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秘书》 章节目录 第1章 以死相争 1999年8月18日,星期三。

按照老黄历的记载,今天属于”诸事不宜”;按照西方大神棍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今天是世界末日。当然,在锦市寸土寸金的一环路,高耸入云的权正大厦顶层,正在召开董事会的权正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精英们是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的。即使”诸事不宜”,那也是对手的”诸事不宜”;即使”世界末日”,那也是对手的”世界末日”。

偌大的会议室内坐满了权正地产的高层,董事监事们围坐在椭圆的红豆木会议桌上,列席的高管一个个挺直了脊背,会议室门口突兀站立的两个保安似乎预示着今天的不寻常。坐在董事长右手方的监事会主席闾贤风用力按熄了手中抽了一半的娇子香烟,拿起笔记本,开始阐述手中的议案:

“尊敬的冯董事长,各位董事、监事,下面由我代表监事会提出今天的议案。根据监事会长达一个月的秘密调查,现有确切证据证明,公司总经理苏楠挪用公款3000万,用于证券投资,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监事会有权对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进行监督,苏总经理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监事会本应履行职责,对苏楠的总经理职务进行罢免,但由于公司目前处在上市前的关键时期,为了维护公司利益,现提请董事会商议对苏楠的处置意见”。闾贤风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从烟盒又抽出了一支香烟,打火机上颤抖的火苗,似乎展示着他此时的心情。

会议室内一篇哗然,不知情的高管们交头接耳,眼角不停地瞟着事件的主角,而坐在上首的几位董监事却一言不发,或专心喝茶,或专心抽烟,或专心看着手中的文件,好像这一切跟他们都没有关系,只有年龄最小的董事刘根清一脸震惊,茶杯举在半空中忘了喝。而风暴中心的苏楠一脸平静,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把弄着手腕上“瓦斯针”的表带,没有看一眼炮轰他的闾贤风。

坐在末座的董事会秘书甄煌放下手中记录的文件,拿起黑白相间的永生牌钢笔重重地敲击了两下桌面:

“安静!安静!请各位遵守会场秩序!”

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众人目光一齐看向董事长冯正道和坐在他左手旁的总经理苏楠,等待着审判的开始。

冯正道拿起紫砂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茶,语气平静的说道:

“闾总的动议让我很震惊。苏总这几年兢兢业业,把公司从一家市属小国企带到了拟上市的地步,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我希望这件事止步于会议室。贾直,你管财务,钱到底在不在,如果不在了到哪里去了,总要给在座的各位一个说法”。

正在把玩手表的苏楠动作一停,眼睛直直的盯着财务总监贾直,贾直“嗖”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头埋在文件里,不敢接触苏楠的目光,说道:

“尊敬的冯总、各位领导,闾总所说确实属实,在这件事上财务部负有很大的责任。三个月前,苏总找到我,说上游建材商锦城钢材资金周转不灵,需要借款3000万过桥,等银行的贷款批下来马上就还给公司,我当时提出额度太大需要经董事会审批,苏总说钱要的急,合同手续都是盖章完善的,不会出问题。众所周知,锦城钢材是我们多年的供应商,价格一直很公道,财务总监苏真又是苏总的堂弟,风险不大,所以苏总签字后我就把款放了出去。可是谁知道,这笔钱到了锦城钢材的账上才一天,就转到了苏总的私人账户,苏总拿着钱冲进了股市。如果不是监事会及时查证,倘若遇到股灾,苏总还不上的话,公司将蒙受重大损失!在此,我向各位领导诚恳的致歉,财务部在没有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仅凭总经理的指示就放出大笔借款,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请冯总对我进行处罚!”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最近的股权之争如火如荼,已经到了最后揭牌的时刻,任何人犯一点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各部门负责人被斩落马下的不计其数,一向以睿智着称的苏楠怎么会在这时候犯下大错?而掘墓人居然是苏楠派系的头马贾直?况且就算是苏楠私自挪用了3000万,在这时候也应该拿来抢购公司的股权,为什么会冲进股市?一个个谜团萦绕在不知情的高管们心头,而董事监事们,依然稳如泰山不动声色。

董事会秘书甄煌轻轻地说道:

“这可是在上市前最关键的时候啊”。尽管很轻声,但是整个会议室仿佛都听到了,统筹上市过程的董秘一句话饱含分量。

董事长冯正道挺了挺腰,开始讲话:

“公司现在已经进入了上市辅导期,任何一点小错都会成为上市失败的根源,说现实一点,任何一点小错都会使在座的各位错过一次成为亿万富翁的机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苏楠犯下此等大错让我感到很痛心。但是问题已经出了,现在指责是谁的责任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建议是,苏楠继续担任总经理,一个月内把公司的钱还到账上,董事会补充一个关于借款的决议,流程上要完全合法,至于对苏楠处分,留到明年上市成功后再行定夺,苏楠,你有意见吗?”

沉寂许久的苏楠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瓦斯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取下放在桌上,苏楠点燃一支烟,仿佛思考结束了,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开始响起了苏楠富有磁性的嗓音:

“老冯,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权正地产这些年换了三任总经理,而你,一直稳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市政府换了几任分管国资的副市长,却没有一个人想过换掉你,安排自己的人来控制这家最受瞩目的市属国企,今天我终于懂了,呵,我还是太年轻啊。”

“一个月内还上借款,说明白点就是要我死嘛,大家都知道市委响应中央的号召,让我们两个组织收购国有占股,谁收购的股权多谁就是下一任董事长。我们所有的钱都压在公司的股权上,房子车子现在都是银行的,民间借贷数字我估算了一下,大概能让我俩一起横尸街头。我的票现在还有10%的亏损,也就是300万左右,要把窟窿填上,我就必须把手里的股权全部卖给你,价格当然是你说了算。到时候钱还上了,我变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资产都被银行收走,股权被你们瓜分,公司上市后各位发大财,我在台下给你们鼓掌,各位庆功之余顺便开个董事会,把我总经理的位子给我免了,然后踢出董事会,完美啊。准备给我个什么职位?公司保安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小贾,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刚毕业给我当助理的那段时间,是谁手把手的教你业务,给你做职业规划,你那个注册会计师的证书现在值钱吧?当初又是谁每天下班拿出一个小时时间给你讲《经济法》?对了,你母亲的身体现在好些了吧?”

贾直满脸通红,紧咬着嘴唇,仿佛想到了多年前刚毕业时,苏楠不止是他职业生涯的导师,更是他们全家的恩人。在母亲肾衰竭时,贾直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来的钱治病?每一笔的透析费用都是苏楠亲自到医院交的。这些年,贾直一直紧跟苏楠的步伐,从副总经理助理做到了董事助理、总经理助理,财务总监老杨退休后,贾直在财务部挂职了半年的经理,就直接提拔为财务总监了,用火箭速度形容贾直的升迁也毫不为过。

贾直为什么会背叛苏楠?他和苏楠之间一起做了什么导致苏楠做出这样反智的决定?之后很多年都成为了权正地产不知情的那些高管心中的谜团,直到那个人的出现,才揭开所有的谜底。

苏楠顿了一顿,目光望向玩笔的董事会秘书甄煌,甄煌停下手中旋转的永生钢笔,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苏楠说道:

“甄总,东川政法毕业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啊。老冯一个搞政工出身的人能想出这种计谋,我不信。这些年我一直在玩弄规则,我以为自己很强大,可是你不一样,你懂规则,你更懂人心,所以你能赢我。不过我依然认为当初反对你进入董事会是正确的决定,你会搬掉所有挡你路的人,一路踩着尸体,直到走上最顶峰。今天我倒了,下一个是谁?老冯吗?”

“你这样的挑拨毫无意义。”甄煌淡然地说道。

听者有心,在座的突然想起,甄煌当年进入公司是在法务部,一年后法务经理在重大合同审核中出现失误,引咎辞职,甄煌业务能力突出事先有过预警痕迹,顺利升任法务经理;而后公司准备上市,甄煌转岗到董事会办公室担任证券事务代表,不久,甄煌的直属领导、时任董事会秘书李庆和另外一位证券事务代表张飞燕的婚外情曝光,李庆的老婆闹到了公司,两人引咎辞职。由于董事会办公室的中层岗位只剩一个甄煌,所以甄煌顺利接任董事会秘书,迈入副总级别。一年前,董事长冯正道提议让甄煌进入董事会,苏楠以甄煌资历不足强烈反对,计划最终搁浅。不过奇怪的是,甄煌对于苏楠的表现毫不在意,此后反而对苏楠愈加恭敬,早请示晚汇报,公司众人当时都认为甄煌气量不凡,不过今日……

苏楠的目光继续扫视着会场,停留在董事池乃江和时游身上:

“恭喜两位了,这次没出一分力,完事后能分到我不少股权吧?”

池乃江嗤笑一声:“无理乱咬。”时游没有说话,目光闪烁,一口喝掉了茶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

苏楠最后望向董事会年龄最小的刘根清,语气软化下来:

“小刘,我知道今天这事你事前不知情,你还年轻,家里不能庇佑你一辈子,以后做人做事多用脑袋思考,别像个吉祥物一样任人摆弄。”

刘根清表情慌乱,急切的说:“苏总,我….”苏楠挥手打断了他,让他不要再说话,苏楠知道刘根清这几年一直把他当榜样,连手表都要跟他买同一款的“瓦斯针”,是绝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的,不过这孩子从小被家里压制得太厉害,凡事没有主见,摆在董事会除了举手赞同没有任何作用,苏楠想,都快结束了,给小刘一点提醒吧,免得以后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楠说完后,背着手走向窗台,回望会议室,大声说道:

“你们等着我认输吗?你们想把事情盖住灭了我的股权再继续上市?我会坐这里任你们宰割,然后变成穷光蛋任你们嘲笑?可笑!如果三年内不能上市,老冯,你和董事会这次在收购中借的那些钱产生的利息都能让你们喘不过气吧?我苏楠就算是死,也要让你们这几年翻不了身!”

说完,苏楠纵身从18楼的窗前跃下。

“苏楠,不要!”“苏总,不要!”

惊呼声此起彼伏,半空中的苏楠脑子里想起自己的8岁的儿子苏林:

“儿子,以后的世界你要靠自己去搏杀了呀,爸爸没办法在你以后几十年的漫长人生路中为你遮风挡雨了,对不起。”

一个月后,刘根清退出董事会,由于在上市前夕权正地产董事会人数变动超过三分之一,证监会终止了权正地产的上市审查,权正地产三年内不得重启上市程序。

两个月后权正地产召开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了《关于选举甄煌、贾直为公司董事的议案》。

2004年,权正地产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

章节目录 第2章 少年阴影 1999年8月18日,晚。

年仅八岁的小苏林结束了数学补习,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林觉得奇怪,尽管补习班离家只有两里路,但是妈妈林晚晴每天都会开车过来接苏林放学,今天苏林在教室等了两个小时都没能等到妈妈的身影,补习班老师给家里打了电话也没人接,苏林只得自己走路回家。

临江国际坐落于锦市城郊,是权正地产修建的豪华高尔夫别墅区。别墅群沿着高尔夫球场的观赛道修建,打开窗户一眼望去就是翠绿的高尔夫球场,人造果岭、沙地、水池等障碍成为住户们的一道独有的景观,1999年的售价就已达到了每平米1万元的价格,是不折不扣的富人区。苏林走到自家别墅楼下时,球场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小苏林,今天回家这么晚,小心被你妈妈打屁股哦!要是你妈妈揍你的话,你就说王爷爷在教你打球!”坐在高尔夫球车上面的王胜利老爷子热情地给苏林打着招呼。

“王爷爷,我妈妈不会打我的。妈妈昨天说了今晚教我包饺子,我包好了给您送过去!”

“唉哟,小乖乖,你这小嘴甜的,长大了肯定比你爸还能干!”

王胜利十分喜爱这个善良的小孩子,有次在球场打球突然下暴雨,放学回家的苏林拿着小伞路过,看到被淋成落汤鸡的王胜利,疾步冲上去就要把伞送给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老年人不能淋雨,不然会感冒的。这一下,让在商场厮杀多年,见惯冰冷现实的王胜利心一下就化了,从此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第一时间就送到苏林家里。苏林虽然小,但是也懂得投桃报李,经常把自己学到的各种厨艺成果展示给王胜利,王胜利哪怕每次吃的反胃,也得吃的干干净净让他的小苏林开心。

告别了王胜利,苏林快步走进家门,一楼没有人,苏林大声呼唤了几声,没人响应,苏林更奇怪了,这个时间,就算林晚晴没有去接苏林,那也应该在家做饭。苏楠和林晚晴夫妻俩十分疼爱这个儿子,断不可能让他回到家一个人都看不到的。

苏林走到二楼,打开父母卧室的房门,眼前的一切让年幼的苏林仿佛心脏被瞬间撕裂。在未来很多年,这一幕都不断出现在苏林的噩梦中。

血,满地的血,银灰色的地毯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躺椅上的林晚晴左手下垂,手腕处清晰可见一道可怕的刀痕,右手下方坠落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殷红的血迹好像在诉说着用它割掉自己动脉的那个人是多么的绝望。

“妈!!!”

苏林奔向林晚晴,抱着林晚晴的头使劲摇晃,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流,哭声撕心裂肺:

“妈,你醒醒,你别吓我!你答应了我今晚教我包饺子的啊,妈,你教过我做人要言出必行啊,你怎么自己都做不到啊,妈……”

林晚晴的腹部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儿子,爸爸走了,妈妈怕他一个人走得孤单,就去陪他了,你好好读书,好好活着。”

苏林看到纸条,瞬间明白了什么,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昏倒在了地上。

苏林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堂叔苏真憔悴的面容,看到亲人的苏林情绪一下崩溃了,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

“真叔……爸爸没了,妈妈没了!”

苏真此时也是悲痛万分,但是在小侄子面前,他已经是唯一的依靠。苏真搂着苏林,轻拍着苏林的背,说道:

“林子,别怕,以后堂叔就是你的爸爸,婶婶就是你的妈妈,常青就是你的亲弟弟,你还有家,你还有我们。”

苏林抽泣着,仰头看着苏真,问道:

“真叔,妈妈为什么要自杀?爸爸为什么会死?”

深谙事实的苏真此刻却梗在喉咙说不出话,半晌,开口说道:

“林子,你还小,等你长大工作了,真叔会告诉你的。”

倔强的苏林哪里肯依,不断追问,苏真却不再说话,只是不断地抚慰悲伤的苏林,苏林哭累了睡着了,苏真把他抱到儿子苏常青的房间。7岁的苏常青早被客厅的哭声吓怕了,以为苏林犯了什么大错被自己老爹揍哭了,此时躲在床上瑟瑟发抖,生怕父亲的怒气波及到了自己。苏常青的床是高低床,下层课桌,上层睡觉,苏真将苏林接回来后就把下层课桌拆了,换成了床,苏常青躲在上铺的被子里。苏真把苏林放到下铺,看着自己上铺的儿子说:

“好好照顾你林哥,你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别跟林哥抢玩具,林哥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疑惑的苏常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父亲,在他幼小的心中对于苏林被揍了父亲态度还这么好很是不解。

此后的三天,苏林除了吃饭上厕所不再下床,也不去补习班了,整天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只是每晚午夜梦回,总是梦到躺在血泊中的母亲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父亲,苏真夫妇可怜这孩子,也不强求他,给他充足的时间走出阴影。

这三天对于堂弟苏常青却是一种折磨,每晚苏林的哭声都让他从睡梦中惊醒。刚开始苏常青还好心安慰下苏林,可是苏林既不理他,也不停止痛哭,过了两天苏常青一到晚上听到哭声,内心就莫名的烦躁。

终于有一天,苏常青忍受不了,大声吼道:

“你能不能别哭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

苏林抽泣着,眼睛直直的盯着苏常青,抽泣声让苏常青愈加烦躁,跳下床就就是两拳打在苏林身上:

“叫你哭,叫你哭,叫你不睡觉!”

苏林眼睛通红瞪着苏常青,却没有还手。苏常青更加肆无忌惮,两拳挥在苏林脸上,苏林一直瞪着他,也不还手,也不再哭泣,苏常青一拳又一拳挥打在他身上。过了许久,苏常青打累了,回上铺继续睡觉,黑暗中的苏林,睁着眼睛。

之后的每一天,苏常青睡觉前都会暴揍苏林一顿,因为他发现揍完苏林后再也听不到哭声,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人性本恶,永远不要低估小孩子施暴所获得的乐趣。苏常青从刚开始为了睡个好觉揍苏林,到后来逐渐把苏林变成一个出气筒。被苏真骂了,打苏林一顿出气;作业不会做了,打苏林一顿发泄;出去玩被高年级的同学揍了,打苏林一顿当报仇。当然,为了防止被父母发现,苏常青除了第一晚以外,从不打脸。

此时距离苏林那个噩梦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13天。

还有一天就要开学了,苏真觉得不能再让苏林每日在家里发呆,总归是要上学的。他把苏林叫到身旁,说道:

“林子,我知道你怪我不告诉你真相,可我怕的是你现在的年龄承受不了这一切。真叔答应你,只要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当你参加工作那天,我就能把你当成一个可以为家庭遮风挡雨的成年人,那个时候,真叔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好吗?”

听到这话,苏林涣散的双眼开始变得有神,看着苏真的眼睛,沉重的点了点头。

“今天我打算带你去派出所改个名字,真叔希望你能暂时忘记苏林的一切,快乐的过几年属于你的少年时代,好吗?”

苏林点了点头。

“按照苏家的班辈,你和常青都是‘常’字辈的,你想想,最后一个字要什么?”

苏林低头想了想,说道:

“就一个‘常’字吧,多了我就不要了,以后我就叫‘苏常’。”

苏真不知道苏林的想法,但为了照顾孩子的情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

苏常,苏常,我多么希望一切如常。

在派出所改完名后,苏林和和苏真回到家中,婶婶李萍在单位加班,苏真便裹上围裙给两兄弟做饭去了。苏林回到卧室,苏常青学着自己看过的武打片,捏着指节对苏林挑衅道:

“爱哭鬼,来,今天练练?”

苏林看着苏常青,突然笑了:

“常青,这半个月揍我很爽吧?”

苏常青突然愣了,这是半个月以来苏林第一次和他说话,之前苏林就算被打得前胸后背一块青一块紫也没哼过一声,今天苏林突然的吱声让苏常青感到自己卧室霸主的地位受到了挑战。没等苏常青动手,苏林快步走到写字台,拿起桌上的铅笔刀。

“你干什么?你要动刀我就告诉爸爸!”苏常青惊恐地说道。

苏林轻笑着,举起铅笔刀对着自己的手背就是一刀,鲜血涌出,年幼的苏常青“哇”的一声吓哭了,可苏林突然也哭了,声音比他还大,边哭边跑向厨房的苏真,一路大喊着:

“真叔,常青要杀我,真叔救命啊!”

苏真从厨房出来,看到鲜血直流的苏林,内心一阵绞痛,堂哥唯一留下的香火,竟然在自己家被自己儿子划了一刀?再加上苏林跑出来故意没穿好衣服,看到青一块紫一块,苏真气急攻心,对着苏林身后已经吓懵的儿子就是一脚,抱起苏林往楼下诊所跑去,临出门的时候,躺在苏真肩上的苏林,对着被踹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堂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苏常青吓得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入夜,苏家传出鬼哭狼嚎的惨叫,苏常青被自己爹妈混合双打了一个小时,手上还缠着绷带的苏林此刻却无比愉悦,仿佛这些天憋在胸口的闷气都一口气全出了,不过此刻苏林的脸上却是一脸关切,嘴中说着:

“真叔,婶婶,你们别打了,常青不是故意的,我们两兄弟打闹不小心划到的。”

“你个小王八蛋,看你林哥多懂事,还为你求情,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婶婶李萍吼道。

苏常青惨叫哭嚎着,苏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任他有千张嘴也解释不清楚,这苦果只得自己咽。

挨完揍的苏常青回卧室了,进去之前被苏真夫妇警告,要是再敢欺负苏林,以后每晚一顿打。苏常青吓得连连点头,说不敢了,不敢了。苏林洗漱完也回到卧室,二话不说把苏常青从床上拖下来就是一顿胖揍,边打边说:

“常青,别叫啊,你要叫的话我就告诉真叔你挨了打又想报复我。”

苏常青求饶道:

“林哥,林大哥,求你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林又是一脚踢在苏常青后背上:

“名字都叫错了,就该挨打,从今天开始,我叫苏常,听明白了吗?”

苏常青带着哭腔说道:

“是是是,苏常,常哥!”

苏林终于放过了苏常青。

深夜,下铺的苏林依然没有闭上眼睛,上铺已经传来苏常青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着了。苏林望着窗外的星星,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我就叫苏常了。”

苏常,苏常,我多么希望一切如常。

章节目录 第3章 学生会主席 2012年,秋,东川政法大学。

“下面我宣布,东川政法大学学生会第二十届主席团成员名单:主席苏常,副主席:伍洪山、杨隐,大家鼓掌!”随着东川政法大学团委shuji魏廉的声音落地,会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常咧嘴笑了,站起身与身旁的上任学生会主席李俊彦紧紧握手:

“老领导,谢谢你了!”

李俊彦摇了摇头,笑道:

“我们两兄弟,不说这个。”

苏常上台发表就职宣言,父亲磁性的嗓音成功遗传到了他身上,182的身高,精练的短发,再加上长期运动晒出的一身古铜色皮肤,都让台下的女生心动不已。一双遗传自林晚晴的杏仁眼扫视会场时,台下女生内心小鹿乱撞,总觉得台上的苏主席看起来深情款款,一副理想男友标配的样子。苏常在大学这几年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收到的表白却不计其数,一度让同校女生以为他喜欢男人......

当然,如果她们认识中学时代的苏常,就不会这样想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这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副主席伍洪山也是这次竞选的有力人选,此刻的他倍感落寞,但是脸上还是强颜欢笑,手中的鼓掌声也未曾停过,良好的家庭教育让他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会后,苏常给团委shuji魏廉,上任主席李俊彦,两个副主席,各部门负责人都发了消息,感谢大家支持,晚上苏常做东,在学校外面的中餐馆聚餐。

餐桌上觥筹交错,说着程序一般的话:

大家先恭喜苏常当选,苏常谦逊表示都是魏书记领导有方,李主席培养得力,各个部长团结支持,才能当上学生会主席。然后各个部长表态要在团委和主席团的领导下努力工作,全心全意为同学服务,苏常表态要带领这一届主席团继承好李俊彦的优良传承,最后魏书记勉励了一下众同学。

做着程序一般的事:

先是领导魏书记和东家苏常谦让主坐,魏书记勉为其难坐下;然后苏常和李俊彦谦让主陪位,老主席李俊彦勉为其难坐下;苏常落座副陪位,副主席和部长们依次坐下。之后是敬酒,魏书记提三杯开场,众人依次走完一轮,再各自找到利益相关者单独沟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间差不多了,苏常邀请魏书记做个总结,酒局结束。

在学生会这个圈子混,基本就是提前进入社会的实习,规矩你要懂,流程你要会。尽管每一次聚餐无论谁做东,过程都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大家依然像看了剧本一样重复演下去,唯一不同的,只有角色的不断变化。也有性格耿直的愣头青,见不惯或者不愿意演这一出戏,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得到一句“不讲政治”的评语,被排挤出这个圈子。

这一场流程对于苏常来说只是一道餐前的小菜,送走了微醺的众人,苏常走向了他今晚的主菜——伍洪山。

“洪山,我知道你的酒量,刚才那点酒给你垫底都不够,我们两兄弟找个地方再坐一下,喝两杯?”

伍洪山苦笑道:

“领导吩咐,哪敢不遵从。”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调侃,以苏常为人的细腻,怎么会听不出里面一丝的不甘。苏常并没有点破,带着伍洪山到了学校后门口的烧烤摊,点了些许的烧烤,让老板抱上一件啤酒。刚才饭局喝的是白酒,现在又是啤酒,会喝酒的人都知道:白酒加啤酒,隔天横着走。看这阵势,颇有今晚不醉不休的意思。

火上炙烤的肉串发出滋啦的轻响,分泌出的油脂加上孜然的香味,不断飘进食客鼻中,让人食指大动。烧烤摊上的划拳声,拼酒声此起彼伏,白日里衣冠楚楚的教授,也许此刻只是一个光膀子的大汉。不得不说,烧烤摊才是中国人关系最近的地方,是在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包间里用分酒器倒出三十年的茅台,还是在烧烤摊举起500ml的雪花吹瓶,明显界定了两个人的关系。这里没有那么多酒桌规矩,礼节限制,有的只是人类从食用生肉到第一次尝试被火烧死的野兽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味蕾冲击,是铭刻在基因里的最古老的快乐,这当然也是苏常要把自己这三年的运作选在这里摊牌的原因。

苏常举起酒瓶,说道:

“洪山,走一个!谁慢明天买早饭!”

伍洪山被激起了好胜心:

“好!明早我要吃水晶虾饺!”水晶虾饺是学校附近最贵的粤式早茶餐厅的招牌菜,对学生来说肯定是一笔不菲的消费,伍洪山这么说,显然是自信满满,竞选输了,怎么也得坑苏常一顿小烧烤,一盘小虾饺。

啤酒咕隆咕隆地被倒进两人的胃里,两个瓶子同时落下,不分伯仲,两人哈哈大笑。极速吞咽下的啤酒,在胃里混合上刚才饮入的白酒,绕是以两人的酒量也瞬间感到些微上头的晕眩,说话变得随意了很多,这就是苏常要的效果。谈笑几句,苏常进入正题了:

“洪山,这次竞选输给我,是不是很不服气?”

伍洪山一怔,苏常说话怎么突然这么直接?难道喝多了耍酒疯?不过伍洪山这时也有些上头,毫不示弱:

“是,我确实不服气,凭什么?我们同时进入外事部,你当上部长,我才副部长。你升任学生会办公室主任,我接你的班当部长。终于,我们同时当上副主席,我以为我追上你了,可你一转身,又把我变成了你的副手!我能力不比你差,资历不比你浅,凭什么,你要一直压我一头?”

苏常轻笑一声,说道:

“你还少说了一句,用的钱不比我少。哦,不对,应该是肯定比我多。洪山,你家里应该不简单吧?”

伍洪山疑惑地看着苏常:

“我可从来没给学校的人说过我家里的事,你怎么知道?”

苏常继续说:

“这就是你输给我的原因。观察和细致是一个成功者必备的良好品质,就说你的家庭吧,你手上那只‘瓦斯针’现在没人认得,在90年代可是能换个媳妇儿呢。款式这么旧,应该是你父亲起家时的珍藏吧?因为有纪念价值所以传给了儿子,90年代能用的起这样的表,现在最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伍洪山惊讶的说:

“这么老土的款式你也认得?我真是服了你了,常哥!”

苏常默然,我怎么会不认得,我这一辈子怕也忘不了这款表。苏常倒上一杯酒,敬了伍洪山一个,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落寞。

伍洪山反驳了一句:

“我就不可以家道中落吗?”

苏常嗤笑一声:

“家道中落这种硬通货你保得住才有鬼。”

“因为家庭原因,你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资本和权力的运作,所以刚到外事部时踌躇满志,觉得依靠自己的运作能力迟早都是学生会主席,对吧?”

伍洪山点了点头。

“洪山,你在家里看到的都是已经上位者的操作思路,在底层的时候,要更加灵活的。当时我们都还是外事部副部长的时候,还记得有个活动吗?学生会要印发学校简介给刚入学的新生,经费当然是我们外事部想办法,我们俩当时作为副部长,一人领了一千份的任务。”

伍洪山接茬:

“有这事,当时我直接花了一千块做了一千份,你确实聪明,联系校门口的商家,把广告和外送电话印在学校简介的最后几页,然后收他们广告费,几十家餐饮让你很快就把印刷费用凑齐了,一时间成了整个部门的偶像。可是我没搞懂,从结果上来说,我花的时间比你少,质量比你高,而且当时我和齐部长称兄道弟,经常一起喝酒,为什么他最后推荐了你接班?”

“因为当时我一共募集到了3000的广告费,印刷学校简介花了不到1000,剩下的我和齐部长分了。”苏常淡然说道。

“靠......齐天良这个王八蛋,亏我当时每周至少请他吃一顿饭。”伍洪山愤愤不平。

“后来我去了学生会办公室,推荐你接任部长,然后我们同时升副主席,这一阶段你弯道超车,终于赶上了我。副主席的推荐权在在主席那儿,决定权在团委手中,你能这么快,在魏书记那儿下了血本吧?”苏常问道。

伍洪山“嘿嘿”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苏常撇了他一眼,轻蔑地说:

“笨蛋,还洋洋得意。你知道你这次竞选失败的开端吗?就是在这里。”

伍洪山惊讶地说:

“怎么可能?魏书记对我印象非常好啊?”

“问题的根源本就不是魏书记。你一个外事部部长,越过主席团,直接走魏书记的路子,家里人没教过你越级汇报是大忌吗?从那时开始,你在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李俊彦看来,就成了不服管教的野马。往后这段时间,李俊彦不知道在魏书记那里说了多少你能力不足不堪大任的话,所以这次升主席,魏书记应该是跟你说让你再锻炼锻炼,下一届接我的班吧?”

“靠......李俊彦这混蛋也没少收我东西。居然在背后给我使袢子。”

“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吗?我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没给魏书记送过一次东西,请吃过一顿饭。但是我能记得他泡的养生茶是两颗大枣六颗枸杞,加上一勺蜂蜜;我能记得他腰不好冬天受寒易僵,在他的椅子上放上一个电热水袋。我既没有得罪李俊彦,魏书记对我印象还不错,就顺利升了副主席。”

“直到这次竞选主席,是李俊彦建议我走走魏书记的路子。我其实早就知道他会强推我上,毕竟你在他那儿印象太坏了。所以我国庆放假没有回家,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火车到了云南,问了三天的路,在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一种治腰僵的外敷药,我就顺利接任学生会主席了。”

“高!常哥,今天我算是服气了!来,吹了这瓶,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么多!”

苏常拿起瓶子跟伍洪山干了,叹了一口气,说道:

“洪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吗?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当初刚进外事部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干事,出去跑一个活动,完了你请我吃了一碗牛肉面,你还记得吗?”

伍洪山晃了晃脑袋:

“不记得了,大家同学相互之间请吃点小东西很正常啊?”

苏常动情地说:

“不,对你来说只是一碗几块钱的面,可是那个星期我的钱包掉了,不敢跟家里人说,靠饭卡里的一丁点余额,天天在食堂吃白菜汤泡馒头,都快撑不住了,当时吃到你请我的面条,都有点忍不住想哭,但是我爱面子,不可能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以苏真对苏常的宠爱,别说钱包掉了,就算衣服裤子都没了也不会挨一句骂,这个故事当然是苏常编的。

可这话听在伍洪山的耳朵里,却是异常感动,自己无意的一点小施舍,竟然换来苏常这么多年的容忍:

“所以这几年你这么包容我就因为这个?我跟你抢部长抢输了,你走了反而推荐我上,我们一起做副主席的时候你说什么我都反对,你还每次耐心跟我解释,下面的干事提拔,我的人永远比你多,就因为这个?可笑啊,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能力强,凡事都能赢你一手。”

伍洪山大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他拿起酒瓶子,对着苏常说:

“常哥,不管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以后你就是我大哥!如果你认我这个弟弟,这瓶酒就陪我干了!”

苏常拿起瓶子,和伍洪山一饮而尽,两个醉汉相视大笑,搀扶着向寝室走去。

路上苏常突然问道: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家那位到底是哪家公司的总裁?现在没必要瞒着我了吧?”

伍洪山一愣,突然狂笑:

“我还以为大哥你无所不知呢,也有猜错的时候啊?资州市委shuji!”

“靠......小瞧你小子了!”

“哈哈哈哈哈......”

我当然是无所不知的,不然怎么会为了收服你,筹备了三年呢,笑声下的苏常心里想着。

章节目录 第4章 收服的原由 自从算计了一次堂弟苏常青之后,苏常成为了堂叔苏真的逆鳞。成功报复堂弟的同时,年幼的苏常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人心,是可以操控的。

苏常并不知道99年家中巨变的真相。年龄稍大后,查阅当年的新闻资料,看到父亲从18楼飞身跃下的报道,苏常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那种如坠冰窖的刺骨之痛,有的,只是无边的怒火——各家媒体对拟上市公司权正地产总经理离奇自杀的原因都有揣测,警方介入调查后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至于自杀动机,警方公布的是苏楠长期抑郁,以致成疾。

苏常当然会愤怒,那个喜欢用胡子扎他的父亲怎么会抑郁?那个每晚给他读历史小故事哄他睡觉的父亲怎么会抑郁?那个把他扛在肩上去看球赛,手上大力挥舞战旗,口中大吼着“东川队,雄起!”的充满激情的父亲怎么会抑郁?

凶手,一定在权正地产,这是少年苏常的判断。

仇恨就像癌细胞,开始于人生的某一个时点,扩散于整个人生。

当仇恨生根后,苏常对每一件事衡量价值的标准就变成了是否对自己复仇有利。玩弄苏常青所产生的乐趣和效用让苏常食髓知味,把人性看透了,就能把所有人当做木偶一样操控,如果,当有一天他能回到权正地产呢?是否可以操纵每一个人,最后把一切的肮脏燃成灰烬呢?年幼的苏常开始了对人的观察。

苏常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什么心理学、行为学,但他却有高情商的天赋加上目的明确的自我锻炼。

小学时是人人喜爱的班长,因为他建立一整套作业分工体系,成绩好的负责做作业,成绩差的负责找家里骗零花钱,苏常负责统一管理,按劳动量对钱财进行分配;初中挑拨学校几波混混天天打架,苏常拿着冰淇淋看热闹时是最开心的。经历了生离死别的苏常本来就比同龄人成熟的多,玩多了也让苏常觉得很无趣。

到了高中,苏常的目标变成了锻炼自己的表演能力,他的陪练当然是学校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

对待小太妹的剧情是:在某一个冬日的午后,打扮得像《天若有情》里面刘德华一样的苏常,带着头盔,骑着苏真公司保安的摩托车在路上喊着小太妹的名字,大声告白,“xxx,我宣你!”,如果这时候路上的小太妹有朋友在一起是最好不过了,虚荣心的极大满足可以让任何小太妹投怀送抱——毕竟在这个年纪所谓的“混社会”只是一种虚荣产生的自我表现欲在作祟。

对待小白兔的剧情是:探查好小白兔每天放学回家的乘车路线,脱下校服后穿上白衬衣,每天在公交车上对方目光所及的地方或者做着作业,或者带上耳机深情凝视窗外,过段时间发现对方开始关注自己后,果断坐到她旁边的座位:“同学,我的中性笔没墨水了,能借用一下你的吗?”当然,苏常每天身上带的中性笔芯都是没墨水的……完事后自然是第二天还给她,然后请她喝奶茶,天天放学聊天,送她回家,直到某一天坐在一起时,两只小手不小心碰到一起,苏常主动牵起……小白兔的世界很单纯,单纯也就意味着日复一日的无聊,如果能让她平凡的日子染上一层浪漫的调色,就能赢得她的心。

还有很多其他的类型,苏常都有不同的应对的方法,当然,主要还是看脸,要是长得跟东尼大木似的,什么套路都没用。

至于分手,就更简单了,当小太妹的男朋友在和她朋友一起聚会时掏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小白兔的男朋友对着公交车上拥挤的人潮天天带着器官抱怨,然后不再送她回家而是天天网吧,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她爱上你,因为当初的你是她内心渴望的样子,想离开她,就把自己变成她最讨厌的样子就行了。

这导致高中三年,苏常从来没主动甩过一个女朋友,都是被人甩,被甩之后还经常跟苦情戏男主角一样哭着挽回,不然以他交往的数量,名声得在学校烂透。到了大学,谈恋爱对苏常来说已经是没有吸引力的游戏了。

这几年苏常虽然换着法子的折腾自己,但是成绩却是一点也不敢放松,毕业后要进入一家本省最大的上市公司,肯定要有过硬的文凭,高考放榜后,苏常如愿进入一流985高校——东川政法大学。

产生收服伍洪山的想法来自于大一下学期开学的那天,彼时的二人都是外事部的副部长。学校门口小卖部买水的苏常,看到一辆奥迪A6送伍洪山来学校,车牌号是东M.00622,资州市的车。驾车的司机和伍洪山长的一点都不像,车停下后熟练地为伍洪山拉车门,取行李,态度极为恭谨,明显不可能是他父亲。

一辆A6在省会锦市最多也就是小康家庭的水平。可是对苏常来说却是震惊,他记得曾经听苏真提起过,东川省的公务用车都是“00”开头,后面三个数字不含字母。距离省会锦城一百多公里的资州市是一个地级市,按照当时的惯例,县领导用车以帕萨特和雅阁为主,市领导几乎都是清一色的A6。这样算的话,伍洪山极有可能是位厅级领导的二代啊,这就有意思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苏常回到寝室后,打开电脑开始查询资州市的领导班子简历——市委fushuji伍承业,男,1966年6月22日出生。啧啧,资州的市委办主任有心啊,给伍书记选了个生日车牌。

苏常敏锐的感觉到,在自己未来的计划中,如果能有伍洪山这个强援的话,将会轻松很多,于是苏常制定了收服伍洪山的计划。

人在寻求援手时,有三种方式。最低级的办法是伏低做小,用一切手段讨好对方,以求得对方的帮助,这样做很容易变成哈巴狗,对方高兴时赏你两块骨头;第二种办法是利益交换,拿出对方需要的,换取自己需要的,这种适合同一阶层进行,对苏常明显不合适;第三种办法当然是风险最大,收益最大的——彻底收服对方,从此予取予求。

苏常选了第三种方法,下一步就是如何进行的问题了。要让一个人服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是在他最优势的方面彻底摧毁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第二件是为他重新构建一个新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此外,苏常还补充了一记强心针——欲扬先抑,情感绑架。

伍洪山在部门无疑是耀眼的,做事积极,为人大气,跟部长齐天良关系又处的很好。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苏常早就跟齐天良构建了利益共同体,各种活动苏常下手捞钱,齐天良什么都不做可以分钱,且没有一丝风险,最后部长之争当然是苏常胜了。

苏常调去办公室的时候推荐伍洪山,这就是打一棒子给颗糖吃了,就算伍洪山当时不记恩,以后回想起也会异常感动。

同为副主席的时候,意见相左时,苏常就像宠溺一个弟弟那样包容伍洪山,不过在当时的伍洪山看来,这是苏常弱势的表现,回过头嘛……

最后在主席之争的战斗里彻底击垮伍洪山,在伍洪山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演出烧烤摊那一出戏,重新构建了伍洪山的世界观——人间自有真情在,所有的斗争只是你的臆想。伍洪山被彻底收服。

苏常就任主席后,把每两年分给东川政法学院的一个省学联主席竞选名额送给了伍洪山,并且告诫伍洪山,这次必须请家里出手,别自己逞强。

苏常为伍洪山规划的道路当然是在体制内进步,这样才能给自己提供充足的火力,伍洪山的家人肯定也想他走这条路。历届省学联主席从政,没出问题的最后基本都能到厅级以上,所以这个竞选名额的珍贵可见一斑,伍洪山对于这个大礼感激涕零,此后对苏常更加死心塌地,走到哪儿都是一句“我常哥说过……”,苏常极度无语,经常调侃他,问他要不要整理一本《苏常语录》出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旧事解封 “真叔!这儿!”苏常挥着手向来接他的堂叔示意。放寒假了,苏常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回家——本来苏常就几件衣服一台笔记本,可是伍洪山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东西堆不下,各种烟酒茶一大箱子扔给苏常,说是要给苏家拜个早年。

苏真帮苏常把东西扔到车子后备箱,要不是帕萨特这后备箱宽大,还真装不下。苏真不由得感慨地说:

“这年头当个娃娃头的学生会主席都能收这么多礼了?”

苏常笑道:

“真叔你别取笑我了,这是关系特别铁的同学送的年货。”

苏真启动了车子:

“那开学你也给人家带点东西啊,要买什么给我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知道了真叔。”

“学校伙食太差了,今天回家打牙祭,小常想吃什么?火锅还是中餐?楼下新开一家叫‘销魂掌’的干锅还不错,鸡脚鸭脚炖烂再炒,放进嘴里就化了,嘿,那味道……你要想吃的话我打电话让你婶婶去排队,这家店生意太好了。”

“真叔,我想吃婶婶做的酱肉丝。”

“臭小子……你上了大学,常青出去留学后,没人欣赏你婶婶的厨艺了。”苏真有些感慨,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家里冷清了许多。至于苏常,他当然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么,孩子脱离庇护展翅翱翔后,长辈表达爱意的方式就越来越少,做饭,是最直接的关怀方式,苏常当然要给婶婶这个机会。更何况,苏常今天已经做好准备谈一件大事,家里的环境更让人放松,更适合聊天。

两人回到家中,婶婶已经弄好了一桌子的菜,苏常从伍洪山送的大箱子里顺手抽出一瓶青花郎开了,一老一小举杯对饮,婶婶忙着给小的夹菜,连呼多吃点,学校伙食差。苏常这十几年,对人的评价都是以价值计算,可苏真夫妇持续多年的温情,让苏常起不了计算价值的心思,苏常是真心把他们当做最后的亲人来看待。

饭后婶婶收拾桌子洗碗去了,苏常泡上两杯茶,陪苏真在生活阳台晒太阳。

冬日的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阳台上,铁观音在水中舒展着懒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微醺的爷俩谈着家里和学校的琐碎小事,时而嘲笑一下在日本留学的苏常青小时候干的蠢事,气氛十分融洽。

苏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给堂叔点上,开口说道:

“真叔,开学后我就该去实习了。”

苏真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慵懒地说:

“实习单位找好没有?没找好的话来我们公司法务部吧,盖章方便一点。不过你小子这种东川政法的高材生,在校就把司法考试过了的能人,你那些师兄们开的律师事务所估计抢着要吧?我想起个笑话,现在东川省的案件就是三分之一的东川政法生在原告席当代理人,三分之一的东川政法生在被告席当代理人,还有三分之一呢?在审判席!哈哈!”

苏常陪着笑了几声,然后缓缓的说道:

“我打算投简历给上市公司,权正地产,证券事务专员。”

苏真的笑声戛然而止,重重的捏熄了手中的烟头,说道:

“这么多年了,自从我给你改名后你没有再问过我当年的事,我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

“真叔,你答应过我的。”

苏真回想起当年安慰年幼的苏常时,不,那时还叫苏林,答应过他等他参加工作时,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当年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背负仇恨活一辈子。想不到如今你还是要义无反顾跳进这个深渊,唉。”

苏真叹了口气,给自己续上一杯水,点上一颗烟,氤氲的雾气中,陷入了回忆:

“十几年前,你的父亲是整个苏家的骄傲。你爷爷奶奶走的早,你父亲大学毕业后进入权正地产,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人十余年时间坐到了一家国企总经理的位置上,不得不说是个奇迹。同时他还娶到了大学同学,东川财经大学经管系的系花,也就是你的母亲,林晚晴。从任何方面看,都是人生赢家,让我们这些堂兄弟羡慕不已。”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99年。彼时国企改制进行的热火朝天,国有资产逐步退出市场是大势所趋,市属国企及以下首当其冲。锦市市委为了响应中央号召,要把权正地产做成国企改制的标杆。当时恰逢权正地产在上市辅导期内,股权改制也在进行中,正当其时。为了增加企业的积极性,市委把改制任务交给董事长冯正道和总经理你父亲,承诺哪一方认购的股权多,就是下一任的董事长。谁都清楚,下一任国企就变私企了,公天下变家天下,谁能经受住这种诱惑?自此两人全面开战。”

“股权收购是资本的战争。你父亲多年的积蓄都押了上去,家里的资产都抵押给了银行,民间的高息无抵押贷款也借了不少,冯正道那边估计情况也差不多。再加上双方团队成员收购的股份,剩下大概还有1000万股左右等待收购,谁拿下这1000万,谁就是胜利者。两个人就像相互撕咬了半晌的野兽,精疲力尽,都等着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机会出现在一个消息的到来。你父亲的铁杆下属,时任财务总监的贾直提供了一个内幕消息。贾直大学的铁哥们赵诗哲在上市公司新苗农业担任董事会秘书。据赵诗哲透露,新苗农业在湖南娄县有大块农业用地,用于培育新型马铃薯。娄县在一月的时候撤县立市,行政级别升级后开始大幅扩建,新苗农业的地即将被当地政府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为商住用地,双方正在协商中,消息预计三个月后公告。土地一变性,价格马上会大幅上涨,新苗农业相当于平白无故多了几千万的固定资产,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赵诗哲希望好兄弟搭个顺风车,在股市里面捞一笔,贾直立刻将这个信息汇报给你父亲。”

“虽然当时资金已近乎枯竭,但是你父亲头脑转得很快,想出一个几乎没有瑕疵的计划。那时我在权正地产的供应商锦市钢材担任财务总监,董事长跟我关系非常要好。你父亲找到我们董事长,提出让锦市钢材向权正地产借款3000万,这笔钱借出后给他用三个月,完事后他愿意让渡部分原始股给我们董事长,当时权正地产上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原始股的价值谁都懂,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愿意做?再加上你父亲多年在商场的信誉,也不怕他赖账。”

“为什么不直接找你们公司借3000万?”苏常疑问道。

苏真苦笑着说:

“那是99年啊小子,除了权正地产这种庞然大物,谁能一口气拿的出这么多现金。”

“那时友商之间短期拆借资金非常方便,基本就是双方老总坐一起喝个茶,有时连协议都不用签,钱就借走了,虽然各公司的章程都有规定,多少多少需要哪一级的审批,但是谁都没当回事,大家都是国企,钱都不是自己的,还怕你赖账?很多财务人员的外快就是拿着公司暂时不用的钱去银行吃利息。”

“你父亲的计划是,通过贾直和我们公司,把钱套出来,全套手续齐全,只要不被发现资金的走向,那就是合理合法不合规的买卖。计划顺利的话,你父亲把钱投到新苗农业的股票上,拿几个月,等消息一出来,这只票保守估计都是50%的涨幅,净赚1500万,之后把本金还给公司,光是利润就能搞定权正地产剩下的所有股权,几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谁也没有料到,在计划的关键时刻,贾直居然背叛了你父亲,我至今仍旧想不通他背叛的理由。你父亲成功接任董事长的话,贾直进入董事会是顺理成章的事,历练几年担任总经理也不无可能,你父亲可是一直把他当做接班人在培养啊。”

“贾直。”苏常握紧了拳头。

“贾直把计划全盘托出给了冯正道,冯正道指示监事会主席闾贤风在董事会上发难,贾直在董事会上做了关键的证供,你父亲一败涂地。权正地产的董事会做出决议,让你父亲在一个月内归还借款。新苗农业在消息公布前一直业绩不佳,股票处于阴跌状态,你父亲手中的亏损在10%左右,也就是300万,他哪来的钱还?为了还钱他只能出售手里已经收购的公司股权,可是在同等情况下,公司股东具有优先购买权,也就是,他只能卖给冯正道那帮人。”

“董事会两位不倒翁池乃江和时游手里还拿着大笔现金,就等着冯苏之争分出胜负就站队。你父亲一旦倒台,他们会很乐意给冯正道提供火力,顺便自己发一笔财。”

“楠哥……性子还是太刚烈了。”苏真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为了不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为了让权正地产因为总经理挪用公款的污点公诸于世上市失败,他就用自己的生命做了最后的反抗。可是他哪里知道,锦市为了保护这个标杆,把他自杀的原因都抹去了,所以后来的新闻,全是楠哥工作压力过大,抑郁成疾跳楼自杀。”苏真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叙述中呼唤着苏楠的名字。

“晴姐听到消息受不了打击,也追随他去了。楠哥死后所有股权和不动产都被用来抵债,冯正道那帮人以近乎免费的价格夺走了他的股权。更加恶心的是,他们居然把事情盖住了继续走上市程序。”

“还好你父亲有个好兄弟,董事刘根清做了最后的反抗,强行辞去董事的职务,因为董事会人数变动超过三分之一,证监会终止审查,权正地产拖到2004年才第二次冲击上市成功。我则是因为当时为你父亲跟锦城钢材的董事长搭桥,最后还连累公司损失了一笔钱,所以引咎辞职,到了现在这家公司当财务总监。”

苏真说完走向内屋整理情绪,苏常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从改名到现在,他已经十多年没哭过了。一个个名字从头脑中闪过,堂叔是站在他的视角阐述,还有很多细节不清楚,中间也许还有更多的人牵扯其中,苏常此刻只想到权正地产查个究竟,顺便把当年的黑手一起送进地狱。

等到苏真从内屋出来的时候,苏常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滴泪珠。苏真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苏常:

“这是警方当年交还给我的楠哥的遗物,你若一心要去,就带上它吧。”

苏常打开盒子,一支瓦斯针静静地躺在他的眼前……

“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选择应聘董事会办公室的职务?”

“还有哪里比董办的信息更多呢。”

章节目录 第6章 面试与初见 21世纪,是信息爆炸的时代,掌握信息的人,就是这个时代的赢家。董事会办公室,是上市公司信息汇聚的地方,掌握董事会办公室的人,就是证券市场的赢家。

董事会办公室,或者叫董事会秘书办公室,或者叫证券部,是每个上市公司必备的部门,负责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公司治理、资本运作、市值管理、投资者关系等等,是上市公司与交易所、投资者之前沟通的桥梁。由于上市公司所有信息流出的源泉都在董办,所以董办一直是上市公司利益的交汇点:基金公司的交易员、各大券商的分析师、民间游资的操盘手都对各大上市公司的董办趋之若鹜——谁能撬开董办的嘴,谁就能拿到一手消息,赚个盆满钵满。当然,董办人自身如果定力不足的话,证监会的茶味道肯定不好。

董事会办公室的权力结构分为三层:

顶层,副总级别,是被载入了《公司法》的法定岗位——董事会秘书。董秘这名字听着像是穿着黑丝高跟搔首弄姿的小蜜,实际上大多数都是西装革履、成熟稳重的中年大叔。部分女性董秘因为职业的名称深受困扰,出门在圈外人面前一介绍自己的职业,对方往往一个“我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让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董秘们深感无奈。

中层,部门经理级别,也是董办日常业务的负责人——证券事务代表。如果说董秘是上市公司在资本市场的顶层设计者的话,那么证代就是具体业务的贯彻实行者。证代一般有两个发展方向,一个是财务向,一个是法务向。董秘是财务出身的,一般会选择法务向证代,反之,董秘法务出身的话,一般选择财务向证代。简而言之,证代既是董秘政策的执行者,也是董秘专业欠缺方面的弥补者。

基层,普通员工——证券事务专员。专员是作为证代助理的角色出现的。证代的工作量一般很大,但大部分并不需要技术含量,比如公告纂写、会议资料整理、支撑材料上传之类,这类型纯体力活就可以交给专员来做。最关键的,董办的电话是面向社会公告的,投资者玩股票输了,想找人发泄一下,总得找个人来挨骂不是?

董秘和证代上岗需要考取交易所的董事会秘书资格证,自身简历也会公布在上市公司的公告中,专员无此要求。

苏常面试的实习岗位就是权正地产的证券事务专员。通过了人力资源部初试的苏常此刻正等在董事会办公室的门外,等待着接受证券事务代表主考的复试。苏常对权正地产的公告早就烂熟于心,甄煌升任总经理,现任董秘是曾经甄煌的证代谭方圆,而现任的证代郑晴是在一年前入职,苏常的脑中飞速回忆着郑晴的简历:

郑晴,女,1988年出生,比苏常大三岁,浙江人,毕业于于东川财经大学,还是自己父母的校友,注册会计师。毕业后在东川证券投行部工作两年,去年跳槽到权正地产担任证代。

公告的简历很简单,除了能看出郑晴的学习能力很强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苏常本身也是东川政法通过了司考的人,至少在简历筛选时,应该给郑晴留下的印象不错。

办公室的门打开,苏常的思绪被打断,上一位面试者走出,苏常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悦耳的轻呼:

“下一位,苏常,请进。”

苏常站起身,走进了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皮肤白皙的靓丽女白领,齐耳的短发搭配上微微上翘的鼻尖显得俏皮可爱。藏青色的女性职业装包裹住了身材,但笔直的西装裤掩饰不了她修长的双腿,如果没有看过她的简历,苏常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位刚入学的师妹。郑晴抬头微笑,苏常脑中浮现出了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苏常,名字很好听啊,是‘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那个苏常吗?”郑晴轻启朱唇。

苏常听完一怔,郑晴引用的这一句词出自纳兰性德悼念亡妻的《浣溪沙》,“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一句怀念了妻子尚在的寻常往事,然而一切却不可再现,苏常忽而想起父母尚在的那些寻常小事,悲切之情殊途同归。想不到自己改的名字还能这样解读,苏常看郑晴的眼光有些变了。

“是的。希望我能有幸在您这样一位有人情味的领导手下工作。”苏常抛出一个诱饵。

“哦?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有人情味?”

“领导单名一个‘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晴’字,想必是不缺人情味的。”苏常这句话有三个意思:第一,我来之前是做了功课的,翻了公司的公告,所以能知道证代的名字;第二,郑晴应该是一位古典文学的爱好者,以词相问,以诗作答,交相呼应不失典雅,还切合了郑晴的爱好;第三,面试的时候不能唯唯诺诺,不然对方会低估你的能力,这一句主动进攻展现了随机应变的能力,又把节奏拿回到自己手中。

郑晴轻笑一声,显然对苏常的应答很满意,随即说道:

“挺聪明的。说正题吧,我看了你的简历,非常优秀,东川政法的学生会主席,还通过了司法考试。按理说无论你是去律所实习还是去考公检法系统的公务员都可以,为什么会选择董办的工作?”

郑晴这句话看似对苏常的认可,实际上是说这个职位对苏常来说并不是最优选择,如果苏常只是为了来刷一份实习经历,毕业就离开的话,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苏常思忖了一下,旋即作答:

“我个人认为职业规划一定要切合本人的实际情况。律所工作的环境对没有案源的律师是不友好的,我父母去世得早,家里没有这方面的资源,所以不是很自信。公检法系统虽然稳定,福利待遇也不错,但是上升空间比较狭窄,也容易磨灭年轻人的斗志。所以我更希望能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在上市公司取得良好的发展前景。”苏常这样作答有两个目的,一是轻点一句家庭情况,容易唤起女性的同情心;二是凸显自己对自身情况清楚的逻辑思维,展现工作能力,这样比直接提自己多能干要好的多。

郑晴果然有些触动,这个比自己只小三岁的男孩,竟然父母都不在了。不过郑晴的口中却没有松动:

“公司目前虽然只有我一个证代,但是短时间内也没有再设多一个证代岗位的打算,你想要的上升空间在短期内可能很难实现。”

苏常笑了笑:

“您是财务专业出身的证代,工作的重心应该是在并购重组和融资方面。日常的信息披露和公司治理这些基础工作更多的是要求法务知识。如果我能进入贵公司,将能够把您从繁杂的日常工作中解放出来,专心应对大项目。如果我能胜任这份工作,自然就担负起了董办法务方面的责任,我相信到时候公司是看得到员工的成绩的。”苏常回答的同时不露痕迹地拍了一个马屁,谁都知道并购重组业务是证代的工作中最具有技术含量的一项。

郑晴接着说道:

“专业方面我自然相信你,能通过司考证明了你的能力。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吧?”

为什么?苏常自然不可能说出真实原因。不过对于这种面试必备的问题,他肯定是早有准备:

“我在大学期间曾经和同学一起做过一个行业方面的社会调查,以便帮助同学在求职时有选择方向。当时得出的数据显示,锦市收入名列前三的行业分别是金融、地产、IT。锦市的房产均价前年是6000,去年是7000,今年已经逼近,而二环内主城区的价格早已超过了。权正地产是锦市乃至整个东川省地产行业的龙头,我实在找不到不给权正地产投简历的理由。”苏常在结尾来了个小玩笑。

郑晴非常满意苏常的回答,这个小男生长得不赖,回答逻辑清晰又充满自信。父母的早逝并没有让他因为疏于管教而走上错误的道路,反而更让人觉得怜惜。如果自己小几岁……呃……这个想法要不得。再问了几句苏常在学校的情况后,郑晴觉得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以结束今天的面试了:

“好的,苏常,今天的面试差不多了,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回去后等待消息吧,如果你通过面试了,人力资源部会在一周内通知你办理入职手续。”

“知道了,谢谢领导!”苏常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郑晴突然说了一句。

苏常转身看到了郑晴的笑颜。

“以后不要叫我‘领导’,感觉像是我都四五十岁了。”

苏常一愣,笑了笑表示认同,心想“以后”?那就是我已经通过面试了嘛。

郑晴低下头在简历上做着批注,苏常看到阳光撒在她的身上,一时竟看呆了。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章节目录 第7章 郑晴 出生于江南水乡的郑晴与生俱来一种女性的柔美。父亲是当地着名的书法家,让郑晴从小接受了良好的传统教育。母亲是当地银行某支行的行长,一位女强人,从小就给她灌输女性要依靠工作自立自强的观念。所以吟风弄月的古风和独立自强的现代女性风格,这两个矛盾体反而和谐地存在于郑晴的身体里。

穿上襦裙,她是从泼墨山水画中走出来的江南女子;换上职业装,她是能在写字楼加班到深夜的白领丽人。

学生时代的郑晴无疑是学校最靓丽的那道风景,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扬刺激着学校男生躁动的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荷尔蒙,追求者始终络绎不绝。

女性的心理成熟期是早于男性的,而优秀的女性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更加明显。幼稚的表白在郑晴看来和骚扰无异,与其花费时间谈着幼稚的恋爱,还不如在家刷刷题看看书有意思的多。

平静总有被打破的一天。校足球队的队长郭浪自从在学校表彰优秀学生的领奖台上见过郑晴一面后便无法自拔。郭浪一向对自己的魅力是有认识的,每次学校足球比赛场下女生的尖叫都是对他的认可。在某一个放学的下午,郭浪穿上自己最帅的一套运动服,拿着熬了一晚上时间写成的情书,拦住了准备回家的郑晴:

“郑晴同学,我想和你做朋友。”说完将情书递给郑晴。

郑晴收下情书,放进了书包,礼貌的拒绝:

“同学你好,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们一个学校念书,已经是朋友了。”

郭浪挠挠头,羞涩地说: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郑晴笑了笑:

“同学,我不想谈恋爱。”说完郑晴径直走了,不再理郭浪。郭浪在她背后大喊:

“我可以等到你想谈恋爱的那一天!我叫郭浪!”

郑晴假装没有听到,走过路口的转角后,从书包里抽出情书,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郭浪当然是不会死心的,为了打动郑晴,想尽一切办法讨郑晴的欢心。情人节给郑晴送巧克力,当然郑晴没收;迎新晚会在舞台上高歌张敬轩的《骚灵情歌》,暗示表白,郑晴无动于衷;在校际足球赛上攻城拔寨,挥洒汗水,只是因为听说郑晴被选为颁奖礼仪,当然,事后被证实是谣言,让他郁闷不已。

郭浪还花了一顿火锅钱,从郑晴的好友兼同桌唐糖那里打听到郑晴最喜欢吃西门徐记的灌汤包。郭浪家住南门,每天早上要多花半个小时从西门买好徐记灌汤包带到学校,为了让早餐热乎,他一直将滚烫的口袋揣在怀里,胸口时常被烫出一个个小红点。为了怕郑晴拒绝,他每天扔到郑晴的课桌上就走,绝不停留。

虽然郑晴从来没吃过郭浪带的早餐,基本都给同桌唐糖投食了,但是这些事还是通过唐糖的口中传到了郑晴的耳朵,说是没有一丝感动还是不可能的。

直到几个月后的某一天,郑晴的桌上没有再出现温热的灌汤包,虽然感到一丝奇怪,不过郑晴没有多想,只当是郭浪努力许久终于放弃了。课间休息时,上完厕所的唐糖极速跑到郑晴面前:

“我刚才在厕所听隔壁班的女生说,郭浪今早在西门被电瓶车撞到了,好像腿都骨折了,现在还在省医院打石膏,好可怜!”

郑晴的脑子嗡的一声蒙了,西门、早上、车祸这些词语一下钻进她的脑子里,他,是为了给我买早餐吗?郑晴听不到唐糖后面说的话,整个一天也无心听课了,不断想着,他怎么样了,严重吗,会有后遗症吗?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郑晴十分担心郭浪,急切的想见到郭浪,东西都没收拾,直接跑到学校门口,打了个车去往省医院。

她不知道郭浪的病房,住院部一共八层楼,郑晴一路找寻着:

一楼,极速的脚步回响在嘈杂的走廊,熟悉的身影遍寻不得;

二楼,湿润的双眼扫过一个个病房,却扫不到那个阳光般的笑容;

三楼,耳中各种声音仿似交响乐,却听不到最渴望的那一曲;

四楼,消毒液的味道不断涌入鼻腔,却闻不到那带着男子阳刚独有的汗味;

五楼,喉咙中因为持续的运动显得干涩阻滞,郑晴几欲作呕,仍在坚持;

六楼,口中不断询问着那个身高一米八的断腿男孩,得到的却是一个个不想要的答案;

七楼,柔夷般的小手推开一个个房门,门后是接踵而来的失望;

八楼,你到底在哪里?

郑晴搜索着最后一层楼,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柔顺的长发也显得杂乱无章了。

终于,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透过玻璃窗,郑晴看到了躺在床上,脚上打着石膏的郭浪,泪珠一下克制不住坠落,郑晴捂着嘴又哭又笑。

调整好情绪,郑晴走进病房,床脚坐着郭浪的母亲,看到进来的可人儿,郭浪眼睛都亮了。

郑晴走到郭浪母亲身旁:

“阿姨您好,我代表学校的同学来看望郭浪。”

郭浪母亲客气地让着坐:

“谢谢同学们,有心了。这孩子真是不省心,太贪吃了,大清早为了一口吃的跑那么远,哎,你坐,阿姨出去买点晚饭等下一起吃,你们聊。”

郑晴点了点头,送郭浪母亲出了病房,回身走到郭浪床前,眼神里都是关切:

“还疼吗?”

郭浪满不在乎,开心的吹着牛:

“嗨!别听学校那些家伙瞎说,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校际杯决赛……”

郑晴伸出食指贴在郭浪的嘴唇上,打断了他的吹嘘:

“以后别这样了,我喜欢吃学校门口的蛋糕。”

郭浪呼吸一下沉重起来,幸福感击晕了脑袋,不停的点头。郑晴坐到床前,拿起床头的苹果削了起来:

“我们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考上一本,我就和你在一起,怎么样?”

郭浪高兴的手舞足蹈,想要站起来抱郑晴,结果腿上传开一阵剧痛,龇牙咧嘴倒在床上,郑晴看着他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你别起来,好好养病,我不能天天来看你,不然你母亲该怀疑了。等你腿好了回学校才见得到我呀!”

郭浪乖巧的点头同意,说道:

“那……现在你算我半个女朋友咯?”

郑晴笑了笑没有说话,站起身在郭浪的额头印上一个吻。郭浪感觉一股热血从小腹直冲脑门……

伤愈后的郭浪像变了一个人,不再踢球不再参加学校活动,每天上课无比认真,下课回到家就冲进书房温书。成绩中游的郭浪,一学期时间冲进了年级前100。郭母都震惊了,儿子这次受伤值啊,一下就长大懂事了。从此逢人郭母就传授教子经验“小孩子就是要经历挫折才能成长,比如我家郭浪吧……”

每个周末是郭浪最幸福的时刻,因为郑晴会在图书馆给他补课。文科生郭浪的脑子却是理科生的回路,政治和历史差的一塌糊涂,郑晴书香世家,这点知识当然不在话下。每每和郑晴坐在一起补课,郭浪总是沉醉在她馨香的长发中,一走神就会被郑晴用笔敲脑袋。

转眼到了最后一学期。郭浪家是东川省的人,因为父母工作在浙江,所以到了浙江读书。由于学籍的原因,高考必须回原籍,郭浪和郑晴迎来了短暂的分别。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沉默无语。林荫小道上,落叶被西风卷起,路人匆匆前行,未见回头,未见回眸。

郑晴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估算过你的成绩,你在东川参加高考,本省录取线比外省低,一本的话应该能上东川财经大学。”

郭浪垂着头:

“我要回来找你,你等我,我努力考浙江的学校。”

郑晴笑着,双手抬起他的头,眼睛凝视着他:

“为什么不可以我来找你呢?”

郭浪震惊的望着郑晴,以郑晴的成绩,就算不留在本地读书,考到北京去也不是难事,居然为了自己,要考东川省的学校?感动无以复加,一把抱起郑晴,在空中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高考放榜,郭浪和郑晴双双考上东川财经大学,四年后,又双双拿到东川证券投行部的offer,成为中学和大学流传的一对传奇情侣。

故事到这里本该是一个童话般的结局,可是现实往往残酷得多。

投行的ipo业务,经常一出差就是几个月,本职工作加上和拟上市公司的高管们斗智斗勇,让人精疲力竭,此时在外,一个项目组的同事在陌生的环境,很快就成了背靠背的战友,如果又都是青春正好的异性的话……

郭浪和郑晴不在一个项目组,郭浪参与一家农业企业的ipo项目,深山老林里盘点存货,几周没有信号,回到家中后倒头就睡。郑晴心疼他,收拾好他的脏衣服拿去洗,郭浪的手机突然亮了,闪过一条信息:

“Ithinkwealwaysendupwherewersupposedto。”(我们在一起是命中注定)

号码没有备注,郑晴心里一紧,但想到也许是爱慕者的表白,尝试着回了一条:

“这段时间对我好像一场梦。”

几秒后便收到回信:

“我依然想念每个梦醒的清晨你温暖的怀抱。”

一切真相大白,客厅响起了郑晴压抑的哭声。

第二天,郑晴从东川证券辞职,没有通知郭浪,收拾好行李搬出了一起住的房子。

离开后的郑晴剪掉了郭浪最爱的长发,拉黑了郭浪所有联系方式。尽管郭浪不断换电话道歉认错保证,郑晴不为所动,男人的出轨只有一次和一万次的区别,何况,郭浪击碎了她这么多年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想象。

一年后。

面试完苏常的郑晴回到独自租住的房间里,想起下午那个阳光明媚却惹人生怜的男孩,像极了中学时代受伤那个郭浪。不过,不知他未来是否会变成那个浮华于世的郭浪?郑晴不知道。

郑晴打开音响,张敬轩的《樱花树下》在客厅回荡:

“但你腼腆一脸,像樱花万千。怀念美好高中两年,期望你的青春不变,去到今天……”

章节目录 第8章 谋划 不出意料接到人力资源部通知入职的电话,苏常正式进入权正地产。为了工作方便,苏常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尽管苏真一再表示要给苏常看一套房子,但被苏常拒绝了——一来这些年堂叔为自己付出太多,再加上常青明年要回国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很多,苏常不想给堂叔增加压力;二来苏常从不认为自己会在权正地产呆多久,完成自己的使命后,苏常希望能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权正地产的总部位于锦市一环路的东面,权正大厦十八层楼的高度在90年代一度是锦市的地标。这些年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权正大厦早已泯然众人,但由于良好的地段,估值依旧居高不下。

十七楼是权正地产各直属部门的所在地,苏常就职的董事会办公室也坐落于此。十八楼则是权正地产权力的核心,董事、监事、高管的独立办公室,董事会的小会议室,公司的大会议室皆在此处。刚刚入职的苏常在郑晴的带领下来到十八楼,拜见董事会办公室的掌舵人、董事会秘书谭方圆。

下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岁左右,中年微秃,女的是个小个子,烫着大波浪,一双恨天高看得苏常都担心她崴下脚会不会骨折,穿这么高依然比平底鞋的郑晴低一个头。

郑晴低头致意:

“贾总好。”

中年人“嗯”了一声当做回应,带着女孩走进电梯。

贾直吗?苏常微眯着双眼。郑晴不等苏常询问,给他解释道:

“这是分管财务部和项目部的董事贾总,女孩是贾总的女儿贾琪,现在在给贾总做助理,估计贾总退休后会接他董事的班,没事别去招惹小贾哈。”第一天就给苏常提了一句不该提的,作为职场老人的郑晴实在不应该,但是她怕苏常以后吃亏,还是忍不住说了。

苏常点头表示明白,对郑晴的关心表示感激,心里却想,贾直的女儿是脑子不够用那种吗?说不定能成为突破口呀……

走到董秘办公室门口,郑晴敲响了大门。

“请进。”房间传出一声男声。

两人走了进去,面前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细边眼镜,身材匀称并未走样,手腕上是一只欧米茄星座,看起来彬彬有礼。办公桌上的摆件以仿古装饰为主,茶罐是仿成化年的天字罐,茶具是一套仿汝窑的精品,笔筒是仿的是龙泉窑的成色,办公室两个角落还有两个摆件,都是仿制的元青花四爱图,整个房间看起来古色古香。

这是一个表面淡雅实则物欲很强的伪装者——苏常对谭方圆的评价。苏常看人从不看表面,貌似古色古香的办公室,但仿制的全是国宝级的重器,以谭方圆的收入,若真是喜好古玩,购几件便宜的真品摆在办公室不是难事,但他并没有,满屋仿制的重器带给他一种虚幻的满足感,这是物欲极强的体现。手腕上的星座更有意思,这款表在欧米茄系列里并不算贵,但因为某位大人物上台,曾经被拍到戴过这款表,今年一下火了起来,看来谭方圆不止物欲极强,权欲也不低啊。董秘的物欲权欲这么强,可就有意思了。

“谭总,这是我们部门新进的实习生苏常,就读于东川政法,还有半年毕业。苏常,这是公司的董事会秘书谭总。”郑晴介绍到。

“谭总您好。”苏常打了个招呼。

“小伙子不错啊,我记得东川省现任的检察长也是你们学校毕业,英才辈出啊。”谭方圆寒暄着。

“校庆的时候聆听过老学长的教诲,受益匪浅。”苏常回答。

“呵呵。小苏,董办是锻炼人的地方,认真学习提升会很快。同时也是磨砺人的地方,这里不管老人还是新人,都只有满分和零分的区别,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惹来监管机构的处分,谨慎细心是必备的素质,你一定要引起重视。”

“谢谢谭总的教导,我一定加强学习,不给董办丢人。”

“嗯,希望等你毕业我们能成为正式的同事。这两天事情多,没时间欢迎你入职,等忙过了,叫上法务部一起聚个餐,就当给你接风。”

“谢谢领导。”

说完苏常和郑晴退出办公室,拜码头的程序算是结束了。苏常脑中回想起刚才的对话,虽然不长,但价值却不低。董办人少,聚餐叫上其他部门很正常。不过董办关系最好的应该是财务部,因为不管是定期报告的披露还是重大项目的操作都离不开财务部的鼎力相助。谭方圆提出的聚餐不管是客套还是真心,第一反应想到邀请的部门就应该是财务部,排到第二的才应该是法务部。

苏常又思考了一下公司的形式,谭方圆曾经是甄煌的证代,可以肯定是甄煌的人,财务部是贾直的老班底,董办如果和财务不和的话,那是否可以说明,甄煌和贾直两个人,有问题?有矛盾就好了啊,有矛盾才能各个击破啊。苏常想道。

“想什么呢?年纪轻轻就这么深沉。”郑晴拿起笔敲了一下苏常的头,两人刚回到十七楼办公室的门口。

“哎哟,晴姐你轻点,打傻了以后谁帮你做事啊。”苏常吃痛回了一句。

“嘿,面试的时候没看出你嘴这么油啊,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就没见你说过话,怎么?吓傻了?”郑晴想这小子都还没毕业,骤然见到大领导估计有点犯怵。

“哪有。我是在想啥时候我要是能当上董秘的话,是不是也有一间这么大的办公室。”

郑晴噗嗤一声笑了,果真是年少轻狂:

“才刚来第一天就不想和你晴姐坐一间办公室啦?等你当上董秘我来给你汇报工作好不好啊?”

苏常看到郑晴明媚的笑容有些痴了,绕是中学时代久经情场的苏常也感觉有点抵不住这江南女子吴侬软语。呸,想什么呢,正事一件没做就开始乱想了,苏常暗骂自己一句,赶紧开个玩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就是天天和晴姐一个办公室,眼界一下高了,以后再看到外面的庸脂俗粉哪里还提的起谈恋爱的心思。何况等我都能当上董秘了,您老不得成董事长了吗?还是得我给您汇报工作。”

半真半假的话加上刚才的窘态,郑晴哪里看不出这小子刚才想什么,不过她没有点破,笑着回了一句:

“还‘您老’,你才老呢。”

郑晴说完从文件柜抱出公司的资料,让苏常这几天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暂时不给他安排工作,苏常领了资料,坐在办公桌老老实实看了起来。

权正地产的组织架构并不复杂,除去上市公司必备的三会(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以及董事会下属的各专门委员会(战略、审计、提名、薪酬、考核)以外,主要分为几大块,归属各董事分管:

企业管理板块:下辖人力资源、行政、财务、法务、物业、公关几个部门。

工程管理板块:下辖项目、预决算、工程、设计几个部门。

销售策划板块:下辖销售、策划两个部门。

另外,还有总工程师办公室、董事会办公室两个归属董事会直管的部门。由于董事们在各大板块下的部门交叉分管,所以各大板块并没有统一的负责人,部门领导直接向分管副总或者董事汇报工作。

历史遗留问题啊。苏常嘲笑着想。正常的地产公司一般各大板块都有统一的负责人,权正地产因为当年的夺权和清洗,各董事的分管部门犬牙交错,所以无法形成统一。

看着资料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班时间。苏常给郑晴打了个招呼准备走了,郑晴叫住他:

“你住哪里呢?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去车站。”

“南江小区,走路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苏常回答道,其实他内心还是挺希望能和郑晴多呆一会儿,不过苏常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行,你那儿我知道,我每天就在你们门口上高架,跟我走吧。”郑晴很热情,苏常给她的印象不错,她也乐得让苏常回家省点脚力。

苏常跟着郑晴下楼坐上了她宝蓝色的英菲尼迪Q50,郑晴打火,车载音响自动响起:

“没有过的爱情,但有这温馨,归家那单车小径沿路细听你的歌声……”

“晴姐喜欢听轩仔的歌吗?我高中的时候也很喜欢。”

郑晴怔了一下,强笑着说道:

“我也是高中的时候喜欢,后来就习惯了。”

一路无言,苏常回到自己的公寓里,开始梳理公司的情况。

董事会目前有七位董事,董事长冯正道,总经理甄煌,以及分管董事贾直、池乃江、时游。这几位都是当年的主谋。另外上市后增补了两位独立董事:财务出身的高远和人力资源出身的马瞻。另外,监事会主席闾贤风当年打响的第一炮,苏常自然也不会忘记。

按白天见董秘谭方圆的情形,假设甄煌和贾直不对付,那董事会目前的队伍可以暂时划分:

冯正道,偏向不明,闾贤风应该和他一条线,马瞻的简历和冯正道是干部学校的同学,应该是一条线。

池乃江和时游一贯中立,甄贾相争的话,不分出胜负不会表态。

高远,简历看不出偏向,貌似和以上人等都没有直接关系,还需要继续观察。

下一步,苏常开始策划。先取得谭方圆的信任,争取进入甄煌团队边缘,然后找机会不露痕迹掀翻谭方圆,让郑晴上位,自己间接控制董办,获取更多高层的信息量,再继续谋划。

章节目录 第9章 机会 苏常入职已经一个多月了,郑晴耐心的教导让他的工作上手很快。从简单的复印三会会议资料,到第一次动手写公告,苏常只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扎实的法律功底让苏常免去了死记法条的烦恼,毕竟大多数上市公司运转的基础规则都是在《公司法》和《证券法》的框架以内,这两部法典是司考的重点对象。

不过这个把月在公司内部信息的搜集上毫无进展让苏常有些烦闷,除了找谭方圆签字外没有任何跟高层接触的机会。三会召开时,只有作为证代的郑晴有列席的资格,苏常的工作主要是帮她准备会议资料,这让苏常很难近距离观察。苏常告诫自己不要心急,机会总会出现的。

“苏常,你过来,把这份文件拿去给谭总签字。”郑晴把苏常叫来。

“好的晴姐。”苏常走到郑晴的桌前。

拿资料时苏常无意识地瞟了一眼郑晴的电脑桌面,一个word文档引起了他的注意——《内幕信息知情人登记表》。

苏常知道郑晴的工作习惯,郑晴的电脑桌面一贯干净,已经完成的业务电子资料早已归档到其他盘,桌面上的文件一般是正在办理中的业务,这张表格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上市公司在发生重大事项时,上报交易所的资料必须包涵《内幕信息知情人登记表》,重大事项包括:收购、重大资产重组、证券发行、合并、回购股份、拟披露定期报告。

苏常继续思索着,季度报告和年报都还有三四个月,所以定期报告不可能;回购股份一般是稳定股价用的,权正地产目前股价稳步上升中,是最省心的时候,也不可能;与其他上市公司合并?搞笑吧;证券发行比较敏感,要么是缺钱筹钱,要么就是斗争水深火热要定胜负,这个也不实用。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了——收购与重大资产重组。这两个词语是二级市场股民的g点,你甚至不用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就能为之疯狂,因为它代表着短期内股价的飞速上涨。

苏常没有急着上楼找谭方圆签字,在安全通道点燃一支烟,继续思考着:之前对谭方圆性格的分析,这是个物欲和权欲都极强的人,那么在他手底下发生收购或重组,他会放过捞一把的机会?不太可能。谭方圆如果搭顺风车捞钱的话,肯定要通过“马甲账户”来操作,只要查出谭方圆穿的是谁的“马甲”,把证据捅到证监会,那么,董办就该变天了。

上市公司的董监高及其直系亲属的信息都必须向交易所进行报备,并且是被纳入了证监会的监管体系的。董监高如果要进行内幕交易,一般会通过“马甲账户”来操作,这个“马甲”可能是自己的旁系亲属,可能是配偶那边的亲戚,甚至可能是关系要好的朋友。由于查证“马甲”的难度很大,一般不是引起股价异常波动,挣个几十上百万的小钱的话,很难引起证监会的注意,当然,如果有人举报的话……

苏常丢掉手中的烟头,一个计划浮现在脑中,向谭方圆办公室走去。

“谭总,麻烦您签个字。”苏常递上签字材料。

谭方圆低头看着签字材料,确认无误后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常拿回材料并没有马上离开,说道:

“领导,还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哦?什么事?”谭方圆抬起头。

“我来董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谭总和晴姐对我都很照顾。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下两位领导,前两天刚发了工资,我想邀请两位领导一起吃个饭,不知道谭总有时间吗?”苏常假装青涩地挠挠头,表现的很不好意思。

“哈哈,小苏啊,董办是靠专业吃饭的地方,你年纪轻,别想着和领导拉进关系就能升职加薪哦。”谭方圆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

“谭总,我绝对没这个想法呀。就,就是单纯想感谢一下两位领导。”苏常努力憋红自己的脸,装作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

谭方圆看他的表现很有趣,估计也是鼓足勇气来邀请自己的,于是也不再拒绝:

“好吧,今天不行,我晚上有事,明晚吧,明天下班可以。别安排太贵的地方,你刚工作,不要讲排场。”

“好的,谢谢谭总!”苏常假装欣喜,落荒而逃。

谭方圆在办公室摇着头,现在的小年轻,想法可比我们年轻时多啊,上班一个月就敢邀请顶头上司吃饭,真是勇气可嘉。

下班的时候,苏常依旧坐郑晴的车回家,两人在车上聊着天。

“晴姐,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小孩子不去找女同学约会,跑来约姐姐啊?”郑晴开着苏常的玩笑,苏常在她眼中是青涩的,郑晴特别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比工作交往中那些老于世故的同事让她放松多了。

“不是约会……前两天刚发了工资,我想请晴姐和谭总吃个饭,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苏常假装害羞的说。

郑晴的笑容消失了,突然严肃地对苏常说:

“苏常,我知道你很聪明,年轻人聪明是好事,但是就怕用错了地方。你这个年龄正是提高自己专业能力和工作能力的时候,如果整天脑袋里想的是怎么讨好领导的话,以后很难在这一行取得成绩。”

面对郑晴严厉的话,苏常不止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感动,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不会说出这种带有责备的措辞。不过,苏常有自己的打算,戏还是得演下去。

苏常装出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晴姐……我也不想啊,今天去跟谭总说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才敢进去……就是我姑妈给我说,领到工资一定跟领导吃饭拉进关系,逼我去邀请你们,我下午去谭总那儿怕得不行。我父母走得早,从小是被姑妈带大的……”苏常显得语无伦次,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并且虚构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中国老太太形象。

郑晴有些心疼,苏常父母走得早,是被亲戚带大的,又没有社会经验。家里的老人可能还是上个世纪的思维,要他一个小孩子来做这些事,真是难为他了,郑晴赶紧抚慰他:

“苏常你别哭啊,晴姐错怪你了,对不起。以后你遇到问题别听老年人的,时代不一样了,有事可以问晴姐,好不好?明天晚上吗?没问题,晴姐帮你选餐馆好不好?”

苏常破涕为笑:

“好啊,谢谢晴姐。晴姐,我虽然从小没有妈妈,但是现在有个姐姐了。”

郑晴听到心里一酸,真是惹人生怜的小孩:

“嗯,以后我就是你亲姐姐。”

苏常从郑晴的车上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为了挤出两滴泪,大腿都给掐出血了,还好当年中学把妹的演技还在……

回到房间的苏常,收起了那张涉世未深的面具,嘴角挂着戏谑的微笑,想着谭方圆快倒台了,十分开心,拿出手机拨通了伍洪山的电话,这是计划的关键一环:

“洪山,怎么,响了这么久才接电话?当上省学联主席了,就不用理老领导了?”苏常开着玩笑。

“别,常哥,我这个省学联主席就是团省委的孙子,每天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印资料,你要愿意来我马上让给你!”

苏常轻笑一声,继续说:

“孙子当久了想不想出来试试当大哥?我给你当小弟怎样?”

伍洪山一阵弱弱的声音:

“我听您这声音总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我就那么可怕?好了不开玩笑了,明晚把时间腾出来,我请部门的人吃饭,你过来帮我陪酒,记住,展现出你官二代的所有特质,搞定我们董秘,别跟我玩低调那一套,要的就是我们董秘对你感兴趣。”

“你们董秘男的女的啊?”

“男的,不过我直属领导是美女。”

“那我干脆搞定你直属领导得了。”

“可以,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我靠!铁石头春心动了,我要通知全校女生!”

“别贫嘴,帮我把正事做好,董秘叫谭方圆,简历网上有,你自己看一下,你明天适当透露一下家世,他一定对你感兴趣,至于后面怎么做,等我再通知你。”

“好啊常哥,我这日子都快淡出鸟了,看你收拾人简直比美国大片还有趣。”

“以后有趣的事多着呢。”

苏常挂掉电话,心里想着,谭方圆,如果你真是我预料的爱钱又爱权的话,那这个坑,你是怎么也跳不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权力的魅力 “谭总、晴姐,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省学联主席伍洪山。谭总的酒量在公司太出名了,我怕一个人招架不住,叫了个帮手来,哈哈。”苏常给两位领导介绍着。伍洪山提前了十分钟到的餐厅,一直在门口候着。

“谭总好!郑总好!”伍洪山热情的打着招呼。

谭方圆听到苏常的介绍,眼睛一亮。作为权力的崇拜者,省学联主席的价值,谭方圆当然清楚,东川省各级党办府办的大秘小秘,团省委的各级领导,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校期间曾有省学联主席的履历。可以说省学联主席这个金字招牌,在东川省就是踏入仕途最好的助力。这个金字招牌还有另一层含义,能拿下的学生,八成以上家里非官即富。

谭方圆伸出右手,紧紧的和伍洪山握了一下,说道:

“东川政法出人才啊。远的不说,我司总经理甄总就是东川政法毕业,现在我面前还站着两位东川政法的青年才俊,看来明年我儿子高考,一定要让他第一志愿填东川政法!”谭方圆捧了一下两个年轻人的母校,众人一起陪笑着。

郑晴伸出手,和伍洪山轻握了一下:

“你和苏常是同学,就跟着苏常叫我晴姐吧。”上司谭方圆在,被人叫“郑总”显然不合适,郑晴不漏痕迹的把伍洪山的称呼改了。

“好啊晴姐!要不是知道你是常哥的领导,晴姐这么年轻漂亮我还真看不出是一位姐姐呢。”看到美女伍洪山还是忍不住调笑了一句。众人哈哈大笑,苏常瞪了他一眼,吓得这小子后背发凉,心想算了,看常哥这护食的饿狼相,还是离晴姐远一点。

打过招呼,苏常领着众人走进餐厅。餐厅是郑晴提前订好的,档次中等,环境不错。由于人不多,所以没有订包间,座位是靠窗的卡座,有门帘跟大厅相隔,既保证了隐私,又能透过落地窗欣赏车水马龙的市中心,让人十分舒服——郑晴选择这里是用了心的。

四人坐下后开始闲聊着等待上菜,伍洪山带了两瓶水晶舍得,苏常打开瓶子给三位男士倒上,郑晴不喝酒的,苏常给她叫了饮料。酒是苏常特意给伍洪山交代过的,茅台和青花郎之类都是千元以上,苏常一个小年轻做东不合适,红花郎五粮春档次又太低,肯定入不了谭方圆的口,水晶舍得档次刚好合适,五六百一瓶,牌子不打眼,口感还不错。不过找这个档次的酒却是为难伍洪山了,毕竟能提进他家的礼物,哪有这么便宜的,伍洪山在家翻箱倒柜了好久,才搜出这么两瓶。

“你们两个年轻人一起来对付我一个老年人,节奏放慢点,不然你们把我喝倒了也是胜之不武。”谭方圆开着玩笑,来之前他本来不打算喝酒,吃顿便饭就走,不过遇到伍洪山,他想起心中的一件事,便改了主意。

“谭总您哪里老了?听公关部的同事说,上周过来调研的券商被您一个人全灌到桌子底下去了,第二天床都起不了。”苏常说道。

谭方圆哈哈大笑,显然对自己上周的战绩很是满意。郑晴抿嘴笑着,在外面她一向话不多,任由苏常发挥。

伍洪山接茬道:

“那我今天一定要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状态,把谭总陪高兴为止。”

众人玩笑间,服务员开始上菜。

苏常提议:

“谭总,这第一杯还是请您来提吧。”

谭方圆也不客气,这里他身份最高,没有谦让的必要,于是提起酒杯:

“这一杯,恭喜苏常,以后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迈入成年人的行列。”四人碰杯后男士一饮而尽,郑晴抿了一口杯中的饮料。苏常端起谭方圆的分酒器给他的小酒杯里满上。

吃了几口菜,苏常端起酒杯:

“第二杯,我毛遂自荐敬大家。感谢两位领导这段时间的关怀,感谢好兄弟今天出席。”东道主提第二杯酒再合适不过。

第三杯酒苏常邀请郑晴来提,郑晴在外不喜欢说话,简单评价认可了苏常的工作能力。

头三杯完了后,大家开始自由发挥,当然主要是苏常和伍洪山换着法子敬谭方圆的酒,谭方圆来者不拒,海量尽显。

几杯酒下肚,气氛融洽了许多,苏常给伍洪山使了个眼色,该有动作了。

晒身份晒家世这种事,自己不能随便提,提了会显得档次很低,为人过于浮夸,旁人旁敲侧击一下,说的越模糊越好,既不会让人不舒服,又能让受众产生兴趣。伍洪山家教很好,平常为人十分低调,从来不打着家里的旗号在外面办事,此刻由苏常来提起最为合适。

“谭总千万不要保护年轻人,洪山的酒量我最清楚。上次老学长请洪山吃饭,我也跟着去了,检察院的师兄们一个比一个厉害,二两的酒杯一碰就干,吃完饭还是洪山把我扛回寝室的。这臭小子第二天非说我喝醉了要跟他表白,把我气的不行,今天这儿都是董办的家人,洪山你别想直着出去了。”

众人听完哈哈大笑。苏常说这段话有几个目的。第一,初见谭方圆的时候,谭方圆能知道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是苏常的老学长,说明两人极有可能认识。第二,苏常一句老学长请客,检察院的师兄作陪,自然抬高了伍洪山的身份,加深谭方圆对伍洪山家世的揣测,谭方圆如果感兴趣,事后自然会找检察长询问。第三,苏常以一句玩笑结尾,避免了刻意阐述伍洪山身份的嫌疑,只当是回忆一下大学糗事,逗大家开心。

至于这件事本身也是半真半假,当时校庆检察长过来讲话,晚上学校安排接待,检查长曾经也是学生会主席,所以苏常和伍洪山作为学校现任的主席和副主席以年轻后生的身份得以参加,席上检察长曾主动拉着伍洪山低声聊了几句,苏常感觉到两人应该认识,事后也在伍洪山那里得到了确认。

吹牛的要点就是七分真三分假,这样才不容易被识破。

谭方圆果然接话:

“哦?洪山和检察长认识吗?说起来检察长还算我同学,读研究生的时候我们是一个导师。”

果然,苏常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那后面就好办多了。

伍洪山自然也是聪明人,并不说透,接了一句:

“李叔叔平常挺照顾我的。”这句话没有称呼职务,而是以长辈相称,自然是突出了私交。

两人以共同认识检察长为由,直呼缘分,又连喝了几杯,之后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两瓶酒很快见底了,三人酒量都不错,只是微醺,苏常借上厕所之由去把账结了,宾主尽欢,点到即止。

出门之前谭方圆开玩笑说今天和伍洪山聊的投缘,要留个电话,以后要多跟年轻人一起,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苏常心中松了口气,上钩了。

走出餐厅,谭方圆拒绝苏常和伍洪山的相送,自己叫代驾走了,伍洪山打车回家,苏常依旧蹭郑晴的车。

苏常等郑晴车的时候点燃一支烟,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年轻人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郑晴把车停到了苏常的面前。

苏常听到郑晴的话一愣,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嗯,以后都不抽了。”

郑晴听到苏常的话,心里感觉暖暖的,打火起步,车内依旧响起的是张敬轩的声音:

“多意外,在日落大道的你与我握手,轻轻说,你发觉太想闯遍这地球……”

城市的另一边,谭方圆在车内说着电话:

“检察长,今天我吃饭还碰到你学弟,真是缘分啊。”

“嗯,很优秀的小伙子,叫伍洪山,现在是省学联主席,东川政法出人才啊。”

“什么?伍书记的公子?难怪难怪,这么优秀……”

挂掉电话的谭方圆,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心中有些兴奋,看来明年儿子的事,有门路走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谭方圆 73年出生的谭方圆搭上了70后的头班车。谭方圆的父亲是当年少有的知识分子,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当地县属国企的总经理。

每一个崇拜权力或金钱的人,必然曾经体验过它们所带来的快感。谭父的职位让谭方圆从小就习惯了迎来送往和众人吹捧的滋味。如果人生按照正常的轨道前行的话,谭方圆应该是勉强考个中专,在当地找关系进入最吃香的商业系统,再依靠不菲的家底过上县城高富帅的生活。

变故来的总是猝不及防,这一点上谭方圆倒是和苏常很像。谭父的性格是标准的葛朗台,一个守财奴。多年担任国企一把手疯狂往家里捞钱,好笑的是捞了这么多的谭父,家里炒菜的油都是从食堂带回来的。如此丧心病狂自然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谭父职务侵占被抓,家产作为违法所得,被全部罚没。

谭方圆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从衣食无忧变成一文不名,对他打击很大。昔日围着他转的小伙伴现在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昔日和蔼可亲的叔叔伯伯,现在走在路上招呼都不会跟他打一个。人情冷暖让一个初中生的心理逐渐扭曲了。

谭方圆要变强,要找回失去的一切。母亲微薄的收入供养着他继续上学,天资聪颖的他放弃了考中专的打算,一路念完高中,并且考上了东川省排名第一的综合类大学——东川大学。毕业后的谭方圆本来打算跟着最后一波毕业分配的浪潮顺利进入体制内,然后走上权力的道路,让那些曾经变脸的人一个个臣服于他的脚下,可是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谭母下岗,女友怀孕。

全家的经济负担一下全部压到了刚毕业的谭方圆身上,此时要进入体制内的话,那点工资连塞牙缝都不够,谭方圆被迫放弃分配,选择自主择业,之后很多年这事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恰逢权证地产到东川大学招聘,薪酬冠绝锦市,谭方圆没有选择,只能先解决温饱问题。

进入权正地产的谭方圆由于双商都很高,很快引起时任董事会秘书甄煌的注意,被选为甄煌的助理,兼任证券事务代表。巨大的经济压力加上这些年穷怕了,谭方圆变得很爱钱。刚开始胆子小,违规报一些差旅费,后来熟悉公司情况后,逐渐越玩越大。

谭方圆的胡搞自然引起了甄煌的注意,不过当时甄煌手下无人可用,所以敲打几次后见他有所收敛也不再追究。更何况,有些脏事交给这种人去做,让甄煌很放心。

比如,收买贾直。

具体的过程太过阴暗,绕是以谭方圆的无耻也不忍去回忆,只记得结果是苏楠跳楼,刘根清隐退,甄煌和贾直进入董事会。几年后,甄煌升任总经理,谭方圆作为功臣自然接任了甄煌董事会秘书的职位。

公司上市后谭方圆才发现董秘这个职务的乐趣,天量的内幕信息让他看那些二级市场的股神、分析师、各种理论,就跟看小丑一样,就是一头猪坐在他的位置上,也能变成股神,或者说,变成一只以韭菜为食物的猪。

有了钱的谭方圆自然也有了和体制内交往的资本,他热衷于参加各种饭局,充当买单的那个人,获得一种身在权利游戏中的成就感,偶尔能办成一两件小事,更让谭方圆满足。

按理说走到这一步的谭方圆已经完成了对人生的逆袭,应该好好过日子了,但他还有一个心病没解决。

父母总是希望让自己年轻时吃过的苦在孩子身上得到补偿,这种补偿与其说是对孩子的爱,不如说是对自己人生的一种偿还。谭方圆对儿子谭万是溺爱的,在谭万知事的年纪谭家的经济状况已经很好了,谭方圆从不吝惜把一切自己所能提供最好的吃喝用度带给谭万,让年少的谭万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性格。

谭万其实不算坏小孩,只是贪玩而已,他热衷于一切和学习无关的事:电子游戏、旅游、酒吧、美食、美女。这导致谭万的成绩常年垫底,别说考进一本,谭万连能不能读个本科都让谭方圆没信心。

不过深谙权利游戏的谭方圆有自己的打算,各大高校的招生名额里面都有一定的点招比例,只要能拿到一个点招名额,谭万的高考就再也不用担心了。点招名额是十分稀罕的东西,一般留给学校的教授子女和省市相当级别领导的子女,只有在当年该校点招名额用不完,并且有足够硬的门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分得一杯羹,以谭方圆目前朋友圈的情况来说,显然是办不到的。

这就是谭方圆如此看好伍洪山的理由。

抛开伍父一方大员的身份不说,长期混饭局的谭方圆接收到的一些伍父的信息都让他雀跃不已。据传当年伍父和现任东川省教育厅的张副厅都是省委办公厅的主任科员,两个人坐一张桌子办公。当时两人工作的处里,副处长下放到地方去了,两人能力和资历都差不多,张比伍大两岁有年龄优势,可是伍据说后面有很深的背景,让处里很难办,到底提拔谁?伍父跟张的关系十分要好,主动找到组织,要发扬风格,把这次提拔的机会让给张,既解决了处里的难题,又让张感激涕零,同时还在东川官场留下了极好的名声。自此伍父和张就成了秤不离砣的铁关系了。至于后面伍父火箭般升迁反超了张,率先迈入正厅,并且成为一方大员,那又是另一番奇遇了,当然,这和他在此事上留下的好官声也是有一定关系的。

以伍家和张家的关系,伍洪山要求他张叔叔办件事,肯定是极为简单的,甚至都不用请出伍父出马。谭方圆这样想到。

那么下一步的计划,当然是拿下伍洪山,只要能成为伍洪山的朋友,让他开个口就不难了。这件事还不能安排下属苏常去做,一个是年轻人做这种事太直接,搞不好容易弄巧成拙;二个是谭方圆也确实拉不下领导的面子,求自己的下属办事。所以只能亲力亲为了。

根据谭方圆对伍洪山的观察,这是个家教很严的年轻人,穿着朴素,说话谦逊,为人低调,家里的严格教育估计让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花花世界。而男性在这个年纪正是荷尔蒙爆发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金钱和美女攻克的时候,谭方圆心里慢慢浮现出攻略伍洪山的计划。

谭方圆拿着手机考虑要不要给伍洪山打个电话,旋即又放了下去。刚刚认识两天打电话不太合适,自己一个长辈如此急切的贴上去太做低自己了,还是要先从苏常那儿套个话,找个由头,才能进行下一步。

此时被惦记着的伍洪山和苏常两人,也正通着电话:

“常哥,还没联系我啊,是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啊?”

“不急,他刚认识你,马上找你的话那不是显得水平太低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主动给他打个电话?”

“你傻啊?哪有主动送上门给人家办事的?”

“万一他没事找我办呢?”

“不会,他如果没事找你办,走之前就不会找个由头要你电话了,只是想和你交好的话,完全可以通过我多约你几次,顺理成章加深关系,中间有我作为润滑剂,还不显得尴尬。他单独要了你的电话,说明是有不想让我参与的事,要单独找你聊。”

“我靠,常哥,我发现做你的对手活着都是种折磨啊。”

“你也可以试试啊,当做挑战自己嘛。”

“别,前几年我还没挑战够啊?简直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啊。对了,他要是找我办事,我下一步怎么走?”

“办事不得花费点?你记住,他请你吃饭或者正常活动可以去,但是他送你的任何东西都别要,他带你去任何娱乐场所都别去,装作害怕家里知道的样子,把他逼的没有办法了,他会把公司最近的内幕消息放给你,让你自己不留痕迹捞一把。”

“常哥,过分了啊,美女和钱都没得要,就陪个老男人玩啊?”

“嗤,谭方圆倒台了我让你干干净净发笔财,别到时候说给我白打工,我受不起这个名儿。”

“哟!我就说嘛,跟着我常哥,少不了肉吃。老爷子对我简直是经济制裁,老子最近穷的连出去约会的钱都没了。对了,他把消息露给我之后怎么做?”

“等我通知。”

“靠!就喜欢故弄玄虚!”

章节目录 第12章 胆小爱财伍洪山 “苏常,把这份文件拿去给谭总签字。”郑晴招呼道。

“好的晴姐。”苏常拿上文件向十八楼走去。

此时距离吃饭已经一周了,谭方圆还没有动作,不禁让苏常感叹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果真沉得住气啊。安全通道里的苏常在思索着,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吗?谭方圆真是没什么事要办?时间上快来不及了啊,一旦消息公布,公司股票停牌,谭方圆就没有机会把消息透给伍洪山,那这一轮的涨势就查不到谭方圆“马甲”了,只能等下一轮机会了。苏常有些烦闷,伸手想从兜里掏支烟,一摸口袋空空如也,呃,答应了郑晴以后不抽烟了,家里的香烟和打火机那晚回家就被苏常全给扔了。

“真是自作孽啊。”苏常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走向谭方圆的办公室。

“谭总,请您签字。”苏常递上文件。

谭方圆没有仔细看文件,拿起笔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苏,你等一下,有点事想咨询一下你。”

苏常恭敬地站着:

“谭总您请说。”

“你别站着,坐下说。”谭方圆招呼苏常坐下。

“我发现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有代沟啊。前两天我儿子让我加他个什么微信,我听都没听过,弄了半天才申请了一个账号。这周末本来想带他们娘俩出去郊游踏青,结果儿子嫌我玩得老土,硬是不去,真是老了啊。”谭方圆自嘲道。

苏常陪笑着,等着谭方圆下一步的表演,心里乐开了花,老狐狸还是上钩了啊。

“对了,你们读书的时候周末一般怎么玩啊?你和我儿子就差几岁,代沟不大,玩的应该差不多,给我提点意见。”

苏常自然懂谭方圆的意思,脑子转了一下,回答道:

“我也比较无趣,周末除了和朋友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没什么爱好。不过洪山这小子倒是挺会玩,喜欢在市郊那个什么金港赛道开赛车,说是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哈哈!我想年轻人应该都喜欢这种刺激的游戏吧?对了,这个周末好像金港赛道要举行个什么比赛,洪山昨天还打电话跟我抱怨门票怎么这么贵,谭总您有时间倒是可以带孩子去看看,他应该会喜欢。”

谭方圆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慢慢拉到伍洪山身上,谁知道苏常一句就露了底,让谭方圆暗笑不已:

“哦!还有这种比赛啊?谢谢小苏,我回家问问我家那小子愿不愿意去。”

苏常点了点头退出了谭方圆的办公室,出门拿出手机给伍洪山发了一条信息:

“鱼儿咬钩了。”

谭方圆在办公室坐了几分钟,思考了一下措辞,拿起电话给伍洪山拨了过去:

“洪山,还记得谭叔叔吗?”

“谭总吗?几天前才见过,怎么会忘啊。”

“哈哈,别叫谭总,我是小苏的领导又不是你的领导,叫谭叔叔。”

“好勒,谭叔叔有什么事吗?”

“我朋友送了我两张周末金港赛道比赛的门票,我儿子又不愿意陪我去。我看上次你过来吃饭穿的衣服好像是一件赛车服啊,你应该有兴趣吧?也不知道记错没有,要不你和谭叔叔一起去啊?”伍洪山上周明明穿的是一件衬衣来吃饭,不过谭方圆不怕他不上钩,既然伍洪山喜欢,就肯定会装傻充愣。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伍洪山也乐得装傻,大鱼好不容易上钩,他当然不会煞风景:

“啊,是啊!谭叔叔你记性真好!我最喜欢赛车了!”

“那我们就约好了,周末一起去看比赛咯?你给我发个地址,到时候我来接你。对了,别给小苏说啊,我只有两张票,谭叔叔自己也想体验下年轻人的生活,看你是爱好者所以约你一起去,小苏要是知道了我没给他票不得生我这个领导的气啊!”

“知道了谭叔叔,您放心!”

谭方圆挂了电话,心里冷哼一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遇到喜欢的东西就找不着北了。

电话另一头的伍洪山心里也叹了口气,常哥这个害人精,编什么不好,非得编我喜欢赛车,这两天还得上网查查资料,看看是怎么个玩法,周末要是在老狐狸面前一问三不知,就露馅儿了。

周末,金港赛道。

赛场上发动机的怒吼声和轮胎的摩擦声震耳欲聋,观众席的加油助威声山呼海啸。伍洪山假装兴奋不已,又是跳又是闹,心中却在同情那些xing生活不和谐的女人——原来假装高潮这么难。

比赛结束后,坐在谭方圆车上的伍洪山还在手舞足蹈,回味着刚才的比赛。谭方圆见他性质这么高,顺势提到一起吃个饭喝点酒,今天一定要尽兴。

谭方圆找的地方是一家江湖菜馆,这里环境一般,特色菜较多,关键是,谭方圆知道这里的桂花酒入口容易,却十分醉人。

江湖菜馆喝酒用的是小碗,谭方圆拿出豪气一碗一碗地跟伍洪山拼酒,很快两人都有了些许的醉意。

酒至半酣,谭方圆提起了话头:

“洪山啊,谭叔叔有时候真是羡慕你和小苏的父母啊,孩子成绩这么好,当父母的省心啊。”

伍洪山猜测可能是戏肉来了,顺势接过话头:

“哦?谭叔叔也是名校毕业啊,弟弟这基因就应该是能读书的啊。”

“哎,我家那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用功,成绩长年垫底,把我愁的没办法啊。”

“谭叔叔您别担心,小孩子再长大些就懂事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过完年没几个月就该高考了,哪怕现在开始用功也来不及了啊。”

“对了洪山,我好像听你老学长提过,教育厅的张副厅长是你干爹?”

伍洪山尴尬的笑了笑:

“那都是外面乱传的,张叔跟我们家是关系不错,但是不是我干爹,你看这都怪我,长期去张叔那儿蹭饭,搞得大家都误会了,哈哈。”伍洪山既把传言否认了,又突出了一下两家的关系。

“哈哈,那可能是外间误会了。洪山,你看能不能帮帮谭叔叔,你弟弟成绩这么差,要考个大学都难,要是你能帮忙给他弄个点招的名额,谭叔叔真是感激不尽啊。”谭方圆终于说出了目的。

伍洪山假装沉默不语,给谭方圆继续表现的机会。

谭方圆见伍洪山不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准备好的银行卡,从桌子底下往伍洪山手里塞。

伍洪山此刻表现出二十几年来演技的巅峰,先是轻轻推让了一下,谭方圆一用力,伍洪山顺势接过银行卡,死死捏在手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几秒又涨得通红,仿佛十分想要,但又十分害怕。

过了半晌,伍洪山好像结束了内心的挣扎,长出了一口气,将银行卡坚决的递还给谭方圆:

“谭叔叔,我喝的有点多。说句老实话,我平常零花钱不多,也很想挣点外快,但是这个不行,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我估计腿都会被打断。”

谭方圆一听,心里知道有戏,这小子是想收的,但是害怕被家里发现,谭方圆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样吧洪山,谭叔叔什么都没有给过你,不过谭叔叔听到一些股市里的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要是有勇气,就自己去挣点零花钱。”

伍洪山心里都快笑蒙了,谭方圆终于说出自己想要的那句话了,脸上还是强绷着,因为不知道苏常下一步的计划,暂时还不能答应谭方圆,他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道:

“谭叔叔,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谭方圆知道这事肯定有戏,也不再逼伍洪山,两人尽情拼酒,喝到了深更半夜。

谭方圆结了账,对伍洪山说:

“今天我们这忘年交喝的真是高兴,我觉得还没尽兴,我们转场去云海蓝天唱唱歌,再喝点怎样?”

老司机伍洪山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云海蓝天”是什么鬼地方全锦市的人都清楚——全城素质最高的销金窟。伍洪山当然不能答应他,说道:

“今天算了,我现在都想吐了,下次有机会,再跟谭叔叔喝几杯。”

谭方圆想事情应该有七成把握,也不强留,给伍洪山打了个车,把钱付了,自己叫代驾回去了。

回到家的伍洪山脑子有些不清醒了,玛德,什么酒这么醉人,小爷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今晚还真得睡在云海蓝天了,洗了把脸,醒了醒酒,伍洪山给苏常拨通了电话:

“常哥,要不你兄弟我讲义气够坚定,今晚云海蓝天我就包场,想叫几个就叫几个!”

“嗯,你去吧,明天我就给资州市的书记信箱写信,让你爸去调一调监控。”

“靠!果真是好兄弟!”

“酒醒了没?说说什么情况。”

“谭方圆想让我给他儿子弄个点招名额,我去,一张卡往我手上塞,太直接了。”

“那你要没有?”

“我敢要吗?别说你了,要是我爸知道了,估计以后我就能参加残奥会了。还真跟你想的一样,我把卡拒绝了过后,这老狐狸果然说要给我透点内幕消息,让我自己去股市捞钱。不过你兄弟我多聪明,没有当场答应他,说考虑一晚上。”

“干得漂亮!计划已经成了!你明早给他打电话,说你很犹豫,自己开户炒老鼠仓万一被发现了,肯定会对你爸有恶劣影响,到时候他肯定会让你把钱给他,他找人帮你操作。”

“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让谁帮你操作,可不可靠,会不会出事牵扯到你身上。”

“问到他的操盘手后,你就说再考虑考虑,表示出自己的害怕,最后不了了之,事情还是给他点希望,别回绝他,把胃口吊着。”

“记住,千万不要打钱给他,这事儿后面会闹得很大,你必须把自己摘干净,听到没有?”

“常哥你放心,这个我懂,看来谭方圆是要倒大霉咯,哈哈!”

苏常挂掉电话,一个人坐在窗台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嚼起了口香糖。

章节目录 第13章 收网 第二天伍洪山和谭方圆是怎么聊的,苏常已经没兴趣知道了,不过伍洪山反馈过来的信息,却是让苏常有些震惊。

他原以为谭方圆应该是找个远房亲戚开个户投钱炒老鼠仓,却没想到谭方圆比他想的胆子更大,方法也更稳妥。谭方圆确实用远房亲戚的的身份证开了个户,不过不是股票账户,而是在锦市最出名的私募基金“毕昇基金”开了一个基金账户。毕昇基金在锦市股票论坛里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它精准的操作让无数股民叹为观止。谭方圆通过间接持有毕昇基金的份额,再透露消息,合法从基金公司每年的分红中套取现金,如此复杂的操作程序,如果没有人盯上他的话,不知道多少年才会被发现。

苏常逐一核对这几年毕昇基金的操作,再结合权正地产的公告内容,写了一封详实的检举信,用打印机打印了三份出来。苏常几乎跑遍全城,终于找到21世纪很难见到的邮筒,成功投递给了三个机构:中国证监会、深圳证券交易所、东川省证监局。

一周后,权正地产发布公告:权正地产股票即日起开始停牌,拟筹划重大事项。

随后,权正地产接连发布公告,宣布收购东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后不断公布进程,二级市场为之沸腾。

消息公布后,董办的电话被打炸了,被锁仓的股民患得患失,不断打电话到董办咨询收购进展,深怕一个不小心收购失败,自己的财富梦化为泡影。苏常每天耐心地跟股民解释,收购进行中,一切以公司在深交所网站、证券时报网、巨潮资讯网等权威媒体发布的官方公告为准——这套说辞哪怕是第一天进入董办的鲜肉都会。

郑晴天天躲在苏常背后偷笑,有了这家伙,终于不用自己来应付电话轰炸了,当然,迎接她的是苏常怨念的眼神。

“来,辛苦了,我看你嗓子都快喷火了。”郑晴把一杯抹茶星冰乐放到苏常的桌上,眼里带着笑意。

“晴姐,我觉得你给我买包金嗓子喉宝比这冰水有用多了。”苏常抱怨着。

“哦?不要算了,我自己喝了。”郑晴作势准备拿走。

“哎哎哎,别啊,哪有送人的东西还收回去的啊?”苏常一把抢过,大口啜着吸管。

“你也别抱怨了,我这儿也不轻松,整个收购的流程都是我在做,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等忙过了这阵,晴姐请你吃大餐怎么样?”郑晴准备犒劳犒劳这个小家伙。

“领导就是领导,有功必赏,境界就是高啊!”苏常一个马屁及时奉上。

郑晴拿起手中的中性笔敲了苏常脑袋一下:

“你个小丁谓!”

苏常嘟哝道:

“还把自己当寇准了!”

郑晴捂嘴笑了。人都喜欢自己抛出的梗能被人接到,会有一种被挠到痒处的快感。丁谓和寇准是“溜须”这个典故里的两位主人公,郑晴和苏常两句对话虽然在互相拆台,但懂的人心里自然会觉得舒服。

此时苏常心里却在暗笑,等这段时间忙完,可能不是你要犒劳我请吃饭了,到时候怕是应该我恭喜你荣升董秘了。

和郑晴谈笑几句,苏常感觉放松了一下,接着该做正事了。

苏常走到安全通道,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嚼着,紧闭的防火门给他带来了安全感。苏常拿起手机给伍洪山拨了过去:

“睡醒了没有?”

“都下午了老大,我又不是猪!你该问我吃过饭没有,没吃饭来找你管饭!”

“嗯,我正准备送你一桌满汉全席。”

“哦?说说,感觉有大肉吃了。”

“找个你的朋友或者远房亲戚,把他们的股票账户借过来,要有融资融券资格的那种账户,然后准备好钱,等我通知。”

“你们的票都停牌了,现在准备钱有什么用?”

“别问那么多,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你按我说的准备就行了。”

“你坑我的时候还少吗……”

融资融券,这个词语其实是拆开来看的,正确的读法中间应该有个停顿——融资、融券。

简单点来说,融资的意思就是你看好一支股票,想玩票大的,但是钱不够,于是你就找证券公司借钱,你的账户里有100万保证金,那么证券公司就可以再借给你100万,这时的你就可以拿着200万买入你看好的股票,如果这支票你看走眼了,疯狂下跌,你的亏损达到了100万(也就是本身只属于你的100万,不包括证券公司借给你的100万),那么你的股票就会被系统强制平仓(强制卖出),证券公司一分不损失,你输光出局,当然如果行情好的话,你也就相当于拿着200万在赚着双份的钱。

而融券的意思,就是你非常不看好一支股票,觉得它短期内会持续下跌,这时,就可以找证券公司先借这只股票去卖,等到它下跌价钱变便宜后,你再从市场买回这只股票还给证券公司,挣取中间的差价。看过港剧的朋友对“沽空”这个词语一定不陌生,这就和融券是一个意思。融券的保证金比例和融资是一样的,都是50%,就是假设你有100万保证金,那么就可以卖出价值200万的股票,如果股票和你的预测相反,持续上涨,你的亏损达到了100万,同样会被强制平仓。

权正地产收购结束后,股票一旦复牌,肯定会迎来大幅上涨,如果这个时候董秘因为涉嫌在收购中进行内幕交易而被捕的话……另外,做空权正地产对苏常和伍洪山的安全也有保障,毕竟除了证监会以外,谁能提前知晓谭方圆会被捕呢?——这也是为什么苏常投递检举信的时候如此小心的原因。

挂掉伍洪山的电话以后,苏常开始给堂叔苏真打电话:

“真叔,在忙吗?有时间听电话吗?”

“小常,好久没给真叔打电话了,最近很忙啊?”

“是啊真叔,这段时间天天加班,等忙过了这一阵就回来陪您吃饭。”

“哈哈,好啊,找我什么事啊?”

“真叔,之前你不是说要给我买房子准备了一百万吗?房子我现在用不着,能不能先借我用2个月,回头我就还给您。”

“小常,你要这么多钱干嘛?现在市面上很多高息理财产品,你别去打主意啊,我见过好多人血本无归的,这钱是留着给你买房娶媳妇儿的,别给我扔水里了。”

“真叔你放心,我不会上那种当的,你先把钱打过来吧,我真有用,回头再跟你解释。”

“好吧,反正迟早都是给你的,以后要是没房子娶不到媳妇儿可别怪真叔啊!”

“哈哈,真叔你放心,就你侄子这幅好皮囊,倒贴都有人要的。”

“臭小子……”

苏常挂掉电话回到了办公室。下午的时间匆匆过去,下班后苏常坐在郑晴的车上一起回家,两人一路闲聊着。

“晴姐,我觉得您老就是太朴素了,平常怎么从来不带首饰啊?”

“你要再说‘您老’,以后就别想蹭我的车了。”

“嘿嘿。”

“我本来就对首饰没什么兴趣,不过说起来姐姐也准备忙过这一阵买点东西犒劳下自己。”

“哦?最近有在看吗?看上啥宝贝了?”

“前段时间看‘蝶飞’的广告挺不错的,够漂亮。”

“那不是石英表吗?都还没入机械的门呢。”

郑晴白了苏常一眼:

“你觉得女人会在意这些吗?”

苏常尴尬地笑着,心里却是有了着落,你喜欢就好,就当给你的升职礼物吧。蝶飞,化蝶飞,真好。

苏常心情不错,跟着音响里传出的歌声轻哼着: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辈子还是否能遇见你,所以我今生才会,那么努力,把最好的给你……”

章节目录 第14章 各方反应 一个月后,权正地产收购圆满结束,股票复牌,迎来疯狂上涨。

连续三个涨停板让二级市场欢呼雀跃。第四个交易日,权正地产高开高走,收盘涨幅7%,苏常估计时间差不多了,通知伍洪山入场,沽空权正地产。

伍洪山从一个大院长大做生意的发小那里借了一百万,顺便还把人家账户也给借走了,让发小直呼简直是土匪进城,寸草不生。苏常把堂叔汇来的一百万也放到了伍洪山借来的账户里操作,两人加起来凑够了两百万的保证金,在第五个交易日早盘入场,沽空了价值四百万的权正地产股票。

第五个交易日权正地产低开高走,收盘涨幅8%,苏常和伍洪山当天加起来净亏损40万。伍洪山小心脏感觉都要爆了,赶紧给苏常打了电话:

“常哥,再亏几天我们就得强制平仓了,到时候是你去卖pigu还钱还是我去啊?”

“你去,你有痔疮,人家会以为在破chu。”

“靠!还要不要脸了,你安慰安慰我吧,心脏快爆了,之前看《华尔街》这电影的时候各种爽,玛德自己上手分分钟想跳楼。”

“别急,我估摸着证监会快动手了,就算证监会暂时不动手也不用怕,这几天的涨幅虽然夸张,但是我翻了翻沪深龙虎榜,国泰证券北一环营业部已经进入我们公司卖出前五了,北一环是毕昇基金的老巢,说明他们准备获利了结了,庄家一撤退,小散是扶不住这个价格的。”

“好吧,常哥我信你,我等下去庙里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明天给个惊喜……”

也许是菩萨显灵了,第六个交易日权正地产小幅上涨3%,两人的账户当天亏损10万,嗯,加起来50万了。

收盘后。

权正地产的前台小美女小金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的在电脑上办公,实际上小金正在网购着新裙子,幻想着周末和男友的浪漫约会。

“咚咚。”两声敲桌的响声吓了小金一跳,以为是领导来检查,慌忙关掉网页。抬头一看,一行四人,两个黑西装,两个穿着警服,小金错愕了,不过很快调整好情绪,露出职业微笑,问道:

“警察同志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协助的?”

为首的黑衣男子从衣服口袋掏出证件:

“你好,我是东川证监局稽查队,这是我的证件,请带我到贵公司董事会秘书办公室。”

小金震惊的张大了嘴,知道出大事了。

谭方圆被带走了,整个权正地产鸡飞狗跳,苏常去楼下买咖啡的时候刚好看到失魂落魄的谭方圆被夹着带上警车,苏常假装一脸震惊地看着谭方圆,谭方圆则是羞愧的回避着苏常的目光。

消息迅速蔓延,各家财经媒体和无数入场的股民疯狂的拨打董办的电话,苏常每天应接不暇,连郑晴都乱的失去了方寸,平常一贯优雅的郑晴,这几日却是头发蓬乱,眼睛布满了血丝——董秘搞出这样的大事,烂摊子就等于扔给证代来收拾了。

之后几日,前段时间势不可挡的权正地产,股价再次势不可挡——这次是下跌,深交所的监管通报已经发出了谭方圆涉嫌内幕交易、操纵股价被执法机关批捕的消息,二级市场哀嚎遍野,受害者踩着其他受害者的尸体疯狂出逃,谁要是跑得慢了,就只有跌停板上见了。

伍洪山在办公室悠闲的品着茶,每天笑容满面的看着电脑屏幕,心脏又快爆炸了——这次是被不断增加的账户余额高兴的爆炸。

权正地产,贾直董事办公室。

屋子里弥漫着尼古丁燃烧产生的雾气,让不抽烟的贾直不禁皱了皱眉。贾直起身打开了窗户,背对着身后的两人说道: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财务总监戴毅按熄了烟头,苦笑着说:

“贾总,这几年我一直想尽办法想往甄煌身边掺沙子,但是您也知道,那边的人戒心都很强,要是能拿到谭方圆的证据,我早就给您汇报了。”戴毅说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放到嘴上。

财务经理裴袍赶紧掏出打火机给戴毅点上,接着话头说道:

“贾总、戴总,不管是谁干的,对我们来说始终是好事。”

贾直凝视着窗外,说道:

“小裴,话不能这么说。老冯这些年稳坐钓鱼台,看我和甄煌斗,自己坐收渔利,不会主动出手,马瞻和他穿一条裤子也不会自己往前冲。高远不管事,不会参合。池乃江和时游这么多年我都没看透过,但是每次斗争结束,不仅毫发无伤,还能浑水摸鱼。这两年我和甄煌都在积蓄力量,表面上都很克制,如果是池乃江和时游见局面太平静了,故意给我们个全面开战的理由,会让我很被动。”

财务总监戴毅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袍连忙附和着:

“贾总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贾直思考了一下,继续说着: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董秘这个位置空下来了,那我们还是要争取一下。小裴,董事会上我会推荐你,你先别高兴,如果甄煌反应过于激烈,我也不会死顶,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袍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表着忠心:

“感谢贾总栽培,无论能否成功,小裴铭感五内!”

财务总监戴毅接过话头:

“董秘一般从董办出,不过现在董办的证代郑晴在公司没有根基,想上去很难。排除董办的话,财务和法务最具有竞争力,甄煌现在能推出的牌,只有法务经理查娥萱了,查娥萱的资历不如小裴,法务部地位不如财务部,甄煌想争也得有个由头吧?”

财务总监是地位最高的副总,本来由财务总监兼任董秘在上市公司是很平常的事,但是在权正地产这么水深的地方,肯定不可能让戴毅一人身兼董秘和财总两个副总级别职位,对于贾直准备推荐他的下属,财务经理裴袍去竞争董秘,戴毅心中肯定是高兴的。

贾直收回眺望的目光:

“但愿吧,可是权正地产这个地方,何时有过顺理成章的事啊。”窗外大风刮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权正地产,池乃江董事办公室。

“将军!”池乃江落子,自信的笑着,时游显然已经无法化解棋盘上的死局了。

时游观察了一下棋局,无奈说道:

“老池,你赢了。”

时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池乃江接着说道:

“老池,这次是谁在将甄煌的军?”

池乃江眼睛依旧看着棋盘:

“是谁落子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任董秘的人选。你觉得,没有我们的支持,甄煌和贾直谁能肯定可以把自己的人推上去?”

时游笑了:

“我们的支持,价格可不便宜啊。”

池乃江抬头和时游相视一笑,重新整理好棋盘,开始了下一局对垒。

权正地产,高远独立董事办公室。

高远在打着电话:

“哥,有动作了,甄煌的人被掀翻了。”

电话里传开清亮的男性嗓音:

“你别参合进去,让他们狗咬狗,你只要把独董的位置坐稳了,总有机会把他们一起掀翻的,现在只是倒了个副总,入局风险太大。”

“好,我明白了,有人找到我就不同意也不拒绝,跟以前一样。等谁胜出了,我就跟一票赞成。”

“嗯,就是这样。”

高远挂了电话,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起一支年代久远的手表擦拭着——这是他就任权正地产独董的时候,表哥送给他的礼物。

权正地产,甄煌总经理办公室。

甄煌躺在办公椅上,手中的的永生牌钢笔在办公桌上有有节奏地轻敲着。办公桌对面坐着一男一女,表情十分严肃。

“有线索吗?”甄煌发问。

“没有,暂时找不到贾直做手脚的痕迹。不过我打听到东川证监局在抓捕方圆那天同时进驻了毕昇基金,我怀疑方圆是被毕昇基金牵连了。”总经理助理钟欣臣回答道。

“意外吗?我怎么总觉着味道不对啊。”甄煌停止了敲击,微闭着眼睛养神。

“方圆这些年太不知收敛,迟早会出问题,您提醒过他很多次,他都当耳旁风了。”钟欣臣一直不喜欢谭方圆。

法务经理查娥萱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两位领导的思路。

钟欣臣继续说着:

“甄总,我觉得目前首要任务还是确定新的董秘人选,贾直那帮人现在就像闻到腐臭味的苍蝇,随时准备下手。”

“贾直我不担心,他现在手里的牌太少,不敢跟我正面开战的,我担心的,是隔壁那位。”甄煌皱了皱眉。

隔壁,是董事长冯正道的办公室。

“甄总,他这些年都不怎么管事,也从来没主动攻击过您和贾直啊。”法务经理查娥萱忍不住接了一句嘴。

甄煌嗤笑一声,说道:

“他看着像个老好人,只有我清楚他是什么德行。十几年前,故意提议把资历不足的我放进董事会,引起苏楠的强势反弹,从此我和苏楠势同水火,他用我才用的放心。当然,那时我不介意成为他手中那把刀。前些年我和贾直争,每次打的头破血流,最后得到什么好处?各个部门他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人越来越少,所以这几年我们都偃旗息鼓,暂时没了动作,我和贾直要是再死命打下去,估计最后会变成两个光杆司令。”

“那您的意思是,这次我们就不和贾直争了?”钟欣臣问道。

“争还是要争,不然外面以为我甄煌成了病老虎了。你们看着吧,就算争再厉害,最后的董秘肯定是隔壁的人。更何况,真要拿下这个位置,池乃江和时游那两张嘴喂得饱吗?不过这些年被隔壁阴的次数多了,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新的办法,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甄煌说道。

“我还是不明白,这次能顶替方圆位置的,也就财务和法务有资格出人,隔壁凭什么推人上去?”钟欣臣很疑惑。

“不,最有资格的不是董办的人吗?”甄煌反问道。

“郑晴?那个小女孩才来公司一年,不可能会是隔壁的人吧?”

“临时抱佛脚的事,他还干的少吗?你忘了当年的贾直了?”

钟欣臣一下沉默了。

甄煌睁开双眼,看着查娥萱说:

“娥萱,这次委屈下你,去陪太子读书。”

“甄总,我当年进法务部的时候您早就不在法务部了,如果不是您对法务部一直以来的关心,我现在当个法务主管都难,更别说法务经理了,您不用担心我。”查娥萱一直是知进退的,这也是甄煌喜欢用她的原因之一。

甄煌看着查娥萱点了点头,转头对钟欣臣说道:

“这两天风头过了,你去看望一下方圆的老婆孩子,顺便打听一下方圆最近的情况,我需要确定一下到底这次是不是有人做手脚。”

“明白了,甄总。”

甄煌又闭上了眼,躺在办公椅上,手中的永生牌钢笔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权正地产,冯正道董事长办公室。

宽敞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三个人,闾贤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布满了烟头,冯正道拿着茶杯盖轻轻的刮着茶水。

独立董事马瞻首先说话了:

“消停了这么久,那两位又准备开打了。”

闾贤风笑了,口中喷着烟雾:

“打吧打吧,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咱们又该发财了。”

冯正道的脸上看不出欣喜,反而有些凝重,说道:

“这次他们玩过火了。以前随便他们打来打去,对公司至少没有影响,这次的性质太恶劣了,谭方圆就算有错,那也应该拿到董事会上说,自己内部处理了就是,捅到证监会去,算是什么意思?”

闾贤风收起笑容,连忙附和道:

“是啊,这些人太不讲原则了,应该敲打敲打才能长记性。”

马瞻接过话茬:

“是应该敲打一下,不然这些人还真把公司当战场了。冯总,这次让他们的人一个都上不去,当是给他们的教训吧,以后至少他们怎么争,也得先想到把公司的利益放在首位。”

马瞻是冯正道多年的好友,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冯正道才会满意,像闾贤风那种直来直去,凡事把好处挂在嘴边,是马瞻所不齿的,成年人了,就算你干多大的坏事,嘴上也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吧?

冯正道微微颔首,端起手中的茶杯轻啜了一口茶。

闾贤风抽了一口烟,问道:

“可是现在有资格竞争董秘的人不是财务就是法务,两边都是那两位的人啊?”

冯正道放下茶杯,说道:

“专业的职位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谁说财务和法务最合适?董办是没有人了吗?”

“郑晴?那个小女孩才来公司一年啊。”闾贤风有些疑惑。

“谭方圆被抓,所有人的情况都被证监会摸底了,郑晴一点事都没有,说明她是值得公司信赖的员工。这时候不让这些有工作能力又洁身自好的同志去到最需要的岗位,反而让那些结党营私整天围着领导转的蝇营苟且之辈担任领导职务,这不是坑害公司吗?”冯正道回答着。

“是是是,还是冯总考虑周全。”闾贤风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冯正道这位领导,确实不好伺候,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想听到的是什么。

马瞻在心头暗笑,闾贤风,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没有脑子啊。

冯正道背着手走到窗前,却没有打开窗户,顶层的视野极度开阔,仿佛整个锦市都在自己的脚下。

章节目录 第15章 偶遇 谭方圆的事情比苏常想象的更大,毕昇基金这几年跟东川省很多上市公司都有联系,才能完成一次次精准的操作。以谭方圆为线索,东川省证监局解开了东川省近几年最大的老鼠仓利益链条,十多位董秘落马,甚至还有几家公司的董事长参与其中,各大财经媒体对此事连篇累牍地报道,东川省证监局得到社会一片赞扬,而涉案的上市公司们,股价惨不忍睹。

连续的下跌让苏常和伍洪山赚的盆满钵满,净利润已经是本金的翻倍了,苏常见好就收,让伍洪山及时退了出来,两位还在实习期的学生,瞬间变成了百万富翁。

伍洪山从小被家里克扣惯了,本来想挣个几千上万的约会钱,谁知道跟着常哥一不小心混成了百万富翁,仿佛身在梦里,经常睡到半夜醒来,非得查一查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才能安心继续睡。

苏常的心情自然也不错,周末散步到楼下商场的欧米茄专柜,提走了两支蝶飞,加起来不到四万块,轻松。蝶飞这款表本来就是情侣款的设计,分男款和女款,女款苏常打算等郑晴被正式任命后送给她作为礼物,男款嘛……父亲留下的瓦斯针苏常自然不可能带到公司去招摇,反正也得买支表,就顺便给自己买了吧——苏常是这样跟自己说的,至于他自己信不信,只有天知道了。

人生如棋,高手能提前看几步,国手一落子就在谋全局。苏常现在的水平还处在高手阶段,扳倒谭方圆后他就在思考郑晴接任的可行性有多大,如果有意外的话应该如何扼杀意外。

苏常分析,甄贾相争,董秘位置空出后必然产生激烈的争夺,甄煌的实力是强于贾直的,但是落马的谭方圆当初是甄煌提拔的,他还是有用人不察的责任,在道理上不占优势,再加上法务本身地位较财务要低一些,这样折算下来,两人应该能斗个旗鼓相当。斗争在势均力敌的时候,往往会产生妥协,而郑晴,就是妥协最好的产物。站在苏常的视角和信息量,也只能分析出这么多。苏常的后备计划是,只要不是郑晴升任董秘,不管谁来,他都会想办法让此人永远离开权正地产。

想通了这一环节,苏常也不再执着于董秘的职位了,他要进行自己下一步的规划——接近甄煌。谭方圆落马,董办相当于脱离了甄煌的控制,如果事情如自己所料,郑晴成为妥协的产物的话,那甄煌损失可就大了。在这个时候,自己向甄煌靠拢,让他间接控制董办,想必甄煌是乐意的。不过直接过去表忠心的做法太过低级,苏常打算采取更加委婉的方法。

买好手表放回家中后,苏常再次出门了。买了些土特产,取了一万块现金装进信封里,把信封放进土特产口袋,做完这些苏常打车去往南苑小区。

南苑小区和苏常居住的南江小区只有一字之差,地位却十分悬殊。南江小区是2000年初修建的老小区,户型物业都很差,里面的小高层甚至没有电梯。而南苑小区是权正地产五年前接的市政项目,权正地产当时修建了东南西北四苑,作为福利房给整个锦市公务系统摇号,南苑主打的是大户型,环境和楼间距在整个锦市都是排的上号的。苏常记得谭方圆以前跟他提过,就住这里。

苏常走到门口,因为不知道谭方圆的楼号,打算去物业咨询一下。

“哎!那个谁?你是董办的吗?”一阵女声在苏常背后传来。

苏常转过身,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披着大波浪的头,上身短款的呢子衣遮不住傲人的上围,下身一条超短裙,十一月的冬日,腿上只有一双薄丝袜,脚上踏着一双恨天高。苏常在公司可没少见过她——贾直的独女贾琪。

公正的说,贾琪的长相不赖,只是浓妆反而遮住她精巧的五官,个子虽然不高,身材比例却极好,158的贾琪和168的郑晴相差10厘米,却同样拥有一双长腿。不过,如果说郑晴的气质是清秀和不染尘埃的话,那贾琪就是赤果果的肉yu。

贾琪怎么会在这里?贾直家不是住在市郊吗?苏常虽然很疑惑,还是礼貌地打着招呼:

“你好,我是董办的证券事务专员苏常,你是贾总的助理贾琪吗?在公司经常看到你。”

贾琪倒是不认生,上来踮起脚拍了下苏常的肩膀,说道:

“哈哈,你是想说‘你就是贾总那个败家女儿贾琪吧’,对吗?姐在公司的传言别说你没听过啊,没听过就是虚伪了。”

贾大小姐的传闻苏常当然听过,最出名的当然是某追求者抱着鲜花在楼下表白,贾琪下楼取了五万块,直接扔到追求者脸上,一句“拿着钱,以后滚出老娘的视线范围”成为经典语录。92年出生的贾琪在苏常面前称“姐”也是不害臊。

苏常尴尬地笑了笑:

“贾助理真性情。”

“对了,贾助理来这里是办什么事?”苏常转移了话题。

“我来看一下谭万,他老爹被抓了,指不定现在多难过。”贾琪回答道。

“哦?”苏常很疑惑,以贾直和甄煌的关系,贾琪怎么会和谭万交好。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老爸和谭方圆不对付,但是关我什么事?谭万这个小屁孩从小就跟在我后面当小弟,第一个女朋友还是我这个大姐帮他找的,现在他老爹出事了,我这个当大姐的怎么也得来看望一下吧?”贾琪显然觉得自己很有江湖道义。

苏常满头黑线,谭万今年才高三啊,看这架势恋爱经验已经很丰富了,这位大姐功不可没。

“对了,你来这干嘛?”贾琪问道。

“虽然我来公司时间不长,但是谭总一直对我很照顾,现在谭总出了事,我也想来看望一下他的家人。”苏常当然不会这么好心,他来只有一个原因:谭方圆是甄煌手下得力大将,如今翻车了,甄煌于情于理都会派人来看望。而这个时候,公司里的人就跟躲瘟神一样把自己跟谭方圆的事撇清关系,自然不会有其他人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时唯一来的苏常必然给谭家母子印象深刻,只要他们在甄煌派来的人面前提一句自己,那自己就会以谭方圆人马的印象进入甄煌的视线了。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现在公司的人都恨不得说自己认不得谭方圆这个人,你还敢过来看望他家,不错不错,是个好人。以后在公司谁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贾琪的江湖气质又出来了。

苏常听着头疼,尴尬笑了笑,心想贾直城府这么深的人,怎么教出这种女儿的?没有回贾琪的话,问了贾琪谭家的楼号,苏常就和贾琪一起向谭家走去。一路上贾琪叽叽喳喳聊个没完,苏常极力敷衍着。

贾琪踩着恨天高,走路振动很大,胸前一阵晃晃悠悠,把苏常看的眼睛疼,挪开视线,下身又是薄可见肉的丝袜,视觉冲击依然强劲。大概因为苏常来看望谭家这事让贾琪觉得苏常比较可信,所以贾琪说话靠的很近,偶尔还勾肩搭背的,香水味不断飘进苏常的鼻子,搞得苏常差点起了反应——虽然苏常中学情史丰富,但至今还是个雏儿。

好不容易走到谭家,苏常的噩梦才结束。

谭方圆被捕后,账户也被冻结,后续审判下来肯定会没收违法所得,还会处以三至五倍的罚金,谭方圆妻子又没有工作,是标准的家庭妇女,谭家的日子自然也过得不怎么好。

对于苏常和贾琪的到来,谭家母子很意外——这是谭方圆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来看望他们。聊起谭方圆,妻子直抹泪,说怎么就不知收敛呢,家里的钱这些年都很够用,谭方圆还是贪,最终把自己给送进去了。谭万则是六神无主,仿佛一下被抽去了主心骨。

苏常安慰着谭家母子,心里还是有了一丝不忍,不过旋即这丝不忍也消失了——谭方圆内幕交易这是自作孽。可是转过头来说,苏常后续的做空,又何尝不是内幕交易呢?

聊了一会儿天,苏常目的达到了,留下礼物准备走了,贾琪手上没有东西,扔给谭万一张卡,并说以后有事找大姐,大姐永远把你当弟弟。虽然贾琪说话并不中听,对于她的行为,苏常还是认可的。

谭方圆妻子把两人送到门口,说了一句:

“好人有好报,祝你们俩幸福,以后结婚别忘了给阿姨发请帖。”

苏常一下愣住了,贾琪脸一下烧得通红,苏常连忙解释道: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同事。”

“那真是太遗憾了,多般配的小年轻啊。”

苏常极度无语,小爷182的身高怎么会跟这个158的小冬瓜般配,就算这小冬瓜身材还不错……小爷要配的那也是168的……

贾琪觉得十分尴尬,飞快告别了谭家母子,拉着苏常就走。

下了楼贾琪平复好了心情,好像没刚才的事一样,依旧拉着苏常叽叽喳喳,苏常极力敷衍着,显得十分高冷……

两人一路聊着天,没有看到小区另一个方向进门的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一直盯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16章 拉拢 权正地产十八楼,总经理办公室。

甄煌斜躺在办公椅上,手中转着黑白相间的永生牌钢笔。这支钢笔是甄煌二十多年前参加工作时,领到第一份工资后给自己买的,陪伴他一路从权正地产的普通职员一步一步踏入十八楼的巅峰。

茶台上的水壶喷出浓烈的雾气,看情况不至于烧开,但至少也有90℃,正是沏茶的好时候。

总经理助理钟欣臣关掉烧水的电源,取出一颗甄煌最爱的小青柑,掀开盖皮,放入盖碗中。透明的热水注入,茶汤逐渐呈现出酒红色,小青柑散发出浓郁的陈皮和普洱混合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办公室,让人心旷神怡。

钟欣臣将盖碗中的茶汤过滤到分茶器里,拿上两个建盏,给自己和甄煌一人盛了一杯,放到了甄煌的办公桌上。

甄煌放下钢笔,拿起建盏轻品了一口,微闭着双眼享受着茶香——每天早晨的这杯茶,是甄煌最为轻松的时刻。

甄煌看了一眼自己泛着彩光的杯底,笑着对钟欣臣说:

“欣臣,我这盏已经完全出彩了,你的还差的远呢。”

钟欣臣笑着回答道:

“养盏还是甄总有经验,我还需要时间沉淀。”

甄煌把玩着手中的建盏,说道:

“养盏和养人一样,要给它充分的时间,让釉面能慢慢吸收茶垢,最终盏能够出彩,人能够成材。”

钟欣臣接过话头说道:

“昨天我去方圆家,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也许帮领导寻了一口好盏。”

甄煌睁开眼睛,来了兴趣:

“哦?怎么说?”

钟欣臣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出:

“我走进小区的时候,看到董办新来的小苏和贾家的小丫头有说有笑往外走,心里起了疑,这事儿莫非真和贾直有关系?去到方圆家侧面打听一下,才知道两个小的都去去看望方圆家,在楼下遇到的。”

“贾家的丫头和方圆的儿子交好,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小苏倒是有点意思啊。”甄煌沉吟道。

“是啊,这段时间公司的人听到方圆的名字都能绕道走,小苏倒是不避嫌,带着东西就去了,之前我隐约听方圆提过,这小子挺灵性的。”钟欣臣回答。

甄煌沉思片刻,突然皱起了眉:

“小苏,叫苏什么?”

“苏常,正常的常。我昨晚回去翻了他的资料,是您东川政法的学弟,进入公司之前和贾直没有任何联系,昨天碰到贾琪应该是个偶然。”

甄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当然想的不是贾直:

“贾琪在公司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能和这小苏有说有笑的倒是不容易。你等下给他打个电话,下班别急着走,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甄总。”钟欣臣收拾好茶具,退出了甄煌的房间。

“叮铃……”董办的电话响起,苏常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内部小号,董事长冯正道的电话。

“冯总您好!”苏常接起电话。

“让郑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冯正道沉稳的嗓音响起。

“好的冯总,我马上通知。”苏常回答道。

挂掉电话,苏常给郑晴做了个鬼脸:

“晴姐,有人可能要准备请吃饭了。”

郑晴疑惑着说:

“什么啊?”

“冯总找你,快上去吧,说不定下来您老就变成郑总了。”

郑晴站起身,拿起笔在苏常头上就是一下:

“又说‘您老’,我看你今晚是不想蹭车了。”

苏常做出一个怕怕的表情,目送郑晴出门。冯正道很少给董办打电话,一般安排工作都是甄煌交代给谭方圆办,谭方圆不在了,有工作也应该是总经理助理钟欣臣来交办,冯正道这个时候打电话,意味着什么苏常自然清楚。

郑晴刚出门,董办的电话又响了,苏常一看号码,是总经理助理钟欣臣的小号。

“钟总您好!”权正地产的总经理助理是副总级别,苏常叫一声“钟总”自然没错。

“下班过后有安排吗?”

“没有安排。”

“下班别急着走,也别跟别人说,等我电话。”

“好的钟总。”

苏常挂掉电话,心中暗喜,这么快就引起甄煌的注意了吗?他可是昨天才去的谭方圆家,本以为要过几天甄煌才会知道这个情况,没想到会这么快。其实苏常的运气还真不错,他如果再晚一天去谭方圆家,那钟欣臣就已经去过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去,苏常也没有机会引起甄煌的注意了。

权正地产,董事长办公室。

冯正道和郑晴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冯正道先开口了:

“小郑,你来公司才一年吧?”

“一年多了,感谢领导记挂。”郑晴为人温婉,但是人在职场,该说的套话还是要说。

“我们这儿以前是老国企,凡事讲个论资排辈,我一直很反感这种风气,当初要不是甄煌贾直这些年轻人,公司能顺利上市?有些人坐上了位置,反而开始讲究了,我看啊,这种风气要不得。”

郑晴微笑着没有接话,不是十分熟悉的领导,最好不要去接影射的话语,不然会给人留下多口舌的印象,不过冯正道的意思她清楚,自己资历浅,入不了甄贾二人的法眼,冯正道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冯正道接着说道:

“这次谭方圆的事,对公司的形象影响很大,你在这件事中没有沾上一点,让我很欣慰,是值得公司信赖的员工。”

“感谢冯总的信任,忠实、勤勉是每一位董办工作人员应有的职业操守。”“忠实勤勉”这四个字是法律对董秘、证代这个职业的要求,郑晴从来没忘记过。

冯正道点了点头:

“董秘这个职位,对人的品格要求有时候甚至超过了能力,小郑,这次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品格,如果由你来担任董秘,你还能继续保持住自己的品格吗?”冯正道说出了目的。

郑晴当初从东川证券辞职,由于社会关系都在锦市,所以暂时没有离开锦市回老家。郑晴本就打算在权正地产熬几年资历,回去后能找份好工作,所以一直没有买房定居,打算到时间就走。如今有机会在简历上多刷上董秘的工作经验,她自然不会推辞。暂时进入冯正道的阵营对她来说没什么,但若是冯正道以后提出些违法违规的要求,那就是她辞职的时候。

“如果有幸成为权正地产的董秘,我一定牢记冯总的教诲,保持自己的初心。不过公司有经验的前辈很多,我也担心自己的能力得不到董事会的认可。”郑晴轻表了一下忠心,同时也侧面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疑问——不知道冯正道能否一人对抗甄贾。

冯正道轻笑一声:

“如何发现人才,如何使用人才是董事会的职责。有些人才能力和经验都强,但是品质不过硬,也不能放到这样关键的岗位上,谭方圆就是前车之鉴。在这一点上,你要相信董事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冯正道还是不忘凡事踩甄煌一脚。

“我明白了,感谢冯总和董事会对我的信任,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工作来报答冯总的知遇之恩。”郑晴说着套话。

“嗯,好好工作,其他的别操心,你先下去吧。”

郑晴点了点头,告别冯正道下楼了。

进门看到苏常的笑脸,郑晴感到一阵暖心,职场的各种明刀暗箭、哑谜相参总是让人疲惫,苏常明亮的笑容是郑晴这段时间最大的宽慰。

“晴姐,怎么样啊?是不是要请我吃饭啦?”

郑晴假装生气道:

“亏你还是董办的人,凡事以公告为准还要我教你吗?整天瞎打听不用做事啦?”

“哦哦哦,晴姐的意思我懂了,不问不问了。哈哈……哎,晴姐,我查一下《高管任免公告》的格式哈,嗯,加强学习。”

郑晴噗嗤一声笑了,不再搭理这个包打听。

“晴姐,我下班和同学吃饭,你不用等我,他们来接我哈。”苏常也不算撒谎,甄煌,算个老同学吧。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郑晴逗起了苏常。

“男同学,还是长的特别丑那种。”苏常在心中鄙视着甄煌,嘴上过着嘴瘾。

“哦,那下次有长得帅的男同学把晴姐带上啊。”

“我还没在学校发现比我帅的。”苏常一脸认真地说。

“哈哈哈……好好好,你是苏安、苏玉。”郑晴调笑着苏常是潘安、宋玉。

“那当然,本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苏常引用了一句宋玉《登徒子赋》里面描写美女的名句来形容自己,又把郑晴逗得花枝乱颤。

转眼到了下班的时间,郑晴收拾东西走了,苏常无聊地玩着扫雷,脑子里却在不停运转,不断推演着等下可能遇到的情况。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常接到钟欣臣的电话:

“甄总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钟总,我马上过去。”

甄煌直着腰坐在办公椅上,办公桌对面的苏常正襟危坐。

“小苏,你也是东川政法毕业的?”

“能成为甄总的校友,是小苏的荣幸。”

甄煌微笑:

“小学弟们是越来越优秀了,我这个老学长是真的老了。”

“甄总一直是学弟们的榜样。”

“‘苏’这个姓不是很常见啊。”甄煌突然提了一句。

苏常一下紧张了,甄煌不会认出我吧?不应该啊?当年父亲是中长发,微胖,皮肤白皙,自己是短发,而且因为多年运动皮肤变成了古铜色,身材也更加紧致,自己的五官也更多的遗传自母亲,不该被认出来啊?

苏常内心惊涛浪涌,表面却是平静地回答:

“外地不常见,不过我之前感兴趣看过一些资料,说是全国‘苏’姓大概有六成居住在东川省,锦市也算常见了。”苏常编着瞎话。

甄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小苏,谭总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从公理上来说,谭总触犯了法律,得到了惩罚。但是从私人感情上来说,谭总对我很照顾,我为他感到惋惜。”苏常回答滴水不漏。

“哦?你跟谭总应该接触不多吧?”

“我刚来的时候不熟悉工作,经常犯些小错误,文件拿到谭总那儿从来没挨过骂,每次都得到谭总耐心的教导,所以后来才能进步较快。”苏常见招拆招。

谭方圆为人圆滑,这像是他的处事风格,甄煌继续说道:

“工作方面现在没问题了吧?”

“感谢谭总的教导,现在晴姐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能独立处理日常业务了。”

确认了苏常和谭方圆的关系以及苏常的工作能力后,甄煌开始抛出诱饵了:

“下次董事会的时候就要聘任新的董秘了,小郑的业务能力大家都看得到,升任的可能性很大。证代的位置空了出来,重新招聘一个总是不让人放心呐。”

苏常马上表现出一个年轻人听到有机会升职的激动,旋即又做出黯然的表情:

“虽然我很想争取这个机会,但是我资历浅,还没毕业,董秘证也没考,唉……”

“公司是看重能力的,资历并不重要。你还有半年毕业吧?也要不了多久。至于董秘证,呵呵,不就是一张董事会的推荐函吗?谁去都能过。小苏,作为你的学长,很希望你能有所作为啊。”甄煌语重心长地说道。

苏常一下表现的热血上涌,毕业就任职证代,在上市公司里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的。

“甄总,老学长,小苏以后一定好好为您服务!以您马首是瞻!”苏常故意用幼稚的话语表着忠心。

“呵呵,你不是为我服务,是为公司服务。”

“是!为甄总服务,也为公司服务!”

甄煌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演,又继续说道:

“听说,你和贾琪一起去看望谭总家,你们关系不错?”

苏常心里暗骂小冬瓜这个绊脚石,回答道:

“没有,甄总,我就是在谭总家小区门口碰到她,所以一起上去的。”

甄煌说出了他最后一个目的:

“小贾在公司没什么朋友,年轻人嘛,你们多交往看看,说不定还能擦出什么火花。”

甄煌和贾直不和在高层不是秘密,但是也没有传到过基层。甄煌这句话有点考验苏常的味道,看他能不能悟出自己到底什么意思。

苏常早就分析过这一环节,所以很快答道:

“甄总,我明白了。以后会多跟贾琪接触,随时跟您汇报。”

甄煌点了点头,对苏常能明白他的用心很是满意,这个年轻人虽然还有一些没打磨完的浮躁,情绪控制差点火候,但是这脑子还是清醒的,是个好胚子。

“嗯,早点回家吧,我也该走了。”

“好的,甄总再见。”

苏常退出甄煌的办公室,背对着门口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甄煌,这么多年了,你的套路都还没变过啊?无间道,然后在关键时刻致命一击,这么老土的手段用了十几年都不腻吗?

我永远不会再犯父亲当年犯过的错误了,不过我也不介意成为你捅向贾直心口的刀,捅倒了贾直,我这把刀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控制得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董事会 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在由董办撰写后会公告在各家权威媒体,各种炒股软件也能查询得到,会议记录等资料按规定会在董办保存十年以上。由于公告里会阐述每一位董事发言的立场和要点,出现分歧在公告中会很难看,还会引起二级市场的各种揣测,所以,官方董事会一般都是走一个流程,公告一下已经确定的事项。真正的董事会会议,是在走流程之前几位董事小范围的讨论。

权正地产,十八楼董事会会议室。

不同于大会议室密密麻麻的皮椅、木凳、会议桌,董事会的小会议室显得简单精炼又不失舒适。木制大吊灯光线既明亮又柔和,只是极少开启——小会议室本身极佳的自然采光已经足够了。地面是奥斯曼风格的土耳其地毯,大气且具有良好的触感。墙面没有墙纸也没有油画,以复刻度极高的《江山万里图》直接绘于墙面代替了其他装饰。

七座沙发代表了权正地产权力巅峰的七位董事,甚至连多余的一个旁听席位都没有——无论是监事、高管、助理、秘书,都没有资格坐进这间会议室。每座沙发旁放着一个红豆木的茶几,用于放置茶水和烟灰缸。

行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将茶叶泡好后放置在各位董事沙发旁的茶几上,烧好的开水被倒进一个个保温瓶,分别放置在七位董事的茶几下方——小会议室会议期间是不允许人员进入的,哪怕是续水。

会议室的大门被沉重的关上了。

总经理甄煌翘着腿,转着手中的钢笔,显得有些玩世不恭。董事贾直正襟危坐,眼睛注视着首座的冯正道,等着他的发言。池乃江和时游仿佛老僧入定一样,眼神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独立董事马瞻点起了一支烟,观察着在场的众人。年龄最小的独立董事高远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出神,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冯正道端起手中的茶杯,茶杯盖轻轻的刮着茶水,开口说话打破了平静: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今天也不是监事和高管列席的正式董事会,就不用那么讲程序了。”

“最近发生的事大家都清楚,谭方圆内幕交易被捕,对公司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负面报道不断,股价也持续下跌。甄总,董办一直是你在管,后续稳定股价的事你全权安排董办去做吧。”冯正道这句话看似在安排工作,实际上是在提醒在座的,之前谭方圆是在甄煌手下做事的,出了事甄煌自然脱不了关系。

甄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一下同意接手这活儿——自己人弄出的烂摊子,还是得他来收拾。

“谭方圆被捕,现在董秘的位置空了出来,董秘的任命需要董事会出决议,各位有什么人选都提出来让大家研究研究,统一一下意见,正式上会的时候直接通过就行了。”冯正道提出了今天的议题。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人愿意先开这个口,成为众矢之的。

池乃江看似平静,其实心里有些意外,开会前无论是甄煌还是贾直都没有跟他接洽。之前甄煌和贾直斗得厉害的时候,通常都会提前跟他联系,争取会上他和时游这两张摇摆票,两人自然待价而沽,谁给的好处多就挺谁。这两年甄贾二人消停了许久,本以为这次涉及到副总级的任免应该会有所动作,结果还是一片平静。

池乃江坐不住了,决定给两人来点火花:

“董秘这个位置,对专业要求无非就是财务和法务,我们先把范围缩小,免得像无头苍蝇一样。我看财务经理裴袍和法务经理查娥萱这两个年轻人都不错,要不就从里面选一个出来嘛。”

冯正道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品着茶。甄煌嘴角轻扯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池乃江一眼,表情有些蔑视。其余人都关注着率先开火的池乃江。

贾直坐不住了,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下:

“众所周知,各家上市公司财务总监兼任董秘的情况很普遍,我司财总戴毅工作压力比较大,自然不会再兼任董秘。但是财务出身具有天然优势,毕竟,我们干会计的既要会编报表,也要会背《经济法》的。”

众人都轻笑一声,董秘确实财务出身居多,定期报告的编制会计知识必不可少,而日常业务多需用到《经济法》的知识——这是中级会计师和注册会计师的考试科目。

“所以,对于池总提议财务经理裴袍来升任董秘,我是赞成的。”贾直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这时没有目光停留在贾直身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甄煌身上,都等着看甄煌的反击。

甄煌放下手中玩转的钢笔,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开始了发言:

“贾总是工作多年的老财务,对财务部有感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贾总对手下的工作要求严格,对生活缺乏关注啊。”

“甄总是什么意思?”贾直感觉有些不妙。

甄煌从身后的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说道:

“也不知道是我们权正地产的工资低呢,还是财务部的待遇差。一个财务经理,居然用公司的账户给自己老婆买社保。高总,你也是财务出身,这种行为在你们这行算什么?”

“职务侵占。甄总学法律的应该比我更清楚。”高远毫不犹豫的回答。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职位是一种兼职,任职规定不能跟上市公司有利益关系,权力虽然大,好处却不多,大多交给董事会熟悉的人担任,高远的本职工作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至于他为什么和董事会熟悉,要追溯很远了。

贾直听完甄煌的话,一张脸气的煞白。在座的一片哗然,甄煌到底是甄煌,老虎几年没咬人,也不能说他是病猫,两个候选人本来在比较优劣,甄煌直接釜底抽薪干掉一个候选人,那还玩什么?

“裴袍的事,我回去会严肃处理。”贾直肺都气炸了,裴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让自己在董事会丢这么大个人,实在不可饶恕。

“看来,我们学法律的,虽然业务没财务强硬,但是底线还是不低嘛。”甄煌哂笑着。他其实早就有裴袍的证据了,只是觉得没事把这么蠢的人给弄下去,万一换个聪明的上来,自己不是得不偿失?留到今天让贾直丢了个大脸,让甄煌十分愉快。

贾直理亏,也不好反驳。冯正道给了马瞻一个眼神,马瞻也看出气氛不对,再不出手甄煌还就把查娥萱给直接推上去了,马瞻立马站了出来:

“甄总说到底线问题,我这里也要谈一下了。谭方圆就是因为没有底线,才会犯下大错,这一点,董事会在对于高管的任命上存在一定的问题,有才之人不一定有德,而在提拔时看不到对方的道德底线,就会给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希望这次提拔的董秘,能是一位德才兼备之人。”马瞻把炮火往甄煌身上引,暗示他提拔谭方圆是用人不察,在座的当然都听得懂。

甄煌没有接话,收拾了贾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谭方圆这件事上他本就理亏,也没想过查娥萱能上。只要让裴袍当不了董秘,其他人都无所谓,毕竟他在董办还有一颗棋子,到时候董办是谁在背后操盘,还说不准呢。甄煌安心坐着,等着看冯家军的表演。

一直没说话的冯正道,终于唱出了双簧:

“马总说得很有道理,德才兼备才应该是我们考察人才的标准。我想听听马总的意见。”

马瞻喝了口水,清了清自己的烟嗓,说道:

“我想说的是,权正地产是国企改制的公司,体制氛围太浓,大家对资历也太看重。董办的证券事务代表郑晴,来公司才一年多,引不起大家的注意。但是论品德,谭方圆出事董办被彻查,郑晴毫无关联;论才干,郑晴是从券商投行部跳到我们公司,本身也是注册会计师,在董办这一年兢兢业业,没出过一点纰漏。我实在想不出比她更好的人选。”

冯正道点了点头: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嘛,资历不是问题,我看这个小姑娘行。诸位还有其他人选吗?”

台下诸公内心都在冷笑,话都被你们说完了,还要我们干什么?裴袍直接被灭,甄煌在谭方圆事件上有责任,看样子今天是不打算厚着脸皮死顶查娥萱了,除开这两位,哪里还找得出能力比得上郑晴的?提出来不是自找没趣么?

贾直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戏了,也不再挣扎,他忙着回去收拾裴袍,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赞成郑晴。”

高远见大局已定,也举起了手:

“我赞成。”

池乃江和时游知道今天是捞不到好处了,只是心里想着又便宜冯正道这个老狐狸了,还是双双举起了手:

“我赞成。”

“我赞成。”

众人目光都看着甄煌。

甄煌看着地面笑了一下,还是缓缓的举起了手:

“我,赞成。”

表决完毕,众人离开会议室,大门再次被紧紧关上。

“叮铃……”

董办的电话响起,苏常看了一眼,是总经理助理钟欣臣的小号。

“发一个短信通知,十天后召开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七次会议。”上市公司召开董事会需要提前十天通知董事、监事和列席的高管。

“好的钟总,会议内容是什么,我开始准备议案。”

“只有一个议案,《关于聘任郑晴为公司董事会秘书的议案》,内容你自己按模板填。”

“没问题,钟总。”

苏常挂掉电话,脸上笑开了花。拉长声音转向身后叫着:

“晴~姐~”

阳光洒在郑晴的身上,美的不可方物。

章节目录 第18章 对影成三人 十天后,财务经理裴袍完成了工作交接,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权正地产。

同日,权正地产发布公告,正式任命郑晴为董事会秘书。

董办门口响起轻盈的脚步声,行政部小金踏进了董办的办公室:

“郑总,顶楼的董秘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您有时间的话,我找几位同事帮您把东西搬上去”

苏常为郑晴的升职感到高兴,却为以后不能天天坐在一间办公室感到些许的失落。

郑晴没有起身,看了一眼前面的苏常,目光转向小金:

“小金,谢谢行政部的同事。我经手的资料比较多,都存在董办,现在搬上去工作不太方便。这样吧,董秘办公室暂时留给我会客用,以后董办进了新人,我就把这边腾出来。”

“好的郑总,那我去给您准备些会客用的东西。”

“谢谢小金。”

苏常的座位背对着郑晴,此刻郑晴当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这小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很开心啊。

“怎么,小子,晴姐不搬走很开心啊?”

苏常假装遗憾地说:

“哎,本来以为我能一个人独享单间了。”

“噢?这样啊,那我叫几个行政部的同事帮我把东西搬走算了,让苏常同学完成坐单间的梦想好不好?”

苏常面对所有人都是冷静的计算,细微的观察,唯独面对郑晴,智商极速下降,仿佛一个新生儿:

“别啊晴姐,你看我就是嘴欠。对了晚上吃什么?”

苏常赶紧转移话题,晚上要单独给郑晴祝贺升职,苏常早就把礼物放在口袋里了。

郑晴捂嘴笑着:

“早就定好位子了,还少的了你一口吃的?”

两人开心的闲聊着,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汽车在高架上飞驰着,郑晴订的餐厅在自己家附近。本来想订在苏常家附近方便一点,不过苏常住在老小区,附近的餐厅都不怎么样,郑晴答应过要请苏常吃大餐,自然不能随便找一家。

“叮咚……”郑晴的手机闪过一条信息。

郑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言笑晏晏的她表情一下凝固了。苏常疑惑地看着她,没有询问,郑晴的眼眶中突然泛起了泪花。

汽车被停靠在路边,郑晴扶在方向盘上,眼泪浸湿了衣袖。

“晴姐……”苏常忍不住开口询问。

郑晴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的摇着头。

“晴姐,要不我来开吧?你平复一下情绪,我先送你回家。”

郑晴点了点头,和苏常交换了座位。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郑晴在翻着手机,苏常看后视镜的时候扫了一眼——她在删除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如果有限期,可以抛低你,我会一生也学习,忘记你……”张敬轩的歌声戛然而止,郑晴伸手关掉了音响。

苏常停好车,不放心郑晴,送她上楼,郑晴的情绪有些平复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到了门口,苏常转身准备离去,郑晴突然开口叫住他:

“苏常,陪我喝点酒吧。”

苏常点了点头,陪她进屋了。

郑晴租住的是一间LOFT公寓,上下两层的跃层,单层50平左右,上层是主人的卧室,下层是客厅和厨房。不同于一般年轻女性满屋的娃娃和各种软装摆件,郑晴的家里显得十分简洁。电视柜两侧摆放着书柜和酒柜,苏常很难想象在公司滴酒不沾的郑晴会有一整柜各种牌子的红酒。米色的布艺沙发前摆放着一张带抽屉的木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得有些旧了的《乐章集》——看得出屋子的主人对柳词的欣赏。

郑晴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准备进厨房拿两个杯子出来,苏常叫住了她:

“晴姐,你坐吧,我去洗杯子,别空着肚子喝酒,对胃不好,我去弄两个小菜,好吗?”

郑晴的眼睛还有一点红,微翘的鼻尖和眼睛一个颜色,惹人生怜。她应了苏常一声,放下瓶子,任由苏常安排。

苏常打开冰箱,取出些食材——中学时期的苏常为了讨苏真夫妇的欢心,厨艺一直在进步,做两个小菜自然难不倒他。

厨房里飘出一阵阵清香,苏常用心的把控着火候,没有注意到门口伫立的佳人和她柔和的目光。

一盘油浸蚕豆,一盘小青菜炒冬笋,都是郑晴的家乡菜,苏常端起菜转身准备出去,刚好迎上了门口郑晴目光。郑晴轻声的说了一句:

“谢谢你。”

“不用,来,开饭吧。”

苏常给两个杯子里倒上酒,郑晴拿起杯子一口喝掉了,苏常没有劝阻她,又给她倒上一杯。

“对不起,今天本来答应请你吃饭,结果还要你为我做饭。”郑晴一杯酒下肚,脸上有了些红晕。

“没事的晴姐,你好些了吗?”

郑晴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

“晴姐,你慢些,别醉了。”苏常有些担心。

“你真的很像读书时候的他。”郑晴看着苏常的眼睛。

“谁?”

“我曾经的男朋友,今天,他结婚了。”

苏常早有猜测,不过从郑晴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不免泛酸。

“能给我说一说你们的故事吗?”苏常想,让她说出来也许会好的多。

“那时候刚上高中,他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郑晴端着酒杯,双腿蜷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陷入了回忆。

“……后来,我就到了权正地产。”郑晴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

苏常听着她的讲述,心里有些刺痛,看着眼睛湿润的郑晴,恨不能一把抱住她,好好抚平她的伤痛。

“苏常,当初你过来面试的时候,我以为看到了多年前的他,一样的阳光明媚,一样的笑容灿烂,你转身出去的时候,那个背影让我觉得熟悉又陌生。”郑晴得话语有些凄婉。

“晴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扮演你的他。”苏常快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情感,说出了近乎表白一般的话语。

郑晴摇了摇头:

“不,你不是他,苏常,你也不需要做他。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想起他。”

郑晴说完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收拾好抽屉里所有张敬轩的专辑,装进一个小口袋里,走到苏常面前::

“送给你了,以后晴姐都不需要了。”

苏常明白她的意思,接过口袋放在地上。

郑晴准备走回座位,可是酒精起了作用,一股眩晕涌上大脑,郑晴没看清路,绊在了装CD的口袋上,眼看就要摔倒。

苏常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郑晴,拉入了自己怀中。

四目相对,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郑晴凝视着苏常的眼睛,佳人在怀的苏常此刻眼睛却格外的清澈,满满的心疼容不下一丝欲望。郑晴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眼中的小男孩了,他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男人,一个,怀抱格外温暖的男人。

郑晴没有挣脱苏常的怀抱,反而伸手揽住了苏常的腰,轻轻闭上了眼睛。

看着怀中闭着双眼,美的如同盛开的鲜花一般的郑晴,苏常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可是此刻苏常的脑中却不是那些风花雪月,而是陷入了痛苦挣扎,他爱郑晴,可是他未来要做的事必定给整个权正地产和郑晴带来伤害,最坏的打算甚至会身陷囹圄,到时候他拿什么来给郑晴新的生活?

本能和理性在脑中疯狂交战了几秒,苏常还是克制不住人类的本能,抱起郑晴吻了上去。

唇与唇紧紧的贴合着,舌与舌疯狂的交织着,苏常用尽全力抱着郑晴,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此刻的郑晴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催发下,脸上飞满了红霞,身体变得滚烫,即使隔着衣服,苏常也能感受到那如火一般的热情。

良久,唇分。

郑晴娇羞的不敢看苏常,伸出右手放在了苏常领口的扣子上。

苏常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晴姐,我爱你!可是我不想你用这样的方式去终结一段旧感情。我希望能陪你走出来,等你完全忘掉他,变成一个完整的自己,我们再开始,好吗?”苏常编织了一个理由,他爱郑晴,甚至不在乎她心中是否有另一个男人,可他必须帮郑晴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把郑晴对他的好感维持在一个可以随时可以截断的状态,以免将来发生意外时郑晴抽离不出来,再次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在和甄煌的对话后,苏常的思路有了新的拓展,他需要靠近另一个女人,同时获取两个仇人的信息。苏常本应不给郑晴一点幻想,可是人类几千年来对爱情追逐的本能,哪里是他能压抑的住的?

郑晴听到苏常的话,内心格外的感动。郑晴知道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苏常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坐怀不乱,让她感到这个男人是真真正正的爱着自己。郑晴不由得紧紧抱着苏常的腰:

“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我,一个只为苏常盛放的郑晴。”

郑晴说完,把头埋进了苏常的怀中。

苏常此时却是在天人交战,尽管他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和郑晴在一起的时候,不过原始的欲望可是他控制不住的。郑晴的环抱着他的柔夷和深埋在胸口的螓首带来强烈的触感;紧致的身段和修长的玉腿给他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在这一切都伸手可及的却不能享用的时候,对于男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苏常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赶紧一把扶起身上的郑晴,从身上掏出准备已久的礼物:

“晴姐,本来这是准备给你的升职礼物,不过,现在我觉得它含义不一样了。”

郑晴打开盒子,一支蝶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炫目,郑晴笑了:

“那天你在车上问我喜欢什么,就为了今天?”

“嗯,不过我买了两支,凑起来刚好一对。”苏常说。

郑晴害羞的又把头藏进苏常的怀中,伸手拿起蝶飞带在了自己的腕上:

“谢谢你,苏常,以后我不会买其他表了。”

听着郑晴委婉的表白,苏常感受到自己的意志力正在飞速的下降,赶紧站起身来,提起郑晴给他的CD口袋,弯着腰向门口走去:

“晴姐,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苏常弯腰前行的动作把郑晴逗笑了,已经人事的郑晴当然明白苏常的尴尬,也没有点破,回答道:

“好,明早我来接你,别睡懒觉。”

苏常点了点头,飞快逃离了郑晴的家里。

郑晴在沙发上捂嘴笑着,苏常,真是个好男人呢。郑晴端起酒杯站在了飘窗前,想试试能不能看到出门的苏常。

良久,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看到苏常在楼下垃圾桶把她的CD全给扔了进去,郑晴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醋意真重啊。

站在窗边的郑晴,目光跟随着苏常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苏常完全消失在视野中,郑晴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

十一月冬日的深夜,天黑的看不到一丝星光,不过距离黎明破晓,也只有短短的数个小时。

这个夜晚的郑晴,好像心中被剜去了一块,却又被另一块更为柔软的给填满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周末(一) 苏常经历了一个难眠的夜晚,手中和唇上仿佛还停留着郑晴的馨香,脑中不断回味着郑晴柔软的身体和舌尖,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让苏常如此着迷。

八点过苏常就醒了再也睡不着,起床洗漱后眼睛离不开手机,生怕错过郑晴的电话,甜蜜的煎熬让苏常显得有些患得患失,脑中想着,晴姐会不会忘了今天约了她去玩?会不会不好意思见面?会不会睡过头?会不会后悔……

九点半,苏常忍不住拿起手机想给郑晴发一条信息,还没开始编辑,自己的手机反而先收到信息:

“下楼。”

简单的两个字让苏常欣喜若狂,迅速回复了一条信息,抓起床头男款的蝶飞就向楼下走去。

看到熟悉的蓝色Q50,苏常拉开副驾的门迅速坐了上去。

平常的郑晴都是一身正装,今天苏常第一次看到郑晴的便装。灰色的针织衫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打底衣,宽松的针织衫遮住了郑晴纤细柔软的腰肢,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腿型,苏常一下看痴了,脑子满是昨晚抱着郑晴时细腰带来的触感。

郑晴见到苏常的痴相,害羞的伸出食指点了一下苏常的头:

“想什么呢……”

“晴姐,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湖北人。”

“为什么?”郑晴疑惑道。

“因为‘楚王好细腰’。”苏常认真的说。

郑晴噗嗤一声笑了,虽然知道苏常在夸她,还是忍不住想逗苏常:

“行,那我一定不能当你老婆。”

苏常知道郑晴的意思,“楚王好细腰”的下一句是“宫中多饿死”,赶紧讨好:

“晴姐我错了,我家是世代清白的东川人。如果有上辈子,那我也是浙江人!”

郑晴最喜欢看苏常吃瘪的样子,这小子工作状态中自信又能干,一到自己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郑晴不再逗他,拿起中控台上的食品纸袋放到苏常手中:

“没吃早饭吧?”

苏常打开口袋,看到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保温瓶,揭开盖子传出一阵麦香,苏常认出这是一碗粯子粥。尝了一口,唇齿留香,清冷的上午有一口热腾腾的粯子粥下肚,让苏常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更何况,这碗粥是自己心爱的人做的。郑晴为了给他做早饭,应该很早就起床了,而苏常还在家里担心她会不会忘了和自己的约会,想想真是不该。

苏常舀起一勺粥喂到郑晴嘴边,郑晴十分不好意思,眼睛不敢看他,但还是任由他喂进自己的口中。郑晴小声的说: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苏常笑了:

“那以后记得等我一起吃。”

郑晴点了点头。

苏常看到郑晴方向盘上的右手已经带上了自己的礼物,心里十分高兴,假装不经意地伸出左手在郑晴眼前晃了一下,郑晴一眼就懂了他的意思,也不点破,只是又伸出食指在苏常头上轻点了一下。

“苏常,想好今天去哪没有?”气氛太过暧昧,郑晴脸皮有点挂不住,转移了一下话题。

苏常昨晚想了一夜,不断回忆着郑晴的兴趣爱好,才终于敲定了地方:

“晴姐习惯了‘杨柳岸,晓风残月’,今天尝试一下‘大江东去’怎么样?”

郑晴一下就猜到了:

“你要带我去三苏祠吗?我到东川这么久还从来没去过呢!”

苏常笑着点了点头。郑晴感到一阵暖心,苏常一定是昨天在她的茶几上看到了那本《乐章集》,知道自己喜欢柳词,柳三变的古迹都在自己的家乡,东川自然没有。不过故乡距离锦市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苏子瞻和柳三变倒是颇有渊源,《吹剑录》曾载:

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何如柳七?”

对曰:“柳郎中词,只好于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

这庄雅事好词之人都听过,郑晴自然也不例外,苏常对待她如此细心,如此用心,每一个细节想到的都是她,让郑晴的依恋又深了几分。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初冬的暖阳让车上的两人内心十分惬意,苏常打开手机连上车载音响的蓝牙,放起了音乐,这次不再是Hins张敬轩的歌声,而是Hacken李克勤独特的嗓音,一曲《合久必婚》在车窗内回响着:

“可给你的都会做到,并未求什么,唯一志愿想你安好……”

“年纪比我小,听的歌比我还老。”郑晴打趣道。

“那还不是为了80后的晴姐着想。”苏常又想开始找虐了。

“哦?90后的小弟弟,陪姐姐是不是很无聊啊?要不我送你回学校找你的学妹好不好啊?”

苏常赶紧道歉,和郑晴斗嘴从来没赢过:

“晴姐我错了,晴姐长得这么年轻,走到哪说是我妹妹都有人信,要是装扮再嫩一点,我长得这么老,保不齐人家以为是我女儿!”

“臭小子,道歉都要占我便宜?”郑晴伸出右手准备翘苏常的头。

哪知郑晴的柔夷仿佛羊入虎口,被苏常一把握住,十指紧扣,两支情侣表也紧紧的贴合在一起。郑晴脸上变得滚烫,身子一下酥软了下来,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

“我在开车呢……”

苏常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扣住郑晴的右手,白皙的手指好像剔透的汉白玉一般,在苏常的指节上传开阵阵柔滑的触感,这种美妙的触感,让苏常想起了小时候在王胜利家抚摸过的清代瓷器的细砂底。细砂底的触感让藏家着迷,郑晴的纤纤玉指让苏常难以自拔。

两人一路上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谁都舍不得先放开对方的手。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忽而让人感觉过得如此之快。

车辆很快驶入了景区的停车场,郑晴低声呢喃着:

“我要倒车了……”

苏常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郑晴的手。

停好车,苏常去购好了门票,和郑晴一起迈入了三苏祠。看到满园的翠绿,郑晴的心情一下放松了起来,闭上眼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

苏常走到她的身旁,翠绿中的郑晴好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的典雅美人,遗世而独立。

苏常再次牵起了郑晴的手,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章节目录 第20章 周末(二) 三苏祠位于眉州市市中心,原为苏家老宅,明代改为祠堂,后在战火中焚毁,历代都有重修,到苏常和郑晴抵达时,看到的已经是精美的园林景观了。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亭台楼阁中,一路上谈笑着,聊着典故隐语,每一次都会为对方的默契感到愉悦。若有另一个时空,没有那么多束缚,苏常真想就这样永远陪伴在郑晴身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想到未来还要做的许多事,苏常内心有些黯然,语带萧索的对郑晴说:

“晴姐,你觉得苏子瞻的‘十年生死两茫茫’和柳三变的‘多情自古伤离别’到底哪一句更伤?”

郑晴感受到苏常语气中的一丝落寞,她有些不解,这个年轻的男人好像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光芒四射,郑晴总能在苏常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失落中感受到一丝丝的忧伤。不过郑晴这般聪慧的女子自然不会主动问起,等他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定会没有一丝保留。

郑晴将头轻轻的靠在苏常胸口,说道:

“无论从意境还是词句,苏子瞻的《江城子》都胜过柳七的《雨霖铃》,不过,我更加同情柳七。”

“为什么?”

“苏子瞻和王弗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相处了十一年,王弗就好像花开荼蘼一般在最美的时刻凋谢,至少能让她最爱的男人在往后余生都用来回忆她,毕竟,他们曾经互相拥有过那么长的岁月。”

“柳七和谢玉英一生都在错过,从未完全独自拥有过彼此。就算柳七眠花宿柳了一辈子,午夜梦回时,是否也会怀念那份只属于他的诚挚感情?”郑晴不知是否想起了那个伤害她至深的男人,语气中也有了些感触。

苏常双手环住郑晴的腰,紧紧的抱着,低声在郑晴耳边倾诉: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游览完后,苏常带着郑晴在眉州街头四处逛着,尝遍了当地特色。郑晴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和苏常相处的每一分钟都让她觉得轻松和自在。偶尔脑中也会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这个男人没有早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让自己迷路了那么长的时间。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回程的时间,天公此刻也不作美,白日里的晴天忽然就变成了暴雨雷鸣。

汽车行驶到高速路口时,两人发现了长长的车队,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苏常打着伞去找到交警了解情况。

“警察同志,前面怎么了?排这么长的队?”

“突发暴雨,锦眉高速有一段山体滑坡,正在抢修,高速入口暂时封闭。”

“那什么时候能够通车啊?”

“现在我们也不确定。”

“好的,谢谢。”

苏常回到车上把情况跟郑晴讲了,郑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我们在眉州住一晚吧?”苏常试探性地提议,可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怎么听怎么暧昧。

郑晴低着头,今天的郑晴可不是昨天喝了酒那个勇敢的郑晴,对于和苏常一起在眉州住一晚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苏常笑道:

“晴姐,你别怕啊,我又不是沙漠孤狼,没那么饥渴,开两个房间,你绝对安全。”

郑晴一下脸红了:

“你……”

苏常不敢再逗她,连忙说:

“晴姐走吧,这么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车,就住一晚明天休息好了再出发,怎么样?”

郑晴点了点头,驱车赶往市区。

苏常在手机上查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酒店,车子很快到了酒店的停车场。两人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郑晴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呆坐在车上也不开门,苏常关切的问道:

“晴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郑晴欲言又止,看着自己的皮包出神。苏常疑惑的望着郑晴,伸手要去探郑晴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了。郑晴拿开他的手,轻声说道:

“我没发烧……我只是……忘了带身份证。”

苏常感觉到小腹一股热流瞬间升腾,嘴里一阵口干舌燥,说话也有些颤抖:

“我……先去开好房间……你……等下再上来。”

郑晴羞得抬不起头,没有说话当是默认。

苏常赶紧下车,不断在内心催眠自己,冷静,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常很快在前台办完手续,开了一个双人间,到楼上放好东西后,给郑晴发了一条信息,说了房号。

郑晴提着包敲开了房门,看到是双人间后松了一口气。昨晚其实是郑晴深受打击,在酒精的催发下才做出出格的举动,郑晴本身是一个很保守的人,她也还没有做好把自己完全交给苏常的准备,不过如果苏常想强要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拒绝。看到双人间后,郑晴放下了心,心中很感激苏常对自己的尊重。

苏常躺在自己那张床上,假装不在意地对郑晴说:

“晴姐,累了一天了,你先去洗吧,我玩会儿手机,等你洗完我就简单洗漱一下睡了。”

郑晴低头“嗯”了一声,放下东西走进浴室。

浴室传出滴滴答答的水流声,一声声地敲击着苏常躁动的心,苏常心里想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啊,非要装一个圣人,有时候渣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啊。

郑晴很快洗完出现在苏常面前。郑晴没有带睡衣,上身只穿着贴身的打底衣,完美的曲线被紧身的打底衣完全勾勒出来,下身裹着浴巾,一双细嫩的小腿若隐若现。郑晴本来就高,腿部曲线很美,尽管只露出了一截小腿,也让苏常热血上涌。

郑晴不好意思的钻进被窝,背对着苏常。苏常赶紧冲进浴室打算洗个澡冷静一下,可是浴室里满是郑晴刚刚洗完澡留下的香味,让苏常更加难熬。

苏常把水温调的很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如果是真的爱郑晴,就等到完成这一切,没有了任何羁绊的和郑晴在一起。

苏常洗完裹上浴巾也钻进了自己的被子,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看着手机,时间慢慢流逝,苏常跟郑晴道了晚安,关掉了灯。

章节目录 第21章 周末(三) 也许是下车时淋了雨,也许是洗澡的水过于冷了,半夜的苏常突然感觉身体冰冷,头脑昏沉。苏常紧紧的拽着被子,想增加一点热量,可是身子却愈加发寒,苏常在在床上轻轻的挪动着,身子越缩越紧。

郑晴第一次跟苏常同居一室过夜,内心本就有些忐忑,一直没有睡着,听到苏常拉扯被子和挪动的声音,问道:

“苏常,你怎么了?”

“晴姐,我没事,你早点休息。”因为高烧引起的扁桃发炎,苏常的声音有些沙哑。

郑晴听见声音有些不对,赶紧起身打开灯,看到苏常死死的裹在被子里,嘴唇发白,人也在颤抖着。郑晴赶紧走过去摸了一下苏常的额头,滚烫的触感传到手中,让她一阵慌乱:

“你发烧了?怎么办啊?”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晴姐,你没穿长裤,腿真好看啊。”苏常尽管声音沙哑,还是挑逗了一下郑晴,想化解一下她的紧张。

“都这样了还想什么呢。”郑晴哭笑不得,病成这样还不让人省心。因为没带睡衣,郑晴光着腿就睡了,开灯看到苏常的异样后,顾不了那么多,掀开被子就起来了,一双长腿完完全全的暴露在苏常眼前。苏常此时脑子烧的有些昏沉,却还在不断回响起一个声音,白色的,白色的……

窗外漆黑一片,整座城市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已是半夜两三点,街边的药店都已经关门了,郑晴只好采用物理降温的办法,把浴室的毛巾浸上冷水后,放到苏常的额头。

看到郑晴一遍又一遍的将滚烫的毛巾拿去冷却,在浴室和床边奔波着,苏常内心异常感动,父母去世后,除了堂叔苏真以外,这世上还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

老天仿佛并没有给郑晴不停的忙碌给予应有的奖励,苏常的温度没有降下来,身体还是因为发烧引起的冰冷颤抖着。郑晴看到难受的苏常,急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苏常眼睛有些睁不开了,在床上缩成一团,寒冷侵蚀着他的身体。郑晴从未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平日里那个乐观健谈的苏常,那个自信满满的苏常,那个时不时贫嘴逗自己的苏常,一下子全不见了。到了此刻,郑晴确信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见不得他吃一点苦头。

她咬了咬牙,关上床头灯,轻轻地掀开苏常的被子,整个人钻进苏常的被窝,双手紧紧的抱着苏常,想用自身的温度化解他蚀骨的寒冷。

苏常感觉到一阵香风扑鼻,柔软的身子瞬间包裹住了自己,两座酥软的山峰紧贴着自己的背部,魂牵梦萦的一双玉腿贴合着大腿的后侧,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把昏沉的头脑一下刺激的清醒过来。

“晴姐,你……”

苏常想转过身,却被郑晴摁住,郑晴的脸上已经通红:

“别转过来,暖和些了吗?”

“很暖和,谢谢你。”苏常明白郑晴的羞涩,以郑晴平日的保守,他当然不会认为昨晚那个大胆的郑晴是她本来的性格。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郑晴忍住害羞所给予他温暖的身躯是他最大的慰藉。

“苏常,你爱我吗?”郑晴把头埋在苏常的背上,确认了自己心意郑晴,和所有陷入爱情的女孩一样患得患失。

“爱,很爱。”苏常呢喃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郑晴的拥抱更紧了。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苏常回味着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就因为我解读了一下你的名字?”郑晴有些疑惑。

“不是的。晴姐,我年幼的时候发生过很大的变故,所以特别能体会这两句词的可贵。”

“你能告诉我吗?”郑晴想用自己的温柔驱散苏常幼年的阴霾。

“现在还不行,晴姐,给我几年时间,等我做完应该做的事,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郑晴点了点头,她没有逼苏常,有些事苏常不愿说,她也不愿追问,给苏常时间,让他完成自己的事,那时自然会告诉她,郑晴觉得,自己能等到那一天。

郑晴突然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游走着,脸上红的快滴出水来。不过这一次郑晴不想再退缩,轻轻地吻了一下苏常的脖子,在苏常的耳边呵气如兰:

“你……很想要吗?”

苏常虽然在病中,却也是欲火焚身,他知道此时只要自己愿意,立刻就可以摘下这朵最美的白玫瑰,苏常紧咬着嘴唇,脑中天人交战着……

终究,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苏常缩回了那只轻薄的手,沙哑的嗓音说着:

“晴姐,我很想要你,很想很想。可是我不知道未来会做多少错事,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到怎样的路上,至少现在,我甚至保证不了有没有机会完整的陪你走完漫长的人生。晴姐,你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等我完成了一切,再来揭开礼盒,好吗?”

郑晴感受到苏常语气中的决然,她不知道怎样的经历让年轻的苏常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隐约猜到也许和苏常早逝的父母有关。

苏常感觉到两行清泪划过自己的背部,郑晴柔和得声音在背后响起:

“无论多久,我都能等你。无论什么路,我也能陪你走。”

苏常猛的转过身,一把搂住郑晴,深深地拥吻着。两个人都拼命的用舌头和对方交缠着,嘴唇用力的吸吮,不想留下一丝缝隙。

苏常的手很老实的抱着郑晴的腰,这次没有胡乱的在郑晴身上游走。郑晴的双臂也死死的锁在苏常的身上,两具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胸口上的两颗心也紧紧的贴在一起。

时间过去很久,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将嘴唇分开。苏常抚摸着郑晴的短发,说道:

“晴姐,早点休息吧。我抱着你,你放心睡。”

郑晴脸上滚烫,嗯了一声,用细得像蚊子一样的声音说着:

“你……顶到我了……”

“呃……”苏常羞愧的无地自容。

……

第二天清早,当苏常醒来的时候,怀中已经空空如也,浑身上下都是郑晴的体香,苏常的烧已经退了些了,脑子也完全清醒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苏常拼命的嗅着床单上和枕头上的香气,郑晴应该给他买早餐去了,所以也没有急着给郑晴发消息。

开门声响起,郑晴提着早餐和退烧药进了房间,看到满脸笑意的苏常,郑晴温柔地说:

“不多睡会儿?这么早就醒了?”

“怀里没有你,睡不着了。”

郑晴腼腆地低下了头,将手中的早餐和药递给苏常:

“快吃了吧,等下车上睡一觉就能完全好了。”

苏常没有接,耍赖般地说:

“你喂我。”

郑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拗不过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苏常吃早餐。吃完早餐,郑晴亲手把退烧药送入苏常的口中。

到了下午,苏常的烧已经完全退了,郑晴载着他回锦市。高速路上一道蓝色的车影飞速前行着,车内两只手紧紧的扣在一起,贴在一起的两只蝶飞表,像极了比翼双飞的彩蝶……

“晴姐,我的病还没完全好。”

“所以呢?”

“需要人照顾。”

“嗯哼?”

“能不能到你那借宿一宿?”

“滚……”

章节目录 第22章 投名状(一) 郑晴终究还是心软,舍不下还未痊愈的苏常,留宿了他一晚,一夜的旖旎自不必说。第二天一早,苏常坐郑晴的车去公司,提前了两公里下车,自己走了一截路——办公室恋情在任何公司都是忌讳,更何况是上下级之间。

“郑总早!”踏进办公室的苏常背着手,一脸正经。

“早……你个头,还有两分钟就迟到了。”郑晴想到做早饭的时候还被苏常轻薄了一阵,看他现在一本正经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羞又怒。

“那不是去给领导买咖啡嘛。”苏常从身后拿出两杯咖啡,放了一杯在郑晴桌上。

郑晴拿起咖啡暖着手,对着苏常露出一个微笑,冬日的寒冷都被这杯热咖啡驱散了,郑晴手暖心暖,也不跟这家伙计较了。

苏常被郑晴的笑容迷的头重脚轻,心想真是个祸国殃民的胚子,还好小爷给收了,哼。一对情侣享用着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

“叮铃……”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叫醒了沉浸在爱情中的两人。

“钟总您好!”苏常看到是钟欣臣的小号。

“半个小时后你和郑总到总经理办公室开会,研究近期稳定股价的措施。”

“好的,我们准备一下。”

苏常转过身,给郑晴汇报工作:

“晴姐,半小时后要到甄总办公室开会,研究稳定股价的措施,你怎么看?”进入了工作状态的苏常不再嬉皮笑脸。

“市值管理本就是董办的工作职责,之前的内幕交易案股价急速下挫,我也一直在思考怎么挽回公司的损失。不过当时我还不是董秘,所以没有向董事会汇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工作状态的郑晴身上看不到一点小女人娇羞的模样,专业和自信结合,散发出了成熟女性独有的气场。这个状态的郑晴在苏常眼中不再是迷恋,而是欣赏。

郑晴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

“维护股价其实是踩在钢丝上跳舞,稍不留神就容易跳进操纵股价的深渊,何况公司刚刚出了大事,一举一动都处在被社会监督的情况下。常规办法就那些,重大利好披露、引入大宗交易投资者、定期报告做价值传播、舆论造势。还有一些小办法,例如大股东增持之类,这类方法并不被市场认可,起到的作用有限,只能作为辅助手段采用。”

“以我们公司目前的情况来看,重大利好披露不现实,公司刚刚完成收购,中间还出现违规,利好变成了利空。”

“大宗交易的话,公司现在没有合理的卖点,很难找到合适的投资者。”

“年报的披露还有两三个月,虽然我看了今年的财务数据非常漂亮,不过远水不解近渴。”

“舆论方面受谭方圆影响,各家财经媒体对我们是恨不得再多挖些内幕出来,要让他们好好写基本没有可能。”

郑晴一口气说完,留了一些余地给苏常思考,她也希望苏常能独立思考一些问题,这样进步会很快——毕竟女人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自己男人的强大。

苏常想了一下,笑了:

“晴姐,你还没说完吧?舆论可不止在媒体手上,各家券商的研报可比媒体的吹嘘值钱多了,你在东川证券呆了两年,不会没几个朋友吧?”

郑晴很满意苏常的反应,莞尔一笑:

“不错,我已经约了东川证券研究所过来调研,地产行业的研究员徐清来是我的师姐。不过关系都是其次,公司近几年本身发展势头就很好,这次对东木物业的收购,基本完成对全产业链的布局,清来姐本就对这个事情有兴趣,只是之前谭方圆出事耽搁了。”

苏常低头思考了一下,说道:

“晴姐,我觉得还不够,东川证券的分析师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入选鑫财杂志分析师排名的前五,行研报告出来能吸引多大的资金量,我还是保持怀疑。”

鑫财杂志的排行榜是所有分析师角逐的巅峰,入选前五至少保证了年薪百万的最低保障,而能够进入前三,个别分析师的年薪甚至达到了千万。分析师个人知名度的提高,还能带动所在券商行研报告的市场,是不折不扣的香饽饽。不过评选也相当严格,排名高低是按照分析师在有投票权的2000多家机构手中拿到的票数来计算的。

郑晴看到认真的苏常很是欣慰,工作状态的男人总是有着独特的魅力:

“常规手段来说,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我不求公司的股价能上升多少,稳住现在的态势,等到年报披露的时候,有业绩做支撑,股价自然就上去了。”

常规手段从来不是苏常所青睐的,苏常从小到大每一次做事取得大收益动用的都是非常规的手段,不过这一点自然不可能跟郑晴说,郑晴为人正直,如果知道自己那些极端的做法,一方面会非常反感,另一方面为了保护自己肯定会插手阻止。

从苏常自己的计划来说,目前虽然已经进入了甄煌的视野,但是距离成为甄煌核心团队的成员还很远。要成为甄煌的核心成员,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把本来60分的事做到100分。在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给甄煌留下一些把柄,就当纳个投名状。苏常心中有了一些策略,打算瞒着郑晴单独跟甄煌汇报,等下的会议就当陪郑晴走一个过场。

“晴姐,我明白了,暂时只能采用这样的办法。”苏常停止了思考,附和了郑晴的话。

郑晴一直在看着苏常思考的样子,认真的苏常和嬉笑的苏常在她心中都变得越来越有味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看的出了神。

苏常突然开口说话反而把郑晴惊了一下,下意识一下抬起了头。苏常看到郑晴的表现,忍不住又调笑了一下:

“晴姐,我早就给你说过同学里还没发现比我帅的,你就是不信。刚才一直盯着我看,莫不是被我的美色吸引住了?”

郑晴走到他面前拿起笔就在头上敲了一下:

“一个大男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有‘美色’,你干脆穿上女装去戏台子唱花旦算了。”

苏常突然站起来,头伸到郑晴的耳朵边,用他极富磁性的声音挑逗着:

“要不要我晚上回去穿给你看?”

郑晴被他阳刚的气息和挑逗的话语臊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苏常:

“公司呢……你正经点儿……”

苏常还是不知收敛:

“哦?那出了公司就可以不正经了?”

郑晴气得直跺脚:

“小苏!收拾东西,上去开会!”

“得嘞,郑总!”

章节目录 第23章 投名状(二) “综上,我的规划是以券商的行研周报为主,以大股东增持公告为辅,把股价稳定在目前的价位,稳中有升,等到年报披露后,公司股价自然会迎来大幅上涨。”郑晴合上笔记本,结束了自己的汇报。

甄煌沉思着没有说话。冯正道给他安排的稳定股价的工作其实是让他进退两难。做的不好,这事名义上是他在统筹安排,怎么也得背一个领导责任;做的好,那是冯正道有识人之能,提拔了郑晴这一位干将,郑晴人品在那儿摆着,要是能力上再拔尖一点,和谭方圆形成鲜明对比,也是在打自己脸;做的不瘟不火也不行,万一这一轮的任务来个不瘟不火,下一轮新的资本运作郑晴在其他董事或者冯正道的领导下能够出彩的话,还是说明他甄煌的领导能力有问题。

这权正地产,处处都是陷阱,甄煌不得不小心。

郑晴的提议无疑是最不瘟不火那一类,也是三个选项中让甄煌稍微舒服一点的那一个,不过在高层的斗争中,这也只能是缓刑罢了。甄煌这么多年深谙办公室政治的精髓,自然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既然三条路都走不通,那甄煌定然要自己铺一条新路出来,他的目光投向了苏常:

“郑总的提议给出了我们一个整体的规划,很不错。这件事冯董事长交给我来统筹,我自然不能偷懒。郑总刚刚就任董秘,诸事繁多,谭方圆被带走很突然,连正常的交接都没有,估计郑总要理顺董办的事务也要不少时间。”

“在座的各位绅士,我们是不是应该体谅一下女同志?”甄煌开了个小玩笑,苏常和钟欣臣陪着笑了一声。

“既然思路已经有了,具体事务就由我带着欣臣和小苏来做吧。董办现在还没有证代,我带一带小苏,要是进步的快的话,也就不用再招人了嘛。”众人又是轻笑一声,苏常表示了感谢,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

这不合规矩。郑晴心中想着,哪有把董秘放到一边,总经理带着总助和证券事务专员去做市值管理的。不过转念一想,让苏常跟着甄煌一段时间,至少苏常毕业时证代的位置是稳了,也有了接触高层的机会,是大好事。

“我服从董事会的安排。”郑晴服了软,不过措辞上还是略带锋锐,她同意并不是因为甄煌的建议合理,而是因为董事会把这事授权给甄煌,她才听从安排。

甄煌假装没听懂,郑晴的心情跟他无关,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把冯正道的人一脚踢开,自己带个新人干出漂亮的结果,那就是把冯正道的脸打得啪啪响。冯正道这次抢了他的地盘还给他挖个坑跳,实在欺人太甚,不反击一下还真把自己当软柿子了。

“嗯。郑总可以先回去忙了,具体事项我跟小苏交代一下就行了。”甄煌打算把郑晴打发走,单独提点一下苏常。

“好的甄总,那我先下去了。”郑晴带上东西走了,走前深深地看了苏常一眼。

门被轻轻地合上。

“小苏,未来你在董办的日子可能没那么好过了。”甄煌笑道,自己挖了董秘墙角,这小子回去过得好才怪。

“我好与不好跟董办没什么关系。只要甄总觉得我好,那我就是好。”苏常表示了一下自己领会了领导的意思。暗地里却在腹诽着,小爷在董办不知道多滋润。

“挺机灵的。”钟欣臣被苏常的少年老成逗笑了。

甄煌也被逗笑了,继续说着:

“说说吧,小子,有什么计划,想要在我这儿拿好处,得让我看到你的实力。”

苏常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了:

“既然甄总把这个任务交给我,那我就要做到最好。推高股价的思路无非两点,一是资金,二是炒作。我打算把这两点分四个阶段来做。”

“第一个阶段,当然是先找到能够托盘的资金方,我目前把目标锁定在跟东川证券交好的江东基金身上。”

“江东基金凭什么给我们托盘?”钟欣臣有点不屑,甄煌没有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常。

“如果送给江东基金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那我想东川证券也会很乐意给我们在中间牵线吧?毕竟今年的鑫财杂志的评选,江东基金也是有投票权的。”苏常笑道。

“哦?我们现在负面消息缠身,还能给江东基金稳赚不赔的生意?”甄煌问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步了,炒作。据我所知,锦市一环内的拆迁工程已经在网上公示,甄总您是锦市地产行业的头把交椅,这个情况应该很清楚吧?”苏常拍了个小马屁。

“那是市中心的老城区,拆迁成本高的吓人。公司内部早就论证过了,以政府给出的容积率,重建后的利润基本就是把成本抹平,根本没有赚头。”钟欣臣更加不屑了,这个小子连基本的业务都不懂,还在两个专业人士面前卖弄。不过甄煌却没有说话,反而眼睛一亮。

“钟总说的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除了那些国资混政绩的开发商,其他人都不愿意接。不过我也没想过公司真拿下这块地,只要我们演得像,那就成了。这样我的第二步就完成了。”苏常面带微笑。

甄煌点了点头:

“不错,东川证券调研结束,江东基金作为东川证券研报的买方立刻就入场,市场肯定各种猜测,这时候随便漏出一点消息,这块地价值再找抢手在网上吹一吹,就会有韭菜跟风入场,不过之后呢?我们没打算真的拿下,泡沫一旦戳破,江东基金的体量根本跑不掉。”

苏常早有计议,当然不会被难住:

“江东基金第一轮的入场不需要赚多少,只是给韭菜们一个信号,这事儿是靠谱的,行成市场合力把股价拉起来。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我会通知江东基金撤离,然后发布公司拟筹划重大事项的公告,向交易所申请停牌,这样,第三步就走完了。”

甄煌和钟欣臣听到这一步同时动容,这小子真是毒啊,用的都是绝户计。韭菜跟进入场,被一锅端了,全部锁在高位,到时候停牌时间到了,再发布中止筹划重大事项的公告,这些韭菜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24章 投名状(三) “你的第四步我大概能猜到,不过还是由你说出来吧。小苏,说句心里话,你是资本运作的天才,我在你的年纪,是断不会想出这等计策的。”甄煌有些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做董秘时也没玩过这么大的,这小子还没毕业啊……

“甄总谬赞了,我哪里逃得过您的法眼。”

苏常顿了一下,继续说着:

“第四步就简单了,发布终止筹划重大事项的公告,澄清参与竞标的传闻,股票复牌。”

“这个时候公司股价必定面临大幅度的下跌,不过由于前期的炒作,价格还在高位,趁下跌之际,请求江东基金参与护盘,护盘过程中,江东基金低价吸收市场中的筹码。在他们子弹打空之前,董办会发出年报前的业绩预告,公司今年的利润远超往年,业绩预告必将提振市场信心,股价逐步回升,等到年报发出,利好落地,也就是江东基金撤离的时候,到那时,江东基金安全撤离,再一次把手中的筹码交还给散户,公司股价也稳定下来了。”苏常一口气说完了全盘计划,长出了一口气。

“啪……啪……啪……”甄煌不由得鼓起了掌,一环扣一环,空间换时间,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后生可畏啊。”钟欣臣感慨的说。

“江东基金这次托你小子的福,要发笔财了。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去做,遇到问题可以求助钟总,有没有信心做到?”甄煌当然要全权交给苏常去做,这一整套计划处处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一个操作不好就是内幕交易、操纵股价的罪名,甄煌既要拿好处,又要把自己撇干净,真出了事,把苏常扔出去顶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请甄总放心,我一定能做好。”苏常心里也清楚,想用这件事把甄煌拉下水不太现实,这只是自己的投名状而已。这一**作完了,自己差不多也该毕业了,毕业后正式就任证代,成为甄煌的核心成员,离目标也就更近了一步。

甄煌很满意苏常的答复,年轻人再聪明也会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以求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当领导的把这一点利用好了,就能把年轻人的价值最大化,或者说难听点,就是榨干剩余价值。

甄煌还在思索着计划的漏洞,这事如果贾直那边出手干预的话,容易弄巧成拙,让出一些功劳给贾直,换取他的支持,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次的主要目的是给冯正道一个耳光。从大局上来说,公司股价上涨对所有大股东都是好事,贾直名利双收,没必要来为难自己。

“欣臣,你打个电话把贾琪叫过来。”甄煌安排道,把贾直的宝贝女儿直接纳入计划中,真要出了问题,呵呵。

钟欣臣答应一声出门打电话了。

甄煌转过头对苏常说:

“小苏,我会给你最大的协助。后续的运作有很多花钱的地方,小贾一直负责联系财务部,我让她做你的助手,报账填表这些事方便一点。遇到需要出席的场合,她董事助理的身份对你也有帮助。”

“谢谢甄总的关心,我一定把事情做漂亮,报答您对我的支持!”苏常腹诽着老狐狸,以贾直和您老的关系,他会同意把小冬瓜拿给你用?真要把小冬瓜拉下水了,老狐狸这心思才是深不可测啊。

“为了方便你做事,回头我让行政给你印一套总经理助理的名片,出去也不会显得寒碜,你这么年轻,弄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呢。”甄煌开了个玩笑。

苏常挠头假装不好意思,心里却平静如水——如果没有你甄煌和整个权正地产的高层,我现在应该是无忧无虑的苏家公子哥吧?

两人谈笑间,门外传开了“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钟欣臣带着贾琪推门而入。小冬瓜并不是真的冬瓜,只是因为腰细腿长长得矮,两座突兀的高峰给人肉感极强而已。

“小贾,坐,甄叔叔几天没见你,又变漂亮了。”甄煌面不改色的客套着,感觉像是贾琪家的长辈一般。

“甄总您好!在公司您是领导,小贾不敢乱喊。”贾琪回了一句,以甄煌和贾直关系,要贾琪对他有好感是万万不可能的。

“好好好,在公司不谈私交。小贾你那边的工作现在忙吗?如果不是很忙的话,可以过来一段时间,帮助苏常推动稳定股价的事吗?”甄煌对贾琪的表现毫不在意。

贾琪看了苏常一眼,虽然她并不想在甄煌手下做事,也不清楚甄煌打的什么算盘,但是苏常能去看望谭家,在她心里就已经是朋友了,对于帮助朋友,贾琪倒是很上心的,这是她的处事逻辑:

“如果贾总没意见的话,我这边没有问题。”

甄煌点了点头:

“贾总那边我去联系,只要你没问题就行。”

贾琪对着苏常伸出右手: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

苏常握住了贾琪的手:

“合作愉快。”

苏常心里有了计议,看起来贾琪对他的观感还不错,通过这次合作加深和贾琪的关系,自己就能游走在两条线上了。就算贾琪给他带不来贾直的把柄,但是偶尔通过她释放一些信息到贾直耳朵里,应该还是办得到的。况且之前甄煌也给苏常提过接近贾琪的打算,这样和贾家产生联系,不但不会让甄煌反感,还会让甄煌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陈永仁。

“你们两个的其他工作暂时放下,专心把这件大事做好。董办那边有郑总我很放心,贾总那边让财务部的人跟一段时间也没问题。你们跑来跑去也麻烦,17楼我记得还有一间空置的办公室,这段时间就在那集中办公吧。”甄煌要把这两人和公司其他人隔离开,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贾琪倒是无所谓,在哪坐都一样。苏常在心中已经把甄煌千刀万剐了,刚刚和晴姐你侬我侬的在一起,就这样被棒打鸳鸯了,苏常欲哭无泪,又没法反驳,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怎么也出不去。

“谢谢甄总考虑这么周全。”苏常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控制住情绪。

“嗯,没有其他事你们先回去忙吧。”甄煌打发两人走了。

电梯口,贾琪拍了拍苏常的肩膀:

“嘿!以后跟姐姐混,大美女天天跟你一个办公室,开不开心啊?”

苏常心情不佳,没好气的说:

“第一,你比我小一岁,是妹妹;第二,甄总是叫你协助我,应该是你跟我混。”第三,肉弹对我来说不是美女,本人不是欧美户口,这句苏常没说出口。

“哈哈哈,好,我跟你混,大哥好,在下洪兴十三妹!请赐教!”贾琪特别开心,公司的人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遇到个能斗嘴的,这段时间肯定比整天跟在老爹背后有趣多了。

苏常没心情理她,走进了电梯。

总经理办公室的甄煌,拿着手机思忖了半晌,拨通了贾直的电话……

章节目录 第25章 合作 “甄总,把我女儿叫到你办公室,是有什么要紧事?”贾直的声音里有了些许的怒意。

“贾总,好久没来我办公室喝茶了吧?有兴趣过来尝尝我的小青柑吗?”甄煌语气淡然。

“好,你等我。”贾直挂断了电话。

甄煌在办公室惬意地泡着小青柑,普洱和陈皮的混合香味总是能让他放松。贾直这些年跟他作对的原因他十分清楚,不过这么多年以他对贾直的了解来看,这个人是既要名又要利的伪君子,和自己死顶,也不过是当年那件事让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罢了。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伪君子也是可以变成真小人的。

“咚咚咚……”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甄煌淡定的坐到了会客沙发上,茶几上的两杯酒红色的茶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贾直进了办公室径直走向沙发,和甄煌相对而坐。

甄煌端起一杯小青柑送到到贾直跟前:

“贾总尝尝我的手艺,平常都是欣臣在泡,好久没自己动手了,也不知手艺回潮了没有。”

贾直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甄总的手艺十几年来就没有回潮的时候。”

甄煌假装听不懂贾直的一语双关,笑道:

“今天把贾琪请到我这里来帮忙,事先没跟贾总打招呼,是我没考虑周全。”

“小女才疏学浅,不知怎么就入了甄总的法眼。”贾直把茶杯放到了桌上。

“贾琪性情开朗,交际能力也强,我让他和董办的小苏搭档,一起把稳定股价的事做好。”

“哦?董办的业务让琪琪一个董事助理参合进去,这不合规矩吧。”贾直拒绝着。

“年轻人不经历各种岗位的锻炼,以后怎么能承担更大的责任呢?”甄煌暗示贾直,贾琪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业绩,以后想接贾直董事的位置,不太现实。

“年轻人多经历一些是好事,不过一个不小心像裴袍那样走错路,可就追悔莫及了。”贾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拿出裴袍的事跟甄煌翻起了旧账。

甄煌见贾直不买账,决定单刀直入:

“贾总,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不插手,做成了我让贾琪领头功,失败了我让董办担责任,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呵呵,这些年我的人被甄总送出公司的可不少,不知道甄总拿什么让我相信你?”贾直语带嘲讽。

“以贾总的智慧,不会看不出我这次是什么目的吧?这些年你我各有损失,最后得意的可不是我们。再说把股价抬高了,对贾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甄煌摊牌了。

贾直端起茶杯思忖着,这事儿确实有利无害,打冯正道的脸,贾直当然非常乐意,毕竟当年的事可不是甄煌一个人做出来的;为贾琪刷一笔资历,也是好事,以后自己要顺利交班,总要让贾琪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董事会上说话才硬气;把股价抬高对所有上市公司的股东都是好事,贾直当然不会拒绝,更何况股价起来了,贾直自己还另有打算……

不过贾直还是有点不放心,怕被甄煌下套:

“甄总这次倒是把挑子扔的干净,两个年轻人独立去做事,没人保驾护航容易出岔子。”

甄煌笑了,贾直已经答应了条件,只差自己的一个保证了:

“贾总的担心我也考虑到了,所以我让欣臣负责统筹安排,顺便给年轻人把控一下风险。”

贾直这下放心了,钟欣臣对甄煌的重要性他很清楚,甄煌断不会为了给自己下个套搭进去一个钟欣臣。

贾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说道:

“甄总的茶味道太浓,我喝这一杯就行了,多了怕晚上睡不着觉。没事的话先告辞了。”

甄煌点了点头,贾直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门关上后,沙发上的甄煌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伪君子就是伪君子,临走之前还要暗示自己合作仅此一次,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董事长办公室。

独立董事马瞻手上烟雾缭绕:

“冯总,这次这件事你怎么看?”

冯正道拿着茶杯盖轻轻的刮着茶水:

“甄煌这是想搬开郑晴,让钟欣臣带两个小年轻去做事,目的自然不用说了,无非是想让我难堪。”

“那冯总就任由他这么胡闹?”马瞻问道。

“当初是我在董事会上说的全权委托给甄煌办理,他拿住了话柄,我当然不能食言而肥。”冯正道仿佛对甄煌的反击毫不在意,自己给甄煌挖了个坑,甄煌看出来了没有跳进去,适时反击一下也可以接受。

“我现在考虑的是,贾直为什么会答应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跟甄煌的人搅在一起。”冯正道眼中有了一丝忧色。

“难道他们两人讲和了?会不会是上次董事会我们太激进了一些,把他们打得抱团了?”马瞻说道。

“一件事还看不出,也可能是甄煌许了什么好处。你给贤风说一声,让他叫下面的人盯紧一点,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们也该有点动作了。”

“知道了,冯总。”

苏常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办公室,郑晴注意到他情绪不佳,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了?甄总不会为难你吧?”

苏常撇着嘴:

“为难,简直太为难了!他让我和那个贾琪一起去处理稳定股价的事,还要我们这段时间都搬到隔壁那间空办公室去坐,事情处理完了才能回董办。”

郑晴听到苏常这段时间都不能在这里办公了,心里也很失落,不过还是安慰道:

“没事,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忙完了你回来就是了。况且……况且我们下了班不是还可以在一起吗……”郑晴的声音越说越小。

苏常眼睛一亮:

“晴姐,我觉得我那边租金挺贵的,要不我把房子退了你来收留我?”

郑晴脸上娇艳欲滴:

“不行……”

苏常见她语气并不是特别坚决,就打蛇随棍上:

“晴姐可怜可怜我吧,我每天跟个小冬瓜在一起,心情都不好了,要是晚上再看不到你,这日子没法过了……”

郑晴听到这话,想到苏常这段时间要和贾琪独处一室,朝夕相处,心里有些吃味:

“贾大小姐身材那么好,你天天跟人家一个办公室哪点不好?秀色可餐啊,我看以后我的早饭都省了。”

苏常听出了郑晴语气中的醋意,十分开心,低头在郑晴的耳朵边说:

“你吃醋啦?放心,我是国产胃口,喜欢旺仔小馒头,吃不下欧美肉弹……”

郑晴听出苏常在调笑自己那里小,又羞又怒:

“去吃你的西餐吧!晚上别坐我车!”

“晴姐我错了,你是高峰,是大海,是夏日的清风,是寒冬的暖阳,是黎明的晨曦,是午后的树荫。晴姐原谅我吧,如此伟大的你,怎么会跟我这个俗世中的一粒尘埃过不去?”苏常夸张地表演着。

郑晴绷不住了,被苏常一下逗笑了:

“哟!都会写诗了?跟我好好聊聊,以前祸害了多少女孩子?”

苏常的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晚上我送你回去慢慢聊。”

“滚……”

“晴姐,我觉得还有点低烧。”

……

……

“你睡沙发……”

章节目录 第26章 调研 东川证券的调研如约而来,原以为会是郑晴的师姐徐清来带队,没想到甄煌为了给苏常支持,竟然邀请到了徐清来的上司、东川证券首席分析师郝章柳。

以郝章柳为首,东川证券研究所一行三人在郑晴的会客室——董秘办公室进行了循例的会谈。外界常以为券商对上市公司的调研是非常神秘且高大上的,其实事实往往并非如此。日常的调研一般循例在董秘办公室进行半天的会议,会议内容在事先还需要做成提纲递交董办审核,会议过程全程录音,提问范围不能超过事先审核过的大纲。在这样严苛的背景下,研究员想要获得有用的信息很难,除非是自己拥有超高的话术,对方董秘智商掉线。不过在东川这个地方,还有一条众所周知的定律——规则只用来约束讲规则的人,信息只提供给有交换价值的人。

例会结束后,徐清来带着实习生在郑晴和贾琪的陪同下走访公司各部门去了,苏常领着郝章柳到总经理助理钟欣臣的办公室喝茶休息——甄煌当然是不会出席的。

“口都说干了,还是钟总这儿的茶解渴。”郝章柳一口喝掉杯中的茶水。

“郝首席贵人事忙,难得肯抬脚进我这小庙。”钟欣臣和郝章柳是老熟人了,开玩笑没有讲究。

“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登不了你这大雅之堂。”郝章柳有来有回,也不示弱。

“郝首席这是老当益壮,西一环留下的佳话可不少啊。”钟欣臣这话就太露骨了,锦市高档会所大多在西一环,郝章柳的个人爱好显而易见。

郝章柳面色不虞,瞟了一眼摊开笔记本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苏常,又给钟欣臣一个责怪的眼神,意思是有外人在,玩笑过火了。

钟欣臣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旋即笑道:

“郝首席不用忌讳,小苏是自己人,今天聊的事,就是小苏想出来的,小苏,你给郝首席说说你的计划。”

郝章柳听到钟欣臣的话才放下心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很难想象这个小年轻竟然能入得了甄煌和钟欣臣这些人的法眼。

苏常假装没听懂两人刚才的对话,一本正经地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郝章柳仔细的聆听着,越听越感兴趣,券商的报告在卖给基金公司后,基金公司取得的收益有一定比例的分成会回馈给券商,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再加上自己这两年在鑫财杂志的评选中一直没有取得好排名,首席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这笔交易无疑是今年争夺排名的一个有力砝码。既有名又有利,郝章柳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听完苏常的讲述,郝章柳思考了一下,尽可能榨干每一滴剩余价值是所有投资者的本能:

“小苏真是个天才,你要是愿意来我这,我一定倒屣相迎。”

苏常笑而不语,这种客套话听听就得了,钟欣臣笑道:

“郝首席这是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不厚道啊。”

郝章柳笑了笑,客套完了进入正题:

“江东基金的徐总确实跟我是多年的朋友。不过徐总的为人圈子里都清楚,是不折不扣的技术流,他愿不愿意参合这件事,我也没有把握。”

苏常听明白了郝章柳话里的意味,心里对他的贪得无厌感到鄙夷,但是这种场合不该他来说话,只能看钟欣臣的意思,苏常把目光投向了钟欣臣。

钟欣臣当然也明白郝章柳的想法,不过他并不打算再付出更多的利益:

“郝首席说的是,徐总的性格大家都琢磨不透。如果实在为难的话就算了,毕竟不能因为我们公司的事影响郝首席和徐总的私人感情。”

郝章柳一听钟欣臣这话,知道再不表态的话这事儿要黄,赶紧补救:

“怎么能说为难呢?徐总是我的朋友,甄总和钟总也是我的朋友,我可不是厚此薄彼的人。钟总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力而为,让两边的朋友都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钟欣臣一听这话,知道郝章柳是认怂了,也不再说刺激他的话了,端起茶杯,敬了郝章柳一个:

“那就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郝章柳和钟欣臣碰了一下杯子,将杯中的茶汤一饮而尽。

“老郝,这茶水不尽兴,晚上我来安排,我们一醉方休。”事情谈成了,钟欣臣的称呼也就变了。

“钟总你放过我吧,你这酒量再加上小苏,我得钻桌子底下去。”

“就我一个人对你,董办负责把你两个下属陪高兴,怎么样?”

“好好好……我今天要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哈哈哈……”

另一边,贾琪带着研究所的实习生祝七友做着走访记录的工作,徐清来和郑晴两个老朋友放慢脚步聊着私房话。

“晴晴,你都走了一年多了。”徐清来有些感慨,郑晴当初离去的原因,作为师姐兼朋友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清来姐,我早就放下了。”郑晴一脸轻松。

徐清来有些诧异,郑晴并不是薄情寡性的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

“晴晴,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没必要在我面前还死撑着吧?”

“真的,没骗你,从他结婚那天我就想通了。如果我不顾一切回去找他,我相信他会放下所有跟我走,但那又能怎样呢?我心里留根刺过一辈子,他怀着歉疚陪我走完一生,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我还不如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你懂我,我知你,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心中所思,一句话就能领会心中所想,这样的爱情才是我想要的。”阳光下的郑晴笑靥如花。

徐清来看到精神饱满,脸上红晕的郑晴,一点也不像失恋痛苦中伪装出的坚强,反倒像极了沉浸在爱情中幸福的模样,她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你好像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了吧?”

面对徐清来的打趣,郑晴有些羞涩,两手抱着徐清来的手臂,轻轻的点了点头。

徐清来看着郑晴的模样,感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郑晴是她最喜欢的小师妹,这一年面对背叛的郑晴过得有多颓废她最清楚,如今郑晴能重拾爱情,怎么能让她不高兴:

“让我来猜猜是谁?是和你同期进来的小李?”

郑晴摇摇头。

“那是大学暗恋你很久,毕业告白被你拒绝的小张?”

郑晴继续摇头。

“拜托,我的大小姐,追过你的人太多了,你要让我一个一个猜下去得问到天黑去了。说说吧,是谁。”

郑晴没有说话,满含深情地望着董事会办公室的门。

徐清来惊讶地捂住了嘴:

“晴晴,居然是他?这么多年我都没看出你是喜欢吃嫩草的人啊?”

郑晴瞪了徐清来一眼:

“师姐,我很老吗?”

“不老不老,我的晴晴永远年轻。晚上把酒局交给那些臭男人,我们快点吃完去你家聊聊天,你好好跟我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嗯……”郑晴低下了头。

幸福有人分享,就会加倍地放大。

章节目录 第27章 同龄人 转眼便到了晚餐时间,钟欣臣把宴请安排在了公司楼下的朝台中餐厅。

一般人很难想象,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权正大厦的六楼,是租给了一家中餐厅。朝台不做广告,不搞宣传,颇有大隐隐于市的味道。整个六楼有一半空间用于搭建露台,另一半用作包间。在人流熙攘的地域,露台上听着轻音乐享受午后闲暇的时光,和露台下人来人往的忙碌行成鲜明的对比,阶层的优越感得到最大的满足。而包间的窗户也是采用全落地玻璃,觥筹交错间回望楼下加班归家的人群,走上了食物链上层的荣誉感也会油然而生——当然前提是你是这场局的主角。

朝台在锦市名声不显,外地的土财主到了锦市可能连地址都找不到,不过小圈子的人都清楚,朝台主打的淮扬菜是整个锦市最正宗的。钟欣臣注重保养,饮食清淡,淮扬菜自然是最适合不过了。

众人落座,凉菜已经上桌,分酒器中晶莹的液体反射着灯光,带给人一种有侵略性的美感。在座的除了苏常、贾琪和实习生祝七友之外都不是第一次吃饭,钟欣臣的开场白随意了许多:

“在座的大都是老朋友,我也不客套了。今天一共四位男士,我就准备了四瓶酒,喝完才能散场。女士不强求,两位帅小伙谁的魅力大,谁就能邀请到女士帮忙分担一点。我和郝首席就不参与了,为你们呐喊助威。”

众人笑了,钟欣臣的小玩笑不仅放松了气氛,还刻意给苏常和祝七友制造了一点小摩擦,以便拼酒时更有激情。说是邀请女士,郑晴是副总级高管,徐清来是券商食物链上层的研究员,身份不一样,苏常和祝七友自然没资格邀请,矛盾一下集中在了年轻贾琪身上。

祝七友下午一直和贾琪在一起,贾琪火爆的身材早就把他迷的神魂颠倒,此刻有机会光明正大的邀请贾琪小酌,还不会被人认为没有绅士风度,他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万一酒至微醺,发生一点浪漫的故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和贾助理一起工作了一下午,也算并肩战斗过。现在要拼酒的话,还是希望能跟老战友共同进退。”

众人一片哄笑,钟欣臣和郝章柳更是开起了两人的玩笑,说这趟调研真是值,搞不好还能顺带相亲。徐清来看着自己带的实习生如此不稳重,暗地里摇了摇头。

贾琪从小就是众星捧月,对于男性的爱慕早就免疫,戏耍爱慕者也是贾琪生活中的乐子之一,这种送上门来给自己玩的玩具,她一点都不会客气:

“祝老师,唉,算了,叫了你一下午老师都把你叫老了,你比我大一岁,也还没毕业,我就叫你祝学长吧?”

祝七友被这声“学长”叫得骨头都酥了,觉得这小辣椒好像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意思,忙不迭地点着头。

“祝学长,说好了你和苏常竞争一下,苏常都还没想好请哪位搭档呢。我现在可是和苏常一个办公室工作,论起战友情可比你要久的多哦。”

郑晴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徐清来把郑晴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笑,晴晴这么温婉的女人也会吃醋啊?

事情已经谈成,现在只是联络感情,苏常并不想被小冬瓜牵着鼻子走:

“不敢劳烦三位女士,我就把自己这一瓶承包了。”

徐清来在郑晴耳边低语:

“你这小情人倒是贴心得很呢。”

郑晴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手指在桌下掐了一下徐清来的大腿。

郝章柳也来凑热闹:

“美女是稀缺资源,本来就需要竞争,小苏你是年轻人,不能一点好胜心都没有。郑总和清来是领导,不好陪你们这些小年轻玩。今晚就一个盟友,你和小祝一人叫一个啤酒,谁先喝完今晚就能跟小贾一起上阵。”

钟欣臣鼓掌道:

“郝首席说的好,今晚就让我们看看年轻人的冲劲!”

祝七友跃跃欲试,在贾琪面前表现一下顺带踩一踩这个潜在的情敌,他非常乐意。苏常不想拼酒,但也不能扫兴,勉强同意了。

郝章柳在酒场就喜欢使坏,见两人同意,才露出自己真正的圈套:

“服务员,来两瓶原浆,起开!”

原浆啤酒的麦芽浓度远高于普通啤酒,一瓶下去要是酒量不好的话,立马就能上头,干下一瓶原浆,再一人一瓶白酒的话,估计得吐到明天早上……

两瓶原浆啤酒上桌,铁质的瓶身格外沉重,苏常和祝七友对视一眼,也不需要人发令,自觉的就开始往喉咙倒。祝七友急于在贾琪面前表现,喝得又快又急,苏常本来就不想赢,刻意放慢节奏——在酒桌上要想全身而退其实很简单,只要不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就行了。

“砰!”祝七友的瓶子率先落地,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苏专员承让了。”

苏常苦笑道: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看来我今天要自己把白酒喝完了。”

众人哈哈大笑,钟欣臣开口了:

“小苏别怕,刚才我故意没说,给你们增加点压力。今晚的酒是38°的1573,比市面上常见的52°装的轻松多了,不然我怎么敢说一人一瓶,哈哈……”

郝章柳直呼老滑头,自己都差点被吓到。

郑晴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深怕苏常喝多了伤身体,晚上徐清来要去她家,她又照顾不了苏常。徐清来玩味地看着苏常,心想晴晴的眼光就是不错,这小子说话做事进退有据,不该出的风头绝不出,不该说的话绝不说,情商高得可怕,难怪能把东川财经当年着名的冰美人给追到手。

一张桌上的人都很开心,除了贾琪。她一直在旁边看着,苏常故意放水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贾琪一向自信于自己的魅力,苏常这样就退缩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酒桌变得其乐融融,钟欣臣和郝章柳两个老江湖妙语连珠,把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祝七友赢得美人归,春风满面,拉着贾琪到处敬酒,不过贾琪哪是什么善茬,一口一个“祝学长好酒量”把祝七友迷的团团转,愣是帮她喝掉了大半的白酒,最后入了贾琪口的可能不到二两。

徐清来和郑晴本就对这类酒局没有兴趣,一人端杯饮料走完该走的流程便不再主动出击。

至于苏常,该敬的酒敬,该喝的酒喝,也不去出风头,只是默默地和服务员沟通着换茶水拿毛巾这些杂事,这一切都被几位领导看在眼里,心中皆有些赞许。

主动的祝七友很快醉得不省人事,钟欣臣看了看时间,第一场是差不多了,开始安排:

“郝首席好酒量,这一场肯定没尽兴,等下我们再来一场。”郝章柳当然乐意,满口答应。

“郑总,你和徐经理是老朋友,肯定要再联络联络感情,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叙旧,徐经理就交给你安排了。”郑晴点头同意,巴不得和徐清来早点走。

“小苏,你帮小祝叫个车,告诉司机一定要安全送达。叫完车把小贾送回家,女孩子喝了酒一个人不安全。”苏常虽不怎么想和小冬瓜一起走,但也只得同意。

郝章柳补了一句:

“小苏好酒量,一场完了都面不改色,看我们小祝就逊色多了。小苏今晚别想跑,送完小贾到我们这儿来继续喝,我们也能确认小贾是安全到家的……”郝章柳开了个荤玩笑,众人陪笑着。

安排完了各自散去,郑晴偷偷给苏常发了条消息:

“晚上清来姐住我家,照顾不了你,你别喝多了,注意身体。”

苏常收到信息,心里一阵温暖,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度,对着郑晴眨了眨眼,一下把郑晴逗笑了,架着徐清来就走……

章节目录 第28章 苏下惠(一) 锦市的夜晚在昏黄的街灯中显得格外暧昧,这座着名的娱乐之都因当地女性的热情大胆闻名于世,从不缺少酒精催发下发生的各种故事。

坐在出租车副驾的苏常显然没有这个性致,送完贾琪回家他还得参加一场酒局,实在苦不堪言。

距离贾琪家还有两三公里,后座的贾琪叫司机停了车,苏常疑惑的回头看着贾琪:

“还没到吧?”

贾琪拉开车门就往下走:

“我想走一段路,散散酒气。你要是赶时间就先走,不用管我。”

苏常“哦”了一声,准备叫司机发车直接赶往第二场。

下车的贾琪被气笑了,她还从没见过苏常这样完全把自己当空气的。酒桌上故意放水把自己推给祝七友,回家路上玩着手机一句话也不愿多说,现在让自己一个女生步行两三公里回家,难道自己就这样讨人厌?

贾琪有些酒劲上头,忍不住大吼:

“苏常,你太过分了!”贾琪吼完快步向前走着。

苏常一下被吼蒙了,不知哪个地方得罪了这位大小姐。转念一想这小冬瓜虽然是贾直的女儿,让自己一开始就对她有了成见,但是平心而论,她的人品并不差,对谭家的情义不是伪装,接受甄煌的任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把自己当朋友,而今晚自己把她塞到居心不良的祝七友身边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苏常赶紧结了车费,下车追向了贾琪。

“对不起,今天我光想着工作了,都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实在抱歉。”苏常服软道了个歉。

贾琪高昂着头,眼睛的殷红并不会让她放下自己的骄傲: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仗着我爸整天在公司横冲直撞。”

“怎么会呢。你看就像今天,我们分工合作,我和甄总陪同郝首席,你和郑总安排徐经理和祝七友,大家都完成的挺好。横冲直撞有时也意味工作效率高,办事能力强。”苏常解释了一下,顺便安抚了贾琪的情绪。

贾琪破涕为笑:

“你不是怕我在我爸那儿告状才这么说来安慰我吧?”

苏常毫不在意:

“没有这个必要。首先贾总不会因为我得罪了他的女儿就对我做什么,如果他是这样气量狭窄的人,坐不到现在的位置;其次我跟贾总不在一条业务线上,他对我印象不好也影响不到我升职加薪。我这么说完全是对你个人的认可。”

苏常清晰的逻辑和理智的分析让他的形象在贾琪心中瞬间高大了起来。贾琪身边的同龄男性,要么是贪恋美色有所企图,要么是慑于家世唯唯诺诺,要么就是一起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苏常这个类型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好吧,我接受你的认可了,以后你就是我贾琪的朋友。”贾琪欢脱的性格又回来了。

苏常无奈道:

“这句话你说了不止一遍了。”

贾琪佯怒:

“既然都说了不止一遍,那你今天把朋友往色狼怀里送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道过歉了。”苏常淡然地说。

贾琪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深感挫败,无论多优秀的同龄人,只要自己假装生气,都是换着花样各种讨好,苏常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揭过了,让她很不是滋味。

贾琪眉头一皱,心生一计,只要你不是喜欢男人,就算和尚也得出丑吧?她突然一下抱住苏常的手,两座山峰紧压在苏常的手臂上,嗲声嗲气地说:

“苏常,你都不知道那个祝七友多坏,一起去敬酒的时候趁机搂人家腰……”

苏常这段时间天天跟郑晴在一起发乎情止乎礼地亲昵,本就随时处在爆炸的边缘,今天还喝了那么多酒,再被贾琪这饱满圆润一刺激,差点把持不住。

苏常赶紧把手从贾琪怀里抽出,稳定了一下心神:

“嗯嗯,下次,下次我帮你挡住他。”

贾琪注意到了苏常的窘态,心里乐开了花,这家伙也不是圣人嘛。逗弄苏常让她又找回了自信,动作也越来越大胆,拉起苏常的手环住自己的腰,因为身高差距,胸口正好顶在苏常的肚子上:

“你看,他就是这样搂我,好过分啊……”

苏常温香软玉在怀,连小兄弟都开始不听招呼地斗志昂扬,心里赶紧默念着郑晴的名字,才让被欲望冲昏的头脑逐渐清醒。

一把将贾琪的手从腰上拉下来,神情冷漠地说:

“你喝多了,马上到家了,回去早点休息。”

贾琪并没有被苏常的冷脸打败,反倒是看着他支起的帐篷放声大笑。苏常低头也看到了自己的失态,一秒破功,羞怒交加,转身准备打车走了。

贾琪一把拉住苏常的衣袖: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前面那个转角过了就到了,转过去那段路路灯坏了,你不陪我走过去还真有点怕,苏常你也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走这么危险的路吧?”

苏常感觉这个小恶魔简直生下来就是为了克自己的,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可能转身就走:

“好,你把手放下来,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贾琪放下拉着苏常衣袖的手,笑着说:

“苏常,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苏常嘴角一撇,懒得解释:

“对,母胎单身。”

贾琪笑得更欢快了:

“要不要姐姐让你尝试下恋爱的滋味呢?”

苏常冷笑道:

“小妹妹,你不是我的口味。这句话给祝七友说比较合适。”

贾琪举起拳头就开始锤苏常:

“又想把我塞给死色狼,死苏常……”

苏常假装逃跑,贾琪追着他打,奔跑间很快就到了小区的门口。苏常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这段噩梦般的路程了。

制止住了贾琪的追打,苏常说道:

“到你家门口了,这下总安全了吧?”

贾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手招呼着:

“你把头凑过来,我跟你说句话就放你走。”

苏常只想尽快脱身,赶紧把头凑过去。贾琪一把搂住苏常的脖子,嘴唇贴到了苏常的耳朵上,一股如兰热气喷到苏常的耳朵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套房子是我一个人住的。”贾琪说完松开苏常,一脸笑意看着他。

苏常一被贾琪松开,立马落荒而逃,边跑边说:

“早点休息,我还有事。”

苏常的狼狈样把贾琪逗得捧腹大笑,总算报了一箭之仇。

不过,此刻贾琪的心里竟有了一丝心动,从下车开始,尽管自己是为了逗苏常才不断跟他亲密接触,但是苏常的表现简直是柳下惠再生。从他中途露出的窘态,贾琪看得出他是正常的男人,有原始的欲望,他如此克制,是对自己的尊重吗?贾琪不知道。

贾琪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包括,自己最后那一句明显的暗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章节目录 第29章 苏下惠(二) “小苏,送完贾琪没有?郝首席让你快过来。”钟欣臣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刚把她送到家,我现在在车上。”苏常坐在出租车上吹着风醒酒。

“好,那你快点,我们在西一环的河滨会所,房间号是三个7,你到了直接上来。”

“好的,钟总。”

苏常挂断了电话。河滨会所他当然知道,伍洪山每次在他面前提起都是一脸猪哥相。用伍洪山的评价来说,这是不正经的商务KTV里面最正经的一个。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河滨会所玩的不是赤果果的激情,而是情调。伍洪山那位做生意的发小曾经跟他说过一个故事,河滨会所在某一年回馈老客户,邀请了消费排名前十位的客户前去免费游玩一天。那一日,河滨会馆所有的KTV包间都被打扮成不同的风情,从汉宫春色到枫丹白露,从扶桑皇居到空军一号,各国佳丽说着母语,穿着本国服装在房间内等着宠幸,更夸张的是,守候在每个门口的翻译,都是各大语言专业的漂亮女学生,也在享用的范畴……

出租车很快抵达了河滨会所的楼下,苏常结完账,司机递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小伙子,注意身体啊。”

苏常尴尬地笑了笑,他现在头疼地不得了,有种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这郝章柳,真是害人不浅啊。

河滨会所一共只有四层楼,建在锦市护城河的河畔,一楼是接待大厅,二楼和三楼是KTV包间,四楼提供住宿。苏常在侍者的引领下很快找到了二楼钟欣臣两人所在的包间。

推开房门,入眼的是一位衣着清凉的少女在唱着歌,墨绿色的连体短裙都快遮不住挺翘的美臀。沙发上的钟欣臣和郝章柳大声地谈笑着,钟欣臣举止斯文的多,并没有对身旁穿着红色A字裙的女孩动手动脚,郝章柳则是原形毕露,一手搂着一个,手掌都伸到人家衣服里面去了。

“小苏,快过来坐,你来晚了,自罚一杯。”郝章柳热情的招呼着苏常。

苏常走过去依次打了招呼,干下一杯桌上的红酒,坐到了钟欣臣的旁边。

“小苏,喜欢什么类型的,让钟总给你安排一个。”郝章柳隔着钟欣臣大声说着。

“谢谢郝首席,不用了,我来陪两位领导喝几杯就行了。”苏常婉拒。

“老郝,你别为难小苏了,都还没毕业的学生呢,哪里经得住你这样的阵仗。”钟欣臣打了个圆场,挥手把正在唱歌的绿裙女孩叫了过来。

“你来帮这个帅哥倒倒酒,别吃人家豆腐啊,搞不好还得你封红包。”

众人大笑,都知道雏儿要是第一次被风月场所的女人给拿走了,是必须得封个红包的,苏常被弄得窘迫不已。绿裙女孩乖巧地坐在苏常身边,给他斟酒递小吃,苏常并不想过多交流,道了声谢不再理会她。

“我去唱首歌,你陪郝首席聊聊天。”钟欣臣说完起身,邀请身旁的红衣女孩对唱去了,留下苏常陪郝章柳。

“小苏,坐过来。”郝章柳满面笑容,苏常挪了挪位子,端起酒杯敬了下郝章柳。

“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还没毕业就能玩的转资本市场的,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郝首席抬爱了,在您面前我们都是学生。”苏常谦虚道。

“哈哈哈,叫老师。”郝章柳对着身旁两个美女调笑。

“老师好……”两个美女叫完一人给了郝章柳一个香吻。

苏常一阵汗颜,不禁为郑晴的好友徐清来跟着这么个领导感到担心。

“小苏,很多人入行多年都搞不清怎样才能赚到钱,你很聪明,这么年轻就悟透了。”郝章柳的眼神不再是酒色财气布满的浑浊,一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苏常挠了挠头,腼腆地说:

“郝首席,我都还在学业务,确实不知道怎么赚钱。”

郝章柳放下在美女身上游走的手,端起酒杯自饮了一口,说道:

“能想出下午那套方案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二级市场的股评家们,整天研究着这样图形那样量化,有几个赚到钱的?真要财务自由了,还会出来抛头露面挣点出场费?”

苏常若有所思地听着,郝章柳此刻应该是酒后产生的倾诉欲望,说话实际多了。

“所谓的图形和量化,不过是人心的具体表现罢了,看透本质的交易员,都在沪深龙虎榜上有了一席之地。股民们被我们戏称为韭菜,不无道理,韭菜长出来就是为了被收割。要收割韭菜,首先得明白韭菜在想些什么。”

“你的方案,第一步给了韭菜们一个盼头,半遮半掩的消息就像我们旁边这些清凉的美女,往往比一丝不挂的模样更加引人遐想。”郝章柳说完在身旁美女露出的白嫩大腿上捏了一把,引来一阵嬉笑。

“第二步把上当的韭菜们一把锁全给锁死,想跑都没有机会。这招太狠了,完全就是不给活路。”

“第三步把紧锁的房间突然拉开,疯狂逃窜的韭菜自相践踏,留下一地死尸,这给进场收割的农民伯伯节省了不少力气。”

“最后一步居然是撒上肥料,让地里长出新一轮的韭菜,小苏,我真不敢相信你才二十出头啊。”郝章柳侃侃而谈,浑不像一个人老心不老的人。

“不过再有天赋,还是要懂得敬畏市场,如果哪一天你对市场的敬畏都消失了,离万丈深渊也就一步之遥了。”

郝章柳说完端起酒杯敬苏常,苏常低声道:

“郝首席,受教了。”

郝章柳感慨完,又恢复了浪子本色,不断轻薄逗弄着身旁的美女。苏常则是陷入了思考,本来对于郝章柳内心还是有些轻视,听完这席话苏常开始反思自己看人的方式,每个人能坐到一定位子,必然都有他的长处,看来以后自己不止是对市场要长存敬畏之心,对人心也是一样。

时间飞快流逝,很快到了散场时间,郝章柳抱着两个美女到了四楼休息,今晚少不了一场盘肠大战,钟欣臣对这些兴趣不大,和苏常各自回家了。

城市的另一边,郑晴家中的沙发上斜躺着两个慵懒的美人,一瓶红酒已经见底,两人的谈兴还正浓。

“晴晴,我那领导可不是省油的灯,不怕你的小情人跟着学坏了?”徐清来调笑着。

“不怕,如果他都能学坏,那这世上我便再也找不到好男人了。”这些天苏常对自己的克制,让郑晴信心满满。

“哟……看你这小女人样儿,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叮咚……”郑晴的手机亮了。

看到信息的郑晴笑容在脸上绽放,骄傲的举起手机:

“看,已经到家了,还想跟我视频。”

“快别了,让他快去睡,你们这恩爱秀得我都快吐了……”

“你那是喝多了……”

“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30章 麦卢仁 韭菜的最大优点就是割一茬长一茬,仿佛无穷无尽般。从90年代初证券市场成立开始,一代又一代韭菜前赴后继,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把资本市场的土地滋养地愈加肥沃。小股民麦卢仁本不想成为这片土地上的韭菜中的一棵,但一个人的命运,怎能不被历史的进程所左右。

麦卢仁的人生就好像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不过这种刺激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在麦卢仁这种老实本分的人看来,人生最美好的方式应该如同逝者的心电图一般波澜不惊。但从宗教的角度来看的话,人生而有罪,漫长的人生只为赎清自己的原罪,所以人往往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麦卢仁的家庭深深地印刻着时代的烙印。40年代末出生的麦父刚好成长在新中国初建最艰难的时期,生活困顿自不必说,学习这种需要闲置一个家庭主要劳动力的高消费更是想都不敢想,运气不错的是麦父在扫盲运动中完成了基础教育,识字书写这类基本功还是有了。成年后的麦父延续了他的好运,因为非农户口成为了光荣的工人阶级的一员,和同厂女工的结合诞下了麦卢仁这个抓住了60后尾巴宝贝儿子。

麦卢仁对于少年时代的记忆大抵都是食物,凭供应取得的肉类是无法满足成长期青少年的需求的。麦卢仁最美好的回忆就是逢年过节餐桌上出现的卤肉,薄薄的几张肥肉满足了他对美味的所有想象,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不会用筷子将卤肉送入口中,而是选择用手直接抓取。这样做有一个好处,手指上残留的卤油可以用一整个下午来享用,等到手指都尝不出一点味道的时候,还能用鼻子嗅一嗅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人生的第一次转折发生在改革开放后的八十年代末期。市场经济初具雏形,嗅觉敏锐的人第一个去吃螃蟹,取得的成果也令人难以想象。麦父的领导李前进就是万千抓住时代脉搏的一员,放弃国企领导的身份,下海经商,带走了勤劳老实的麦父,几年时间成为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富豪。

九十年代初,麦父已经是李前进公司分管制造的副总,麦家住上了小洋楼,开上了桑塔纳,用上了大哥大,勤劳老实的麦父变成了引领时代的麦总。穷惯了的麦卢仁对于家庭的变化猝不及防,大专毕业后拒绝了父亲的规划,坚定的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小时候在老师家借宿过,顿顿饭里有油渣,这颗种子不受环境影响地在麦卢仁心中不断成长。麦父的成功对于麦卢仁最大的影响大概是,有了不少仰慕者,成功结婚生子,并且可以顿顿吃卤肉了。麦卢仁给儿子取名为麦书哲,希望他以后的追求都在读书明哲这些精神方面,不要再像自己曾经那样挣扎在生存线上。

麦父成功后追求也变得越来越高,一次去上海出差的经历,见证了中国新生的资本市场,在上交所的游览给麦父内心的震撼无与伦比——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原来钱还可以这么容易地赚。回到东川的麦父对制造业再没有一点兴趣,不顾李前进的挽留,辞掉工作专心在家研究资本市场。

在那个神魔横行的年代,永远不缺少一夜暴富的神话,也不缺少一夜破产的悲剧。麦父初入市场很快尝到甜头,资产在短时间内翻翻,走上人生巅峰。路上遇到以前公司同事都是好言相劝,别做实业了,没意思,辛辛苦苦一整年才几个钱?你看我这支票,三天时间……

麦父的好运在1995年彻底用完了。所有对中国证券市场有兴趣的人,都不会忘记1995年2月23日那个惨痛的时间,这一天以及这一天后的很长时间,对于参与其中的多空双方都是一场噩梦。具体发生了什么后人已经不忍去描述,只知道麦父从入门开始就是中国金融教父管金生的忠实信徒,在黑色八分钟之前就已经压下了所有家当和借款去补仓。

当管金生价值千亿的最后一手空单押下时,麦父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打电话给儿子:

“小子,晚上回来陪老子喝酒,今天要是喝不趴你老子,别想走!”

“老爸,晚上加班呢,要开会。”

“加个屁的班,老子给你买个学校玩!”

麦卢仁无奈的挂掉电话,对于这两年疯疯癫癫的老爸也是没辙,只好编了个理由请了假。

晚上的麦家餐桌上摆满了美味珍馐,五粮液跟不要钱似得疯狂倒进父子俩的腹中,麦母摇着头看着疯癫的丈夫,以前老实稳重的丈夫这两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点都控制不住情绪了。

麦家的电视永远都在新闻频道,晚上十点,电视中传出的声音终结了麦家的幸福:

上交所紧急通知,当日16点22分13秒之后所有交易宣布无效!

正在欢饮的麦父听到新闻如着了魔怔般一动不动,胸骨到心脏一阵剧痛,手中半举着的酒杯突然落地,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爸!!”

“老麦!!!”

1995年2月23日晚,麦父突发心梗,抢救无效离世。

这是麦家最黑暗的一天,也是证券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最后八分钟交易被宣布无效,“327国债事件”的所有空头集体爆仓,蒸发的财富达到了当年国民生产总值的四分之一,造就了初生金融市场的最大惨案。

麦父去世后,巨额的债务收走了麦家所有的资产,麦卢仁用微薄的教师收入扛起了家庭的重担,麦母思念成疾,几年后也离世了,妻子受不了生活的巨大落差,跟他协议离婚,麦卢仁一个人带着幼小的儿子麦书哲艰难度日。

锦市童镇小学,45岁的麦卢仁身形消瘦,两鬓已经爬满了白发,生活的艰难让他有些未老先衰。下午还有两堂课,麦卢仁抓紧时间大口吃着碗里的卤肉饭,填饱肚子好继续备课。

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外号小喇叭的同事王透及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麦老师,听说了吗?权正地产的事儿。”

麦卢仁放下筷子:

“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秘?”

“我有个亲戚在权正地产工作,听说啊,他们总经理最近变着法子约市国土局的领导吃饭。”王透及故意不说完,卖了个关子。

“那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麦卢仁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你就不懂了吧,最近市中心老城区改造,说是企业竞拍,哼哼……我还不信这么光明正大。”王透及有些愤世嫉俗。

“管他们怎么弄呢,房价这一天天的往上飚,拆下来也是便宜拆迁户,便宜不到我们。”麦卢仁不想继续聊天,想尽快吃完饭备课。

“麦老师,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拆迁咱得不了好处,但是权正地产要是把那块地拿下了,那股价不得蹭蹭蹭地往上涨啊?”

“算了吧,股票都是骗人的,我儿子明年毕业了,我的钱还得留着给他买房娶媳妇儿,不能拿去股市打水漂咯!”

父亲的惨剧给麦卢仁留下了严重的阴影,他时常告诫自己,一定不能碰证券市场这个吃人的怪兽,这让他成功躲过了2008年的金融海啸,看同事们那一整年的痛苦,麦卢仁时常暗自庆幸。

一口吃掉最后一片卤肉,麦卢仁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课纲开始备课。

章节目录 第31章 消息 “晴姐,来试试这卤肉,这家卤味我敢说全东川没一家比得上。”苏常夸张地描述着桌上的卤味。

“净吹牛,东川这么大,好吃的都在锦市啊?中午吃这么油腻,我可真怕长胖。”郑晴是江南胃,饮食比较清淡,本不喜欢这些油腻的食物。可是苏常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家小巷子的卤味堪称一绝,离公司又不远,就逃了一个小时的班过来排队,实在不好拂他的美意。

“你胖了就是杨玉环,瘦了就是赵飞燕,怎么着都好看。”苏常在郑晴面前的马屁水平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若是甄煌和钟欣臣在此,估计这句话就能把苏常踢出局——拉低了平均智商。

“怎么在你嘴里我都成了祸国殃民的胚子了?”郑晴对苏常的低级奉承从不买账。

“不用祸国殃民,祸害我一个就行了。”苏常一脸痴汉相。

郑晴捂嘴轻笑,这家伙脸皮真是够厚。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和小贾最近在弄什么,怎么我听好多圈外的朋友都在说我们公司要有大动作,我自己都不知道?”

苏常一下恢复了清明,自己放假消息的事儿绝对是不能让郑晴知道的:

“没做什么啊,我们都在等着清来姐的研报出来再请媒体吹吹风呢。市面上假消息那么多,晴姐你是董秘自然清楚哪些是真的嘛。”

“我当然清楚,但我就是怕你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去耍些小聪明。苏常,你要记住,监管部门从来就不是傻子,我们董办做过的事永远都会留痕,只有被早发现和晚发现的区别,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一定不能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把自己给送进去。”郑晴知道苏常的脑子很灵光,她就怕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苏常因为聪明的脑子走上邪路。

苏常对郑晴关怀倍感温暖,若是没有父母的家仇,他怎么会不愿意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那样还能和郑晴波澜不惊地过完一生,可现在,他没有这个机会。

“知道了晴姐,你放心吧,我还要留着有用之身跟你一起完成繁衍人类的大计呢。”苏常用逗弄郑晴来岔开话题。

“去……”郑晴被臊地满脸通红,埋头吃饭不理苏常。

两人饭后分别回到公司。苏常走进办公室,贾琪本想逗逗苏常,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铃就响了。

“小苏,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钟总,我马上到。”

苏常挂掉电话,快步走向钟欣臣的办公室。甄煌在整件事中从未露面,所有工作都是苏常直接向钟欣臣汇报,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苏常走进办公室,坐到钟欣臣办公桌的对面,彼此已经非常熟稔,就没必要站着等领导招呼自己坐了。

“小苏,干的不错,现在都开始有人在我这儿打探消息了,坊间的流言已经散播开了吧?”苏常动作这么快,让钟欣臣感到很欣慰。

“是的钟总,股价开始止跌,反应快的资金已经开始入场了。”

“嗯,江东基金那边已经联系了郝首席,会择机入场。不过徐总那边也有顾虑,这件事不能和董办沾上关系,不然内幕交易这顶帽子,谁也戴不起。”钟欣臣抛出了今天的主要目的。

苏常心细如发,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犯错:

“钟总请放心,这件事绝对扯不上董办。消息是我请了几个朋友在公司旗下的几个售楼中心假装买房时透露出去的。售楼小姐作为公司员工,将听到的风声再扩散到亲友耳中,消息就变成了权正地产的内部消息,到时候真要查内幕信息泄露者,查来查去查到几个售楼小姐,不成了笑话了吗。”

“哈哈哈,真是干得漂亮,几个售楼小姐要是炒出个黑天鹅事件出来,怕不是要成为今年证券市场最大的笑话。”钟欣臣眼里满是赞许。

“对了,你那几个朋友可靠吗?不会到处乱说吧?”钟欣臣说出了最后一丝疑虑。

“绝对没问题。我只把信息给了一个最铁的兄弟,请他帮忙安排了其他几个人。他找的是影视学院的几个学生,说是要拍电视剧的小片段,追求真实性,才让他们去售楼中心现场演,至于摄像机,当然给他们说在暗处,一人就给了200块钱。”这个朋友自然是老搭档伍洪山,这个烂点子当然是伍洪山那个脑袋才想的出来。至于为什么想到去找影视学院的学生,很简单,单纯因为伍洪山正在跟一个播音主持专业的小美女谈恋爱,想着法子便宜小美女的同学。

钟欣臣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些小子太有趣了:

“好好好,我转头给郝首席联系一下,让他放一百个心,这要都能出问题,我去给徐总垫背。对了,你找点发票把花的钱拿给贾琪报了,不能自己掏钱给公司办事。”

苏常点头陪笑着,心想,真出了问题第一个献祭的就是小爷,能不小心点吗?

“好了,你先回去忙,等江东基金入场抬几天轿子,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苏常道了别,走出了钟欣臣的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门口,苏常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伍洪山的。

“常哥,这次我们真不进场?我手里攥着这么多现金,心慌慌啊。”

“有命挣没命花,这事发酵后肯定会引起证监会注意,到时候获利的账户搞不好都会被筛查一遍,你想进去喝茶吗?”

“别……证监会的茶可不好喝,这次兄弟可是给你白打工了啊。”

“我会让你白打工?”

“哦?常哥,我好像闻到了满满的铜臭味,说说。”

“见面聊吧,电话上说不清楚。”

“好勒!对了,正准备请你吃饭,让你见见弟妹,上次一起出来吃饭的晴姐老哥你勾搭上没有啊?一起来啊。”

“到时候再说吧。”

苏常挂断了电话。凡事捞一笔,雁过必拔毛早就融进了苏常的血液里。不过这占便宜的事也得讲究个方法,饥不择食只能把自己陷进去,苏常才没有那么傻。

江东基金是一家开放式基金,也就是随时可以买进,随时可以卖出。苏常和伍洪山用的是伍洪山发小的账户,拐了两道弯再从基金上去获利的话,任谁也猜不到吧——这还得感谢正在吃牢饭的谭方圆提供的灵感。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房价 “不是七千一平吗?我上周才来过,才一周就涨到八千了?”麦卢仁据理力争着,上周末过来看房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才一周时间就涨到八千了。

“麦先生,隔壁绿谷别苑上周开盘连号都抢不到,我们权正小筑这次放出的是中端楼盘,才有一周的时间给您考虑。按现在这个情形,如果您今天不签约的话,明天还有没有房我都不敢保证。”售楼小姐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权正地产系统的培训让她们应对任何类型的客户都显得游刃有余。

“绿谷别苑上周开盘价才6500,我要是抢得到还来你们这儿干嘛?你跟你们经理说说,要是能按上周的价卖,我马上就签合同!”课堂上斯文的麦卢仁,这时声音都变得粗犷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希望能争取到上周的价格。

“对不起,麦先生。您的要求我确实无法满足,我们经理也没有降价的权限。”售楼小姐尽管还微笑着,心中已经放弃这个客户了,真要拿的出钱,这种时候已经不会再犹豫了。

麦卢仁一句话梗在喉咙上说不出,悻悻地走了,身后传来售楼小姐刺耳的告别:

“麦先生您慢走,如果考虑清楚了欢迎回来。”

麦卢仁走出售楼中心,一阵饥饿感从腹中传来,抬头看到一家“正宗台湾卤肉饭”,径直走了进去。

“老板,来份卤肉饭。”

“好勒!先生要加个卤蛋吗?本店特色双黄卤蛋。”

麦卢仁咽了咽口水:

“不用了。”

坐在餐桌上的麦卢仁自嘲地想着,小时候家里穷,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有卤肉吃,想不到现在还真的完成了梦想,顿顿都能吃的上卤肉饭,不同的是,卤肉饭已经变成了最廉价的快餐。

为儿子买房一直是麦卢仁的执念。父母去世,妻子离去,儿子麦书哲就成了麦卢仁唯一的亲人,这些年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儿子身上。麦书哲也很争气,作为教师子女从不给父亲的职业丢人,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十。两年前,麦书哲以优异的成绩被东川大学录取,很是让父亲在同事面前扬眉吐气了一番。其实麦书哲本可以选择去到北上广更好的大学深造,但从小懂事的他不忍心让父亲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在锦市,才选择了东川大学这间离家最近的985学校。

若说父子俩这些年唯一的争执的话,就是麦书哲的专业选择问题。麦书哲很想学金融,但是麦卢仁因为年轻时的阴影坚决反对儿子的想法,只要儿子不学金融,任选什么专业他都不会阻拦。可是一贯听话懂事的麦书哲在这个问题上特别坚持,寸步不让,和麦卢仁产生了激烈的对抗。

这件事的结局和世上所有父子争执的结局一样——父爱永远都会让步。为了这事,麦卢仁很是在自己父亲的坟前磕了几个响头。其实儿子麦书哲也有自己的想法,家里这些年的困顿,麦卢仁快速的苍老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很想学一个毕业后收入颇丰,能扛起家庭重担的专业,也好让父亲能够无忧无虑地安度晚年。

父子俩都是处于对对方的爱才变得执拗,矛盾解开后感情一如既往。麦卢仁眼看着儿子要毕业了,在锦市这种地方要是孩子没套房子,连结婚都难,于是就开始了不断看房的旅程。

锦市的房价公正地说并不算高。2013年的一线城市没有五位数以下一平方的说法,但是锦市的均价也不过七八千左右,对于普通的小康家庭来说,完全能够承担得起。麦卢仁做了二十年的教师,为人忠厚老实,既不会巴结逢迎以求升职,又不会广开补课班赚取外快,多年来一直不瘟不火地拿着几千块的死工资,有时他甚至怀疑多年前家里暴富的那几年是不是一场梦。他的那点工资,满足了家里基础开销和儿子上学的费用后所剩无几,即使再节约也存不了几个钱。所以到了给儿子买房的时候,存折上也仅有20万左右。

上周绿谷别苑开盘的时候,麦卢仁天没亮就跑去排队,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有先见之明的炒房团早就雇人通宵达旦地守在售楼部的门口。错过了低价的绿谷别苑,短期内不会再有主打刚需的楼盘开出,麦卢仁只好去本地着名产商权正地产旗下的中端楼盘权正小筑碰碰运气。售楼小姐报出的七千一平让他很是犹豫,存款刚刚够首付,以后每个月还要还按揭,儿子现在没毕业只能向家里要钱,这会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庭财政面临雪崩。

所以麦卢仁犹豫了,这一犹豫,连七千的房子都买不到了。

吞下最后一块卤肉,喝干配送的紫菜蛋花汤,麦卢仁满足的吐出一口浊气,多年喜爱的食物大概是他苦难生活唯一的慰藉了。走出饭馆,麦卢仁坐上公交车去北郊的菜市场买菜,晚上儿子要回家吃饭,他得弄几个好菜,不能像平常那样下几根面条当晚饭来应付。麦卢仁家是住在东面,不过北郊的肉菜都更便宜,他习惯了多花两块钱公交费,多消磨一小时的时间去买菜——毕竟穷人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

买好菜回到家,麦卢仁愉快的倒腾着,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他的厨艺一直保持着较高水准,生鲜活禽在他的处理下,很快变成了美味的菜肴。

“叮铃……”

家里的电话响起,麦卢仁取下围裙接起了电话。

“爸爸,我是书哲。”

“唉……书哲啊,到哪了啊?菜都差不多了,早点回来,别放凉了。”

“爸爸,对不起啊,专业课的老师临时给我安排了任务,明天早上要交,今天不能回来吃饭了,明天回家陪你好吗?”

“噢……没事,学业重要,你快去忙吧,忙完了好早点休息。”

“嗯,谢谢爸爸,再见。”

放下电话的麦卢仁有些失落,不过他不会责备儿子,毕竟学业比吃顿饭重要多了。麦卢仁把做好的菜放进冰箱没有吃一口,想等着儿子明天回来一起吃,自己丢了几根面条对付了一顿。

晚上看完了电视,麦卢仁一个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房子的事,现在涨到八千,连首付都不够了,可如何是好。去找同事朋友借点的话,以他的收入也还不上,仿佛一下陷入了死局的感觉。

麦卢仁脑中突然闪过前几天办公室里小喇叭王透及的话,“权正地产”“内部消息”“股票大涨”这些话不断涌入他的脑中。尽管对证券市场发自内心的抗拒,但这些话语就好像伊甸园的苹果一样诱惑着他……

要不要去试试?就拿几天权正地产的股票,等首付一够我就走!

试试吧……试试吧……只要不贪心,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33章 选择 “为我们两兄弟同时脱单干杯!”

两个倒满精酿啤酒的英雄杯和两个倒满饮料的淑女杯碰到了一起。一张桌子上的两对年轻男女脸上都挂满了愉快的笑容。

这已经是伍洪山为同一个理由第三次提议干杯了,苏常有些鄙视:

“真不知道你这水平在省学联是怎么混过去的,连换个祝酒辞都不会了。”

伍洪山满不在乎:

“两位美女别听他瞎说啊。我要是水平低的话,那也是苏常这厮没开个好头。在学校我当副部长他当部长,我当副主席他当主席,这厮可一直是我领导,我都是跟他学的啊。”

苏常笑着摇头。郑晴轻笑着望着苏常,在外面她一直甘愿做苏常身后的影子,一点也看不出上市公司副总的气场,而伍洪山身边的小美女,刚好也是这种温婉的性格。

今晚是伍洪山组的局,主要为了带女朋友来跟好兄弟见个面。大学时期的伍洪山跟苏常不一样,苏常虽是初哥,但感情游戏在中学就玩腻了,所以大学能洁身自好,而伍洪山中学时代在父母身边被压抑久了,进了大学开始尽情释放自己的荷尔蒙,换女朋友比换衣服的频率还高。伍洪山虽然换了数不清的女朋友,却从来没有带出来跟朋友们一起吃过饭,这次主动邀约,想必是认真了。

伍洪山的女友岳德音和他同岁,就读于锦市广播影视学院,播音主持专业,现在在东川电视台实习。岳德音的性格并不像她的专业一般能言善辩,她喜欢聆听别人的倾诉,照顾他人的情绪,这种性格和伍洪山这种话痨倒是十分互补,难怪两人的感情不断升温。

下午苏常邀请郑晴参与朋友聚会时,郑晴虽然对于苏常愿意把自己带入他的生活圈子,感到很欣喜,但因为年龄问题又有些莫名的自卑,伍洪山的女友是同龄,自己比他们都大了三岁。

郑晴的担忧一眼就被苏常看了出来,苏常满脑子的贱招,打开手机就翻出学校身材最霸道的美女辅导员的照片,认真的跟郑晴说,这是全校男生的女神,因她而死的10后已经不知道多少个亿了,你怎么着比她年轻漂亮吧?郑晴一下就听懂了苏常的意思,红着脸追打苏常,直骂死变态,这一闹,心里的结倒是解开了。

桌上的苏常和伍洪山谈兴正浓,郑晴见岳德音也不怎么动筷子,估计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两个男人喝酒侃大山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怕岳德音无聊,郑晴主动邀约:

“德音,旁边有家新开的商场,要不我们去逛逛当消食,让他们慢慢喝。”

“好啊晴姐,你的口红色号是多少,好漂亮啊,我也想试试。”

“走,我带你去多试几种。”

苏常和伍洪山还有些话要说,也乐得两位女士给他们留出空间,嘱咐了两句就放她们逛街去了。

看着两位女士走远,伍洪山开始询问上次电话里说的事了:

“常哥,上次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这下可以给兄弟交个底了吧?”

苏常嗤笑道:

“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是不是没好处就不用请我吃饭了?”

伍洪山大声喊冤:

“冤枉啊我的哥!看你们两口子整天腻得那个样子,我哪忍心占用你宝贵的时间。”

苏常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平常在伍洪山面前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只要郑晴一出现,瞬间变得像小狗腿一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苏常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

“你钱还剩多少?没花光吧?”

“没呢,还有九十多万,怎么?这次动作比较大?”伍洪山的兴趣被带动了。

“这次利润率不高,本金要充足才行。”

“没事,只要有钱赚,多少我都不忌讳。”苍蝇蚊子都是肉,这点伍洪山并不计较,反而钱放在户头慢慢变少让他比较难受。

“那好,这段时间你保持电话畅通,随时关注着江东基金,我让你入场立刻全仓进,让你出来一刻都不要拖。”

“基金能赚多少钱?”

“你把它当成股票,就一样能赚钱。”

伍洪山听完苏常的话,点了点头。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苏常,苏常没接:

“戒了。”

伍洪山惊讶地看着他,不过也没有询问,自顾自地点上,眼睛微眯,烟熏雾缭中开始跟苏常说起今天约他出来的另一件事:

“常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常见他一副小马哥的做派,有些忍俊不禁:

“有话就说,别跟我装深沉。”

伍洪山嘿嘿一笑,造型瞬间垮了,恢复本色:

“是这样的,自从上次跟着你狠捞了一笔后,我发现自己对从政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体制内条条框框束缚太多,别的不说,我们那儿一把手坐一辆奥迪A6,其他人的私家车就没一辆超过30万的。当然,这只是小事,其他还有很多,凡事都要讲政治、讲规矩,让我好像每一秒都能体验到被我爸支配的恐惧。”

“所以呢?”

伍洪山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透露出一股狂热:

“我想从商,我想赚钱!在商场只要脑子够精明,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你管我是开大奔还是住别墅,自己赚的自己花,不用听任何指示,不用受任何约束!”

苏常有些无奈:

“你就不明白户头上哪些钱是怎么来的吗?有一笔是凭本事赚到的么……”

伍洪山不好意思地讪笑:

“我当然知道。但是有常哥在,我自己还有关系网,我们天生就具有信息上的优势。不违法乱纪,不暗箱操作,光凭信息上领先市场一步,就能比大多数人更成功!”

苏常沉默了。最开始和伍洪山的结交确实是为了他的家世能带给自己帮助,后来劝他从政也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协助自己。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特别是伍洪山在自己每次寻求帮助时都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让苏常逐渐把他当成了真心朋友。

今天伍洪山的这一番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能看到商业路上最大的捷径——信息优势。说明他的能力不止于一个有点消息的小股民,若能让他发挥所长,说不定以后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最重要的,伍洪山是朋友,苏常希望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

伍洪山充满期待地看着苏常,苏常抿嘴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

“那就祝伍总大展宏图!”

“哈哈哈……干!”

章节目录 第34章 入场,新的韭菜 “干杯!”麦卢仁举起酒杯跟王透及碰了一个。

自从前天晚在床上彻夜未眠地思考后,麦卢仁压抑不住那股魔鬼般的诱惑。短时间内也许有机会凑够首付,运气好的话还能多挣几万块的存款来付按揭,多年前的惨案早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昨天吃完饭把儿子送走后,麦卢仁迫不及待地给王透及打了个电话,约他今天一起喝酒,麦卢仁虽然心如猫抓,但是老实本分的性格还是让他必须要在王透及那里获得可靠的保障,才敢下手买进。

王透及的保障,放在资本市场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如同垃圾一般被人耻笑,但在麦卢仁这里,却是救命的稻草。

酒非好酒,40元一瓶的低度杏花村,价格低廉,口感还不错;菜非好菜,麦卢仁自己下厨炒了几个小菜,烧了半只公鸡。虽然一切都显得简陋,但也让向来节俭的麦卢仁感到肉痛。

王透及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豆瓣的香味很快压住了汹涌的酒气:

“麦老师,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手艺啊,今天真是‘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啊,哈哈!”

王透及是语文老师,喜欢舞文弄墨,偶尔话中带点弦外之音。当然,他这心思白费了,教数学的麦卢仁是个直肠子,肯定抓不住“田家”这个点。

“王老师吃的开心就好,这些年家里情况不好,还没怎么请同事们吃过饭,是我的错,敬你一杯!”

麦卢仁斟满酒杯,敬了王透及一个,两人一饮而尽。

听到麦卢仁的话,王透及心里还是有些不忍,虽然平常大家背地里经常嘲笑麦老师的抠门,但对麦家情况略有了解的王透及看来,这都是生活所迫的无奈之举。王透及不再含沙射影地调侃麦卢仁的陋室,语气真诚地说:

“麦老师,你前两天去给书哲看房怎么样了?如果差的不多的话可以跟我说,我还有点余钱可以借给你,再苦不能苦了孩子。”

麦卢仁听到他的话有些感动,同事之间能真金白银的给予帮助,都好像是上个世纪才有的事了:

“王老师,谢谢你了!我确实差几万块的首付,但是也不敢开口向大家借,以后每个月还要还按揭,我哪里还有钱去还借款啊!”

王透及有些急了,语文老师心里总会藏着些仗义行侠的风骨: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现在锦市的房子一天一个价,你要是错过了这一轮,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买得起了!几万块我还拿的出,不会催着你还。”

麦卢仁很是感激,但还是不敢相借:

“王老师,感谢你啊!不过实话跟你说吧,我算过账,如果付了首付,以后每个月要还接近4000的按揭,我们的工资你也清楚,课时费补贴这些算完,一个月也就5000出头,我每个月还要给书哲打生活费,买下来的话可能饭都吃不起了。”

王透及沉默了,他也是有家庭的人,救急不救穷,不可能拿几万块去打水漂。

麦卢仁自饮了一口,说道:

“王老师,虽然不能找你借钱,但还是希望你能帮助我。”

王透及疑惑道:

“哦?你说,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王老师,那天在办公室,我听你说你有个亲戚在权正地产工作?”

“是啊,他分管一个售楼中心,不过权正地产的房价都是总部定好了的,下面的这些经理没有降价的权限啊。”

“我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那天你跟我说,有权正地产股票的内幕消息?可靠吗?”

王透及赶紧拒绝:

“是有消息,有闲钱可以去搏一下,你这钱是留着给书哲买房的,万一打了水漂我怎么对得起你们父子。”

麦卢仁哪里听的进这些:

“王老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有这个机会我还是想去尝试一下。要不这样,我把钱投进去,一旦下跌马上就撤走,最多亏个几千一万的,反正多一万少一万都给不起首付,要是运气好赚个几万,不就啥都有了吗?”

王透及在内心衡量了一下这事的风险性,觉得麦卢仁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万一下跌及时撤走,损失也不过几千万把块,可万一要真成了,麦家的问题不是一下就解决了?

“麦老师,那你可得答应我,一旦跌幅超过5%立马撤退,损失的钱我补给你都行,千万别耗在里面!”

麦卢仁忙不迭地保证:

“你放心,超过3%我就走。哪能让你掏钱来补给我,我自己要入场的,怪不了别人。”

王透及听到这话放下了心,开始讲述他的消息来源:

“我那亲戚其实也是听他下面的售楼小姐说的。你别看不起售楼小姐,这个女的据传和权正地产上面一个副总关系一直不清不楚,很有可能是老总想便宜小情人才让她去买点内幕票。当然最开始我那亲戚也不是很相信,毕竟你知道市场上每天都有各种消息,全都信的话不得亏成冤大头啦?结果有次他们公司聚餐,他交好的其他几个楼盘的经理都在说这事,他们几个一合计,估计是这次高层没把好保密的关,才把消息给漏了出来。”

麦卢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的话,消息的可信度很高啊。”

“那可不是!对了,还有更邪乎的。你知道我经常逛股票论坛吧?前两天有个大神写了一篇帖子,刚挂上去一天就被删了,我运气好看完了整篇分析。拿地这些我们小老百姓看不懂我也不跟你说了,关键是里面说了一个信息,沪深龙虎榜上出现了东川证券南二环营业部的名字!”

“那个什么榜是个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吧!沪深龙虎榜是专门公布上市公司股票涨停板被买进卖出前几名的榜单。东川证券南二环营业部上榜,说明他在大举买进啊。我运气好,刚听到消息就入场了,现在盈利了十多个点了。”

麦卢仁有些羡慕:

“真是恭喜你了!对了这个东川证券南二环营业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吗?”

“这可不得了啊,这个营业部是江东基金开户的地方!你要说真没什么内幕消息,他江东基金敢这么买?江东基金是我们东川本地的公司,跟这些上市公司有勾结很正常吧?”

麦卢仁喜笑颜开:

“那倒是!王老师,你不跟我讲这些弯弯绕绕,我这两眼一抹黑就进去了,这下我更放心了,有你这样的专家保驾护航,我怎么会亏?”

王透及有些喝高了,开始大包大揽:

“那当然!我一定带你挣够书哲的房子钱!”

“谢谢王老师!来!干了这杯!”

“干!”

章节目录 第35章 年会筹备 “洪山,今天之内入场。”苏常在楼道嚼着口香糖打着电话。

“我马上开电脑,怎么,江东基金要动手了吗?”伍洪山跃跃欲试,有些迫不及待了。

“部分筹码已经潜伏了几天了,明天应该会暴力拉升一个涨停,到时候东川证券南二环营业部的名字一旦出现在沪深龙虎榜,江东基金的价格立马就会飙升。”苏常早就从钟欣臣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

“好好好,不说了,快开盘了,我准备入场。”伍洪山等不及了。

苏常挂掉电话,嘴角挂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次小赚一笔,就当挣个零用钱,快过年了,想想给郑晴买个什么新年礼物。

挂掉电话的苏常回到办公室,贾琪在座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贾琪同志,我看到你的笑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请你不要打扰我的正常工作,否则……我会向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对你猥亵少男的指控。别惹我,我学法律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苏常和贾琪越来越熟稔,说话愈加随便,但同时也让苏常越来越头疼。自从上次送贾琪回家被调戏了一番后,贾琪对逗弄苏常好像上瘾了一般。在办公室一起工作时不时过路就喜欢蹭苏常一下,要么是手不小心碰到,要么是腿不小心撞到,要么……就是她的小翘臀不小心挂到。每次非得把苏常弄地接近暴走才肯收手——她一点都不怕苏常生气,苏常生气的样子才是她逗弄苏常的乐趣所在。

一起出去应酬的时候贾琪会更加变本加厉,每次吃完饭都必须要苏常送她回家,她家门口的路灯修了这么久了就一直没修好过,搞得苏常都想去投诉市政工程慢如蜗牛的进度——送她回家本来没什么,但是这个小魔女不是走之前强行拥抱一个,就是趁苏常不注意一把搂住苏常的手,贾大小姐的胸襟广阔人尽皆知,可想而知苏常有多烦躁。

最可怕的是某一次被小魔女强抱之后,晚上赶回去和郑晴一起在家吃烛光晚餐,情到浓时两人相拥而舞,郑晴突然冒出一句“我怎么闻到你身上有女人味儿”,吓得苏常编了一长串思路清晰逻辑无懈可击的理由才糊弄过去。

至于狠下心来不送小魔女,苏常试过,后果惨不忍睹——贾琪可以坐在街中间哭诉苏常如何抛妻弃子,引来广大人民群众对苏常的讨伐。

总之,贾魔女对苏常来说就是无解的噩梦,苏常只想快点结束这边的工作,好回董办享受温馨的二人世界。

贾琪听到苏常的控诉笑岔了气:

“你难道不知道在中国只有猥亵妇女才能入罪吗?亏你还是学法律的,还猥亵少男,笑死我了。”

苏常当然知道,但他不想和小魔女再继续扯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说话。

“喂,你还没问我想跟你说什么事呢。”贾琪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没时间没心情不想听。”

“哼……我好心邀请你年会一起去跳支舞,还不理我,到时候每个部门都要出节目,我可不会帮你了!”

“搞清楚,我跟你不是一个部门,你的编制在财务部,我在董事会办公室,这里只是一个临时机构,我要出节目也应该跟董办一起出。”

“切……还跟董办一起出节目,人家郑总是副总,能跟你一个小专员一起上台?”

苏常笑而不语,心想你懂个屁。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苏常抬起头,魂牵梦萦的佳人儿伫立在门口,苏常嘴角的嘲笑瞬间变成了痴笑。

“没打扰你们吧?”郑晴语带嘲讽,当然,只有苏常听得懂。

“没有,郑总有什么事?”贾琪抢先回答。

“我找小苏有点事,贾琪你忙。小苏,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郑晴一脸正经。

“好的郑总。”苏常强装镇定,知道郑晴肯定是看到他和贾琪“有说有笑”,打翻了醋坛子,赶紧屁颠屁颠地跟着郑晴走去。

走进董办的办公室,苏常转身关上门,回过头就被一支中性笔在脑门上狠敲了一下。

“哎哟,晴姐你轻点,这次下手怎么这么狠?”苏常吃痛地喊道。

“我看你和贾美女聊的那么开心,魂都被勾走了,敲醒你好帮你还魂啊。”郑晴醋意正浓。

“郑大人,冤枉啊!请容小人禀告!话说这同朝为官,皆是为天子分忧,哪分你我,遑论男女!若无管鲍之交,也应有共事之谊,岂能因言语两句就将小人入罪?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苏常夸张地唱着戏本子,卖力地表演着。

郑晴一下被苏常的表演笑得合不拢嘴。苏常接着调笑:

“我和她只有共事之谊,倒是挺想和你有管鲍之交。”

郑晴一下反应过来,脸上通红,这家伙荤段子张口就来,尺度越来越大,真该好好教训一下,郑晴抬起手就揪住苏常的耳朵: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痛痛痛……对了晴姐,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苏常耳朵上剧痛传来,赶紧转移话题。

郑晴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过还是放过了他,正事还没说呢。

“快过年了,下周就是公司年会,每个部门都要出节目,这段时间看你忙,还没来得及叫你准备。”

“晴姐,就我俩这颜值,只要站在台上那掌声就停不下来,还用准备吗?”苏常对自己可是相当自信。

“谁说要和你一起了?你一个人代表董办上去说一段单口相声好不好?口才那么好别浪费了啊……”郑晴笑的满面春风,还不信治不了你。

苏常果然还是日常服软:

“晴姐,我错了。没有你,我在台上就是牵线木偶,就是孤单的西西弗斯,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你不能抛弃我啊。”

郑晴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这个男人没办法,每次想惩治他一番,都能被他各种表演给糊弄过去,自己在他面前是心软得不行。

郑晴从抽屉拿出一本杂志,用手在上面指了指。

苏常疑惑的走过去:

“这是什么?时尚杂志?”

“自己挑一件衣服,我会选一套配你的礼服,年会……一起上去唱首歌。”郑晴说完微笑地看着苏常。

苏常的嘴巴一下变成了“O”字形,欣喜若狂地说:

“我就知道晴姐不会抛弃我的。”

苏常认真翻了翻杂志,突然摇头:

“不行,这本杂志上配套的女装全是低胸,我才不要你穿呢,那不是便宜人家嘛……”

郑晴一头黑线:

“我是叫你选男装!”

“女装我也要看!”

“滚出去……”

“好好好,我认真看……”

章节目录 第36章 年前,暗流涌动 东川省证监局,公司监管处。

夕阳西下,冬日的黑暗来的特别早,东川省证监局的大楼灯火通明,加班本是常态。

“龚处,这是权正地产的报告,请您审阅。”公司监管处科长毕察磊将一份报告放到了处长龚振世的桌上。

“察磊,你坐一下,我看看。”

“好的。”

龚振世拿起报告,仔细的翻阅着。龚处长的名字在东川省上市公司的圈子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六年前,龚振世还是副科长,因其凭一己之力破获金生科技虚增利润案而一举成名,当时金生科技虚增利润甚至骗过了发审委,却不料被龚振世盯上,最终上市刚满一月,管理层就被全部带走,轰动全国,龚振世荣升科长;四年前,圣玉农业虚报存货,将国家储备粮倒卖赚取差价,被龚振世一步步挖出,由于此案牵连甚广,龚振世相当于为农业厅、证监局、农发行三个单位补好了窟窿,大功在手,龚振世成功迈入副处级;两年前,龚振世查处余庆红酒黑天鹅事件,此案涉及百亿资金的流向,龚振世又立一功,坐上了公司监管处处长的宝座;前段时间查获的谭方圆内幕交易案,在龚振世这里都属于小得不能再小的案子,由谭方圆牵扯出来的毕昇基金案,倒是便宜了隔壁的机构监管处。

可以说,龚处长仕途的康庄大道就是用上市公司的尸骸铺就而成的,因此龚振世荣幸的在上市公司圈子里获得了“龚阎王”的“美誉”。今年是换届年,不知又有哪家上市公司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龚阎王晋升副厅扫清障碍呢?

近段时间权正地产各种版本的利好消息在市面上传得沸沸扬扬,自然引起了龚振世的注意,市场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有鼻子有眼的传闻,往往是个别野心家谋利的工具。

“察磊,说说你的看法。”

“权正地产董监高的直系亲属、旁系亲属、关系相近的朋友我们做了筛查,都没有买入自家股票的记录,也没有证据表明关联的高管跟入场的江东基金有联系。其实我个人怀疑的重点反而在江东基金那边,会不会是机构故意炒作?如果是机构炒作涉嫌违规的话,就不在我们处室的管理权限了。”毕察磊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机构炒作大多是配合上市公司一起操作,很少有孤立存在的炒作。目前查不出获利账户不用着急,这段时间盯紧了权正地产的公告,一旦出现重大利好,立刻向银行申请协查,关联证券账户找不到证据,关联银行账户那里可能会有蛛丝马迹,只要他们敢获利,我不信没有任何痕迹。”龚振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完美犯罪这个说法。

“明白了,龚处,我会看紧权正地产。”

“嗯,快过年了,不用急,有动作估计也要等到年后配合‘新年行情’一起炒作,早点下班吧。”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

权正地产,总经理助理办公室。

“钟总,江东基金那边撤离地怎么样了?我觉得差不多可以停牌了。”苏常询问着。

市场上的消息已经完全扩散开,如果上市公司还没有任何应对的动作,很快就会引来交易所的问询函。这个时候上市公司有三个选择,第一是发布澄清公告,澄清市场传闻纯属虚构,第二是申请停牌,详细说明公司准备运作的重大事项。第三就是苏常和钟欣臣的选择,申请停牌,发布拟筹划重大事项的公告,暧昧不清地告诉市场我们准备干大事,但现在事情还没定。

“已经撤得差不多了。传闻发酵后吸引了很多社会资金,江东基金拉了个涨停板,把名字挂在了沪深龙虎榜之后就开始逐渐把手中的筹码交给散户,现在是时候申请停牌了,就这两天你可以请郑总走程序。”钟欣臣和苏常的判断一样,现在正是申请停牌的时机,只要一旦停牌,散户的筹码就成功被锁在高位,年前公司的股票价格将维持在漂亮的价位,不会再有一丝波动。

“钟总,这件事我一直没跟郑总汇报过,我去请郑总走程序会不会不太合适?”申请停牌的程序肯定绕不过董秘,苏常不想自己去找郑晴,过完年股票复牌必然会有几天断崖式下跌,郑晴一旦发现自己是主导者之一,那就太可怕了。如果自己全程没跟郑晴交流过这事,到时候就算郑晴把前后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自己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单纯执行管理层的决策罢了。

钟欣臣低头沉思了一下,苏常说的也有道理,公司行为还是自己出面比较好:

“嗯,可以,你不用管了,后面的程序我去联系郑总。等停牌程序走完,年前就没事了,还是让股民也过个好年吧。”

“钟总想得周到,大家都需要过个好年。”

……

权正地产,董事长办公室。

“冯总,最近的传言您听到了吗?”独立董事马瞻先开口了。

“嗯……”冯正道点了点头,接着说:

“钟欣臣找过我,说是要申请停牌,筹划重大事项。”

“这不胡闹吗?公司哪有重大事项筹划?这说严重点,简直就是犯罪。”监事会主席闾贤风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凡事都要针对一下甄煌的人。

马瞻看着闾贤风,眼神跟看弱智差不多,在没有明白冯正道的想法之前,就急着表明自己的立场,闾贤风的智力就好像没有跟着年龄一起成长一样。

冯正道斜眼瞟了一下闾贤风,缓缓说道:

“现在不是特殊年代,别动不动就扣帽子。只要为公司好的事,谁去做我都同意。”

闾贤风尴尬的点上一支烟,端起桌上的茶水大口喝着。马瞻心里暗笑,拉升股价这种事,没有一个上市公司的股东能拒绝,更何况这件事跟冯正道一点关系都没有,黑锅有人背,好处自己拿,他为什么要反对?

不过马瞻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现在停牌确实是好时机,不过钟欣臣不怕开年后复牌股价动荡吗?”

冯正道点了点头,马瞻思考问题全面,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开年后出个业绩预告,股价就稳定下来了。公司今年完成了全产业链的布局,业绩远超往年,到时候给市场的震撼完全可以抵消负面影响了。”

闾贤风仿佛听到指令一般,马上转变态度:

“对!这事干得漂亮!钟欣臣还挺能干的!”

这一次,冯正道和马瞻的目光同时投向他,闾贤风诚惶诚恐,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了吗?……

章节目录 第37章 配资 麦卢仁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在路上走着,转个弯就到了自家楼下的超市,买了一瓶60块钱的35°五粮醇,准备等下回家独自享用——平常的麦卢仁从来舍不得买酒给自己喝,只有家里来客人或者去参加交了份子钱的喜宴才会喝一点。

回去路上经过同小区住户老邓的凉菜摊,麦卢仁停下了脚步,凉拌菜的红油香和卤菜的卤油香刺激着他的味蕾。麦卢仁咽了一口口水,豪爽地决定今天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老邓,给我称半斤卤猪头肉,再拌五块钱的素菜。”猪头肉全是肥肉,油脂带来饱腹感和高热量刺激的多巴胺分泌,能充分给人以幸福感。至于健康,这些年一直不在麦卢仁思考的范围内。

“麦老师,今天家里来客人啦?”老邓面上很热情,心里却有些瞧不上他。麦卢仁除了家里来客人,从来没照顾过自己的生意。

“没有,回来晚了,懒得做饭。”麦卢仁一贯老实,自然看不出老邓那点小心思。

“哦,麦老师你拿好,一共三十块。”老邓递上包好的菜。

麦卢仁拿上菜,跟老邓告了别,快步向家里走去,对于即将享用的美味,他有些迫不及待。

老邓看着麦卢仁离去的身影,小声嘀咕着:

“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回到家中的麦卢仁悠闲地从厨房取出碗筷和杯子,打开电视机,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电视机里面正在重播老港剧《大时代》,郑少秋的配音铿锵有力,很轻易的就能把人带入剧情。

麦卢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五粮醇,夹起一大片卤猪头肉,蘸上辣椒面和孜然味精混合的干碟,强烈的刺激从口腔中传来,这时再配上一小口白酒,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麦卢仁越喝越高兴。上次和王透及吃完饭第二天,麦卢仁便兴冲冲地跑到东川证券进行了开户,王透及是东川证券的老客户,介绍的新人可以享受万分之三的低价佣金,让麦卢仁感觉自己还没开始炒股就赚了一笔。

拿到账户的麦卢仁回到家中,迅速完成了银证转账,看着证券账户里的20万余额,麦卢仁老实本分的性格又开始作祟了。要是一口气全部投进去,只要亏损百分之一,那都是2000块钱啊,抵得上半个月的工资了,风险太大了。麦卢仁想了想,要不先试试水,投个五万进去看看情况。

权正地产的股票代码被麦卢仁小心谨慎地输入到了交易页面,按下“确认”那一刻,麦卢仁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麦卢仁上午办完的开户,下午入场,两个小时的交易时间,他的心情随着分时线一起七上八下。价格被拉升时,麦卢仁会激动的握紧拳头挥手,价格被打压下来时,麦卢仁甚至不敢看分时线,赶紧去倒水上厕所。所幸当天权正地产的股价表现不错,收盘涨幅5%,下午的涨幅是3%,麦卢仁挣了一千多块钱。

收盘后的麦卢仁好像看了一部美国大片一般,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就挣了一千多?短短一个下午就挣了一周多星期的工资?麦卢仁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等情绪平复下来,麦卢仁反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咋就不把钱都投进去呢?要是全仓买入的话,这个下午就是6000块钱的进账,天呐,这就相当于预支了一个多月的工资啊!

追悔莫及的麦卢仁第二天早上开盘就果断全仓追加,当日权正地产涨幅2%,麦卢仁挣了三千多,笑的合不拢嘴。

之后的几天,权正地产的股票每天一个小阳,交易量不断放大,麦卢仁咨询了一下王透及,这种图形是什么意思。王透及说自己在论坛上看过分析,应该是庄家在高位不断吃掉散户的筹码,最后会有一波大的拉升,然后利好兑现,庄家退场。麦卢仁心想,只要在庄家拉升的那几天果断抛掉全部股票,那这钱自己就赚定了。

几天的小涨累积起来收入也非常可观,麦卢仁的浮盈已经达到了接近三万块,周五收盘后,麦卢仁心不在焉地给学生讲完最后两堂课,一到下课就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走到楼下买好酒肉,自己回家庆祝。明天是周末,麦卢仁打算去权正小筑看看房价,估算一下首付还差多少,只要赚够了首付,就是等不到庄家的拉升,他也准备获利了结,稳稳当当地给儿子弄上一套好房子。

回味着这几天的经历,麦卢仁满足地大口喝着酒,大块吃着肉,很快就变得头重脚轻,躺在床上的他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儿子在100平的大房子里结婚了,带着新媳妇儿给自己磕头敬茶……

第二天一大早麦卢仁就醒了,坐上公交赶去了权正小筑的售楼部。

房价已经涨到了8500,幸运的是由于价格的不断上涨,让不少刚需家庭都退缩了,炒房团经过上一轮的疯狂抢购,资金也捉襟见肘,权正小筑还有一百多套房子没卖出去,麦卢仁看上的100平左右的户型还剩60多套。

麦卢仁计算了一下,100平的首付要26万左右,自己还差三万多,距离过年只有不到十个交易日,新年期间所有单位都发了年终奖,到时候如果遇到抢购,那这个户型就赶不上了啊,如果错过了这一轮,房价搞不好就往9000一平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麦卢仁有些焦虑,拿起手中的电话很想跟王透及打个电话借几万块钱,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拨出去,要是把股市的钱都取出来了,借了钱又该怎么还……

犹豫间,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座机号码,麦卢仁很想挂掉这种广告推销,但现在心里又有些苦闷,又想跟人说说话。

“您好,请问是麦先生吗?”

“是的,有什么事?”

“您的良好信用记录被纳入了东川证券优质客户的名单,我公司长期和东川证券合作股票配资业务,最高可以做到1:5的配资比例,请问您有兴趣吗?”

“什么是配资?没听过?”

“简单地说,就是您的证券账户里如果有一万元,那么我们就可以额外提供五万元给您操作,到时候您相当于用一万元的本金就可以操作六万元的股票,收益会成倍放大。”

麦卢仁听到这里一下沉默几息,随即说道:

“我考虑一下,你发个号码到我手机。”

“好的,麦先生。”

麦卢仁挂掉电话,心里十分忐忑,放大杠杆的赚钱效应,作为数学老师的他当然清楚,可万一亏起来,只需要两个两个跌停,他的20万就会灰飞烟灭……

纠结了整个周末,麦卢仁还是不敢拨出那个号码。周一开盘,权正地产表现疲软,收盘跌幅2%,一下少了几千块,麦卢仁感觉梦想越来越远。之后的两天,权正地产的股票开始横盘,麦卢仁愈加焦虑,如果庄家的拉升要等到年后的话,那自己只有去下一个楼盘了,到时候至少9000的房价怎么负担得起?

熬到周四,权正地产依旧横盘放量,狗曰的庄家还没吃够筹码啊?麦卢仁在心里暗骂着。权正小筑的售楼小姐打来电话,房价在年前已经涨到了9000,再不下手年后更加说不清楚了……

麦卢仁已经没有退路,他用颤抖的右手拨通了配资的电话……

提交完资料,麦卢仁良好的征信拿到了1:4的配资比例,也就是80万现金,加上自己存入的20万保证金,专用账户中的100万巨款被投入到了权正地产的股票中。

周五,仿佛是老天眷顾一般,权正地产上涨2%,麦卢仁一天挣了两万,四个月的工资一天到手,让他深深地迷上了刺激的杠杆游戏……

周一,打开交易软件的麦卢仁发现权正地产居然停牌了,发布公告称公司拟筹划重大事项,预计停牌到年后。

麦卢仁咨询了王透及后,差点笑的狂奔起来,筹划重大事项,就是地要拿下来了啊!

这块地的价值太高,几乎能够得到重大资产重组的标准!重大资产重组是什么?不明白?记住,最保守的估计也是三个涨停板,那就是三十多万呐!

过完这个年,去看看150平的大房子,麦卢仁心里想着。

章节目录 第38章 年会,你最珍贵 期待已久的年会终于在大年二十九如期召开,年会结束后第二天就会迎来年度最受期待的假期——春节。

权正地产的年会选在市郊临江国际别墅区内的临江大酒店举办,临江大酒店是权正地产的物业之一,为了迎接公司年会,今天不再对外营业,让参与其中的总部几百员工一人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对于苏常来说,“临江国际”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曾在那里生活了八年。旧地重游的苏常心中有些刺痛,还好有郑晴一直陪在身旁,在爱情的滋润下,心中的痛楚减轻了不少。郑晴抓住每一分钟和苏常在一起,因为她早已经定好了明早的飞机票,两个小时的路程就能让她回到家中和父母共叙天伦之乐。

白天是董事会和监事会的高尔夫比赛,甄煌不出意外地以99杆赢得了第一。观赛道上一路跟随走完18洞的“球迷”大多是公司年富力强有机会更进一步的中层管理人员,普通员工和不感兴趣的中高层都在最后一洞果岭旁的观景台上享用着丰盛的冷餐。

悠闲的白天很快就过完了,年会的晚宴如约而至,各部门为了晚宴中的表演都进行了辛苦的排练,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项目部的合唱气势十足,赢得满堂喝彩;法务部的小品笑点被查娥萱控制到了精准的40秒一次,全场笑声不断;没有邀请到苏常的贾琪带领财务部的女生们身着短裙,在寒风中跳起了热辣的劲舞,让全场男士蠢蠢欲动……

董办的对唱被安排在了压轴节目之前,苏常和郑晴盛装等候在舞台的两侧。

悠扬的前奏响起,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的苏常缓步走上舞台,颈下的蓝色领结如同郑晴的Q50一般优雅。柔和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身上,182的身高,匀称的体型,苏常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随着前奏结束,苏常磁性的嗓音飘满全场:

“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

郑晴随着歌声从舞台的另一侧上场,一袭白色长裙拖着镶满水钻的摆尾,美丽地像是参加婚礼新娘。

“记得带着玫瑰,打上领带系上思念……”郑晴的声音如同乳莺初啼,幽兰若谷。

“动情时刻最美,真心的给不累……”苏常的目光深情地凝望着郑晴,这种包含情感的眼神,不是表演所能够带来的。

“太多的爱怕醉,没人疼爱再美的人也会憔悴……”郑晴在今天难得的穿上了高跟鞋,身高一下超过了一米七,整个人的气质在长裙的衬托下仿佛一朵风中伫立的白色郁金香。

“我会送你红色玫瑰,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你知道我爱流泪……”两人合唱,苏常伸出左手。

“未来的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郑晴伸出右手紧紧扣住苏常伸出的左手,十指之间容不下一丝缝隙。

“我学着在你爱里沉醉我不撤退……”郑晴看向苏常的眼睛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你守护着我穿过黑夜……”

“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

“你最珍贵……”

……

世界好像已经不存在,一对有情人眼中此刻只有彼此,苏常忘记了所有仇恨,只想和眼前的女人相守一生;郑晴忘记了曾经受过的伤害,只想把自己的余生交给眼前这个男人。

长久的凝视随着音乐的终结也没有结束,灯光的逐渐暗淡和舞台下如雷的掌声欢呼才将沉浸在彼此爱意中的两人拉回现实。

郑晴依依不舍地想松开苏常的手,苏常还舍不得放下,紧紧的扣住郑晴的手指。两人今天都带上了定情的蝶飞表,郑晴用手腕上的女款表轻轻的碰了一下苏常的男款,苏常感受到了郑晴深沉的爱意,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

“如果今天是我们的婚礼那该多么完美。”从舞台两侧分别下去的苏常和郑晴,心中同时想道。

掌声并没有随着表演的结束而停歇,用感情唱出的歌声比用技巧秀出的歌声更加让人沉醉,台上两人刚才的表现就好像童话故事中王子和公主婚礼的现场,让所有的听众都忍不住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除了一个人。

贾琪沉醉的声音只有苏常那梦幻般的男声,这段时间的相处本就让贾琪对苏常产生了好感,只是在打闹中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罢了。舞台上苏常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彻底让贾琪沦陷了,站在苏常对面的仿佛不是郑晴,而是自己一般。苏常平常对贾琪一贯冷脸,就算开玩笑也是语带讽刺,今夜突然展现出来的温柔,在贾琪心中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完了,这个男人这辈子都吃定我了。贾琪心想。

眼里只有郑晴的苏常自然感受不到贾琪炽热的目光,他此刻正坐在法务部那一桌——董办人太少,只能和法务部以及公关部一起拼桌。而郑晴坐在高管桌,和苏常中间隔了三四张桌子。

苏常一面用眼睛的余光偷瞄着郑晴,一面敷衍着同桌的赞扬,想到明天开始就要分别好几天,他的内心充满了惆怅。

法务经理查娥萱一直把苏常当做甄煌的人,看到自己人如此完美的表演,查娥萱心里十分得意,不断号召部门里两个小美女给苏常敬酒,苏常愁绪满身,也是来者不拒,想把自己灌醉了回去睡个好觉。

越是想喝醉的人,越不容易被放倒。一桌娘子军喝得七荤八素,相互搀扶着回楼上休息了,苏常连一点上头的醉意都没有。

郑晴那一桌都是高管,自然不会太早结束,几十桌员工要依次敬酒,敬酒完了才开始本桌的活动,年会难得人齐,相互之间交流感情的机会一年也没几次,看样子不喝个昏天黑地不会罢休。郑晴虽然是端着饮料作陪,但也不好率先离去,扫了大家的兴。

苏常见状也不再停留,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发现贾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就为等着自己一样。

苏常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还不回去休息吗?”

贾琪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的,而是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苏常,这里环境挺不错的,能陪我逛逛吗?”

苏常看她这表现有点反常,赶紧装醉,头一下偏到了脖子上:

“不……不行了……我这胃里翻江倒海的……”

贾琪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要不要我扶你上去休息?”

苏常哪敢让她送自己回房间,看到电梯门开了,赶紧一溜烟钻进去,飞速按着关门按钮,边按边说着:

“不用了……我要吐了,怕吐你身上……哇……”苏常卖力的干呕了一下。

电梯门紧闭,贾琪在门外气的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39章 长情(一) 城市在黑夜中沉睡,地处南方的锦市几年来难得的飘起了鹅毛大雪。气温从下午的几度一瞬间到了晚上的零下,路面开始结冰,窗外的树叶和楼下的汽车顶上都渐渐的堆积起了飘落的雪花,回房间较早的人们很快注意到这在锦市并不多见的景观,纷纷走上阳台跟冰雪合影。

苏常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玩着手机,斜眼瞟了一下窗外,瞬间被漫天飞舞的雪花给吸引住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玩过的一个小玩意儿,这天气正适合倒腾一下,反正也睡不着,就当消磨时间。

……

郑晴终于结束了无聊的应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脱下沉重的高跟鞋,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其实年会到来之前,郑晴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给苏常一个难忘的新年礼物,以消解漫长假期给苏常带来的相思之苦。今晚完美的献唱,两人依依惜别时,郑晴虽然也很不舍,但她知道最美的时刻不在那一刻,最美的时刻,应该只属于她和苏常。

洗完澡的郑晴并没有马上联系苏常,而是耐心的对着镜子梳妆着。额间被贴上了珠钿,这在现代妆容中绝不会出现的饰品,把郑晴衬托地圣洁如九天玄女;眉毛被修剪地形如曲径,色如远黛,清丽脱俗;一双柳叶眼薄施淡影,似喜非喜含情如春水;天生一只小翘鼻,清冷中带上了一丝娇憨;唇间绽放着五月的红芍药,玉齿皎洁如星辰,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对着镜子的郑晴欣赏了一下自己精心打扮的妆容,满意的点了点头。回过身拉开地上的旅行箱,拿出一条仿宋样式的连裳青裙穿在身上。现代服饰仿古自然不会那么保守,郑晴知道苏常最迷恋自己身体的哪一部分,青裙长短适中,刚好遮住了一半圆润如玉的大腿,而笔直剔透的小腿却一览无遗,行走摆动间的若隐若现,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空间。

做完了这一切,郑晴走到窗边,对着落地玻璃映照的全身,忽而有了些娇羞,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大胆……

不过既做了决定,郑晴当然不会再退缩,拿起手机给苏常发出了一条消息,心跳不住地加快——真是便宜这小子了呢……

……

苏常还在鼓捣着他的小创意,电视柜上的摆件花瓶里插满了各色娇嫩的花朵,虽是装饰用的假花,但明艳俏丽不输鲜花。选了一朵胭脂色的芍药,花语和他此刻的心境十分相衬——芍药又称“将离草”,苏常以此花相赠,想必郑晴一定能明白他不忍兰舟催发的用意。

取下的芍药被苏常浸泡在早就准备好的酒杯里,酒杯中盛放的是高度白酒,将它摆到到大雪纷飞的室外,几个小时就能凝结成冰。等到明早送郑晴去机场时取出,再用防风火机的高温将它点燃,绝美的浴火芍药就会呈现在郑晴的眼前。

到时候晴姐会不会感动到哭啊?做完准备的苏常躺在床上傻笑着……

“叮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闪过一条信息。

苏常迅速翻身抓起手机,难道是郑晴回房间了给自己发消息?拿起一看,原来是堂叔苏真的信息:

“常青下午到家了,你开完年会明天早点回家吃年夜饭。”

心中满是郑晴的苏常都忘了堂弟今天回国,没有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实在是不应该,苏常赶紧给堂叔苏真回了条消息:

“今天太忙都忘了给常青打电话了,明天我早点回来陪陪常青。”

“没事,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好。”

回完苏真的信息,苏常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准备洗漱一下就睡觉了,郑晴是明早七点的飞机,五点过就要起床出发,不能睡得太晚。

“叮咚……”

苏常刚站起来,手机又响了,回身拿起手机一看,是贾琪的信息:

“外面雪好美,一起出来堆雪人吧。”

苏常十分无语,这小魔女今天是抽风了,还有完没完啊,这时候不回信息是最好的选择,让她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迅速删掉贾琪的信息,苏常快步走向洗漱台。

“叮咚……”手机第三次响起。

苏常怒不可遏,心想要是贾魔女纠缠不休,非得打电话过去臭骂她一顿不可,这要是自己已经睡着了,不是扰人清梦么?

愤怒的苏常拿起手机,表情瞬间石化了,屏幕上是郑晴名字,内容只有六个字:

便只合,常相聚。

苏常和郑晴在一起了这么久,彼此之间爱好和脾性早就不分你我。郑晴爱柳词,苏常自然也下过一番苦工。短信上的这句词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单纯表达了即将离别之际,郑晴有了些微愁绪,希望能“常”相聚。

但是!以苏常的柳词功底,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词是出自……

《昼夜乐·洞房记得初相遇》

这是一首……描写女子在失恋后回味和恋人初次洞房时欢乐的词。这个“‘常’相聚”好像并没有字面那么简单。

苏常有些哭笑不得,晴姐连这种事都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真不愧是似水江南走出的画中人。

悟透了意思的苏常陷入了挣扎中,早前他在心中暗暗发过誓,不到能给郑晴幸福的时候一定不能迈出最后一步。现在距离目标才刚刚开了个好头,自己对郑晴的情感就已经抑制不住,如果之后运作中,一个不小心身陷囹圄,那独留郑晴一个人会是多么的痛苦。

在苏常内心不断交战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起:

“枕前言下,表余深意。为盟誓。今生断不孤鸳被。”

郑晴已经顾不得女儿娇羞,直愣愣地发出了对苏常的邀约,这个呆子要是再不懂,郑晴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看到信息的苏常,脑子一下仿佛炸裂开,陷入一片空白中。

管他什么以后,管他什么未来,管他什么天长地久!错过了今晚,我怕自己要用一生来后悔!苏常在心中大声地怒吼着。

拿起手机,苏常飞快的发出一条信息,抓起外套就向郑晴的房间跑去: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我与共!”

一句诗改了一个字,把“谁”改成了“我”,意境顿时大变,看到信息的郑晴,脸上瞬时飞起了两朵红霞……

章节目录 第40章 长情(二) 当郑晴打开房门地那一刹那,苏常被震撼地呆立当场。

平常的郑晴穿着十分保守,在公司永远不变的上身女士正装,下身笔直的西裤;下班回家也不过换上普通的休闲装和牛仔裤。莫说短到大腿的青裙,便是随处可见的正装包裙也没见郑晴穿过。看到郑晴这一身清丽中透露着无限诱惑的装扮,初哥苏常差点控制不住鼻血的喷涌。

看着呆立在门口的苏常,郑晴一下急了,全公司都住在这间酒店,万一谁路过撞见苏常进了自己的房间,那两人的名声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一把将苏常拉进房间,转身将房门紧锁,郑晴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不怕被人看到啊?”郑晴嗔怪着。

“美,太美了……”苏常痴恋的目光走遍了郑晴的全身。

听到苏常的赞扬,郑晴骄傲中又带着女儿的腼腆,背过身不敢看苏常的眼睛,伸出右手的小指勾住苏常的指头,将他带入自己香闺的塌前。

跟在郑晴身后亦步亦趋地苏常目光一刻也离不开青裙下那双圆润如玉的长腿,口中不住地吞咽着唾沫。

“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出发了,你打算今晚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吗?”转过身面对苏常的郑晴很是气恼,这个呆子进了门一点表示都没有,这种事难道还要女生主动吗?

苏常没有说话,一把将郑晴横抱。

“啊……”郑晴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的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一把搂住苏常的脖子。

玉腿上紧致的皮肤和光滑的触感瞬间从苏常的手掌传递到大脑中,强烈的刺激让他顿时双眼通红,气喘如牛。

尽管欲望已经喷薄而出,苏常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郑晴放到了床上,那种谨慎,好像怀中抱着的不是佳人,而是易碎的汝窑。

“你……”

郑晴想说着什么,却被苏常一口封住了双唇,口中话被咽进了肚子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呢喃。

寒冷的冬日冷却不了燥热的身体,苏常轻解罗裳,手抚润玉;郑晴身若轻舞,向月里之琼枝,声能妙歌,碎云间之玉叶……

……

长久的激情过后,两人终于水乳交融,苏常紧紧的搂着郑晴,手掌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郑晴满面潮红,把头埋在苏常怀中,食指在苏常的胸口画着圈:

“苏常,你是‘常’,我是‘晴’,我们永远在一起,长情不分离,好吗?”

苏常低头轻吻了郑晴的额头:

“当然,要爱到日夜东流无歇时。”

听着苏常的情话,幸福感溢满了郑晴的全身,忍不住又抬头在苏常的唇间印上一个香吻。

“还有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了,我怎么觉得抱不够你。”郑晴想到即将到来的别离,心中的不舍越来越强烈。

“那就不要走了,我们有七天的假期可以一刻也不分离。”苏常食髓知味,哪里舍得怀中佳人的离去。

“唉……”郑晴叹了一口气。

“过年怎能不回家呢,我离家这么远,一年也回去不了几天,家里的父母不知道多挂念。”

“今年就放你回去,明年把咱爸妈接过来,告诉他们你在锦市也有了一个家,带他们来看看。”苏常毫不客气地对面都还没见过的未来岳父母改了口。

郑晴轻笑一声:

“谁是你爸妈了?面都还没见就想着领改口红包啦?”

苏常把双唇凑到郑晴的耳边:

“红包我不稀罕,我稀罕的是红粉佳人。”

郑晴被耳边喷薄的热气撩动地浑身酥软:

“你别闹……”

“春宵苦短,及时行乐。”苏常嘴角挂着邪笑,手上又有了动作。

“等等……”郑晴伸手拦住了苏常不安分的双手。

“还有什么事?天都快亮了。”苏常有些急不可耐。

“那个……好像用完了……”郑晴事先忘了准备关键道具,只得用了酒店放在床头的两个散装货。

苏常一下停止了动作,抓耳挠腮不知怎么办。

郑晴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小男人,心中对他的观感更加美好,在这种时候还能够克制住欲望,只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呢?

双臂再次勾住苏常的脖子,郑晴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

“我不怕,你怕么?”

苏常哪受得了这种挑衅,一把将郑晴抱起,再上征程……

……

清晨五点,天空中还没有一丝晨光,筋疲力尽的两人被震耳欲聋的闹铃声叫醒。苏常艰难的起身按掉手机,看着旁边初醒时慵懒的佳人,忍不住伸出右手捏了捏她的小翘鼻。郑晴皱了皱鼻子,憨态可掬地露出一个娇笑:

“该起身了……”

苏常俯身轻吻了郑晴的额头,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蓬乱的青丝——几个月没剪头,郑晴的齐耳短发已经长了颈上,变成了中长发。

郑晴微眯着双眼,享受着苏常的体贴。

温存片刻,苏常起身穿好衣服,替郑晴把衣服拿到床上。尽管早已灵肉合一,郑晴还是有些害羞,把身子裹在被子里换衣服,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

苏常见她的样子有些好笑,也不忍点破,想起自己房间还有个小玩意儿,也不再停留:

“晴姐,我下去收东西,你慢慢梳洗。”

郑晴微微点头:

“车钥匙在电视柜上,等下你开。”郑晴要离开一个假期,车子就交给苏常保管了。

苏常应了一声,拿上车钥匙回到房间,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没开始收拾,就拿起自己床头的两个散装货,快速走回郑晴的房间。被敲开房门的郑晴有些疑惑,当目光触及到苏常手中的东西时,疑惑变成了温暖,忍不住又在苏常的脸上印上了一个唇印……

苏常重新回到自己房间,简单的洗漱后,慢条斯理地将衣服和洗漱用品收整好了装进行李箱。

收完东西的苏常,走向阳台,取出了已经在室外凝结成冰的酒精芍药,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拿上芍药快步走到楼下的车上,坐进了驾驶室等待郑晴的到来……

郑晴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到楼下的汽车旁,心里有些抱怨,昨晚那么疯狂,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苏常也不知道来帮忙提一下箱子,坐在车上跟个大老爷们儿似得。把行李扔进后备箱,郑晴准备上车收拾一下苏常。

拉开副驾的门,郑晴的嘴巴立时惊成了一个“O”字形,所有的抱怨顿时烟消云散,一朵冬日寒风中燃烧绽放的芍药呈现在她的眼前,瞬间驱散掉所有的寒意,郑晴捂着嘴巴说不出话,眼眶里幸福的泪珠在打着转——苏常……真的好浪漫……

天空依然暗淡,满天飞雪中一束明亮焰火,仿佛黑夜中的第一道晨曦,照亮了幸福的彼岸。

章节目录 第41章 琼花漫天行路难 魅蓝色的车影在白如玉带的机场高速上稳步前行着。苏常把车速放得很慢,嘴上虽说的是大雪天怕车子打滑,心里当然是为了跟郑晴多呆一秒是一秒。这点小心思自是瞒不过聪慧灵秀的郑晴,时间还早,郑晴也想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所以并没有点破。

“前两天我帮你报了六月份深交所的董秘培训,到时候你毕业证和董秘证一起拿,马上就能升证代了哦。”证券事务代表的上岗也需要取得交易所颁发的董秘证,报考董秘证则需要董事会的推荐函——上市公司董事会的印章,当然是保管在董事会秘书这里。

“晴姐,你说我这算不算拿肉体上位啊?”苏常装作一副无辜少年被潜规则后的忧郁模样。

见这小子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郑晴不禁大怒,伸出手就揪住了苏常的耳朵。

“哎哟……开车呢……你轻点……”

郑晴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苏常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不好好收拾一下,以后不知道嘴里还能冒出什么羞死人的话。

苏常的惨叫声被车上电台的一则快讯打断了,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

“插播一条快讯,由于昨晚突降暴雪,锦市双陆机场大量航班停飞……”

苏常的表情瞬间转变为狂喜,一脚刹车踩住,抱住郑晴就是乱啃:

“晴姐,这是天都要我们不分离啊。”

郑晴内心有些小窃喜,但同时也有一些懊恼——订机票时用的是办公手机,昨天就相当于放假了,办公手机关机放箱子里一直没取出来,错过了航班延误的消息,没能提前给父母打个电话。

郑晴赶紧把苏常推开,先联系了航空公司,确认机票被改签到大年初三的早上,再给父母拨去电话——父母都有晨练的爱好,六点多刚好起床,锻炼完了开始做早饭。

“妈,锦市下大雪,航班延误了,要初三才能回来。”

“嗯,我知道注意。”

“我……晚上……和男朋友一起过年。”郑晴突然变得声若蚊音。

隔着电话,苏常都听到郑母爽朗的笑声。郑晴来锦市的原因父母当然知道,之后受伤失恋自然也瞒不过父母,现在知道女儿在外有人照顾,郑母当然非常开心。

“哎呀……别问了,我回来慢慢给你说。”

苏常拖着下巴欣赏着郑晴给母亲打电话时满脸的红霞,等郑晴挂掉电话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她一番热吻,真是天可见怜,又给了他们三天的相处时间。

“现在这么早,我们去哪?”郑晴推开无止境索吻的苏常。

“回家!睡觉!”

……

回到郑晴租住的公寓,自然少不了一番缠绵,完事后两人昏昏沉沉地补了个好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当苏常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子里已经满是饭菜的香味,从昨晚到现在,两人除了运动就是睡觉,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苏常感觉肚子已经饿得直叫。

郑晴起得比他早,在厨房里准备着午餐,闻到味儿的苏常穿好衣服走向厨房,看到围着围裙在灶台忙碌的郑晴,忍不住走过去环住了她的细腰:

“你这是‘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呢?”

郑晴笑着没有回他的话,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一绺肉丝喂到了苏常的嘴里:

“尝尝,味道怎么样?”

苏常眼见着秀色可餐,哪里还尝得出菜是什么味儿,囫囵地评价着好吃。

一顿饭吃的浓情蜜意,苏常像个小孩一样时不时要人喂,直到看郑晴自己都没时间吃饭才停下幼稚的游戏。郑晴的厨艺本就不错,苏常饿了大半天再吃到充满爱意午餐,有些停不下来的感觉,当他拿起碗准备添第三碗饭的时候,被郑晴制止了:

“晚上还要吃年夜饭呢,你不留点肚子,家里人会不高兴的!”

苏常一拍额头:

“哎呀,都忘了跟真叔说晚上要添双筷子了!”

郑晴递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苏常赶紧拿起手机拨通了苏真的电话,边打电话边帮郑晴收拾碗筷:

“真叔,是我,小常。”

“小常,出发了吗?我和你婶婶都开始在准备了。”

“还没呢,我差不多晚饭时间到家。”

“哦,那不急,还早着呢。”

“真叔,那个,有个事儿要给你说一下。”

“什么事儿啊吞吞吐吐的?”

“我……女朋友的航班遇到大雪走不了,晚上我想带她一起回家吃饭。”

对面沉默了两秒。

突然电话里传出苏真震耳欲聋的声音:

“常青他妈,快去楼下超市再买点海鲜,现在还没关门!小常要带女朋友回来!苏常青,你快给我起来,把你弄乱的沙发给我收拾好!别让你嫂子看笑话……”

整个苏家人好像一下进入了战备状态,各种脚步声从电话里传来,苏常听到家人的忙碌又是感到温馨,又是感到些微尴尬——他边打电话边帮郑晴收拾碗筷,手机开的是公放,所有对话都被郑晴听到耳中,郑晴忍不住捂嘴偷笑。

“真叔,不用那么隆重吧?只是一起吃个饭……”

“你小子懂个屁,新媳妇儿第一次来婆家,要是照顾不周人家会以为婆家不好相处,把你甩了怎么办?”

“真叔教训的是……”

“好了,不跟你说了,真叔还有好多事要忙,你个臭小子,要带人回来不早点说,好多东西都要准备,哪有你这么随随便便的……”

堂叔的碎碎念听在苏常耳中,没有一丝不耐烦,父母去世后,这十几年全靠堂叔一家的真诚相待才让苏常能享受到家庭的温馨。

挂掉电话,旁边的郑晴已经忍不住放声大笑:

“小常同学,你今天的表现很差哦,什么事都记不得,把你真叔一家可害得不浅。”

“还不都是为了你这新媳妇儿吗?”苏常笑道。

“对了,我好像记得之前你说的是你是姑妈带大的?是我听错了吗?”郑晴有些疑惑。

苏常倒吸一口冷气,当初为了混过请谭方圆吃饭的事,唤起郑晴的同情心,同时保护自己的身份,才撒了个谎,想不到郑晴的记性这么好:

“一定是你听错了,晴姐,我发现你的记忆力也在下降,知道自己今天忘了什么吗?”扯开话题这方面苏常是专家。

“什么啊?”郑晴还没反应过来。

“新媳妇儿上门准备空手去吗?”

“哎呀,坏啦,今天过大年,超市下午不知道几点关门,快点把碗拿过来!唉,算了,明天再洗,快出门……都怪你,早上还不老实……”

章节目录 第42章 年夜饭(一) 尽管时间很赶,但郑晴给苏家挑礼物还是费尽心思,尽量做到符合每一个人的兴趣爱好。苏常整个下午都被郑晴的各种问题包围,有些发现自己都答不上,一度连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姓苏。

苏真喜欢喝酒,郑晴直接扛了一件飞天茅台,两万多块连苏常都肉疼;李萍没有特别的爱好,但因为经常做饭皮肤很容易受损,郑晴联系了自己的美容师,直接提走了人家珍藏的一套ALBION的EX-VIE;常青是个宅男,手办这些东西确实不好买,不过这哪里难得倒郑晴,软磨硬泡让苏常打电话问到了常青的steam账号,一口气清空了常青的愿望清单,家里的苏常青捶胸顿足,直后悔自己没多添加几个游戏好让嫂子买单……更别说去别人家作客必备的水果、营养品这些,郑晴也不知道什么好,反正就着贵的买总没错……

苏常望着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一脸全是苦笑:

“晴姐,还好我从来没陪你逛过街,照你这种买法,我那点工资还真养不起你……”

郑晴撇了苏常一眼:

“谁要你养了?我自己不会挣钱?”

苏常嘿嘿一笑:

“那以后你养我好不好啊?”

郑晴伸手牵住了苏常,眼神里全是依恋: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苏常被感动得差点把自己那张还有一百万多余额的银行卡上交,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可不想在郑晴那儿被扣上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罪名。苏常伸手紧紧搂住郑晴,明明心里全是温情,一到嘴边却又成了浑话:

“那我晚上加倍努力报答你。”

郑晴被臊地抬不起头,伸手狠狠地掐住苏常的腰。

两人打打闹闹的回到了苏家,当苏常敲响房门的时候,郑晴瞬间恢复到自己的淑女本性,眼神柔和,体态端庄,一点都看不出刚才把苏常掐地嗷嗷叫的那股狠劲。

打开门的苏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侄子苏常手上提着、肩上扛着、脖子上还挂着:

“小常,你这是搬家呢?”

苏常苦笑不语,郑晴彬彬有礼地问着好:

“苏伯父您好!我是苏常的朋友郑晴。”

苏真打量着眼前俊俏的女孩,不住地点头:

“小郑,快进来,别这么生分,跟着小常叫我真叔就行了。”

郑晴点头致意,道了一声“真叔”,带着苏常走进苏家的大门,仿佛是回自己家一般,苏常倒像是带着礼物上门的准女婿。

若论社会地位的话,郑晴作为上市公司董秘在任何场合都能让小公司的财务总监苏真称一句“郑总”,可到了苏家,郑晴身上看不到一丝上市公司副总的气势,进了房门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到厨房给李萍打下手去了,看得客厅的苏真和常青父子连连点头。

“哥,这嫂子不错啊。我的dota2账户里还有几件饰品没买呢,等下能不能让嫂子一起结了啊?”苏常青记吃不记打,20岁出头了说话做事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苏真一个巴掌就拍到苏常青的头上:

“你还三岁啊?你嫂子一进门就要给你买棒棒糖啊?”

苏常青吃痛委屈的不敢说话,苏常有些不忍:

“常青别闹了,想要什么等下给我说,哥还欠你一份新年礼物。”

苏常青在父亲的背后扮着鬼脸,对着苏常比出一个“V”字手势。

苏常和常青虽然小时候闹过不少矛盾,但是随着年纪的不断增长,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苏常感恩堂叔一家对自己的照顾,对常青就像亲弟弟一般,帮助他的功课,替他解答人生路上的疑惑。特别是多年前常青出国前那段内心煎熬的日子,是苏常一直陪在他身边开导着他,这让常青从心底已经认可了这个“常哥”,亲哥的哥。

“你哥才刚刚参加工作,哪里填的满你这个败家子的无底洞。”苏真教训着常青,苏常给堂弟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反抗,等下有什么两兄弟私下交流。常青会意,装作一副接受教导,诚心悔过的表情。

苏家的男人们在客厅里闲聊着,厨房的女人们也谈兴正浓。

“小郑啊,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苏常从来没带过女孩回家,今天真是让我意外啊。”婶婶李萍看似闲聊着,言语却全是对苏常的维护——你是苏常带回家的第一个女孩,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苏常可能还不好意思跟您说吧。”郑晴久经职场,怎会看不出李萍的小心思,顺水推舟地维持着苏常的好形象。

李萍满意的点点头:

“没事,以后多来家里,我和你真叔都等着抱小孙子呢。”

郑晴羞得满脸通红,低头“嗯”了一声,加快速度掐着手里的豌豆苗。

两个女人的动作都很熟练,一桌好菜很快齐全。凉菜是红油拌猪耳,肥而不腻百吃不厌;油炸过的卤鸭弥漫着香料的气息;麻酱凤尾香甜可口,味道清爽。热菜是淋满酱汁的鳜鱼满屋飘香;烤箱出炉火候合适的蒜蓉扇贝让人垂涎欲滴;排骨和土鸡连上青椒一起红烧,色泽鲜艳味道浓郁。如果被肉食腻住了,还有炝炒的莲白,蚝油烩制的生菜吸油解腻。饭后一碗文蛤豆腐汤搭上新鲜的豌豆苗,足以让人回味无穷,尽享新年的欢乐。

“新年快乐!”电视里主持人完成了新年倒数,窗外的礼花已经满天盛放,苏家的欢聚也达到了高潮。

三个男人的白酒杯和两个女人的饮料杯碰在了一起,苏常和常青一饮而尽,苏真也想干杯,却被李萍瞪了一眼,前段时间直叫胃疼,李萍可是记住了,苏真讪讪的喝了一口,稳如泰山,接受着三个小辈的祝福。

欢饮达旦,总有尽时。随着三个男人的偏偏倒倒,新年的欢聚到了尾声。苏常和郑晴给常青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厚红包,苏真喜笑颜开没有制止,反而是回到卧室去取着什么。

返回餐桌的苏真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子,在郑晴的眼前打开,一条珍珠项链映入郑晴的眼帘:

“小郑,真叔今天很开心,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好送给你。这是苏常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首饰,今天我就把它交给苏家的儿媳妇了。”

苏常的眼中早已噙满泪花,这条熟悉的项链在他记忆中弥足珍贵,让他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郑晴看到苏常的表现,深知这条项链意义非凡,她没有推辞,郑重地将项链从苏真手中接过:

“请真叔放心,我一定做好苏家的儿媳妇。”

一家人洋溢在幸福的氛围中,郑晴低头看到了珍珠项链中心的那颗蓝宝石上刻着的两个字:

“晚晴。”

章节目录 第43章 年夜饭(二) 苏真家的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如果是苏常一个人回家的话肯定是和堂弟一起住,不过今晚带上了郑晴,再留宿苏家显然不合适。

在堂弟暧昧的眼神中,苏常牵着害羞的郑晴在门口跟苏真夫妇告别:

“真叔、婶婶,再见!”两人同时挥手致意。

“小郑,天晚了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家给我们发条信息。”堂叔苏真嘱咐着。

郑晴点头道:

“嗯,真叔婶婶也早点休息。”

婶婶李萍笑容满面,口无遮拦:

“明天中午不做你们的饭了,别急着赶回来,好好休息!”

苏常和郑晴面面相觑,以两人的聪明肯定一下就听明白了婶婶的画外音。郑晴脸皮薄,躲在苏常背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苏常尴尬地笑了笑,再次告别后牵起郑晴迅速跑进了电梯。

隐约中还听到电梯门外两个长辈的对话:

“老苏,小常他们再往下一辈应该是什么字辈?”

“‘常’字辈后面应该是‘忆’字辈,我回去翻翻族谱确认一下。”

“‘忆’字好啊,生男生女都好取名字。”

“那是……”

电梯里面的苏常忍不住大笑,郑晴脸上红得快滴出血了。

年三十的市区空空荡荡,平日里拥堵不堪的主干道此时已是畅行无阻,打开音响,平滑地踩着油门,给人以极舒适的驾驶感受。

“晴姐,明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苏常喝了不少酒,全身暖和,惬意地半躺在副驾,欣赏着郑晴专心驾车时的侧颜。

“没想好呢,大年初一到处都没开门,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柔和的街灯,舒缓的音乐,旁边还坐着最爱的人,郑晴觉得无论去哪里都是一样美好。

音响里放着苏常喜爱的粤语老歌,转换间刚好切到了罗嘉良的《准我留下》,听到歌声的苏常一下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笑容:

“我前几天听销售的同事说,最近新开的权正小筑初一不放假,要搞活动促销,反正没事一起去看看?”

“我们俩一起出现,你不怕被认出来了收假后上公司头条啊?”郑晴笑着说。

“头条写什么?公司董秘潜规则男下属,秘密购房共筑爱巢?”苏常的嘴真是越来越把不住风了。

郑晴目视前方,食指和中指微屈,对着苏常的脑门就是一阵爆栗。虽然已经习惯了苏常的嘴花花,郑晴还是忍不住想修理他。

“好了好了,别打了,开玩笑呢。”

“哼……”

郑晴收回右手,苏常的语调突然从轻佻变得诚挚:

“下面的员工不一定认得你,我就更不用说了。就算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员工内部价八五折,领导是七折,我请领导来帮我拿折扣还不行啊?

况且……我是想提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婚房……”

郑晴听到这话,瞬间脑中被幸福感占满,红着脸说:

“谁答应嫁给你了……”

苏常没有说话,只是痴痴的傻笑。

……

新年夜的每一个家庭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无论酒杯里是琼浆玉液还是土方老烧,无论菜品是珍馐美味还是家常小灶,这一夜获得的幸福感都是一样的。

麦卢仁家中的餐桌上对坐着父子两人,尽管家中人丁单薄,但麦卢仁还是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自家灌注的香肠干净美味,麻油拍黄瓜清爽可口,跳水花鲢麻辣鲜香,魔芋烧鸭肉厚汁足,再添上一碗青笋鸡汤,足以驱散冬日的寒意。

麦卢仁难得的开了一瓶五粮春,已经成年的儿子还能陪自己小酌两杯了,生活美满大抵如此。

随着新年的钟声敲响,窗外礼花漫天,麦书哲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到了父亲的面前:

“爸,祝您新年快乐!”

麦卢仁没有接过,反而皱起了眉:

“书哲,我给你生活费是让你能吃好喝好,有精力好好学习,不是让你省着来给我包红包的。”

麦书哲脸上挂满了笑容,语气里全是骄傲:

“爸,这可不是生活费,我今年拿到了国家励志奖学金,之前一直没跟您说,就等着今天让您开心一下。”

麦卢仁鼻子发酸,儿子这么懂事,当父亲的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伸手接过红包,口中不住地赞扬:

“好好好,我的书哲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

举杯跟儿子碰了一个,麦卢仁温和的说道:

“书哲,明天权正小筑好像有个降价促销活动,可以先交两万块的定金,年后再付余款。你陪我一起去看看。”

麦书哲有些疑惑:

“爸,之前你不是一直说房子涨的太快,咱家的收入都赶不上了吗?”

麦卢仁不想儿子担心,自然不会把自己配资炒股的事说出去,随口编了个理由:

“今年学校的年终奖翻倍了,加上以前的存款,应该刚好能够首付了吧?明天促销肯定有降价,到时候咱去把房子定了,明年你一毕业参加工作就能住上新房子,爸爸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麦卢仁越说越开心,自己又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白酒,深深地呷了一口,酒液的香味在口腔里爆炸,转而变成强烈的刺激,筷子夹上一块麻油拍黄瓜送入口中,清香掩住了酒气,麦卢仁摇头晃脑,好不自在。

看着自饮自得的父亲,麦书哲的心里有些酸楚。从小到大家里的条件一直不怎么好,麦卢仁十数年如一日地勤俭节约,但是对自己却是十分舍得。小学时自己用的文具永远是同学里面最好的那一批,初中时的衣物和鞋子都是大型的运动品牌,到了高中,为了方便自己学习查资料,父亲偷偷地买回一台电脑,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现在读了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虽不说有多宽裕,但在同学之间也能达到平均水平。麦卢仁的舍得,让他从小到大从未因为家境而产生过自卑的心理。

只是苦了麦卢仁自己。

在这欢聚的日子,提起这些肯定不合适,麦书哲在内心偷偷感动着,手里却是举起酒杯一脸开心:

“爸,谢谢你。”

麦卢仁和儿子碰了一下,一口喝掉了杯中酒,看到儿子高兴的样子,心想自己这么多年真是值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爱巢 2014年大初一的清晨比90年代安静的多,三环以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着实冲淡了不少年味。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让年三十晚上彻夜狂欢的人们有了个好的休息环境。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苏常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昨夜归家后的疯狂着实让他累的不轻,腰上还有些隐隐作痛。枕头上满是郑晴的发香,温暖的被窝里却只有他一人在卧。卷起被子放到鼻尖,深呼吸中鹅绒被上郑晴残留的味道盈满了苏常的鼻腔,仿佛弥散的安神熏香。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撞击声越来越小,逐渐趋于平静,郑晴轻盈的脚步声在楼下回荡。苏常穿好衣服下楼,看到披着睡衣忙碌的伴侣,内心一阵温暖。

“晴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苏常笑着问道。

“老家有间很出名的小面馆,小时候爸妈经常带我去吃,你还没去过我的家乡呢,今天让你尝尝鲜。”郑晴将两碗浇满黑鱼河虾浇头的小锅汤面放到桌上,鲜香扑鼻。

苏常走过去抱住郑晴的腰:

“想家啦?”

郑晴靠在苏常胸口,螓首微垂:

“嗯,有点想爸妈了,还是第一次过年不在家里。”

苏常轻吻着她的发梢:

“初三一早我就送你出发,我看过天气预报,明天大雪就停了,这次不会耽搁。”

郑晴抬头凝望着苏常,踮起脚在他的面颊上印上一个吻:

“有你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苏常听到郑晴情话,感到一股暖流温润着全身,忍不住抱紧她的纤腰,贪恋的品味着郑晴的香唇。

郑晴一把将苏常推开:

“你还没刷牙呢……”

“呃……”

白烧的黑鱼河虾在齿间划过,鲜嫩可口,刺激着初醒的味蕾,江浙一带特有的湿面细长劲道,在口腔中弹跳如舞者,还能带来饱腹感,餐后将一碗热腾腾的香汤倒入腹中,仿佛冬日的暖阳由内而外的温暖着整个身体,让苏常直呼过瘾,恨不能把碗底都舔干净。看着大快朵颐的苏常,郑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吃过饭的两人开车来到了权正小筑的售楼中心,郎才女貌衣品不凡的一对璧人自然很快引起了销售人员的注意。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售楼小姐向两人快步走去。

“先生小姐上午好!我是权正小筑的销售顾问傅石缘,很高兴能为您服务!请问两位有中意的户型吗?”傅石缘是权正地产最基层的销售人员,平常自然无缘见到郑晴这些位于公司食物链上层的领导,更别说透明人苏常了。公司的年会只有总部的几百员工和各个销售中心的经理有幸参与,傅石缘当然也欣赏不到面前这对璧人绝美的表演。

在外的交际郑晴永远是交给苏常,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苏常笑着回答道:

“一家三口住那种,套三套四都可以吧,先看看。”听到苏常的话,郑晴的脸上有了些红晕,温柔的看了他一眼。

傅石缘内心狂喜,这两位应该是不差钱的主儿,只要推荐的户型能满意,这单子肯定跑不了:

“好的,户型图我等下给您拿,可以先参观一下我们的样板间,看看风格是不是您喜欢的类型。”

苏常点头同意,两人跟着傅石缘去到了样板间。

傅石缘给两人推荐的户型是权正小筑为数不多的顶跃,两层各有七十平,还带一个屋顶花园,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味道。郑晴本来租住的公寓就是跃层,可见她对这种户型的喜爱。这销售还有点眼力劲儿,苏常在心中暗暗点头。

进门的左手是厨房,各色厨具一应俱全,棕色的橱柜设计比纯白的简欧风格显得更有厚重感。走完玄关,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餐厅和客厅,餐桌和茶台都用的是典雅的黑胡桃木,比之橡木更显大气,沙发是布艺的,在沉稳的氛围中添加了一丝年轻的活力。

苏常满意的不住点头,看到墙壁上装饰的几幅油画有些惋惜,小时候家里都是些名家之作,对比过于强烈,不由得自言自语:

“可惜了这么好的设计,墙上的油画全是不入流的工业产品。”

郑晴看着他的表现,抿嘴一笑:

“我爸就在书画协会工作……”

苏常尴尬的挠挠头,交往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未来岳丈的职业,实在是丢人:

“那以后得请老泰山好好帮我选两幅了。”

郑晴脸上红扑扑的,在背后伸手狠掐了苏常一下,意思是怎么能在这儿张口就乱说,万一被人认出来可不得了。

销售顾问傅石缘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苏常的质疑,郑晴一句话就给她解了围,心里松了口气,给郑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沙发背后是两间卧室,傅石缘介绍到这是老人和小孩的卧室,免去了上下楼梯的烦恼。

二楼是主卧和书房,还带了一个十几平的大阳台。

郑晴看到大阳台十分欣喜:

“这个阳台好漂亮,用玻璃全封闭改造成阳光房的话,摆上茶台和书桌,白天可以喝茶晒太阳看书,晚上还能带着小孩来教他们认星座,真是太美好了。”

郑晴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了,苏常感受到了她对这个阳台的钟爱,转身对身后的傅石缘说道:

“那就这样吧,楼上的花园现在一片荒草也没看头,以后自己慢慢弄,订金去哪里交?”

这个男人……太酷了吧……女友只说了一句高兴的话,连户型图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百几十万的房子就买了?傅石缘看郑晴的眼神全是羡慕。

“先生您跟我来,现在是促销阶段,今天交定金的话每平米优惠200元,年后三个月内您都可以来付清尾款……”傅石缘稳定了一下心神,给苏常介绍起了优惠政策。

郑晴在苏常身后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这个太贵了,我们哪有那么多现钱?我卡里只有三十多万,还得过两天回去找爸妈借一些才够首付。其实,我可以住小一点的房子的。”

郑晴精打细算着,完全没把苏常的收入考虑在内。

苏常笑了笑,宠溺的轻抚了一下郑晴的头发:

“一直没跟你说,前两年在学校我和洪山一起做生意挣了点钱。”

郑晴笑道:

“你们两个学生能挣多少钱?”

“刚好够全款吧。”苏常算了下,等过完年把江东基金里面的钱取出来差不多刚好够。

郑晴被惊得张大了嘴:

“什么生意这么赚钱?两个学生?”

苏常现在当然编不出来,只得用上拖字诀:

“回家慢慢跟你说。”

付定金的时候苏常旁边还坐着另一个付款的中年人,衣着朴素,身形消瘦,两鬓爬满了白发,后面跟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年轻人,应该是父子俩。苏常心情不错,笑着跟陌生人点头当打了个招呼。

苏常付完定金,携郑晴走远,中年人眼里全是羡慕,对着身后的年轻人说:

“书哲,认真读书,毕业后住上大房

子也给爸爸带回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

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售楼中心的经理在办公室谈完事情走到外间视察,看到两个离去的背影,对着旁边的副经理说:

“你看那个女的,背影好像郑总啊。”

副经理是多年老朋友,说话也没顾忌:

“我看你是年会被郑总迷得着了失心疯,走到哪都是郑总,人家公司副总能看得上你个小经理?死了这条心吧。”

“切……我就远观一下不行啊?”

“哈哈哈……行行行……”

章节目录 第45章 血染的筹码(一) 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度过了剩下的时间,初三的清晨,苏常和郑晴在机场依依惜别。这次的分离让两人心里好受了许多——两日的片刻不分,已让人尽诉衷情,况且假期也没剩几天了,苏常就当是自己独自过了个长一点的周末。

送完爱人后苏常径直驱车接上了堂叔苏真一家,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每年的初三,全家人都要去到坟前给苏常的父母上香。

“楠哥,林子长大了,现在连女朋友也有了,你就放心吧。晴姐,我把你的项链送给你未来儿媳妇了,你儿媳妇名字里也有个“晴”字,真是缘分啊,明年春节我让林子带她来看你。”苏真嗫嚅着,回想起往日哥嫂对自己的照顾,内心凄然,在苏楠和林晚晴的墓前,对苏常的称呼也回到了旧时,好像一切都未曾变过。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了,还能照顾好真叔。”用不了几年,我还能把当年的凶手一个个送进地狱,苏常在心里加了一句。

婶婶和堂弟没有说话,帮着布置香蜡纸钱,平常爱说爱笑的常青此刻无比老实——这是父亲的逆鳞,常青从小就知道。

苏真和苏常蹲在地上烧着纸钱,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苏常现在过的如此美满,苏真忍不住又说起了自己的心病:

“林子,能不能从权正地产辞职换个工作?以后就和小郑好好过日子了。”

苏常沉默不语,他不想骗堂叔,但也不可能答应堂叔。

苏真知道这个侄子表面温和,内心其实坚定无比,决定了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劝他。

许是蹲久了压着肚子,苏真感觉有些胃疼,用手捂着肚子,苏常见状赶紧把他扶起来,关切的问着怎么回事。

婶婶李萍赶紧从包里拿出胃药给苏真吃了,满脸责怪:

“肯定是这两天酒喝多了,本来胃就不好,还喝那么多。”

苏真讪笑道:

“过年嘛。”

拜祭完苏楠夫妇,苏家人一起回到了家中。苏常余下的几天除了跟伍洪山吃了个晚饭外都没有出过门,陪苏真喝茶聊天,给李萍在厨房打打下手,偶尔陪常青开黑玩玩dota2,晚上睡前还能接到郑晴充满爱意的视频,日子过得闲散而惬意。

新年很快就步入尾声,郑晴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回到了锦市,大包小包地给苏常带了一大堆礼物,说是家里父母送给苏常的。苏常送郑晴上飞机的时候空着两只手,什么都没给郑家人带,搞的很不好意思,连呼等到五一假一定要带上把郑家塞满的礼物,把郑晴逗地喜笑颜开,晚上两人回到家中,自是又一番抵死缠绵,以诉相思之苦。

初七正式上班,苏常回到临时办公室,砸吧着嘴满是早饭的香味——郑晴每天清晨都是提前醒来,换着花样给苏常做早餐,把苏常的嘴巴都养叼了。

看到苏常进门的贾琪兴奋无比,提起手中的袋子就向苏常走去:

“苏常,这是我家附近最好吃的叶儿粑,好多人排队呢,尝尝?”

苏常早就被郑晴喂饱了,便是龙肝凤胆此时也打动不了他:

“不吃了不吃了,早上贪嘴吃撑了,现在肚子里连水都装不下了。”

贾琪“哦”了一声,失望的收起袋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想到今天收假能见到苏常,贾琪六点多就起床了,洗漱完化好妆,去到那家知名的小吃店,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手里的早餐。苏常既没有因她今天精致的妆容感到惊艳,又没有吃下她排队许久才买到的早餐,让贾琪心中感到无比悲凉。

苏常也奇怪,小魔女今天一点都不如往常那么闹腾,安静地如同一潭死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管她呢,少来惹麻烦终归是好事,苏常想道。

一个小时后。

“叮铃……”电话声响起。

“小苏,来我办公室。”

“好的,钟总。”

年后的第一天上班,钟欣臣如平日一般一丝不苟地先到了甄煌的办公室,给甄煌把茶泡好,闲聊了一阵。再和甄煌一起出席了新年高层的第一个晨会,最后才把苏常叫上楼安排工作。

“小苏,晨会上董事会已经通知了郑总,下周一发布中止筹划重大事项的公告,财务那边数据修订地差不多了,董办的业绩快报最快下周五能出。”钟欣臣惬意地品着茶,想着下周公告出来后二级市场的一片惨象,不禁摇了摇头。

“徐总那边想必已经子弹满仓,刀枪泛光了吧。”事情快了结了,苏常内心也是轻松无比,终于可以搬回董办的办公室了。

“徐总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没有问题。到时候至少两个跌停板,徐总直接板上把筹码吃光就行了,后面的事就简单了,他在股民那儿领取帮我们护盘的报酬就行了。”

钟欣臣笑了,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不过郑总那边你小心点别说漏嘴,今天早上她反应很强烈。”

“郑总怎么了?”苏常有些担心郑晴。

“无非就是觉得董事会事先没有任何深入的研究就让她停牌,现在事情不了了之又莫名其妙让她复牌,二级市场到时候尸山血海,她一个董秘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们郑总这性格,不太适合当董秘啊。”钟欣臣感叹道。

苏常当然知道郑晴不会因为怕承担责任才在晨会上发飙。董事会的停牌和复牌都没有跟她详细解释过,以郑晴的聪慧怎么会猜不到中间肯定有猫腻。

苏常干笑一声:

“郑总原则性比较强,也是想维护公司的利益。”

钟欣臣看着苏常点了点头:

“还是小苏会做人,跟我都这么熟了在我面前还是不会说领导一句坏话。”

苏常尬笑了两声:

“都是甄总和钟总教导地好。”

……

晚上回到家中,苏常从未见温婉的郑晴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厨房做菜锅铲和铁锅敲地叮当作响,开门关门力大无比,晚上睡到床上不住地跟苏常讲述董事会的无耻,完全拿规则当儿戏,把股民的财产当空气。

作为始作俑者的苏常,内心无比煎熬,只得不停地宽慰着她,直到把她哄睡着。

深夜,苏常一个人到了窗台边,望着楼下的灯火出神,不知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血染的筹码(二) 市场永远不缺少传奇。我们惊艳于徐翔刀尖上的舞姿,叹服章建平历经磨难杀出一条血路的霸气,羡慕赵老哥百年难遇的天赋,也为廖国沛挂出的那张神单子捏了一把冷汗。

就正如史书只记载英雄一般,市场也只会留下成功者的传奇。但英雄背后的尸山血海,市场中“关灯吃面”的普通韭菜,是他们,支撑起了光辉的史册,耀眼的传奇。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

周一,权正地产发布公告,宣布终止筹划以现金购买资产事项,股票复牌。停牌期间,公司按照深交所相关规定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并提示了广大投资者本次事项的不确定性风险。

恐慌、惊惧、愤怒、无助、痛苦、绝望、悔恨……这些负面情绪一股脑全压在入场的股民身上,论坛上对权正地产的声讨不绝于耳,董办的电话一接通就是各种方言的国骂,郑晴心力交瘁,把苏常叫回了办公室专门应对暴走的股民。

复牌的第一天,开盘后权正地产的股价连一根下跌的分时线都没有,直接被封死在跌停板上。

头天看到权正地产终止筹划重大事项并复牌的公告,麦卢仁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绝望的情绪包裹着他的全身,一夜的辗转反侧,脑中不断闪过的各种念头,折磨着这个行销骨瘦的中年男人。1:4的杠杆,100万的资金,一个跌停板就能让他十几年来所积累的财富蒸发过半,房子、儿子,一切希望都被权正地产地一纸公告所终结。

清晨醒来的麦卢仁,眼睛通红,枕头上的一大摊泪斑诉说着他的不幸。

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只要开盘能逃掉,损失几万块,就当买个教训,马上清空证券账户,把配资的钱还给机构,以后再不踏入证券市场一步!麦卢仁在心中呐喊着,手里仿佛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守在电脑旁的麦卢仁紧张地浑身颤抖,交易软件打开后定格在卖出界面,他的报价直接挂在了跌停价上面,只要能逃出来,就算损失过半,那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开盘后死死封住的跌停板,掐断了麦卢仁出逃的希望,几十万手空单在板上排队,万千股民相互践踏着等待出逃,寥寥无几的几笔买入仿佛被投入深渊的小石子,连个声响都听不到。

中午收盘后,麦卢仁默默地关掉了电脑。拉上家里的窗帘,煮了几根白水面,一边吃面一边哭,泪水滴落在碗里,没有开灯。

下午的权正地产,股价平静地如一潭死水,小额的买单连一丝波纹都惊不起。麦卢仁早就请了两天病假,这两天他的心态完全不再适合给学生传道受业解惑——自己对命运的质疑,都不知到底有谁能来解答。吃过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爱干净的麦卢仁连收拾碗筷的力气也没有了。

晚上麦书哲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这一整天都觉得心绪不宁,莫名烦躁,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惦念父亲的身体,就拨到了家里:

“爸,今天外面风好大,你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

麦卢仁听到儿子的声音,好像才活了过来:

“诶,爸爸知道,你在学校好好念书,不用担心我。”

“嗯,爸你晚上吃什么?一个人别太将就了。”

麦卢仁晚上滴米未进,但不愿意让儿子担心:

“晚上自己炒了个青椒肉丝,还烧了个煎蛋汤呢,你不在我一个人吃不完,还留了些明中午吃。”

麦书哲听到父亲的话,心情好了很多:

“那就好,周末我回家可以多做些,我陪您一起吃。”

“好,书哲你早点休息,不用担心爸爸。”

“嗯,爸爸再见。”

挂掉了儿子电话,心如死灰的麦卢仁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今天虽然损失掉了一半的存款,但是,但是儿子还在!明天只要有个能出逃的机会,赶紧清仓守护好剩余的资金,等儿子毕业,到时候父子俩一起把亏掉的这十万挣回来,也用不了几年!

第二天,开盘。

权正地产再度跌停。麦卢仁的证券账户只剩三万块的余额,配资公司要求他追加保证金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强制平仓的威胁在跌停板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电脑桌前的麦卢仁关掉手机,沉默的像是一尊雕像,眼泪早已流干。昨晚的振作好似病人临终前的回光返照,转瞬即逝。

整整一天,他没有进食一点东西,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下午跌停板上开始出现大量买单,不断地吞噬着高空跌落股民的血肉。每当即将打开跌停板时,买入便戛然而止,直到新的空单压上,吞噬又再继续,多空双方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坐了一天的麦卢仁,昏倒在电脑桌前……

第三天早上,麦卢仁被腹中的饥饿叫醒,打开电脑等待最后的审判。

开盘,权正地产低开6%,麦卢仁的账户爆仓,强制平仓后,19年的积蓄化为乌有。

盯着屏幕的麦卢仁突然笑了起来,一切都结束了,人生四十载,如梦如泡影,也曾食不果腹,也曾宝车高楼,也曾云端跌落,又曾艰难爬起。天将降大任才需历经磨难,他一个人群中最平凡的小学教师,又能有什么大任呢?

麦卢仁关上电脑,走到楼下老邓的卤菜摊,买了一斤卤猪头肉,拌上可口的素菜,转角去到超市,提走一瓶五粮液——他已经快二十年没喝过这么贵的酒了。

回到家中,打开电视,麦卢仁大口吃着猪头肉,一杯杯地干着五粮液,电视中重播的老港剧《大时代》已经演到了最后一集,丁蟹带着几个儿子走上了天台……

喝干了一瓶白酒的麦卢仁脸上红晕,头脑一阵晕眩,打开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信息。刚刚锁好屏幕,电话就响了:

“麦先生,我是权正小筑的销售顾问,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能过来办理手续呢?”

“不办了,下辈子再办吧。”

“嘟嘟嘟……”

麦卢仁走到窗边,拉开窗户,身后的手机疯狂的嘶吼着,他并没有理会,毅然决然地纵身跃下。

半空中,麦卢仁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满是卤香的手指,老师家的油渣拌饭,意气风发却一朝入魔的父亲,慈祥和蔼却思念成疾的母亲,曾经恩爱却毅然离去的妻子,还有,最疼爱的宝贝儿子……

“我这一生,过的还真是失败啊。”

麦卢仁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砰”的一生巨响,生命的火花瞬间熄灭。

……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麦书哲收到短信,疯狂的给家里打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无人接听,吓坏了操场上的他。

来不及请假,麦书哲冲出校门,打了个车飞速赶回家,一路上不断催促着司机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当汽车停到自家楼下的那一刻,麦书哲看到了围满的警车救护车,一个担架被救护人员抬出,满身鲜血的伤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形……

“爸!!”

麦书哲的眼泪在脸上奔涌。

章节目录 第47章 饕餮盛宴 “龚处,权正地产已经两个跌停了,今天低开。”

“融资融券账户查了吗?有没有内幕知情人和相关人员的痕迹?”

“暂时查不到,权正地产整个管理层都在忙着给市场吹风,希望能稳定股价。”

“盯紧他们。”

……

权正地产的股价在历经两个跌停和一个低开后,进入了几天的横盘,江东基金在跌停板上大量吃进筹码,并在横盘期间疯狂洗盘,除了最坚定的散户和部分机构,市场中的筹码几乎都交到了江东基金的手中。

权正地产如期发布业绩预告,预计今年年报净利润将会翻倍,市场再一次为之疯狂,之前出逃的股民后悔不跌,赶紧返场高价买回丢掉的筹码,意志坚定没有出逃的股民喜笑颜开,在各大论坛嘲笑着跑路的胆小鬼,至于之前配资买入的那些股民,市场中早就没有了他们的声音……

江东基金,董事长徐飞办公室。

“徐总,此次江东基金顶住压力在跌停板上大举买入权正地产,操作之精准让市场叹为观止,能不能请教一下您当时是怎么做下决定的?”金盛财经杂志头号美女记者张姝瑶几经周转,终于预约到了徐飞的采访。

“我们关注权正地产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年前东川证券曾经出过一份研报,指出东川省的地产市场已经迎来十年来最好的黄金时代,权正地产是头一家完成全产业链布局的地产行业上市公司,我实在找不到放过它的理由。”徐飞的脸上满是自信。

“年前权正地产在前董秘谭方圆内幕交易被捕后,表现一直不佳,当时贵公司曾经大笔买入,一度上了沪深龙虎榜,可是后来又逐步退出,刚好躲过了开年的大跌,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呢?”张姝瑶没有明言,但语句中对江东基金涉嫌内幕交易的质疑,聪明人一听就懂。

“张记者,你们过年也要发年终奖吧?”

徐飞笑容满面。

“您是指年前退出主要是为了把盈利兑现好给股东分红?”张姝瑶恍然大悟。

“当然,不得不说年前的退出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不过年后的操作完全是江东基金实力的表现!权正地产终止筹划导致股票上了跌停,对股民来说是灾难,可是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好的入场时机。”徐飞声调扬起,语气强硬,侧面表达了对张大记者质疑的不满。

“徐总高明。以前只在涨停板上见过徐总的风采,这次没想到跌停板上江东基金的表现依旧光彩照人。”张姝瑶赶紧奉承了一下,生怕惹恼了这位资本大鳄。

“从前人们都说江东基金只会做涨停板,离了涨停板一分钱都赚不到。这次我就是要让市场看看,江东基金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市场的风向标!”徐飞一脸狂傲,仿佛将整个资本市场踩在了脚下。

张姝瑶不断点头,对眼前的徐飞佩服的五体投地。

回到办公室,张姝瑶提笔写下:

《板上王者,江东豪杰》

……

东川证券,首席分析师办公室。

“郝首席,感谢您接受我社的人物专访,对于此次位列我社分析师排行榜的第五名,您有什么感想?”鑫财杂志记者谢君恩一头飘逸的长发,比例完美的身段,直把对面的郝章柳看得连连点头。

“感谢各家机构对我个人的认可,也感谢贵社提供的平台,让东川证券的研究团队能够被市场所熟悉。”郝章柳中规中矩地说着套话,注意力都被美女的脸蛋和身材吸引走了。

“东川证券的分析师已经连续两年没能进入我社分析师排名的前五,这次您异军突起,跟去年对权正地产的准确预测有很大关系,能跟我们谈谈当时的思路吗?”谢君恩仿佛没有注意到郝章柳的目光,跟着提纲继续发问。

郝章柳正了正身子,收起轻佻的眼神,表情认真起来:

“东川证券研究所对地产行业一直保持高度关注。在发布研究报告之前认真梳理了近十年地产行业的发展情况,得出了现在是行业发展黄金时代的结论。确定了行业趋势的情况下,再找寻行业龙头就变得简单了。东川省是我司的总部所在,东川的企业也是我们最熟悉不过的研究对象,权正地产的全产业链布局,就这样走进了我们视线。”

谢君恩认同的点了点头:

“江东基金在贵所研报的指导下,取得了骄人的业绩,对此您怎么看?”

“江东基金有它自己的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还有徐总这位二级市场当年的明星交易员坐镇,我们的研报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参考,谈不上指导。”郝章柳滴水不漏。

“郝首席真是谦虚,这次评选众多机构都把票投到了您的身上,足以说明您这份研报的重要性。”

郝章柳哈哈大笑,美女的吹捧让他志得意满,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妙语连珠逗地谢君恩也是笑声不断。

回到办公室,谢君恩提笔写下:

《两年磨砺,绝世郝剑终出鞘》

……

临江大酒店,权正地产新闻发布会。

“冯总,公司股价绝地重生,您有什么看法?”

“这段时间,我们承受了很多质疑。所幸在市场中拿业绩说话的公司永远不会吃亏!现在,我们用业绩改变了市场的态度,未来,我们还会创造新的高度。”

“甄总,对于公司未来的经营和资本运作,您有什么计划?”

“公司将稳扎稳打,扎根锦市,覆盖东川,放眼全国。经营管理团队将以不断增长的业绩回报冯总和董事会对我们的信任。”

“池总,董事会是否会进一步放权给经营管理团队?”

“贾总,公司的现金流如此充足,是否有新的投资打算?”

“时总,公司股价高企,后续是否有股权质押之类的融资手段?”

“郑总,作为上市公司里最年轻的美女董秘之一,可以分享一下您的成功经历吗?”

……

各种问题包围着权正地产的高层们,让人应接不暇,郑晴感到十分疲惫,借故离开发布会现场,躲在后台休息看手机。

正在刷着新闻的郑晴,被手机版面角落的一条报道吸引住了眼球:

《小股民之死》

详细阅读完整篇报道,郑晴越发不安,拨通了徐清来的电话:

“清来姐,徐叔叔这次怎么这么看好我们公司?就因为你们的研报?”

“我也奇怪呢,报告我只写了初稿,中规中矩,郝首席拿去几乎全部改完了。”

“那你……能问问他具体情况吗?”

“嗯,晚上我正好要和大伯吃饭,到时候详细问问他。大伯什么都愿意跟我说,有情况晚点我跟你联系。”

“好的,谢谢清来姐。”

郑晴挂掉了电话,陷入了沉思中。

章节目录 第48章 花残月缺 自从公司股票复牌后,郑晴的状态一直不佳,除了开年晨会那天情绪的爆发外,之后的时间回到家中都是少言寡语,经常自己默默地做好饭,陪苏常吃完后就一个人坐在电脑旁复习着交易所发布的各项准则和指引——这些本是董秘的必修课,郑晴一遍又一遍地翻阅,显然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发泄这段时间的不满。苏常作为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本就忐忑不安心有愧疚,想劝慰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每天老实地洗碗收拾,睡前陪她说说话,哄着她睡觉。

发布会结束后郑晴回到家中,显得十分疲惫,简单的做了两个小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常闲聊了几句,一顿饭吃的心事重重。饭后郑晴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不断浏览着下午那篇报道的评论,眉头紧锁。

苏常收拾好碗筷,在厨房清洗。水流声中他隐约听见郑晴的电话响了,聊了没几句就听见上楼的脚步,郑晴打电话从不回避他,今天显得特别奇怪。

清洗完碗筷,擦干净桌子,苏常准备上楼看看郑晴有什么事,刚刚走到楼梯口,只望见一袭青裙的佳人出现在他的眼前,伸手对他勾了勾食指……

这一晚的郑晴无比火辣,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玩尽了苏常梦寐以求的所有花样,这种疯狂让苏常在享受极乐的同时,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激情褪去,郑晴披好睡衣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旅行箱,一件一件地收捡着苏常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躺在床上的苏常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晴姐,你怎么了?为什么收我的衣服?”

“你回去住一段时间吧,我需要冷静一下。”郑晴面无表情。

“晴姐,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别吓我。”苏常的语气有了一丝颤抖。

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郑晴拿起床头的手机,放到了他的面前。

苏常拿过手机,赫然看到一篇名为《小股民之死》的报道,虽然没有具体指出小股民是因哪支股票而死,但文中小股民陆仁(化名)的入市经历跟权正地产这段时间的走势完全重合,局内人一眼就能看出。

不可能,这件事这么隐秘,只有几个知情人,晴姐只是怀疑我有份参与,绝不可能知道事情是我策划的。

“晴姐,你听我说,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是配合做了些宣传工作,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苏常垂死挣扎,只想融化眼前这座寒意凛人的冰山。

郑晴突然笑了,笑容中眼泪盈满了眼眶:

“苏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你以为这篇报道是什么?一棵活该的韭菜,还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股民?那是一条人命!你害死了一条人命啊!”

突如其来的咆哮让苏常噤若寒蝉,双手抱着膝盖不住地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甄煌,是钟欣臣,是郝章柳,是徐飞……”

郑晴靠在衣柜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曾经以为你是温暖我最明媚的那道阳光,你永远都是那么真诚美好,善良温和。我以为无论世道多么黑暗,只要我们相互扶持,总能立身守德,本心不变。我以为你不可能成为下一个郭浪,迷失在物欲的世界,想不到我还是错了,你的美好还没有完全走出校门,就已经被消磨殆尽。苏常,当你未来手握巨富,坐在十八楼上睥睨整个城市的时候,午夜梦回,是否还能记得这个因你而死的小股民!”

苏常走下床,紧紧抱住郑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晴姐,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啊,我不知道会害死他……”

郑晴一动不动,任由自己的泪水和苏常的泪水汇在一起:

“你真的让我很失望,直到刚才都还想骗我,是甄煌他们造成的吗?如果不是清来姐从徐总那里问到了整个计划,可能我真的会一厢情愿地相信你,毕竟,我连一个学生在学校做生意能挣一百多万都能信,徐总可是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天才呢。苏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骗?”

“现在能告诉我,你准备买房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了吗?”

苏常满脸泪水,不停地摇着头,这个钱要是说清楚了,他恐怕要永远失去郑晴了。

郑晴失望地看着他,挣脱了怀抱,冷漠的说: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大家都冷静一下,你走吧。”

“不要……”

苏常又一次伸手抱住郑晴,却被郑晴再次挣开。

“苏常,不要逼我把暂时的分开变成永远的分手。给彼此一点空间,好好思考一下以后的路,这两个月你认真把毕业的事弄完,我也需要时间来接受一个杀人犯。等到六月你去深圳考完董秘证,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答案。”

郑晴的话像一把刀子凌迟着苏常的心。“杀人犯”三个字如同火焰一般炽烤着他的良知。

今晚事情已无法挽回,苏常害怕再刺激她,自己拿起旅行箱缓缓走出卧室,郑晴靠在衣柜上,没有看苏常一眼。

走过转角到了楼梯口,郑晴的倩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苏常忍不住对着卧室说:

“晴姐,我走了,晚上的剩菜放在保鲜室里,你明天记得吃,要是有应酬回不来,要记得倒掉。衣服我下午晾干了,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等下,只有你自己收了……”

卧室里的郑晴捂住嘴巴,眼泪流满了指缝,压抑的抽泣声回荡在卧室,直到“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第二天一大早,苏常在临时办公室收拾着东西,阶段性的工作已经做完,他可以回董办了。

贾琪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有些伤感,看着面无表情的苏常很想说两句话:

“苏常,以后不能一起工作了但还是朋友吧?有时间能约你吃饭一起玩吗?”

苏常只想快点赶回董办看看郑晴,丝毫没注意到贾琪情绪,含糊地“嗯”了一声。听到对方答应,贾琪脸上一扫阴霾,笑容灿烂。

抱着东西赶回董办,打开房门的苏常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只见行政部小金带着几个男同事在办公室搬东西。

“小金,怎么了?郑总呢?”苏常有些莫名的恐惧。

“恭喜你啊苏专员,郑总今早搬到楼上董秘办公室了,以后董办的房间你可以一个人独享了哦!”

“哦?是吗?我可总算完成了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的梦想了呢。”苏常想到郑晴刚刚升任董秘时赖在董办不肯搬走,自己开玩笑说有个独享单间的梦想,想不到竟一语成箴。

办公室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都在开着玩笑恭喜苏常梦想成真。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临行 两个月以来,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流,苏常私下没能见过郑晴一面。郑晴言出必行,说是要等到董秘考试结束后给他答案,就一点都不会提前,在公司见面不相识的感觉,让苏常一颗心饱受煎熬。期间苏常处理完毕业前的各种杂事,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离开校门那天,难得的跟伍洪山还有学生会的一帮老部下烂醉一场,没有心机没有目的,单纯的是一帮年轻人为自己的青春画上一个句号。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郑晴的声音平淡如水。

苏常走进董秘办公室,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端坐在办公椅上,一身正装显得遥不可及。

“晴……郑总,这是我的出差申请,请您签署。”苏常感觉“晴姐”两个字离自己越来越远,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

郑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笔快速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常拿回申请单并没有马上离去,看向郑晴的眼神充满了不舍:

“我真要走了,今晚的飞机……你,可以送送我吗?”

“祝你一路平安,成功通过考试。三天的培训结束你就是公司的证券事务代表了,恭喜你。”郑晴的脸上挂满了职业笑容,让人感觉无比疏远。

苏常听着她没有感情的话语,看着她机械的笑容,想起自己这两个月在郑晴这里受到的各种冷遇,心中有些愤懑,就连今天自己即将出发去深圳,她也没有一丝的舍不得吗?转身走出董秘办公室,重重的关上了门。

门里的郑晴叹了口气,若不给你个铭心刻骨的教训,今后的你会不会变得让我都害怕?

苏常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电话响起,一看号码,是甄煌办公室的小号。

“甄总您好。”

“小苏,今晚的飞机去深圳?”

“是的,甄总,感谢您的关心。”

“嗯,好好学,把证拿到下周自己给自己写一份上任的公告。”

“谢谢甄总的栽培,以后我会更加努力来报答甄总的知遇之恩。”

“呵呵,冠冕堂皇的话在我这儿就不用说了,我用人从来都是看能力,之前的事情做的很好,这个职位是你应得的。以后好好干,有些位置也许并不适合现在坐着的人。”

“小苏明白。”

“嗯,就这样,你早点回去收东西吧,下午就不用来上班了。”

“知道了,谢谢领导。”

苏常挂掉电话,眉头紧锁。之前郑晴在晨会上的爆发,还有这段时间对董事会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已经引起了几位董事的强烈不满。稳定股价再拉抬股价,无论董事会里哪个阵营都是乐意之至,冯正道就算被甄煌打脸也甘愿吃个哑巴亏,可以想象中间的利益大到何种程度。以现在高企的股价,之后公司将有机会进行很多投融资的运作,作为上市公司资本运作牵头人的董秘如果不合作的话,只有被换掉这一个命运。

不行,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等我培训回来一定要想办法救晴姐,苏常想道。尽管心中对郑晴的疏远怨声载道,遇到郑晴可能有事,苏常还是第一时间就开始想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一层的苏常拿起手机给郑晴发了一条信息,约她中午一起吃顿饭。一是想临行前有个告别——虽然才刚被郑晴婉拒,苏常也不在乎。二是想提醒一下郑晴,注意董事会的动作。

患得患失的苏常终于等来了郑晴的短信,简短的两个字让他抓狂:

“有事。”

“啪”的一声,苏常把手机摔到桌上,气得满脸通红。

“哟,谁把我们的苏专员气得扔手机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贾琪站在门口笑盈盈的。

“有事?”苏常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善。

“你晚上就要出发去深圳,作为朋友请你吃个饭践行,不会不赏脸吧?”贾琪一点也不在乎苏常的恶劣态度。

“好,想吃什么我请客。”再早熟的苏常,毕竟也只是一个还不到23岁的大男孩,恋爱中的失利让他有了幼稚的报复心理,你不陪我吃饭?可以,有的是人陪。

“走吧,边走边想,前段时间给你打工那么累,也没说犒劳一下我,今天要好好宰你一顿。”贾琪心里狂喜,约了苏常那么多次吃饭都被拒绝,今天居然这么容易。

苏常沉默的带着贾琪到了电梯口,等待着电梯,贾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常只是“嗯嗯”地敷衍着。

电梯门打开,里面赫然是下楼的郑晴,苏常走进电梯,和贾琪一起道了声“郑总好”。

刚才一言不发的苏常突然变得无比健谈,和贾琪热烈地讨论着公司附近各家餐厅的优劣,商量着中午去哪家,像极了两个去约会的小情侣。郑晴低头看着手机,把两人当空气一般。

电梯到达一楼,苏常和贾琪一起离开,郑晴在后面摇了摇头,口中轻吐两个字:

“幼稚。”

……

“苏常,你晚上准备几点从家里出发?”

“十点的飞机,八点半出发差不多吧,我家离机场不远。”

“我送你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打车。”

“你家南江小区从前门出来打车可以直接上高架,这样最方便。”

“那是我家诶,我肯定知道啊。”

“嘻嘻嘻,提醒你一下嘛。”

……

吃过饭终于甩掉了烦人的贾话痨,苏常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衣物和日常用品。打包装箱后,苏常一个人坐到书桌前,取下手腕上的蝶飞表,放进了表盒中,又从另一个表盒里取出了那支年代久远的瓦斯针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爸爸,当年你一定很想去深交所敲钟吧?儿子这次陪你一起去看看。

在家吃过晚饭,苏常八点半准时拖着行李出门,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打车,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G55对着他疯狂按喇叭。车窗摇下,一张笑开花的脸出现在苏常眼前:

“哈哈,苏常,我来都来了,你就不用自己打车了吧?”

苏常想起中午吃饭时被贾琪把行踪都摸透了,不禁摇了摇头,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风驰电掣的黑色车影很快跑完了机场高速,顺利抵达目的地,贾琪径直开向了停车场。

“你去停车场干什么?直接把我放到候机厅门口就行了。”

“哦,忘了跟你说,我请了三天年假,准备去深圳旅游,刚好和你一个航班哦。”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航班?”

“拜托,你的机票都是行政部订的诶,不用到财务过账吗?”

“你这是侵犯隐私!”

“你去告我啊,哈哈哈……”

……

停车场的另一端停着一辆蓝色的英菲尼迪Q50,这个位置看飞机起落的视野是最开阔的。

十点过一刻,一架客机如展翅的大鹏划破漆黑的夜空,倚着车门的女人目光随着飞机越飞越远,直到飞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天空恢复一片寂静。

叹了一口气,女人回到车内,启动了汽车,一首《你最珍贵》响起,让这寂寥的夜有了几分生气……

章节目录 第50章 董秘培训 被誉为“深圳名片”的深南大道,和上海的浦东南路、北京的金融大街共同成为全国金融从业者梦寐以求的工作地点。同样,站在普通公司的角度来看的话,最梦寐以求的经历也莫过于富凯大厦交资料,交易所里把钟敲。

深交所每年的董秘培训班选址都在全国各地,东川省的锦市也曾经是开班地点之一。许是运气,许是缘分,苏常这一期刚好是在深交所的大本营深圳开班,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参观的交易所,在本期培训结束后也会给学员一次参观的机会,让苏常有机会带着父亲的遗物去敲响那尊代表上市的宝钟。

证监会和交易所的领导、上市公司董事长、年度金牌董秘都在开班前进行了致辞,勉励了台下正襟危坐的学员们,希望这些未来资本市场的中坚力量能够学有所成,把好信息披露的关,搭建好上市公司与交易所、投资者之间的桥梁。同时也告诫了在座的学员,董秘、证代是一个高危行业,禁不住诱惑去参与内幕交易、操纵股价的话,等待他们的只有牢狱之灾。

“权益分派是以最近一期定期报告的期末日为基准日……”

讲台上的老师侃侃而谈,台下的学员们都假装认真地记着笔记——董秘资格考试的内容大多是平常在做的日常业务,对于坐在这里的从业人员来说并不构成什么难度,上交所每年90%的通过率,深交所每年80%以上的通过率就能充分说明问题。

“你好,我是万圣地产的证代乔永固……”乔永固和苏常的年纪差不多,对听课没兴趣,对交际却是相当热衷。

“你好,我是权正地产的证券事务专员苏常,原来是同行。”苏常友好的回应着,他同样对日常业务的课程没有兴趣,明天的并购重组课倒是可以认真听一听。

乔永固的嘴惊成一个圈:

“我去,你居然是权正地产的,你们公司今年都快上行业头条了。”

苏常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头条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乔公子也快上业内八卦板块的头条了。”

乔永固是万圣地产少东家的事在业内不是秘密,相较于其父的兢兢业业,乔永固去年同时交往三个十八线女星被抓包的事显得更富有传奇性,这大概也是他毕业后连个子公司的管理层岗位都没捞到,被扔在董办学习的原因。

乔永固尴尬一笑: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苏常对八卦不感兴趣,提一句只是对他揭权正地产短的回击而已,不过从他的表现来看,之前应该不是故意的,这人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

想通了这一层,苏常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万圣今年的年报数据很漂亮,只是负债率好像比行业平均值高了不少,乔总的运作都是大手笔。”

“别提了,大家都是地产行业你该清楚,无非就是借钱拿地,把地抵押了再借,借出来再去拿地,这么长的资金链只要断了一环,那公司就完蛋了。我还是羡慕你们啊,那么充足的现金流,哪里着火了都有钱救。”

乔永固说话直接,虽然道出的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但从他的担忧,苏常还是敏感的感觉到万圣地产目前的资金状况并不乐观。

“别太担心了,之前我看了令尊的采访,万圣已经开始谋求转型,未来的发展重心将从商业地产转向文旅地产。”

“嗯,这些都是老头子们的事,轮不到我来杞人忧天,不过东川省的旅游资源那么丰富,要是项目走到东川,你这个东道主可要尽地主之谊哦。苏常,晚上找地方喝两杯聊聊天啊,这地儿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回去酒店好无聊啊。”乔永固玩心很重,把培训当旅游了。

“你要是来了东川,我一定倒屣相迎。不过今天就算了吧,我还是回去复习一下,后天要考试。虽然通过率高,但也不能不当回事。拿不到董秘证我怕回去差旅费都报不了。”万圣未来的文旅项目看来很有可能在东川落地,苏常开始思考着这件事对未来东川地产行业的影响。

“哈哈,那好,等考完试拿证了我们再一起庆祝。”

苏常点头表示同意。乔永固见约不到他,又和另一个方向的学员聊了起来,看样子今天不找到人陪他喝酒是不会罢休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交际花啊,苏常在心里摇了摇头。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现在下课。”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一天的课程宣告结束。

苏常收拾好东西走回酒店。刚刚关上房间门就听到催命一般的敲门声,无奈苦笑,他当然知道是谁——贾琪把房间开在了他的隔壁。昨晚抵达酒店时,贾琪竟然想跟他开一个双人间,说是要蹭他的差旅费报销,被苏常严词拒绝,这家伙在机场的停车场停三天的费用,怕也够的上一个普通酒店的住宿费了吧?

“苏常,你终于回来了,我无聊死了,听说静颐茶馆的素食超有特色,你陪我去好不好?”打开房门就被贾琪抱着手使劲摇,苏常赶紧把手抽走。

“贾大小姐,你是来旅游的,我是来考证的,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好好去吃喝玩乐,我好好复习,成不成?”

贾琪一张笑脸瞬间收起,眼神里满是哀怨:

“你难道就真的看不出来我来深圳只是为了你吗?”

苏常当然知道这些日子贾琪的表现是对自己有了好感,但一来他的心里早就被另一个人占满容不下一丝缝隙,二来贾琪是仇人之女,他怎么可能接受?之所以一直没有和她撕破脸皮,是因为从谭方圆家相遇开始,贾琪就一直无条件地帮助自己,她只是一个有些娇气的单纯女孩而已,没必要把上一辈的恩怨报复到她的身上。

但是今天,苏常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了:

“我知道,但是对不起,我的心早就容不下多一个人了。你很好,以后会遇到更多优秀的男人,我不适合你。”

“她是谁?”贾琪的眼睛有些红润。

“你没必要知道。”

“你至少让我知道哪一点不如她。”

“在我心里,每一点都不如。”

苏常说完,一把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贾琪的哭声,苏常虽有些不忍,但也并没有打开房门。拒绝一个人,就千万不要给她一点幻想。

哭声渐渐变弱,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常松了一口气。

“叮咚……”

手机响起,闪过一条信息:

“我会努力变好的。”

看到信息,苏常有些抓狂。

章节目录 第51章 故人(一) 节奏紧凑的培训很快进入尾声,在简单的测试后众学员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交易所颁发的《董事会秘书资格证》。

参训的学员大都是历经了众多残酷考试的幸存者,在这个注会满地走,司考不如狗的群体看来,董秘考试的难度几乎等于小升初——上任前的一个简单的仪式罢了。即将持证上岗的诸位董秘和证代踌躇满志,仿佛看到了未来在资本市场覆雨翻云的自己。

领证后开始了在交易所的参观,由于是周末,自然看不到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现在只是作为象征存在的红马甲,不过在三楼仪式大厅屹立多年的上市宝钟却是风采依旧,引人入胜。

站在上市宝钟面前的苏常深深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瓦斯针,拿起木锤,举起戴着手表的右手,重重的敲击了一下,沉重的响声回荡在仪式大厅,仿佛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苏常,而是十年前本应代表权正地产站在这个舞台上的苏楠。

“这地方真是让人豪情万丈,我看过十五年前我爸来这敲钟的照片,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哪像现在这么沧桑啊。”站在苏常旁边的乔永固感叹着,万圣地产上市已经十五年了,当年万圣地产能成功上市,还是因为权正地产中止了上市程序,少了一个最强的竞争对手。

苏常心中有些苦涩,他也多么希望能有机会对着旁人这么感慨一句。

“以后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自己单独来敲钟,拍张照回去在你爸面前嘚瑟。”苏常有些羡慕乔永固,自己就算以后有再大的成就父母也看不到了,而乔永固还有机会。

“哈哈哈,承你吉言。对了苏常,说好了拿证一起庆祝一下,今天别放我鸽子了哦。”

“好啊,晚上听你安排。”这两天苏常都以复习为由躲过了贾琪的纠缠,今天都拿证了这个理由再也说不过去,还不如跟着乔永固出去喝两杯躲过今晚,明天睡醒直接坐下午的航班就能回去了。

“今晚可不是我安排哦,本地的董秘做东分别邀请外地学员,我参加的是穹顶科技董秘周全那一场,你不会没看群里的消息吧?”

苏常这两天忙于应付贾琪,确实没翻过培训群的聊天记录,还真不知道这事:

“前两天忙着看书都没去翻群消息,我临时参加你们这桌会不会不合适啊?”

“不会不会,周总很热情的,跟你说,云志信息那个证代在我们桌,嘿嘿,那身材可是……”

苏常无语地听着眼前这位花丛老手对各家上市公司年轻证代的评价,不过这家伙还算有分寸,嘴上跑火车也不敢去开各家公司女董秘的玩笑,要是玩笑开到权正地产董秘的身上,苏常可能会当场揍他一顿。

……

“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拿证了我陪你吃饭庆祝。”

“一起参训的同学已经约好了。”

“过分!我等你!”

“别……不知道几点结束,你自己玩。”

“不!你不回来我不吃饭!”

“好啊,当减肥。”

“你……”

回完贾琪的信息,苏常长出了一口气,这家伙那天被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第二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当着牛皮糖粘着自己,打又打不得,骂她又说不出难听的话,头疼地都快炸了。

“欢迎各位外地的朋友莅临深圳,今天我来做个代表,让大家感受一下广东人民的热情。”

穹顶科技董秘周全洪亮的嗓音打断了苏常的思绪,一张容纳二十人的圆桌除了主陪位以外坐的满满当当。

听到周全的话,桌上一片笑声,外地的董秘证代们纷纷感谢东道主的热情。

“今天我还带来了一位特邀嘉宾,他已经到楼下了。等下给大家介绍一下。”

“周总,是哪位神秘嘉宾啊?莫不是稽查队的领导?”

乔永固一个玩笑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稽查队的领导要真到了这里,怕是要带人回去喝茶了。

“小乔真是口无遮拦,是嫌我这茶没证监局的好喝吗?”

周全指着乔永固笑骂道,笑声中包间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苏常的视线——独立董事高远。

他怎么会在这里?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迟了。”高远拱手致歉

“高总,堵车在深圳永远不构成理由,今天迟到必须罚酒!”周全说道。

“认罚,认罚。”

见高远没有推辞,周全放过了他,开始介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高远先生,志存会计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也是我公司上市时带队的审计师。对了,高总还兼任着权正地产的独立董事,小苏,来见见领导,哈哈。”

周全把目光投向了苏常,苏常站起身礼貌回应:

“高总你好,想不到在异乡还能见到公司领导,是我的荣幸。”

“小苏很优秀,培训结束就是公司的证代了,我为你感到高兴。”苏常平常偶尔会去找高远签字,也混了个脸熟。

“好了,你们等下再叙旧,人都到齐了,开席!”

周全要照顾一桌子人,打断了高远和苏常的对话,召集众人开始了今天的欢聚。

桌上其乐融融,周全热情好客,乔永固插科打诨,几次共同举杯后,众人都开始找寻主攻目标,各自缠斗去了。

苏常提起酒杯依次去敬酒,找到了东道主周全:

“周总,感谢款待,这杯敬您!”

周全哈哈大笑:

“小苏年轻有为,今晚要打主力。桌上这酒是我们这边近两年最火的六景大曲,也是你们高总家人的公司生产的,你不多喝两杯可就对不起你们高总了哦!”

“我听周总的安排。”

苏常陪周全喝完来到了高远的旁边,右手举起酒杯:

“高总,敬您一杯,能在这里遇到高总,真是缘分。”

高远看到苏常右手手腕上的表,睁大了眼睛,举起自己拿酒杯的手,竟也带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瓦斯针,把苏常看得心里骇然。

“小苏……你是哪一年的?”

“91年的。”苏常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哦,哦,真年轻。”

高远喝下杯中酒,道了声“失陪”,快速走出包间。苏常内心惊涛骇浪,他为什么看到我的表这么震惊?他为什么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他到底是谁?

苏常平复了一下情绪,脑子开始飞速运转,高远震惊的神色表示他极有可能认得这块表,再加上自己的姓氏和年龄,更加惹人注意,他明显对自己的身份已经开始怀疑。不过从高远手中那块一模一样的瓦斯针来看,就算他认识当年的父亲,那也绝不会是敌人!

现在的高远应该是出门找其他知情人确认自己的身份去了,就在这里静待结果吧。苏常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章节目录 第52章 故人(二) “哥,我好像记得你说过,苏总有个儿子?”

“是有个儿子,叫苏林。当年苏总出事后好像被亲戚接走了,后来我派人去锦市打听过,苏林这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怎么会问起这个?”

“你说,会不会是改名字了?”

“什么?你见到他了?”

“还不确定,我今天参加周全的聚餐,遇到公司一个姓苏的孩子,手里有支瓦斯针,跟你送我的一模一样,这个款式几十年了,不多见啊。”

“他是哪一年的?”

“91年。”

“对!91年我去苏总家吃过满月酒,当时他还跟我感叹,说‘十羊九不全’,怕这孩子命不好!他叫什么?”

“苏常。”

“快带他来见我!苏总有个侄子叫常青,小时候我去他家拜访的时候见过!苏家下一辈就是‘常’字辈!”

“什么??我马上去找他!”

高远挂掉电话,飞速向包间走去,内心充满狂喜,表哥这么多年的执念,终于有了寄托的地方。

走到包间门口,高远平复了一下心情,把表情调整到波澜不惊,才推开大门。

“高总,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躲酒去了吧?你的酒量可骗不了我,当初过来审计的时候我在桌子上找你茬,最后可是我自己被灌地一天没缓过来。”今天新老朋友齐聚一堂,周全兴致很高。

“周总,确实抱歉,公司临时来电话,说有急事,我必须告退了。小苏我也得带走,你们玩高兴。”

苏常站起身对周全道了个歉,走向了高远。

“你们公司啊,太没人情味了,周末都不让人休息,去吧去吧。这次你拆了我的场子,下次必须请我吃饭补回来。”周全自然不会问高远什么事,独董带着准证代走,那肯定是涉及到信息披露了。

“事情办完一定设宴给周总赔罪。”

高远说完领着苏常走了,留下一桌客人陪周全尽兴。

晚上喝的不多,高远急得连代驾都没时间等,拉着苏常就上了自己的车。

“高总,有什么急事吗?我的机票是明天下午,现在也赶不回去,只能在这边找台电脑处理一下。”苏常装傻充愣,等着高远说出目的。

“还是叫高叔叔吧,确实有急事,不过不是公司的事。”高远看向苏常的目光满是慈爱。

“高……叔叔?恕我冒昧,我来公司之前好像从来没见过高总。”

“你确实没见过我,不过你小时候可是很喜欢一位衣着打扮都跟你父亲一模一样的叔叔哦。”高远这句话既是唤起苏常的记忆,也是对他身份的再次确认。

苏常搜索着回忆,突然满脸震惊,小时候那个人穿衣打扮都喜欢模仿父亲,就连手表都要和父亲买一个款式,高远手上的瓦斯针……

“清叔!!”

高远听他叫出这个名字,一颗心完全落地,拿起手机给表哥发出一条信息,重重的点了点头: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远,有一个表哥,叫——刘根清。”

“怎么样?苏林,叫我一声高叔叔你不吃亏吧?”

“不吃亏……高叔叔,高叔叔……”苏常的声音有些哽咽,除了在堂叔苏真那里外,多少年了,他再没听过其他人叫出“苏林”这两个字。

“孩子,你受苦了。放心吧,以后天塌下来都有你高叔叔和清叔一起顶着!”

苏常抽着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刘根清是父亲当年最好的朋友,逢年过节都会来家里走动,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在父亲去世后,刘根清以自己退出董事会为代价,生生让权正地产的上市计划拖了五年,这种付出怎能不让他感动?即将和父亲的旧友见面,苏常有一种骤然多了个亲人的感觉,内心激动万分。

“高叔叔,你怎么来深圳了?清叔也在深圳?”

“昨天是你清叔的生日,我前晚就过来了。周总知道我来了深圳,所以今天就把我一起叫上聚一下,想不到竟遇到了你。”

“我不知道是清叔大寿,都没准备礼物……”苏常很想给刘根清带点东西,空着手去见长辈,总是不合规矩,他很怕在父亲的朋友面前失礼。

“你就是他今年最好的生日礼物啊!还有什么比找到苏总的儿子更让他开心呢!”高远感慨道。

“清叔这些年一直在深圳吗?他身体还好吗?”刘根清是土生土长的锦市人,一个人跑到异乡发展,苏常隐约感觉和当年父亲的事有关。

“你清叔身体健朗着呢,深圳这边蓝天白云的,比锦市的满天雾霾好多了。他年轻时有些支气管炎,来了这边十几年都没犯过。至于他为什么来深圳,等下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嗯。”苏常平复着心情,等待着和刘根清的相见。

……

年近五十的刘根清刚刚过完生日,儿子昨天给他祝完寿就搭乘今早的航班去美国继续读研了,爱人跟着儿子一起走了,过去照料生活顺便旅游一圈。

一个人坐在家中本来有些寂寥,谁知晚上接到表弟高远的电话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苏总的儿子居然找到了。

刘根清在家患得患失,既高兴又怕空欢喜一场,直到收到高远完全确认的信息,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赶紧拨通自己秘书的电话:

“小孙,现在忙不忙?”

“刘总您请说。”孙秘书在自己家里看着电视,领导很少周末给他安排工作,这个时候打来,估计是有急事。

“帮我去东川宾馆打包一桌菜送到我家,动作要快。”

“嗯?好的,我马上去。”

孙秘书内心震惊了,周末就算有接待也该早就安排了,现在八点过给自己打电话居然是打包一桌菜?这和平常那个稳健持重的刘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这个安排简直有点儿戏……不过领导始终是领导,什么诡异的指令当秘书的也得满足,毕竟自己只是董事长秘书,又不是董事会秘书……

家里的刘根清才没有闲心思考孙秘书的想法,听说刚才饭桌上苏林就被高远拉走了,现在肯定还没吃饱呢。翻箱倒柜的搜索着家里各种珍藏的老酒,菜到了要好好跟林子喝上两杯。

白酒?不行,年轻人伤胃。红酒?不行,不尽兴。终于,刘根清翻到了柜底的四盒路易十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53章 过去,未来(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刘根清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飞速打开房门。

“清叔……”

苏常和高远站在一起,眼睛已是通红。

“诶……林子,是清叔,你受苦了。”

刘根清老泪纵横,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舐犊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这是久不相见的亲生儿子一般。

“我说,你们能不能先进屋啊,这大门口的哭成一片,别人还以为老刘家出事了呢。”高远无奈的提醒,这一老一小情绪太激动,需要平静一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刘根清瞪了高远一眼,牵着苏常进了屋。

三人走进屋内坐到了沙发上,刘根清和苏常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高远看到桌上的四盒酒,笑着说道:

“哟,清哥,陈年老窖都舍得拿出来了,我可忽悠了你好几年也没喝到啊。”

“给你喝就是浪费。今天你沾林子的光,喝个够。”

“苏林,高叔叔还得感谢你啊。”

“高叔叔说笑了。”

刘根清不理高远,热切地看着苏常:

“等下菜到了咱们爷俩好好喝几杯。对了,林子,你怎么改名字了?我派人去锦市寻过你,可是那年过后你就像消失了一样,以前读书的学校和补习班都找不到人了。”

“清叔,我的名字是真叔改的,他怕我沉浸在过去走不出来,转校也是这个原因,换个新环境,重新开始生活。”

刘根清沉吟了一下:

“原来是苏真把你接走了,难怪……当年的事他也受了不少委屈。”

苏常对刘根清曾经来找寻过自己很是感激:

“清叔,谢谢你一直记得我,也谢谢你当年为父亲做出的牺牲。”

刘根清摆手道:

“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不说这些了。”

“对了清叔,你后来是怎么到了深圳的?”苏常问出了他的疑惑。

刘根清跟高远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事情还要从上一辈说起。冯正道之前的董事长你知道是谁吗?”

“好像叫刘志远?难道……”

“对,刘志远是我的父亲。冯正道和你父亲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冯正道是人事处处长出身,苏总是业务主管出身。当时我父亲即将退休,安排接班人的时候规划的是一老一少,一正一奇。苏总年轻有冲劲,业务能力又强,就像汽车的油门一样能带着公司飞速前进,所以当了总经理去冲锋陷阵;冯正道老成持重,为人谨慎,就像刹车一样是公司前行路上的安全保障,于是接任了董事长把控大局。”

“本来这样的安排近乎完美,谁能料到一纸政策的变化就能让两个相辅相成的人变成死敌。后面的事苏真应该都告诉过你了,冯正道还是太狠了……”

刘根清叹了口气,苏常紧握着拳头点了点头。

“为了感谢我父亲的知遇之恩,一二把手都点头的情况下,我当年刚毕业就进了董事会,那个时候什么都不会,成了暗地里人人嘲笑的‘吉祥物’。”

“苏总对我很严厉,很想我能给父亲争口气,手把手教我业务,教我管理,教我做人。刚开始我还有些逆反心理,凡事跟他对着干,可是后来随着我能力越来越强,中层基层的员工对我越来越服气,很少再听到‘老领导的儿子’这样的话,我就彻底被他折服了,凡事都喜欢模仿他,想跟他一样优秀。”

刘根清停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远手腕上的瓦斯针,表情很是怀念。苏常从他的描述中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谆谆教导的模样,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给自己辅导作业的时光。

“苏总走了后,我愤然辞去董事职务,家里很不理解。公司即将上市,我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利益,导致我父亲跟我势同水火。我受不了家里的巨大压力,于是就独自跑到深圳来创业,感谢苏总当年的教导,这十几年我的六景酒业在沿海也算有了些名气。”

“我们今晚喝的六景大曲就是清哥公司的主打产品。”高远笑道。

“口感很好。”苏常也笑了。

“呵呵,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们就别称赞我了。我走了之后,父亲还是舍不得权正地产,舔着脸去求冯正道给刘家留个位置,可这时的冯正道已经不是他以前那个谦逊听话的下属了,董事宝座早被既得利益团体分配完毕,独董这种位高权低的位置,刚好用来打发老熟人,所以权正地产的独董历来会给我们家留个位置,三年一换届,直到去年高远上任。”

高远看了刘根清一眼,说道:

“后面的我来说吧。权正地产上市后董事会做了几轮定向增发,基本上把之前和苏总关系好的股东都清洗出局了,包括老刘家的股份。我们只剩独董这个空壳职位,没有了一点话语权。在我之前这个位置都是老一辈的亲戚在担任,清哥当年的决定让整个家里非常不满,老一辈都不待见他。直到我上任,他就找到了我,把瓦斯针也送给了我,希望我有朝一日能给苏总讨个公道。”

“清叔……”苏常十分感动,这么多年除了自己,恐怕也只有清叔还想着能为父亲讨个公道。

刘根清摸着苏常的头,爱护之情溢于言表,正想说着什么,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刘根清赶紧起身去开门,应该是菜到了,林子还没吃饱呢。

“刘总,这是您要的菜,全是东川宾馆的家乡菜。”孙秘书大包小包的提着。

“小孙,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

“好的,刘总,那我先走了。”

孙秘书轻轻关上大门,转身回家了,心里很是疑惑,平常自己送刘总回家,时间晚了都会被留下吃饭,今天这个时间送菜过来,直接就让自己走了,真是奇怪。少了一次和领导加强感情的机会,有些遗憾。

“林子,快来,吃点东西,刚才你高叔叔把你从桌上就拉走了,肯定还没吃饱吧。”

“没事,高叔叔跟我说了要来见您,我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哈哈哈……”高远比了个大拇指,这小子会说话。

两老一小就吃着家乡菜就着酒,谈着近些年的生活,无比惬意。

章节目录 第54章 过去,未来(二) “林子,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进入权正地产的?”刘根清喝了一口酒,关切的问道。

“清叔,您作为朋友都有一颗为父亲讨公道的心,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也得做点什么吧?”苏常停下筷子。

刘根清和高远相视一眼,眉头紧锁。

“权正地产的董事会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连你父亲当年都惨遭算计,你去这龙潭虎穴,危险太大了。你要是认清叔这个叔叔,就把工作辞了,来我这儿好好上班,历练几年就能进管理层。我儿子对我的事业不感兴趣,只要你愿意,以后六景酒业我就交给你了。”刘根清的语气有些严肃了。

“对啊,苏林,别说你了,我去了这么久,硬是没有找到一个董事的漏洞。这些人太过小心谨慎了,很难在规则上找到突破口,哪怕你在董办也不行。”高远也是一脸关切。

苏常对两位长辈的关心倍感温暖,不过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两位叔叔,谢谢你们的关心。这件事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谁都无法改变。真叔也跟我说了很多次,都被我拒绝了。况且我认为,只要我还在权正地产,就一定有机会找到他们的漏洞,谭方圆那么小心谨慎,不也翻船了吗?”

“谭方圆那件事是你干的?”刘根清和高远同时动容。

苏常点了点头,说出谭方圆的事,本就是希望两位长辈能放宽心,自己完全有自保的能力,还能顺路拉人下马。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去了快两年了还一事无成,这小子才来了不到一年吧?就直接解决掉了一个高管。”高远感慨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刘根清有些骄傲,看苏常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儿子站在领奖台上一样。

“两位叔叔谬赞了。”苏常谦逊道。

“年前用空间换时间,把股价锁到年后业绩快报的发布,这件事不会也是你做的吧?”高远突然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表情震惊。

苏常点了点头,这件事给郑晴带来的伤害太大,他不想再提,扯开了话题:

“因为这件事,甄煌对我很是认可。这次出发前还特意叮嘱了我,会把证代的位置留给我,我想等回去上任证代,进入中层管理岗,就有机会接触到甄煌的核心了。”

“甄煌这个人谨小慎微,凡是可能过线的事都交给其他人去冲锋陷阵。你这次的动作中间很多东西会违规吧?甄煌肯定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刘根清认识甄煌二十多年了,知根知底。

“确实,都是钟欣臣在具体安排。”苏常和他的感受一模一样。

“所以我的思路跟你完全不一样。我并不想一个一个去找他们的麻烦,这样太难。高远留在董事会,随时帮我留意他们的动向,一旦有机会,我就直接狙击整个权正地产。”

苏常瞬间动容:

“清叔大手笔。”

刘根清笑着摇了摇头:

“这只是停留在纸面的计划,具体操作难度很大。权正地产是上市公司,融资手段五花八门,我的公司体量和资金状况比起这个庞然大物太不堪一击,除非发生特别重大的事,联合整个市场一起合力才能一举击垮它。”

苏常低头思索了一阵,自己以前有些模糊的想法,这两天在课堂上反倒是受益匪浅,把线索逐渐串联到一起,思路也清晰起来。

抬起头,苏常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叔,如果,你的六景酒业也是上市公司呢?”

“上市太难了,全中国有多少企业?最后能在沪深交易所敲钟的也不过寥寥两千多家。我的盈利水平确实已经达到了上市的指标,不过创业时的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很难解决,这点高远作为审计师应该最清楚。”

高远点了点头。

“借壳。”苏常口中轻吐两个字。

“借壳上市的难度也不小。且不说监管的各项规定很难满足,从公司角度来说,大股东知道有人买壳,必定奇货可居,叫出天价。在二级市场买入股票的话,每达到公司股权的5%就会披露《权益变动报告书》,这是你们董办写公告的业务,你应该清楚。到时候二级市场的股民看到公告,必定死死拿住手中的筹码,不知道要多少个涨停板才拿的下来,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资金量。”高远作为会计师,对这类业务相当熟悉。

“如果是一个资金断链的壳,大股东必定急于出手拿钱还账。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先等他们把股权质押给信托公司做最后的自救,再狙击他们的股票,在接近平仓线附近他们肯定慌了,股票如果被信托公司强制平仓,可就一无所有了。这个时候我们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高于市场价格收购他们的股权,他们一定乐意之至吧?”

上市公司的股权质押给信托公司,会有一个平仓线,当股票价格覆盖不了借款金额的时候,信托公司就会强制平仓,卖出上市公司的股票来抵账。

高远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

“有可行性。不过还有两个问题,一是这样的壳很难找,需要满足太多条件。二是借壳过程中依然要过监管那一关,我们的条件达不到。”

“这个壳我来想办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如果能成,我直接给你们一个地产公司的壳,到时候全方位和权正对决。”苏常想到了乔永固家里的万圣地产,看来有人是要倒霉了。

“监管那一关我们满足不了,但是可以合法的绕过。当壳公司股价触及平仓线时,我们去和他们谈成买壳的协议,让他们配合我们操作。到时候替他们把信托公司的钱还了,再给一笔借款,让他们把质押到信托公司股权质押给我们。等到债务期限到期,直接让壳公司债务违约不还钱,这部分股权通过法院仲裁变更到我们名下,等取得壳公司的控制权,不就相当于上市了吗?”

“什么,还可以这么操作??”高远和刘根清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林子,你……真是不世出的天才。苏总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怪物。”刘根清感慨道。

苏常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端起酒杯敬了两位长辈,刘根清和高远还在震撼中没醒过来,一口饮尽杯中酒才算回了魂……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念成魔 一场酒喝到深更半夜,苏常在两位长辈面前放下了所有防备,整个人轻松无比,这两个月的感情上的压抑让他确实很想放纵一下,在绝对信赖的人面前,喝的再多也不怕自己说错话,这种感觉真好。

“清……叔,好像没酒了?”苏常的舌头都已经打不直了。

“你小子……当真以为路易十三不要钱啊,跟喝啤酒一样杯杯干到底,简直是暴殄天物!”高远气急败坏,四瓶酒大部分进了苏常的肚子。

苏常喝多了头倒在桌子上,眯着眼睛傻笑,刘根清摇摇头:

“高远,你知道他住哪个酒店吗?我叫人送他回去。”

“哥……我也好像有点多了,记不得了。”高远说完快步冲进厕所,饭厅都听得到“哇”一声巨响。

刘根清很头疼,苏常是明天的飞机回锦市,行李都在酒店,没法留他住在自己家,万一他明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再回去收拾东西,怕是要错过航班。

正在刘根清手足无措时,苏常放在餐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拿起一看,“贾琪”两个字让他眉头一皱。

“你好,苏常喝多了接不了电话,有事找他的话请明天再联系。”

“您好……您是苏常的同学吗?我是他……朋友,住一个酒店,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哦?正好,我们还发愁不知道怎么送他回去呢,你把地址说一下,我叫人送他。”

“好的,地址是……”

挂掉电话,高远刚好从厕所出来,刘根清问道:

“林子怎么和贾直的女儿住在一起?”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苏林不吃亏吧?就怕贾直赔了女儿又折兵。”高远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那倒是。”刘根清嘴角戏谑,拿起电话打给了司机。

……

贾琪在酒店楼下焦急的等待着,听到苏常已经喝得连电话都接不了,她的心里无比担心,顾不得等司机给她打电话,自己早早地就下楼守候在路的尽头。

一辆黑色的柏秋纳弗洛版辉腾驰来,缓缓的停靠在贾琪面前,车窗摇下,她一眼看到了后座已经睡着的苏常。

“请问是贾小姐吗?刘总让我到了联系您。”

“嗯,我是贾琪,苏常就交给我吧,谢谢你送他回来。”

“不客气。”

贾琪说完拉开车门,将苏常拖下车,苏常半梦半醒,靠在她身上跟着往酒店走。

这家伙真沉啊。贾琪咬着牙,182的苏常对158的她来说,简直是个庞然大物,费劲力气才能拖着他走进电梯,还好苏常并未完全失去意识,有了支撑的情况下还是能自己使上一点力气。就这样两人艰难的回到了苏常的房间。

“呼……”贾琪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不省心的家伙扔床上了。

苏常倒床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动弹。贾琪休息了一阵,准备帮他脱掉衣服盖上被子。

感受到衣服上的扣子正在被人一颗颗解开,苏常睁开眼,认出面前的是贾琪,虽然脑子已经沉的不行,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她:

“你干什么?”

贾琪被推倒在地,十分委屈,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我从白天等你到现在,饭都没吃,等回来一个醉鬼。好啊,你喝醉了我想让你睡得舒服点,帮你把衣服脱了盖上被子,你却这样对我,我就这么让你害怕吗?”

贾琪说完泣不成声,苏常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但脑袋已经无法运转,一句“对不起”还没从口中出来,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沉睡中的苏常做了一个噩梦,郑晴和郭浪复合了,即将走上婚礼的舞台,自己在台下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求她再给一个机会,他再也不会犯错了……

贾琪虽然受了委屈,但还是舍不下苏常,擦干眼泪去洗手间打了盆水,准备帮他把脸和脚洗了。

“晴姐,不要……”

听到苏常的呢喃,贾琪以为在叫她,赶紧放下盆子把耳朵凑到苏常的嘴边。

“晴姐,不要……”

“不,你不是郑总,你是我的晴姐……”

两句话如五雷轰顶,把贾琪定在了当场,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我的心早就容不下多一个人了……”

“在我心里,每一点都不如……”

苏常前两天拒绝的话,此时如同一把尖刀不停地狠戳着贾琪的心,刚才的误会像是尖刀上被加上了锐利的倒刺,把她一颗心搅得支离破碎。

爱之深,恨之切。此刻的贾琪脑中已经被愤怒占满:

凭什么?我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凭什么?我比她年轻那么多,你要选择一个人老朱黄的女人?

凭什么?这么多年我从未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受这种折磨?

凭什么?苏常你到底凭什么???

贾琪的眼泪已经流干,双眼红肿挤不出一滴泪珠,嘴角露出一个凄绝的笑容。

将被子盖到苏常颈上,看不到一点衣服露出,拿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朋友圈——只对郑晴可见。

“你喜欢的男人,就算打着呼噜也是如此可爱。”

发完这句话,关掉了自己和苏常的手机。

……

“晴晴,两个月了,还没收拾够你的小情人吗?”徐清来端着红酒杯摇晃着。

“说了等他考完试,就一天也不能提前。还没出校门的时候做事情就这么不择手段,现在毕业了,不给他个教训我怕过两年要去牢里看他。”郑晴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显然对苏常还有些怨气。

“我可警告你啊,男人都是被荷尔蒙支配的动物,你这么久不理他,现在他又一个人在外面。董秘培训你也去过,拿证了高兴不得喝个酩酊大醉,过去考试的大多是年轻证代,万一擦出火花到时候你追悔莫及。”徐清来对男人的自制力从来就不相信,大概是有个郝章柳这种领导的缘故。

“他不会的。”郑晴的眼里全是温情,尽管苏常这次惹怒了她,但苏常深沉的爱意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心头。

“就算不好意思提前给他打电话,也暗示一下他你在等着他吧。”

拗不过徐清来,郑晴拿起手机对着自己颈上的珍珠项链,手腕上的蝶飞表各拍了一张照片,准备发个只对苏常可见的朋友圈,相信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搞不好马上就打电话过来了,到时候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打开朋友圈的郑晴,看到一张相片,表情瞬间凝固,眼泪如同溃堤的洪水喷涌而出,直哭到声音哽咽,喉咙干呕……

章节目录 第56章 晴常,情长 “哕……”郑晴捂着胸口对着垃圾桶干呕,眼泪一滴滴砸进桶中,声声作响。

徐清来赶紧走过去拍着她的背:

“晴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别激动,有事跟姐说。”

“清来姐……”郑晴起身靠在徐清来怀里,泪水打湿了衣衫。

徐清来一边拍着背抚慰着郑晴,一边拿起她的手机,看到照片不禁怒火中烧:

“这个王八蛋!”

徐清来虽做事雷厉风行,但还是希望给苏常一个辗转的余地,免得郑晴再次受伤,于是用郑晴的手机截图发给苏常,并附上一句: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郑晴哭到哽咽,说不出话。徐清来等了许久也不见苏常的回信,按捺不住用郑晴的手机拨出了苏常的号码,准备痛骂他一顿。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畜生!”徐清来看着痛哭的郑晴,心如刀绞,这个小师妹一路的感情经历都被她看在眼里,这么好的女人,为何总是情路坎坷遇人不淑?真是天不开眼呐……

“晴晴你别哭,万一是误会呢,他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好好给你个解释。”虽然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但她还是想给郑晴保留一点希望。

郑晴满脸泪花摇了摇头:

“他就是想报复我。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去吃饭,故意在我面前有说有笑,想刺激我一下。当时我无动于衷,觉得这种做法像小孩一样幼稚,想不到他竟然……”

“就算是报复你这段时间的冷落,也不能采取这么无耻的办法啊……晴晴,你打算怎么办?能不能好好谈一谈,他还年轻,错一次还可以原谅,只要诚心悔过,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徐清来虽然在心中无比痛恨苏常,但郑晴一往情深,她不忍看到郑晴再回到之前和郭浪分手时那个不人不鬼的状态。

郑晴在她怀中使劲摇头,抬起头时精致的妆容已经全都花了:

“清来姐,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清来姐陪你一起回去。”

轻抚着郑晴的头发,徐清来也忍不住眼睛红了。

……

“冯总,这是我的辞职信。”郑晴一夜没睡,第二天清晨,刚到上班时间,就来到了冯正道的办公室。

“小郑,你才担任董秘不到一年,为什么会突然辞职?你先把信收回去,考虑清楚了再说。”虽然最近对郑晴很不满,但是冯正道目前还没有物色到能够接替她的人选,现在郑晴突然离职的话,这个位置势必会引来甄煌和贾直的觊觎。

“我已经决定了,请冯总谅解。”郑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决然。

“我不同意。作为一个高级管理人员,你这样冒然辞职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任。”冯正道有些愠怒,早知道这个女人这么不听使唤,当初就不该扶她上位。

“文字资料都在我办公室,清单我昨晚整理好了放在办公桌上,电子文档的U盘和公司的U-key都在清单旁边,您派人接收吧。感谢您这两年对我的照顾,但我今天必须要走。”

“你……”冯正道气的说不出话。

郑晴说完转身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啪”的一声,冯正道将茶杯重重的摔碎在地上。

……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你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要爱到日夜东流无歇时……”

“我是想提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婚房……”

苏常曾说过的句句情话回荡在郑晴的耳边,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手中那条刻着“晚晴”的珍珠项链上面。

郑晴把项链装进了首饰盒子里,放在卧室的书桌上,拿起笔写下一封信,封好后压在了首饰盒下面。

看了看手腕上的蝶飞表,郑晴轻轻地抚摸着光滑的镜面,手指几次放在表带上,却终是舍不得取下……

“收拾好了吗?”徐清来走进卧室的房门。

“收拾好了。”郑晴站了起来,拖起了地上的旅行箱。

“真的不等他了?”

“不等了,再也不想等了。”

两人走到楼下的停车场,郑晴站在车门旁,回望着自己住了两年多的那间小公寓,过了今天,里面曾发生过的一切或美好,或伤悲的故事将与自己再无瓜葛,这荏苒的时光,怎么就舍不得跑慢一些。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嘴角有些抽搐。许是昨晚红酒喝多了,许是今晨的冬风太凉伤了胃,许是情绪的波动过于惨烈,郑晴感到胃里一阵难受,扶着车门吐了起来。

“唉,叫你别喝那么多,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害成这样值得吗。”

徐清来走过去扶起郑晴。

“我来开吧,你昨晚喝那么多,还一夜没睡,好好休息一下。接近两千公里呢,得开二十多个小时,你睡醒了再来替我。”

郑晴听话的点点头,把车钥匙给了徐清来。

“我说你也真是,明明可以订个机票两个多小时就回家了,非要马上急着走,我要是不陪你一起,真怕你路上会出事。”徐清来虽在责怪,但脸上却是满满的心疼。

“清来姐,谢谢你能陪我。东川这个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郑晴强笑着,满脸的泪痕。

“唉……”徐清来叹了口气,一个郭浪,一个苏常,这两个东川男人像是两把剔骨的尖刀,把郑晴伤的体无完肤,或许东川这个地方,对她来说真是个地狱。

汽车在出川的高速上飞快的行驶着,转眼间就通过了收费站,郑晴望着后方“东川”两个字越变越小……

前方路口的一个路牌清晰地标注着两个方向,往左走是向东的锦庆高速,往右走是向南的锦眉高速——若是转向锦眉高速,一路前行便可到达和苏常初次约会的三苏祠。

当徐清来驾车快速通过岔路口转上锦庆高速时,郑晴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取下了那张有着东川号码的手机卡,放在手掌上,打开车窗,任由狂风将它卷起,直到无影无踪……

“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乐章集》”

章节目录 第57章 常晴,长情 苏常一觉醒来,头痛欲裂,昨晚太过放纵自己了,竟喝到几乎丧失意识。起身看到旁边躺着的贾琪,苏常吓了一跳,掀开被子一看自己身上,还好,衣服裤子都在,没有喝多了做错事。

看到熟睡的贾琪,苏常隐约想起昨晚睡着前发生的事,心中有些歉意,没有吵醒她。一看表,都下午两点多了,飞机是四点的,得赶紧起床了。

苏常拿起手机,发现关机了,赶紧打开,怕错过郑晴的电话,今天是回去的日子,她的气该消了吧?

一条条微信闪过,一个个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不停的“叮咚”声吵醒了旁边睡着的贾琪。

打开微信,苏常被郑晴发来的图片怔在当场,呆若木鸡——一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一句极尽暗示的配文,还有一条怒不可遏的质问。

转身看向睡眼惺忪的贾琪,苏常一声怒吼:

“为什么???”

贾琪被这巨大的吼声瞬间震醒:

“对不起,昨晚被你气急了,一时冲动,就……回去我跟郑总解释。”

“混账!”苏常顾不得贾琪,赶紧拨打郑晴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打不通郑晴的电话,苏常心急如焚,赶紧打给徐清来:

“清来姐,晴姐呢?在你那吗?”

徐清来看了一眼副驾上已经熟睡的郑晴,内心充满对苏常的厌恶:

“没有啊?你们怎么了?”

“昨晚发生了很大的误会,她要是联系你拜托你马上告诉我,我现在立刻去机场。”

“哦,好,她要是联系我我给你说。”徐清来说完挂掉了电话。

郑晴被电话声吵醒,睡眼朦胧地问:

“谁啊?”

“没事,公司的事,你继续睡。”

苏常挂掉电话,目眦欲裂地看着贾琪,贾琪被他凶狠的目光吓得拉紧被子:

“你……别急,回去和郑总好好解释,我去给她道歉。”

“啪!”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贾琪被打的嘴角裂开满是鲜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苏常抓起床上的外套站了起来:

“贾琪,如果晴姐有什么事,我会让你这辈子生不如死。”

苏常说完快步走出房间,连行李都没收拾,下楼打车飞快奔向机场,房间里只剩下贾琪震耳欲聋的哭声。

……

飞机在双陆机场降落,苏常匆匆赶回公司,直接走上电梯按下了十八楼。

刚一下电梯,碰到了路过的甄煌。

“小苏,回来啦?对了,刚好有事找你,上午打你电话关机了,昨天肯定喝高了吧?”甄煌笑容满面,显然心情不错。

苏常内心十分焦急,却不得不耐下性子应付甄煌:

“不好意思甄总,昨天拿证跟同学一起庆祝,喝的有点多。甄总有什么要紧事吗?”

“好事,今天我们的郑董秘辞职了,你做好准备,等着安排。”

“什么?郑总辞职了?为什么?”苏常眼睛睁得仿佛要裂开。

“谁知道呢。大清早的就递了辞职信,把资料一交人就不见了。”

“甄总,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可能要请几天假,还望甄总能批准。”苏常恨不得立刻拔腿去郑晴家。

“行,家里有事先去忙,董秘离职的公告我等下让欣臣来写。忙完了尽快回公司,等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变苏总了。”

“谢谢领导。小苏以后无论是什么位置,在甄总面前永远都是小苏。”甄煌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懂,不过这董秘的职位,为何要用这么心肝俱裂的惨痛来换取。

甄煌心里很受用,点了点头让苏常走了。

逃离公司的苏常,内心不断祈祷着,晴姐,求求你,一定要在家,一定要在家!

当他终于打开郑晴公寓的房门时,空旷的客厅让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就连那本随时放在茶台上翻阅的《乐章集》都已无影无踪。

苏常快步冲上二楼卧室,拉开衣柜,已是空空荡荡,回首望见书桌上一个熟悉的首饰盒子,下面压着一封信,瞬时泪流满面。

颤抖的双手撕开信封,取出里面折叠好的信笺,连墨香都满是郑晴的味道。

苏常:

我走了,阿姨的项链还给你,我这辈子注定做不了苏家的儿媳妇。

我知道你怨我,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时间来惩罚你,看你每天痛不欲生却毫无怜悯。可我想说的是,这两个月我比你更痛苦,你可以生气、发怒、抱怨,但我不行,明明想你想的发疯,却还要在你面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是想救你啊,傻瓜!我不想你因为一次侥幸的胜利,就把市场当玩具,把法规当空文,我害怕,害怕终有一天要到监狱里去看你,你明白吗?你离开去深圳的那天,其实我来送你了,我在机场的停车场看着你乘坐的那架客机消失在天际,当时我也不曾想到,这一别,也许是永别。

你终究还是错了,不管有什么理由,你这次犯下的错我无法原谅。你可以怨我,恨我,但你不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我是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无法容忍伴侣的不忠,哪怕一次也不行!所以我走了,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愿意给你。

苏常,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但你幼稚的报复彻底葬送了我们的感情,我不后悔曾爱过你,也许只是我们遇见的时间不对。如果能初遇在你更加成熟的年纪,或许,我们可以白头偕老呢?不想了,已经没有如果了。

手表我带走了,别多想,这并不表示你还有挽回的机会。那只是,我想给这二十几年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时光,留下一点纪念罢了,从此,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郑晴

“我没有,我没有啊,晴姐……”苏常拿着信,哭倒在地上。

“你怎么就不愿意听我一句解释啊?我从始至终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凭什么因为一张照片就把我打入地狱,凭什么,凭什么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苏常声嘶力竭,哭到抽搐,泪水淋湿了手中的信笺……

“系我一身心,负你千行泪。——《乐章集》”

章节目录 第58章 买买买 苏常在郑晴的卧室昏睡到清晨,醒来时天还未亮。房间如此熟悉,她的气味遍布在每一个角落,而早晨熟悉的锅碗瓢盆撞击声却再也听不到了。

起床走到楼梯间,望向楼下一片漆黑。

“晴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老家有间很出名的小面馆……”

几个月前的对话言犹在耳,而围着围裙的佳人,喷香的黑鱼河虾面,现在想来好像是一场梦,梦醒了苏常才发现,相处了这么久,除了知道郑晴家在浙江外,竟不知道是哪个城市,真是可悲,或许,他早已把这间小公寓当成了他们的家。

对,这是他们共同的家!

苏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赶紧拨通了房东商腾的电话:

“商腾,今天有时间吗?”

商腾昨晚打了通宵的麻将,刚睡下一个多钟头就被吵醒,气得吐血:

“苏常,你有毛病啊?大清早的作死啊?你上个月才交了房租,现在找我干嘛?”

“我想买你的房子。”

商腾一下醒了,公寓不同于住宅,一直不好出手,他最近手头确实比较紧,正在找买家,想不到苏常送上门了:

“哟?你们小两口是准备买婚房了吗?恭喜恭喜,当初我就看你们郎才女貌的,嘿嘿。不过我这虽是公寓,只能算一层的面积,但这位置嘛……”

“东二环公寓均价9000,你的房子单层45平,值40万。过户各项税费不到两万,我给你50万,卖不卖!”苏常不想跟他多说废话。

商腾一听这价格,心都快跳出来了,凭空多挣了七八万,还是最难出手的公寓!

“卖!卖!苏总豪气,祝苏总和郑美女白头偕老,百子千孙……”

“马上过来找我,今天之内办完过户,过时不候。”商腾的祝福在苏常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讽刺,让他十分烦躁。

“好好好!”

商腾挂掉电话,飞快的穿衣洗漱,他老婆被电话吵醒,抱怨着:

“谁啊?大清早的这么吵?”

“一个急着给我们家送钱的傻瓜。”

等商腾的时间里,苏常草拟了一式三份的购房合同,这对于通过了司考,拿到A类法律职业资格证书的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权正地产和江东基金带给苏常的收入有130多万,一直静静地躺在他的银行卡里。本来这钱是准备用来买下权正小筑的顶跃,但前两个月的冷战让苏常一直没去办理交款的手续,现在,更是用不着了。

商腾急吼吼地打车接到苏常,两人一起到房产交易中心时,工作人员才刚上班。手续很简单,各项证件合同齐全,苏常转款后完成了过户,所有流程办完还不到午饭时间。

“苏总,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把郑美女叫上,我做东!”商腾很是开心,赚了这么多,请这小两口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不用了,我还有事,再见。”苏常说完转身叫了个车走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商腾挠了挠头,苏常一直都是笑容满面彬彬有礼,今天就跟个杀神一样冷冰冰的。

苏常打车直接去到高新区的英菲尼迪4s店。

“先生您好,请问是过来看一看还是有中意的车型?”销售顾问热情的打着招呼。

“Q50的2013款基本型,蓝色,有现车吗?”

“有。先生我跟您说一下我们的优惠政策,如果申请按揭的话……”

“不用了,带我去付款,完了打个临牌,我马上要开走。”

“好……”销售顾问怀疑自己在做梦,这人是买车还是买菜呢?

坐上这款熟悉轿车,苏常差点忍不住流下眼泪。他早已习惯在副驾欣赏那张完美的侧颜,如今,自己坐在主驾的位置,物是人非的感觉堵满了胸口。

“有烟吗?”苏常望着准备送他出门站立在车窗外的销售顾问。

“有有有。”销售顾问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云烟,抬头一望,一张百元钞票出现在他面前。

“这盒烟和火机都留给我吧。”

“苏先生,您想抽就拿去,没事的,感谢你今天照顾我生意。”

苏常点了点头,收下香烟和火机,一脚油门无影无踪。

“真是个怪人啊。要是天天有这种怪人就好了。”销售顾问感叹着。

苏常在车内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香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人都走了,之前的约定还有什么意义呢?许久未抽烟的苏常感受到尼古丁强烈的冲击,头脑有些晕眩,一路油门轰到底,开到了二环高架的入口,准备回家。对,那是他的家,只剩一个人的家。

入口挤满了汽车,交警在设置路障,指挥着准备上高架的车主更换线路。

“警察同志,前面怎么了?”苏常很想快点赶回去,走桥下的话会堵很久。

“桥上出车祸了,一辆帕萨特超速撞上公交车,被后面来不及刹车的越野车拦腰撞飞,车上一家三口估计凶多吉少啊。你还是赶快换线路吧,救护车在路上,别耽误救人。”

“好的,谢谢。”苏常只好调头走桥下。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被老天收走,怎么就轮不到我这种坏人呢?苏常在车上自嘲地想道。

一路堵车回到公寓,天色已经很晚了。这一天的疯狂消费,本来让苏常心中的郁结松动了些许,但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时,蚀骨的孤独感又重新袭来。

不敢让自己闲着,一闲下来思念就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的身体。想到一整天没吃饭,苏常打开冰箱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

保鲜室的门一开,里面两盘剩菜让他的情绪差点崩溃。

一盘油浸蚕豆。

一盘小青菜炒冬笋。

这是他第一次来郑晴家,给她做的第一顿晚饭的菜式,也是他们爱情的开始。

“叮铃……”

手机响起,苏常不敢再看保鲜室一眼,赶紧关上接起电话。

“苏先生您好,我是销售顾问傅石缘,之前您预定的户型本周是最后的付款期限了,请问您还要吗?”

“不要了!”苏常吼出声,挂掉电话。

“神经病啊,买不起当初装什么大尾巴狼。”傅石缘挂掉电话气冲冲的,平白无故被人吼了一通,今天真是倒霉。

“叮铃……”

电话又响起了,苏常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接起电话:

“有完没完?”

“是苏常吗?我这里是市交警队……”

章节目录 第59章 熄灭,重燃 “警官你好,请问有什么事?”苏常皱了皱眉,交警队怎么会找到自己。

“快过来一趟,你堂叔家出事了。”

“什么??警官,到底什么事?”苏常快崩溃了,还没从郑晴的阴影中走出来,真叔家……

“你……过来再说吧,我在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等你。”

法医鉴定中心???苏常挂掉电话,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会的,不会的,苏常不停的自我催眠,他已经经不起打击了。

一路狂飙到了市局,鉴定中心门口站着一位中年警官,应该是他要找的那一位。

“你好,是苏常吗?我是市交警队廖伟。”警官主动打着招呼。

“廖警官,我堂叔他,怎么了?”苏常内心充满恐惧,多希望廖警官能告诉他真叔被撞伤,或者撞伤了人,千万不要……不要……

“边走边说吧。”廖伟领着苏常向鉴定中心里面走去。

“今天下午二环高架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帕萨特超速追尾公交车,被后面来不及刹车的越野车拦腰撞飞。”

“我下午……还路过了车祸现场啊……”苏常感到头脑一阵晕眩,眼泪奔涌而出,下午堵在高架入口,上面的车祸想不到竟然是……

“不会的,我堂叔开车一向谨慎,不可能超速,不可能!”苏常大吼。

廖伟叹了口气:

“今天可能是特殊情况。法医进行了尸检,我们大致还原了整个案发过程。苏真被检测出胃癌晚期,但所有医院都没有他的就诊记录,应该是一直没有被发现。我们推测可能是胃癌晚期造成的大量吐血吓坏了苏真一家人,开车的是你的堂弟苏常青,你婶婶李萍在后座照顾苏真,行车路线是从苏真家赶往市医院。很明显你的堂弟被父亲的病情吓得慌了手脚,一路超速,所以才酿成惨剧,一家三口无一幸存。我们查到苏真不仅是你的堂叔,还是你未成年时期的监护人,所以联系到你。”

“胃癌晚期”“一家三口无一幸存”这些词语让苏常如遭雷击,他忽然想到,过年时真叔在父亲的墓前胃疼得差点没站起来,当时自己居然没引起注意,只以为是普通的胃病,就因为这一时的疏忽,竟造成了这样的惨剧,苏常长啸一声,感觉无法原谅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过完这个新年,一切都变了!

一路走到太平间,苏常颤抖地拉开覆着尸体的白布,整个人天旋地转……

“林子,别怕,以后堂叔就是你爸爸,婶婶就是你妈妈,常青就是你的亲弟弟,你还有家,你还有我们。”

“老苏,小常他们下一辈叫什么……‘忆’字好啊,生男生女都好取名字。”

“哥,嫂子不错啊……”

“不!”苏常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晕倒在地。

当他醒来时,看到的是伍洪山关切的眼神,这是伍洪山的家。

“洪山……真叔他……”苏常抱着伍洪山痛哭。

“常哥,我知道,刚才我正给你打电话,廖警官接到都告诉我了。”伍洪山本有事找苏常,想不到竟听到这等惊天变故。

“晴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此刻若是郑晴在,也许更能抚慰他的伤痛吧,伍洪山想道。

“走了,他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了。”苏常目光呆滞。

“怎么回事?常哥你别吓我,好好说。”

“洪山,你说我是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克星。八岁那年,父亲被公司清洗股权,跳楼自杀,母亲随他而去。好不容易有了堂叔一家对我悉心照料,有了晴姐爱情的滋养,我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的补偿。结果堂叔一家还没等到我有能力回报就悉数离去,晴姐因为一个误会含恨离开。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不是都没好下场?”苏常双眼无神,生命的火焰都仿佛熄灭了。

伍洪山从未想过平常那个洞悉世事,智珠在握的苏常,竟然有这么惨痛的过去:

“常哥,你别这样,你还有我这个兄弟!”

苏常摇了摇头:

“洪山,你还是走吧,别跟我在一起,我怕有一天连你也害了。亲情、爱情都没了,我不想友情也被我克死。”

“不会的,看相的说我命硬,一辈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苏常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满脸苍白:

“洪山,我的生命毫无意义,除了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没有一点其他用处。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老天想让我自己来结束它,以赎清我犯下的罪孽,所以一直没把我收走。”

伍洪山急了,苏常这个样子像是已有死志,若是不给他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怕是等自己一走,他就会自行了断。

抓住苏常的衣领,伍洪山满眼通红,大声吼道:

“苏常,你给我起来!你有什么资格去死!父母的仇你报了吗?他们对你有生养的大恩,你却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现在你想把所有责任都卸下,你凭什么?苏叔叔一家照顾你十几年,把你从黄发小儿养成现在的七尺男儿,你想终结自己的生命,问过他们了吗!晴姐不过是因为一个误会离开你,谁说你以后没有机会再把她找回来!”

苏常涣散的双眼逐渐有了些微的神采:

“你说得对,就算要死,我也要整个权正地产给我陪葬。”

“对!你恨他们吗?如果没有权正地产,你现在应该在父母那里承欢膝下,逢年过节和苏叔叔一家尽享天伦!”伍洪山发现只有仇恨能让苏常振作,赶紧给他加码,只要让苏常挺过这段时间,以后悲伤慢慢的淡了,他就能好好活下去。

“如果没有权正地产,我不会做那些出格的事,安安分分守着晴姐,她也不会因为误会离开我!”苏常眼里的神采回来了,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

“你恨他们吗?他们带走了你的一切,你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伍洪山此刻像一个天才的演说家。

“我要让他们,全部下地狱。”苏常一字一句地说道。

“叮铃……”

手机响起,苏常拿起一看,是贾琪。

“苏常,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害郑总辞职,你还好吗?真的对不起……”

“没事。”苏常神色漠然。

“爸爸答应我了,他这次会支持你上董秘,我没有其他能补偿你,就当是我为自己赎罪好吗?”

“琪琪,现在我才发现你才是对我最好的女人,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真的吗?苏常!我太高兴了,你在哪?我马上来找你!”电话对面的贾琪喜极而泣。

“这两天家里有些事,等我办完了就来找你。”

“好,苏常我爱你!”

“我也爱你,早点休息。”

“嗯嗯。”

苏常挂掉电话,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旁边的伍洪山咽了一口唾沫,被这个阴狠的笑容吓得脸色发白。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上位(终章) “爸……”抵达锦市的贾琪回到了家中。

“琪琪,你这次太过分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到深圳去疯玩了几天。公司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这种工作态度,以后怎么接我的班?”贾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对女儿的表现很不满意。

“对不起……”贾琪一脸疲惫,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走到客厅坐在了贾直旁边。

“你的嘴怎么了?”贾直注意到女儿嘴角的伤口。

“没事,在深圳遇到流氓,后来被人救了。”

“伤的重不重?谁救的你?爸爸一定要好好感谢下人家。”贾直满满的心疼。

“没什么,就是拉扯的时候撞到了嘴角,刚好遇到董办的苏常在深圳培训,看到我被欺负就过来帮忙了。”贾琪当然不愿说出真相,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是被苏常打成这样,那以后两人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哦?董办的小苏?之前你们还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

“嗯,他挺照顾我的。”

“不过可惜了,他是甄煌的人,不然这次还能推他上董秘的位子。”

贾直摇摇头,这个年轻人还不错,工作能力很强,跟女儿关系也挺好,要是能收为己用的话——不行,办公室政治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今天他能为了个董秘位子抛弃甄煌的话,明天谁能保证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他不会抛弃自己?不过贾直好像忘了,他自己当年……

“董秘?董秘不是郑晴吗?”贾琪一脸惊讶。

“昨天早上辞职了,听说扔了封辞职信在冯正道桌子上就走了,把我们的冯总可气得不轻。”贾直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冯正道这次可是丢人丢大了,被自己扶起来的人咬了一口。

贾琪算了算时间,郑晴辞职这件事自己肯定脱不了关系,遭了,以后苏常要是因为这个彻底和自己划清界限可怎么办?

“爸,你这次,能不能支持一下苏常……”贾琪想给苏常要个补偿。

“什么?我的人都还在排着队呢,让我支持他?你不会……”

“嗯……他是我的男人……”贾琪咬了咬牙,这次必须要为苏常争取到,不然过不了自己那关。

“混账!你怎么可以和甄煌的人在一起!”贾直气急败坏。

“我们是真心的,爸,你帮我一次吧,这次在深圳要是没有他,我……”贾琪哭了出来,这招从小在父亲面前就最管用。

“琪琪,你别哭,是爸爸不好,不该吼你,你和谁谈恋爱我都不会阻止,可他是甄煌的人啊……”

贾琪不理他,想到这些天的委屈,泪水不停往下流。

“你别哭了,这样吧,这次我不阻止他行了吗?要是甄煌不推他出来,我去主动提起,反而是害了他。甄煌提出我不反对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能上位,毕竟冯正道那边现在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

“嗯,谢谢爸!”贾琪破涕为笑,抱着贾直亲了一口,起身拿着电话往卧室走去,准备告诉苏常这个好消息。

“有时间带他回来吃顿饭。”贾直叹了口气,既然拗不过女儿,那就把他变成自己人吧。

“好!”

贾直看着女儿进了卧室,独自在沙发上陷入思考,这次碍于女儿的情面让出了董秘的位子,怎么也得收点利息吧?裴袍被清理后,财务经理的位子一直由财务总监戴毅在临时兼任着,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顺势让琪琪进一步……

……

权正地产,总经理办公室。

“甄总,您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扶小苏上位?”钟欣臣皱着眉头。

“小苏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我有点期待,给他个更大的舞台,能带给我怎样的惊喜。”甄煌快速的旋转着手中的永生钢笔,半黑半白的钢笔在极速的旋转下仿佛太极图一般将黑白融为一体。

“可是,他才23岁啊,哪有这么年轻的董秘?”钟欣臣内心极度不满,他虽是挂副总衔的总经理助理,但董秘是《公司法》明确规定的上市公司副总,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以前的下属骤然变成地位略高于自己的平级,任谁也无法接受。

对于钟欣臣的这点小心思,甄煌当然清楚,但他并不说破,手下人有点良性竞争,对整个团队是好事,现在的钟欣臣在他的团队里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年龄不重要,当年那个姓苏的当上副总的年纪也和他差不多大。嘿,这权正地产,还真是苏家的福地。”甄煌摇了摇头。

“领导说的是,甄总您当年升任总经理的年纪,也是刷新了公司的记录的。”钟欣臣见事情无法挽回,也不再多说。

“嗯,你先出去吧,我给几个老东西打个电话。”

“好的。”钟欣臣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眼睛里有了一丝阴狠。

“时总,我是甄煌。没什么事,权正小筑的物业是东木公司在管,最近我打算把业主中心那一块改成医院,你爱人那边?嗯,明天董事会……”

“闾总,对,我是甄煌……准备开盘的权临城南还没找到广告公司做推广……那当然,明天董事会冯总那边?好,就这样……”

放下电话,甄煌笑了,贾直,你凭什么跟我玩。

……

休假的最后一天,苏常接到了南江小区房东的电话。

“苏先生,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房子准备挂出去卖了,下个月就不能给你续租了。”

“哦,没事,我这边刚买了新房,正准备搬走。”

“那真是巧了。恭喜你啊。”

“我今天刚好休假,可以回来收东西,你要不在那边等我,把水电物业这些都结了吧。”

“好的,没问题。”

苏常这一年大多数时间都住在郑晴这里,南江小区从最初的住处变成了后来吵架后临时居住的旅馆,谈不上一点感情。如今既已买下了郑晴的旧居,那边也就没必要续租了。

起床梳洗后,苏常驾车来到南江小区,和房东结算了物业水电后,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车子刚刚开出小区,苏常望了一眼后视镜,瞬间愣住了,后视镜里一个短发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抬脚走进南江小区,背影竟跟郑晴一丝不差!

一脚油门冲到路口掉头回小区,苏常下车疯了一般在小区内四处寻找,却终究再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大概是我太想她了吧。苏常回到车内,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秦小姐,你看我这虽是老小区,但是前几年才装修过,之前的住户是个爱干净的男生,一直保持的比较好。”

“嗯,看起来很不错,我这段时间也看了不少房子,你这价格位置都还合适,可以,明天签约办过户吧。”

“诶……还是秦小姐有眼光……”

女孩笑了笑,把短发别到了耳后。

……

权正地产发布公告,前董秘郑晴因个人原因离职,公司将聘任原证券事务专员苏常为新任董秘。

“苏常,男,1991年出生,毕业于东川政法大学,已取得法律职业资格证书、董事会秘书资格证,曾任权正地产证券事务专员。”

东川证监局内,公司监管处毕察磊科长正在向龚振世处长汇报工作。

龚振世看了看手中的资料,沉默了半晌,走到照片墙旁边,撕下了郑晴的照片,将苏常的照片重重贴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61章 董事会秘书 “苏总早!”

“苏总早!”

走进电梯,不断有同乘的公司员工打着招呼,苏常点头致意,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电梯停靠在十七楼后,人群鱼贯而出,空荡荡的电梯内只剩下他一人。

“小玉姐,刚才那个是谁啊?跟我差不多大呀,怎么大家都叫他苏总?”行政部刚入职的新员工向欣欣刚踏出电梯就忍不住打听起来。

“确实跟你差不多大,一周前,苏总还只是董办的苏专员呢。”行政专员白小玉有些感慨,自己和苏常差不多同时间入职,转眼间对方已经是十八楼的领导了。

“这么酷?这一下是几连跳啊?我都数不清了……难道苏总是哪位大领导的公子?”

白小玉鄙视地看着她: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以为大领导的公子不用历练直接就能当总公司的副总?远的不说,贾总的女儿现在可就在公司呢,当了两年的董事助理,挂的副经理级别,直到前天才升任财务经理,迈入正经理的行列。”

“哇,那苏总这能力得有多强啊……长得又这么帅,小玉姐,你怎么没提前下手啊?”向欣欣眼睛里满是星星。

白小玉仿佛陷入了回忆:

“不可能的,如果你早来半年,见过当时年会苏总和郑总的对唱,你就会明白公司里再没人能配得上他了……”

向欣欣叽叽喳喳地打听着年会的事,白小玉微笑的回忆着……

“叮……”

电梯抵达十八楼,苏常拿着资料缓步走出,直接去向大会议室。今天是自己上任后首次参与董事会的会议,由于证代还没来得及招聘,资料都是亲手准备的。会议结束后还有财经杂志的专访,苏常为此专程打理了一下着装,显得更加帅气——作为公司新闻发言官的董秘,自身也代表着上市公司的形象,当然马虎不得。

苏常将资料分发到与会董监高的手上,高远拿到资料时,嘴角微微一笑,才多久啊,这小子都当上董秘了。苏常假装没有看到,快步走过了他。

“下面,请冯总宣布会议开始。”

苏常的声音响起。董事会秘书在“三会”过程中需要全程把控会议程序,以保证整个流程合法合规,但没有挂董事衔的董秘并无实际的表决权,所以在这一块业务上面,董秘仅仅是记录者和公告发布者的角色,和传统秘书的区别并不大。

“权正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二十二次会议现在开始。应到董事七名,实到七名。列席本次会议的监事会成员有……”

冯正道机械地宣读着会议资料,上会讨论的事项早在几天前的小会议室就有了结果,现在不过走个流程罢了。参会的董监高们也没人在意这个程序,该举手的举手,该签字的签字,早点演完大家回到办公室好做正事。要说谁最在意这个程序的话,恐怕也就董秘和二级市场的股民了——程序出了问题,交易所问责的第一责任人就是董秘,而董秘披露出来的那一份份董事会决议公告,则是决定了股民们的喜怒哀乐。

“经统计,本次董事会会议参加投票的董事为七人,投票均为有效票,通过了偶发性关联交易议案,本议案尚需提交股东大会审议。”

苏常宣读了投票结果,冯正道宣布会议结束,一场戏终于闭幕,众人收拾东西各自回办公室。

今天这场会议审议的是监事会主席闾贤风旗下广告公司承接公司新开楼盘权临城南的推广业务,选择推广公司的权力明显在总经理手上,苏常敏锐的感觉到这是甄煌扶自己上位抛出的筹码。

领导不说,自己要懂得领会,这时候如果没有表示的话,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苏常赶紧追到出门的甄煌身边:

“甄总,谢谢您了。”

甄煌点了点头,笑道:

“小事情,给谁做都一样。等后面安排好了,赶在股东大会前,时总那边还有份关联交易的议案要审,你抓紧时间弄出来。”

哦?甄煌这次给两方势力都抛了好处?再加上贾琪那边,难怪这么顺利。

“领导这次为了我,真是花了大力气。小苏铭感五内。”苏常演技爆发,眼眶湿润了。

“好好干,给了你这个舞台,不要让我失望。”甄煌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明白。”

“早点给自己招个证代,尽快从日常事务脱身,后面很多事需要你。”

“好的,我等下就通知人力资源部。”

甄煌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回办公室了。苏常用中指揉了揉眼睛,恢复了正常表情。

走回董秘办公室,苏常刚点上一支烟,就听到敲门声。

“请进。”

一位身着职业装面容娇媚的高挑美女走了进来:

“苏总你好,我是鑫财杂志的记者谢君恩,也是德音的朋友,之前跟你预约过。”

苏常点头招呼她坐下,他本不喜欢这类人物专访,但对方是伍洪山女友岳德音的师姐,确实不好推脱。

“苏总的时间真难预约,要不是德音帮我打了个电话,现在还见不着面呢。”谢君恩有些嗔怪。

“这几天刚上任确实比较忙,谢记者有需要了解的就说吧。”苏常没心思搭理她,只想尽快结束采访。

“作为目前上市公司里最年轻的董秘,能不能介绍一下您成功的秘诀?”谢君恩见对方没心思闲聊,也就一板一眼的按着提纲发问了。

“权正地产历来对管理层的聘任都是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年龄不在考量的范围内。”

“贵公司前董秘郑晴上任时也是最年轻的女董秘,确实能看出权正地产的优良传统。”

苏常感到一阵心绞,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并不接话。

这个笑容在谢君恩眼中却是有些沧桑,这个男人是经历了怎样的斗争赶走了上任董秘,自己成功上位的?这让她越来越感兴趣了,不过正式采访不适合聊这些,只能继续问着常规问题:

“苏总对今年的金牌董秘评选有想法吗?也许有机会一举刷新金牌董秘的年龄记录呢。”

“金牌董秘都是这个行业最顶尖的人才,我自问达不到那个水平。”

“苏总真是谦虚……”

“权正地产后续的资本运作,苏总有过整体的思路吗?”

“请关注公司在深交所官网发布的公告。”

“呃……”

苏常油盐不进,之后的回答一路套话让谢君恩很是恼火,她采访过不少行业大拿,不说知无不言,但至少面对自己这样美女,气氛也不会太过沉闷,这个“最年轻董秘”怎么比郝章柳这种大叔还难缠?谢君恩决定拿出杀手锏:

“苏总,今天的采访差不多了,感谢你抽出宝贵时间。”

“好的,那我就不送了,你走好。”

“苏总晚上有时间吗?打扰你这么久,应该请你吃个饭的。”

谢君恩本就长得一脸媚态,发出单独共进晚餐邀约总是让人浮想联翩——当然,这只是一个套路,没人能从她那里占到便宜。苏常还没来得及拒绝电话就响了:

“琪琪吗?嗯好,晚上一起吃饭?没问题,你选位置,再见。”

“不好意思了谢记者,晚上有约了。”苏常一脸歉意。

“苏总陪女朋友要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谢君恩道别后赶回了杂志社。无往不利的招数第一次失灵了,虽让她有些遗憾,不过这一点反而让她对苏常的人品有些佩服,于是认真写下了一篇《最年轻董秘》的报道。

苏常在谢君恩退出办公室后一个人走向窗台,凝望着整个锦市,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句话:

“苏常,当你未来手握巨富,坐在十八楼上睥睨整个城市的时候,午夜梦回,是否还能记得这个因你而死的小股民!”

晴姐,我怕真要记不得了。

一只小鸟落在了窗台上,很难想象这么小的飞禽需要多努力才能飞到这么高。苏常想着晚上该怎么应付贾琪,有些烦闷,抓住小鸟,拧断了脖子,从窗户上扔了出去……

……

南江小区,一个短发女孩吃着零食玩着手机,刷到一篇《最年轻董秘》的报道,眼球被吸引住了——居然比我还小一岁?不过这间公司好像离我这新家很近呢……

东川大学的寝室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看到了这篇报道,用无名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权正地产吗?我准备来了。

……

浙江桐乡的一个小区内,中长发的女人翻着手机,等待着锅里粯子粥的煮熟,看到报道一怔,仔细的读完每一个字,叹了口气:

“真是一点都没变。”

章节目录 第62章 演员 苏常给贾琪预定的情侣餐厅打了个电话,做了些安排。他对于初次和贾琪的约会很是用心,毕竟,要让她未来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首先也得让她享受到最浪漫的甜蜜吧?更何况,成了贾直未来的东床快婿,一切都将变得简单了许多。

“苏常,几天不见你瘦了,家里是出了什么大事吗?”贾琪坐在副驾上,满满的心疼。

“没什么,老家的事,处理好了。”苏常面沉如水,努力让自己忘记真叔一家的面容。

“哦,那就好,我担心你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办事。今天知道你回来上班了才敢打给你。”

“琪琪,你是我女朋友,我的任何时间都有一半属于你。”苏常磁性的嗓音显得分外深情。

贾琪被感动的无以复加,对着他脸上就是一个吻。

“能成为苏总的女朋友,我很骄傲哦。”

“那能成为贾经理的男朋友,我真是夫复何求啊。”

贾琪听到大笑,苏常的嘴角上扬,隐藏着眼睛里的鄙夷。

两人一路调笑,很快到了餐厅。这家餐厅的设计很适合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一个个双人包间被隔开,灯光调的有些暗淡,场内响起轻柔的萨克斯,让气氛更加暧昧。

“对了,爸爸说让你有时间去家里吃顿饭,你看什么时候合适,我跟他约一下时间。”贾琪想起了父亲的嘱咐,自己也想带苏常去见见家长,把关系定下来。

“太快了吧?我们才刚刚开始恋爱啊……”欲擒故纵,苏常当然想早点进入贾直核心,不过自己作为甄煌下属的身份,急着贴上去会显得目的不纯,得让眼前这个女人求着自己再勉为其难地答应她。

“苏常,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认真谈恋爱?还是说,我只是你分手后感情空档期的代替品?”贾琪患得患失,骤然达成心愿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可能?琪琪,分手后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以前那一段恋爱给我的压力太大。直到接到你的电话,我才明白一直有个人在默默地为我付出,而我却从来不懂得珍惜。还好,我没有错过你,不然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对我这么好的女人。”

苏常握住贾琪的手,深情的目光倾注在她的身上。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贾琪破涕为笑,沉沦在苏常的目光里: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去见爸爸呢?”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长,怕给长辈留下年轻冲动的印象。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再去你家里会更有说服力。”

“苏常,你为我考虑地真周到,不过没事的,我们家很开明,只要我过得好,爸妈就高兴,你跟我去吧,不然我怕爸爸多想。”贾琪地语气有些哀求了。

“好吧,我听琪琪的。”

贾琪看着他痴笑,已是在苏常构建的情感世界迷路了。一顿饭吃的浓情蜜意,苏常见时间差不多了,给了服务生一个眼色,服务生会意。

“琪琪,坐过来。”苏常拍了拍自己坐的沙发。

贾琪本就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哦”了一声就乖巧的坐到了苏常的身边,刚一坐下,就被苏常一把揽入怀中。

“苏常……”

“嘘……”

包厢的灯光逐渐暗淡,直到近乎全无。

“琪琪,抬头看。”

贾琪抬起头,只见天花板上群星闪耀,正中心一句“ForeverCandQ”闪闪发光……

贾琪捂住嘴巴,喜极而泣:

“苏常,你……怎么做到的?”

“用心做到的。”

苏常声音低沉,这种小儿科东西他一天能想出十几种。不过就是提前给了服务生一些小费,让他去买了些夜光贴的星星作为背景,再弄了些舞台定位用的夜光胶带拼成一句话,至于这个“CandQ”,谁说“Q”是“琪”?苏常可是觉得那是个“晴”字。

贾琪被感动地涕泗横流,紧紧的抱住旁边的男人,感觉自己这二十几年从未如此幸福过。苏常轻笑着,伸出食指勾住贾琪的下巴,送到自己的唇边,一口吻了上去,贾琪激烈地回应着,恨不能把他的舌头吞进去。

“我今晚……不想回家……”贾琪躺在苏常的怀里,主动发出了邀请。

“神说,‘婚姻,人都以为尊贵,床也并无玷污;只是苟合行淫的人,神必要审判’。琪琪,我信仰主,婚前的冲动会被神所惩罚,我希望,我们的爱情能得到神的祝福。”苏常这段话可是早就准备好了,以后情到浓时可就靠这一段打发贾琪了,要让他和贾琪那什么,以苏常的无耻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那你之前和……”贾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从未有过。”苏常眼神异常温和。

“可我……”

“我不在乎。”

贾琪紧靠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无比懊悔年少时的冲动让自己不能给最爱的男人一份完美无瑕的爱情。

“琪琪,你别哭,我爱的是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你这样伤心会让我比你更难受。”苏常抚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地说着,内心却是无比烦躁,这哭声真是难听。

贾琪止住哭声,小声抽泣着:

“嗯,我不哭,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会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贾琪破涕为笑,她今晚真想就赖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不再起来,可是他待自己如此真诚,又怎么能让他为了自己破坏信仰呢?没事,等以后结了婚,自己就能天天赖在他怀里不起来了。

“我送你回家吧。我希望你每次和我约会都能早一点回去,让你父亲看到我对你的尊重和诚心。”戏演的差不多了,苏常想谢幕了。

“好……”

贾琪依依不舍地从苏常的怀中起身,两人牵着手走出包厢,临出门前,她回首凝望着那一片璀璨的星空和那句情深意切的表白,有些舍不得离去……

“走吧,这只是我们的开始呢。”

听到苏常的话,她的内心被幸福溢满,这只是我们的开始呢,还有好多好多美丽的岁月还未一起经历——贾琪幻想着未来。

这只是个开始呢,苏常心中嗤笑一声。

……

开车送贾琪回了贾直的家——这是苏常故意为之,之所以没有把贾琪送回她独居的寓所,一是因为要让自己的形象在贾直那里显得稳重可靠,二是怕贾琪到时候又耍幺蛾子,比如让自己住一晚什么的。

一个浪漫的长吻后,贾琪三步一回头的进了小区,苏常直到她从视线里完全消失才转身离去,然后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拼命地漱口……

“爸,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没回你那边住?”

“和苏常吃了饭,离这边不远,就直接过来了。”

“哦?”这小子,貌似还不错。贾直一把年纪,当然知道小年轻干柴烈火的时候是什么德行。

“下周末我带他回来吃饭。”

“合适,你妈下周也该旅游回来了。”

……

“常哥,你要的那款表我帮你找到了,有个朋友之前买了一块,一直没带过,基本上属于98新,价格便宜了不少。”伍洪山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哦,那你方便的时候我过来拿。”

“要不今晚过来吧,我在家里,他才刚送过来,我正好有事找你。”

“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每次帮我办了事都得拿点好处。”

“嘿嘿……老弟我准备点好酒好菜来招待你。”

“嗯,等着吧,我马上过来。”

苏常挂掉电话,想起前几天让伍洪山帮自己留意一下,准备换块表。之前的瓦斯针被高远认出,他是任何场合都不敢戴了,而蝶飞……就让它和项链还有信一起,永远呆在柜子里吧——除非,那个能打开他心里那把锁的人能回来。

至于新表戴什么,苏常嘴角扬起,未来,我要——

纵横四海!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天赋 “你看这蓝色的表盘,像不像月下独舞的美人那般孤傲清丽?她不同于黑水鬼的锋芒毕露,不屑于皇家橡树的浮夸绚丽,低调,内敛,搭配上你那辆魅蓝色的Q50,浑身散发出一股忧郁的气息……最重要的是,98新的友情价才,不是你兄弟我的面子,哪里拿的到……”伍洪山拿着手中的纵横四海卖力的表演着,把苏常一下逗笑了。

“洪山,你这演说的天赋不去搞传销真是浪费人才了……”苏常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个,一饮而尽。

岳德音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出,看到伍洪山的表演也是忍俊不禁:

“常哥,你别管他,他说话就是这么夸张。”

“德音辛苦了,我才吃过饭,用不着弄那么多,随便有两个小菜下酒就行了。”

“不辛苦,下午师姐才打扰了常哥,我也是被她缠的没办法才让洪山给你打的电话,实在不好意思,多弄两个菜就当感谢一下常哥吧。”岳德音知道苏常不喜欢这种过于高调人物专访,这次完全是卖伍洪山的面子,心里很是感激。

“我和常哥的关系,这点小事还办不了?”伍洪山又开始了。

“洪山说的没错,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岳德音对着苏常点了点头,又瞪了伍洪山一眼,回厨房继续做菜了。

“常哥,我这媳妇儿贤惠吧?”伍洪山对岳德音很是满意,两人快到结婚论嫁的地步了。

“贤惠……”苏常神情有些落寞,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想起几个月前四人还一起吃过饭,现在,只剩三个人了。

看到苏常的神情,伍洪山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

“常哥,现在都毕业了,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想从商吗,现在我已经规划好路线了。”

“哦?说说。”

“说实话,我对实业真是提不起兴趣。但一想到当初和你做空权正地产那段时间,就觉得热血沸腾,大概我天生就适合吃二级市场这碗饭吧。”伍洪山放下酒杯,点上一支烟,又是一副赌神的做派。

苏常笑着摇了摇头:

“怕不是天生就想吃内幕交易这碗饭?这种事有一两次机会就够了,经常这么玩,迟早被关进局子。”

“不,我想成立一家私募基金,堂堂正正地在市场里玩。”

苏常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委婉的提醒:

“洪山,小打小闹挣点消息钱确实没问题。不过成立投资公司做私募的话,就会被纳入证监会的监管体系,到时候再做内幕票很容易被发现的。”

伍洪山知道自己在苏常心中一直是小弟弟的角色,这三个月的搏杀,就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有在市场中大杀四方的能力。伍洪山拿出手机,翻到一张交割单,递到了苏常的面前。

“初值134.98万,当日市值236.82万,累计收益率……75.45%!这是你的交割单??”苏常第一次被伍洪山震撼了,三个月75%的收益,在市场中几乎属于顶尖散户的存在,这家伙,难道真是个天才?

伍洪山得意洋洋,能让古井无波的常哥动容的事可不多:

“当然是我的。淘金论坛百万实盘大赛的前三名,在下不才忝列其中。”

苏常笑了:

“前三名,那不就是第三名嘛,这都要吹一下。洪山,你真是让我震惊,怎么做到的?”

伍洪山兴致勃勃地讲解: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干某一项事业,比如你,生来就是做一级市场的,要说IPO、发债、定增这些我不如你;而我,就是为二级市场而生的,行业判断、龙头选择、操盘技法你肯定不如我。”

“我俩从权正地产捞到第一桶金过后,我就对股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研究,还投了十万块进去做实盘演练,印证自己的思路。上次吃饭我跟你说弃政从商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这方面打算,只不过当时还没试过大资金量的进出,不敢盲目开始。”

“这种谨慎的心态,确实适合在市场中发展。”苏常点了点头,伍洪山平常大大咧咧,想不到进入擅长领域,也是如临深渊。

“后来江东基金那笔钱到账,我就开始做准备了。三个月前,百万实盘大赛开始。你也知道,这个比赛号称‘游资的黄埔军校’,能不能吃下这碗饭,就看自己能在这上面取得多大的成绩,所以之前我一直没怎么联系你,全身心投入到比赛中,直到前几天比赛结束,排名出来后,我才打电话找你,想不到……”

伍洪山说得收不住嘴,差点又提到苏常的伤心事,赶紧举杯敬了苏常一个,恰好岳德音从厨房忙完出来,打破了尴尬。

“你们聊,我吃过饭的,先进去休息了。”岳德音做好下酒菜,自己回房间了,不打扰他们的酒兴,两个男人点头致意,继续刚才的话题。

“洪山,你继续说。”

“嗯。这几个月的大赛,我基本形成了自己的交易风格,技法这些就不与你多说了,反正我觉得吧,炒股其实挺简单的,个股活跃你就追涨,追板块的龙头就成。反之的话看看就行了,遇到超跌抢一把就走。道理虽然简单,但是能够严格执行的人很少,所以市场中大部分人都在亏钱。”

“确实,大道至简,你平时虽然看起来性格开朗,但被你爸支配了这么多年,服从性一般人还真比不上。”伍洪山最怕他老爸,苏常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别说我爸了……前段时间我没报国考,差点被他把腿都打断了……对了,常哥,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想问你,我打算成立私募基金,该去找谁募集资金?我爸那些关系网我是用不着了,被他知道了肯定会被剥皮抽筋……”

苏常笑了,现在的伍洪山像极了一个工科宅男,在专业领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回到现实中,幼稚的像是高中生,之前混学生会那些人情世故,怕是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恰好,人心,不是苏常最好的玩具吗?

“洪山,最大的资源,反而是你自己。”

“怎么说?”伍洪山有些疑惑。

“之前我们的操作都是用的你发小的账户,连你的启动资金都是找他借的。这样的发小,数量应该不少吧?”

“确实不少,不过借点钱还可以,要让他们拿钱给我操作,不太现实,除非是人家有事要让我办。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要是收钱帮人办事,估计会被赶出家门。”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在你们二代这个圈子,最优秀的都在体制内争取仕途上的进步,二流的通过家里的关系网做一些关联行业的生意,三流的往往是拿着条子的‘倒爷’。你的学历和能力本来应该在最优秀的圈子里,不过在他们眼中,你走的这条路已经是堕落了。”

“确实,体制内的那些朋友来往越来越少了。”伍洪山深以为然。

苏常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人都有自尊心,在圈子外呼风唤雨,回到圈子内成为谁都看不起的废柴,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这种落差,而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下面两个阶层的失败者,活出个人样!”

伍洪山举起酒杯:

“常哥,干一个!说的我热血沸腾,该怎么做?”

苏常放下酒杯,伸出四根手指:

“四步。第一,你本是大家看好的一流人才,却放弃了大好前途,甘愿跻身下层,这种故事本身就具有号召力;第二,当你把他们聚在一起时,不要请求他们加入你的团队,无限贬低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拥有的所谓的事业,不过是家族的余荫罢了,离开这个姓氏,他们什么都不是;第三,展现你的能力,今晚你已经说服了我,以后你可以说服更多人,你有能力带着一帮子废柴,变成时代的精英;第四,给他们一个希望,每个人最多投资一两百万的小钱,就有搏出一条出路的可能。不用多长时间,成功的话,你们就有机会在整个资本市场覆雨翻云。量变引起质变,当你们的一个决策能影响一个行业兴衰、一项投资能左右一方经济的时候,谁还敢说,这帮废柴不如那些还在苦熬资历的精英?”

“洪山,思路我教给你了,你的演说天赋和你的投资天赋一样优秀,具体怎么做,后面就看你了。”

伍洪山沉默良久,突然抬头说了一句:

“常哥,我怎么觉得你这套路似曾相识啊?”

苏常一口酒差点呛到喉咙里,自己当初不就是这么收服伍洪山的吗?赶紧转移话题:

“洪山,你的公司准备叫什么名字?”

伍洪山嘿嘿一笑:

“我在淘金论坛的ID叫‘东川赵子龙’,这个基金要能成立,你有一半功劳,我勉为其难,让一半名字给你,就叫‘常山基金’吧,以后咱就是资本市场的常山赵子龙!”

苏常为之绝倒,真是佩服这家伙的想象力和中二情节:

“行,也就你能想出这名字。我既然占了一个字,不投钱也不行咯!我卡里还有40万,不过私募起投是100万,只能全数放在伍总名下了。”

“没问题,迟早帮你变400万!”伍洪山哈哈大笑。

“洪山,如果有一天,我对权正地产发起总攻的时候,你的常山基金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干!”

章节目录 第64章 远山如黛 “苏总您好,过来应聘的证代已经完成笔试了,请问是现在让她到您办公室吗?”前台小金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嗯,让她上来吧。”

苏常这几天面试了不少证代,没有一个满意的。要么是业务能力不熟,被之前公司赶走的菜鸟;要么是资历过高,甚至有过IPO经历的老鸟。这些老鸟因为机缘不够一直没能升任董秘,看苏常的眼神里透露出的熊熊妒火再怎么掩饰也逃不过他锐利的双眼。

这让苏常很头疼。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熟练处理日常业务的助手,能力太差肯定不行,但能力太强的话,以他的年龄又很难保证对方没有想法,苏常可不想随时放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到时候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会带来不少麻烦。

苏常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既能筛选出有能力者,又能剔除老鸟。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复习了一下各项规章和指引,苏常弄出一套涵盖了几乎所有日常业务的考题,面试前先在前台做笔试,80分以上的才有资格到18楼董秘办公室,同时知会了人力资源部,筛掉所有工作经验超过两年的证代,特别是有IPO经历的大神——他这座小庙供不起。同时,将参加笔试的条件放宽到一年以上工作经验的证券事务专员。

经过这两轮筛选,世界一下清净了,今天整个上午,也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走上18楼,苏常翻看着手中的简历:

秦黛,女,1990年出生,籍贯眉州,现居锦市。毕业于东川财经大学,初级会计师,注会考试已通过《会计》和《经济法》两门。在本地上市公司锦都实业担任了一年证券事务专员,期间取得董秘资格证。

秦黛的简历在专员里面可谓出类拔萃,放在证代里面也能达到平均水平——通过了《会计》和《经济法》,日常信披工作已是游刃有余。不过苏常看问题往往能一下抓住重点,上市公司推荐专员去参加董秘考试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证代位置空缺,不得已而为之,若是证代还在位,专员却拿到了证书,十有八九是留不住了——毕竟人人都想更进一步。这一点,等下倒是要重点关注一下。

“咚咚咚……”

“请进。”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苏常的思路,秦黛走进办公室。

苏常的视线从简历中抬起,一眼扫到面试者。眼前微笑站立的短发女孩让苏常瞬间失神,眼眶一下都有些红了:

“晴……黛?”

女孩点头:

“苏总您好。”

太像了,太像了,秦黛的身形面容几乎和郑晴一模一样,一头短发更是像极了当初面试苏常时的郑晴,只不过郑晴后来几个月没剪头发,短发变成了齐颈的中长发。若说有些许的差别,那便是郑晴是柳叶眼,似喜非喜如一汪春水,秦黛是和苏常一样的杏仁眼,干净清澈,略带娇态。当然,秦黛也没有郑晴那罕见的小翘鼻。

无论她是什么资质,今天我都要定了,苏常心想。

“请坐,请坐。”一时失神,都忘了叫她坐下。

“谢谢。”秦黛心中有些不喜,眼前这董秘看着自己失神,莫不是心里有什么其他想法?若是那样的话,这工作不要也罢。

“冒昧问一句,你家中是否还有相貌相近的亲属?”

苏常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秦黛满脸疑惑:

“苏总什么意思?”

苏常也感觉自己一句话有些唐突,赶紧解释道:

“不好意思,你和我的老领导真是长得太像了……我一时没缓过来。”

秦黛轻笑一声,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失神:

“苏总说的是郑学姐吧?我看过公司的公告,学姐才离职没多久。”

“你认识她?”苏常喜出望外,竟能遇到郑晴的故人。

“不太熟。学姐比我大两级,平常只是偶尔在学校碰到过,因为经常有同学说我们长的很像,才有些印象。”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苏常有些失望,就算她已经离去,若是有人能和自己聊一聊她以前的故事,也是莫大的安慰。

“看来苏总和郑总以前在一起工作应该很愉快。”秦黛心里想的是,你不会一直暗恋我师姐吧?

“我是郑总手把手带出来的,算她半个徒弟吧。”苏常有些落寞。

“希望我也有机会能在苏总手下学习。”弄清楚了苏常失态的原因,知道不是因为对自己有想法,秦黛对这份工作也有些渴望了。

“你什么时候方便入职?”苏常问道。

“什么?”秦黛没反应过来,一个专业问题没问,这就结束了?

“我等下通知人力资源部,你什么时候方便让他们给你办入职手续。”

“苏总……还没谈待遇呢……”秦黛鼓起勇气想聊聊待遇,她刚买了房子,现在手头并不宽裕。

“你想要多少?”苏常笑道。

“呃……之前我在锦都实业的时候,我们证代的月薪是一万,再加年终奖……”秦黛声若蚊音。

“我的权限是一万五以内都可以。就给你税前一万五吧,年终奖每年公司会根据当年业绩发给各部门,由部门领导分配,董办当然是我做主。到时候你四我四,给未来的专员留两成可好?”苏常的语气简直像是黑社会在分赃款,他本来想说“年终奖全归你”,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吓到眼前这个像极了郑晴的女孩。

秦黛咽了口唾沫,这样也行?简直像在做梦:

“苏……总,我……今天就可以入职。”

“那好,等下去人力资源部把手续办了,叫他们通知证券事务专员的候选人下午来面试,你到时候给自己挑个顺眼的专员吧。”

“好……那我先去办手续。”

“嗯,去吧。”

秦黛脚步轻浮地走出董秘办公室,仿佛踩在云端,这个上午,过得太梦幻了……

苏常在办公室开心的哼着小曲儿,他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哼着哼着,苏常突然一拍脑袋——她进来前我准备问她什么来着?

……

秦黛在人力资源部办完入职手续,整个人还没缓过来,中午在公司楼下吃饭时,满脑子都是上午面试的场景,本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看这家离住处最近的公司有没有机会,想不到竟是个天大的惊喜——这苏总,好像过于随和了一些……

下午是证券事务专员的面试,秦黛坐在董办的办公室里如梦如幻,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是面试者,现在竟成了主考官……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把秦黛从梦中惊醒,一个戴眼镜的白皙男孩走了进来:

“领导您好,我是——麦书哲。”

章节目录 第65章 托 锦市西三环,潮阁大酒店。

包厢的桌上几瓶描着蓝字包装简陋的泸州老窖已是见底,一盒盒无字白盒香烟被撕开,露出了印有“黄鹤楼”标志的蓝色烟嘴。

十余个年轻人已是酒酣耳热,推杯换盏间场面甚是热闹。

“洪山,还是你面子大,一下子把兄弟们都聚齐了。”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穿着藏青色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还是要感谢定远哥你,不是你借给我的本金,哪能赚到钱请兄弟们吃饭。”伍洪山微笑着举起酒杯,敬了肖定远一个。

“哈哈,洪山哥这技术确实厉害,听说半年多时间,把定远哥的本金还了,自己还挣了两百多万。要我说,今天这一顿吃得太便宜了,至少得连吃个三天才算敲到竹杠。”年龄最小的何未丰口无遮拦。

“未丰,你这是嫌哥哥这潮阁的菜不好了?”潮阁老板阮江潮打趣道。

“不敢不敢,小弟酒后失言,自罚一杯。”何未丰赶紧端起酒杯。

“三杯。未丰,你从小跟在洪山屁股后面转,这喝酒怎么就没点长进呢。”

阮江潮打蛇随棍上,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何未丰笑着将罚酒喝下。

“洪山这次虽是赚到了钱,但听我爸说你连国考都没兴趣了,想必省考是更不会去了吧?吓得我最近出去办事都不敢路过资州境内,怕被伍叔叔抓个正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借钱把你带上歧路了。”肖定远一句抱怨半真半假,估计最近在家里也是被自家老爹数落的不轻。

伍洪山笑了笑:

“英雄不问出处,谁说以后我们这些江湖之远的人就一定比庙堂上的差呢?”

“洪山说的对,大家一起喝一个!”阮江潮举杯提议,众人都举起酒杯豪情万丈地一口到底,仿佛这杯子里的不是酒,而是平日在家里受的委屈。

年纪最大的展英三十来岁,酒量自是比不过这些当喝之年的小年轻,已是有些上头,说话没了顾忌:

“要我说,洪山这都是小打小闹,挣点零花钱。我听说资州工业园区那块土地就要变性了,要是我们几兄弟能弄个壳公司,从伍叔叔手上把那块地拿下来,转手一卖,这得是多少钱?”

展英一句话让在座的同时皱眉,这说法不只是犯了忌讳,还让伍洪山很难堪。展英这人是个标准的“倒爷”,靠着条子牟利本就被在座的所不齿,再加上长期在灰色地带打交道,身上江湖气息很浓,说话做事都没有规矩,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朋友,但大家聚餐经常都不叫他,免得破坏气氛。伍洪山今天把他叫来,当然是有目的的,等的就是他喝高了开始说胡话。

“我看展哥是看我活的太自在,想着法子要送我进去吃牢饭。”

伍洪山一句玩笑话攻击性十足,众人都尴尬地笑着缓和气氛。

“洪山,你还小,我不跟你多说,按你那种玩法,今天在股市挣点钱,明天就得赔出去。要是跟着哥哥我做生意,保你一年稳稳当当八位数。”展英被伍洪山损了一句,也是有了些火气。

“展哥的生意我确实学不会。以势压人,从银行拿无抵押的低息贷款空手套白狼;以权谋私,凭着家里的关系网四处拿地倒卖。我挣得虽然不多,但凭的是自己对市场的钻研,凭的是做这行过人的天赋,而不是凭我姓伍!”

“你……混账!”

展英被人揭了底,怒不可遏,摔掉酒杯冲出包间,肖定远赶紧站起来想去拉回他,当个和事老。

“定远哥,你坐下。”伍洪山一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把肖定远瞬间定住。

“就是,拉什么拉,你们不知道老展的事情都快盖不住了吗?更别说这小展了。”阮江潮一脸戏谑,他的毒舌在这帮朋友里也是人尽皆知。

“洪山,你今晚有些过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展哥不会说话,以后吃饭不叫他就是了,没必要撕破脸。”肖定远为人一贯温和,不太喜欢这种尴尬的场面。

“定远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今天当弟弟的喝得是有点多,有些话不吐不快。”

时机到了,伍洪山开始了他准备已久的演说:

“我们这些大院里出来的子弟,不管你们承不承认,最优秀的现在都在黑灯瞎火的写着文件苦熬资历呢。就我们这些回去被大家看不起的能在这儿欢饮达旦。为什么长辈们都看不起我们?还不是因为展英这种人太多了吗?拿着家里的官位到处狐假虎威,拿地,要项目,批条子,没有一点真本事。你们说再等个十几二十年,老一辈都退下来了,新上去的都是苦熬了许久才出头的那些发小,谁还有脸再贴上去看同辈的眼色?”

众人都有些沉默,他们的生意或多或少都享受了家里的余荫,虽不会像展英那般违法乱纪,但搭桥求人这些事还是少不了。现在求的是老一辈,心里倒是没什么压力,若是再等个十几二十年……

“定远哥,你表弟只比你小一年吧?28岁就当了泸市的二秘,30岁解决副处没问题吧?清华选调生的光环刺不刺眼?未丰,你堂哥今年27,乐州人行副行长,刷新了市级分行副职的记录,正儿八经是靠遴选考到这个位置上的,谁敢说他一句不是?江潮哥,你这儿的生意比不得往年了吧?八项规定过后公务宴请的餐标越来越低,光是靠民间的消费一只脚撑不起这么大的场子吧?”

“是,我最近确实也在找新的出路。”阮江潮自饮了一杯,神情有些黯然,跟平常毒舌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你们,谁敢说自己以后能靠自己继续发展,而不是提着东西去发小亲戚那儿攀老交情?”不怎么说话的其他几人低下了头,不敢看伍洪山的眼睛。

“我知道,这次我放弃国考指不定背后有多少人在嘲笑。我本来拿着省学联主席的金字招牌,踏入政坛就能平步青云,傻瓜才会放弃这个机会。但我不后悔,我天生就该吃资本市场这碗饭,淘金论坛的百万实盘大赛,全国牛散在一起厮杀,我喝干别人的血,吃光别人的肉,从死人堆里站起来拿到了第三,现在不少资金方手握巨款等着让我操盘,我都拒绝了。我,要成立自己的私募基金,在二级市场打出一片天,一片由我伍洪山命名的天!”

伍洪山的激情演说在酒精的刺激下显得分外蛊惑人心,在场诸人各个热血沸腾,年纪最小的何未丰站起来吼道:

“洪山哥,我也不要当废物,让我跟你一起走上巅峰!”

“算你一个。”

“洪山,之前的本金都是我借给你的,不算上我不合适吧?”

“定远哥必须得算上!”

“洪山,我现在也找不到合适的项目投资,干脆就投资你好不好?”

“江潮哥看得起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洪山……”

“洪山……”

一时间满桌人热血沸腾,纷纷要求加入伍洪山的私募基金。

饭局结束后,众人不尽兴,闹着要喝第二场庆祝大家的基金成立,伍洪山打了个电话订了KTV的包厢,今天准备不醉不归。

都喝了酒没法动车,众人分开打车赶往新的场子,伍洪山和最小的何未丰同坐一辆。

“洪山哥,我这演技不错吧?”

“你小子,还真别说,最难的就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你起来那一下够激情,所以大家才一拥而上。”

“嘿嘿……还是你讲的好,说实话,就你刚才那个状态,我就是没被你提前打招呼,搞不好也会激动的站起来。”

“别拍我马屁,到时候出钱又不会少出一分。”

“靠……小气鬼,我出了这么大的力,也不说帮我垫一些,又要找舅舅借钱了……”

伍洪山笑而不语,拿出手机给苏常发了一条信息:

“成了。”

……

几日后,东川证券锦市淮海中路营业部迎来了一位机构客户,谁也不会料到,“淮海中路”四个字会因它而光芒万丈。

章节目录 第66章 轮回 “小麦,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秦姐带你去见一见苏总。等下在领导那里要谨言慎行,留个好印象。部门的年终奖都是由领导来分配,要是他对你印象不好的话,小心年底吃亏哦。”秦黛笑着提醒着麦书哲,这个专员是她亲自挑选的,自己倒是挺满意,就怕苏常不满意。

“秦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麦书哲扶了扶眼镜,笑容温和。

麦卢仁跳楼自杀后,麦书哲一度陷入抑郁,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为了给自己买房竟然会配资加杠杆进入股市,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地步。失去了唯一亲人的麦书哲,生活没有一点希望,不但以往努力学习力争向上的动力完全消失了,甚至连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直到,痛哭流涕的王透及找到了他。

一切悲剧的根源,竟然是因为一个可笑的所谓内幕消息?麦书哲愤怒了。他是东川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自然不会如同王透及那般认为是因为一个谣传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在仔细的研究权正地产那段时间的走势、公告的节奏、停牌的时机以及江东基金入场离场的时间后,麦书哲得出一个结论——有人在操纵。这个操纵者肯定在权正地产内部的高层里面,可能是董事会,可能是高管,不过无论是谁,只要让他查出来,他就会用自己的方法来惩戒这个黑手——麦书哲不是证监会,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结果。

恰逢权正地产招聘实习的证券事务专员,麦书哲投出了简历。董办这个接触高层机会最多部门,对他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叮……”

电梯门打开,秦黛领着麦书哲走出电梯,抬头就望见一个个子不高却身材火辣的长发女人。

贾琪看到出门的秦黛,一脸不可思议:

“你……是谁??”

秦黛礼貌的回答:

“你好,我是公司新任的证券事务代表秦黛,请问你是?”

“你就是苏常新招的证代?怎么和她……你好,我是财务经理贾琪。你们有事找苏总吧?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贾经理再见。”

贾琪失魂落魄地走了,心想下班一定要找苏常问个明白,这个女人怎么会郑晴如此相像,苏常,你还是忘不了她吗?

“秦姐,她怎么看到你这么惊讶?”麦书哲有些不解。

“习惯就好啦,都说我和前董秘郑总长得很像,这几天有不少人认错,我都习惯了。”秦黛摇了摇头,读大学时和郑晴差了两个年级,感受还不明显,进了权正地产后,自己的容貌问题确实让人有些苦恼。

麦书哲“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跟着秦黛向董秘办公室走去。前董秘的离职,跟父亲的事有关系吗?麦书哲心想。

“苏总,这是部门新入职的专员麦书哲。书哲,这位就是公司董秘苏总。”走进董秘办公室,秦黛向两人介绍道。

“苏总您好。”麦书哲长得白净斯文,声音也很轻柔。

“小麦你好,简历我看过了,东川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证券从业全科通过,注会过了三门,保代的苗子啊,留在董办工作是屈才了。”苏常看似在对着麦书哲说话,眼睛的余光却是一直停留在秦黛身上。

“苏总谬赞了,董办的工作也很锻炼人。”

“嗯,秦黛的眼光不错,挑出来的都是人才。”

秦黛听到苏常的赞扬,内心一喜,脸上浮起了笑容:

“谢谢苏总的认可。”

看到秦黛的笑容,苏常仿佛瞬间回到了刚进董办那天,郑晴带着自己来拜见谭方圆,一下失了神。

“苏总?”秦黛见他突然愣住了,不知是什么意思。

“咳……小麦你先回去工作吧,我还有点事要问秦黛。”苏常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

“好的,苏总,那我先出去了。”

麦书哲退出办公室,掩上了房门,心中对苏常有些轻视,这董秘看到秦姐就挪不开眼,果然是过于年轻了。不过这样也好,这种人对付起来不难,日后搞不好能成为自己的消息来源。

苏常刚才一时口快把秦黛留了下来,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舍不得那种郑晴仿佛还在身边的感觉。看着一脸疑惑的秦黛,不得不没话找话说:

“唔……时总那边改建业主中心的关联交易议案准备了吗?”

“您不是昨天就安排过我了吗?”

“呃……年纪大了,交代过的事转眼就忘了。”

秦黛噗嗤一笑:

“苏总,您比我还小一岁呢。”

苏常挠了挠头,一点也不像一位职业董秘,反倒是像极了初出茅庐的实习生。

秦黛虽然才毕业一年多,涉世未深,但苏常的表现在她眼里跟学校那些爱慕者没两样,苏常是她的领导,这种表现不是好事,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苏总,之前面试的时候您一直没有问过我离职的原因吧?”

苏常点头,感觉她有话要说:

“嗯,当时时间比较紧,确实忘了问。”

“我毕业后就在锦都实业工作,当时董秘赵总对我这个新员工很照顾,教我业务,推荐我参加董秘考试,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好领导。直到有一次接待,他喝多了,递给我一张房卡,我才明白他做了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什么,那张卡我没接,第二天就辞职了。”秦黛语气平淡地叙述着往事,但字句间透露出来的洁身自好与刚烈的性情,让人一听就明白。

苏常一下清醒了,自己这几天的表现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产生了不少误会。

她毕竟不是晴姐。想通了这一点,苏常回到了一贯的状态:

“秦黛,不好意思,可能这几天我对你过于关心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不过你放心,整个公司我不敢说,但董事会办公室这块地界,我能向你保证,绝不会出现你说过的那种情况。”

苏常在郑晴面前一向是卑微的,凡事都为她考虑周全,凡事都喜欢依着她、惯着她、宠着她,这种感觉被他不自觉地带入了和秦黛相处的模式,才产生了误会。

当苏常做回自己时,浑身散发出的自信与果决,反倒是让秦黛眼前一亮:

“谢谢苏总。”

“嗯,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好的。”

秦黛走出办公室,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刚才说出那段话时真是做好了放弃这份工作的准备,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不过没想到的是,苏常不止没有生气,反倒是斩钉截铁地给了自己一个保证,这种气度,还是挺帅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真皇 “苏常,你的新证代是怎么回事?”

贾琪一到下班时间就走进了苏常的办公室,这个时间不会再有人进来打扰他们的谈话。

两人坐在沙发上,苏常把弄着怀里贾琪的头发:

“你是指她的样貌?”

“嗯……你知道的,太像了……你,还是忘不了她吗?”贾琪语带哽咽,若是她以前的性格,遇到男朋友找了个酷似前女友的下属,非得大闹一场不可,可这个男人她太爱了,生怕一不小心惹他生气。

“当然不是。我招她进来是因为没人比她更合适。”

“什么意思?”

“这次我能坐上董秘的位置,是你父亲和甄总他们集体出力的结果。说实话,我的年龄和在公司的根基都不牢靠,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证代是必须要招的,若是能力太强,必定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击我的武器;若是能力太弱,难道还要我在帮公司做事的时候分心来照顾他吗?这几天我面试了多少证代,你稍微去人力资源部打听一下就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力还行,资历和我差不多的,容貌自然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苏常一番话说得贾琪哑口无言,自己的男人正处在风口浪尖,不但帮不上他,还净添乱,实在不应该: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琪琪,你是我女朋友,有什么就跟我说是对的,我不想在你心中有芥蒂。”苏常温柔的看着她。

“嗯嗯,你对我最好了。不过,我天天看着她还是有些难受,以后要是遇到更合适的人选,就把她换掉好吗?”

“好啊……”

“呲……好痛,苏常你干嘛……”贾琪感到头皮一阵剧痛,是被苏常扯掉了几根头发。

“白头发。”苏常手中拿着一根白发。

“讨厌……太用力了吧。看来我今天真是思虑过多,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叮铃……”

电话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苏常松了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接起了电话:

“甄总您好。”

“小苏,过来一趟。”

“好的。”

苏常转身笑着对贾琪说:

“晚饭泡汤了,你先回去吧,领导安排了饭局,我现在要过去。”

“哎……你们这甄总真是要你当劳模啊?整天下班就给你安排饭局,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贾琪抱怨着。

“没办法,领导就是领导,我走了,你关下门。”

“好。”

甄煌当然不是整天给苏常安排饭局,这不过是他减少和贾琪相处时间的方法罢了,毕竟,和一个憎恶的女人经常在一起谈情说爱,太过于劳神费心了。

“领导这么晚了都还在工作,真是让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汗颜啊。”苏常和甄煌相对而坐。

“呵呵,刚刚忙完,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把你叫过来了,明天有事要出去,今天先给你做些安排。”甄煌边说边把一小杯酒红色的小青柑递到苏常面前。

“谢谢甄总。有什么安排您请说。”苏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最近跟董事会研究过,准备发一轮定增,董办提前把流程做出来,具体你来安排。”

定向增发,是指上市公司向符合条件的特定投资者非公开发行股份的行为,对象不得超过十人,发行价格不得低于公告前20个交易日市场均价的90%。

公司目前的股价稳中有升,现在发定增的话价格明显过高,定增拿到的股份有一年以上的锁定期,若是一年之后公司股价达不到现在的位置,那不就亏了吗?苏常有点看不懂甄煌的用意:

“甄总,我有些不明白,公司现在的股价不低,如果一年后达不到现在的水平,那拿到这一轮定增的投资者不是亏了吗?谁愿意现在来认购呢?”

甄煌喝了一口茶,看苏常的眼神像是老师在看着勤学好问的学生那般欣慰:

“这一轮认购的投资者不是别人。都是公司的大股东,包括我。”

“什么?”苏常更加疑惑,以他对甄煌的了解,是断不会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公司已经三年没分红了吧?累积的利润很可观啊。”

“我明白了,甄总你是说通过这轮定增让大股东吃掉这部分收益!”苏常豁然开朗,高,实在是高。

“聪明,我早就说过,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一点就透。把公司的盈利累积起来,在发放现金红利之前,做一轮定增,这样大股东的股票多了,而中小股东的股票没变,分红金额又是按股票数量为基数,等到明年年初分红的时候,大股东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红利。”甄煌笑道。

“而且前期认购的钱可以从银行借,等解禁期到了配合一些利好消息将手中的股票全部卖到二级市场的股民身上,赚一笔差价顺便把银行的钱还了,这就相当于零成本无风险的套利了!”苏常一通百通,瞬间想透了所有关节。

“哈哈哈,小苏,你果然是我甄煌看重的人,优秀,太优秀了!”甄煌对苏常这半个徒弟有点爱不释手了。

“还是感谢领导的教导,若不是甄总提点,我怎么也想不到还能这么操作。”苏常谦逊地说。

“不,这种事要看悟性的,欣臣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做事稳重,但悟性还是差了些,你不一样,你是为董办而生的,看到你我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一样。”

“领导是董秘界的元老级人物了,小苏不敢和领导比。”

“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今天聊晚了,都耽搁你下班时间了,早点回家吧。”

“今天受益匪浅,感谢甄总的悉心教导,小苏先出去了。”

“好。”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苏常无限感叹,自己比起甄煌这些老狐狸还是嫩了许多啊,在规则制度内这样玩出花地圈钱,没有几十年的功力哪能做得到,看来以后真要跟他多学习一些东西,毕竟要打败你的敌人,首先得了解他。

不过,今天听甄煌的语气,好像对钟欣臣有了些不满……不对!这不可能,钟欣臣跟着他这么多年,要有不满早就换掉了,那这样看来,甄煌的意思应该是——制衡。钟欣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间已经太久了……这甄煌,还真像皇帝呀。

苏常脑子里想着事一路走着,没有注意到路过总经理助理办公室时,里面一道阴鸷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68章 好事 “秦姐,真是抱歉,我刚进来就遇到这类业务,一点都帮不上你的忙。”麦书哲深感歉意,刚入职就遇到公司要做定增,自己连写公告都还在学习中,更别说这些流程复杂的业务能帮上秦黛的忙了。

“小麦,没事,大家都是一步一步过来的,你抓紧时间学习,马上要开始做半年报,到时候你就能帮上忙了。”秦黛边查资料边做方案,忙了一整天,晚饭还没有着落。

“秦姐,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今晚你估计得加班,饿久了伤胃。”

“轰隆……”

秦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声惊雷打断。

“小麦,你先回家吧,这都打雷了,肯定马上要下雨,你家离得远,回去不方便。”麦书哲家在东二环外,从市中心过去还得转车,秦黛也是怕他等下多转几次被淋成落汤鸡。

“好吧,那我先走了,秦姐你也早点回家吧。”

“嗯,我把这点做完就走,我家离得近,你不用担心。”

麦书哲道了别,收拾好东西去坐电梯,电梯门一打开,抬眼便看到钟欣臣在里面。

“钟总您好。”麦书哲打了个招呼走进电梯。

“你是董办的小麦?刚入职没多久,在公司还习惯吗?”钟欣臣微笑着。

“谢谢钟总关心。公司的同事都很随和,领导对我也很好。”

“嗯,公司的氛围确实不错。不过可能因为这里以前是国企,很多人习惯了朝九晚五混吃等死,冲劲反而不如一些创业公司。你还年轻,不要安于现状丧失斗志,要多争取进步。”钟欣臣一句话意味深长。

“感谢钟总的提点,我一定努力工作。”麦书哲没搞清楚状况,不敢随意表态。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钟欣臣拍了拍麦书哲的肩膀:

“既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

麦书哲一下反应了过来:

“我以后一定多向钟总汇报工作。”

钟欣臣点了点头,孺子可教。麦书哲走出电梯,跟他道了别,电梯门关上,载着钟欣臣继续走向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

董秘和总助不和吗?麦书哲笑了。钟欣臣一定是看上自己刚入职,在公司没有根基,和苏常的交往也不深,才起了拉拢之心。本来作为董办的员工,跟着董秘往上爬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过,麦书哲前几天入职拜见苏常时,苏常在秦黛面前的表现过于差劲,让他起了轻视之心。如果能傍上钟欣臣这条线,那苏常的用处就不大了——与其间接通过董秘了解真相,为何不能让自己走进权力的核心,获取第一手的信息呢?

……

董事会秘书办公室。

苏常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疲乏的眼睛,打算再看几家公司的公告就下班回家了。

自从前几天被甄煌提点了一下,苏常就开始对定增业务展开了研究,把最近一年所有做过定增的上市公司公告都翻了一遍,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除去甄煌正在操作的利用定增合法踢开小股东,让大股东圈走公司发展的红利外,还可以利用定增高折价发行、注入劣质资产给机构输送利益。一个普通业务都能玩出这么多门道,难怪股民十个入场九个输光——钱都被上市公司和各家机构利用规则合法圈走了。

休息了一下,苏常继续翻着公告,一家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

云志信息,一年前对大股东和几家机构做过一轮定向增发,马上就快到解禁期了,不过公司目前的股价居然比当初的发行价低了30%,这就有意思了。

说起来这家公司还是老熟人,之前董秘培训的时候,交际花乔永固可是对人家的证代詹怡婷垂涎三尺,当晚聚餐大献殷勤,苏常那天被高远提前带走,也不知最后乔永固得手了没有。

那一晚……苏常想到突然心里有些绞痛,那一晚改变了太多事。

一口喝干桌上已经冰凉的茶水,苏常平复了一下情绪,拿出手机给乔永固拨去了一个电话:

“永固,在忙啊?这么久才听电话。”

“哟,苏总,您老高升了还记得我们这些小兄弟啊。”

“你这不是磕碜我吗?今天专程给乔公子打电话,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莅临锦市,兄弟我好给你接风。之前你不是说万圣的文旅城可能要落户东川吗?到时候你来不来啊?”

“这事儿快有结果了,到时候定了的话不出意外应该是我负责,你少不了要请我多喝几顿酒。”

“没问题啊,你来了好好叙叙。上次参观交易所的时候你不是对人家云志信息的詹怡婷有想法吗?那晚我走得早,还不知道你搞定了没,成了的话一起带过来玩啊,都是同行,好交流。”

“嗨,别提了,她最近这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的都没空搭理我,我们这关系估计也就止步于深圳的酒店了。”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跟你闲扯了,来了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挂掉电话,苏常的嘴角浮现了一抹笑容。云志信息这段时间并没有公告发出,而詹怡婷忙得连约会都没时间,只能说明一件事——云志信息在策划一件重大利好消息,要赶在大股东解禁之前公告出来,以配合他们将手中定增的股票交给二级市场的股民。万圣地产的文旅城项目快在东川落地了,之前答应给清叔的壳也有眉目了,看来今天还真是好事连连啊。

苏常拿起电话,又给伍洪山拨了出去:

“洪山,在干嘛?”

“复盘呢。我这常山基金刚成立,还在想怎么打响第一枪呢。”

“我给你找了个好标的。”

“哦?常哥你说说。”

“云志信息的股价已经跌破定增价的30%,大股东解禁的时间就在最近。我推测他们近期会有动作,你这两天潜伏进去的话,应该能大赚一笔。”

“真的?是有准确消息吗?”

“没有。洪山,你已经堂堂正正地踏入市场了,就别再想做消息票那档子事。一切决定应该靠分析来做主,而不是消息。这支票我确实侧面打听过,有一定的机会,但谁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它能起来,做不做,投多少,怎么出来,这是你作为一个操盘手应该自己考虑的。”

“常哥,我明白。晚上我叫团队加班,彻底把它研究透彻,不聊了,做正事。”

“好,加油,争取一炮而红。”

“一定!”

挂掉电话,苏常松了口气,他既想帮助伍洪山,又不想他过于依赖自己,伍洪山本就有天赋,如果老想着从自己这儿拿内幕消息,荒废了一身的技术的话,反而是害了他。

收拾好东西,苏常关掉办公室的灯准备走了。窗外已是大雨滂沱,再晚点要是路面积水,可能就回不了家了——苏常对锦市的排水系统从不抱有任何幻想。

“终于弄完了!”秦黛转了转脖子,今天坐太久了,脖子都僵了。

走到公司楼下,路边挤满了打车的人,锦市人民的素质遇到大雨便直线下降,什么尊老爱幼女士优先,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市场,停下一辆出租车,瞬间就会被膀大腰圆的壮汉抢走。

秦黛一个弱女子,哪里抢得过这些男人,浑身都被淋湿,再加上没吃晚饭,又冷又饿,整个人委屈的就快哭出来了。

“滴滴……”

一辆蓝色的英菲尼迪打着车灯对着秦黛按喇叭,车窗摇下,一张熟悉的脸让她顿时感受到寒雨中的温暖。

“上车。”

苏常温柔的嗓音响起。

章节目录 第69章 缘,妙不可言 坐上副驾的秦黛冷得直打哆嗦,虽是七月转暖的天气,但一场大雨淋在身上,又没有吃东西增加热量,也让人浑身发寒。

苏常瞟了一眼秦黛,她今天穿的一身深灰色的连衣裙,被雨水浸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再加上裙子遮不住的粉嫩小腿,和酷似郑晴的面容,竟让苏常有些浮想联翩。

想什么呢?苏常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赶紧从后座拿起自己的外套盖在秦黛身上,掩住了她曼妙的身材。

“谢谢。”秦黛紧紧地抓着苏常的外套,她是冷的不行了。外套上男性荷尔蒙的味道不断钻入鼻中,让从没有谈过恋爱的秦黛竟有些心旌荡漾。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离公司不远,南江小区,走路就二十分钟。”

苏常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南江小区,走路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行,你那儿我知道,我每天就在你家门口上高架,跟我走吧。”

这段一年前的对话何其熟悉,而刚好,此刻苏常的车载音响里放的也是那天听到的那首《樱花树下》——尽管轩仔的歌是郑晴前男友喜欢的,但里面承载了他和郑晴太多的回忆,郑晴走了之后,他又忍不住全都下载到了手机里。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苏总,怎么了?不顺路吗?”苏常奇怪的表情让秦黛很是疑惑。

“不是……我以前也住南江小区。”苏常神色有些黯然。

“真的?这么巧?你以前住几栋啊?”秦黛颇感意外。

“7栋,2713号。”

这次轮到秦黛面色古怪了。苏常见她不吭声,问了一句:

“怎么了?”

“我……就住7栋2713号。”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秦黛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还有这么巧的事?你不会是上个月27号那天去看房的吧?”苏常突然想起,上个月27号那天他去找房东结算水电物业,出小区后在后视镜里看到的那个女孩。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就是房东说的那个很爱干净的前租客吧?”秦黛惊得嘴巴都张大了,这个男人,竟和自己这么有缘?

“嗯?看来我给房东的印象还不错啊。是的,那天我去收拾东西退租,出门的时候看到个女孩的背影跟郑总很像,所以有些印象,应该就是你吧?”

“是我。苏总,这可真是……太巧了。”秦黛看着认真驾车时苏常的侧颜,竟有了些意动。

南江小区本就不远,绕是下班高峰期,也不过十分钟的车程,两人聊着天很快就抵达了小区门口。

秦黛觉得今晚谈性甚浓,竟有些舍不得下车了。苏常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大雨,若是让她走进小区,肯定全身都得湿透:

“我送你到楼下吧,雨太大了。”

“嗯。”秦黛也想多呆一会儿。

住了一年多的小区,苏常熟门熟路,几步就开到了7栋的楼下,秦黛这下必须得下车了。

“咕隆……”秦黛面色尴尬,加班到晚上还没吃饭,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你还没吃饭?”苏常问道。

“嗯……本想着把事情做完明天好跟你汇报,下班在楼下随便买点吃的,谁知道下了这么大的雨。”

“那我这个领导也太不人道了,让下属饿着肚子做事。你家里有吃的吗?现在不洗个热水澡的话容易感冒,出去吃来不及了。”

“我……不会做饭……家里只有些鸡蛋和面条,好像还是你留下的……没来得及扔……”秦黛脸上泛红,作为女人连饭都不会做,确实丢人。

苏常努力憋笑:

“你不会搬进去过后都没清理东西,直接打扫了一下就住了吧?”

秦黛面色更加尴尬:

“事实上……你搬走的时候挺干净的,我都还没打扫……”

“哈哈哈……”

苏常实在忍不住了,大笑道:

“你可真够懒的。走吧,鸡蛋才买没多久还能吃,我去给你做碗煎蛋面。怎么说今天你也是加班才饿到现在,我也有责任。现在又淋了雨,早些上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嗯……”

秦黛听话地下车跟着苏常上楼。若是以往,她绝不会允许一个男人晚上踏入香闺,不过今天,苏常先是在大雨中解救了她,又发现两人竟在不同的时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让她有些……

打开门,满桌的零食口袋,沙发上凌乱地扔着内衣外套。

苏常神色复杂地看了秦黛一眼,这个女人除了长得和晴姐像以外,其他地方真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郑晴高超的厨艺,良好的生活习惯,此刻让苏常无比怀念。

秦黛尬笑一声,快速冲进客厅,将沙发上散落的衣物卷起扔进了卧室。苏常走了进去:

“别忙活了,快去洗澡换衣服吧,出来好吃碗热汤面祛寒。”

“好……”秦黛答应了一声,从卧室拿出睡衣,羞涩地奔向浴室。

苏常看着满屋狼藉,摇了摇头,撸起袖子就开始了打扫——这种环境怎么能让人吃的下饭。

浴室里冲着热水的秦黛心中小鹿乱撞,苏常今晚的关心和温柔让她20几年从未打开过的心扉裂开了一条缝。若是在以往,恐怕连她自己也无法想象家中有个不太相熟男人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在浴室放心地洗澡,不过此刻她的潜意识却告诉她,苏常是可以信赖的。

匆匆洗完,秦黛拿起浴巾将身体擦拭干净,转眼望向衣篓,表情凝固了——刚才在卧室慌乱地收捡衣物,顺手拿走的竟不是睡衣,而是睡裙……

这是一条……浅v略略露出事业线的青色连衣裙,下身仅仅能遮住一半大腿……

如果这样穿出去碰到苏常的话,万一他到时候以为自己是在暗示什么该怎么办?秦黛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迟迟不敢打开浴室的门。

“我准备扔面条了,你洗好了就出来把头吹干吧。”苏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嗯……”

秦黛答应了一声,却还是不敢打开大门。又是纠结了许久,终于找到个理由说服自己——罢了,我和他既有这样的缘分,若他真是那样想,那也是命里该有的的劫数吧。

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秦黛走出去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干净整洁的地板,一尘不染的茶几,井然有序的沙发,还有从厨房飘出的蛋汤香气……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情窦未开的秦黛,此刻竟仿佛感觉厨房里那位不是刚认识不久的领导,而像是正在为心爱的妻子做着晚饭的丈夫……

苏常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连汤煎蛋面从厨房走出,刚好看到呆立在客厅的秦黛,一身青色连衣裙的她亭亭玉立,像极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美到极致的郑晴,苏常不由得也呆住了……

秦黛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心想自己这一身打扮还真是充满魅力,不过此时心里却不是害怕,而是为苏常的欣赏感到一丝窃喜:

“这客厅都是你打扫的?”

一句话把苏常拉回现实,稳定了一下心神,用笑容掩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是啊,你这太乱了,简直影响吃饭的心情。”

“哪有……我一个女生住,平时没怎么收拾也正常吧……”秦黛脸上通红,努力辩解着,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现在的她不想给眼前的男人一点不好的印象。

苏常走过去把面条放在桌上:

“你快点吃吧,我先走了。”

秦黛这打扮让他心神不宁,实在不敢多呆。

“你,这就走了?”

“还有什么事吗?”

“没……谢谢你,苏总。”秦黛心中有些失落,他,除了刚才愣了一下,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不客气,明天见。”苏常道了别,赶紧穿上鞋子落荒而逃,连门口装好的垃圾袋都忘了拿下去扔。

“明天见。”

见到慌不择路的苏常,秦黛捂嘴轻笑,他也不是圣人嘛,不过,人品还真不错,这种气氛下也没有一点逾矩的言语和动作,如果是男朋友的话……秦黛脸上滚烫,不敢再往下想。

抬眼看到门口衣架上挂着的外套,秦黛忍不住又笑了,跑那么快,衣服都忘拿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意外收获 从秦黛家飞速逃离的苏常冲回楼下的汽车上,喘着粗气,点燃了一支烟,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个女人一颦一笑都太像晴姐了,再穿上一身青裙,差点让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是欲望,而是那种沉入骨髓的思念。

外面的雨已经变小,苏常一支烟抽完启动了汽车,向小区门口开去。

楼上的秦黛,端着热乎的汤面烤着手,站在窗台前,眼睛直直地望着小区门口,直到那辆蓝色轿车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手中的蛋汤,从身体到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之前的暴雨造成了路面积水,发生严重的拥堵,苏常刚转过小区的路口准备向高架开去,就被堵在了红绿灯口的宥园酒店楼下,一动也不能动。苏常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支香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

一个穿着高跟鞋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高挑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女人的身材极佳,一双如玉的长腿在这七月满大街短裙的时节也能艳压群芳,吸引了路上不少男士的目光。当她摇曳着走进宥园酒店时,刚刚还在暗自吞咽着口水的男士们皆是摇了摇头——这女人孤身一人进了酒店,十有八九是做外围业务的,真是可惜了……

苏常饶有兴致地看着女人,想不到这里还碰见了老熟人——权正小筑的销售顾问傅石缘。想到自己之前放了她的鸽子,态度还如此恶劣,苏常心里有些歉意。不过他并没有一点补偿的心思,傅石缘这兼职工作,貌似比主业挣钱快的多啊。

正在苏常内心调侃着傅石缘的时候,一个男人也走进了酒店。看到男人的身形和样貌,苏常双眼睁得老大,旋即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拿出手机拨通了伍洪山的电话:

“洪山,忙完没有?”

“还没,有什么事?”

“明天有时间帮我安排一下,跟踪一个人。”

“谁?”

“权正地产董事——时游。”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吃完晚饭的时候,既避开了下班高峰期成群的熟人,又不至于跑太远浪费宝贵的夜晚。宥园酒店离公司的距离不近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开车几分钟,时游一人走进酒店,没有助理跟着,不是去幽会,难道是去房间谈事吗?——宥园酒店这种普通档次,可没地方喝茶。

不过这时总可少了点绅士风度,傅石缘工作的售楼中心离这里开车都得半个小时以上,又是大雨,不知路上花费了多少时间。我们的时总坐在办公室喝茶休憩着,等着快递送上门,好不惬意。或者是,他在节省体力?苏常猜不到,只知是又一份大礼送上门了。

……

不久前。

“神经病啊,买不起当初装什么大尾巴狼?”

傅石缘气急败坏地挂掉电话,这个季度的销售任务就差这一百多万了,而这位苏先生在最后关头居然给了自己当头一棒,让她有些欲哭无泪——上个季度也是差了一丁点就完成任务,连续两个季度没完成考核,不止少了大笔提成,连基础工资也会被下调。想到信用卡里面的账单,傅石缘有些绝望。

手机突然响起,拿出一看,是销售经理慕镇的电话。

“小傅,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慕经理,我马上过来。”

完了,明天就是统计业绩的时间,这时候去领导办公室肯定没有好事,傅石缘绝望的想道。

慕镇这段时间很烦闷,听说前段时间郑总辞职了,以后怕是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让他异常燥郁。再加上这个季度权正小筑因为远高于市场的定价,没能完成售罄的目标,上面要是问责起来,怕是很难躲过处分。情场和职场的双重失意,让他的脾气愈加暴躁。

敲门声响起,傅石缘走了进来。这个女人连续两个季度没完成销售任务,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前几天信誓旦旦跟我保证2栋的顶跃能卖出去,结果呢?明天就是统计时间,是不是想下个月让我把你的基础工资调到实习生的水平?”慕镇大吼道。

傅石缘眼睛红了,哭的梨花带雨:

“领导,我也不知道那人会变卦啊……”

“你不知道?三个月了!你有跟踪过吗?有了解过客户的情况吗?这点能力都没有,我去找个小姐陪客户睡两觉都比你这废物的工资便宜!”

“哇……”傅石缘嚎啕大哭,慕镇的咒骂太过恶毒,让她十分委屈。

“哭哭哭,就知道哭。上个季度也是在我办公室这么哭,哭完了有长进吗?还不是废物一个。”

“慕经理,我每周都有给他打电话,那人一直拖,说没时间啊……”傅石缘边哭边解释。

“你是猪脑子吗?人家说没时间你就信?不知道去开发新客户?”

“他交了订金啊,那一套就不能卖给别人了啊。”

“你脑子里都装的屎吗?多签几家,到时候遇到撞车,换个户型打个折行不行?多送点小礼品道歉可不可以?打官司有法务部有律师,轮不到你来操心!”

其实慕镇说的毫无道理,出了烂事他自己还得擦屁股。但他此刻只想骂人,不想考虑那么多。傅石缘的哭声越来越大,慕镇心里越来越烦,正想再骂几句,电话突然响起了。

“老慕在不?”

“你神经啊,不在能接你电话?”慕镇看到是权临城南销售经理朱宫的电话,气不打一处来——权临城南定位高端,卖得起价,虽然还未开盘,但公司上下普遍看好,比起自己这不上不下的权正小筑,优势太大。

“哟,这么大火气?谁惹到我们慕经理啦?”朱宫和慕镇是同期进公司的销售员,都是凭本事爬到这个位置,两人关系不说有多好,但经常在一起喝酒吃肉,对他的态度也不甚在意。

“还不是我这儿的废物,又被客户耍了。”慕镇说完看了傅石缘一眼,她的哭声更大了。

“嗨!我都听见小姑娘的哭声了,别那么大火吓坏人家。等下有时间不?”

“什么事?”

“时总来我们这儿视察了,等下我这边安排接待,你有时间过来坐一下,认识高层领导的机会不多,混个脸熟以后搞不好有机会。”

慕镇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听说时总喝高兴了都喜欢去商k玩,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傅石缘,这妞的素质怕是比那些浓妆艳抹的高多了吧……

“呵,还是兄弟你想得到我,我收拾下马上过来,你发个位置。”

“好。”朱宫挂掉电话,内心不屑地想道,要不是时总那酒量惊人,我手下没个能喝的镇场子,这种好事能轮得到你?

慕镇挂掉电话,看向满脸泪痕的傅石缘眼神都变得温和了:

“小傅啊,刚才我语气重了,你别放在心上。晚上有事吗?”

傅石缘摇了摇头,现在这情况就算有事她也不敢说啊。

“晚上有个接待,你陪我一起去。这次公司的董事时总是主角,你到时候把领导照顾好,要是领导吃的高兴,任务的事我帮你解决了怎么样?”

“嗯……”

傅石缘乖巧的点了点头。表面平静的她心中却是充满愤怒,慕镇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懂?刚刚才用那么恶毒的话咒骂过自己,转眼就想把自己送到时总的床上,换取向上的机会。

慕镇,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我会如你所愿的,到时候,就请你滚出权正地产吧。

章节目录 第71章 时游 “时总,我敬您一杯,真没想到领导这么随和,过来的路上真是白紧张了。”

傅石缘端起酒杯站在时游面前,来之前她故意没换掉售楼中心的制服,白色衬衣加上黑色包裙,高挑的身材和诱人的曲线,隔着单薄的布料,一览无遗。

“哦?怎么我在基层员工的心里就这么可怕?小傅,这杯你得自罚。”

时游一句话把一桌人逗得哈哈大笑,慕镇赶紧打圆场:

“时总,小傅不会说话,您就饶她一回吧。”

傅石缘摇着时游的胳膊,嗲声嗲气:

“领导,你就会欺负我……”

晃动的幅度有些大,把时游端在手上的酒撒了些出来,傅石缘赶紧放下酒杯拿起桌子上的毛巾弯着腰给他擦拭,边擦边道歉:

“时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时游感到大腿一阵紧致,傅石缘擦酒的时候一支腿紧贴着他的西装裤,若有若无的触感让他心旌荡漾,哪里还想的起怪罪这个小妖精:

“没事,我要是生气的话,不就在你们这儿坐实了不好相处的名声?”

傅石缘给他擦干净了站起身,眉目含春的看了他一眼,回到了自己座位。

权临城南的销售经理朱宫本是今晚的主人,却被这女人抢了风头,有些不快:

“时总,您哪里不好相处了?您一来这些女同事就抢着上来喝酒,平常可没见她们胆子这么大。看来我回去得反省一下,是不是平时太严厉了。”

一句玩笑话,一方面暗示慕镇,他带的人表现过头了,另一方面暗示自己带来的一男一女,今晚不够热情。

“要我看,小朱你就是官架子太大,缺少和基层员工的交流。小康、小陈,还不敬你们领导一杯,今天我给你们做主,谁都别怕。”

时游看似在开着玩笑劝酒,实则是对朱宫暗讽傅石缘的不满,略施薄惩,朱宫会意赶紧和副经理康旭、实习生小美女陈一纯两个下属喝了一杯,慕镇一句话也不说,笑着看戏。陈一纯长相清秀,稚气未脱,本来在酒桌上是促进气氛最好的花瓶,但因为不通世事,又不怎么放的开,风头就被工作了两三年的老江湖傅石缘给抢光了。

康旭见领导吃瘪,下属又不懂事,只得自己上场:

“时总,您和朱经理都是我的领导,要是我只敬朱经理不敬您,就太不讲礼数了。”

时游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个,给了朱宫的人一个台阶下,不再计较,转头又把话题扯到傅石缘身上:

“小康有没有女朋友啊?我看小傅就不错,长得漂亮又知情识趣,要是小傅也没男朋友,给你俩撮合一下怎么样?”

领导这是侧面打听傅石缘的感情状况,康旭自然不会来扫兴:

“我就是没谈恋爱,也配不上小傅这么漂亮的。”

傅石缘听懂了意思,也跟着说:

“康经理说笑了,我们销售团队的女孩比我漂亮的很多,但是大家都忙于工作,没时间去谈恋爱。”

时游接收到讯息,心里很满意,假装不高兴地说:

“慕镇,你看你,管理太严格了,手下都没有私生活了,自己罚一杯。”

慕镇告罪开开心心地喝下罚酒,今晚的傅石缘,难得地让他如此满意。

在慕镇和朱宫两人的刻意引导下,酒局上一晚的话题都没离开过傅石缘。眼看酒过三巡,时间差不多了,慕镇在桌子底下给傅石缘发了一条信息:

“时总住南二环。”

带来的白酒很快见底,朱宫提议再叫两瓶和换个地方的建议都被时游拒绝了,众人收拾好东西走到楼下,时游的司机将车子开到了门口。

“时总,我今天没开车,能不能蹭一下您的车?”慕镇这要求在平常看来很不懂规矩,不过今天恰到好处。

“可以,你也住南边?”

“嗯,小傅也住南边,要不带上她一起?一个女孩子喝了酒怕不安全。”

“那好,小傅,今天我和慕镇一起给你保驾护航。”时游笑道。

傅石缘道了声谢,坐上了副驾,时游和慕镇给朱宫一帮人道别后,坐到了后排。

慕镇无疑是聪明的,今晚的氛围恰到好处,时游也有那个意思,既要让他如愿,又不能落人口实,自己主动提出上时游的车,避免了让时游一个人送傅石缘的尴尬,以后就算朱宫的人嘴巴不严把饭局拿出去乱说,也抓不到时游丝毫的把柄——两个人一起送傅石缘回了家,能发生什么?

车子刚刚转过两个路口,慕镇就叫司机停车,说是东西忘拿了,自己回去拿,就不麻烦时总了,时游点了点头,这个慕镇,有点意思。

走出车门的慕镇,脸上笑开了花,有了这功劳,别说业绩考核顺利过关,以后就是调进总部,也不是不可能……

……

宥园酒店。

时游躺在床上,刚点上一支烟,浴室的淋浴声就停止了,傅石缘裹着浴巾走到床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让时游有些迫不及待,将点燃的香烟放在烟缸上,一把将她拉上了床,这种套路,两人已是熟门熟路……

喘着粗气的时游结束了激烈的运动,刚才点燃的香烟还没熄灭,顺手拿起,惬意的躺在床上继续抽着。

“小傅,年纪大了,体力赶不上你们这些小年轻。”

“我就觉得时总这样成熟的男人才温柔,不像部门那些年轻领导,整天饿狼似得把我盯着。”

时游皱了皱眉:

“哪个这么不长眼?我让慕镇把他开了。”

傅石缘梨花带雨:

“还不就是那个慕镇嘛……一直打我主意,要不是那天遇到时总,有了坚强的后盾,我迟早被他……”

这个慕镇如此可恶?竟然把自己没能上手的女人送到我这儿来?是准备以后给我戴帽子吗?时游越想越气,几天前对慕镇产生的好感荡然无存,安慰道:

“别怕,过不了多久我就送他走。”

傅石缘破涕为笑,抱着时游亲了一口,又开始添柴加火:

“时总,那个慕镇太可恶了,跟您吃饭那天下午,他在办公室还以我没完成任务为理由,把我臭骂了一顿,谁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就是找个借口来收拾我。”

时游宽慰道:

“你放心,以后他没机会欺负你了。”

傅石缘兴高采烈,搂着时游的脖子:

“谢谢时总。其实我工作能力没问题的,上次是被那个死苏常放鸽子才没完成任务……”

时游眼睛一抬:

“你说谁?苏什么?”

傅石缘被他的表现吓了一跳:

“苏……苏常,怎么了时总?您认识?他当时跟一个短发女人一起来的,不会是您亲戚吧?”

这些底层员工不炒股的话根本没人关心董秘是谁,在她们眼里,可能董秘和小蜜的意思差不多,再加上董办的工作和业务线完全没有交集,平时见面的机会接近于无,要她认识苏常,也是难为她了。不过这话听在时游耳朵里可不一样,苏常,短发女人,是最近入职的董办秦黛?这可有意思了。

抚慰了一下傅石缘,时游让她把两人的容貌体型详细的描述了一遍,心中更加笃定看房的是苏常和秦黛。这证代是苏常亲自招进来的,若是徇私在招聘的时候故意给自己的女朋友放水,再搞办公室恋情,查实了的话,下次董事会把这把柄放到甄煌那儿倒是个不错的筹码……

正在时游志得意满地想着找甄煌要什么好处时,电话突然响起,看到名字吓了一跳,赶紧叫傅石缘闭嘴。

“明空啊?手术做完啦?我加班刚出发,下大雨太堵了,晚点回来,嗯,不用等我吃饭……”

时游接完电话,赶紧穿衣服起床,傅石缘这几天见惯了他这表现,心中有些鄙夷,表面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又要走了啊?”

“嗯,改天再找你。”

时游穿戴好飞奔出了酒店。若是池乃江在此,肯定又要嘲笑自己这位老友惧内了。时游的爱人吴明空是肿瘤医院的院长,也是当年锦市外科的第一把刀,不是相当级别的领导,根本轮不到她上手术台,因此时游晚上在外面招蜂引蝶的机会不多,每次都是抓紧时间快速结束战斗,久而久之反倒是有了些隐疾……

时游之所以如此惧内,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当年起家的时候,收购权正地产股权的资金都是吴家老爷子出的,与其说他是权正的大股东,倒不如说他是帮吴家在代持这些股份,所以这时游在家里的地位……

……

几天后,慕镇从销售中心调入总部工程预决算中心。踌躇满志的慕镇进去才发现傻了眼——他一个学营销出身的人就算再努力,也不能在短时间内熟悉工程预决算的业务啊。天天被部门领导骂废物,月底绩效被扣得一干二净,要再回售楼中心他拉不下那个脸,自己老实的递交了辞呈。他辞职那天,傅石缘刚好调入权临城南售楼中心担任副经理……

一个多月后,办公室的时游接到下属电话:

“时总,这次调查,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章节目录 第72章 皆苦 “阿嚏……”麦书哲打了个喷嚏,拿起纸巾擤鼻涕,昨晚转车时还是没能躲过暴雨,浑身都被淋湿,夜里就感冒了。

秦黛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放到了麦书哲的桌上:

“书哲,给你买了些感冒药,你快吃了睡会儿。早上来我就看你一直在咳嗽打喷嚏,不好好休息的话会拖很久。”

“秦姐,谢谢你……”麦书哲心里感到很温暖,唯一的亲人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了。

正在他享受温馨的时候,突然一只细嫩的小手贴上了他的额头,秦黛自言自语:

“还好,没发烧,吃点药就行了。”

麦书哲脸上一下变得滚烫,他和秦黛一样,从未有过感情经历,骤然跟异性零距离接触,心头起了异样的感觉。

“咦?怎么一下就变烫了?”秦黛疑惑道。

麦书哲赶紧缩回头:

“秦姐,我没事,你忙吧,我去倒杯水,吃了药休息一阵就好了。”

秦黛端起他的杯子:

“我去帮你倒吧,你坐一下。”

“谢谢……”

麦书哲看着秦黛走向茶水间那窈窕的背影,竟有了些心动的感觉……

……

董事会秘书办公室。

电话嘶吼着,苏常看了一眼号码,眉头紧锁,一脸的厌恶。调整了一下表情,还是将电话接起了:

“琪琪,有什么事吗?”

“苏常,苏常,苏常……我们都好久没约会了,我好想你……晚上有时间吗?”

“最近做定增的事,帮的不可开交,你乖一点,等我忙完了好好陪你几天怎么样?”

“你说的啊,不准反悔,忙过了这一阵必须请几天年假陪我出去玩几天。”

“好啊,没问题。”

“对了,这周末爸爸叫你来我家吃饭,那天别安排其他事啊。”

“当然,要是还没进门的女婿就把未来岳丈得罪了,以后怎么娶你啊?”

“嘻嘻……你知道就好,爱你,wua~”

“我也爱你,不说了,我这儿还有事,周末见。”

“嗯,再见。”

挂掉电话,苏常已经感觉情话说的有些麻木了,刚开始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恶心,现在就跟说一句“你好吗”“吃饭没”一样顺口。

这周末就要去见贾直了吗?那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若是能逐步取得贾直的信任,把他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以后就不用再浪费时间来消遣贾琪了,慢慢让她体会从如胶似漆到冷淡漠然,再到撕心裂肺的决裂,最后把她最爱的人变成干掉她父亲的仇人,呵,这种滋味,还真是美妙啊。

至于忙完这阵请年假陪她去旅游,到底是她傻还是我傻?苏常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董办的事忙的完吗?定增做完了不还有半年报吗?再加上半年度的股东大会,杂七杂八的小事,挨到元旦后又要开始解限售,再往后年报、权益分派……想去旅游?下辈子吧……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苏常的自娱自乐,秦黛缓步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

苏常嘴角还挂着刚才自娱自乐的笑容,秦黛见他一看到自己就这么开心,内心很是欣喜,昨晚在自己家的那个完美的居家男人,真是让人心动:

“没什么,谢谢苏总昨晚送我回家。昨天你走得急,外套忘拿了,我帮你洗干净熨好了,下班有时间的话你能不能去拿一下?我顺便蹭你的车回去。”

秦黛说完脸上有些红了,苏常昨晚忘记拿外套,才让她有了一个光明正大邀约的理由,刚才在办公室的门口徘徊了好久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量显得自然一些。

苏常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你会熨衣服?别逗我了,饭都不会做的人。老实说,上午是不是逃班了?”

秦黛脸上瞬间变成了胭脂色,上午回家把衣服送到了干洗店,准备下午去取,路上还顺便给麦书哲买了感冒药。

跺了跺脚,秦黛仿佛一个准备上刑场的烈士:

“苏总你就笑吧,上午我是逃班了,把你的衣服送到楼下干洗店,下午还准备先取好放家里,再等你来拿。要扣工资要惩罚您请便,我认栽了,哼!”

苏常乐不可支,这个女人是一点也容不得别人提她不会做饭不喜做家务,死要面子活受罪:

“好啊,我想想。上午和下午加起来,我就算你旷工半天吧,你的日薪我算一下,唔……除开周末的话大概680,半天就是340,够我们部门下顿小馆子了。”

“苏总,你除开周末算我没意见,好像你还没计税吧?能不能算税后的日均工资?”能有机会和苏常一起吃饭,秦黛内心当然高兴,不过嘴上却是不肯轻易饶人。

“对不起,我《税法》一直学的一般,比不过你们财务出身的专业,我这儿就不计税了。”苏常耍无赖的时候,一般人还真奈何不了。

秦黛擦了一下额头,满头黑线,你是领导当然你说了算。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苏总,你今晚要去拿外套,要不我就今晚请你吃吧?”

“好啊,把小麦一起叫上。”

秦黛内心深处就想和苏常单独相处,脱口就是一句:

“小麦生病了,最近几天可能都不行,今天先请你,等他病好了我找个中午请他去楼下吃大餐怎么样?”

苏常笑道:

“不许耍赖,要是我过几天问到小麦你没请客,你就完了。”

秦黛把嘴一撅:

“我是那种人吗?”

苏常笑的更加欢快了,看到秦黛,仿佛看到的是学生时代那个单纯的郑晴,还没有为情所伤,还没有后来的美丽成熟,落落大方。即使苏常爱的是那个温暖贴心,既能风花雪月,又能居家度日的完美女人,但若能看到她当年稚气未脱的一面,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苏常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眼前的到底是秦黛,还是年轻时的郑晴……

……

浙江桐乡。

“晴晴,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阿能面。”郑母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口袋走进了屋。

“妈,谢谢你,好久没吃阿能面了。”

郑晴从卧室走出,接过母亲手里的口袋,放到桌上,闻着黑鱼河虾的香味,忍不住先喝了一口鲜汤。

郑母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一定要吗?”

郑晴端碗的手一滞,把头埋进碗里,不让母亲看到滴落的眼泪:

“嗯……”

“妈,我想出去散散心。”

“现在这种情况……”

“没事的。”

“好吧……”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两面 “苏总,下午我可没逃班了,反正都被你拆穿了,也没必要先去店里把衣服拿回家咯。”

秦黛笑着把从干洗店取出的外套放在苏常的后座上。

“你是不是想说,现在我只能给你算四分之一天的旷工,也就是170块的工资了?”苏常笑道。

“哪有……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财迷啊?”秦黛鼓着腮帮子坐上了副驾。

“还好吧……也不知道是谁面试的时候听到工资的数字当天就等不及要办入职了。”

“你……我……我是刚买了房,才这样的……”秦黛努力解释着,她一点也不想苏常误会自己有多贪财,要是等以后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会不会认为自己是看上了他的职位和收入?秦黛突然发现自己想得有点远,脸上通红。

“好啦,不逗你了,准备请我吃什么?”苏常从公司出门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以往和郑晴斗嘴从来没赢过,眼前这个像是幼年版郑晴的女人,嘴巴可一点都不利索,任由自己碾压。

“本来想请你吃附近新开的一家江浙的面馆,味道可香了。不过现在怕你觉得我舍不得钱,我决定换个地方。”

苏常神色一黯,笑容瞬间收起:

“还是吃东川菜吧,江浙的口味太清淡了。”

秦黛见他表情一下变了,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苏总,你怎么了?”

“没事,跟我走吧,这一带我住了一年,比你熟悉。”

曾经品尝过郑晴亲手做的黑鱼河虾面,还有哪一家江浙的面馆能让他有兴趣呢?去了也不过睹物思人,平添烦恼罢了……

苏常把秦黛带到了一家他搬走前才新开张的河鲜馆,看着菜单价格的秦黛心里在滴血,当苏常勾下一份石爬子的时候,她有了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苏总,您这不是放我血了,骨头都一锅炖了……”秦黛快哭出来了。

苏常刚才心情不好,虐了一下秦黛,恶趣味充分得到满足——谁叫你好死不死的提什么江浙面馆?自作自受:

“我喜欢喝骨头汤,味道鲜。”

“万恶的资本家,吃人民肉,喝人民血,还敲人民的骨髓……”秦黛咬牙切齿。

“谢谢你的祝福,我也希望早日进入资本家的行列。”苏常双手交叉着,不为所动,论斗嘴,除了在郑晴面前他还没输过。

“你手上那支表就是进入资本家行列的标志了。”秦黛愤愤不平,这家伙一支表自己得干一年,居然还来敲自己的竹杠。

苏常看了一眼手上的纵横四海,毫不掩饰:

“二手的。你两个月就能买一支。”

“两个月不吃不喝,我还没成仙。”秦黛嘴巴一撇。

两人斗着嘴,菜很快上齐了,秦黛就像吃自助餐一般,疯狂的往自己碗里夹菜,一股不吃回本不罢休的尽头。苏常细嚼慢咽着摇了摇头,这女人顶着这张脸却是这幅吃相,真是暴殄天物……

秦黛风卷残云,一桌子菜很快吃得七七八八,撑得她腰都快打不直了。苏常趁着上厕所的间隙去把账结了——他只是想虐一下秦黛,当然不会真让她付钱。

“走吧,送你回去。”苏常回到桌边,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你等等,我去结账。”秦黛艰难的站起身,平坦的小腹都已经微微鼓起。

“已经结了,走吧。”苏常转身向外面走去。

秦黛本想说话,胃里突然一阵翻涌,用尽全力才把呕吐感压下去,赶紧追上苏常的步伐——今天真是丢人丢大了,这又是何苦呢……

晚上回到家中的秦黛,拿着锅铲站在厨房思索了许久,今后一定要学会做饭,不能让苏常看不起了。一勺油倒进锅里,她准备先尝试一下最简单的煎蛋面。冷油在大火下很快变热,冒起了浓烟,秦黛突然忘了刚才在网上查的烧油的时间,赶紧拿出手机翻了起来。

“轰……”

加热的时间太长,油直接被点燃了,秦黛惊叫一声,四处找锅盖灭火——还好,她还是有点生活常识。

……

“苏常,想好买什么了吗?”

贾琪挽着苏常的胳膊,两人在商场里逛着,下午要去见父母,肯定得带点礼物。

“还没想好,你说说你爸妈喜欢什么吧。”苏常懒得动脑子思考贾直夫妇的爱好,他现在想的,是等下怎么完全取得贾直的信任。

“我爸不抽烟,在家里也不喝酒,茶叶都是当水喝,一下还真想不起来能给他买什么。我妈倒是比较简单,喜欢到处旅游,要不给她看一款相机吧,她手上那部1DX用了好几年了。”贾琪紧了紧搂在手里的胳膊,为苏常尊重自己的意见感到开心,她当然想不到,苏常纯粹是为了省事。

“你说了算。”苏常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宠溺。若是秦黛在此,肯定会惊掉下巴,这苏总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两人暂时选不到贾直的礼物,就先到商场7楼的数码专柜,看上了一台尼康D4。苏常准备付款的时候,忽然面露尴尬。

“怎么了?”贾琪疑惑道,她对钱没什么概念,自然不懂苏常在犹豫什么。

“我……之前把存款全投到朋友的基金公司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卡里只有两万多。”苏常一直用的银行卡付款,平常也没办信用卡,刚才一下没想起来自己钱不够。

贾琪脸上笑开了花:

“要是被公司的人知道堂堂苏总卡里存款可能还不如一个普通员工,肯定会在背后取笑你好久。没事,刷我的吧,都是一份心意,谁买都一样。”

“谢谢贾经理了,你就是我的家庭财务总监。”苏常当然不会拒绝,他乐得不用给贾家人花一分钱。

贾琪听到他的话,心里暖洋洋的,苏常这是把她当一家人了:

“好啊,我在家里比在公司还升了一级了。”

“不止一级,以后结了婚你在家就是董事长,坐着分钱;我就是总经理,在前线给你卖命。”苏常说情话的套路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贾琪用力抱住他,心里满是婚后的幸福生活:

“那以后我们还要生一堆大股东,我俩都给他们打工。”

“好,这次过去和你家人探讨下黄道吉日,一定要选个最近一年最好的日子,过段时间先订婚。等办了正式婚礼的仪式,我天天在家陪你研究怎么造大股东”

“讨厌……你还没求婚呢……”

苏常笑而不语,最近一年最好的日子他早就看过,得明年过完年去了,还有大半年时间,够他埋葬整个贾家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入彀 “要不给你爸买支球杆吧?上次年会的时候我看他成绩不是很理想,再练练也许今年能有个好彩头呢?”

苏常实在逛烦了,终于肯动一动脑子了。

“咦?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我老公聪明。”贾琪言笑晏晏。

贾直的高尔夫水平属于入门阶段,比起甄煌这类高手逊色不少。打球虽是一项运动,是年会前的一个彩头,但对于董事会成员来说,哪里又不是战场呢?

苏常随意挑了一支Honma入门级的球杆就带走了——每个人最适合的球杆需要和他的身高、臂长、手掌大小相匹配,贾直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找定制工坊量身定做,自己随意买一支聊表心意就行了。

当然,即使不贵,还是贾琪付的钱。

……

贾家在锦市各处都有不少房产,贾琪平常住的是离公司不远的金色家园,贾直夫妇工作日住在交通方便的南二环华彩苑,出门就是铺满梧桐叶的锦市唯一一条欧洲风情街。不过今天是周末,一家人都聚集在苏常万分熟悉的故地——临江国际。

“贾总好,柯阿姨好!”

“爸!妈!”

苏常和贾琪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在花园晒太阳的贾直夫妇。

“这就是小苏吧?快进来坐。”贾母柯霞站起身打开了花园的门,把一对小情侣领了进来。

苏常把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柯霞接过礼貌道了声谢。

贾直坐着没动,他的身份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里都没有起身相迎的必要:

“苏常,你这称呼就生分了。在家里都叫我贾总,那我不是也要叫你一声苏总了?”

“贾叔叔。”苏常十分不情愿喊出这三个字,小时候贾直偶尔也会来家里拜访,那时,便是这样称呼的……

“爸,怎么人家刚进门你就开始刁难了。”贾琪对父亲的态度不甚满意。

“真是女大不中留,还没结婚就成了苏家人了?”

柯霞打了个圆场,把众人都逗笑了。贾直站起身,说道:

“琪琪陪你妈多聊聊天,她出去玩了这么久也没见着你,挺想你的。苏常就陪我去散散步吧,这边风景挺好的。”

“我听贾叔叔的安排。”苏常一口答应,贾直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谈,过了这一关,他就能融入贾直的核心圈了。

柯霞刚刚旅游回来,有很多私房话想跟女儿说,顺便打听一下准女婿的人品,也就满口答应了。

一老一少沿着球场的观赛道散着步,满目翠绿让人十分放松。

贾直看着球场里挥舞的球杆,挑起了话头:

“论球技,我还是比不上你的领导,他年会算是发挥失常了,照样拿了第一。”

“贾叔叔谦虚了,熟能生巧的事,甄总平常练习地比较多,技术自然就上去了。”苏常不卑不亢,既不贬低甄煌的球技,又委婉的表示贾直目前赶不上他只是因为平常玩的少而已。

贾直暗暗点头,人品还行,知道自己和甄煌不对付,也没有贬低他来讨好自己:

“你跟在甄总身边,学习的机会很多,进步的也会很快。不过,如果以后你跟琪琪结了婚,不怕跟甄总起了嫌隙吗?”

这是个陷阱,如果苏常急着表态要抛弃甄煌进入贾直的阵营,肯定会被贾直所不耻,甚至会怀疑他接近贾琪另有目的。

“我和琪琪结婚是迟早的事,甄总一直对我悉心教导,我当然也不想让他失望。贾叔叔,说句实在话,都是为公司赚钱,能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如果您和甄总能联手,这权正地产就算是变天我也不会奇怪。”

贾直摇了摇头,苏常不了解当年的旧事,还妄想调和自己和甄煌的矛盾,这完全不可能:

“我和他有些过节十几年了,不可能化解得了。短暂合作还有可能,真要讲和谁都会当成笑话,不过这些陈年旧事,你不知道也罢,以后不要存在当和事老的幻想就行了。”

十几年?难道当年贾直背叛父亲还另有隐情?苏常皱了皱眉,不管你有什么隐情,造成了那样的结果也必须付出代价:

“贾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贾直停住脚步,看着苏常的眼睛,认真的说:

“苏常,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如果真心想和琪琪在一起,甄煌那边必须做出决断,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以后,做好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苏常突然笑了:

“贾叔叔,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只是刚才还存在一点幻想,希望两边都能不得罪,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了。”

贾直眉毛一挑:

“哦?看来我还小看你了?你这最年轻董秘,还真有两把刷子?”

苏常挺直了腰身,缓步向前走去,贾直跟着他落后半个身位,两人的地位仿佛一下调转了过来:

“我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和琪琪在一起,当然得做好承受甄总怒火的准备,这既是对琪琪的负责,也是我自保的手段。不瞒您说,董事会里我已经取得了池总和时总的支持,如果再加上您,我在董事会的支持率已经接近半数,无论谁想动我,都得掂量掂量吧?”

苏常这话半真半假,时游的把柄前两天伍洪山已经传到了他的手机,不到关键时刻他当然不会用。搞定了时游,就相当于间接拿到了池乃江那一票。之所以说的这么绝对,是因为他如果想要在以后和贾直的关系里占据主导地位的话,必须要拿出过硬的实力。

贾直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池乃江和时游从来不偏袒哪一边,谁给的好处多就帮谁,他们凭什么支持你?”

苏常笑着不接话,贾直明白自己问到了他的核心机密,他并不想透露,也就作罢。毕竟苏常策划这一切都是为了和自己女儿在一起,也就没必要刨根问底了。

“贾叔叔,其实刚才我还没说完。甄总的个性您比我更清楚,光是自保远远不够,背叛他的人必定会被斩草除根,不死不休。我不想坐着挨打,只有一击必杀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你想掀翻甄煌?”贾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年轻人,口气也太大了。

“不是没有可能。当然,这需要您的帮助。”苏常笑得神秘莫测。

“说出你的计划。”贾直感觉有些兴奋了,这个未来女婿,好像并不是张开嘴就神吹的那种人。

“冯董事长和我们甄总的矛盾一直存在,也许比您和甄总的矛盾更加尖锐,毕竟是一二把手之争,涉及到权正地产的权力归属。暂时隐藏我们的关系,等一个能激化他们矛盾的机会。”

“我在外面有一手暗棋,一旦矛盾激化,我会劝说甄总先做空公司股票,把价格降低到合理程度,然后我的暗棋在二级市场吸筹,他的好朋友江东基金在明面上吸筹。如果被发现的话,董事会上,甄总、池乃江、时游三人联合,您稍做挣扎就放弃抵抗,高远从来中立,到时候冯正道和马瞻孤掌难鸣,这样,董事会就出台不了反收购的条款。”

贾直一下醒悟过来,接过苏常的话头:

“到时候甄煌一定以为他自己的股份加上江东基金和你的暗棋,合在一起就能控制公司,进行董事会改选,这个时候我们反戈一击,直接联合冯正道,把他踢出局!”

“对,因为是暗中进行,甄煌不可能通过自己来增持,董监高增持需要发布公告,公告一出这事不变成笑话了吗?他只能依靠我和江东基金。”苏常笑道。

“江东基金买卖公司股票也不是头一次了,只要它和甄煌的股票联合起来威胁不到公司,冯正道一定不会发觉。这个时候,你的暗棋就成了胜负手,苏常,你老实交代,你那步暗棋,有多大的资金量?”

“说不准。目前到账了几千万,后续有多少暂时我也估计不准,至少2个亿以上。”伍洪山的私募已经募集了三千万,如果后续帮清叔搞定借壳上市,苏常能控制的资金量将是天文数字,直接和权正地产开战也没问题,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苏常,你真是让我看不透了。”贾直有些感叹,这一步要真能成,权正地产怕是要变天了,而这步棋,竟然是出自自己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贾叔叔,到我们反戈的时候,冯正道已经到了最绝望的时刻,那时您去要个总经理的位置,我去要个董事位置,这权正地产,以后就变成我们家的了。”苏常终于说出了最具诱惑力的一句话。

贾直吞了一口唾沫,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个女婿,无论如何不能进入其他阵营,太可怕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最近一年最好的日子在新年过后,到时候,就把权正地产变成琪琪的新婚礼物吧。”

贾直哈哈大笑,领着苏常就往家里走去。当柯霞和贾琪母女看到仿佛亲兄弟一样亲热的两翁婿时,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常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贾直把他奉为上宾,一副贾琪敢欺负他就不认女儿的架势,让他觉得颇为可笑。当然,让他愉快最重要的原因是——

贾直上钩了。最完整的计划其实是他和刘根清谈论的那个版本,利用借壳上市攫取庞大的资金量,再对权正地产全面开战。不过,在这之前,把计划分解开来,编造两个版本给甄煌和贾直,让他们先窝里斗一场,最后,再由常山基金挥舞着刘根清的资金大棒,收拾整个残局……

章节目录 第75章 淮海中路(一) “截止上午收盘,上证指数报收2058.90点,跌幅6.84%;深圳成指报收7313.86点……”

电视里传出财经新闻播报的声音,坐在办公椅上的伍洪山陷入了沉思——下午,到底拼不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常山基金交易部部长杨兴家快步走了进来,他已经顾不得上下级礼仪,没等伍洪山招呼,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

“伍总,是时候做出决断了,我的建议是现在撤出来。目前我们我还略有盈利,如果及时撤离,基本不会有损失。”

伍洪山揉了揉太阳穴:

“云志信息里面现在还有两三家机构,上午跑了一家就引起了恐慌式砸盘,不是我们死命封住涨停板,不知道会跌成什么样。目前我们手里的筹码最多,如果扛不住压力,这支票就真的毁了。”

杨兴家虽有些焦急,不过还是耐心劝慰着:

“伍总,我知道您舍不得。之前确实花了不少功夫才埋伏了接近一半的仓位进去。昨天云志信息如您所料发布了和北商银行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在互联网金融题材这一块走到了时代的最前沿,说实话,您的预判让我万分佩服。但是大盘今天的断崖式下跌,直接把这么大一个利好生生给砸没了,云志信息就算有再好的前景,今天的上升趋势要是被砸破的话,短时间内也缓不过来。我们上午为了封住涨停板,在高位接了不少筹码,成本直线上升,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重仓深陷泥潭,不知何时才能出来呀!”

伍洪山紧锁眉头,常山基金的首战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本来一切如苏常所料,云志信息发布重大利好以配合大股东解禁,自己抢在消息发布前就埋伏进去,但今天大盘突然发了疯似得一泻千里,直接波及到市场中所有公司,让人始料未及。难道,这真是天亡我,非战之罪?

“你先出去吧,我考虑一下,下午开盘前我会给你答复。”

杨兴家无奈起身,走出办公室。伍总确是少年英才,准确的判断和娴熟的技巧让他这个在市场中浮浮沉沉十余年的老交易员都心生佩服。但今天这种情况,若是死扛不走把自己陷了进去,不知多少年才能重新爬起来。二级市场这些年涌现了几多惊才绝艳之辈,如今还在市场中活跃的又有几人?他们大多因为一次严重的失误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中,成为了后人回忆的冢中枯骨……

伍洪山拿起电话,给苏常拨了过去:

“常哥,上午看盘了吗?”

“知道,恐慌式下跌,我们公司也被牵连了。”

“云志信息……我真的很看好,如果现在撤离的话,上升趋势直接就打破了,要想再起来,很难。”

“洪山,你觉得市场是什么?”

“市场?资金的博弈?人性的抗争?常哥,现在不是写论文,有什么就直说吧。”

“市场,是人心的结合体,是情绪的泄洪洞。引领时代的人,也不过是人心汇聚产生的一个个具象而已。今天是最艰难的一天,也是你一生最好的机会。上午收盘,沪深两市还在飘红的只有百余家,站在涨停板上的不过十来家。所幸,云志信息的流通盘并不大,你以几千万的资金就站在了整个A股市场的巅峰,这是何等的运气?”

伍洪山苦笑道:

“如果一着不慎,云志信息后市一蹶不振,我这运气也就够风光4个小时。”

电话另一头的苏常也笑了:

“放心吧,我仔细研究过了。云志信息昨天的大阳线刚好突破平台,今天被你们拉上涨停板,你也看到了上升趋势几近明确。现在撤离的话,昨天的突破就变成了假突破,跟风砸盘的机构和散户能让这支票万劫不复。而你的首战,将变成灰溜溜的逃窜。”

“谢谢常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洪山,其实道理你都懂,现在不过是差一点勇气罢了。这场首战带给你的压力太大,影响了你的判断。放松心态,相信自己。”

“嗯,明白。”

……

常山基金交易部小会议室。

交易员们没人有心情出去吃饭,会议室满桌的外卖盒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伍洪山推开大门,打断了激烈的讨论。

“伍总好!”

“伍总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大家都知道,决策者已经做下了最后的决定。

“伍总,我们已经大致议定了撤离的方案,现在向您汇报……”

伍洪山挥手打断了杨兴家的话,语气平静地说:

“不用了,下午全仓押上,常山基金,将与云志信息共存亡。”

“什么?”

“为什么?”

质疑声不绝于耳,伍洪山双手下压,会议室逐渐恢复平静。

“我知道,常山基金首战就遇到重大挫折,诸位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我们前期的研究调查、入场时机、吸筹手法都没有错,暂时的失利只是大盘崩塌带来的连锁反应,只要扛过了今天,这一仗我们就能大获全胜!”

“伍总,风险太大了,如果下午其他几家机构顺势砸盘,我们的资金量根本扛不住。”杨兴家很是忧虑,他能在市场中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如履薄冰的谨慎。

伍洪山笑容温和地看着他:

“兴家,我知道你是为公司好,不想我一步走错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我感谢你。但是今天,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大家都知道,我在淘金论坛的ID是东川赵子龙,在座的不少年轻人都是冲着我这个百万实盘大赛前三的名头才愿意加入这支新成立的基金。”

伍洪山顿了一顿,指着一个年轻人,大声问道:

“萧昌,你说,面试的时候你跟我说的什么?”

萧昌站起身:

“原追随东川赵子龙七进七出,把这市场搅他个天翻地覆!”

“有志气!曹寿,说,我的交易风格是什么?”伍洪山又指向另一个年轻人。

“全进全出,没有后路!趋势不破,子龙不撤!”曹寿大声回答。

“说得好!当初资金量那么小,尚有背水一战的勇气,现在我手里有着千军万马,凭什么不能和这市场一搏?今天无论成败,下午收盘后我常山基金所在的淮海中路营业部,都将被挂在沪深龙虎榜上闪闪发光。当你们有一天垂垂老矣,看着已经陌生的证券市场,是否还能感慨一句——”

“老子!当年!也是!站上过沪深龙虎榜的人!”

掌声雷动,整个交易部的情绪被伍洪山煽动到了高潮:

“现在告诉我,你们还怕不怕?”

“不怕!”

“你们还撤不撤?”

“不撤!”

“好,吃完东西休息一下准备开盘,我在办公室等你们的捷报。”伍洪山说完背着手走出会议室。

交易部部长杨兴家心中暗叹,这些年轻人没体会过市场的可怕,这么轻易就被煽动了。不过伍总的人格魅力太强,自己如果再反对的话,估计会被部门的小年轻们一起撕了,哎……

伍洪山走出会议室,双腿都有些颤抖,要说现在最怕的,可能就是他了,这一仗要是全军尽墨,他无法想象如何面对十几个发小那信任的眼神。

罢了,真要输了,凭我这演说天赋,搞传销也能把他们的钱还上吧?伍洪山心想。

手机突然响起,伍洪山一看是苏常的号码,立马接起:

“洪山,让德音准备一篇帖子,写不好财经类的话让她找谢君恩,那妞反正还欠你们一个人情。按我的思路这样来,收盘后……”

章节目录 第76章 淮海中路(二) 下午一点,开盘,常山基金。

“大盘企稳,暂时按兵不动。”杨兴家看着平稳的分时线,冷静的发布指令。

“杨部长,伍总不是说下午全仓押上吗?现在要不要把单子全部挂在涨停板上等着接砸盘的筹码?”萧昌发出了疑问。

“里面锁着的不止我们一家机构,要是慌慌张张地把筹码全押在涨停板上,只会造成两种结果。一是他们准备跑路,我们押的单子瞬间就会被吃掉。二是他们准备救市,看到有人先上了,就坐享其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们把板上的单子盯紧了,一旦有打开涨停板的风险,立马加仓,在这之前谁敢动手我就开谁!”

“是!杨部长!”

杨兴家虽然性格保守,为人谨慎,但伍洪山既已做出决策,他自然会全力执行,这个时候,性格就起了重要作用——就算要救市,也不能当一个放别人跑路的慈善家。云志信息不是常山基金一个人的,要让它活下去,需要整个市场的合力。

下午一点,开盘,盛高基金。

“王总,板上的单子不多了,上午已经跑掉了不少资金,如果再有机构砸盘,涨停板一旦打开,到时候争相出逃,我们不一定跑的掉啊。”

盛高基金交易部部长倪西虹忧心忡忡,上午大盘一泻千里,云志信息里的资金疯狂出逃,若不是盛高基金和另一支现在还不知身份的资金全力护盘,涨停板早就被砸开了。

“稳住,还不到时候。”

盛高基金掌舵人王文志不为所动,王家从上一代开始就是从证券市场发家的,九十年代初走到现在,经历过的风浪不知几何,这点挫折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事。现在手头重仓的几只票都被大盘牵连损失惨重,云志信息,是这一轮回本的关键。

“王总,如果您一定坚持的话,请给我个指示吧,什么时候可以撤离?”

“没人再护盘的时候。”

下午一点,开盘,继华基金。

基金管理人单继华盯着电脑屏幕权衡再三,终于拿起手中的电话,给交易部拨了过去。

“单总,请指示。”

“开始试探封板的资金是否坚决,少量出货吸引加仓。如果他不断加仓,我们就不断加大出货量,直到逃掉为止。”

“明白,如果他封板意志不够坚决怎么办?”

“那就看大盘,大盘要能稳在现在这个位置,就再坚守一天。今天跌的有点反常,明天大盘要是止跌,云志信息可能还有机会。如果下午大盘稳不住了,我们承受损失也必须跑干净。”

“收到。”

下午一点,开盘,东川证券大户室。

一位老者坐在电脑旁,手里端着保温杯,目光紧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云志信息,在万里江山一片绿的情况下,仅有的几支涨停票显得分外珍贵。

“老王,你也进了云志信息?”旁边坐着的另一位老者面带微笑,仿佛市场中的涨跌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随便买了一点玩,我家那小子前几天回家吃饭提了一下,他现在的眼光快赶上我们当年了。”

“今天大盘这么惨烈,这支票算是被波及了。要是板上被打开,文志可就损失惨重了。”

“算是对他的历练吧,要是他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敢第一个砸盘的话,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做点其他生意算了。”

“如果不是文志第一个砸盘,被其他人牵连了呢?”

“那我们这些老东西就该出马了。”

“哈哈哈,你看你,说了退休后账户里留个几百万当娱乐,还是忍不住了吧?”

“哼……你不也一样?”

……

下午两点。

大盘交易量剧增,分时线如同高空坠落的皮球,划出一条向下的直线。

“杨部长,有人开始砸盘了!”曹寿大声喝到。

“买!砸多少买多少!一定不能开板!”

杨兴家怒目圆睁,此刻的他,早已将所有的小心谨慎都放下,体内仿佛激活了千年前杨家祖辈的血脉,一杆亮银枪守护在陈家谷前,抵挡着万千奔涌而至的异族铁骑。

一张极具伍洪山个人特色的5555手的单子就像最后一支加入战场的预备队,奋不顾身地投入到了绞肉机一般的防线中。

20.12元,云志信息的涨停价,常山基金最后的防线。

“原来是你,淘金论坛的东川赵子龙,恐怕也就你这么中二的人才会在这时候押上底裤吧?”

王文志笑着摇了摇头,拨通了交易部的电话:

“我们还剩一千多万吧?”

“是的王总,几支票都不敢动,随便撤哪支都会引起践踏。”

“剩下的钱,帮我挂一个5555手的单子,我也向那个护盘的中二少年致敬一下。”

“哪个中二少年?”

“你没看刚才那张单子吗?除了他还有谁?”

“哈哈,原来是他,好,我马上挂上去。”

伍洪山参赛时,晒自己的交割单,经常不是55手就是555手,关注比赛的人,都知道五字头的单子,一定是那个自恋狂的。

一万手的封单瞬间稳住了局势,刚才还摇摇欲坠的防线立刻得到加固,原本无数观望的散户,此时信心都得到了坚定,不再做出逃的打算。

伍洪山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想哪个家伙竟然来盗用小爷的名号了?

“单总,新的封单上来了。”

“吃掉他们,全力出货。”

“我们还有三千多万在里面,这一下直接就开板了。”

“别怕,就算不能出尽,前期的利润也完全够了。”

“好的。”

一张9999手的顶级空单砸向云志信息,仿佛爆炸的核弹,让刚刚才得到加固防线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9999手的空单,还有另一层含义,这是一个机构之间的暗语,寓意本庄家筹码快用完,请下一位接上。

两个不同办公室的伍洪山和王文志同时摇头苦笑,这个王八蛋倒是出完货了,我哪里还有资金来接盘?

还没等伍洪山和王文志缓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张999手的大单压了下来,这暗示越来越明确,就是告诉你,我快要出完了,你再不接上,这板就得砸开了。

常山基金和盛高基金的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屏幕,弹尽、粮绝、人无、城已破——仿似多年前常德那场惊天动地会战的最后时刻。

9999B!

这次不再是万恶的原谅色,而是一抹点燃所有人内心希望之光的明红色!

9999手的天量封单!站在云志信息的涨停价上睥睨众生,还没等两家基金公司的人们欢呼起来,又是一张8888手的天量封单接了上去,仿佛是为了向刚才那位帝王致敬的臣子一般紧随其后。

伍洪山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办公椅上,这阵地,总算是守住了。王文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支票居然惊动了老爹和李叔来护盘,那个中二少年的运气还真不赖。

市场中没有人再摇摆,没有人再对云志信息有一丝质疑,无论散户还是庄家,都坚信这支票的后市将会直上云霄!

收盘。

沪深龙虎榜上云志信息买入前三:

东川证券锦市北一环营业部。

东川证券锦市淮海中路营业部。

东川证券锦市锦韵路营业部。

这场大战吸引了市场中无数人的眼球,在大盘崩溃的情况下,“东川帮”逆流而上,只手补天,让万千股民心驰神往。第一和第三都是市场中成名已久两个营业部,里面是哪家的机构和牛散,老一辈的股民都猜得到。可这淮海中路营业部,之前名不见经传,从未在沪深龙虎榜上出现过,到底是哪家神仙如此有魄力带头逆势而为?——关注百万实盘大赛的股民们倒是会心一笑,那两张5555手的单子,可是把身份暴露了。

……

当晚,淘金论坛和各大股票论坛云志信息的板块内,都上传了一篇名为《东川神将,子龙救市》的帖子。这张帖子详细描写了新成立的常山基金如何在困境下坚守阵地,誓死不破云志信息的上升趋势,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最终保住了这种行情下如此难得的一个涨停板。无数股民争相点赞,常山基金这次极富传奇性和极具责任感的行为,让人从内心生出崇敬之情。

自此,常山基金和它所在的东川证券锦市淮海中路营业部——

扬名立万!

……

“洪山,帖子是德音写的还是谢君恩写的?”

“谢君恩啊,你别说这个女人煽动情绪还真厉害,我下午都快吓得尿裤子了,丫能给我写出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气势,我也是服了。”

“你可不能尿裤子,你现在的粉丝能从一环路排到绕城外了。”

“哈哈哈,常哥,你估计后面能有几个涨停板?”

“大盘稳住的话,估计一个板加一个高开跑不了,大盘继续崩的话,你至少也有出逃机会。毕竟现在的云志信息,可是市场中最火的名角儿了。”

“那就好,你教我去那些论坛花钱炒热度,可用了我不少钱呢。不来几个涨停板我怎么回本啊?”

“你个吝啬鬼……这次赚的钱买个论坛都够了……”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万圣 二级市场有句谚语叫“五穷六绝七翻身”,这句谚语每一年的准确性没人统计过,但在2014年的夏天,它是得到充分验证的。

七月,伍洪山最难熬的那一天,当时谁也不曾料到,这竟是整个大盘平台的底部,也是一轮波澜壮阔大行情的开篇。云志信息作为吹响战斗号角的首批勇士之一,在市场上获得了超高的人气。在那一天,整个市场的恐慌情绪得到了彻底释放,第二日开始,大盘走向复苏,云志信息顺天应命,当当当三个涨停板,把苏常看得咋舌,把伍洪山笑的合不拢嘴。当日参与封板的王文志回家后得到了其父大大的赞扬,自此伊始,彻底获得了盛高基金全部的控制权。

总之,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熬的过绝境的人,终将收获属于自己的辉煌。

……

万圣地产,董事长办公室。

不同于权正地产因为历史原因造成的股权分散,董事会内部争权夺利,混战不休。万圣地产从一开始就是乔立海双手双脚打拼出来的,因此董事长在公司内部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乔总,文旅城项目是关系到公司转型的关键一步,您单独让永固负责,万一有个差池……”董事蒋文彬看着乔永固长大,对这个小辈有几斤几两再熟悉不过了。

“文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乔立海面色平静,目光眺望着落地窗外的繁华都市。

“二十年了,当初刚刚加入您公司的时候,最怕听到的就是月底了,不到发工资前一天,账上永远没有钱。”蒋文彬笑着回顾青葱岁月,那时,自己财贸校刚毕业,被乔立海一阵连蒙带骗,放弃了毕业分配,入职当时刚刚起步的万圣商贸,也就是万圣地产的前身就任财务经理,现在想来也颇为有趣。

乔立海听到这话也笑了,满头银丝随着笑容律动着:

“当初你真像个牛皮糖,一到月底就怕我跑路,随时都要我电话打得通,人能找得到,比我老婆还管的紧。”

蒋文彬不好意思的陪笑,当初自己确实没有一点下属样。

气氛放松了一些,乔立海收起了笑容,表情有了些沧桑:

“文彬,当初我答应你一年时间,公司账上流动资金能让你每个月睡上安稳觉,我做到了吗?

“只用了八个月。”蒋文彬郑重地回答。

“我许诺十年之内让你担任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做到了吗?”

“五年我就当上了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第十年我已经是董事了。”

乔立海轻笑,已是满脸的褶子:

“这么多年,我承诺过的事哪一件没有兑现?为什么这一次你要质疑我呢?”

蒋文彬面色焦虑:

“乔总,我不是质疑您,可是永固这孩子……还太年轻。”

乔立海摆了摆手:

“永固前几年确实过于荒唐,连你这样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都对他不放心,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文彬啊,我这两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万一有个什么事,他哪里来的资本接任我的位置?”

蒋文彬沉默了,既然这件事已经涉及到公司的传承,那就不是他能开口给意见的了。

“这次的文旅城项目,公司上下都看着,成了的话,公司就能走出商业地产转型文旅地产的第一步,永固也能扭转他在整个公司的形象,有了带领公司转型的大功在手,以后坐上这个位置,才能让人信服。”

听到多年上司兼老友推心置腹的话语,蒋文彬感动异常:

“乔总,谢谢您愿意跟我解释这么多。这次要不我去帮您看着永固,等项目顺利落地我就走,这样他能稳稳的拿到业绩,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他。况且您这次为了凑够项目的资金,质押了自己全部股权,我真怕有个闪失的话……”

乔立海摇了摇头:

“你的身份不一样,只要你去过,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在永固是在你的庇护之下行动。这次我只能让他带些得力的中层走,副总级的他一个也别想带走。我在锦市还有朋友,如果他这样也能给我搞砸,这公司不交给他也罢。”

蒋文彬叹了口气:

“乔总放心吧,无论任何情况我都会站在永固这边的。”

乔立海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先回去忙吧。”

蒋文彬道了别退出董事长办公室。大门掩上,乔立海叹了口气,文彬这人太过老实,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计划,怕是会气得把董事长办公室给砸了吧?思忖半晌,乔立海拨通了一位老友的电话:

“老闾啊,我是立海……”

……

权正地产,董事会秘书办公室。

苏常笑容满面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云志信息的一个个涨停板,准备给伍洪山打个电话敲一顿大餐,手机刚刚拿起就响了起来。

“苏总很闲啊,电话才响了一声就接了。”乔永固的声音响起。

“正准备给你打个电话,你就打过来了。”苏常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哦?找我有什么事?”

“之前你说要过来,一直没个响动,我想问问乔大少爷是不是准备放我鸽子了。”

“哈哈,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下周三的飞机到锦市,老同学准备接待吧!”

“好,好吃的好玩的管够,免得你到时候在培训群里说我的坏话。”

“我是那种人吗?对了,到时候给你介绍个老熟人,你一定猜不到,第一顿就给你节约了,有人安排。”

“哦?哪个神秘嘉宾啊?”

“保密,等你来了一定大吃一惊。”

“但愿是惊喜,别给我惊吓就成了。”

“哈哈哈,放心,惊不惊喜我不知道,反正不会是惊吓。不跟你扯了,我座机响了。”

“嗯,下周见。”

苏常挂掉电话,内心翻涌,万圣的文旅城项目终于要在锦市开张了。之前自己还在思考如何将万圣逼到质押股权的境地,再找出文旅城的漏洞进行做空,想不到前几天看公告,乔立海为了宝贝儿子,竟然等不到用更稳妥的方式筹措资金,借着这轮行情把股权全部质押给了信托公司,拿到了文旅城的启动资金,直接给自己省掉了一半的麻烦。下一步,只要通过跟乔永固的接触,找出文旅城的任何漏洞,那都将成为他做空万圣地产的火力。

清叔资金一直到位,贾直入局,时游把柄在手,洪山的资金量开始滚雪球,万圣地产已是待宰的羔羊,整个布局就差甄煌和冯正道的东风了。

一切向着预定的目标发展,苏常迫不及待想把这些好消息都告诉逝去的苏真——等我完成了这一切,就听真叔的话,离开权正地产,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苏真墓前。

苏常沉默地烧着纸钱,该流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如今他只想和真叔好好的说说话,几个月前的欢聚多么美好,那时真叔、婶婶、常青……还有晴姐,一家人团团圆圆,幸福美满。想不到如今,就剩自己孑然一身,说着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话。

“真叔,快结束了,等我完成这一切,就去找回晴姐,开始新的生活,您在天上好好看着我吧。”

最后一张黄纸燃成灰烬,苏常起身离去。

两百米外,一个相机响起了“咔嚓”声。

章节目录 第78章 完整的真相(一) “时总,具体情况就是这样了,照片和文档我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

“好。”

时游挂断电话,打开邮箱,一遍又一遍地浏览着屏幕上的资料,内心惊涛骇浪,他,竟然是……

要不要和老池商量一下?时游心中犹豫着。他和池乃江多年都是同一条战线,这件事太过骇人,一时心里拿不定主意。转念一想,当初自己和老池可没在那件事上有责任,这人现在跟着甄煌,明显目的不纯,若是能把他敲打一番,让他以后为自己和老池服务,那甄煌那条线线上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自己的双眼,未来如果甄煌想取得己方的支持,第一时间就暴露了底价,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者他若是真要打甄煌的主意,自己和老池跟他无冤无仇,暗地里帮助一下,万一甄煌被掀翻,这总经理的位置……就算他失败,也跟自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还是先把他叫过来看看他是怎么想的,有个方向再跟老池商量吧,时游想道。

“叮铃……”

电话响起,苏常一看号码,是时游的小号:

“时总您好。”

“苏常,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

苏常起身边走边想,平常除了签字,时游和自己在工作上全无交集,单独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有什么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去看看他想干什么,要是敢挖个坑让自己跳,手机里的东西也不是闹着玩的。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终于坐在了一起,时游面带微笑,成竹在胸,苏常腰贴椅背,显得十分放松。

“苏常,你升任董秘后咱们还没好好聊过天,今天有时间,刚好坐一坐。”

“是我考虑不周,工作再忙也应该多跟董事会汇报一下。”

两人扯着闲篇,都是滴水不漏。

时游轻笑一声:

“你确实应该跟董事会汇报一下,为什么会选择权正地产开始你的职业生涯。”

“时总这意思我就有些不懂了。”苏常表面平静,内心波涛汹涌,难道……

“那我就说清楚一点吧。我们换个称呼怎么样?苏总?还是……苏林?”时游坐直了身子俯视着靠在椅背上的苏常,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

该来的还是来了。苏常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看信息,顺便按下了录音键,把界面退到了后台。假装自己是通过看信息思考怎么回复时游,想了一下后把手机放进了裤兜里。

“想好了怎么应付我了吗?”时游好像一只抓住老鼠的猫,在开饭前尽情的戏弄。

苏常面不改色:

“时总是怎么猜到的?”

时游笑着把电脑屏幕转到苏常的方向,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档案看得苏常触目惊心:

“说起来也是意外,本来我以为你和你手下那小美女有些不干净,派人过去查了一下。谁知道你这么不小心,没事跑去看什么苏真。苏家这几个名字,在公司可是如雷贯耳啊,我顺藤摸瓜,就把你的底细查的一干二净。”

时游等着看苏常跪地求饶惊恐万分的表情,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后面就能予取予求了。不过苏常的表现让他十分失望,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缓缓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将屏幕对准了他:

“时总可是真喜欢以己度人。自己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就忙着去闻别人裤裆里有没有屎。我说你办事的时候怎么就不喜欢拉窗帘呢?这傅美女的身材,啧啧,还真不赖。”

“你……”

时游气急败坏,用手指着苏常,脑中念头急转:

“别以为你能威胁我,你的事可比我的大多了。我去玩个送上门的小妞,大不了被董事会的人笑两声,你,就没这么简单了!”

苏常摇了摇头,语调轻浮:

“我说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脑子还这么简单呢?哦,对,你要是脑子够聪明也不用靠吴家爬到这个位置上了。来,我给你分析一下我俩的事一起爆出来有什么结果。我就比较简单了,董事会出个决议,免去我董秘的职务,再找个理由把我开了也就结束了。你呢?前段时间我做你家关联交易资料的时候可是把吴院长的资料查的清清楚楚,时总手里的股权跟吴院长是签了代持协议的,说白了,吴院长才是公司真正的大股东,你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小丑罢了,你说我要把照片打印出来,贴满肿瘤医院,你回到家可怎么办哟……”

时游恼羞成怒,站起身想抢夺苏常的手机,苏常一只手护住手机,另一只手推开时游:

“别激动,我电脑里、网盘里、朋友家里都还有备份,你要把我手机摔坏了还得赔我,何必呢……”

时游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到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你想怎么样?”

苏常翘起了二郎腿:

“我现在还不想怎么样,当我需要你怎么样的时候,你就必须怎么样。”

时游摇了摇头:

“你是他的儿子,如果你要连我也一起报复,我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苏常咧了咧嘴:

“放心,就我目前了解的情况,你和池总当初属于作壁上观,没有主动害过我父亲,我与其报复你们,不如接受你们成为盟友。不过若是哪天我查到当初你们也曾出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时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解释:

“当年我和池总一点都没参与过害你父亲!我们只想等冯正道和苏总分出胜负再选择跟谁走!就连我们也是后来跟谭方圆喝酒,把他灌醉了才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

苏常眉毛一挑:

“说,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时游忙不迭地点头:

“大概经过苏真应该和你谈过了,他了解的也是我们了解的,我想你心里的疑惑应该只有贾直当年为什么会做叛徒吧?”

苏常“嗯”了一声表示同意,这才是重点。

“这要从苏总成功从公司套出3000万现金说起了。大笔资金的出入再怎么掩饰也瞒不过冯正道,可是如果以流程不合规为由攻击苏总的话,最多也就是个批评教育,一点也伤不到筋骨。可若是挪用公款的话,就没那么简单了。”

“冯正道当时把这件事说给了甄煌听,还想着要不要通过流程不合规攻击贾直,斩断苏总的臂膀。甄煌敏锐地意识到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苏总平时做事滴水不漏,绝不会在流程上被人抓住把柄,所以他就安排谭方圆做了一件事,让贾直背叛了苏总。”

章节目录 第79章 完整的真相(二) “什么事?”苏常凌厉的目光扫到了时游的身上。

时游眼神空洞,陷入回忆:

“一件让贾直无法拒绝的事。当时全公司都知道贾直的母亲有严重的肾病,苏总长期资助她做透析在公司还传为美谈。可是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进行换肾手术的话,她也活不了几年了,当时苏总还咨询过我爱人,从正规渠道很难找到匹配的肾源。甄煌为了撬开贾直的嘴,安排交游广阔的谭方圆从黑市买到了匹配的肾源,并以此为条件,换取贾直的背叛。这种情况下,任何人站在贾直的角度,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呵,我们的甄总做事可真是片叶不沾身啊,连这种事都是谭方圆全程完成的。”苏常语带讽刺。

“这事并没有结束。那次董事会过后,甄煌兑现诺言给贾直的母亲做手术换肾。从黑市取得的肾源自然不可能在正规医院做手术,谭方圆找了一家黑诊所来做这么大的手术,出问题就不可避免了。后来出现了严重的医疗事故,让贾直母亲当场死亡,贾直最后也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生生让自己老娘少活了几年。”时游说完松了口气。

“也算是恶有恶报了。”苏常心里一点同情也没有。

“所以这些年,贾直一直和甄煌作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因为当初背叛苏总造成惨剧后悔了,只有我们才知道,他是咽不下这口气。”时游这些年,对贾直也算看得通透。

苏常讥嘲道:

“贾直这种伪君子,为了自己女儿连杀母仇人都可以短暂合作,妄想他后悔,真是痴人说梦。”

“对,所以当初那件事我和池总真是一点都没参与,你怎么也不该算到我头上。要是跟我同归于尽了,对你的计划没有一点好处。”

苏常看着眼前的时游,眼神里全是蔑视,再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划开屏幕,按下录音的停止键:

“时总,感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么多,我一个不小心全都录下来了。”

“你……你不知道录音是不能当证据的?亏你还是学法律的。”时游气急败坏,这个时候了,还被苏常阴了一手。

“我当然知道。不过如果哪天让我发现你是为了转移矛盾故意骗我的话,我不介意把这段录音放给甄总和贾总品鉴一下,到时候他们准备怎么对付你,可就不关我的的事了。”苏常的笑容像是从地狱走出的魔鬼。

“你个混蛋!”时游忍不住破口大骂。

“注意你的语气,现在你在我手里的东西可是越来越多了。”

时游脸涨得通红,却是拿眼前这个小了二三十岁的后辈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甘心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苏常站起身,准备出门了:

“好好听话,我对权正地产没兴趣。只要你配合我干掉那几个人,以后这权正地产的利益怎么分配都跟我无关了,到时候你再和池总慢慢商量吧。说不定,这是你再也不用受吴家的控制的机会呢?但是现在,你最好不要跟池总透露一个字,不然我也会管不住自己的手。”

时游抬头看向苏常,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一定!”

苏常笑着走出大门,作壁上观的就不用承担责任了?父亲倒台后席卷他股权的那些钱是哪来的?时游啊,做人怎么能这么天真呢,最后安抚你一下,不过是怕你狗急跳墙罢了。

……

“钟总,请您签字。”

总经理助理办公室内,麦书哲双手递上文件。钟欣臣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抬头温和的望着他:

“小麦,坐。”

麦书哲应了一声,恭敬地坐在了钟欣臣的对面。自从上次在电梯碰到钟欣臣后,他便开始对这位总助上了心,隔三差五借着签字的机会在钟欣臣办公室汇报工作,实在没有可汇报的工作就开始汇报思想,反正每次至少得坐够十分钟才走。

钟欣臣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自己点拨了一句,这小子算是有灵性,马上就靠了过来。聊什么,聊多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麦书哲的这种态度。

“尝尝我这小青柑。”钟欣臣从茶台上倒出一杯茶汤送到了麦书哲的面前。最近除了每天早晨给甄煌泡一杯早茶外,其他时间能在总经理办公室喝茶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这让他有些烦闷。

麦书哲闻香细品,道了一声“好茶”。

“好茶也要遇到会品的人才能体现它的价值,否则摆在茶筒里,等香气挥发殆尽,泡出来的茶汤寡淡无味,也就跟白水没什么差别了。”一句话既像是在跟面前的年轻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钟总是会品茶之人,好茶在您这里永远不会埋没。”麦书哲反应迅速,一句奉承立马接上,既捧了钟欣臣,又抬高了自己。

“呵呵,小麦啊,你在我这里倒是机灵得紧,要是这股子机灵劲儿多用在你领导身上,搞不好以后董办就是双证代了。”

“钟总平易近人,我在您这儿是放松了些。”麦书哲明褒钟欣臣,暗贬苏常,说的极有技巧。

“你小子……听我的,该走动还是应该多走动走动,不要因为个人的好恶错过了进步的机会。”钟欣臣谆谆教导,仿佛一位博学的导师。

“小麦明白。”

“嗯,你去忙吧,我就不耽搁你了。”

麦书哲道了别,走出总助办公室,脑子里不断回忆着刚才的对话,一番推演过后,一下明白了钟欣臣真正的用意——自己目前和苏常的关系太过于平淡,完全不了解他在想什么,做什么,这样给钟欣臣就提供不了攻击苏常的弹药。看来,这钟总好像有些急躁了,这么短时间就想取得实质性进展,真不知道跟着他是对是错。但若是要自己跟着那个看见秦黛就移不开眼的苏总,麦书哲摇了摇头,更不现实。

麦书哲埋头想着事情没注意到眼前的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抬头一看,竟是自己正在算计的领导。

苏常刚从时游办公室出来,心情不错,也没注意到低头的麦书哲,一看是自己下属,笑了:

“小麦,上来签字啊?”

麦书哲面色尴尬:

“是的。苏总不好意思啊,刚才在想工作上的事,没注意到您,实在抱歉。”

“没事。对了,之前秦黛旷工,我让她把罚款拿来请你吃饭,请了没有啊?”苏常想起之前恶搞秦黛的事,嘴角挂起笑容。

麦书哲面色古怪:

“请倒是请了,楼下朝台吃的午饭。不过,最近秦姐好像迷上了做饭,每天中午都带自己做的食物来分享,我应该吃了不止她罚款的钱了。”

秦黛做饭?苏常差点没忍住笑喷,怜悯地看了麦书哲一眼,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你……多吃点”,转身离开了。

麦书哲想到那味道,胃里有点难受,不过有个每天给自己做饭的人,像是又有了家的温馨。想到办公室的那张笑颜,麦书哲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迫切的想见到她。另一方面,他心中对苏常三句话不离秦黛,又有了些窝火。

十七楼的秦黛,打了个喷嚏。

章节目录 第80章 接风(一) “哎呀,妈,你别跟我张罗这些,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都24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不是我帮你盯着,哪能找得到小毕这么优秀的?”

“面都没见过,您就知道他优秀了?”

“人家东川大学本硕连读,学历比你高吧?30岁不到就在证监局当了科长,本事比你大吧?要不是你丁阿姨见你照片讨喜,人家这宝贝儿子追求者可多了。”

“妈,不说了,领导过来了。”

“你忙,别忘了周末我帮你约了小毕喝咖啡,微信号我发给丁阿姨了,你要敢不去,国庆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知道……”

秦黛挂掉电话松了口气,看着苏常从门外走了进来,赶紧起身迎上去。

“小麦呢?”苏常进门只见秦黛一人,出声问道。

“应该上厕所去了,领导有什么安排跟我说吧。”

“晚上有个朋友到东川,到时候我做东,你们跟着去吃大餐,反正部门成立后我还没请你们吃过饭,今天就一起吧。”乔永固自己一个人先跑到锦市来玩,公司的大队人马都还没到,苏常怕人少冷清,就把部门的人都叫上了。

秦黛噘着嘴:

“苏总可真省,一顿饭把给人家接风的和我们部门聚餐的一起就搞定了。”

苏常见她甚是可爱,这张脸在另一个人身上可永远不会出现这种撒娇的表情,忍不住又想逗她:

“本来是不想带你们的,不过小麦说你最近每天都带午餐到部门分享,怕你把他吃坏了,才带你们去改善一下生活。”

秦黛脸上被臊地通红:

“哪有……小麦每次都吃完了的。”

“可能人家是怕不给面子被你扣绩效吧?哈哈……”

“我没有!”

秦黛气的直跺脚,苏常笑着走出办公室,前脚刚走,麦书哲后脚就回来了。

“麦书哲!给我过来!”

秦黛叉着腰,表情不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麦书哲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这一贯温柔的秦姐是要发哪门子的火?

“你看看你,这份公告写成什么样了……”

……

市中心,大庙火锅。

大庙是锦市本地人绝不会去的地方,地处景区,交通拥堵,味道平常。不过这家店环境优雅,装修考究,大厅中间有个大舞台,每晚都有川剧表演,坐在包间内打开窗户就能欣赏到传统艺术,也不失为接待宴请的好地方。

“违军令,罪非轻,大骂蠢材胡乱行……”

着名剧目《营门斩子》的声音飘进了包间,混合着升腾的火锅香气,别有一番风味。

“苏常,还是你品味高,轻歌小调,佳人在侧,好不自在。”乔永固摇头晃脑,明明一个唱词都没听懂,还摆出一副风雅的作派。

秦黛脸上被热气蒸得通红,眼睛不时望向身旁的苏常,麦书哲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常没有接过话头,问道:

“你不是还有朋友吗?什么时候到?”

“在楼下停车,马上上来了。不过不是朋友,应该是长辈。”

“哦?你在东川还有长辈?”

“我爸以前当兵的战友,在座的都认识哦。”

“那我倒是挺好奇了。”

苏常有些意外,之前乔永固说过有位神秘嘉宾,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又说是在座的都认识,那肯定是公司的人,不过到底是哪一位,就不知道了。秦黛和麦书哲也是满脸疑惑地望着乔永固,乔大少爷笑容满面,为自己一句话引起满桌的兴趣得意洋洋,特别是秦大美女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更是心里暗爽。

“抱歉,来迟了。”

一个中年人推门而入,满桌人立时站起:

“闾叔叔!”

“闾总好!”

监事会主席闾贤风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口中喷吐着烟雾,闾总烟不离手的个性,在公司也是人尽皆知。

“刚才永固还说有位大家都认识的神秘嘉宾要来,想不到竟是您。”苏常内心盘算着,闾贤风是乔立海的故交,那这次乔永固在东川的项目少不了他的照拂,这就有意思了。

“永固这小子就是喜欢玩,给我打电话时也说今天都是老朋友,我还琢磨着他在锦市哪来我认识的熟人,想不到是把我们整个董办都请过来了。”

闾贤风说完落座,给在座的男士们开始发烟,麦书哲道了声谢表示自己不抽,苏常和乔永固顺手点上,整个包间烟雾缭绕。秦黛皱了皱眉,被苏常捕捉到,苏常很自然地站起身,将窗户完全打开,再走到包间出口打开刚被闾贤风合上的大门:

“我有点鼻炎,这空调房太闷了,开一会儿通通风。”

“小苏,鼻炎少抽点烟。”闾贤风不以为意,客气地关心了一下。按理说在公司但凡副总以上,即便是董事会成员也会称呼一声“x总”,苏常年纪小,大家也都直呼其名,闾贤风现在还倚老卖老,称他为“小苏”,足见其双商之低。

“谢谢闾总关心。”苏常自然不会在这上面跟他计较。

秦黛刚才皱眉时看到了苏常瞟了自己一眼,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做的这些事,心里异常感动,看向苏常的眼神已是满目含春。

“人都到齐了,一起小酌一口,感谢各位锦市人民的热情。”乔永固端起酒杯,敬向全场。

“一口怎么行?今天这么高兴,第一杯必须干了!”闾贤风大声说道。

在场的男士脸色微变,但也不能扫了他的兴,都忍着劲道一口喝干了二两的白酒,一个个面红耳赤。火锅店的杯子不比酒店那种一钱小杯,随便怎么干都行,这种二两杯本是喝啤酒用的,要是一杯杯的白酒干到底,任你酒量再好,也只有厕所扶墙的结局。

酒气上涌,男士们喝水的喝水,吃菜的吃菜,拼命压住奔涌的酒意。秦黛看着猛灌茶水的苏常,莫名心疼,对闾贤风的做派也有些气恼。

乔永固作为主角,自然要身先士卒,端起杯子又敬向闾贤风:

“闾叔叔,这次宣传推广的事,可全靠您照顾了。”

“好说,这杯下一半。”

乔永固面露难色,还是喝下一半。闾贤风参与进去,苏常倒是感兴趣了:

“闾总这次也会参与到万圣的文旅城项目吗?”

“小苏啊,你之前才帮我做了一个关联交易的议案,就是那家广告公司,后面会负责万圣文旅城的整个包装推广业务。”

苏常点头会意,之前甄煌为了扶自己上位,抛给冯正道一系的好处就是让闾贤风的广告公司负责权临城南的推广业务。这样看来,后续做空万圣,也许有机会把闾贤风一起带沟里,这个粗人当年被人当枪使,第一个在董事会的会议上发难,苏常可不会忘记。

“闾总,我也敬您一个。”苏常端起杯子,看向闾贤风的眼神好像饿狼看到肥羊。

“小苏爽快,这杯咱们就干了!”

苏常吞了口唾沫,这个家伙,是多久没喝酒了?乔永固幸灾乐祸,秦黛满是担忧,麦书哲思考着,该自己上了,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得给苏常把面子撑起。

苏常杯子落桌,还没等麦书哲举杯,秦黛率先发难,端起饮料就敬向闾贤风。

“小秦,你这饮料就别来了吧。”闾贤风摇头,他喜欢喝酒,喜欢拼酒,但不喜欢跟端饮料的人交手。

“闾总,我酒精过敏确实没办法陪您喝酒。不过为了表示我的敬意,您喝一口我就喝完一整杯如何?”

饮料杯是大杯子,一杯能装半瓶可乐的量,多干几杯胀都能把人胀吐,秦黛这是豁出去了。

“好!女中豪杰!”乔永固拍着手掌。

闾贤风也觉得有意思,拼酒的乐趣不就是看别人吐吗?秦黛要是被饮料胀吐了,那也是件有意思的事。于是他也不再拒绝,举杯陪秦黛喝了一口,下了一根手指的量。

苏常给麦书哲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今晚得打主力,麦书哲会意端起杯子,他也见不得秦黛吃亏:

“闾总……”

章节目录 第81章 接风(二) 麦书哲的表现让苏常暗暗点头,各种五花八门的借口把闾贤风逗得乐不可支,骗了不少酒到他的肚中,减轻了自己和乔永固的压力。秦黛则完全是自杀式攻击,一杯又一杯的饮料下肚,上厕所的时间比坐着吃饭的时间还多,苏常第一次想跟喝饮料的人说一声“少喝点”。

闾贤风完全代替乔永固成为了场上的主角,来者不拒,接受众人的轮番轰炸,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才终于把他给灌趴下。

闾贤风倒下了,麦书哲也坐不稳了,场上清醒的只剩三个人,苏常知道乔永固的性格,还给他安排了第二场,顺便趁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套话,于是拿出车钥匙递给秦黛:

“我等下安排了乔总去西一环唱歌,你送小麦回去,闾总我帮他叫了代驾了。车子晚上放你那儿,明天帮我开到公司就行了。”

秦黛接过钥匙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西一环出名的KTV就一家河滨会所,那里面是玩什么的,她一个女人也略有耳闻。

等来了闾贤风的代驾,苏常带着乔永固打车走了。秦黛在麦书哲睡着前问清了他家的地址,一路狂飙将他送到了居所。麦书哲被叫醒后酒劲还没散,看着远去的车影,心中甚是不舍。

秦黛内心十分煎熬,她不敢相信那个一身好厨艺的居家男人会是这样的人。开着苏常的车,听着熟悉的音乐,秦黛没有回家,一路驶向河滨会所楼下,静静地等在街边,若他今晚不下楼,就断了自己这份念想吧……

……

灯光散射,音乐震耳,乔永固压着软木塞,使劲地摇晃着气泡酒,手指松开,酒液喷涌而出,溅了身旁两个热舞的清凉美女一身,引来阵阵尖叫。乔永固放声大笑,对今晚的安排相当满意。

苏常坐在沙发上,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群魔乱舞,自顾自地喷吐着烟雾。

乔永固跟着美女贴身热舞了一曲,占尽便宜,跳累了回到沙发,坐到了苏常旁边,吩咐两个女生换点轻柔的曲调,准备和苏常喝点酒休息一下。

“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一晚上都嗨不起来?”乔永固跟苏常干了一杯,揶揄着他。

“老头子到了这里,比你还嗨。”

“哈哈哈,有道理。”

苏常见乔永固有了些酒意,立马端起杯子和他连碰了几杯,直到看着他有些上头,才开始套话:

“永固,说实话,你父亲比我们这些年轻人思虑肯定更加周全,但是他这次的动作我有些看不懂,为什么把文旅城的地买到龙腾工业园,工业用地拿来做旅游地产的话,完全不合规啊。他老人家要是有什么深意的话,你可得教我学习一下。”

乔永固正在兴头上,见有人如此推崇自己老爹,自然不免要显摆一下:

“要我说,姜还是老的辣。谁说工业用地就不能拿来做商业了?我们的用地项目名称是非生产性工业科研用房及配套设施,里面的所有消费场所,那都只是配套的,我们万圣,是要在锦市搞科研呢,哈哈哈……”

苏常豁然开朗,吹捧了一句:

“还是老一辈厉害!”

“那是!要不怎么白手起家弄出个上市公司呢!”乔永固喝多了也开始膨胀起来,跟着苏常碰了几杯,又去跳舞去了。

苏常静坐在沙发上,又是点燃了一支烟,整个思路被乔永固一番话完全打通了。董秘培训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万圣可能遇到了严重的财务危机,资金链如果断掉的话,很容易遭遇灭顶之灾。这次打着文旅城的名义,质押股权从信托公司搞到了十几个亿,一方面有个借款由头,另一方面借机炒高股价,以备下一轮融资。拿下工业用地来操作商业旅游,成本乘几何倍数下降,前期稍微投入一点钱,拿下地,然后炒作推广,吸引商户购买或者租赁未来景区的商铺,资金得到快速回笼。待概念炒作出来,无论是地价还是商铺价格都会直线上升,到时候若找不到人接盘,直接抵押给银行,又能收回一笔现金。

乔立海不愧是资本运作的行家,闪转腾挪就能立刻搭建一条新的资金链,着实让人佩服。不过……摊上这么个宝贝儿子,也算他今年命犯太岁了吧?苏常心中暗笑。只要等文旅城一旦开始招商,有了第一批上当的人,自己想个办法将万圣违规使用土地的事告诉商户,再煽动他们闹事,新闻一旦爆出来,那这万圣地产的股价……

苏常差点笑出声,一口喝掉杯中剩余的酒,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喝了那么多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苏常怕自己再喝下去说错话,赶紧起身跟乔永固道别。

“永固,我有些不行了,你慢慢玩,单我已经买了。”

乔永固正在兴头上,哪想放他走:

“不行,你这东家怎么能一个人先跑?”

“确实对不住,上头了,再喝得吐了。”

“那这样,我给你兑一杯‘三中全会’,你要能一口干掉,我就放你走。”乔永固料他现在差不多了,断不敢三种混酒一起喝。

苏常知道他的意思,但今晚确实不能再留,万一喝多了把计划透个一星半点出去,那前面所有的谋划都白费了:

“好,喝就喝,怕你不成!”

两个美女起哄鼓掌,乔永固想今晚是留不住他陪自己玩了,最后整苏常一下也挺有意思,端起洋酒、红酒、啤酒混在一起,倒了半个冰桶。

“不是一杯吗?怎么成了半桶?”苏常无语了,这厮太无耻了。

“我们那儿桶就是杯,我只倒了半桶,还是为了照顾兄弟。”乔永固得意洋洋。

苏常不想再纠缠下去,一口喝干净半桶混酒,引来阵阵喝彩。一股强烈的晕眩击中头部,胃里翻江倒海。

现在一定不能倒,苏常撑着最后一口气跟乔永固道别:

“真要走了,你慢慢玩,旁边拉着窗帘的房间是情景房,两个妞的钱都付了,注意身体。”

乔永固哈哈大笑,对着苏常竖起一个大拇指,开开心心地放他走了。

苏常偏偏倒倒走到楼下,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车上的秦黛守候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捂着嘴差点哭出来——他终究还是自己心中的那个完美的男人。看着苏常蹲在地上开始呕吐,赶紧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82章 晴?黛? “苏总,你还好吗?”秦黛拍着苏常的背,慢慢把他扶起来。

苏常醉眼惺忪望着她:

“不是叫你先回去吗?”

“我……我路过。”

“哦……那正好,我这天旋地转的,快扶我上车。”

“嗯……”

苏常脑子已经接近当机,完全听不出秦黛话里的漏洞百出——南江小区位于锦市一环东北方向,她是如何花了两个多小时路过西一环的?

秦黛搀扶着他,把他送上了副驾。苏常刚一坐上去,说清楚了自己的地址,倒头就睡着了。

汽车缓缓的从一环驶入二环高架,七月的夜晚繁星满空,高架上的街灯昏黄似烛光,让秦黛感觉自己好像一位接丈夫回家的妻子。苏常在副驾上平稳的呼吸让她内心格外安宁,仿佛这个男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车载音响连上的是秦黛的手机,一曲《钟无艳》如泣如诉,宿命般地为两人奏响:

“被你一贯的赞许,却不配爱下去,在你悲伤一刻必须藉慰找到我乐趣,我甘于当副车,也是快乐着唏嘘……”

深夜的锦市格外通畅,还没等她享受够这片刻的温馨就已抵达苏常的住所,欣赏了一阵熟睡的苏常,终究还是将他唤醒了。

苏常脑袋昏沉,睁开双眼一下惊呆了,熟悉的座位,熟悉的地址,还有驾驶室那张熟悉的容颜……

“晴……黛?”瞳孔中的一双杏仁眼将他从梦境中拉回现实,此刻还分得清,眼前的女人,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一位。

“苏总终于醒了,起来吧,你喝得太多了,我扶你上去。”秦黛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是只想再多呆一会儿。

“哦……不用了,我应该能自己走。”

苏常打开车门,还没绕过车尾,就扶在后备箱上吐了起来,秦黛赶紧下车将他扶住,有些嗔怪:

“别逞强了,让我送你上去吧,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还怕我把你吃了啊?”

苏常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她架起自己向电梯口走去。从前和郑晴在一起,总是怕她担心,跟着钟欣臣出去应酬要是喝多了都是自己回家,不敢去约会。如今,秦黛的体贴让他有了些贪恋,仿佛是想从她的身上讨回郑晴欠他的那些照顾。

电梯载着两人很快抵达了苏常的楼层,打开房门,苏常径直走向了沙发,他的脑袋昏得不行,需要坐一下缓缓:

“秦黛,谢谢你,你开我的车回家吧,晚上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秦黛见他眼睛微张,斜躺在沙发上,哪放的下心:

“你躺一下,我给你做碗醒酒汤,看着你喝了我就回去。”

不等苏常反驳,秦黛打开鞋柜准备换上拖鞋就去厨房。鞋柜门一开,她瞬间疑惑了——女人的拖鞋?

带着疑惑,她穿上女式拖鞋走进厨房。烧水的时候,秦黛打开橱柜准备取出餐具,映入眼帘的是一对一对的碗筷,情侣款的马克杯……一切都在向她诉说着,这间屋子,曾经有一位女主人。而苏常在分手后并没有扔掉对方的东西,他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仍旧没能忘掉上一段感情。这让秦黛有些难受,眼睛红红的。

苏常躺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的响动,许久不见的温馨萦绕在这清冷的房间里,让他自己都忍不住骗自己,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秦黛端着醒酒汤从厨房走出,缓缓地放到苏常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吧,舒服一些。”

苏常听话地端起汤碗大口吞咽着,若是以往,免不了要损两句她的厨艺,不过今天……

“她做饭……是不是很好吃?”秦黛还是忍不住问道。

“谁?”

“我都看到了,鞋柜里的拖鞋,厨房里的情侣杯。”

“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想知道。”

“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秦黛鼓起勇气表白,眼神毫不畏惧地直视苏常,她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永远靠猜着这个男人的心思过活。

苏常拿碗的手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有女朋友。”

“谁?”

“财务经理,贾琪。”

秦黛猛地摇头,泪珠挥洒在地毯上:

“不,你不爱她。你若是爱她,那她应该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女人生活过很久的痕迹,你不会允许有另一个女人来破坏这一切,对吗?她是什么?你的替代品吗?”

苏常有些意外,这个女人真是心细如发,自己不该一晌贪欢,用她的存在来欺骗自己郑晴还没有离开,这样会害了她,有些话,必须得说清楚: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跟别人不一样?”

秦黛点了点头,脸上的泪痕犹在。

“对不起,如果我让你误会了,那我向你道歉。”

苏常说完,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递到了秦黛的面前。秦黛接过手机,惊地说不出话,一张张的照片仿佛一卷长诗,书写着曾经相濡以沫的一对恋人,而故事的女主角,那张脸……

“你和郑学姐?”

“没错,她是我最爱的人。我对你的关心爱护,不过是因为你们太像了。”

秦黛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哽咽着说:

“那你为什么要和贾经理在一起?”

“如你所想,空窗期的替代品罢了。”苏常当然不会说出真实原因。

秦黛将手放下,眼睛决绝地看着苏常,半晌,忽然将脸凑到他的面前,鼻尖都差一点碰到一起:

“看清楚了吗?既然,你要的是一个替代品,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像的?”

苏常感觉心脏急速地跳动,秦黛的勇敢让他仿佛看到了眉州那夜,掀开被子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的郑晴。

轻轻地将秦黛按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苏常摇头:

“不可以。”

“为什么贾琪可以?”

“不一样……”

秦黛昂起头,让泪水不再落下:

“对,是不一样。你可以毫无感情地对待她,哪怕有一天弃如敝履,也不会有一丝心疼,是吗?但你没办法这样对我,看着这张脸,你永远也狠不下心,对吗?”

苏常不敢再回话,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走向楼上的卧室,他怕再多呆一秒会控制不住自己,沦陷在秦黛连绵不断的感情攻势中——她说的对,看着这张脸,自己永远说不出那些直刺人心的话。

“早点回家,早点休息。”

苏常走上楼梯,消失在秦黛的视野中,回到卧室将房门紧锁,倒头就睡,他真的太累了,从身体到心灵的疲惫。

秦黛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说着他永远听不到的情话:

“苏常,你是我这么多年第一个爱上的人,哪怕是作为她的影子呆在你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

翌日清晨。

苏常被闹钟叫醒,昏昏沉沉地走出卧室,准备去楼下洗漱。刚走到楼梯间就听到厨房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心中疑惑,难道秦黛在楼下沙发上躺了一夜?会不会感冒啊?自己昨晚真该等她走了再上楼。

正在苏常脑子里各种念头交织的时候,秦黛端着碗从厨房走出:

“醒啦?我见你冰箱里有不少黑鱼河虾,就给你做了一锅黑鱼河虾面当早餐,快去洗了来吃吧。”

苏常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摔下楼……

章节目录 第83章 商腾 “三条A。”

一个中年男人翻起盖在桌上的牌,自信满满地看着商腾。

“操!老子同花顺也能被你这么吃?真他妈晦气,不玩了!”商腾扔掉牌,坐在茶楼的沙发上愤愤不已。

“老商,你卖房子卖了好几十万,几千块一把都输不起?”中年男人穿着白色背心,脚上套着牛皮拖鞋,一副《功夫》中火云邪神的扮相。

“就是,老商,是不是钱都被家里婆娘给收了?身上只有点生活费了?”另一个差不多岁数的花衬衣也在揶揄着他。

“放屁!她敢收老子钱?最近跟你们打牌天天输,手气太背了,得休息几天转转运。”商腾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口喝着,输家不用给茶水钱,不喝白不喝。他卖房的收入确实大半被家里婆娘给收了去,不然以他这大吃大喝又好赌的性格,用不了多久就得折腾光了,当然,在外面他是拉不下这张脸说实情的。

“哎……老商这两天确实手气不好,休息就休息吧,喝喝茶,聊聊天算了。”花衬衣觉得无所谓,他本来也是来消磨时间,不然一个人在家真无聊。

“我说,咱们三兄弟这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喝酒,也怪没意思的,还不如找点事来做。”白背心是三人里面脑子最活泛的,这几年炒房赚了不少钱。

“有啥可做的?我们兄弟仨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要不是爹妈给力留了房子收租,现在都得在天桥下面卖盗版碟呢。”商腾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作为锦市本地土着,父母早些年在国营厂做工人,跟着分了房,前几年老房子拆迁赔了家里三套,靠收租才有了固定收入。家里三套房他和父母各住一套,还余一套早几年卖了拿去投资公寓,结果住宅一飞冲天,公寓连个响动都没有,要不是苏常高于市价买了他的公寓,让他赚了几万块钱,不知道又会被自家婆娘念叨多久。

“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特别是老商,你看你那套公寓卖了也没说再去买一套接着收租,现在吃的都是老本,迟早有用完的那一天。”白背心到底还是三人中最有远见的那一个。

“说的也对啊……”商腾一下情绪有些低落了。

“老胡,那你说现在有啥生意可做的?说实话,咱们兄弟的水平你也知道,就你炒房挣了点钱,我和老商这些年除了收租啥都不会呀。”花衬衣对老胡的水平还是佩服的。

老胡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在这两个发小面前他总能找到智商的优越感:

“前两天听我一个亲戚说,万圣地产在龙腾工业园拿了块地要搞什么文旅城,号称‘东川江南’,可以预见这地儿要是能建成,肯定会成为锦市一个新的旅游景点。目前还没动土,不过可以内部认购商铺,价格会比正式发售的时候低一半!”

“还有这种好事?”商腾一下来了兴趣。

“可是这内部认购的名额肯定不多吧?咱们能拿的到?”花衬衣也有了兴趣,不过有些患得患失。

“既然给你们说了,那我肯定有渠道能拿到名额嘛,不然说出来让你们眼馋啊?”老胡鄙视地看着花衬衣,这都搞不定我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老胡,这半价是多少?我之前卖房的钱还剩40万,要是不够的话你可得借我!”商腾厚着脸皮求老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找他借钱了,自己周转不灵的时候借了他的钱从来没拖欠过,想必这次他也不会拒绝。

“借给你没问题,不过到时候卖了赚到钱,我可得分成,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老胡小眼睛转着,透露着小市民的市侩与精明。

“那是肯定的,这点规矩兄弟怎么会不懂。”商腾内心暗骂着这位雁过拔毛的兄弟,嘴上倒是不敢说什么。

“老胡,这些都是后话,先说说要多少钱,怎么搞内部认购的名额。”花衬衣有些迫不及待。

“老潘,你看你急什么?这不说着呢。我亲戚给我说了规划,临街的铺面大概25-30平,打算用来主打江浙菜馆和纪念品服饰之内的销售,弄出特色,正价4万每平,我们现在拿下的话就是2万,预算在50-60万。至于名额,我这亲戚就在文旅城负责宣传推广的广告公司工作,还怕拿不到吗?”白背心老胡一个口气说完,淡定地端起茶杯,等着老兄弟们的吹捧。

“老胡还是你厉害!哪里都有门路!”花衬衣老潘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关键是老胡每次有事都能想得到兄弟们,实在人!”商腾附和道。

老胡假装谦逊:

“哎呀,都说的我不好意思了,咱们兄弟几十年,有钱一起赚!洗牌洗牌,老商你也别心疼钱了,再玩两把,你要继续输,晚上吃饭喝酒洗桑拿,我包了!”

“来就来!大不了晚上吃点好的。”商腾想到,马上就要赚大钱了,输这几千块算什么。

“来来来,继续,晚上庆祝咱们发达喝点好的。”花衬衣老潘熟练的洗牌切牌。

……

苏常载着秦黛去往公司,早晨的黑鱼河虾面他终究还是不忍拒绝。尽管已经给她说的很清楚了,但当她默默付出的时候,自己还是狠不下心说出一句重话,这秦黛,真是把自己的脾性给摸透了。

“苏常,怎么你的手机里全是轩仔的歌?”秦黛好奇地问道。

“她喜欢的。”苏常语气平淡,言外之意暴露无遗——你没有机会。

“哦,那好,我回去就把手机的歌都换了。”秦黛笑容灿烂,却掩饰不了眼睛上升腾的热气。

“秦黛,你不用这样的,我也不需要。”

“你喜欢就好啊。”

“总有一天,我会去找她的,你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思,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那如果找不到了,就选我好不好?”秦黛侧过脸,期待地看着他。

苏常一脚刹车将汽车停住:

“离公司不远了,辛苦你走一段吧,不然我们一起下车免不了流言蜚语。”

秦黛听话地下车,关门前又说了一句:

“我去买咖啡,想喝什么?别说不想喝,那样我会把每个味道都送到你办公室。”

“抹茶星冰乐。”苏常无奈摇头。

“也是她喜欢的?”秦黛眼睛已经有些红了,脸上却还是挂满了笑容。

“不是……”苏常很想告诉她,是的,那时在办公室,自己接电话接得喉咙火烧火燎,郑晴特地买来冰水给他降温。不过,今天已经刺激秦黛很多次了,他不忍看到秦黛真的哭出来。

“好,那我等下给你送上来。”秦黛兴高采烈,终于有一样东西是苏常自己喜欢的了。她关上车门,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了咖啡店。

苏常松了口气,刚才秦黛问出“那如果找不到了,就选我好不好”的时候,他的心竟然动摇了。甩了甩头,抛开这些乱糟糟的想法,苏常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向公司。

一百米外的红绿灯路口,一辆黑色G55上的女人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蓝色汽车,以及从上面下车的女人,紧紧地咬着嘴唇,任由泪水从眼眶滑落。

章节目录 第84章 雇佣军 董秘办公室里响起了苏常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桌上的抹茶星冰乐被喝掉了一大半,肩膀也觉得有些酸痛。半年报需要董秘亲自操刀的地方不少,字斟句酌的严谨,不引起二级市场无端揣测的文字能力是每一位董秘的基本功。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苏常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董事会的领导有事会直接打电话,下属和平级都会敲门,不上不下的,除了他的小女友贾琪不会再有其他人。

“苏常,这是审计过的半年度财务报告。”贾琪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嗯,谢谢。我这儿事多就不管你了。”苏常盯着屏幕,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有时间送你的下属上班,没时间陪我聊聊天吗?”贾琪坐到他的对面。

苏常有些烦闷,刚刚进入状态就被这女人打断,还要花时间来敷衍她:

“遇到了顺路载她一程,你也有意见?”

“顺路的话为什么不大大方方送到公司?要隔着一条街放她下来?你昨晚在哪?”贾琪凡事都能忍受苏常,唯独对这秦黛,警惕性颇高。

“我昨晚跟闾总一起吃饭也要向你汇报?你以为我是什么?”

苏常音量陡然升高,吓了贾琪一跳。她赶紧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细语地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有应酬我不会烦你,可是这个女人真的让我很难受,你不是答应过我找到合适的就换一个证代吗?”

“哪有那么好找?我给你变一个出来?我说你整天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工作时间这么忙,跑到我办公室就为了质问我为什么要顺路载一下秦黛上班?”

“对不起……”贾琪忍不住哭出了声。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麦书哲走了进来。

“苏总,请您签字。”

麦书哲刚进门就看见落泪的贾琪,瞟了一眼后不敢让眼神再停留,正视着苏常等待他签署文件。

苏常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下了逐客令:

“你们都出去吧。”

贾琪起身向门外走去,麦书哲紧随其后,大门合上,苏常继续快速敲击着键盘。

“贾经理,你怎么了?”麦书哲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了贾琪面前。

“没什么,谢谢你。”贾琪擦干净眼角的泪痕,红肿的双眼掩盖不了她片刻前的忧伤。

贾琪抽出两张纸巾,将剩下的还给他,麦书哲推手拒绝:

“你留着用吧,我还有事要去钟总办公室。”

贾琪点了点头,向电梯口走去,麦书哲径直走向钟欣臣的办公室。

“叮……”

电梯门打开,贾直一抬头就看到眼睛红肿的女儿:

“琪琪,你怎么了?”

……

“你是说,贾直的女儿可能跟苏常有染?”钟欣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是的。苏总的性格一向温和,我和秦姐在工作上有些许小失误也从没见他红过脸。今天在他办公室的争执更像是情侣间的矛盾。”麦书哲扶了扶眼镜。

“贾直的女儿一向对姓苏的有兴趣,这不奇怪。当初苏常刚跟着甄总的时候,我好像听甄总说过,这小子魄力十足,连贾琪的好感也想拿来利用成攻击贾直的筹码。虽然很久没听甄总提过这一茬了,但如果这事儿里面有他的意思,我去汇报了就会变得里外不是人。”钟欣臣摇了摇头,分析了一番还是觉得这事不能乱提,一个不小心反而会让自己在甄煌面前丢分。

麦书哲有些遗憾,本以为是苏常首鼠两端,两边下注,这一件事就能扳倒他让秦黛有机会上位,自己也能顺势向前走一步,没想到这里面可能有甄煌的意思,那这条线就算断了:

“钟总,是我考虑不周了,下次有更好的机会我再来向您汇报。”

钟欣臣笑道:

“没事,你这次做的很好,嗅觉非常敏锐。以后但凡有蛛丝马迹,都可以到我这里来坐一坐。这些线索用不用是我的事,找不找得到是你的事。小麦,你很灵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领导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笑得无比真诚,把钟欣臣看得有些不自在。一年前的苏常,何尝不是这幅笑容?

……

“有什么矛盾非得吵得眼睛都红了?琪琪不说,但我看得出肯定跟你有关。”贾直在电梯口问了女儿半天也没得到一个答案,安抚了一阵后自己回到办公室给苏常打了个电话。

苏常烦闷异常,这两父女今天还真是没完了:

“贾叔叔,确实不好意思。刚才忙的昏天黑地的,琪琪一进门就质问我是不是跟手下人不干净,我不就是顺路搭了人家来公司,被问得莫名其妙,急火攻心说了几句重话,是我不对。”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贾直的笑声:

“多大点事啊?不过你以后还是注意一些,该避嫌的要避嫌,女孩子心眼小,要有耐心,多体谅。”

“嗯,我明白了。”

“本来想着翻年过后就把你们婚礼办了,我看琪琪这么患得患失,要不先把订婚仪式简单操办一下,给她吃颗定心丸,你看怎么样?”

苏常揉了揉太阳穴,他倒是无所谓:

“我听贾叔叔的。”

“你看你父母什么时候方便?来家里吃顿饭,我们一起商量下细节。”

苏常一拍脑袋,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满口答应:

“嗯,我跟他们联系一下时间,确定了再跟您商量。”

“好,我等你电话。”

苏常挂掉电话,自嘲地想,一出大戏,看来光是有主角还不够,配角还得网罗一大框。拿出手机,拨给了伍洪山:

“伍总,在忙呢?”

“苏总,有话快说,我正在下一盘大棋,这一把声东击西……”

“停停停,我对你那些操盘手法没兴趣,帮我个忙。”

“什么事?”

“德音他们影视学院是不是有群众演员的联系方式?”

“对啊,咱们的第一桶金不就是……”

“打住。我需要一个爹,一个妈,都要外地的,别给我找锦市人。”

“我去,常哥,还是你牛!爹妈都是雇佣军……”

……

飞往戴高乐机场的航班即将在荷兰史基辅机场下降转机。郑晴取下耳机,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哭三变》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她向空乘要了一杯水,将一颗多维胶囊顺着水服下,托腮凝望着窗外的晴空万里,满头青丝如同墨色的瀑布,倾泻在肩头……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引狼入室 权正地产,总经理办公室。

“甄总,我这边资金已集结完毕,只等利空消息一出,就可以入场。”苏常尽力掩饰着胸中的熊熊火焰,成败在此一举,此刻一定不能让甄煌发现一丝端倪。

“黑材料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马瞻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在娥萱手下一得到权力就迫不及待地要变现了。东木物业现在可是咱们谢经理一手遮天,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意思,住户违建给钱就让施工队进去,公共维修吃施工方回扣,停车场私下收钱接质押车辆的停放业务,搞得业主回家晚了只能在外面临停。至于小区内的广告费就更不用说了,胃口真是大,一个人全揣兜里了,也没说给下面的人来点汤喝。”甄煌边说边笑,显然对这种奇葩的行为不可理喻,谢文彩这家伙当真是穷疯了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怕不是得了马瞻的真传。”苏常笑道。

“他要有马瞻一半小心,也不会被我抓住痛脚。对了,东西都齐了,怎么散播出去就看你的了。”

一件无比危险的事情,在甄煌口中就跟稀松平常的事一般。这些证据一旦被人知道是董办散播出去的,恶意操纵股价的罪名是谁都躲不了的。苏常当然清楚甄煌一贯的性格,但凡有点危险的事都不会赤膊上阵,自己来做肉盾是再合适不过了。

“甄总,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对了,最近我发现隔壁和高总那边走得很近,我派人调查了一下,竟然发现了咱们冯总的一盘大棋。”

苏常脸上一副讽刺的表情,刘根清那边会先于常山基金入场,自己必须给甄煌打一剂预防针,免得他发现蛛丝马迹后奋起反击。

“哦?怎么说?”甄煌颇感意外,若说人与人的斗争,隔壁确是手段高超,但涉及到具体业务,冯大董事长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苏常拿出手机,里面是冯正道和刘根清的会面。这次会面是他和高远精心策划的,以面谈具体事宜为由相见,为的就是坐实冯正道勾结刘根清,以便苏常下一步的计划。

“刘根清的父亲是冯正道的老领导,两人见个面也不足为奇吧?”甄煌依旧信不过隔壁的脑子。

“甄总,您再听听这个录音。”

苏常打开录音软件,两人会谈的声音传出:

“甄煌倒台后我要总经理的位置。”

“不可能,最多进入董事会。”

“冯总既然要合作,这点诚意不够啊。”

“你不要得陇望蜀,当初高远来跟我谈的时候,也只是要求让你们刘家回到董事会。”

……

后面的不必再听了,事实已经清楚无比,甄煌怒极反笑:

“冯正道啊冯正道,我都还没对你动手,你自己就等不及了?苏常,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要是没发现他们一起来算计我,贸然放出利空消息,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苏常笑道:

“甄总,其实他们这次的勾结反而对我们有好处。”

“哦?你小子真是不断给我惊喜啊。说说看。”

“刘根清最近得了万圣地产的壳,股价一路狂飙。我看了他们的公告,刚刚取得的股票已经在目前的高位全部质押,拿到了一大笔钱。一旦我们放出利空,他肯定迫不及待地挥着大棒就杀进来了。而董事会那边现在的形式,隔壁的票数刚好比您多一票,就算您反应过来公司也出台不了反收购措施,只能任人宰割。”

“就算我们不放出利空,他们一定也会想尽办法打压公司股价,这点避免不了。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发现他们的阴谋后,送了一大笔钱给志存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项目经理,他给我提供了当初高远审计穹顶科技上市过程中帮助上市公司虚增利润骗过监管的证据,这份证据能让高远坐几年牢,甄总肯定比我更清楚。”

苏常说完把手机的照片调到一张张“证据”上,这“证据”可是注册会计师高远同志亲手制作出来坑自己的,法律出身的甄煌要能看出不妥,高远也不用在会计界混了。

甄煌看到这一份份铁证,笑得连领导的威严形象都绷不住了:

“我说,苏常,今年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你小子扶上了董秘的位置。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摆在高远和刘根清的面前,哈哈,估计要把肺都给气炸吧?”

苏常点了点头:

“到时候恩威并施,许诺一个董事位置给刘根清,该如何选择,想必只要他的脑子没问题都不会选错。”

甄煌飞速地旋转着手中的钢笔,脸上笑容不减:

“那这引狼入室的第一步,就让咱们来帮他做了吧。”

“甄总英明。”苏常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总算过关了,没有辜负自己和高叔叔这么久的准备。

……

监事办公室。

钟欣臣看着眼前的麦书哲,语气有些不善:

“小麦,你进公司都半年了吧?”

麦书哲明白他的意思,这么久了都没能取得苏常一点实质性的材料,进度缓慢已经让钟监事十分不愉快了:

“钟总,苏常太过谨小慎微,是我手段不足,辜负了您的期望。”

钟欣臣想到苏常的智商,也是颇感头疼:

“也不能完全怪你,那小子的脑子真是我见过最灵光的。当初也是和你一般,来公司不到半年,就一个人策划了挽救公司股价的全盘方案。董事会、江东基金、东川证券全部成为了他手中的棋子。从筹划重大事项,到股票停牌,再到终止筹划砸盘,江东基金护盘,公布业绩爆炒,江东基金退出,整个过程天衣无缝,三方同时获利,不得不说,这个人是董秘这行的天才。”

麦书哲内心惊涛骇浪,什么?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寻找的仇家,竟然一直就在身边?杀父之仇,夺秦之恨瞬间一起涌入他的心头,麦书哲双目血红,恨不得此刻就冲到董秘办公室将仇人千刀万剐。

“小麦,你怎么了?”钟欣臣也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钟总,一个月之内,我一定查到能让苏常永不翻身的证据。”

“我期待你的表现。”

仇恨,是提升一个人实力最好的催化剂,无论是智商还是能力,在它的刺激下都会得到最快速度的增长,一个个计划瞬间出现在麦书哲的脑中。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集结号响 权临城南作为权正地产主打中高端楼盘的标杆,其独特的设计理念和贴心的人文关怀赢得了锦市各行各业精英们的青睐。当这些人才集中落户时,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对住户而言,高素质的邻居和安全的小区环境让人分外舒心;坏处当然是这些人对小区的管理者东木物业的挑战,他们都不是平头老百姓,知情懂法又有各自的行业影响力,业委会刚正不阿无缝可钻,一切不合规矩的事都会引来业主们的强烈反弹。

小区的电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异响,在东木物业的组织下,业主们纷纷签字同意使用公共维修资金对电梯进行维护,可每次维护后过不了多久,这响声又会出现。物业的无能引起了业主们的强烈不满,业委会早已放出狠话,如果电梯再出现响声,年终时将会组织小区内的所有会计师义务对物业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这一闹,小区里的电梯倒是再没有响过。

如果说电梯响动是很久发生一次的意外,那么地下停车场的爆满则是让所有业主深感头疼的问题了。权临城南考虑到针对的客户是中高端人群,因此车位是按照1:3的比例来规划的,按常理这是完全够用的。不过在东木物业的管理下,除去已经销售出去的车位,临停和月卡的位置常年爆满。没有固定车位的业主如果下班晚了,在七点之后才回家,那根本不用进小区寻车位了,因为肯定没有。这些人交了月租却经常在小区对面的商场临停,自然怨气冲天。而拥有固定车位的业主也不轻松,谁没个亲朋好友前来拜访?当亲友们开开心心地来参观自己的新居,却发现连停车都只能去对面商场时,会让主人多么难堪。

直到某一天,权临城南的名字被挂上了锦市本地论坛,物业贪污公共维修资金、私自将临停车位打包出租给贷款公司用作存放质押的车辆,这些事被匿名者集中爆料,一份份铁证不容置喙,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权临城南的业主们愤怒了,业委会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直接向当地街道办提出召开临时业主大会的申请,要让东木物业滚出小区……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东木物业,在总经理助理查娥萱若有若无的暗示下,选择了跟业主们硬刚,矛盾激化后,双方爆发大面积冲突,物业办公室内围攻的业主和工作人员“打成一片”,恶劣的影响甚至惊动了政府,东川当地媒体对此事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道,权正地产的股价应声而跌……

……

常山基金会议室。

伍洪山正襟危坐在首位,麾下将帅齐聚一堂。今天会议的氛围不同于往日的慷慨激昂和热血沸腾,从伍总严肃刻板的脸上,所有下属都预感到即将有大事发生。

“兴家,汇报一下公司目前的资金和持股情况。”伍洪山见人已到齐,开始了会议主题。

“是,伍总。公司目前可以动用的现金为1.24亿,持有的股票、债券、股指期货总市值约为3.98亿,合计已超过5亿。”

杨兴家看着手里的数据,心中也不禁感叹,这是怎样恐怖的一家公司啊,半年前开张时仅有3000万的启动金,如今的资本竟已超过了五个亿。区区半年的时间,翻了快二十倍,这话说出去又有几人敢相信?而在这间会议室里,连个震惊的人也没有,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算一下,除去没有到期的债券,以及将股票全部变现花费的成本,我们大概可以拿到多少现金。”

伍洪山此话一出,会议室一片哗然,一贯英明睿智的伍总,怎么会有这么反智的想法?连他的铁杆拥趸萧昌,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安静!安静!”杨兴家虽然心中同样疑惑,但无论如何,此时也要维护一把手的威严。他给曹寿递了个眼神,有些话自己不好说,年轻人去更为合适。

曹寿举起了右手:

“伍总,我可以说话吗?”

伍洪山点头:

“请便。”

曹寿站起身,十分恭敬地鞠了个躬,才开始自己的发言:

“伍总,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除去还未到期的债券,股票和期指大量变现必然会引起几支小盘股的动荡,预计公司的净损失会超过五千万。而且目前这些票都在稳步上行中,未来会持续给公司带来收益,我不太明白伍总这么做的意图。当然,我的思维肯定和领导不在一个层面,如果是有难得的投资机会,这点损失也就忽略不计了,毕竟领导每次亲自督战的股票,没有一支的收益低于一倍的。”

曹寿说完在伍洪山的示意下坐了下去,尽管他的表述十分客气,但自从云志信息一战后,这还是伍洪山的决策第一次引来质疑。

“有意见就提,有问题就问。怎么你小子也学会说话还带上马屁了?怕我报复啊?我是气量那么小的人么?”

伍洪山开了个玩笑,会议室里响起了笑声,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

顿了一顿,伍洪山接着说道:

“常山基金从成立开始,哪一次大仗不是险中取胜,绝境中求生存?当机会摆在面前时,我们就只有一个选择,不计一切代价拿下它!最近我在持续关注一支票,进入的资金十分诡异,手法完全不像是同行,目的应该也不是潜伏进去等待爆炒。这种情况根据我的推断,极有可能是有人准备恶意收购!”

什么?收购?会议室再次议论纷纷,管他是善意还是恶意,只要是收购,那就代表着无尽的财富摆在眼前!想到未来那难以计算的收益,眼前这点几千万的小损失又算个什么呢?

杨兴家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伍总始终是伍总,我们这些凡人脑子转得还是太慢了,他的决定永远是正确的,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伍总,收购的话达到5%必须要举牌,上市公司一旦反击,失败的可能性会很大啊。”

伍洪山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年轻人太过热血,关键时刻还是需要老成持重者把控风险:

“兴家说的没错,因为举牌制度的存在,一切收购都躲不过上市公司的眼睛,之前万圣那个操作完全是天才玩出的花样,监管的制度肯定会后续补全。不过这家公司相当奇怪,在神秘资金入驻前,上市公司自己先把自己的股价放出消息做空了一波,而资金方在消息扩散后踩着节奏点进去,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有内鬼。”萧昌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错,那,诸位现在还在犹豫什么?”伍洪山极具诱惑的声音响起。

“干了!伍总英明,到底是哪支票准备搞出这么大的新闻?”曹寿听完整段分析,一下明白了个中关节。

伍洪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权!正!地!产!”

此后一周,常山基金所在的淮海中路营业部,不断站上几家小盘股沪深龙虎榜的卖出榜首,整个市场都在惊呼,东川赵子龙这次是疯了吗……

……

不久前。

“证据和钱我都放在了你说的地方,我要在一周内看到东木物业的恶行在整个锦都论坛爆炸。”

“江总放心,不止锦都论坛,锦市所有的本地论坛都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以我们这些推手的能力,两天内就能让整个城市都在讨论这件事。”

“那就好,我静候佳音。”

“没问题。”

苏常挂掉电话,将一次性手机和一次性电话卡一同扔进了锦江……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冷血 接连受到表白失败和真凶浮现的双重刺激,麦书哲的心理已近乎扭曲了。自从酒吧那晚过后,办公室内秦黛对待他的态度完全变成了公事公办。沉浸在和苏常关系突飞猛进的甜蜜中的秦黛,对任何有意于自己的男性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这让麦书哲心中的煎熬愈演愈烈。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常!

从父亲的枉死到秦黛被欺骗感情,都是源于苏常的无耻!麦书哲如是想道。由于之前撞破了苏常和贾琪在办公室的争执,在他的心里早已认定这二人早就在一起了。但苏常在有女友的情况下还来招惹秦黛,把他心中朝思暮想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脚踏两只船,尽享齐人之福,实在可恶至极。

在工作上暂时拿不到把柄的情况下,先在感情上揭开苏常的伪装,貌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根据麦书哲的分析,秦黛目前处于深陷情感骗局的状态中,就算自己拿到苏常和贾琪在一起的铁证放到她的面前,估计她也会视而不见,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而贾琪前几年在公司的种种逸闻,也有不少传进了麦书哲的耳朵里,所有的事情都说明了这个女人并不好惹。如果让她知道了苏常的三心二意,必然闹个天翻地覆,到那时,尽管秦黛也会受伤,但长痛不如短痛,及早发现苏常的人面兽心也是对她的保护。

要找到苏常和秦黛在一起的证据不要太过容易,每到周五下午,向来不施脂粉的秦黛都会在办公室里精心打扮——女为悦己者容,她是为了谁再清楚不过了。麦书哲随便挑了一个周五,暗中跟在了她的后面,便拍到了秦黛走过两个路口,坐上那辆蓝色英菲尼迪的照片。再跟上那辆熟悉的轿车,两人一起吃饭、游玩、回家……尽管麦书哲心如刀绞,但还是强迫自己记录下这一幕幕甜蜜的瞬间,直到证据齐备,寄到贾琪的办公室……

……

这段时间的秦黛无疑是幸福的,自从醉酒那夜过后,苏常对她的排斥明显已经消失殆尽。尽管他的口中从没承认过自己的任何身份,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温柔与怜惜却是连从未谈过恋爱的她也感受得到。也许苏常要的只是时间吧,若他对郑学姐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那也不是自己所钟情的男人了——这是秦黛的心声。至于贾琪,一个连当替代品都不合格的女人,早就被秦黛抛在脑后。

周末,苏常住处。

厨房里的各种响动伴着菜香一起传进了客厅,苏常躺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财经新闻,看到“万圣地产”更名为“六景地产”的消息,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再看着各评论家对这次收购手法的盛赞,猜测谋篇布局的是哪位成名已久的会计师或律师时,更是笑得直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些人的眼光未免过于狭隘。

“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秦黛端着一盘大菜走进客厅,浓浓的藿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苏常没有正面回答她,注意力全在盘子里:

“让我猜猜。是藿香鲫鱼?”

秦黛将菜盘放在桌上,叉着腰昂首挺胸:

“苏大厨猜错了吧?今天是藿香江团。上次你带我去吃那家河鲜馆太贵了,我这手艺要是能合您的味口,以后就勉为其难在家吃好不好?”

苏常给她让了座,想起第一次带秦黛去吃河鲜,这个女人以为要让她结账,死命往肚子里填,最后涨得差点起不了身,颇觉可笑。

“还好今天就一条鱼,不然我怕你等下吃多了又站不起来,回不了家。”

秦黛把鱼肉分到苏常的碗里,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你怎么又要赶我回家?”

苏常一拍脑袋,对秦黛粘人的属性无可奈何:

“我说你一个女人,一到周末就跑来我家睡沙发,这成何体统?”

秦黛毫不介意,一脸坏笑:

“那你让我睡床好不好?”

苏常装聋作哑,大口扒着碗里的鱼肉,仿佛饿了好几天一般。秦黛对他缩头乌龟的做派早已见惯不惊,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碗里添菜。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客厅暧昧的氛围,年底了,物业偶尔会来请业主填写各种调查表格,两人也是习以为常,苏常起身走向门口。

大门打开,映入苏常眼帘的是贾琪奔涌而出的泪花。两人相顾无言,空气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苏常,是谁呀?”

秦黛的声音从客厅传出,仿佛一下点燃了贾琪心中的火药桶,让她瞬间暴走,直接冲了进去,以苏常迅捷的反应速度,竟然也没拉住。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表子!”贾琪指着秦黛的鼻子骂,她的温柔,也许只有苏常能看得到。

“贾琪,你够了!别再无理取闹!”苏常怒吼。

“我无理取闹?苏常,我的未婚夫在家里跟别的女人约会,我来捉女干变成了无理取闹?”贾琪亮出了中指上的订婚戒指,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放射出璀璨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秦黛的脸上早已被汩汩清流所弥漫,语带哽咽地说:

“她说的……是真的?你……订婚了?”

苏常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秦黛的柔情,心中偶尔也曾想过,若是郑晴再也不回来,往后余生或许没有比她更好的选择。可是,如今计划走到了关键时期,若在此时和贾琪情变,引来贾直的强烈反弹,那产生出来的变数将完全超脱他的控制范围,后果无法预料。另一方面,他对秦黛的感觉远没上升到郑晴那种刻骨铭心的程度,这样对她,真的公平吗?

“对不起……”苏常做出了决断,尽管冷血,尽管无耻,但总比一直拖着让她越陷越深更好。

秦黛从沙发上站起来,狠狠地打了苏常一个耳光,声音几近撕裂般的沙哑:

“那我算什么?”

贾琪冲上前去想对秦黛动手,嘴中骂骂咧咧,苏常一把将她拦住,对着秦黛说道:

“你先走吧,是我的错!求求你快走吧!”

“苏常,我恨你!”秦黛抹了一把眼泪,冲出了大门……

苏常忍住恶心,编制了无数甜言蜜语才将贾琪的情绪平复下来。将她送走后,一个人回到空荡的客厅,看着桌上冰冷的藿香江团,静静地坐了下来。鱼肉被大块大块地送入口中,泪珠溅在凝固的汤汁上,泛不起一丝涟漪。

……

次日。

秦黛面无表情地将辞职信递到了苏常的办公桌上,没有一句言语,脸上泪痕犹在。苏常找不出一个留下她的理由,颤抖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转身走到门口时,苏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黛……”

停下脚步,秦黛倔强的昂起了头,不让泪水落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

“没……”

泪水肆意地在脸上挥洒,秦黛捂着嘴冲下了楼。

……

董事会办公室。

秦黛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麦书哲关切地问道:

“秦姐,你还好吗?”

“没事。”秦黛的语调毫无波澜。

“为了这种无耻的男人值得吗?”麦书哲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因为他辞职?”秦黛的眼神变得凌厉。

“我……”

“麦书哲,你让我觉得恶心。”

秦黛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徒留麦书哲一人在空旷的办公室呆立着,如遭雷击。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你方唱罢 权正地产发布公告,原证券事务代表秦黛因个人原因离职,将由证券事务专员麦书哲暂代其职务。

这份公告如果放在平时,引不起市场的任何关注。可权正地产目前深陷物业维权的漩涡中,拿不出一点解决方案,证代却在这个时候辞职,是否说明董办对股价也已经无能为力,要找个人背锅了?

权正地产舆情公关向来做的不错,此次的反应却是让人大跌眼镜,除了一份不痛不痒的说明公告之外,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实际措施。由于苏常之前曾接受过鑫财杂志的采访,谢君恩还发过《最年轻董秘》的报道,因此一部分股民在网络上也是矛头直指这位最年轻董秘,痛斥其无所作为简直就像小学生,对于市值管理一窍不通。

在舆论持续发酵让权正地产的股价到达冰点时,刘根清和伍洪山两笔资金一前一后地开始了吸筹。一方面为了避免联合操纵股价的嫌疑,刘根清和常山基金之间不能产生任何联系;另一方面为了避免内幕交易的嫌疑,两方资金也不能跟权正地产的苏常和高远产生任何联系。在这种全凭默契的操作的情况下,极度考验三方力量对局势的把控。

六景酒业。

刘根清在成功收购万圣地产后并没有直接入驻其总部大楼,除了派出一队审计人员将万圣的账目清理了一遍,更换了财务总监以外,万圣原有组织架构一成不变,此举赢得了万圣上下一致的好感。乔立海感恩于他的举措,再三知会自己的老部下们,千万不可兴风作浪,否则将来产生矛盾谁也救不了他们。这种上下一心的氛围倒是给刘根清省了不少事,让他能够专心拿着融到的巨额资金展开对权正地产的围猎。

“刘总,通过您股权融到的15亿资金目前已潜伏了三分之一进入权正地产,已接近5%的举牌标准。按照交易所信息披露的准则,书面文件已递交相关部门,通知已发给权正地产。权正方面的权益变动报告书这两日就会公布,届时我们将暴露在聚光灯下。”孙秘书汇报着收购进展,等候领导的指示。

刘根清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5亿资金小心翼翼地进入,在重大利空的影响下权正地产的股价也只是死水微澜,疯狂出逃的股民巴不得有人接盘,只要他不暴力拉升,在低价拉张网就有无数鱼儿自己跳进去。

不过若是权益变动报告书一出,整个市场都会怀疑他的意图,这期间不能用任何方式联系苏常使出后手,只能无条件信任他:

“跟着规则走,等报告书出来继续扫货,直到下一个临界点,也就是权正地产股权的10%的时候,再暂停收购,等候下一份报告书。”

“是,刘总。不过,苏总那边……”尽管对苏常很信任,但在完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孙秘书还是略微担心双方的节奏点不一致产生意外。

刘根清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了孙秘书的话:

“哪有什么苏总?”

“对不起,领导,是我失言。”孙秘书诚惶诚恐,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自己刚才犯了大忌。

“出去。”

“是。”

……

常山基金。

“伍总,不出您所料,这段时间不明资金每日通过收取高空跌落的筹码,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水。不过这个东川证券深圳深南大道营业部名不见经传,我确实看不清他的来路。”杨兴家眉毛拧成一团,未知的敌人可怕,未知的盟友,也不会让人省心。

“广府一带到底有多少股资金,恐怕没人能弄得清。其他的不必管那么多,大方向是对的,按照我们的计划继续进行就是了。”伍洪山自然不愿过多解释,万一漏个一星半点,就是去机构监管处喝茶的命运。

“是。目前我们能够动用的4亿5千万资金,已经进入权正地产过半。如果不是考虑到过快进入会引发股价暴涨,还能进去更多。”

“不急,按照现在的进度慢慢来,万一你把股价炒高了,让人家唱主角儿的收购失败,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明白。”

杨兴家说完退出了办公室。伍洪山端起桌上的茶水轻酌一口,心道,常哥,兄弟我这边算是就位了,刘总那边一旦举牌,你过不了董事会那关的话,可就功亏一篑了。

……

权正地产,董事会。

甄煌装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将手中文件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苏常,你来说!”

由于涉及到信息披露,苏董秘有幸参与到了小范围的董事会:

“是,甄总。目前董办已收到六景酒业董事长刘根清个人递交的举牌通知,其持有股份已达到公司股权的4.9%,董办将会在三日内披露权益变动报告书。”

“刘根清是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再不出台反收购条款,你们等着被前朝余孽清算吗?”

苏常在心里给甄煌鼓起了掌,这演技,应该去考中戏。

“危言耸听!上市公司的股票放到二级市场就是用来交易的,动不动就反收购条款,以后谁还敢来买你的股票?现在刚好,刘根清一举牌,给市场一些想象空间,这段时间跌落的股价也能起来了。免得整个市场都在说权正地产的董办是小孩子的游乐园!”

冯正道装聋作哑,还顺带把矛盾引到苏常身上,直斥董办在稳定股价方面的碌碌无为,顺带还影射了甄煌当初提拔苏常是识人不明。

“斗斗斗!这个时候了还要斗!我看等刘根清坐进这间会议室的时候,你们还斗不斗!”甄煌说完,大义凛然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除了苏常为了表态追出去以外,冯正道气定神闲,马瞻心里暗笑,池乃江不知所云,时游表情略为慌张,高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贾直坐山观虎斗,就等着下一个临界点,带着常山基金去投诚。一出哑剧,也是精彩无比。

……

董事会召开前。

时游在办公室咆哮着:

“苏常,你太过分了!刘根清这次搞到了十五亿,如果他进来撂倒了甄煌,这总经理的位置也轮不到我和池总!”

“你信不信我把手头你的料抖出去,董事会一旦出台反收购协议,马上就能让刘根清变成笑话!你别威胁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受了你这么久的要挟,已经忍够了!”

“你凭什么承诺我?什么?你和冯总沟通过?只要甄煌滚蛋?我不信!”

“照片发到我电脑里了?我看看……”

门外的麦书哲,本来准备进来找时游签字,听完整出独角戏后,默默地走回了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我登场(一) 权正地产发布权益变动报告书后,市场的风向发生了变化。“举牌概念”是二级市场一个不大不小的热点,若资金方是真心收购且能够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和股民一起荣华富贵;但若是资金方仅仅是低位抢筹或者遇到上市公司强势反弹导致收购失败,那股民们也会跟着遭殃。

再大的风险也拦不住冒险家们的热情,权正地产低位徘徊的股票很快遭到疯抢,价格一路攀升,俨然一副已经走出物业维权阴影的样子。

火烧得最旺的时候,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头淋到脚。东木物业管理人员收受贿金允许违章搭建、广告费私下瓜分等黑料持续爆出。最关键的是,顶楼业主反应权临城南的防水措施十分粗糙,曾发生大面积浸湿墙面的问题,在质保期内物业各部门互相推诿,一直无法解决。此消息一经发出,立刻被“热心网友”深挖,最终竟查到当初施工部门偷工减料的行为,这对于一个中高端楼盘来说,无异于毁灭性打击,上市公司的声誉也受到了重大影响。

在持续不断的利空下,刚刚有些起色的股价瞬间又被砸入谷底。刘根清和伍洪山等冒险者们退出后,开始了第二轮的吸筹。

常山基金4.5亿资金已全部就位,刘根清个人账户已临近10%的警戒线,只等跨过这条线,双方一旦联手,以权正地产董事会股权的分散程度,将再无还手之力。

权正地产,会议室。

苏常紧张中带着兴奋,只待今天的会议结束,第二轮权益变动报告书披露,那刘根清最后的资金将长驱直入,到那时,联合伍洪山一起发动董事会改选,这种刺激无异于一场政变的成功!

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了!

沉浸在胜利前夜各种情绪交织状态中的苏常,丝毫没有注意到今天的反常——平日里只负责做资料的麦书哲,是何时走进了会议室,坐在了旁听席。不过这也不能怪苏常,证代本身有列席资格,麦书哲这个准证代,进了会议室的大门也无可厚非。

会议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冯正道和甄煌相视一笑,池乃江和时游无所事事,马瞻嘴角有些嘲讽,贾直表情无比凝重。而高远,喉结不停滚动,显然也是和苏常一样心情。

“下面,请董办麦书哲宣读今天的议案。”

冯正道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苏常和高远心中同时炸响,为什么不是董秘来宣读议案?为什么?

麦书哲站起身,给了苏常一个讥诮的笑容,字正腔圆地读起了手中的议案:

“由于投资者刘根清以及常山基金的行为已经涉嫌对我公司进行恶意收购,现提请董事会出台《股权摊薄反收购措施》,以应对……”

苏常的脑袋嗡地一声炸裂,今天不是应该审议权益变动报告书吗?为什么会变成出台大名鼎鼎的《股权摊薄反收购措施》?到底,发生了什么?

《股权摊薄反收购措施》,又被称之为“毒丸计划”,简单来说,便是在上市公司面临恶意收购时,祭出的一记杀招,此措施一旦出炉,旧有股东将获得双倍话语权!当然,这个双倍话语权对刘根清和伍洪山已经进入的资金同样有效,但是现在场外还徘徊着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笔资金,等到它成功进入的时候,将享受不到同等待遇!在表决权方面,权正地产的董事会依旧站在权力游戏的巅峰!

苏常主导的这幕大戏,已经换了主角。

“公司董事会今日收到董事会秘书苏常递交的辞职信,予以批准,总经理甄煌提名总助查娥萱接任董事会秘书一职……”

一败涂地。

所谓主动辞职,不过是给苏常最后留了一点薄面。他参与的事情实在太多,踩在钢丝线上的事又没能留下任何证据,董事会不直接进行解聘,还是怕惹急了他,狗急跳墙把公司各种蝇营苟且的事全给爆了出去,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苏常若是在外乱说话,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大家好聚好散,才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

苏常艰难的吐出三个字,眼看胜利已经触手可及,却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任谁也无法接受。高远的脸上也满是惊恐,显然无法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苏楠的儿子,可比他强多了,连我都差点上当。你可是给甄叔叔演了一出好戏啊,我的苏林小侄子。”甄煌虽然在笑着,脸上却是压抑的愤怒,曾几何时,他甚至已经把这个二十出头的天才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

苏常怒目直视时游,时游吓得手忙脚乱:

“不是我,我,也是才知道,真的不是我!苏常,你要相信我!”

贾直松开紧咬的牙齿,语调沉重地说道:

“我的好女婿,你别盯着时总,他要有胆子拆穿你,我们也不会今天才收拾你。恨我吗?当初你父亲是怎么倒下的,今天你也一样。”

“贾直!”

苏常站起来想冲向贾直,却被麦书哲一把按下:

“苏总别冲动,门口全是保安。你如果恶意伤人,我吼一声他们就会全部冲进来。”

“麦书哲!为什么!我哪点对不起你!”

苏常一把抓住麦书哲的衣领,眼睛一片血红。

“还记得当初因你而死的小股民吗?那篇报道我不知道你是否读过,不过我只想告诉你,当初因为你操纵股价而跳楼身亡的股民,其中有一个,叫麦卢仁,是我的父亲。”麦书哲说完,透明的眼镜片上已满是雾气。

“苏常,当你未来手握巨富,坐在十八楼上睥睨整个城市的时候,午夜梦回,是否还能记得这个因你而死的小股民!”

郑晴当初的话语再次浮现在他的耳中,报应啊,苏常仿佛一下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独立董事高远因其本职工作繁忙,精力有限,决意辞去独董一职,董事会予以批准。高总任职期间恪尽职守……”麦书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和颤抖。

高远落寞地站起身,走到苏常的面前,将他慢慢扶起,语气变得坚决:

“起来,别在这里丢人!这辈子,你都将和权正地产不死不休!”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我登场(二) “恕不远送。”

甄煌嘲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被高远搀扶着向门外走去的苏常,拳头紧握,指甲陷进了肉里,滴滴鲜血落下。

电梯口。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苏常抬眼便看到了贾琪,高远扶着他走进电梯,贾琪一脸焦急地问道:

“苏常,你怎么了?不是在开会吗?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苏常抬起头,眼神阴暗得仿佛九幽怨灵:

“我怎么了?你不该问问你那慈祥和蔼的父亲和你那帮聪明绝顶的叔叔吗?”

贾琪不知所措,带着哭腔:

“我父亲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我说啊!我去帮你解释!我们都快结婚了,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啊?”

“解决?对啊,今天彻底解决了,我准备了十几年,筹谋了一整年,放弃了无数东西,被他们一下就解决了!可笑,可笑至极!”

苏常状若癫狂,贾琪上前挽着他的胳膊: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高远叹了口气,说道:

“我去取车,苏常,你们谈完了去公司门口等我。”

苏常点了点头,甩开贾琪的手走出电梯,贾琪跟着上前再次想挽着他,电梯门关上,高远继续乘着电梯下地库取车。

“滚!”

苏常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向公司门口,贾琪穿着高跟鞋,艰难的跟着上去:

“苏常,不管父亲怎么对你,我是你的未婚妻,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未婚妻?贾小姐,这三个字真让我恶心,你也配吗?和你订婚的人叫苏常,而我,叫苏林,听清楚了,苏楠的苏,林晚晴的林,苏!林!”

贾琪听到他的咆哮泣不成声,苏楠出事时她才七岁,完全不知个中缘由:

“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我未来的丈夫。”

苏常满脸嘲讽,语气尖酸:

“丈夫?别异想天开了。当初答应你谈恋爱,到后来订婚,不过是我向你那个天杀的父亲和整个权正地产复仇的一部分罢了。你们两父女真是我苏家人的克星啊,贾直当年背叛我父亲令他跳楼自杀,而你,毁掉了我最珍视的一段感情。棋子尚且还能为胜利献身,你连做我的棋子都不配!滚!有多远滚多远!”

“不……这不是真的,苏常,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们在一起那么多甜蜜,都是假的吗?”贾琪哭得快要接不上气,她在苏常构建的感情世界早已迷失了自己,就算遭遇秦黛的威胁,短暂的伤心过后也只认为是苏常尝鲜罢了,迟早会回到自己的怀抱。如今从他口中得知,从一开始这份感情就是个骗局,叫她如何能接受?

“这是真的,别骗自己了。贾琪,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弃子,而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对你,只有恨!”

苏常在笑,那笑容像是从地狱走出的恶魔才应有的笑容。

“不……我不信!”贾琪瘫坐在权正大厦门口的地上,精神已经崩溃。

“滴滴……”

高远的车停到了门口,苏常拉开车门,最后回首对贾琪说了一句话: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死的越远越好!”

苏常说完坐上副驾就让高远开车离去。

“不……”

贾琪听到他最后的话语,整个精神世界都已坍塌,这么多年最爱的男人,这么多年最投入的感情,一瞬间全部成了骗局。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站起来冲向了马路上飞速行进的车流……

“砰!”

一声巨响,高远一脚刹车停了下来,看到了后视镜里的惨剧。

“高叔叔,走。”

苏常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

多日前。

麦书哲从时游办公室门口默默离开,回到董办后开始了思索。

从时游讲电话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他得到的最重要的信息,便是时游与苏常之间相互拿着对方的把柄,只不过苏常手里的料要更加劲爆一些,导致时游投鼠忌器。时总的顾虑自然不在我们麦专员的思考范围内,他想要的,只有能让苏常翻船的东西!

这么重要的资料,时游一定不止存在一个地方,办公室的电脑里肯定会有其中一份。那么自己应该做的,就是潜入时游的办公室,将他所有文件拷贝出来,再从中进行挖掘,那便成功了,麦书哲如是想道。

要拷贝要文件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时游的电脑在打开状态,且已经输入了开机密码;第二,时游中途短时间离开,并且在他离开后自己立刻潜入,以免电脑进入休眠状态,开启主界面依然需要输入密码。

麦书哲略一思索,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每周一早上九点半是权正地产董监高及部门经理的例会,一般会持续半个钟头左右。董事们平时到岗的时间或早或晚,但在这一天大都九点整左右就抵达了公司,泡茶上厕所,再在办公室玩几分钟电脑,就去会议室了。例会的时间并不长,只要不是特别小心的人,一般不会在这时关电脑。麦书哲选择的就是这个时机。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麦书哲对时游并不了解,因此还是准备了备用方案。如果周一晨会拿不到资料的话,那就只能通过邮寄必须本人签收的快递,把他骗下楼,再进行下一步。

幸运的是,在某个周一清晨,麦书哲成功潜入了时游的办公室,拷贝到了他电脑里的所有文件,连备用方案都没有机会实施。

拿到文件后,他花了一整个白天进行逐一筛选,终于找到了一个加密的压缩文档。这种普通的密码程序,网上随便花几十块买个解码器,十来分钟就能解码成功。当里面一份份证明苏常身世的材料出现在他的眼前时,麦书哲兴奋地难以自抑——把“苏楠”和“权正地产”一输入搜索软件,出现的信息在苏常身上稍一联想就能弄清楚所有关节。

原来,你也是一个复仇者。

麦书哲迫不及待地拿着资料走进了钟欣臣的办公室。

……

当夜。

“冯总,我是甄煌,出大事了……”

“贾总,你这个准女婿可不简单啊……别给你女儿透露一点,下次董事会直接解决他……”

……

东川省证监局。

“监控到了散布消息的电话了吗?”

“龚处,对方很狡猾,电话卡和手机都是一次性的。”

“申请监听苏常,六景酒业和常山基金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情殆 “小黛,你突然过来找我吃饭,我连位置都没来得及订呢。”毕察磊急匆匆地走到楼下,手里的公文包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

“察磊哥,不好意思啊,刚好路过你们单位,想起还欠你一顿饭,就给你打了电话,没想到打扰你工作了。”

秦黛感到十分歉意,之前麻烦毕察磊拿到两张音乐会的门票,说了要请他吃顿饭,可是因为他的工作太忙,一直没能成行。今天秦黛刚好在附近面试,想起了这一茬,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临时邀约共进午餐。

“没事,我就是在整理一些资料,下午弄也是一样的。对了,你找到新工作了吗?之前我看权正地产的公告,你突然就离职了,前几天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为什么这么仓促呢?”毕察磊领着秦黛走向停车场,两人坐上了他的汽车。

“没什么,就是太累了,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看来比你大个几岁还是有代沟啊,我可没有你这种说辞职就辞职的勇气。”

“哈哈……”

秦黛内心黯然,递上辞职信后,她在家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每日以泪洗面。眼睛一闭上就是苏常的面容,耳朵捂上还能听到苏常的嗓音,夜深人静,梦中演绎的一幕幕或柔情蜜意或撕心裂肺的戏码,主角依然苏常。可是,他已经快结婚了啊,自己这样算什么?情人?第三者?她二十多年从未谈过一次恋爱,是因为她对爱情的向往与尊重,若是用这种身份插足苏常和贾琪的婚姻,秦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汽车在附近一家装潢复古的韩式料理店停下。毕察磊是个只喜欢吃中餐的人,但跟中意的女人一起就餐,思维自然不在菜的味道上了。

两人一落座,毕察磊刚把包扔到椅子上,电话就响了。拿起一看是领导打来的,跟秦黛道了个歉,便走出餐厅接电话去了。

秦黛拿着菜单正准备点餐,突然“哗”的一声,毕察磊随手放置的公文包从椅子上掉了下去,文件撒了一地。秦黛赶紧起身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份申请赫然印入她的眼帘,在她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对苏常的监听申请。

申请理由: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散布利空消息,恶意操纵公司股价,勾结场外资金牟取不正当利益。

秦黛匆匆看完整篇申请,慌乱地将一地的文件装回公文包中,放回了原位。

毕察磊接完电话回来,发现秦黛的情绪有些不佳,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他只当是秦黛担心面试结果,也不好说破,只能尽力说些讨喜的话儿逗她开心。

饭后秦黛以不想影响他工作为由,拒绝了毕察磊送自己回家的提议,独自走向了地铁站。

……

下午两点,东川证监局。

“毕科长,我们发现权正地产刚刚离职的证代开始买入公司股票。”公司监管处科员小陈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哪个证代?”毕察磊有些不详的预感。

“秦黛。毕科长,之前我们是不是盯错了?如果说消息是从秦黛手里放出来的话就解释得通了。先利用董办的信息优势爆出利空,刻意做低公司股价,再辞职买入公司股票规避嫌疑。权正今年的业绩董办早就清楚,秦黛提前埋伏,等公司舆情公关抹平了不良影响,再等着业绩快报出炉,到时候就能无风险地大赚一笔啊!”小陈说出一套自以为无懈可击的逻辑。

“放屁,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价涨跌就因为一个证代想挣点小钱?”毕察磊怒不可遏,抛开秦黛的人品不说,小陈这种奇特的脑回路,出去说是在他手下工作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小陈委屈地闭了嘴,一贯斯文的毕科长怎么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咚咚咚……”

短暂的敲门声过后,一道靓丽的身影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小陈看到是美女进门,热情地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忙。

女人看着一脸疑惑的毕察磊,说道:

“领导您好,我是秦黛,权正地产前证券事务代表,前来自首。”

“小黛,你……”

……

和毕察磊吃完饭后,秦黛并没有直接回家,手捧着一杯热咖啡,独自坐在地铁站旁边的公园里。

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如今面临着重大的危机,如果自己视而不见,过不了多久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可那是苏常啊,是占据了秦黛整颗心的苏常啊,即便他做过再多的错事,那也是她心里唯一的的挚爱啊。

深秋的梧桐叶铺满了公园的小径,满目枯黄宛如秦黛干涸的心灵。苏常的每个动作,每句话语,每一次的笑容不断折磨着秦黛,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害怕自己一生也走不出感情的阴影。

秦黛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妈,最近天气转凉,您多穿点衣服……”

“前段时间听您说头晕,记得按时测血压……”

“我没什么,就是工作太累,突然想您了……嗯,我知道照顾自己。”

“察磊哥?我们发展地挺不错的,一步一步来吧……”

“好,过年的时候我带他一起回来吃饭……再见……”

“妈……没什么……我挂了”

秦黛挂掉电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头埋在双腿之间,失声痛哭起来。

当泪水浸透了牛仔裤时,秦黛总算能从痛苦中暂时抽身。擦干眼泪,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秦黛拿起手机,打开交易软件,全仓买入了权正地产的股票,然后给苏常编辑了最后一条信息:

“苏常,好想听听你的声音,以后,恐怕再也听不到了。我想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当作是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吧。原谅我实在说不出‘新婚快乐’这四个字,你,我,她,恐怕都不会快乐。过了今天,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来找我,就算你来,我也不会见你。我只是想给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及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也永不相见。我爱过你,仅此而已。”

按下发送键,秦黛关掉手机毅然起身,走向了命定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顿悟(本卷终章) 高远的手机响起,他拿起看了一眼,是表哥刘根清的电话,便直接递给了苏常:

“你来接吧。”

“清叔。”苏常的声音有些沙哑,骤然经历大变,无论他表现的多么平静,内心的痛苦还是造成了身体的伤害。

“林子,输了吗?刚刚才看到高远发给我的信息。”刘根清的声音是真正的平静,几十年商海浮沉,见过太多功败垂成的事,早已练就了宠辱不惊的本事。

“输了,一败涂地,我的身份也暴露了。”

“输了,就从头再来。你这次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让我控制了权正地产10%的股份。这些股份成为整个董事会的眼中钉,让他们寝食难安。未来我们还有机会。”

“清叔,我明白。”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你活的太累了。有时间来深圳看看清叔,我陪你到处逛逛。”

“清叔,我没事,您放心吧。”

“嗯,回去好好睡一觉。”

“好的。”

苏常挂掉电话,将手机递还给了高远。高远叹了口气:

“林子,你不必假装坚强宽清哥的心。想哭就哭出来吧。”

苏常摇了摇头:

“高叔叔,我真的没事。以前我是潜伏在权正身边的一条毒蛇,随时准备跳起来将它一击毙命。既然这条路走不通,这段时间就停下来,让我好好想想未来该怎么做。”

高远点了点头:

“能这样想就好。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知道了,高叔叔。”

苏常给伍洪山发了条消息,让他来家里一趟,发完消息就躺在副驾上沉沉的睡了过去。高远心疼地看了疲惫的苏常一眼,寻常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刚刚开始工作,向往着美好明天的时候。而苏常,担负着血海深仇,劳心耗神地计算着时局、人心,以市场为棋盘,以人为棋子,抬手落子之间,便是一片血雨腥风。眼看着天才少年即将夙愿得偿,回归正常人生活的时候,却不料功亏一篑,再难翻盘。

汽车平稳的停靠在小区门口,苏常跟高远告了个别,走向了门口停着的另一辆车。车窗摇下,不清楚情况的伍洪山一脸笑意:

“常哥,怎么了?要提前庆祝吗?”

苏常苦笑道:

“走吧,上楼再说。”

伍洪山见他情绪不太对,赶紧下车跟了上去,两人一路无言走回了苏常家中。

刚一落座,伍洪山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到底怎么了?”

苏常泡上两杯茶,端着杯子娓娓道来,仿佛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伍洪山听得双眼圆睁,一脸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世,所有派系放下芥蒂对你联合绞杀?”

“可以这么理解。”

“靠,这帮混蛋。老子马上退了后天的机票,明天是锦市基金行业的酒会,我去游说几个大佬,只要他们愿意帮我搞死权正,未来有我常山的肉吃,就有他们的汤喝!”

伍洪山听到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愤意难平,只想找到资金再和权正地产大干一场。苏常听到他的话语,心里十分温暖,任世道再难,身边还有个这么可靠的兄弟:

“你别激动,大佬哪有那么好游说的。对了,你后天准备飞去哪儿?没听你提过。”

伍洪山不好意思地说:

“我那边的资金不是全部入场了吗?本以为大局已定后面看刘总的了,就订了机票陪德音去浙江出差。”

苏常笑容温和,浙江啊,真好:

“别取消机票了,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明天你们酒会也别去游说大佬,你才刚刚踏进这个圈子,不要给人留下年少轻狂的印象。好好陪陪德音吧,要是你能在浙江遇到她……唉,算了,怎么可能。”苏常笑着摇了摇头。

伍洪山看着他的表现,心中刺痛,这个好兄弟,为何命运如此多舛:

“常哥,放心吧,要真能碰到她,我打晕了也得给你扛回来。”

“你敢!”

“哈哈……”

有了伍洪山这个活宝,苏常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这一天两兄弟都放下了所有俗务,白天喝茶谈天,晚上纵饮狂歌,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

苏常关掉手机一觉睡到次日傍晚,这一年多他实在太累了。当所有布局被全部推翻后,他紧绷的心弦反而一下松弛了下来,若不是急促的敲门声惊扰了他的美梦,也许他还未能醒来。

苏常睁开惺忪的睡眼,打开大门,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你是哪位?敲错门了吧?”

男人一脸压抑的怒意:

“找的就是你,苏常。”

“什么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川证监局公司监管处科长毕察磊,你没见过我,可我盯了你快一年了。”

苏常扯了一下嘴角:

“真是祸不单行啊。毕科长,要抓我也该是执行队来吧,你一个人来算是什么意思?”

毕察磊怒不可遏,一下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要能抓你早就动手了!你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吗?内幕交易、操纵股价,一个董秘能犯的罪你还有哪一点没犯过?做了这么多错事,却让一个女人替你顶罪,苏常,你还算是男人吗?”

苏常一把推开他:

“谁?你说谁帮我顶罪?”

毕察磊一脸恨意:

“谁帮你顶罪你自己不清楚吗?秦黛,编出了多么荒唐的理由把你的罪名全部扛到了自己身上。你知道她要面临什么吗?大好青春将在铁窗里度过,终生禁入证券市场,职业生涯就此毁灭。从里面出来后,还将一辈子背上经济犯的污点,苏常,你于心何忍!”

苏常沙哑的声音大声吼道:

“我没让她这么做!你们要抓就抓我,放了她!”

毕察磊含泪摇着头:

“我何尝不想放了她?我可以吗?苏常,你如果还是个男人,过了这个周末,下周一到我办公室来自首吧,这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好,我答应你。周一上午我会准时到你办公室。”

毕察磊松了口气,这个让秦黛深爱的男人总算还有一丝可取之处。看了面前的苏常一眼,他的表情不像作伪,毕察磊选择了相信,转身离开了。

……

苏常回到卧室,打开手机,看到了秦黛下午发来的信息,整个人泪如雨下,这个傻女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若是自己能早点醒来,制止她该多好啊?就算周一自己到证监局澄清事实,秦黛也免不了包庇罪的刑罚,这是何苦呢?实在受不了这种痛苦,苏常穿上运动鞋,走到楼下,在寒风中狂奔起来,仿佛要将这二十四年所有的苦难都在奔跑的汗液中散发出来。

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好像回到了秦黛对苏常第一次产生好感的那个雨天。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不断浮现在苏常的脑中,无论自己如何对她,她依旧选择无怨无悔的付出,苏常有何资格能承受这份深情?

错了,都错了!所有的阴谋诡计,最终都会别人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麦卢仁付出了生命,郑晴被伤害至深,秦黛将留下永远的污点。还有那在一个个苏常未知的角落,因为他的操纵而食不果腹家财散尽的小股民,他们也有老人要赡养,有小孩要抚育,他们平静的人生因一次次上市公司的作孽最终毁于一旦。

错了,阴暗、险恶、绝望,这些不应该是生活本来的样子!生活应该如同当初三苏祠的阳光一般明媚,应该如同郑晴的原则一样公正,应该如同秦黛的感情一样炽热!

苏常肺部几欲炸裂,跪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全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人。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翻盘点 “下面有请本年度锦市最佳基金管理人,常山基金董事长伍洪山先生讲话。”

主持人话音落地,会场内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掌声,一身黑色燕尾服的伍洪山走上演讲台,身上早已看不到一丝学生时代稚气,举手投足之间,资本市场精英的风采一览无遗。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行业前辈以及各位媒体朋友,大家晚上好!”

伍洪山深鞠一躬,胃里翻江倒海,用力吞了几下口水才抑制住想吐的冲动。昨晚他和苏常喝了个通宵,现在酒意还未完全散去,脸上强挤出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掌声渐渐平息,伍洪山继续发言:

“2014年是波澜壮阔的一年,是绝境求生的一年,也是充满机遇的一年。证券市场在这一年里走过了从寒风刺骨到万物复苏的艰难历程。军工概念一飞冲天,国企混改万花齐放,自贸区、信息化君临天下。当然,还少不了让常山基金走入大家视野的永嘉金改。”

“这既是时代为我们创造的机遇,又是时代所赋予我们的使命。金融行业肩负起为实体经济输血的重任,证券市场肩负起为国家各项改革冲锋陷阵担当排头兵的责任,作为基金人的你我,理应责无旁贷!”

“很感谢组委会为我颁发的这个奖项,说实话受之有愧,市场中比我优秀的基金管理人还有很多。在新的一年里,我希望这个市场法律更加完善、规则更加透明、机会更加公平,让每一位有天赋的基金人能够在更加公正的环境中,以自己过人的分析能力站上这个舞台。谢谢大家!”

王文志在场下平静地鼓着掌,对着旁边的老者说道:

“爸,这家伙正式场合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操作时候的激情啊。”

老者笑道:

“年轻难免气盛,可这小伍总不知在哪学到的绵里藏针的本事。最后一段话你没听出来吗?是在骂上市公司呢。”

“确实该骂,谁还没吃过他们的亏呢。”

“这孩子有天赋,性格也不浮躁,假以时日能超越我也未可知。”

王文志惊得缩了下头,自家父亲有多骄傲他可是领教了几十年,想不到竟有承认别人未来会比他强的时候:

“等下我把他叫过来,喝两杯一起聊聊吧?”

“可以,我也想听听他起家的那支云志信息,当时是哪来的勇气死守不撤。”

“最后还不是靠您吗?哈哈……”

“不,就算没有我,他即使赢不了也不会输得太惨。”

伍洪山走下台坐回自己的位子,同桌的大多是年轻的基金管理人,自然受到众星捧月待遇。老牌的诸如江东基金之流有自己固定的圈子,不会跟这些年轻人混在一起。

仪式结束进入就餐环节后,王文志走向了伍洪山那一桌,同桌本在给伍洪山劝酒的年轻人一看到他的到来,纷纷停下动作站起身来。

伍洪山第一次参加同行的交流,一时弄不清楚情况,向旁边一人问道:

“过来的是谁啊?”

“我去,这你都不认识?盛高基金现任的负责人,锦韵路那位的独子,王文志王总啊!”

“不认识。”伍洪山有些茫然,但出于礼节还是跟着众人站了起来。

“王总好!”

“王总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王文志笑容满面地跟众人打着招呼,寒暄过后,直接走到了伍洪山面前:

“伍总,有没有兴趣到我那去坐一下?聊两句?”

“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伍洪山有些疑惑。

“云志信息,丹阳融通,和你并肩作战的东川证券北一环营业部,难道忘了吗”

“原来是你!老战友!我们可是神交已久啊。”伍洪山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想不到当初云志信息跟着自己死守不退的,竟然是眼前的中年人。

“怎么样?陪老战友喝两杯可好?”

“两杯哪够?走!”

伍洪山挪开位子跟着王文志就走了,剩下一桌人都投去羡慕的眼神。

……

“伍总,这位是我的父亲王胜利,爸,这就是伍洪山。”王文志笑着为两人介绍。

“王老您好。”面对长辈,伍洪山的态度也是无比恭敬。

“真是年轻有为,快坐。”王胜利看着青年才俊十分欣喜,市场上这些年崭露头角的后生里,大多走向了内幕交易的邪路,纯粹靠技术打出一片天的,已是少之又少。

伍洪山道了声谢,在老人身旁落座。本以为过来是跟王文志共叙情谊,却没想到有长辈在场,倒是让他拘谨了不少。

“伍总,云志信息那波可是让我父亲赞不绝口啊,时常念叨着要见见你这位少年英雄。”王文志想起当初那一战也是感慨万分,若不是两人的坚守,如今自己也成不了盛高基金真正的掌舵人,更没法拥有动用公司全部资金的权限。

“王总过誉了,你还是叫我洪山吧,我叫你文志哥。咱们既在一个战壕里呆过,这感情也就不一样。”

“说的对。”王文志点头认同。

“洪山,你知道当初砸盘的资金是谁的吗?”王胜利问道,表情有些萧索。

“我平常对各券商营业部背后资金没怎么了解过,还请王老明示。”

“继华基金的单继华。”

“是前段时间在万圣地产上输得一败涂地,最后跳楼自杀的单继华?”伍洪山有些愕然,想不到竟是他。

王胜利叹了口气:

“就是他。说起来还是我害了他,当初他在01年开始的那轮大跌中输得一败涂地,每天混迹证券公司的大户室过眼瘾。我不忍见他天赋埋没,虽明知他的性格有很大缺陷,却还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想不到最后竟害了他。”

“命运都是自己的选择造就的,王老不必过于自责。”伍洪山劝慰道。

“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然想的通。洪山,你别嫌我老年人唠叨,你如今展露的天赋远胜当年的继华,云志信息那一战能够死守不退,既是对市场的负责,更是对自己的负责。他如果能有你这份担当,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作为这一行的老人,我真心希望未来的你不会因为时间和地位的变化失掉这份本心,走上他的老路。”

伍洪山有些惭愧地望着眼前对自己充满期许的老人:

“王老,您对我如此赞誉,我真是受之有愧。砸盘的那天上午,我的心态已几近崩溃,若不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在鼓励我,让我坚持下去,恐怕我也会忍不住仓惶出逃,当然也就没有现在的常山基金了。要说能力,他如果来二级市场,一定会比我强。”

王胜利一下来了兴趣,锦市当真是人才辈出,本以为眼前的年轻人已是天资卓绝,想不到还有更加惊才绝艳之辈:

“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有时间能不能请他过来陪我这老年人聊聊天。”

东川证券锦韵路的邀请,市场中多少交易员所梦寐以求的事,能得他提点的年轻人,哪个最后不是成为一方大鳄的?不过伍洪山对证券市场的历史并不感兴趣,当然也不会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说出来您可能也不认识。他叫苏常,是权正地产的前董秘,刚辞职。不过他最近心情很糟,恐怕不会有心思出来走动。”

王胜利久经世事,从伍洪山的只言片语再加上最近的新闻,一经分析便能得出大概,他的眼睛直视着伍洪山,并不完全点破:

“权正地产最近的事,才是他离职的原因吧?”

伍洪山惊讶于老人的洞若观火,又为他没点破自己参与其中有些感激,言语中少了些戒备,多了些感慨:

“王老猜的没错。他离职,确实跟最近的事有关。毕竟一个姓苏的怎么能坐上权正地产高管的位置呢。”

王胜利对权正地产并不陌生,当初自己最心疼的小苏林可就是前总经理苏楠的儿子,等一下,权正地产,姓苏的?王胜利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他吧?

“洪山,你的朋友是不是还有个名字?”

眼前老人突然严肃的语气把伍洪山吓了一跳,脑子反应不过来,机械的回答道:

“是……叫苏林……”

“爸……”王文志震惊地看向父亲,当初那个小孩,可没少来家里做客,自己当时在外地读书,每每打电话回家都能从父亲口中听到他的名字,父亲对他的喜爱,不亚于亲孙子。苏家出事,小孩消失后,向来宠辱不惊的父亲可是伤感了好长一段时间。

王胜利眼睛有些红润,感慨道:

“小机灵鬼现在一定过得很糟吧?洪山,帮我个忙,请他明天到我家中来吃顿饭。就说是王爷爷想他了,他一定会来的。地址没变,他知道的。”

伍洪山听到这话,敏锐地意识到,常哥的翻盘点,可能来了!

“王老您放心,我今晚一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他。明天我要去浙江一趟,就不陪他一起过来了,就让常哥陪您好好叙旧吧。”

王胜利点头道:

“好。等你回来,我一定设宴感谢你。”

伍洪山满脸笑容地说着客气话,内心已是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常。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小楼东风 冬日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临江国际的满目翠绿被刮成了半片枯槁。狂风卷起的落叶敲打在踽踽独行的年轻人身上,江阔云低,平添几分萧索。

一只小鸟不知是何原因,突然从空中坠落,躺在了年轻人的脚边,悲怆的哀鸣仿佛是对命运的控诉与不甘。年轻人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挣扎的小鸟捧在手中,从道上移到了路旁——即便无法让它再次飞翔,也不愿让它被过往的汽车或行人无意碾压。

想起当初那只飞到自己办公室窗口被拧断脖子的小鸟,苏常内心有些刺痛,这些年做错了太多事,伤害了太多人,父母之仇不可不报,但不应该采取这么多极端的手段。或许当初毕业时,直接进入司法系统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以堂堂正正之师涤清权正地产的污垢,多么令人向往。往事不可追,今天重回这故地,苏常打定主意要做回苏林,坦坦荡荡地面对王爷爷,不可再使那些阴谋诡计。他若愿意帮自己,那明日自己去赎罪的同时还能对权正地产完成最后一击。若他不愿也就罢了,未来的路怎么走,还有好几年的时间能在铁窗里想清楚。

听到门铃声,王胜利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走向门口,连保姆的速度都没追上他,实在看不出这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

“王爷爷……”大门打开,苏常看着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故人,忍不住有些哽咽。

“小苏林!都这么高了?王爷爷现在抱不动你了。”王胜利也是忍不住落泪,当初老伴早逝,儿子王文志在外地读研,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身边围绕的要么是小心翼翼的后辈,要么是逐利的小人,眼前的这个孩子,用他一颗童心给予了自己多少温暖。

苏常红着眼傻笑,苏真去世后,刘根清远在深圳,自己已经很久没享受到这种类似亲情的温暖了。

“你看我,站在门口算什么事,快进来。”

王胜利赶紧把苏常领进门,带到了客厅坐下,保姆端来两杯茶水,一老一小久别重逢,有着说不完的话。

“那年,唉,碰到你的时候你还说要给我包饺子,我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就听到你家巨变的消息。那时你才八岁啊……”王胜利的眼里满满都是心疼。

“王爷爷,您别伤心了,我现在,还是好好的。”苏常尽管内心悲痛,但更不愿眼前的老人为自己担心。

“小苏林,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你那好朋友跟我提了句权正地产的事,虽然没细说,但我大概猜得出来你的谋划,可惜了,功败垂成。”

苏常抿了抿嘴唇,眼神不似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里面写满了沧桑:

“权正地产的事,我一直以来就错了。以黑暗对抗长夜,只会让晨曦更晚到来。为了复仇,我做了太多错事,无数人因我受到伤害,我,对不起他们。”

王胜利点了点头,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惩罚权正地产是你无法回避的使命。但如果因此迷失了自己,我想你天上的父母也会不忍看到的。小苏林,你后面有什么打算?我知道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你都不可能放弃复仇,只是方法不同罢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帮你。”

王胜利的承诺,价值何止千金,锦韵路的决策代表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些年二级市场多少负有盛名的游资、机构的实控人或多或少都承过他的人情,一旦他大手一挥,多少资金前赴后继甘为马前卒。

苏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该说的一定要说,他不想眼前这个亲人一般老人再因自己受到伤害:

“王爷爷,谢谢您愿意帮我。不过如果您入主权正地产的话,将面临的是整个公司从上到下的一片黑暗。我身在其中最为清楚,当改朝换代的那一天到来,所有的阴暗都暴露在阳光下时,权正地产将只是一个被蛀虫啃得一干二净的空壳。拿下一个毫无价值的空壳,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王胜利嘴角挂着笑容,对苏常的坦诚很是赞赏:

“小苏林,你能这样说我很欣慰。说实话,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你。前段时间跳楼的单继华,曾经是我很看好的年轻人,但一步踏错也是永不翻身。在二级市场能活到我这个岁数,大概率应该感谢的是老天爷给的命太好,而不是我自己有多大的能力。我的孩子文志,现在也在这一行,他脾气太犟我说服不了,只能由他去。但我不希望我的孙子以后还要在这里面,踩着钢丝,一着不慎就成为尸山血海中的一员。入主权正,完成我的小苏林一个心愿,再为自己的后代留一条康庄大道,何乐而不为?”

苏常十分感动,他知道王胜利就算是为了孙子以后铺路,市场中也有无数优秀的壳公司可供选择,花费的资金和时间成本远低于权正地产,而他最终敲定权正,还是因为自己:

“谢谢您。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明天,我将为您收购权正扫清最后的障碍,也为我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赎罪。”

王胜利眉头紧皱:

“你想干什么?你难道要以自己为代价?不可以!小苏林,你如果去了,我就放弃这个决定。”

苏常使劲摇头:

“王爷爷,这是我欠一个人的,必须要还。无论您最终的决定如何,这一步我都会踏出去的。”

王胜利老泪纵横,才刚刚和这孩子重逢,马上又要分离了,不知等他走出来时,自己是否还能看得到:

“孩子,我佩服你的勇气和担当,可是……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啊……”

苏常拿出手帕替他擦干净脸上眼泪,笑着说道:

“家里还有饺子皮吗?当年我答应了包饺子给您吃,还一直没做到呢,您可不能让我再食言了。”

“有……有……”王胜利转过头,不想再让苏常看到自己满是泪水的脸。

……

次日,浙江桐乡。

岳德音边笑边摇头,看着菜单对伍洪山说道:

“洪山,我真是佩服你对食物的执着,我在杭州出差你都能趁着间隙把我拉到桐乡来吃碗面。”

伍洪山得意洋洋地说:

“常哥跟我说过这边的黑鱼河虾面很好吃,来都来了肯定要试试。我问了当地人,常哥说那种面是‘阿能面馆’的招牌,这‘阿能面馆’出自嘉兴,到处都有分店,不过嘛,据说桐乡这家的味道最佳。”

“服了服了,我的大美食家。”

岳德音合上菜单,选好了配面的小菜,抬头准备叫来服务员点餐,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眼睛里,把她怔地说不出话。

“德音,你怎么了?”

“洪山……你……看那是谁?”

伍洪山转过头,忍不住惊呼:

“晴姐!”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晴归何处(一) 周一的清晨,苏常早早地便起床了,在卫生间仔细地洗漱、刮胡子、打理头发,整个人的心情无比放松。做好这一切后,从冰箱里取出食材,为自己做了一碗黑鱼河虾面,饱餐后回到卧室,坐在了书桌旁。

苏常已经很久没打开过装着两支手表和那封决绝信的抽屉了,今天即将告别一切,他只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一生最为珍视的东西。取下手腕上的纵横四海,将它放到一旁,苏常一只手拿起瓦斯针,一只手拿起蝶飞,拇指在镜面上温柔地摩挲着,过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它们放下。

抽屉里的信笺因为时间太长变得有些泛黄,苏常没有勇气打开它,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鼻尖,轻轻地嗅着,纸张的香味仿佛那消失的爱人发间的馨香,让他贪恋不已。

这间房子和楼下的轿车,不出意外的话未来都会作为违法所得被法院查封,房间里这些珍贵的回忆只能交给伍洪山来替他保管了。苏常把两支手表、母亲的项链、郑晴最后的信笺一起放在了盒子里,准备在进入毕察磊办公室之前给伍洪山发条信息交代一下——之所以不提前知会他,还是怕这个兄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自己,伍洪山对这份友谊的珍视,他再清楚不过了。

所有的准备都已妥当,苏常不再留恋,毅然走出家门,到了楼下,最后望了一眼那辆魅蓝色的英菲尼迪Q50,恍如隔世。收回目光,走到小区门口,打了个车。

“师傅,到东川证监局。”

……

“洪山?德音?你们怎么在这里?”郑晴被伍洪山的大声呼唤惊了一跳,回首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心脏猛然跳动,他,难道也在附近?

伍洪山看着郑晴怀中的孩子,目呲欲裂,双眼通红,冲到她的面前质问道:

“你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

岳德音赶紧走过去拉住冲动的男友,给郑晴道歉:

“晴姐,对不起,他只是……”

郑晴看了一眼热闹的小店:

“没事,换个地方说话吧。”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出小面馆,到不远处一间咖啡厅坐下,伍洪山的眼睛从遇到郑晴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怀里的孩子,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气,岳德音不断地掐着他的胳膊,提醒他冷静一些。

“他,也来了吗?”郑晴尽量平复着内心的紧张,让语气显得平稳。

“还好他没来,不然看到你现在幸福的模样,恐怕会被自己的一厢情愿气得跳进乌镇的河里。”伍洪山愤意难平,说话也有些尖酸刻薄。

“你别这样……”岳德音制止着他。

郑晴听到苏常并不在这里,也是松了口气,他若是站在自己面前,恐怕所有伪装的坚强顷刻间就会崩塌:

“洪山,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你这样我能理解。当初的事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无论那时我们的感情有多深,但他做出的那件事,我真的无法原谅,抱歉。”

伍洪山一拳捶在桌子上,音量陡然提高:

“他做错什么事了?贾琪吗?你知道那晚是什么情况吗?你有听过他解释一句吗?那天是贾琪趁他喝醉了偷拍的一张照片,常哥从始至终都对你这个无情的女人念念不忘!你走得倒是轻松,你走了没几天,真叔一家人车祸去世,他还没从失恋的阴影走出来,又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晴姐,你于心何忍啊!”

伍洪山说着说着,八尺男儿也是忍不住落泪,岳德音不断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郑晴一脸的不可置信,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掉落,这么久了,原来一直是自己在折磨两个人,伤害了那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男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不仅没有站在他身边,还补上了一刀。

郑晴的声音因为悔恨和自责变得颤抖:

“他,现在还好吗?”

伍洪山接过岳德音递来的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不好,一点都不好!晴姐,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你有真正了解过他吗?你有走进过他的心吗?你知道他身上背负着什么吗?苏常不叫苏常,他叫苏林,是曾经权正地产总经理苏楠的儿子,他父亲当年因为在公司的股权斗争里失败跳楼自杀,他母亲受不了打击跟着走了。常哥从小就背负着血海深仇,后来还这么倒霉遇到了你!我听他说过,你有原则,有底线,接受不了他那些做法。可你,从小幸福的你以为他不想和你一样?认认真真工作,踏踏实实生活,和喜欢的人相守一生。但是他可以吗?他可以吗?”

郑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哭到说不出话,怀中的婴儿被母亲的泪珠惊醒,开始了哭闹。

“对了,这几天他刚被董事会逐出公司,因为身份暴露了。现在的他,恐怕生活再没有了寄托。不过告诉你也没用,就算你愿意回头,你们也不可能了。”伍洪山语气无比悲凉,说完话起身拉起女友便欲离开。

郑晴带着哭腔叫住了他:

“洪山,这是他的孩子。”

“什么?”伍洪山和岳德音同时转身惊呼。

郑晴表情凄然,回忆着往事:

“当初我刚离开东川不久,就发现自己有了。本想不要这孩子,可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我和他爱情的结晶。”

“那你为什么不带着孩子回去找他?”伍洪山的眼神变得炽热,生活终于还是给他的好兄弟留下了一点希望。

“我过不了自己那关。无数次我都想冲向机场回去找他,最痛苦的时候甚至要躲到国外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思念。可我只要一想到他为了报复我和那个女人……就痛不欲生,无法原谅他。可我真的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愿意听他一句解释,也不会让两个人被折磨成这样。”

“晴姐,还不晚,跟我们回去吧!他现在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如果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常哥不知道会多高兴!”伍洪山兴高采烈,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好,我跟你们走,我想见他,现在就想。”郑晴边哭边笑,心结已解,现在的她只想好好抱着自己的男人,安抚他这么多年受的委屈。

伍洪山正欲说话,手机突然响了,闪过一条信息:

“洪山,你回来后去我家卧室,书桌上有一个盒子,麻烦你帮我收好。我现在必须要去做一件该做的事,过几年再见吧,好兄弟。”

“出事了。”

伍洪山把手机放到郑晴面前,郑晴看到信息,刚刚才建立的幸福感瞬间崩塌,她拿起伍洪山的手机疯狂地给苏常打电话,可听筒传出的,只有关机的提示音。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晴归何处(二) 苏常再也联系不上,郑晴急得不断落泪,岳德音向来温婉,本来安抚着自家男人,现在又变成了安抚郑晴。伍洪山想到苏常头天应该在和王胜利吃饭,便赶紧拨通了他的电话。

“王老,常哥他怎么了?他给我发了条信息,然后电话就打不通了。”

“他……去自首了。”

“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我也拦不住他,他只是拜托我在这个消息出来后趁着利空拿下权正地产。”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搏???”

“洪山,不止这一点,他说他欠了一个人,必须要还。我跟朋友打听了一下,前几天,权正地产的前证代秦黛去证监局自首,可能和这事有关,小苏林很可能是为了救她。”

“谢谢王老。”

伍洪山赶紧挂掉电话,神色复杂地看了郑晴一眼,听筒的声音太大,郑晴又因为忧心苏常把头凑得很近,到底听到了多少,连他心里也估摸不准。

“晴姐,这个秦黛……”

伍洪山想解释一下,却被郑晴立刻打断:

“洪山,你不用解释。从今往后,我只听他说的,我也只相信他说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回锦市,看看能不能救他,如果没有机会,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完成他的愿望。”

伍洪山点了点头,赶紧打电话叫人订回程的机票,让郑晴回家收东西。

郑晴回到家中,将孩子交给了母亲。走进卧室,没有收拾任何衣物,从抽屉里拿出许久未曾戴过的蝶飞表,紧紧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晴晴,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临出门时,郑母担忧地问道。女儿再次回去东川,她不知是福是祸。

郑晴望了一眼母亲怀中的孩子,脸上的线条无比柔和:

“妈,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走小忆的爸爸。我欠他的太多,恐怕要用一辈子来还了。

“好……好……”郑母眼里全是欣慰的泪水,这些日子女儿所经历的痛苦,作为母亲哪里会不知道,如今心结已解,无论结果如何郑晴也必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

飞机在双陆机场降落,岳德音公差还未办完留在了浙江,伍洪山和郑晴两人走出机场时,常山基金的轿车已经停在航站楼的门口。

两人刚上车,伍洪山便接到王胜利的电话,听完后面色凝重地对郑晴说:

“晴姐,他把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即将被移交司法机关,面临刑事诉讼。审理阶段,我们见不到他了。”

郑晴已有心理准备,尽管眼睑一片晶莹,语气还是十分平静:

“预计会判多久?”

“王老咨询过律师,有自首行为,预计三年。”

郑晴抬起中指,擦干净眼中的雾气,笑着说道:

“三年,他还赶得上陪我过三十岁的生日。”

“晴姐,那我们现在去取回他留下的东西?”

“嗯。”

伍洪山给司机指路,汽车从机场出来径直驶入二环高架,郑晴疑惑地问道:

“是不是走错了?南江小区在一环吧?”

“你走后常哥就买下了你以前住的那间房子。再没住过别的地方。”

郑晴没有接话,却是泪中带笑。

当两人从车上下来,步入故地之时,郑晴一眼就看到了地面停车场一辆醒目的魅蓝色Q50,直觉告诉她这是苏常的座驾。伍洪山看到她询问的眼神,点了点头:

“不错,这是常哥的车。”

郑晴拼命地咬住嘴唇,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脑中不再浮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目光不敢再触及那蓝色的优雅身影,快步向单元楼走去。

大门打开,房间的布置一成不变,鞋柜里还放着自己穿过的拖鞋。茶台上没有了被自己带走的《乐章集》,却多了一本《乐章集校注》。郑晴走进熟悉的厨房,情侣款的杯子,曾经的餐具,他一件也不曾遗弃,当冰箱门打开时,她的情绪几欲崩溃,满满陈列的黑鱼河虾,还有江浙一带特有的湿面,这一年,他到底是如何度过的呀?

“你回来啊,我亲手做给你吃……”

郑晴再也控制不住奔涌的泪水,扶在冰箱门上痛哭。伍洪山递过一张纸巾:

“晴姐,楼上的东西我觉得应该还是跟你有关,我就不上去了,你去拿吧。”

郑晴擦干眼泪点了点头,独自走向二楼卧室。她没有急着去动书桌上的盒子,而是打开衣柜,看了看苏常留下的衣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真是不会照顾自己,一年了,还是这几套。”

关上衣柜门,她终于坐到了书桌前,回想起当初自己在此写下那封信时的绝望心情,不由得感叹真是自作孽,是她亲手把两个人的感情推入了深渊,如今想要弥补,却要先熬过三年的漫长时光。

打开盒子,熟悉的手表,熟悉的项链,泛黄的信笺一齐冲击着她的内心,信笺上的斑斑泪痕在向她诉说着苏常的思念与痛苦。郑晴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静静地轻抚着它们,盒子内的物件她其实早已料到,如今得到确认,悔恨夹杂着如释重负的情绪不断在身上盘旋——经历了这么多误会,苏常的一颗心终究还是没变。

郑晴拿起项链,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关上盒子紧抱在怀中,果决地走出卧室,整个人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哀伤。

当伍洪山看到怀抱盒子走下楼梯的郑晴时,才立时反应过来,在感情方面,眼前的晴姐只是个柔弱的女人,但若是放在整个市场中,她还是那个屈指可数的董事会秘书、注册会计师。

“晴姐,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下一步,便是王老的收购了?”恢复理智的郑晴,整个人身上的气场也全部回来了。

“是的,王老能动用的资金量十分庞大,这次将会采取要约收购的方式,让权正地产再无翻身的余地。”

“收购结束后,对权正地产账目的清查交给我吧,毕竟,我也是注会。”

“没问题,到时候会联系高总的志存会计师事务所配合你的工作。不过,晴姐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这些事他们能搞定。”

“不,我的男人受过的委屈,我要亲手还回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王者之师——要约收购 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曾涌现过无数的智者,他们算无遗策,擅长以弱胜强、以寡击众,在游吟诗人的口中都成为了不朽的传奇。但这些传奇的背后,被人所忽略的是,智者们之所以要殚精竭虑地去算计每一场战争的每一个细节,大多是因为财力、物力、人力都不如对手,才只能以奇谋取胜。诸葛多智近妖,以一州攻一国,何其威武!但若是让他与司马易地而处,领天下精锐,率青幽铁骑,以堂堂正正之师叩阳平关而入,益州弹丸之地,能在他手下撑得了几个回合?

若说苏常当初的暗度陈仓是智者的奇谋,那王胜利发起的要约收购便是实力碾压的王者之师,任你手段万般,只要资金量不如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要约收购,简单来说就是收购方在持有上市公司30%股份时,如果想继续收购股份,必须向全体股东以相同的定价同时发起邀请,这是法律规定的强制要约收购。

不过,王胜利并未持有权正地产的股份,他所发起的,是完全以势压人的自愿要约收购。

自愿要约收购,收购人可以附加任何非主观的条件,王胜利寄往权正地产董事会的文件明确指出,他将以高于市价10%的价格向权正地产全体股东发出邀请,共收购公司30%的股份。如果20日内接受邀请的股东股权合计达不到30%,那便放弃本次收购。

平地一声雷,炸响了整个市场。权正地产这短短数月,经历了监事会主席被捕、物业维权、施工质量问题等种种利空,股价一度接近历史低点。在董秘苏常辞职后,经过董事会释放的部分利好,股价才刚刚有所起色,但前几日已离职的董秘苏常竟突然到证监局自首,爆出其伙同董事会操纵股价、自己内幕交易的惊天丑闻。虽然权正地产董事会因证据不足无人被捕,但苏常个人证据确凿,被判刑是板上钉钉的事,公司股价再一次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无论董事会放出何等利好,都再也无法取得市场的信任。

当王胜利强势的要约收购条款发出时,股民已经明白,这是最后的退路了,如果不接受他的价格,后续公司股价会跌到各种程度,无人知晓……

……

权正地产,董事会。

一贯宠辱不惊的冯正道此时已是面目狰狞,大声咆哮着: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锦韵路那个老不死的会突然发起收购??”

甄煌的表情有些扭曲:

“谁知道?我派人想去接洽,连面都没见着就被挡了回来,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贾总,你说,业绩预告什么时候能出来?把股价炒高,股民自然不会卖给他。”

贾直摇了摇头,女儿现在变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他已是没有了任何心思,权正地产在与不在,都好像跟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没用。今年限购政策收紧,业绩增幅仅仅10%,不可能拉的动股价。”

“财务部是猪吗?业绩不会做?怎么虚增难道还要我教你?”甄煌已是气急败坏。

贾直没心思理他,财总兼董秘戴毅却是坐不住了:

“甄总,苏常还在里面关着,整个证监局都盯着咱们,现在虚增业绩,是想让大家一起死吗?”

“不做也是个死!做了不一定死!”池乃江坐不住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财务部的安危没人在意。

“你们要是硬来,我只能辞职。”戴毅不卑不亢。

“辞职?戴总,你撇得干净吗?这些年大家一起做过的事还少了?”马瞻不屑一顾,船翻了,没人跑的掉。

“要不,请甄总联系一下江东基金?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忙护盘?”时游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的把柄被整个董事会捏着,谁也不敢得罪。

“没可能了。姓苏的在里面把江东基金一起捅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机构监管处那边随时盯着徐总,他根本不敢再碰我们公司的股票。”甄煌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已是无力回天。

“那就这么把公司拱手相让?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些年各位没一个手下是干干净净的,要是王胜利进来后清理账目,谁也别想跑!”冯正道威胁道。

“还有一个办法。他既然铁了心要收购我们,又不想和谈,那这一关是怎么也过不去。只有我们自己让出部分股权,以要约价格卖给他,找中间人去谈,收购完成后返还部分资金,换取他不再追究董事会之前的任何违规行为。姓王的拿了好处,自然会装作不知道。”甄煌提出的办法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权力没有了钱还在,要是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只能作为最后的方案,还是要放出一波利好,如果股价能起来,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冯正道还想做最后的反抗。

“还能有什么利好?现在公司发出任何公告,都会被市场当作笑话。”贾直摇了摇头,他已是心如死灰。

“我不管!戴毅,你是董秘,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弄个利好出来!”冯正道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我试试吧……”戴毅无可奈何。

……

一周后,权正地产发布公告,公司拟斥资5亿回购股份,同日,董事时游的香**片传遍网络,在权正地产已丧失市场公信力的情况下,这微不足道的利空也能换来股价应声大跌。盛高基金前董事长、东川证券锦韵路营业部领袖王胜利宣布,盛高基金将与全国几十家基金公司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作为代表共同收购权正地产的股份。

王胜利的潜台词无比明显,如果要约收购失败,这几十家机构的资金将变成做空权正地产的噩梦。

在盛高基金的恐吓下,二级市场的股民已经没有退路,争先恐后地交出自己手中筹码,在要约收购期限终止前三日,权正地产30%的股权成为了王胜利的囊中物。

……

权正地产,总经理办公室。

“甄总,他怎么会有时总的照片?”

“欣臣,还看不出吗?那是苏常最后的依仗。”

“什么?那……我们还谈吗?”

“呵呵,还谈什么。洗干净脖子等着人来取吧。”

“叮铃……”

“甄总,我是小麦,收到盛高基金通知,十五日后召开股东大会,怎么办??”

“哐!”

电话被扔在在实木办公桌上,摔得粉碎。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埋葬(一) 十五日后。

深圳飞往锦市的航班平稳落地,刘根清带着孙秘书走出航站楼,门口打着双闪的黑色奔驰S600停了一长串,车旁站立着年龄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看到两人出来,一齐走了过去。

“王老,感谢了!”刘根清第一个握住了老人的手,由于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了些颤抖。

“你把他当成侄子,我把他当成孙子。说起来,我们是一家人,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王胜利笑着回答,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十数年如一日的不改初心,颇有古时豫让、高渐离之风,让他十分钦佩。

“刘总,欢迎您回来。”伍洪山迎了上去。

“洪山,叫清叔,你和他是兄弟,就跟着他一起叫吧。”刘根清眼睛泛红,伍洪山的付出他看在眼里,他和苏林的友谊经受住了所有考验。

“清叔。”

刘根清点了点头,转过身和王文志打过招呼后,走向了唯一的一位女性:

“你就是郑晴?”

“清叔您好。”郑晴的表情有些落寞,一年多以前,还有两位同样慈祥的苏家长辈,如今却是再也见不着了。

“孩子,别伤心,你们分别不了多久,把思念埋在心里,等重逢时再跟他一一诉说。现在,让我们一起去完成他这些年的夙愿。”

“嗯,谢谢清叔,我明白的。”

“哥,走吧,离开了权正地产十多年,是时候回归了。”高远看着当年风华正茂如今已显老态的表兄,胸中堵着一口气。

“走吧,别让我们的对手等太久。”

王胜利微笑的眼睛里满是风轻云淡,提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动议后,他便已下好了致胜的一子,如今,只不过走个流程罢了。清一色的黑西装私人保镖为众人拉开车门,长长的车队宛如复仇的蛟龙,气势凌人地向着权正地产飞驰而去。

……

大会议室坐满了权正地产整个高层,气氛无比凝重,盛高基金作为连续90日持股超过10%的大股东,已在十五日前运用手中的权力召集了临时股东大会,十日前更是提交了改选董事会的议案,今天,是双方对垒的最后时刻,现任董事会一旦落败,在场的监事、高管们的地位,无疑将全部化为乌有。会议室内落针可闻,压抑的情绪萦绕在每一位当权者的心头。

“哐”的一声巨响,大门被重重推开,两列黑西装的壮汉整整齐齐地走了进来,分别站立在会议室的两侧,在他们的簇拥下,正主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坐在了会议桌的下首。

“王总,你是来开会的还是来火并的?这里是上市公司,不是黑社会的堂口,非公司股东请离开会议现场!”冯正道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是吗?要不要请贵公司董秘一一核实,看看他们是不是都有权正地产的股票?小张,说说你有多少股?”王胜利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一个手势。

“一百股,亏了我几十块,真是烂票。”小张故作惋惜,引来保镖们哄堂大笑。

“多说无益。王总既然有备而来,那就开始吧。”甄煌把手中的钢笔重重叩在桌上。

“我没意见。”王胜利摊手道。

“本次会议将审议由公司股东盛高基金提起的关于改选公司董事会的议案,议案内容为……”

财总兼董秘戴毅宣读着议案,王胜利一方气定神闲地端坐着,权正地产一方却是如坐针毡,对面盛高基金、六景地产、常山基金,三方势力的股权加起来已经超过了45%,而董事会由于当年改制以及内部倾轧,相互之间十几年来小心提防,所有人加起来还未超过25%,最大的股东冯正道也不过12%,谁胜谁负一眼便知。

冯正道和马瞻虽然早知事情不妙,但甄煌给他们吃过一颗定心丸,现在也不急。贾直虽对公司再无一点兴趣,但当他看到郑晴时,满眼燃烧着熊熊怒火,女儿如今变成这样,她脱不了干系!池乃江皱着眉头,甄煌给冯正道讲解的规则他也听了,这一丝翻盘机会如果抓不住可就麻烦了。至于时游,这个婚外情暴露迟早被吴家废了的人,有谁关心他?

“不知道盛高基金的律师到底有没有执业执照,还有半年才到换届时间,临时股东大会改选董事会,一次改选人数不能超过三分之一。权正地产七位董事,王总一次也就能拿下两个席位吧?你提名四个人,是法律没学好呢,还是数学没学好?”甄煌嗤笑道。对方要清洗董事会,至少要经过两轮改选,如今就算给他们两个席位,现任董事会依旧有着压倒性优势,只要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在下一轮改选之前,甄煌有把握重新拿回主动权,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次王胜利没有说话,郑晴主动开始了反击:

“甄总,作为权正地产的前董秘,在规则方面我有发言权吧?”

“哦?是要给你的小情郎找场子了吗?我洗耳恭听。”甄煌戏谑地看着曾经的下级,这个女人满脑子的规章制度,论灵活机变,恐怕连她那小情人的一半也够不到。

郑晴没有被他的嘲讽激起一点怒意,语气平静地说道:

“法律规定了临时改选不能超过三分之一,可法律也规定了董事会人员不足时,可以召开股东大会增补董事吧?”

“那你觉得,我们谁会辞职啊?”甄煌一句话引来众人的哈哈大笑。

贾直早已按捺不住,张开嘴就是一顿骂:

“姓郑的,你是被那个小王八蛋迷晕了吧?我告诉你,别说你想替他报仇,就算小畜生以后从牢里放出来了,我也会让他生不如死!”

郑晴叹息道:

“你们父女俩,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年你欠下的债,如今你女儿来还。你女儿做过的恶,也报应在她自己身上。你不会放过苏常,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你凭什么要我还?你有资格吗?我才是权正地产的董事!”贾直咆哮道。

“我辞职。”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竟是,已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时游!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埋葬(二) 十四日前。

“时总,还有半年换届,你觉得吴家或者我,还会让你连任?还有,听说吴院长打算跟你离婚了,我并不觉得她会就此放过你。”

“呵!难道我走到今天不是你们家的小混蛋害的吗?现在还想和我交易什么?你觉得我会同意?可笑。”

“吴家会把你送进牢里,这点避免不了,等你出来,地位、财富都会离你而去,你会变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就算你的小情人对你不离不弃,你觉得,她一个普通人能扛得住整个吴家的报复吗?”

“我还有老池,你威胁不了我。”

“池乃江?哦,我这有几张照片,他已经开始跟吴家接触了,他并不是你的朋友,他只是董事这个职位的朋友,这个位子姓时还是姓吴,并不重要。”

“池!乃!江!这么多年同进退的情谊,你竟然……”

“我保你的小情人在权正地产平平安安,保你出来后有闲钱带着她安度晚年,股东大会,我需要多出两个席位。”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王总,我也不是三岁小孩,拿出你的诚意。”

“不,你根本没得选,因为你拒绝了我,未来,你和她将面对的,就不止一个吴家了。”

……

会议室。

“时游,你疯了吗?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池乃江愤然站起,死死抓住时游的肩膀。

“滚开!”

时游一把推开他,语带讽刺地说:

“老池,他们给我的好处,哪有吴家给你的多啊?对吗?”

“你!你疯了!他们说什么你就信?”池乃江垂死挣扎,但看到的只有昔日同袍不屑一顾的眼神。

“时游,冷静点,过了今天,我保你无事。”甄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也是慌了手脚。

“甄总,我的事被全世界围观,我被吴家欺凌无所依仗的时候,您老在哪里?”

“时总,别胡来,大家休戚与共,董事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冯正道也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冯总,怎么站在我这边?我不是一直都是池乃江的跟屁虫吗?我不是一直都是吴家的傀儡吗?要站,董事会也应该站在他们那边才对啊。”时游状若癫狂,每个人内心都有压抑的砝码,当这砝码不断加重,直至压垮天平时,精神世界便会面临崩塌。

“混账,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贾直跳起来就和他扭打在一处,两人挥舞着老拳打得头破血流,贾直内心悲愤,不仅没机会为女儿报仇,公司还要被苏常的女人、朋友、长辈收走,这种绝望,让他的肝火烧到了最旺。

“完了……完了……”马瞻呆若木鸡。

“真是狗咬狗的一出好戏啊。”刘根清长出了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压抑,终于全都发泄了出去。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群身着制服的人破门而入,打断了这出闹剧。

“我是东川证监局公司监管处毕察磊,接到权正地产董事时游先生的举报,现在需要带走池乃江以及时游两人接受调查,请各位配合。”

毕察磊说完比了个手势,一同前来的执行队员拉走了正在和贾直扭打的时游,以及满脸愤恨的池乃江。

“时游,我X你X!”

池乃江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回应他的,只有时游满脸鲜血的笑容。

“你们继续。”毕察磊带走两人后关上了门。

“甄总,现在我能提名四位董事了吗?”王胜利笑着说。

甄煌闭上眼睛,躺在了椅子上,蓦然回首,好像看到了当年跃下十八楼的苏楠。

没人再有理由反对,没有条文再能阻止盛高基金的强势介入。当天,权正地产董事会改选,王胜利、王文志、刘根清、伍洪山成功当选董事。新一届董事会成立后不久,又发起第二轮改选,王胜利当选董事长,王文志被任命总经理,高远当选董事并被任命为财务总监,郑晴当选董事并被任命为董事会秘书,原董事会成员被全部罢免。

一个月后,权正地产发布公告,正式更名为“盛高地产”。原董事会成员冯正道、甄煌、贾直、马瞻,原高管钟欣臣、查娥萱、戴毅被证监局一齐带走,等待定案的罪行包括操纵股价、内幕交易、财务侵占、挪用公款、违规关联交易、伪造报表虚增利润等等。这些罪名的发现,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带着志存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师们连续奋战了二十多天的缘故。同日,原权正地产证券事务代表秦黛被司法机关释放,因其行为未造成恶劣影响而被免于起诉,仅进行批评教育。

董秘办公室。

“郑总,这是我的辞职信,之前您太忙,我一直没有机会见您。”麦书哲心如明镜,郑晴对他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小麦,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你吗?”郑晴的脸上平静如水。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的事,是我和他欠你的。如今他已经还给你了,也许你会觉得不够,毕竟那是一条生命,但我还是希望事情能到此为止。”

“郑总,你们已经赢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不,不是我们赢了,是做错事的人总有一天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权正地产如此,苏常也是如此。小麦,你还年轻,至少现在从法律上来说你还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我不想你未来被仇恨蒙蔽双眼,成为下一个苏常。如果你愿意,以后就留在这里,我会尽可能地补偿你。”

麦书哲摇了摇头:

“郑总,谢谢你,你说的我明白。他已经为他所做的付出了代价,而我还并没有。虽然我从未犯罪,但我的嫉妒和仇恨伤害了我最爱的女人。说句不中听的,如果没有我,未来的苏常到底是你的还是她的,还未可知。我想去找她,跟她道歉,然后离开这里。”

“你说的,是秦黛吗?”

“是。当初,她甚至已经快成功了啊,差一点就赢得了那个人的心了。要不是我……唉……”麦书哲有些感慨。

“小麦,你错了,有些事真的不能强求,注定是你的,一辈子不会变,不是你的,一辈子求不来。”

“是吗?等我想通的那天,也许能放下吧。郑总,有缘再见,感谢你的包容和提点,你和她……真是既像,又不像。”

“再见。世上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我想,他和她,都会明白。”

麦书哲退出办公室,关上了大门。董秘办公室的电话响起,郑晴拿起电话:

“郑总您好,楼下有位姓秦的女士想要见您。”

“让她上来吧。”

……

十七年前,荣乐酒店,距离权正地产改制还有三年。

贾直在厕所吐得稀里哗啦,池乃江和时游搀扶着进来,刚一入门,也是扶墙狂呕。

“池总,时总,里面情况怎么样了?”贾直忍着恶心问道。

“别提了,梁宇那个王八蛋,说喝一杯酒还一万,除了冯老大和苏总,我看其他人也快躺了。”池乃江忿忿不平。

“池哥……我……我不行了,等下靠你帮苏总他们撑住啊。”时游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

话音未落,门被撞开,闾贤风冲了进来:

“还有烟吗?让老子抽一根,回去喝死姓梁的。”

“没了。闾总你歇会儿吧,我应该还能喝一点,这时候一定不能让苏总孤军奋战啊!”贾直挣扎着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冯老大不是还在吗?”时游说完又是开吐。

“算了,冯老大也就嘴巴厉害,到时候酒还不都是苏总喝了?都醒醒,熬过这一关,年底就有钱分红了。”池乃江也是站了起来,准备和贾直一起出去。

“吗的,早知道把董办的小甄带来,我听李庆说,那小子喝酒跟喝水似得。”闾贤风抱怨道。

“现在也晚了啊,走吧,别让冯老大和苏总为难了。”

池乃江跟在贾直后面,两人踉踉跄跄走到门口,刚一打开厕所门,只见苏楠迎面倒下,贾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苏总怎么了?”

“苏总还好吗?”

“苏总休息一下吧,等下交给我们!”

几人围着苏楠,七嘴八舌地问道,脸上都是担忧。

苏楠的头靠在贾直肩上,睁开沉重的眼皮,说了两个字便沉沉睡去:

“成了!”

欢呼声响彻整个卫生间,池乃江第一个反应过来:

“小贾,快给根清打电话,他一直等在对方公司楼下,让他快上去装钱,免得姓梁的明天酒醒了反悔!”

贾直应了一声,赶紧掏出了大哥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如初(大结局) 当秦黛推开大门走进办公室的一刹那,郑晴终于明白为什么伍洪山对她讳莫如深,麦书哲一再强调苏常差点不属于自己。她坐在面前,郑晴便仿佛是在照镜子一般。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相对而坐。一个短发,如朝阳般绚烂;一个中长发,如满月般优雅。

“郑学姐,你好。”秦黛的面容有些憔悴,但眼里的光彩不曾减弱半分。

“秦黛,虽然我们一个学校毕业,但说实话,我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世上怎会有如我们一般相像的人。”郑晴摇头叹息,若是苏常真的曾爱上她,就连自己也完全可以理解。

“学姐当然没有印象,当初在学校你就是最耀眼的存在,本年级的同学往往也只会说我像你罢了,没人会觉得是你像我。我就是你的影子,过去是,后来遇到了他,也是。”秦黛顾影自怜,往日里苏常的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般,一旦真身出现,瞬间便消失无影。

“你不必看轻自己,他的心思我最明白,如果不是真对你动了心,断不会把自己送进去。这个男人,太过于擅长掩饰自己的心。”郑晴说的是真心话,她太清楚苏常了,两个人对对方的了解,就像对自己本身一样熟悉。

“可如果进去的是你,他只怕是去得更快吧?”秦黛眼中已有了些雾气,面对苏常最爱的女人,她终究还是做不到理直气壮。

“不,秦黛,这就是我们的不同。如果是我发现了他的那些事,我会离开,因为那样的他让我害怕。我爱的不是那个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折手段地算计着每一颗人心的苏常,而是那个如同黑夜里第一缕阳光,给人带来光明和希望苏常。那样的苏常,我曾经见过,未来,我也希望能再次看到。”郑晴回忆着当初那个阳光的大男孩,他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如此温暖人心。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输了,他最好的那一面,也许只是为你而生。”秦黛捂着嘴,忍不住抽泣。

“爱情哪里有输赢,秦黛,女人的付出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就算他回来那一天选择的是你,我也只能放手祝福。因为我明白,当他不再属于我的时候,任我有万般好,他也绝不会多看一眼。”郑晴递过一张纸巾,这个小学妹的痴情,着实让她心疼。

“学姐,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秦黛抬首,眼里满是哀求。

“力所能及我一定办到,我想,他也会很愿意能为你做些事。”

“他会在里面呆三年,这三年,能不能求你不要去看他,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经回来?当然,我也会从今天开始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不会再给你们带来一丝困扰。”

“为什么?”

“因为,当你不在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角落是属于我的啊,我好想,让他再属于我久一点。”秦黛说完泣不成声。

郑晴沉默不语,这个要求让她很难接受,光是这一个月,对苏常的思念便已如同跗骨之蛆般让人抓狂,若不是找寻证据完成他的梦想这个执念支撑着她,恐怕她早已倒下。现在心里最大的愿望便是等审讯期结束能够第一时间去探监,可这个和她一样爱着苏常的女人最后的请求,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我明白,你们已经分开了这么久,我提这种要求实在很过分。对不起学姐,打扰了。”

秦黛说完向门外走去,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郑晴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我答应你。”

……

三年后。

苏常从大门走出,盛夏的阳光尽管燥热,可满世界自由的空气却是分外让人沉醉。监狱位于郊区,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路旁停着的唯一一辆蓝色英菲尼迪分外醒目。

苏常有些惊讶,洪山这小子会办事啊,自己的财产全部作为违法所得被没收了,他应该是从司法拍卖网站里面把车子买回来的吧?由于前几天苏常已经把出来的时间写信告诉了伍洪山,现在自是以为这是好兄弟过来接他了。当时那家伙回信说来的时候会给他个惊喜,想不到竟是开着自己的车来的。既然车子都已经拿回来了,想必那间小房子也不在话下了吧?

苏常快步走向熟悉的轿车,迫不及待地想见见熟悉的好兄弟。当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魔法定住一般,从鼻子里一股热气涌向了眼睛。

“晴姐……”

熟悉的身影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一袭青色长裙把裙子的主人衬托得仿佛碧潭里最淡雅的那株青莲。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啊,当她突然出现在眼前时,竟让人觉得如同梦境般的不真实。

“傻了啊?上车。大家都在家里等着给你接风呢。”郑晴笑颜如花,宛如初见的那个晴天,阳光撒在脸上,明艳不可方物。

苏常小心翼翼地坐上副驾,好像初次约会的中学生一般拘谨,眼睛直视前方,连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可人儿都不敢。郑晴发动了汽车,音响里响起了两人最熟悉的声音,可歌词和曲调却是离开太久的苏常从未听过的。

“即将跟你遇见,竟令我红起一张脸,幼嫩得媲美昨天……”

“又开始听他的歌了吗?”苏常想起当初自己将她的CD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如今她却还是又走了回去,心里有些忐忑。

“对啊,这首新歌挺不错。”郑晴并不解释。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苏常还是不敢看她,只能小心地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小孩都几岁了。”

“哦,恭喜你啊。晴姐看了那么多词,孩子的名字一定很好听吧?”苏常故作镇定,其实早已心如刀绞。

“嗯,他叫忆林,是个男孩。”郑晴有心逗他一下,好让等下他的喜悦来得更加猛烈。

“‘译林’?怎么取个出版社的名字?”苏常假装开着玩笑,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郑晴一脚踩住刹车,将车子停到了路旁,眼睛直视着苏常的侧脸,认真说道:

“是回忆的‘忆’,苏林的‘林’,今年三岁半。”

“什么??”

苏常一下转过脸,脸上的落寞瞬间变成了惊喜。他现在才敢认认真真地看一眼最爱的女人,她,脖子上系着母亲的项链,手腕上戴着定情的手表……

“孩子……姓什么?”苏常声音都有些颤抖。

“姓‘苏’,苏常的‘苏’,苏家‘忆’字辈。”

郑晴的眼泪一下弥漫在整张笑容上,三年的思念,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

“老苏,小常他们下一辈应该是什么字辈?”

“‘常’字辈后面应该是‘忆’字辈,我回去翻翻族谱确认一下。”

“‘忆’字好啊,生男生女都好取名字。”

“那是……”

真叔和婶婶多年前的对话一下涌入了苏常的脑中,这幸福来得太猛烈了。

“我有孩子了?”苏常的脸上满是幸福的泪水。

“那不然,你觉得我还能跟谁生?”

苏常一把抱住身旁的爱人,深情的拥吻仿佛是要将这多年的思念都给融化。

良久,唇分。

“为什么这三年都不来看我?”

“还不是为了还你的情债吗?我的小学妹,被你伤得不轻啊。”

“晴姐,你听我解释……”

“不,从今往后,我都相信你。你不用再跟我解释任何事,我相信这一辈子你都会待我如初。”

郑晴深情的表白让苏常浑身如同盛夏饮冰,寒冬烤碳一般舒适,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当初每天蹭车时的暧昧,又开始故作严肃地嘴花花了:

“开车,前面路口右转。”

“回家是左边啊?”

“最近的酒店在右边。”

“你……想干什么?大家都在等你……”

“不急,先给忆林生个妹妹再说,儿女双全才好。”

“讨厌……”

歌声继续在车内回荡,郑晴没有告诉他的是,这首歌叫《百年树人》,是《樱花树下》出版十年后的完结之曲,而《樱花树下》,是苏常第一次坐上她的汽车时,车内奏起的乐章。

……

二十年后。

苏忆林驾驶着最新款的蓝色Q50,身旁坐着最爱的女友,今天他拿到了律师事务所的offer,以后将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是时候带着女友去见父母了。

“忆林,你爸妈叫什么啊?还没跟我说过呢。”副驾上的短发女孩有些紧张,也不知长辈好不好相处。

“我爸叫苏林,我妈叫郑晴。你放心,他们很好相处的。”苏忆林看出了爱人的紧张,尽量宽慰着。

“哦哦,他们做什么工作的?等下好有的聊啊。”短发女孩还是想打听清楚,等下到家要尽量找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呃……这个,我妈倒好说,她在盛高地产当董秘。我爸……从我懂事起,好像就只看到他在研究各种菜谱,好让我妈每天下班回家能吃到不同花样。”自家老爹对老妈的宠溺,连苏忆林这个做儿子的都有些看不下去,小时候只要自己敢顶老妈的嘴,平常那个温文尔雅的父亲瞬间就会变身恶魔,直到把自己打得跪地求饶才肯罢休。在苏家,宁可把老爹往死里得罪,也不断可得罪老妈分毫。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

“叔叔还真是好男人呢。不过阿姨也很好啊,这么多年一个人养家。”

苏忆林摇了摇头:

“在家蹲着的比天天加班的还挣得多。我爸在我干爹的公司有些股份,一年分红的钱估计我妈得挣十年。”

“哈哈,你们家太好玩了,你干爹是谁啊?”

苏忆林有些恶寒,那个在自己家每次喝醉了就扬言要和索罗斯单挑的男人——单挑,字面意义上的,不是炒股,单纯的肉搏。当他一脸严肃地出现在电视上接受采访时,反差感实在太过强烈了:

“还是别说他了,等你见到他会信仰崩塌的。”

女友是东川财经大学毕业的,最大的偶像就是常山基金的伍总,要是让她知道偶像的梦想是用肉体去战胜一位老人……

“好啊,忆林不想说就不说。”

苏忆林摸了摸女孩的短发,他最心疼的就是她这种无比迁就的性格:

“今天去完我家,明天就该去你家了。等咱们两家人都见过,就可以商量时间结婚了呀。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觉得好像是在昨天。”

女孩将自己的短发别到了耳后,一脸幸福地回忆:

“记得。那天我去你们学校看朋友的足球比赛,结果你进球后我叫得最大声。比赛结束,你就过来问我的名字了。”

苏忆林也笑了,那个加油呐喊的女孩,就是这样走进了他的心里:

“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话:‘我叫毕晓晴,因为我爸爸姓毕,妈妈姓秦,尾字就取了个谐音。我爸说,他最懂我妈,所以中间那个字就用了晓。我希望以后的男朋友也是最懂我的人。’晓晴,你觉得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忆林是最懂我的人。”

毕晓晴看着窗外的满天繁星,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