄而修长,他帮着美人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画卷卷轴。阿北指了指这卷轴,用眼神询问着美人,意思是要不要打开。美人眨了一下眼睛,道:“打开吧,我也许久没有看看这幅画了。”

阿北闻声便将卷轴抽了出来,在美人的眼前,细细地缓缓地张开了卷轴,那画卷的图纸虽然已经微微泛黄,看起来卷轴边缘也有些发皱,似是多年的旧画作了。美人抬起眉眼,看着那幅画上微黄的纸张上依旧有一只生动的老虎,正细嗅着身旁盛开的兰花。这幅画画者笔法十分精湛,工笔入画,丝丝入扣,整体看上去栩栩如生,实在是难得的佳作。美人细细地打量着这幅画,来来回回地,贪婪地观看着,忽而她注意到这幅画的落款是“鸣山”二字,而盖得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凤”字。

美人看到此处,才记起自己旧年还在京城时候,自己的母亲对自己说过的关于这幅画的事情。这画是当年自己满周岁的时候,叔父韩西铭送给自己和自己的哥哥的画作。因为他们兄妹二人虽然一前一后隔了两年出生,可是巧的是两个人的生日都是在一天,故而自己满周岁也是哥哥满三岁,所以叔父和婶娘便共同做了这样一幅画,送给他们兄妹二人祝寿。而自己的父亲韩西伦十分喜欢这幅画作,便命人临摹了画作,将图样送到玉石匠人手中,打造了一对儿玉佩,一个上面刻了虎,一个上面刻了兰,一个象征着哥哥,一个象征着自己……想到这里美人的眼睛里终究还是浮现出了泪水,她没有想到这幅画她戴在身边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触景生情所以不敢打开,可是如今时隔多年,再打开看看依旧是心中愁情满怀,难以自已。

阿北看美人泪光潋滟,还不住地抽泣,生怕她哭坏了身子,所以正要将这个画作收起来,可是美人却阻止道:“别,先别收起来。”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阿北,解释道:“这幅画的最左上角有个凤字印章,你去找个玉石匠人来,让他照着那个凤字图样刻一个印章来,我今天就要用。”

美人的语气平静而冷峻,阿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凤字图样,便将画作放回檀木盒子里放好,就去找玉石匠人去了。屋里只剩下美人一个人,她静静地躺在白虎皮垫子上,周身瘫痪早已不能动弹,只有自己的脑袋和两只手勉强可以动。不过美人丝毫没有恼怒,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这样一副残废的身躯,习惯了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自由的走动,看书,写字,就连吃饭穿衣洗澡睡觉如厕这些小事,也都要有人来帮忙的状态。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被困在这副驱壳里面的一个犯人,被命运判处了重罪,一生都不得自由自在。她有时候也想干脆咬舌自尽了断了自己这样没有意义没有质量的生活,可是她每每想到了这里,她的脑海里都会自动想起那一日……她离开天牢大狱的那一日。

五年前韩家因言获罪,满门抄斩,作为御史大夫韩西伦的女儿,韩尔雅也随着家人亲眷一同被关在天牢大狱里,等待圣旨的裁决。韩尔雅那时还很小,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平日里只是习惯跟着父亲哥哥一块读些诗书,偶尔找姚相爷家的姚英聊一聊最近读书的心得,或者也偶尔跟着永山王府家的杜大小姐,拉着姚英一块去京城最繁华的街市里头去寻找一些好吃的食物,好看的衣服首饰,聊一聊女孩子的话题。她那时候的日子似是与寻常京城大户人家的女儿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彼时年幼天真的她不知道,命运这东西跟天气差不多,没有永远的晴天艳阳高照,而韩家的这寒风恶雪来得甚是凶猛迅速,一时间韩尔雅失去了自由和最爱的诗书,只能躲在母亲的怀里,望着那黑暗无光的天牢。

不过牢狱之灾之后便是严刑拷打,先是韩家的男子,再就是韩家的女人。韩尔雅的母亲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是头一个受到刑讯逼供的,然后便是韩尔雅这个韩家大小姐,最得宠的女儿。不过韩尔雅并没有像她母亲一样好运,直接被刑具打死了,而是苟延残喘留下一条命,只是从那时起她全身上下都已经瘫痪无法动弹。只是在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结束的时候,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夜里,一群人竟然顺利进入了天牢,将自己从天牢冰冷的泥土地上抱了起来,将自己带离了那里。她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蒙着面,而自己也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疲惫而昏过去了。等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去往北郭镇的马车上了,而同行的人就是太医平如峰。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平如峰 平如峰来到谪仙酒楼的时候,时间已经几近傍晚了,他是这里的常客,也是酒楼李老板的好友,外面的店小二见了他进来,自然也不敢阻拦,只是任由他自己往后堂内院里头走。

这平如峰也是清澈熟路地走到了内院,顺着一条弯曲花径走到了韩尔雅的闺房门外,只见那闺房并未关门,夏日炎热虽已随着太阳落山而渐渐退去,可是四周仍有凉风进入闺阁之内,而平如峰伸头瞧着屋里也没有什么人的样子,便自己走了进来。不料才刚一进门,就瞧见躺在内屋长塌上的韩尔雅,正在微微的软风之中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

平如峰为上前去叫醒她,只是坐在外屋的红木椅子上,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从自己背来的药匣子里拿出一卷医书静静地看着,整个屋里除了些许倒茶喝茶的声音之外,就是一点读书声和几缕风声。

韩尔雅这一觉睡得很是踏实,她并未感觉到别的事情,只是沉沉地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在梦中她好似看见了母亲的脸,看到了父亲和哥哥坐在自己的面前问着自己的功课,又好像自己回到了京城韩府家中自己最喜爱的书房……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见自己的家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又再次梦见了,这叫她实在是有些舍不得睁开眼睛,舍不得离开这场梦。

不过她终究还是醒了,倒不是因为自己睡不着,而是她觉得微微有些冷,便缓缓睁开眼睛,想呼唤侍女来伺候自己增加些衣物。不料一睁眼,却瞧见了正在要给自己盖上薄被子的平如峰。

“峰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韩尔雅惊讶问道。平如峰并没有急着回答韩尔雅的问题,而是见她已经醒了,便亲身将她缓缓抱起来,让她身子斜靠在长塌边上的软垫子上,在把刚才拿在手上的蚕丝薄被子盖在韩尔雅身上,一系列动作完毕,他才慢慢地回复韩尔雅道:“我来了有大半个时辰了,看你在睡觉休息,睡得也安稳,就没有叫你,现在你醒了,咱们可以继续之前的治疗了。”

韩尔雅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见太阳已然落山许久,唯有在远处的低矮山头上还隐约闪烁着暗橘色的微光,看来时辰已晚,韩尔雅高声道:“掌灯!”立刻,便有两三个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几盏琉璃灯进来,她们将火芯点燃,照亮了整个屋内,韩尔雅吩咐其中一个侍女,将一盏琉璃灯放在平如峰身边,解释道:“这是李姑姑从西域买到的琉璃灯,比外面用的那种罩子灯好用些,光亮的多,峰哥哥今儿且拿回去一盏用吧。”

平如峰只是笑了笑,也没有推辞,他与韩尔雅年纪相仿,可是自幼跟随祖父父亲学习医术,手法精湛,又善于钻研,有许多自己的奇怪妙法。当初在太医院,本是接替自己已故的先父在太医院的职位,无奈人微言轻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个给宫里宫女儿太监看病的便宜活计,后来因不肯与太医院的那些上司同流合污克扣药物价钱,所以被人排挤没在太医院干两年就辞官归乡了。故而平素里最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太医。韩尔雅也知道他这个脾气,只愿意给自己对胃口的人治病,所以也不去触他的扫兴,只管他叫峰哥哥。

“上次针灸之后你可好些?”平如峰对着明亮的琉璃盏反复炙烤着几根银针,将那些银针烧的通红,一旁的韩尔雅看着好似有些微微轻烟冒出来似的。

“感觉是好些了。”韩尔雅回答道:“之前我这下半身的感觉比较迟钝,上次针灸之后,昨儿丫头们给我擦身子的时候,我竟然能感觉到水温有些偏热了。想来是我的感觉应该回来了一些。”

平如峰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心中也是十分的满意,他将韩尔雅的话记述了下来,誊抄在自己的一个手写小册子上,而后继续拨弄着自己的银针,待二十根银针都炙烤完毕,整齐的码放在一块洁净的白布上,他便起身,道:“既然有效果,看来我的治疗思路也是对的,也不枉我找了那么多的医书资料了。好吧,咱们现在就继续吧。”

刚才那些送琉璃灯的侍女早就离开了,平如峰只身上前,将韩尔雅整个人翻过身来,趴在床榻上,再将她的脑袋侧过去,用两个柔软的枕头将她的头安放好,而后平如峰将韩尔雅身后的衣衫掀起来,露出她光滑而雪白的后背,那后背的肌肤如雪,在琉璃灯的照耀下,竟然有一种独特的女人的柔光反射出来。不过平如峰的精神十分集中,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治疗上。

平如峰回头在自己的药匣子里找出了一个火罐,用棉团沾酒烧灼后,迅速扣在了韩尔雅后背脊柱的下段处,只见韩尔雅的肌肤被火罐迅速吸入到火罐里。平如峰谨慎地观察着韩尔雅的神色,见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便回身去准备银针。

“上次治疗之后,你的下半身有了感觉,我恐怕这次治疗,你会感觉到一些刺痛,我尽量下手轻一些,不过恐怕很难做到一点也不痛,尔雅,你心里要有个准备。”平如峰耐心解释道。

韩尔雅的头扭过去并没有办法看见平如峰在做什么,她只是喃喃地笑道:“峰哥哥你放心好了,这点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现在宁愿自己能感觉到痛,也不想什么感觉都没有。”

平如峰见她这般坦然,自然也放开了手脚,遂道:“好,那我就要下针了。”说罢,他将银针尽数拿好,一手掀开火罐,一手执银针,将这二十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插满了方才拔火罐的地方。只见那火罐拔出来的暗红色皮肤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银针。平如峰的手速极快,动作也还算轻盈,可是韩尔雅还是觉得吃痛,不过这种痛觉却让她心里不住地欢喜起来。因为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再一次感觉到了痛觉。

平如峰并不耽搁,他将银针扎进去不过片刻,可银针所扎之处便有血流如注汩汩流下,他立刻将二十几根银针迅速拔起,用一块备好的膏药盖住伤口,那膏药发出阵阵异常的药香,贴在韩尔雅的肌肤之上,混杂着刚刚流出来的血液,不知为何竟然在膏药里面传出了沙沙作响的声音。平如峰看着那贴在肌肤上的膏药,有微微地蠕动之感,不过很快那蠕动的感觉渐渐地消失了,沙沙作响的声音也不见了,等待着一切恢复了平静的时候,平如峰将膏药撕了下来,只见方才拔火罐的痕迹还有银针针灸的痕迹,竟然全都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知觉 “你觉得怎么样了?”平如峰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韩尔雅问道:“这次治疗你可是有所感觉了?”说着,他将瘫痪的韩尔雅的身子轻轻翻过来,只见她面色惨白,额头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汗珠,看上去也定然是不舒服的。

“不碍事。”韩尔雅咬着牙关,却微微一笑道:“难得我还能有疼痛的感觉,总比什么感觉都没有要好多了。”韩尔雅说着这话的时候,那种剧痛的感觉从脊柱后面不住的传来,她许久都没有感觉的身躯头一次恢复知觉,却是这样钻心的剧痛,也着实是难为她了。

平如峰看着也实在是心疼,便劝道:“尔雅,你也不必强忍着。如果实在是疼得厉害,我这里还有些止疼散,你喝下会好些的。”说着,平如峰就要去配置止疼汤药,可是韩尔雅却拒绝道:“别,别,我还撑得住,我不想感觉不到,就这样让我自己挺着吧。”

看她这样说,平如峰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看韩尔雅疼得面色惨白,实在是也没有别的好方法,只得将她瘫痪的身子向上挪动了一下,让她能靠在白虎皮垫子上方的软枕头上,这样的姿势对她的腰椎来说会舒服很多,疼痛也会减少一些。韩尔雅被调整了姿势之后,那种钻心剧痛的确缓和了不少,她面容上的汗珠也不再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了。

“谢谢,我觉得好多了。”韩尔雅松了口气,缓缓道:“看来治疗的效果越来越明显了,这次针灸我竟然能恢复痛觉,我们可以加快治疗的节奏,我也期待自己能尽快恢复行走。真的好久没有自己活动了。哪怕能自己吃口饭也好啊……”

平如峰知道韩尔雅看到了治疗效果会有些急切的心情,可是她如今才是第二个疗程,就已经这样疼痛不堪,平如峰心里实在是不敢确信她能不能坚持下来接下来的疗程。但也不好打消她的积极性,便谎称道:“这个疗程还是急不来的,所有的治疗都要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来,咱们已经做了五年的准备了,也不差这一时了。”

韩尔雅听到平如峰这话,心里虽然仍然有些急切,但是也知道治疗的谨慎最重要,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时候,她的肚子里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起来……

“看来你是饿了。”平如峰笑道:“我这就去帮你传膳。”说罢,平如峰便起身去往谪仙酒楼的厨房走去。韩尔雅微红的脸颊也露出了些羞赧,这时候正巧阿北回来了。

阿北一进屋见到桌子上平如峰留下的药匣子,闻到了闺房屋内弥漫着那股奇怪诡异的药香味儿,又进去瞧见了满脸都是汗珠,面色苍白的韩尔雅,赶忙上前查看韩尔雅的情况。

韩尔雅看见阿北一脸紧张的进来,赶忙解释道:“阿北,你回来的正好,平太医刚刚给我治疗了第二个疗程,这会儿我肚子饿了,平太医去帮我传膳。我叫你办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阿北反复确认了韩尔雅身上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或者是伤口,他这才放下心来,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镶金边的荷包,阿北小心翼翼地从荷包里取出了一块青石玉刻好的印章,他举着那印章的刻字的一面,在自己的手掌上印上了红红的“凤”字,并举起来给韩尔雅看。

韩尔雅细细看过,微微眨了眨眼睛,笑道:“不错不错,这应该是牛鼻子的手艺,他手上的活计是顶好的,果然是不错。收起来吧,明儿我再用。”韩尔雅这样吩咐着,阿北便将这块印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镶金边荷包里。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离开韩尔雅的床榻,而是依旧目光炯炯地看着韩尔雅,韩尔雅也注意到了阿北的目光,遂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阿北顽皮淘气地笑了一下,他从自己的袖子里又拿出来了一个更小的鹅粉色的荷包,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绛红玉的印章来,那印章极小,看起来也不过跟小手指一般大小,粗细也就跟小手指一般。阿北将韩尔雅的手掌拿起来,用那小小的印章在韩尔雅的手背上印了一个下,并举起来给她看。

“是个雅字!”韩尔雅惊异地瞧着,她倒是记得自己小时候哥哥曾经送过自己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印章,那印章也是绛红色的好玉,刻上去的字也是完整的“韩尔雅”三个字,韩尔雅最是喜欢,刚刚拿到那印章的时候总是这里也要盖一下,那里也要盖一下,弄得到处都是自己的印章盖印。可是自从韩家满门抄斩后,自己那一块贵重的印章就丢失了。如今阿北却又送给自己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印章,这印章刻的精细小巧,十分的精美,看上去并不是那“凤”字章的那种一日之功,显然是阿北早前就已经找牛鼻子刻的,一想到这让她心头一暖,柔声道:“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阿北点了点头,又举起了那个装着“凤”字印章的镶金边荷包。韩尔雅会意了,问道:“这个‘雅’字章,也是牛鼻子刻的?你竟然能说动他给你刻这个章?他可是没有银子不肯干活的,你给我刻这么一小印章,可要花掉你不少银子吧?”韩尔雅言语之中总是有些替阿北心疼钱的,她知道阿北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从来也没有太多的银子,他又如何能凑了钱的呢?“阿北,我们之间断用不着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东西太贵,你把它还给牛鼻子,说我不要,把银子要回来吧。”

听了韩尔雅的话,阿北却并没有起身,反而是拼命地摇头。他在韩尔雅的手上轻轻地写了几个字,韩尔雅全身也只有手的感觉尚且还保留着,她细细地感觉着,喃喃道:“明……天……六……月……二……十……七……”

就在韩尔雅说出了这个日子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明天就是六月二十七了……是自己的生日,也是哥哥的生日……

“谢谢你……阿北……”韩尔雅红着眼眶地看着阿北,阿北也对着韩尔雅微微一笑,两个笑容看起来是那么温柔而默契。这一切都被门口的平如峰看在眼里,他微微一怔,忘了将手中的饭还没端到屋里去……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恩师 平如峰在门外站了许久,他手中端着给韩尔雅送来的饭菜,却看着她和阿北主仆二人互相注视着彼此,这一幕让他心里微微酸涩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也停顿在了门外,不过阿北纵然不会说话,可是他敏锐的听觉还是感觉到了门外站着的平如峰的脚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回头,而是继续温柔地看着韩尔雅,许久之后才抬起头,这时韩尔雅才发现平如峰正端着微微冒着热气的饭菜站在门口。

“峰哥哥,有劳你了。”韩尔雅笑道:“这样的小事情,让丫头们做就好了,何苦劳烦你亲自送来。”

平如峰听到了韩尔雅的声音,并没有继续在门外停留,而是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在韩尔雅的床榻边上放了下来,他伸手要将韩尔雅扶起来,好给她喂点饭食。阿北却抢先一步,将韩尔雅柔软的身躯扶起来,将她的后背靠在斜后方再用一种特制的木质靠背将她的肢体稳定住,再端起一碗清粥,小心翼翼地吹凉了一勺粥,而后喂给韩尔雅吃下去。

韩尔雅已经习惯了阿北这样的照顾,她并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只是看到了平如峰在一旁看着的眼神,略有些尴尬,便解释道:“这五年来都是阿北在照顾我饮食起居,我早就习惯了,他也做的也顺畅,峰哥哥你是治病的人,这种琐事还是阿北来就好。”

平如峰没有说什么,只是浅笑了一下,他看着韩尔雅吃过粥之后,面色明显好了许多,心里也放心了,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药匣子准备回去,韩尔雅看了,便开口挽留道:“峰哥哥今天也辛苦了,天色这么晚了,我看吃过饭再走吧。”说罢,便给阿北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厨房再拿些晚饭过来给平如峰。可是平如峰摆了摆手,笑道:“还是算了吧,我那里还有些事情,需要赶回去。今天你的疗程做完了,看你的状态还不错,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别的不舒服,就派人去我的医庐找我就好。”说着说着,平如峰收拾好了自己的药匣子,将一些镇痛的药物留在了桌上,便转身离开了酒楼。

平如峰离开的急匆匆的,他一方面确实是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和别的男人十分的关系亲密着实有些心里不好受,可是另一方面他的确是有事情要回去,因为前些日子他收到了一封信,是他的师父要来找他,约定的日子就是今天。

说起平如峰这个师父,也确实是神神秘秘的一个人。平如峰其实从未见过他真实面貌,每次见到他都是面戴铁青面具,身上还披着长长的黑色披风,说话的声音也是一种特殊的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是寻常人的声音,倒像是嗓子受过什么伤之后的人的声音。这是平如峰唯一能够分辨出他的师父的特征了。

平如峰在京城长大,自幼随着祖父父亲学习医术,他也算在医术上有些天资,遂他祖父父亲相继去世之后,他也很顺利的通过了太医院的考核,接替了他父亲在太医院的位置。他原本的愿望也只是做一个单纯的太医而已。可是老实人的命运也不总是平平淡淡的。就在五年前的一个深夜,就在自己刚刚被太医院同僚排挤离开了太医院后的一个晚上。那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突然一个黑影闯入了他的房间,告诉了他一个消息——他喜欢的女孩韩尔雅的家,已经被皇上下旨抄家,而韩尔雅已经下入天牢大狱之中,目前已经身负重伤,急需救治否则就要一命归西。

平如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呆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是谁,不知道这黑衣人是如何得知自己早年对韩尔雅存的一份好感之心,更是不知道韩家一门被下入天牢这样的消息是真是假。不过对于爱情依旧一番热血的平如峰还是选择去营救自己心爱的女孩,尽管那时这个女孩跟自己也只是相熟,而并非喜欢自己。

那黑衣人命平如峰用自家马车在京城外的北面官道外等候接应,平如峰虽半信半疑但是也深夜准备好干粮银子车马,驱车去北门外等候,几近天亮之时才看见那黑衣人抱着韩尔雅瘫软的身子,飞跃轻功而来。

“你带着她先走。”那黑衣人用极为沙哑的嗓音命令道:“她的脊柱被人打断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你是大夫知道该怎么做。”说着,那黑衣人甩给平如峰一本老旧的书册,道:“这本书应该对她有所帮助,你自己去学,给她治病。”说完,那黑衣人将晕厥的韩尔雅安顿在车厢里,便要起身离开,平如峰却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衣袖,拉扯道:“阁下相助之情如峰感激不尽,只是实在不知您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如若我研读医书有所不通之处,又如何向您讨教?”

黑衣人思索片刻,沙哑道:“这本书乃是本教药典机密之一,我如今教你看,是让你给韩姑娘治病,不过如若随随便便只给一个外人也确实不妥。这样吧,你马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师父,我就算你拜师学艺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恩师,你就是本教亲传弟子之一。如果你有事找我,则在你沿途所经之处或你住处塌下绘制一黑色莲花图案,我便会尽快赶到。现如今诸事繁杂,路途危机重重,我还不易现身,无法与你们同行,不过你带着韩姑娘直接往北境边境的北郭镇去,我会安排人暗中护佑你们周全。”

平如峰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韩尔雅,又看了看那本老旧的医书,想到韩尔雅身上的伤势如此之重,脊柱打断了的伤,就连他们平家一门上下三代医术也毫无把握医治,想到这里,便狠下心对着黑衣人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多谢师父传授!弟子定然悉心学习!救治韩姑娘!”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师徒相见 回想起自己跟师父相遇的场面,平如峰始终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虚幻不真实。他这么多年以来悉心研究师父留下来的那本老旧的医书,上面记载的医疗思路,诊断疗法跟中原医术完全不同,根本就不是一套体系下的产物。然而面对这样诡异的医书,他却并没有抱着自己过往迂腐成见,而是选择开放的眼光看待,遂发现了另一种医术中的极为精深之道。平如峰带着韩尔雅来到北郭镇后,便得到了谪仙酒楼李掌柜的收留,据李掌柜所说她是平如峰黑衣师父的好友,受他所托照顾他们二人,平如峰便也带着韩尔雅安心住下,平日里除了为韩尔雅调理身体,医治旧伤之外,就是专心研究当前的这本医书。他偶尔遇到了些医术上不通的地方,便在自己的门前贴一张画着黑莲花的纸,在纸上写好自己的一些疑问,很快便会有师父的亲笔致信询问情况,并耐心一一解答,师徒二人便是如此交往了五年时光,平如峰虽未能常得见师父,但是通讯不断,并未对于这次师父的登门到来而感到生疏意外。

不过这次黑衣师父的到来对于平如峰来说,的确也是一件大事。他做好了韩尔雅的第二次疗程,拿着韩尔雅送的琉璃灯,就匆忙地赶了回来,并且在回到他自己的医庐的路上,顺道买了些好酒好菜带回来,准备招待师父。谁知,平如峰一进门,连油灯还未点燃,便听到屋里黑暗无光之处,传来了那一声熟悉而陌生的沙哑嗓音:“好徒儿,你回来了?”

平如峰赶忙将身上的药匣子和手上的酒菜都放下,正要双膝跪地给师父行礼,可是黑衣师父却两三个快步飞速向前,将平如峰的身子抬了起来,道:“本教门下一概不跪,当初不过是随了你们中原人的理解,让你对我磕了头拜师,如今你我即为师徒,你就用不着对我行这个礼节了。”平如峰遂起身,随后将屋内的油灯还有崭新的琉璃灯点亮,屋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想不到你还有琉璃灯,这东西可不是很好弄到的。”黑衣师父笑道:“看来你这个医庐还开办的不错呢!”

“这琉璃灯是韩姑娘送给我的。”平如峰解释道:“这里平日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来看病,大多也都是些刀剑所致的外伤,大多太过严重的也死在路上,来不及医治了,所以我这活计也还算轻松。”

这个医庐是平如峰来到北郭镇之后,李掌柜出资帮他开的,实在是看他平日里除了替韩尔雅看病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浪费了他一手好医术,便想着给他开一个医庐,让他好好行医,也算打发时间。而平如峰也不算辱没了自己家传的医术和师父的教导,他年纪轻轻便成了北郭镇乃至整个北境地区颇有些名气的神医,这件事也传到了黑衣师父的耳朵里,故而这日来他这个医庐看看他过得怎么样了。

“你也不必过谦。”黑衣师父沙哑道:“我在来的路上听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那些粗野莽汉也都夸赞你仁心仁术,想来你在这北郭镇干的不错了。”

听到了自己师父的夸赞,平如峰还是比较开心的,他转而问道:“师父这次来北郭镇,可是为了看一看韩姑娘?”

黑衣师父并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看见了平如峰带回来的那一壶酒,便拿过来先痛饮了一口,笑道:“好酒,好酒!这普天之下,还真没有哪儿的酒能及得上李谪仙酿的酒好喝的!就连皇宫大内的那些人酿的酒也只能排第二罢了。北郭镇的人真是有口福啊!”

平如峰见师父喜欢自己从谪仙酒楼带回来的酒,便赶忙将自己带回来的下酒菜也拿了上来,摆在桌上,道:“师父也尝尝这些下酒菜,这卤肉味道好极了,配上谪仙酒楼的酒,更是美酒佳肴美不胜收的。”

黑衣师父便跟平如峰一块坐在桌边,一面喝酒吃肉,一面笑道:“我这次来看看韩姑娘也只是其一,重要的是,我有件事要吩咐你去帮我做。”平如峰见师父说的十分认真,便悉心听着。

“前几日北郭镇柳家来了个客人,她是凉州城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凤十七。”黑衣师父继续细细讲解道:“这凤十七跟你的韩姑娘也算有颇深的渊源,本应该让他们见面的,只是这个凤十七目前立场尚不明确,如若贸然让韩姑娘和她相见,恐会对韩姑娘不利。这里还需要你从中做一番周旋。”

“周旋?”平如峰略略想了一下,笑道:“师父,这简单,我不让韩姑娘跟凤十七相见便是,明日我就去谪仙酒楼,说要给韩姑娘做个十来天的疗程,让她跟外界一切避而不见就好。”

“不。”黑衣师父摇摇头,道:“她们要见,一定要见。只有她们两个见了面,我后面的事情才好办下去。我需要你去说服韩姑娘替我做两件事。”

“做两件事?哪两件事?”

“让韩姑娘帮我打听两件事,第一件是凤十七此番护送温家镖队去白城,她可曾受到什么指令没有。第二件是我要借机查看一下威远镖局货物到底装了些什么。”

黑衣师父说的斩钉截铁,平如峰听得却愁云满面。他久在江湖上混,这个凤十七的名头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他自己师父说的这两件事,都是事关威远镖局生意的重大之事,别说是韩尔雅这样浑身瘫痪的女子了,就是平如峰自己这样好胳膊好腿脚的壮汉男子也很难能够达成,这种事情要智要勇,又谈何容易?

“师父,这两件事,怕是寻常人也不能够做到的,您让我去叫韩姑娘做,她那样的身子,如何使得?”平如峰反问道。

黑衣师父却哼笑道:“你放心,这两件事,天下间除了她韩尔雅,别人都做不到。也只有她可以做到。”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云姑 平如峰见自己师父这样说,倒也不愿深问,便点点头,应允道:“我明日可以同韩姑娘说一下,我尽力劝她帮我,可是她究竟愿不愿意,徒儿不敢保证。”

黑衣师父却笑道:“你放心,她那样的聪明人不会拒绝你的,因为我会给她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说完,便起身要走,平如峰赶紧跟着起身,追问道:“师父,您要走吗?要去哪里?”

“我去见一个老朋友。”黑衣师父说罢,便起身而走,他行动如风,平如峰这种没有武功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轻功的时候,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是夜,整个北郭镇已经进入了十分热闹的夜市阶段,作为在城中夜市中央坐落的谪仙酒楼,自然也是不会错过这个赚钱的好时机,店里的好酒好菜接连不断,店外人声鼎沸,食客酒客都纷纷在酒楼外面的街市排着队伍。这酒楼的生意热闹,却恰恰和酒楼内堂的格外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谪仙酒楼的构造是分为内堂外堂酒窖三处。外堂主要是负责接待来吃饭喝酒的客人做生意用的,内堂是用来安排酒楼工作的活计生活的地方,内堂外堂之间设计了一个长廊隔着,故而内堂相对来讲还算是清净的,韩尔雅的闺房就安排在内堂内部最为清净的角落,安心养病。而酒窖位于内堂更加往院内去的僻静之处,这里虽说是名为酒窖,其实是李掌柜自己为专心研究酿酒技术,给自己专门开辟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和休息场所,她白天都会在内堂的大厅里坐镇,而到了晚上,就会回到酒窖,悉心研究她的酿酒术。

黑衣师父行动十分的迅速,从平如峰的医庐出来,就几步轻功飞跃到了房屋砖瓦之上。黑夜沉沉,众人难以得见他的行踪,很少有人能亲眼的见他飞檐走壁的身影。这样的好轻功纵是在北郭镇这种人才济济,天下奇才尽有的地方,也是难得一见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黑衣师父便飞身到了谪仙酒楼来,他轻车熟路似的,并未在外堂、内堂多做逗留,而是直接向着谪仙酒楼最为纵深处的的酒窖飞身而去。

他动作轻盈,脚面踩到了屋顶上的瓦片也只不过是微微的声响,丝毫没有让下面的人察觉。不过就这样完美的轻功运行,等一走到了酒窖的门外,他却听见了屋里传来李掌柜那个熟悉的柔媚的女声:“每次来都这样偷偷摸摸的,我这里也不是别人的地方,你来还用得着这样?”

那黑衣师父听到这话,便登时推门进屋,满室酒香扑面而来,细细闻着却是百十来种酒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若没有一点儿定力,怕是寻常人也都醉晕过去了。黑衣师父抬眼却看着整个屋子被四盏琉璃灯照的通亮,李掌柜正坐在屋子正中央,面前放着一个圆鼓鼓的酒缸,她身后放着好些个酿酒用的东西,正往那酒缸里投放着什么,听见了黑衣师父的开门声,却眼睛也不抬起来,开口柔声道:“你来尝尝我新酿的酒怎么样?若是好喝,明儿我就放在外头卖去。”说着就在自己面前的竹桌上倒了一杯。

黑衣师父上前脱去自己的铁质面具,摘下了身上的黑袍子,竟露出了一个中年美妇人的面孔,她一身淡紫色的纱衣,紧固在周身,显示出十分妖娆的身材,这样的装扮显然不是中原女人的打扮。只见紫色身影微微上前,坐在竹桌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唇齿留香,闭目感受,却让人心旷神怡之感。

“怎么样啊?小云儿?”李掌柜焦急地问道。

“好酒好酒。”这个叫小云儿的中年女人沙哑着嗓子回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小云儿小云儿的叫,我都这样的岁数了,你还叫小时候的名字!该改一改了。”

李掌柜浅浅一笑,高耸的颧骨明显地突起,这张男女莫辨的脸上难得有了十分动容的表情,道:“我这也是习惯了,你不让我叫你小云儿,那我叫你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像以前一样,我跪在地上叫你一声——圣女大人,不成?”

中年女人却似笑非笑地瞪了李掌柜一眼,哼道:“哼,越老越不正经。圣女这个名字我早就已经抛弃了,你可休要在提。不过我看你的那些个活计都叫你——姑姑?看来这称呼不错,你叫我云姑我也听得。”

“好~云姑!就叫云姑?行了吧?”李掌柜又给云姑倒了一杯酒,好声好气劝道:“怎么云姑今日大驾来找我,可是担心那个小丫头的情况啊?”

云姑立马举头痛饮了一杯,笑道:“是要来看看她的伤势如何了,我将她放在你这里五年,也实在是辛苦你了。”

李掌柜却摆了摆手,继续鼓弄自己手下的那一坛子酒,他缓缓舀出一勺酒,自己抿了一口,而后道:“那小丫头我喜欢的很,很对我的胃口。小小年纪倒是看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酿酒也用得着她,也不算你劳烦我,要算是我谢谢你送给我这么一个宝贝丫头了。”

云姑见李掌柜喜欢,她心里也安心了些,却张口问道韩尔雅的伤势:“那她这五年恢复的究竟如何?”

李掌柜又往酒坛里扔了两块陈皮,一边搅动一边回道:“那小丫头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就用大环金丹吊着一口气而已。这平如峰这小子也是厉害,日日夜夜地守着这小丫头,硬生生的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把这一口气给转回来了。而后他就一直按照你教给他的方法治疗着,这五年下来,我看着小丫头身体的底子已经养好了大半了。每次他来我也都暗中瞧着,这几天我看着,那平如峰好像在给她使用移接大法。”

“移接大法?”云姑心头一震,道:“使用移接大法的人,身体素质必得过于常人才能挺得过去,否则疼痛难当,生不如死。这小子怎么敢这么胡来?”

李掌柜见云姑面色中带有愠色,却劝道:“小云儿啊小云儿,说你迂腐吧!你这个好徒弟可比你要聪明机警多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开创新法 “小云儿啊小云儿,说你迂腐吧!你这个好徒弟可比你要聪明机警多了!”李掌柜真诚地嘲讽笑道:“你就是过于被过去的那些教条束缚住了,你这个小徒弟可是当真算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啊!”

云姑见李掌柜这样夸赞平如峰,倒是不明白了。“你这话怎么说的?他胆子这么大,敢在韩尔雅这样瘫痪的女儿家身上用这种虎狼之法,你不替我揍他,反而还夸他?”

李掌柜又舀了一勺新酒,点了点头,微微笑道:“你别生气啊,我当然知道移接大法是虎狼之法,可我细细想来,他做的倒也是没错。”说着,李掌柜将自己加过陈皮的新酒又倒了一杯出来,放在竹桌上,用眼神示意云姑再尝尝味道。

云姑满脸埋怨地瞪了李掌柜一眼,伸手喝了这杯酒,哼了一声,道:“有些太甜。”

李掌柜一愣,思索了半天,又往酒缸里加了一切黑黢黢的东西,连云姑也不知道是什么,继续搅拌,还嘟囔道:“你不要生气,听我给你解释。你说咱们师父给咱们传了这移接大法,当初是为了给你洗髓改体用的。当时你受的苦,吃的痛我都知道。可是你想啊,这韩尔雅虽说五年前被打的快死了,可是这五年来平如峰的悉心照料,其实韩尔雅的身子已经好了,她的旧伤基本都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他也时常用一些进补的方式人,让韩尔雅的体质能接受的了移接大法这样的虎狼之法了。现在的韩尔雅,只不过是脊柱被打断没法活动,但是她的脉象,神色,气息,样样都不比寻常人差,这还多亏了你这个痴心的徒弟了。”

“那他也不能这么大胆的……”

“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李掌柜举手打断了云姑的话,继续道:“你这个徒弟他是聪明的。他知道移接大法使用起来十分的凶险,他也没贸然去做,我暗中观察了,他每一次使用移接大法的时候,都是一点一点来的。每一次只用一片虫膏。”

“只用一片?”云姑这下心里感到奇怪了。“只用一片,这管什么用?师父教给咱们的是要用满全身啊,他……”云姑说着说着,突然想明白了,豁然开朗,笑道:“不错不错,这小子是聪明的很!只用一片虫膏,虽然全身的洗髓改体是不可能了,但是针对于韩尔雅脊柱上的创伤也是应该多少有点作用了。先把她的脊柱重新接起来,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事。这小子还真机灵。”

李掌柜也笑了笑道:“你还别说,他这么两个疗程下来,韩尔雅还真恢复了些知觉。虽说距离能动弹还差得远呢,可是总还是看见了些希望的。也多亏了韩尔雅她周身知觉丧失,这虫膏的疼痛她也只能感知极少一些,所以还扛得住。这移接大法这样看来,还真像是特意给她这样的人准备的似的。”

云姑点了点头,如今韩尔雅的伤势有了着落,她也只需要操心另外一件事情了。遂抬头跟李掌柜说道:“师兄,我还有个事儿,你必须得帮我。”

李掌柜听到云姑叫了一声师兄,忽而浑身抖动了一下,道:“你可别叫我师兄,每次你叫我师兄我就没啥好事儿。”

云姑却没理会李掌柜的抗拒之意,把竹桌上的酒杯往李掌柜跟前挪了挪,李掌柜又无奈地给她舀了一勺酒,感叹道:“哎呀!师父啊!您老人家真是给我留了个大麻烦啊!当初您老人家走之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小师妹,如今她却是最不听话最不省事儿的那个,你说我可咋办啊!哎……你说吧,又让我做什么?”

云姑顽皮的一笑,她知道自己这个师兄是不会拒绝自己的,遂说道:“我想让你帮我跟韩尔雅说出真相。”

“真相?”李掌柜忽的一愣,吃惊地看着云姑,道:“当年韩家灭门的真相?现在就说?”

“不用现在,但是要在这一两天内告诉她。”云姑斩钉截铁地说道:“凤十七刚刚到北郭镇,我需要趁这个机会,从凤十七的镖队里获得一些证据。”

“证据你是说……”李掌柜忽然长大了瞳孔,惊讶地看着云姑,脑袋里似乎也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地思考着什么,云姑也对着李掌柜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李掌柜似乎是明白过来了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平静过来,继续搅动自己面前的酒缸,缓缓道:“我明早跟她解释吧。让她至少今晚,睡个好觉。”

“谢谢你了师兄。”云姑喝下了最后一杯酒,就起身,准备离开。

“你这就要走?”李掌柜抬头问道。

“这就要走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云姑戴好铁质面具,穿上黑色披风,恢复成她来酒窖之前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儿比这件事儿还重要的?”李掌柜却不明白问道。

云姑回过身来,透过面具闷闷地回答道:“我的女儿,她来了。”说完,云姑就转身往酒窖屋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道:“现在这酒的味道是最好的了,不用再添加别的了。完美!”说完,便一个飞身轻功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北郭镇一夜的喧闹已经消去,不过对于这样一座放纵之城,享乐之城,睡眠和休息不是北郭镇人停止玩乐的理由。很多人吃了一夜的酒,一大早也要赶到早市上去吃一口最为鲜美可口的早餐。如此吸引众人的美味,当属温柔乡巷子口的那个鱼粉汤了。北境这地方原本就很少能吃到河鱼或者海味,更不要说这种用大量的活鱼熬制的鱼粉汤,那可更是稀罕东西。不过这鱼粉汤铺子的老板每天都是花重金从江南和海外购买鲜鱼,熬制的鱼粉汤更是鲜美无比,成了整个北郭镇男女老幼都喜欢吃的早餐。

这当口,来鱼粉汤铺子的人特别的多,好些人都在排着队等着喝汤,而在这长长的队伍里面,有两个人却是乐此不疲地兴奋等待着。这两人正是杜云青和梅夕渔。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鱼粉汤 “这鱼粉汤到底是多好喝啊?排队的人这么多!跟京城的脂粉斋差不多,那里排队买胭脂水粉的女儿家也是这么多的。”杜云青老大不乐意地看着自己前面长长的排队队伍。自打她跟着姚英和李承念往山下来,一路向北郭镇赶路,路上的伙食就很是一般。总算是到了这里,一进城就看见了人群在这家鱼粉汤馆前面排队,杜云青的好热闹的性子就又起来了,她拉着梅夕渔跟着自己一块去排队买汤。

“好东西就要耐心的等待。”梅夕渔却不急不躁地陪着杜云青,而坐在队伍外面一旁街巷石凳角落的姚英和李承念二人,也在远远地看着这个队伍。

“饿不饿?”李承念扶着姚英的身子,焦心地看着她。自从姚英的身孕月份进入了三个月,她时常会有极为剧烈的呕吐,吃什么都会吐出来。可是跟别的有孕女子不同的是,别人都不能闻到荤腥,什么鱼肉蛋类,只要沾边就会引起呕吐。可是姚英却是闻到素材恶心的厉害,偏偏是最是喜欢闻肉味,什么猪牛羊鸡鱼虾……只要有个肉香味,姚英就能吃得很香。这次要吃这鱼粉汤,也是她的主意。

“还好,我不算太饿,可以等等。”姚英笑着回道:“我最近是是食欲见长了,遇到些好吃的就会嘴馋,害得阿青和夕渔劳累,帮我去买鱼粉汤。”

李承念却朝着姚英使了个眼色,道:“他们俩跟着咱们一路风尘仆仆地往北郭镇赶来,一路上也没吃什么好的,这会儿这镇子上也就这一家鱼粉汤铺子味道好一些。我看他们是馋了吧。”说着,李承念和姚英都纷纷笑了起来,那笑声惊动了趴在姚英脚下打盹儿的长风。长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姚英,又瞄了一眼姚英的肚子,再瞪了一眼李承念,就又趴回去眯着眼睛了。

又等了许久,杜云青和梅夕渔两人端着四碗热气腾腾的鱼粉汤走过来,他们四个人就坐在街边的石桌边上,喝着鱼汤,吃着新出锅的烤馍,满嘴的北境风味,倒也是很开心。长风自然也是馋嘴的,一直盯着四个人的脸,偶尔还用小爪子挠一下四人的脚,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几块整块的鱼肉扔给长风。这四人一狼也吃得圆满。

可是就在四人大约都吃完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个小乞丐走上前来,拿着一只小破碗,站在姚英的身边,道:“大姐姐,给个赏钱吧。我还饿着肚子呢!”

姚英将为人母,见到这样可怜又可爱的小孩子,自然是心头一软,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来了两三枚铜钱,扔到小乞丐的破碗里。那小乞丐面容虽脏兮兮的,可是一双大眼睛倒是水灵机智,他将铜板收起来,笑眯眯地谢了姚英,便转身往鱼粉汤铺子跑去。

李承念扶着姚英起身,大伙纷纷登上停在巷子口外的马车上,李承念和梅夕渔在车外赶车,而姚英和杜云青坐在车里。不过这车里不仅仅有她们两个姑娘和长风,还有一直不肯下车,就等着别人送饭回来的神兽白泽。

“我的饭呢?”白泽开口问道。

“给你。”杜云青从身后拿出一包酱肉,这时他们特意给白泽带回来的。白泽到底是神兽,见到酱肉并不像长风那样急不可耐,而是用爪子剥开外面的油纸,优雅地一口一口吃着。不过白泽一边吃,也一边问着姚英:“你身上的多了一件东西,怕是你自己还不知道吧?”

“恩?”姚英不解,她一直都在巷子口休息,没有多什么东西啊?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果然在自己的衣袖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杜云青兴奋道:“难道是刚才的那个小乞丐偷偷放在你身上的?他是谁啊?阿英你认识他?”

姚英努力地回想那个小乞丐的面容,总觉得这个小孩子有些面熟,但是自己分明觉得从未见过他。姚英摇了一下头,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图形符号,姚英看不懂,可是姚英终究是饱读诗书,她知道这些字形符号其实是南蜀国的字体。可惜姚英并没有学过南蜀国的文字,所以没办法知道这些符号的意思。

白泽却抬起眉眼看了一眼这些七扭八拐的符号,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字条是让你去槐灵巷老槐树旁的老宅去。”

“你懂南蜀国的文字?”姚英惊讶地看着白泽,她想不到神兽还有这样的功能。

白泽却不以为然,觉得姚英太过于大惊小怪,只是低着头吃自己的酱肉,咕哝道:“我神兽大人什么不会?只有你们人类才会被自己的见识所限制住。”

姚英虽然于白泽相处时间不久,但也知道白泽的性子颇为傲娇,再加上如今姚英怀着的孩子是未来的灵乌之子,白泽对她多有些厌恶之心倒也是正常。姚英并未计较,而是抬手敲了敲车门,李承念将车门打开,问道:“阿英怎么了?觉得不舒服吗?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下?我就说我们路上日夜兼程的,的确是太赶了。要不要停一下?”

姚英红着脸,摇摇头,道:“不是啦,我还好。没有不舒服。只是我想咱们应该是去一下槐灵巷一趟,刚才不知道什么人给我塞了一张纸条,让我去那里找他。”

“纸条?我看看。”李承念伸手接过姚英递过来的纸条,细细看却发现是南蜀国的文字。“当初母妃说,咱们只要到了北郭镇就会有人找上我们,看来这个人就应该是母妃说的那个人了。”

说这话,李承念手上也不耽搁,便调转马车方向,带着众人往槐灵巷走去。

“阿英你可真幸运。”杜云青在车里坐着,看着姚英和李承念恩爱的模样,感叹道:“九王爷这样紧张你,对你这样关爱,你还真是找个好归宿呢!当初咱们一块去普照寺进香的时候,那个算命和尚就说你以后会有个好夫婿,看来还真是不假。”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槐灵巷 “你这丫头,还没出阁,就敢这样胡言乱语的,看我不掐你的嘴。”姚英听了杜云青打趣的话,便要上手掐杜云青的嘴,两姊妹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同坐在车里的白泽却觉得实在是吵闹无趣,将最后一块酱肉吃了下去,一扭头就去接着打盹儿去了。

杜云青却口中不肯饶人,笑道:“你得了好女婿就这样欺负我,若是师父知道了,看他向着谁说话?”

杜云青此话一出,姚英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便不再打闹了。杜云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应该在姚英的面前提起她的祖父。只是她俩小时候打闹,杜云青就时常搬出自己师父来吓唬姚英,她也已经习惯了说这样的话。这会子见姚英面容微微伤心暗淡,杜云青也抱歉,道:“阿英,对不住了,我不应该提起师父他老人家的。”

姚英深吸了一口气,道:“无妨,我这些日子关于我祖父的事情也听了不少了。我想你说起他两句倒也不算什么了。”

杜云青知道姚英言语之中有所指代。还记得那时他们众人还在阴山空明斋中时,大家就听了李承念的母妃——如太嫔讲了关于姚英的祖父和自己的祖父早年间的事情,这让她们两个心中的疑惑都有所解释,然而得知真相的二人,却也又陷入了更加矛盾的事实中。

据如夫人所说:在先皇李世永尚未登机前,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身份。他虽然胸有大志,可始终难有出路机遇。偶然听闻阴山派学术渊博,教授入世治理之道,学受立身为人之法,他便心中有所向往,便带领着当时自己贴身伴读——那时候还是永山王世子的杜远山,一同前往阴山求学。

阴山派求学之路艰难,凡是拜入阴山山门之人,在入阴山之前,必得经过阴山山下的三重考验。而这三重考验正是当时姚英、杜云青、梅夕渔三人在阴山遇到的三重考验。这考验十分凶险非常,世上之人但凡心存恶念便难以顺利通过。不过皇子李世永和永山王世子杜远山二人,依旧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有勇敢胆识,便先后通过了三重考验。而他们一进入阴山山门,首先见到的就是身为阴山派掌门亲传弟子——大师兄姚化成。

那时候的姚化成是个孤苦无依的孤儿,因为天资聪颖,最早被师父天机子收留。而后潜心求学,大有所成,在天机子的教导下,兵术,国术,经术,道术均至大成。可谓是阴山派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当然如果没有后来的这些是是非非也许姚化成的一辈子,都会在阴山潜心修行教学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生逢乱世,这样一个身怀大才的年轻人,命运总要给他找一个不一样的道路。当时天机子在收养了姚化成之后,又接连收留了两个弟子,一个是南蜀国贵族公子申金石,一个是孤女甄珠儿,再后来大晋国皇子李世永和永山王世子杜远山来了,也拜入了门下。可再后来公孙家的两个孩子——公孙衍和公孙华也纷纷到来,他们也就是未来的大晋国三军统帅太尉大人,和嫁给李世永成为皇后娘娘而后成为母仪天下的如今的太后娘娘。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七个拜入阴山门派的七个人,竟然会对当今的天下产生了如此深远的影响。而如夫人喜欢叫他们——阴山七子。

如夫人记得,这七个人她是慢慢地,一点点地认识的。最开始的时候,她是阴山外的阳谷初次认识了姚化成和杜远山。那时他俩奉师命在阳谷寻找一种草药,专治外伤,他们二人正在阳谷中细细寻找,碰巧见到了从家里逃出来游玩的如太嫔,当时还叫如意,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如夫人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她看见两个男人,正躺在花丛中,她好奇地走过去看,这两人听到了如意的脚步声,立即起身,如意却还是看见了他们宽衣解带的样子。遂大笑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花丛里头不穿衣服,做什么?”

其实这个故事讲到了这里,姚英和杜云青就明白了大半。她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祖父,当年与对方,彼此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种旧情。如夫人讲过了这件事情,至少在姚英和杜云青的心里,她们的祖父已经不在原来那种高大的形象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心中更是蒙上了一层不一样的阴影。

想到这里,姚英默默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着杜云青,道:“阿青,那些事情,我们知道了也没什么。不管你的祖父是什么,我的祖父是什么人,他们曾经又如何。可是他们对我们是真心诚意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杜云青见姚英比自己更想得开,也歪了歪嘴角,勉强一笑,道:“我有时候会不太相信如夫人的话。可是也只有她告诉我们真相。或许我们可以再去问问申金石老先生,或许他也能知道些什么。”

姚英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有很多事情想问申金石。有些事情,总是要搞清楚的。姚英正想着,车马便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李承念伸出手,道:“下来吧,槐灵巷到了。”

姚英和杜云青纷纷下来了,长风自然也跟着下来,可是很稀奇的是,连白泽这个万事不理,只想偷懒的神兽居然也跟着下来了。

白泽看着众人惊奇的眼光看着他,不屑地说道:“怎么?我下来深深胳膊腿不行吗?”

“行。”李承念笑着,回头看了看槐灵巷,这个巷子里有一颗巨大的老槐树,树干能有四五个人怀抱那么粗,枝繁叶茂,此时是盛夏,老槐树的树荫极为的凉爽。姚英走上前去,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在老槐树下等着。可是众人一块,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她看了看手中的字条,又看了看四周,心想难道来错了地方?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小乞丐 “阿英,咱们不是来错了地方了吧?”杜云青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个荒无人烟的小巷,跟外面热热闹闹的北郭镇大不相同,这个巷子似乎就没什么人在这里住。边上的小院也都是寂静无声,没有人烟的。唯有巷子中央的这一颗巨大的老槐树在这里伫立着,有一种诡异的宁静之感。

姚英又拿起那张小乞丐塞过来的纸条,反复看了看,向着白泽问道:“真的是这里?”

白泽却老大不耐烦地叫道:“我敢吗骗你?这个字条上的南蜀国文字就是写的这里,除非李承念这个呆头鹅找错了地方。”

李承念很是无辜地回头看了看白泽和姚英,这个白泽凡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总是拿自己出气。不过李承念自打与白泽缔结了认主契约之后,有时候就会时常感知到白泽的情绪,他也知道白泽这些话也都没有恶意,也就作罢了。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四处打量的时候,忽然在树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孩童的声音:“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啊!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南蜀国字,还要等一会儿才来呢!”

众人抬起头,只见刚才跟姚英讨要赏钱的小乞丐正在老槐树的树杈上悠闲地坐着,晃荡晃荡地看起来很是自在逍遥。

姚英上前一步走到老槐树跟前,一只手举起刚才偶然得到的纸条,对着小乞丐问道:“这个纸条是你塞给我的?”

“不错,正是我塞给你的。”小乞丐一脸得意地笑着说道:“怎么样?我的手法不错吧!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到了你身上。快点来夸我厉害!”

姚英看着小乞丐那副得意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不过她也不知道这个小乞丐的来路,更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地给自己塞纸条,又要引自己来这里,遂开口问道:“这纸条是谁让你给我的?到底是谁要见我?”

小乞丐忽然面容十分沮丧,他原本兴奋高兴的表情也不见了,慢慢悠悠不情不愿地从树杈上爬下来,口中还咕哝道:“真没意思,再多玩一会儿不好吗?你们这些大人真没劲。”说着,他就从树上下来,走到了老槐树的根部,这里有一丛茂密的藤蔓,蜿蜒地绕着老槐树的树干,正值夏季,故而这藤蔓上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想葡萄串儿一样,挂满了整个老槐树的树干。

这小乞丐将这些藤蔓费力地扒拉开,慢慢地露出了树干之中的一个黑黢黢的树洞。这树洞黑暗窄小,只有小孩子能够轻松地通过,若是成年人需要弓着腰,侧着身子,才能勉强挤进去。这小乞丐瘦瘦小小的,自然就顺利地爬到树洞里头去,他回头对着姚英他们笑道:“快来啊!”才说了一句,便头也不会地,往树洞里头去。

众人站在树洞外,却不敢进去。还是李承念想了想,决定道:“既然来了,咱们还是进去看看。这样吧,我在前面,白泽断后。大家跟着我,咱们手牵手别走丢了。”

说完,李承念便牵起了姚英的手,低着腰侧着身子进了树洞,姚英牵着杜云青,杜云青牵着梅夕渔,梅夕渔扯着长风的绳子,而白泽在后面不情不愿地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进入了树洞之中,才满脸不屑地跟着一块进去了。

这个树洞的方向直至地下,但是并不是很深,李承念领着大伙也不过走了十来米,就走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庭院里。这里并不是幽暗的底下,而是一个十分隐蔽的藏在荒凉巷子里的一个小庭院。

“这里!……”众人纷纷走出了树洞,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姚英和杜云青都一齐呆呆地愣住了。李承念见姚英神色惊诧,便立即关切问道:“怎么了?阿英?你觉得不舒服?”

姚英看到这庭院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不过杜云青却高声呼叫道:“天哪!阿英!这个庭院的摆设,跟你的皎月轩一模一样!”

姚英一进来的时候便发现了,虽然自己离开姚府已经很久了。可是皎月轩是自己在姚府的长大的院子,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如今在这个树洞里后面出现了跟自己的皎月轩一模一样的地方,让她心里不禁感怀万千。她有多久没有再看见当年姚府的样子了……这一切竟然神奇地还原了回来,她一时惊讶说不出什么话来。

众人站在树洞出口不敢往里走,小乞丐在前面领着路,回头看他们也不跟上来,便不耐烦道:“你们快来呀!我把你们带到了,我好去吃糖果子。阿婆说让你们不要想太多,她没有恶意。”

“阿婆?”李承念听小乞丐这样说,看来这个小乞丐是奉了“阿婆”的命令来找他们的,便低声道:“来都来了,我们就先去看看。如果有危险你们顺着远路离开,我和白泽掩护大家。”

白泽却满不愿意,埋怨道:“怎么又是我!”不过大伙都没有注意到白泽的怨气,而是跟着小乞丐往庭院内走去。

这小院子跟皎月轩的摆设一样,所以对于姚英来说是轻车熟路的。她知道这小乞丐要带她们去的地方是皎月轩的正厅,他们一行人鱼贯而入,却只见这正厅之中没有别的什么人。只见那小乞丐回头对众人笑道:“你们坐,我去叫阿婆和阿娘。”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阿婆和阿娘?”杜云青哼笑道:“看来这里还不只有一个阿婆而已。”话音才落,只听见小乞丐奶声奶气地声音再次从后堂传来:“阿婆,我把他们都领来了,我的糖果子呢?”

众人循着声音抬头一看,一个一身黑袍面戴铁面具的人和小乞丐一块走了出来。众人根本看不见这黑袍人的面容身形,却只听闻他沙哑的声音,道:“糖果子在你阿娘那里,你去找她要吧。”

小乞丐笑嘻嘻地跑了,只留下众人警觉地看着这个黑袍人。只见她转过脸来,面具后面的一双冷冽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姚英,缓缓道:“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黑袍铁面人 “你来了。”那黑袍铁面人声音嘶哑地对姚英缓缓而道。

姚英听到却觉得奇怪,她自认为自己平生从来没有认识这样一个黑袍铁面人,可是这人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分明像是跟自己是个旧相识,遂好奇问道:“敢问前辈,我们可曾相识?”

“哈哈哈哈哈哈!”那黑袍人大笑起来,笑了许久,笑声中好像还带着一些无奈的嘶哑。“何止认识?我们的关系应该不只是认识吧。”

姚英却依旧一头雾水,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一个黑袍铁面铁面人来,便不解地回头看了看李承念,神色之中也有些紧张。李承念见姚英紧张,便拱手上前,道:“这位前辈,在下李承念,是这位女子的丈夫。还敢问您老人家高姓大名。”

“他是你的丈夫?”这黑袍铁面人惊诧地自言自语道:“想不到你竟然嫁了这样一个人。想你小的时候那样灵巧纯净的样子,一晃眼你竟然都已经嫁人了啊!不过你嫁了个不得宠的王爷,你祖父给你安排的这种婚事,说不上他是用心良苦还是颇有用心了。”

这黑袍铁面人话里话外对姚化成并不算客气,在姚英听来心里却有些不乐意。不过姚英还来不及发作,只见那黑袍铁面人一个箭步轻功向前,在众人还尚未看清她的身形步伐的时候,她就已经蹿到了李承念的面前,仿佛是一瞬间瞬移过去的一样,这让身经百战身手敏捷的李承念十分的诧异。这黑袍铁面人只是靠近李承念,却并未有其他什么动作,只见他上下打量着李承念的外貌模样身材等,时而笑了笑,时而咂咂嘴,并未有什么其他的举动。这让李承念觉得十分的奇怪。可这是白泽的声音在李承念的脑海里头响起:“这人的身形功法像是南疆那边的。”

“南疆?”李承念想到刚才的那个纸条上的字也是南蜀国特有的文字,这让他更加确信了这个黑袍铁面人是个南蜀国人的身份。可是南蜀国跟大晋国过去曾有过激烈的对战,而且李承念名义上所管辖的军队朔方军,正是当年与南蜀国对战的主要军力。可以说他李承念跟南蜀国可是有不小的恩怨的。而眼前这个黑袍铁面人身为南蜀国的人,却引诱他们众人来此,其中目的不禁让李承念心中多了一份警觉。

可是这个黑袍铁面人并未在李承念的面前逗留太久,他转而又去看了看其他的人。他先是走到了杜云青的跟前,仔仔细细地瞧了瞧杜云青的面容,笑道:“嗯!你便是大晋国永山王府的大小姐杜云青吧?”

“老前辈连我也认识?”杜云青也纳罕道:“我以前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更是不认识什么南蜀国人了。老前辈竟然也能认出我来?难道我也与老前辈是旧相识?”

“旧相识嘛……倒算不上。”这黑袍铁面人却哼笑道:“不过你这样子,我倒是熟悉的很。你跟你娘倒是长得很像。”

杜云青听到了这话,一时间竟然如同晴天霹雳打在了身上一般。杜云青的娘在她出生后不久便去世了,按照杜云青祖父杜远山老王爷的说法是杜云青从小也没能吃上她娘亲的一口奶。这黑袍铁面人在她的面前轻易地提起她的娘亲,这让她忽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难以置信的感觉。她忽而激动地询问道:“老前辈认识我娘亲?您……难道是我永山王府的老朋友了?”

可是黑袍铁面人却依旧轻飘飘地说道:“老朋友?算不上,我可不跟你么杜家人做什么朋友。你们杜家人当初和我是朋友的,早就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些,要么我看不上,要么我也懒得去认识。”说完,便转身到了梅夕渔的面前,再不容得杜云青再多问一句话。

“这位小哥,应该就是梅家的小公子了吧?”黑袍铁面人却是一股熟识的语调,这让梅夕渔也大吃一惊。他从来都是个画家,在老家或者在京城的时候除了作画也不曾多去结交些什么别的人。他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和这样一个诡异的老人家有过交往。不过这黑袍铁面人竟然这样轻松地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却也让他不禁问道:“老前辈难道连我也认得?我可是没什么名气,默默无闻的小子一个啊!”

“哈哈,我的确认识你,不过你未必还记得我了。”黑袍铁面人笑道:“当年你小命垂垂危矣,昏迷不醒,你哪里还会记得我了?”

黑袍铁面人这话说的梅夕渔心头轰隆一震!登时面色惨白。当年梅夕渔幼年之时,性命垂危,用尽各种方法,请遍天下名医都没有办法挽回。梅夕渔的母亲见自己的儿子即将命不久矣,便求助于一方外之人,使用了十分阴毒的换命之法,用自己的性命延续了儿子的性命。这种方法十分的阴损狠毒,是世间人伦禁忌之毒法,梅夕渔从不愿与人提起。如今这人再次提起当你那自己性命垂危的事情,想必这人定然是知道那换命之法的事情,梅夕渔心中不禁疑问,难道这人就是当年救助了自己的人?

可就在梅夕渔发愣惊诧的时候,黑袍铁面人已经移动了他的脚步,站在了白泽和长风的面前。白泽的眼睛咪咪着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神神秘秘的人,神色并不是十分的友善。而黑袍铁面人也感知到了白泽身上的气息强大,也绝非善类,多少也有些忌惮,便只是看了白泽两眼,没有多说什么。相反的是,他竟然朝着长风打了一个响指,那长风竟然摇着尾巴向着那黑袍铁面人亲热地走去!!

长风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让众人都十分的惊诧,大伙都在不停地在脑海里思索,这人究竟是谁?他认识姚英,认识杜云青的娘,认识年幼时候的梅夕渔,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连长风这种凶猛的雪狼,也能让他轻易地俘获。姚英也是第一次见到长风竟然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亲昵的样子,这让她心里更加地打鼓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你是谁 长风的举动实在是让众人都十分的惊诧。这样一只身材魁梧的云谷灰狼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极尽亲昵。众人只见长风使劲儿地摇着尾巴,用自己长满毛刺的舌头轻轻地舔舐着黑袍铁面人的手掌心,一只爪子还轻轻地搭在他的脚背上。这黑袍铁面人仿佛也认得长风一般,蹲下时身子来,很是自然地抚摸着长风两只耳朵背后的毛皮,手法之娴熟,让长风十分的舒服,甚至发出了呜呜呜的哼叫声音。

大伙见长风这幅行状,都纷纷地莫名其妙地看着姚英,姚英也只得莫名其妙地回看着众人,姚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贯凶狠难以近人的长风为何会这样。就在众人都一头雾水不知所云的时候,那黑袍铁面人便不再逗弄长风,而是起身道:“这云谷灰狼是谁的?”

姚英上前扯住了长风脖子上的皮绳子,说道:“这是我的狼,名字叫长风。”

“长风?”这黑袍铁面人嘟囔着长风的名字,情绪微微有些动容,却道:“看来这都是缘分啊!”说罢,却莫名其妙地往屋子外头走,只见他站在门槛边上,用沙哑的声音大喊了一句“钴鉧礼!”(这是一句南蜀国话,在座之人都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有白泽听懂了。)

待这位黑袍铁面人喊完这一声,忽的整个房屋的地面出现了微小的震动感,这个震动感越来越强烈,让大家以为出现了地震,都十分的紧张。而黑袍铁面人却回头安慰着众人,道:“你们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姚英听了这人的话,双手死死地扶住李承念环在她周围的胳膊,两眼看着门外,只见那门外空旷无人的庭院里,轰隆的一声,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爪子!

那爪子十分巨大,样子像是个狼爪子,可是大小就跟半个人高差不多大。有这种巨大的爪子的狼,那体型岂不是要比一个高屋建瓴的房子还要大!众人正在惊诧之际,另外三只爪子也分别落入了庭院之中。幸好这个庭院的房子盖得街市否则这四只爪子落地非得将整个房屋都震塌了不可。

众人脚下微微有些站不住,纷纷都伏在房内的椅子边上,可是那黑袍铁面人却并没有众人这般不稳,相反他却仍然可以如履平地一般,轻轻松松地走到院外,抬头高喊了一声:“钴鉧礼!”

杜云青心慌意乱地趴在椅子上,气恼地叫骂道:“这老怪物要干嘛!把这种巨大猛兽招来是要将我们都吃了嘛?他的嘴里一直不停地钴鉧礼钴鉧礼地叫,到底在说什么?”

白泽脚下此时也微微有些摇晃,可是它却很是镇定自若,嘲笑杜云青道:“你们这种愚蠢的人类,那人口中所说的是南蜀国的语言,而钴鉧礼的意思翻译成你们的汉语,就是大风的意思。”

“大风?长风?”姚英心想,难怪这黑袍铁面人说都是缘分,这两只狼虽说是一大一小,可是名字的意思却是相似的。外加上方才这黑袍铁面人已经说了好多关于众人的往事,难不成他与他们每个人都有着难以说明的缘分吗?

众人瞧着那黑袍铁面人走到了院子外头,这巨兽俯下身体和头颅,只见一只巨大的灰狼脑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姚英壮这单子看了看这只巨狼,它的头顶上也有一撮银灰色的白色狼毛,她记得之前在上阴山之前,遇到的那个老樵夫曾经说过,这一撮白毛就是云谷灰狼的特征。难道这只巨狼也是云谷灰狼?难道长风以后也会长成这种巨大无比的样子?

只见那巨狼低下头,在黑袍铁面人的身上嗅了嗅,然后十分亲热地用自己巨大的舌头舔了一下那人的面具,那人拍了拍巨狼的脸颊,而巨狼也仿佛懂得了主人的意思,腾飞而起,天摇地动之间,便飞窜到别处去玩了。这小小的庭院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震动之后也恢复了平静。

黑袍铁面人转身回到屋子里,见众人七搭八歪地靠在桌椅边上的样子,遂轻笑道:“刚才的那只云谷灰狼是拥有正统狼王血统传承的云谷狼王。在血缘上应该跟你这只云谷灰狼也有些关联吧。”

“云谷狼王?”姚英低头看了看长风,只见它经历了方才的惊吓,也是满脸的紧张。姚英心想,也许长风也能知道那是它种族的狼王了吧。只是姚英想到了这里,更是好奇这眼前的这个人,她到底是何人?为何能操纵如此巨大的狼王?还与众人的过去以及众人的家族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

“敢问前辈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到此处?您有同我们说了那么多过去的事儿,又让我们见识到了这样神奇的巨兽狼王,我等实在是不知道前辈您的用意何在?”姚英挺身而出,上前一步询问道。

这时这个黑袍铁面人轻飘飘地走到了姚英的面前,距离姚英也只有一步的距离,姚英头一次如此贴近地看着这人,她纵然只能从铁质面具上的两个眼睛的孔洞看见他的眼神,可是姚英不知为何,却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无尽的爱意和怜惜。姚英心里微微一震,向后微微退却了一步,可是那黑袍铁面人却一把抓住了姚英的胳膊,用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英儿,我是你的娘啊!”说着,那黑袍铁面人将自己的黑袍和铁质面具一一退下,在这全副武装的底下,竟然是一个中年美妇人!

这时众人却惊呆了,这美妇人的模样竟然和姚英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微微稍显着年老而已!

姚英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中年妇人,她顿时说不出什么话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她呆呆地看着那美妇人的面容,虽说姚英已经忘了自己的母亲的样子。可是如今见到眼前这人,与自己一般的样貌,却再也不能不信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母亲 “母亲?”姚英开口轻轻地呼唤着,呼唤着一个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呼唤过的名字,呼唤着她曾经日思夜想的名字,呼唤着她以为今生今世不会再见的名字,她说的那么小声,气若游丝,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可是就是这样一声小小的“母亲”,却让姚英和她眼前的这个中年美妇人都流下泪来。

“英儿……我的好女儿……”那美妇人一个箭步上前,搂住了姚英,将姚英哭泣而颤抖的身躯搂在自己的怀里,她自从姚英小的时候离开了姚府,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如今再次重逢,更是情难自禁,生怕姚英再次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她极为用力的搂住姚英,恨不得将她融化在自己的怀里,而姚英也呆愣了许久,而后伸出了双手,抱住了母亲的腰肢。母女就这样相认了。

母女二人哭泣了半晌,众人在一旁看着也心中不禁感怀,尤其是杜云青,她也是自幼没了母亲的孩子,所以一看到姚英与自己的母亲居然还有一日可以相聚团圆,却又想到了自己,此生怕是再也不能与自己那阴阳相隔的母亲团聚,更是莫名伤心了起来,便也跟着嚎啕大哭。

可是这杜云青的嚎啕大哭越哭越是放纵,最后竟然哭声都盖过了姚英母女的哭声,引得大伙都回过头来看着杜云青的样子,这杜云青也不害羞,愤愤地说道:“你们不能尽是心疼阿英不心疼我!我也是个没娘的孩子啊!哇啊啊啊啊!”

众人见着杜大小姐的撒泼哭泣的样子,颇有些逗趣,便也不再伤心感怀,忙都去劝慰这位没娘的孩子了。就这样杜云青也哭了半晌,众人才微微缓和过来。既然如今即认了姚英的母亲,众人也都知道了这位是友不是敌,也就放心地在这庭院里头稳稳地落座吃茶了。

姚英的娘——云姑自然也是拉着姚英坐在自己跟前。李承念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岳母大人,自然也倍加地恭敬,站立在姚英的身边,却道:“小婿给岳母大人请安。”说着,便要给云姑叩头,云姑自然也是喜笑颜开地扶起李承念,道:“你们成亲我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你也莫要怪罪才是。”

李承念自然是点头道:“怎么敢怎么敢……”

不过云姑却也拉着李承念坐在一旁,问道:“我说贤婿,你母亲如意可好?”

李承念知道自己母亲出嫁前的闺名是叫如意,可是这么多年他在宫中也好,在朔方军中也好,众人也都是只称呼他母妃为如嫔娘娘,或者是如今的如太嫔娘娘,却从未听人叫她做如意的。想来自己的岳母大人和自己的母妃也是渊源不浅。李承念便恭敬地回道:“回岳母的话,我母妃如今已经离开了皇宫内院,随我来到了北境,不过她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让我们几个小辈儿的年轻人先来到北郭镇。她老人家说只要我们到了北郭镇,就有人会主动来找我们,让我们放心过来就是。不过没曾想到,我们一来这里,就是您找到了我们。”

云姑听到了这里,更是喜笑颜开地说道:“如意这丫头,还是这副油嘴滑舌故弄玄虚的样子,她只需要说明我是谁便可以了,如今离了皇宫那个腌臜地方,也放不下过去那些话到嘴边留半截儿的毛病。不过她是知道我的,知道你们来到此地,我定然会寻上你们,也算她是我的知心人儿了。”

听云姑这样说,众人也微微浅笑,眼神之中若有所思地看着云姑。云姑也知道众人心里有着诸多疑问,便也畅快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头好些问题要问我。你们且放心,我知道的,必不会瞒着你们。只是现如今我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去做,你们还需要等一下。”说着,便起身,拉着姚英的手,便和众人示意离开。

姚英被自己的母亲牵着离开了众人,母女二人快步来到了这庭院后的一个小小柴房。姚英不知道母亲要带自己到哪里去,干什么,正要张嘴问一问,可是云姑却伸出手指示意了一下,道:“先不要问,你现在跟在我身边,一会儿我要做一件事,你记住一定要用心地看,用心地学。你要把我做的每一个步骤都牢牢地记在心里。这种事情十来年也只不过能碰到一次,这是我要传给你的十分重要的事情。切记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姚英见母亲的神色十分的凝重,这让她也认识到母亲如今说的事情的确很是重要。她便暂且先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跟着母亲往后院的小柴房走去。

这柴房里味道十分的诡异腥臭,姚英一进去就被这股难闻的气味给熏得直想吐。幸好自己刚才在外面没有吃太多,否则定然要在当场呕吐出来。不过对于云姑来说,这种腥臭味道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她带着姚英进入了柴房之中,姚英走近了才看见,在这柴房的最里面有一张大床,床上竟然躺着一个面色铁青的女人!

姚英凑近了一看,这女人面色黑青色,嘴唇已然没有一丝血色,面色也惨白无比,一时间姚英还以为这女人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可是谁知那“死人”竟然忽的睁开了眼睛,吓了姚英一跳!

“云姑,你来了!”那女人虚弱地问候着云姑。云姑也赶忙上前,安抚道:“我来了,我带着我的女儿一块来看看你。”

那女人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姚英,惨笑道:“这位就是云姑的女儿啊,还真是跟云姑你长得像呢!”

云姑把女人的被子掀起来,将她的手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把了一下脉,问道:“你今天觉得怎么样了?可有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好没好些的我不知道,只是我感觉已经没有再继续疼得那么厉害了。”那女人虚弱地回复着,姚英在一旁看着,只见那女人的手臂上竟然生出了好些黑洞一样的疮口,还有些黑血水缓缓地留着,这让她胃里更是要翻江倒海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秘术 “英儿,你可带着那个东西?”云姑开口问道。姚英微微一怔,却不知道云姑口中所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她面容疑惑地瞧着云姑,云姑见她发怔,便靠近了姚英的耳边,轻轻地念叨了一声:“骨玉。”

姚英心头一震!阿娘怎么知道自己有骨玉的?这骨玉虽然是人尽皆知的南蜀国宝物,可是世人都只道这骨玉曾经在太原府的万宝大会上出现过,名义上是归属于南海赵家所有,但是姚英知道如今那块拍卖会上的骨玉已经被自己代替赵家送给了南蜀国,作为互相通商的友好礼物了。虽然姚英的婶娘在临去世前交给了姚英另一块骨玉,可是姚英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自己刚刚相见相认的母亲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那另一块骨玉的确在姚英的身上,她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了下来一个红绳,这红绳上吊坠着一个小小的肉红色的荷包,姚英从这个荷包里去处了那块贴身存放了多日的骨玉,交给了云姑。

云姑伸出手来,将骨玉接过来,放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她神色颇有些激动地看着这块骨玉,口中喃喃道:“当初我离开姚府之前,将此物交给你祖父代为保管,并嘱咐他在你成年之后定然要将此物传给你。如今再见到此物,实在是不难想起当初离开你的时候,我的那般心境,也是心如刀绞一般。”说着说着,云姑的眼神之中便翻出了些泪意。不过她也很快镇定了下来,将骨玉收好,而后放入了一个沙沙作响的小砂罐子里。姚英对这个小砂罐子里的响声有印象,这不就是自己曾在那两个刺杀自己的南蜀国刺客身上曾经发现的那种小罐子吗?

“娘,这个是蛊虫?”姚英想起来红姐跟自己讲过这砂罐里头的东西,便开口问道。云姑却没想到姚英居然知道这东西,便点点头笑道:“孩子,这正是我南疆一族所使用的蛊虫。你放心,不需要怕,这蛊虫是阿娘我豢养了多年的老虫了。它不会伤害你的。你只消安安心心地看好我接下来做的事情,将这些事情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就好。”

说罢,云姑便不再解释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走到了那病弱女子的床榻之前,将她的那只流着黑色血水的手臂伸了出来。这是那小砂罐子里头的蛊虫也许是闻到了血腥的问道,便拼命的沙沙作响,那声音感觉像是在撞击砂罐的外壁一般响亮,发出阵阵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

而云姑将砂罐开了一个小孔,只见那蛊虫的丑陋的脑袋伸了出来,对着那病弱女子的黑色脓血水探了探脑袋,而后竟然忽的一下飞窜过去,死死地咬住了那女子苍白而铁青皮肤,沿着黑色脓血水流出来的地方生生撕咬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女子疼的疯狂地大叫着,姚英在一旁看她叫的甚是惨烈,心中多有不忍,不过她记得阿娘嘱咐了自己要认认真真看清楚每一步,所以即使是最残忍的画面,她也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忍住恐惧而悉心看完。

那蛊虫本是一臂长的百足虫,它行动飞快地钻到了病弱女子的体内,可是当它只有最后一截儿虫体还尚未钻入的时候,云姑却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将这蛊虫的后腿掐断,迅速地将它后半截身子上面的虫壳也生生掀开,那虫子许是剧烈地疼痛,便没有继续往人体内钻入,可是它早已经在被活活困在原地无法动弹。这时候只见那虫子的体内却也有不住的鲜红色血液流出来。

“这蛊虫啃咬人体,有使血液不凝之功效,趁此机会,可行大法。”云姑咕哝了几句,提醒姚英道。

姚英在一旁嗯了一声,便看到那鲜红的人血成一小股一小股地从虫体的中心缓缓流了出来。而此时云姑又拿出了一个小砂罐子,与刚才的那个砂罐并无什么不同,可是却没有之前的那种沙沙作响之声。云姑递给姚英,却道:“你帮我打开。”

姚英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小砂罐子,她翻手打开,却见到那小砂罐子里躺着一只浑身通紫色的癞蛤蟆!姚英从未见过这个颜色的癞蛤蟆,不禁手微微一抖,不过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小砂罐子,递给云姑。只见云姑伸手将这只紫色的癞蛤蟆放在手上,那癞蛤蟆似乎是知道自己的使命一般,对着那只钻入病弱女子体内的百足虫伸出了粘粘的舌头,一口便将那百足虫给揪了出来。这时候那女子身上的伤口更是汩汩流血,云姑却将这些血液尽数用刚才放入骨玉的小砂罐子接住。那女子的面色更加苍白了一些,可是云姑却立即让她虚弱的身躯扶了起来,让她将刚才流出来的血尽数饮下去。

那病弱女子十分的听话,面容之中并无半点抗拒,她几口便将自己的刚才流出来的血喝了下去,而那骨玉留在了小砂罐子之中。

云姑将病弱女子平放在床榻上,安慰道:“这次疗程之后,你明日应该就会舒服不少了。你先休息吧,晚一些时候,我让小猴子过来给你送饭。”说完,便收拾好东西,领着姚英走出了柴房。

姚英刚才看见了太多她从未见过的场面,虽说这场面多有血腥,可是对于见过死亡的姚英来说,血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而是她真的觉得这个场面有些……恶心。她跟在云姑的身后,却一声不吭,云姑与她站在院中,见她神色微微有些异样,便好言劝道:“我刚才叫你看的就是我们南蜀国圣女世代相传的秘术——洗髓大法。当然刚才那些只不过是洗髓大法的皮毛用法而已。”

姚英抬头见云姑神色凝重,知道她说得乃是正经事情,可是她却听到了太多从未听过的事情。“南蜀国——圣女——秘术——洗髓——母亲,您都是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南蜀圣女 云姑见姚英始终不解,便拉着她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这母女二人快步进入了云姑的卧室,而云姑封闭了门窗,查看了外面并没有人在偷听查看,便也安心地进入屋内,与姚英安坐下来,仔仔细细地解释道:“孩子,你可知道阿娘的真实身份?”

姚英点了点头,可略略思忖了之下,却也摇了摇头,口中疑惑地解释道:“我小时候祖父不大愿意提起阿娘你的事情,我二叔和婶娘也不愿意告诉我,只说阿娘你是岭南人,娘家姓吴,生我的时候血崩过世了,别的我一概不知。只不过前一阵子有人告诉我,阿娘本姓巫,是南蜀国人。”

“这后面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云姑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祖父的同门师弟,申金石老先生,原本是大晋学子苑的首席。”姚英解释道。

云姑听到了这个名字,嘴角不禁微微一笑,便笑道:“原来是他。你可知现在他在哪里?”

姚英不明为何母亲要打听申金石的下落,但也不愿隐瞒,便告知道:“申老先生现在应该在林东镇温家做讲学呢。”

“申金石……讲学……林东镇温家……凤……啊!原来如此!这老家伙还真是厉害呢!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不过他却不知道我在这里,看来他的计划要落空了呢!”云姑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尽是得意的笑意,这让姚英却不能明白其中关窍。

“不说他了。”云姑拉着姚英的手,道:“孩子,有些事母亲必须得告诉你。这件事你且听了,但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对人声张。”

“是的,阿娘。”姚英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云姑便继续说道:“阿娘的确是南蜀国的人。要知道南蜀国世世代代信奉圣女教,是一个以圣女教教义为核心统治的小国家。而这个国家之中有三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共同治理着整个南蜀国。这就是南蜀国的大祭司,南疆族族长和圣女教的圣女。而我便是二十多年前南蜀国和大晋血战之时,被大晋俘获的圣女教圣女。而你,孩子,就是我南蜀国的下一代继任的圣女了。”

姚英对于南蜀国的整个国体构造是略有所闻的,她也从书本中得知了在南蜀国,大祭司,族长,圣女三人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自从二十多年前南蜀国与大晋血战而战败之后,关于南蜀国族长、圣女的消息便渐渐地消失殆尽,更多的就只有大祭司掌管整个南蜀国的消息。而今天,就在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的这一天,她才得知原来自己的母亲便是那圣女,而自己的血脉正是圣女的血脉。如此说来,申金石的话也并没有欺骗自己,的确自己的血脉身份的确特殊。一个大晋丞相的儿子,娶了敌国南蜀国的圣女为妻,还生下了下一代圣女。这种特殊的身份,的确会让皇帝生疑。

姚英一面心里这样回想着,一面也继续同云姑继续解释到:“孩子,你要知道,成为圣女教的圣女,并不只是声望这么简单。我南蜀国之所以以圣女教作为国教来统治教化南蜀国人民是有缘故的。要知道最早的时候,我们南蜀国的山谷和北境十六部的草原虽然只有一山之隔,可是我们却共同信奉着同一个宗教——天山教,也共同崇敬着同一个神,这就是天山神女。”

“天山神女?”姚英对这个名字可是十分的熟悉,这不就是李承念的母亲如夫人吗?

“不错,天山神女。”云姑自顾自继续道:“其实我们圣女教的圣女之先祖,跟天山神女本是同根同源。在血脉上,可以说是近亲。而天山教在我南蜀国经过了数千百年的发展,最后分离与天山教的教派之外,成立了自己的教义,这就是我们圣女教的由来。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是同源同族,所以有一些天山神女所拥有的神力,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圣女的血脉中也流传了下来。而这种神力,既是我南蜀国之幸,也是我南蜀国之不幸。”

“初代天山神女阿娇,因与神兽缔结契约,而后世代血脉之中的女子,都会有天生之力,会对神兽灵兽有着超乎常人的吸引力和控制力。所以我们圣女教圣女一族,世世代代都可以使用自己血脉之力,对灵兽神兽的灵智进行掌控或者利用。而这其中最为明显的例子,就是云谷灰狼。”

“云谷灰狼?就是长风!”姚英脱口而出,云姑也点点头,笑道:“的确,云谷灰狼是这世间狼族之中最为灵性的种类,它们生来天生神力,对于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对于主人有着异于常人的忠诚,而且它们最大可以长得比房子还大,据我们圣女教典籍之中的记载,有些历代圣女所饲养的云谷灰狼可以长到山丘那么大。它们忠诚为勇猛,是守护我圣女教最好的护法。而我圣女教世代传承的圣女血脉,对云谷灰狼有着十分诱人的吸引力。也许你是偶然见到了长风,偶然将它带在身边饲养。可是其实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的血脉吸引着它,它的忠诚呼唤着你。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而对于我们圣女而言,饲养云谷灰狼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更有甚者可以饲养大量的灰狼,组建一只只属于自己,只听听命于自己的灰狼战队。这样一直战队会比人类军队更加的勇猛无敌,而且更加的忠诚可靠。这也是为什么圣女教在南蜀国始终长盛不衰的缘故。”

姚英不禁感叹:“原来圣女的力量如此强大!”

“这还只是三分之一。”云姑浅笑道:“其实圣女教中有三大法宝,云谷灰狼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件法宝,其中一件你已经知晓,便是方才你教给我的骨玉,还有一件就是刚才你亲眼看到我在那女子身上所施展出来的治疗方法——洗髓大法。”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双骨玉 只见云姑将方才的那个小砂罐子拿出来,用茶水清洗过后,取出了里面的那一枚被姚英悉心收藏了许久的骨玉。不过此时的骨玉和姚英记忆里面的骨玉大有不同。仔细看去竟然有些微微发出润玉色的光芒似的,那光芒柔和而温馨,让人觉得这骨玉更像是一块真正的玉一样。

“这骨玉怎么会变成这样?”姚英惊奇地看着骨玉,好奇地问道。

云姑将骨玉取了出来,而后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一个透明的小琉璃瓶,这琉璃瓶的瓶口正好和骨玉一般大小,里面装着莹绿色的液体,云姑将骨玉放入琉璃瓶中,那骨玉好似有灵性一样,一接触到了琉璃瓶中的液体,更是发出了更为强烈的光芒,待它沉浸入了莹绿色液体之后,整个琉璃瓶都散发着十分美妙的光芒。

姚英看着看着就有些看呆了。云姑见她吃惊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只是微微一笑,便将小琉璃瓶上面栓好了红绳,挂在了姚英的脖子上。

“骨玉最好的保存方式就是浸润在这百草水里。现在它也总算是回道它原本的地方了。”云姑拍了拍姚英的手背,安心地看着她。

姚英却想起在万宝大会上见到的那另一块骨玉,赶忙向云姑告知道:“阿娘,我曾经在太原城的万宝大会上见过另一块骨玉,它被赵桢公子送给了南蜀国大祭司……”

姚英的话还没说完,云姑便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跟姚英脖子上的小琉璃瓶一样的瓶子,只不过这个琉璃瓶里却有姚英口中的另一块骨玉,此时此刻正浸润在亮紫色的液体之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阿娘!这块骨玉竟然一直在您的手里!!”姚英很是惊讶,云姑遂解释道:“当初你将骨玉送到大祭司的手中的事情,大祭司已经同我讲过了。其实后来大祭司曾经想要派人去保护你的安全,不过你的样貌实在是与我长得太过于相似了,南蜀国的人见到了肯定会将你认出来的,如果贸然派出南蜀国护卫的话,定然会引起大晋国的人的警觉,反而可能会威胁到你的安危。所以大祭司也没有擅自派人去找你。”

“不是啊!阿娘!”姚英赶忙解释道:“我从太原府出来之后,在前往凉州城的路途中遇到了两个南蜀国刺客袭击。幸好当时与我同行的朋友舍身相救,我才能得以逃生的!”

“那并不是我南蜀国的刺客。”云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她早已知晓了这件事,便解释道:“那两个刺客,其实是我南蜀国的叛徒派去刺杀你的。当初你将那两个刺客身上的蛊虫送到赵桢手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我了。也许赵桢没有告诉过你,但是赵桢现在为我所用,当初他照应着你,大多是我指示他去做的。”

姚英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无依无靠的一个飘零,可是没想到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母亲的关照和帮助。其实赵桢并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自己,这件事情她早就猜到了,不过姚英并没有想到原来他竟然是因为自己的母亲的缘故。

“这么说赵桢现在是效力于母亲的麾下了。”姚英笑道:“难怪他会对我的事情诸多上心,原来是这一层缘故。”

“效力?”云姑却撇了嘴一笑,道:“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云姑面色颇为神思了许久,她便转而说道:“赵桢的事情,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只是你只消知道,他是个极为机智的人,万万不可小觑。”

“女儿知道了。”姚英点了点头,只见云姑满意地也点了点头,继续对姚英解释道:“孩子,你可知骨玉究竟是何物?为何有两块骨玉呢?”

姚英轻微摇头,道:“女儿曾在一本讲南疆风物志的书上曾经提到过,说骨玉乃是南蜀国圣女教的圣物,但是外邦之人难以得见。所以极少有人知道此物究竟是何物。更是不会有人知道这骨玉原来有两块了。”

云姑却看着姚英脖子上的莹绿色骨玉和自己脖子上的亮紫色骨玉,轻轻叹了口气,却道:“你可知那二十多年前的南蜀国和大晋国的那一场厮杀却也正是因为这两块骨玉的缘故?”

姚英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脖子上冒着绿色荧光的骨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想起刚才自己母亲在那病弱女子身上所使用的洗髓大法,正是通过这个骨玉来施行的,又不禁觉得恐怖起来。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云姑,云姑也一脸正经地解释道:“我南蜀国人施行火葬,这骨玉原本是我圣女教的一位圣女火化之后而留下来的两块未能烧化的骨头。这位圣女名讳多岚。多岚圣女生前便精通药学以及毒药之术,她是我圣女教历代圣女中不可多得的一位集大成者。而这位多岚圣女一生最为引以为傲的成就,就是创造出了洗髓大法这样一个神奇诡异而又违逆天命的功法。洗髓大法是一种独有的治疗之术,多岚圣女生前常用这种功法救治重病重伤之人,不管那些人究竟病的多重,或者即将临死,多岚圣女都有办法让他们起死回生。而洗髓大法所需要的精髓之物,便是多岚圣女她自身的血液。可是多岚圣女身故之后,她的下一代继承者雅菲圣女将这个洗髓大法却开发出了另外的用途。其一便是将洗髓大法中治疗的药物更换成了天下至毒的毒药,从而洗髓大法也变得可以毒杀人而除了洗髓大法之外,无人能解。其二……便是……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姚英被洗髓大法的这种作用给震惊了。想到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长生不死前赴后继的努力,多少人的生命都牺牲在这种长生不死的神话里面了。可是没想到那幻想中的神话,竟然在洗髓大法里实现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啊!”云姑继续说道:“以前就听我娘说过,说中原人的皇帝有很多人都追求着长生不死的法术,他们笃信道术,崇信道士,吞食各种丹药,企图让自己延年益寿,可是始终不得其法。然而他们哪里知道,长生不死的背后要承受多么大的痛苦。”

云姑缓缓起身,感叹道:“当年多岚圣女死后,她火化的身躯留下了两块烧不化的骨头。我们南蜀国的人认为这件东西是难得的至宝,便称之为骨玉,供奉在圣女教的神殿之中。而多岚圣女的继承人雅菲圣女,她继承了洗髓大法之后,多次施展都难以成功,她用尽各种方法仍旧百思不得其解,而后经人提点,她将骨玉取下来,并使用百草水浸泡之后,那百草水就会有多岚圣女的血液一样的功效。或者将骨玉浸泡在病者的血液之中,竟然也有功效。而且她还发现,如果将骨玉浸泡在毒药之中,更是有天下剧毒之功效,唯有骨玉可解毒,不失为一种伤人利器。然而就在雅菲圣女成功治疗了许多濒死之人之后,她偶然地发现洗髓大法使用极致之时,可以使本应死亡之人,始终维持一种临死前的虚弱状态而不死。但是躯体会如同死亡之时会发生腐烂溃败,而维持不死之人时时刻刻都要承受自身身体腐烂而带来的十分剧烈的痛苦。这就是洗髓大法的长生不死之法。此法虽然可以让人不死,但是凡是经历过这种治疗的人大多都会求死,所以这不死之法虽然流传千年,可是依旧没有人能愿意承受这般苦痛而不死。可是……可是我却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说着,云姑却懊悔地痛捶着自己的身体,后悔地说道:“我当年刚刚成为圣女教圣女的时候,十分热心钻研洗髓大法。最终竟然让我研究出了可以维持死亡之躯体不腐烂剧痛的方法!便是用南疆特有的蛊虫——百足蛊虫,让它们定期钻入人体之中释放毒素,这将死之体便可以保持一阵的活力,而被治疗之人也只有百足蛊虫啃咬身体的时候才会剧痛,平时都是没有痛苦的。这样的话,那些长期施行不死之法的人,就可以真正的不用特别痛苦地长生不死了。然而我那是还年轻,却并不知道我这样一来,就一定会有些人就盯上了这个神秘的功法了。”

“所以当年大晋国和南蜀国作战,就是为了争夺骨玉和洗髓大法了?”姚英上前问道。

云姑点了点头,感叹道:“正是。那时的大晋皇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南蜀国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功法,所以心生垂涎之意,然而这法门本就是我圣女教秘法。当年雅菲圣女生前曾下了死令,此功法非我圣女教之人不可使用,非万不得已之时不可使用,圣女教圣女只可传与下一代圣女一人学习,世代绝密。我的母亲也就是先代圣女海玉圣女那时候就已经拒绝了大晋皇帝的传习功法的请求。可是这大晋皇帝并没有死心,他想了各种办法,多次派人潜入我圣女教圣殿企图偷学功法,然而他却不知道这洗髓大法从来就没有什么功法书本流传,而是由我圣女教圣女世世代代背诵相传的。所以大晋始终没有能够偷到我们南蜀国的洗髓大法,可是他们却将我们南蜀国骨玉之中的死骨玉给偷走了!”

“死骨玉?”

云姑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亮紫色骨玉,却道:“我这块骨玉是浸润在百毒水中的骨玉,我们叫它死骨玉。而你的那块骨玉是浸润在百草水中的,我们叫它生骨玉。这一生一死骨玉向来是由我们圣女世代供奉流传的。可是二十多年前,大晋的贼偷偷摸摸地来到了我圣女教的秘密神殿之中,企图偷取骨玉,被我发现,我们厮打之间,他偷走了死骨玉,而我只守护住了生骨玉。从此以后,我一直都在寻找着死骨玉,所幸死骨玉如果没有洗髓大法的配合,就只不过是一块没有用的骨头,所以虽然被人偷走了,所以始终都没有什么大的灾祸。这道是一件幸事。”

“死骨玉丢了之后,我母亲也过世了,我早早接替了圣女之位,立誓要找到死骨玉。便乔装打扮下山而来,可我也没想到,那一次下山,竟然改变了我的一生的轨迹。因为我下山了之后第一次见到的大晋人,就是你的父亲——姚楠。”

姚英听到母亲提起父亲的事情,这让她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憧憬,便认认真真地听着。

“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大晋国的小将军,他身上也没有穿着什么铠甲。我第一次见他,只见他身穿一身亮银色的窄袖马服,骑在一匹血红宝马之上,我远远地瞧着他,竟然像是那画里面走出来的那种白面小生一样俊俏,顿时便心生了些欢喜。想来想去我大概是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上了他吧。”

云姑说起这一段事情,神色也颇为幸福,姚英看着也觉得母亲和父亲当年应该是感情很好的。这让她心里也莫名有些庆幸了。不过话还没说完,便听着外院忽然想起了小乞丐的叫喊声:“阿婆!阿婆!阿婆!你在哪里啊!快来啊!”

云姑听到了小乞丐的呼唤,便赶紧起身,走到外面,问道:“小猴子,怎么了?”

母女俩走了出去,却见到李承念、梅夕渔、杜云青和长风、白泽都站在院子里,而刚才出现的那只巨兽云谷狼王却正血红着眼睛盯着众人,那神情仿佛要吃了大家一样,很是吓人。

云姑连忙上前,站在云谷狼王面前,大声呼喊着一些南蜀国的话语,那语气应该是劝说云谷狼王不要伤害这些人,可是云谷狼王却将自己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白泽,仿佛一种不死不休的执着一样,此时白泽也顾不上太多了,它起身飞跳了起来,将身形变得巨大,随着身形的长大,周围的房屋砖瓦,也都被顶了下来,原本干净安静的小庭院也变得十分危险紧张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宿敌 云姑奋力地上前拉住狼王的脚步,可是它兽性的本能,让它的眼睛越发的发红,浑身的银灰色毛发也都渐渐直立起来,看上去要随时迎接一场大战一般。这时白泽涨大的身躯,也几乎和狼王的身躯一般大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庭院实在是站不下两只巨型猛兽。房屋的墙壁、砖瓦、门窗也都被破坏了一部分,这让这局促的空间里更是紧张了起来。

李承念拉过姚英,让她安放在自己身后,而后高声对白泽道:“白泽!你这是干什么?那头巨狼为什么要对你这样?”

白泽目光之中也满是愤怒和不屑,它死死盯着狼王的动作,不肯让对方占了先机。“这家伙是我的宿敌,都是些旧时候的恩怨了。”

李承念心中也甚是无奈,这神兽白泽怎么恩怨这么多,跟神兽灵乌不合,跟云谷灰狼狼王也不合……“你还是尽量不要跟它争执的好,毕竟我们不是敌人。”

白泽瞟了一眼李承念,哼笑道:“敌人?你小子才活了几年?没有绝对的敌人,但是也没有绝对的朋友!你看它是朋友,在眼里这只臭狼就是我的敌人!”白泽神色十分的坚定,那模样仿佛与这只巨狼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两只巨兽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此时云姑却跳到巨狼面前,阻隔着两只巨兽中间,大喊大叫着一些众人听不懂的南蜀国话,可唯有白泽听个明白了。很快那巨狼王神色渐渐恢复了冷静,不再打算攻击白泽了。而白泽不知为何,也主动恢复了自己身体的正常大小。但是待白泽恢复正常了之后,它却神色微微有些暗淡。忽而听闻它暗暗“切!”了一声,便钻进来时的树洞,自顾自地离去了。

“白泽要去哪里啊?”姚英想要召唤白泽回来,可是李承念却放任白泽自己走了。“放心吧,它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了。白泽它有它自己的分寸的,不会有大麻烦。”

云姑看着白泽离去的背影,也微微叹息一声,却道:“白泽本也是有些无奈的事情。纵然是如同它这样有神通广大能力的上古神兽,同样也会被时势所捆绑而不得自由。过去我的云谷狼王大风,它曾经带领着一个非常勇猛的狼群队伍。它们亲如兄弟,大风带领着狼群队伍护卫着我们圣女的安危。然而在那次南蜀国和大晋国的大战之后,大风的所有狼卫士兄弟都葬身战场了。而将这些狼卫士咬死的,就是神兽白泽。”

“当年大晋国皇帝偶然得知了我南蜀国的秘法和宝物,想要据为己有,可是当他偷盗不成之时,便寻了个由头向我南蜀国开战。当时与我南蜀国士兵作战的军队,便是九王爷你现在所带领的那支朔方军了。虽然朔方军上下勇猛作战,也的确攻占了我南蜀国不少地盘,可是却始终攻不破我圣女教云谷灰狼群的防守,故而始终都没有胜利……直到白泽的介入。”云姑缓缓解释道。

“大晋方面军队见我南蜀国久攻不下,便使出计谋,将天山一族拉入他们的阵营,当时如意不知为何被困顿在大晋国手中,白泽为保如意之安全,便协助大晋军队攻打我南蜀国,而后便有我圣女教云谷灰狼卫士队伍的溃败,和我整个南蜀国二十多年的国运难昌。所以对于大风来说,白泽可以说是它最主要的仇人了。它见到了白泽自然是想要为它曾经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不过我也知道白泽无非是被迫为之,所以我想待我细细同大风解释的话,它也会谅解白泽的。”

众人听闻了这段往事,心里纷纷觉得有些震惊。他们四人都是生长在大晋的国土之内的人,从小被教育的是大晋与南蜀国作战乃是正义之战,却没曾想到原来这战争的背后竟然有这样一段秘史。众人纷纷扪心自问,如若别人告知你是真理和正义的事情,便真是真理和正义?如若我们本身作为侵略者和占有者,难道就不曾矫枉过真相和历史呢?这种思绪使得众人心情甚是沉重,不过天色已晚,云姑便也留下了众人在树洞小院里过夜。

是夜,云姑为了众人做了一大桌子好菜,还拿出两坛好酒,众人闻见了酒香都纷纷感叹:“这样的好酒连京城也是没有的!”便尽兴喝酒了。唯有姚英却不伸手倒酒,云姑上下打量着姚英的身子,瞧着她微微有些鼓起来的小腹,心里也大约有了计量。她只给姚英多夹了几口菜,道:“你不宜喝酒,就多吃些饭菜吧。”

姚英红着脸吃饱了饭,那杜云青和梅夕渔也都喝了个烂醉,李承念也早早地回到客房去睡下,云姑因为许久没有见女儿,便拉着姚英同自己在云姑的卧室休息。姚英从来不是个话多的人,可是这一晚上不知道为何,见到了母亲,却格外的开心,亲切,将自己过去所发生的诸事也都同母亲细细地讲述了起来。云姑听到心里,忽而觉得姚英的生活辛苦,忽而又觉得有时上天还是眷顾着姚英,听着听着,便又想起了姚英的母亲姚楠,云姑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禁感慨:“英儿,你虽面容上极为像我,可是你的性子却跟你阿爹是一个样子的。”

“阿爹?”姚英从小从未叫过一声爹,也只是听别人嘴里的自己父亲的样子,来揣摩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阿爹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云姑听了姚英的问题,却并不答话,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难以回答。她每每想起姚楠的时候,都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涌上心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不会忘记那个绿草青青的春天里,在湖贝草原上见到的那个身骑白马的少年郎。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圣女教的圣女,而姚楠也不是大晋国姚化成老丞相的儿子,不是朔方军的将领,他们会不会一生都会相伴到老,幸福一世呢?

章节目录 第307章 青春之恋 云姑那时只有十七岁的年纪,那时她的名字叫巫云儿,作为刚刚即为成为圣女的她,不能忘记母亲生前的教导,更立誓要将丢失的死骨玉从贼人的手中找回来。那时她孤身一人离开了南蜀国,身边只有大风在陪伴着自己。勇敢的少女初入世间,这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外界的一切都会蒙上一层美丽的色彩。

那是一个天气清新而凉爽的春天,整个湖贝草原上长满了嫩绿色的青草,春风拂过,泛起一阵阵绿色的涟漪。远处的草原上总是会有十分清新的青草味道随着春风传入,让坐在草丛中休息的巫云儿觉得十分的清爽宜人。她随身带着从南蜀国带出来的食物,正一边吃着米糕,一边看着远处漫无边际的草原,思考着自己如何进入大晋的境内,又如何潜入北境的皇宫,又如何用自己举世无双的毒药毒死那个大晋国的皇帝,好为咱们南蜀国好好出口恶气。不过这样天真的念头还没有想够,忽然间却听到了一声呼啸而至的裂空之声,待巫云儿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利剑已经直直地插在了自己身后的地面上。

巫云儿心头大惊!嘴里的食物都来不及咽进去,吓得她赶紧都吐了出来。她警觉地跳起来,顺着那利剑飞来的方向远远望去,竟然见到一个骑着白色宝马的白衣男子正对着自己,他手中的剑鞘也是空空如也。那柄飞向自己的利剑显然是这个白衣男子向着自己投射过来的。

巫云儿大小也是个南蜀国圣女教圣女,身怀毒门绝技,怎么会害怕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想到这里,便撸起袖子气冲冲地向着那白衣男子冲过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巫云儿气得涨红了脸,原本就粉嫩的小脸更显得有些可爱,再加上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异族韵味,那白衣男子见她这样生气地叫骂着,却也没有生气,而是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巫云儿。

巫云儿自然是十分地警惕了,这个冲着自己射剑的中原男子,虽然长相倒是十分地清秀,可是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她一个人独身闯入大晋,更是要万分小心,随后便将手搭在自己的蛊虫砂罐上,准备随时放出自己的毒虫,并大喊道:“你别过来啊!你再走近我就毒死你!”

巫云儿这样叫喊也起了效果,那白衣男子并不朝着巫云儿径直走过来,而是绕着巫云儿的身后,冲着自己的宝剑走去。巫云儿自然是目光随着那白衣男子,将身子保持在一个十分戒备的姿势,并跟着转过身去。只见那白衣男子拔起宝剑,却看到那宝剑上竟然插着一只刚刚被杀死的毒蛇!巫云儿自来是精通毒虫毒物的,这毒蛇正是七步蛇,相传人被咬了之后,只要走出去七步就会中毒身亡。原来这个白衣男子是为了要救自己,才对准那七步蛇射出宝剑的。想到这一点,却让巫云儿觉得惭愧至极。

巫云儿那时虽然是个骄纵的大小姐的性子,可是她仍旧是个知恩图报的善良姑娘。只见那白衣男子拔起宝剑,将毒蛇的尸身从宝剑上扯下来,用绢布擦了擦宝剑上面的蛇的血液,便将宝剑收回了自己的剑鞘之内。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并没有再多看巫云儿一眼,而是准备骑马离去。

巫云儿知道自己错怪了人家,又见那白衣男子并不多说什么话转身就要走,便急忙上前去,抓着白衣男子的衣袖,用不是十分流利的中原话,说道:“哎!我知道我错怪你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得留下来!让我好好地报答你!”

“哦?”那白衣男子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马鞍,却并不看着巫云儿,一边口中轻轻笑道:“姑娘,你想怎么报答我呢?”

巫云儿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下,爽快道:“这个嘛……你救了我,按理来说我也得救你一次才算得了我还了你的情。”说着,巫云儿便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来了一串贝壳珠串,拴在了那白衣男子的手腕上,一边系着绳子,一边口中喃喃道:“这是我小时候,我娘给我做的手串,我先给你带上,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去救你,你就让人带着这个东西来找我,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那白衣男子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这个被强行带上的珠串,虽然是一些不值钱的七彩贝壳,但是样子很是小巧漂亮,那绳子也早已被磨得有些光滑了,显然是这女子贴身带了许久的东西。按照大晋的习俗,女子这样的贴身之物,若非心仪之人,男子是不宜佩戴的,可是这白衣男子不知为何,却莫名的觉得这女子可爱,想着就算是带着也无妨,便收下了。

收下了贝壳手串后,白衣男子没多说什么话,翻身上马,便准备走了。他一扬马鞭,那白色宝马便蹿出去了,很快便飞奔出去了很远。待他一直走了很远的时候,巫云儿才忽然想起来那男子并没有问自己住在哪里,又如何能找到自己寻求帮助呢?

“哎!我叫巫云儿!你可以来南蜀国找我!”巫云儿追上前去几步,高喊着,可是那白衣男子已经走了很远了,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呼喊之声。不知为何,巫云儿看着那白衣男子越来越远的身影,她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失落……

可是这种失落感并没有持续很久,就在巫云儿行进了数日,穿过了湖贝草原,来到了大晋国的边境——风雨镇的时候,却又再一次在这里见到了白衣男子。

那时候的风雨镇是个相对来讲十分富庶的城镇,因为大晋国与南蜀国、北境十六部的关系都还不错,各组人民之间都有通商,而风雨镇作为三国的交界之处,所以往来行商者甚多,所以小镇也颇有些兴旺之象。巫云儿来到大晋国的边境,做了简单的通关文牒处理,便顺利进入了风雨镇,尽快找了一家看起来很是干净的客栈休息,却没想到刚走到客栈里,就看见跟她一样准备打尖住店的白衣男子。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相知 “老板给我一间上等客房。”那白衣男子正在客栈里站着对着店老板说话,巫云儿一进门便迎头看见了他。

“哎?小哥哥!”巫云儿没来由的张口便呼唤道,可是她这样一张嘴便有些后悔了。毕竟自己刚刚风餐露宿的几日,浑身脏兮兮的,面上也没什么妆容,这样邋邋遢遢的样子见到这个白衣男子,却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和羞赧。不过那白衣男子回过头来,也看见了巫云儿,神色之间竟然有些笑意,却也没有笑话自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这倒叫巫云儿放下心来。

“姑娘,你也在这里住店?”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看着这个十分灵气的小姑娘,更是觉得十分有趣。

“对啊!你等我一下啊!”说着,巫云儿转过头去,对着客栈掌柜的问道:“住店多少银子?”

“上等房间五十文,中等房间二十文,下等通铺十文。”掌柜地熟练地回复道。

“嗯……给我一间中等房间吧,挑个干净的给我。”巫云儿递上二十文钱。

掌柜的收了银钱,便要带领二位客官去各自的房间,可巧二人的房间竟然是一层楼的房子,彼此之间挨着!巫云儿先到了房间门外,正要进去,便停住了脚步,回头对着白衣男子道:“咱们既然有缘,不妨认识一下,我叫巫云儿,南疆人。”

白衣男子微笑着站到一旁,眉眼清亮地看着巫云儿,笑着说道:“在下姚楠,大晋凉州人士。”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这也就算是认识了。巫云儿便说了句:“以后你若有难,尽管道我南疆来找我,我一定会还你的人情的!”说完,便扭过头进入自己的客房里。

姚楠微微一笑,跟着客栈老板走到了自己的客房,那客栈老板恭恭敬敬地送姚楠进入房内,随后道:“少将军,隔壁那位女子是什么来路,怎么对您说话这般随意?方才您示意属下给她安排一间上等房间,属下看她对您也没有半分谢意啊!都说这南疆的女子性格奔放随意,还真是不懂规矩呢!”

姚楠却一边将自己身上的佩剑放在桌上,一边喝着茶水解释道:“不过就是回来的路上认识的人。性子随意一些就随意一些吧,总还不是个没有良心的姑娘。至于给她换个上等房间嘛,主要是我打探到一些消息,今晚那些人应该就会来了。咱们风雨镇就只有你这个客栈最大,能容得下那么多的人员,你就把中等房间留给那些人吧。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还是住在上等房间安全点儿也好。”

“是是是,还是少将军您想的周到。”说着说着,那掌柜的便慢慢转身离去,留下姚楠自己在客房里好好地休息。

这姚楠本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过现在天色尚早,还不到时候,想着先出去转转,看看风雨镇的风土人情,在街市上逛一逛。其实姚楠他自己是从来没有这个心思的,可是自打自己的客房边上住着一个可爱的南疆姑娘,他就还是想去问问看,问问巫云儿姑娘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姚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跨上自己的宝剑,便走出房门准备去敲巫云儿的房门,可是正当他走到巫云儿的房门外,正准备抬手敲门呢,那房门就自己打开了。巫云儿换了一身大晋姑娘的衣服站在他的面前。

姚楠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的神智微微有些恍惚。他作为朔方军的少将军,虽说常年都在军队之中,但是凭着这个特殊的身份,总还是见过不少漂亮姑娘的。可是像巫云儿这样让他眼前一亮的,还是头一个。

只见她乌黑的秀发扎着两只粗粗的大辫子,及时窗外散射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在上面,依旧有一种油亮的光泽。水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巧的面容蕴含着南疆女子独特的魅力。她皮肤算不上雪白,但是总有一种巾帼之气。身穿着一套天蓝色的长裙,腰带紧紧围住了腰部,显露出一种超出这个年龄的少女的丰腴。

“你干什么?”巫云儿抬头问道:“鬼鬼祟祟站在我门外,阿娘说了,你们大晋男人见到了就要一万个小心。”

姚楠被巫云儿的话叫住,这才缓过神来,他倾身上前问道:“姑娘,你阿娘说的没错。大晋的男人见到了一定要一万个小心才是。不过在下倒是想问问姑娘有没有胆量,跟在下去风雨镇里头去逛逛。据说这镇子里有个十分有名的杂耍班子,可以去开开眼界呢!”

巫云儿听到姚楠这是正在邀请自己,所以心里也暗自窃喜,面容之上也微微泛出了些红色。南疆女子从来也不知道娇羞的那一套,心里欢喜便是欢喜,巫云儿倒也不遮掩,便点了头,兴奋地答应道:“好呀!好呀!我想吃你们大晋做的好吃的,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杂耍班子,我虽然不知道是干嘛的,但是总觉得很有意思!”说罢,二人便纷纷出门向着风雨镇的集市上走去。

那时候的风雨镇是个三国交界重镇,商业繁盛,来往人员也颇为复杂,各个种族的人聚集在一块,有趣的事儿多,麻烦的事儿也多。这姚楠带着巫云儿在城里头逛着,他俩也就走了两三条街市,就把好些个美食都尝了一边,还看了两场打架,三个戏台子,一路上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你们大晋国的这些东西真是有意思。”巫云儿嘴里还塞着小半个麻团儿,半边儿嘴还咧着,手上提溜着好些吃的和美酒瓶子,看着姚楠白净的脸庞,嘻嘻笑道:“吃的也有意思,玩的也有意思。就是人心眼太多了,要是人再老实一些就好了。”

姚楠听了巫云儿这话,也觉得她十分的可爱,心想着这个小丫头,虽然是个心思敞亮的女孩儿,但是看人看事的角度却很是不一般。再仔细看她的行事作风,更觉得这女孩子在南蜀国定然不是个一般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咬 话说这姚楠和巫云儿一块在风雨镇的街市上逛到了天快黑了。这巫云儿吃了个满饱,姚楠也并不饿,正准备往回走。二人正走在回去的路上,却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卖纸糊灯笼的摊子。

这纸糊灯笼的样子个个都可爱无比,有传统的灯笼形状的,有金鱼形状的,有直筒形状的,当然卖的最好的就是桃花形状的。那卖纸糊灯笼的摊主也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见姚楠和巫云儿一男一女一块在路上走着,便凑了上去,笑道:“这位大官人,给这位姑娘买个桃花灯吧!您二位瞧瞧我这桃花灯,通粉的颜色,能烧四个时辰不灭,大官人送给姑娘做礼物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巫云儿将手中拎着的食物一股脑地塞在姚楠的怀里,自己伸手举着这只明亮的桃花灯,感叹道:“哇!居然还有这种好玩的东西!等我回到南疆一定要给我阿娘也做一个!”

姚楠透过桃花灯细细打量着巫云儿的样子,在这样粉红色的烛光照射之下,巫云儿的神色更加的可爱怡人。他从自己的怀里费力地摸出两个铜板,交给灯笼铺子老板。巫云儿也开心地拎着纸糊灯笼蹦蹦跳跳的往客栈回去的路上欢快的走着。

这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几乎已经全黑了,所幸月光照着回去的路,而桃花灯也有些许微光,二人还是顺利地回到了客栈。然而二人一进客栈的时候,却看见门口站着好些身披蓑衣的蒙面人。

巫云儿和姚楠都觉得气氛十分的诡异,因为他俩人走到客栈里头的时候,那些蒙面蓑衣人都回过头去看着他们两个,其中那个领头的蓑衣人的目光还好似鹰眼一样锐利,看的巫云儿心里都有些发抖,想起了南蜀国大祭司的那双厉害的眼睛。然而姚楠却还是十分的淡定镇静的。他轻轻地拉过巫云儿的臂膀,让她靠着自己,嘻嘻哈哈地将手里拎着的那些食物美酒都扔在巫云儿的怀里。巫云儿不知所措地突然接住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心里有些微微嗔怒,正要发火,可是那姚楠却一把将巫云儿抱了起来,横抱在怀里,大笑道:“夫人,今晚咱们好好休息。为夫的定然让你舒服舒服!”说着就抱着巫云儿和她身上的那些吃吃喝喝地快步上楼去了。

那些蓑衣人看着二人,神色之中依旧是上下打量的样子。可是领头的那个蓑衣人看姚楠抱着美人走了,便也没有再继续打量,回头想着掌柜的低声道:“掌柜的,你这里还有多少客房?”

那客栈掌柜的看了看这些蓑衣人的数量,数着道:“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客官,您这些兄弟十五个人,我这里只有八间客房了,还是二十文的中等客房,上等客房和通铺都满了。您要是想住,只能委屈您的众位兄弟挤一挤了,两人一间,也就够了。”

那蓑衣人的领头虽然蒙着面,可是眼神很是吓人,连客栈掌柜这样的老生意人也看不得他那一副鹰眼的锐利,看了一下都心惊胆战的。不过这鹰眼领头人也没有太多的犹豫,当即便掏出了一两银子,扔给客栈掌柜的,低声道:“这八间客房我们都要了。带我们过去,再给我们兄弟们送些热饭热菜,垫垫肚子。”

那客栈掌柜见了银子,自然是眉开眼笑,立即带着众人往空房间里头去。这十五个蓑衣人动作也十分整齐迅速,很快便都进入了客房之中。整个客栈也恢复了宁静。

要说完全的宁静也算不上,就姚楠的上等客房这屋,就十分的不宁静。

话说姚楠刚才在客栈楼下擅自将巫云儿抱起来,二人装作是夫妻的模样上楼来。巫云儿虽然心里生气,可是她也知道这姚楠是顺势而为的,所以也暂时由着他这样做了。可是待到姚楠将巫云儿带到了屋里,关上了门,这巫云儿就要发作了起来。

“你这个小淫贼!放开我!你真是不知死活啊!你知道我是谁吗?还敢对我无礼@不怕我杀了你吗?”巫云儿将食物美酒放在桌上,有撇下了桃花灯,掐着腰,目光怒气地看着姚楠,吼道:“刚说你们大晋的男人见了要小心,你还真是对本圣……哦不,本姑娘什么都敢做啊!”

姚楠却并没有专心致志地回应巫云儿气愤的责问,反而是弓着腰,顺着门缝向外看去,监视着那些来路不明的蓑衣人。

巫云儿气不过,就要抽出自己的武器——万毒蛊虫来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可是刚刚拿出来了蛊虫就觉得心底里头竟然有些舍不得。她想了半天,还是把蛊虫收了回去,不过这口气她还是咽不下的,便上前正要揪着姚楠的脖子,可是姚楠却十分的机警,回身就是一个鹞子翻身,将巫云儿的胳膊抓住,顺手便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只见他用大手扣住巫云儿的两只小手,一只手又按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

巫云儿哪里是肯受委屈的,她使了使劲儿,看自己的双手实在是挣脱不过姚楠的大手,便气急了,想来想去,就对着姚楠捂住自己的嘴巴的大手,使劲儿地下口咬了过去,这下子姚楠的面色才真的吃痛了。

姚楠也没想到这南疆女子的性子这么烈,直接就上来咬伤了自己,下口还真是不留情面。他这粗粒的大手,瞬间传来了剧痛。不过所幸这只手不是用剑的手,他也就忍着了剧痛。并没有放开巫云儿。

巫云儿见他这么能忍,竟然一声不吭,也不放开自己,便更是使劲儿的下了口。一下子姚楠的手掌顿时变得血粼粼的。这让巫云儿也吓得不轻。这姚楠,他是傻子吗?被咬成这样都松开了我?

不知为何,巫云儿也心软了,便想着放开了姚楠的手。不过上面已经被深深地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看在巫云儿的心里,不知为何还真的有些心疼呢!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蓑衣人 巫云儿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开了自己的小口,看着姚楠一声不吭,面色疼痛,却始终双目盯着前方的门缝,聚精会神的样子,她心中多有些愧疚。故而不再吭声,而是跟着姚楠一块顺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那楼下的蓑衣人数量有十五个,他们个个都是身形魁梧见状,然而蓑衣外套将他们的身材掩盖的恰到好处。所有的蓑衣人都蒙着面,压根也看不清楚个人脸,巫云儿瞧他们的身段和行走动作迅捷的风格,也不难猜出,这些人应该是些武功高强的人。不过风雨镇这样一个小小的商贸小镇,怎么一时间竟然来着这么多的武林高手。这倒是叫巫云儿很是好奇。

“他们是谁?”巫云儿小声地问道。

姚楠目光瞧着外头那些蓑衣人,看似冷静如斯,可是毕竟自己怀抱之下已有美人在怀,还是个舍不得咬坏了自己的南疆美人,这让他微微有些心痒。再加上这巫云儿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却不是那种普通的女儿家用的脂粉香,更像是千百种药香混合起来的感觉。姚楠闻在鼻中,更是心中荡漾。他听到了巫云儿问他,故而咽了一口口水,回道:“若我没猜错,他们是从京城来的人。”

“京城?”巫云儿双眼一亮,却要起身出门。可是却一把被姚楠拽住,喝止道:“你干嘛啊!那些人都是武功极高的人,你这会儿出去干嘛?不要命了?”

巫云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哪里会害怕这些人,开口便自信满满道:“反正我也想去京城,我去找他们聊一聊,提前了解一下京城的方向路线和风土人情嘛。”说着便要抬腿就走,姚楠定然是要拉住巫云儿,不能让她轻举妄动的。

“你可不能出去。”姚楠将巫云儿控制在自己的胸膛下方的空间里,不让她乱动,喝道:“你仔细看那些人脚底下的功夫。”

巫云儿顺着姚楠的指示悄悄望过去,她从门缝中看到那些蓑衣人一个个都快步向着楼上中等房间的位置走去。可是脚步声却极为轻巧,若不仔细听,有可能都听不到的。如此看来这些人的轻功简直是世间一流的水平。

“这么厉害的轻功功夫!”巫云儿不禁感叹道:“我家大风在伏击的时候,脚底下也没有声音。”

“大风?”姚楠也是好奇,这大风到底是个何许人也,还能有那样好的脚下轻功,当时之世,有这样好功夫的人也只有当时皇帝的金陵卫,才会有这些人。

金陵卫是皇帝的秘密机构,是大晋皇帝最为信任和一种的秘密机构,那里的护卫各个身怀绝技,功夫非凡,智力聪颖也远超于常人之上,各个都是人中的精英。

这些人却一口气来了十五个,这让姚楠不禁开始好奇起来,开始猜想这些皇帝的秘密亲卫为何会悄无声息地派这么多金陵卫到大晋国的交接小镇上。不过姚楠正猜想着,巫云儿却正要起身,姚楠下意识地抓住巫云儿的手腕,嘘声道:“你去哪里?”

“我要回我自己的客房啊!”巫云儿满不愿意地挣脱开了姚楠的手,他刚才使得力气较大,将自己的手腕都握得生疼。姚楠听到巫云儿的解释,自然也放开了她,临走前还嘱咐道:“楼下那些人危险,你最好好好在房间里面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巫云儿起身去桌上拎走刚才带回来的吃食和美酒,她正要恼怒发作,却看见姚楠手上滴滴沥沥的血,心里也有些于心不忍,也不多说什么,却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客房里。

回到客房,巫云儿迅速地关上门,她这一路上跟姚楠都在一块,一直这心脏都怦怦直跳。如今挣脱开了姚楠的怀里,回到了自己的客房,小女儿的羞赧也不必再过多的掩饰。嘴角也微微地挂上了些笑意。心想着,这男子也是对自己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不过巫云儿到底是南蜀国的圣女,多年的教导让她不会长时间地沉溺与儿女私情,而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回忆起自己此番进入大晋国的缘由——去京城寻找死骨玉。

巫云儿知道,刚才在客栈的楼下门外,姚楠将自己抱起来,却是因为借自己来让那些蓑衣人不起疑心,想来这个姚楠的身份也是可疑。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今儿在大晋的客栈睡一觉,明天就想着离开这里,尽快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可是谁想,巫云儿却被自己的话给绊住了脚步。

是夜,巫云儿躺在床上睡的正香,正是沉睡最深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声巨响给震醒了。她忽的睁开了眼,仔细分辨了那声音竟然是来自隔壁!这时巫云儿心想不好!姚楠有危险!

想到这里巫云儿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披上衣服,拿起灯盏,便就冲到了隔壁姚楠的屋里,还没进门口,就看见门已经被踹开,屋内虽然乌漆墨黑的,可是是不是可以听到些刀剑碰撞和刀锋剑锋刺入骨肉的声音。

“姚楠!”巫云儿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却也因为实在是太黑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哪个才是姚楠。她正要举起灯盏好好看清,却被一个冲过来的黑影打掉了灯盏的光芒。这下子巫云儿却生气了,她从自己怀中拿出了蛊虫砂罐,几下便释放出了十来只蛊虫,这些虫子可是见人就咬的,这些打斗的人哪里知道这小家伙的厉害,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基本上都倒下了。

巫云儿见屋内再没有打斗的声音,便再次点燃了灯盏,举起来一看,这屋里竟然除了刚才在门缝中看到的那些蓑衣人,还有七八个穿着夜行服的黑衣人,他们个个都被蛊虫咬地晕了过去,然而并没有见到姚楠的身影。

“姚楠?”巫云儿试探地叫了一声,却无人回应。她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也都不是他。“难道他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还你一命 巫云儿四处没看到姚楠的身影,可仔细打量了这些个躺在地上被蛊虫咬得晕过去了的人,二十来个壮汉,都歪七倒八地在地上、床边、窗户边上躺着。看起来这里面竟然是两伙人在这里。

“竟然有两伙人要杀姚楠这个小淫贼!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坏事,或者是调戏了谁家的姑娘了。”巫云儿咕哝道。

“我可从不调戏别人家的姑娘。”姚楠的声音从房顶上响起。巫云儿抬头一看,只见他竟然身披着一件纯黑色的长袍在房梁之上躲藏着,要不是细细地观察,还是没办法发现他的。巫云儿心里这才微微放下,想不到这家伙还有这样隐藏自己的本领。

姚楠轻松一跃,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笑道:“我可是个对女孩子很是温柔敬重的,你可不要误会了我。他们来找我可不是我调戏了他们的女儿家。”

巫云儿却反讽道:“温柔?敬重?”说着,抓着姚楠的手,举起来,上面还有她巫云儿要坏了的伤疤,泛着丝丝血光。“你若是敬重温柔了,又何必我来咬你?”

姚楠却不以为然,仍旧调笑道:“姑娘若是觉得在下是个登徒浪子,又何苦前来相救呢?”

巫云儿被这话憋红了脸,倔强道:“我不过就是还你一命罢了。再说这些人在你的屋子里打打杀杀的,吵得我没办法睡觉,我这才出手制止他们的!”

听到巫云儿这样强词夺理的辩白,姚楠也觉得好笑。他知道这是一个姑娘的矜持在作祟,故而也不打算进一步戳穿,给彼此都留着些颜面和余地。不过他转过眉眼来,细细查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些彪形大汉们。除了刚才他在门外见到的那些个蓑衣人,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黑衣人。不过这两拨人既然能够互相交手打斗数个回合,而彼此并不落于下风,姚楠也觉得事态可能有些不妙了。

不过更加让他心里觉得惊奇的,是眼前这个红着脸,瞪着大眼睛,气鼓鼓的南疆女孩儿巫云儿。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竟然不过片刻功夫,就把这些个跟京城金陵卫一般的武功上乘之人,瞬间给制服。虽说是姚楠也也曾听闻南疆有些新奇的秘术,可是能将这秘术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之人,想来在南疆也绝不是一般的身份。

“他们都死了吗?”姚楠指着地上躺着的这些刺客,问道。

“没有,我只是让他们都睡过去了。明早他们也都会醒过来的。”巫云儿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跑到你的屋子里头来打打杀杀的。当然如果你希望这些人都消失于无形,我也可以帮你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着巫云儿便要取出自己的蛊虫砂罐,准备释放剧毒的蛊虫。可是姚楠却出手示意制止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只是来寻找一些东西的,也不是为了来杀人。要我看就算了,查查他们的身份,也不需要将他们都杀了。”说着,他便弯下腰去在这些人的身上搜索了起来。

姚楠的搜查很是漫长仔细,巫云儿可没有兴致陪着他继续搜查。见他不需要她进一步帮忙,便放下了灯盏,起身道:“既然你也没有人来杀你,我就回去了。我明早还要赶路,需要休息。不要让他们再吵我睡觉了。”说罢,便扭过身子,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继续睡下。

巫云儿这一觉睡得却也不是十分的安稳,她迷迷糊糊地就到了天亮,早早起身出门,却发现隔壁的屋子已经人去楼空了。不仅仅姚楠不在里面,连昨晚躺了一地的蓑衣人和黑衣人也都悉数不见了。

“掌柜的,昨晚住在我隔壁的那个公子呢?”巫云儿急忙下楼问道。

“他呀!天不亮就退房走啦!”

听到姚楠不告而别的消息,巫云儿心里却有点失落和不悦。说不上来由的,巫云儿觉得自己心头微微小刺痛了一下,心下一横,反正那小淫贼见到了他也准没有啥好事儿,还不如就不要去想他了。想到这里,巫云儿转身就上楼去收拾行李梳妆,旋即飞速下楼去结账退房了。

“掌柜的退房!”巫云儿气冲冲地,可是客栈掌柜的却笑嘻嘻地回道:“姑娘,您的房钱,那位公子已经结了,您之前放在我这里的铜钱还给你。还有这个贝壳珠串,那位公子也叫我一并交给你。”

巫云儿伸出手来接过了铜钱和贝壳手串,那是她娘给她亲手做的,也是她亲手给姚楠系在手腕上的。如今再次回到了巫云儿手中,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

“那位公子说了,姑娘就算还了他一命了。以后彼此并不相欠。”

“并不相欠……”巫云儿一咬牙,将贝壳手串重新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道:“那种小淫贼,与我无关最好。”说着便离开了客栈。

巫云儿在风雨镇四处寻找卖马的人,最后找到了个马贩子,买了一匹银白色小母马,便骑了上去,往凉州城的方向走去。

这小母马脚力不错,还不用半天的功夫,巫云儿便飞速骑到了凉州城外,草草过了通关检查,便进入城中寻找客栈休息。不过巫云儿这一路上心事重重的,面色也不悦,到了凉州城也不想去城里看看好玩的,找找好吃的。凡是一看见大晋的男子,都觉得有些生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可正经事情不能耽误。巫云儿这次来大晋国,是为了将自己南蜀国的死骨玉找回来的。当时在圣女教神殿里,前来偷盗的刺客虽然没看清楚他的长相,可是他的身手却是大晋人的路数,那人当时遇到了巫云儿的母亲,二人酣战许久,巫云儿的母亲也从那人身上扯下来了那人胸前的布,故而掉落了一块铭牌。族里的人有认识大晋的字的人,说那块铭牌上写着“大内”二字。再参考了一下是个大晋人,所以很容易便联想到了是个大晋国皇宫派来的刺客。也只有大晋国的人会叫自己的皇宫为大内了。

章节目录 第312章 相亲 在巫云儿到达凉州城内的第一晚的深夜,她悄悄起身,趁着夜色正浓,众人酣睡之际,便悄悄地从自己房间的窗户跳了出去。巫云儿身法诡异,乃是南疆圣女秘传之功法,行动之间忽闪忽现,哪怕是功夫高深的寻常武夫也难以观测其身影。就这样,巫云儿跳到了客栈的外围墙外,在后门旁的杨树边上不显眼的地方,悄悄印上了一个小小的黑莲花。

这黑莲花印记乃是南蜀国圣女教特有的印记,而圣教旗下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印记的意思——代表着这间客栈之内有圣女教教众在,并召唤周围的教众联系的意思。然而巫云儿所绘制的黑莲花稍有些不同。普通的圣女教教众所用的黑色莲花仅仅是一朵黑色莲花,然而巫云儿所画的却是一朵黑色莲花上有一点黑色的莲子,这代表着绘制这幅黑莲花图案的人是圣女教高级长老的地位以上之人才可以使用的。凡是圣女教教众见此图案必须在次日之前彼此联系。而且印制黑莲花所用的油墨也是南蜀国特制的一种临时油墨,维持图样显形的时间也只有一日,这也是防护了这黑莲花图案被其他外人发现的风险。

巫云儿印制好黑莲花图案后,便顺着出来时候的方式,偷偷摸摸地潜回了自己的客栈房间,准备休息。不过睡前她拆下来自己身上的首饰的时候,看见了挂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一串贝壳手串,心情却莫名地变得不好了。

姚楠的不告而别,这让巫云儿的心绪总是有些烦闷的感觉。其实巫云儿的出身样貌品行,她自己都是很有自信的。自小便是个众星捧月长大的女子,自然不会想到居然还有男子竟然会对自己这般不在意。失落感总是会随之而来的,尤其是这样初经历世事的少女,定然也逃不过这样的感受。

巫云儿心下觉得烦闷,也不再想再去思虑这种事情,便愤然将贝壳手串摘了下来,扔在梳妆台上,便钻入被窝里准备睡觉了。可是躺了一会儿,巫云儿心下觉得不大舒服,还是起身,将那贝壳珠串又戴上了,才安心回去睡觉。

次日清晨,巫云儿起身的很晚,大概是因为昨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她总是翻来覆去的,想着一个不想去想的人。总好似有个小猫在自己心里抓挠似的感觉,让她很难安睡。

巫云儿索性也不睡了,天蒙蒙亮便起身,梳妆好了,就准备在凉州城里找些吃的喝的,犒劳一下自己这几日来的辛苦。然而晨雾未散,街道上的一切都蒙在大雾之中。巫云儿也只好就近寻了个小馄饨摊子,照着边上客人的模样,一样点了一碗馄饨两根油条。这小摊位手脚也是麻利的,很快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香气扑鼻的油条,巫云儿见这些美食,一早将昨夜的那些烦恼也都撇在脑后了,呼哧呼哧地吃起来了。

不过吃着吃着,却听闻自己身边一同吃早餐的食客相互聊天时,却听出了些有趣的消息。

坐在巫云儿正身后的一个胖圆食客呼噜了一大口汤汁水而后,低声对身旁的人道:“哎!你们听说了吗?听说颍州边上的一个小村子前些日子出现了一场严重的瘟疫啊!死了好些人啊!”

胖圆食客身边的一个满脸长着麻子的食客接着说道:“当然听说了!不就是大秃子村吗?我媳妇儿的娘家表舅的女婿的同窗家里就是那个村的,我听说啊那瘟疫可是相当的厉害,好像整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都死绝了的!”

“哎,真是太可怜了。”胖圆食客感叹道:“要我说啊,那镇远军管辖的地界儿,就是不如咱们老将军管辖的地方安全。你看咱们凉州城里,这生意红火,人丁兴旺,大伙过得安安稳稳的,家家都是有余粮,逢年过节的热闹喜庆,可不是别的村子镇子能比得了的。”

“那可不是吗!咱们老将军是什么样的能人啊!咱们凉州啊,有这么个好将军在,实在是福气。”麻子食客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咱们小将军啊,你说他年纪也不小了,也没有定下来婚事,咱们凉州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想把自家女儿嫁过去的!可是谁知这小将军竟然一点儿那个意思也没有!你说老将军他也不愁自己儿子的婚事!”

这胖圆食客却微微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谁说老将军他不愁婚事的?老将军两个儿子呢!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他怎么不担心自己儿子那天撂倒在战场上,他们家也没了后呢!所以啊,早就有准备了!”那胖圆食客说的很是神秘的神情,这倒是让麻子食客更是好奇了。

“你可是有什么小道消息了?你可别跟我卖关子了!这不,我的油条分你一半!快快告诉我吧!”

胖圆食客扯过半根油条,笑嘻嘻地吃着,说道:“你知道我那个特别凶悍的岳母娘是干嘛的不?”

这麻子食客不以为然地笑道:“你岳母娘?她不就是个给人牵线保媒的嘛!……你是说……难道……”

“不错,将军府找我岳母娘去给他家老大找好姻缘啦!我岳母娘可是咱们凉州城最好的媒婆了!记在她名下的好人家的女儿,可是多得很,她这几天就到处在各家说这件事儿呢!据说已经有了五六家人家已经同意去相看了。”

“五六家?这么多啊!”那麻子食客惊叹道:“想不到姚楠小将军能有这么多人看得上啊!”

“姚楠?”巫云儿听到了这两个人说道了姚楠二字,她心头轰隆一动,他们口中所说的姚楠,是否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姚楠呢?他要去相看别人家的女儿家了?他要跟别人家的女儿成亲了?……凡此种种巫云儿听了却心里更是烦闷无比,连眼前的美食吃着也颇为没意思了。

“你俩说的那个姚楠小将军在哪里啊?”巫云儿回身问道。

那麻子食客一愣,回道:“我前些日子听我兄弟说,看见小将军回姚府了。怎么?你这个小姑娘难不成也想去跟姚楠小将军相亲不成?”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潜入 巫云儿也没什么好胃口了,她跟两个食客大厅到了将军府的位置,便丝毫没有犹豫地往将军府的大门而去。这天才亮,将军府外也只有几个守卫的士兵,这巫云儿身法敏捷矫健,哪里是寻常的士兵能够发现的,故而她几步之下,便已经顺利地到达了姚将军府的外围围墙之上。

不过巫云儿一跨过围墙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虽说是四下无人,但是她跳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这样的行为着实是有些冲动了些。

“那个小淫贼要相亲,要娶媳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也不过就是相识一场罢了。按照他们大晋人的说法,就是萍水相逢。要不就算了吧……”一想到这里,巫云儿也犹疑不决的,过了一小会儿,便准备偷偷摸摸溜出去算了。

可是正当巫云儿准备走的时候,却听闻到侧门敲门之声,她快速藏在假山后面的草丛里,躲着人眼,偷偷躲着查看,竟然见着四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鱼贯从侧门而入,往将军府的后院走去。

巫云儿看着那些女人,想起之前在馄饨铺子里头听到的话,想想这些个老女人应该就是那些给人牵线做媒的媒婆了。不知怎的,巫云儿一瞧见这些人来给姚楠做媒,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心想道:“当初是你不告而别,也算得上是没有尽到做朋友的礼数了。如今索性我也暂时无事可做,就去听听这些媒婆要给你保什么好姻缘,顺便去搅和搅和。你这样的小淫贼,可不能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啊!没错!我这也是帮别人做好事呢!”一想到这一层,巫云儿更是理直气壮,心思坦然地悄悄跟在这些媒婆的身后。

这四个媒婆乃是整个凉州城区域内外最好的媒婆了,各自都准备了好些个加试、门第都是上乘的好人家来到这里给姚楠小将军相亲的。这四个媒婆彼此之间也是明显的竞争关系,所以她们四个也是脚下比这谁更快地往后院里去走着。争前恐后地想让自己手中的好姑娘能攀得上姚府将军府这样的好门第。这一个媒人做成了,不光是要有足够的谢礼佣金,更重要的是,她们往后在凉州城的生意,那可以要算得上是最为厉害的了。

这四个媒婆竟步来到了后院,此时天早已大亮,而姚家府邸内的各个房内的主子们也都起身了。不过这会儿他们还没吃过饭,所以这四个媒婆便被安排在了偏房内的暖阁暂且等候着。巫云儿跟着这些媒婆也躲在了偏房后面的围墙角落里,这里没什么人看着,却也尚且听得到这些媒婆说这话,方便得很。

起初这四个媒婆是彼此并不说什么话的,可是等的时间久了,她们彼此之间也开始沟通了起来。

一个尖锐的声音先是笑道:“我还以为这次给小将军找亲事的事儿就我一个人儿知道的,没想到诸位也没闲着呢!不过要我看啊,你们这么折腾忙活,也是没什么用的。我这手上的女娃子可是咱们凉州地界儿最好的了!你们啊,还是趁早回吧。”

“马婆子,你这么说可真是托大了。”一个声调几乎不怎么变化的讽刺声音也响起来了:“咱们这凉州有多大?十里八乡多少村镇?哪儿还没有好人家了?你就仗着你女婿家是凉州城里的,就想着好女儿都在这城里不成?我们外镇的也一样有好女儿的。再说了,谢婆子的夫家也是凉州城里的,她还没说什么话呢!你倒是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了。”

“就是!就是”这时另一个低声微微嘶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再说了,我的手上也有七八个好女儿家的名字,最次也是个员外家的嫡女,要我看啊,你马婆子的那些个农户家的或者是商贾家的小门小户,趁早还是算了吧。”

马婆子却也不示弱,哼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手上的名字就是小门小户?你的就是大门大户?我告诉你,我这会啊,送来的名帖,还就是只有城里的女儿家。还不光是凉州城的,还有白城的,颍城的!你们几个就在凉州城这么个小疙瘩范围做媒吧!看看是谁能做成这门生意!”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咳嗽声响起,不一会儿又听见了些烟斗磕碰桌角地面的声音,一个老人家的声音也缓缓而起,道:“姻缘这东西都不能强求,富贵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好,小门小院也有小门小院的妙,都是缘分。要我看你们几个都别争了,咱们互相之间争来争去没用,到了还不是姚小将军说的算的!”此话一出,众人也都不多说什么了,可是巫云儿在墙根听得出来,她们几个还是相互之间斗争的厉害,只是一时都忍着气罢了。

又过了许久,这些个媒婆大概吃了两三种茶后,这暖阁里才有人过来传话:“大奶奶叫四位媒人过去问话。”

那四个媒婆立马起身,都纷纷出去见这位“大奶奶”。巫云儿自然也是飞檐走壁而上,跳到房屋顶上,朝着那四个媒婆去的院子里头飞去,最后在院子中央的一个花厅的屋顶上,掀开了房瓦,偷偷地瞧着。

这见到那四个媒婆进了花厅,见到了坐在正中正襟危坐的一位中年妇人,那妇人看上去神色有些不足之症,但是也勉强撑着身子应承着,道:“是媒婆来了?”

“见过大奶奶。”四个媒婆都屈膝行礼,那中年妇人也点了点头,一挥手叫人给四个媒婆放了四个凳子坐着回话。

“你们四位都是咱们凉州城做媒做得好的,有名望的。前些日子我派人去请你们,今儿就是想听听这凉州城里还有什么好人家,没许了人的好女儿,说与我家大儿子的。若是想看合适了,定了亲事,我们姚家也定然会有重谢之礼的。”

话音刚落,却听闻外间有人高声通报道:“大奶奶!大少爷、二少爷一块来给大奶奶请安了。”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兄弟二人 彼时巫云儿趴在姚家将军府的后院暖阁边上的花厅房顶,偷偷瞧看着屋内的情形。那大奶奶正襟危坐在上头,而下面四个媒婆坐在两侧的矮凳上也都笑嘻嘻的一团喜庆。可是那两个少爷一进屋,却俨然将一股子军中气息带到了屋里来。

只见他俩都是昂首挺胸的做派,行动如风,脚步强健有力。兄弟俩的样貌虽相似些,可是偏生一个面容偏白,一个面容偏黑,倒也将二人区分的清楚。然而他俩整齐划一而来,纷纷上前,想其母亲行跪拜之礼。口中道:“给母亲请安!”

姚府大奶奶身子虚弱,面容憔悴,纵有脂粉敷在脸上,可仍旧遮掩不住这一股羸弱之气。不过见到两个儿子前来,倒也是开心了许多,便立刻将二人叫到身边来,笑道:“你们哥俩儿今儿怎么一块来了?正巧,我在给楠哥儿找人说媒,楠哥儿,你上前去给几个做媒的阿婆瞧瞧。”

姚楠听闻母亲要给自己说媒,神色却有些微微紧张,欲要说些什么话来,可是碍于情面也一时竟也没开了口,不过行动之中却有些扭捏不肯上前的意思。

大奶奶见到大儿子这样,不免自嘲笑道:“不瞒您几个说,我这大儿子别看平日里头跟着他爹在军队里头威风凛凛地,可面对咱们娘们儿几,却比见了那边境线上的土匪还害怕扭捏。”

几个媒婆听了这话也大笑了起来,只有那谢媒婆上前来,向姚楠小将军躬身行礼,而后低声开解道:“大少爷不必紧张,这男女婚嫁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咱们老婆子无非是识得几个可以信得过的女儿家,说来与哥儿听听,觉得合适就见见,不合适也可以再找。这也都不是一锤定音的事儿,断不必这样为难的。”

姚楠的白脸上却也泛出了些微红,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别管平日里在军营跟那些老兵油条们说多少荤段子都不打紧的,可是这事儿到了自己这儿却心里着急地红了脸,他本是觉得心里不乐意却跟别的姑娘家相亲,可是这脸一红,却叫人误会成了害羞了。这叫他身边的弟弟姚檀却拿来取笑了。

“我说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你听那些老家伙们满口胡沁地说些男女之事也没见你这样的!今儿倒是害羞了呢!你呀就别担心了,咱们家的是大小伙子,该害羞的正是那些大姑娘才是!”

姚楠也有口难辩,便也只好坐在上座他母亲身边,问道:“既如此,还请几位阿婆说说吧,看看您几位要介绍什么好女儿家给我。”

主人家既然开了口,几个媒婆自然是争前恐后地上来介绍。马媒婆向来是有眼力见儿的,便第一个冲上来,笑道:“给大奶奶请安,给二位哥儿请安。俺是住在咱们凉州城西的马氏,大伙都叫我马媒婆。承蒙大奶奶看得起,咱们今儿真的给大少爷介绍个好的丫头。我统共挑来挑去的,把整个凉州城的好人家都筛选了个遍,还询问了外头镇子和大城大镇出身的好姑娘,一共啊就挑了三个最合适咱们哥儿的。还请大奶奶过目。”说着,这马媒婆便送上来了一个红彤彤的名帖。

大奶奶一边打开看,一边听着马媒婆洋洋自得地笑道:“这三家姑娘啊,一个是咱们凉州城南城的书社董秀才的小女儿,今年年芳十五,待字闺中,这小丫头跟着她爹一处读书,些许认得几个字。性子也是温婉可人的,知书达理,我是见过的,那小模样也不错……”

还没等马媒婆的话说完,坐在下面矮凳上的刘媒婆就嗤笑了一声道:“谁都知道那董秀才家里一穷二白地揭不开锅了,整日价的卖女儿收嫁妆钱过活!那董秀才自己没本事,私塾开不下去了,挣不到银子,专靠吃女儿的饭,这满凉州城谁人不知道呢!”

听到刘媒婆这样说,大奶奶也是眉头一皱,面色不好,却道:“马媒婆,你这推荐的人不光是看着姑娘家好不好,更是要找个合适的人家,用不着多么门当户对的,但至少也是要有个正经的人品才是啊!”

说着,便将马媒婆呈上来的那个红名帖一扔,便也不想继续看了。马媒婆正要辩解,刚才说话的刘媒婆便凑了上来,把马媒婆挤在一边,贴上去说道:“还是大奶奶高瞻远瞩,有些人仗着什么秀才的名头,就撒泼卖乖的,断不能要。还请大奶奶看看我推荐的女儿家吧,准保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说着也递上了一个紫色的名帖。

大奶奶将信将疑地接过名帖,听着刘媒婆道:“这回咱们给大少爷牵的线儿,准是好的,这头一个就是城东卢员外家的大孙女儿!这卢员外是咱们凉州城有名儿的富户,卢员外还特别仁慈之心,每年都施粥送财的救济穷人,他家孙女儿今年十七,还没许人家,听说了大少爷寻亲的事儿,就托我来给问问。这家小女儿名字叫卢小睿,样貌周正,身段儿也标致,咱看她啊,那腰身是个生儿子的好身板!嫁到咱们姚府来啊,开枝散叶的没问题!”

“卢员外……”这是姚檀却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说道:“卢员外家的……哎?我好想听老赵他们提起过呢!说城东卢员外家的那个大孙女儿!脸上长着一颗大痦子的那个!我记得人说这个小姑娘脸上的那个痦子那个大呀!都快遮住半边脸蛋儿了!”

巫云儿躲在房梁上听到了这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一想到姚楠要娶一个半边脸大痦子的婆娘,不知怎的她还觉得心里头有点儿解气呢!

“二少爷您这话说的!”刘媒婆着急忙慌地说道:“人家就只有嘴角一个小痦子,哪里什么大痦子了!一点儿也不碍事的!不碍事的!”看刘媒婆那种慌慌张张的样子,再看看大奶奶的脸色不好,看来这个卢员外家的怕也是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梦醒时分 四个媒婆之中两个都碰了壁触了霉头,气氛顿时也紧张了起来。马媒婆和刘媒婆都不说话了,剩下的两个媒婆也互相看了一眼,便由其中年轻一些的吴媒婆上前来,笑道:“给大奶奶、大少爷、二少爷请安。刚才的两个姑娘若是您家都还没有中意的话,我这里也不托大,也只有一个姑娘大概能合适。若大奶奶、大少爷看不上,怕我也没有再好的了。”说着,递上来一个青黄色的名帖,看着较为朴素些。

大奶奶接过名帖,看了一眼,嘴角眼角也都微微一笑,却道:“这家女儿不错,名字也好,温犹怜。娶了个我见犹怜的意思,想来样貌身段定然是不俗的。”

这吴媒婆躬身行礼,沙哑着声音却道:“大奶奶见多识广,这温犹怜乃是白城温家的女儿,温父是如今温家大老爷的庶出兄弟。虽说她父亲的名分是差了些,可是这女儿家却是正经的正房嫡出,再加上温家教养女儿向来是比别家大户要用心的多,这小女儿更是品行无双了。原本也是想给咱们大少爷问个嫡系枝叶的大小姐,可是若如温家这样的好出身,还要年龄相仿、八字相合,这整个北境怕也是找不到了。”

吴媒婆说的恳切,丝毫没有夸张之意。其他的媒婆听了这温家的姑娘,自然也都低下了头,没想的自己手中的姑娘能比得过温家的姑娘的。这温家的来历整个凉州,甚至整个北境都清楚的很。虽说从前是商贾起家,可是偏生温家的女儿各个都貌若天仙,更是识文断字,教养的极好。温家女儿生来就要婚配给各个达官贵人之家做媳妇的,这样反哺了温家一脉更是百年的繁荣昌盛。这做媒若能做的温家女儿的媒,在这北境三镇来说,都算得上是个极大的利好了。

大奶奶思虑之下倒觉得还是不错的,她抬眼看了看大儿子姚楠,却见他神色仍然是一副焦虑之色,只道他羞涩了,便将名帖丢给姚楠,要他自己相看。然而姚楠看的心不在焉,却不大感兴趣,看了两眼,便丢到一边。这吴媒婆将姚楠的做派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忐忑,可是这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这姚楠小将军同意与否到不重要,重点是大奶奶觉得好就可以。

“你不喜欢?”大奶奶开口对姚楠笑道:“我是听闻过他们温家的女儿的,历来都是打理家务,辅助夫君的好手,是个不错的。你大可以去了解一下啊。”

姚楠心中略有些不悦,但是也不愿意在母亲面前和外人的跟前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应承了。

吴媒婆见姚楠小将军也点了头,心里自然觉得有了几成胜算,便更是神情得意了起来。然而毕竟还有一个年纪最长的谢媒婆还没有说话,故而大奶奶也开口询问了谢媒婆一句,道:“谢妈妈,您是年纪最长的,还请您也给我们儿子介绍个好女儿家吧。”

这谢媒婆却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将自己的那个老旧的烟斗拿出来抽了一口,吞云吐雾地说道:“我老婆子没有任何合适的姑娘给大少爷介绍了。”说完就一屁股坐下了。

这一幕来的突然,众人都呆滞在这里。大奶奶吃惊地瞧着着谢媒婆面容镇静地坐在自己的矮凳上吞云吐雾的,思忖之下,便转过头笑道:“既如此,还请各位先回去吧,我还要将此事同将军大人商议之后再行定夺。”说完这四个媒婆都起身准备回去了,然而大奶奶突然开口道:“还请谢妈妈留步。”

这谢媒婆被留下来,这叫人始料未及,不过她老迈之躯也没走远,就折返回来,看众人都散了,只有大奶奶、大少爷、二少爷三人在屋内,才说话:“老婆子请大奶奶的吩咐。”

“吩咐到没有的。”大奶奶殷勤地指着方凳,让谢媒婆坐下,道:“只是谢妈妈在城里的名声我知道的,不知为何,今日您却一个好女儿家都不肯介绍给我大儿子,难不成是您觉得我大儿子不够好?配不上您认识的好女儿?”

谢媒婆摇了摇头,摆手道:“我哪里敢这么想的!只是老婆子这么多年给人做了这么多的媒,见过了那么多的男男女女,识人善面的本事也是有的。我觉得大奶奶您啊与其着急给大少爷找好人家,莫不如先问问大少爷,兴许这事儿他自己有着落了呢!”

大奶奶听了更是吃惊,她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姚楠,自觉从未听闻他说起过自己喜欢了谁家的女儿,不禁问道:“楠哥儿?谢妈妈说得可是真的?你喜欢上了谁家的女儿家了?为娘的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快告诉娘亲,是哪家的姑娘?”

“是啊大哥!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啊?”二少爷姚檀也在一边起哄问着。

巫云儿站在房梁之上的瓦片,她也想奋力地听一听,正在屏气凝神的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姚楠的身影越发的变得遥远而模糊了起来,巫云儿往前凑了凑可是却偏偏听不到姚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巫云儿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自己的身子也在不住地抖动着,渐渐地姚楠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而身边却有人一直在晃动着自己的身躯。她还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呼唤着:“阿娘!阿娘!”

巫云儿渐渐睁开了眼睛,才发现她竟然是做了个梦,梦到了当年和姚楠初初相逢的时候的事情了……

“阿娘!你快醒醒!”姚英在一旁晃着巫云儿的身子,此时已然中年的巫云儿再也没有年轻时候那种好体力,费了好久才醒了过来,迷迷蒙蒙地看着姚英,问道:“英儿,怎么啦?”

姚英也是刚刚醒过来,面容迷蒙。今晚她跟她母亲躺在一张床上休息,此时屋内只有他们母女二人。此时姚英提示到:“阿娘,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反噬 “阿娘,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姚英紧张地起身,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刚刚从一场大梦之中醒来的云姑也竖起了耳朵,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忽然低沉地说道:“糟了!”话不多说,便起身快速穿好衣服,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姚英身子偏重,行动也慢了些,她尽快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碰到了赶过来查看情况的李承念。

“阿英!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情了?”李承念也是睡眼惺忪地赶过来,身上的衣衫也没有穿戴整齐。

“不知道。”姚英也是不安地看着李承念,解释道:“我听这个声音是从柴房的方向传过来的,许是今天阿娘带着我去医治的女子有了什么事情。咱们去看看再说。”虽然李承念不知道姚英到底在说些什么,可是他们没有什么时间询问,二人火速赶往柴房而去。

二人到了柴房,那凄厉的叫声越发的响亮而凄惨,李承念拽住了要往里面冲的姚英,看着柴房的窗子里倒映出云姑的身影,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面是谁叫的这么凄惨的?这声音不像是你的娘亲的叫声啊。”

“我也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不过今天阿娘带着我给这女子治过病,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我且进去看看,你就别跟着我进去了。可能涉及一些南蜀国的秘术,若我带你进去瞧了,阿娘可能会不高兴。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听姚英这样说,李承念也不好硬要跟着进去,便点头道:“我就在这外面,如若你们有什么危险,立即喊我,我马上冲进去。”

姚英“恩”了一声,便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她向内走了几步,便看见了云姑的背影,她似乎是在弯腰按着什么,样子很是费力。姚英正要上前去帮忙,却看见云姑双手正狠狠地按住那病弱女子,而那病弱女子却不似先前姚英见到的那个样子了。

只见她浑身的皮肤变得青紫,面容和脖子的血管根根突出起来,整个人都像是个发了紫的茄子一样。她原本虚弱的身体不知为何此时充满了异样的蛮力,用尽全力要起身挣扎着,然而云姑按着她的双肩和上肢,而小乞丐却按住了那女子的下肢。很显然这小乞丐并没有那么多的力气,所以这女子的下肢也只有一只腿能勉强按住,另外一只却不停地蹬踹着床面,并用力翻转着身躯,看样子这女子一人的力气很快就要将自己支撑起来了。

“我也来帮忙!”姚英跑上前来,正要帮忙按住女子,云姑却费力地发话道:“英儿你来的正好,你把我脖子上的死骨玉取下来,滴一滴在她的嘴里。切记千万小心,这死骨玉的毒性大,你要万分小心,不要碰到一点点。”

姚英说话间便照着做了,她小心翼翼地将死骨玉的小琉璃瓶子取了下来,打开盖子,瞅准机会向那女子口中滴了一滴下去,很快,她便安静了下来,随后渐渐睡去,一场骚动也算停了下来。

云姑和小乞丐都纷纷停下了手,姚英也把死骨玉的琉璃瓶子盖好,交还给云姑,大喘一口气道:“刚才真是吓人,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样了,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姚英说完这话,看着云姑和小乞丐,二人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仿佛都习惯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云姑看了一眼小乞丐,瞧着他眼神之中颇有些落寞,也不忍多说些什么,便拉着姚英离开了屋里,只留着小乞丐和病弱女子在屋内呆着。姚英也识趣儿地没有再多问些什么,而是跟着云姑退了出来。这母女二人退出来,见到李承念正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云姑想来这声音已经惊醒了他,可偏生是自己的女婿,她便也不再多藏着掖着了,耐心解释道:“刚才的事情常有发生,这只不过是我用的治疗方法对病人的反噬作用,大概每隔一两个月便会发作一次,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原来这里还有个病人。”李承念回道:“却不知这病人患了什么病,这般的痛苦。刚才的叫声实在是惨烈地很,我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时常会听到这样悲惨的声音,好像是……好像是……”

“好像是死前的挣扎……”李承念的话没说完,云姑便接着说道:“你说的没错,这女子得的不是什么病,而是她早就已经死掉了……又或者说,她应该早就死掉了……”

姚英和李承念听到这话,心神也是微微震惊,尤其是姚英,她才听闻母亲说了洗髓大法之事,又想起那种长生不死之法,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那个被母亲救助于死亡之外的那个不死之人!

“真是没想到,原来这法子竟然这般痛苦!”姚英惊叹道:“殊不知这女子的姓名如何,家人何在,她的至亲之人又如何能甘心让她受得了如此的痛苦。每一两个月都要这样痛苦一次,真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云姑抬眼打量了姚英和李承念一眼,思索之下,便轻声解释道:“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女子名叫赵蕊儿,乃是南海都督赵永诚之长女,如今当朝太子侧妃赵沁儿和赵桢公子的姐姐。”

这消息更是让二人大吃一惊!南海赵家是何等的威风!且不说赵都督手握南海重兵的优势,就是那太子侧妃赵沁儿前日里诞生下了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儿子,地位崇高,功高无二,颇受太子殿下和皇家的喜爱。而那赵桢公子更是风流倜傥的俊杰之列,天下女子心向往之。这病弱女子出身竟是这样的家庭,她却这般境地,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姚英更是不解,遂问道:“阿娘,可莫要开玩笑。南海赵家什么样的情形,他家的女儿怎么会这副模样?”

云姑却微微一笑,道:“他家女儿怎么了?若不是她家女儿这幅样子,我也难得有赵桢这样的神通人物来帮我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赵蕊儿 赵蕊儿的声音渐渐平复,整个树洞小院也恢复了平静。云姑与姚英李承念二人站在屋外,她静静抬起头,这里虽然有十分浓密的树荫遮蔽着院内院外,然而庭院正中的天空还是空荡的,此时的天色虽然尚未完全大亮,可是依然有些微白,看来这一不安静的一夜快要过去了。

云姑温柔地向姚英劝道:“昨晚上你也没有休息好,天色还未完全亮,你们二人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给你们准备些早饭。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说。”

姚英身子也确实觉得辛苦劳累,她考虑到腹中的孩子,就同意回去暂且休息一下。二人便各自回到屋子里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姚英倒也睡得不沉,闻到了院子飘来的饭菜的香气,她也是饿了,便起身出门去吃点东西,一出门只见院子里已经摆了一张大桌,上面七七八八摆了不少吃食。李承念和梅夕渔两人正忙活着摆桌椅,杜云青正帮忙摆放着碗筷,三人见到姚英出来了,都笑而示意。杜云青放好了碗筷走了过来,笑道:“阿英,你醒啦,刚才九王爷还说让我们先不要去叫你,等饭都好了再去叫你。生怕你睡得不够呢!”

姚英知道杜云青这是揶揄李承念和自己,也不争辩,只手上微微掐了一下杜云青的小脸,见她神清气爽,看来休息的不错,再不是前几日赶路时候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了。这时姚英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杜云青也笑了:“看来你是真的饿了,快坐下吧。我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姚英安然坐下,也招呼着大家不要忙了,一起过来吃饭。很快云姑领着大伙将饭菜端了出来,姚英远远看去,只见云姑端着鸡汤,身后跟着杜云青端着青菜,可是杜云青身后的那个女子却叫自己十分的惊诧!——这不是那个赵蕊儿?

李承念没见过赵蕊儿病弱的样子,自然也不知道这女子竟然是昨晚叫的十分惨厉的那个女子,可是姚英却见过赵蕊儿先前的样子,跟如今这一副光鲜亮丽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只见赵蕊儿手中端着一大碗清粥,款款而来。这北郭镇是个偏僻小镇,从未有这样一身华贵女子的装扮出现过,她这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显然和这个边陲小镇不是很搭调的装扮。然而这赵蕊儿行动扶风弱柳一般,眉眼之中更是天人之姿,连姚英和杜云青两个姑娘都不得不承认,在京城之中唯有太子侧妃赵沁儿的风姿方可与之一比。然而又想到这两人原本就是姐妹,也都纷纷感叹着赵家女儿的好容颜。可真不愧是南海赵都督的女儿们,个个样貌都堪比仙人。赵蕊儿也是面戴轻笑,缓缓地走来,将清粥稳稳地放了下来,又看了一眼姚英吃惊的神色,便笑问道:“怎么?我脸上可有什么脏东西了?刚刚帮着云姑做饭,并未注意容颜,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是不是。”姚英赶忙摆摆手,红着脸道:“只是……只是姑娘的姿容甚美,我一时看呆了。”

赵蕊儿却并未羞赧,大抵她也习惯了众人的目光了。美便是美,总是遮遮掩掩的也是美,何不坦然接受,倒也淡然处之。她微微一笑,并未回话,只是伸手将个人的粥碗盛满,张罗着道:“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众人也纷纷动筷子,姚英吃了两口,忽然想起长风,这家伙向来都是在吃饭的时候盯着自己求点吃食的,可是这会儿却没见到它的身影,却让姚英很是意外。姚英遂四下张望了起来,口中嘟囔道:“长风这家伙去哪里去了?到了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见它回来。”

云姑却安慰道:“放心吧,我瞧见它这会儿正跟狼王大风在一起呢,云谷灰狼天生就是崇拜强者的,如今长风见到了自己的族群里的狼王,它定然是会跟随狼王一段时间的。早上我去给大风喂食的时候见到了长风,便一块喂食了,不用担心它会饿肚子。”

“哦,好的。”姚英干干的回了一声,众人继续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可是这一顿饭众人吃的也都各有心思,姚英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总觉得母亲并未同自己说清楚很多疑问,似乎母亲也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自己小时候离开自己的缘故,也没有要告诉自己为什么突然又出现了缘由,这让她多少心里有些不舒服,心中便多了几分猜忌。李承念也是坐在桌边吃着饭,然而脑海里却不停地回想着昨晚听到的那惨烈的叫声,他总觉得这云姑和眼前的这个赵蕊儿似乎有些秘密在闪躲。而且在白泽离开树洞小院之前,曾经在李承念的脑海里留下了一段话,告诫他需要时刻警惕这个云姑还有这个院子,白泽觉得这个小院里有一种诡异的浓重的死亡气息四处飘散,而且绝不止一个人的死亡气息,这让李承念心里更是多了几分警醒。就算是梅夕渔和杜云青二人,他们也都对云姑之前所说的关于自己家人的旧事,也都耿耿于怀,心中都有很多的疑问,想要跟云姑一探究竟。

云姑也知道眼前这四个年轻人都是心中有很重的心事要问自己,只是大伙都还闭口不言,只待一个好的时机再问。可是此时自己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能给四个年轻人留的时间不多,便飞快用过了饭,便开口道:“我如今还有些要是要做,这几日正是这事的紧要关头。我知道你们几人心中都有很多疑问,只是有些事情都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所以我想你们先在这里住上几日,待我将事情办完了,自然会回来一一详细告知给你们的。”说罢,便起身出门去了,只是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道:“我出门办事的这几日,你们有什么不知道的,或者生活中需要的什么,只管问蕊儿姑娘,她会好好照看你们的。”说完便留下了这一众年轻人,飘然而去。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筹划 云姑走的匆忙,她离开时众人尚未吃完饭,只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不过赵蕊儿却一脸无动于衷地张罗着众位继续吃,这几个年轻人也只好在这院落里安安稳稳地等着云姑办完了事情再回来解释他们心中的疑惑。

不过长辈一走,剩下的都是年轻人了,大家的行动也少了些拘谨,饭桌之上便打开了话匣子。

杜云青尝了一口粥,遂放下勺子,轻声问道:“你们昨晚上有没有听到这院子里有什么声响?我感觉我好像在睡梦里听到了什么,但是又不大确定。别是这院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那是我啦!”赵蕊儿却很是坦然地承认道:“我身体不好,总有病痛,云姑善心帮我治疗,不过我还是有时会有些疼痛的,若是叫喊出来打扰了你休息,我实在是抱歉。”说着,赵蕊儿便起身向杜云青恭敬行了个礼,赔了个不是。不过杜云青倒是没想到会这样,赶忙也起身,扶起赵蕊儿忙解释道:“我还真不知道是姐姐的病痛,到底是我的不是了,姐姐实在是不必这样多礼了。只是我此时看姐姐这样花容月貌,竟也没看出姐姐身上不爽利。实在是罪过了。”

赵蕊儿只是淡淡一笑,放下了碗筷,笑道:“无妨无妨,云姑的医术了得,如今我也好些了,妹妹无需挂碍。只是如今云姑有事离开了,我受云姑所托,照看各位,还请各位安心在这树洞小院里歇息一阵子。这院子虽然小了些,但是地处幽静,建造之初就设立了遮蔽,外界的寻常之人是难以找到这里的,是个极为安全的地方。不过要知道咱们所在的北郭镇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也算得上是危机四伏了。如果诸位要是想出门,我建议还是带上小猴子一块出门为好。”说着,那先前的小乞丐手中举着一块吃了一大半的白甜糕悠悠达达地走上前来。

“阿娘,你叫我?”小猴子走到了赵蕊儿的身边,奶声奶气地问着。不过众人也都微微惊呆了,这小乞丐,哦不,小猴子看上去也是个大孩子了,少说也是七八岁的样子。可是这赵蕊儿的容貌甚是年轻,看上去并不比姚英的年纪大许多,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如说这二人真是母子,那赵蕊儿生下小猴子的时候,怕也不过只有十三四岁罢了。

不过赵蕊儿很是爽利地答应了,她笑着抚摸着自己儿子的头发,慈祥而温柔地说道:“恩,我是想你这几日暂且别贪玩了,这些哥哥姐姐如若要出门,你定要帮着一快去照看些。”

小猴子不大情愿地点点头,道:“阿婆也说要我听阿娘的话,她回来会给我带好吃的糖果子。”毕竟是孩子心性,不让他玩心里总是有些不乐意的,不过这小猴子却格外的懂事听话,便扭过头来对着众人道:“阿婆不在,我阿娘身子弱,如果你们有事可以叫我来帮忙。”说罢,便从桌子上再拿走了一根麻花走掉了。

众人面面相觑,欲要开口,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赵蕊儿见众人踟蹰,也知道他们心中有话,又碍于情面,便自我嘲解道:“小猴子的确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生他的时候也只有十三岁。”众人听罢,尴尬一笑,不过赵蕊儿见众人也吃完了饭,便起身收拾起了碗筷,杜云青和梅夕渔也赶忙起身帮着一块收拾干净。而李承念扶着姚英回到云姑的房间去休息。

二人缓缓回到屋中,姚英显然神色凝重,似有心事难以释怀,李承念在一旁劝道:“阿英,你不要太担心了。”

姚英知道自己的神情瞒不过他,便轻声开口道:“说我一点也不担心也是假话。我从京城一路来到凉州,再到西营,再到阴山,如今听从你母妃的安排来到了北郭镇,却没曾想到我竟然与我的亲生母亲重逢了。有时候我就在想,难道我经历的这些事情都是偶然的?还是这些事情原本就是有人精心安排好了的,只待我一步步地往里跳。当初姚家大难,我独自一人逃出生天,而今祖父的冤情虽然有了个眉目,却依旧丝毫没有平反的办法,我心里又如何不焦虑?阿娘当年离去,可是如今又突然的出现,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况且如今经历的事情越多,知道的真相就越多,我这心里总是觉得好像有个很大的阴谋在这里面,可是我又始终看不明白。如今凉州城已经被胡弘控制,我又没有帮你守住朔方军,我……”

姚英话没有说完,李承念便轻轻吻了一下姚英的嘴唇,他极尽温柔的轻吻,帮助姚英紧张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过来。姚英也沉醉在其中,慢慢地环住了李承念的脖子。

二人亲吻了许久,知道四下寂静无声,仿若秘境,李承念才放开了姚英,笑道:“我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放了许多的事情,可是我总还是希望你和我在一块的时候,能尽可能的快乐安宁。姚家的大难不是你的错,你娘亲的多年失踪也不是你的错,朔方军被人占领更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想找出事情的脉络,可是如果你一直心里背负着太多的情绪,恐怕也会影响到你自己的思绪。况且如今对于我们来说,其他的都是在其次,你腹中的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姚英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的确如今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正在一日日长大,这个小生命也许对于世人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可是对于姚英来说,这是自己最宝贝的孩子,她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平安的出生,平安的长大,能够在自己和李承念的身边承欢膝下。

想到了这里,姚英的心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看待事情的方式也变得清晰了起来,过了许久,姚英的心思在冷静之中,也是忽然另有了一番全新的筹划……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酒祭开始 时近七月初五,北境诸地的温度明显升温。尤其是越往雪漠草原上靠近,干燥的气候就越发的明显。然而在北郭镇的人们却并没有因为天气炎热,气候干燥而销声匿迹。相反的是,这一日一大早,在整个北郭镇有些头面的人家都纷纷受邀前去谪仙楼别苑参加一年一度的酒祭宴饮大会。

这谪仙楼酒仙李掌柜的本事就不消再多说了,他家酒楼举办的酒祭大会,本就是酿酒界的一大盛况,不止整个北郭镇喜好饮酒的各家掌柜,还有不少北境边境线内外的酿酒行家前来参会。算得上是北郭镇一年一度的大集会了。

这一日一大早,便有不少车队前前后后地纷纷往镇子外的一处酒庄赶去。这处酒庄被称为谪仙别苑,正是李掌柜买下来,每年在此举办酒祭的地方。这里地处北郭镇北面三里外的一处小山丘上,整座山都已经被谪仙酒楼买下,原本是个没什么名字的小山丘,老百姓喜欢叫北山,然而因着李掌柜买下了这小山,又投入了不少精力改造,所以这小山丘后来被人起名叫做酒仙峰。这小小的别苑的范围并不小,从这酒仙峰的半山腰开始一直延伸到山顶,只是因为这小山上常年有一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水源,源源不断浇灌整个山丘,故而此处山貌郁郁葱葱,半山腰上别苑虽然范围极大,但是整体还是隐藏在草木丛深之处,更是让整个别苑显得幽静可爱。

作为这次酒祭的主办人,李掌柜自然是早就在山中别苑里等候着来与会的人们,这次她同以往一样,她带了韩尔雅跟随自己一块上山。

李掌柜知道韩尔雅喜好安静,不好热闹,便早就命人将别苑中建立在最高处的听风园收拾了出来,让她住进去,跟着她一块住进去的人,不仅仅是常年照顾她起居生活的阿北,还有她的专属医师平如峰。这二人也是受李掌柜所托一同前往听风园居住的。

韩尔雅如今治疗多有好转,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从座位上坐起来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再加上李掌柜找了镇子里最好的巧匠铺子李大嘴做了一个十分灵活的轮椅,所以阿北可以时常推着韩尔雅四处走动。这对于她来说,生活却也有了大幅度的改观。这些好事的发生,多少也能冲淡韩尔雅因为得知的一些往事所带来的悲伤。

听风园位于整个谪仙别苑的最高处,几乎已经快到了酒仙峰的山尖上了。这园中有一处纵深的平台,直直伸出屋子外,站在这平台之上可以俯瞰整个酒仙峰的全貌,是个极为开阔的好地方。因李掌柜考虑到韩尔雅无法到处去观看游玩,遂安排她在这里居住最合适不过,可以站在高台之上俯瞰山下的一切热闹非凡。

韩尔雅、阿北和平如峰还有一众伺候的仆人已经在七月初一就搬到了这里,这几日调理之后,韩尔雅也是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这日酒祭大会开始,她便是早早地起身,叫侍女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便由阿北推着轮椅,平如峰随身跟着在高台之上看着山下来往的人员,她也实在是许久没这样热闹过了,今儿她却是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日了。

“北郭镇五虎关家掌柜——关胜虎一家到!里面儿请!”

“南梁镇福威钱庄少东家——邹云到!里面儿请!”

“白城百福酒楼掌柜——于洁青到!里面儿请!”

……

山下报名之声此起彼伏,远远看着来此参会的宾客车马络绎不绝,少说也是三五百人聚集而来。李谪仙这酒仙的名声可谓是声名远播,不少好酒之客慕名而来,韩尔雅细细听着这些报名,有的是北郭镇里头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有的却是镇子外头做酒馆生意的老板,来往货运的行脚镖局,又或是行商的大家族派人前来。不管是凉州城境内的五镇八村,白城境内的,甚至远至辽北军管辖的盛城境内的大商家也都纷纷邀请在列。韩尔雅虽然平日里躺在病榻之上,可是李掌柜也时常向她请教营商的法子,如今这些人虽说大半都不知道韩尔雅这号人物,然而韩尔雅对他们的名字可个个都算熟悉。

“凉州五镇八村里面大多都来了,可是岭西镇的方家还没有来吗?派人去问问。”韩尔雅嘱咐着阿北身后的一个婢女,那婢女“是”应了一声,行了礼便立时退下去问话,随后再上来了一个新的婢女。

“百福酒楼的掌柜和千瑞客栈的掌柜不要安排在一个屋子里,我方才瞧他们往一个方向去了,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把他们两个分开坐。”

“是。”这婢女又下去了,又换了个新的婢女……就这样轮换往复,整个酒祭就在韩尔雅的操纵之下顺利的进行着。

“北郭镇五虎柳家掌柜及柳夫人到!里面儿请!”山下报名之声高昂起来,韩尔雅听到了这句话,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细想着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便镇静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婢女嘱咐道:“柳家的人安排在最内的凉阁内,一会儿上酒的时候,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务必让他们吃好喝好,玩得尽兴。从北境买来的月氏女子也都安排给柳家的家丁护卫们。派些人全程都好生看着。”

“是。”

那婢女弓着身子缓缓退出后,韩尔雅微微咳嗽了几声,平如峰和阿北都很是关切地上前来,平如峰劝道:“这会儿太阳还没全部出来呢,山风凉气重,你这样吹着也不好的,还是进去吧。”

“咳咳咳……无妨。”韩尔雅重重地咳了两下,恢复了神色,看了平如峰和阿北两眼,微微一笑道:“无妨的,我撑得住,每年我都是躺着听外头的动静儿,今年我总算是托平大哥你的福能坐起来看了,我怎么样也要把眼前的这个热闹看个够才好啊!”说罢,便转过脸去,冷眼看着柳家的车马缓缓而入。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第一壶酒 酒仙峰酒祭的盛况实在是很大,来此参加集会的众人也都是趁着一大早驱车来此,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能一品李谪仙今年最新开发酿造的美酒。这美酒可是下一年度整个北境区域甚至乃至整个大晋、北境、南蜀三地区最受欢迎的酒品了。不过一少部分人来参加这个酒祭集会却是另有缘由,比如说——威远镖局总镖头凤十七。

凤十七自从六月末来到北郭镇,和威远镖局还有温家的人在此已经休息了七日,却并未开拔继续走镖,倒是因为她心里有些思量。一来今日她听闻江湖上有人传闻,说雪鹰狂刀放出话来,要集结北境的各路英雄好汉,高额赏金买温家小少爷温友哲的人头。这消息让他们威远镖局的一路之行更是危险重重。凤十七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大师兄刘雪鹰会对温友哲起了这样的杀心,这其中背后的势力关系凤十七也没有搞清楚,自然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威远镖局的人保护着温友哲在北郭镇住下,至少这里还有柳家夫妇照看着,那些为了钱财谋害性命的杀手们多少也会顾着柳家在北郭镇的名声和地位,不会轻易对温友哲下手。

二来,是今日谪仙酒楼的酒祭集会竟然也邀请了她出席,这是叫她始料未及的。她凤十七向来不是个饮酒的行家,自来护送酒庄货物的这种小活计也不是她出面送镖,所以她跟这个谪仙酒楼怕是也自来没什么相关,更谈不上情面。只是她却不知道为何,在谪仙酒楼送往柳家的请帖里,特意提到了邀请自己一同前往。如今她凤十七住在柳家,在北郭镇的安全也多仰仗柳家,有这样的邀请,她自然也不好抹了柳家的面子,便等到了七月初五这一日一块跟来。

这凤十七跟着柳家夫妇一块往这谪仙别苑里头走进去,虽说凤十七也是见过了些市面的人,但是这样高台琼楼一般的仙境之处她倒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整个别苑笼罩在这酒仙峰的山峦叠翠之中,树荫遮蔽的恰到好处,既能掩盖住整个建筑较为明显突兀的部分,将整个别苑都和这个小山融合在一起,又不会挡住来访游人的视线,处处山花烂漫,然而视野颇为开阔,使得众人常有心旷神怡之感,可见设计这个庭院楼阁之人实在是建筑方面的一把好手。

凤十七正喜悦地瞧着四周的景致,然而她跟随着柳家夫妇走到了庭院纵深之处,却渐渐觉得原本开阔的视野逐渐变得幽静深远,花桥小榭,自有一番别样的韵味,这时柳家夫妇和凤十七被引入一处凉爽之处,抬头却见这凉阁之上挂着一块青绿色的匾额,写着——兰虎亭。

见到这“兰虎亭”三字,却叫凤十七心头一震,不仅仅是这个兰虎亭的名字让她猛然想起了自己先夫婆家两个离散多年的孩子,这兰虎亭的匾额上的字,那笔力和书写方式更是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一般,一时间让凤十七也晃了神。

“凤丫头怎么了?怎么不进来?”柳福儿站在兰虎亭内,回头看着呆呆站在门外的凤十七,招呼她一块跟上来,凤十七也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可心里却一直犯着嘀咕。然而凤十七这样的嘀咕不仅限于门口的那块匾额,当她越发走进了凉阁之中,她的疑惑之心更是越发升起。

这个凉阁实在是跟她早年间去京城拜见的韩家庭院甚是相仿!整间屋子都是四面竹窗而镂空的,除了几个原木柱子顶住了房梁,其余墙壁都是用碧绿色的茜纱窗封住了墙面,日光虽不胜,但微弱光影通过,照的屋里竟然有仙境一般的朦胧之感。这样神奇的屋子,凤十七在京城的韩家府邸见过一次!可以说这种感觉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再联想到先前那门外的匾额上的字,她越发的感觉这里一定跟韩家有什么关系!

凤十七跟着众人越往里走,神色越是紧张,然而柳家夫妇却很是开心,他们虽然参加了好几次酒祭,但是如今这样好看的地方,他们夫妇却是第一次来。他们一块跟着侍女引路,到了这凉阁之中的座次,这里只有三个座次,看来此处乃是谪仙酒楼特意留给柳家夫妇和凤十七的地方,并没有别的人来此打扰。得到了李掌柜这样的优待,柳家夫妇更是觉得荣幸之至,躬身谢过引路侍女之后,便笑着入了座。凤十七虽然心思沉重,四处观察,但是也跟着一同进入了座次。

见三人做好,引路侍女便悄然离席,随后立马出现了三位更是娇美俊俏的侍女缓缓而来,只见三个美女躬身行礼后,柔声道:“我家掌柜感恩三位客官特意前来参加今年的酒祭。我家掌柜今天特准备了三种美酒,稍后会有我们姐妹一一奉上,还请各位客官稍候。”说罢,便有两个壮汉扛着一个青色的大酒坛铿锵而来。

那酒坛看上去十分沉重,两个壮汉挑着放在地上的时候,竹子地板也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三个美女一起凑上去,轻盈动作地盛了三壶美酒。

只见这三只酒壶都是青翠之色的瓷瓶,在微微室内光芒映衬下,竟然有些通透质感。三个美女各执一瓶,送往三个客人面前,纷纷倒出一小瓷杯,递给客人品尝。

柳家夫妇二人自然是知道李掌柜的本事的,二人纷纷接过了美女递过来的瓷杯,丝毫也不犹豫,一饮而尽,面上十分尽兴的快乐神情。凤十七见他俩都没什么大碍,心里也放下了些戒备,将信将疑地接过了瓷杯,喝了一杯酒。

这酒初初饮下口中,舌尖有一股莫名的刺痛感,而后一股甜香气息涌了上来,充斥整个口腔鼻腔。凤十七再将这酒吞下些,竟然可以品尝到一丝松香之味!这样神奇的品味之感,实在是世间所有美酒未尝有过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321章 第二壶酒 凤十七将瓷杯中剩下的美酒缓缓饮尽,眼前便不自觉地出现了些模糊的感觉,然而她神智还算是清醒,自知还能在喝两杯,纵是不能,这样好喝的酒酿,她也是万不肯错过的。

这屋内正中的三位美女见柳家夫妇和凤十七都将第一壶美酒喝完,领头的那美女便欣然笑道:“此酒名为青松树下,是去年我谪仙酒楼首席酿酒师李谪仙掌柜在前往极北之地的途中,曾有一次在山中寻访珍贵酿酒材料时,路遇大雪封山,时至深夜,前路难行,偶然得遇一青松树下,有一小小树洞,其中可容纳一人休息,故而李掌柜便在那小小树洞处休息一晚,谁知夜深之后,大雪渐停,李掌柜在树洞之中虽起篝火取暖,合衣而眠,但仍在夜深熟睡之时闻及一股难以形容之松香。李掌柜虽立即起身,四下搜寻松香来源,谁知竟在那小小山洞的深处,找寻到一块保存完好的松香脂。所幸乃是她燃烧篝火而后才使得这个松香脂微微融化,散发香气。伺候李掌柜将此松香脂带出雪山,回到北郭镇,悉心使用酿造,终于制出了这十坛美酒,取名为青松树下,以纪念那晚青松树下之巧遇。”

“原来这美酒的背后还有这样一番出奇的际遇,李掌柜实在是个世外逍遥之人,她为了一壶美酒,竟然这般不辞辛苦,千山万水,寻找酿酒的材料,还不愧别人说她是个酒痴。”柳老爷赞美道。

那领头的美女向后微微挥一挥手,身后的那两个扛着酒坛子的壮汉便小心翼翼地挑起酒坛子离开了,而三位美女,也纷纷走向了酒桌,将方才使用的一众酒具,纷纷撤下。换上了全新的透明酒具,这样的酒具,凤十七见多识广,是认得的。乃是西域擅长制作的琉璃杯。她此时便心想着,莫不是下一杯酒,便是西域所盛产的葡萄酒了?

只见那领头的美女看众位客人的琉璃酒杯都已安放好,她便飘飘然走到门边,拍了两下手,又有两个粗使婆子扛着一小木桶快步而来。三位美女旋即将木桶中的美酒,盛放在已经准备好的大的琉璃酒壶中。

只见美女们端着晶莹剔透的琉璃酒壶,手中的美酒一派红艳艳的颜色,配上这间凉阁四周黯然幽绿的颜色,更是显得相得益彰。眼瞧着柳家夫妇和凤十七的琉璃酒杯,都纷纷被美女们倒满,三人也都不再假意推辞,立时将美酒举杯,正要饮尽。可是那领头的美女却突然开口制止道:“三位且慢。”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那领头的美女,只见她微微笑道:“此酒乃是新酿出箱的,按照以往引用葡萄酒的规矩,定要先让美酒在琉璃杯中呆上一阵子,转上几圈,待果香味完全散发出来之后,再去饮酒,才能尝到酒中本味。”说罢,三人便听从了领头美女的建议,将美酒微微摇晃,霎时间整个屋内方才弥漫的那股清淡的松香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浓郁的果香喷涌而出。

凤十七曾经代人走过运送葡萄酒的活计,自然也是尝过葡萄酒的,可是她从未尝到过果香味这样浓厚的葡萄酒,这让她越发觉得心痒,立时举杯尝了一口。这一尝,却让她倍感震惊。

这酒里分明没有果味,却是一股浓厚的花香!凤十七再将酒吞下,将酒杯中剩余的酒摇晃了两下,细细闻去,却依旧是果香味!

“这酒好生奇怪!闻起来是果香味,喝起来却是一股花香!”凤十七不禁开口赞叹道。

那领头的美女见凤十七竟然立刻分辨出来了,也十分的欣喜,道:“凤总镖头实在是品酒的好手,这酒的确是闻起来是果香,喝下去是花香。只是这酒的取材酿造也是有很多的讲究的。这酿酒用的果子,是我们掌柜从南海一带收购的最好的当季成熟的果子,而酿酒用的花,乃是从南蜀国南疆一带的花海中采回来的鲜花。这酿酒用的米酿是采用的去年晋中的确第一批新米,而这酿酒用的器具,才是我们掌柜穿越北境雪漠草原,亲自从西域之地购买回来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从天下四面八方而来,故而我们掌柜将这酒命名为——万里同醉。”

“万里同醉?好名字,真是个有趣的好名字!”柳福儿也是感叹道:“都说你们谪仙酒楼的酒天下一绝,今儿才听你讲了两个酒的来历典故,就这么有趣好玩,想来李掌柜的本事我们今儿也只见识到了一点点吧。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呀!”

那领头的美女却微微一笑道:“我们掌柜的就是个酒痴,只要是酿酒的事情,她一听见就两眼放光,一辈子的心血就是这几坛好酒,若客官您喝得尽兴,那便是这些美酒的福气了。”

众人也纷纷饮下一杯,虽说是花果酒,可是凤十七喝了这一杯,竟然也觉得头晕目眩更胜刚才,身子竟然也有些些许坐不住的样子,想到这杯酒的名字叫万里同醉,想来这酒劲儿应该也不小了。凤十七抬头看了一眼柳家夫妇,他们两个也是面色微微潮红,眼神惺忪迷茫,看来应该也是微微有些醉意了。

“李掌柜的酒真是好,我们才喝了两杯便要醉了。真是不能再饮了。”凤十七咕哝着说道。

那领头的美女也没劝慰,却道:“掌柜的嘱咐过我们,这次酒祭拿出来的三种酒酒劲儿偏大,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三位已经喝到了第二杯实属不易,本来想着如若各位饮了第三杯后若是醉了,便安排在我小筑暂且安睡一会儿休息。若众位不想再品尝第三杯美酒的话,那可以请各位现在就随着下人们去后房休息吧。这第三杯酒我就撤回去了。”

“别别别!”柳老爷却伸出手来阻挠道:“我们不过是小醉,也还撑得住。若李掌柜还有第三杯酒,我们几个纵是喝得酩酊大醉,也要尝一尝这天上才有的美味啊!”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第三壶酒 听到柳老爷这么说,柳福儿和凤十七也都点着头应和着,那领头的美女见众人继续饮酒的意愿如此强烈,也不好开口抚了众人的面子,只好将两个婆子谴下去,另外从屋外叫来了三个小丫头,这三个小丫头也不过二六年华的样子,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纯白色的瓷碗,小碗不过一个拳头大小,三个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端进来,那瓷碗也随着小丫头们的脚步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座三人听到了更是对这瓷碗中的美酒好奇了起来。

三个丫头将瓷碗放在了众人面前,却不打开这瓷碗上面的盖子,只见那领头的美女率先在众人饮酒之前,说明了一下:“此酒性浓,怕是在座三位客人若是喝完了会醉过去,所以在您三位饮这杯酒之前,我先说一下这酒的来历。这瓷碗中的凉酒名为——无心。乃是我们李掌柜在连续三个月的闭关修心之后,想出来的全新的酿酒配方。此酒名为无心,其意而在于饮酒之后,酒客会诸事皆忘,烦恼之心皆无,心中仅留存欢喜之感。所以诸位请细细品尝,感受我们谪仙酒楼为您精心准备的最后一款美酒和最真心的一个祝福。”说罢,三个小丫头便将瓷碗上面的盖子打开,只见这瓷碗之中还有一个小酒杯,浸淫在一碗冰水之中,而那小酒杯中安放的才是那杯“无心”酒。

凤十七轻轻拿起来小酒杯,看着这一小杯酒,不过就是轻轻一口的酒量,能有说的那么邪乎?凤十七自然是不信的,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是领导打理一个镖局,整日里要对付的就是那些以喝酒为乐的镖师汉子们,论酒量,凤十七跟他们一比都是不弱下风的,更何况如今这一小杯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酒了?她微笑着一饮而尽,这酒入口的一瞬间,却竟然的确是清汤寡水的感觉,凤十七仔细地品味,却并未尝到一丝丝酒味。这倒叫她一愣,扭过头去看了看柳家夫妇二人,他们二人也没有尝到什么酒味,这让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三人都举着杯子,没有放下,转而看着领头的美女,面目中多是疑问,然而美女却并没有胆怯,而是微微一笑,道:“且慢。”

三人听到了这句且慢之后,又等了不过片刻,却猛然有一种似乎是丹田之气冲涌而上!那股酒劲儿之大,使得三人都很快陷入了一种无法名状的晕眩之中,柳家夫妇素是能喝酒的,可是酒量并没有凤十七好,故而晕了几下,便软瘫地倒在了席间。领头美女命人将他们夫妇二人抬到了后院的床榻休息,而凤十七却依旧硬撑着,摇摇晃晃,不肯闭眼。

那领头美女走到了凤十七跟前,柔声道:“凤总镖头,若是醉的厉害,且安心而睡,我等定然会照顾好您安寝的。”

“镖……镖……”凤十七挣扎着,咕哝道:“我不能醉……镖……温……看着……没有人……”

“放心吧,凤总镖头,您镖局里的人都还清醒着,没有醉酒,货物不会出事的。您且安睡吧。”领头美女说了这句话,凤十七仿佛听到了魔咒一般,忽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凤十七这一觉睡得很是奇异,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畅快淋漓的醉酒过,然而这样畅快的醉酒的感觉,竟然是十分的轻盈。她的身子仿佛躺在一团棉花里面柔软,那感觉像是在她躺在自己夫君怀抱里面一样,她梦寐以求的那些温馨和柔软都包围着她,让她彻底放下了自己的戒备,整个身心都沉浸在她已经遗忘了许久的安静祥和之中。不过这种安静祥和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便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凤十七是从不做梦的,应该说自从她的夫君韩西铭过世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允许自己做过梦。她害怕做梦,害怕在梦里梦见自己的亡夫,更害怕醒来之后她会再一次失去他。所以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做梦,也不允许自己睡的深沉。不过这一次醉酒,她终于扛不住了酒力,任由自己的意志力丧失,而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梦境之中。

这梦境是凤十七十分熟悉的,场景就是她在凉州城的家。当年韩西铭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她从凤家抬到了韩府里,那时她便成了韩府的正头奶奶,在韩府里的日子,是她这一生最为幸福的日子。喜欢舞刀弄棒的她开始洗手做羹汤,学着缝缝补补,为丈夫打理着府内的一切事务,可是她最喜欢的就是丈夫回来时,她陪着他在书房读书的时光。

凤十七是不爱读书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丈夫每天晚上回家之后,总要带着她去书房读书,凤十七无聊,便拿着些针线坐在丈夫的身边,有时候韩西铭在静静看书,凤十七就在他边上坐着缝缝补补,常会有二人碰巧对视之时,二人也只是相视一笑,继续各自手中的事情。这回凤十七的梦里,她就再次回到了丈夫的书房中。

在梦里,凤十七站在书房前,她踟蹰着不敢进去,她眼含泪光地看着这一扇门,她多想推门进去,可是即使是在梦里的她,也依旧退缩了。“万一推开门却看不到他呢?万一看到了他我却再也想不起他的样子了呢?万一看见了他可是他却不想见我呢?万一他怪我没有陪着他呢?……”凤十七脑海里诸多想法,阻止着她进入这间梦境中的书房里。

可是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凤十七还是伸出了手,用力推开了书房,她悄然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丈夫平时看书的地方,在那里一个气质俊逸的男子正站在书桌的后面,手中正执着一只毛笔,对着书桌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而深情。凤十七看到这张让她朝思暮想的面容时,泪水却再也止不住了,她来不及擦眼泪,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引起了男人的注意,那男人抬起头,坚毅而熟悉的面容里流淌着凤十七深爱的神情。

“十七,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听风园 谪仙酒楼的酒祭大会已经开始了许久了,一直都呆在听风园的韩尔雅虽然此时闲了下来,可是她却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继续在园内的高台处四处欣赏。她今年总算是可以自己坐起来了,这让她的眼中的景致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了。韩尔雅微笑着看着山下的一切,脸上的笑意似是凝结着,然后眼神之中却微微发冷,并看不到一丝快感。阿北跟在她身边,自然是知道韩尔雅此时正是内心盘算着,虽然阿北不知道她在盘算着些什么,可是他十分确信的是,只要是韩尔雅盘算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阿北?你去问问,兰虎亭那边怎么样了?”韩尔雅忽然开口问道,这是阿北回头朝着一个漂亮侍女摆了摆手,那侍女便轻身上前,行礼道:“回姑娘的话,兰虎亭那边的客人都醉倒了。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柳家夫妇安排在兰虎亭的后院房间休息,凤总镖头安排在了听风园楼下的厢房。”

韩尔雅听了这话,便收了笑容,她给阿北试了一个颜色,阿北便上前来将她的轮椅退了出来,这时平如峰也一直在后面候着,见韩尔雅不再观赏景色了,便笑道:“既然不看风景了,就休息一下吧。吹了这许久的山风,也该暖和一下了。”

“休息就不了,还是先把正事儿办了。”韩尔雅没有理会平如峰的建议,不过倒是问了平如峰另外一件事。“之前你给我的那个销魂散的时间是多久?”

平如峰一愣,遂答道:“这要看你给的剂量多少了,不过一般一小撮的话,寻常人也要迷糊个三五个时辰的。最快最快也要睡足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之内,便是你问他什么,他都会诚实回答你的。”

韩尔雅点了点头,道:“多谢了。”说罢,韩尔雅也不逗留,转而往听风园的下层而去。平如峰见她神色凝重,语气也不打好,想来是有些心事,他便没有一同跟随前往,而是在听风园的上层静静等候。

为了方便韩尔雅上上下下,听风园的上下两层之间有一个水流驱动的自动木质平台,一块一米见方的木头平台上,四角连着绳索,绳索之上固定在轮轴上,而轮轴由山中的清泉之水轮转驱动。这精巧的装置是李掌柜特意请来了建筑高手打造而成的,专门供韩尔雅的轮椅车行动所用。而韩尔雅也只需要等待一些时间,便可从上层,跃到了下层。

下层的听风阁却是一番不一样的景致,上面多是高远浩渺之处,而下层便设计成了颇为曲径通幽之感,因这听风阁原本地势就高,鸟兽虫鱼也较山下少了不少,再加上四周种满了银杏、丁香,花香相伴至于,树叶遮蔽阴凉,子是个安静的好去处。而这下层的厢房更是一处休息安神的绝妙之地,醉酒后的凤十七就是安睡在这里。

阿北推着韩尔雅的轮椅,悄悄地走近了下层厢房之中,那凤十七此时正安睡在厢房内侧的竹塌之上。韩尔雅一进屋便问道了那一股沉重的酒气弥漫,看来这酒劲儿不小啊。更何况韩尔雅还提前在凤十七的酒杯上做了手脚,让她吃下了平如峰的独门迷药销魂散。

这销魂散的作用有二,其一是为了让人进入一种昏睡却仍旧保留有一丝意识的神奇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会变成只说真话的机器,只要旁的人问任何事,只要他知道的一定会全然托盘而出。其二是为了让人在昏迷醒来之后,忘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不会记得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发生的一切情形。这种神奇的药物,是平如峰祖传下来的,原本是平家的先祖为了给皇帝制作一直中询问天牢大狱中的犯人所用的秘密药物,并不为世人所知,然而自从平如峰在朝中备受排挤,他离开了太医院,这药的药方也被他带走了。如今却给韩尔雅派上了用场。

此时韩尔雅站在竹塌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帘,静静地看着凤十七的面容。其实韩尔雅是记得凤十七的,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凤十七作为自己的婶娘,曾经到过京城韩家府中拜访过自己家,她记得叔叔婶婶相亲相爱,也记得婶娘也十分喜爱自己,送过自己许多礼物,她也知道婶娘快人快语天真烂漫的性子十分讨喜。然而如今时过境迁,她再次见到婶娘,却不想竟然是如今这样一个境地。

韩尔雅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凤十七的面容,和自己脑海里的凤十七的面容确认了之后,才稍稍放心了一点。她命人拉开竹帘,阿北推着轮椅凑得更近了一些。韩尔雅这时候才发现,如今的婶娘再也不是自己见到的那时候年轻貌美的样子了,鬓角的头发上也多了一丝花白,眉眼之间也多了几条显眼的皱纹。“但也是不过区区五年,凤十七竟然也老得这么快了,看来她也不好过。”韩尔雅心里突然这样想着,不过她很是警觉,摇了摇头,把刚才这一瞬间的想法甩出脑袋。她不允许自己去同情这个女人。

“你们都退下吧。”韩尔雅轻声道。阿北身后的几个端药奉茶的侍女便悄然退下,随后韩尔雅对阿北道:“阿北,你也去门外等我吧。有些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阿北听话,遂将轮椅问问停当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这是韩尔雅才深吸一口气,轻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凤十七虽然此时闭着眼睛,身子也笔直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可是她的嘴却轻轻微动,喃喃道:“我叫凤十七。”

韩尔雅再试探着问一句:“朔方军中郎将韩西铭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丈夫。”凤十七再次喃喃回道。

“你的丈夫还活着吗?”

“不……他已经被皇帝杀死了。”凤十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微微颤抖。

“他是因为什么被杀死的?”

“因为他的亲哥哥先御史大夫韩西伦叛国造反,株连九族,所以被杀。”

“那你为什么活着?”

“因为在宫中来人抓我们之前,我爹爹就已经接到了秘密消息,将我藏了起来。侥幸逃过一劫。”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审问 凤十七的确是知无不言,十分的诚实。韩尔雅听了她几番对答也可以确信凤十七现在正处于药物迷幻的状态,会确保答案的完全诚实。此时韩尔雅用力向前撑起自己的身躯,这个动作她过去的五年时间里是绝对无法做到的,可是平如峰的手艺精湛,如今韩尔雅已经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这样的动作来,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韩尔雅倾身上前,虽然只是挪动了几寸的位置,不过足够靠近凤十七的耳边,韩尔雅轻声地问道:“你可知先御史大夫韩西伦被人诬陷叛国,写反诗讽刺朝廷的事情?”

“知道。”凤十七回答地十分机械化,韩尔雅在她的脸上除了醉酒的微醺红润,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韩尔雅看了一眼四下,更是压低了声音,问道:“韩西伦写的那首诗原本是写在寄给他的弟弟韩西铭的信件当中,那诗中的内容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呢?”

凤十七沉吟了片刻,回道:“不知道,韩府中人手众多,仆役婢女,军中守卫,来往宾客,很多人都有可能。”

“不知道?”韩尔雅咬住了嘴唇,神情之中闪烁出些焦急,遂继续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韩西伦写给你相公的信件,如此私密的东西,怎么会有很多人看过?除了韩西伦,还有谁看过这封信,又或者你是否有怀疑过,猜测过可能是谁泄露出去的?”

听到了韩尔雅的问话,凤十七的神情才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她额头上的眉毛微微皱起,紧闭的双眼也在眼皮子下面叽里咕噜的转了起来。韩尔雅看出了她心中的局促,生怕她醒过来,也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不过凤十七过了一会儿,自己就放松了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轻声道:“……也许……也许是我爹……相公他受到了大伯哥的信……那时候我爹在我府中做客……我曾经带他去过相公的书房……也许是他看到了……也许是他知道了些什么……可是……怎么会……他是我爹……相公是他唯一的女婿……怎么会……”

韩尔雅听到这里,神情变的晴朗了起来,她眼角中的点点泪光不知道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难过。她渐渐直起来了身子,靠在轮椅的靠背上,一言不发,回想着前几日李谪仙掌柜跟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语,这下心里更是有些眉目了。

韩尔雅心中滋味难料,然而她轻吐了一口气,继续缓缓问道:“这一次你的威远镖局走镖,送的货物是什么?”

“用来贿赂温家老宅的那些人的金银珠宝。”凤十七爽快而毫无波动地回答着。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两个箱子和一个锦囊,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不过温家的家丁全程都在守护着。那两个箱子的钥匙和锦囊都是温友哲在看管着,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

“温友哲……”韩尔雅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自打她帮助李谪仙打理谪仙酒楼的财务之后,温友哲这个名字多少还是经过了她的耳朵。她知道这年轻人是林东镇大财主温家的唯一传人,是林东镇最年轻的秀才,算得上是声名在外了。然而这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韩尔雅却从未知晓,不过事到如今,韩尔雅倒是想试试这个温友哲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阿北!进来吧!”韩尔雅不再询问凤十七了,便呼唤阿北进来推自己离开这个下层厢房。阿北应声而入,将韩尔雅的身子正了正,而后便转身推她出去,然而当轮椅走到了门口时,韩尔雅却喊了一声“暂停一下。”

韩尔雅的轮椅停在了门口,她扭过头去,看了一眼仍就躺在竹塌上酣睡的凤十七,韩尔雅不知道为何,有些事情纵然是知道了,但是她仍旧没有办法对一个人心生恨意。她轻声嘱咐道:“把竹帘放下吧,夏季蚊虫多,记得燃上些驱虫的药草香。”说罢,便转过头去,任由阿北将她送回听风园上层的书房去。

韩尔雅回到了上层时,平如峰已经不在屋里等着她了,然而李谪仙却手提着一壶酒酿斜在书房内的一个软榻上。从前李谪仙是男儿之身的时候,虽然身形高大些,可面貌还是颇为俊美,如今他以女儿身示人,面容之上更是施以粉黛,云鬓轻摇,轻纱附体,再加上些许岁月雕琢过的眼神,叫人看上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流转。

那李谪仙正欢快地饮着酒,却瞧见阿北推着韩尔雅缓缓而来,她翻过身来,另外倒了一小杯美酒,举着酒杯对韩尔雅咕哝道:“你这丫头怎么才回来,叫我好等!我刚才问了平太医,他说你现在身子大好了,可以喝三杯。我这都快把这一壶万里同醉喝完了,就剩最后一杯了,我也让他们再给我取些来,你也过来陪我一块喝吧。”

韩尔雅看李谪仙这一副醉酒的模样,甚是可爱。即便是她人到中年,面容渐老,可是可爱这个词形容这个嗜酒成性,爱酒如命的天下第一酿酒师也是不为过的。韩尔雅笑了笑,点点头,道:“也罢,我便陪你喝上三杯。”韩尔雅遂示意阿北将自己推到李谪仙跟前喝酒,可是阿北却不大愿意,用十分警惕的眼神看着李谪仙,又想劝劝韩尔雅不要喝酒伤了身子。

李谪仙看在眼里却不高兴了,叫嚷道:“你这小子!你家姑娘不会有事的!我这万里同醉里面放了好些大江南北的好东西,可是大补之物。你就放心吧!再说平太医就在这酒仙峰上,有他在不会有事的!别用一副吃人的眼睛看着我!”

韩尔雅也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只喝三杯,我有分寸的。”听到这里,阿北才不情不愿地将韩尔雅推到了李谪仙的身边,随后便和众人都退了下去。

李谪仙顽皮地从软榻上跳下来,他将最后一杯万里同醉举了起来,送到了韩尔雅嘴边,虽然现在韩尔雅的手臂可以动弹了,然而并不稳当,若是吃酒还是要人伺候的。韩尔雅轻轻抿了两口李谪仙送到嘴边的万里同醉,吃下去却是觉得味道不错,不过她许久没有吃过酒了,如今偶然一吃,却觉得酒的辛辣让她眼睛上的泪水一下自就涌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需要真相 “这酒好辣!咳咳咳……”韩尔雅才喝了一口便呛得眼泪直流,她频繁的咳嗽声,让门外的阿北倒是焦急不已,可是韩尔雅并没有叫他进去,阿北也不敢擅自闯入。好在这咳嗽声很快便停歇了。

李谪仙看着韩尔雅不胜酒力的样子,却笑了起来,道:“说真的,你这小丫头姿色不错,喝了点酒,红了脸,还真是多了几分艳丽。还是做女孩子好啊!可以这么漂亮一回,要我拿什么换我都愿意的。”话音才落,门外婢女便送来了一小坛万里同醉进来。

李谪仙谴退了侍女,自己起身倒酒,自己痛饮了一杯,口中也微微叹息。韩尔雅见她这样落寞的神情,想来倒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样低沉的李谪仙。因为在韩尔雅来到北郭镇的五年里,李谪仙要么是疯狂痴迷于酿酒的状态,要么是醉酒大笑的样子,却从未见到她半醉不醉却有些伤心的样子。其实韩尔雅有时候甚至怀疑李谪仙这个是从来不知道悲伤为何物的人。但是如今韩尔雅却亲眼见到了这样的李谪仙,反而开始觉得李谪仙也不再那么“仙”了。

“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李仙人是绝不会有今日这一番消极言语的。不知今天这是怎么了?酒祭难道不尽兴吗?我可是请了你想请的所有人了。”韩尔雅疑惑地看着李谪仙,李谪仙却视而不见仍旧喝下不知道第几杯酒了,随后便斜着身子躺下继续说话。

“你这丫头心思太活泛,给我做生意是块好料子,不过要打听我的心事,还是少知道些为好,省的给你自己惹麻烦。”李谪仙说着,便将身子侧过来,一只手臂撑住头跟脖子,忽而转为笑嘻嘻的模样,问道:“不过你刚才去会了那凤十七,凤总镖头,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我拜托给你的事情?你可还记得吧?”

韩尔雅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回道:“她倒是说了些实话,我想你告诉我的事情,也许是真的。”

“也许?”李谪仙瞪大了眼睛,吼道:“我说的就是真的!你这丫头连我都不信了?”

“不是不信,是不敢相信……又或者说不愿意相信。”韩尔雅低着眉眼,回想着自己五年前在天牢里的时候,她亲身经历的一切惨状,都让她无法相信原来韩家的灭顶之灾竟然是因为韩家的亲家——凤家岳丈的告密所致。

“也是,毕竟是姻亲,你肯定不愿意相信他竟然会下如此狠手。”李谪仙此时却悄悄起了身,轻声劝道:“不过丫头,要知道这世界上有些最深的痛就是你的那些亲人给你的。”

韩尔雅抬眼看了看李谪仙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她大概也能明白李谪仙也经历过这样类似的事情吧。不过李谪仙却伸出手来,轻柔地把韩尔雅眼角若有似无的泪光擦去,随后举起一杯,笑着对她道:“所以我选择喝酒,因为酒这东西最不会骗你,大不了喝醉了就是了。”

韩尔雅瞧她这样混不吝的表情,倒也觉得可爱,遂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这一口却没有刚才那么辛辣了,她喝下去也觉得腹中暖暖的。

李谪仙见她喝的开心,便趁势问道:“不过我叫你帮我问的事儿……怎么样了嘛?她可说实话了?”

李谪仙的表情倒是急切,韩尔雅却有心捉弄她一下,也不答话,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放着的下酒菜,李谪仙这点儿眼力价儿还是有的,她忙夹起一颗盐酥花生送到韩尔雅的口中。韩尔雅开开心心的吃下了花生,又抬起眉眼看了看李谪仙头上的那朵花样金钗,感叹道:“李姐姐今天带的金钗还真是好看呢!”

李谪仙倒是最爱自己这枚金钗的,她慢慢地摘了下来,十分不舍得的看着它,思量了半晌,一狠心便插在了韩尔雅的头发上,这金钗金光闪闪,倒是衬托了韩尔雅的红润脸蛋更加有了光泽。

“这下你该说了吧。给你的这钗子可是花了我二百两纹银呢!”李谪仙心疼不已的表情让韩尔雅很是满意,遂笑道:“那凤总镖头是说了走镖货物的事,其余的一些金银珠宝倒是还正常,只是有两个箱子和一个锦囊是温家小少爷温友哲自己看管的,那些东西却是不大寻常。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温家的人连凤十七也不信任,要让他们家小少爷自己看管。”

李谪仙听了这消息,连连点头,喃喃道:“我刚才在跟白城的那些掌柜的喝酒的时候,听他们说这次白城温家好像是对林东镇的温家旁支有些做法很是不满意,所以派人去收回他们的盐庄子,以示惩戒。林东镇温家这才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到白城温家谢罪去了。只是若只是平常的财物一类,大可以交给凤总镖头去看护运送即可,可是偏偏又带了这些不寻常的东西。还真是让我好气的很……”李谪仙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也微微的眯着,韩尔雅也分辨不出她是醉了还是在努力的思考。

韩尔雅在一旁貌似不经意地轻声问道:“不过我倒是更是好奇,你原本是诸事不理的自在人,怎么会对这些事情好奇起来?”

“也不是我好奇啦!”李谪仙畅快地笑道:“是别人托我问的。”

“是谁?”

“我的师妹。”

“你的师妹是谁?”韩尔雅敏锐地直觉告诉自己要一直追问下去,只是李谪仙向来是一个会打太极的高手,直接装作醉酒,倒了下去,喃喃道:“师妹就是师妹,你又不认识,想那么多干嘛……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配合平太医……养伤要紧,切莫伤神……呼噜呼噜……”

韩尔雅看着熟睡的李谪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李谪仙口中的这个师妹究竟是谁,可是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李谪仙的师妹也许就是那个把她从天牢里救了出来的人。她总是感觉那个抱着她从天牢飞出来的女人应该知道很多事情的真相,而她最需要真相。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过节 正赶上七月初七乞巧节,北郭镇里有个青年男女的夜市集会,当然整个北郭镇的居民都会热情参与,毕竟这个小镇的社交互动是十分活跃的状态,再加上每年的乞巧节是诸多男女定情的盛况,素来喜爱八卦的小镇人民更是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在树洞小院住下了许多日子的杜云青实在是憋闷,平日里在京城里有那么多花花新鲜事儿的地方,她都是到处去玩的状态,如今来了北郭镇她却几日都连续呆在院子里陪着姚英,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是姚英从她好友的神情之中就已经看出这丫头无聊烦闷的心情了。

只是这几日云姑外出办事还未回来,李承念虽然心里挂念姚英,但是他也要去外面打听一下如今凉州城里的情况和朔方军如今的状态,所以这几日每日都出门,很晚才会回来。梅夕渔更是背着一个画篓子,不知道跑到什么好看的地方画画去了,除了早饭、午饭、晚饭能看见他,其他的时候也一概不见人影。原本那赵蕊儿也是答应了云姑照看大家的起居,只是一味地洗衣做饭清扫院落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如今姚英肚子的月份还小,杜云青自然也就时时要照看姚英的安全。(这是李承念千叮咛万嘱咐的,杜云青自然是不敢违背九王爷的吩咐的。)

姚英看杜云青烦闷憋的厉害,又想起昨晚李承念告诉自己明天乞巧节在镇子里有活动,虽提议七月初七所有人都去参加镇上的集会,热闹玩乐一番。杜云青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自是十分的开心,早早地就在脑子里规划了要去玩什么,全然将她祖父现在还在满世界地寻找她这件事儿给抛在了脑后,李承念和梅夕渔自然也是十分积极地响应。然而赵蕊儿和小猴子母子却不大感兴趣。

赵蕊儿不想去姚英倒不是很意外,这女人虽然长得艳美,然而身上却又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眼神之中也有一种万事皆不在意的感觉,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这女人大概除了自己的儿子小猴子会勾起她心里的涟漪之外,这世上一概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在她的眼中。不过小猴子居然也不想去,这倒是让姚英很是意外,她因为这个孩子还是比较喜欢凑热闹的,不过他却很是听话孝顺地打算在这个热闹的一天陪在他母亲的身边。

不过只有四个好伙伴一起去乞巧节就已经足够让两个姑娘极其开心了,杜云青在初七的早晨一大早就起来了,兴奋地拽着姚英,准确的说是冲到姚英的屋里,把还在睡觉的姚英叫醒,拉着她一块一大早开始梳妆打扮。不过姚英虽然很是想睡觉,但是抵挡不住云青的热情,就只好跟她一块梳妆打扮起来。

“阿英,你看我传这个粉色的裙子怎么样?”杜云青对着铜镜反复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粉裙子,轻盈的轻纱伏在她的裙边,桃粉色的裙带束出了一段曼妙的腰身,这让她整个身材都微微显现出啦。杜云青今天在妆容还特意施以粉色的胭脂,更是显得整个人都很明艳。

姚英慵懒地给自己画着简单的妆容,她最近实在是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的不大舒服,每天都要吐上那么两三回,以至于做什么事情都不是很有兴致,今天的外出游玩也是为了让杜云青出去解解闷放松一下。她倒是兴致了了。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杜云青的妆容衣裙,笑道:“某人今天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只桃花吗?怎么了?要给自己招个好贵婿不成?”

“你这丫头,自打你离了京城,是越发的嘴贫了!”杜云青假装生气地坐在姚英的梳妆台前,举起一只眉笔,笑道:“让我来给你画一段眉毛,来治一治你这嘴贫的毛病吧!”说罢,便要用眉笔在姚英的脸上乱涂乱画,姚英自然是不从的,两个姑娘就这样笑闹了起来,最后还是姚英先求饶,道:“我的好阿青,你放过我吧,你画眉的手艺我可是领教过,可不敢再来一次了。”

杜云青看着姚英可怜求饶的小眼神,便决心原谅了她,放下了眉笔,笑道:“好吧,那我让你给我画眉吧。”说着,便将眉笔放在了姚英的手上,姚英将云青的脸转到自己面前,举起眉笔轻轻描画了起来。

“给你画眉让我想起了我们的小时候。”姚英一面认真地运用着眉笔,一面轻声地说道。

杜云青也想起来小时候跟姚英在姚府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她时常会从京城的一些有名的脂粉铺子买点新到的胭脂一类的,两个姑娘会趁着空闲的时候互相化妆玩。

“是啊,那时候还真是开心。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还不想去你家里府上去,可是我到了学堂就认识了你,还有玉书,我就开始喜欢去上学堂了。咱们一块学业,一处玩耍,想想还真是最美好的一段日子。”杜云青喃喃道:“可是如今变了太多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和我之间,不要改变,能一直这样互相信任互相扶持下去……”说着说着,杜云青眼里涌出了一丝泪光,姚英敏感地捕捉到了。她停下了手,安慰道:“我知道你我祖父的事情让你伤心了,但是阿青,你我不是他们,我不会让我们的友情消散的。我保证。”

杜云青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还未掉下的泪水,勉强地笑道:“今天是去玩的日子,我可不想坏了大家的好兴致。快让我也帮你梳妆打扮一下吧。咱们先给你选一条好看的裙子吧,你喜欢哪个?我去给你拿出来!”

“在我床边柜子里有条玉色的,那个我喜欢。”姚英回道。

杜云青跑到床边把玉色的长裙拿了出来,帮助姚英穿在了身上。这套玉色的衣服像极了姚英去参加太后宴饮的时候穿的那一条,姚英看着铜镜中的坚毅的自己,看着经历过这么多风霜雨雪之后,再穿上这样一条裙子之后,显得却多了几分和当年不一样的味道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乞巧 清晨大伙吃过了早饭,两个姑娘也梳妆打扮完毕,四人便出门去参加集会。盛夏的北郭镇比以往更加热闹,前日里谪仙酒楼的酒祭大会就已经点燃了整个北郭镇人的热情,今天的乞巧节更算得上是个这股热情最后的释放机会。整个镇子都是为了晚上乞巧节的花灯夜市在积极准备着。

姚英和杜云青坐在马车里,云青掀起窗帘看着车外的街市,北郭镇的街市和京城的大不相同,重点是男女老幼的装扮都十分的新奇,不知道为何整个街市上的人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阿英你看!那边有个牛头鬼面具!那边还有个粉面娃娃面具!还有那个小孩!他带着一个花面具!好可爱!”杜云青显然是十分的兴奋,姚英也看着窗外的景致,觉得很是好玩,便敲了敲车门,道:“带我们去买面具吧。我看着实在是有趣。”

“好嘞,坐好了。”李承念驾驶着马车带着众人在一个路口处停下,众人下车往一个热闹的街市上走着,街市的一角有一处生意红火的面具摊位,只有一个女儿家坐在摊位后面静静地画着面具,来往客人只需选好她画的面具,然后交钱即可。不过她画的面具都是栩栩如生的,在镇子上也是颇有些小名气,故而不少顾客都是远道而来特意来买她的面具。

梅夕渔对这些东西的兴趣更大,他在众多摊位里面偏也看上了这家面具摊位,便领着众人从层层的人群中挤了进来,摊位里好多很好看的面具都已经被抢走了,只剩下一些刚刚画出来的,也还有好些人虎视眈眈。梅夕渔赶紧选了一个画着梅花的面具,杜云青选了一个画着粉面娃娃的面具,李承念挑了一个青面虎头,而姚英却选来选去没有十分中意的。

那摊位后面的女孩儿看着姚英都不是很满意现有的面具,便放下了画笔,抬头问道:“这位夫人,想要什么样的面具?我可以为您画一个。”

姚英打量着现有的面具,在看着女孩手上的还未开始画的全新白色面具,问道:“你手上的这个面具卖吗?”

女孩儿将白面具递了过来,道:“五文钱,其他已经画好的面具十文钱。一共三十五文。”

姚英带上了面具,觉得很是有趣,匆匆付了钱,大伙准备去街市吃点小吃,然而梅夕渔却不肯走了,他感觉迷上了这些千奇百怪的面具,决心要留在这个摊位继续看着女孩作画。姚英知道这家伙是个画痴,便让他留下,其余三人去街市上玩。

李承念在前头领着两个姑娘,穿梭在拥挤的街市上,买完了甜糕买冰果子,吃过了糖串儿吃酥饼,众人都玩的很是开心。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间。杜云青提议去北郭镇里有名的馆子去尝尝鲜,三人觉着得叫上梅夕渔一块,便打算回到那面具摊位前找他,可是正要回去,梅夕渔却神情焦急地赶了上来,看见李承念姚英杜云青三人,他便费力地挤过来,高喊道:“杜姑娘!你快回去!有人来抓你了!”

话刚说出口,拥挤的街市突然变得更加拥挤起来,十来个带着牛头面具的人冲了过来,冲着两个姑娘伸出了手,李承念纵然机警,但是人数众多实在是双拳难敌四手,杜云青就被一个牛头人刺客拽走了。梅夕渔扑上前去,想要拉住杜云青,可是身边另一个牛头人刺客却踹了他一脚,把他一脚踹到地上,没能抓住杜云青。

“九王爷!杜大小姐她!”梅夕渔高喊着。李承念一个飞身出去,将想拉回杜云青,遂拽着了杜云青的手腕,一个用力,便将她从牛头人的手中挣脱出来。然而他一回头,却看不见了姚英的踪影。

“英儿!”李承念红着眼睛高喊着姚英,可是他怎么样也没找到姚英的身影,那些牛头人也是一哄而散,不见踪迹!

姚英被绑架了!

这种事情仿若晴天霹雳一般,将李承念的理智瞬间毁灭,他全然不顾其他,冲到了杜云青的面前,高声吼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你?为什么又把英儿抓走了!是不是你的祖父派人这么干的!是不是!你说话啊!”

杜云青被李承念整个儿抓起来,两个胳膊抓的生疼,疼得她哭出了眼泪,她更是害怕李承念会发起狂来一掌拍死自己,故而什么都不敢说。然而梅夕渔也在一旁劝着,道:“九王爷,你别怪她了。杜姑娘也不知道她今天会遇到这样的事。她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李承念气愤道:“她祖父一直在找她这事儿她难道不知道?今天乞巧节也是为了英儿才想出来逛逛,然而她祖父的那些人不抓她杜云青,却抓走英儿?你敢说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还敢说与她无关?”

李承念这番话却不无道理,梅夕渔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甚至连杜云青也是觉得有道理,可是她却无法确信自己的祖父会让人做这样的事情。她也辩解,只是轻声道:“九王爷,我知道阿英被劫持你很担心,我想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将她找到才好。现在还不清楚那些劫持阿英的人是谁,也并不知道是不是杜家的人。我们还是先去查探一下才是。”

李承念虽然心里不信任杜云青所说的话,可是为今之计,要赶紧将姚英救出来,他便放下一些计较,冷着脸道:“梅公子,你带着杜小姐回树洞小院休息吧。我去找一找阿英的下落。”

“我们可以一块去帮忙!”杜云青话刚说出口,李承念那冷峻地仿佛杀人的眼神让她害怕,便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杜姑娘,我现在还没有选择相信你,还请你老老实实地呆在树洞小院吧。”李承念说完就转身离开追寻姚英的踪迹,杜云青和梅夕渔也落寞地往回走,然而街角处的暗影,有人在全然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之后,消失在暗影之中。

章节目录 第325章 礼遇 姚英被劫持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惊,她原以为那些牛头面具人是要去劫持杜云青的,可没曾想一转头却找上了自己。不过这些人只是将姚英的眼睛蒙了起来,让她看不清楚周围,手虽捆着倒也是只用绢绳捆在身后,却也没有其他过于激烈的行为,这倒是让姚英很是奇怪,总感觉这些劫持她的人对她总还是有三分礼节。这让经历了许多风浪的姚英,心里顿时感觉少了些恐慌,但也心中生出了几分算计。

姚英感觉自己被蒙上眼睛、捆住双手之后就被抱到了一个马车之上,这马车飞速行驶离开,不禁路途颠簸,姚英本就捆着手脚,看不见周围,一时重心却不稳当,她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竟是一时间坐不住要摔倒而下,可没曾想自己却被一双大手轻轻托住,扶了起来。

“谢谢。”姚英轻声谢道。

没想到那“大手”低沉笑道:“谢我?你这丫头果然有意思。”

姚英听着这“大手”的声音,低沉带有一丝丝沙哑,语气也微微略显老成持重,倒是与刚才那些喊打喊杀的牛头面具劫持者大不相同,想来应该是那些劫持者的领头才是。

姚英微微一笑,却不在吭声。那“大手”又问道:“你这丫头是不害怕吗?你怎么不大声呼救,叫人来救你?我以前抓的人都会拼命叫喊的,你倒是头一个这么冷静的。”

“叫喊有用吗?”姚英轻声笑道:“如果我叫喊了,你们就会把我的嘴用粗布堵上,那滋味儿可不好受。况且刚才混乱之际,你们本可以趁乱杀了我,然而只是抓了我,想来我也性命无忧,又何必过于惊惶呢。”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是有趣!”那“大手”大笑道:“若不是这次奉命抓你,否则我真的想跟你做个朋友。”

姚英灵机一动,笑道:“就算是你奉命抓我,也可以做个朋友嘛!”

那“大手”却阴狠笑道:“小丫头,我的主子爷可是吩咐过我,你这女娃子诡计多端,定要小心行事。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你还是老老实实坐好才是,否则别看你是个女的,又大着肚子,可逼急了三爷我,可是照样揍你!”

姚英听了这话,自然是收声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他们的车马行进速度极快,姚英靠在车里的软垫子上,依旧觉得十分的颠簸。然而就这么颠簸着走了许久,停在了一个姚英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到了,下车。”那“大手”一把抓起姚英,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出了车里,姚英眼睛看不见,脚下走得并不快,那“大手”有些性急,但也不好推搡个大肚子的女人,只是口中催叫道:“哎呀,走快些走快些,把你送进去老子好去喝酒去。翠庭楼的香红还等着我呢!”

姚英脚下摸索着往前走,只觉得身边出现了两个侍女抚着她的臂膀,温柔地带着她往前行进,姚英顺势便跟着这两个婢女走着,右边的婢女倒是开口道:“姑娘且慢性走,前面有台阶,小心脚下。”

姚英听着指示一路摸着黑走到了一处院内,待院内的门栓落了锁,姚英眼睛上的眼罩才放了下来,姚英眨了眨眼睛,观察着周围,这里竟是个十分幽静可爱的庭院,规模虽不大,可是五脏俱全,很是个好地方。姚英心里更是纳罕,本是来劫持自己的人,怎么还把自己关在这么一个舒坦的地方?想来想去,更是觉得这劫持自己的人,跟自己定然是大有些关联的。

“姑娘请先到内院休息,奴婢早就给您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卧室。”右边的婢女恭敬地说道。姚英扭过头去看了一下这婢女,行容甚是精美,看着就不像是北郭镇这种粗糙的北境边陲之地能生长出来的美人儿,那左边的婢女看着更是出水芙蓉一般的青嫩。

“我这是在哪里?”姚英开口问道。

右边的婢女恭敬地回道:“姑娘到时候自会知道的,我家主子稍晚些会来见姑娘的。此时姑娘问奴婢,奴婢却是不敢擅自回答的。”

姚英只是一笑,道:“那你们两个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总还是可以告诉我的吧。”

右边的婢女莞尔一笑,开朗道:“姑娘客气了,奴婢名为雪儿,这位名唤冰儿,都是主子派来给姑娘使唤伺候姑娘的。”

姚英被这一冰一雪领着进了后院的卧房,才将手上的绢绳给松开,见自己卧房门口站着两个护卫看管,想来自己在这院子里也未必是自由走动。

“两位姐姐冰雪之姿,来伺候我实在是可惜了。可是如今我也是腹中空空,还是要劳烦二位姐姐给我些饭食吃才好。”姚英坐在卧房内的座椅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冰雪二人。

雪儿微微行礼,道:“是奴婢疏忽了,这就去给姑娘送饭来。”说着便出了门。姚英看着一旁静静站着的冰儿,却问道:“冰儿姐姐,实在是劳烦,我想喝口热茶,却不知可不可以。”

冰儿也很是恭敬,道:“姑娘要喝茶本是奴婢该去给您泡茶的,只是主子吩咐过,我们二人必得有一人时刻在姑娘身边照顾,还请姑娘体谅,待一会儿雪儿回来,我就去给姑娘泡茶。”

这幅严阵以待的看管,姚英是暂时没办法想出什么法子找出路了,不过姚英总觉得这次劫持之事透着蹊跷。既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她便也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如今只能先寄希望于李承念他们能找到自己了。

雪儿很快端着饭菜回来了,姚英瞧了瞧,都是些自己在京城时候素日爱吃的菜,她若有所思地吃好了饭,喝了几口茶,便躺在内屋休息。心中虽思虑着到底是谁抓了自己,竟然对自己的饮食起居这般熟悉。再想想那劫持了自己的“大手”那般江湖之气,如今又有两个貌若天仙的侍女轮流看护,想来想去,她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故友 姚英吃过了饭,佯装靠在软榻上眯着眼睛补充精神,不过耳朵还是细细听着周围,只觉那雪儿、冰儿两个侍女轻轻退出房门,门外的护卫也不曾离开,四下颇有些安静,姚英这才挣了眼,仔细查看着这间屋子。

四面的墙面都糊上了一层淡红色的软砂纸,屋内装饰着绣彩的丝绸布帘,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显得朦胧之感,满屋的装饰和用具也都是上等的材质,若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被人请来做客的。姚英轻轻起身,翻了翻屋内小书房的柜子,却也放了几本有意思的话本。闲来也无事,姚英便做在小书房里看看话本了。

不知看了多久,只觉得天色渐暗,屋外有来人的声音,姚英略放下话本,听闻外面一个小小的声音问道:“人在里面呢?”

“回少主子,姑娘休息了好久了,一直没声音。”门口护卫答道。

姚英听那问话的声音似是熟悉,便开口道:“无妨,我已经醒了,进来吧。”

过了安静的片刻,门便应声而开,从门后果然走进了一个姚英十分熟悉的身影——洛玉书。

他缓慢地踏入屋中,想四周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姚英,只是隔着丝质布帘看见了小书房有一只绣花鞋露了出来,他便静悄悄走上前,绕过布帘,只见姚英正坐在书桌后面捧着一本书册看的津津有味。那种过往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洛玉书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却只说出一句话:“阿英,你还好吗?”

姚英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那书册在桌上轻轻敲出了一个闷闷的响声,她慢慢抬起眉眼,正视着久而未见的洛玉书,看着他依旧清秀俊逸的样貌中夹杂了些许风尘和劳累,看着他红着眼眶地看着自己,姚英知道这是自从她离开了京城之后,第一次与洛玉书相见。她的心中也有不少涟漪和感慨,毕竟是从小一处长大的好友,纵是当初洛玉书背叛了姚家,可是在姚英的内心深处,对于他的感情远比他背叛自己的那一份恨意来得深刻。姚英也轻轻地回了一句:“我还好,玉书,你呢?”

洛玉书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叹地很是无声无息,他慢慢走上前来,站在姚英的书桌前面,自嘲笑道:“也好,也不好。只是如今见你这样好好的,大概就好多了吧。”

姚英知道他始终心里会惦记着自己的安危,明白他的用心,可是终究他洛玉书是为杜家做事的人,她此时却丝毫说不出一句谢意。姚英起身,缓缓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道:“我们去茶桌那边说罢。”

洛玉书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姚英,贪婪地看着他朝思暮想的那身影,生怕这个身影再次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生怕自己真的是最后一次见到姚英。他见姚英的腰身微微隆起,想起之前打探情报的人回来报告,说姚英身上似是已有身孕,他看姚英的肚子,这月份应该也有三四个月了。

“身孕的这个阶段应该是最辛苦的了吧。”洛玉书关怀问道。

姚英点点头,笑道:“这小家伙着实能折腾的很,我这些日子却是不舒服。”说着,便在一旁的茶塌坐了下来,她指了指身旁椅子,让洛玉书陪自己坐下。姚英继而笑道:“玉书,我这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的手段倒是越发的激烈了,若想见我大可以找人送来一封请帖就是了。你我的交情在这里,我未必不肯见你的,何苦这样大费周章。”

洛玉书神色稍稍歉意,他略低着眉眼,抱歉道:“阿英实在是对不住你了,让你受惊了。只是我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想要有意吓唬你的。”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行事?”姚英这话刚刚问出口,她心里便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个名字如此一跃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这还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全然忘记了,那些美好,那些伤痛全然都已经忘记抛却在脑后,她心里不会难过了,可是那微微上来的刺痛还是提醒着她,有些伤痛,是深埋于心底的,一触碰便会疼,躲不掉的。

洛玉书见姚英的神情不悦,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开口安慰道:“有些事兴许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便多说。只是他让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你好。杜老王爷接下来会有很多动作,他只是担心会累及你的安危,所以才让我强行将你掳截来,让你在这院落里躲过一段时日。”

“我的安危?他们永山王府又要做什么事情?把我们姚家一门赶尽杀绝还不够?还要去害死谁?难不成是……九王爷!!!”姚英想到这里,根式心里焦急万分,再也坐不住了,她愤怒地起身,便要出门去。洛玉书赶忙上前去拦住了她,直劝道:“阿英,你别激动啊,太激动了对身子不好。况且这里他已经拍了重兵把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今还带着这么重的身子,你是出不去的!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外面的事情不要担心了!”

姚英哪里听得了洛玉书的劝言,如今李承念的生死安危就在眼前,她心里如同万蚁噬咬,哪里能安心?姚英硬闯到门口,只见门口的两个护卫立刻伸出手来,拦住了姚英的去路,道:“请姑娘回房间休息。”

洛玉书也是在姚英身后劝了又劝,可是姚英的神情丝毫不为所动,她直接回过头去,直勾勾地狠狠地看着洛玉书,道:“我要见他!”

“什么?”洛玉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你要见谁?”

“我要见他!我要见杜渐卿!”姚英再次确定地说了第二遍。洛玉书听到了耳中,浑身微冷,他知道姚英心里此时恨死了杜渐卿,若他二人此番相见,却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故来。

“阿英,你见他做什么。你……未必真的想见他的……”洛玉书喃喃地怯懦道。

“玉书,我一定要见他。”姚英再次恳切地对洛玉书说道。洛玉书见她这样的神情,也只好叹息,道:“好吧,你等着,我去跟他说。”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旧情难却 姚英在屋里静静地等待着,她被门口的护卫拦在了屋里,只有洛玉书可以替她传话。此时她焦急地坐在屋内,神色中出现了她许久未见的那种紧张和恐惧。她回想起自己在京城亲眼见到自己的妹妹姚云死的时候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在离开京城之前祖父的谆谆教诲。一切并不遥远,那时的她曾经赶到无限的绝望和恐惧,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强大去抵御任何危险的来临,可是当她听到了李承念可能会面临危险,这让她一直波澜不惊的内心再次出现了难以平复的滔天巨浪。

洛玉书好像离开了很久,姚英喝了不知多少碗茶,连站在一旁伺候的雪儿,冰儿两个侍女也被姚英沉重的脸色吓得并不敢多说一句话。就在她等了许久,洛玉书才匆匆回来,他神色也不是很好,面目铁青,眼睛微红,看着像是内心也很上火焦急,他见姚英起身焦急地看着他,洛玉书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阿英,他同意见你,只是你见了他的模样,千万别惊讶。说话的态度也请尽量缓和一些,就看在我们之间有过故交的份上,好吗?”

姚英此时并不在意那么多要求,只要能让她问清楚自己的爱人究竟要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让她找出办法帮助他,自然姚英什么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姚英重重地点了点头,洛玉书见她也算诚恳,便带着她往外走,并嘱咐雪儿、冰儿不必跟着。只有门外的两个护卫跟着他们两个,往院子的更深处走去。

这个庭院四周种植了好些郁郁葱葱的树木,假山池塘遍地都是,将整个庭院设计的道路曲折,行走起来十分的复杂。姚英跟在洛玉书后面,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绕过了不知道多少道拱门,才算来到了一个十分安静的塔楼前面。

“就是这里了。”洛玉书指着这个五层高的塔楼,姚英抬眼望去,这塔楼通身白色,八角楼阁,每个屋檐棱角处都悬挂着一个铜铃。风微微吹过,便想起了叮叮当当的响声,那感觉高远而优雅。姚英一时晃神,这小小的塔楼竟让她想起了京城里永山王府里的书阁,也是这样的装饰和意境。

“进去吧,阿英。”洛玉书在姚英身后轻声道:“进去的时候脚步轻一些,他在休息。”

姚英点了点头,提起裙子便快步向塔楼走去。门轻轻一推开,她跨不进入,门外的护卫便将门给关上了。这塔里关上了门之后,光线便很是暗淡,只有远处靠近窗子的地方,光线较为明朗。姚英看不见杜渐卿的身影,只好往那光线明亮的地方走去,刚走了两步,却看见那窗子下面的床榻上,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渐卿此时正眯着眼睛躺在窗下休息,他手中似是握着什么东西,紧紧地攥着,攥得手都发白而微微青紫,手上的筋也冒了出来。然而他的面容还是十分淡定的样子,好像这世上什么事情都不存在也没有发生一般。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不知道是他自己在抖动还是窗外的夏日凉风吹动的。姚英看着他那曾经妖艳的容颜竟然失去了大半的光彩,整个眼窝深陷,双眼眼眶微微发黑,脸上已经瘦得脱了像,身上的骨头更是勉强的趁着几件厚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得了绝症一般,濒死之态。这样的杜渐卿姚英没见过,她更不敢相信,曾经那样一个温润俊美的男子,今日竟是这般光景。她想再看看清楚,便再上前了两步,可是这两步走的并不轻巧,发出来了一些响动,这响动惊醒了杜渐卿,他虚弱地抬起了眼睛,晦暗无光的目光直直向前,却将姚英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在杜渐卿的眼中,姚英的面容有些瘦了,可是腹部却又有些微微隆起。她眼中看着杜渐卿的那种眼神,却再也没有了当日深情浓厚的爱怜,反而却是一种仇恨与可怜相互混杂的目光。唯一不变的,就是姚英她还是爱穿那一身淡淡的玉色的衣裙,在微弱的日光下,总是显得那么遗世而独立。杜渐卿张开干枯的嘴,用沙哑的无力的声音,轻声说道:“你来了……”

姚英想要回答他,也想要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们之间再也不是从前的那样了,很多事情发生了,他们二人之间便出现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条鸿沟的两侧,便站着两个永远无法在一起的人。想来想去,姚英最后只能轻轻回一句:“我来了。”

杜渐卿看出了姚英神情中的变化,看出了她的无奈和坚决。杜渐卿不怪她,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也不再怪自己,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间。杜渐卿虽然看着姚英的时候,心头的那种无法缓解的疼痛感让他十分难受,可是他却无法将眼神脱离开这个一直萦绕了他心头多年的身影。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姚英,淡淡地看着,仿佛他此生只能这样淡淡地看着她,便已经足够。

可是姚英却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她需要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尽管自己可能会说出一些伤害杜渐卿的话,但她依旧还是要说,对她来说,此生已经找到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的人,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你为什么派人抓我进来。”姚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杜家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听到姚英这话,杜渐卿收回了自己落寞而热烈的眼神,他勉强撑起身子,缓缓地起身,用全身的力气支撑起自己一身骨架。他靠在窗边,让阳光微微照射自己的面庞,轻声道:“阿英,我不喜欢在你面前说谎。我也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这件事,我也不想你知道,所以我选择不告诉你。”

姚英哂哂笑道:“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曾经的那些誓言对我来讲,每一句都是谎话!骗了我,也骗了你自己。”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交换条件 杜渐卿深邃的眼窝中埋藏了许多连姚英也看不清楚的沉重。姚英说完刚才的话,忽然觉得杜渐卿整个人好似都微微地抖动了一下,他轻轻地坐在床榻前面的太公椅上,他身子过于瘦弱,以至于他整个人都躺在了太公椅上却也没有让椅子有什么明显的晃动。窗外的阳光撒到他的脸上,然而他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姚英,开口道:“你说得对,我或许的确是骗了你了。虽然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相信,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就当做我还你一份情吧。”说完,杜渐卿呼吸都有些不大顺畅,在太公椅上仰着头,看着姚英似乎无动于衷的表情。

“我们之间没有情分了。你也不需要还我。”姚英虽然觉得杜渐卿如今这幅样子实在是不想说些太刺激他的话,可是不知为何姚英心底总是有一股恨意,她不得不狠狠道:“我如今既然已经被你困在了这里,你告诉我又有何妨。”

杜渐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那一声颇有一丝绝望的味道,不过他还是思忖之下,决心告诉姚英真相。他缓缓起身,却转过去望着窗外的一片夏日景色,缓缓道:“我小妹在你那里过得好吗?”

姚英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只是回道:“云青挺好的,你知道的,她的性子,到哪里都是开开心心,不会委屈自己的。”

“她到的确是个不委屈自己的人。”杜渐卿浅笑一声,道:“其实若当初不是她肆意妄为,也许往后你也不会多这么多的事。可是若不是她执意要来北境找你,或许你我今日却也不会再次相见。想到这里,我却不知道我是该生她的气,还是该谢谢她了。”

杜渐卿说的隐晦却真诚,他知道姚英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便继续解释道:“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师父……你的祖父一把大火……你们姚家……我一开始也以为你已经葬身火海了。后来你活着的消息传到了京城,有人说你曾经在太原府一带出没,也有人说你去了凉州城。可是不管你在哪里,那时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真的好高兴。”说着说着,杜渐卿的眼睛里竟然也闪现出一种久违的光芒。

他笑着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想派人去北境保护你,担心你还活着这件事情被人发现,想带着你隐姓埋名永远离开这些是是非非纷纷扰扰,可是……可是……祖父还是发现了你的踪迹。发现你原来是奉了师父的遗命来到凉州城找九王爷李承念的!”

姚英听到这里,面色铁青地说道:“这世上只有我的祖父姚化成,没有你的师父!你这个人是不配有师父的!”

杜渐卿双手微微攥紧,他狠下心点点头道:“的确,我是不配有师父的人。”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祖父得知你是奉了姚老先生的遗命来到凉州城,寻找九王爷的庇护,那时候我曾力劝祖父,让他收手,不要伤害你,给姚家留下一丝血脉。可原本我祖父并不同意我的想法,他想将所有姚家的血脉斩尽杀绝的。不过最后我终于提出了一个祖父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决定暂且放过你。”

“无法拒绝的条件?”姚英上前一步,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病态的杜渐卿,她没想到杜渐卿还愿意为了自己的生命而付出交易,连姚英自己都知道,这意味着在杜渐卿的心里,那份情谊始终都还是存在的。这种事情却让姚英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丝烦闷和不解。难道他不是为了陷害姚家人才与自己亲近的?难道当初向朝廷举报自己的祖父通敌卖国的人,不是他么?难道他后来良心发现,回心转意?姚英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地猜测,可是不论如何猜测,姚英其实都无法知道杜渐卿真正的想法。

此时杜渐卿才渐渐回过脸来,微微笑着看着姚英,那一时间的神色,仿佛二人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两小无猜的样子,杜渐卿柔声道:“祖父一直想让我们杜家能够在镇远军中所有进益,以巩固我们永山王府在军中的威信。所以我的弟弟杜函经在幼年的时候就被早早地送入了镇远军修习。然而函经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们永山王府在军中的地位也多年没有太大的突破,但是唯有一法,唯有一法可以让我们永山王府的军事实力大大增加……”

“与白家联姻!”姚英惊呼道:“你答应你祖父娶白家姑娘,是为了救我?”

杜渐卿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明亮,他笑的愈发的开朗,道:“阿英,你还是向小时候那样聪慧的,一点就透。不错,其实祖父早几年就已经提出了想让我迎娶白家姑娘的意思,只是那时你我还……所以我一直没有同意。后来诸多事情之后,我与白家姑娘的婚事再次出现,于是我想,如果一定要我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那至少也也要为我爱的女人,做些什么才好。于是,我将这个条件告诉了祖父,他便同意了。所以你在凉州城的日子,始终也都是安安稳稳的。对我来说,你只要安安稳稳的,就已经足够了,至于你和谁在一起,成了谁的夫人,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你还活着。”

姚英心底还是有一丝丝震惊的。其实她也纳闷,既然杜家的势力早就已经渗透到了凉州城里,也控制了朔方军最主要的大本营部队——凉州大营,为何自己的小命还完好无损。如今才知道最大的缘故竟然是因为杜渐卿的坚持和付出。姚英的心里微微痛了一下,那一份痛,似乎是为了杜渐卿而心痛的。她知道,他为了自己去迎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这样的情谊,她这辈子都没办法还得起了。

姚英静静看着杜渐卿的脸,那张让她爱与恨交织的脸,让她此时此刻无所适从的脸,她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回过身去,不再看他,只是继续问道:“然后呢?”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祖父的选择 “然后呢?”

“然后……其实我才曾经一度祖父他老人家大概是真的想放过你的性命的。自从祖父得知师……姚老先生留给你的遗物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之后,其实他就没有再对手下的人下令追杀你。不过后来你失踪了一段时间,我们王府的密探没办法打探到你的具体位置,这又引起了祖父的疑心。正巧……小妹她私自逃离京城,往北境方向去,祖父他老人家猜想,小妹她很有可能是去找你去了。以你二人只见的幼时情谊,若她去找你,你定然会现身……果然不出所料。”

姚英被永山王爷杜远山这样的心思缜密的计划所折服。想不到这个老头子,竟然连自己的孙女也能算计在内,他充分的预估了每个人的行动和心思,这样的谋划,还真算得上是天罗地网一般,难以逃脱。可是她终究心里疑惑,便开口问道:“就算是我有意藏起来了一段日子,可那又如何?你祖父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追查我的下落?何苦这么千辛万苦,绞尽脑汁地找到我的所在?难不成我们姚家有什么是你祖父想要的东西?就连你也是知道的,我祖父一生清廉为官,哪里有什么好东西能让永山老王爷看的山的?就算是传言中的那个子虚乌有的什么——仙人传下来的治国天书,我更是见都没见过,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杜渐卿见姚英说的很是明白,也不打算过多地遮掩,只是继续解释道:“治国天书?哈哈!你竟然也听说了这个无稽之谈!”杜渐卿这是脸上微微笑的有些红晕,道:“这个所谓的仙人所赠天书的传言的确是个假的事情,不过这个假的事情只有说的真了,人才会相信吧。当然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个天书的故事其实是当今皇上亲自编出来的故事。”

“当今皇上?”姚英甚是惊诧,她原本以为这个天书的传言,是有心之人为了让皇上对自己的祖父心生嫌隙,挑拨君臣关系才编造出来的谎言。没想到这谎言本身竟然是皇上自己编出来的。姚英震惊道:“难道是皇上原本就想要对祖父下手,对我们姚家下手,所以才编造了这样一个故事?可是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老臣?为什么呀?这样不符合道理啊!我祖父是当年亲手将他送上王位的肱股之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全无二心的忠臣啊?”

“是啊……他为什么呢……”杜渐卿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阿英你记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典故吗?”

姚英点点头,却反驳道:“都说了,我祖父没有天书,那时皇上编出来的假话……难道是……”姚英忽然意识到,也许皇上假说姚家有天书的事,其实只是一个说辞,很有可能的是,祖父的手上有可能真的有什么皇上迫切需要的东西,然而祖父没有交出来,然而这东西最后导致祖父送了命,也导致了姚家的破灭。姚英疑惑地看着杜渐卿,杜渐卿微微一笑,了然于胸。

“你还是这样聪慧。”杜渐卿笑道:“不错,姚家却是没有天书,可是姚家有一样皇上迫切想要,然而你的祖父死都不肯交出来的东西。”

“是什么?”姚英急切地问道。

杜渐卿的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他快步上前走了两步,脚下虽然有些虚浮,可是身影却异常的坚定,他走到了姚英的面前,看清了姚英紧张地发白的面容,柔声道:“阿英,就是你啊!”

“我?”姚英的思绪越发的凌乱,她实在是看不懂这里的门门道道的了。她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皇上想要我做什么?我那时只不过是个小姑娘,就算是冲着我祖父的面子上,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况且我祖父想来在朝中威望虽高,可是从不结党营私,更谈不上朋党一系,就算我进了宫,对于皇上的天下也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作用,皇上为何一定要要我?再说当初再普照寺的那个祥瑞……也只是……只是……”姚英忽然说不下去了,她开始渐渐地觉得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杜渐卿见她神色越发的慌乱,想要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可是这手还未抬起来,就决定放下了。杜渐卿轻声道:“你不会还以为当初我们永山王府特意为你制造了一个祥瑞,是没有别的目的的吧?难道入皇上睿智,难道他就看不出来那个祥瑞肯定是有什么端倪的吗?”

姚英觉得身子微微发冷,脚下有些发汗,她扶着自己的肚子,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出神地思考了半天,才喃喃道:“难道皇上是因为我的母亲的缘故?”

杜渐卿上前来,柔声道:“南蜀国圣女之女,既定的下一任的圣女,未来南蜀国的精神象征,如此尊贵的头衔,你觉得如果皇上知道了你的身份,还会任由你离开他的掌控吗?就算是南蜀国地远人稀,不甚重要,但是你们南蜀国的秘术,难道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吗?”

“南蜀国的秘术?”姚英心中轰鸣一声,原来是这样!原来皇上是想通过姚家得到南蜀国的秘术——洗髓大法!姚英回想起那时候,每日京城内都流传说皇上病重,不久于人世的消息,那时候皇上为了活下去,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他如果知道了南蜀国有这样的神秘法术,他定然要倾尽全力得到它!所以他命杜家做出了普照寺祥瑞的事情,这样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自己的身份打造成为天命之女,这样也能避免了公孙家和赵家的派系之争。但是皇上千算万算,他可能也不会相信,其实姚英在那时候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南蜀国身份,也不知道什么秘术。皇上就算逼死自己的祖父,祖父也没办法将秘术交给他!不过此时姚英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祖父将姚英送入宫中也许他能够逃脱一死,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皇上没有通过姚英得到洗髓大法续命,那么姚英很有可能也要一同陪葬。祖父是在自己的命和姚英的命之中,选择保全姚英的命罢了。想到这里,姚英不禁潸然泪下,痛哭不已。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要挟 亲眼看着姚英泪如雨下,杜渐卿的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要上前去安慰一下她,可是他又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立场可以去安慰了,但有不舍得姚英继续这样伤心难过,只是轻声道:“姚老先生的愿望无非就是自己的孙女一生平安喜乐,如若他在天之灵见到你这样为他伤心,想来他也不会开心的。”

杜渐卿的话姚英自然是听不进去,不过她此番前来是为了向杜渐卿问个清楚,好来解救九王爷李承念的危机,所以姚英也是不过再抽泣两下,便收回了自己的泪水和呜咽,随意摸了两下泪水,便抬头问道:“如今你祖父利用了云青,发现了我的位置所在,难道说他当初后悔放过我了不成?又想来杀害我们姚家人了?杀吧,杀吧,反正姚家上上下下也统共不过剩我一个,我一人独自,又有何惧!只不过九王爷不过是答应了我祖父的意思照顾我一辈子,你们杜家人又何苦连累着他?”

姚英说的言辞坚定而激烈,可杜渐卿也听出了这里的生气的意思,便劝道:“阿英,你不要意气用事,你不是这样的人。”

姚英知道凡是涉及到跟李承念的事情,她说话做事多少会有些冲动。杜渐卿这样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如今她自然不是一个人,且不说李承念,就是她自己,如今大着肚子,还带着一个在身上,又如何敢轻易言死?想到这里,姚英却无话了。

杜渐卿见她并不答话,原本想继续解释,可是他身子虚弱,站了许久,便要摇摇欲坠的样子,身子竟是要向后仰过去,屋子里并无他人,眼看杜渐卿便要倒下了,姚英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了他,将他安放在就近的座椅上。不过让姚英惊诧地是,杜渐卿身上原本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却变成了浓厚的药香味,想来他平日里定然是吃了很多药物才会这样,手中摸到他的骨骼,竟然如此瘦弱,想来他定然是病得很重才会这样形销骨立的模样。姚英心中终究不忍,随口问道:“你怎么会这样了?是得了什么病?”

杜渐卿听闻姚英这样问一句,忽然心头一震,不过他倒是镇静得很,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勉强地微微一笑,道:“这个不重要,你不需要担心,死不了。”

姚英也是微微一怔,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问,遂闭了口。杜渐卿歇了半口气,才继续道:“祖父原本只是派人监视着你和小妹二人的行踪,可是前不久我手底下的人发现,祖父他已经知晓了你母亲出现在你周围,并且他已经安排人去截杀你们母女,只是你母亲警觉性极高,再她还未被祖父手下的人抓到之前,她就已经悄然离开了北郭镇,我想她应该是发现了我祖父的人在跟踪她吧。”

姚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母亲说她有急事要走,原来是为了躲着杜老王爷的追捕,可是她又此时又躲在哪里?是否安全?姚英心里更是多了一层担忧。

杜渐卿见姚英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便继续道:“昨日我的线人来报,在北郭镇外发现了一些我永山王府探子的尸首,我想可能祖父派去的人应该是跟你母亲交过手了。但是却没有抓到你的母亲,以我的判断,祖父的下一步应该就是抓走你,然后以你作为要挟,逼你母亲出现,交出南蜀国的秘法!不过你们藏身的地方的确是隐蔽,我的探子和祖父的探子居然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不过我早已在北郭镇外四周安插了眼线,如若你们出城定然是会被我发现的。所以我料想你们还没有离开北郭镇。我唯一赌一赌的就是乞巧节的时候,你会陪着我小妹这个爱热闹的家伙出来逛一逛的,没想到,果然找到了你,所以如今,你便在这里了。”

“哼,怎么?你是想用我胁迫我阿娘交出南蜀国秘法了?”姚英哼笑一声,眼神转冷地看着杜渐卿。杜渐卿也抬着眉眼看着姚英,他眼神之中却露出了些看不透的狡猾。

“我还没有想好是拿你去换南蜀国秘法,还是就把你困在这里陪我玩……”杜渐卿说的很是轻巧而戏谑:“如今你已经被我劫持到这里了,九王爷他定然会搅和整个北郭镇地寻找你,到时候他的行动定然会惊动北郭镇的各方势力,要知道北郭镇这个塞北小江南,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别说我永山王府,就算是常年在北境驻扎的镇远军都未必敢在北郭镇这个地方搅浑水。我倒是更想知道他李承念在这里到底能怎么耍下去。”

姚英对这个北郭镇知之甚少,但多少也听过这个城镇在整个北境之内的名声。这里鱼龙混杂,整个北境之上的江湖草莽大多也都聚集在这里,地头蛇势力群起,各方争斗也连年不绝。虽说有北郭镇五家大户共同治理之下,也算是有了规矩,不过这些江湖人士各个都不是好脾气,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大半也是要打一顿再说的。如今李承念满北郭镇地寻找自己,难免被这里的势力盯上,更何况如今他要面对的是在北境势力培育多年的杜家和镇远军。如今他虽然名为王爷,号称是朔方军的管理者,可是朔方军如今实权已经落入他人之手,况且朔方军主力驻扎的防线也远离北郭镇,可谓远水解不了近渴,李承念此番寻人定然是十分艰辛。想到这里姚英更是担忧。不过杜渐卿说话的语气,更像是要看好戏的样子,这让姚英心里更是不悦。不过即为阶下之囚,她也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只希望李承念千万别来找自己,千万别来。

只是姚英也知道,自己这种希望大抵上是不会实现的,因为李承念在姚英被劫持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决定豁出一切找到她。

而此时的树洞小院内,李承念便面含愠色地站在院内,恶狠狠地盯着杜云青。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怀疑 此时的李承念眼睛里的神情时而冰冷似刀,时而盛怒如火。他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地看着站在院中的杜云青,心里不停地回想早前姚英被人劫持的那一幕,那种让他心碎而绝望的场面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荡,这让李承念心中更是涌起了难以磨灭的怒火。他双手紧握,一手还搭在他随身携带的长剑之上,如果他不是全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很有可能现在他就已经把杜云青手刃在面前了。

杜云青经历过刚才的那一番打斗,她也是震惊了,小丫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哭,哭喊着“阿英,阿英……”,面容可怜,着实惹人心疼。

梅夕渔在一旁看着李承念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再一瞧杜云青梨花带雨的样子,他自然是要为杜云青辩解一番,道:“九王爷,你先别生气,刚才事出紧急,连我也只是才听到了消息,便赶紧过来告知你,可是阿英还是被劫走了。更遑论刚才一直在闲逛的杜姑娘了。你不要冲动冤枉了人。”

“我冤枉了她?你说我冤枉了她?”李承念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原本那一拨人是冲着她去的,结果我们一眼没看到,英儿却被人劫持走了!她杜大小姐能脱得了干系吗?更何况,近几日外面风声紧,我也是劝英儿尽量不要出去,可是偏生是她杜大小姐要出去过乞巧节,这才让那些贼人有机可乘!你说我冤枉了她,你若是我,你会怎么想!”李承念越说越生气,言语之中更是冲撞了许多。

杜云青也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些人原本的确是抓她的,她还以为是自己祖父派人来抓她回去跟赵都督完婚的。结果不知为何,那些人反而去抓了姚英,这样她也看不懂了。如若说那些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姚英来的,为何又要先抓自己再抓姚英呢?这样看岂不是多此一举吗?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又被李承念这样怒目而视地对待,吓得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有默默落泪。

梅夕渔从来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便拦在二人之间,挡住杜云青,道:“九王爷,杜大小姐跟阿英劫持的事情之间有没有关系,这事儿咱们还是不知道的,我觉得这个疑问暂且先放在一边吧。要紧的是,如今怎么把阿英找回来才是正经事儿呢!”

李承念听了梅夕渔的劝告,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杜云青一眼,便转过头去,思虑了一下,向梅夕渔问道:“梅兄弟,你是如何得知有人要来劫持的消息的?”

梅夕渔这才想起来,赶紧回道:“哦!刚才着急我给忘了告诉你了!我原本就在那个买面具的摊位上看那个女子画面具呢!就是那个女子悄悄告诉我的!”说着,梅夕渔拿出了一张画着梅花的面具,只见那面具虽然正面画着满满的梅花盛开,然而面具的内侧面却写着“有人要劫持杜云青”几个小字。李承念自己打量着这个字,心里也思忖着,咕哝道:“她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劫持的消息?她为何又要告诉你?”李承念越想越奇怪,道:“刚才我去追那些劫持者却也追不上他们,这些人行踪诡异,不是寻常章法,要找到他们实在不容易。而现如今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为今之计,先去找找这个给你传递消息的女孩子吧。”说着,李承念拽着梅夕渔跟自己一块去找那个画面具的女子。临走之前,他回头再次狠狠地瞧了瞧杜云青,生气地走了。

李承念和梅夕渔二人行动颇为迅速,可是他们感到刚才面具的摊位的时候,那摊位已经消失不见了。二人又在四处巷子街市上来来回回找了几圈,都没有看见那女子的身影。这下线索就又断了。李承念心急如焚,如今没有线索他更是气急败坏,梅夕渔在一旁劝慰道:“九王爷,你可不要太生气,此时你还是要保持冷静,我们才能想到找回阿英的办法啊。”

李承念强忍下怒火,他这么多年领兵征战,还从未有过这次这样不冷静的时候。正当二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影快速凑近,顺手塞给梅夕渔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梅夕渔没看清是谁塞给自己的,正要看的时候,那人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梅夕渔忙低头看了一眼面具,只见这纯白面具的内侧面写着:“东郊巷子口旺辉当铺”。梅夕渔赶忙将纯白面具上的字儿给李承念看过,二人相识一下,便立时前往东郊巷子口去了。

这东郊巷子是整个北郭镇有名的金银铺子的聚集地,很多银庄当铺都开在这里,而巷子口的这一家旺辉当铺门面却不是很大,看上去也不是北郭镇最红火的当铺,不过那匾额写得遒劲有力,门面也整洁一新,也算赏心悦目。李承念和梅夕渔二人到了当铺门口,稍加犹豫了片刻,便迈了进去。

“二位客官里面儿请!”

二人一进去,一个伙计便热情地高喊道,随即便给二人上热茶。李承念也不喝茶,直接将纯白面具在桌上一放,那伙计见了,欣然一笑,道:“哎呦!你是来找少东家的!您二位稍后!我去给您叫去!”说着,那伙计就进了当铺的里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伙计笑脸盈盈地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两块黑布条,笑道:“二位客官,咱们少东家愿意见见您二位,只是咱们小店儿的规矩,您二位得把这遮眼睛的布条带上,我领着您二位进去。”

李承念心中急切,他二话不说,便将黑布条带上。梅夕渔见他这样,自然也不敢怯懦了,也把黑布条带好。这店小二便拉着二人往当铺的里屋走去。三人走了许久,才算站定在一处。那店小二开口道:“二位客官可以摘下布条儿了。”

二人纷纷解开布条,却只见一屋子金灿灿的光芒迎面而来,原本刚才二人就是一片漆黑地走着,如今一睁眼就是金灿灿的光芒,更是不适应了,二人都眯着眼睛看不清前面。可就在这一片金灿灿之中,走出来了一个曼妙的身材。

梅夕渔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待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楚那曼妙之人,竟然是红姐!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再见红姐 “红姐!”梅夕渔惊讶地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阿鹰呢?”

红姐被梅夕渔这样震惊的表情给逗乐了,她款款上前,走到二人面前时自然带来了一股浓厚的脂粉香气,一身红装不再是在苍风客栈时候的那种朴素俗艳的红色,却是华贵美丽的红装,这倒叫梅夕渔眼前一亮。李承念见梅夕渔认识这个女人,便悄悄拉过梅夕渔,问道:“你认识这个女人?”

梅夕渔也轻声回道:“她是赵桢公子在北境的探子接应,看来这个当铺也是赵家的了。”李承念听到赵桢的名字,心想难怪自己觉得这女人眼熟,可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又想起之前他帮助自己的种种,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放心了一小半。

红姐缓缓上前,走到梅夕渔面前,温柔地说道:“小梅子,这么久不见了,怎么看你脸色比以前苍白了许多。”红姐情不自禁地上前抚摸了一下梅夕渔的脸颊,指尖却传来了毫无温度的刺冷,她吓得赶紧收回手指,道:“这大热天的,你居然身上这样凉!可是病了吗?”

梅夕渔却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解释道:“红姐,我挺好的啦,这也不重要。刚才我们在乞巧节上遇到的那个画面具的女孩子,你可认识?我们是跟着面具上的信息找到这个当铺的,没想到却见到了你!”

“我知道啊!刚才下人告诉我了。”红姐邪魅地一笑,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回头冲着屋子后头的内堂喊道:“树儿,出来吧。”

说罢,那屋后走出来了一个娇弱的身影,梅夕渔眼尖,认出了这走出来的女子正是那个摆摊子买面具的那个女孩子!

“是你!”梅夕渔指着这女孩子,跟李承念说道:“九王爷,就是这个姑娘,是她告诉我有人要劫持杜大小姐的事情的!”

那个叫“树儿”的姑娘走上前来,微微作揖,道:“二位公子有礼。”

梅夕渔见这个姑娘清灵毓秀,正要作揖回礼,可李承念却不顾上那些礼节,忙不迭地问道:“树儿姑娘,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劫持杜云青的?”

那树儿姑娘见李承念的面色紧张,心情急切,弄得她也有些慌张,只回头看了一眼红姐,红姐倒是依旧淡定,对着树儿姑娘点了点头,她便一五一十地答道:“王爷,且不要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讲。”

梅夕渔见状,也把李承念拽到一旁的椅子上,按住他坐下,道:“就是就是,你坐下听树儿姑娘讲,你这样子别把人家姑娘吓到。”

树儿姑娘见这二人都安稳坐下,便轻声细语地回道:“自从我家公子安排我在北郭镇做内线,我就一直关注着北郭镇的各方势力的动向,前些日子九王爷您带着梅公子、姚姑娘、杜姑娘一块来了北郭镇之后,这北郭镇里就莫名地多了一些外人,这种大面积的人员调动明显是要预谋什么事情的。我就暗中一直派人跟踪查探,可是这些人行事诡异隐蔽,我除了知道他们来到了北郭镇之外,难以察觉他们的其他动向。直到今天乞巧节,你们四人再次出来游玩,我这才有机会调查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我在北郭镇四处的眼线发现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从镇财钱庄里出来的,而镇财钱庄其实就是白城镇远军的私家银庄,而镇远军白家如今跟永山王府的杜家打得火热,这事儿世人皆知。再加上我从我家公子那里得知了杜家姑娘逃婚的消息,所以我就猜想这些人是来抓捕杜大小姐回去成亲的,所以我便想隐蔽地通知你们。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半路转了方向,将姚姑娘劫持走了,实在是我调查不全,做事不周,还请红姑姑责罚!”说罢,那树儿姑娘便立时跪在红姐的面前,很是懊悔的表情。

红姐倒也没有怪罪,只是抬了抬手,叫她起来:“树儿,你已经尽力了,镇远军那帮人的实力我是知道的,这种事儿不是你我能够完成的。你也不必自责,先起来吧。”

那树儿姑娘听到红姐这么说,立马松了口气,不过红姐又接着说道:“不过规矩还是规矩,当初公子定下来的守则,我这里也不好坏了。即日起,你就去南海都督府报道去吧。”

树儿姑娘听到了这个消息,浑身一震,面色惨白,看上去好像是生不如死的表情。她狠咬着嘴唇,都要咬出了血,登时抬起脸来,上前死死地抱住了红姐的大腿,哭喊道:“红姑姑,树儿知道自己这次任务失败了,树儿知错了,还请姑姑宽宏大量原谅树儿一回,千万别让树儿去都督府!树儿宁愿姑姑您现在一掌劈死树儿,树儿也不要去都督府!”

梅夕渔见这样美的丫头竟然哭的这样伤心,心里又怜惜这女子一手画画的手艺,便也开口求情道:“红姐,我看这树儿姑娘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如今犯了点错误,给她个机会改过吧。您看在小梅子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回行不?”

红姐是喜欢梅夕渔的,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他来求情,红姐也不会不答应,略略思忖片刻,便狠狠道:“树儿,既然梅公子替你求情,又念你是初犯,我便饶过你一次。不过你以后也不可继续在我这钱庄了,这次你的行为应该已经暴露了你自己。从现在起,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明面上了,去暗室做事去吧!”

“多谢红姑姑!多谢梅公子!”树儿姑娘千恩万谢地磕了两个响头,便恭敬地退了下去。梅夕渔恋恋不舍地看着树儿姑娘远去的身影,红姐也跟着打趣道:“小梅子,你这样喜欢这丫头,我把她给你做个贴身侍女怎么样?正好,她是从小跟着赵桢公子在外宅做事儿的,并没有在都督府做过事,是个干净丫头,你喜欢就给你?”

梅夕渔见红姐一副打趣自己的样子,便推辞笑道:“红姐,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怜惜她会画画的本事,总觉得她若是今后继续画画,应该是大有所成的。这才为她求情。红姐可别误会我。”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求援 红姐哼笑了两声,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期间她眉眼流转仔细打量着一直呆坐在一旁不吭声的九王爷李承念,上次见他时,本是在凉州城外的苍风客栈,那时的李承念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可如今却眼中多了几分憔悴和悲伤。

不过这种憔悴悲伤也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李承念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不自觉地喃喃道:“听这个树儿姑娘说的,我倒是想了起来,刚才在集市上我跟那几个劫持的人都交过手,起先那些去劫持杜云青的那几个牛头面具人,我是觉得他们的武功路数的确像是出自军中的路数。虽说我朔方军和镇远军训练兵士各成一体,但到底是行军布阵所用路数,那些人的功夫的确带有些许军营之风,倒更像是树儿姑娘猜测的是镇远军的人来劫持杜大小姐。可是……”

“可是什么?”梅夕渔紧张兮兮地问道:“哎呀,你赶紧说呀,别卖关子了。”

李承念思来想去,却怀疑道:“可是后来劫持阿英的那些人,我也交了手,可是他们的武功路数……却诡异的很,感觉上并不是军营的路数,反而更像是……更像是……”李承念说着说着,一时想不起来那些人的武功路数该如何形容了。不过红姐却突然开口道。

“更像是无名帮的路数。”

“对!无名帮!”李承念忽然想了起来。那无名帮虽说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杀手组织,可是李承念在凉州的时候,曾经见过无名帮杀手的招数!那时他年纪尚小,刚刚来到凉州地界,在朔方军中曾经出现过许多朔方军老将领和旧部被人刺杀身亡的事故,最后多方查探,只查到是无名帮的人下的手。李承念还记得有一次是自己同旧部袁监军学习拳脚功夫的时候,他遭人暗算,一个无名帮杀手将袁监军刺死,而李承念却远远地瞧见了。不过那次事故时间已经很久了,他都快不记得那杀手的招式了,如今他再次遇到,经过红姐的提醒,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不过李承念很快也警觉了起来,立马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无名帮?”

红姐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安然说道:“小子,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怎么难道你不知道的,我就不能知道了?”

李承念吃了瘪,他也知道自己此番前来是有求于人,也不敢造次,起身恭敬道:“还请红姐赐教。”

红姐见他虽然是贵为王爷之身,可是总还是个知道礼节和时势的人,她原本也不想为难谁,就笑道:“九王爷这就言重了,我这人不过是嘴上不大饶人,我也不卖关子,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们也是刚刚查探到的消息,这个无名帮的头目,正是永山王府老王爷杜远山。”

梅夕渔惊呼道:“什么什么?无名帮的帮主,竟然是杜老王爷?那……那他为什么要派人抓阿英而不是去把自己的孙女带回去?这……这不符合道理啊!按理说杜大小姐逃婚,他最是想把她抓回去完婚的,怎么转过头去抓了阿英了!刚才你还说抓杜大小姐的那帮人应该是镇远军的人,这么说镇远军是帮助杜老王爷去抓杜云青,怎么转过头来杜老王爷自己帮里的兄弟却放掉了杜云青,去抓姚英姑娘?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冲了自家人吗?”

李承念也是这么觉得,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红姐,红姐也只是摇摇头,解释道:“这事儿我也是想不明白,不过方才的那些人的武功路数,我远远地看见了,劫持杜云青的的确是镇远军的人,而劫持姚英的也的确是无名帮的人。这两拨人本是听命于一人,可为何又做了不同的事情,这让我也想不明白了。”说罢,三人静静坐与室中,静默无言。

李承念心中思索半晌也每个结果,他便也不打算继续追究其中原因,继续向红姐问道:“红姐,其实他们那些人如何行事我倒不是最在意的,如今我最在意的却是如何让英儿营救回来。你可知那些无名帮的人会将英儿带到什么地方吗?”

红姐轻轻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说真的,无名帮这些人行踪不定,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把握。如今我已经在北郭镇内外都安插了眼线,在镇远军名下的几个店铺还有庄子也都安排了内应,可是就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来说,的确还是没有发现他们将姚英带到哪里去了。至少姚英暂时并不在镇远军名下的这些地方。我想可能是在北郭镇还有一些地方,是属于永山王府的势力范围,可是我们却并没有发现的。”

李承念听了这个消息,心中也是暗暗沉了一下,他死死地咬住牙齿,心里虽然微痛,可是他始终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镇静,细细思量着寻找姚英的办法,嘴上也致谢道:“还是多谢赵桢公子和红姐的帮助,我们此时在北郭镇内实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人能够帮忙了,还是要请您和您的手下多多帮忙,找找阿英的行踪线索。”

“这里那里的话。”红姐玉手一挥,笑道:“且不说我们公子最看重姚姑娘的才干学识,就是我也是喜欢她的,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寻找。不过我想如果仅仅靠我们寻找起来,还不如你再多去找些帮手,你那岳母娘的本事可不比我们小啊!”

“你是说英儿的娘?”李承念却微微叹息道:“如今英儿被人劫持失踪,我还不知道她娘在哪里,又如何告知求助呢?”

红姐却畅快道:“这个简单,前些日子啊,树儿曾经跟着你们的行踪来着,她只是知道你岳母娘去了北郭镇外的酒仙峰,可是具体位置也不大清楚了,我看你可以去酒仙峰找找看。那里是谪仙酒家李掌柜的地盘,兴许问问他能知道些什么呢!”

李承念听了建议,也觉得事不宜迟,立马起身,谢过红姐,便带着梅夕渔往酒仙峰赶去求援。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无行公子 落英岛的南岸有一座茅草屋小院,本是南海盐帮洛家早年居住之地,但随着盐帮的生意越发好了,洛家也搬离了原本的小院。但是这小院本就是祖宅,洛家人不舍这院子就这么空着,于是就将这小院内内外外的整修了一番,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洛家的别苑。

近日来,洛家别苑里一直住着他们最重要的客人——永山老王爷杜远山。这位老王爷自打参加了洛家长孙女的大婚礼后,就一直在落英岛住下没有离开,究其缘故,一则是因为这个落英岛本来就是永山王府所管控的无名帮的总部所在,他在此坐镇也是为了通过无名帮的探子们多多打探如今朝野内外的消息,二则是因为他近日来心绪也微微烦闷,便想要在这个幽静美丽的小岛多放松休息一下,而洛家别苑打理地很是好看,是个悠闲的好去处,杜老王爷便在这里安心住下。

无名帮如今管事的人出了总帮主杜老王爷之外,旗下杜渐卿作为大少爷也是颇有威严的,不过杜渐卿多是代替杜老王爷发号施令,而少有管理帮众事务的精力,于是这些无名帮的大小事务便是落到了杜老王爷亲自提拔的总管事——无行公子的肩膀上。

要说起这个无行公子却是个很奇特的存在。无名帮原本就是个杀手云集的帮派,这里面的杀手们虽然不一定个个都是武功绝伦之辈,可是多少手脚上的功夫放眼江湖也绝对不是太差的。可是总管事无行公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不会功夫的白丁。更有趣的是,这人不会功夫,连世间功名却也没有一个,整日里总是喜欢嘻嘻哈哈地说话,做人也不大注意细节,说好听了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说不好听了颇有些放浪形骸的味道。

起初杜老王爷提拔无行公子作为总管事的时候,无名帮的诸多帮众却基本上心中都有些怀疑,可是过了这么些年了,大伙对于这家伙的处事决断渐渐地也就信得过了。众人虽然看不出这人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面上也都是和和气气嘻嘻哈哈,可是至少在无名帮的这些年,帮里的事情也都算顺顺当当,丝毫没出过差错,帮众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大伙也都服了气。尤其是杜老王爷更是喜爱倚重。就在杜老王爷在落英岛住下的这些日子,他老人家算是处于隐形闭关状态了,外人一个都不见,连洛家的老家主想要见他一面都要提前通报获得允许,每日除了几个伺候老王爷饮食起居的丫头能见到他,可也偏偏就只有无行公子每日可以觐见汇报帮内的事务。

这一日无行公子面色不大好地匆匆而来,到了洛家别苑门口,他再三犹豫踌躇了几步,就是不敢推门进去。正巧从别苑里出来扫地的小丫头青杏儿看见了他,便隔着院子的木头围墙,问道:“外头的可是无行哥哥?”

“正是正是!”这无行公子赶忙回道:“是青杏儿妹妹吧?”

青杏儿袅袅娜娜地走到院门外,轻轻开了门,看着无行公子一头大汗的急切样子,笑问道:“无行哥哥今儿是怎么了?平日里你也不敲门自己就进来了,今儿怎么在我们门口团团转了?脸色还这么不好,是哪儿不舒服了吗?难不成是病了?”

无行公子却为难道:“我还真希望我病了,哎……”说着说着,无行公子还是一横心,进了院子,咕哝道:“我今日怕是活不成了,但愿我还能有一口气能再见到青杏儿妹妹吧!”

青杏儿见他心如死灰的样子,虽不知道他为何这样,不过看来肯定是些严重的事情,她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见无行公子这样也不忍他这样熬着,便悄悄提醒道:“今早上老爷起身吃早饭的时候,多吃了两口咸豆腐,估计过一会儿就渴了,你去厨房泡送一壶茶给他,再让刘妈妈给你准备两个糖渍栗子来,老爷最爱吃了。”

无行公子听青杏儿这样提醒他,倒是让他长吁了一口气,赶忙躬身行礼谢道:“多谢青杏儿妹妹相救!此番大恩,我无行真是无以为报啊!若我还能活着出来,定要送妹妹一大箱子好首饰!”

青杏儿却白了无行公子一眼,笑道:“谁稀罕你们的首饰?行啦行啦,你也别在我这儿耽搁了,快去办你的事情去吧!”说罢,她便拎着自己的扫帚去清扫院子去了。无行公子也赶紧去按照青杏儿教的方法,从厨房端着新沏的茶和两个糖渍栗子,战战兢兢地往别苑内屋走去。

一进内屋,却只见着屋内四面窗子大开,一股穿堂风呼啸而过。无行公子四下看了看,却根本没看见什么人影。可是无行公子不敢再往里面多走一步,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外头,低着脑袋,闷闷道:“大人,无行今日来送情报了。”

无行说完话,屋里又恢复了寂静,过了一会儿却听到了一声翻书的声音,而后,突然有声音道:“进来吧。”

无行听到指令才敢进去,他弓着腰,端着饮食走到内屋书房处,看见杜远山老王爷此时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一本书,屋内的穿堂风将书册的书页也吹得微微晃动,可是他依旧专心致志丝毫不受影响。无行也不敢造次,而是将准备好的茶水和栗子都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立在一旁等着杜老王爷问询。

杜老王爷又看了一晌,才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桌上放着的茶水和糖渍栗子,心下一喜,道:“你带过来的?正巧我喝了。”说罢,便笑着喝了一大口茶。无行在一旁看着杜老王爷的脸色,见他很是开心,这让他也稍稍放心了一点点。

“说吧,有什么消息?”杜老王爷拿起一颗糖渍栗子问道。

无行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藏在自己袖子中的一个小竹筒拿了出来,双手捧到杜老王爷的面前,道:“事情比较复杂,还请您老亲自过目的好。”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发怒 “事情比较复杂,还请您老亲自过目的好。”无行公子说话时候语气也不是十分有底气的,这种异样也让杜老王爷察觉到了。

杜老王爷放在了自己正要吃的糖渍栗子,伸手接过了无行公子递上来的小竹筒,抽出了里面信笺,仔仔细细地读着。

无行公子站在一旁,悄悄地观察着老王爷的脸色,只见他越往下读着信笺,面色越发的不好,一开始是冷着脸,而后整个脸和脖子都红了,最后脑袋上还爆发着青筋。这样一个老人家生气的样子实在是恐怖,无行公子甚至都担心他这样的年纪,会不会一下子气死过去。

不过杜老王爷的看到最后的反应却实在是让他出乎意料。杜老王爷将整个信笺看了一遍,重重地放下了信,目光凌厉地看着前方,却一句话也不说,一个指令也不下达,这让无行公子也忽然不知所措了。

就这样杜老王爷一言不发地坐着,无行公子也陪在一旁站了许久,连新沏的茶水都凉了,老王爷才渐渐恢复了神色,开口问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看过这个?”

无行公子轻喘了一口气,回道:“回大人,写信的是我手下一个元子辈的后辈,之前是应了大人的要求,在大少爷身边安插了他,这信是他写给我的,事关大少爷,除了我就没有人再看过了。”

“很好。”杜老王爷眯着眼睛,小声道:“你是个有分寸的。”

听到杜老王爷称赞自己,无行公子这才觉得自己兴许小命还是能够保住了,遂长吁了一口气。不过杜老王爷马上又接着说道:“那个元子辈的内应是不能留着了。你现在去悄悄换掉他,待他回来就处理掉吧。”

无行公子心头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次这个事情凶多吉少,可是没想到自己的帮主做事还是这么杀伐果断,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哪怕是悄悄给他传递消息的功臣,在时势的面前也都只不过是如同蝼蚁一样被踩死。无行公子心里遂为自己手下的人惋惜,可是他也一口应了下来,正要出去处理。

这时杜老王爷突然又叫住了无行公子,指示道:“你去跟洛家的人说,我明日就启程离开了,叫他们不要送了。然后叫老六派三十个好手跟着我,给我安排海船车马,我要去白城。”

“是!”无行公子应和道:“大人是否需要在下随行?”

“不必了。”老王爷思忖了一下,道:“京城的事情,你还是要处理的。大少爷的大婚,还是要在京城好好操办的。公孙家的那边,你多留意,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传递消息便可。拿不准的,暂且按兵不动就好。”

“是!”无行公子领了命,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他临出门前,见杜老王爷的面容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眼睛微微发红,显然是依旧在气头上,他不敢再多逗留,赶忙出来。走到院子门口,见青杏儿刚刚扫完地,正在院子里洒水,便上前行礼。

“多亏了妹妹今天救我了。我这厢有礼了。”说着无行公子又给青杏儿行了个大礼。青杏儿正要扶起来无行公子,可突然听到老王爷的屋子里传来了摔碎瓷器的声音,青杏儿也不敢耽搁,只道:“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忙了。”说罢,便走到屋里去了。无行公子见状,赶忙离开了。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在院子的一个角落,忽然消失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此时北郭镇外的酒仙峰山下,早已不是前些日子做酒祭集会的时候那般热闹兴旺了。不过李承念和梅夕渔二人依旧骑着马找了来,二人在山门外将马儿拴在树干上,便准备进入谪仙酒楼的别苑。

可谁知二人刚刚走入山门没多久,就有一个童子从山上走了下来,将二人迎住,恭敬道:“二位客官,我谪仙酒楼的酒祭已经结束了,现在如若想喝我们掌柜的做的酒,请到北郭镇镇子里头的谪仙酒楼去找吧。”说罢,那童子就转身要走。

“小兄弟留步。”李承念上前一步道:“我们不是来找酒喝的,我们是来找李掌柜的。”

那童子回过头,笑道:“找我们掌柜?我们掌柜从来是不见人的,你们回去吧。再不走,我可要放大黄咬你们了。”

说罢,那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兄弟!小兄弟!”李承念在后面大喊着,可是那童子显然是脚下有些轻功的,很快便没了影儿,忽的不见了。

梅夕渔见状,无奈道:“现在的孩子真是性子急,话都不说完就走了。没办法,咱俩还是自己上山吧。我看着一路上都是一条路,虽然远,但是也好找。”说罢,二人便开始上山。

可是二人刚走出了没两步,却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哨声响起,二人警觉地在四周查看,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一样,过了一会儿,却见到一大群大黄蜂冲着二人飞了过来!

“快跑!大黄蜂!”李承念高声道,他拉着梅夕渔就往道路边上的林子里跑去,谁知那些大黄蜂竟然是能够听从指挥的,紧追着李承念和梅夕渔的后面飞了过来,二人虽然极力躲避着大黄蜂的叮咬,可是终究难以敌对,二人身上都被咬了不少包。

李承念在前面领头跑,跑了一小会儿,却听见这树林之中远远好似有一处小泉眼,他便拽着梅夕渔跟自己往有水的方向去。二人跑了许久果然看见了一个清冽的小泉眼,李承念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了进去,梅夕渔也是跟着往里跳,两个大男人都憋着气躲在水里,那些大黄蜂见是在没有办法了,渐渐地散了去。

见大黄蜂群散了,二人才敢悄悄地出来了,不过二人都已经被叮咬了许多的包,尤其是李承念的脸被咬了好几下,他狠狠道:“没想到那小子的蜜蜂这么厉害,早知道应该跟他好好说的。”

梅夕渔也是摸着自己被咬伤的脸,哭丧着脸道:“就是就是!现在的孩子真是,什么都敢放出来!”

说着说着,二人却开始纷纷觉得头晕目眩了起来,梅夕渔身子底子差,率先倒下了,李承念一直努力撑着,却也很快晕了过去。就这样两个男人被一群大黄蜂的蜂毒放倒了。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蜂毒 李承念在酒仙峰的树林里晕倒之后,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起先还能感觉到自己身子倒在了水岸边上,身上的衣衫全都湿透了,冰凉凉的感觉传遍了身体,可是很快他的双眼再也无法睁开,眼皮也沉得很,自己变得好像十分的嗜睡,随后便进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就在李承念也觉得自己可能要被那百十来只大黄蜂给蜇死的时候,忽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却听见了白泽的声音。

“哎!傻小子!你醒醒啊!傻小子!”

李承念奋力睁开眼睛,看见白泽的身形此时正在自己的眼前,而且它通身发白发亮的毛发,显得它整个银光闪闪的,神气十足。白泽此时的身形并非是它寻常一条大狗的身形,而是恢复了它原本巨大的体态,眉眼中间的第三只眼睛也微微发亮,炯炯有神。白泽低下头,看着李承念,嘲笑道:“你这个傻小子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危险了?”

李承念此刻仍旧觉得头晕目眩不舒服,他使劲儿摇了摇头,却没什么好转,神智依旧不大清楚,他只好咕哝着回道:“我跟梅公子一块去找姚夫人帮忙寻找阿英,可是半路上却遇到了个小鬼,放出了一大群黄蜂来叮咬我们,想不到那黄蜂的蜂毒竟然这么厉害,硬是将我们两个人都给蜇晕了。白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我不在你身边,我只是在通过神识同你说话而已。”白泽哼笑道:“就说你这傻小子肉体凡胎的,又不像是你娘那么古灵精怪的,竟是学了你爹的那种傻里傻气的样子。竟然连这点小伎俩都上了当。也罢也罢,看在我的小如意的面子上,且帮你一把吧。”说罢,白泽一忽然间却消失不见了。李承念依旧是头晕脑胀,实在是没有心情去打量白泽去哪里了,很快李承念又失去了自己的意识,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昏睡之中。

连李承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待他再次微微有些意识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泉眼边上,而是在柔软的床垫上。他虽然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能略略感觉到周围,可是不知为何李承念还是觉得自己眼睛沉重的睁不开眼睛,自己的四肢也无法运动,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床上任人摆布。

此时李承念觉得自己身上好似有人在涂抹什么药物,涂抹的地方也都是自己身上被黄蜂叮咬的部位。那药物涂抹上去虽然一开始觉得凉凉的,挺舒服的,可是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奇痒无比,让他很不好受,不过李承念此时动也不动,想抓挠也是不行的,只好忍着。他身边这人也不知道涂抹了多少药物,却一边摸着药物,一边好像在……悄悄抽泣。

怎么有人还会因为给别人上药而哭泣啊?李承念是越来越觉得奇怪,他尽量将自己的意识放在身边这个人为什么哭这个问题上,好让自己忽略自己身上奇痒难耐的情况。过了许久,李承念忽而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好像走进来了两个人。

只听到其中一人走上前来查看李承念身上的伤势,另外一人却站在一边数落着说道:“你这小子!越来越放纵你了!我平时怎么告诉你的!你养的黄蜂是伤人的利器,若不遇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能随便拿出来用!你可倒好!随随便便就给我放倒两个人!所幸今儿你师叔在这里,不然这两个人没救了你看我扒了你一层皮!”

李承念听到刚才给他抹药的那个小孩哭腔说道:“呜呜呜……阿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阿爹?李承念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吧,刚才骂这个小孩子的人说话声音明明是女人的声调,这小孩儿怎么叫他阿爹?不过他正好奇着,却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嗖嗖嗖多了几只银针扎在了自己的几处重要的大穴位上。李承念身上的那种难忍的痒感竟然消失了!

这时候李承念身边的一个人缓缓说道:“不妨事的,好在念儿的身体底子不错,小梅公子的体质又十分特殊,故而这二人都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好在大风很快发现了他们,将他们两个都背到了咱们别苑里头来了。医治的及时,估计在用我的药香熏香几个时辰,应该就都能醒过来了。既然没出什么大事,你也别再责骂小叶子了。他还是个孩子啊。”听这个声音竟然是姚夫人巫云儿的声音!李承念这才心里落了地,看来是姚夫人发现了自己,成功得救了!

不过那个被叫做“阿爹”的女人声音再次说道:“还是个孩子怎么了?还是个孩子就可以作了?这可是两条人命!我今天若不收拾他的话,以后他还指不定能创出什么祸来!我今天非得罚他不可!”说着,那“阿爹”上来揪住了小叶子,大骂道:“小兔崽子!我看你涂完了药,也算有些悔过之心,我就不大惩罚你,不过小惩罚还是要有的!你去你房里关禁闭!给我抄写十遍增广贤文!抄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是!阿爹!”那小叶子委屈得应承了一声,便离开了房间。剩下巫云儿和“阿爹”二人。二人担忧地看着李承念,巫云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我离开之后还会出现很多事情,当初我不应该在自己躲开,带着我的英儿一块儿走就好了。”

“师妹,你也别太自责了。”那个“阿爹”劝慰道:“当初你也是怕连累他们才藏身在我这里的。只是没想到杜远山那个老家伙的能耐真是厉害,咱们这么努力的藏着,他也能找得到!”

巫云儿却怀疑地口气道:“这次倒还不一定,虽然杜远山一开始的确是冲着我来的,可是我问过了赵家的那些人,他们说这次劫持英儿的人并不是单纯的永山王府的人。很有可能是另外一些人。”

“另外一些人?还会有谁对咱们南疆的秘术感兴趣吗?又有谁能知道怎么师兄妹的藏身之地吗?”那个“阿爹”疑惑问道。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突发情况 “不知道。”巫云儿无奈地叹息道:“自从我离开京城之后就有意隐藏我的行踪了,无名帮那些人就算是再有通天的手段,也决计没有办法破解我南疆独有的藏身秘术。可是去年开始我发现有人竟然发现了我圣女教的独门记号,有几次都是有人放了些假的记号勾引我上钩,好抓捕我。我就一直怀疑是谁能做出这样叛国叛教的事情。如今连我在北郭镇的藏身的事情也都被他们挖掘出来了,看来这个永山王府还真是有两下子,而这个叛徒我们也一定要赶紧找到才行。还有这次阿英来找我,我也不敢亲自现身,可是他们想用阿英来威胁我现身的话,现在就应该有人来传递消息了。可是阿英失踪了两天了,却没有人来找我讲条件。这让我就奇怪了。再联想到赵家人说的,抓走阿英的时候那些人的表现,我倒是觉得这个抓了阿英的人,未必就是永山王府的人了。”

“可是如果不是永山王府的人又有谁能够发现咱们的踪迹?”巫云儿的师兄继续道:“但是你说的可能也有道理,这些天这整个北郭镇我也大抵上都摸清了形势了,永山王府和镇远军的那些耳目现在也都在四处张罗着搜寻着什么,看来他们兴许也没有找到阿英的踪迹。只是如今这个劫持了小阿英的人至今不现身,也不提条件,这让我很是头疼啊!咱们现在也没办法有个对策!实在是让人没了头脑。”

巫云儿轻叹道:“为今之计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有以静制动,等到有什么消息了再说吧。现如今我还是要把承念和小梅公子的伤势治好,小梅公子体质特殊,状况还好,只是承念他……伤的确实不轻。不过也多亏他了,及时来找我报信,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否则我如今还在那里面呢。”说着说着,巫云儿再次在李承念的身上涂抹着药物。

巫云儿的师兄也感叹道:“要说你们母女也真是有趣,自己找的男人性子竟然是这么相似的。楠哥儿是这样的,你这女婿娃子也是这样的。为了自己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硬要往咱们酒仙峰上闯。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啊!”

“谁知道呢!”巫云儿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承念这孩子真是跟楠哥哥的性子有些相似之处。看来英儿的眼光也是不错的。”说着,巫云儿手上涂抹药物的力道更加轻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药物刚刚涂完,门外忽然想起了焦急的敲门声。

“谁呀?”巫云儿的师兄大声问道。

“是我翠儿!平大夫让我来请二当家过去看看!说他那边出了点问题。”门外隔着一个清脆的女娃子的声音。

“好的!我这就过去!你先过去告诉他吧!”巫云儿放下了手中的要赶紧离开了李承念的屋子,快步往平如峰那儿去。

平如峰此时正在医治着梅夕渔的伤势,原本梅夕渔也是被蜂毒蜇得晕了过去,一动不动的,可是不知怎么了就在他给梅夕渔上药的过程中,梅夕渔突然脸色发黑发青,整个人浑身冰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上去竟然像个死人一样。平如峰以为他的蜂毒加重了,马上给梅夕渔喂下了一颗解毒丸,可是梅夕渔这丸药还没吃下肚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吐着恶臭的黑水。平如峰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形,赶紧差人去找巫云儿过来瞧瞧。

巫云儿也及时赶到,正巧看到了梅夕渔又开始吐黑水的样子,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蛊虫罐子,也不敢那么多,直接用手抓住一只蛊虫,对着梅夕渔的嘴巴直接塞了进去。那蛊虫顺着梅夕渔的嗓子眼儿直接钻到了梅夕渔的肚子里,而梅夕渔也过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这……这是怎么了……”平如峰实在是茫然而不知所措,他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怪的病症,自己所学也解释不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呆呆地坐在梅夕渔身边,愣愣的看着,喃喃道:“我刚才是看他蜂毒发作才给他灌了药,可是他就吐……吐……我没做错什么吧,我没有做错啊!”

巫云儿见他是有些不解,温柔开导道:“徒儿,你也别太担心,你刚才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这病症是我们南疆独有的,你在中原医术自然是看不到的。这些以后为师会慢慢地教会你,你现在先把你身上的这些臭水赶紧洗掉。”

平如峰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梅夕渔吐出来的黑水,全都到了自己的衣服上,弄得自己身上也恶臭恶臭的。平如峰也是个十分爱干净的,赶紧就出去洗漱换衣服去了。只留下巫云儿一人在这里陪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梅夕渔。

巫云儿见四下无人,便拿出自己脖子上的死骨玉瓶子,滴了一滴在梅夕渔的嘴里,过了片刻,梅夕渔竟然醒了过来!

“姚夫人!”梅夕渔沙哑着嗓子说道:“我在哪里?九王爷呢?我们刚才被大黄蜂蜇了!快救他!”

巫云儿轻轻按下梅夕渔,温柔道:“你放心,承念和你我都救下了,他现在在另外一个屋子里养伤,你这会儿安心养好你自己的伤就好。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梅夕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我觉得还好,就是有点饿了。”

巫云儿见他这样说,微微一笑道:“知道饿了就是好多了。你的体质果然与众不同的,小叶子的杀人黄蜂对你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你恢复的也这么快。这样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兴许以前没吃过,但是对你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说着,巫云儿便要起身离开。可是梅夕渔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便急切地问道:“你知道我娘的事情吗?如果您知道,就请告诉我吧!”

巫云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梅夕渔坚定的眼神,笑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你娘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不知道更好 梅夕渔听到了巫云儿的这个问题,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为了救自己的性命才牺牲了自己的,可是不知为何他总是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更多的答案,仿佛知道的更多,他的内心就越为安定。

“我想知道更多我娘的事情。”梅夕渔思虑再三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我从小家里就不准提起我娘,我和哥哥都很想念她,可是我爹却从不跟我们讲我娘的事情。我……我想知道她的一些事,哪怕是多一点也好。”

巫云儿略略思索了一下,露出了慈母一样的微笑,问道:“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梅夕渔见巫云儿也愿意告诉他了,便立时眼睛放了光似的问道:“您和我娘是如何相识的呢?你们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巫云儿浅笑了一声,道:“要说好朋友嘛,这倒是算不上,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到最后也成了好朋友了吧。”

巫云儿这个答案比较耐人寻味,梅夕渔不大明白其中真意,只得继续问道:“那您是否知道在我生病之前的事情?我大哥说我娘亲是因为救我自愿献身而亡,当时有个医术极高的人从旁帮助了她,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您?”

见梅夕渔问的直白,巫云儿也不想隐藏,更是直白地说道:“不错,当时帮你母亲医治你的人就是我。不过你娘亲的亡故却算不上跟你的性命有关。我虽不知道你爹为什么要告诉你和你的兄弟你们的母亲是为了救你而身故的,可是真实情况并非如此。她当时的确是请求我救你的性命,可是她自己的死亡却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巫云儿这样说自己的娘亲,这让梅夕渔有些接受不了。他愤而道:“姚夫人,您话不能这样说,什么咎由自取!您不能这样说我娘亲!”

巫云儿自是不管梅夕渔愤怒的样子,依旧平淡地说道:“是你想要知道的,我无非是告诉你事实罢了。当然真相有时候并不让人欢喜,更有可能让人愤怒。然而真相就是真相,哪怕是丑陋的,也是真实存在的。你有逃避的权利,可我却没有必要说谎。还有,你既然是阿英的朋友,便也可以叫我一声云姨。”

梅夕渔被巫云儿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他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道:“还请云姨赐教。”

巫云儿见他态度端正,便继续耐心问道:“你可知你母亲的娘家是哪里?”

“我知道是白城白家。”梅夕渔喃喃道:“我母亲的娘家是白城白家的一个没落的旁支旁系,如果仔细算辈分关系的话,现如今镇远军的白胜将军,应该算得上是我远房的大哥哥。只是我娘亲去世得早,再加上我父亲不愿意我们梅家与白家有过多的往来,所以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频繁的联系。”

巫云儿笑笑道:“看来你爹还是没办法放下以前的事情啊……不过也不怪他。任谁也未必能轻易忘记和原谅那样的事情。”

巫云儿说着,便起身,继续回忆道:“当年你母亲出家之前虽然家道中落,你外婆早早过世,但是好歹你的外祖父早年学得些看病医治的方子,每日行脚游医,遂温饱尚存。你母亲她自幼心中向学,最爱学一些稀奇古怪,旁门左道的治病方术之法,跟随你的外祖父常年四处漂泊学习天下方术,无师自通,颇为精进。也是因缘相聚,你母亲偶然在路过岭南之时,与我的一位师兄相识,他二人都是喜爱学习研究世间方术之人。我的这位师兄除了喜欢我南疆独有的各种秘术,更是喜爱学习中原民间的方术知识,二人偶然得见,互通有无,彼此相互学习,更是生出了惺惺相惜的好感。”

梅夕渔听闻到自己母亲嫁给父亲之前的故事,这让他心中不是个滋味,但他并未打断巫云儿,而是继续听着。

“他二人情感日益升温,诸多爱意,更是彼此私定终身,欲要此生结为连理。不过此事被你的外祖父发现,他及时请来了白家的长辈耆老前来,以大晋女儿不与外族通婚的理由,打断了你母亲随着我师兄远嫁的念头。两个鸳鸯就这样硬生生分开了。随后你母亲在你外祖父的安排之下嫁到了你父亲家中,成了江南梅家的儿媳妇。你母亲刚出嫁的那些年,虽然对你父亲没有什么爱意,但也总算是被你父亲的温情打动,便安心跟他过日子,生下了你们诸多兄弟。然而好景不长,在你出生后的不久,我的师兄终于找到了你母亲的踪迹,再次与她相见。”

“我师兄心中对你母亲的爱意从未减少,你的母亲也是难以忘怀旧爱,故而二人便趁着梅家人不注意的时候,常常在外私自幽会,并且继续之前二人共同研究探讨方术的事业。这样一来二去,二人竟然研制出了一种极为阴毒的蛊术,使得中蛊毒之人变成了一个听令于释毒者的一个空壳。这种方术,我师兄命名为——人蛊之法。”

“你母亲原本是想与你父亲和离,然后遂我师兄私奔而去,但是你父亲说什么都不愿意和你母亲和离。于是你母亲只好想到用这个人蛊之法来控制你的父亲,让他亲手写下和离书。不过就在她释放人蛊之法的那天,你母亲准备好了一杯装有蛊虫的凉茶,想要送给你父亲喝下去。可是很不巧的是,那个装有蛊虫的凉茶,却被只有不到一岁的你给碰倒了,蛊虫钻入了你幼小的身体,你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蛊。”

“那时候你还太小了,这么幼小的人蛊存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母亲心中万分地自责,选择了离开我师兄,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想尽办法帮你清除你体内的蛊虫。我师兄也是因为这个人蛊之法伤害了你这个孩子而深深的自责,就离开了你的母亲。”

章节目录 第339章 祛除蛊虫 “可是因为你中蛊术的时候还是个娃娃,那些蛊虫几乎和你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融为了一体,如果消灭了蛊虫,基本上就等同于消灭了你。所以你的母亲始终都没有成功。直到我师兄来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够使用我们南疆的秘术帮助你祛除蛊虫。”巫云儿继续解释道:“当时我看着你的病势实在是严重,已经进入了病入膏肓的状态,也只有一种可能可以治疗,就是将蛊虫引导去其他的人体之上。只是你母亲和我师兄他们二人实在是在发明蛊术上是个一等一的天才,这些蛊虫如若被强行驱逐或者引导去另外一个人体的时候,会产生剧烈的痛苦不说,原本的宿主体内的元气也会被带走。及时这个人活了下来,他也不会是个长寿之人的。你母亲深知这些情况,但是她还是想尽可能的为你驱逐掉这些蛊虫,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没有思想的驱壳。”

“驱除的蛊虫引入另外一个人体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会非常的痛苦,所以需要一个意志力十分坚定不会半路离开的人。你母亲自愿献身,也十分的坚定地恳求着我。我便答应帮她一试。你可能都已经不记得当年我为你驱逐蛊虫的时候,你痛苦的样子了。当时你还只是个孩子,虽然不过几岁,目光空洞洞的,什么记忆和意识都没有,可是蛊虫一驱散,你的小脸整个都狰狞了起来,你痛苦的嘶吼着,我和你母亲在一旁看着也实在是心疼不已,不过最后你还是挺了过来,我将所有的蛊虫引导了你母亲身上,从此以后,你的母亲成了一个人蛊,你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智,只不过你的身体底子要比别的孩子要差很多,因为你少了许多先天的元气。”

梅夕渔听到了这个故事,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也伤心的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眼中的泪在打转,心中总是不想相信,自己当年所生的病,所受的苦,原来是源自于母亲当年对父亲的不忠,对家庭的不负责任的后果。自己这些年来常年卧病吃药,竟然也是因为这样的后果,所遭受的种种痛苦。有那么一瞬间,梅夕渔心里生出了对母亲的万分恨意,可是他终究还是个善良的人,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继续问道:“那我母亲呢?她死了吗?”

巫云儿耸了耸肩,摇摇头,道:“当时蛊虫引导到你母亲身上以后,她已经变成了人蛊,就不是一个拥有正常人类神智的人了。我原本想把她带到南疆去,想找找我们南疆族里的族长看看能不能有医治的方法,可是你的父亲不同意。他硬生生将你母亲带走了。所以我这些年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不过你说她过世了,我想应该是她没能受得了蛊虫的折磨早早过世了吧。”

“看来我娘真正的过世的过程还是要问我爹才能知道了……”梅夕渔叹息了一声,道:“虽然我还是没能知道我娘过世前的全部故事,可是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十分感谢了。谢谢云姨。”梅夕渔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听到什么他难以承受的事情了。巫云儿也识趣儿地不再说这些事儿了。遂转开话题,问道:“对了,我刚才给你查看伤势的时候,看你体内虽然元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可是总觉得你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你。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你了医治,让你还能继续活下去?”

梅夕渔知道巫云儿医术了得,有些事儿自然是瞒不过去,不过他正要解释的时候,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急切地敲门声,有人在门口高声喊道:“二当家,密室……密室……有些不对劲的声响……还想请二当家去看看。”

巫云儿脸色一变,十分冷峻道:“回头咱们有时间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说罢,巫云儿便转身离去了。留下梅夕渔一人在屋中唏嘘着回忆刚才的那一番惊人之语。

巫云儿离开了梅夕渔的屋子,径直地往酒仙峰的密林深处走去。她没有让众人跟着她,而是自己往远离人烟的一处密林幽径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已经走到林子的纵深处。这里阳光几乎都难以直射进来,只有零星的日光洒落。

巫云儿熟练地找到了一处地洞的入口,她在门口轻轻扭动门外的一块石头,那地洞的入口豁然洞开,她飞快地走下去,往下走了能有百八十米,一直到了一处密室门口,只见门口坐着两个人,穿着粗气。那二人见巫云儿地到来,赶紧起身,恭敬地对巫云儿行礼。

巫云儿摆了摆手,算免了礼,她让二人给她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屋内此时凌乱不堪,四处飞散着各种家具的残片,看来是有人已经大闹了一场的狼藉场面。不过巫云儿并不在意这些,继续往屋里走去,走到有亮光之处,才看见这屋里的角落里,蹲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那男人的头发已经灰白了,长长的头发遮住了整个脸,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但是这个男人口中却不停地发出斯斯的声音,让身处密室的巫云儿也觉得有些恐怖。男人的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他自己撕扯的凌乱不堪了,下半身的裤腿了尿湿了一大半。看起来也十分的狼藉。

巫云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男人,然而男人却不领情,对着巫云儿大声吼叫,叫出来的话也都是些不成形的话,断断续续没人能听得懂,更像是野兽在吼叫似的。巫云儿却并不害怕,一步一步地凑到男人跟前。

那男人一面叫着,一面看巫云儿靠近自己,他用双手拼命的挥舞着,避免巫云儿碰到自己,然而巫云儿却并不害怕被男人打到,反而是更加温柔地说道:“是我,是我,云儿,巫云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那男人微微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巫云儿激动的脸庞,嘴里呜呜地咕哝着:“云……云……云……”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夏日炎炎 夏日炎炎,姚英在屋内实在是觉得越来越憋闷了。原本她身子就重,如今天气更加热了,姚英身上总是汗渍渍的,每天更换几套薄纱的裙子也都抵不住那股夏日的热力侵蚀。侍女雪儿为了能让姚英觉得舒服一些,便从府中地窖里取出些冬日里存下的冰块,放在屋里能凉快一些。她还冰镇了些水果,给姚英补充营养解暑,这让姚英稍稍好受了一些。这样看来姚英应该是最舒服的囚徒了。

姚英被劫持的这五日以来,除了第一天见到了杜渐卿,往后的这几日杜渐卿也都是避而不见的。姚英也没有有意再去找他,一则是姚英并不愿意面对杜渐卿如今的状态,二则这几日,杜渐卿的病情越发的进展了。

这几日杜渐卿的病情渐渐加重,虽然洛玉书请来的大夫一直照看着他的身子,可是从府中众人的神色之中也能看出杜渐卿此番病情也着实严重。不过纵是他的病情再严重,他手下的人对姚英的看管还是十分的严格。姚英找不出一丝机会给外面传递消息。

这一日姚英正在屋里享受着雪儿做的冰瓜饮,洛玉书却忽然到访。他急匆匆而来,满头的大汗。姚英见他这样,也让雪儿给他也喝一杯解解暑。洛玉书一面喝着冰瓜饮,一面对姚英抱怨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两个。”

姚英不明所以地看着洛玉书,笑道:“我们两个?我们哪两个?”

“你和杜大公子啊!你们两个真是让我头疼不已。”洛玉书抱怨道:“当初你们两个互相喜欢的事儿,我跟云青不是不知道的。可如今,你跟了九王爷,怀着他的孩子,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情感,可是你明明知道杜家对你们姚家做的事,可你偏偏又不恨他。他呢?你如今都已经放弃他了,还是整天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病成这样了还不停的折磨自己。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两个了。”

“我是放下了,可也不代表我就要恨他的。”姚英解释道:“我知道杜家对我姚家做了许多坏事,可是我知道他杜渐卿这个人本身是不想害我的。我们之间只有家恨,没有私仇,若我可以我定然要为我祖父报仇,可是要我恨他,却也不必。所以你也不必懂我,倒是可以去问问他,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你不恨他?”洛玉书很是意外,吃惊地说道:“阿英,你真的不恨他?”

“不恨。”姚英吃着冰瓜饮的最后一口,放下碗筷,笑道:“我不骗你。”

洛玉书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果然还是他知道你的心思。当初我问杜渐卿,问他怕不怕你恨他,他说他不怕你恨他,怕的是你不恨他。他说,如果你不恨他,那在你心里就彻底没有他了。看来如今你的心里放的已经不是他了。”

姚英听了这话,心中微微沉吟,不置可否。只是随口问道:“杜……是什么病?怎么会变成这样?”

洛玉书却摇摇头,道:“具体是什么病症我却也不大清楚,只是知道他可能是贫血过多吧。每日都要饮大量的鸡血补充,可是脸色依旧不大好。”

“贫血?好好地怎么会贫血?”姚英心里也是打鼓,不过洛玉书显然不知道太多,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姚英很多,她自然也不再多问。只是微微撒娇道:“玉书,我在这里被困着,实在是太无聊了。你去外头给我带点儿好玩的玩意儿吧?”

“好玩的玩意儿?你想要什么?”洛玉书自然是对姚英的要求从来没有不允的。彼时幼年的情谊在,洛玉书总是不忍姚英受太多的苦。

姚英沉思了一会儿,回道:“嗯……你给我带点北郭镇的好吃的吧,再给我买点儿外头好玩的玩具什么的,我看街面上买的面具倒是挺好看的,你去给我买些回来,最好是没画过的那种面具,再买些颜料,我自己就可以画面具玩了。多少也能给我点乐子呢。”

洛玉书见姚英十分无聊地样子,也愿意帮帮她,就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道:“你放心,我这就差人去买给你。你安心在这里养胎,你放心吧,只要我跟渐卿在,就算是杜老王爷有什么雷霆之怒,我们也会护你周全的!”

“杜老王爷的雷霆之怒?怎么了?他生气做什么?”姚英更是诧异,问道。

“他当日差人去抓你,你却被渐卿差人带到这里,找不到你了。他自然是要发怒的。他们无名帮这么多年来做事这样失手,他能不生气吗?”洛玉书随口答道,可是话一说出口,他便立刻禁声了,忽然他意识到,原来自己可能所漏了嘴了。

姚英眼睛却直直盯着洛玉书,喃喃道:“你是说……无名帮……是杜家的?”

洛玉书赶紧使劲儿的摇着头,摆着手,道:“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啊!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我不说了,我去给你找好玩的玩意儿去了,你好好休息,你什么都没听见。”

姚英看着洛玉书落荒而逃的样子,心中更是确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无名帮的事应该是真的,看来无名帮的确是跟杜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姚英想起了无幽和无梦。这两个人都是无名帮的人,无幽的事情她曾经从赵桢那里听到过,而无梦曾经舍身救过自己。想来自己同无名帮也是多有缘分的,可没想到无名帮的背后竟然是杜家,这让她心中更是怀疑当初关于无幽的那件事,是否跟杜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洛玉书离开了之后,便出门去给姚英找些小玩意儿玩玩。他虽然可以差人去找,可是他想终究还是自己知道姚英的喜好,又想换她个人情,便自己出去在街市上搜寻。他到了北郭镇最热闹的街市上,买了一小箱子好看的首饰,又买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忽而想起来姚英想要的空白面具,便往之前乞巧节集市那边的走去,看见一个小女孩儿正坐在集市边上画着面具,他上前去,高声道:“姑娘,给我来二十个空白面具和一些水彩画笔吧!”

章节目录 第341章 镖局启程 话说凤十七已经带着威远镖局的队伍还有温友哲一行人,在北郭镇已经盘旋了大半个月了。凤十七派出去的人也都探听了风声回来,虽说也没有打听到雪鹰狂刀的具体方位,但是她这一路上都拿了不少钱财打点,再加上她自己的江湖名声和地位,许多人也都给她威远镖局一个面子,路上的安全系数明显高了许多。便想要这几日就启程了。

凤十七要走,柳福儿自然是千万般不舍的,两个好姐妹拉在一块说了好些话,柳福儿也差人准备了好些路上吃的用的东西,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注意安全。柳家也替她在江湖上喊了话,凤十七也是感激不尽地安心上路。只是正当她要走的时候,温友哲那边却出了一小点意外。

这温家小少爷头一次出远门就来到了北郭镇这个塞北小江南的地方,虽说这个小江南的景致跟真正的江南相去甚远,可是有一样可是实打实地师从江南来的,那就是燕子楼的姑娘们。

这个燕子楼是以为不知名的老板在北郭镇开的一个别具一格的秦楼楚馆。这里的装潢装饰都是照搬秦淮河畔的教坊建设的,连这里的姑娘,也都是从江南地区买来的女子。虽然说风貌靓丽未见得有其他青楼的更胜一筹,可是这里的女子厉害就厉害在南方女子独特的温柔魅力,这让总是在北方女子的教坊里光顾的这些北方汉子也是有了些新鲜感。故而在北郭镇,这个燕子楼可以是一个生意十分火热的新教坊。

这个教坊的老板也是十分的奇怪,虽说是个江湖上没有名号的无名之辈,可是最奇怪的是,竟然所有人都没见过他,包括这教坊里的姑娘,也都没有见过!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教坊里的人也都叫他燕子老板,平日里他只派一只燕子,叼着信送过来,再由教坊里最年长的姑娘露珠姑娘帮助管理教坊的事务,可是他本人却从不露面。所以露珠姑娘其实也算是这教坊里的管事妈妈了。

这个露珠姑娘可不是一般的人,她年纪虽然是一众姑娘里最长的,可是她也是最会哄男人开心的,整个燕子楼,就属她的回头客人最多。可是最近燕子楼里发生了一件最有趣的事儿,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露珠姑娘,这几日竟然只专属伺候一个客人——林东镇温家小少爷温友哲。

温友哲是怎么跟露珠姑娘搭上的这已经不可考究了,凤十七问来问去,也只是知道温友哲是跟着一群镖局里的人来燕子楼玩,不知道怎么了,就糊里糊涂地上了露珠姑娘的床。众人却没怎么在意,本以为不过就是一夜的事儿,谁想到这温小少爷还是个多情的种子,自打沾了着露珠姑娘的边儿,竟然就仿佛神魂颠倒一般,离不开了。在凤十七带着众人在北郭镇停留的这个期间,他就总是偷偷摸摸地背着凤十七,私自跑到燕子楼来找露珠姑娘,谁知这露珠姑娘竟然也动了凡心,原本是从来不会一直伺候一个恩客的,谁知这温小少爷的真心打动了这个风尘女子,露珠姑娘开始只接待温友哲一个人了。一来二去,两情正浓,温友哲便所幸一直住在燕子楼里,成了温柔乡里的常住客了。这事儿让凤十七十分的头疼。

凤十七本就是承托着温老爷子的嘱托,要好好照看这个温小少爷,可谁知道这小少爷竟然一下子落入了温柔乡里,如果这个小少爷也只是一时地玩玩,她倒也没这么担心,可是她让温友哲跟她一块去上路去白城,温友哲却非要给露珠姑娘赎身,还要带着露珠姑娘一块上路。她看这个温友哲这幅做派这个样子,明显是动了真情的。这让她更是没办法处理了。

并不是说她凤十七出不起给露珠姑娘赎身的钱,也不是她不能带个女子一块上路,只是她若带着这个女子上了路,这个温友哲真的将一个风尘女子带着一块去了温家老宅,这若是让温家的耆老们知道了,且不说打不打断温友哲的双腿,就说林东镇温家的事儿也会有些不好的影响,这样的话温家的事儿就更不好办,温老爷子也会埋怨凤十七管教不严。所以凤十七是不愿意带着露珠姑娘上路的。

温友哲从小到大向来是说一不二,没人敢反对拒绝的,如今他看中的女人不被凤十七所接受,他自然也是耍起了少爷脾气,直接花重金将露珠姑娘赎了身,然后让露珠姑娘到北郭镇的一个小别院住着了,就算是养了一个外室,在北郭镇停留的这些日子,温友哲还让温家的那些家丁也都带着温家的家当到外室别院里伺候着这位新主子。凤十七就算是想再多说些什么,温友哲也不肯再听。这个事儿凤十七也只有自己默默忍着罢了。

这一日凤十七的威远镖局的人都整理停当了,所有镖物凤十七也亲自检查过丝毫没有问题。她差人去小院子去请温友哲过来一同上路。谁知道这个温友哲迟迟不肯前来,来了也是带着露珠姑娘一块过来。

凤十七见状,先上前一步,拦着说道:“温公子,咱们之前说好了,咱们这次走镖,不宜带着其他女子,你怎么又把这姑娘带来了。”

“谁说我带着她一块走了?”温友哲不客气地说道:“我的露珠儿想要送送我也不行吗?”

凤十七见他这幅样子,自然也是不说什么,只要他不胡闹非要带着一个青楼女子一同去白城,她自然也懒得管。便回身回去自己的队伍里去了。

温友哲见他小小胜利了一下,心中也是很开心,回头搂着露珠姑娘,不舍地说道:“我的亲亲小露珠儿,我这次去白城路途遥远,还要走好些日子,你在北郭镇等着我,我办完事儿了一定会来接你回我的林东镇去。到时候我跟祖父说一声,纳你进门,到时候咱们就能双宿双栖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露珠姑娘 露珠儿听见温家小少爷这样深情款款地发誓要纳自己进门,更是感动地流下了两行热泪,上前拉住温友哲的衣袖,哭泣着说道:“露珠儿承蒙公子厚爱,与公子相知相守了这些日子,露珠儿实在是不敢奢望公子能将露珠儿带回温家去,更不敢奢望您的祖父能够接受露珠儿进你们温家的大门。可是不管怎样,如今露珠儿既是公子的人,此番恩情定然不忘,还请公子一路小心,一帆风顺,早日归来。露珠儿定然在小院等着您回来。”说着,更是梨花带雨,满面伤心。

温友哲虽然心里万般不舍,但是也不能拗着凤十七的意思,没办法带着露珠姑娘跟着自己,他便几番将自己的心意说给露珠儿听,一千个保证,一万个赌誓,两人实在是难舍难分的样子,凤十七看在眼里也不大心悦,于是在一旁提醒道:“温公子,该走了。”

温友哲这才恋恋不舍地上马离开了。露珠儿姑娘站在原地看着威远镖局的队伍越走越远,知道整个车马队伍都离开了,露珠姑娘才立马收回了自己的眼泪。她做这一行很久了,逢场作戏的功夫已经是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如今温友哲一走,她便也不再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稍稍抹了抹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衣裳,便一溜烟儿地往燕子楼去了。

这几日燕子楼里少了露珠姑娘,大伙仿佛没了主心骨似的,姑娘们也都不大热心于做事,干活的小厮们也都是懒懒散散的,大伙一见到露珠姑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燕子楼里,更是眼光一亮,众人一下子呼啦围上来,热情道:“露珠儿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咱们以为你攀了高枝儿再也不回来瞧一瞧咱们了!”

露珠姑娘微微一笑,道:“我若是走了,谁来管你们这些野丫头了?说罢,我走了这几日你们是不是竟是给我偷懒了?”

“没有没有!这是哪里的话啊!”一众女子都纷纷摇头否认着,露珠儿姑娘也不多问,只是问道:“如月呢?怎么没见她?”

一个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开口回道:“如月姐姐今日身子不爽利,在她自己房里歇着呢。”露珠儿姑娘听罢,便径直地往如月的房间上走去。

燕子楼是个五层楼高的教坊,这里第一层楼是最为宽敞的大厅区域,负责接待刚刚到来的客人用的,最是嘈杂和热闹。不顾这里安排的姑娘也大多是新来的姑娘和人气不高的姑娘,让她们趁机在这个位置能招揽更多的恩客。而二楼的姑娘多是在北郭镇小有名气,也多有自己的常来的客人的姑娘,她们在二楼既是负责着接待自己的常客,又是要时不时地走到外面表演一些歌舞乐器,算得上是整个燕子楼的中坚力量。三楼的姑娘,都是一般燕子楼的老人儿了,这里的姑娘也都是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在这里多年的熏陶,便成了燕子楼的一些招牌式的人物。这些姑娘一般价钱比较高,能够找她们的客人也都是些城里小有财富的客人。平日里她们一面负责着接待些有头有脸的客人以外,还负责着照顾和训练新来的姑娘们的。能称得上是燕子楼的教习了。然而四层楼里,平日里只有两个人再次居住,一个是燕子楼的实际掌事,露珠儿姑娘,一个就是帮助露珠儿姑娘一块打理燕子楼的副手如月姑娘。

说到这个如月姑娘也是个清奇的人物。燕子楼虽说是个风月场温柔乡,可是这里的姑娘大多都是被迫拐卖来或者是谁家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才会把自家女儿送到这里讨口饭吃的。可是这个如月姑娘却是自己来的。谁也不知道她家境如何,可是她来的时候,也不像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她偏生自己把自己卖身给青楼,成了这燕子楼里最特殊的姑娘。非但如此,这个如月姑娘还真是不简单,她自己一个人从燕子楼里的一层姑娘一路奋斗到了四层,成为了露珠儿的副手,这在燕子楼里也是十分了不起的事儿。毕竟她这种没有身份背景,姿色一般,仅凭着自己的为人处世的本事走到这一步,所有的姑娘也没有不佩服的。连亲自提拔她的露珠儿也是很喜欢如月这个人。

今日如月身子不爽利,露珠儿便亲自去瞧瞧她。她一推门进去,便看着如月整个人歪在床榻上,头发上还裹着一条丝巾,面色青白,很是不好。露珠儿担心地上前问道:“哎呦!如月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如月姑娘一抬眼,看见露珠儿回来了,感动地好像要哭了一样,抽泣着说道:“姐姐,露珠儿姐姐,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温公子要走了,再不回来了呢!”说着说着,如月姑娘也落下了泪水。

露珠儿姑娘见她这样,忙劝道:“哪里能呢!我这是奉了命才出去的,这不是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了!瞧给你吓得,小脸都蜡黄了,那关公子要是看见他心尖儿上的小肉肉这样子了,可不是要埋怨我了?”

如月姑娘却啐道:“那个关大傻子我才不稀罕。我只想着姐姐,就盼着姐姐早点回来,我才能放了心。说来你也真是奇怪的。你本来是咱们燕子楼的掌事,怎么还跟那个温公子双宿双栖去了。你走了,偌大的燕子楼,我一个人可怎么撑得住呢!”

露珠儿忙解释道:“我也不是要跟那温公子去外头去,是掌柜的要求的,让我搭上温公子这一条线,好办些事情。如今事情办完了,我还没跟掌柜的回话,听说你病了,先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如月姑娘听到露珠儿这样说,也是十分的感动,不过她也叹了口气,道:“哎,你别说,你走后啊,咱们燕子楼也是出了些事情,让我心里也是不放心,我身上的病啊,兴许就是吓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343章 闹鬼 “哦?什么事儿啊?还能让我们的小如月吓得病了?你可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啊!”露珠儿姑娘问道。

如月姑娘往四下看了看,见四周门窗紧闭,没有人偷听,她也小声地张口说道:“姐姐,咱们后院的那口井好像闹鬼了。”

“闹鬼?”露珠儿姑娘将信将疑地问道:“如月,你可别瞎说啊,咱们燕子楼好好地,闹什么鬼啊!”

“是真的!”如月姑娘红着眼睛,十分确信地说道:“露珠姐姐你不知道,自打那个温家小少爷把你赎身,带着你离开咱们燕子楼,也就是你走后的两天,咱们后院的那口深井,好像有什么声音似的!有时候,半夜偶尔会有一段儿时间,一直呜呜呜的叫唤!这事儿也不是我发现的,是值夜的小路子发现的,他把这事儿告诉了我,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我也跟着小路子值夜了一次,果然听见了那口古井里真的有声音!那天我也是状着胆子,就往那口古井里悄悄地瞧了一下,你才我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什么了?”露珠儿上下打量着如月姑娘,谨慎地问道。

“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怪物!那怪物身子又粗又长地,在咱们的古井里游来游去的!我是没看清这怪物的全身是啥样了,但是它那张怪异丑陋的脸我是真的看清楚了!像是……像是……我一时竟然想不起来像什么……”

就在如月姑娘仔细搜索自己脑海里的词汇的时候,露珠儿却开口道:“像是长着丑陋人脸的一条蛇。”

“对!就是这样的!就像是一条蛇长着特别丑的人脸!”如月姑娘激动地说道:“露珠儿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露珠姑娘却没有正面回答,她拉着如月,低声问道:“如月,这件事,除了你和小路子,还有谁知道?”

如月姑娘如实答道:“自打发现这事儿之后,我就让人把后院古井的那个院子封起来了,没人能靠近,就我们两个知道。”

“好,如月,这件事你就当做你从来不知道,没见过也没听过。知道了吗?”露珠儿姑娘说得很是严肃认真,如月看她这样紧张严肃,心想自己别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了吧?便点了点头,道:“露珠儿姐姐说我不知道,那如月就是不知道的。如月什么也不知道。”

露珠儿姑娘点了点头,又耐人寻味地盯着如月一会儿,也不再多说什么,便起身,道:“我得跟掌柜的汇报事情去了,你好好养病,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厨房说,别舍不得。”嘱咐完,就转身离去了。

露珠姑娘从如月的房间走了之后,便往自己原本的房间去。露珠儿的房间她从来不让任何人进来,包括打扫的人也不能靠近。这间房间比较特殊,因为这间房间里有一条阶梯是可以通往五层的。

五层是燕子楼的最顶层,也是燕子楼掌柜传递消息的燕子所居住的地方,这里的燕子都是专门训练好了,可以传递消息的燕子,都十分的聪明。而这里也只有露珠姑娘一人可以进入。她锁好自己的房门,就往五楼上面去,刚一上去,便看见在五层的燕子笼子边上,就正在落着一只信燕。

露珠儿将信拆下来,看见上面写着:“今夜过二更,带着东西,到树洞小院。”

露珠儿将信用烛火烧毁,随后便下了楼。她看看窗外的天色还算早,距离二更天还很早,她轻叹了一口气,便出门去,处理这些天,她不在燕子楼的时候的事情。

燕子楼事务繁忙,等到露珠儿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姑娘们也开始了夜晚的生意,整个燕子楼开始忙忙碌碌的时候,也基本上到了接近傍晚。露珠儿一直看着天色和时辰,一直到太阳渐渐落山,她安排流光、翠华几个三层的老人儿帮着盯着生意,又有意留下了小路子,今夜跟着自己当值。二人一块往后院古井的院子去了。

这小路子是个机灵的小厮,在燕子楼干了一年不到,为人很是灵巧肯干。今日他见露珠姐姐竟然单独留下了他陪着自己当值,心里更是十分的骄傲自豪,觉得没准是露珠姐姐看自己勤恳,想要给自己升职加钱。便殷勤地提溜着灯笼在,给露珠儿姑娘照着路,二人摸着黑就到了后院古井所在的院子。

这几日院子一直被锁着门,二人一开门进去,便觉得这古井周围颇有些阴凉凄清。露珠儿姑娘忽而矫情地哭丧道:“这里怎么这么吓人了?我都不敢进去了。”

小路子自然是男子气概上来了,听着胸脯道:“姐姐不必担心,我不害怕,我在前面领着姐姐进去。”

说着,小路子率先进了院子,领着露珠儿姑娘靠近古井边上,道:“姐姐,前些日子我跟如月姐姐看见的怪物就在这井底下,您可以悄悄。”

露珠儿却瞄了一眼古井,抱怨道:“这里黑黢黢的,我怎么看得见呢!”

小路子状着胆子往前靠近古井,手里的灯笼也提溜着老高,道:“我给姐姐照着亮,你看怎么样?”

“这点儿亮光,我肯定是看不清的,你再靠近古井里面些。”露珠儿抱怨道。

小路子把灯笼放得很低,几乎都要把灯笼塞到古井里头了,才说道:“姐姐,你看,这下应该看得清楚了吧!”

露珠儿却并不答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小路子,小路子也是莫名其妙地看着露珠儿,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露珠儿的眼神里看见了些恐惧和悲伤。他不明白露珠儿为什么要这样表情。便开口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是看不清了不高兴了吗?”

露珠儿却依旧没有答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却道:“小路子,你是个好孩子,姐姐我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一定厚待你的家人的。”说罢,便飞快地离开了这个院子,一手将院子门,在外头堵上了。

小路子却搞不懂了,当他也要跟着离开这个院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边的古井里却冒出了个巨大无比的丑陋怪物,正在他身边长着血盆大口……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自责 夜半三更,露珠姑娘安顿好了燕子楼的诸事,众姐妹也都开始了自己的迎来送往,她便自己换上了一身夜行衣,面上罩着黑布,趁四下无人,翻窗而出,冲着北郭镇内的树洞小院的方向而去。

此时树洞小院里,除了一直在这里驻守的赵蕊儿和她的儿子小猴子,就剩下神情悲伤的杜云青在了。杜云青这些日子整日里都趴在自己的卧室里不肯出来见人,赵蕊儿也是好说歹说,左劝右劝地杜云青也愿意吃两口,不过这几日她进食的情况不太好,所以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赵蕊儿受命于云姑,自然是要照顾好杜云青的,这大晚上的,也要辛辛苦苦到厨房去给杜云青做一点甜汤夜宵吃。

赵蕊儿生长在南海,做饭的手艺也是跟自己的母亲学得,一手羹汤做的极好,尤其是红料甜汤,味道甚是好吃,她端着夜宵从厨房出来,到杜云青的房中送去,见房中并无光亮,担心她是不是已经睡下了,便趴在门边上静静听着,果然听见屋里杜云青在悄悄哭泣抽泣的声音。赵蕊儿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敲了敲门,高声道:“杜姑娘,醒着呢吗?我给你送点夜宵来。”

杜云青许久没有回话,过了能有一盏茶的功夫,杜云青才闷闷地说道:“赵家姐姐请进来吧。”说着,杜云青屋里的烛火亮了起来,赵蕊儿也带着小猴子迈了进去。

杜云青此时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织披肩坐在床边上,房门一开,夜风吹入,她身上的衣衫也微微翻动,赵蕊儿看着杜云青瘦弱的身子骨和一副难过的神色,她也觉得这女子可怜的很,便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劝道:“杜家妹妹,我看你晚上的晚饭也没有动多少,我就给你做点红料甜汤给你尝尝。这是我娘家的独门甜汤,你尝尝,定然会喜欢的。”

杜云青原本是不想吃什么东西的,只是如今见到赵蕊儿和小猴子母子俩亲自做好了送过来,她再不识趣儿也不敢随随便便不吃了。于是便要起身谢过赵蕊儿,赵蕊儿忙上前拦住她,让她坐在床边,自己讲一碗热乎乎的甜汤送到杜云青面前,道:“快别起来了,你现在就这么坐着尝尝,趁热吃味道最好了。”

杜云青缓慢地端起甜汤,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的确是味道清新脱俗,赞叹道:“这红料甜汤看上去清冽无物,可是不曾想这味道竟然这么丰富,姐姐的手艺果然是极好的。”

赵蕊儿笑道:“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些,你这些日子瘦的好厉害了。”

“就是就是,姐姐你这样瘦就不能陪小猴子玩了,我原本还想带你去看看咱们镇子上的好玩的地方呢!”小猴子也在一旁附和着,这孩子之前最喜欢找杜云青一块玩闹的,如今杜云青这幅心灰意冷的样子,让小猴子也没了玩伴。

杜云青知道自己意志消沉让人瞧了出来,她也不置可否,只是笑笑,继续把剩下的甜汤都喝了。许是赵蕊儿的甜汤的确做的好喝,杜云青也有了胃口,将一碗甜汤都喝了干净。赵蕊儿看她吃的痛快,自己也笑了,道:“看来你是喜欢这个,以后我多给你做着吃吧。”说着就要带着空碗离开。然而杜云青却拦住了她,问道:“赵家姐姐,想问一下,他们……有什么消息了吗?”

赵蕊儿端着空碗,回身看了一眼杜云青,见她眼神十分的可怜又渴望知道,所以也不瞒着,说道:“你放心吧,这几天虽然九王爷和梅公子两人没回来,可我也收到了消息,他们是去找云姑去了。这会儿正在云姑那儿呢。至于姚英姑娘,我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姚英姑娘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她此时应该是安安全全没什么生命危险的。你就不要太过忧心了。”

杜云青听到这个消息,依旧没有很开心,想着想着,自己眼泪就流了下来,喃喃道:“我也是知道你们都怕我担心,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真的觉得这次阿英她被人抓走,这事儿我们永山王府是脱不了干系的。而且当初如果他们抓我的时候,九王爷没有选择过来救我,可能现在被抓走的是我,而不是阿英啊。反正我是杜家的人,永山王府抓了我我也不会怎么样,可是阿英她是姚家的人,我真的怕我祖父他会做什么对阿英不利的事情啊……”杜云青越说越难过,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赵蕊儿却是忽而笑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姚英姑娘在明知道你是杜家人的情况下,还愿意一直与你在一块了。你真的跟你们杜家人不大一样啊。”说着,赵蕊儿回过身子来,蹲在杜云青面前,劝道:“你就不要没事儿自己吓唬自己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保证自己的健康不是吗?否则就算姚英姑娘回来了,你岂不是会先把自己饿死了,而看不见她了吗?”

杜云青也觉得赵蕊儿说得有理,便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道:“我一定等着阿英回来。”

“这就对了。”赵蕊儿见杜云青的情绪好多了,便离开了房间。杜云青也很快就吹灭了蜡烛睡下了,整个树洞小院里也是暗暗无光,十分的安静。赵蕊儿带着小猴子回到自己房间,哄了小猴子睡下,自己又去厨房洗好了碗筷,一系列的活都办完了,就拿着一张椅子,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头缝补衣裳,不过她手上的活极慢,好像心思却在别的事情上。

一直到月亮都高高在上的时候,树洞小院的入口处有了些声响动静,赵蕊儿站起身来,看着树洞中的来人,只见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那女子进入树洞小院后将面上的黑布摘了下来,看着院子里的赵蕊儿,上前行礼道:“蕊儿姐姐,你在这里等我吗?”

“露珠儿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赵蕊儿笑道:“赶路辛苦了,喝口水吧。”

章节目录 第345章 主仆之间 露珠儿赶到了树洞小院,正要上前去喝点水解解渴,却忽然听到了,小院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瓦片被踩碎了的声音。赵蕊儿和露珠儿都敏锐地不约而同地往院子上面看去,只见一个人正骑着一只巨狼的影子,此时正稳稳地落在树洞小院的正中房间上的房顶上。

赵蕊儿和露珠儿都不约而同的纷纷行礼,低着头不敢看着上面,十分恭敬地问候道:“给圣女请安。”

二人低着头看不见房顶上的情况,却只听到房顶上的声音又发出了清脆的几声,她们二人的面前便多了两只巨狼的大爪子。这大爪子的旁边随后出现了一双人的脚。这时云姑才用十分威严的声音缓缓道:“你们都起来吧。”

赵蕊儿和露珠儿都纷纷起身,二人虽然起来了,可是依旧十分的恭敬,行住坐卧之中依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不恭敬。云姑也是见院子里有一方凳子,便走上前去,坐在凳子上,开口对着她骑着的那只巨狼道:“大风,你去外面守着,如果有外人闯入,格杀勿论。”

大风这只云谷巨狼哼了一下鼻子,鼻子孔里出了一口粗气,便一个纵身离开了树洞小院。这院子里只有云姑、赵蕊儿和露珠儿三人。

“这里安全吗?查看处理过了没有?”云姑扭过头去,看着赵蕊儿的脸,冷淡问道。

赵蕊儿忙上前一步,行礼回复道:“回圣女的话,这四周我已经查看过了,没有异样。杜云青姑娘和小猴子我已经都在饮食中放了些有助于安睡的药物,此时她们也都睡得很安静了。请圣女放心。”

“好。”云姑点了点头,随后转而去看着露珠儿却道:“蕊儿的事情办的很妥帖,可是露珠儿你的事情,却办的不怎样啊?”

露珠儿虽然不知道云姑所指示什么事情,可是她听到了云姑这样的话,却吓得浑身开始哆嗦,她知道圣女教秘使做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她会面临生不如死的境地。所以云姑这样收,露珠儿更是心里恐慌的很,立马就跪在了云姑面前,咳了几下响头,求饶道:“请圣女赎罪,露珠儿对圣女教,对我南疆忠心耿耿,实在不知道圣女所说是何事露珠儿做的不好,还请圣女明察。”

云姑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露珠儿,口中哼笑道:“是吗?露珠儿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给我主动坦白,你若是做事有些不周全的地方,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也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胆敢瞒着我什么事情,那我可就不能饶过你了。”

露珠儿仔仔细细想过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给圣女教云姑做的事情,如果说有什么不妥帖的,也只有前些日子在燕子楼后院古井的那件事情,可是她已经将知情的小路子杀了,还有一个知情的人就是自己的好姐妹如月,如月是个嘴巴很严的好帮手好姐妹,按理说云姑应该不会再知道了。难道说在燕子楼还有什么人可以和云姑搭上眼线监视着自己?露珠儿又飞快地回想着燕子楼所有人的身份,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人能够作为圣女云姑的探子存在。不过露珠儿也是害怕云姑的,她也不会想主动瞒着云姑什么,尤其是在云姑主动问起来的事情。

露珠儿忙跪在地上使劲儿磕着头,连头发上都磕头出了血,可是她依旧没有停,一边磕着头一边求饶道:“圣女大人明鉴,前日里圣女大人让露珠儿去接近林东镇温家小少爷,从他那里取得了温家进献给白城的至宝,露珠儿将这东西藏在燕子楼的后院古井中,可谁知这东西竟然是个不安分的,半夜里总是胡乱嚎叫,我便叫人封住了古井的院子,不许人接近。今天我已经将知情的人小路子处理掉了,现在没有人还能再知道这件事情了。这件事露珠儿做的的确是欠考虑了,实在是因为露珠儿对温家的这个东西不大熟悉,低估了它的本事。虽然后来也尽力补救了,不过还是做事欠缺,有负了圣女大人的期待,还请圣女大人责罚,不过还请圣女大人看在露珠儿为了我圣女教鞠躬尽瘁多年的份上,还请圣女大人从轻处罚露珠儿。”露珠儿说的也算是诚恳,头磕地也是十分的用力,在一旁的赵蕊儿看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总觉得她在这么使劲儿磕头下去,她应该是要把自己磕头磕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上面的圣女云姑却一动也不动,依旧冷着眼睛看着露珠儿,她眼神之中冒出了不是十分快乐的光芒,可以说是有些生气的光芒,那种生气好像不是针对于露珠儿做事不妥帖的,好像是因为别的事情。只是圣女云姑不说一句话,这让人也猜不出什么理由。连露珠儿也觉得气氛可能不太对,她今天也有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也是兵行险招,她只说出了小路子是知情的人这件事,去没有把一块知道的如月姑娘供出来,在这里她也是微微赌了一下,赌圣女大人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女云姑才开始说话,道:“露珠儿,这次你做事少了很多妥帖,这不像是你平日里的作风。也许是我给你安排的这个任务实在是有些仓促了,不过你的水平我是知道的,你作为我们圣女教秘使的首席,你知道你自己的使命所在,这次我暂且饶过你,不过我还是会在心里给你记一笔账,如若你今后还会犯错,那么我就新账旧账一块算了。”

“圣女大人大恩大德!露珠儿感激不尽!”露珠儿也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也终于逃过一劫。遂一直磕头谢恩。

“可以了,你起来吧。”圣女云姑挥了挥手,道:“露珠儿,你这几天还有个新的任务,除了你要把那个东西给我看好了,还要做另外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断情 “另一件事?”露珠儿逃过一死,心里正是松快了一下,听到圣女云姑给自己另外一件任务,这叫她心里咯噔一下,只得低着头静静听着云姑的差遣。

“仅凭圣女大人吩咐。”

云姑见露珠儿还算恭谨,便轻悠悠地说道:“听你说你已经将知道那东西内情的人已经处理掉了,这件事办的很好。只是我近日来也听闻了一些不妥当的人出现在你的燕子楼里了。需要你把她也给我处理了。”

露珠儿心中忐忑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不知圣女大人发现了谁有问题?”

“那个如月……你找个时间处理掉她吧。”云姑悠悠然说道。跪在一旁的露珠儿却身子开始微微发抖,她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回想着,是不是因为云姑知道了自己有意包庇了如月的事情,才被要求杀掉如月。要说露珠儿自己心里是不愿意的,她跟如月的感情远比寻常的姐妹要好。当初她一手提拔如月,一路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是看中她的才干,二是她内心深处对如月也是多了一份不为人所知的深情厚谊。她在圣女教中做秘使多年,从来也没有什么人能当成个知心人儿说说话的,可是也只有这个如月渐渐走近了她的心里。圣女要求自己去亲手杀掉如月,露珠儿更是从心底里下不去手的。

云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向下瞧着露珠儿的神色,见她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柔软和不舍,这让她心中感慨,好言劝道:“露珠儿,你是南疆的女子,纵是有南疆人天生的痴情,可是那如月在你身边着实危险,你如今对她下不去狠手,他日她对你可未必有你今日这般的同情。”

露珠儿听了话,却不答话,只是低着头,似是要落下泪来。云姑起身,伏在露珠儿身边,道:“好丫头,你且去把这件事情办了。你是圣女教的秘使,这辈子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圣女教而已,多出来的旁的人,你只当是无缘了吧。”

露珠儿点了点头,泪水已然落下,但是她不敢抬头,只让自己的眼泪和方才磕头流到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她又恭敬地对云姑行了礼。云姑也不多留她,开口吩咐道:“你先回去把事情办了吧。别让我夜长梦多了。”露珠儿这才缓缓退下,一身轻功离开了树洞小院。院子里就只有云姑和赵蕊儿两人了。

赵蕊儿看着露珠儿远去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悲怆和凄凉,这让她心中也有不忍,只是开口道:“露珠儿向来是忠心耿耿的,姑姑您这样做,恐怕是会伤了露珠儿的心的。”

云姑也是在后头看着露珠儿消失在树洞小院的出口的身影,她也知道露珠儿此时心情一定是十分沉重的,可是她也只能轻轻探口气,道:“与其让她以后被人背叛了之后伤心难过,还不如如今及早切断这份不该有的情愫短痛一下,才是真正对她好的方式。”

赵蕊儿却不明白了,她轻声问道:“姑姑对燕子楼的姐妹们都很好的,何苦今日偏要这样对如月姑娘呢?据我所知,这个如月是个为人处世极好的,燕子楼上上下下都对她爱戴有加。姑姑因何要对这样一个能干的人下了死命呢?”

云姑起身,看着高处的圆月,轻声回道:“前日里露珠儿奉我的命去陪着那个温家小少爷,这个如月就趁着露珠儿不在的时候,潜入了她的房间,通过我的信燕,给我写了一封密信。”说着,云姑便将这一封密信拿出来,递给赵蕊儿看。

赵蕊儿细细读过密信,惊讶道:“这……这如月就是将后院古井之事悄悄通报给姑姑的人!我还在好奇,是谁将燕子楼的事情私下里告知了姑姑,没想到竟然是她。我还以为她跟露珠儿的关系很好呢!如今她这样一偷偷地告密,露珠儿在您这儿也是会受到质疑和责备的,她这样做难道是想要趁机打击一下露珠儿,从而成为燕子楼的新的掌事吗?”

云姑摇了摇头,道:“若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你在仔细看看那信中所写。”

赵蕊儿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却没有看出什么的端倪。“禀掌柜,露珠姑娘前往温公子家已有数日,温家宅院一切平静,露珠姐姐安好。然后院古井常有异响,……这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奇怪的。”

云姑将信笺收回,道:“露珠儿去了温家这是众人都知道的,可是她怎么知道温家外宅里面都好?她怎么知道露珠儿在那个外宅没什么事儿?然则她既然知道露珠儿在哪里,她却不去找她,反而写密信告知我。想来这小丫头的能力却不简单。至少她在北郭镇也是有她自己的眼线的。”

“姑姑是说……这个如月,是外头派进来的探子?”

“正是!我就是这样怀疑的。”云姑点点头道:“我原本以为我当初建立燕子楼已经足够谨慎了,我自己本人都不去出面,只让露珠儿一人主持大局。没想到还是有人盯上了我们。他们派遣进来的探子竟然还是个八面玲珑的货色,能在燕子楼里混的这样风生水起。我倒是小看这些探子了。不过我暂且还不知道是谁安插进来的探子,这事情我还要自己仔细查探才行。”云姑皱着眉头喃喃回复道。

赵蕊儿知道云姑心烦,便不再说起此事,转而话题道:“对了,姑姑,那九王爷和梅公子在城外酒仙峰别苑还好吧?这几日未见他们,不知道他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别提了,都是我师兄家的那个臭小子惹的祸。”云姑无奈地说道:“那臭小子私自将杀人蜂放了出来,将我那女婿和小梅公子一块都给蜇得中了蜂毒,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躺在别苑里头养病呢。所幸他们二人都及时得到了医治,也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只是寻找英儿的事情,只能靠咱们抓紧寻找了。对了,当铺那边怎么说的?”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刀锋尖利 赵蕊儿回道:“我去问过了,劫持英儿姑娘的这件事事出突然,起先赵家的探子丝毫没有得到消息。之前我们赵家的暗卫都在暗中观察着永山王府和白城的人的动静,不过这次劫持英儿姑娘恐怕不是这两家人安排的。不过……这事情里还是有蹊跷。”

“蹊跷,什么蹊跷?”云姑忙接着问道。

“我听了杜姑娘和当铺那边的人跟我描述的当日的情况,当时原本是现有一伙子人要去先劫持杜姑娘的,而九王爷和梅公子二人反应机警,将杜姑娘给拽了回来,然而又出现了另外一伙子人,趁着九王爷和梅公子二人不备,便将婴儿姑娘抓走了。而且虽然这两伙子人都是面上带着牛头面具行事,可是他们的武功路数几乎不大一样的。头一伙子去劫持杜姑娘的人的武功,倒像是白城军营里面的路数,可是另外一伙子去劫持英儿姑娘的武功,却是……却是无名帮的路数。”赵蕊儿细细解释道。

“白城……无名帮……”云姑听到这里,便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之中,过了一会儿,却忽然间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道:“这白城的官兵假冒贼人去抓杜云青,估计是为了替杜老王爷抓回自己的孙女,说来说去也都是永山王府的家事。不过无名帮的人抓英儿,如果不是为了借机挟制与我的话,我想应该不是杜远山那个老狐狸干的,而是另外一个人了。”

“另外一个人?”赵蕊儿莫名道:“除了杜远山,还有谁要挟持英儿姑娘的?”

“杜远山有个大孙子,是如今永山王府的正头世子。这小子跟我的英儿是同窗的好友,他俩从小一块长大,想必是有些情谊的。当初如果是杜远山派人劫持了英儿,那现在他早就应该派人来跟我谈条件,让我交出洗髓大法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人来谈条件,想必这个抓了英儿的人,应该不是想用英儿来交换什么条件的,更有可能只是想将英儿留在他们那里而已。想来想去这人应该是跟英儿有些旧时的情谊才行。也只有那个永山王府世子才有可能调动无名帮的人去做这样的事情了。”云姑微微笑道:“不过这小子也真是胆子很大,为了英儿竟然能做成这样。他派了无名帮的人去劫持英儿,这事儿总会传到他祖父的耳朵里的。想必他祖父此时定然是大怒的,自己的孙子公然对抗他的指令,这可让杜远山这个老狐狸喝一壶的了。”

赵蕊儿听了云姑这一番开解,便点点头,道:“云姑您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我这就让赵家那边的探子着重找一找永山王世子的一些行踪,兴许能找到英儿姑娘的位置。”

云姑拉着赵蕊儿的手,微微笑道:“辛苦你了。这些日子,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了吗?”

“好多了,暂时还没有发作剧痛。我这几日也多休息着,感觉自己也是比之前有力气多了。”云姑把赵蕊儿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摸了摸她的脉搏,又给她仔仔细细看了看面色情况,检查一下她身体情况,随后将自己袖口藏得一小瓶药丸拿了出来,放在赵蕊儿的手上。

“你这几日虽说是好多了,可是总不好太过劳累了。我给你配的这些丸药,你每日吃一粒,睡前就这热酒喝下去,这一个月兴许也能稳稳当当的扛过去。你是我第一个成功的病人,我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情。”

赵蕊儿接过了药丸,谢过了云姑,道:“我以前也是失去了希望了,自暴自弃的,还是云姑帮助了我。如今我也是希望能陪着小猴子多活几年,更是奢望自己能够看着他长大娶亲,成了家,有自己的孩子,能拥有这世间最平常的快乐。在我心里就已经足矣了。”

云姑听了这话也是微微感慨,这世间最平常的快乐她又何尝不是没有过呢?只是命运总是跟她开玩笑,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将她的幸福剥夺了。在她的眼中,赵蕊儿总是幸福的,她至少还有机会跟自己的孩子一块长大,陪着她一块成长。然而她这么多年也只有浪迹天涯,无处归家的生活,可是也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的家人一份安宁罢了。

云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回姚英,将她带回南疆去。

话说那露珠儿姑娘回到了燕子楼自己的房间里,她一路上心情不大好,面上自然也是不愉快的。眼睛红红的,看出来是哭过了。不过她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呆了很久,而选择去如月的房间去看看她。

此时的如月已经睡下了,虽然楼下的燕子楼正在接客十分的热闹,可是四层向来都是十分的安静的。露珠儿静悄悄的走了进去,看着病榻上熟睡的如月,看着月光撒入室内,照耀在如月的身上,那样柔和的样子,露珠儿心里微微的痛了一下。这时候如月却忽然醒了,她被身后的响动惊醒了,回头看见了正站在她床边的露珠儿。

“露珠儿姐姐?怎么了?”如月昧着眼睛问道。

露珠儿却上前,温柔的摸着如月的额头,问道:“我来看看你还发不发烧了。”露珠儿摸了摸,的确还有些微微发烫,看来如月是真的吓到了吧。

如月往床里面让了让,示意让露珠儿在自己身边躺下。露珠儿以前也总是在如月生病的时候陪她在床上一块躺着,这次她也是顺从地躺在如月身边,如月也是小鸟依人地靠着露珠儿的肩膀,道:“有什么烦心事儿,明天睡醒了再去处理吧。好好休息,好好睡觉。”说着,如月便忽而睡着了,进入了沉沉的梦中。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露珠儿手中正拿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带进了她的被窝,露珠儿悄悄地将匕首拔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对着自己深爱的伙伴下手,那刀锋尖利,划破了露珠儿的内心。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假意真情 次日,燕子楼一晚上的招揽客人的活计已经结束了,然而众姐妹都没有及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而是齐齐地站在燕子楼一层的大厅里等候着,不过众人也不知道在等着什么,只是知道露珠儿姑娘让小厮传话来等候在此。然而几个消息灵通地却悄默默地跟众人通着气。

“你们知道咱们今儿为啥要在这里等着吗?”一个常年在二层工作的姑娘悄悄地拉过身边的人,围成一圈,小声地问道。

“红霞姐姐,咱们燕子楼的小辈儿姑娘里面就属你消息灵通,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儿吧?快别再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围在周围的小丫头着急地询问着,那个名叫红霞的女子也是一脸得意的样子。

“不知道吧,瞧你们猴急这样子,我就告诉你们吧。”红霞姑娘一脸神秘地说道:“咱们燕子楼里啊有人私奔了!”

“谁啊?谁跟谁私奔了?怎么没听说过呢?”围在红霞姑娘身边的小丫头们都纷纷都八卦了起来。

“不会吧,没听说哪个姐妹跟着恩客私奔了啊?做个众姐妹都出来接客人了,也没瞧见哪个不在啊,这会儿大伙都在这里了,怎么会有人私奔?”一个粉嫩的小丫头说道。

“就是就是!再说咱们露珠儿姐姐最是体谅咱们姐妹的,当初咱们姐妹卖身到此也都是为了口饭吃,若是咱们想离开了,露珠儿姐姐也定然不会有意拦着咱们的。还需要什么私奔啊!”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小丫头也跟着附和道。

红霞姑娘却不以为然,很是洋洋得意的笑道:“说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啥都不知道吧!昨儿个啊,咱们姐妹是出来了,可是四楼那位可是没出来啊!”

“四楼那位?”大伙纷纷彼此对视了一下,这红霞说的四楼那位姑娘,可是燕子楼四楼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露珠儿姑娘,她是整个燕子楼的掌事,她是定然不会走的。另一个是露珠儿姑娘的副手,如月姑娘,她这会儿子正生病躺在床上呢,想走也未必走的成啊!这红霞到底说的是哪个啊?大伙都有些不大相信。

红霞姑娘见众人都撇嘴不信的样子,更是气不过道:“你们别不信,这私奔的俩人,咱们可都知道!一个是咱们四楼的那位如月姐姐,另一个就是一年多以前在咱们这儿做小厮的那个小路子!”

“啊?他们俩?怎么可能!”

“就是就是!那如月姐姐什么天仙儿似的人物了,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怎么跟小路子跑了?”

众人见红霞姑娘越说越离谱,更是不信她,不过周围倒是有人附和了一句。“要说这几日却是是没怎么见到小路子来上夜,以前他专门负责接待的我的李公子,昨儿李公子来还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小路子。”

又有一个姑娘跟着说道:“哎,你还别说,就前些日子,露珠儿姐姐跟着温小公子去外宅之后的两天,如月姐姐生病以前,我曾经无意间见过小路子和如月俩人鬼鬼祟祟地往后院没有人的院子里头去呢!大黑天的,我虽然没看清他们去干嘛,但是准是他们两个无疑的!”

众人听了这些证词,心里倒是有些要相信的意思了。这下众姐妹可一下子开始讨论了起来,八卦开始满天飞,整个一层楼的声音都要炸开锅了。不过这时众人听闻一声轻轻地咳嗽,便立即停止了说话声。大伙都往台阶上望去,只见露珠儿姑娘正满面憔悴地站在二层的高台上,俯瞰着一层的一众人,神色有些悲痛,但是仍旧十分的坚定。

露珠儿扫视了众人,见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便开口轻盈道:“如今燕子楼的生意一日是比一日好了,有人说是我露珠儿管理有方,可我自己心里明白,我不敢恭维自己,我清楚地很,这里面一大半都是你们姐妹们的功劳。每个姐姐妹妹在我这儿我都是当成心肝儿一样的爱护疼爱。当初我承了老板的命令,在这儿照管燕子楼,别的教坊都让姑娘们叫掌事一声妈妈,可我不想这么做,我只管让姑娘们叫我姐姐。为的就是让姑娘们明白,这燕子楼是我的燕子楼,也是你们的燕子楼,咱们这些苦命的女人,若不是遇到了活不下去的难处,有谁会来这里卖身卖艺?既然大伙都是苦命的人,咱们抱团在一块儿取暖,自然都是过了命的交情,谁心里有了苦衷,我难道会不帮你一把吗?只是如今咱们燕子楼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了,但也逃不过那生意好了就有人心散了的老理儿。有人提前自己走了。走的也不大光彩,这过程我也不大想细说。兴许以后你们自己也能看得出来。只是今儿我心里头难受,也张不开这个口告诉你们。但我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从今往后众姐妹若是心里有了难处,尽管跟我讲。我露珠儿别的不敢说,至少你跟我说了,纵是我帮不上,我也不至于让你们受了委屈。也不至于就这么不告而别了。”说着说着,露珠儿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一层的姐妹们看着也都跟着抹着泪,心里头也赌咒发誓地要对燕子楼忠心耿耿的好。

露珠儿吸了一口气,把眼泪也憋了回去,道:“从今往后,咱们燕子楼有些变动。流光,你上四层来,就住在原来如月住的地方,一会儿叫几个小厮帮你搬东西,若是想要添置些东西,也只管到我这儿来取钥匙拿钱。你们姑娘们平时若是有别的什么事儿,若我不在,就流光全权打理了。从今往后,这燕子楼在没有如月这个人了。”说罢,露珠儿便立时离开了二层,登楼往四层走去。

众姐妹也都纷纷唏嘘,想来大概是红霞说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了。大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忙给流光姐姐道贺去了。就这样整个燕子楼再也没有如约这个人,而燕子楼的气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团结高涨。

章节目录 第349章 柳家秘密 燕子楼的如月姑娘消失的这件事,虽然在燕子楼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来,可是在北郭镇的柳家,却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咣当!”柳福儿将手中的一个茶杯生生地给砸碎了,只见她此时面色铁青,眼睛微红,原本圆圆的红扑扑的脸,如今显得更是红润多姿。虽然这模样在柳家二郎的眼里也许可爱迷人,但是柳家的家仆们都知道,自家大奶奶生气了,可不敢惹她。她这一把将茶杯摔在地上,众人都吓得腿直哆嗦,跪在了地上。几个小丫头也是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地去捡起那些茶杯的碎片。

“如月几时失踪的?”柳福儿阴沉着脸,从嘴里挤出了这一句话,地下跪着的家丁哆哆嗦嗦地回复道:“回大奶奶的话,就是昨儿,我去镇上采买,听见燕子楼的小厮说的,说如月姑娘她……她……”这家丁说话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这后面的话该说不该说。

柳福儿见他这幅样子,更是一股火上来,叫嚷道:“如月她怎么着啊!说啊!”

“他们说,如月姑娘跟着一个他们中的一个小子私奔逃走了。”那家丁说完,一脑门子的汗。

柳福儿忽而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几个在地上捡着碎片的小丫头赶紧快速将碎片都收集起来,省的被柳福儿踩到。众人也都不敢轻易去惹这只发怒的母老虎,赶紧都纷纷撤了出去,有些机灵的更是去后院里找这个府里唯一可以安慰的住柳福儿的人——柳二郎。

柳二郎听到了摔杯子的声音的时候,就往这边赶过来了,见众人战战兢兢地都站在门外,就知道柳福儿这脾气大了。他也缓缓地走进去,只见柳福儿此时站在屋中,气的气喘吁吁,眼睛咕噜咕噜直转。正巧她看见柳二郎进来了,就突然放生大号道:“二郎啊!我的小如月被他们燕子楼给弄死了呀!”

柳二郎一听,心中也是一惊。这小如月可是柳福儿精挑细选的宝贝丫头,柳福儿伤心也是应当的。

当初柳家在北郭镇的青楼教坊生意做得是最大的,经过柳福儿和柳二郎的几年经营,基本上整个北郭镇所有的教坊以及凉州城和白城境内的不少教坊也都有他们夫妻的成分银钱在。可正当夫妻二人的生意做得风风火火的时候,在北郭镇里头莫名其妙地出来了一个燕子楼。

起初这燕子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说占了个不错的地界儿,可是燕子楼的女子们都太过于清高,里面的姑娘也都是瘦瘦弱弱的样子,不像是北境的女子敦实可爱,可谁知道就是这些“有骨头没肉”的姑娘们,硬生生地把北郭镇一半多的男人们的都给吸引过去了。这柳家自然是心中气不过的。可是偏生这燕子楼的老板似乎也是厉害的人物。

当初柳福儿是想找一伙子人,在燕子楼大闹一番,让这个燕子楼老板知难而退也就算了。可是每次柳福儿想找人找茬的时候,不知为何,那些打手们在当天也都莫名其妙的出现各种状况,轻的就是拉肚子爬不起来床,中的都是中毒身亡。柳福儿这是知道了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心中虽然愤恨,但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燕子楼的弱点下手,其实她心里更是怕这燕子楼会反过头来搞她的教坊生意。

不过这燕子楼倒也是识趣儿的,生意只做大到一般的程度,就不再跟柳家的教坊抢生意了,而且燕子楼挑选客人眼光也颇为毒辣,大多都是请有些附庸风雅的男人进去,两者客人来源没有太大的交集,柳家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然而一年多以前,柳二郎忽然提出要燕子楼里安插个信得过的眼线,柳福儿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柳二郎却让她不要多问。柳福儿自然是信得过自己相公的,遂将她从一众买来的小丫头里面挑了一个最机灵古怪的丫头,训导了好些日子,才变着法儿地送到了燕子楼里去,这姑娘就是如月。

如月姑娘给柳福儿送了不少有用没用的情报,从燕子楼每日迎来送往多少宾客,到后来整个燕子楼的经营规模,柳福儿也都算是了如指掌了。她将这些消息都送给了柳二郎,可是柳二郎却也没什么其他的动静和安排,只是让如月一直在燕子楼里面探听消息。如今如月却莫名失踪了,这难免叫人起疑,莫不是如月的探子身份已经暴露了,被燕子楼的人灭了口?

“当初我就不同意如月那丫头去燕子楼,她多机灵的丫头的啊,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呀!就让你给我送到那里头给葬送了!你说,你当初为啥要把她送进去!你让她给你探听了这么多年的消息,你到底要干嘛啊!你陪我三十两银子!你陪我如月!”说着就要捶打柳二郎

柳二郎却叹了一口气,抓着柳福儿的肉胳膊,道:“你这娇惯婆娘,都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娇惯。你还敢打相公了。”说着就把柳福儿甩开了,从自己胸口拿出一封陈旧的信件,给柳福儿看。

柳福儿打开信件,看到那信件的末尾竟然是“申金石”的名字,手上未免抖了一下。立马变了脸色,道:“怎么是他?当年他让我们做的那些事儿还不够吗?怎么如今还要我们做这些监视燕子楼的事情!这疯老头子要干什么!”

“嘘嘘嘘……你小点儿声!”柳二郎赶紧捂住柳福儿的嘴巴,小声道:“这人神通广大,可不是你我可以随便议论的。”

柳福儿也是警惕了许多,小声说道:“当年你师父的那些事儿,也是他在背后也决计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会子又要利用咱们心虚给他做事情,我想想就觉得对不起凤丫头了。”说着柳福儿也不免心中难过。

柳二郎却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个老头子绝非一般货色,别看他现在是个没有功名的小老头子,背后指不定是哪路神仙呢!当年他几个计谋就把韩家一网打尽,让我师妹从此飘零,可如今我师妹不知道怎么好像又跟他扯在一块,我这想告诉她也没法开口。可见这老头子着实是厉害得紧,他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了。一个三十两的丫头而已,你别太放在心上了。我还得去告诉他这个消息呢!你可别太由着性子闹了,别叫人看出来。”

说着柳二郎便离开了房间,柳福儿留在原地,不知为何,却觉得浑身发冷。一个小丫头在她心里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柳福儿总觉得自己好像搅入了什么严重的事情里面。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秘密隐藏 红姐这会儿正急匆匆地赶到了树洞小院外的一个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依旧安然地呆在那里,夏日的热风微微吹过,倒是给了红姐一阵子凉爽。她此时站在树荫下面,四处瞧着四周的情况,耳朵也是支棱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不过她什么没没听到,因为这巷子原本就是个没有人居住的巷子。

北郭镇里常年流传着一个传言,这槐灵巷是个闹鬼的地方。相传五年前在槐灵巷里住着一家子人家,姓甚名谁大伙已经说不清楚了,只是知道那家人原本是一家富户,整条槐灵巷的都是他家的房子。不幸的是,五年前莫名其妙的一场大火,槐灵巷里的一家老小都被烧死在这个院子里头。那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这家富户家里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后来火势停了,大伙想进去救火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这院子里头总有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众人心惊肉跳的离开,都觉得这院子里头不干净,大伙也都说是这家人家死的冤枉,所以这家人的鬼魂都留在这里作祟。这事儿的真实性到底也没什么胆子大的人来考证,再加上这里原本就地处偏僻,是北郭镇里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地方,故而越发的荒凉了起来。从外头看去,这巷子也就是几个断壁残垣,四周围着密密麻麻,一人高的野草,看上去异常的破败,任谁也不会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个别有洞天的小院。

红姐此时正在老槐树底下纳凉,等了半天,忽而觉得身后阴风阵阵,总有一股凉气从那老槐树后头往她身后钻。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却听见了些呜呜咽咽的声音,那动静实在是渗人,竟然像是鬼哭声。红姐这人虽然说从不信什么鬼啊神啊的,可是亲耳听到这种诡异的动静,她心里难免发毛。嘴上也是低声地叫骂道:“这大小姐挑了个什么地方不好,这么个诡异的地方,等得我一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话音刚落,那鬼哭声更是响的厉害了,红姐赶忙从老槐树树荫底下跳出来,手上作势要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短剑,屈膝弯腰,一副准备上阵杀敌的模样,哆哆嗦嗦地问道:“谁呀?别鬼喊鬼叫的,出来!”

这时只见那老槐树上头树枝涌动,从那树干里头冒出来了个小孩子来,那小孩子的脸面惨白,脸蛋儿上还化了两片血红,红姐站在远处,遥遥看去,竟像个鬼娃娃似的,吓得她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哆嗦了起来。

“小娃娃,你可别过来啊!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你在大火里头烧死可没有我的事儿,如今你要是想找人报仇也别找我啊!”

那小孩子见红姐这样害怕,竟然开始笑了起来,口中还不住地笑道:“哈哈,真好玩真好玩!”

红姐听这个孩子说话中气十足,心里竟是疑惑了,她状着胆子凑上前去一看,果然这是个正常的活着的小孩儿罢了!气得红姐一脚轻功上去,一下子就把这小孩子抓下来了,手上还不住地揍这孩子的屁股,骂道:“你这小兔崽子,你竟敢捉弄到你红姑奶**上了,不知道你是谁家的熊孩子,今儿老娘非得揍你个屁股开花不可!”

小孩子被揍了两下屁股,红姐虽然手上的力道很有些分寸,可是小孩子还是经不住打,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嚷着:“阿娘!阿娘!快来救我!”

红姐才不管着小孩子嚷嚷什么,只是照打不误,谁知此时身边忽然有个女人温柔地说道:“小猴子,你这样捉弄人家,不让人家打一顿,你以后是长不了记性的。”

红姐这才抬起来头,看见赵蕊儿此时竟站在面前,手上的动作也不禁停了下来。那小猴子一下子从红姐的身边跳开,一把上前抱住自己娘亲的腿,哭丧着道:“阿娘,她打我!”

赵蕊儿也不是给自己儿子面子,只是低头轻轻地温柔却冷淡地说了一句:“活该。”

红姐只知道这赵蕊儿是赵家的大姑娘,是赵赵桢公子的亲姐姐,哪里知道她竟然还有个儿子。自己如今打了小主人,自然是吓得忙单膝跪地,求饶道:“请大小姐见谅,小的实在是不知道这孩子竟是小主人,还请大小姐责罚!”

赵蕊儿上前扶起红姐,道:“这孩子就是顽皮,心地倒也不坏,今儿你替我教训了他,我还要谢你的。快别跪着了,姑姑在里面等着了,快随我来吧。”说着赵蕊儿把红姐拉倒树洞边上,二人也钻到树洞小院里头去,只留下哭了个大花脸的小猴子在外头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红姐钻到树洞小院里,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别有洞天的。赵蕊儿拉着她到了院子的正厅外头,高声道:“姑姑,旺辉当铺的红姐来了。”

“进来吧。”

赵蕊儿这才带着红姐往正厅里头去,只见云姑此时穿着一身南疆的打扮,正坐在最上头,红姐上前恭敬作揖道:“在下奉公子之命,给云姑姑问好,公子问云姑姑身体康健,万事顺心。”

“你们公子有心了。”云姑正襟危坐,却也不多废话,道:“红姐来此也是贵人多事,我也不瞎耽误您功夫。咱们捡重要的说。您那边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了?”

红姐见着云姑是个爽快人,便直接回道:“回圣女大人的话,确实是查探到了姚英姑娘的所在。不过消息尚未确实,只是猜测。”

“有个猜测也好,总比没头苍蝇乱撞的强。”云姑忙回道:“你且说来听听。”

“前日里乞巧节的时候,我们赵家这边的探子在乞巧节集市摆摊买面具打探消息,当时姚英姑娘不知情,跟我们的摊位上买了一张空白的纯白面具。前不久又有人来采买空白面具,我们的探子觉得有些奇怪,便悄悄跟着那采买面具的人后头,跟到了一家赌场的后院去。那赌场原是本地五虎之一的关家开的赌场,我们的探子没办法进去。只是一直在外偷偷观察着,这两日发现这关家赌场后院里,竟然见到了些无名帮的人!”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赌场 “关家赌场?”云姑听了红姐的话,心里也仔仔细细地盘算着。她在北郭镇这些年也打探了不少消息,这北郭镇五虎之一的关家是兄弟二人共同做生意起家的,关家大郎是北境有名的刀客,人称关一刀,美其名曰一刀毙命。其刀法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的刀法,倒是有些独到之处,在北郭镇这种虎狼云集的地方,也没有几个人敢硬碰硬。而关家二郎却是个出了名的赌徒,号称“赌圣”。这关二郎并不像他哥哥会个舞刀弄枪的把式,相反的是,这关二郎掷骰子的水平可谓是一绝,在整个北境也少有敌手,据说你想要什么点数,这关二郎就能给你扔出什么点数,就凭这本事,他们兄弟俩就在北郭镇这个鱼龙混在的自在地方混出了些小名堂,开了几处不错的赌场。

这红姐说姚英被关在关家赌场的后院这件事,云姑却有些将信将疑。要说这关家两兄弟的生意在北郭镇也算不得多大,虽然说他们是北郭镇五虎之一,可是他们是这五虎里头最弱的一只虎,背后也从未有个什么出了名的靠山,无非靠的是些关大郎在道上的三教九流的兄弟罢了,如何这关家两兄弟却与无名帮扯上了什么关系来由了?云姑一时也摸不清楚是形势,再加上无名帮的人身手不凡,她自然也不敢贸然潜入赌场后院里头去。但是既然知道哪儿有些怀疑之处,云姑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线索。她起身感谢道:“红姐这个消息很是有用,我再次谢过。只是还希望你们的探子能继续盯着那里,如果有什么异动,请及时告知我。”

“是!”红姐拱手行礼,见红姐没什么别的要说的,自然就识趣儿的退下去了,赵蕊儿也送了红姐出去。

云姑得到了消息,思来想去,总要找个合适的人去那赌场看看,看看赌场的后院里到底有没有姚英才好下手。否则如果院子里并没有姚英,她贸然闯入,恐怕还是要得罪了更多的人,反而场面不好收拾。可是要进入赌场的后院,如果直接从赌场后院进去,极容易碰到无名帮的守卫,那难度可是跟不容易的。唯有从赌场的正面进去才算容易。想到这里,云姑心里又有了新的伎俩,便立时离开了树洞小院,往谪仙酒楼去了。

三日后,北郭镇镇西的关家赌场外,一如往常的热闹非凡。虽说北郭镇的气候温度是一日比一日要热了,可是这帮赌场常客的兴致却丝毫不减,汗流浃背地也要往这赌场里头钻。刚过了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刚刚过去,关家赌场的门外却来了一帮不同寻常的赌客,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一群貌美的姑娘。

这群姑娘的容貌虽说也不能说是貌若天仙的好看,可是在男人云集的赌场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群春光颜色,难免引得众人心头痒痒。有几个眼尖的男子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高声笑道:“哎?这不是燕子楼的姑娘们吗?怎么全都跑到这里来了?怎么燕子楼近来客人少了,弄得你们都跑到赌场里头来找客人了不成?”众人听到这污秽言语都纷纷哂笑,那领头的姑娘流光却上前一步高声叫嚷道:“你他娘的闭上你的臭嘴!今儿姑奶奶来可不是找你们的!姑奶奶是来找着赌场的少爷关小少爷的!你们几个识趣儿地赶紧给我滚开,别到时候闹起来贱你们一身的血!”

流光这架势很是凶悍,平日里在燕子楼里游玩过的都知道,流光的性子最是泼辣不过的,寻常的赌客哪里还敢说话嘲笑,几个赌场的荷官也忙上前来,笑脸相迎道:“流光姑娘,前日里听说姑娘升做燕子楼的副总管了,还以为贵人事忙,今儿怎么还有时间到我们赌场来了?说要找我们小少爷,却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啊?”

流光却毫不客气,朝着地面啐了一口,叫骂道:“你别在这儿跟我拍马屁套近乎!把你们那个做下亏心事儿不敢上门儿来的关小虎给我叫出来!老娘今儿倒是要看看,你敢搞大我们姑娘的肚子,你不敢来承担!”

这下子几个荷官也是傻了眼了,听到流光姑娘这么说,毕竟是事关关家子嗣的事情,他们也不敢自己担着,赶紧好茶伺候上,去请了赌场的管事。

这赌场管事一路快跑来到赌场内,见眼下赌场的生意都停了下来,众人都围着燕子楼的姑娘们看来看去,还小声说着什么,赶忙上前对着流光姑娘行礼,道:“哎哟,我的流光姑奶奶,您大驾来此,听说是为了我们少爷的事儿?您看,我这赌场的生意还是要做,我们少爷此时还不在家,有什么事儿您看您跟您的姐妹们上楼去说?我楼上有上好的茶和点心,您和诸位姑娘们都上去歇歇等一下如何?”

流光姑娘看这个总管人也算实在,便也不打算为难他,哼笑道:“我就给你大总管一个面子,姑娘们跟我去楼上坐着等!咱们就吃他的好茶和点心,就不怕关小虎那家伙不出来!今儿咱们等不到他,就不走了!”说着,就领着众姑娘纷纷上楼去了。

这二三十号姑娘一股脑的上楼去,众人在后头瞧着,只见这女子的队伍最后头,有个大着肚子的姑娘,虽说蒙着面也看不清是什么女子,可是有些常去的眼尖的看那女子的眼睛也多少猜了出来,竟然是关小虎公子最喜欢的姑娘彩蝶!

“这关小少爷真把彩蝶的肚子搞大了啊!”

“那谁知道呢!这些姑娘哪个不是好几个恩客,她怎么知道就是关小少爷的?”

“人家说是定然是有些证据的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众人在背后议论,这大管家自然也是想要息事宁人,赶紧把这些赌徒都尽早给轰了出去,只道今儿赌场早关门,不做生意了。这些人也都被撵走了,赌场也早早地关了门。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找上门 流光姑娘此时正气势正盛地坐在关家赌场的二层上,原本这里也是赌场,只不过燕子楼的姑娘们以来,那些客人都纷纷下了楼看热闹,关家的人随后将人一驱散,再把大门一关,这二楼此时便没有什么别的客人了,正是个安静说话的好去处。

流光姑娘近日来在燕子楼的风头可是正盛,自打如月姑娘跟着小情人两个私奔跑掉了之后,流光姑娘就接替了如月姑娘的位置,坐上了燕子楼的第二把交椅,虽说江湖之大,这点子小意思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是流光性子里天生自来一股泼辣,再遇到她春风得意的时候,更是要狠狠地耍几把威风才算解一解她这些年居于人下的闷气。

这关家赌场的大管家上前来笑眯眯地看着流光,笑道:“流光姑娘,您今儿这样领着燕子楼诸位姑奶奶们来我们这地方,这也实在是太过声势浩大了,我家少爷是做什么让您流光姑奶奶生气的事儿了?值得姑娘们这么大阵仗?”这大管家说话极为客气,倒不是他害怕流光姑娘的这股气焰,实在是整个北郭镇的人都知道,燕子楼可是连柳家夫妇那两口子也扳不倒的所在,自然众人也都高看一眼,轻易不肯招惹结怨。

流光姑娘听了大管家的话,也不多说别的,只忽的站起身来,走到彩蝶的身边,将她拖到大管家跟前,高声道:“我是来找你们家关小公子来评理来了的!让人家都看看,把我们燕子楼的姑娘肚子搞大了,竟然也不给我们姑娘赎身娶进门,居然还就放在我们燕子楼里,不闻不问当做没这回事儿了!这天底下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大管家这下一愣,心里也紧忙着筹划。要说这自己少爷把燕子楼的姑娘肚子搞大了,这事儿倒是不稀奇,这青楼教坊的女子多少也躲不开这回事儿,要是别家碰到这样的事情,大多也就给几两银子将姑娘赎身出来,最不济做个外室,将这孩子保下来,也算尽了人伦。可是偏生这关小公子却是个不行的。

这关家大郎、二郎两兄弟之中,只有关家二郎生有一子,关家大郎并无所出。这关小虎就因为这,成了这关家二兄弟的心头之宝了。从小就不敢让这个孩子有一丁点儿不上道的地方。虽说这兄弟俩做的事那赌坊不正当的营生,可是他们俩可是常年花重金,请教书先生来教导这个关小虎。所以这关小虎虽然生在习武之家,却一点武功不会,却成日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再加上关小虎本人还长得颇有些风流姿色,在这个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北郭镇,也是一道别具一格的靓丽风景,许多姑娘都会他颇为倾心。这关小虎自打成年懂事之后,便醉心在女子闺阁之间,早早地就成了烟花柳巷的常客。而彩蝶是他最近最喜欢的姑娘之一了。

这彩蝶原本是今年春天刚刚来到燕子楼的清倌人,当初是因为江东水患,家里吃不上饭,流离失所,家人便将她卖给了人牙子换钱。那人牙子几经辗转,又将她带到了北境北郭镇来,被露珠儿姑娘看上了,便收到了燕子楼学习。

彩蝶虽说出身低微贫贱,但总还是聪明伶俐,不出三月,便随着燕子楼请来的乐曲教习师父,把江南的几个小曲儿小调儿都学得七七八八了,再加上燕子楼众姐妹的调教,更是唱曲儿别有一种风味。而关小虎也因为彩蝶唱曲儿唱的好听,便将这丫头头彩买下,两人一直黏黏腻腻地在一块待了个把月,这关小虎才难舍难分地离开燕子楼回关家。

可是自打关小虎刚走一个月彩蝶月信没来,她便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跟流光、红霞这些大姐姐们说了,露珠儿找了大夫来看,竟是有喜了。燕子楼的规矩,有喜的姑娘不再接客,联系之前的官人赎身出阁,可是偏生这关小虎躲得严严实实的,露珠儿姑娘几次三番的派人找他,都是有事儿不见,要么就是不在家,整个就是耗子躲猫一样。就这么一直耗着,彩蝶的肚子都微微大了,这关小虎也不现身。如今流光姑娘上了位,又跟彩蝶自来交好,再有露珠儿姐姐的吩咐,便不怕把事儿闹大,强行上门讨个说法。

这大管家看着彩蝶姑娘的身子微微隆起,月份应该不算大,想起自家少爷两三个月前一直都在外留恋不着家,被大老爷二老爷一顿好打,在家跪祠堂的那会子事儿,心想兴许就是少爷那时候做下的孽了。不过大管家也是个机灵的人,自然也不会答应什么,只是哄着流光姑娘,笑道:“流光姑娘,你是知道我们关家的,别的不说,对自家的子嗣自然是十分的上心的。这种大事儿我们下人是没办法做主的,只有找大老爷二老爷做主才行啊!您让我回去请示一下我们两位老爷再来回话成不?”

流光见事情有进展,便点点头,道:“你问你家老爷也是正理儿,只是我燕子楼事多繁忙,没闲工夫在你这儿外头等!我们彩蝶要跟你一块进去找你们两位老爷去!”说着,流光就要带着一大堆姑娘一块往关家院子里头闯。这把大管家吓得,赶忙拦住道:“这可使不得啊这可使不得!流光姑娘,我们关家府内,你们可进不得的!”

“我们为何进不得?难不成你们这赌场比我们教坊要干净多少吗?都是那下九流的活计,谁也别嫌弃谁!”流光姑娘这话说得语气十分的狠绝,差点儿就要把啊吐沫星子吐到大管家脸上了。这大管家也担心假如这彩蝶姑娘的肚子里真是自家少爷的种,保不齐这女子以后要进了关家的门儿做个姨奶奶的,他自然也惹不起。

大管家看流光姑娘这样气愤,彩蝶姑娘顶着大肚子面色也不是太好,便满口抱歉道:“这样吧,您看我们关家如今还有客人在家,你们这么多人进去太过嘈杂,不合适,我看就流光姑娘和彩蝶姑娘两人随我进去,如何?”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关家后院 “也罢!就给你大管家个面子!就我,彩蝶和彩蝶的使唤丫头青杏儿一块进去吧。”还不等大管家说话,流光姑娘赶紧就回头对着彩蝶姑娘和她身边的一个十分不起眼儿的小丫头道:“彩蝶你跟我进去,青杏儿你也跟着你姑娘一块进去,伺候好她。”

“是。”青杏儿很是乖巧地行礼回道。那大管家原本不乐意,不过看青杏儿这小丫头是个文文静静的样子,看上去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也不怎么太过怀疑也就默认了,带着这三个女人,就匆匆往后院走去找关家的大老爷二老爷去了。

关家的宅院从二楼的一处阶梯便可以通下去,三个姑娘一路走进关家府内,见到府苑中的摆设景致,倒也觉得有些品味。虽说这关大郎、关二郎二人都是习武出身,却不曾想这宅院的布置摆设,亭台楼阁竟然也有些诗书文人家里的气味。

“想不到关家赌场的人也能有这样一番见识,你们关家的宅院倒是好看的紧。”流光姑娘跟在大管家后面,开口赞美道。

大管家在前头领着路,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回道:“流光姑娘有所不知啊,我们这里的宅院景观布置,是我们家公子的师父亲自设计的。”

“你们公子的师父?”流光姑娘笑道:“是听人说过,说你们家关小少爷不跟着你们家大爷二爷学武功学赌术,跟这个从京城来的师父学诗书。看来还真的是这样啊!”

“那是!”大管家骄傲地一笑道:“我们家小公子的这位师父很是厉害的,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连我们家大老爷二老爷都把这位先生奉为座上宾,我们关家的事儿,这位先生可是出谋划策的大军师啊!”

关家一个小小的赌场竟然还有个军师?这让流光姑娘有些好奇,不过还没等好奇完呢,大管家就带着三人到了一个书房的前面,回头道:“这会儿我们大老爷二老爷都在大师父的书房里面商量事情呢,我这就去给你们通报一声,你们就在这儿等着,那儿也别去。”说罢,大管家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里面去了。

流光姑娘趁机回头看了彩蝶和青杏儿一眼,嘴唇微微张开却不动作,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一小声“见机行事。”,两个姑娘听到后也都眨了眨眼睛,三个人相视一笑。

很快大管家便从书房里出来,跟三位姑娘道:“三位姑娘进去吧,我们大老爷二老爷在这书房见你们。”

流光姑娘咳嗽了一声,便带着彩蝶、青杏儿往书房里去。一进书房,迎面而来的墨香浓厚,流光抬起头,只见这书房里正厅上方挂着几幅新写的墨宝,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儿,流光也不认识,只觉得眼晕。大字下面儿坐着三个男人,一个肥头大耳,脸上有一面刀疤,一个更加肥壮,然而胳膊短小纤细,手上不停地摆弄着三个铜球来回地转,还有一个却一股文质彬彬的样子,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样子,流光倒是觉得没有比自己差几岁。

流光见了这三人只是点了点头微微行礼,道:“燕子楼流光,带着我家妹子来找关家关小虎公子。有幸见过三位大爷。”

那个手上不停摆弄着铜球的胖子先开口道:“你找小虎子做什么?”那语气听着也不是十分的客气,也算不上友好。

流光微微咳嗽了一声,回道:“我家妹子彩蝶是关小公子在我们燕子楼包下的清倌人,如今怀了关小公子的骨肉,我找他来给我家妹子赎身,娶我家妹子进门的!”

“你说是我们关家的种儿,就是我们关家的?”这个玩铜球的胖子语气更是不好,嚷嚷道:“我家虎儿样貌仪表堂堂,在北郭镇家世也是顶好的!多少姑娘都巴望着他呢!你个青楼教坊的小丫头也敢来我们关家占便宜了啊!”

彩蝶姑娘毕竟是没大见过世面,听到这胖子这么说,吓得脸都变紫了,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如今也吓得蒙上了一层泪光。青杏儿见她害怕,便偷偷地拽了一下流光姑娘的休息,流光回头用余光瞧见了彩蝶这幅憋屈的样子,心里更是气。只是干干地回道:“这位大爷,小女子也不知道您是哪位。不过您说我们燕子楼来占便宜可实在是说话不地道了啊!别说是你们家的关小公子了,就是整个北郭镇的男人加在一块,我们燕子楼的姑娘们要是看不上,也不会上来找你们一分一毫。如今来找了,那也是我们彩蝶心中一片痴心情谊。再者说,我们燕子楼对姑娘都是最好的,别人家的教坊姑娘若是有了孕,都是不问缘由直接打掉,我们燕子楼是心疼自家姑娘,所以才给了这个可以赎身的特例,让姑娘们跟自己的良人走。可惜我们彩蝶年轻,竟没曾想这关小少爷也是个白眼儿狼,姑娘的肚子大了,竟然连自己的骨肉管也不管,问也不问,就给我们直接撂在那儿。这也实在是太不像话。我今儿来就是有准备的,若是你们关家要对我们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的话,那今儿你就给我签个赎身的协议,改日里把我们姑娘八抬大轿请进你们关家的门儿,要是你们不想认我们姑娘和这个孩子,也没关系!我们燕子楼就直接把这孩子落了胎,也别管是谁家的种了,断子绝孙了我们也不留。”

流光姑娘这一番高谈阔论,把那玩着铜球的胖子说的脸上气的青紫,这胖子就是关小虎的亲爹——关二郎。他这会儿原本就气自己的儿子不好好学业,跑出去在烟花柳巷里玩了几日不回家,如今这小子又给自己带回来这么一档子事儿,可把他给我气坏了,感觉脸色都不好了,胡子都要气歪了,再加上流光说话实在是有些噎人,整的关二郎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关大郎求助。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小师父 关二郎急切的目光看着他身边的另一个十分严肃的胖子,流光姑娘也顺着关二郎的目光看着这位目光十分严肃的关大郎。这哥俩不愧是亲兄弟,除了肥胖的巨型身材是一样的,连两兄弟的长相都十分的相像。不过仔仔细细地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两个兄弟的不同之处的。这关家二兄弟虽然都是身形巨大,人到中年而后,都有些微微发福,可是关大郎的骨骼之中总是有一种稳稳地肌肉感,这可能是跟他一生习武有些关系的。再加上关二郎本来就是个以赌博起家的人,眉眼之中多少有些狡獬的光芒,而关大郎看起来就正常许多。

这关大郎只是瞧着彩蝶的身子和模样,并不说什么话,打量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彩蝶姑娘,今年贵庚啊?”

“十七。”彩蝶战战巍巍的回答着,身上也有些微微地抖动。

“家中父母可健在?”关大郎又问道。

彩蝶姑娘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回道:“当年我爹娘将我卖给人牙子的时候,家里面大旱,我离开了老家就再没见过家里的人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怎么样了?当年老家的旱情厉害,现在我的父母兄弟是否还或者都不知道了。”

关大郎听到彩蝶这个小丫头悲惨的身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多动一下,只是嗯了一声,便高声对着外头的仆人们喊道:“把少爷带过来!”

只听门外的仆人回应了一声“是!”过了半晌,门再次打开,只见关小虎穿着一身粗麻衣裳,手被捆在身后,被送到了书房里。这关小虎一进屋看见彩蝶姑娘正站在面前,吓得腿直哆嗦,压根没站住脚步,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口中惊慌的喃喃道:“这……彩蝶你身上有孕,不宜操劳激动,怎么来这里了?”

彩蝶姑娘见关小虎如今竟然是这幅模样了,心下不忍,也蹲了下来,扶着关小虎起身,道:“小虎哥,我这多日没见到你了,今儿才又看见你好好地,我心里也放心了。”说着,便抹开了泪。

关小虎也是心里委屈,正看着彩蝶心里难过,却被他爹上去就是甩了一巴掌,只见关二郎叫骂道:“你小子干的好事!把人家燕子楼的姑娘肚子搞大了!枉我当初还想给你找柳家的姐儿跟你娶亲,这下子可好,提亲还没去呢!你就弄了个人回来,你说北郭镇以后还有谁家的女儿能嫁你!”说着说着关二郎的气更大了,照着关小虎的帅脸就是甩了几巴掌,打的关小虎脑袋里直冒火星子。彩蝶姑娘在一旁看着也是心疼,直嚷嚷别打了。

这时那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上前拉住了关二郎的手,另一只手将关小虎扶了起来,开口劝道:“哎,二老爷万不要动这么大的气,少爷也不是小孩子了,男欢女爱都是人之常情,如今事态这样了,打他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平心静气地想想如何处理的好。”

这关二郎听了这年轻人的话,立马就面色好了许多,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小师父说得对,我这还是太莽撞了。”说罢,便回头看着关小虎,骂道:“告诉你,今天就给小师父一个面子,否则我定然要一锄头打死你的!”吓得关小虎身上一震不敢说话。

那小师父却依旧满面微笑,将关小虎身后的绳子解开,给关小虎松绑,随后笑道:“二位老爷,我看关少爷如今也被你们关在祠堂里很久了,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我看责罚地应该也够了。”说罢,便给关小虎使了个眼色,这关小虎赶忙上前给自己的大伯和爹爹磕了个头,哭丧道:“爹爹,大伯,小虎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大伯爹爹原谅!”

随后这小师父立即上期那补充道:“我看彩蝶姑娘现在身子沉重,今日又这般辛劳,这腹中的孩子毕竟也是关家的血脉,二位老爷不会一点儿都不怜惜的。我看就先留着彩蝶姑娘在府中好好养胎才是。其他的事情,我看就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关家两个兄弟虽然心里不大愿意接受这个彩蝶姑娘,嫌弃她出身贫寒,不过他们二人是不会跟关家的血脉作对的。留下彩蝶姑娘在府里这件事情他们也没多大意见。随后这小师父就出门对门外的仆人说道:“立马把府中的客房收拾出来一个,给彩蝶姑娘住下。挑几个伶俐的丫头送到她房中伺候着。”

流光姑娘见着小师父处理的还算是可以,想来自己应该作为燕子楼的副管事,也没有别的多余的立场说别的话,也只得满意地住口了。这是那小师父却转过身来,看着流光姑娘,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颇为值得玩味,随后笑着问道:“还请问这位流光姑娘,如果要给彩蝶姑娘赎身,需要多少银钱?”

流光姑娘一听,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当初买她的时候就是三十两纹银,在我们燕子楼这些年的吃穿用度,还有这几日没办法工作欠的钱,里里外外二百两吧。”

“二百两!红香榭的头牌姑娘也就二百两而已!你们燕子楼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也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呢!”关二郎气冲冲地在一旁叫嚷道。

流光姑娘这人竟然也不退缩,她是见惯了这些成日里摆横的,直接回道:“哎呦!看来关二老爷是挺熟悉我们姑娘们的身价儿的!看来也是我们青楼教坊的常客,我说关小公子怎么这么喜欢往我们燕子楼里头钻,敢情儿是随自己的爹啊!”这句话嘲讽了关二郎,他也不是个脾气好的,正要上前厮打,关大郎随后一把拦住了他。

“二百两即可送到您燕子楼里。还请流光姑娘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关大郎发了话,流光姑娘也知道这钱已经要到了,人也留下了,她也没什么别的理由留下了,便作揖道:“那我就回去等着您关家的银两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小忠 说着流光姑娘正要走,她想起了什么,回身对着彩蝶和青杏儿嘱咐道:“彩蝶,你要保重好自己,你的卖身契还有你的东西,我让小厮给你收拾好送过来给你。青杏儿本是我买来照顾你的,你用惯了,我就不带回去了,就让她一直照顾你吧。青杏儿,照顾好你姑娘,要是关家有人欺负了她,告诉你流光姐姐来啊!”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师父看流光姑娘走了,他便开口对关小虎道:“小虎啊,你送彩蝶姑娘去客房里休息,她身子重,你可要照顾好她啊!”

“是!师父!”关小虎看自己师父出马就把事情瞬间摆平,这让他很是感激,赶紧带着彩蝶姑娘和青杏儿往客房去休息。待这三人都离开了书房之后,书房门再次关上,这时关家两兄弟才再次开口问道:“小忠爷,您不是说燕子楼的人……”

这时这小师父即刻摆摆手,道:“这燕子楼的确有意思,想不到她们的消息也着实灵通的。你们只管当做没发现吧。好好做好你们的事情,把那两个女人给我看住了。如今探子已经都进入你府中了,再有消息泄露出去,可别怪我要问罪了。”说罢,这小师父随即离开了书房。

小师父一路向关家赌场的后院走去。这前院和后院之间有一条纵深的厚厚的院墙隔开了,唯有一条通路可以通过去,而这通路的两头都有两队护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看守着。只见小师父轻车熟路地走过通道,到了后院,站在院内的一处塔楼前,停在门外,自报家门道:“少爷,我是小忠。”

过了半晌,塔楼的门开了,只见一个貌美的女子从门内盈盈的走了出来。小忠知道这女子是自家少爷的爱妾冬晴姑娘,便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拱手行礼问候道:“见过冬晴姑娘。”

只见这冬晴姑娘手上端着一个空药碗,轻声回道:“小忠,少爷刚刚吃过了药。精神好些,他叫你进去了。”说完,冬晴姑娘便端着药碗离开了。

这小忠不等着冬晴姑娘不离开是不敢擅自抬头的。其实整个永山王府的人都知道,所有男性仆人都不能随意去看冬晴姑娘。曾经有个男下人,因为给冬晴姑娘送布料子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被自家大少爷把眼珠子给挖了出来。这下整个永山王府的人都不敢多看冬晴姑娘一眼了。众人都道是自家大少爷对冬晴姑娘极为喜爱的缘故,然而小忠却知道真正的原因。不过小忠始终就一直觉得奇怪,怎么自家大少爷对冬晴姑娘这么好,却从未见到这位姑娘脸上有太多的欢乐和笑意。不过小忠立马甩了甩头,不想那么多了,立刻走到塔楼里面去见杜渐卿大少爷。

此时杜渐卿正坐在书桌前,喝完了苦药的他,面色不是特别好,不过脸上有一种别样的红润浮现出来,这让小忠也开始隐隐觉得大少爷的病似乎有了些起色了。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行礼道:“大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我刚刚在前院,将燕子楼送来的两个女人留在了府里了。”

“好。”杜渐卿虚弱地开口问道:“送她们来的人有说什么别的吗?”

“没有什么特殊的。”小忠低着头回复道:“那女人应该只是个来做出头鸟的,不是燕子楼实际上掌事的人。我问过了,今日燕子楼的那个掌事露珠儿姑娘没有来。”

杜渐卿嗯了一声,又喝了两口甜茶,脸色才渐渐好了些。不过随后他又不说话了,整个塔楼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中,不过杜渐卿也没有叫小忠离开,而是目光虚无地看着地面,过了半晌才突然说道。

“小忠,你是忠叔的唯一的儿子吧?”

“回大少爷,我是我爹唯一的儿子,不过我还有个妹妹,跟着我爹在京城咱们府里。我跟妹妹都是咱们府里的家生子。”小忠恭谨地回复道,却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杜渐卿目光冷冽地看着小忠,只见他如今也是仪表堂堂的样子,让他难免想起当初小忠作为自己的书童陪着他一块在姚家学堂念书的时候了。当初小忠也是受命替他给姚英送了不少首饰吃食等小礼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小忠也算得上是自己和姚英当初的感情的一个见证的人。然而如今小忠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自己身边,可是自己和姚英却已经变化了太多。想到这里,杜渐卿忽而觉得自己胸口一阵疼痛,而胃里也是忽然变得翻江倒海了起来,刚刚吃下的药好似也要出来了一样。

小忠看出来杜渐卿不舒服,他赶忙上前给杜渐卿揉搓着后背,杜渐卿也因为小忠的按摩慢慢好转了些,这才没有把药吐出来。

小忠见自己的主子身子变成这样,心里也是心疼,忍着眼泪,劝道:“少爷,您……您放宽心些吧。小忠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就是折磨了您自个儿,有些事有些人也未必能回到过去了。”

杜渐卿听了小忠这话,却微微一笑,道:“我是不想回到过去的。我当初在参奏我老师通敌的那一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我就没有打算回头了。”说罢,杜渐卿的眼光里忽然闪现出了些诡谲的神色,不知为何站在一旁的小忠看在眼里,却觉得很是心惊胆战,不敢大声呼吸。

这时杜渐卿却缓缓地起身,在小忠的搀扶下走到了书桌后面的窗子边上,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虽然热闹而火热,可他的心此时却十分的寒冷。

“既然我当初想得到的,他们都不给我,那如今他们想得到的,我就只好抢过来,不给他们了。”说罢,便对小忠诡异地微微一笑,吩咐道:“那两个女人如果要查探我们的囚犯的位置,你们手下的那几个护卫不要拦着,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就让她们查明真相好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给你选择 姚英这些日子的囚禁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一直被关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吃了饭之后可以在院子里稍稍走动半个时辰,其他的时间她只能待在屋子里。不过杜渐卿对她还是好的,虽然控制着姚英的人身自由,可找来了许多话本诗文给姚英看。他知道姚英是个只要有书本去看就不会寂寞的人。姚英这些日子一直在找能够向外通传消息的途径,无奈她身边的这两个侍女雪儿冰儿实在是太过于尽职尽责了,就连姚英如厕的时间都要紧紧地跟着,姚英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往外投递消息,她也只有寄希望于洛玉书去买空白面具的时候,能够有有心人懂得自己的暗号了。所以这些日子,姚英也放弃了再继续浪费时间精力去找出去的方法,而是把杜渐卿叫人送过来的书本拿起来仔细研读了。所幸杜渐卿送来的书也都是些有趣的故事话本居多,姚英读起来也是食不知味,觉得有趣得紧,可以暂时让她忘记自己还身陷囹圄的事情。

不过每到夜晚的时候,姚英还是会觉得难过。她有时候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不知道自己在这牢笼里面的时候,李承念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件事情总是在她的心头萦绕。纵是白天的姚英十分的坚强,并且找些事情去忘记这件事,可是夜晚只有自己在床榻上静静躺着的时候,她的眼泪总是不自主地往外冒。今晚不知为何,她心绪格外的烦乱,此时她正穿着一身纱织的睡袍,躺在凉席上,身边的雪儿正给她缓缓地扇扇子纳凉,然而姚英的脑海里去依旧不宁静,忽的想起祖父的死,想起与母亲的重聚,想起在太原府的时候婶娘和雪雁临死前的惨状,想起小云儿以前总是缠着自己一块去街上买首饰游玩的那副可爱的模样……想着想着,姚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过往的诸多伤痛一概涌了上来。

不过姚英并没有哭出声音来,硬生生的憋住了自己的动静。雪儿见姚英也没什么声音,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悄悄地撤下去,门外突然有了些响动声音,雪儿忙看了姚英一眼,见她依旧睡着,便放心了。其实姚英并没有睡着,但是也眯着眼睛,她如今眼睛也是红肿的,隔着纱帘更像是闭着眼睛了。

过了一会儿,冰儿姑娘却出现在姚英的闺阁之外,只见她对着雪儿姑娘招了招手,让她出去。姚英也是纳闷儿,平时这两个侍女从来都是寸步不离自己,今儿怎么两人都出去了?

只见雪儿静悄悄地退了出去,房间更加的安静了。然而雪儿走了没多久,却又进来了一个缓慢的身影。姚英虽然隔着纱帘却依稀从那人的身影里分辨出来,竟然是杜渐卿!

他来做什么?!姚英心里更是心乱如麻!这深更半夜的,杜渐卿居然不顾及男女大防,私自跑到姚英的卧室里头来!他要干嘛?

姚英心里虽然紧张害怕,不过她此时并不想表现的过于惊讶害怕,省的显得她自乱阵脚。况且在这个封闭的囚室里,她纵使是慌乱紧张也无济于事,想到这层,姚英心里勉强镇静了下来,她眯着眼睛看着杜渐卿的身影缓缓地走进自己。

杜渐卿许是因为病了缘故,他走起路来相比于以前较为缓慢,姚英看着他身影蹒跚,手上似乎还拎着个食盒子,慢慢地靠近了姚英的床榻,坐在了刚才雪儿姑娘坐下的地方。然而他并没有急于叫醒姚英,而是就坐在床榻边上静静地看着姚英,看着那躺在纱帘后面的女人朦胧的身影。

杜渐卿此时忽然觉得这一刻竟是他这两年来最为美好的时候。他不舍得叫醒姚英,更不舍得让此刻的时光消失。姚英知道杜渐卿此时正看着自己,然而姚英也不知道此时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是合适的,她也只好安静地躺在纱帘的后面,只要杜渐卿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她就不会再有什么下一步的反应。

杜渐卿就这么愣愣的看了姚英小半个时辰,最后实在是以为他自己身子不够强壮,病势还在身上,所以他有些坐不住了,便直直地向后靠在后面的椅子靠背上。姚英听到了他挪动身体的声音,不忍得吓得抖动了一下。敏锐如杜渐卿,发现了姚英的动作,便开口温柔道:“是我吵醒你了?”

姚英见杜渐卿发现自己已经醒了,便缓缓起了身,从身后的柜子里面掏出一件宽衣,披在身上,却仍旧不打开纱帘,依旧隔着纱帘,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杜渐卿见姚英这一系列的动作,知道她心里头害怕,行为才这般抵触戒备,遂也不多做别的动作,只把自己带来的食盒子悄悄打开,放在一旁道:“我知道这么晚了打扰你了也不好,只是如今有件事情,我需要你自己做出些选择。”

“选择?你这大半夜的,就是要我做选择来的?”姚英听他这样说更是纳闷,心里更是不明白这杜渐卿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你要我做什么选择?很重要吗?”

“很重要。”杜渐卿坚定地回道:“对你,对我,对我们都很重要。”杜渐卿说这话的语气十分的坚定,姚英知道杜渐卿这次过来,并不是随意闹着玩的,心里也更加慎重了些,遂将纱帘缓缓地掀起来,起身下地,用火石点燃了桌上的蜡烛,随后坐在梳妆台前的木凳上,远远地看着杜渐卿的脸庞,问道:“什么选择你说吧。”

杜渐卿看着烛光中的姚英,面容微微发亮,白皙的皮肤在烛光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的温柔可爱,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依旧那么炯炯有神,充满了智慧,不过姚英的神色却不大友好,甚至有些生气。杜渐卿轻叹了一声:“阿英,如今在这烛光里看你,你还是当年那样可爱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拒绝 “我的可爱与否已经与你无关了。”姚英生硬地回道:“我很累,需要休息,你有什么话快点说。不要绕弯子。”

杜渐卿见姚英此时也是认真的,遂直接开口道:“我要你离开九王爷李承念,打掉他的孩子,嫁给我,这一辈子只和我在一起。”

姚英没想到他竟然是突然来说这件事情的。她以为杜渐卿应该已经明白此时他们两个之间横亘着两家的世仇,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一起的了。况且如今姚英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旧爱,重新选择了李承念,要跟李承念一生一世一双人,杜渐卿何以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姚英自然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姚英正要张口回绝杜渐卿,然而杜渐卿看出了姚英面上的不悦,也知道姚英要说什么,立马打断了姚英的话语,道:“阿英,我给你的是个选择,你可以选择答应这个条件,也可以选择不答应这个条件。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慎重些好,否则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敢保证哦。”

姚英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威胁的话语,她把刚才想要拒绝杜渐卿的话也咽回肚子里头去了。透过烛光,姚英看着杜渐卿这张迷倒众生的面庞。当年他作为整个京城的四美之一,天下多少女孩子,他想要就可以要,无数的女人为之倾倒,那时候包括姚英在内,都为之倾心。姚英望着这个自己曾经心爱的脸,望着这个自己位置心痛过的男人,可是莫名地,心里出现的不再是心痛,不再是难过,甚至也不再是气愤和仇恨,而是李承念在北境雪漠上抱着自己狂奔在马背上的一幕幕,是他们两人在风雨镇度过的每一个美好的夜晚,是在九王爷府邸内醉酒事两人火热的情感。这一刻的姚英才明白过来,其实过去的那些,自己放下的远比自己想象的多。而对于李承念,她爱的远比她以为的更加深刻。而杜渐卿要自己离开李承念,离开她此时真正爱着的男人,这对于她来说,是万万不肯答应的事情。

“我拒绝。”姚英轻轻地回道。

“你可想好了?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杜渐卿再次提醒道:“你不离开他的后果也许很严重。”

“后果?”姚英哂笑道:“我姚家已经灭门了一次了,难不成还会灭门第二次吗?”

“哦?是吗?”杜渐卿说着,嘴角便露出了一种诡异而神秘莫测的微笑。他缓缓起身,走到了姚英的面前,蹲下身子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姚英的视线相互平齐,然后柔声道:“阿英,我以为你了解我的,实际上你也是太不了解我了。”说罢,杜渐卿随后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两根簪子,放到了姚英的手中。

姚英接过了簪子,低头一看,忽然心头一震,手上微微发抖,这簪子,正是当年祖父特意给自己和姚云妹妹两人各自打造的玉簪!作为两个姐妹送给心上人的信物!当年姚英和杜渐卿两人相爱的时候,她曾经将自己的这根簪子送给了杜渐卿,然而此时杜渐卿去拿出了两根簪子!他是如何得到了姚云妹妹的那根簪子的!

“云儿!云儿!”姚英不住地喊叫道:“你是怎么得到云儿这根簪子的!我妹妹呢!我妹妹呢!她的尸首呢!你把她的尸首藏在哪里了!”

杜渐卿看着姚英激动的神色,面容上微微出现了些许怒色,这倒叫他心头一悦。杜渐卿缓缓起身,走回自己原本坐着的椅子上,缓缓地靠在后面,轻飘飘地说道:“姚云妹子的尸首,我自然是安顿在一个好去处的。你想见她吗?”

姚英知道杜渐卿这是用姚云的尸首来要挟自己,她狠狠地看着杜渐卿,咬着牙,狠狠道:“杜渐卿,你的手段实在是越来越下作了。多年不见,竟然本事都打到了死人身上了。”

杜渐卿却不气恼,他仿佛更是喜欢姚英对自己的恨意。他更是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道:“不光是死人,活人我也有啊!想当初你逃离京城,还多亏你那位英勇的二叔,如今他也在我门下做客,你是不是也要见见呢?”

“二叔!”姚英听到了这话,心中更是震惊!姚英的大脑好似都空白了一样,她没想到二叔竟然还活着,也没想到二叔竟然落到了杜渐卿的手上。不过对于她来说,姚家还要人活着就已经是万幸的好消息了。姚英此时颤抖着声音,问道:“我二叔真的还活着?”

杜渐卿见姚英有些不敢相信,便轻哼一笑,道:“你二叔姚檀的确还活着,我还把他从京城带了来,就在这个宅院里,你要不要见一见他啊?”

姚英听到杜渐卿这样说,忙不迭地点着头,道:“你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那你先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带你去见他。”杜渐卿再次强调了自己提出的选择,姚英这下为难了许多,便愣在原地,难以选择。

不过姚英也是机灵的,瞬间想了个对策,道:“我连你说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又如何相信你?你得先让我见到了我二叔,我在考虑是否要答应你的条件。”

杜渐卿知道姚英这是使了一招缓兵之计,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就是喜欢看着姚英在自己的面前耍小聪明。于是杜渐卿微微一笑,道:“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带你去见见你二叔吧。不过我先提醒你,你二叔可能和他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你见了他可不要太过惊讶了。”

说罢,杜渐卿便起身,站在姚英的床榻边上,将姚英的床板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一个暗格机关。这几关上有个奇怪形状的锁坑,杜渐卿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把奇怪形状的圆盘,对着那锁坑上去,正好吻合,再来回地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机关下面豁然洞开,出现了一个尽容一人大小通过的暗道。

“你二叔就在这里面了,你跟我来吧。”杜渐卿说着,便纵身跳到这小小暗道里面去了。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二叔 姚英见杜渐卿竟然从自己床铺下面的一个秘密甬道里面走了下去,这让她心头一惊。姚英这才将身边的烛台拿起来,走到甬道口向下微微照射下去,只见那甬道虽然藏在床下暗格角落里,可是这甬道里面的阶梯是用青石砖整齐的铺好的,看来姚英所在的这间屋子原本就是个关押囚犯的隐秘之地。不过姚英心下也是一惊,自己已经来到这间屋子许久了,每晚也都在这床榻上休息,竟是一点也没有觉察出这屋子里面有什么异常动静。而如若杜渐卿一早就已经将自己的二叔姚檀藏在这间屋子底下的密室里面,那么当初安排自己住在这里,怕也是一早就已经想好的安排。想到这里,姚英心里不住地发毛,她心里越是这样想着,就越觉得杜渐卿的心思让她觉得深不可测。她不知道杜渐卿这样做究竟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他这样安排的每一步似乎都是让姚英无法拒绝的走下去。

想到了这里,姚英只好壮这胆子,拿起烛台跟着后面走了下去。这小甬道只有一人宽,好在路途之中的青石板铺的很是平整,姚英虽然脚下看不大清楚,可是依旧稳稳当当地走了下去。她自觉走了有百十来步,整个人应该已经到了地下几米深处的地方了,却看见杜渐卿正手持这一个火把,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对她招手。姚英跟着走了上去,通过了这个狭长的甬道,这才到了一个相对宽敞了许多的石室内。姚英看不清楚周围,只听到不远的黑暗之处忽然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我二叔在哪里?我看不见。”姚英虽然小声问道,可是在这间石头密室里面,这种声音也是十分的明显的。杜渐卿看姚英焦急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轻声笑道:“稍等一下。”说罢,杜渐卿便走到刚才甬道的出口处,对着一块石砖轻轻一敲,那石砖从里面打开了,杜渐卿将自己的火把塞到了那石砖里面,只见这石砖上的火油忽的点燃了起来。随后一条火龙在这石砖的两侧纷纷燃烧了起来,将整个石室都明晃晃地照亮了。姚英这一下子看清了四周,忽的看见了在这石室的正中央,正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正被铁链子锁住,拴在这石室的中央。而石室的中央和姚英所站的石室四周之间有一圈纵深的沟壑,那沟壑里面满是尖刺利刃,别说是姚英,就是轻功了得的武夫,也根本没法越过这些利刃而靠近那男子。

这四周的光线虽然不算很强烈,可是那男子的身形姚英站在远处也是微微能看得清楚的。只见他头发披散着,整个面目都已经被散发给遮住了,可是脖子上明显的铁链锁住了他大部分的行动范围。男子脖子以下的身躯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裤,露出的肌肤几乎都已经没有什么正常的皮肤了,他右上肢前臂的皮肤尤其是恐惧,明明是一只胳膊,却看不见一点皮肤,看上去像是被剥了皮一般。他的右脚的所有脚趾都已经剁了下来,整齐的切口已经被血痂覆盖,看上去血肉模糊。姚英虽然隔着很远,可是那男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股血腥气和莫名的臭气她依旧闻得到。姚英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已经被严刑拷打地不成样子的男子,竟然是当年那个风流倜傥的二叔。姚英虽说不敢置信,可是依旧将信将疑地轻声呼唤了一声:“二叔?”

那男子原本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喘息时候的微微动作,周围的人都会觉得他已经死了。可是姚英一声“二叔”,却引得那男子忽的动作了一下,只见他将自己的头缓缓地抬起,慢慢地扭转了过来,仔细打量着来人,在他反反复复地确认之后,这男子忽的发了狂似的跳了起来,对着姚英的方向疯狂的挣扎着要过去,可是他的脖子却被铁链子死死地锁在原地,完全不能靠近,只能艰难地伸出自己的双臂对着姚英,口中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在嗓子眼儿里吼出了几声嘶吼。

“啊!啊!啊!”

姚英见那男子对自己的声音有反应,更是激动地凑上前去要看个清楚,杜渐卿怕她忘了情再一脚踏进去这利刃丛中,赶紧拉住了她。不过姚英着实地看清楚了,这男子正是自己的二叔姚檀!

“二叔!”姚英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在姚英的心里,二叔以前从来是个翩翩公子的样子,他虽说行事作风风流了些,可是对她和姚云两个孩子向来是十分慈爱的。姚英自幼没有父母长在身边,祖父和二叔就是她至亲的长辈,可是如今二叔却变成了这样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人像狗一样拴在这里,姚英心中仿佛被人给重锤了一下一样,而这个重锤她的人,正是站在她身边的这位永山王世子杜渐卿。

“你快放了我二叔!”姚英对着杜渐卿发疯了一样的高喊道:“我二叔他欠了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只因为他是姚家人?只因为他是我祖父的儿子,是我的二叔,你就要这么折磨他吗?”

杜渐卿心中不忍看到姚英这样一副难过的样子,蹲下身子来抚慰她道:“阿英,你不要这样激动。这世上的事都是事出有因的,我这样对他,定然是他当年做下了不好的事情了。阿英你要相信我,我是最不想伤害你的。”

姚英定了定神,眼看着自己的二叔在自己的面前绝望的样子,她缓缓地起身,道:“杜渐卿,你放了我二叔,我答应你。”

杜渐卿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讶的看着姚英,姚英也冷静地回过头来看着杜渐卿,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你把我二叔放了,我答应你的要求,我会离开九王爷李承念,嫁给你。”

章节目录 第359章 不敢相信 姚英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头也微微一痛。她其实是不会离开李承念的,更是不会想要打掉自己腹中的孩子。可是如今自己二叔这样的情况,姚英能做的只有先做缓兵之计,让二叔及时脱困,至少要得到好的治疗保住命才行。如今二叔的状态,怕是还没有几日就要被杜渐卿折磨死了。

杜渐卿看着姚英说话时候的眼色,也猜想会不会是姚英不过是在哄骗自己。可是他心里始终还是留存了一丝希望,希望是姚英能够真的答应了自己,真的愿意和自己一生一世在一起,所以纵然姚英这句话里的真假难辨,他依旧愿意自己骗自己一次。

“好,只要你答应了我的条件,嫁给我,我就把你二叔放出来与你团聚。”

杜渐卿这句话说完之后,所在石室中央的姚檀却发了疯一样的挣扎着,并且用一种十分的沙哑的声音,奋力地高喊道:“不可以!英儿!不要答应他!你不能答应他!不要啊!”

姚英知道二叔疼爱自己,不忍让自己为他付出自己的终身幸福,不过姚英一样也会为了二叔豁出自己的性命。她回头对着二叔故作轻松地笑道:“二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只要你能离开这个地方,健健康康的活下去,英儿怎么样都好。”

“不!”姚檀发狂似的高喊道:“不是不是!英儿!你不能嫁给他!不能啊!”

杜渐卿却满脸怒火,纵是此时他的身体虚弱得很,可是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高声吼道:“为什么不能!当初我跟姚化成那个老家伙说我要去阿英,他也说不能!难道我杜渐卿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不能?凭什么不能!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叫你们姚家人这么看不上我!我为什么不能娶她?”

姚檀愣愣地看着杜渐卿,姚英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二叔看着杜渐卿的眼神,却十分的奇怪。那眼神并不是怨愤,不是仇恨,甚至都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深深地自责,甚至还有一些慈爱的目光。姚檀此时望着杜渐卿,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说什么。杜渐卿见他并没有说出理由,便渐渐平复了自己的脸色,正要回身带着姚英离开这里。姚檀却突然地开口说道:“因为你是我大哥的儿子。你是姚楠的儿子。”

杜渐卿愣在院里,姚英也惊讶地呆愣着看着自己的二叔。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听到了这句话。姚英再次询问了一遍:“二叔,你说什么?杜渐卿,是我爹的儿子?他……他怎么会是我爹的儿子?他不是杜老王爷的孙子吗?他是杜家人啊!他怎么……可能是……”

杜渐卿却一直愣在原地,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好像在回想着些什么。姚英也拽着杜渐卿,道:“你……你知道什么吗?这……怎么可能?”

杜渐卿被姚英这样一扯,忽的反应过来了什么,只是回身看着姚檀,冷冷道:“怎么?这个时候就把实话说出来了?你们姚家的道貌岸然再也装不下去了吗?”

姚檀低着头,并不想再去看姚英,也不回应杜渐卿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转过身去,闷闷道:“英儿,二叔的话没有骗你。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记得,这个男人就是你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你不要答应他的要求。二叔就是死,也不能看着他这样糟践姚家的名声。”姚檀的语气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姚英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这个事情让她已经快失去了正常判断了。她愣愣地将自己的烛台再次捡起来,走到甬道的出口处,轻声道:“二叔,我……先回去想想……英儿,会回来看你的。你保重。”说着,姚英就缓缓地从甬道走了上去。只留着杜渐卿和姚檀二人在石室中。

杜渐卿原本也想跟着姚英一块离开的,可是就在杜渐卿举起火把准备离开的时候,姚檀却叫住了他。

“你就这么狠姚家人吗?”姚檀沙哑着问道。

杜渐卿回过神来,透过层层的利刃看着所在中央的那个不人不鬼的囚徒,轻蔑地笑道:“姚家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为什么不狠呢?”

姚檀浑身震动了一下,可是却依旧没有转过身来,不知为何,那一刻他总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去看着这个年轻人。杜渐卿也不再说其他的话语,只是拿着火把转身离开了密室。在他离开了之后,密室里的火焰也很快熄灭了,姚檀坐在中央的黑暗之中,发出了一声不为人知的叹息:“造孽啊……”

姚英已经走了出来,呆愣的坐在梳妆台边,她愣愣地看着杜渐卿也从甬道里走了出来,看着他将甬道的入口封住,又把床榻的板子安装回去。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了一样。姚英却有一种过了一个世纪的感觉,她一瞬间失去了时间感觉,赶忙打开了窗子,看着窗外的圆月,轻叹了一句,道:“啊,今儿十五了啊。”

杜渐卿轻轻地从他带来的食盒里,端出来了一碗药,轻轻地放在了姚英的梳妆台上,道:“阿英,刚才你答应我的条件可还作数?若是作数就把这药喝掉吧。这是一碗打胎药,你喝了,这个孩子就会打掉的。”

姚英看着眼前这碗药,并没有动手,但也没有拒绝杜渐卿,她只是轻声道:“我答应你离开九王爷,答应跟你在一起,可是没有答应你打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我的,你如果喜欢我,也要喜欢他,你若是不喜欢他,我答应你的条件就当做我从没说过吧。”

杜渐卿见姚英这么坚决,他也没有进一步要求什么,只是静静地将打胎药收了回去,随后将手放在姚英的肩膀上轻轻拍道:“阿英,你放心,有我在,所有人都不是阻挡我们的理由。不要理会你二叔刚才说的话,那是为了骗我们说的谎话。”

姚英身上微微一震,她缓缓抬起头,趁着月光看着杜渐卿的面庞,不知为何,姚英此时看着杜渐卿,却觉得他那病态的脸色里面,却显出了一丝疯狂的意味。姚英心里开始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那个文质彬彬的杜渐卿,还是一个披着杜渐卿外衣的疯子?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害喜 自打彩蝶姑娘进入关家府宅的第一天开始,这严重的害喜就出现了。要说这彩蝶姑娘也着实是可怜,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大闹了一通进入关家,是来享福的,这关家也真是给力,原本彩蝶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关家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多受到些照顾的,什么鲍鱼海参,什么人参鹿茸,凡是好的,凡是这市面上叫得上名字的,关家二兄弟也真是舍得,都积极主动地往彩蝶屋里头送。可这彩蝶的胃口偏生不争气,什么好东西下了肚都得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还只得是青杏儿煮的两碗清粥,一碟小菜才算是合了胃口。

这一日正值七月下旬,整个北郭镇最是热的厉害的时候,彩蝶姑娘热得难受,只想吃两口冰西瓜做的冰粥,青杏儿便奉命去关家的厨房找冰西瓜来。这西瓜在关家倒是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虽说北郭镇少有种西瓜的,但是从外镇子买过来的西瓜倒也不在少数,只是这冰镇的西瓜需要冰块,而关家前院里没有冰窖,只有在后院那片封锁紧闭的区域才有早年间挖好的冰窖。青杏儿见在前院子的厨房里找不出冰块来,就想着去后院的厨房碰碰运气。

青杏儿这些天一直暗中观察了后院的入口处,这前院和后院之间有一堵高高的墙,墙的下面横着站了满满一排的家丁看守着,这些家丁不像是寻常家丁一般入夜了就换班休息,然而是一些看起来武功高强,筋骨强健的一些壮丁日夜轮流看守,看来这关家后院的防护做的也不是一般的好。青杏儿希望这次能趁着给彩蝶姑娘找冰块的机会,溜到后院去一探究竟。

这前后院之间并不是不同的,在这高高的院墙中只有一处通往后院的去入口,这里总有重兵把守,凡是关家的奴仆若要过去,一定要反复核查并且有专人看着送入后院之中。这次因为彩蝶姑娘需要冰块,关家的大管家自然是不敢怠慢,给了青杏儿一张腰牌,让她跟着关家府宅内负责采买的妈妈一块进入后院去。

青杏儿很是聪明伶俐,跟着管事妈妈一路上也不多说话,两人在前后院的门廊之间经历了两拨士兵的反复盘查,到底也没有人怀疑青杏儿的身份,青杏儿也顺利地通过了门口,到了后院。管事妈妈带着青杏儿一路往后院的冰窖走去。

这冰窖就在后院小厨房院子里的地下,管事妈妈将青杏儿带到小厨房后院,便叫她在门外候着,自己进到厨房里给她要些冰块来。青杏儿便听话的等在厨房外的门廊上头,这管事妈妈进去了半天也不出来,青杏儿便蹲在门廊窗下无聊地等着,从这窗户里面时不时地也传出来一些厨房里面打杂做工的人的说话声。青杏儿也假装若无其事地耐心听着。

这窗下应该是两个负责洗菜切菜的大娘,这两人手上的活不停,嘴里的话也不停。其中一个大娘低声道:“哎?我说刘大姐,你这两日觉不觉得怪嘿!咱们后院里来的客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整日里的好酒好菜的伺候着,我前几天偶然听我家掌勺做菜的那口子说起,这从京城里来的客人自己从自己家里带的厨子,那一顿饭就要吃三十六道菜!我的亲娘哎,三十六道菜,吃得完吗!”

另外一边切菜的刘大妈语气很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我说小芹他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三十六道菜算什么!就咱们厨房总管洪大厨子说这家客人带来的厨子以前是在宫里给皇上娘娘做饭的御厨!你说这家客人家的要多有钱才请得起这样的御厨啊!不过我听说,给这个客人做饭还不算什么呐!就这位客人这次来,说是把一位有孕的夫人也一块带来啦!你是没见到给那夫人做饭的架势,简直是要把山珍海味切碎了,柔化了,都送到那位夫人口中去!”

“有孕的夫人?这做丈夫的可真是不知道疼人儿啊!自家夫人有孕还带出来受着舟车劳顿的罪干嘛啊!在京城带着养胎不好吗?”小芹他娘不屑的语气道。

刘大姐更是小声地嘀咕道:“小芹他娘,你可不敢胡说啊。我听我家掌柜的说,这个有孕的夫人跟着咱们这个客人,好像不是夫妻呢!我亲眼瞧见的,他俩都不在一个屋子里住,那位夫人也就吃穿用度好些,可是却不大自在咧,虽然住在咱们这里,但是整天地也不让出个门溜溜弯啥的,我看倒不像是出来游玩,更像是坐监牢咧!”

小芹他娘想来也是奇怪,道:“那还真是怪了,这男人出门带着别人家的媳妇出来做啥?想不通。不过我上次路过西边的衡园阁瞧见了那位夫人,长得还真是挺水灵可爱的……”话音还没落,屋里一个掌事的妈妈高声道:“刘妈妈,你去外头带着前院姨娘的丫头去取点儿冰块去!”

“是!”说着,那刘妈妈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往外走,和小芹他娘的对话便瞬间结束了。青杏儿在窗子下面听得一清二楚,赶忙跑到了门廊外头,见刘妈妈出来,赶忙上前行礼道:“妈妈,我是前院彩蝶姑娘的侍女,青杏儿。来找咱们后院要些冰块来吃。”

刘妈妈知道这前院新来的小姨娘的事儿,也知道这彩蝶姑娘和青杏儿的来历,都是从青楼教坊里头出来的身份,虽然心里不大看得上,但是面上也还是要过得去,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既是新姨娘要的,那你随我来吧。”说着便带着青杏儿往冰窖的方向去。

这冰窖在后院厨房的地下的窖藏里,刘妈妈用要是打开了冰窖的门,一股冷气迎面而来。刘妈妈一把老骨头,再加上心里不大乐意,便对青杏儿道:“姑娘,你自己下去,看见了冰就凿几块子下来,用多少凿多少。咱们府里去年一冬天就存着这些冰,你可别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房顶 青杏儿也是个看得懂眼色,见机行事的。她见刘妈妈神色之中多有怠慢,便赶紧笑道:“辛苦妈妈了,我自己下去取冰就好。妈妈将锁头给我,我取好了冰,自己讲锁头锁好,就不劳妈妈一直在这里等候了。”

刘妈妈心想着冰窖里头除了冰也没啥值钱的,这小丫头瘦瘦弱弱的,就算是多拿也拿不了多少,便点了点头,将所有交给青杏儿,自己带着钥匙离开了。

青杏儿看刘妈妈走远了之后,见没有什么人在后院盯着自己,便迅速下到冰窖里,凿了两块冰来,便飞速离开了冰窖。但是青杏儿拿走了冰块,锁好了冰窖,却没有找掌事妈妈一块回前院,而是按照方才她在后院厨房窗户下面偷听到的信息,往西面的衡园阁摸索着走去。

青杏儿一路上低眉顺眼,不轻易走明显的大道,只是一路向西,这路上虽然都有些士兵来回的走动巡查,不过青杏儿穿着一身关家丫鬟的服饰,也没什么人去找她的麻烦。所以一路算是很幸运地找到了衡园阁的大门。

青杏儿自然是不敢大摇大摆地顺着正门进去。趁着四下无人,走到了衡园阁的后身,这里没什么人看守,只是院墙很高。她将冰块放在地上,两下轻功踩着高墙便翻了过去。她身形极快,在加上原本就是娇小的身躯,所以没什么人看到她。青杏儿回身将冰块用小钩子从院墙上钩了上来,放在院墙上面隐蔽的拐角处。而后在自己的面上蒙了一块黑纱,便顺着院墙往最中央的内室卧房而去。

青杏儿顺着院墙和房顶一路顺到了内室卧房的屋顶上,她先掀开了房瓦,看看屋内有什么人,如若除了姚英没有其他的人,她便想趁机进去找姚英说几句话,传递一下消息。然而她刚刚一打开房瓦,却正好看见在这内室正厅里头,有两个人,一个人是她正在寻找的姚英,另外一个是一个颇为俊秀英美的男子,她虽一时叫不上名字,但是看着男子一身的装束气派也像是从京城来的人。

那男子此时正面对着姚英,神色也不大对,好像是欲言又止,又好像是无可奉告,他在姚英的面前来回地踱步,总想说些什么,然而都没有勇气说出口。姚英也摆出一副犀利的目光看着这个男子,最后这男子总算是说出了一句话来。

“阿英,你能不能不问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我对比的事情不好奇。”姚英斩钉截铁地说道:“玉书,你我相交二十多年,我何曾对你有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无非是问你我二叔是如何落入永山王府的手上的,这件事难道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洛玉书面露难色,他自从知道了姚英已经去过关押姚檀的密室之后,他便开始担心姚英的情绪,今儿一大早就来看看姚英的情况,可是谁知道姚英偏要问他这样的事情,这让他左右为难了起来。因为杜渐卿对于这件事已经叮嘱过洛玉书,不能让姚英知道姚家的那件事。

姚英见洛玉书也是为难,她也明白他的难处。于是也不会紧紧相逼,只是叹了口气,道:“玉书,我不难为你了。这样吧,我只是问你,你若是能告诉我的,你就告诉我,若不能告诉我,就当做你没听见我的话,这样总可以吧?”

洛玉书抬头看了看姚英,他最是受不了姚英恳求的眼神,只要这个眼神在,他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你说吧,我尽量。”

见洛玉书答应了自己,姚英便换了个问题:“我二叔是何时落到永山王府的手中的?”

洛玉书松了口气,道:“这个告诉你也无妨,是在你们姚家大火之后的十多天后,姚檀将军就已经在永山王府内了。”

“我二叔的伤是谁弄的?”姚英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微微颤抖的,即使是在房顶上偷看的青杏儿也能感觉得到姚英此时的盛怒和她微微颤抖的激动。

洛玉书看着姚英,犹豫了一下,道:“我。”

姚英忽然往后退了两步,似是站不住了。洛玉书吓得赶紧上前去要去扶住姚英,可是姚英却将自己的手臂躲开了,生怕洛玉书碰到自己。洛玉书见要应对他这样抗拒,心里也是一沉。姚英扶住了身边的茶桌,缓缓地坐下,道:“我早该想到的。当年我听你讲起过你家乡的事情,说你们老家常年有海盗侵犯,那些海盗凶狠非常,总会抓平民老百姓去做苦力,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就会将手臂上的皮一整块切下来,让人痛不欲生。所以你们老家的人都特别痛恨和惧怕海盗。我去见我二叔的时候,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就想起了你当年说的这件事,看来你如今也成了你曾经憎恨的人了。想想还真是讽刺啊!”

洛玉书知道姚英责怪自己是应该的,他当初选择了帮助杜渐卿,他就没有想要再去乞求姚英的原谅,所以洛玉书并不回话。不过姚英也只是忍下了这口气,她知道如今自己是阶下之囚,凭借的无非是洛玉书对自己早年间的那点子模糊的情感和少年的情分,再多的她也没办法要求了。更是做不到什么为二叔报仇的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我妹妹姚云的尸首呢?现在在哪里?”

洛玉书这个倒是知道,很是爽快地回道:“当初因为姚家犯有重罪,所以云儿妹妹的尸首被仵作检查过了之后,便送到了京郊乱葬岗处给随意地埋葬了。不过我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把云儿妹妹的墓葬移到了一处风景极好的墓葬之中。每月都有人祭拜,这个阿英你放心。”

姚英却哼的一声,嘲笑道:“我放心?我如何放心?我妹妹被人无端杀害,我祖父被奸人陷害自焚而亡,我二叔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我婶娘也死在你们的刀剑之下,我如何才能放心?你告诉我我如何才能放心?”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传递消息 洛玉书此时看着姚英盛怒的面容,他心中也微微有愧,可是不知道为何,那道歉的话语他总觉得此时此刻说出来了也没多大作用,反而徒增姚英的伤心,便在犹豫之下不再说什么了。

姚英的手中此时还握着之前从杜渐卿手中接过的那根玉簪。这根玉簪原本是属于姚云的,当初姚英离开京城时走得过于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再去见妹妹的最后一面。而这只玉簪是她身上仅存的一件属于姚云的东西。只见她一直手紧紧地握住这根簪子,手上都握出了勒痕,但是她的力道还是控制的很克制的,不舍得将这根玉簪掰断。姚英缓缓起身,低着头看着玉簪,忍住了严重的泪水,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洛玉书冷静地缓缓说道:“玉书,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以前祖父说,你们洛家与我姚家早年有些交情,便安排你在我家中住下,与我和云儿两人吃住条件都一样照顾。我自问我祖父对得起你洛家的这多年的恩情。我虽不知道你们家和杜家究竟有什么样的渊源纠葛,只是如今你选择了帮助永山王府,那你我也只好从今日起一生陌路。不过玉书,你我二人不仅仅是同窗之谊,我们一起长大,虽说外人眼里看你是我姚家门中的客人,可我和云儿向来都拿你做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尤其是云儿,她对你可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和爱戴,真真的拿你做自己的最亲的长兄。我自认为不若云儿那般的与你亲厚,可是我也至始至终都还希望这你能转过念头,回来帮助我们姚家的。不过昨日我既然见了我二叔,今日又听了你这些话语,想来我们之间的情分也只能到头了。”

洛玉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说罢,他便将头重重的低下去,不肯看着姚英。

姚英这时候也不再看着洛玉书,而是转过身去,面朝着正北面的墙头,高声道:“洛玉书,你回去告诉杜渐卿,他最好有本事就杀了我,若没本事,就千万别把我放了,否则若有一日我姚英走出了这牢笼之外,定要你永山王府及一干人等,血债血偿!”

洛玉书身上微微一震,他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姚英。此时的她面上那种盛怒的模样已经没有了,相反而是完全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一座冰山,然而这冰山下似乎蕴含着极具破坏力的火山一般。洛玉书没有再说什么话,他知道姚英这个原本与世无争的伶俐女子从,从此一去不复返了,他没有更多的劝解,又或者是有再多的道歉,而是静静地选择了离开,因为他的心里隐隐地觉得,似乎战争在这一刻才真正的开始。

洛玉书走后,姚英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而一直在房顶之上偷看的青杏儿,却再没有多少好时机了,她从房顶之上扔下一颗石子,对着姚英的脚下,姚英听到了石子的响动,扬起头一看,就看见青杏儿的掀开的那块砖瓦,此时青杏儿用一个小竹筒,忽的扔到了姚英的面前的地面上,姚英捡起地上的竹筒,打开竹筒,看了一眼,目光之中微微闪烁,不过此时那雪儿姑娘已经进了屋子,青杏儿听到了其他人的响动,她也不再多留,便趁着还没人发现的时候,急匆匆地离开了屋顶。姚英也赶紧将还没看完的竹筒收回了自己的袖子里。

“姑娘,快晌午了,吃些东西吧。今天小厨房准备了几道姑娘爱吃的菜。”雪儿姑娘端着一个食盒子进来,见姚英正端坐在屋中,便立刻将食盒子里的饭食都一一摆了出来。姚英也不推辞,只坐在桌子前面,问了一句:“我二叔吃了吗?”

雪儿姑娘知道姚英跟着杜渐卿下入地牢里去看姚檀的事情,也赶紧回道:“姚二爷自然是有饭吃的。”

“把握这一桌给我二叔送去。”姚英并不动筷子,直接命令着雪儿姑娘,雪儿姑娘身形未动,尴尬笑道:“我们奉公子的命服侍姑娘,但也不是服侍别人的。”

姚英缓缓抬起眼睛,冷冷的看着雪儿姑娘,轻声道:“你去告诉你的少爷主子,我吃什么,我二叔从今往后也要吃什么。不然的话,就都别送来了,我们姚家人还不乐意吃你们永山王府的饭呢。”

雪儿姑娘见姚英执意要给牢中的姚檀送一份饭菜去,她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让冰儿看着姚英,自己亲自去塔阁去找杜渐卿请示个明白。姚英坐在桌前,看着冰儿姑娘只盯着自己,却开口道:“冰儿,我想喝一碗枫露茶,你去给我沏一碗茶来。”

冰儿姑娘思虑了一下,便回身去内堂隔间里面的茶室沏茶去了,这下姚英才有功夫拿出刚才的小竹筒,打开来将里面的纸条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流花池,金桂树下,可传递消息。”看完姚英将竹筒和纸条赶紧收了起来。

这时冰儿姑娘的枫露茶也冲完了,只见她端着茶来,抱歉道:“姑娘,这枫露茶原本应该多洗两遍茶的,可是姑娘要得急,我这勉强冲洗了三遍,姑娘暂且尝尝味道如何。”

姚英像模像样的端起来茶,尝了一口,笑道:“冰儿你沏的茶比雪儿沏的茶好喝的多。以后沏茶的活计还是你来吧。”

冰儿姑娘听了心中一喜,道:“多谢姑娘夸奖,雪儿姐姐比我早入府做丫头,沏茶的本事应该是比我好的,所幸姑娘喜欢喝我沏的茶,往后我每天都给姑娘做了好茶来喝。”

姚英喝了一整碗,随后悄然问道:“哎?冰儿,我听说这院子里有不少景致都很不错的,今儿咱们晚饭过后,就去那些景致瞧一瞧如何?”

“好呀!”冰儿姑娘接着笑道:“我家少爷说了,从今天起,这院子的亭台楼阁,里面姑娘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这些下人都不在管着您了。”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流花池 姚英也是纳闷,不过再回头一想,如今姚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二叔被人困在这里,她如果敢私下里逃跑,这杜渐卿定然是会伤害二叔泄愤,姚英自然也不敢走的。所以再禁锢着她只呆在自己屋子里也没有多大意思,也就让她自己在院子里逛逛也没什么不可。如此一来,姚英欲要前往流花池的计划就更近了一步。

过了许久,在姚英的坚持下,雪儿姑娘还是将另外一份饭菜也端到屋子里头来,这雪儿姑娘面容之上似乎还多了两个巴掌印子,看来应该是杜渐卿那个家伙刚才发火了。不过雪儿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对姚英道:“姑娘要的饭菜我拿来了,我这就给姚二爷送去,冰儿你在这里伺候姑娘吃饭。”

说罢,雪儿姑娘就自己进去里屋去,姚英坐在外头开始吃饭,一边吃着,一边听见自己的床榻下面的机关渐渐打开,雪儿将饭菜送到了密室里面,姚英心里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心想:看来那个密室里面应该是有送饭菜通道,那就应该有办法接近二叔了。想到这里,姚英又高兴地吃了两口饭。

午饭过后,姚英选了在书房里面的软榻休息一会儿。自打她知道自己的床榻下面就是二叔的牢笼,她便不肯在那上面睡觉,就一直在书房这边休息。雪儿姑娘照例坐在软榻的一边给姚英扇风纳凉。不过今日的姚英却不怎么老实的睡觉,而是睡之前跟雪儿说起了话。

“雪儿你老家是哪里的?”姚英开口问道。

雪儿姑娘手上的扇子微微一顿,随后继续扇风,轻声回答道:“回姑娘的话,雪儿不知道,雪儿记事儿的时候就是在王府内做事。”

姚英又问了一句:“你原来在王府是做什么事情的?”

“奴婢是老王爷派来,专门伺候世子爷的生活起居的。”雪儿姑娘又轻声回道。

“原来是杜远山安排给杜渐卿的陪房丫头。”姚英心中大概就有数了,原本京中的富贵人家就盛行给自家儿子早早安排配方丫头在房中做奴役,等到了成年了,就收到房里做姨娘,永山王府的杜渐卿自然也是有的,这点姚英早也就知道。难怪杜渐卿会这么信任她,让雪儿主要负责自己的生活起居。

“雪儿,你可知道你家世子爷快要成亲的消息?”姚英忽然地问道。

“知道。”雪儿痛快答道:“老王爷给世子爷定了亲的事情,咱们京城都知道。是定了镇远军白家的大小姐。是白胜将军唯一的亲侄女儿。”

“你见过她吗?”姚英故作好奇的问道:“我以前从没听说过白胜将军还有个兄弟,还有个侄女儿。”

“见是见过一次的。是个很安静的女子。”雪儿回道:“老王爷很中意这位白姑娘,他老人家看中的定然是不会错的。”

姚英却神秘兮兮地说道:“既然是这么好的姑娘,你们家世子爷应该是喜欢才对啊。真是奇了怪了,昨天你们世子爷悄悄跟我说,他不想要娶白家姑娘了,要找白家去悔婚。”

姚英这话说的没来由的,把雪儿说的一愣。这个雪儿原本就是杜远山安插在杜渐卿房中的一个眼线,这点杜渐卿不可能不知道。而杜渐卿故意派雪儿来照顾自己,自然就是明白了要杜远山知道姚英此时正在自己手中。姚英想来想去,看来他们爷孙两个也未见得就是完完全全的一条心。况且这次杜渐卿来北郭镇,虽然说以向白家提亲的缘由来的,可是这里是北郭镇,并不是白城,这杜渐卿就是在此处盘桓而不去白城,摆明了就是摆了杜远山和白家一道。她又想到当初杜云青说的事情,想来这爷孙两个之间的嫌隙不小。这正是一个可乘之机。

跟雪儿看似胡乱地说完,姚英就继续去睡自己的午觉去了。然而雪儿心事重重的坐在一旁,等到姚英彻底睡着了,才敢悄悄离开。不过这次,她离开了之后,便去给自己真正的主子传递消息去了。

是夜,姚英吃过了晚饭,再确认了自己二叔也跟自己一样吃了之后,便拉着冰儿姑娘去院子里头逛逛。冰儿自然也是欢欢喜喜地跟着,不知道为啥今天姚英姑娘的兴致这么好,她也觉得开心许多。两人到处走着,一直走到了一个水池边上,姚英抬头看见那水池边上伫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着“流花池”三个大字,便兴奋的走过去。

“咱们去池水边上看看,兴许有小鱼,咱们还能喂鱼呢!”姚英拉着冰儿姑娘往流花池走着。这流花池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池水边上种着好些花朵,风一吹过,就有好多的花瓣掉落入池水之中,再加上这个池水本就是一潭活水,所以这花瓣就随着水流一直漂流出去,就好似落花流水一般的景色,便称作流花池。

姚英坐在这池边的石头上,偶然看见池水里面果然有不少锦鲤,她兴奋地笑道:“冰儿冰儿,快快找些鱼食来喂鱼!”

“哎!”冰儿赶紧去厨房找些馒头碎渣子来喂鱼,姚英趁她走远的时候,便找到了这池水边上的一颗老桂花树,这老桂花树长得根茎极为粗大,扭曲了几圈,这树根盘结成了一个球状,似乎在这根系之中有空档之处,姚英爬下去仔仔细细地一看,竟然看见了一个圆咕隆咚的坛子。

姚英将那个圆咕隆咚的坛子奋力掏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上面印着一个黑色的莲花,姚英认得出来,这是自己娘亲的圣女教的特殊印记,这印记自己的娘亲教过自己,姚英自然是知道这里肯定就是那个青杏儿所说的传递消息的所在。姚英这下放心了,总算是又能够传递消息的地方了,不用再担心受怕的了。她总算可以开始自己的计划了。说着,便将整个坛子又放回了树根之中。

章节目录 第364章 酒仙峰别苑 李承念自打被毒蜂蜇伤了之后,便一直无力地躺在酒仙峰别苑里面养,不过所幸巫云儿的医术了得,再加上他想来身体素质极好,便很快恢复了健康,可惜如今只能勉强原地活动几圈,若是要拿起刀剑武动几下,却实在是还做不到。可是李承念心里甚是焦急,他只想着能快速地恢复健康,尽快地将姚英救出来。所以这几日便抓紧锻炼自己的身体肌肉,趁四下无人,便偷偷跑到院子里要试试自己的功夫如今恢复的什么样了。

这李承念自小在朔方军中长大,军中常用的刀枪剑戟各种常用的武器路数也都是会用的,可是如今他胳膊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所以枪戟这样的重型兵器他实在是耍不起来,便选择了去试试刀剑。李承念想来随身携带着一把长剑,此剑名为乌金剑,本是一块天外陨铁落入北漠草原,被一冶炼工匠拾到,利用三年的世间将这块天外陨铁炼制出了一块上好的精钢,又经过三年冶炼练就了一把极好的宝剑。因这宝剑的外形通体乌黑,所以将这把宝剑命名为乌金剑。据说原本那工匠将这乌金剑送予草原上的一位大英雄,可是也是因缘巧合,不知为何这位大英雄没有保留这把宝剑,而好似因缘巧合地朔方军中,而后此宝剑便归于李承念所有。这把乌金剑相对于其他的兵器都轻巧许多,便于携带,李承念多年带着它南征北战,经历过许多长战役,对这把宝剑也是最有感情的,所以这次也是率先拿起这乌金剑来试试自己的功夫。

李承念拿着乌金剑,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自己的身形,随即使出数个招式,飞舞乌金剑,而后对着远处空无一人的树丛,沧浪一声出剑,而后剑气划过空气,呼啦啦擦出了一声脆响,而后那树丛哗啦一下子就被这剑气披斩出了一片空地出来。李承念此时不过是小小的尝试了一下,不知为何却使出了这样强大的剑气,这让他很是意外。正当他站在院中百思不得其解时,却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小子恢复的不错嘛。”

李承念听出了白泽的声音,微微一笑正要回过头去低头看着白泽,可谁知这白泽却变幻成了人形,此时正站在李承念的面前。李承念从未亲眼见过白泽幻化人形的时候,虽然说他知道白泽有这样的能力,可是从未亲眼见过。如今白泽正身着一身白衣,站在院中,头上还耸动着两只雪白的犬耳,看上去虽然有些违和,但是也不失风流。李承念收好乌金剑,走到白泽面前,道:“这次被蜂毒蜇伤之后,我的身体恢复得似乎比以前更加强力了许多,使出乌金剑的剑气也比我以前要更加的强大。”

白泽斜着身子,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李承念,撇撇嘴道:“那你还是要感谢那位圣女大人。要不是她又这样改体换骨的好方法,想必你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李承念知道姚英的娘亲巫云儿的医术实在是了得,听到神兽白泽都这样说,心里更是暗暗佩服。不过此时李承念心中最担心的还是姚英的安危,只要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功夫,自然就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而是要救出姚英才是。

“白泽,你可是如今姚英在何处?”李承念急切地问道。

白泽冷眼看着李承念,淡淡地回道:“知道。”

“你知道!”李承念心下更是着急,问道:“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去找她。”白泽这语气虽然任性了些,可是表情却十分的严肃。李承念自然是不答应,道:“白泽,你我即为契约,做事就要齐心协力才好。这种事情你万不可瞒着我。”

白泽却皱着眉头,不悦道:“你们人类总是会做蠢事,你如果犯蠢,我就会被你连累,我可不想自己受伤,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你们人类犯蠢的机会。”

“救出我自己的女人怎么是犯蠢呢?”李承念这下被白泽的话说的气愤了,他正要起身跟白泽干架,可是这时酒仙峰别苑的一个侍女从院外缓缓走来,白泽眼尖,趁着那侍女发现自己之前,便找了个树丛里,溜之大吉。李承念也无法,只好让它先躲在那里。

那侍女上前来,微微行礼,道:“九王爷,您大好了。我们掌柜的还有二当家请您去一趟听风园。”

“好,我这就过去。”李承念收好了自己的乌金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白泽消失的那个草丛,无奈叹了口气,便跟着那侍女往听风园走去。白泽待二人走远之后,才从后面悄悄跟上去。

听风园距离李承念养伤的地方不远,没多久二人便走到了听风园楼下,那侍女领着李承念站在上下传递的水梯子前面,道:“请九王爷自行上楼,小女子没有资格上去,就不陪着您了。”说罢,这侍女便转身离开。

李承念上了水梯子,缓缓地升到了听风楼的顶层。这里虽说风声正盛,可是视野开阔,整个酒仙峰的景色尽收眼底,是个登高望远的好去处。李承念一到顶层,便瞧见巫云儿正坐在顶层的开阔的高台上,身边似乎还放着一壶清茶。而坐在巫云儿身边的,却是一个看上去身形较为魁梧的女子。李承念远远看着那女子的骨骼身板,却不像是女人家常有的样子,不过她一身的女装,面上也画着女装,虽说长得稍稍有些棱角,但也不敢全然不相信是个女人。李承念也不想太多,便上前,行礼问候道:“李承念见过姚伯母。”

巫云儿自然是欣喜道:“念儿你也好多了,看你这样子我也放心了。快来见过我的师兄,如今的谪仙酒楼掌柜李谪仙。”

听到巫云儿叫这位李掌柜为师兄,李承念心里也是确定了这个看似女人的人就是个男人。不过这个李谪仙这样的装扮,也着实让李承念心中惊诧,不过他尽量面上不表现出来,上前行礼感谢道:“多谢李掌柜这些天的收留。”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密谋 李掌柜抬眼瞧了瞧李承念,见他身形虽说不算十分高大,可在男人之中也算是中上个子,最惹眼的就是肌肉突显,颇有些魁梧之姿。李谪仙点点头笑道:“果真是个好男儿,这样的身形,做个将军确实是不荒废,只是不知道这脑袋够不够用了。”说着,李掌柜便从自己跟前的桌上抄起一个空的酒葫芦,送到李承念跟前,道:“这是我从我的酒窖里找出来的药酒,你岳母娘求了我半天我才肯给你吃这酒的。快喝了吧,补补身子。”

李承念对于酒自然也是豪爽之人,更何况这李谪仙递过来的酒葫芦里满满尽是酒香弥漫,这可叫他心头微动,便也不客气了,拿起酒葫芦便喝了两口。不料这酒非但味道香浓,更是后劲极大,连李承念这种大小跟着兵溜子们对着喝酒的汉子,也些许有些上头。

“果真是好酒,真是够劲儿!”李承念放下酒葫芦感叹道。巫云儿见李承念面上微微发红,便叫他坐下,道:“你身子才好,还是慢慢来,这药酒你每日只需喝一口,有温润经络的作用。”说罢,又递给他一杯茶叫他漱口用。李承念自然是恭敬地接过了茶水,巫云儿这才开口道:“今儿找你来,是因为有了英儿的消息。”

“阿英的消息?真的!她在哪里?”李承念兴奋地问道。

这时巫云儿从桌子下拿出了一张信封,递给李承念看,李承念接过来一瞧,正是姚英的字迹,上面写着:“我与二叔一同囚禁在此。”

这短短的话语似乎是一盏明灯一般,照亮了李承念心中的灰暗,他兴奋地问着巫云儿:“阿英的这封信是从哪里送出来的?可有眉目?”

巫云儿神色凝重地回道:“这封信是我们安插在北郭镇关家赌坊的后院里面送出来的。我们猜测英儿和她二叔两人应该就是关在那里了。”

“英儿的二叔?”李承念纳罕了一声,他自幼也熟知朔方军既往的诸位旧部的名号,姚英的这位二叔从前也是在朔方军中效力的前锋小将,李承念多少还记得。可是李承念记得这位姚檀前锋将已经在京城中被姚家大火烧死了啊?怎么如今又跟姚英关在了一起?难道当初这个绑架了姚英的人,也一样绑架了姚檀将军?李承念好奇问道:“您二位可知道是谁抓了阿英?”

巫云儿看了一眼李谪仙,李谪仙也回头看了一眼巫云儿,巫云儿好似暗下决心一般,说道:“抓了英儿的正是永山王府世子杜渐卿。”

杜渐卿这个名字李承念是知道的,他之前上京城的时候,杜渐卿的大名就已经在京城传开了,他年纪轻轻地做了学子苑的首席,更是京城四美之一,本人又是身负永山王世子的爵位,如此有才有貌有名位的青年才俊,李承念多少还是记住了他的。不过对他来说最让他介怀地却不是杜渐卿多么优秀,而是他知道杜渐卿在姚英的心里,曾有过一席之地。

在李承念和姚英共度的第一晚的时候,那时姚英醉酒,激动之时曾经口中冒出“渐卿”二字,当时李承念并不知道这二字的含义,只当是姚英胡乱的说罢了,可是自打到了京城,便听闻了杜渐卿的大名,他心中便略略对这个人上心,而后打听了杜渐卿和姚家只见的关系,他便稍有些猜出了姚英过往应当和这个杜渐卿是有些往事。

李承念要说全然相信自己足够有能力比得过杜渐卿,他倒是没那么自信。可是他始终也是知道,姚英是个聪明而有分寸的,既然如今二人在一块,便要选择相信姚英。可是这个杜渐卿,他却是信不过的,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劫持了姚英之后。

“这个杜渐卿,还有这个永山王府就是无名帮背后的势力?”李承念悄悄问道:“我记得当时那个劫持了姚英的那些人的武功路数,应该是无名帮的武功路数。我实在是想不到,在世上这样隐秘而横行无阻的杀手组织,竟然是跟永山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杜远山那个老狐狸并不是等闲之辈。”巫云儿开口道:“我也好几次都栽在他的手上。不过我这次查探,这次这个杜渐卿劫持了英儿的事情,似乎和杜远山的安排有所违逆。这祖孙俩应该是有些矛盾的。所以这次我们营救英儿的计划,困难性应该小一些,毕竟没有杜远山那个老家伙,我还是有信心能够把英儿救出来的。”

李承念虽然不知道巫云儿为何要这么忌惮杜远山,可是既然是营救姚英,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立马开口,自告奋勇道:“您只管说在哪里,我这就杀进去,把英儿救出来!别管几个无名帮的人,我李承念有自信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万万不可。”李谪仙忽然补充道:“你这个呆子,这次我们要把英儿和姚家二爷一块救出来,若是要硬杀进去,恐怕英儿的性命无虞,可是姚二爷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李承念一心只想着姚英了,忽略了姚檀将军的存在,他赶忙低头,回道:“那我们如何同时将两人都救出来呢?”

巫云儿略略思忖,道:“我倒是有一计策,胜算虽高,可是风险也极大,恐先前准备之人有性命危险。”

“性命危险我去!”李承念高声道:“只要能将英儿救出来,多大的风险我都愿意去试试!就交给我吧!”

巫云儿看着李承念坚定的神情,又无奈的看了一眼李谪仙,道:“这事,也只有你这种武功高强之人才能胜任。只是孩子,你一片关爱英儿的心,我很感动,也很感激,只是我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全,怕……”

“姚伯母,您放心,我刀山血海里走出来了,死生虽惧,可是终究知道自己心之所向,绝不后悔。”

巫云儿见李承念如此决绝,也点了点头,下定决心,将整个计划,慢慢地讲给李承念听……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窒息 李承念在得知了巫云儿的计划之后,便计划启程离开了北郭镇。临走前,李谪仙掌柜也在自己小师妹的示意之下,将自己喜爱的北境宝马也送给他用。这一日巫云儿和李谪仙将李承念送到酒仙峰山下山门外送行。

“我这马儿可是用二十坛子好酒跟北境的行脚商换来的,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你可要照看好他啊!”李谪仙谨慎地嘱咐道,虽然他心里头着实不大乐意,可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小师妹,只得无奈地将马儿老老实实地交到李承念的手里。

李承念瞧这匹马儿的筋骨强健,四肢骨骼肌肉都十分的发达,的确是匹好马,他自然会万分珍爱之,遂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小心照顾。”说罢,便将准备好的行李背上身,将巫云儿送的药酒酒葫芦好好的困在自己腰上,而后立身上马,只回过头去看了送行的巫云儿,嘱咐道:“还劳烦伯母能照顾好小梅公子,他身体弱质,恐要多休养几日。”说罢,便扬鞭驾马飞奔而去。这北境宝马果真是千里良驹,四蹄翻飞,扬起一阵尘土,带着李承念几步便蹿出去百十米,很快一人一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远处郁郁青青的天际线外。

李谪仙远远地看着李承念矫健的身影,不禁感叹道:“哎,年轻真是好啊。想当初我也是整日在咱们云谷山中策马奔腾,如今也是老了,别说像他这样策马狂奔了,就是骑上去走两步就颠得我屁股疼。”

巫云儿在一旁哂笑道:“你真是越老越矫情。”

李谪仙听到巫云儿这样揶揄他,倒也不生气。反而是依旧恋恋不舍地看着李承念远去的身影,似乎是也想起自己还是个男人身份的时候,也曾有这样一个矫健的身影一直留存在心中。

“也不知道若是老二如今若是还在的话,今日会不会也跟我们一块站在这里呢……”

巫云儿被李谪仙这句话说得一愣。她没有答话,顺着大师兄的话也想到了二师兄的样子,一个曾经眉清目秀的少年,却为情而伤,至此远走他乡从此消失了音讯……

“不知道,或许若有一天小叶子长大了,我们也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二师兄的样子吧。”巫云儿喃喃道。

李谪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坐在原来的座位上,感叹道:“老二也真是狠心,小叶子还那么小,他就这么走了。这孩子也是可怜,自小没有了娘,连爹也走了。平日里这孩子虽说叫我爹爹,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惦念着他那个远走高飞的爹。一想到这件事,我对着孩子就心里过意不去。”

巫云儿也低着头,轻声道:“对了,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就跟承念一块来的那个男子,小梅公子,他……他就是梅南湖的小儿子。”

“他……就是那个孩子?”李谪仙惊异地看着巫云儿,见她肯定的神色后,又惊叹道:“那他跟小叶子岂不是……那……小叶子还放毒蜂蜇了他……哎……真是冤孽啊……冤孽。”说罢,李谪仙直摇着头,兀自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口中不停地说着冤孽二字。巫云儿自己站在山门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没有了李承念的任何身影,她也忽的回了头,口中若有似无地轻念了一句:“这世上又有多少事情不是冤孽呢?”

说罢,巫云儿摸了摸自己怀里放着的姚英送来的另外一封信笺。这封信原本是姚英一块写给李承念的,可是巫云儿却没有将这封信一并交给李承念。这封信里面的秘密,是她心中永远都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巫云儿并没有立刻回到酒仙峰别苑里面,而是转而从山门的小路往山中小路而去,这路途隐蔽幽远,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总算是到了密室的门口。她轻车熟路地扭动了密室门外的石头,打开了密室的小门钻了进去。这密室本就是掩藏于整个山体之中,事儿可以听见密室之中有细密的流水之声,巫云儿越往密室里面去,越发觉得阴暗,便开口问道:“人呢?怎么都不点灯?”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巫云儿,她心下更是奇怪了。这里原本是有人安排在这里照看的,怎么却一个人都没有给自己答话的?巫云儿正要自己去点个火把照亮,可火把才刚刚点亮,却忽然感觉自己身后一阵凉风,而后一个灼热的大手一瞬间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巫云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大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喘不过气来,火把也掉落在了自己身边。巫云儿借着这地上的火把的微微光芒略略看清了掐住自己脖子的人,就是被关在这个密室里面的那个男人。

“楠哥哥,你看看我啊。我是云儿。”巫云儿奋力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句话来,只见那男人原本是眼睛发红,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像是一只要吃人的老虎一样。巫云儿抽出一只手来,反手扣住了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掌,想要奋力地把自己的脖子从这只紧握的大手中抽离出来,可是这男子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巫云儿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她只得在仅有的缝隙之间微微喘息。

“楠哥哥,楠哥哥……我是云儿啊……你松开些,我要喘不过气了……我要憋死了……”巫云儿有气无力地挣扎着,这男子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看着巫云儿已经涨的青紫的脸庞,忽的松开了手,人也迅速地退到了屋内没有光线的角落里藏身。

巫云儿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她缓缓地起身,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忽的觉得脖子上面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可是头脑还是觉得晕眩的很。不过她不顾自己头晕,径直地去把屋内的烛火一一点燃,待她点燃了几盏油灯能够看清密室内的情况的时候,眼前的情形却很是震惊。此时的地上,原本在密室内负责看守照顾的几个侍女护卫都被杀死,直直地倒在地上,居然还有几个人胳膊大腿上面的肉似乎也被撕裂开来,像是……被血盆大口撕咬下来的。巫云儿不知所措地看着远处阴暗角落里瑟瑟缩缩的男子身影,不免激动地质问道:“楠哥哥,你……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67章 虎 巫云儿小心翼翼地渐渐靠近正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可是巫云儿刚刚企图靠近一点点,那男人就开始发出类似咕噜噜的声音,那感觉像是野兽在发怒一样。

“楠哥哥,你别害怕。云儿只是想看看你。云儿不会伤害你的。”巫云儿一边靠近着一边口中不停地说着,那男人这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身体里面的兽性,而没有攻击她。这让巫云儿也看到了此时那男人疯狂的模样。

披散着的头发上沾着一片大血丝,在头发缝隙中间显现出的脸上,满布的血痂已经开始结痂,在那男人没有受伤的脸上结成一块一块的样子,让他的脸上显得斑驳。而那男人的眼神却依旧是接近于疯狂而没有任何的人性。有那一瞬间连巫云儿也无法判断这男人的心中是否还有那个原本的人的回忆。她谨慎地上前,将一块早就备好的生牛肉送了过去,那男人看见了生牛肉,忽的冲上前来,将这生牛肉一下子就抢走了,带回阴暗的角落里大口贪婪的吞食着。

“楠哥哥,你慢慢吃,不要噎到了。”巫云儿缓缓的上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撩起那男人的头发,显现出了男人的真正完整的面容。他那眉眼之间的模样,再次出现在巫云儿的眼前,尽管苍老了许多,又多了很多的脏污和伤痕,可是她仍旧看着这张脸,泪光潋滟。

那男人本是有些抗拒的,可是不知道他是专心致志在眼前的生牛肉上,还是他相对还是信任巫云儿的,男人并没有躲开巫云儿的手。她尝试着更向前一步,指尖刚刚触碰到男人的面颊,可是那男人立即对着巫云儿龇出了牙,并迅速对着巫云儿的手指咬过去。

巫云儿原本是发现了这男人要咬自己,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何却不愿意躲开他的攻击,而是硬生生地接住了这男人的牙齿。男人狠狠地要在巫云儿的手臂上,所用力的程度,使得巫云儿的手臂上立即出现了两道明显的血痕,随后便有一道鲜红色的血迹缓缓地从男人的嘴边留下。

巫云儿微微吃痛,她却一声不吭,甚至连眼眶中的泪水都不准留下来,那男人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人,丝毫不躲避自己的攻击。他渐渐放开了自己的牙齿,将巫云儿的手臂放开,他怔怔的看着巫云儿狠狠忍住自己眼泪的可怜样子,脑海里更是翻腾出了一些很久没有想起来的回忆,莫名地开口咕哝了一声:“云儿……”

就这一声呼唤,让巫云儿的心中仿佛从风霜雪雨变成了万里晴空,她知道在他的心中,始终没有忘了自己,也没有忘了他们之间的情感。她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努力,还是有希望的!巫云儿心里一股勇气直上,径直上前一把抱住了那男人的脖子,也不顾这男人浑身的血污和臭气熏天,只是狠狠地抱住他的臂膀,哭喊道:“楠哥哥,你还记得我!我知道你还记得我!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会不会还继续生我的气,可是自从你变成这幅样子,我就知道了,我的心里面唯一的人只有你!楠哥哥,这世上别的其他的,我都不要了,什么南疆,什么圣女教,什么姚家,什么女儿,我统统不要了!我只要你!只要你健健康康好好地陪在我身边,你要云儿放弃什么云儿都愿意!”说着说着,巫云儿的语气越发的激动起来,眼眶中原本坚持忍住的泪水,而后也再也忍不住了,顿时开始了嚎啕大哭了起来。

姚楠虽然刚才叫出了巫云儿的名字,可是他始终还是没有变成原来那种清醒的样子,依旧是疯疯癫癫的,丝毫不在意巫云儿刚才的一通表白,而是依旧疯狂啃食着手中的这一大块生牛肉。不过巫云儿的心中更是坚定了信念,此时温柔地看着姚楠发疯的样子,轻声地说道:“楠哥哥,你等着我,我这就去给你找解除之法,你等我回来。”说着,巫云儿便迅速起身离开了。

此时巫云儿离开了密室,飞速地离开了酒仙峰,然而她回到北郭镇并没有去燕子楼,也没有回树洞小院,而是悄悄赶到了关家赌场的后院里。她站在院外,上前敲了一下门,后院的门悄悄打开,只见里面的护卫看了一眼巫云儿,却将她直接放进了后院里面!

巫云儿进入后院中,没有费什么力气,而是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杜渐卿所居住的塔楼的外头,而后塔楼内的丫鬟,将她也带入了塔楼内部。她走进去,只见杜渐卿此时正安坐在塔楼窗户边上的一个小茶几边上正喝着热茶,望着窗外的夏日景色。

巫云儿见了杜渐卿虽然心里不大高兴,可是她仍旧还是耐着性子问好,道:“杜大少爷好兴致啊,有时间看着这些景色来消遣。”

杜渐卿扭过头去,看了巫云儿一眼,而后又转过头去,不再看她,最终仍旧说道:“怎么我安排你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已经按计划进行下去了。”巫云儿开口道:“李承念已经离开了北郭镇,应该是回到他的凉州城搬救兵去了。”

“好,果然是南疆圣女,办事就是爽快。”杜渐卿很是开心地说了一句,然后后面的话也恢复了本来的平静模样,并不是十分的开心,道:“你这次来是要做什么的?你让我陪你把青杏儿那个丫头送进来,我做到了,你让我把姚英安排找到你圣女教的表示,我也做到了,这次又要我做什么吗?”

“不。”巫云儿摇摇头,道:“我现在需要你把那解除之法教授给我,我要去就我的丈夫。”

“接触之法?你就凭这些微不足道的功劳就像让我赠与你解除执法吗?那你可是太天真了,圣女大人。”杜渐卿悠闲地说道:“你想要就你的丈夫,我的办法绝对是一劳永逸的,但是这世上最好的办法从来都是最昂贵的,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368章 遗训 时近七月末,夏日的热气一直持续,夜晚也越发的燥热,即使北境的夜晚比别的地区的夜晚要凉爽许多,可是对于身子很重的姚英来说,这样炎热的夜晚是越来越难熬了。

姚英这些日子晚上都睡得并不踏实,总是浑身出汗,经常让自己身下的床铺被汗水浸湿了好几次,伺候她的侍女雪儿冰儿勤着换被褥,可是仍旧是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姚英只好默默地忍着,只是睡觉的时候大多是睡不沉的。

这一日姚英幼时觉得自己睡的很不舒服,迷迷糊糊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半睡半醒之间,渐渐地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梦境之中。在梦里,她好像看到了已经过世来的祖父,姚英很是高兴,她的梦境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祖父了。再次看见祖父,这让姚英心底出现了暂时的安心的温暖的感觉。姚英正要上前和祖父问候,可是不知道为何,祖父突然开始用一种责备的不悦的语气,训斥姚英道:“姚英!你这个不孝女子!你难道忘了祖父的话了吗?”

姚英听到祖父这样的责备,心痛一痛,赶紧跪下,伤心地说道:“祖父的遗训,姚英断不敢忘!祖父当年教诲,定要姚英一不许追究云儿身故之事,二带领二叔前往老家,擢令姚家人不再过问朝廷之事,三送祖父的遗物到北境交给九王爷李承念。孙女这三件事一直铭记在心,断不敢忘。”

“这三件事你做的如何?”祖父姚化成忽然开口问道。姚英依旧跪着,却不敢抬头,回道:“孙女没有追查云儿身故之事,早前也已经将祖父的遗物带到了北境,交给了九王爷,也按照木盒之中的指示,与九王爷定下婚约。只是带着姚家人回到老家之事,实在是因为其中多有变故……”

“多有变故?”姚化成语气变得好似是嘲笑一样,说道:“我当初用尽心力教导你,将我毕生所学的智慧交给你,难道多生变故之秋,你便如此不堪一击吗?我姚家的女儿何时这样任人鱼肉,如此软弱了?”

姚英心中始终难过,急忙俯首哭道:“孙女近日已经寻得二叔的下落,这几日一定将二叔救出来,带着二叔回到老家,让二叔安度余生!”姚英这话说的真切,姚化成也没有再责备姚英,然而他继续说了一句:“孩子,你要记得祖父的话,这世上谁也不要相信,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啊!”

姚英听到了这话,心中好似被开了一窍一样,正要谢过祖父的教诲,可是姚化成的身影却莫名的忽然消失了,反而是姚云惨死前的惨状,缓缓地向姚英的面前飘了过来。

姚英看着姚云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睁开了一双大眼睛。那双大眼睛却不像是姚云平时的时候那么灵动的模样,眼中的神色,更是充满了幽怨和痛苦,只听见姚云的口中幽幽地喃喃道:“阿姐,阿姐,救救我啊,救救我!”

姚英听到了姚云的呼救声,心里再也无法继续保持理智了,她赶紧冲了上去,抱起姚云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虽然感觉冷冰冰的,却依旧不肯放手,一直紧紧抱着姚云,问道:“云儿,你说什么?我怎么能救你?你告诉姐姐,姐姐如何救你?”

姚云眼睛一直睁开,却一直不停地看着正前方,丝毫不看着姚英,口中不停地说道:“阿姐,我这里好黑啊,我好寂寞啊,我好害怕啊!阿姐,你快来放我出去啊!阿姐!”

姚英听到姚云这样哭喊,更是难过的很,她根本不明白姚云在说什么,却一直想帮助她,可是当姚英上前正要将姚云抱起来,身边突然却响起了一声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从姚英自己的身体里面传出来的。

“不要靠近她!”

“什么?”姚英看着自己的周围,却是一片漆黑,并没有看到是谁在说话。

“不要靠近她!她会害死你的!”那声音再次响起,姚英这才发现,原来这声音竟然是从自己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难道是灵乌?是你在说话吗?灵乌?”姚英低着头问道。

这时候灵乌的声音再次响起,道:“正是我!姚英,你快将你面前的这个东西放下,她不是你的妹妹,你不要被他骗了。”

姚英将信将疑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姚云,她目光虽然呆滞,神色之中也没有什么生气,可是那面容的确是姚云的样子啊!

“她长得的确是姚云的样子啊!我自己的妹妹我怎么会不认得呢?”姚英不肯放下,这时姚英只觉得自己腹中忽然剧痛了一下,想必是灵乌在自己的腹中作怪。

“灵乌你干嘛?”姚英生气地问道。

灵乌却理直气壮道:“你这种人类的肉眼凡胎知道些什么,你马上把那个东西放下,你放下了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

姚英见灵乌这般坚决,她自然也不会违背灵乌的意思,她赶紧将姚云的尸身放下,离得远远地,待姚英走的远了之后,却看姚云的尸身却忽然幻化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纸片人。

姚英不敢上前,直直地指着那小小的纸片人,问道:“灵乌,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灵乌却并不答话,似乎沉默了许久,灵乌才开口道:“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东西的气息,并不是个好的,感觉上去,更像是个邪祟!姚英你千万不要靠近这样的东西!否则后果不堪!”

“邪祟?”姚英越看着那纸片人越发觉得奇怪,不过那小小的纸片人忽然飞了起来,对着姚英的面门就飞将过来,姚英吓得连连后退,可是那小纸片人却一直逼迫着往前,姚英听见那纸片人发出了极为凄惨的叫喊声,那声音像极了姚云,不停地喊道:“阿姐!救救我!救救我啊阿姐!”

姚英被这样凄惨的声音吓醒了,浑身都是冷汗,一睁开眼,却看见自己仍旧在床榻上安然的躺着,身边的守夜的冰儿已经有些累的睡着了,姚英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做了个梦,可是这个梦过于真实,让她难以忘却。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营救 八月初一,北郭镇的热气继续着,整个镇子的人都被这种难以忍耐的热力给折磨的不想离开自己的屋子里的阴凉。绝大部分的北郭镇居民都已经在避暑了,即使是北郭镇平时最为热闹的街区也都没有什么光顾的客人。此时此刻,关家的赌场很是冷清,平日里很是忠实的老赌客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赌场虽然开着门,可是店里的活计和荷官都懒洋洋地坐在店里,躲着外面硕大的太阳和热气。

可是就是这时,整个店子的外围都莫名的出现了许多彪形大汉,骑着高形大马,将关家赌场以及后院的整个团团围住。那赌场的管事的悄悄从门口往外一瞧,那些彪形大汉面上都带着纯白色的面具,穿着统一着装的黑衣服,各个都看不清楚颜面和身份,可是他们的身材个子可不是寻常大晋人的模样,更像是一群北境十六部上的那些男人的身材。

那管事的一见外头足足有五六十人的架势,更是不敢轻易地上外头去触霉头,他也知道这事儿可是个大事儿,他一个小小管事儿是做不了主的。赶紧跑到后院去招呼在家的掌柜的。可谁知那管事的还没有走到关家后院大门口的时候,那关家两兄弟就已经出来了,他家关老大的手上还提溜着两把大刀,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

关老大、关老二两兄弟上前也没瞧出来这些来人的路数,便只好走到赌场门外面,盯着炎炎烈日,高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堵着我家生意门口?”

那些围堵的人并不说话,也没有丝毫的动作,关家两个兄弟十分的尴尬,如今场面上除了几只高头大马偶尔动两下,整个场面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关家两兄弟这下子急了,叫嚷道:“你们这些人就没个领头儿管事儿的?是谁让你们这么围着我家赌场?你们这些人也不去满北郭镇打听打听去!我关家赌场是让你们随随便便围住的吗?”

关家老大的话音刚落,只见从赌场里面瞬间飞奔而出四五十人的打手小厮,个个手上都握着兵器,所有人都一致对外,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样子。

不过虽然关家这边遂声势浩大,可是那边围堵的这些黑衣人依旧是动也不动,就这么干站着看。关老大也摸不清这些人的来路,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不过如今自家的大门都让人家给堵住了,他们关家两兄弟若是不出面,怕是他们关家以后在北郭镇也是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这关老大也不再多想那么多了,直接提溜着俩大刀,朝着自己最近的那个黑衣人杀将而去,而他身边的众多赌场内的小厮、打手见老大都直接上阵了,他们也都挥舞着武器拼命地向前冲过去。

一场厮杀就这样在关家赌场门前的长街上上演,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关家老大的刀法果然是出神入化,手起刀落,随手这么一砍,那面前的大马的两条前腿儿就被砍断,马上的人也被他击落。而后横刀翻飞之下,那人胸前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了。这关老大的快刀接二连三地砍下了两三个人了,眼瞧着就要冲着第四个骑兵而去,就在这时,一人手持一并乌金剑,咣当一声,挡住了关老大的刀锋。这关老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震得手指发麻,虎口微微发痛,他将双刀转过方向,对着那乌金剑的主人,直指着那黑衣人的面具,道:“好剑法,当今世上能接我奋力一刀的人不多,你这个剑客倒是个好样的,不过可惜了,今日你要死在我的刀下。”

那乌金剑的主人也没有丝毫退却,听了关老大的话,只是对着关老大的脸勾了勾手指,轻蔑地表示让他赶紧杀过来。关老大却微微有些生气,他这么多年做老大,已经许久没有人这么对他轻慢了。关老大也不敢那么多,直接提溜起双刀,对着那乌金剑就飞砍过去,而手中还牵着双刀刀柄上的两根红绳,借以操纵两把钢刀,那刀锋虽然尖利,那刀身也是笔直的,可是那红绳却轻巧灵动,钢刀飞出去后,也可以随着刀柄上的红绳随意而动,那乌金剑的主人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灵动的刀法,只好暂时以躲避为主。

关老大见这个乌金剑一直跳来跳去,四处躲避着双刀的刀锋,想来就知道这个乌金剑的主人并不知道如何对抗这样灵动的刀法,心里更是一阵大喜,将这把双刀更是刷的风生水起,刀刀冲着要害而去。可是这乌金剑的身形的确是格外的灵动,虽说他暂时没有还手之力,可是关老大的双刀也是楞打不到他。

就是在这拖延时间的这会儿功夫,关老大忽然听见身后的赌场门口却有人高声叫喊道:“哎!你们不能进!兄弟们守住门口!”

关老大回头一看,一眼瞧见关家赌场的大门已经在一场乱战之中被人攻破,关老二不会功夫早就不知道躲在到哪里去了,那些家丁,小厮,打手都齐上阵了,也没拦住那些黑衣人。这关老大便要回身去堵住门口。可是他终究是小觑了乌金剑的水平,就在关老大一回头的时候,乌金剑就已经趁势,将双刀的红绳用剑锋挑断,而失去了双刀的关老大无异于落入渔网的肥鱼,立时被乌金剑给刺伤,关老大也负伤横躺在地上,狠狠地看着这个打赢了自己的黑衣人。

“你赢了!”关老大却是一副认输的表情,也不求饶,直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过我关老大就是死也得做个明白鬼!总要去知道自己是栽在谁的手上。”

那乌金剑见他这么爽快,便放下了剑锋,在关老大的耳边,轻声道:“我便敬你是条汉子,就给你一次机会,你的刀法极好,甚是精奇,若是失传也算可惜了。”说着,便命人将关老大绑起来,自己带着其他人冲进了关家赌场的后院去。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埋伏 关家赌场外的打斗越发的激烈了起来,在这正午之时的炎热日光之下,汗水和血水混在在一起,将整个关家赌场的正门口的空地彻底洗刷了一边,而关家赌场的大门上也被人早已踹开而残破不堪。此时那些包围住关家赌场的骑兵依然占据的对战的胜利,而关家的人,几乎所有赶来对战的家丁和护卫都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或者干脆被俘了,关老二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其余众人将关家赌场的周围大抵都围了一圈,众人不再继续行动也不向着赌场后院杀去,只是围住院子的外围按兵不动,只有那领头的男人一手提溜着被抓住的关老大往关府内部走去。

“后院从哪里走?”那使用乌金剑的男人对着关老大问道。关老大双手被捆住,被那男人推着向前走,无奈只好领着他往后院的那条狭长的甬道走去。

那甬道的前面此时已经完整地站好了一派手持兵器的护卫,他们二人走到那里的时候一看,这些护卫可远不是门外的那些关家的家丁和打手那样的功夫,从气势上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是确确实实的练家子。那些护卫见到了来者,却不说一言,只是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众人一起将腰间的刀剑齐齐掏出来,对着来人的正前方,直接对着,阳光之下的刀刃闪闪发亮,露出了充足的杀气。

这时从那甬道的前面,这些护卫让出了一条缝隙,从那缝隙之中,有一个男人缓缓地走了出来,只见他身穿护甲,手持更加名贵的钢刀,明显是这些护卫的上级。而那男人只是微微上前一步,对着来者高声道:“敢问来人可是九王爷大驾?”

那手持乌金剑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倒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直接将脸上的面具拆下来,露出了杀气十足的面容和令人心头微微恐惧的眼神,那副样子,竟然这些生活在北境之中的人,想起了这些年来北境朔方军冷面杀神的名号。李承念将关大爷推到一侧,将乌金剑的刀刃对着来问话的那个高级将领,回道:“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就速速将我夫人交出来!否则的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那高级将领却并没有因为李承念说话的语气而生气,反而是十分的客气地说道:“久仰九王爷冷面杀神的威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今日九王爷来的过于突然,我等并未准备好招待之仪,还望九王爷勿要怪罪。至于您今日来寻您的夫人,想必是冲着阿英来的,既是阿英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是朋友便无需刀剑相向,只要请进即可。”说着,就大手一挥,四周的护卫瞬间收回了手中的兵刃,并在李承念的面前让出了一条一人宽的小路。

李承念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容易,他原本听从了巫云儿的话,回到了凉州城外的湖贝草原去寻找飞羽部落来帮忙,这几日日夜兼程领着飞羽部落的骑兵队伍杀到了关家赌场的外围,可是如今自己大费周章的进来了,没想到这院子里的人竟然主动邀请自己进去。李承念总觉得这背后有些不为人所知的阴谋,可是就算是阴谋,他也要为了姚英闯一闯。

于是李承念二话不说,拎着乌金剑便走到小路里,往赌场的后院走去。那高级将领也跟着李承念一块往后院走。

这关家后院并不是什么崎岖难寻的院子,他不过走过来几个院落,便走到了后院中心的一处花园之中,那花园中除了一池清水外,就是一颗老槐树最为显眼,那老槐树的树根十分的盘根错节形状古怪,而在那老槐树边上的亭台里面,李承念却遥遥的看见了姚英正在那亭台里静静地坐着。

“英儿!”李承念看见姚英坐在亭台里面,立即冲上前去,想要将姚英带回来,可是当他刚刚走到那亭台上时,拉住姚英的胳膊,靠近了一看,才发现这女子竟然只是一个和姚英长得很是相似的一个女人,却不是姚英。

“你不是英儿,你是谁?”李承念气愤的问道。

那女子却没有十分的惊讶,只是平淡地回道:“九王爷大驾,小女子冬晴,在这里给王爷请安了。”

“冬晴?”李承念气愤地说道:“我进来时找我的夫人的,你们放一个和英儿长得很相似的女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那领头的高级将领站在亭台之下,却轻声回道:“我们少爷请王爷在我们这个小院子里多住些日子,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情。”

说罢,那高级将领立刻转身离开了,李承念却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却忽然觉得周身酸软,瞬时头晕目眩,晕倒在原地,不省人事了……

等到李承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手脚都被铁链子死死地拴住,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消失了,换成了残破不堪的几件囚衣,身上还布满了血迹和恶臭的味道,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此时觉得口中嗓子十分的疼痛,丝毫不能言语。他即使想要高声呐喊却也口不能言,无法求救。

李承念想要奋力挣脱,可是任他力气再大,身上的铁链还是将他困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刚刚挣扎到最远的地方,却瞧见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并不是个平底,周围还有许多由锋利刀刃组成的一片刀剑丛林。这到底是哪里?他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姚英呢?刚才那个长得像姚英的女人呢?那个领着他进来的那个高级将领呢?李承念忽然觉得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为,不过他心里也不是很担心,以为他外面的兄弟只要在今晚没有见到他出去,就会冲到关家院子里将他和姚英都救出去。只要他在今晚之前能成功的让自己活下去,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唯一的目的了。这时的李承念心里才开始微微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叔嫂 姚檀一直在沉沉的昏睡之中。他原本满身是伤痕,又因为长期处于昏暗潮湿的环境里面,日夜颠倒,没有任何时间的观念,这让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醒着,什么时候应该睡着。他只记得自己在吃了一顿很好的牢饭之后,就开始一直在睡觉,朦朦胧胧之中也感觉似乎是有人在挪动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的眼皮异常的沉重,身子也十分的疲惫,故而并没有睁开眼来。待他彻底醒转的时候,却发现此时的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昏暗潮湿的地下牢笼了,而是身处于一个十分正常的卧室之内。

这让姚檀心里十分的震惊,因为自从他被杜渐卿捉住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一个正常的房间里面休息过,然而他此时此刻正躺在一座温暖柔软的雕花大床之上,身边的红木桌子上摆放着一壶清茶和两个白瓷茶杯,而远处的案桌上还燃着一缕清香,这一切转换的太快,让姚檀无法相信自己如今的处境。他警惕地霍然起身,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新伤旧伤,不过由于他太久没有能够站立起来,再加上起身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太快,导致他并没有站位,而是直接从床榻上轱辘到了床下。

屋内有人摔倒的动静惊动了屋外的人,一个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卫冲了进来,将姚檀扶起来,又送回了床榻上躺着休息。然而姚檀好歹见着了人,立马拉着这个侍卫,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您安心躺好。一会儿会有人来见您。”那侍卫说话的时候十分的客气,然而语气却异常的平淡,神色也丝毫没有波动,好似机械一般。姚檀看出了这人不敢多说,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看着这个侍卫退了出去。

果然过了片刻,门外便再次响起敲门的声音,姚檀听到敲门声心下一抖,浑身激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地缓和过来,努力地平静说道:“进来吧。”

说罢,那门渐渐打开,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姚檀眯着眼睛,逆着窗外柔和的光线看着来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使劲儿地眨了几下,用手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眶,再次确认才肯相信,自己居然又见到了她——巫云儿。

姚檀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眼眶之中竟然还有些微微发红。他看着巫云儿,这个曾经是自己大嫂的女人,这么多年来,虽然面容上还如同当年他们初初相见的时候那样美艳的模样,可是风韵却早已发生了变化,当年的那种少女的灵动和初为人妇的娇柔,如今都幻化成了中年美妇人的妩媚。这么多年了,姚檀再见到她居然还会心头一颤,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姚檀赶紧低下了头,不敢看着巫云儿,他害怕自己的双眼会出卖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实在是一时间有太多的感觉涌现在心头,又激动又懊恼,即开心又惭愧。巫云儿站在屋子的另外一端,看见姚檀如今的这个样子,却也没有进一步地向他的方向走去,而是只默默地站在姚檀的面前,不发一言。

室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过了许久,巫云儿便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了一句:“你……可还好?”

姚檀时隔这么多年又再一次听到了巫云儿温柔的话语声,这让他心头的悸动再次掀起了不小的涟漪,他强忍着自己心头的悸动,点了点头,稳定了声音,嘶哑地嘘声道:“还好还好……死不了……死不了……”

巫云儿看着姚檀一身的伤痕,原本清俊的面容也已经被几道刀疤划得丑陋异常,刚才姚檀因为身上用力导致肢体上的伤口撕裂开来,甚至还有些地方缓缓地渗出了些血来。她缓缓地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姚檀面前的桌子上,这里装着圣女教的疗伤药粉,不过巫云儿只是放在桌子上,却没有想要亲手替姚檀上药的意思。

“你也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可以简单直白一点告诉你,的确是我托人将你放出来的。”巫云儿声调很是严肃而冷峻地说道:“只是放你出来并不是放过你的意思。你欠了我们夫妻的,你便是要还,也要拿你自己的命来还。”

姚檀却无一言以对,依旧是低着头,他能感受到此时巫云儿对他的一腔怒火,再三思虑之下,姚檀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说出一些他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的话。不过最后他还是平淡地接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到姚家祠堂里跪着,我日日夜夜看着我大哥的灵位,每次想起他,我的心也会很痛。”姚檀有气无力地说着,不过他突然间眼光变得很是光亮,一时间兴奋了起来,似乎说话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而颤抖:“可是我不后悔!我到如今也丝毫不会后悔!”

巫云儿看着如此激动的姚檀,她面无表情,依旧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后悔。”

姚檀惊讶地看着巫云儿,一时间也语塞,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道……“你……知道……?”

“我知道。”巫云儿轻叹了一声,继续道:“你要是后悔了,你就不是当年那个杀伐果断,以一当百的姚二爷了。”

姚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坚定地说道:“当初你们南疆的实力过于强大,当初大哥不忍心对你下手,可我作为朔方军的副将,身负我大晋百姓的身家安危,断然不能让你们南疆军队任意入侵我大晋国土!纵是我再不愿意,我也不会因为我们姚家一家的得失而置天下安危于不顾!”

巫云儿见姚檀说的这般义愤填膺,忽然轻笑了一下,这一笑让姚檀也有些看不清了。

“都说你们姚家的二郎各个都是好样的,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折磨,你居然还没有磨掉你的锐气。看来姚化成倒是的确生了两个好儿子。”巫云儿微微一笑,便要起身离开,可她刚刚转过身去,姚檀便在身后轻声地说道。

“那个孩子……还没有死。”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第三百七十五: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还没有死。”

姚檀这句话虽然说的轻盈,可是听到了巫云儿的耳朵里,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巫云儿怔怔地站在原地,双脚再也不能向前多走一步,而且此时的她正在全身颤抖着,双眼渐渐地涌出了泪水。

“大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个孩子……没有死……他还活着。”姚檀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也越发的颤抖了,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会不住地留下汩汩的眼泪。

巫云儿也一点点地缓缓转过身来,眼里除了泪水,还有无边的愤怒,她几个步子上前,抓住了姚檀的衣领,尖利地高声问道:“你说他没有死!他在哪里?我的儿子!他在哪里!!!!”

巫云儿说的声音声嘶力竭,像是一头绝望的母兽在发出奋力的一吼。姚檀却眼中含泪,绝望地回应道:“大嫂啊,大嫂……我猜想你应该是见过他了吧……你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认出来了呢?那孩子将我关在这里,就是为了问清当年的事情啊。”

巫云儿听到了姚檀的这句话,不住地向后退,身子也有些站不稳,她扶住了周围的桌角,稳住了自己的身形,然而她已经全然不管不顾自己如今脸上的妆容已经被眼泪彻底的毁掉,毅然决然地冲了出去,一直直奔着院子里的那个塔楼而去。

塔楼上的风铃依旧在轻轻作响,而巫云儿站在塔楼的门外,却有两个护卫死死地拦住她不让她乱闯。然而区区两个护卫自然不会是这位南疆圣女教现任圣女的对手,她几下出手,便将两个壮年的护卫控制住,随后便擅自闯入了塔楼之中。

此时塔楼之中别没有别的人,巫云儿快步走进去的时候,只见到了两个人,杜渐卿此时正稳稳地坐在塔楼的窗下,他面色微白,显然是病痛的神情,而身边站着的女人正是他的爱妾,冬晴。

巫云儿就这样忽的闯进来,这让冬晴倍感意外,她震惊的看着巫云儿,并上前一步,挡在巫云儿和杜渐卿二人之间,然而巫云儿见这样,却高声喊道:“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到这里,杜渐卿在窗边轻声地说道:“冬晴,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下去吧。”

冬晴对杜渐卿的态度也更加觉得意外,她没见过杜渐卿对别人这样无礼的行为这样容忍的,不过她也只有听令,缓缓地离开了塔楼。

冬晴一离开,巫云儿便再次重新看到了杜渐卿病弱的身体,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杜渐卿,仔仔细细看着他的面容,口中也缓缓地说道:“是了是了,你这个样子,确实还是有些当年楠哥哥年轻时候的样子了。我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胸口有个指甲大小的红痣在,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那颗红痣有没有变小些?”

杜渐卿此时缓缓地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巫云儿正在用一种极为渴望的眼神看着他自己。他知道一位母亲的思念的心情,他也无意去让一个女人伤心,便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口上的那一刻明显的红痣。那红痣的形状圆圆的,就在胸口正中的位置,巫云儿虽然站得远,可也是一眼瞧见了那红痣。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巫云儿倒吸了一口气,哭腔喊道。她此时心情异常地激动,飞身上前,一把抱住了杜渐卿此时病弱的身躯,口中依旧不断地哭喊道:“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为娘的居然没有认出你来!是娘的不好!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巫云儿哭的情真意切,仿佛连自己的心肝都要哭碎了,寻常的人听到了定要陪着巫云儿声泪俱下的,然而杜渐卿却只是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便推开了巫云儿,道:“圣女大人,还请你自持一些。”

巫云儿被杜渐卿的冷淡态度怔了一下,她缓缓地起身,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万分不解地看着杜渐卿,问道:“儿子……你是心里恨着娘吗?你是因为娘没有认出你而恨我吗?”

杜渐卿却忽然摆出了不耐烦的表情,道:“圣女大人,请你搞清楚,我现在是杜渐卿,是永山王府世子,是大晋国学子苑首席,不是你巫云儿和姚楠的儿子。你我的关系,从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有着一丝一毫的改变。如果有,恐怕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巫云儿不愿相信这种话是从杜渐卿的嘴里说出来的,可是就她这么久地跟杜渐卿打交道来看,她深知杜渐卿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王府世子,做事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手段毒辣。他如今这样斩钉截铁地说这样的话,看来他是真的不打算跟自己的母亲相认了。可是巫云儿她却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到,已经丢失了多年的儿子,如今却再次相见了,她如何能够放弃?

“孩子,你不要怪娘将你丢了。娘当年是不得以啊!娘没有想将你丢下,只是娘也是被人陷害,你被姚檀偷走,悄悄带回了晋国,我当时正在南疆主持着南疆和大晋的血战,根本无暇抽身离开。当时我多么想要将你夺回来,可是那姚檀骗我说你已经死了,我一时心灰意冷,这才这么多年没有继续去找你。娘没有不要你,娘只是一直都在被蒙在鼓里啊!”

原来,二十五年前南疆和大晋的血战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母子分离的故事。杜渐卿听到巫云儿这样说,他并没有再多答话,只是挥了挥手,道:“你今日先回去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想去静静。”

巫云儿知道这件事情对于杜渐卿来讲,也一定是难以一时间接受的,她也愿意让杜渐卿好好地想想,所以就要转身离开,可是正当她要走出塔楼的房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便说道:“孩子,你是我和姚楠的儿子,也就是姚英的亲哥哥。那被囚禁的李承念就是你的亲妹夫……你千万不要……”

“你不要再说了!”杜渐卿愤怒地高喊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祭坛 李承念进入关家赌坊的后院已经两三个时辰了,一直在外面候着他的弟兄们依旧牢牢死守着外围的院墙。在门外代替李承念领头的飞羽部落少主——曾经的姚英的护卫石头,如今名为阿达力少主一直在门口注视着关家赌场的大门。

石头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午的阳光已经划过了天空的正中,飞鸟也渐渐地偶尔显现在天空之中,虽然四下的温度仍然很热,大家还是汗流浃背的,可是热气开始消散的信号已经在石头的脑海里闪现。他思索了一下,便不再犹豫,而是用北境话吩咐身边的勇士,让他们准备好带来的炸药和兵器,随时做好准备。

这些勇士各个都摩拳擦掌,因为知道这次来这里是要营救姚英的。他们都知道姚英对于他们飞羽部落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大恩人了。自从姚英将飞羽部落的人从敌人的手中救下来,并且带着他们来到大晋范围内的湖贝草原休养生息以来,飞羽部落也算是有了喘息之机。再加上他们的少主也是姚英的朋友,整个飞羽部落里的人都是对姚英倍加感激的。所以当李承念快马加鞭赶到湖贝草原,找到飞羽部落的族长请求出兵帮助救回姚英的时候,许多飞羽部落的勇士们都是自告奋勇来参加营救队伍的。

勇士们身上整理好行装,将兵器佩戴好,每个人都随身拿好了飞羽部落特制的粘性炸药,只待自己少主一声令下,便会冲入关家赌场去救人。这时石头快步走到赌场的门口,细细听着门内的声音,只觉得院内并没有任何异动声音,然而李承念已经进去多时了,石头虽然得了李承念的命令,只要他长时间不回来,他就可以领着弟兄们冲进去,可是石头始终没有把握现在是不是强攻的时机。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从关家赌场的后院传来了一声极为响亮而凄厉的叫声。

“嗷……………………”那声音甚为高亢,甚至洞穿整个北郭镇的大小街道,不少正在睡午觉的人都被这惨厉的吼叫声而惊醒了。可是这声音似乎并不是寻常的人或者某种器物能够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型野兽垂死挣扎的声音。

石头立马反应过来事态有变,随即立即命令飞羽部落诸位勇士一齐攻入关家赌场内部。关家赌场的武力值是远不能和飞羽部落这些马上英雄们比肩的,再加上正午之时已经打斗过了,前院就剩下已经寥寥没有几人了,飞羽部落的将士们很快便攻占了前院,打到了后院处,只见这后院围墙之外更是层层的守卫死守着那唯一的出入口。然而双方竟然一时间实力相差无几,几番交手,冲在最前面的勇士们却始终攻打不下来,石头率众打到这里,只见那众人围攻不下,便准备投入炸药。

说时迟那时快,众勇士们将炸药早早备好,一声令下立即对着那厚重的后院院墙扔去,这炸药原本黏性极好,扔到院墙上便粘在上面,后院的护卫们舍身去扯下来都有些困难,就几下子,原本完整的院墙,便在几声轰炸声中被硬生生给炸出了一个大口子。

飞羽部落的勇士趁着后院这些无名帮护卫队形骚乱之际,立即冲了进去,一阵厮杀肉搏之下,后院的攻守之势改变,飞羽部落的队伍俨然也挺进了后院之中。石头也带头往后院那吼叫之声的起源之处去。

石头带领众人赶到了后院的一处塔楼外,那塔楼的面前原本是一处空地,既无建筑也无花草,可是何时此时空地上却莫名出现了一个祭坛模样的高台,待到石头领着众人赶到的时候,却见到那高台之上竟然有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色巨兽站在上面。

石头定睛一看,若说是站在上面是全然不对的,应该说那巨兽不知道被人使用了什么邪法,好似被无形的绳索给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而那白色巨兽奋力挣扎着,口中不住发出呜咽之声,刚才它大吼一声之后,长长的嘴巴就被无形的绳索给捆住了,再也发不出一声声响来。飞羽部落的众人虽然是向来以狩猎为生,然而众人平生从未见过这样巨大的野兽,心中不免惊诧而呆站在原地。然而勇士之中有人眼尖的,却看见了那巨兽的脑袋正中正有一个红亮红亮的第三只眼睛!

“天女大人的神兽!”一个勇士高声道:“这不是天女大人的守护神兽吗?”

白泽是天山教的守护神兽,这些信奉天山教的北境子民自然是看过它的画像的,可是却从未见过神兽的真实面目,如今见到了,这些勇士更是心中义愤填膺起来,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将天山教的神兽被贼恶人伤害的。

这些勇士们马上将这个巨大的祭坛围了起来,大家搜寻了一圈,却没瞧见是哪里的恶人施法将神兽困在此处。石头抬头四下张望,他手上有西域来的望远镜,抬手一瞧,只见那不远处的塔楼之顶,有一处平台,平台之上正正襟危坐着一个老者,那老者白发白须,正闭目团坐,不知口中正念叨着什么。手中的动作也是一个奇怪的手印。石头立即指着那老者的位置,对众人道:“兄弟们,那个人应该就是捆住神兽的贼人,快将他拿下!”

石头一声令下,一众兄弟也立即飞身上去要将那老者抓下来,可是还没走出去几步,却见那老者忽的睁开了眼睛,自己飞身跳下了塔楼,叫他一把残破的宝剑,腾飞而下,直直地落在了祭坛前面的空地上。

“你们不必上去找我,老朽自己下来就是了。”那老者轻描淡写地用北境语,说道:“只是你们这些人这样急慌慌地冲进来送死,老朽也是觉得你们真是傻的可爱啊!”

飞羽部落的勇士们都愤愤然要上去杀了这老头,可见他刚才的一番动作,知道这老头神通广大,身居神力,他们这些人未必是对手,一众人却不敢妄动。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再见天机子 那白发老者笑起来的神情沧桑却带有许多狡黠,虽然身上的衣服穿得似乎是道骨仙风的模样,可是他眼神之中的那种邪恶和欲望让所有人都会心底里发怵,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只见他脚下踩着的那柄残破的宝剑已经断了半截儿,可是仍旧发出一股古铜色的光辉,看上去应当是较为久远的宝物,此时且被他反手拿在身后,可是却依旧嗡嗡作响。

“天机子,你这样大费周章地将我引来,究竟是要干什么?”白泽此时正北困在院内的高台之上,它身上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它巨大的白色身躯死死地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对于白泽这种上古神兽来说,能够拘禁住它的力量还是当真不可小觑。没想到这天机子自从上次在阴山空明斋被白泽和灵乌联手破了他的乾坤大阵禁锢阵法之后,竟然跑到了这北郭镇来,更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天机子却一个箭步飞上台去,看着困在原地的神兽白泽,轻蔑笑道:“别急嘛,我要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白泽看着天机子老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它好像在哪里见过,白泽搜索自己的回忆,似乎想起在遥远的过往,那阴山派老祖吴钩似乎也有过这样鬼魅的微笑。白泽心底微微一震:莫不是他当真做到了……

天机子一个拂袖,转身看着高台下面的一众人,除了为了营救李承念和姚英杀进来的飞羽部落的勇士,还有不少纷纷赶来驰援的无名帮帮众,小小的庭院内挤下了不少于二百人,倒是甚是拥挤。天机子遂笑道:“老夫今日做法,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陪着,看来是先祖要我在众人面前明证,也罢也罢,天命使然!你们这么多蝼蚁一样的人物,今日能在这里见识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是你们的荣幸了。哈哈哈!”说罢,天机子便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忽而变得山响,似乎整个北郭镇内外都被这样巨大的笑声震动。

高台之下,飞羽部落的勇士们都被这巨大而狂妄的笑声震得耳膜生疼,他们捂住耳朵,可是无济于事,这鬼魅的声音传到脑海里,竟莫名让人心底生出些恐惧感来。正当众人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塔楼的大门突然打开,这时只见两个人渐渐从塔楼中走了出来,无名帮的守卫见状纷纷单膝下跪,口中忙称颂道:“世子!”

原来是杜渐卿出来了,他虽然此时身体病弱,可是却靠着冬晴在一旁支撑勉强能够走出来。然而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飞羽部落的勇士们却惊呆了,不是因为看见了杜渐卿,而是因为看见了跟姚英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冬晴!

“主子!”石头忘情地上前一步,对着冬晴高声道:“主子!王爷来救你了!此时许是被他们扣在这里,不知所踪!”

冬晴却被石头这一句说的有些莫名其妙,她也知道石头以为自己是姚英,所以也不恼火,只是淡然回道:“这位小哥,怕是你认错了人,我是世子大人的奴婢,名唤冬晴,并不是你的主子姚英。”

石头将信将疑,所有飞羽部落的勇士也都觉得奇怪,不过这女子虽然面容长得很像姚英,可是说话的声音和举止言谈,却大有些不一样。

只见冬晴扶着杜渐卿一步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高台前面,正对着天机子脚下的地方,忽然杜渐卿拱手对着天机子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虚弱地问候道:“太师父,渐卿给您见礼了。”

天机子高兴地抬了抬手,让杜渐卿起身,笑道:“孩子,这些日子你也是辛苦了。你为师公的事筹谋已久,今日总算是得以实现。”说罢,天机子神色一转,对着杜渐卿身后的无名帮护卫喝道:“将祭鼎给我带上来!”

“祭鼎?”石头心中正要纳罕,只见无名帮护卫数人竟然押送着姚英快步走了进来!

“主子!”石头高喊了一句,姚英立马反应过来,看到了石头和一个个手握兵器随时准备冲上来的飞羽部落的勇士们。石头既然见到了姚英,自然是一声令下,手臂一挥,百十来个勇士们一拥而上,冲着姚英的方向直接抢先冲过去。一时间整个庭院里又要立马打斗起来,然而飞羽部落的人还没有上前几步呢,却忽而停了下来,只见姚英白嫩的脖颈上,竟然架着一把短刀,对着姚英的颈部血管晃晃发亮。

石头赶紧喝止住了族人,紧张地说道:“不要伤我主子!”

那在姚英脖子上架着刀的无名帮护卫并没有继续伤害姚英的意思,只是奉了杜渐卿的命罢了,他拽着姚英,站在了杜渐卿的身后,而姚英也给石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石头便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位小哥,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着急啊。”天机子见了方才两方对峙的激烈场面,竟然还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他回过头去,看着被刀片抵住脖子的姚英,微微一笑道:“姚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好巧啊。”姚英抬起眉眼,谨慎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回道。

天机子却一手捋着自己的胡子,一手示意下人将姚英带到台上来,一边还开口笑道:“不巧不巧,老朽正是要见你的,只是那日在阴山上,干扰众多,你我二人未能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和交流。论理,你是姚化成的孙女,按照辈分你也该叫我一声太师父,只是看你今日的行状,怕是你也不肯叫我太师父了,也罢也罢。你便叫我天机子即可,我呢也叫你姚姑娘就好。”

天机子此时说话的口气竟然这般友善,好像当初在阴山上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姚英帮助白泽灵乌破了乾坤大阵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生一般,这天机子的语气里面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这让姚英很是纳闷。

“天机子,你这般筹谋规划究竟所谓何事?”姚英被人带到了高台之上,站在了白泽的身边。

天机子此时的神情却一改常态,由云淡风轻的表情忽而转而一种极为狂热的表情,他开口笑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娘不伤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