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晴好》 章节目录 第1章 我叫席云深 慕家先生去世的时候,在深巷的慕家第一次门口聚集了那么多人。不过不是前来吊唁,而是前来唾弃,人人面带憎恶、解恨,恨不得在慕先生的门前唾弃一口,来表达对这个“卖国贼”的憎恨。

慕母无助,只能在葬礼当日紧闭大门,依旧隔挡不住滔滔不绝的骂意。庭院萧瑟,象征白事的白布条在冷风下吹拂,掩着慕母绵绵哽咽,晴好不知墙外的人为何会疯敲大门,为何会像是杀父仇人一般唾骂他们,但看着母亲哭的那么伤心,也咬着嘴唇哭出声来。

慕母闺中时的好友阮君气咬牙,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然后抡起一个院中的扁担便向着外面走去。慕母拉她不住,小小的晴好却看着像英雄一般的阮君阿姨突然心生出一种激动来。

阮君“嚯”一声拉开大门,门外的众人像是没料到这般来,突然有一瞬静止。阮君手中的扁担突然狠狠的往旁边的石柱上一砸,继而狠烈的说:“一群孬种,光在这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且不论慕长城有没有背叛国家不说,若你们有本事的话,自己上战场杀敌去!”说着,扁担犀利的指过人群中的男人们。

人群瞬间炸开,一个婆娘大声嚷道:“消息传来,就是这个慕长城背叛了席家,害了席家大少!自己孬种,还不让人骂咧!”婆娘的话一出,人群又纷纷附和骂起来,还作势向里面冲,一时之间,这个深巷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慕晴好看着像疯了一般向院内冲的人,握紧了小拳头。看到阮君被推搡到地上,悲恸:“阮君阿姨……”

“住手!”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传来,似是有魔力一般竟生生止住了吵闹的人群。

人群自动列成两排,然后慕晴好就看到一个军装革履的老爷子稳步走来,“这是席老爷子和席家小少爷……”人群中突然有声音低低议论,他身侧有个一般大如玉般的男孩子好奇的看着两边打量他们的人,然后看了哭得眼睛红肿的晴好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向外跑去。

席老爷子站在并不算的宽阔的门口,霜白鬓角却依旧镇定从容,从身边的军官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双目沉痛:“长城烈士未眠,你们就是如此对待他的遗孀?慕长城并非孬种,是他护得我儿脱险,自己却被炸飞。”

慕母听得这一番话,突然哭了出来。似是无声的控诉这番寂静下来的人群。那位老爷子大步走进来,将骨灰盒安置在早已设好的灵堂之内,一时之间小小的院子瞬间站满了军装革履的军人,人人肃穆。

那番话其实不仅慕母听得清楚,连九岁的慕晴好也懂个大概,她很早就懂死的含义,哭得不能自己。席老爷子叹一声,慈爱的摸了摸晴好的脑袋,然后抬头向慕母说:“长城和景和一般都如同我的儿子,你们母子日后我席家会好好照拂。”

慕母悲恸,擦了擦眼泪,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见阮君发髻微乱,冷哼一笑:“人都没了,你席家怎么补偿慕家?”

晴好低着头抹着眼泪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面前伸过来一个小胖手,小小的掌心静静躺着两颗巧克力糖,她下意识抬头,便看见刚刚便消失了的小少年此刻微微气喘,如星般眸子熠熠生辉,见她望他便笑了起来。

“我给你糖吃,你别哭了好不好。”

见她不接,有些急躁,赶忙把手中的糖塞在她手里,“你吃吧,很好吃的。”

“云深!”席老爷子看到急躁的他低声呵斥了一句,吓得他一缩脖子。

“你叫什么呀?”晴好突然没头没脑的问句,小手渐渐回暖,握紧了手里的两颗糖。

少年立刻来了精神,虎头虎脑的,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我叫席云深。”

章节目录 第2章 宋少爷 你就那么闲吗? 又是这个梦。

晴好睁开眼睛,有些空洞的盯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在昏暗的暖黄灯光下有些暗淡。她坐起身来,努力眯着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多钟。

席云深又没有回来。

晴好摸了摸额头,还有些烫,然后起身决定下楼找些药。

晴好轻手轻脚的下楼,却发现大厅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席母穿着丝绸睡衣握着电话有些怒意。看见她立在楼梯拐角处,挂了电话,皱着眉道:“烧退了些吗?”

晴好点了点头,未及她反应便听到席母有些愠怒的声音再次响起:“云深他在仙乐斯,你去找他回来吧。”晴好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又是这样。仍是乖巧的应了声好。

席母有些疲惫,揉了揉眼角,“晴好,并非我责怪你,只是云深是你的丈夫,也希望你上心一些。我不希望,云深比婚前更不着家。”

晴好握紧了楼梯扶手,有些眩晕,片刻才温婉一笑,“好的母亲,我会和云深好好说的。”席母这才微敛了怒气转身回房。

晴好却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并不算差的婆婆对她与席云深关系恶劣的一个容忍极点了。她已经嫁给席云深两年,席云深夜不归宿也已经是常态,之前她以为他是督军忙碌很正常,后来她发现其实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席老爷子擅做主张订下的这桩婚约,他在以他的方式对抗。

她婆婆董竹君原本对他们日趋恶劣冷漠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晴好在席家除了和席云深关系不睦之外,里里外外做的都很妥帖,但自从她去了老同学孙儿的百日宴后,明显对他俩的关系表现不满,对这个知书识礼却抓不住男人的心的儿媳,也日趋不满。

晴好坐在黄包车上,有些冷涩,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才抵挡住了一些寒意。她垂着眸微微陈思,等会见了席云深她该说些什么,怎么劝他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突然前方有一声汽车鸣响,继而那辆极为奢侈的汽车稳稳停在黄包车前,明晃晃的灯光照的她下意识用手去遮挡,强烈的灯光下她的脸颊有些苍白,黑瘦的黄包车夫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呦!慕晴好,这么晚了打算去哪啊?”一声戏谑清亮的声音传来,那辆车稳稳的错开黄包车然后在后车窗对着黄包车厢处停下。

晴好放下遮光的手,听到声音苦恼的皱了皱眉,转身就看见趴在车窗上,眯着一双桃花眼吊儿郎当的宋之衡。晴好不欲理会他,对着黄包车夫道:

“走吧师傅,不用理会这个人。”

黄包车夫听着车上小姐的话,又放下心来,脚掌一蹬又跑了起来,奈何宋之衡让司机一转车头和黄包车并驾齐驱,大声嚷嚷:“慕晴好,好歹是老同学吧,怎么招呼都不打?”

慕晴好瞧着周围的人并不算多,继而对着他假笑一声,“我可不记得和宋少爷是同学。”

宋之衡毫不介意笑眯眯的道:“怎么听说你结婚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娶了你。”

慕晴好被他扰的头痛,身子微微靠在车座上,闭目游思。宋之衡还在那叽叽喳喳,他的司机应该也是很无奈,车子“呜呜”开的极慢,刚好跟着黄包车。

黄包车师傅觉得压力很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格外用力地跑,看到歌舞厅的时候眼睛一亮:“小姐,仙乐斯到了。”

入眼,是灯红酒绿的歌厅,门口还张贴着当红女明星的画像,门口也是停满了各种汽车,慕晴好一眼就看到了席云深专属军车。

宋之衡也让司机停下了车,开门下车,熨帖的西装在他身上显得格外高挑,斯斯文文的清俊说出的话却格外刺耳,“你也来仙乐斯啊?刚好,我也准备去仙乐斯玩。一起吧?”

慕晴好满脸黑线,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宋之衡刚刚是向相反的方向行驶的。她下车塞给了黄包车师傅两倍的价格,并有礼貌的道了声:“麻烦了师傅。”

黄包车师傅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身后的宋之衡却突然勾唇笑了笑,格外妖孽。

还是那么善良。

看着慕晴好走了进去,拔腿就追;“等等,一起啊。爷罩着你。”

慕晴好突然停住,凌厉转身,灼灼目光盯着他,“宋少爷,你就那么闲着吗?”

宋之衡摸了摸鼻梁,露齿一笑:“是啊……”

身后的司机硬着头皮开口:“少爷,老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吃饭呢……都忙活一天了。”

慕晴好赞赏的看了一眼司机,冷冷的勾了勾唇笑了笑:“宋少爷,我来仙乐斯找我的丈夫,不方便和别的男人一块进去吧。还请宋少爷通融一下吧。”

宋之衡回头瞪了一眼司机,又转头看向慕晴好,耸肩无所谓笑了笑:“那好吧,本想约老同学喝一杯的。”说完,大步潇洒离开。

慕晴好看着宋之衡的背影真的是一阵无语,真是那么多年留洋回来,这个人还是没怎么变。夜里冷风吹过,慕晴好打了个哆嗦,头有些眩晕,转身进了仙乐斯。

章节目录 第3章 慕晴好 你烦不烦 宋之衡的司机师傅黄自看着自家少爷自从上车就低沉的气压,又想起来宋家夫人嘱咐他“看好少爷,少让他身边出现不三不四的女人”,硬着头皮给他科普:“少爷,您这两年在留学可能不知道,刚刚那位您口中的同学是咱们淮南督军席云深的夫人。”您还是少招惹吧。看着宋之衡射来的视线,黄自自觉闭嘴,后面一句没敢说。

宋之衡细长的手指轻扣在腿上,“席云深?”眯着眼睛又念了一次。

黄自又突然大胆,精神抖擞道:“是呀,很出色的一位军阀,这些年咱们宋家、夏家还有别的富商和这位督军合作,淮南经济可恢复了不少呢。”

宋之衡却没有听这些,冷冰冰的盯着窗外模糊的风景,遥遥想起,他第一次听到“席云深”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呢?

“是啊,这慕晴好可是正经的很,不过听说是有未婚夫了,叫席……席云深。”

是了,他应该从很久前就听过席云深的名字,不禁失笑,没想到时隔那么久,那个丫头还是嫁给了他嗤之以鼻的门第婚约。彼时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徘徊少年时初见她时,她偏冷漠却又极为明媚动人的精致脸颊。

啧啧一叹,有些可惜了。

慕晴好并非第一次踏进歌厅,前几日她找席云深的时候几乎跑遍了不少歌厅,深知席云深见了她该是怎样黑脸的样子,所以她很聪明的决定上了二楼,打探打探他身边的情况再下手。

她环视了一眼仙乐斯,就很快明白其中的结构,一楼歌舞厅,正前方的沙发以花栏阻隔是观影最好的地方,也很清静,席云深就在里面,其他的是三三两两的豪华座椅,供一般客人。二楼是不沉迷于歌舞可以议事的雅间,还有一些封闭的房间,应该是可以……调情?

慕晴好路过一间雅间时刚好听到细微的低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又突然面色一红,迅速跑开坐到了可以看到大厅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可以刚好看到席云深,一身军装,长腿交叠,沉着脸色,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气场大的不行。

慕晴好正出迷,就听见旁边的侍应生低唤她点酒,她有些尴尬地要了杯水,侍应生有些惊诧还是给了她,刚接过再看向席云深时,就发现他已经发现她了。

目光交接,深邃平静。

慕晴好强按下心头不知是惊慌还是悸动的心跳,突然柔柔一笑,对着他举了举杯。丝毫不知她像是一朵妖艳的花在蛊惑着人,旗袍熨帖,古色古香。

其实她只是想掩饰她被席云深发现了的尴尬……

席云深静静地凝着她,幽邃的眸子深了深,抿着唇不说话。身旁的军官顾随看着他愣住也随着他视线看去,就发现席家大少奶奶被盯得久了有些窘迫的放下水杯,喝了口,又被呛到,一脸无辜。

顾随有些想笑,看着席云深黑压压的脸色又有点不敢。

慕晴好掩了掩嘴唇,有些尴尬地看向席云深,就看见他突然站起来,气场全开,大步向外走去,身后跟着他的小军官顾随正讨好的对她笑。她回以微笑,然后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慕晴好本来以为席云深又会像从前那样把她丢掉自己开车回去,结果没想到出了仙乐斯,就看见顾随一脸亲切的看着她,旁边是打开的车门。

慕晴好着实吓了一跳,她愣了片刻,有些犹豫上不上去,她实在不想因为来叫他回家又和他吵架。这边,席云深已经开口,声线冷硬带着一丝不耐,“上车。”

慕晴好立刻回神,裹紧了披风,然后钻进车里。

狭小的车后座空间,在深夜流淌着一丝沉寂,慕晴好想开口说点什么,哽在喉间,又发现她和席云深并没有话题可说,大抵最尴尬夫妻状态也不过如此吧。

她还在神游,就察觉到席云深似乎在打量她,硬朗的五官轮廓在深夜越发让人心跳,墨眸如星。若不是接下来的一句,慕晴好应该又会沉迷,就像是那个梦一样,不愿醒来。

他说:“慕晴好,你烦不烦?”

章节目录 第4章 她叫夏可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晴好还是从脚底冒出来一股寒意,抖着嘴唇不敢看他。

“什么意思?”

席云深收回视线,看着窗外,“包办婚姻,不称职的丈夫,徒有虚名的席家少奶奶,这个就是你慕晴好想要的?”

慕晴好苦涩的笑了笑,刚刚他等她喜悦丝毫不剩,车内陷入了一股更加诡秘的氛围,顾随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你……你就不能试着接受我?”

“两年了,还不够吗?”席云深平静的开口,眸子有一瞬间迟疑,又快速开口道:“我在海外留学的时候,许诺过一个人,我会娶她,我会给她一个名分。”

席云深说得简单明了,没有一丝拖沓的意思,可是,慕晴好突然好不甘心,咬咬唇说道:“两年……督军婚后的第二天就去了淮北任职,期间从未回来过,一个月前回来,也常常宿在外面,确实过了两年,但督军,这两年或许你仅仅知道,我叫慕晴好而已。”

“既然觉得不甘,为什么不离婚?”席云深对上她的眼睛,凌厉的眸中带着点逼问的意思。

慕晴好垂下眸去,掩去眼眶里的泪水,为什么不去离婚,不过是因为从她九岁她就认定了他,她还停留在九岁的回忆,可是他早已经忘了。

席云深并不想探究她的表情,扭过头,继续说道:“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不会是这时快过年了,爷爷就快回来了。”

对席云深的执着,除了自身以外,让她还感到欣慰的是,他的爷爷还算喜欢她。

“好。”慕晴好低低应了声,然后扭向另一侧看着朦胧璀璨的窗外,怕眼泪掉下来止不住,赶忙闭上眼睛。

“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席云深又带着探究凝了她片刻,似乎在猜测她在想什么,只见她似乎很疲惫的靠在车后座上,才冷漠开口:

“她叫夏可君,夏家的女儿,你不要动什么别的心思。”

席云深很是聪慧,向来善于打心理战,这才两句话,就把那个女子出身高贵她比不过和她若是动那个女子他和富商夏家都不会放过她交代清楚了。

慕晴好本来就发烧又受了冷风觉得晕眩,竟然靠在后座上模模糊糊睡着了。下车的时候,席云深先下了去,顾随等了片刻也不见后面的女子动静,就轻声唤了句:“少奶奶?”

慕晴好唔了声,觉得脑袋炸裂,实在是睁不开眼,又沉沉的睡了过去。顾随当即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少爷,你看看少奶奶……”

慕晴好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她的卧室了,旁边的家庭医生正在给席夫人说这话,看到她醒了,席夫人皱着眉上前来,“你病了怎么昨天不说?”虽是责备,但语气中仍能听出来关切,一股暖意划过,晴好竟然笑了出来。

席母莫名所以的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这有盅鸡汤,趁热喝了吧,养养身子。”

慕晴好乖巧的点点头,“好的妈妈。”巡视了一周没有发现席云深的影子,虽深知如此,虽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还是有些失望。

席母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周,心下了然,又是止不住的心里叹气,“云深去了军营,工作很忙。”

慕晴好笑了笑表示没关系,拿起那盅鸡汤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席母没有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姑姑一家 慕晴好两三天就好了,她身子一向不错。这些天,席母对她很是不错,她想若是她和席云深的感情还算融洽的话,她一定会更受席母喜欢。不过这样,她也知足。

席家对她很好,在她嫁入席家之后,席老爷子在席家不远处的巷子里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给慕母,只不过慕母怕惹人嫌,也怕女儿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并没有入住,还在原来慕家旁边的裁缝店偷偷帮工。

慕晴好瞧着冷落的门庭,莫名的有些难过,在她出嫁了后,慕家只剩下慕母一个人,她很想将慕母接到身边侍奉,可是看着她和席母不冷不淡的关系、和席云深越加冷淡的关系她不知道的怎么开口。晴好整理整理服装,又接过旁边顾泠手中的礼品,依旧扬起了明媚的笑脸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两男一女,都在围着慕母。

慕母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一般,低低唤了声:“晴好……”而慕母身边的女人身材臃肿,像看到财神一样两眼发光,赶趟走了上来讨好笑道:“呦!刚和你母亲谈到晴好,晴好你就来了。”

她冲着慕母回以安慰的神色,平静的看着她们贪婪地似不经意地盯着她和她手中的礼品,不着痕迹地避了避:“妈妈,这三位是?”

这三人立刻面露尴尬的神色。方才说话的女人又笑意绵绵的贴了上来:“晴好,约莫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姑姑,幼时还抱过你咧。”

晴好不动声色的避开她想抓的手,明显疏离,“还真不记得了。”说完疑惑的看向慕母,见慕母无奈点头,才又笑道:“姑姑好。”

慕长莲立刻满脸堆笑,拉过身旁精瘦却泛着精明的男子笑道:“这是你姑父,还有这是你表弟林望达。”

晴好一一看过去,看着那个还穿着青衫的表弟有些羞愧的低着头唤了声:“表姐好”,心里总算没有那么膈应,笑着招呼道:“姑父表弟好,莫要再外面立着了,不如进屋说话。”

慕母的屋子很朴素,但当晴好随意将买来的补品放到桌子上时,慕长莲就略带羡慕道:“晴好这番可是有出息了,嫁了个好人家,想当初还和你父亲商量着把你和你表哥凑一对呢。”

晴好一时愣在原地,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慕母看了看晴好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顾泠,低声不悦:“妹妹这是何话,我可从未听城哥提起过。”

身边的男人脸色一黑,用眼神瞟向顾泠,慕长莲才惊觉做错了什么,面色微变连忙说道:“不过是儿时的一些玩笑话罢,晴好你别介意。”

“嗯。”慕晴好对这门亲戚陌生的很,也不欲多加理会。晴好偏冷漠的态度让屋内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突然有些沉寂。

一直未开口的青年突然怒站起来,大声说道:“父亲母亲,既然你们已经拜访过舅舅一家,我们就别打扰人家了!”

精瘦的林体民面色阴沉,低斥:“你给我坐下!”慕长莲则是用力去拉他的袍子,试图让他坐下,“嫂子,晴好你们别介意,这小子被我娇宠惯了,一点都坐不住。”

晴好看了眼屋内正堂摆放的席父的遗像,突然叹气,有些凉意说道:“表弟这一番话错了,如何是拜访了舅舅一家,我父亲你们还没见过呢。”

慕长莲一时之间有愣住,顺着晴好的视线看去,眼泪迅速流了出来,上前点香扣头,“哥哥啊,阿莲来晚了。”几个字说的情真意切,总归,晴好可算是看到了她这位姑姑的一些真心。

身后的姑父和青年也跟着慕长莲一般上香,晴好和慕母对视一眼,晴好拍了拍慕母的肩膀,让她放心。

都坐定后,慕母安慰着还在哭泣的慕长莲,晴好却突然看向精瘦的男人道:“姑父一家突然拜访,除了告慰父亲之外,可是有什么难题?”

章节目录 第6章 绵绵若存 用之不勤 林体民眼睛一亮,双手并拢放在膝上摩挲,一直在等待她的这句话,“晴好有这句话姑父真的是感激不尽了,唉……都怪你姑姑骄纵,你表哥被抓到监狱了,听说侄女婿是个格外有本事的人,不知道能不能……”

晴好面色凝重,“不知表哥犯了什么事?”问的是姑父,可眼睛看向的却是林望达。

林望达面色窘迫,“哥哥是因为跟着青龙帮打架斗殴,才被抓进去的。”

晴好有些头痛,这两年她在席家,多多少少见到了席云深的行政手段,不论是在淮北还是淮南帮派问题真的是最为复杂的一种了,其中牵扯了许多错综复杂的利益。

晴好思考了片刻摇头道:“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上什么忙。”

原本喜悦林体民瞬间凝了脸色,慕长莲哭的更甚,甚至作势要跪下去,“晴好,你就帮帮姑姑吧……”

晴好起身扶住慕长莲,看向慕母也是不忍神色,微沉着脸说道:“并非我不帮,第一,姑姑一家并非淮南人,否则父亲葬礼以后的那么多年也不会没有回来,既不是淮南人,席家有多少势力也帮不上忙,第二听表弟所言,表哥或许整日游手好闲,与其跟着帮派不如在牢中更加安全,还有第三点,据我所知若是因单纯打架入狱的帮派子弟,不管各地律法严不严谨,都不会超过半年。”

一番言语堵得林体民和慕长莲面面相觑,不知所言,倒是让顾泠崇拜了一番,其实晴好对稍微有些贪婪的姑姑一家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想帮帮他们。但是无奈,这件事本身就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她并不想也不会去主动给席家给席云深招惹麻烦,本来席家就没必要为她的寡淡亲情买单。

慕晴好从腰肢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些银票,放到桌上,温声说道:“想必姑姑一家不远万里来淮南也十分艰辛,银两多有用时,这是妈妈和我的一些心意,虽然不多,但我想让你们一家人回去和打点狱警让表哥少吃点苦头应该是够了。别的,晴好就帮不上忙了。”

晴好一番温声细语,即是慕长莲想趁机发起亲情攻势指责她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瞪着眼睛似有怨言,还是林体民精明一些,迅速收起银票,“晴好不计前嫌还愿意帮助我们,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我和你姑姑初来淮南,还想再多留几日,你看……”

晴好瞧了他一眼,耸耸肩,“姑父自便。”

林体民眸子稍暗了一些,这丫头怎么软硬不吃?!“你看可有什么合适的房子给姑父推荐推荐?”他心里的盘算的很好,他一路走来都打听清楚了,这个侄女如今是督军夫人,那是什么概念!若他在淮南扎根,凭借这个侄女做个小本生意,还愁做不起来?这个淮南比之前的凤阳可真是富太多了。

顾泠在晴好身后冷冷一笑,八成这才是林体民的真正意思吧。她倒是很期待她家夫人怎么回答。“看来姑父并不是很着急表哥的事情。”晴好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小抿了口茶,入口有些微涩。

慕长莲连连摆手,神色有些焦急,生怕恼了这侄女,“怎么会怎么会?你姑父的意思……意思是多年没有见过你们,想与你们亲近一番罢了。”

晴好笑了笑,“想必姑父和姑姑不想晴好的那么多年过的也不错,晴好这些年劳你们记挂,一切都好。”这算是摆明了态度,房子的事情她不会帮忙的,且不说如今淮南经济发展的房源多么紧张,便是有房子她可以想象若是帮了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

顾泠从身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身形娇秀的夫人,这么多年她一直跟随督军做着文勤工作,直到前些天才被调来跟随夫人,她也听部队与督军比较熟悉的人谈起过督军与夫人感情不睦,她现在倒是很好奇,为何督军不喜欢这么聪慧有度的夫人。

晴好并不清楚顾泠对她的赞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只是默默喝着茶,她其实一直的关注点在她那个并不善言辞的表弟身上,林望达和他父母并不像,他一直听着他父母的话,神情很是懊恼和羞愧,很明显他并不赞同。

在慕母和慕长莲为了防止尴尬而产出的更加尴尬的对话中,晴好突然开口问向林望达:

“表弟可是还在读书?”

林望达似乎没有想到晴好会和自己说话,吃了一惊然后点头:“是。”慕长莲连忙又挂上笑脸道:“你表弟在我们那上师范,成绩好着咧。”说其他的成绩,慕长莲脸上倒是闪过一丝骄傲。

晴好笑了笑,看向林望达,眼神真挚清澈,“不知表弟喜欢读什么样的书?”

林望达脸色红了红,黑眸炯炯有神:“除了必学的科目外,我倒是很喜欢前人留下的古书,似老子《道德经》。”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神情有些暗淡:“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晴好随着她看向席长莲,有些明白林望达所思所恼,温婉一笑:“表弟能于大潮中保持本性,倒十分难能可贵。老子亦有言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望表弟早日达成所愿。”

章节目录 第7章 往事 送走林体民一家后,慕母看着自己女儿突然笑开了,晴好摸了摸自己脸颊有些懵:“怎么了妈妈,我脸上有东西?”

慕母含笑摇头,有些粗糙的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没有。”其实慕母在全程都没有说话,她一直看着侃侃而谈的晴好,心里溢出来的满是骄傲和感动,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她的女儿就很优秀,能够自己独立得体的去应对一切难题,很有想法,这是身为一个母亲最大的骄傲吧。

晴好眨眨眼睛,清秀的脸上铺满了笑意,“妈妈你猜出我和表弟说话的意思了?”

慕母摇头笑道:“看你表弟走时很是豁然的样子,我就觉得晴好你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然后又叹气,“晴好你别怪你姑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当初我和你爸受阻,还是你姑姑替我讲了好话。”

“不会的。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我也会帮忙,不过妈妈年轻时定是很好看,让爸爸不顾家里人反对也要和你在一起。”

慕母笑了起来,眼角纹路都透着温柔,“那时却是为了你爸爸费了心思,可没少打扮。男人大多还是看皮囊的。”然后拍了拍她的手,似有所指。

晴好轻轻一笑,走到慕母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格外俏皮道:“不说这个了,我想吃妈妈做的饭了,正好顾泠也在,一块尝尝好不好?前些天我一直在想妈妈炒的菜。”然后又突然补充道:“席家大厨做饭也很好吃,婆婆也偶尔下厨,不过都没有妈妈做的像小时候的味道。”

慕母看着晴好说起席家一派自然,言语间也很知足的样子,放下心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招呼了声顾泠,转身进了厨房去忙活了。

她用手撑着脸颊,才放出眼睛中的茫然和悲伤,静静地垂着眸,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和自己的妈妈说她这段面临离婚的婚姻。

顾泠在她身后,有些苦涩。

章节目录 第8章 一声谢谢 晴好回家的时候买了一束花,想着放在席叔叔的床头,自从十二年前她痛失父亲后,她一直惦记着席云深的父亲,她父亲的挚友席景和,幼时他抱过她,是和他父亲一样和蔼的人。所以她嫁给席云深后,她每两天都会带着一束鲜花去医院看望已经成植物人的席叔叔。

席母和席父的感情很深又很奇特,席母深爱席父,每天都会亲自擦拭他的桌椅书本枪支,但她接受不了他变成植物人,所以将席父常年安置在最好的医院,却从来不去看他。

虽是常见,但难解相思,虽是咫尺,但难于之言说。在她嫁给席云深一年后她就渐渐懂了席母,有些感情,其实不见会更好些,席母每见一次席父就陷入恐慌悲伤一次,她每见一次席云深就会失望一次,真的有时还不如怀着回忆唱自己的独角戏。

晴好看着病床上的席父,将花轻轻归置在花瓶里,取下即将败落的花。笑言:“抱歉席叔叔,我有事搁置了,没有准时来看您。”轻轻打开了下窗户,室内黄金遍洒,带着夕阳的光辉有些温暖。

“阿栀怎么也不把窗户打开。”说完,有些责怪的看向身着护士服身材有些圆润的清秀女子。

名唤阿栀的少女嘿嘿一笑:“哎呦我的大小姐,您这个时候来,都已经是黄昏了,早就通完气了。”

晴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啦阿栀。”阿栀笑了笑,转身出去了,看着晴好坐在夕阳下有些生辉,叹道:“你这儿媳妇当得可都快赶上女儿了。”

晴好含笑看她一眼,不再理会,看了眼席景和,拿起桌上的书,轻轻翻页,声音轻轻柔柔的:“席叔叔我们上次讲到了孙先生的新三民主义,接下来接着讲,自从孙先生开始实行新三民主义,也就是联俄、联共、扶持农工……”

时光流淌,静谧的病房只有清润的声音流淌。

顾泠斜靠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夫人默默念书,直到顾随轻咳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诧刚想行礼,就看见席云深抬手止住。

席云深一身戎劲军装,棱角分明被暖黄的光线包围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疏离慵懒的感觉。

女子的声音还在静谧中发酵,“所以说新的与旧的相比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体现在民族方面,”女子托着下巴在思考,“孙先生真聪明,若做到了平均地权和节制资本,人人得以生存温饱,那么战争是不是也能有效遏制呢。”

晴好摇了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总归还是看着书中所讲。”然后轻合上书,起身想去关上窗户,突然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席云深。

“慕晴好,你在这干什么?”席云深凝着她,背着光有些看不清他隐在黑暗中的神色,只觉得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十分好听。

“我来看看席叔叔。”慕晴好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书本,心止不住的跳块,意识到自己唤错了又连忙改口:“看爸爸……我幼时……”

“没事。”他大步走进来,到了床边去看床上的席父。

晴好“哦”了一声,把书放到病床的桌上,小步去拉回了窗户,瞬间屋内多了几条窗子投射过来的阴影,有些斑驳。

“那我先回去了。”慕晴好看着不远不近处的人轻声说道,然后小跑到门口又顿住。

顾泠扶额,晃到她面前,说啊少奶奶!把你想说的说出来!你的聪明劲哪去啦?!急冲冲的做了无数个“加油的手势”。

晴好一脸懵懵的看着手舞足蹈的顾泠,鼓起勇气:“今晚回来吗?”

“嗯。”席云深应了声,慕晴好暗暗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心下有些愉悦。

“今天谢谢你了。”又是一道声音,晴好和顾泠同时愣住,转头看向那个人,长长的阴影,脊背挺拔,一丝不苟,格外……好看,心里却抽搐了一下,原本读了一下午的书平静的心绪变得有些苦涩。

“没事没事……”

慕晴好几乎是落荒而逃,这本来是她应该做的,但她于他是陌生人吧。只有陌生人才会那么客气。

原来,人的感情那么多变,知他回家,就很高兴如上了云端,听他一声谢谢,又能把她打入地狱。

顾泠看着自家太太失魂落魄的样子,冲着席云深鞠了躬,又给自家哥哥顾随使了个眼色,快步追了上去。顾随瞧着席云深细细翻过刚刚晴好拿的书,忍不住开口尬笑:“督军,哈哈……没想到少奶奶对政事也多有见解,哈哈……您不用那么客气的。”还故意把“少奶奶”三个字咬的很重。

“闭嘴。”席云深强压抑下心头烦躁,深深皱着眉,“啪。”一声合上了书。

章节目录 第9章 想和督军喝上一杯 晴好母亲虽没上过书房,但在她父亲去世的那段日子里,她常念叨:弗如愿,便释然。并很好地将这句话耳濡目染的教导给了晴好。所以她虽然难过,但仍回家做了精心打扮,语笑嫣然。

席母瞧了她好一会,又围绕她转了一圈,啧啧赞叹道:“不错,本就生的是美人胚子,如今细心装扮一些更有韵味明丽了些。明个,你跟妈去街上一遭,去买点新式旗袍,这么好的身材模样莫要浪费了。”

“好。”晴好秀丽的脸颊微微红润,不再去看顾泠打趣的笑意。

夜色微凉,皓月当空,席云深出了病房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之间夹着忽明忽暗的烟卷,长睫打在脸上的淡淡黑影,冷硬而英俊的五官在医院白炽灯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或许是那名叫阿栀少女的一席话。

“席督军?晴好的丈夫,您从淮北调回来两个月可是第一次在医院见您。您这丈夫和儿子可都不是很称职啊。反倒是晴好,每两三天跑来一次。”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成功的引起了席云深的怒火与烦躁。

一个家族指配的陌生女人而已,怎么能够替他排忧解难知情温意。席云深又想到,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而已,怎么和夏可君相提并论。如此简单。

席云深狠狠掐灭手中的烟,用军靴捻了一圈,大步向外走去。

“席云深?”一个清朗的声音略怀试探性的喊道。

席云深侧头,眯了眯眼掩去眸中的深意,顿住了脚步。

“我叫宋之衡。”青年人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清浅地笑意,明明是很斯文清俊的模样,却偏偏笑起来一派风流,,伸出手,“我们聊聊吧。”

顾随在身后想上前阻隔:“抱歉宋少爷,我们督军……”

席云深抬手制止,双眸沉沉凝着眼前的人,俨然一副政客的模样。“宋少爷可是为了码头的事情而来?”

宋之衡眯起桃花眼笑了笑,“算是。”然后眸子带着席云深看不懂的凌厉,“还想和督军喝上一杯。督军可赏光?”

席云深将手放在了腰间的皮带上,挺直了脊背,也突然笑了一笑似有少年之感。“自然。”

城市灯火璀璨旖旎,从白昼点灯黑夜宛如地面上的星星,又从深夜静静熄灭,这时便是城市寂静下来的时刻。

“叮!”钟表敲了一天中的最后一下,将刚刚眯眼的晴好惊醒,下意识的看向门口方向,除了夜的深与沉什么也看不见。

厅内灯火如豆,欧式的玻璃水晶灯此刻也显得暗淡,佣人们早早的睡去,只剩两个佣人还守在门口方向靠着门打盹,晴好有些冷意,拖着僵硬的身子站起来,然后收了桌子上凉掉的饭菜。

瓷器碰撞的微小声音吵醒了浅眠的阿喜,她揉着眼睛走进楼梯拐角厨房便看见少奶奶正在刷碗,一下子惊醒了睡意,连忙道:

“少奶奶,您怎么做起活了?我来我来。”

晴好扭过头看她,手下熟练地一个一个翻过碗筷,轻柔地笑了笑,“没事,你先去睡吧。夜里风凉,你和阿香都盖上被子在守夜。”

女子温声细语,浅笑妍妍,精美的旗袍衬出她姣好的身形,竟看的阿喜一个晃神。她是新来的席家佣人,竟不知道席家的少奶奶竟真如阿香所说的如此温柔可亲,一时之间有些感动。

阿喜声音有些发胀,低低道了声,“谢谢少奶奶,阿喜还不困。”

“你就是新来的阿喜啊。”

晴好也不强求,将刷好的碗一一放入橱中,阿喜看了连忙上去帮忙。

“是。”

“在席家可是习惯了?又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阿喜看着女子温柔真挚的眼眸,不知为何有些红了脸,低声诺诺:“谢少奶奶关心,阿西很适应。”

晴好看着小姑娘唯唯诺诺的谨慎样子,只当自己吓着她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若有什么哪里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诉白管家,他这两天不在你就告诉我。”

晴好自幼在并不富裕的家庭长大,她不知道的别人家的少奶奶是什么样的,只是在她这里她更愿意以一种平等相互体谅的心态去亲近她们,所以很自然她在席家用人心中的地位还不错,协助席母管家方面也很得心应手。

有些东西不努力也会有好结果,比如晴好天性对人亲切,毫不费力就可以收获“民心”,有些东西拼尽全力也没有结果,比如感情。

晴好慢慢地卸着脸上精致的妆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有自己面对自己的时候,终于眸子不可抑制的暗淡下来。

慕晴好,你等的人没有回来。

室内空空荡荡,在卧床的一侧有精心铺置的无名却典雅的小花,此刻正精神抖擞的绽放着,晴好披了一条披风打开窗户,在窗口站定,凝着远方黑洞洞的,不见一丝光亮。

章节目录 第10章 初识夏可琳 “晴好,你过来试一下这个。”

晴好一惊,立刻从打盹的椅子上站起来,心里苦笑,果然熬夜受罪的还是自己,要不得要不得。看着席母兴致勃勃的样子,晴好还是挂上得体的笑容走了过去。

席母拿着一件收腰的洋装在她身上比量了一下,便将服装交于售货员。“这件也包起来。”

晴好有些错愕的看着身后军官提了满手的服装袋,刚想开口,便听见席母说:

“晴好啊,新年到了,也该添置点新衣服,云深看了才欢喜。”

晴好默然,不再说话。他……会欢喜吗?应该是无所谓吧。

买完衣服,席母又去了珠宝大厦,还遇见了夏夫人,两人聊得十分热络,晴好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不停地打量她,只好礼貌挂起,笑着道了声:“夏伯母好。”

那位夫人笑了一下,便不再看她,转头对席母热络道:“云深好福气,娶得太太也是很俏丽,。”夫人顿了一下,然后凑上来在席母身边小声皱眉道:“只是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这都结婚两年了。”

晴好脸色白了一下,低下去头。席母见状,不咸不淡地道了声:“晴好,你先去看看珠宝,有什么想要的。”

“好。”晴好冲着夏夫人笑了下,然后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骄横的声音。

“妈咪呀,这条项链的钻石太小了,根本不够看嘛。”

晴好下意识看过去,便看见一个和她年级一般大的少女,穿着黄色的蓬松公主裙,低头看着脖颈间的项链,语气不满地慢吞吞走了出来。

夏夫人……那这个少女是夏……可君?

晴好凝着眼前这个娇俏的少女,但少女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反倒是看到席母眼睛一亮有些惊喜,然后一脸娇羞的小跑过去。

“席伯母,真没想到可琳回来没两天就能见到您。”

席伯母脸上也是挂着和蔼的笑容,拍了拍她挽在她手臂上的小手道:“前些日子还听云深说你回来了,才四年果然是大姑娘了,越发娇俏啦。”

夏可琳低头轻笑,满是少女娇羞。“云深哥哥说过我?他现在还好吗?”

“好着呢,来,晴好。”席母抬手招呼她,想着少女介绍:“这是晴好,你云深哥的妻子。”

晴好明显觉得眼前的少女笑容僵了一下,愣在了原地,手也不知觉得放开了席母,然后呆呆的看向了夏夫人。

夏夫人也是笑容浅了些,低斥:“可琳,还不快给你嫂子问好。”

夏可琳眨眨眼睛,又扬起唇角笑起来,仿佛刚刚从未发生,“晴好姐姐好。”

“你好。”晴好怎么会没听到她语气中的挑衅和不满,席云深害人不浅啊。晴好轻轻拢了下耳畔的碎发,回应的温温婉婉。

席母突然看向夏可琳,浅笑问道:“可君呢?她怎么没有回来?”

夏可君?!

夏可琳不着痕迹地瞥了瞥嘴角,“姐姐她还有课题没做完,可能还得年后回来吧。”然后又是挑衅的瞪了眼晴好,突然一笑:“这一点,云深哥哥应该最清楚不过的呀。”

席母皱了皱眉不在说活,也失去了看珠宝的兴致,兴致缺缺地唤来军官去将车开过来,有些慵懒的应付着夏夫人不断的讨好。

晴好看了看不停凝着她的夏可琳,他知道她想挑拨她和席云深的关系,但她和席云深本身没什么关系可讲,自然挑拨也没什么用,可那方夏可琳只当她憋气忍着呢,还在添油加醋:

“晴好姐姐,什么时候和云深哥哥结婚的?”

“两年前。”

“呀!那岂不是新婚云深哥哥就赶着趟去英国找我可君姐姐啦,云深哥哥真是的,放着美娇娘在家……”

夏可琳演技实在是差,脸上一副“黄脸婆,云深哥哥肯定不喜欢你”嫉恨表情,偏偏还要扯着笑脸来讽刺她。在晴好眼中有些好笑,就像是一个在抢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晴好听着夏可琳叽叽喳喳的眼神悠远慵懒的看向橱窗外,突然脸色一变。

章节目录 第11章 你们威胁不了席云深 在珠宝店楼梯的拐角处,有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瞅着她们,身后还有明晃晃的……刀子!一个刀疤男人眼色狠厉,觉察暴露,立刻拔出身后的刀子狠狠刺过来。

“小心!”晴好猛地一推夏可琳,往身侧一躲,下一秒刀子就稳稳的扎在了他俩之间的圆木茶几上。

危险来的太突然,一时之间珠宝店内满是尖叫,夏可琳更是疯狂,尖叫着向外跑。却被刀疤男一个刀子刺了过去,晴好手疾眼快立即抓起了一个凳子挡在了刀子前。

“晴好!”“可琳!”伴随着席母和夏夫人的尖叫,从右侧楼梯闯上来的精瘦男子大喝一声:“呆子!抓错了,你旁边哪个女人才是!”

晴好大惊,退后一步,刀子刺到了晴好手中椅子上,男人劲大,一直不停的逼她后退,夏可琳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嘴中惊慌大叫:“不要杀我们!我们给你钱!”

刀疤男闻言神色一晃,晴好立刻将手中的凳子一扔,迅速从手提包间拿出一只顾泠给她的精致手枪,“不要动!”

刀疤男闻言转身,举起双手,晴好紧张的要命,双手握着枪,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但她知道此刻也只有这只枪或许可以救她们一命。晴好缓缓向后退,一边打量着四处逃窜的人计算着保护他们去提车的军官啥时候回来,一边逼着自己强硬的对视试探前进的刀疤男人。

“你们不要伤人,若是要钱,可以好商量……”晴好不断安慰自己不要慌,一边尽量使声线平稳,握着枪的手又举高了一点。

“晴好……”身后席母声音弱弱传来。继而伴随着狰狞的男人笑声:“你才不要动,督军夫人。”

晴好回头大惊,一个男人拿手枪抵着席母的脑袋,慢慢向她走来。

“妈!”晴好瞳孔猛缩,看着挟持席母的精瘦男人,“你们做什么?!”

精瘦男人眯着眼睛精光乍现,脸上挂着令人寒战的笑:“席夫人得罪了,我们需要借您用一会,谁让您儿子不与我们合作。”

席母一直养在富贵中,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使再优雅的人也止不住的颤抖,反而是晴好迅速冷静下来,握紧手里的枪对准刀疤男道:“既然是与席家的恩怨,没必要伤及无辜。”然后一使眼色,还在珠宝店的客人和店员立刻四处逃散。

精瘦男人挟持席母,刀疤男被晴好指着就算想制止也有心无力,冷冷一笑:“席少奶奶好魄力。呆子,你自己脱身吧,老大会记得你的好的。”说着就有要速战速决离开的意思。

“等一下。”晴好下了个决定,咬牙厉声,“你要带走我婆婆我不同意。”

精瘦男人笑容不改,不屑地说道,“那就看看席少奶奶有没有不同意的这个能力了。”

晴好惨败一笑,有些柔弱。“没有,不过我想和你谈判。”晴好看向灰败着脸恐惧的席母,暗暗回以安慰,才又道:“以我换我婆婆,我跟你走。”

精瘦男人戏谑地继而呸了一口,“媳妇没了可以再娶,老娘可就一个,你可没有这老太太有用。”虽是这样说,但目光还是不住的打量着身形姣好的晴好。

“那如果我肚中有了孩子呢?”晴好凝着他,“而且若我说我也可以放了这个男人呢?”手指抚着枪看似熟练地转了一圈子弹夹,眼神凌厉,“你换,还是不换?”

精瘦男人目光立刻锁住她的小腹,继而大笑:“我怎知你说的真假!不换!你这女人不识好歹!”

“你不换也可以,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婆婆要是有事我也没脸去见席家先祖,正好了结在此,死前用这些子弹,杀了你们,你们也威胁不了席云深。”晴好轻声说着,但一句“杀了你们”,声音阴冷却叫他们后背不由得生出冷汗,连席母也一并愣在原地。

刀疤男连连开口,有些畏惧的看了眼她手里的枪,“大哥换吧,劫持了这个女人还相当于劫持了俩。反正头说的只要能威胁到席云深就行!”

精瘦男人打量了她,然后拿枪指着她,“你,走过来,数三声对换过来。”

“一。”

晴好慢慢走过去,看着席母再次柔柔笑了笑,仿佛平常一般。她其实狠劲都是装出来的,她怕的要死,手里全是冷汗。可是她知道,此刻只有她能救席母,席云深的妈妈。

“二。”

晴好深吸一口气,心里不停默念,席云深!快来!求你了。脚步不停的靠近那个男人。

晴好突然猛地拽过席母,把枪塞在她手中,“妈的!”一声咒骂,晴好的手腕被抓紧便不可抑制的前倾。.

“砰!”一声枪响。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时间静止,晴好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她睁开眼睛,正好对着阳光,刺人的光线下看见上一秒还鲜活精瘦男人,直直的倒了下去,脑袋上有一个血窟窿。

晴好惊恐不可抑制地退后。

刀疤男崩溃,嘴里唤着“大哥!”举着刀就要冲上来,席母惊措,晴好下意识去抱住过度惊吓瘫软在地席母。

下一秒,“啊!”一声惨叫,继而是东西坠地的碰撞的咒骂的嘈杂声音,晴好空洞着眼睛再去看的时候刀疤男已经被制服住了,被困成粽子在那喘着粗气。一个身形拔萃的男人正背着她和众人一起制服刀疤男,动作利索带着一丝狠厉。

“宋……宋……”晴好试探性的唤逆着光还在踹那个刀疤男人的人,声音有些颤抖,她想喊出那个名字,脑子里却不断晃过精瘦男人死前不瞑目的样子,脑子上的血窟窿,他就在她的身后,她不敢一点都不敢看他。

“慕晴好!慕晴好!”宋之衡深深皱着不断晃她,看着她惨白的脸上被铺洒上的血痕,昔日神采奕奕的眼睛散着光空洞,心突然疼了下。

晴好回神,突然一笑,像是很累的松了一大口气,“真是你啊,宋之衡。”眼睛里还亮晶晶的,却似乎在强制压下去。“我刚刚以为我要死了……”

宋之衡拧着眉毛,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褐色的叠的整齐丝巾,抬手为她轻轻擦拭掉脸上血痕,眸子又黑又沉,语气很坏:“是呀!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晴好避开他的眼睛拿过他手的帕子,转头去看倒在地上的气喘吁吁地席母,连忙扶起她:“妈妈,你没事吧。”

席母惨白着脸,摇手,然热泪盈眶抓住了晴好的手。晴好轻拍她的脊背,“没事了妈。”

“妈!你怎么样?”一身军装的席云深大步走进来,衣服上还带着浅浅的酒气,看了一眼晴好又迅速看向席母,皱的眉头老高,手指抓着席母的衣襟,筋骨分明。

席母软弱无力的摆摆手,心有余悸弱声道:“多亏了晴好。”

席云深这才看向她,瞳孔印着她满是血渍的脸,握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

却突然被宋之衡手打开他握她肩膀的手,转头看宋之衡,后者一脸冷笑:“督军好枪法,三十米开外杀人于无形。”

刚刚的枪,是席云深开的?晴好感觉有些冷,呆呆着看向席云深。

“不知道室内慕晴好和席夫人的安全,督军考虑过没有。”宋之衡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有些逼问的意思,席母一听,有些震惊:“云深,那人是你杀的?!你可知当时晴好……”

顾随在身后尬笑,解释:“宋少爷,夫人,少奶奶不是这样的。督军枪法一向很好,不会……”

“是我开的。”席云深冷哼一声淡淡说道,然后转头看向晴好和席夫人,目光深沉:“我不会置妈生命于不顾。不能让妈身边有一丝威胁。”

“那你就置慕晴好生命于不顾?若你打偏一点!你有没有想过慕晴好会怎么样!”宋之衡指着一片茫然的晴好大吼,脑子里不断浮现晴好受惊苍白的空洞表情,情绪终于崩开。一时之间原本因为挟持就紧张的氛围一时之间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席云深冷笑一声:“这位是我夫人,宋少爷管的未免太多了。”

“你!”

“我好累!妈妈我们先回去吧。”晴好突然出声,目光漠漠地看向席母。席母脸色担忧的看向她,“好,快回去。”

晴好看向席云深什么也没有说,恐惧也好,惊吓也好,失望也好,此刻的悲伤一下子压得她喘不过来气,想要逃离。

晴好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宋之衡,还是牵强的扯出来一个浅淡的笑容:“不管如何,多谢你看在同学情谊上出手搭救。若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晴好定会全力以赴。”浅浅一施礼,格外真挚。

宋之衡不看她,只盯着席云深,眸色暗沉,“我救你并非因为同学情谊,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也是会救你的。”然后大步上前一步,手中握紧帕子:“码头的事,经过今天,宋家要重新考虑是否要和督军合作了。”说完,便大步离去。

晴好扶着席母走出珠宝店的时候,太阳虚晃,浑身似乎沐浴到暖阳之中。围观的人似有不少,见她和席母出来不约而同的都鼓起了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可爱,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了。

她转头看了看面色阴冷的席云深,突然想到,宋之衡问他的问题他会怎么回答呢?若打偏一点,他会难过吗?

她不知道。胸口像是裂开了个大缝隙,不断呼呼有冷风吹过,这明明是个冬季暖阳天,看来还是不能忽略这已经算是深冬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13章 以后,我会常在家 车子缓缓行驶在路上,晴好扭着头看向窗外,听着席云深低沉惋惜的声音就在耳前。

“对不起妈,是我考虑不周,将政事牵扯到家里来。”

席母柔弱地笑了笑:“不碍事,只是这次真的多亏了晴好。”

“我知道。”席云深又扭头看向晴好,却发现她正看着窗外,澄澈的眸子里接连不断的闪过或明或暗淡街景,有些空洞。

“我没事的。”晴好应了句,继而垂下头,挡住眼中的神色,亦挡住他看向她的神色。

“对了晴好,你刚刚对那个人说你有了身孕?什么时候?怎么也没给妈说……”

席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有着惊喜,原本惨白的脸颊也有些红润。

“我……抱歉妈,我当时是编的,我怕歹徒不同意交换。”

席母神色有丝失望,看了看晴好又不忍心责怪,最后叹了口气,“没事,你们还年轻,这孩子虽急不得,但也要努力啊。”

晴好苦笑,席云深静默不言,车内有些沉寂的尴尬。打圆场的顾随开着车从后视镜望了望,然后又是一阵尬笑:“夫人……考虑的真周到,哈哈哈……若是有个小小姐小少爷氛围也是活跃温馨。”

一阵“哈哈哈”瞬间将车内的尴尬推至极点,都不在说话,顾随哭丧着脸,想要舌自尽。“开你的车。”席云深低低斥了声,不再言语。

回到席公馆的时候,席母唤住席云深,进了书房,晴好假装没听见,其实席母要给他说什么,晴好大抵能猜到。

可是真的有用吗?晴好摇摇头,反倒是昨日见到的阿喜看见她脸上隐隐的血迹大惊,鼓起勇气走到晴好身边,十分关切。

“没事的。”晴好摇了摇头,转身上楼换洗一套新的衣服,又梳妆打扮好。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席云深站在门口,猝不及防的,两人皆是一愣。

席云深手腕上搭着他的军装,仅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没了昔日的凌厉霸道,看起来有些温润,风姿特秀。

“督军,你……”

席云深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一个小皮箱,大步跨进卧房:“我从今天开始回来住。”

晴好错愕,脑回路清奇:书房失宠了?

席云深眯着眼睛很是满意房间内淡淡的自然的花香,目光停驻在窗台上的不知名瓶子装的星星点点小花,房间的每一个摆出都有这样清秀的景色。他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上次在父亲病房里也是,这个女人似乎很喜欢这样淡雅的花。

晴好愣了片刻,自然地拿起他搭在椅子上的军装,挂到衣橱里,回头看他还在看着窗台上的小花,“督军若是不喜欢,我明天便撤掉。”

“放着吧。”席云深抬手解开脖颈间的纽扣,露出还很白皙的皮肤,很是随意,看得清好面色一红,慌忙低下头说道:“那我先下去了。”

这是他们结婚后,为数不多的同处一室,晴好很慌。这种慌体现在在吃饭的时候,席母因着吓到,草草吃了两口便回房休息,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人席云深看着她,她还不小心呛了一口。似乎每次他在她喝东西的时候一看她,她都会呛到。之前在仙乐斯也是这样。

晴好埋着头,恨不得钻进碗里去。

“以后,我会常在家。”席云深淡淡说着,吃饭的样子很是优雅,看得晴好一愣。

“欸?”

席云深将碗筷放下,凝着她的眼睛,“你早早习惯才好,爷爷快回来了。”说罢,走向书房,身后还有顾随跟着,面色凝重似乎有什么事情。

欸?晴好还在回味他的话,渐渐地心底才涌出来一阵喜悦,常在家啊……顾泠看着她发愣的神色,解释道:“少奶奶,您别担心,督军和我哥正追踪的今天的人幕后的人。”

晴好脸色一白,又想起来今天那个人死不瞑目在自己眼前倒下来的样子,看着窗外也有些阴冷孤风。

章节目录 第14章 他不一样的一面 书房内,席云深凝着手上的档案,面色沉重,顾随如是。

“督军,人查出来了,是青龙帮的人。”

“青龙帮?”席云深凝眉,并不记得他所识的帮派中有这样一个帮派。

“是一个小帮派,人数不过三十人。”顾随顿了一下还是开口:“有探子说,夫人的表兄也在那个帮派中,不过已经因斗殴入了狱。”

席云深脑子蓦然蹦出来那张淡雅毓秀的脸颊,皱眉突然问道。

“九白最近可与你通信了?”

“一直都有联络,说是鹤田家族下一步应该是准备来淮南……”说着,顾随突然一愣,恍然大悟。

席云深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口,“告诉九白,不必潜伏了。”顾随立刻明白席云深所想,扬唇笑了笑,想来除了快见到自己的老友,不就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想想就激动啊。军人的热血似乎都在疯狂的沸腾了。

“不要!”

晴好猛的惊醒,身子也哆嗦了一下,席云深立刻睁开眼睛,打开床灯,看向身侧余慌未过的晴好,深深皱着眉:

“你怎么了?”

晴好回头看到有男人又是吓了一跳,片刻才尴尬的想起这个男人为何睡在这里,神情懵然。席云深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做噩梦了?”

席云深穿着睡袍,因担忧侧着身看着她,晴好呆呆地点点头,她梦见了今天白天的一幕,不同的是,那个男人没有死,死不瞑目的射穿脑袋的是她。

晴好支起身子坐起来,小声说道:“我没事。”又瞥了瞥墙上的挂钟有些愧疚:“我吵到你了……”

席云深斜靠在床头上,眯着眼睛有丝慵懒困倦:“没事。第一次见到都是这样。没那么可怕的,他也不会来找你。”又挣了睁眼看向晴好,眸光悠悠然,“只会来找我,是我杀了他。”

他说的平静,但声音清缓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悦耳,连他冷硬的五官也柔和了一片。

这是安慰吗?

“慕晴好,你怪我吗?”他垂着眸子,在灯光下打在脸上一片浓密。

晴好晃神,片刻柔柔笑了下,怎么说呢,这种心情,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很失望,但大人只要给了一颗糖就立刻又不在乎了,当时满心的酸涩也不在乎了,很简单又似乎很没出息,但不得不说实话她一点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再说,他以前确实给她了糖呀……

“其实,你没做错。督军枪法一向很好。”

晴好知道,他一向是个果断凌厉的人,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迅速作出决策,又亲手解决一个歹徒,他没有做错。

“我打乱了你的生活,把危险带给了你。”

晴好抬起眼睛看向他,他的目光复杂而深沉,她还没看懂便见他扭过头,拉灭了灯,“睡吧。”

在晴好有些疑问地躺下去的时候,突然手被握住,压在软软的天鹅被上。晴好动都不敢动一下,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心跳如鼓。他是怕她在做噩梦吗?

“睡吧。”他又说了声,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深夜沉沉,偏偏有月光照耀进来,洒落一片暗白,晴好扬唇笑了笑,娴静地闭上了眼睛,为他们俩之间很少很少的平静对话而庆幸,而且她突然觉得,席云深,也是一个很暖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15章 顾随所想 很少有人能猜到席云深的心思,纵使顾随跟了他四五年了也是,但那日夫人和少奶奶被挟持的时候,督军站在对面的房子的窗口,在枪手准备开枪的时候,他突然按住,自己站在了枪前,他凝着对面的窗户很久,额头上甚至有丝丝密汗。

最终还是“砰”一声。

幸运,一切都好。

他随着督军上楼,他能明显察觉到督军再看少奶奶时压抑着情绪,冷冰冰的话没什么温度,像是从前一样。

所以他猜那情绪大概是愧疚和懊恼吧。这一点在书房里得到了证实。

再商量完那两个人究竟是谁派来的时候,督军看着窗户外,表情也隐匿,突然说道:

“在你看来,慕晴好是怎样的人?”

顾随精神一抖擞,这完全是撮合督军和少奶奶的机会啊,想着自己妹妹的恳切,斟酌一下说道:“少奶奶就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是人人想求得贤妻了吧。聪慧有度,知书识礼。就今日是来说,没有那个女子愿意无私牺牲自己去救别人的。”

说完,一片沉寂,顾随暗搓搓想到,莫不是我说错了?席云深转过身来,走到书桌前,面无表情,拿出一份文件。

“她确实很优秀了。”

席云深快速翻到尾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顿了一下又道:

“也该拥有幸福平和的一生。”

“啪。”文件盖上,顾随无意飘过,瞳孔缩了一下。那封以牛皮纸细心包裹的文件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督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席云深神色漠漠,将文件又放回抽屉里,“这件事,不可对外说。”

顾随黯然,不知道那个总笑意盈盈的少奶奶看到究竟会做出什么表情,又会说出什么话。总觉得,有些可惜了。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随摇了摇头,一大老爷们伤感什么呢!叹息一声,行了个礼,出去了。他很难说督军为了夏小姐这样做日后会不会后悔,但从他的角度来看,他觉得很可惜,但也没办法说明,一个二十三年还没有对象的老光棍,没资格评论别人的婚姻。

顾随仰天长叹,什么时候能够赐给我一个像少奶奶的太太呀,我一定好好珍惜。

“顾长官。”顾随回神,看到前方一个小女佣弱弱的给她打了声招呼。

顾随看了下周围,又指了指自己,才明白过来小女佣定是新来的,才会如此尊敬客气的打招呼,走过去笑了笑:“新来的吧?不用给我打招呼的。”

阿喜脸颊红了红,又诺诺地应了声:“是。”换了个方向去擦桌子,像是在刻意避开。

顾随环了四周,发现没有看到顾泠的影子,正疑惑又听见小女佣小声道:“对了,顾长官,另一位顾长官说她先回去了,让我给您说声。”

顾随扑哧笑了一声,另一位顾长官,您,亏得这丫头想得出来,看着这丫头脸颊通红的样子,“好,你叫什么名字?”

“阿喜。”她的声音依旧小小的。

顾随又是笑了笑:“谢了,阿喜姑娘。”大步跨了出去。却没看见,在他留下个潇洒背影后,不少女佣立刻围了上来,羡慕道:“阿喜!你命真好耶!这顾长官可是俊朗着呢。”

阿喜温温柔柔笑了笑:“人确实很好。督军和少奶奶人身边的人都很好。”阿喜心想,她虽然生活不幸,但又很幸运,遇到了一家好主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反复无常的人 席云深言而有信,果然接连除了固定的时间去军营外,他一直在书房办公。来来往往的人进出席家,有商会的富商也有手下的军官,晴好深切感觉到,席云深它不仅仅是她所喜欢的那个席云深,更是肩负一方发展和安定的人。

她喜欢的人如此优秀,让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即欣慰又心酸。所以在席云深办公的时候,晴好除了送送果盘茶水外,也会小心翼翼的询问席云深能不能借他书房书。纵使微不足道的努力,她也希望她能更优秀一点,离他更近一点。

席云深瞧了瞧她,半响才“嗯”了一声。她喜欢看书,他知道。

渐渐地,晴好偶尔会坐在书房的软皮沙发上,静静地看书,席云深就在书桌前埋着头处理文件。有时细雨簌簌,晴好向来不喜欢阴雨天,但那时她却希望时间能再久一点,沙沙的雨声,叮咚的,清晰的,让她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而席云深从最初虽不言语但皱着眉头,渐渐也习惯寂静的氛围中时不时轻微的翻书声,日转西斜的黄昏午后,手边温热的暖茶。

偶尔捏着晴明穴时,余光瞥见窝在沙发上女人,心里竟然也有一种安心平静的感觉,纵使那是他不爱的,他深知习惯会宠坏一个人,下意识的抵制这种感觉,却发觉自己越发沉迷,挣扎与纠结之中,无形的烦躁也积累出来。

临近过年不少从北方避难过来的人大多挤入了繁华而安定的淮南。席云深来者不拒,但不代表淮南别的权贵也如此想,晴好进去的时候,席云深正打着电话,阴沉的脸上微显愠怒:

“这些人都是国家的子民,他们进驻淮南有何不可!商会的人我会想办法说服,你只管安排下去。”

挂了电话,席云深怒气消减了一些,抬眸看了看定在原地的晴好,淡淡问道:“有事吗?”

“爷爷刚刚来电,大概三天后就能回来了。”

“知道了。”席云深皱着眉头,又翻开了手中的文件,按着眉间。

晴好叹气,在肩负一方安定的时候,肩膀上的担子也是比谁都重。晴好静默了一会,走上前抚上他的肩膀,替他轻轻揉捏,席云深僵硬了一会,才在她舒适的力道中缓缓放松下来。席云深皱着眉,突然问道:“宋之衡,你和他熟吗?”

晴好摇了摇头,揣摩了一下他的想法,开口道:“若督军想从他开始,未尝不可,宋之衡在学生时期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了,虽然表面随性了些,但我相信他本质还是很好的。”

和宋之衡很熟吗?

席云深眼睛突然凌厉睁开,烦躁的前倾了一下,晴好就松了手。

“你不要参与到这些中来,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晴好愣住,看着他挺直的脊背,许久才失落道:“我知道了。”她原本以为他们这几天和平相处,他好歹可以稍微信任她一些说说他的事情,不要让她一个人瞎担心啊,可是,没有。

“我之前说的,并不是光说,你想好了条件告诉我。”他平复了后又道,声音有点冷,有点不耐烦。然后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晴好盯着席云深紧闭的书房,叹了口气,生生把涌上来的心酸压下去。

晴好不知道自己会爱他多久,会不会突然放手,也不知道席云深为何每次都很反复无常,她还是不想放手,虽然他一次又一次近乎羞辱的让她走。

章节目录 第17章 剑拔弩张 晴好暗自念叨两遍“弗如愿,便释然”,又暗自给自己加加油鼓鼓劲才转身下楼,却在大厅上看见了很是意外的人-----宋之衡还有旁边胖胖的却一脸和蔼的宋夫人。

席母正陪着二人讲话,似乎又提到那日宋之衡相救的事,言语间满是感激。

“……今日邀宋夫人来此,一来是感谢宋少爷之前相救,二来呢,也是想替我家云深和宋少爷冰释前嫌,希望宋夏两家合作长存。”

原来席母一直念念不忘当日宋之衡说的要重新考虑和席家的合作,思量两日便以答谢名义将宋家的人邀请至此。宋夫人并不知那日发生的事情,有些茫然的看向宋之衡。

宋之衡倒是很是随意大度笑了笑,礼貌有加:“席夫人客气了。之衡先前所说并非针对督军而言,而是之前席宋两家合作建设项目已经全数完成。至于再合作的事情,我与我父商量宋氏企业要转型主力涉及运邮业,怕是帮不上督军什么忙了。”

席夫人温婉笑了笑,她可记当时便是说码头的事情,但显然宋之衡马虎带过,她也不便再加逼问。

“既然如此,那答谢宴也是要有的,云深刚好在家,晴好,你去叫他下来。”

宋之衡这才扭头看到伫立在她身后许久的晴好,眯着眼睛笑了笑,又扭头过去。阳光散漫,擦过他的鬓角,晴好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察到宋之衡身体明显坐正了些,唇角也似乎勾起。

“席夫人好运气,儿媳如此秀丽端庄,嗨!不像我,这小子到现在也没这份心思。”宋夫人叹气,瞪了一眼含笑的宋之衡。

她有那么可怕吗?晴好笑着招呼了下宋夫人和宋之衡,刚要硬着头皮再去喊那个冰块,就听见席云深得声音在身后响起:“宋夫人好。”

宋夫人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还在坐着的宋之衡,连连把他拉起。席云深无所谓的笑了笑:“即是家母相邀答谢,宋夫人宋少爷这般太客气了。”

宋之衡也是笑了笑,捏把着懒洋洋的劲儿,伸出手。“当日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也希望督军不要计较当日之衡的不敬之罪。”

席云深愣了一下,眸色加深,反握上去浅浅一笑。“自然,不过何来之罪一说,现如今人人平等。”

“督军掌一方大权,尊敬一些也是应该的。”

“宋少爷一定要和我抠字眼吗?”

“督军又何尝不字字珠玑?”

席母和宋夫人面面相觑,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的氛围怎么回事?

晴好当机立断从他俩之间插过,上前拉席母的手,笑容勉强:“我们去吃饭吧?饭菜……该凉了。”

一顿饭真的吃的无比……难以捉摸了,为了缓解刚刚的尴尬气氛,席母这种安静优雅不善于交际的夫人不断地和宋夫人找着话题,但仍避免不了在两个男人冷漠气场下来趋向寂静的氛围。

当饭桌上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时,宋夫人突然凝着餐桌上一处啧啧赞叹道:“席夫人还有插花爱好?那花玫瑰为主,剑兰为宾,一深一浅本应以暖色精瓶饰之可称为东方式传统插花,但席夫人别出心裁以吊篮饰之,又加上点点如星的暖黄野花,妙趣横生下又有众星拱月之势,当真有趣。”

席夫人看了远处盆栽,笑着看了眼晴好,客气道:“没想到宋夫人还喜爱插花?”

“略知一二罢了,比不上席夫人这番心思。日后可要向席夫人多多指教。”

“欸,请教可谈不上,晴好小辈,日后还要向宋夫人多多学习。”席夫人软绵绵的笑道,心里越发喜欢晴好。

宋夫人这才吃了一惊,连带着宋之衡也看向了晴好。

“原来是席少奶奶。”宋夫人又貌似叹了笑声:“这个年纪像席少奶奶这样毓秀的女子可是不多了,席夫人和督军都是好福气啊。”

晴好原本想当缩头乌龟,安安静静吃完饭,但突然被宋夫人一夸,不得不浅笑回应道:“宋夫人过誉了。宋夫人的插花艺术在圈内出名,晴好的手艺能够得宋夫人称赞更是晴好之幸。”

宋夫人一向很直性情,看到晴好的温婉大方越发羡慕,转头便向着闷头吃饭宋之衡道:“之衡,你何时才能找到像晴好这般好女子领回来,我也是知足了呦。”

晴好暗暗想翻个白眼,凭宋之衡的性子会找不到?想当初他俩认识还是因为宋之衡追了她们班上的女同学不懈在女高校门口等了五天下午,所谓的“同学情谊”也由此而来。当然这话,晴好不会不知趣地提。

宋之衡挂上笑容,看似有些打趣。“那我可得好好找着了。”一席话让席夫人笑意更深,开口客气道:“宋少爷才貌品行出众,还愁这个。”

“比不得督军。”

“哪里哪里。”

晴好突然有种弃桌逃跑的冲动,好好的一桌饭成功由男人的战争转为女人的主场,莫名有些心疼被讨论的两个主人公,拿眼神悄眯眯地打量了下一直未言语的席云深。

席云深回看她,晴好连忙低下头,她怎么又忘了,他俩刚吵完架,倒是宋之衡看着两人的互动静默,默默念叨了一句,傻子。目光悠悠然看向吊篮上插花。

“听闻宋少爷棋艺出众,不知饭后可有兴趣玩上一局?”

宋之衡收回目光,“当然。”

章节目录 第18章 席少奶奶 再见 晴好亲自送了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相对而坐默默步棋的两人,但无奈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时就被席云深请了出去,晴好看着紧闭书房门叹气,但愿两人不要打起来,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席云深和宋之衡有什么过节呢?

反观门外焦灼的晴好,门内的两个人平静多了,宋之衡手指摸索着棋子圆滑的边,略加思索便落下一黑子,笑道:“督军特地把棋局设在书房,又打发晴好出去,不会仅仅是想下棋吧?”

席云深皱了皱眉,“晴好?”落下一子,斜连成五子吃掉宋之衡的一片棋子,微眯着眼眸中明显不满。

“小人之量。”宋之衡嗤笑。不甘示弱,又步下一子,唇角格外轻佻的勾起来。

席云深冷冷扯了一下脸部肌肉,眯着眼藏着诡谲的精明。“宋少爷前几日说要重新考虑码头的事可否考虑清楚了?”

“那督军可否考虑好选夏家还是择宋家?”宋之衡反问,那日他与席云深酒席间提及码头,两人谋划不同,一个为了巩固宋氏在建筑方面成就谋资转型,一个则是为了安邦健全交通枢纽的基础设施,初步交手便各怀心思所以迟迟未定,而深谙政治手段的席云深竟也能老谋深算的抛出夏家这个宋家最具竞争力的对手,让宋之衡好一番思量。

“择优。”席云深又落下一子,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宋氏在建筑方面是翘楚,但夏氏涉及建筑也有六年,何人摘得头筹,倒还真是拭目以待。”

宋之衡不动声色笑了笑,“想必督军已经出好了考题,等君入瓮了。”

席云深不置可否,抬眸看向宋之衡。“那宋少爷不妨猜猜考题是什么?”

“商会。”

几盏茶水的时间,午阳西斜,宋夫人频频望向紧闭的书房门,不禁有些担忧。晴好为了安抚宋夫人,主动和她讨论起插花艺术分了她的神。

相同爱好的人一旦聊起来便是滔滔不绝,听得席母这种门外汉也有了初步了解。三个女人一下午的时间倒也欢乐恬静。

而书房内棋局也落了幕,席云深看着相持不下的棋盘,将手中的棋子尽数放入盒内。“看来宋少爷的棋艺确实名副其实。”

宋之衡也冷冷一哼,有些头痛,懒洋洋称赞道。“督军的手段计谋也是名副其实。”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服输的意思,宋之衡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色不早了。”慢慢渡到门口,又转头。

“看来督军运气一向很好。择优,呵呵。”宋之衡突然垂眸低低一笑,看似有些痞气,转身下楼去了。席云深松了松衣领,择优?一语双关么?

“这一语双关用的巧妙,雨霖铃,郁淋玲,这郁金香和风铃花虽是前所未有,但此番一看竟煞是好看,妙啊!”

晴好和席夫人对视一眼,继而浅笑道:“宋夫人如此喜爱,这盆花不若就借花献佛送给您了。”

宋之衡出来时,便听见这浅浅淡淡的声音,暖黄色的光轻轻扫过她的侧脸,耳后的碎发显得柔顺光泽,浅浅勾起的笑容。宋之衡静静听着竟然莫名想起来晴好读书时的模样,也是很温婉清丽,在静谧和谐的黄昏时光,宋之衡心微微悸动了一下。。

雨霖铃吗?也无风雨也无情,是该无情。忽略掉那种难言的仿佛被窃取了明珠的失落感,又挂上招牌性的痞笑上前。

“既然是席夫人席少奶奶大方,妈你就别推辞了。”说罢接过晴好手中的花。

席少奶奶?晴好瞪大眼睛,太稀奇了!这可是宋之衡第一次这么认真称呼她,以往可都是吊儿郎当的语调“慕晴好慕晴好”。

宋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是欢欢喜喜地告辞了。

宋之衡看着晴好似乎很吃惊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好吧,再让她吃惊一次。

他又斯斯文文地有礼貌的行了个绅士礼:“席夫人席少奶奶再会。”潇洒的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席少奶奶。

宋之衡坐在车上眯眯眼,又抱紧了紧手上的盆栽,他可以很傲气的在席云深面前大喊她晴好,但他却不想她在别人面前失了分量。若他唤她晴好,那她婆婆怎么想?宋之衡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想那么多,突然笑了起来。

耳畔还有他妈自上了车便絮絮叨叨的“儿媳妇”什么的,宋之衡看着窗外,忽远忽近,一片暖黄一片阴影一声喧嚣一片寂静,他觉得心底一片荒芜,一种寂凉像疯草一般的蔓延开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又见席老爷子 席老爷子回来那天阳光暖煦,席家一家人都在坐立不安的等待着,还在等待着的是门外的一群记者。

晴好心里微微激动,除了两年前她与席云深的婚礼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位老人了。幼年时他领着士兵进了慕家,铮铮铁骨,威严从容,还给她爸爸清白,一直呵护了她许多年,在她心里已经成了永久的温暖。

“到了到了!”佣人跑进来,心情激动说。

席母挂上笑容,携着晴好快步走出去,只有席云深懒洋洋的跟在身后。

黑色的福特汽车缓缓开进席公馆,如同车内人一般,安静缓慢又格外庄严。顾随顾泠也在,立在两侧,欧式白色栅栏外甚至有记者在拍照。

席老爷子是上一届军人代表,年轻就上了战场杀倭寇摘敌首,十二年前甚至带自己的儿子击退多处数倍的敌军,整治叛乱,还了淮南一片安宁。若说席云深是带动淮南经济发展的人,那席老爷子席石城便是将平安带给淮南的人。

席老爷子抬步下车,手里驻着一根龙须拐杖,一身笔直的中山装格外威严。席云深快步上前扶住,不深不浅地唤了声:“爷爷。”

席老爷子睨了一眼,冷冷“嗯”了一声,不满道:“你小子还知道有我这个爷爷!我乖孙媳妇呢?”

晴好听言,立刻扶着席母走上去,声音清甜的唤了声:“爷爷。”

席老爷子脸色才缓了缓伸出手,笑道:“晴好啊,爷爷这两年没有见你可甚是想你呦。”然后又问道:“这小子对你如何我可都知道,这次爷爷回来是为了你出气的。”

晴好见势扶了上去,笑道:“爷爷说的哪里话。什么出不出气的,晴好过得可开心了。”转头又对立在一旁的许管家许友生笑道:“许管家一路照拂爷爷,也是辛苦了。”

许友生是席家的管家,也是随了席老爷子好多年的老兵一个,前几个月被派出去接席老爷子,如今回来了黝黑了一点,仍是慈眉善目,“少奶奶客气了。”

席母看着自家儿子黑下来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爸,一路奔波想必也辛苦,快进去吧。”

席老爷子又扭头对着席母微微笑了笑,眉目慈祥。“竹君,这两年你操持家里也是辛苦了。”

被凉凉晾下的席云深静静地看着他爷爷身边一左一右笑眯眯地领着他媳妇和他老妈进去,一阵无语。他爷爷什么都好,就是格外喜欢女娃子,慕晴好没来时还没有体现出来,慕晴好来了后,席云深都快怀疑他爷爷到底是谁亲爷爷。

顾随看不下去,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慰道:“督军,别太往心里去啊,少奶奶确实比你可爱多了。”

席云深脸色一黑,抬脚就踹,顾随连连站好行礼求饶,突然席老爷子扭过头来,笑意不减:“顾随吧?这两年可娶妻了没有?”

顾随立刻笑眯眯,开启蜜糖模式:“老督军记忆真好,我还没娶妻呢,不如督军命好啊。”

“那倒是。”席老爷子又看向晴好笑眯眯回了一句又黑着脸唬了席云深一句,“臭小子,不知福!”

席云深:……耸了个肩膀,“我多余,你们慢聊。”说罢,转身就上楼进了书房。

晴好想起身去看看,被老爷子叫住:“不用理他,大男人还有小脾气了咧。”

晴好和席母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这句话一点毛病没有,暗搓搓地冲席老爷子树了个大拇指。看着席老爷子眉开眼笑的样子,晴好觉得席老爷子比以前突然不一样了,多了些随和少了些威容严厉,更可爱了些。

想当初,席云深以事业刚起步并不想娶她,席老爷子便是一棍子打了下去,威严古板,吼出来的声音连着瓦片也抖三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今日必定是要给我应下了!”想起当初,晴好垂眸,眼睛黯淡了些。

当初她并不知道这些,她以为席云深虽没怎么见过她,但也不至于讨厌她。直到新婚之夜他恶狠狠地对着她说出实情。她后来又问了家里的佣人才知道。

“晴好啊。”席老爷子唤她,晴好回神,又挂上甜滋滋的笑容,“这些年你婆婆打电话也没唠给我讲你与云深的事,你是个好孩子,云深总有天会明白的,你耐心些。”

晴好下意识看向席母,轻轻点点头,道了声:“好。”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主动问道:“爷爷还回宜兰吗?”这些年,因着席老爷子身体原因,一直住在比淮南更适合养老的岛上宜兰。

“不回了,至少得看着我曾孙女出世啊。”老爷子又是笑眯眯道,双手握在拐杖上看着晴好,一幅“有我在那小子不敢不从”样子,席母立刻眉开眼笑附和,“对对。”

晴好脸颊微红,糯糯的不知道说什么。若是席老爷子知道她和席云深从来没有过夫妻之实,连同床共枕也是这两天才开始,并且席云深想和她离婚的大概会气死吧……晴好小口呡了口茶,果断决定还是不多嘴说了。

席老爷子又看向席母,道:“竹君啊,快过年了,过去的事也该过去了。该让景和回来看看了。”

席母脸色瞬间惨败,一抹悲伤与回忆浸染双眸,许久才低声说了句,“是,爸。”有些人和感情,过多久都不会释然的。

晴好见此说道。“爷爷,请席……爸爸回来是大事,不如我和督军商量一下,过两天选个天好的日子将爸接回来。”

“好。”

章节目录 第20章 督军,你爱吃巧克力吗? 席老爷子回家的第二天,威逼利诱下席云深不得不陪着晴好出了一趟门,美名曰去买些过年用的彩带和糖果,可席家什么没有,只是为了他俩想制造点二人空间罢了。

看着着车内成双对的两人,席老爷子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旁边的许管家笑道:“友生啊,人老了就想享点清福,看着云深那孩子珍惜晴好我死也瞑目咯。”

许管家微微俯身,递上去修剪树枝的花钳子,“督军说得对,少爷足谋聪颖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席老爷子眯着花园中被红梅点缀的萧条树枝,“但愿吧,这两年云深亏欠了晴好不少。再不加把劲,晴好莫凉了心。”

席云深身为督军很少露面在市集上,加上他高大英俊,没穿军装换了身深蓝色的西服,暗暗泛着流彩波纹,散发着慵懒尊贵的气息,一时间引得不少男男女女悄悄打量。

晴好歪着头也看了他两眼,垂头一笑,她其实想过,若席云深仅仅是个平凡人就好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可以温顺平等的给他讲她记忆中的他,她可以每日给劳累了一天的他做饭洗衣,一室一厅都是她种下的花。其实她想,若他不是督军,他会不会稍微喜欢平凡的她一点。

晴好转头就看到国外进驻的糖果店,冲着他指了指店铺走了进去。

她缓缓走过花花绿绿包装精致的糖果,停在了巧克力前面,扭头对他笑了笑,看似无意。“督军。你爱吃巧克力吗?”

“不爱。”席云深仅仅瞥了一眼,便扭过头去冷淡的说道。

晴好愣在原地,片刻将已经入袋子的巧克力全部拿出,换了些不怎么甜的酥糖。一个个条状的圆状的巧克力在镁光灯的照耀下发亮,其实她也不爱吃,但在没有席云深的那两年的春节她都会买,她总是忘不了,幼年他冲着她笑,把糖塞到她手里。

“我给你糖吃,你别哭了好不好?”

“什么?”席云深又扭头回来看向对着糖果喃喃的晴好。

第三次春节,她终于等来了他陪着她一起过。

晴好转头看向他,烟波温柔且悲伤,她突然想问问,“席云深,你记不记得小时候……”

“云深?!”一阵清丽的声音传来。糖果店外,车子停住,车门打开紧接着便有少女跑了下来,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黑发披散,看不清神色,但明显的喜悦。

然后,扑到了席云深的怀里。

晴好能感觉到席云深的身体一僵,似乎很惊愕的盯着怀中的少女,片刻才笑了起来,手稍微推开她:“可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可君回来了?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晴好手中的袋子坠地,糖果洒了一地。

那个少女眼睫微湿,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煞是好看,有些羞涩又有些激动:“我这才刚回来,还未回家,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席云深笑了笑,晴好看到他脸上从来没有过的宠溺,原来,他也有那么温柔的一面啊。

“傻!隔着那么远你也能认出来我。”

夏可君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唇角上扬不说话,女子那种矜持安静的美好展漏无疑。

本来人就挺多的糖果店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到,俊男美女本就是很迷人的一幕。夏可君看向晴好,微微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这位是?”

席云深凝眉看着夏可君,晴好回神,惨白着脸色。“我是……我叫慕晴好”。

夏可君又看向席云深,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扭头冲她柔顺的笑了笑:“原来你就是云深的妻子,我叫夏可君。”

夏可君不急不躁的说着,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解释刚刚的拥抱,没有解释她和席云深的关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聪慧和内敛的骄傲,没有令人厌恶的嫉妒,没有该看见“情敌”的愤怒,她只表现的娴静和聪慧。

席云深的眼光,果然很好。我是席云深的妻子,慕晴好。这句话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晴好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卑,自卑到无地自容。她原本有侥幸的想,她虽不知夏可君是什么样但她只要提升自己,坚持下去,用心做好每一件事,不争不抢不骄不纵,席云深总会发现自己的优点。但她忘了,有人生来是有一种气质在身上的,他们在良好的家庭环境长大,出国留学受尽艺术熏陶,言语行为都透着别人学不来的气质和教养。

此刻的席云深和夏可君就是那样的人,一个西服英俊清疏,一个洋裙灵动温婉,天生一对,天作之合。晴好紧紧抓着身上的旗袍,第一次觉得,被他人称赞数次古色古香的她,不想穿旗袍。

晴好努力平复,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夏小姐好。”扭头看向席云深,“督军好好和夏小姐叙旧,我先回去了。”

晴好几乎是小跑着出了糖果店,第一次见面,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的那么惨。

席云深看着晴好跑掉的身影,眸色深了深有些复杂,她刚刚唤他什么?席云深?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向来乖巧的女人会轻轻浅浅的唤出他的名字,看着眼前的灵动的脸颊,席云深又笑了笑:“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走出糖果店的时候,已经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席云深还是下意识的巡了一下四周,片刻又有些嘲讽自己,这算什么?在担心那个女人吗?这样不是最好吗。让她早点看清,早点远离他的生活。

席云深强按下自己心头越发强烈的烦躁,冲着夏可君虚晃的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不许叫我小泠子 夜色微凉,因这过年,街上早早已经挂起红灯笼,一盏一盏的绚出红色光晕,看起来倒也温暖。

顾泠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掌,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豆花,咧唇笑道:“谢谢了老板!”

上了年纪的豆花老板明显是熟识顾泠的,憨厚一笑:“顾长官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啊,来,找您零钱。”

顾泠嘿嘿一笑。“最近可忙着。”边说边接过零钱,手指轻触额角,颇为潇洒做了个回见的姿势。“老板你忙,我先回去了。”

顾泠边塞好钱便转身,未曾想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连连退步,道歉。

“还那么喜欢吃豆花啊?”沉稳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泠抬头,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英俊男人,愣了一下喜上眉头。“九白!”许是激动地无以言说,小手握成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男人的胸口。“白九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九白温润如玉的脸颊上扯了个温柔的弧度。“今天。”

顾泠大大咧咧的用手臂跨上他的脖子,笑眯眯道:“行啊,你小子回来后还知道来找我,不枉费咱俩多年友情!”说罢,扭头去看夹在胳膊肘的九白,拍了拍他的脸颊:“日本这几年,越发白白嫩嫩的了。”

九白弯着腰大声呼痛,耳根不着痕迹地红了红,“放手,在这样你的豆花该洒了。”

顾泠果然后知后觉,立刻撒手看了看手上的豆花安然无恙才放心笑了笑,九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小泠子,几年没见,你还是那么粗鲁。”说完,拔腿就跑。

顾泠当即就炸了奋力追上去,气鼓鼓道:“不许叫我小泠子!”

本想一招制敌,谁想九白的反应更迅速一些,一个反手就将她制服,反扣住她的手在背后,九白轻轻在她脸颊旁笑的温柔缱绻。“小泠子,你就这样招待久未见面的老友吗?”

顾泠感觉脸颊痒痒的,气得咬牙,突然赖皮的抬脚狠狠地向他的脚面采取,却不料他的反应更快,迅速撒开她,一个转身已经在他的对立面,笑容不变,仍然斯文优雅。“小泠子,我这皮鞋可是新买的,很贵。”

他说“很贵”的时候格外认真又有些淘气意味,眯起来的眼睛流着一种光彩,格外温和。

顾泠噗嗤一笑上去拉他,“好啦好啦,不和你闹了,我豆花都凉了。”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还没见到我哥吧?走,去我家。”

“可不,刚回国就来找你了。”九白歪着脑袋笑着说道。

“话说,你这功夫在日本精进了不少啊。”

“哈哈哈,打不过我了吧……”

声音渐远,格外欢愉的声音似乎在在小巷子里悠悠欢荡,豆花的店的老板看着这一对小年轻的走远,笑着摇摇头,他可看见那小伙子全程看完顾长官买豆花才走上来的,那眼神,哎呦!酸死个人呦!豆花店在渐渐远去的声音中高声吆喝:

“磨一磨,和一和,有情人,终成眷,豆花哟!吃了就美梦成真的豆花呦!”

华灯绽放,如同一朵朵开的艳丽的花朵,静静地以光辉守候着这繁华的夜晚,人来人往,不远处的歌厅,嬉笑打闹,亦有千万小家,灭了灯火如豆,伴着白月光,安然入眠。

章节目录 第22章 你若那么乖就好了,来爱我 黄自收到命令去仙乐斯找他家少爷时,正看到他家少爷醉醺醺的抱着一个女学生装扮的歌女身边一群不入流的风流子弟时,心底哀叫了一声要命呦,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

“少爷,咱们回去吧?夫人还在家等着呢。”

宋之衡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到了一杯烈酒,站起来呼朋唤友,“来来来,干!”一阵喧闹嬉笑中,三杯入肚,宋之衡走路都有些虚晃。

黄自向前扶他,都快哭了,“少爷!您别喝了,夫人很担心你,都六天晚上没回去了。”黄自很奇怪,他家少爷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白天还好,照常上班依旧是笑眯眯地,到了晚上就跑到这个仙乐斯喝醉酒,他都快怀疑他家少爷是不是分裂了啊。

宋之衡醉醺醺拍了拍黄自的脸,甩开他,“起开!老子拿下月牙湾码头!老子高兴!”

一席话出,那几个公子哥立刻笑着恭维,其中一个有眼色的仙乐斯经理瞅瞅宋之衡旁边的舞女道:“邱鸾,还不赶快敬敬宋少爷。”

名唤邱鸾的歌女立刻很有眼色的满了酒,小脸清丽逼人,拿着酒杯举杯柔柔的笑了笑:“宋少爷好厉害,邱鸾敬你。”

宋之衡眼神迷离含笑看着她,似乎是入了迷,不言语也不解酒,在邱鸾想一干而尽时,突然手被握住,就着她的手,一杯酒就入了宋之衡的口中。

然后将酒杯一撂,似清醒又似醺醉。“好学生怎么会喝酒呢。你不能喝酒。”

黄自糊涂了,连带着一众人都糊涂了。歌女这一行哪有不喝酒的呢,大多是因生活所迫年纪轻轻入了这行,又哪里上过学呢?邱鸾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又媚眼如丝的笑了笑,将白皙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宋少爷说得对,宋少爷喜欢的是邱鸾学生模样,邱鸾不喝就是了。”

歌女看似风光无限,但大多的愿望不过是嫁个好人家,远离这样的生活。邱鸾六天前因着穿着清纯的学校服装被宋家少爷看中,连着六天都点名道姓让她陪着,邱鸾何等心思通透的女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宋少爷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上的衣服啊。

即便如此,邱鸾仍愿意天天穿着一样的衣服陪着这位宋少爷,极力讨好。毕竟这样给钱多要求少的客人可不多见啊。

宋之衡朦朦胧胧摸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真乖。”看着她却像另外一个人,笑的真挚:“你若那么乖就好了,来爱我。”

邱鸾眨了两下眼睛,刚想说声好,宋之衡却在下一秒却站起身来,从西服里掏出一沓钱丢桌子上,将西服斜挎到肩膀上走出去了,脸上挂着笑,但眸底确实冷到骨子的凉意。

邱鸾咬咬唇,看着那个松松垮垮却挺拔的背影,又是一阵挫败感,宋之衡每天都来,但除了让她陪着从来不过夜。片刻又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钱,下一秒又被拥到怀中,“邱鸾,陪爷喝一杯。”

“好啊。”邱鸾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虽穿着学生装,但脸上故意勾起的眉毛间是怎么样也掩不去的风情,笑着一饮而尽时,余光瞟了瞟宋之衡摇摇晃晃走开的背影,她倒还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如此风流的一个男人迷恋,穿过学生装,不喝酒。

章节目录 第23章 阿栀,酒是好东西 “晴好?”阿栀走进病房,本想看看席老爷子,结果昏暗的灯光下趴着一个人,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晴好迷迷糊糊抬眼,脑袋剧痛。

“我的天,你这是哭了多久?”阿栀连忙走上去,看着眼前这个眼睛肿成核桃的人,大吃一惊。

晴好下意识抹了抹眼睛,又看了看窗外,反问:“已经天黑了?”

阿栀皱眉,没有回答,走上去握住她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晴好脸颊惨败,片刻才虚弱的笑了笑,“我原是想回家,但怕我妈妈担心,就想着来医院了。”又是片刻沉默,才艰难的开口。“阿栀,我和席云深似乎快完了。”

阿栀一愣,俯身抱住了晴好。“不会的。”

慕晴好对席云深的执念,是同一所女高的阿栀所知道的。那时,晴好因为漂亮或者因为性子好,身边总是不乏追求者,每次有男生表露出一丝交往的想法时,晴好总会十分坚定地告诉他们说:“抱歉,我有未婚夫了。”

后来她询问,才得知晴好幼年就和席老督军的孙子席云深订下了亲事。她原本是惊讶的,因为她深知对于这种传统的媒妁之言,受过新教育的晴好该反对才对,可是她没有,还把报纸上刊登过的意气风发的军装男人裁剪下来夹在了书中。

毕了业,昔日的同学都有了工作,唯独班级中最有想法理想的晴好,一毕业选择了结婚。嫁给了她年少时的梦想,放弃了曾经和她谈论过的抱负和心愿,安心的做了全职太太。

刚结婚那段时间席云深出去留学,她有些愤怒还有些可惜的劝过她,只是那时的晴好满心喜悦,还笑眯眯地对她说:“男人是该有追求的,我想等他回来,做好他的太太。”

昔日那张笑颜如花的脸颊和现在苍白憔悴的人影重合,阿栀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一丝心疼。

晴好眼睛实在很痛,但还是从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涨涨的很难受。喑哑了半天才开口道:“阿栀,你说过酒是好东西,我想喝酒。”

繁星点缀,许是时间过得太快,深巷里已经鲜少有狗吠。

阿栀头痛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伸手挡住又要落肚的酒。“晴好,别喝了。”换了个手拿着鸡蛋给她敷眼睛。

晴好晕晕乎乎,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嘟了嘟嘴,显然醉了。

“阿栀,你说他为什么要给我离婚?为什么不要我啊啊?”

阿栀愕然,“他要给你离婚?!”

“是啊,都说好几次了。”晴好嘟囔,纵使喝了酒眼睛依旧不可避免的暗淡下来。

阿栀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晴好!”看着晴好难过的样子,心里一阵愤懑,“你不能放弃失望,至少得找他问清楚!”

晴好眼睛亮了亮,带着眩晕的光彩,“对!找他问清楚!”然后摇摇晃晃抓起桌子上的包就往外冲,“找他问清楚!”

阿栀扶额,付了款连忙追了上去,“哎呦,我的大少奶奶,你说人家夫人出行还有个仆人跟着,你出行倒好了,那么晚连个问话的都没有。”

晴好靠在阿栀肩头上,痴痴傻傻的两眼无神,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嘀!”一声车响,阿栀连忙搂着晴好躲到一边,却不想车子竟然稳稳停住了,车窗摇下来,继而一声男声。

“慕晴好!”

章节目录 第24章 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车子静默的开在路上,慢慢悠悠的,绵延的车灯像无数小精灵四散开来。

“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宋之衡皱着眉头,眼神带着责问看向阿栀。

阿栀默默翻了个白眼,连忙转移话题,“宋之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宋之衡回答,声音清冷,但好在没再追问下去,车内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的沉默。阿栀松了一口气,晴好那个傻瓜不知道宋之衡的心思,她可知道,从大学时候就知道了。

阿栀想了想又开口道:“多谢你了宋之衡,到席公馆门口就行。”

许是道路颠簸,晴好感觉到胃里一阵恶心,又醉的迷迷糊糊,出声,“席云深……”声音哽咽,几乎是嘤咛,“你为什么不要我……”

车内安静,几个吐字又清清楚楚,阿栀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轻怕她的肩膀尬笑,“哈哈哈,这慕晴好,喝醉了真是什么都乱说……”

宋之衡扭过头去看她,长睫如扇,被堵上嘴巴后睡的格外清甜。黄自暗暗出了冷汗,这算是无意间听到了督军家的秘密?好刺激好危险!

好在宋之衡没有再说什么,阿栀暗暗松了口气,瞥了一眼看着宋之衡的清削侧脸,纵使看不清,她也差不多可以猜到,他此刻一定是皱着眉的。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阿栀顿了顿,笑了起来,“你先说。”

宋之衡也没客气,“你以后看着点慕晴好,她又不怎么喝酒。”

阿栀一愣,眼神从他身上挪开,瞟向窗外,点了点头。“好。”

“罗栀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阿栀突然笑开,低下头去。“你还记得我名字啊。”

宋之衡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些,声音轻哼,仿佛还没改变少年时的风流。“当然了,当初数你和慕晴好学习好,又常常在一起。”

阿栀想到这也微微扬起唇角,语气轻快,“我们可不像宋大公子财大气粗的,腰缠万贯。”

宋之衡也没生气,随意问道:“你现在在哪工作?”

“我在景江医院,就是晴好公公所在的那个。”

“护士啊?”

“是医师了。”

“恭喜你了,这年头女医师可不常见。”宋之衡回过头,却发现慕晴好脸颊红红的,“嗯?慕晴好,你怎么样?”

“谢谢。”阿栀垂眸看了看晴好,用手摸了摸她的红彤彤的脸颊解释:“晴好就这样,稍微喝一点就会脸红的。”

宋之衡从怀里掏出方块丝巾,本去的伸出手去想给她擦汗,又在半空停住,将丝巾交给阿栀,“你给她擦擦吧。”

阿栀接过,瞧了眼丝巾,点点头。若她没记错的话,宋之衡这人,有轻微的洁癖。车内三个人都喝了酒,满车酒香,闻起来也有些微醺。

此刻夏家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军车静静地停驻在石狮旁。

夏可君看了两眼前座开车的人,脸颊微红,“云深,我想和你单独说些话。”

席云深看了眼顾随,顾随便心意领会,守在车外了。

席云深侧过身,将手放在膝上,一副聆听的样子,“什么事?你说。”

夏可君温婉的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云深,不瞒你说,此次回来,我不打算走了。”似有羞涩得看了他一眼,“我想在淮南安定下来,找份工作,希望能帮上你。”

“这是个好想法。”席云深扣了扣修长的手指,沉吟了一下,“可有什么想做的吗?”

“嗯……只要能帮上你,什么都好。”夏可君轻轻握上他的手,垂眸一笑。

席云深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凝着夏可君手心掌纹里的疤痕,片刻才反手拍了拍她的手,挪出手拉开车门,“你今天刚回来,想必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工作的事我帮你安排。”

夏可君乖巧的点了点头,在进门的那一刻,突然回过头来,有些试探性的问:

“云深,你三年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章节目录 第25章 你照顾不好的人,我来照顾 夏家大门突然被打开,一身洋装的夏可琳跑出来,眼里带着嫉妒,“说的什么话呀!姐,你还知道会来,爸和我妈可等你一天了。”

夏可君有些气恼,不过依旧好脾气的笑了笑,“抱歉,还没回家。”

夏可琳看着席云深射过来的冷冷的视线,心里恼火,这个夏可君每次都会在云深哥个面前装可怜装温婉!跺了跺脚,“云深哥哥,你见可君姐姐怎么也不叫着我?你们三年前说过什么话啊?”说着就要上去拉他的胳膊。

席云深不动声色的避开,眼神沉静看向夏可君,“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上了车。

夏可琳看着渐行渐远的车暗暗跺脚,反倒是夏可君无奈一笑,耸了耸肩转身进门。

夏可琳气不打一处来,最恨夏可君这副什么都云淡风轻自以为是的样子,不仅气恼开口:“夏可君,云深哥哥可是结婚了,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离他远点,那天有人绑架了慕晴好,云深哥哥不知道有多紧张呢!”

虽然夏可琳也不喜欢慕晴好,但在夏可君面前能怎么刺激她就怎么刺激她,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暂时不讨厌。

夏可君进门的步伐顿了一下,心里一紧,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回头冷冰冰的瞥了她一眼,不寒而栗。“夏可琳,没想到你十六岁了,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夏可琳被她的眼神吓到,片刻又无所畏惧的嚷道:“你有什么可了不起的!不就是三年前替云深哥哥挡了一刀吗!督军夫人的位置是你的吗!哼!”说完,大步抢在她前面进了门。

夏可君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握住了裙角,其实她猜中了她的心事,就是因为她“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在刚回来看到席云深的时候就注意到她身边清妍的女子,才会慌忙开口。就是因为她“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在和那个女子交谈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挑衅,就是因为她“没什么了不起”的,在看到他出了门就找那个女子的影子的时候,假装没看见,又迫不及待的想确定他的心意。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受伤三年前留下的那个伤疤,握拳,她不会让别人抢走席云深的!谁都不行!

夏可君深吸了一口气,又扬起了笑容,大步踏进家门。

车内,席云深长指按了按脑穴,闭上眼睛,突然开口,“洋行的托马斯什么时候到淮南?”

“议定是五月份,但恰逢春节,托马斯的夫人想看咱淮南风土人情,想来可能会早些,最早可能是三月份。”

席云深冷笑了一声,“到是会选日子。”又道:“翻译官的事就不必再找人了。”

“是。”顾随应道。其实他斟酌了一路也想直到夏小姐最后一句什么意思来着,但看着督军皱的老高的眉毛默默。他感觉到,这夏小姐一回来,督军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啊。

顾随边开车边想,在快驶入席公馆的时候,突然看到宋之衡的车。

“督军,是宋少爷的车。”

席云深睁开眼,眼神落向外面。同时也听得一清二楚外面的讨论声。

“要不我把晴好带回我家睡吧,这喝了那么多酒,影响不好吧……”

“你怎么和席家人说慕晴好夜不归宿?”

“那现在晴好也不能回家吧。”

“怎么回事?”席云深大步走上前,看着醉倒在阿栀肩上的慕晴好,脸色阴沉的可怕。

阿栀着实被神出鬼没的席云深吓了一跳,差点没扶稳晴好,被宋之衡稳稳拖住。阿栀平复了心情后,有些生气,“督军等晴好醒来自己问吧。”

席云深眼睛凝在睡的香甜,脸颊和眼睛都通红的慕晴好身上,又落在宋之衡扶着的手上,将她拉过来抱住,“顾随,送阿栀姑娘回去。”

“不用了。”宋之衡突然出声,打开车门示意阿栀上车,车门关闭。宋之衡眯着眼点了一根香烟,感觉心绪平静了些,缓缓吐出云雾后才勾着唇开口,“席督军,月牙湾码头再加个个条件吧。”

“什么条件?”

宋之衡眯了眯眼,“你照顾不好的人,我来照顾,怎么样?”

静默……

顾随心里惊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宋之衡,这是公然和督军抢人?连着车内的黄自和阿栀也惊得看向疯了一般的宋之衡。

席云深抱着晴好的手紧了紧,微挑起眉毛,平静的眼波下满是波涛,“宋少爷可知在商议好的协约下硬加不切实际的条件,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怎么知道我付不起那代价。”说着伸出来两个手指,“在之前不变的条件下,二十万,投资在济安区建收难所,那些督军无法安置的人,我来安置但我不仅要月牙湾的开发权,我还要月牙湾的使用权。”

黄自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少爷,我以为你……”黄自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席云深,没敢说下去。

宋之衡笑了笑,痞气十足,看向席云深。“可成?”

“希望宋少爷在力排商会众议,也能如此自信。”席云深笑了笑,眼神波涛诡谲,抱着慕晴好大步踏进家门。

宋之衡眼神冷却下来,丢掉手中的烟,钻进车里。阿栀却还在想,刚刚宋之衡说的那句话,到底是真的是在商量逃到淮南的人的安身之处,还是另有所指?

突然间宋之衡扭过头来,笑了笑,“怎么?被我帅到了?”

阿栀连忙收回视线,尴尬的笑了笑,宋之衡还是那个宋之衡,不管干什么,别人都没办法从表面看透他。

章节目录 第26章 身处其位,应担其责 席云深踏进屋子的时候,大厅内除了几个佣人就没了旁人,席云深垂眸看看怀中的女人,怎么回事?这眼睛。皱着眉大步走上楼梯,向卧室走去,又突然顿住,巡视了一周,眼神落在铺沙发的阿喜身上。

“你,过来一下。”

阿喜呆住,看着督军看向自己,傻不愣登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顾随看着好笑,悄悄移了过去,小声道:“快上去给少奶奶换洗一下。”

阿喜感激的对顾随福了福身,连忙小跑追上去了。

进了门,席云深一把就将晴好扔在床上,晴好吃痛,难受的翻滚了一圈,老老实实地侧身眯着眼。

因为穿的是旗袍,侧身裙尾下滑,白皙的腿一直裸露到大腿上方,席云深瞥了一眼就扭过去头,有些尴尬地松了松领带,下一秒,晴好身上就覆上了一件浅蓝色的军装。

席云深挽着袖口对身后的阿喜道:“你给她换洗一下。”

阿喜乖乖点头,看了眼席云深,“督军耳朵可是冻着了?怎么那么……”红。

被席云深一个眼神射过来,阿喜不敢再说下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低着头进了屋。心下有些害怕,嘤嘤嘤,原来席家也不是所有人像少奶奶一样,这个督军可不如少奶奶好相处……

席云深打算去书房看会文件。

“爷爷?”席云深看着书桌旁看文件的老人,有些惊讶,“那么晚,还没睡?”

席老爷子合上文件袋,开口道:“十年前,有一个日本商贩叫松石六下的曾来找我合作,希望得到淮南一处码头的使用权,后来经过多方调查,那个松石六下是鹤田家族的人。”席老爷子抬了抬手,文件袋推给席云深,“这里面是几年来,我旧部所调查的资料,加上九白那小子的消息,可以确定鹤田此次来淮南定是看中了什么,云深,你要小心应对啊。”

“此事错综复杂,爷爷放心,我自会小心。”席云深笑了笑,丝毫不慌,举足之间也透着一份淡然和自信,倒是让席老爷子很是欣慰。

看着器宇轩昂的孙子,有些感慨,“这几日我也有所听闻,难民、商会再加上鹤田家着实复杂,如今北方涌现新党民党两大党派,内忧外患下,也需你多费心思。”

“身处其位,应担其责。”席云深顿了顿,开口道:“不过确实有件事,想询问一下爷爷你的看法。”

“如今北方海州地带外洋猖獗,军阀张国昌的不作为,导致先前还算平和的海州如今多有冲突,张国昌手下并无很多可用之兵。”

如今乱世,军阀之间大多本着互不干扰的心态,但国威之下,安有完卵?云深少年时曾去在北方求学游历,甚是喜爱北方的风土人情,对北方多有情结。

席老爷子沉吟了一下,“虽有言远水不解近渴。但不为又安知来不及。不过这兵源一事……”

“不是此时出兵,也用不了多少兵。”席云深笑了笑,眸子里有着光彩,“而且早年我去北方发现其实北方壮丁甚多,但毁在收纳兵的严苛和腐败,若大力整改一番,我想兵源一事也定会有所改善。”

“海州处于交界地带,若海州保不住,其他内陆地区也岌岌可危。非常时节当用非常手段,军阀混战从来都是无理和有理之间的,如今张国昌手下有一支叛队,以左明宗为首,左明宗我之前有过交道,此人极具野心但胜在比张国昌爱国重民,我认为可以助他。”

席云深言毕,席老爷子已经猜到他的想法,哈哈一笑,脸上的褶子看起来也和善了许多:“不愧是我席世城的孙子。罢了,如今我也老了,不想管那么多了。”

“不过此事还真需要爷爷你出面一番。”

“哦?”

“爷爷的旧友彭鹏将军,是左明宗的岳丈。”

“你小子可以自己联系,非得让我出面,是有什么要求吧?”席老爷子眯了眯眼。

“爷爷聪明,孙儿自愧不如。我想要左明宗成为海州督军后,一袭承诺和一个人。”

“你就知道左明宗会答应你?”

席云深笑了笑,倒了杯茶给席老爷子,“他会答应的。”

左明宗上位须得得到海州商会和原旧部的同意,况且其他地区的军阀也并不是吃素的。这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军阀来支持他,就显得格外有必要。况且他提的两个要求对他眼前的危机来说,并不过分。就算他惜将,彭老将军可未必同意他那么做。

席老爷子接过,笑了笑,眸子里还是对席云深的赞赏,实在是他这个孙子比儿子聪明太多,也比他思考的远得多,在乱世中,也是一种福气和常人无法理解的重责。

“云深,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好。”

席云深上前,刚想拿起文件在研究一番,就听见席老爷子原本还有些喜悦的声音,低沉下来:“臭小子,都这个点还看什么文件,快回卧房睡觉,莫让晴好等急了。”

席云深一个愣神,差点没接收过来席老爷子的心情来回转换。片刻才道:“爷爷可是从小教过我,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以事业为重。”

“这句话是教你要上进,不要沉迷奢乐,谁让你用来消极家庭了!我的曾孙子呢?!”说道激动地“曾孙子”处,还煞是恼火的用拐杖戳了戳地。

对于退去威严军装,满心后代子嗣的俗气老头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席云深双手投降,道了声“爷爷早些休息”就赶紧回了卧房。

章节目录 第27章 酒壮熊人胆 房间昏暗,暖黄的灯光在床头暗暗发着亮,席云深随意瞥了眼换上白色睡衣的晴好,皱着眉头似乎睡得不安稳,咳了一声没人应,就进了浴室。

“我想喝水。”晴好轻咛,刚好被刚出浴室的席云深听见,皱了皱眉,还是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推了推她:“起来喝水了。”

晴好迷迷糊糊醒来,虽被阿喜梳洗了一番,还带着浅浅的酒香。席云深看着她实在是费力去摸水杯,又一次善心大发把水拿起,坐在床上让她靠着,又把水给了她。

就着他的手,晴好就大口将水喝下去了,脑袋清醒了一些。迷迷糊糊看向她靠着的人,“席云深?”

又叫席云深?这女人不一直乖乖巧巧换他督军吗?

席云深拧眉看向怀中的女人,黑发如瀑不在端庄的梳着,随意散在肩头,眼睛似乎哭过,湿漉漉的水灵,呼吸突然一滞,也不计较为何换他席云深了,半响才挤出,“嗯。”

酒壮熊人胆。

晴好喝了酒什么也不怕,小手指用力的戳他胸膛,“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丝毫没注意,此刻的席云深是刚洗完澡,衣衫……裸露。

“我没有不喜欢你。”席云深抓住她的手,大掌握住,声音沉沉说道。只是没办法接受被家族安排的女人,只是在你之前,他已经有过许诺,只是他觉得他对她还不是爱。

“真的吗?”晴好眼睛亮了亮,痴痴一笑,把脑袋小心翼翼搁在他胸前,小声喃喃:“那你不讨厌我,能不能不离婚啊。”

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到了席云深心上,他自认为意志坚定,认准了的事几乎从不犹豫,但此刻这句话,却让他思考多时做出的决定有些动摇。

“我不爱你,在我身边,你也会受到伤害,不觉得不值吗?”

晴好似乎还醉着迷迷糊糊,没有应答,反倒是喃喃起别的话语,“我会努力做好少奶奶,我也想帮你分忧,你就喜欢我一丢丢让我呆在你身边……好不好。”

席云深没有说话,难得的安静,好不好?好,似乎有些不情愿,不好,似乎也有些不情愿。他就静静地思考着,丝毫没注意将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像是一个男人在怀抱自己心爱的女人。

晴好脑袋痛,揉着脑袋抬起脸来,眼神迷离地凝着他,手捏了捏他脸颊,“你好温柔哦,梦吧。”

室内静悄悄的,被凉风带起的轻纱窗帘轻轻扬起,又轻轻落下,席云深如黑曜石的眼睛被长睫挡住,没有回答,本想推开她又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有些莫名不忍,最终把她放倒,手掌覆在她眼睛上,“你快睡觉。”

晴好扒开他的手,对上他的眸子,迷迷糊糊任性道:“反正都是梦。那么温柔……”说罢,突然像小猫一般轻巧的用双臂缠住他的脖颈,一用力,双唇就贴在了一起。

席云深的眸子深谙,以最近的距离凝着慕晴好。觉察到唇上的柔软和口中的酒香,身体像是火烧一般,被沉睡了原始欲望突然全数唤醒,反客为主,扣住晴好的脑袋,像着了魔一般用力吸允她口中的清甜。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急剧升温,席云深手指轻巧的的挑开睡衣的丝带,就在将浴袍退尽时,身下的人儿突然轻咛一声,呼吸困难不适的扭了下身子。

席云深觉察到,紧接着猛地推开她起了身,双眸阴晴不定的盯着床上浑浑噩噩睡过去的人,睡衣敞开,半露酥胸和白腻的皮肤,连着他自己也是浴袍退到腰间,满室暧昧。

他刚刚这是想对她做什么!

似乎是刚刚的温热退开,晴好舒适了一些,砸吧了一下嘴唇,换了姿势背对着香甜的睡了过去。

席云深以手扣住脸,精壮的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去平息身体上不断涌上来的燥热。

席云深,既然不想因为什么恩情捆绑,一生,就不能碰慕晴好!

席云深心中警报大响,平静半刻,拢好衣服,上前一步,将被子给她拉上,盖住她的旖旎风光,转身就出去了。

不眠夜。

章节目录 第28章 宋家女人的战争 宋之衡摇摇晃晃回家的时候,还未进门,就听见铺天一般的哭声,皱了皱眉,抬步下车。

门口有警卫,宋之衡小声问旁边的黄自,却只是摇头。倒是警卫长眼尖,看到了他,走上来一打招呼,“宋少爷好。”

宋母闻言,冲上来就给了宋之衡一个巴掌,“兔崽子,五天彻夜不归你还知道回来。”

宋之衡制止住宋母情绪激动的手脚,眉头皱得更深,看向警卫长,“张警长,这是怎么回事?”

宋母却在他之前抢先回话,哭地岔气:“你可知你爸……”

“爸怎么了?”

从身后宋母身边缓缓走出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略带讽刺的道:“宋大少爷,你五六天不知回家,刚刚你父亲从山上摔下来!生死不知!”

宋母气急,反手就给那个女人一个巴掌,“狐媚子,金梅你算什么东西,我儿子也轮得到你来说!”金梅捂着脸颊,咬咬唇,想要发作又不敢,但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咽不下气一脸愤恨的看着宋母。

宋之衡无意理会两个女人的战争,抓住张警官,“我爸在哪个医院?”

张警官面带尴尬,从来不知大户人家的女主人和小妾之间一句话竟然就能打起来,听到宋之衡问话,连忙回答:“宋少爷放心,人已经送到景江医院了,没有金姨太说的那么严重,令堂摔下来时被佣人来福拖住,只是筋骨拉上,但来福……”

还未说完,宋之衡大步走了出去,边上车边说:“黄自,稍后你去来福家里,送些钱,让来福父母安心。”

黄自发动车子,“是!”

宋母还在哭,追着跑出来:“你等等我,小兔崽子!”

宋父自打宋之衡回来后,短短几个月就将公司尽数交给宋之衡,早些年宋父热爱探险山水,被宋家老爷子逼迫从商,如今年事大了,整天想着退休,这不宋之衡刚上任,自己虽因年龄问题不在探险,但爬山却是必不可少。淮南多低坡山,比不得北方多高山峻川,宋之衡除了安排几个家佣跟着,也从未阻止。没想到后日便是新年,竟出了这样的事。

宋母坐在车后呜呜小声哭着,贴身大丫鬟小声劝着也止不住,宋之衡深深凝着眉,低声对黄自说道:“再开快点。”

景江医院是整个淮南最为设备齐全的医院,在宋之衡几乎以冲的速度跑到医院大堂的时候,立刻有专业护士引路。“宋少爷,这边,宋先生刚刚被转入普通病房,宋少爷请稍安勿躁。”

宋母看着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宋父,心里悲恸,“老爷!您这是怎么样了!”

宋父瞥了宋母一眼,有些不耐烦:“我这还没死呢,哭那么大声干嘛。”一声吼住了宋母,宋母一愣,低头坐在病床上垂泪。

反倒是后来的金梅,看着床上的宋父,美眸一转,梨花带雨:“老爷无事就好,你别怪姐姐,她太担心你了。”

宋父心情才缓了一缓,“我无事,都别担心了。”

宋之衡垂手靠在门侧,他实在是厌烦了每天上演的戏码,但看到自己母亲受委屈,不忍开口:“爸,你没事就好,好好修养。”

宋父一看他,气又上来,冷哼一下,“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转头又低斥宋母:“你看你教的儿子,慈母多败儿!”

宋母低头,不敢说话,确是金梅眼珠转转,柔柔笑开了,“老爷别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宋之衡冲着黄自一使眼色,黄自心领神会,“老爷可错怪少爷了,少爷这五天不眠不休可是忙坏了,拿下了月牙湾码头的开发权呢!”

宋父一愣,“你……真拿下了?”

宋之衡耸耸肩,眸底有些凉,但唇角却挂着笑意,迎合他道:“这点,希望爸对我这个败儿欣慰一些。”

“好!我宋开发的儿子各个都是好样的,等你弟弟完成了在东京的学业,你们兄弟连心,定能将咱们宋氏发扬光大。”

此话一出,宋母的脸色立刻黑了起来,“老爷……”

“梅儿谢谢老爷疼爱阿振。”金梅喜笑颜开,这句话可就代表她这个姨娘生的儿子也可以和宋家的大少爷一起管理公司呀!那百年之后,这宋氏归谁,还不一定呢!

宋之衡看着每个人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笑了笑:“爸,我去看看来福。”

这夜,宋之衡独自守在医院的楼梯处,听着不远处的病房偶尔传来的训斥声、笑声、吵架声,扔了一地烟蒂,染了灭灭了再点。就是没有在踏进去一步。

他讨厌,真的很讨厌,这些繁杂的声音啊。

章节目录 第29章 是我心魔太多年了 晴好醒来的很早,许是心情压抑,醒来连天都感觉灰蒙蒙的,眼睛也生涩的疼,她坐起来,扭头便看见在镜子前系领带的席云深。

脑子突然清醒,喝酒……!她昨天喝酒的模样有没有被看见!吓得脸色都白了。

席云深从镜子里看到她醒来,睡衣滑了下来,露出香肩,席云深喉咙一紧皱了皱眉,冷声说道:“快些收拾,等会去接爸。”

晴好心虚的点点头,这没反应……应该没看见?那怎么回来的呢?

正在思考间,席云深突然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勾了勾唇,脸颊凑近她“慕晴好,你胆子挺大的啊?”

“啊……什么?”晴好决定装傻,把身子向后仰了一下,尽量避开他呼过来的热气。

“席家家规中有女眷不许醉酒在外。”说着,细长的手指突然穿过她的肩带,轻轻一勾,衣服便盖住了肩膀。

晴好大惊,意识到什么脸颊大红连连后退,窘迫的小声喃喃:“对不起。”

席云深直起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晴好想起来一个不怎么恰当的词“睥睨”,硬着头皮问道:“爷爷和妈……”

“有本事喝酒,怎么没本事自己去看一眼他们的反应。”

晴好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就听见席云深懒洋洋道:“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难怪主子胡作非为。”说完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晴好垂下眸,他……一句都没提昨天的事啊,心情一下子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

晴好下楼的时候,迎面看见白管家领着阿喜过来,“少奶奶,以后阿喜就跟着您服侍。”

“好。”晴好愣了半响,才应道。在大厅巡了一圈安排这事的人,却并没有看到,但不知为何,心里竟涌出来一股愉悦。“以后麻烦了阿喜。”

阿喜格外开心,笑盈盈道:“少奶奶客气了。”

晴好上车的时候,看向跟在车尾后面的军官,和席云深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有一个人斯文清俊,但很陌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谁想那个人走了上来,笑道:“嫂子好,我是督军的下属,我叫白九白。”

晴好笑了笑,“你好,白长官。常听顾泠提起你,日本之旅可还开心?”

“还好。”白九白略吃了一惊,有些腼腆的笑起来,眼神看向顾泠。

晴好笑了笑,发觉席云深在打量他,略带心虚地钻进车内。

一路上,席母都在发呆,晴好小心翼翼握住席母的手,在席母扭头看她的时候,温婉笑道:“妈,我母亲常说,弗如愿,便释然。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如坦然面对。”

正在开车的席云深抬眸从后车镜里瞥了一眼说话的晴好,手指紧了紧方向盘。

席母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扭头看向窗外。“十多年了,云深都成了大孩子,是该让阿和,回家了。”然后突然落泪,“是我太自私了。”

晴好连忙劝慰:“妈深爱爸,爸也定是如此,不忍看妈难过的。”

席母在车里嘤嘤哭了一会,片刻才红着眼道:“晴好啊,这些年我都知道,你一直在照顾阿和。苦了你了。”

然后悠悠看向窗外,“这几天,我常想起来那日在珠宝店,在真的感觉快死的时候,我就很想见阿和,那日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是我心魔了太多年啊。”

珠宝店真的改变席母太多,晴好明显感觉到她婆婆比起从前冷淡的人变得更有温度,对她更好。可能人经历过生死一瞬,真的可以突然间看开许多事。

她婆婆真的是封闭太久,孤单太久了。丈夫遇难,儿子忙碌,而去年身边的陪嫁丫鬟容妈也病逝,难怪她会性子冷淡,只是无人诉说。

晴好没有再说话,搂住席母,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了景江医院,晴好和席云深站在病房外面,听着病房里悠悠传来的哭声,不约而同的都松了口气,席云深扭头看她:“你在劝人方面倒是很有一套。”

晴好轻轻一笑,什么很有一套,只不过是劝自己劝的多了,说来说去,都只是一套说辞而已。晴好想起来阿栀,得找找她问问昨天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是一片混乱啊,她昨天喝醉了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督军,那个……我去找一下我的朋友,很快回来。”

“嗯。”

席云深看着慕晴好下楼的样子,点了支烟,烟雾缭绕后,他的表情有些恍惚。

弗如愿,便释然么?那她怎么不释然呢?

如果她释然,他为什么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席云深闭眼,脑子里闪现一幕幕,一会是她在仙乐斯遥遥冲着她举杯,笑得蛊惑,一会是封闭的车内,她眼眶挂着晶莹得泪水,却死死不让它掉下来的倔强模样,一会是她浅笑嫣嫣翻着书本的娴静模样,最终,都凝成昨晚,她趴在他胸口,低低问。

“你就喜欢我一丢丢好不好?”

“督军,医院……不能吸烟。”

一声弱弱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席云深睁开眼,眸子又深又黑,看着眼前的医务人员,医务人员差点没忍住退后,最终席云深的长军靴捻了一圈烟蒂抬腿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30章 新年好宋少爷 此时的晴好在听了阿栀的话后,已经尴尬地想去撞墙,她不敢想象,若是昨天晚上她醒着,席云深会不会直接将她仍会娘家,喝酒也就算了,还喝醉了,喝醉了也就算了,还说胡话,说胡话也就算了,还被宋之衡听到,被宋之衡听到也就算了,还被他送回家……

晴好扶额,走在路上也觉得浑身无力。

她怎么觉得,除了这些,她似乎还做了什么呢……不然,席云深早上突然的靠近,那暧昧的氛围是什么!又想起来自己起来后的衣衫不整,捂嘴。

她……

她不会把席云深给强了吧!

“晴好。”阿栀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晴好抓住她的手,“听你那么说,我岂不是哭了很久,怪不得我眼睛那么疼。”

“那可不,都肿成核桃了,给你涂了点消炎药,又用鸡蛋敷了敷。”说着认真的那手指抚了抚她的卧蚕“到还好,今天不怎么看出来了。”

“谢谢阿栀……”晴好双手握住阿栀,十分感动。“那不管怎样……我也该去谢谢宋之衡,昨天麻烦他了。”

“是该好好谢谢他。”阿栀笑道,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昨天,傻死了。最后到底怎么样啊?你和席督军。”

晴好只笑,清醒过来的她到不想在谈论,把自己永远立在可怜者的角度,最后她说:“不管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他还没说离婚,我就不放弃。”

“这样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慕晴好。……宋之衡?”

晴好回头,就看见宋之衡站在她身后,似乎刚来,脚还没有合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俩。不知怎么回事,虽然笑着,总觉得他很疲惫。

晴好施了个感谢礼,“谢谢你宋少爷,昨天送我回来。”

“不客气。”宋之衡沉吟了一会,笑道:“如果真要谢的,陪我走一会吧。”

看晴好有些迟疑,耸耸肩又笑:“就在医院大厅外,我有话给你说。”

深冬寒气入鼻有些凉,哈一口气也能在朦胧的光下白晕晕一圈。医院的石凳前偶尔有医生走过,偶尔有病人走过,略显清冷。在年前两天的氛围下,略显有些清冷。宋之衡倒是略显自在,闭着眼睛靠在石凳上,似乎很困很累。

“宋少爷你怎么在这?”晴好决定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

宋之衡睁开眼,笑了笑耸了个肩,露出大白牙,“没什么,就我们两人,不用客气的唤宋少爷了吧。你又为何在这?”

“我来接我公公。”晴好哈了个热气,搓了搓手,扭头看他:“你不是有事情说吗?”

宋之衡笑了笑,有点像得逞了的狐狸,“我就是想和你走走。”顿了一下,看着晴好的脸色,又似不在意的补充:“你不开心哦。在席家。”

晴好想过他会问为什么喝酒,和席云深怎么了等等之类的问题,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轻描淡写的一语道破心事,垂下眸去,突然有些心酸。

“成了家在外喝酒,向来落落大方的你可不会做。”宋之衡眼睛陷入了一抹回忆,扭头看向晴好,笑的有些温暖:“慕晴好,你知道我刚刚见你有什么心情吗?”

“我不想知道。”晴好小声说道,许是第一次见到宋之衡这样,有些慌。

宋之衡笑了笑,“那我就说说我第一次见你,你给别的女生打伞,自己却湿了半边肩,那是我就想,这该是个多善良温暖的女子。和我不一样。”

和宋家所有人不一样。

晴好愣住,若她没记错,她第一次见宋之衡应该是在大学的时候,大门口,他在极夸张奢侈的追一个同校女生。

宋之衡看她大大眼睛看着他的样子,久违的悸动让他有些心疼,又挂起那个痞里痞气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玩味:“席云深那个混蛋让你不开心,不如你跟我吧。我们宋家刚好缺一个你这样的傻子。”

晴好看着他眼睛里戏谑的样子,如释重负,笑着打开他的手,有些无奈:“宋少爷,玩笑好开吗?”

宋之衡笑了起来,手尴尬地抚了抚额头,啧啧一叹:“哎呦,那么多年,还是骗不过你。”又迅速瞥了她一眼:“不过谢天谢地,你可算笑了。”

晴好又笑了笑,软绵绵的,“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不过谢谢啦,老同学。”

初识宋之衡她还真不喜欢他,纨绔子弟很浮夸,喜欢一个女学生就一定拿钱砸着追到手,然后抛弃,如今他留学回来,倒觉得他成熟了很多,三番两次的帮助她,不论如何,他还是很感谢她的。

宋之衡只是笑,靠在后石椅上,看着她柔顺的侧脸,然后侧过头看向前方,“宋氏打算建立受难所,但孩童太多,所以我有意在建一所学校,读书时,你一直名列前茅,不若你空闲时间来教两堂课,我记得你国文向来很好。”

晴好眼睛一亮,明显喜悦,后来略加思索了一下,摇头:“还是算了,我并非正规的师范老师。”

虽然现在爷爷和席母对她都是最大的纵容,但这纵容之下也不代表她可以抛头露面当教书先生,就算他们同意,她也不想让淮南的一些自诩上流人物,嗤笑席家出了平户出身又教书的儿媳。虽现如今讲究人人平等,但晴好知道,封建的尊卑等级还牢牢地在某些人脑子里。

宋之衡也不强求,只是看着远方漠漠道:“那有些可惜了。”

“宋氏以福民为中心,是我们淮南之幸,我相信宋氏在你手上宋伯父伯母也会格外欣慰。”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曾经还以为你和其他富家子弟一般,态度不太好……嗐,是我太狭隘了,你是个很善良纯粹的人,好人好报,不知为何,想替很多人谢谢你。”

晴好站起来,真诚的鞠了鞠躬,温婉笑道:“时间不早了,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再次谢谢你。”想了一下,“很多事。”

虽然刚刚他说她傻,但她还是听出来他在说她温暖善良,虽然受之有愧,但确实从另一个层面上鼓励到她。

宋之衡凝着她,“我该谢谢你。”

晴好一挑眉,又是什么幺蛾子?随即纵使不理解,也不欲多问。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来,换了个轻松语调,回头笑了笑道:“还有两天便是新年,新年好宋少爷。”

“新年好,席少奶奶。”宋之衡又吊儿郎当地笑道。看着晴好的背影,缓缓低下头,轻笑。

新年好,慕晴好。

章节目录 第31章 他的回忆(1) “出来吧。”宋之衡闭上眸子,突然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黄自暗叫倒霉,有些垂头丧气的从不远处的柱子走了出来。“少爷……您和这督军夫人……”

“我和督军夫人怎么了?”

“少爷,别人不了解您,但黄自自小儿和您一块长大,您这分明是喜欢那督军夫人。”

宋之衡脸上没什么变化,一直是浅浅笑着,似乎在听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你这小子还真聪明了一回。”

黄自立刻吓得脸色惨白,“啊!还真是……可那慕小姐是督军夫人啊……”

宋之衡勾了勾唇角,“是又如何?”

黄自看着自家少爷眼中好不容易流淌出来的光彩和脉脉温情,有些不忍开口,决定旁敲侧击:“是是是,能被您喜欢着是慕小姐的福气,不过少爷,老爷和夫人那……”

“你只管保密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啊?”黄自不解,“淮南那么多有学识有样貌的门第小姐,少爷为什么偏偏看中了……若是因为是同学,那阿栀小姐也不错啊。”

“为什么?”宋之衡垂眸笑了笑,下一刻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一巴掌打在黄自脑袋上,好笑看着他,“哪那么多为什么。”

言毕大步向医院病房走去,像是一只重新被充了气的气球,又快又轻。

黄自终于知道自己少爷为何那么不喜管闲事却接二连三的去管督军夫人的闲事,又为何在仙乐斯那么多漂亮的舞女不选,偏偏选学生装扮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那天从席家回来的路上,宋之衡曾经问过自己。

大概是始于初见。

慕晴好还在上女校的时候,齐耳短发,露出露出白皙的脖颈。那时,女校大多是受过新教育的新时代女学生,阳光积极大胆而且追求自由恋爱。

宋之衡那时就知道女校这个阴盛无阳的地方,盛产美女。所以他常在女校门口寻找那种穿着学生装但仍胸大腰细腿长的女子,人都有爱美之心,他也不例外。

那些女生喜欢什么,他就送什么,他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他母亲和姨娘一般,为了男人的宠爱和金钱,可以不知疲惫的斗下去。他也想暂时沉溺女色逃离那个酱缸一半的家庭。

那时候,他以为所有女人都是一样的,纵使不一样,也会渐渐变得一样。

所以那时候,他见到慕晴好,在雨天,他坐在女校门口的咖啡馆,脸上噙着笑听着对面两个人明枪暗箭的争吵,时不时需要他打个圆场。

他手腕撑着脑袋,像看猴戏一般,有些疲惫和厌恶。那时慕晴好是怎么闯到她视线里呢?

宋之衡顿住,医院大堂人来人往,各自不关联的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席景和已经收拾完毕,被军官推着迅速上车,昔日督军和现任督军齐聚仍是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席云深自带的三米气场亲自护送,晴好在后面默默跟着,扶着席夫人,时不时对眼眶红红的席夫人说上两句话,席夫人直点头但脸色明显脸色会好很多。

晴好没有看到他,他也不想再出去,他静默看着她,她清声嚷着“让一下。”然后扶席夫人,自己上车,然后关门,脸上带着笑意,轻轻浅浅的。

他突然想起来,或许就是那日她撑着伞,身侧是一个女生,她浅笑着,似乎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伞有些小,所以把伞推给另一个人,自己淋湿了肩头和耳侧的头发,湿漉漉的,但也很可爱。

那时,眼前的喧闹,争吵,似乎都安静了些,他就静静地看着,直到她身旁的女生被另一人接走,直到她独自撑着伞,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渐渐凝成了一幅画。

那时气盛,他托人送给她一条钻石手链,本以为她会收下,但却被退了回来,还托了句口信。“我有未婚夫了,谢谢。”

他想,这小丫头有意思啊。

但他向来对别人的东西不感兴趣,虽说是惊鸿一瞥,但哪比得上万紫千红的花园,又被挫了面子,又或者还是心里有些顾忌接近她后又会像之前一样,改变些什么。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其中包括刚开始坚贞不屈义正言辞,后来还是和他在一起,又受不了他风流成性,一边抱怨一边享受他对她的物质满足。

总之,他把她当成没追到手也不认识的过客,忘了。

直到大学,他被老爷子安排到一个宋氏持股的学校,再次遇见了她,而恰巧他又是在聊她们班的一个姑娘,本来两个人是没什么交集的,但交集就交集在那个姑娘。

那姑娘许是嫉妒慕晴好的未婚夫是未来的督军,整天尖酸刻薄加讽刺。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问,“慕晴好是谁?”

那妹子开始了滔滔不绝,一会说假清高一会说讨好教员,又深知他脾性,慕晴好还模样清秀,最后加了一句,“这慕晴好可是正经的很,不过听说是有未婚夫了,叫席……席云深。”

而这时,身后就传来了笑声,清清润润的,也不见生气,随着那姑娘惊呼:“慕晴好。”席云深第一次看清她,标准的鹅蛋脸,大眼睛,短头发,虽像以前一样的学生装,但仍明媚动人。

“真是辛苦你了,浪费了整个下午向一个不认识我的男人普及我,虽有失偏驳,但我觉得一番言语足以让宋少爷记住你如此动人的样子。”说完清浅一笑,冲着他浅浅一点头,转身就走了。

在那姑娘的暴怒中,宋之衡乐不可支。

章节目录 第32章 他的回忆(2) 许是慕晴好初见时清浅婉约的模样着实入了他的心,许是当时她毓秀大方的模样深得他喜欢。反正那时,他就想。

这女子好啊,若是入了他们宋家,在他母亲或者金姨娘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时候,她说上一句话,那场面……宋之衡笑意更深,想想就无比期待呀。

所以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但突然想到曾经的钻石手链事件,领会到她拒绝人的功力,所以在追上慕晴好的时候,他自诩风流,挡住了她。“慕晴好。”

慕晴好停住。

“我和那个姑娘不熟。”宋之衡笑了笑。

慕晴好不明所以看着他,“我和宋少爷也不熟。”

“你知道我名字?”

“全校的人应该都知道宋少爷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

“宋少爷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未等他开口,慕晴好便快步向外走去,听过他“大名”的慕晴好,对他避之不及。

但那次之后,宋之衡就常常出现在慕晴好身边,有时候她在看书,有时候她在辅助老师修改文案,有时候她在听讲书写,有时候她在和同学谈笑风生。

宋之衡想到这一愣,坐在走廊长椅上,听着病房内的争吵,表情漠漠,打开怀表,再关上,再打开,不厌其烦。看着镂金秒针滴滴答答的转动,才发现原来在少年时,慕晴好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让他偷窥了那么久啊。真的是……后知后觉。

病房里还在争吵,传来宋母呜呜的哽咽声,“锃……”秒表合上,宋之衡起身大步踏进病房,看着宋父愠怒的表情,轻轻浅浅似是无所谓道:“一天天吵,不疲惫吗?”

房间内三个人面面相觑,竟然难得安静。宋之衡声音软了下来,内心涌上来一阵挫败,“爸,妈,我不求你们天天和睦,只是过年了,家和万事兴。”手指捏了捏眼角,“既然小弟也想入公司,那就入吧。算是向金姨娘肚中弟弟妹妹道喜,不过,我要考考小弟,宋氏不收废人。”

宋母格外不满,低低唤了一声:“之衡!”

宋之衡看向金梅,金梅笑了笑,“如此,就多谢大少爷了。”然后手若无骨一般抚上宋父的手,“阿振的表现一定不会让老爷失望的。”

宋父赞赏的看向宋之衡,“好。”又道:“那来福怎样了?”

“还好。”

宋父叹气,“这小子在我摔下去的时候拉住我,结果体力不支也滑了下去,但好歹是用身子挡住了我,不论如何,我宋家也要好好照拂他。”

“爸,你放心。”宋之衡扯了扯衣襟,“妈和金姨娘好好陪爸,我先去公司了。”

“好,月牙湾的开发权虽然拿下了,但也得多多上心,不能全数交给那些公司大股,钻了空子。”

宋之衡随意“嗯”了一声,看了眼宋母,转身走了。

走后,金梅一阵失望,娇嗔道:“老爷,你怎么不提提我妹妹的事啊。我妹妹今年刚好十八,那模样……”

“住嘴!”宋母怒不可遏,“我儿子决不娶你妹妹,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怎么配得上我儿子!”

金梅秀眉蹙起,满是羞怒,捏着嗓子道:“大姐!你这是什么话!我金家虽比不得你许家家境富裕,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商户,我这样说也是为了亲上加亲!”转头又看向宋父,泫然若泣,“老爷,大姐不理解我,你还不理解我吗?”

宋父被吵得脑袋疼,蓦然想起刚刚宋之衡的话,不耐道:“都住嘴!再吵,都给我滚回家去!家丑不可外扬!你们还想给我丢人吗?”病房一片安静,宋父缓了缓语气:“年后商会迎新,就把你妹妹喊过来吧,之衡不小了该成家了。”

“老爷……”

“只是见见面,你也看看有没有别的小姐,给他安排安排。”

宋母这才压了口气,狠狠剜了金梅一眼,才应了声好。

宋父闭起眼睛,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宋母还在气头上,如此一听表情漠漠的就走了出去,金梅心情大好,柔媚地扶着身子,“是,老爷,那我回去给您收拾一些衣物,回头给您送过来。”

宋母的丫鬟折翠小声啜道:“这金姨娘好生嚣张,夫人别气,光气坏了身子。等那二少爷回来了,和咱们少爷一比,看到时候还能不能嚣张起来。”

宋母听着,心里郁结消散了些,冷哼一声:“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想和我儿子比较。”眼角向后瞄去,格外不屑。

随后出来的金梅听得一清二楚,拢了拢耳边碎发,似是不在意般笑的柔媚。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她才不轻易放弃 两日后便是春节,春节几经废除,如今北洋政府大势已去,军阀各自为政,祖辈传下来的春节再次复兴,如今新潮未过正值热闹,街上亦有商贩叫卖,人来熙攘,穿着新衣孩童逐车打闹,呼出的冷气也带着暖意。

席母本来还沉溺在悲伤中,却因这晴好拉起了车帘被车外热闹声吸引,脸庞拢了一层柔和,敛了敛情绪。

“后日便是春节,往日云深不在,公馆也门庭冷落,今年爸和云深在家想必年后定有不少应酬。”

晴好一路看着外面的热闹,突然听到席母发话,随即温婉笑道:“妈你放心,我会和您好好学交际之道。”

席母随即笑开,“也没什么难的,不过,这之后云深会参加酒会、舞会、堂会。协伴出行时,就要多劳累你了。”

晴好一顿,下意识看向席云深,他……会带她去吗?

“怎么,这些之前都没人教吗?”席云深突然不悦的发话。

席母微微皱眉,晴好看席母不悦的脸色,抢先发话:“是我疏忽了,督军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失仪的。”

席云深斜睨了她一眼,毓秀的脸庞不急不羞,眼睛闪着真诚。收回视线,浅哼一声:“最好这样,别国文学好了,礼仪却学不会。”车子已经驶入席公馆,席云深在踏步下车时丢下这一句话。

继而一阵热烈的鞭炮声响起,欢庆席景和回家。

“什么?”晴好没有听清席云深的话,在鞭炮声过后又小声问了一句。

白九白站在席云深后正好看到刚刚一幕,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笑意,待席云深走远了一些,看着晴好笑了笑,轻声提醒了一句:

“嫂子国文很好?”

国文?晴好可是猛地醒悟,这可不就是刚刚在医院和宋之衡说过的话题吗……

席云深也在?!

晴好下意识解释,“没有,我……”

“嫂子,我可没别的意思,深哥都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九白打断她的话,又极为隐晦的提醒了一句。人畜无害的笑了笑,跟上了席云深的步伐。

晴好上前扶住席母下车,席母叹气,“晴好啊,云深……”

“没事的,妈。”晴好甜甜一笑,席云深生气了,她怎么有点开心呢。若是她误会了,会不会也代表席云深是有一点在乎她的呢。突然觉得啊今天的阳光怎么那么暖和,花园里的梅花开的也好,顾泠怎么那么俊俏……

走进公馆的时候,连晴好都没想到会那么快再次看见这个女孩-----夏可君。

随着她和席母的进来,正在和席老爷子谈话的她齐刷刷看过来。晴好觉查到夏可君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优雅站起来,“席伯母好。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席母也煞是意外在家里看见夏可君,看了看坐在茶桌前的云深,随即笑道:“都好,可君,前几日见到你母亲还说你要过几日才回来呢,没想到那么快。”

“原本是这样,但想快点回来过年和见朋友,”说这一顿,又笑道:“在昨日回来了,听说爷爷回来了,来拜访爷爷和您。”

“两年不见,可君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席母缓步向沙发走去,晴好还挽着席母的手臂,坐定后,席母笑着向晴好道:“这是夏家的大女儿,那日和你夏伯母还有提过。你与云深结婚时,她在国外读书,想必晴好你还没见过。”

晴好对上夏可君含着笑意的眼睛,穿着一身毛茸茸的洋裙,格外俏丽。不论她是谁,晴好都告诉自己没必要怂,既然还没输,就没必要畏手畏脚。

“妈,昨日,夏小姐回来时,在糖果店已经见过了。想不到今日又有幸见面,夏小姐好。”晴好浅淡一笑随着白皙的脖子微微前伸,点头示意。

“席少奶奶好。”夏可君笑,又看向席云深,笑容放大,露出牙齿,晴好看着她想到“热情洋溢”这个词,“此次来,我还有一件事。”声音清甜:

“云深,谢谢你。”

一声道谢,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席云深倒是毫不在意,勾着唇也笑了笑:“小事而已。”

夏可君才开口向席老爷子和席母解释:“爷爷,伯母,云深安排了我在外交部的翻译工作,原本我还苦恼回国工作一事,如今倒是可以为淮南安定出力,可君感激不尽。”

“席夏是世交,你与云深虽没有血缘却胜似兄妹,这点忙是该帮的。”席老爷子眯着眼笑的和蔼,“既然可君来了,就吃顿饭再走,晴丫头啊,你去张罗张罗。”

夏可君听到兄妹一词又听到席老爷子亲昵的唤慕晴好晴丫头,微微一失神,眼睛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垂,片刻又笑着应“是。那可君就却之不恭了。”

晴好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爷爷唤她“晴丫头”。在幼时席老爷子对她们家多有照拂,那时曾把她抱在膝盖唤她晴丫头,后来席老爷子南北征战奔波,就很少见面了,再见时她成了他的孙媳,纵使幼年曾觉察这个老头威严但和蔼,但还是有些敬畏,少了儿时的无忌天真,老爷子也随着一家上下都唤她“晴好”。一句“晴丫头”似乎幼时亲切感恩又涌了上来。

这一句“晴丫头”的含义,谁疏谁近,晴好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知道爷爷定是知道夏可君在席云深心中的地位的,才唤她一声“晴丫头”,不管意欲何为,晴好都感激。

“好的,爷爷。”晴好直了直腰板,起身走向厨房。此时九白正好安置完席父下楼来,看到夏可君倒是一愣看向晴好,反倒是夏可君看到九白主动打招呼:

“九白,好久不见。”

久白收回视线,笑了笑:“好久不见。”

晴好接着向前走,心里一喜悦,好了,知道向谁打听情敌情报了。虽然这个九白认识没多久,但总觉得他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或许可以从他这里试试。

晴好听着不远处客厅传来的温婉女声,轻轻合拳,少女时的倔强和不屈服似乎又被激发出来,在少女时就敢带头游行的人怎么可能会惧怕一个已知的情敌。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可不会把席云深拱手送人。想着便已经热血沸腾……直到听到席云深磁音传来。

“我知你一向优秀,我相信你。”

晴好热情浇灭一半,席云深喜欢那个人怎么办……突然猛地握住刀,往案板一拍,黄瓜碎成两半,那又如何!她才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她会让他喜欢上她的,过去,太怂了。

似乎是宋之衡之前的话鼓励到她,让她想起来之前的自己,又或者爷爷的话给了她自信,此刻的晴好满心满意的想的,都是她要做好席云深的妻子,那个她九岁就记住的男人不可能轻易放弃。

对的,就这样!

“少奶奶,您……酒意还没醒吗?”

章节目录 第34章 年前邀约 晴好听到阿喜低低的问声回神,才发现厨房的佣人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她和她手下惨不忍睹的黄瓜,瞬间窘迫,放下菜刀,擦了擦手。“那个……再做一个凉拌黄瓜吧。冬季干燥,吃些水润的……对皮肤好。”

佣人恍然大悟,主厨李师傅上前笑:“还是少奶奶想的周到,少奶奶在一旁看着就好,我来。”

晴好举止端庄,丝毫不慌的走在一侧,看着厨房再次忙碌起来,面不改色悄眯眯问向阿喜:“我刚刚……怎么了?”

阿喜小声答道:“少奶奶切黄瓜切出一股豪情满天的气势来……我还以为……”

晴好暗自吐了吐舌,扶额,片刻又从手指漏出一个眼睛看向阿喜,“你……昨天帮我换的衣服?”

阿喜点点头,晴好心里一阵放松,她还以为是席云深,今早又看到席云深的样子,没敢问。想到此就又问了一句:“那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阿喜摇头,“没有,昨天少奶奶睡得很沉。”

那么席云深大概也仅仅生气她身为席家女眷喝酒的事情吧……想到这,晴好松了口气。拿起在厨房小桌上的花,一朵一朵插好,心情有些愉悦。

“少奶奶,昨天,少爷是抱着您回来的。”

抱着……

晴好一顿,插花的素手停驻,抬眸从门框看向远处沙发翘腿而坐的席云深,款款而谈,优雅从容。她挂在窗台上的插花风铃叮叮咚咚,似乎有风吹过,发出极其悦耳的声音。

席云深听到抬眸,幽深的眸子藏着潋滟,目光交接,晴好凝着他一会,突然笑开,似乎很开心,低下了头,耳尖微红。

席云深手指微蜷,心跳微微快了一下,她……又在高兴什么?

此时,顾随大步从庭外走进来,脚上的靴子还溅了些泥点,冲着大厅里的人鞠了个躬,席云深随即收了心思,站起来,低声道:“爷爷,我先上楼处理点事情。”

“好。”席老爷子点了点头。

顾随脸色并不愉快,尽管极力掩饰也有些严肃,九白跟了上去,连带着顾泠也跟了上去,几个人一走倒显得原本热闹的大厅清冷了些。

夏可君凝着席云深的背影,片刻回过头来,发现席老爷子再看她,有些掩饰地笑道:“云深,还如三年前一般,成了家也如此重事业,爷爷和席伯母好福气。”

席母笑了笑,体贴地问道:“可君可有了心仪的对象?早些结婚安定下来也挺好。”

夏可君垂了垂眸,低声婉转道:“偌大人世寻寻觅觅,终难寻有缘人。`”

“酒香不怕巷子深,总会有的。”席母笑着道了句。

夏可君轻轻颔首,轻轻拿起雕刻精致的茶杯,在入喉间,抬眼看了眼桌上别致璀璨的插花,垂眸,入口微涩。

书房内-------

席云深拧着眉头听顾随陈述,拳头微微收紧,片刻怒道:“那么大的警察局连个犯人都看不好。李显之是做什么吃的!”冷冷一笑,眸子越发幽深,“九白,你回国不能闲着,年后去警察局上任。”

九白苦笑,他就知道得是这样……顾随犹豫片刻道:“这是这李显之是青州军阀刘崇一的人,我们还没有摸清刘崇一的底细。我认为当下时局还不能动此人。”

“废物,多用一天便是浪费一天。”席云深冷哼。

九白笑了笑,看向顾随:“谁说李显之一定活不成?活不成我们还怎么摸底细?”

顾随看着九白人畜无害斯文清秀的脸颊,温和地吐出意味深长的话,不知怎么的有些毛骨悚然,咳了一声,看向席云深:“督军,那刀疤的尸首?”

刀疤,珠宝店的幸存绑匪,于昨日晚十一点发现被暴毙于牢中。

“留着,是时候给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家伙一点礼物了。”席云深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扣在桌上的文件,指尖落处正是淮南镖门的一支团体---扬门镖局。

顾随立刻会意,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封白色邀请函,“督军,这是租界送来的邀请函,日期是二月十四,邀请您和少奶奶一块参加。”

九白盯着那封精致镂空的邀请函,若有所思的笑笑,“二月十四,倒是个好日子。商会迎新是在二月底,鹤田又有消息三月初迁到淮南,这一行看来是不枉此行了。”

席云深接过顾随手中的两张请帖。“安排下去吧。”

九白点头,“是。”顾随也一愣,立刻并拢双脚:“是。”

二人退出之际,席云深掀了掀眼皮,“这几天都过来吃饭。”

九白一顿,转头眨眨眼笑道:“督军这是想邀我过年?”

席云深未动,点着头看文件,算是默认。九白又是一笑,笑意暖融融的,顾随将手搭在九白肩膀上,傻乐道:“不行,督军,这小子说好了,要和我和我妹一块过年,我们仨要一醉方休,您就和老爷子和夫人少奶奶一块过吧。”

两人闹哄哄笑着走出去,出了门就看到等的一脸焦灼的顾泠,“怎么了哥,九白?”顾随随喜笑笑,揉了揉她脑袋,“大老爷们的事,你小姑娘别参合。”

顾泠理着发型颇是不满意囔道:“什么小姑娘!这可是新时代了!哥你那叫封建迂腐!”

“好好好,我的好妹妹,我这封建迂腐的哥哥呢,刚刚还拐到……诺,就是他过年和咱们一块。”顾随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笑意绵绵的九白。

顾泠喜上眉梢,“那可好了,过年热闹了,回头让奶奶多备两道好菜。”说着就拉着顾随向外走,“走啦,九白留下吃饭,我们回去告诉奶奶。”

顾随笑着,锤了一下九白,“你看这丫头高兴地。怪不得没人娶。”

九白笑了笑,“会有的。”顾随挑眉,一脸深意地笑着指了指他,下楼去了。

书房内的席云深,原本沉着的脸色缓了缓,许是受到外面压低声音的嬉闹声感染,唇边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35章 巧妙化解 厨房

在晴好看着准备好最后一道饭菜后,拿起插好的花,向外走去。

席家吃饭向来讲究,不同的场合准备等次不同的饭菜,像是日常家庭聚餐要准备六道菜,席母爱吃素,便素菜为主。像上次宋夫人和宋之衡来做客,以答谢为目的,便准备了十六道菜,八荤八素,以镂金小盘装置,即显丰盛又不会过多浪费。而这次夏可君独自前来探访加上九白,晴好想了想,决定准备了十二道菜,七荤五素并配了一道暖身汤。

自从晴好入门后,这些她已经做过许多次,而席母也在有意无意的将家中主内的大权一点点放给她。

入座后席老爷子居于首位,席云深和席母次之,晴好去的晚些,刚想向日常一般坐到席云深身边,就发现夏可君已经入座了,而她选的位置刚好是席云深和白九白之间的位置。

夏可君看向身旁的席云深并没有什么动作,掀了掀眼皮,一如既往挂着笑意,她倒是想看看,这席少奶奶,该怎么应对。

她一出来,就迎接了几道目光,除夏可君和席云深外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如何动作。晴好只好走到席母身边,轻轻笑道:“爷爷,近日天气冷,厨师李师傅煲制了这养生汤,即暖身又养胃,您尝尝。”说着先给席老爷子盛了一碗端过去,又给席母盛了一碗,“这汤并不油腻,咸淡适宜,也很符合妈你的口味。”

见席母笑着接过,顺势坐到了席母身边。

九白低头笑了笑,这深哥的女人不简单啊。

这一番行为既不会让知情或者不知情的客人夏可君丢了脸面,又巧妙的化解了尴尬的局面,让席老爷子和席母暖心的同时还没有没丢了女主人的颜面。

九白抿了口佣人盛好的汤,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小泠子和席家上下都喜欢她了。

依他看,这一幕,慕晴好赢。果然,夏可君看了看席云深的神色低着头脸色白了些,放在膝盖上的手暗暗攥紧,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意气用事犯了怎样的错误。

刚想抬头说上两句挽回局面,就听见晴好依旧浅浅笑着出声:“夏小姐,听闻你的口味偏淡一些,不知这些是否合你的口味。”

夏可君咽下去要说的话,夹起盘中的布菜,轻轻尝了一下仅仅片刻便又笑起来:“席少奶奶有心,味道很不错。”

“那就好。”晴好这才注意到夏可君手的尾部似乎有一道小痕迹,再看时,她已经放下筷子了。

白九白笑意更深,看了晴好一眼,若是小泠子在这,八成又要为她家少奶奶暗自竖大拇指了。席老爷子似是不经意看向晴好,眼部皱纹不易察觉的向下拉了拉,“晴好啊,忙了一下午,你也多吃些,可君,来了就当自家人,也别拘着。”

“好的,爷爷。”

一直未言语的席云深,突然伸过筷子,在桂花年糕里夹了一块,放到一侧的盘子,然后推向夏可君,声音清淡:“你刚回国,恐怕很想念淮南的风味了。”

“谢谢云深。”夏可君接过,环视了一周道,她没有笑地很明显,但心里却已经涌上来一阵甜蜜,他不忍她难堪,他心里一定还是她。

丝毫没注意,因着席云深的举动,饭桌上显出一阵静谧的尴尬。席母给席云深使了个眼色,席云深却是没看见般一概拒收。

晴好看着席母的动作有些暖意,她婆婆是怕她膈应,可更膈应的事情更膈应的话席云深也说了,现在这一小小的举动反而觉得也没什么。不过恐怕席云深对于她刚刚开口怕是要膈应她了吧,争风吃醋?

席老爷子突然开口,“晴好,两日后便是春节,你母亲自己在家也是孤孤零零,便把她接到席家一块过节。”

席母接着开口,“是,多一个人,过年也多一份热闹,房间已经让下人收拾出来了。”

此话一开口,都愣了一下,晴好眸子里闪过巨大的欢喜,“谢谢爷爷,谢谢妈。”然后面带诚恳看向席云深,“可以吗?督军。”

“我没意见。”

夏可君看向晴好,终于第一次在她眸子里闪过一丝外露的复杂情绪。慕晴好,为什么可以,轻易就得到她得不到的一切。

她的家族是淮南人的茶后笑点。夏家早年第三者逼死主母,人尽皆知。而她,便是那位主母的遗腹子,想起来今早的争吵和嘲讽,她心里涌上一股苦涩。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嫉妒,晴好从喜悦中抬眸对上她,夏可君却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依旧一片温和,温温柔柔地笑道:“爷爷和伯母如此和善,席少奶奶真是好福气。”语气中流露出羡慕。

席云深一顿。继而将筷子放下,“我吃好了。”然后看向夏可君,轻声问道:“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送你回去。”

“好。”夏可君拿起一侧手提包,起身轻轻颔首,“爷爷,夏伯母,谢谢款待,我先告辞了。”

席母余光打量了下晴好,脸上已经是明显的尴尬了,僵硬的笑道:“好。那云深早去早回。”

随即,席云深和夏可君出门,席老爷子沉着脸:“竹君,你跟我来。”转身上楼。

席母轻拍了她两下,连忙跟上去。

一瞬间,偌大的餐桌只剩下晴好和九白两个人,晴好有些哭笑不得,她有些不明白,怎么一瞬间变成这样。发觉九白在打量她,指了指自己,“我有做的不恰当的地方吗?”

“没有,嫂子做的说的都很好。”

“那就好。”晴好松了口气,起身唤来佣人收拾餐具。

九白不是很理解,自己的丈夫带着别的女人走了,她竟然还能丝毫不在意的收拾局面,他忍不住问道:“嫂子不介意?”

晴好回头脸色有些不自然,想到什么又笑了笑:“有点心理准备,至少现在有爷爷撑腰还不太介意。”然后看向他,眼神很亮,“九白,我想问你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36章 云深,你是不是后悔了? 九白突然笑开,金丝眼镜下是温和的神色:“我虽然和督军一块长大,但督军的情史我了解的和嫂子一样,不过嫂子倒是可以去问小泠子,她也知道些。”

晴好捕捉关键字眼,挑了挑眉:“小泠子?”

九白笑了笑,有些窘迫的抓了抓后脑勺,清声吐出两个字,“顾泠。”又开口解释:“我们也一块长大……唤习惯了。”

晴好一脸“我懂我懂得”的样子,笑了笑:“好。”

九白顿了顿,开口问道:“嫂子很信任我?”

晴好哈哈一笑,“因为,经常听……小泠子提起你。”看着九白害羞告辞的样子,晴好乐不可支。

其实她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她曾未见面就听席母讲过九白。是和她父亲一块牺牲的白将军的儿子,那场战役中与她不同的是,她还有母亲,席云深还有爷爷和母亲,而九白却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儿,而且那时他也刚刚八岁,白家家大业大,父母双亡后叔父抢夺了家产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抚养他,最后被席老爷子收养。

那样的悲惨下,他却成长为笑起来温暖甚至人畜无害会害羞地看着心爱女人的男人,这样的人,任谁都防备不起来吧。

想着若是日后顾泠和九白在一起,一个大大咧咧,一个温和细腻,倒不失为一桩良配。正想的出神。正想的出神许管家大步走上前来,福了福身:“少奶奶,老爷子唤你上去。”

晴好擦了擦手,“好,我这就上去。”然后转身冲了两杯安眠茶,向席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另一边,席云深开车送夏可君,夏可君看着席云深英俊的侧脸,有些悲伤,开口试探:“云深,慕晴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女子,她很优秀,你……是不是后悔了。”

席云深皱了皱眉,“你不要想太多。”,手指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方向盘。

夏可君欣喜地抓上他的手臂,“我就知道。”席云深轻而易举便看到抓着他手臂的手上在末尾露出的刀疤,一个晃神,对面车喇叭鸣响才迅速扭转方向盘,躲开对向车,停在路边。

“可君,我在开车。”席云深看着车过去,松了口气,看到惊慌的夏可君,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

夏可君松开他的手臂,有些余慌,“抱歉,云深……我……”

席云深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眸子几乎让人沦陷,手指抚上她手心的疤痕,“你不要怕,我做出的承诺我会去实现的。”

夏可君向前探身子,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云深,你当初那么说,是不是因为……这条伤疤?”

席云深眸子闪了闪垂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难得你也有那么不自信的时候。”

夏可君眸子亮了亮,抬眸看他,温柔缱绻,“云深……”

席云深及近距离凝着她的红唇,喉结上下滑动,身旁的女人乖巧迷人,眼睛似乎带着引力在看着他,就在他要吻上去的时候,一顿,唇向上移,手指按住她的脑袋,然后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一个轻吻。

像是轻吻了她的额头。

席云深手指摩挲着她的额头,低声:“在没有娶你之前,我不会损你清誉。”

夏可君心里涌上一阵喜悦,有些娇羞的直起身子。她想说她并不在意,又察觉有所不矜持,最终还是目光含羞的看了一眼他,冷硬英俊的五官有些恍惚神色,抬手发动的车子,似乎有些出神。

他……在想什么?

“云深……”

“嗯?”席云深扭头看她,与此同时车子发动起来,重新上路。

夏可君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她在想什么呢,既然云深说过他就一定会去实现的,她耐心等着就是,慕晴好,不是她的对手的。

夏可君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笑。

她不管席云深是不是因着这个疤而喜欢她,对她来说,有席云深这份承诺,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晴好,你等等他 “这是什么,爷爷。”晴好看着席老爷子推过来的厚厚的一本,疑惑问道。

“这是席家一些从劣商手中收过来的工厂的亏盈账册,一部分在云深手里。而这些原本是你婆婆和许叔管着,晴好你也进门两年了,我与你婆婆商量了一下,现在交给你。”

晴好错愕,她原本想的是爷爷可能会安慰她或者劝劝她怎么拢住席云深或者剖析剖析她的思想觉悟,实在没想却是突然交权,一点准备都没给她,看着席母点头,有些为难道:“爷爷,妈,我……并不善于管账。”何况是席家工厂的开支收入,看着厚度是席家一大部分的经济命脉吧。

“不会可以慢慢学,以你的聪慧程度,这些事难不倒你。”席老爷子劝道。

席母顺势笑道:“你接了手,我也偷个闲,我也会慢慢教你。”账册的保管是一个家庭中最能彰显女主人地位的东西,席母想放手一方面是席景和的回来她想好好照顾他,另一方面便是基于对晴好的信任了。

晴好对着这一权力并非不心动,只是她很清楚肚子里的墨水,要让她写写文章谈谈理想还可以,但这样的管账实在涉及太多经济管理方面的事情,她虽然现在在帮着席母管家,但毕竟学到的对于这个来说只是凤毛一角再加上席云深,他也一定不愿意的吧,犹豫片刻还是摇头:“爷爷,妈,对于这方面我真的不精通,难当大任,依我看,等我学精了我在帮着妈和许叔,现在我还不能接。”

席母叹气,“晴好,你就是太不争了。这账册是早晚要交给席家女主人的,你若有心,便应该收着。”

晴好一愣,继而听到席老爷子道:“这账册并非谁都有资格拿到,你是我席世城承认的孙媳妇,你的一举一动我和你婆婆都看在眼里,我们承认就可以,你懂了吗?”

晴好眼眶微涩,涌上一阵感动,手指蜷了蜷,慢吞吞接过账册:“是,谢谢爷爷,谢谢妈。”

席老爷子欣慰的点点头,对席母道:“竹君啊,你们先出去,我单独和晴好说会话。”

席母点点头,拍拍晴好的肩膀,和许管家一起走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席老爷子和晴好。晴好看着坐在前方的席老爷子慢慢饮着她泡的安眠茶,心头缓缓溢上暖意,走上前主动去给席老爷子捏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舒展筋骨。

“晴丫头啊,你给我说说,你对云深这混小子怎么想的?”席老爷子舒适的闭上眼睛,声音沉稳平静。

晴好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督军,他很好。”

“我要听真话。”

晴好笑,有那么不信任自己孙子的吗?

“是真话,督军真的不错。爱国重民有勇有谋。”

席老爷子哼唧唧一句:“晴丫头,你婆婆说你不争还真没有说错。他对你如何?”

晴好歪了歪脑袋,儿时的一幕倒是呈现在眼前,让晴好有些怀念。“我幼时,督军给过我巧克力,那时我就想,爷爷你是守护淮南的盖世英雄,而督军便是那时守护了一个小姑娘丧父被欺悲伤心情的小英雄。”

席老爷子想了一会,到还真的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一档子事,瞬间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多了几分亲切和蔼。“我倒希望,晴丫头你能一直记得这份情。”

“不曾忘。”晴好颔首,笑容软绵绵的,突然开口问道:“爷爷也知道,督军喜欢夏小姐吧。当初……为何不是夏小姐?”

其实晴好一直想知道,今日她看她婆婆对夏可君的反应,很明显并不厌恶,甚至以前还挺喜欢的,那么为什么,家世好模样好席云深又喜欢的夏可君在当初就没有嫁给席云深反倒是便宜了她,若旦旦说席家想照顾她们她们母子,那大可以以别的方式,没必要将两家孩子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席老爷子睁开眼睛,将晴好牵到眼前,目光沉静,却没有点明,“席家需要的不是一个知书识礼的少奶奶,而是一个适合的督军夫人。有些人是看外在,有些人是看内在,外在你俩或许相差不远,但内里的这份心,可君没有。”

晴好半知半解,正思索间又听到席老爷子接着说:“云深那小子看似精明,实则愚钝的很,或许政事军事上他看的比别人通透,但别的事上他身在其中却还不如旁观者,晴好,爷爷希望,你等等他。”

“爷爷,这份席家的温暖,我一直珍藏着。”虽然前半部分她不明白爷爷为何这样说,但后半句她听懂了,晴好轻笑,眸子炯炯有神。“如今,已经眷恋上,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席老爷子终于舒心的笑开,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姑娘,似乎隐隐约约和当初的少儿郎脸颊合在一起,目光坚毅,炯炯有神,只要认准的事就会坚持到底,所以才跟着他儿子出生入死,誓死守卫,放弃逃生机会。

又似乎有些不同,这双眸子里是人生悲欢中沉淀下的清透,闪着灵黠仁善,从小便能现出来,他曾抱她在膝头,问道:“晴丫头,你想怎么处置欺负你们母子的这些人,爷爷给你做主。”

那时的晴好对善恶是非一知半解,看着吓坏的人,眸子满是清澈:“他们是不是以为我爸爸是汉奸?”

“嗯。但你爸爸不是,你爸爸是英雄。”

“那他们误会了我爸爸要道歉。”晴好小小的手掌抓住他袖口的徽章道:“席爷爷,只要他们向我父亲向我阮君阿姨道歉就好。”那些人一听立刻磕头认错。

晴好跳下他的膝头,仰着小脸道:“叔叔阿姨,你们听清楚了,我爸爸不是汉奸,他是大英雄。”声音稚嫩,却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愣,更是让曾疯狂辱骂慕家的人低头羞愧。然后又跑回席老爷子身边稚声道:“席爷爷,其实我理解他们为何这样做,现在打仗,他们许多人都已经吃不上饭了,我爸爸有军饷,但他们没有,我妈妈说城南已经有饿死的人了,席爷爷你看可不可以给他们发点吃的?”

庭院静谧,连着守卫的士兵沉默了些,那些辱骂她家的人一眼看去果然有衣衫褴褛的乞儿,面瘦肌黄。他未曾注意,军官们未曾注意,但她一个小丫头却注意到了。

“好。”他轻轻摸了摸小晴好的头发,那时他看着门外玩耍的小席云深似有深意,一个念头就此而生。

“好。”席老爷子点头,从回忆里抽了回来,看着晴好点头。片刻又问:“晴丫头,你对淮南建立北方的收难所有什么看法?”

“的确,从淮南目前来看,确实收纳不下源源不断的避难的人,但督军说过,‘他们都是国家子民’,无论如何淮南也有义务收容她们,我想军队的收编、房地的建设、各项搬运、嗯……还有年后开建的月牙湾都需要人手,若能合理利用这些人,那可是一举两得。”

席老爷子听着她并不算成熟的建议又一次弯下眼角,眸子更是多了几分慈爱,拍了拍她的手背,“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爷爷,晚安。”晴好起身走至门口,突然又转身鞠了个躬,垂眸间有眼泪要涌出来,“谢谢爷爷信任我。”

“晴丫头,别人信任不重要,要自己信任自己才好。”

晴好吸了吸鼻子,她知道这话的一语双关,郑重的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成功调戏席督军 席云深扭开卧室门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床头亮着一盏小灯,席云深心头涌上一股烦躁,不知起源没有结尾。

那个女人早已经睡熟,胸前扣着一本账本,似乎是看着睡了过去,席云深瞥了一眼愣住,片刻略带粗暴的夺过,晴好懵懵懂懂醒来,揉着眼,“怎么了?”

“谁让你看席家账册的?”

“这是爷爷和妈交给我的,我在学着管理。”晴好看着席云深动怒的样子,轻声解释。

席云深眼神阴鹜对上她,“慕晴好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吧?”

在昏暗的暖黄灯下,晴好的脸颊略显疲倦,咬着唇,片刻才做了个决定,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清道:“我记得。但,督军,我不想离婚。”

目光澄澈坚毅,坦坦荡荡,无所回避。

席云深没有料到慕晴好会这样说,听着她的神色一愣,房间内有一瞬间静谧。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是。”晴好点头,许是席云深眸子里压抑的复杂情绪的太明显又或者周围冷住的氛围太沉重,晴好眸子下移不再看他,心里才微微一松,整理好语言道:“督军是军人,肯定知道双方对决,公平是很重要的一点。督军或者夏小姐想让我离开,也应该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这样空口说话,我不服。所以,这离婚,我不应。”晴好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不大缓缓击到席云深心里,他认真看着那个垂眸长长睫毛的女子,怒气似乎在渐渐蒸发。

他突然觉得他以前太小看这个女人了。

片刻,席云深扯了扯唇角,声音微凉,“我原是想我不爱你也不能任由我的敌人等同伤害你,所以你与我离婚,大可远离这些杀戮,你这样说,我也救不了你。”

“我明白督军的意思。”晴好伸出手,眸子看向账册,意思明显,“夫妻本是同林鸟,我不是你心里的妻,所以你认为没必要与我同林承苦。”晴好轻轻笑了笑,对上席云深昏黄灯光下幽深如星的眸子,似要沉醉其中的痴迷恍惚,“只是……只是啊,你是我心里的夫,所以我自愿留着。这账册,我也要留下来。”

你是我心里的夫……

席云深心跳停了一下,又紊乱了一下,然后迅速跳动……最终,在她澄澈的眼睛注视下,恼羞成怒,故作镇定冷嘲:

“花言巧语,知不知羞耻!”说完,将账本甩给她,转身就走。在门猛烈撞击的巨响下,晴好眨了眨眼睛。

这督军……害羞了?

她刚刚说了什么?

叮!脑子自动回放“你是我心里的夫……心里的夫……夫……”晴好错愕,刚刚明明想表达她不介意,她愿意自愿留下来承担这些,她想要回账册!看着他的眼睛怎么说出口的多了一句……晴好捂住慢慢通红的脸颊,倒在床上,滚了一圈

嘤嘤嘤,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啊……”晴好越想越害羞,抱着枕头在床上开启了暴滚模式,终于在第十个结束后平静了一些,悄眯眯漏出一个眼睛看着床头灯光,“刚刚督军是害羞了?”

“啊啊啊啊……”晴好又滚了几圈,一边默念太不矜持了!一边又暗搓搓地想,这是“勾引”成功吗……

直到身体失重滚到地上,“啊……”晴好吃痛,惨兮兮地躺在地上。晴好扶额又猛拍了几个脑瓜子迅速爬上床。

许久包裹成一团的被子里仍传来一阵偷笑声:

“嘁嘁嘁嘁……”

席云深出来后便靠着门框,以手背捂住脸上那可疑的粉扑扑的颜色,耳根红透。听着门内传来的各种可疑的声音,皱眉,深深地皱眉。

然后,突然,抬脚,踹门!

瞬间寂静,世界安静。

席云深满意勾了勾唇,扬长而去……

楼下---

“阿喜,这少爷少奶奶怎么了?”一众佣人悄悄地向楼上张望,想一探究竟又不敢。只好问刚成为少奶奶贴身丫鬟的阿喜。

阿喜茫然摇头,看着众人议论纷纷甚至小声议论在吵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声:“别胡说,少爷待少奶奶可好了。”

“怎么说?”

阿喜仍记得,今天早上少爷下楼的时候,认真打量了大厅里所有正在工作的佣人,最终指向阿喜,“就你吧,日后贴身服侍……少奶奶。”

阿喜受宠若惊,“是。”

席云深刚走两步,又回头,“你这手里的花?”

阿喜看着她正在擦的花瓶,里面是红艳的一品红,“这是今早刚买来的花。红色过春节喜庆。”

“丑。”席云深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这瓶不错,把这个摆在外面。”席云深随手一指,在桌子正中央的一瓶红粉相间的插花,转身就出去了。

“哦,这是少奶奶的插花。”阿喜端过来,摆在位置上笑道。

席云深脚步一顿,似是无意的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插花,破天荒说了句,“嗯,不错。”大步离开。

阿喜略有些羡慕地看着席云深挺拔离开的背影就想,这个时代,若一个男人若是能欣赏关注妻子的品味和兴趣,何其幸运。少奶奶果然很幸福哇。

章节目录 第39章 人似皎月 “妈,你为什么不去?”

晴好头痛的看着慕母,她一早溜出家门就高高兴兴地来接慕母去席家过年,可谁知慕母一口回绝。

慕母放下手中的纺织布,摇了摇头:“哪有去亲家家过年的,席家是大户人家,莫叫你坏了规矩。”

“这是爷爷和婆婆亲口给我说。我没有提,督军也是同意的。”晴好解释。

“那也不成,你爷爷和婆婆那样说是疼你的方式,你要好好惜福,莫让席家难堪。”

“妈……”晴好有些无奈的看着忙前忙后就是不答应的慕母,突然心上一计,“妈,你就不想看看我在席家是怎么过的吗?”

慕母犹豫,“这……”

“我已经好久没和你一块过年了……”

身后的顾泠灵机一动,笑道:“夫人,您可以年夜饭前去,年夜饭讲求团团圆圆,这也是我家夫人特地嘱咐过的,刚好您也可以看看少奶奶,守着岁说说体己话。第二天一早啊,夫人要想回来我们就送夫人回来。”

“当真是亲家母说的?”

“千真万确。”顾泠点头,其实席母并没有说过,只是嘱咐要安全将慕母接过来吃年夜饭,莫要让她为难。

“那……好吧。”慕母松口,无奈看向晴好,也终于欣慰的笑开。“你呀,知足吧,婆婆如此疼你。”

“是是是。”晴好笑,然后对着顾泠树了个大拇指。突然想起车上的礼品道:“妈,姑姑一家……回去了吗?毕竟快过年了,我应该去看看她们。”

“也亏了你有这份心。你姑姑和姑父据说是你那表哥有事就回去了,还剩你望达表弟在这读书,说要春试咱们这的大学,我实在不忍心……给他找了个房子,就在隔壁街。”

“表弟是好的,该帮。”晴好点头赞同道:“那我带了些新年礼品送过去吧。”

慕母一顿,看了一眼顾泠,才点头,“我带你过去,麻烦顾姑娘帮着看下家。”

“好嘞。”顾泠脆生生应了声。

晴好向外走去,在胡同口停放着席家的专用车,胡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人知道这是席家的车辆又看到军装革履的司机师傅自然不敢靠前,只是小孩子不知道,绿色轿车一停驻倒是吸引了不少新奇的小孩子驻足观看。

晴好早已经想到这些,从手提包里拿出几个红包分发,笑道:“新年好。”小孩子看到如此温柔漂亮的姐姐倒也不怯生,上前拿了红包,喜滋滋地跑掉了。

晴好拿了礼品刚要走,就被慕母拽到了一旁,轻声问道:“晴好,你这些礼物和红包……莫要乱给了,惹人非议。”

晴好失笑,挽住慕母的手臂,“妈,你想哪去了。这钱是我自己的,我大学的勤工俭学,这些年又在席家吃好喝好,一直都没用过。再加上头两年督军不在家我闲着无聊给报社投稿,也是有稿费的。”

在席家的账册里,晴好花的钱真的是少之又少了,除去必要的衣物钱,就没有什么开支了。

慕母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总归勿让外人说咱们图钱。”

晴好笑,转身就看到手里握着红薯,低头喃喃自语疾步向前走的林望达。

“欸,望达。”慕母唤道。

林望达抬头,笑了笑:“舅妈。”然后又看到身旁的晴好,一愣,有些害羞地打招呼:“表姐好,你来看舅妈吗?”

“嗯。”晴好笑着点了点头,“带了些礼品本想来看看姑姑姑父,才听说他们已经回去了。”

林望达有些窘迫,“不……不用了,表姐,你和舅妈帮我们的够多了。”

慕母看着人来人往的一直打量晴好也不好,连忙打断,“你们兄妹俩啊进屋再说吧。”

林望达居住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朴素整洁。只有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书籍,还有写过的笔记。在圆桌下面是个老旧的碳炉,还有些灰烬。

林望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舅妈,表姐。房间有些冷,我去生火。”

晴好止住他,“不用麻烦了表弟,我们坐坐就走。”然后半回头,从身后军官手中抱过来一些书放到桌上,笑道:“这些补品是给姑姑和姑父的,她们来到淮南我也没有好好招待过,是我的疏忽。而这些书是给表弟你的,初见面时表弟说过喜欢老子,而我恰好看过几本关于老子的注解经文,很是通透,又听闻表弟马上大考,剩余的书也是我当初大考时看过的,表弟应该也能用上。”

林望达眼睛亮了亮,喜形于色,双手接过:“谢谢表姐。”迫不及待的翻开,很是惊喜:“这本书我还找了好久,没想到表姐有。”

“你喜欢就好。希望你有所成就。”

林望达抬头看向晴好,女子浅笑,眉眼弯弯,恍若星辰,他蓦然想起一句诗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发觉晴好避开他的视线,连忙低下头去脸颊红透。

“谢……谢谢表姐。”又连忙窘迫地补充,“谢谢舅妈,你们的帮助……望达感激不尽。”

慕母何等通透的人,看到林望达脸颊微红,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是我和你表姐该做的,这样,你中午来吃饭,你表姐一会要回她家,舅妈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她家,席家。林望达醒神,笑了笑,手指胡乱的抓了抓头发,笑起来很是清澈。

“谢谢舅妈,我……我就不去了,中午想去看看我的老师。”

“尊师重道是好的,那你快去快回,晚上再来舅妈家吃饭。”慕母笑着,就起身告辞。“晴好,走吧。”

晴好点点头,余光瞥见桌上凉掉的红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林望达一看,涨红了脸,连忙摆手。晴好放在桌上,道:“表弟误会了,这是你舅妈给你补的新年红包。以前没有见过你,如今见了,嘱咐我好多次要补上,表弟你就收下吧。”

慕母怎不知晴好的心思,连忙点头,“是,我怕我忘记,放到你表姐那了。”

红包并没有多厚,静静的搁在桌上,却可以缓解他当下的窘迫境遇,林望达心头一酸,“谢谢……谢谢舅妈表姐。”

晴好挽着慕母慢慢走在胡同里,冷冷的空气吸入鼻子夹杂着鞭炮的味道,明媚的太阳在一排排房里打落阴影,半明半暗。巷子悠长,静静荡漾着岁月静好。

“晴好啊。”

“嗯?”

“我的晴好长大了。”

“嗯,所以呢?”

“你别说妈催你,你入席家两年……孩子的事,你要上点心。”

晴好失笑,她就知道,一过年总少不了妈妈的各种催问。

晴好将脑袋轻轻放在慕母肩膀上,挽着她的手臂走过那些忽明忽暗的地方,心里有些无奈,却又格外心安。

“欸。”

章节目录 第40章 督军小时候可皮了 车上---

晴好突然想起来白九白的话,看向身边的顾泠,轻声问道:“阿泠,我想问你一件事。”

“少奶奶你说。”

晴好想了想前边开车的军官,话锋一转:“先送你回家,明儿过年,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顾泠会意,点头笑,“谢谢少奶奶。”

冷风蔓延,顾泠看着晴好阳光下略微冻红的脸颊,眸子里显示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突然笑道:“少奶奶想问督军和夏可君?”

晴好有些害羞,点点头。

顾泠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少奶奶你早该问我了。主动点,多好。”

这一打趣,晴好脸颊更有点红,捏了捏顾泠的脸颊,“那你快说。”

“我幼时便和我哥哥跟随督军,老督军以前南征北战,怕政敌加害年幼的督军,便在督军十三岁时便送去北方随着淮北的黎将军历练。”然后顿了顿补充道:“黎将军便是督军一年前去淮北上任的上司。所以在我印象中,督军是不认识夏小姐的,直到成年虚十八岁督军才回来,又去英国留学了两年,所以我猜测督军便是那两年认识夏小姐的。”

晴好若有所思点点头,想起那日糖果店二人的亲昵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

顾泠叹气,握了握晴好有些微凉地手,压低声音悄声说道:“不是的,督军小时候可皮的很,可是小霸王,每天都欺负的同年龄的小孩子哭着回家找妈妈,我哥就小时候被欺负的厉害,你看现在多怕督军,我就比较好了,小时候跟着老督军,但也被欺负了两次。”

“噗……”晴好大笑,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听到那么劲爆的新闻,“欺负?他怎么欺负?”

顾泠砸巴了一下嘴巴,有些委屈,“那时候孩童队里不允许留长发,老督军疼我,特许我留着长头发,谁曾想,趁我睡觉得时候督军‘咔’一剪子把我头发剪了,头皮都给我漏了大半……我当时胆大差点没和督军打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说啊,小时督军在的时候压根没女孩子敢和督军玩,哪来的青梅竹马呀。”顾泠摸了摸头顶似乎还有些无奈笑道。

晴好“咦”了一声,“不对啊……”席云深小时候明明是很温柔的人啊,不是还给她糖了吗?

“什么不对?”顾泠疑惑。

“没……”晴好摇头,她这份小回忆谁都不想分享,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心情愉悦,“你接着说。”

“老督军那时知道,罚了督军三天,结果督军好了,剪头发上瘾,那时候我哥,九白还有不少小姐都遭过毒手……我想,这也是老督军坚决把督军送走历练的原因。”

“不过确实有用,督军十八岁回来的时候,人真的完全变了,不苟言笑,脸黑下来简直恐怖……”

晴好赞同的点点头,有些心疼他,“想来,淮北那五年,他吃了不少苦。”

哪有什么生来的荣誉成就,都是一点点靠着拳头打拼出来。

顾泠又靠近晴好小声道:“我听说,督军在淮北是有个好友的,不知什么原因被杀了,我觉得督军性格大变一方面是历练成熟了,一方面可能是这个。所以之后在英国,夏小姐为督军受了伤,督军才会如此紧张内疚。”

“夏小姐为督军受过伤?”晴好一愣。隐约想起来餐桌上她手心里的疤痕,“对,夏小姐在手心似乎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顾泠沉重的点点头,“是,那时淮南刚刚稳定,有洋人没有从老督军手里谋上利益,顾了枪手刺杀在英国孤身一人的督军。许是海关时,枪支被没收还是怎么,换成了匕首,听说是那时夏小姐抓住了刺过来了的匕首,替督军挨了一刀。”

晴好愕然,怪不得……席云深那么爱她,落魄时候有他给了一个糖块她都爱了他十二年,更何况一个人愿意付出生命去助他,扪心自问,若她是席云深,她能不心动吗?

“少奶奶……”顾泠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着她脸色,有些担忧,连忙补充:“若是我,我也会这样做,若是我哥或九白,他们也会这样做。”

晴好回神,摇摇头:“没事,我……应该感谢夏小姐。”

顾泠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觉得督军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不会对夏小姐上心的,少奶奶,你在坚持坚持。”

“好。”晴好点头,握了握她肩膀,不欲再留,故作轻松语气笑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好冷,你快进去吧,我也回去了。”

顾泠看她又笑了,大大咧咧道,“好。”

晴好上车,有些恍惚地靠在车上闭上眼,脑子也有些复杂,原来他们的交情不是青梅竹马……而是过命之交啊。

“少奶奶,到家了。”

到家了……晴好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席公馆,两年前她第一次穿上白色的西方洋纱,踏进这里。那时她有些惶恐,席家花园里军装革履的人衣裙华贵的人很多,席家白色栅栏外也有很多人,都看着她。那时,她很害怕,在讲求门当户对的时代,怕她出身太平凡被人诟病席家,怕公婆不喜,怕席云深不喜。

可她那时她隔着白头纱看着席云深,她身边的席云深

她觉得放弃梦想也好,被人诟病也好,只要她可以离那个给她糖的小少年近一点就好。现在,她心里所有的恐惧似乎都在蒸发,现在又有什么恐惧的呢。

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席云深,她还喜欢那个小少年。

虽然小少年已经长大了,虽然对她不算热烈,但会在她危险的时候救她,会在恐惧的夜晚会牵牵她的手,会让她守在他身边看书看他,给她悸动,这样就够了。

晴好拉开车门下车,扬唇笑,过命之交又如何,她还是不会让。

她认准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改变。她认准的人,一眼便是万年。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能抱抱你吗? 席母和席老爷子面面相觑。

席云深已经在沙发上看了一上午的报纸了,一页都没有翻过。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故作不经意问:

“少奶奶呢?”

席老爷子和席母对视一眼。

“这都中午了去哪了?”

席母和席老爷子又相视一眼。

顾随连忙说道,“督军,少奶奶一大早拉着我妹去接慕夫人了,快回了。”

席老爷子拉了拉眼角,心下喜悦,抿了口茶才缓缓道:“媳妇都不见一上午了,才知道问,你倒是说说,你昨个怎么在书房睡的?”

席云深听着爷爷问昨晚的事,笑容有深意。看了看席母,笑容暧昧,看了看顾随,笑容满面,看了看一众佣人,都在偷瞄他。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冷哼:“你去问慕晴好。”说着,甩开手中的报纸,就要上楼去。

“啧,爸,你别管他,这小子八成是害羞了。”席母在身后笑道。

席云深充耳不闻,片刻不想呆在这里,偏偏迎面就看见刚踏进门的晴好,妆容精致。晴好看到席云深瞬间黑下来的脸,蕴含怒意,小声问道:“督军,你这是……还没消气?”

席云深睨了她一眼,拉住她的手腕:“你跟我来。”说着,就带着一脸懵的晴好上楼。

席老爷子和席母的视线射向同样惊愕的顾随,顾随立刻竖起大拇指:“少奶奶高!”这才一夜就扭转了督军对她的态度,真高!

这边,晴好被席云深拉到书房后,晴好有些无奈,看着席云深立在窗边的的背影,想开口解释:“那个……督军,我昨晚……”

“你看一下。”席云深还没说完就打断,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白色镂空的卡片样的东西扔到桌子上。

晴好带着疑惑拿起来---邀请函。打开略看了两眼,笑着点点头,“好,我会好好准备的。”

“哪有那么简单。”席云深黑着脸训了两句,“你若是想去,那天你就随时随地跟着我,不要乱走。”

“哦,好。”晴好乖巧的点点头。猜想现在法租界的洋人和军阀之间,虽然表面和平,但涉及利益,错综复杂,此去恐怕是很危险。

见席云深许久没有动静,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又轻声问了一句:“督军,那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席云深突然转过来身,气场压人,凝着她,眸子深邃不见底。

“我昨天考虑过了。”

“嗯?”

“我尊重你。”席云深垂眸看着她,平静的声音传来。“你既然不想退出,那就试试吧,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晴好愣了一会,然后笑开,眉眼渐渐温暖的弯了起来,朗声,“好。”

她刚刚在车上有想过,若是席云深听了她昨天的话还会强硬的给她离婚怎么办,难道他们之间只能靠爷爷的极力撮合维持着。如今听他这样说,心里有种伴随着感动的冲动,想跑上去抱抱他,又觉得他会把她甩开,最终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心试探问:“督军,我能抱抱你吗?”

席云深:???!!!

转过身去,严声拒绝:“不行!”然后又突然转过来,一步走向她,俯身,眸子紧盯住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声音低沉:“你最近胆子很大啊,是爷爷给你的吗?嗯?”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晴好盯着他随着“嗯?”上下滑动的喉结,觉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热了起来。脑子嗡嗡作响,只回荡他充满磁性的声音。

“嗯?”“嗯?”“嗯?”“嗯?”

一个男人性感如斯。

晴好突然上前抱住他,他的肩膀很宽,军装很硬,有着男人身上所有优秀的特质,她很庆幸刚刚的决定。她轻轻闭眼,心底深处蔓延出一种心安,“嗯,爷爷给的。”

“谢谢你,云深。”

谢谢你,九岁那年告诉我,你叫“席云深”。

谢谢你,在欺负了所有小女生时,独独让我看到你温柔的一面。

谢谢你,让我庆幸刚刚在车上诚惶诚恐的决定。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没有彻底从你身边,推开我。

说罢,在席云深没应过来,松开了他,满面羞红,立刻转身逃跑。

晴好靠着楼梯摸着温热的脸颊,是最近太大胆了吗?最近太大胆了吗?太大胆了吗?

似乎……是的。不过,她怎么觉得,大胆有益无害……她怎么觉得,席云深正在慢慢被她融化呢……

席云深俯身僵了三秒,直起身子,缓缓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并不艳丽的景色,修长的手缓缓抚上胸口,那里跳的厉害。

他昨晚有个想法,那个想法让他把原本打算给英语更好的夏可君的请帖给了慕晴好,那个想法让他竟然神差鬼使的同意她看起来可笑的公平竞争,那个想法让她在抱他的一瞬没有推开她。

席云深扭头看了看闭紧的门,似乎那个人下一秒还会推门进来,片刻又觉得可笑,扶额。

他这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你眼睛很漂亮 “少奶奶,少奶奶……”阿喜折好最后一个红包,看着以手托着脸颊的晴好轻声唤道。

“啊?”晴好回神,看着阿喜偷笑的表情,摸了摸脸颊,“怎么了?”

阿喜将手中的红包理了一遍,笑道:“少奶奶,这个我查过了,一共三十个,除了许管家,其他人的红包都在这里了。”

晴好立刻会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本来说要一起完成的,结果我……”晴好想起上午的事情,以手覆住眼睛,露出牙齿笑,有些腼腆又有点……得意?

阿喜看着晴好这个样子,精致白皙下颚,仅仅露出笑容,却似乎整个人都散发着明媚欢快的气息,心情也不由得跟着好起来,小心翼翼问道:“少奶奶,什么事高兴成这样?您都这样发呆了一下午了。”

晴好挑了挑眉,放下手,笑意更深,“阿喜啊,我问你,你有心仪的男子没有?”

阿喜茫然地摇摇头,“呃……没有。”又想了想,片刻有些害羞,小声道:“不,有……有一个。”

晴好来了兴趣,“谁啊?是顾随吗?”

阿喜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少奶奶。”又继而害羞笑道:“是我儿时的伙伴,不算心仪,是很好的朋友。”

晴好听着儿时的朋友,突然来了兴趣,“那后来呢?”

阿喜一笑,有些失落。“没有后来,他很顽固,师傅打骂都不听,一天被带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师父?”

“嗯,杂技班的师父。”阿喜解释,“阿喜没爹没娘,被师父看上,小时候就学杂技混口饭吃。”

晴好惊愕,她怎么样也没想过外表永远腼腆笑着的阿喜的过去是这样的,她在学校就从报社报道过杂技班的孩子的惨状在寒冬光着身体冻得青紫,还被师傅打骂,高空作业,做好了赏钱没份,做不好就会挨打挨饿。

晴好五味杂陈,看着阿喜清清秀秀、不怨不怒的平静的说着,心头一酸,“抱歉阿喜。”

阿喜从回忆里回神,看着晴好连忙摇头,笑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早不记得了,我只知道现在夫人少奶奶对我很好,阿喜很知足。”又怕晴好误会什么,连忙解释:“少奶奶放心,阿喜是因为杂技班师父看着阿喜大了,骨头硬了,又吃的多才把阿喜卖给花市的奴隶市场,偶然被许管家遇上才来的席家……”

晴好一愣,花市的奴隶市场……那不是人肉交易的场所。

看着阿喜单纯笑着的样子,鼻尖微酸,“嗯,阿喜以后就好好待在席家。”想来阿喜是应该不知道花市是什么地方了,也幸好,许管家及时,没有让阿喜沦落,当下决定在给许管家的红包里再装一百大洋。

阿喜抽了抽鼻子,轻轻点点头,“谢谢少奶奶。遇上夫人、督军、您和许管家,是阿喜的福气。”

晴好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笑了笑,“乖。”

“吱。”门突然被打开,席云深大步走进来,让账房里的两个人都惊了惊,特别是阿喜,吓得站起来,“督军……”眼神乱瞟,不敢看他。

席云深未说话走到内室,拿了几本账册又出来,凝眉看着阿喜,声音沉沉,“谁允许你进账房的?”

阿喜受到惊吓,连忙道歉:“对……对不起督军。”晴好立刻解释:“督军,是我叫阿喜……”

“你胆子大的连席家的规矩都忘记了吗?”席云深冷凝她。

晴好一愣,胆子大……中午的一幕一幕立刻浮现眼前,突然明白席云深似乎只是想找自己的不痛快,否则前前后后打扫账房外室的佣人也没见到他黑脸训斥那个。

果然,席云深黑着脸讽刺了一句,见她接不上来话,他就大步走出去了。

阿喜咬唇,表情愧疚万分,“对不起少奶奶,是阿喜连累你了。”

晴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也顾不得继续安慰她了,道了声“不关你的事,早点去休息。”连忙追了出去,“督军……”,晴好喊住正在上楼的席云深。

席云深手里左手拿着个水杯,右手拿着账册,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想为那个佣人开脱?”

晴好许是了解了席云深别扭的小心思,摇了摇头,突然改变主意,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笑道:“那个,凉了,喝了对胃不好。”然后上前,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我胆子确实变大了,先去给督军换杯热茶。”

在席云深还没反应的时候,愉快下楼,离厨房几步的时候小跑进厨房,然后贴在墙壁上松了口气,“慕晴好,好样的!一而再再而三调戏督军!”,就在慕晴好暗自偷笑时,一道黑影挡在她面前,眯着眼睛,气息危险。

晴好笑意变僵硬,然后就感觉水杯又被抢回去,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距离极近。

“最后一次。慕晴好,中午和昨天的事我都不再和你计较,但这是最后一次。”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挨的极近,晴好这一次能清楚看道席云深幽邃的眸子,不长但很密的睫扇下有着斑点亮光,里面藏着复杂隐晦的情绪还有模糊的自己,似深夜星辰,似水光波涛。对视上就难以离开,不知怎么了,便说了句:

“督军,你眼睛,很漂亮。”

席云深眼角跳了跳,握拳的青筋暴起,敢情!这女人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晴好觉查到气息不对,他的眸子也变得慢慢危险,立刻举手,眼睛弯弯悻悻笑道:“我知道了。”

席云深凝了她一眼,拳握紧了又松开,冷若冰霜的走出了厨房。

身后,晴好靠着墙壁扶额,督军生气了,惹不起啊惹不起。

当晚,席督军宿在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43章 灰头土脸小花猫 第二天一早,九白从独居公寓里出来的时候,意外的看见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西装就靠在车前,看见他扯了扯脸上的表情,上前,声音轻慢。

“白九白,我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白九白不欲多加理会,想绕着走过得时候,却被他身边的随从拦下,男人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绕到前方来,“还是那么不讨喜的性子啊。”

“让开。”素来温和的九白冷下脸来,声音低沉却有力,眸子冷冰冰地射向拦他的两个打手。

男人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勾唇。“我若是不让呢?”

一使眼色,两个打手即刻冲了上来,手成鹰型想要一招锁喉,却不及九白反应迅速,侧身躲过抓住一人手臂,前拉,腿踢,然后推向另一个人,长腿横扫,瞬间两人皆倒地爱好,动作迅速敏捷,凌厉成风。

鼓掌声从身后传来,男人冷笑,“几年不见,你倒不是废物了。”

“白九驰,几年不见,你倒还是那么的不知死活。”九白反唇相讥,目光冷漠,弹了弹身上的灰准备离开。

“等一下。”白九驰阴沉地唤住了他。“我此次来不是找你打架的。明个新年,我们一家人都热烈欢迎你来。你要不来,我倒要看看谁家肯收留你,一起请过来。”

白九白冷笑,这话里赤裸裸的威胁,欢迎?怕是尸骨无存吧。九白转身,走到他面前和白九驰对视,眸光下一片刺骨冰冷。

“你若敢,你就试试。”

白九驰不怒反笑,看着九白压抑的情绪,上前给九白扯了扯领结,笑的悚然,“别那么怕,九白,都是自家兄弟。”

白九白打开他的手,也笑了笑,像往常一样,一片温和。“怕的是你吧?怎么,怕我拿回家产?”

白九白笑出声来,露出白牙,“这事我还真得考虑考虑,毕竟督军想用好商会,白家可是一块好肉。”

看着白九驰眸子中隐藏的怒意,白九白冷睨一声,转身就走。“回去告诉叔父,我早晚会回去的,让他别急。”

一语双关,语气中又带着轻佻自信,彻底激怒了呆在原地的白九驰,拳头慢慢握紧,目光毒辣的看着九百离开的背影,。

白九白!

然后给立在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声音阴冷,“去,查查那小子现在去哪,在哪过年。”

“是。”

片刻,白九驰握紧的拳头松弛下来,斜睨了一眼身旁剩下的一个惶惶而立着的打手,一掌扇了过去,“没用的东西!”

白久驰眯着眼看九白离开的背影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丝巾,极其缓慢的擦着手。

几年没见,这个人的功夫倒是越发好了。他倒是想知道,这白九白的软肋究竟是什么,毕竟飞翔的老鹰被折断了翅膀才能安分的再地上呆着。

“九白……”顾泠打开门,看到一身格子衫的九白笑道。然后拉住他,“快进来,我哥早把你的床铺拉好了,你今晚就在这住。”

九白任由她拉着,看着不像往日高高扎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心暖了一下,一股惬意涌了上来。

顾随正在内屋贴对联,看到九白招呼了一声,大喊:“奶奶,九白来了。”

从房间内赶忙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老人,满头银发,笑容满面,看到九白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九白来了,哎呦,这几年没见了,可想死奶奶咯。”

九白笑了笑,拉着奶奶的手,“新年好奶奶,我给你带了礼品回来。小泠子和阿随都没有独独您一份。”说着,将手中的方盒礼物拿了出来。

“哎呦,还带什么礼物呀。”奶奶大笑出声,“来来来,快进屋,阿泠你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啊,今年过年,你们三个小子啊可得陪我老太婆一醉方休!”

九白笑着应声,将礼物拿进屋想放起来的时候看到满柜子都是礼盒,随意问道:“奶奶,这礼品怎么那么多?这谁送的啊?”

奶奶边摆桌子边笑道:“嗐!还能是啥,阿随那小子我是指望不上了,就指望我们家阿泠了,看看,这些都是一些看中阿泠的人家托媒婆送来的,九白,你一会呀也帮奶奶看看,哪家好就留下,不好的咱都给退回去,咱可不能白白要人家礼物。”

顾随有些无奈,“奶奶,怎么叫我指望不上了?你不希望我娶媳妇儿?”

奶奶白了他一眼,“哪有小姑娘愿意跟你,整天提心吊胆的,多遭罪。我只能指望你妹妹嫁个稳定老实人跟着享福咯,可不指望你个臭小子!”

老实人?九白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中的情绪,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僵硬,片刻又似没发生什么将礼物放下。

顾随撇嘴,又突然想起来九白,连忙道:“奶奶你也别瞎操心,阿泠不急,九白也忙,别瞎拉人啊。”

正说着,九白已经从那堆礼品中挪开视线,缓步走了过来,清声笑道:“好,奶奶,今天正好守岁,我帮小泠子看看。”

“那可就太好咯。”奶奶笑道,招呼九白坐下。

“什么事啊那么高兴。”顾泠端着一盘菜进来笑着看向九白。

“没什么。”九白平静地笑了笑,看着她娴熟的摆盘动作,才发觉,原来活蹦乱跳的小泠子真的长大了,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身材纤瘦,面容姣好,宜室宜家。

许是九白的目光太过专注,顾泠咳了一声,戳了戳九白小声提醒,“你吃饭呀,看我干什么。”

顾随扶额,他这个傻妹妹。九白眉眼弯了弯,都是笑意,手指摸了摸她的笔尖,“蹭上灰了。”

顾泠下意识摸向鼻子,刚刚她还特地洗了把脸才过来啊,结果一看他手指上的黑点和自己手上的灰,立刻反应过来,笑怒道:“好啊,白九白!这是你蹭上的吧!”说着就要向他脸上摸去。

九白闷笑着躲开,奶奶看着这对年轻人打闹,笑呵呵道:“灰头土脸小花猫,来年叼得大花糕。阿泠啊九白这是疼你呢!”

“奶奶!”顾泠瞪了一眼白九白,“哪有那么疼的!”

顾随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她,“哈哈哈!小花猫!”

“我让你也变成小野猫!”

“哈哈哈……”

屋内暖炉还暖烘烘的,这才中午,长长的巷道里已经绵绵响起接连不断的鞭炮声,新年到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那句平静的“哦” 往日的夜晚黑黑的,月光幽幽,而在大年的晚上,豆火通明,家家户户亮着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像新的一年的风铃,在大街小巷、在灯火阑珊漾出人们绵绵的笑声。

“新年到,穿新衣,戴新帽,舞龙灯,踩高跷,迎财神;大家乐,乐淘淘!”成群结伴的小孩子脸颊冻得通红,围着一个冒烟的小炮仗团团欢快的唱着歌谣,童声稚嫩,悠悠长长。

宋之衡出了公司,大多数的人已经过年回去了,黄自在车里哈了口冷气,见宋之衡出来,就迎了上去,“少爷,这都过年了,你怎么还来公司。”

黄自的语气有些无奈,自从那日他从医院回来,就疯了一般工作,不去歌厅,不再厮混,整个人都投身工作,说他奇怪吧,又整天笑着,睿智的处理各种复杂的事情,把公司难缠的股东整的服服帖帖,硬生生把以前从来没有干劲都逼了出来。说正常吧,他总觉得他的少爷除了工作就真的是个壳子了,怎么说呢……似乎一夜间失去了很多重要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宋之衡笑了笑,深吸了口冷气,鼻尖冻红,“空气中都是鞭炮的味道呀。”看向黄自,“难得热闹,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黄自立刻苦下脸来,“少爷,咱们一块回去吧,老爷这才刚出院……”

宋之衡手插进裤兜,抬脚踢到黄自屁股上,笑骂:“让你回去你就回去,那么多废话!”

黄自无奈,再三嘱咐早点回去,才开车走了。

宋之衡看着车灯渐远,笑了笑,耸了耸肩,抖落一身寒气,缓缓沿着大街小巷走,偶尔看看灯火,偶尔听听童谣。他不想早回去的原因无非是这几日,宋母催他选各家适龄小姐的照片,大有逼婚的架势。他又怎么可能同意。

“好冷啊。”街道旁一个穿旗袍的女子仰脸笑意绵绵看向身旁的男子,“让你多穿点你不听,爹娘可等着咱们呢。”男子揽过她,在女子羞红的脸颊中大笑出声。

宋之衡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暖。这个场景,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啊。

“nu龙灯,踩……啊呀。”一个小男童没有看到前方的人,直直的撞到了出神的宋之衡腿上,宋之衡手疾眼快抱住他,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脑袋。

“宋之衡?”

“欸?”宋之衡向后看去,趁着他说话的间隙,小男童迅速调皮跑开。

阿栀冲着他笑了笑,“我还以为这大过年只有我没回家呢,原来还有一个。”

宋之衡站起来,看着她搭在手臂上的白大褂,挑了挑眉,“呦,罗医师这是刚下班呢?”

“是啊,医师是不休班的,只有轮班。”阿栀无奈笑道,看着他,“你呢?你怎么还没回去?你这大少爷,都没有司机来接吗?”

“没什么,出去玩的晚了。”宋之衡笑了笑。

“宋伯父怎么样?只住了两天院,虽有私人医生,还是得……好好看着点。”

“好。”宋之衡笑了笑,又打趣道:“罗医师很敬业啊。”

阿栀不好意思的拢了拢耳边头发,“哪有。”眸子四处胡乱看了看,街上灯火通明,轻声开口:

“那一起……”

“你快回去吧,女孩子……嗯?你说什么?”宋之衡刚开口就听见她小声在说什么,声音如蚊呐。

阿栀听他的话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冻得脸颊有些红,似乎就像她冻住的话,随意摆手,“没什么,你快回家吧,大过年的,不要让父母等着急了。”

宋之衡点头,难得一见的温和,“嗯,女孩子独身在外不安全,你也快回去吧,要不,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家就在前面,很近。”阿栀指了指前面,眼睛亮晶晶的,“那个…新年好啊,你回去也小心点啊。”

宋之衡轻笑起来,勾着唇,他似乎很喜欢穿暗色的格子的短装,整个人显得清俊又风流,“怎么?罗医师还怕我一个大男人被拐了不成。”

阿栀眼神乱瞟,又硬着头皮正脸色匆匆告别,“那我先走了,再见。”身后还回荡着宋之衡爽朗的笑声,“新年好啊,罗医师。”

阿栀脚步一顿,觉得脸上有些凉意,抬头。

数千万似柳絮的小白色碎片扑面而来,阿栀不可置信,伸出手,看着那一小片的晶莹在手心融成水珠,扭头欣喜喊道:“下雪了?宋之衡,你看这是不是雪?”

宋之衡抬头,呆呆的看着落地渐渐湿的一片,眸子里也闪过欣喜,“是啊,下雪了。”比起阿栀的欣喜,他要平静许多,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他已经见过了两次。

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人人打开房门惊呼,“下雪了!”“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熙熙攘攘的议论声还伴随着孩子的欢声笑语。淮南历史上第一次下雪,让大多生活在温暖的淮南没见过雪的人,欣喜万分。

阿栀缓缓转个圈,仰脸接着雪花,突然被人脑袋被人拍了一下,“你这样会着凉的,快回去吧,明天雪会积满一地,那时候才漂亮呢。”

“哦。”阿栀抬眼看了看宋之衡痞笑的眉眼,突然喃喃一声:“雪,真漂亮。”

宋之衡随意的抬手接着雪,笑,“是啊,若是再大一些就更好了,白茫茫一片。不过不建议现在更大。”然后又想起来什么,笑意淡了下去,犹豫片刻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还没见过雪?”

“是啊。”阿栀笑道,认真而好奇地看着他手心的雪。

“应该很高兴吧。”他声音漠漠,阿栀一愣,抬头看他,眸子沉沉,有些疲惫。

“你说什么?”

宋之衡迅速回神笑了笑,眼睛似乎依旧神采奕奕的,改口道,“没有见过雪的人,怪不得你那么高兴。”

阿栀愣了片刻,看着前方急促下落的小白点,点头,笑了笑不经意道:“嗯,若晴好见了她也会很高兴的,她也一直想看雪。”

阿栀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数了三个数,才听道一声,“哦。”声音平静,雪越下越大。

“阿栀……”

前方的巷子里阿栀的母亲立在门口的灯下,唤她:“咋回来那么慢,快回家吃年夜饭了。”

“那我先回去了。”宋之衡冲阿栀的母亲礼貌笑了笑,低头对她说。

阿栀点头,向前小步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忍不住回头,那个人走已经转身,缓缓悠悠的向前走着,背影挺拔,有些寂廖,似乎走在雪中,又似乎走在泼墨的画里,周围的喧嚣也好,热闹也罢,似乎都和他没关系。

阿栀刚刚看了很多次宋之衡的眼睛,但独独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睛时候,她才觉得,那双暗淡的、失落的才是他笑容背后隐藏起来的情绪。阿栀刚刚也听他讲了很多话,但独独那句平静的“哦”,让她有些难过。

雪会缓悠悠落在地面,化成一滩水,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也缓悠悠落了下来,在她心上留下了轻而小的印记。

章节目录 第45章 迎接慕母 “下雪了!”晴好站在车前抬起小脸,惊喜道。雪花晶莹一片片,如同小精灵一般迎面而来,“督军,下雪了。”

晴好伸出手,掌心有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片,欣喜地冲正准备上车的席云深笑。

席云深拉开车门,仅仅瞥了一眼,便上车了。“快点。”

“哦。”晴好悻悻的收回手,有些失落。她怎么忘了席云深可是在北方待过五年的人呢,怎么可能没见过雪。

打开车门,开车的长官她见过一面,是席云深手下的文职干部,掌管财政方面的彭宇。点头打了声招呼后,坐在了后座。

晴好安安静静地向外面看去,内心早已欣喜万分,在车子飞驰的速度下,那些雪轻飘飘的,坠落在车上地上,路边还有如她一般欣喜地人在抬着手接雪,红色的灯笼朦胧一片,或静或动,笼罩着这还算安宁的淮南。

晴好稍微开了个窗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看着雪在手心融化,内心升起一阵奇妙的感觉。同时冷风夹杂着雪灌进来,直直吹向席云深,席云深凝眉,向后扭头,刚要呵斥,就看见晴好在伸手接雪,眸子闪亮,笑容纯粹。

席云深的话就这样梗在喉间,扭回脸,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雪,有那么好看吗?

“前面先拐一下。”

晴好听到,那不是她家的方向啊,看向坐在副驾驶上席云深,他漠漠看向窗外,似乎在看雪景又似乎不在,他在想什么?

那是城南的方向?

“是。”彭宇应了一声。

席云深神情平静,认真地一一掠过城南两侧的房子,昏暗的灯光下比不得中心街的繁华地带,但依旧传来喧嚣的热闹声。

“督军料事如神,城南大部分已经安置好,顾长官先前置办和商会各商户所捐赠的衣物,难民们撑到年后应该不成问题。”彭宇在旁边解释道,言语中略带崇拜。

“安全方面,切记不能让他们伤到本地人。”席云深沉吟了一会,巡视着城南街道旁的四处环境,低声嘱咐。“新年过后,在这里和刚刚的月下街,多巡查几次。”

“是。”

本来,淮南的人地矛盾就不见减少,如今难民入淮南,若出现伤人事件,威胁治安,必定激起民愤,而届时只为己利的商会长老,抓住大肆做文章,就算是席云深也无可奈何。

晴好静静看向低声平缓嘱咐的席云深,清浅一笑。这一刻,雪景不再吸引她,热闹的欢笑不再吸引她,连绵的鞭炮声不再吸引她,她眼前唯有那个在说话的男人而已。曾经她还以为她爱的最多的是,那个男人幼年给他的温暖,现在她蓦然发现,这十二年的坚持,这个人的爱国爱民,心思缜密,才是最动人的地方。

席云深觉察到后面投来的探究目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片刻发现还未挪开视线,不禁有些尴尬,手探到鼻子下面,咳了一声。

“去接人吧。”

“是。”车子缓缓驶离城南。

车子就到了慕家巷口,慕母听到车响,老远就出来等着,雪花落在慕母头上,白花花一片,看到晴好和席云深一起来,便笑了起来,“督军,晴好。”

席云深看到慕母,愣了一下,想起来出门前他妈妈再三嘱咐“到了你岳母家,莫要失礼,让大家都难堪”犹豫片刻也点了点头,“妈。”晴好明知道席云深这样周全的人不会做不得体的事,但听到他唤她妈妈为妈的时候,还是偷偷抿了下唇,“妈,那么冷,怎么出来等着?”

“不碍事,我们先进屋吧。”

晴好有些局促的坐在屋里,除去当初迎亲的那一天,这是席云深第一次来她家。房间虽然整洁但比起家大业大的席家,看起来有些寒酸。

看席云深坦然坐着的样子,又暗自嗤笑自己一下,自己家的情况他早已经清楚了,有什么窘迫的呢。看到慕母为站在供台前为逝去的慕父上香,自己也走过去,上香叩首,起身时,竟然看到席云深也走了过来,然后跪下。

“还愣着干什么?”席云深靠近她,压着声音提醒。晴好立刻回神,和他一起叩首。

三鞠躬后,晴好看着慕父的牌位,又过了一年了,她父亲已经走了整整十二年,初时还觉得难过,如今那么多年,倒是你平和了许多。

父亲,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母亲长命百岁,平安健康。然后晴好看向身侧的席云深认真而坚毅的神色,又补充,请你保佑督军得偿所愿,护得淮南一方安宁。

晴好接过席云深手中的香时,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席云深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回去的一路上,慕母有些局促,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衣服,晴好早就注意到,慕母换了身刚做的新衣,看起来格外精神,有些可爱。

晴好凑近慕母,小声说道:“妈,你不用紧张,爷爷和婆婆人很好的,出来前还嘱咐了我好几次。”

慕母拍了拍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妈没紧张……只是第一次去亲家家过年,当然要穿的隆重些。”

席云深突然扭过头来,轻轻笑了笑,很有礼貌对慕母道:“看您穿的有些单薄,车里有些凉,后面有毯子,晴好。”

晴好一愣,直到听到慕母连声说:“督军费心了。”才醒过神来,立刻伸手拿了后面毯子给慕母搭在腿上。“妈,盖上吧。”

“应该的,您不要客气了。”席云深笑,语气平平淡淡地像是在唠家常,退去一方霸主的身份,仿佛就是一个合格而贴心的女婿形象。

晴好看到慕母终于笑开,明显放松了不少,心里蓦然一暖。

就在席云深扭头的同时,他没有注意到,车外在席公馆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上的人专注地看着他,看着晴好及慕母脸上真切开怀的笑容,白皙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手中的提包。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一起淋雪的人 “咦,雪大了。”晴好下车看着渐渐变大的雪片,不少常青绿植上已经连片落白,在席家璀璨的灯火下亮晶晶的,晴好转身扶慕母下车,立刻就有阿喜上来打伞,笑道:“慕夫人好。”

“欸。”慕母刚反应过来,就看到有佣人撑着伞过来的席母,连忙挂上笑容,“亲家母,过年好。”

席母笑了笑,过去拉住慕母,“过年好啊亲家母,可把您盼来了。”然后招呼着进门,“老爷子已经等您很久了,咱们马上开饭。”

别说慕母就连晴好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素来静雅的席母如此欢迎她母亲,看着两人携手进去的影子有些感慨。

席云深在大步踏进门的时候,被晴好小小拉住,转头。

“督军,刚刚在家里,还有在车上,谢谢你啊。”

席云深皱了皱眉头,看着她红通通的脸颊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你觉得我是为了你?”

晴好头低的更深。哎呦……

席云深嗤笑,手指轻轻点了点脑门,“动动脑子。”说完,就进门了。

晴好看着席云深嘴角勾起来戏谑拽炸天的笑容,捂脸,掩盖窘迫,敢情自恋了一把……看着席云深的背影,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雪静静下着,伴随着冷风,司机打开车门猛地打了个喷嚏,搓着手臂小心翼翼地跑到从刚刚席家军车回来时就追着跑到席家门口的女人身边,有些无奈,“小姐,雪越下越大,咱们回去吧。”

夏可君仿佛没听见似的,脸颊不知是因为冻得还是因为眼前一幕有些灰白,眸子中只剩下那两个靠近讲话的人。她看不见背对着她的席云深,但慕晴好脸上明媚的笑意一清二楚,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素来冷漠的男人竟然抬手碰了她的额头,轻轻的。

夏可君眸子猛然一缩,像破碎了的灯笼一般,任由嫉妒之火蔓延,片刻冷声道:“不,去季府。”

司机愕然,“小姐是要找……季少爷吗?”您不是最讨厌他吗?

夏可君没有说话,冷漠机械地拍掉一身雪花,转身上了车。今天她才听夏可琳炫耀一般地说她收到了白家白九驰的邀约,一起去年后2月14的洋人晚会。白九驰那个花花公子她素来有听闻,流连三流场所勾骗良家女子,随即冷笑道:“2月14在西方可不是什么神圣的日子,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夏可琳脸颊涨红,气的大骂,“夏可君你要不要脸,这样说话。”看着夏可君转身就走冷淡的样子觉得不解气,又拉长语调,“对了,你没收到请贴吧?我可听说洋人给云深哥哥两份请帖,云深哥哥也会去……这女伴是人家慕晴好吧。”

夏可君身形一顿,迈出的脚收回来,握紧衣袖里的手,片刻笑开,似是不在意,“慕晴好是云深的妻子,陪他去理所当然。”

“是呢,人家慕晴好是明媒正娶,不像有些人为他受了伤又如何,名不正言不顺的像情妇一般。”夏可琳掩唇笑道。

情妇,这个词像匕首一般刺痛夏可君,逼死她母亲的便是这个词。

夏可君转身,冷着脸走向夏可琳,反手一个巴掌。“夏可琳,说到情妇,你不如去问问你母亲。果然下贱人培养的女儿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可琳捂着脸颊连连后退,哭着跑出去找夏父哭诉。

耳边还有继母恶毒的谩骂,她的父亲只会皱着眉让她道歉,她不认,片刻,抬手,落下。

夏可君闭上眼睛,脸颊划过一道晶莹的水痕,手指轻轻触着涂着厚厚脂粉的脸颊,仿佛还火辣辣的疼痛。她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丝巾,几下边把脸上的脂粉擦去,露出红肿的手印。

夏可君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初雪,听说在一些国家是恋人相伴的时刻,她满心委屈的跑出来,还拿脂粉盖住了脸颊,她想席云深,在看到慕晴好之后就更想他,她想让他抱抱她,她想让他替她出气。可是,她看到了什么!

丝巾逐渐在手里揉捏成团,夏可君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慕晴好!她眸子冷了下来,我不会输的。洋会是吗?我倒是看看满堂洋人,你能表现的多优秀!

“小姐,到了。”

“去,通报一声。”

司机有些犹豫,看着门前的红灯笼委婉提醒,“小姐,这……过年,贸然上门……”

夏可君未言,冷冰冰的看向他,寒若冰窖。司机立刻点点头,怂着应声,“是。”

约莫着季文昊快出来了,夏可君敛了敛脸上戾气,又如平常一般下车。

“可君!你怎么会来?”季家大少爷季文昊,淮南商会的副会长,她一直都知道季文昊几年前就心仪她。她一直不想回应,所以即使季文昊在她回国后往夏家送了多少礼,她一概不闻。

季文昊几乎是小跑着出来,夏可君一愣,看着他头上的雪花,眼神有些闪躲,垂眸笑了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我可打扰到你?”

季文昊拍了拍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没有,那个,你进来吧,下着雪你在着凉了。”说着就想拉她进来。然后突然呆住,手想去碰她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

夏可君下意识地躲了躲,季文昊立刻悻悻地松手,又拿手挡在她面前挡住雪花,尴尬地笑了笑,“可君,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你有2月14号去洋人舞会的邀请函吗?”

“有,怎么了?”

夏可君咬了咬唇,低下头,声音轻轻地,“那你能带我去吗?”她第一次请求人,心头涌上一阵窘迫。

四周静悄悄的,纵使他挡着,雪还是落在她头发上,凝成了小水珠,清瘦的身影,楚楚可怜。

许久没听见应声,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季文昊一脸感动的看着她,清俊的脸都红了,笑的有些稚气。

“这还是你第一次这样说话。哈哈哈当然好了,我正愁没女伴呢。”然后兴奋地插上腰,认真思考,碎碎念道:“那等到年后,我陪你去看裙装怎么样?我送给你,那天你穿,好不好?”

“不……不用了。”夏可君摆手,真诚地笑了笑:“谢谢季少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季文昊站定,有些不舍,“哦,好,那你快回去。”然后嘱咐司机,“路上开车慢点。”

夏可君上车后,看着他满头白雪犹豫片刻将放在后座的的伞从窗户递出来,“快些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季文昊一愣,连忙接过。看着夏可君的车渐渐驶远,一阵傻笑。

夏可君松了一口气,眉目的冰雪融了一些,眸子斜斜地瞥了瞥他似乎还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心底渐渐涌上一阵罪恶感和悲伤,利用了他的感情真的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47章 新年催生 鞭炮过后,席家灯光四起,满室辉煌,玻璃吊灯照着白皮沙发隐隐泛着光泽,和红色的带有福泽的红字相映,一片喜庆。

“长城媳妇啊,别拘着,将这当成自己的家。”席老爷子看着满堂热闹爽朗笑道。

慕母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年,举着酒杯站起,感慨笑道:“老督军,亲家母,谢谢您多年来对慕家的照顾。”然后看了看静坐的晴好,感慨,“晴好能嫁到席家是修来的福气。”

席母连忙接过,笑道:“云深娶到晴好,也是他的福气。”然后给慕母倒上,“今个过年,咱们都不要说客套话了。”

席老爷子站起来,从身边许管家手中接过来一杯酒,对着大厅里另开的家佣桌道:“今天过年,所有人不必拘着,酒尽饭饱,来年守好!”

席老爷子身为淮南老督军,对淮南子民有着更深的感情,每当过年绝不亏待手下人和家里佣人,这样同喜同堂的场景她已经见过两次,心里还是很激动,不仅是她,那种雷厉风行、气贯长虹的气势都让在场的佣人精神大振。

众人齐声道:“酒足饭饱!来年守好!”

席云深站起来,脸上挂着笑意,豪气一举杯,“干!”

“干!”众人举杯,一饮而尽,两位督军放话,大厅里的氛围一下子活跃起来,热闹非常,嬉嬉笑笑。

大概是言传身教,出身贫寒靠着拳头打拼出来的席老爷子,一直在这个并不算完全开放的时代心念人人平等,在那些富贵家庭根深蒂固的等级身份反而在席家很少见到,所以席云深也是如此,虽然冷漠,虽然骄傲,却从不严苛挑剔。晴好一杯酒下,就着酒香痴痴想到。

过了今年,她就嫁给席云深,三年了。从她毕业,十九岁的十月份嫁给他,原来已经三年了,这是第一次她和他真真切切坐在一起,一家人一起吃团圆饭。

她小口咬着桂花年糕,觉得特别甜。

席老爷子也明显兴致高昂,呷着酒对许管家感慨,“这人多好啊,人多热闹。”

许管家脸上也浮现笑意,“可不是督军,等过两年,少爷再添个小少爷,可就更热闹咯。”

“咳。”晴好一口年糕黏在喉咙,红着脸咳嗽起来,一下子引来了正在笑谈的席母和慕母,慕母连忙递过水,“怎么吃的那么急?”

晴好连连摆手,尴尬的笑了笑,“没事。”席母笑得若有所指,看向席云深,“云深啊,爷爷说话,你要好好听着。”

席云深假笑了一下,扭头看晴好,手轻轻拍了拍,许是力道太轻,晴好莫名觉得有些渗人。

“知道了妈。”然后将锅丢给晴好,“这件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反正全家上下都喜欢慕晴好,那就让全家上下都去为难慕晴好好了,小少爷?不可能的。席云深擦了擦薄唇,看着晴好窘迫的样子,莫名觉得心情好。

众人都是一副我懂得的样子,晴好看了暗自无奈,什么小少爷……这圆房都……遥遥无期啊遥遥无期。但作为淑女,作为矜持的姑娘,晴好还是脸红了一下以示羞涩。

许管家心情就不美丽了,他怎知他一句话即招惹了少奶奶还顺带着催生了少爷,有些尴尬,连忙挽回:“老督军,这事可急不得。少奶奶身体好,不着急。”

晴好:……求您,许叔,别说了。

席母只当晴好害羞了,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来,亲家母,尝尝这道菜,晴好学做的,味道不错。”慕母笑应,目光从晴好身上移开。

挂钟敲响,晴好看着已经十一点了,热闹喧嚣过后,宴席散尽,佣人们开始打扫,还兴奋着议论这种种。席老爷子因着高兴和许管家喝了不少酒,早在下人搀扶下去休息。

晴好脸颊酡红有些醉意推开为慕母准备的房间得门。席母和慕母聊得正好,时不时传来笑声,看到晴好笑,“晴好来的正好。正谈到你。”然后缓缓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柔柔笑道:“亲家母今儿好好休息,和晴好说说话。”

“好,亲家母快回去休息吧。”

席母又硬着和了几句,才缓缓走了出去。看着席母的背影,晴好感动,“我婆婆她一般九点就睡了,今天算是破例了。”

慕母失笑,拉她坐到床上,“你婆婆这般,妈也就放心了,这淮南可找不出第二个。”

晴好眨了眨眼睛,有些晶莹,“妈,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慕母攥着她的手拍了拍,“之前我给你说的可得上心,今个许管家也说了,你是没所谓,老督军……”

“爷爷和我婆婆也没催。”

慕母无奈,“是没催,可……人言可畏啊。你在这已经两年了,可不短。”

晴好有些头痛,酒精作用下更是恍惚,又没办法解释,片刻小声道:“我知道了,不早了,那个妈……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下去给阿喜他们发发红包。”

“好。”看着晴好走出去,还不忘再次提醒,“你上点心啊。”

晴好连连点头,逃似的走出了房间。什么母女谈心……不存在的。对于满脑子孙子的俗气妇女,晴好扶额。

她也想过啊……可督军不搭理她啊。一瞬间赌气又幼稚的想法灌脑,晴好失笑,转身回房拿一沓红包下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仓库爆炸 月光漠漠,折射在雪上映出点点光芒,夜深大多数人已经睡下,在巷子里时不时传来想要守岁的人还强撑着眼皮吆喝着或是打马吊或是喝酒。

九白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均匀呼吸阖着眼的顾泠,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不同于其他女子地浓密而修长的眉毛,衬得她的眼睛总是炯炯有神。九白靠近,似乎很久没有端详她了。

“哎呦。”顾随猝不及防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又折了回去,捂着眼,“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九白皱眉,手指放到唇边,“嘘,她睡着了。”说着,便将顾泠拦腰抱起,轻步向屋里走去。给她守好被子,又熄了灯才出了门。

顾随早已经在院子里等他,哈着冷气,身旁是一壶热酒。顾随丢过来一壶给他,喝了一口,嗤笑他犹豫的样子:

“你说你小子那么喜欢我妹,干嘛等到现在。”

九白坐在顾随身旁,烈酒入喉,“别喝太多,一会还得出去。”

“得。”顾随无奈,轻碰了一下他的酒壶。“督军也太毒了,偏挑这大过年的挑了杨家老鼠窝。存心不让人家过个好年啊。”

九白挑眉,“那人呢?”

“冻着呢,分了好几块,吓死个人。”想起牢狱里被毒杀的那位幸存者,如今又被分成几块准备今晚用上,顾随就打了个冷战,“可用上了,我要是在看几天,非得让我奶奶给我摸吓不可。”

九白灌了口酒,不再说话,垂眸若有所思。

顾随斜睨他,清了清喉道:“我奶奶今个说的,不过就是说说,她可想让顾泠那丫头多陪她几年,再说了,我妹那么凶,除了你谁敢要她。”

九白失笑,“我没在想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

九白耸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笑道:“走吧,先去看看,今晚就把老鼠窝给抖搂干净。”

“好嘞。”顾随跟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嫌弃道:“你小子,就是太怂了。”

九白捣了他一下,突然墙根处一声细微的声音,九白警惕,随即和顾随相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捡起一个石头,打漂。一声痛呼,隐匿在墙后的打手刚转身慌忙地瘸着腿想逃,就被顾随一把领起来。

“挺大胆的,你姑爷爷家都敢蹲点。”

九百上前一瞄,立刻认出来是白天拦他的两个打手之一,眸子沉了下来,“你都听到了什么?”

打手弱弱怯嚅:“小的什么也没听到……”脑袋上被顶了一把沉甸甸的东西。

“嗯?”

打手哭丧着脸,“是二少爷让小的跟踪您看看您在何处过年,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咔”手枪上膛,九白看了看他,轻声问:“那你看到了什么?”

“小的……小的什么都没看到……不对不对,是看到了大少爷买了一些吃食又回了公寓,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见了。”

九白满意地点点头,“你走吧。”

在打手千恩万谢的时候,九白凉凉地说了句,“白九驰最恨背叛,宁杀一百不错过一个。”

在打手惶惶然走掉后,顾随呸了一口,“这白九驰太小人了。刚刚那个怂包你放过他干嘛?”

“难不成还杀了?大过年的你也太不道德了吧。”九白笑,“白九驰的人大多惜命,没什么忠心志气。刚刚那人满身烟味没散,怕是在烟馆里呆的久了,刚来。”

看着九白的默默前行地背影,顾随啧啧一叹,“奸诈奸诈。”

“快些吧。”

在淮南边郊码头三里外的仓库,此刻灯火沉沉,酒瓶散了一地,不少壮丁在仓库车间打牌嬉骂,也有不少靠在货物上打鼾。

在这个匿在黑暗中的树后,有人着黑衣悄悄移动,顾随和九白对视一眼,一挥手,两三个黑衣人从东面抄入。

不到一会,便听到慌乱的脚步声,“走水了!!”

“奶奶的!”领头汉子大惊,一甩牌,立刻带着人冲到后面。其余两个人黑衣人抄后,将门口守卫打晕,九白进入仓库,身子一清到货物上方,顾随随即在手下的帮助下安置在炸弹。

九白粗略地看了一圈货物将普通货物拿开,便漏出了牛油纸包裹的东西,各拿一种置于腰间。“你们是谁!”突然听得一声诧异,有一名醉酒的竟然醒了竟然醒了,然后迅速反应:“来人……呃”,顾随一掌拍晕。

脚步声靠着库房接近,九白灵机一动,阴着声音道:“鹤田様は全部壊して。(鹤田大人让全部毁掉)”

顾随一愣,看着九白盯着门口方向,立刻奸笑,声线却压低:“分かりました!(知道了)”

语毕迅速跑出仓库,拉动引火线。与此同时,秒表转动,“轰!”不远处的草丛灯火四起,刚要进仓库的领头汉子一愣,跑向火光,“过去看看。”

没跑几步,“砰!!!!”一声巨响,仓库爆炸。

领头汉子和所有人被震出两米,惊愕地无以复加。夜还长,在一片灯火通明下,淮南商会会长杨佑的仓库被炸。

“哈哈哈哈!”顾随笑的乐不可支,“督军,九白最后两句可谓是点睛之笔!这下不用尸块,那杨佑也得怀疑是日本人干的了。”

“不如你那句像。”九白眼睛含笑,从口袋里拿出刚刚收集的东西。“督军,这下,杨佑即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席云深接过,在手里转了一圈,眸子暗沉,“不急。这东西先放好。杨佑那老家伙现在还有点用处。”

顾随一看黝黑的膏,一叹,“这黑心杨佑,早该军棍打死。”

九白点头,“那么一仓库,若没被炸掉,少说盈利也该六位数了。”随即柔和笑道:“不过此次仓库被炸,这杨佑可够大出血的,威慑威慑别的小商贩,也是好的。这明日的报纸,可就精彩了。”

“九白,明个从账里拨上二十万给他送去。”

顾随惊愕:“什么?督军,这好不容易……”

九白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笑言:“毁灭多容易,不容易的是不断地摧毁,高利贷,军权压制,督军,这棋下高啊。”

席云深勾了勾唇,没说话,起止这样,若是杨佑真有心和日商合作,如此一来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钱袋了。

顾随看着两个笑着的人,突然觉得毛骨悚然,悻悻道了一句:“这年后,可是要精彩了?””顾随突然想起来什么,皱眉:“这次日本人肯定会有备而来,督军,这年后的洋会……”

“怎么,怂了?”席云深睨了他一眼。

九白笑着补充:“这大风大浪都过来,哪有怂,只是这少奶奶,第一次参加,想必到时候会十分惊喜。”

席云深避开他俩的眼睛,看向前方,眸子沉而静,随即冷哼一声,“你们俩太操心了。”然后抬脚,“快滚,回家睡觉,一身酒气出任务,明天自己去领军棍。”

九白和顾随一脸无辜地被赶下车,顾随和九白相视一眼,立正:“是!”

车子发动,随着黑黑的尾气,席云深扬长而去。九白苦笑:“再让你说?”

顾随无辜委屈,猛拍他,“还不是你说的?”

夜色荒凉,两个人深夜行走在冷风中,心底一片凄凉。

章节目录 第49章 你能不能多笑笑 席云深进来的时候夹杂着寒风和雪,唇角上扬,带着明显的喜悦。

院子里半敞花园亭子传来一阵吵闹,似乎在嬉笑。有男声大笑:“少奶奶,该您出了。”

继而一阵轰炸,满堂哄笑,女佣声音爽朗:“阿贵!你快别和少奶奶玩了,在玩这刚发的红包就要没了!”嘻嘻闹闹格外热闹。

席云深凝耳听了一番,大步向花园走去。

走进才看清,约莫有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围着小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副长而花哨的鸟兽叶子牌。

慕晴好刚好背着他,紧紧攥着牌,笑声,“我刚好比较运气罢了。”阿香似乎想偷瞄她一眼牌,结果牌一避被扣在怀中,躲着笑:“欸,阿香,不许偷看。”

有小厮揶揄地瞥了眼阿贵,连忙笑眯眯道:“少奶奶,您不知道阿贵和阿香……唔唔唔!”

高大壮实的阿贵连忙捂上他的嘴,不好意思怒道:“你咋那么多话!”

晴好看了眼害羞低头的阿香,挑了挑眉。在众人的哄笑中,朗声道:“那可好了,我看这阿贵输的的红包就不要了,留着给阿贵娶媳妇。”

“哈哈哈……”众人哄笑,阿贵傻不愣登地在原地,挠了挠脑袋,大喜,“谢谢少奶奶!”

众人笑,晴好也喜悦的眯起眼睛,阿喜悄眯眯在晴好耳边小声道:“阿贵和阿香好了好久了。”

晴好眉眼弯起来,“是好事。”笑意渐深,阿贵和阿香都是家生佣人,青梅竹马,不失为一桩美谈。晴好侧脸的时候发觉有人在看她,回眸,就看到站在雪地里的席云深。

黑色风衣,笔直而立。飒飒风姿。

晴好心跳快了快,冲着他柔和地笑了笑。雪停了,满院落白,那双蔚蓝深邃的眸子下弯,然后,勾唇。

席云深对她也笑了,轻轻浅浅。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似乎远了。她在亮处,他在暗处。

她的眼里只剩他,似温润如玉,又英姿飒爽。

“督军好。”佣人们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督军,立刻笑声小了些,都站好行礼。晴好扭头,脸颊有点红,又忍不住想笑。

席云深视线挪开,走了上来,眸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深沉,淡淡道:“不用拘束。”看了看桌上的纸牌,“在玩纸牌?”

适才抢着说话的男子立刻回声道:“少奶奶说这是叶子牌,比不得纸牌,不过对我们……挺易懂的。”然后连忙拉开桌上的椅子小声翼翼道:“督军也玩上两把?少奶奶玩这个可厉害了。”

席云深瞄了两眼叶子牌,笑:“韩信将军的消愁之法?”

晴好颔首,笑:“督军博闻强识。”

“略知一二。”席云深坐下,众人惊愕,督军要玩?佣人们又隐隐躁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督军,都隐隐兴奋。席云深凝眉,看了手中画有鸟兽的牌,挑眉,这叶子牌大多以水浒人物为主,这样的鸟兽虽有流传,但很少了。

晴好解释:“鸟兽花草比不得水浒一百零八好汉,但更简单些,这是我大学时自制的,督军随便看看就好。”

“倒是生动。”席云深赞了一句,环了一圈众人,石桌前只有他和晴好两人。

“你们谁要玩?”

佣人们面面相觑,刚刚邀请的汉子一咬牙,活跃。“我来!”然后拉阿贵,“阿贵你也一起。”

阿贵有些畏惧,连连摆手,“算……算了。”席云深盯着牌,手利索地将牌洗好,眼皮未抬:“是爷们就利索点,要不怎么给你的女人安全?”

阿贵一个激灵,看了眼阿香,坐到剩余的一个位置,“是。”

众人活跃,连着原本在大厅内守着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一时间小小的花花亭子挤了许多人。

看席云深随意发牌的样子,最后留八张牌在石桌前,晴好笑,“督军手法倒是熟练。”

席云深勾唇,睨了她一眼,“等会输了可别哭。”

晴好不接招,转头看向另外两个,“阿贵,阿才,等会赢了可别忌惮着,问督军要红包。”

阿贵阿才狂飙汗,他们哪敢呀……阿才苦着脸,“前有督军,后有少奶奶,这赢也太难了吧……”滑稽的语调,惹得众人哄笑。晴好发觉席云深也是弯了弯眉眼,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每人八张牌,扣在面前。晴好抽到的五张分别是鹿、豹子、狼、猴子、兔子。由于上一局阿贵是下家,就由阿贵先翻牌,出了一只最小的飞虫。然后摸牌,眼睛随即一亮。

“捉。”阿才打出蟾蜍,继而晴好打出蛇。轮到席云深时,席云深打出鹰。

几圈下来阿才以最大老虎渐处优势。晴好笑了笑,她还以为最大的老虎在席云深那,想来这督军可是要输了?

为了输得不太难看,晴好在阿才还两张牌时时放出最大的豹子,阿贵脸憋红连连叹气,阿贵自从被轮捉后一直默默无闻,却突然拿出张牌,“捉。”一拍下去,是秃鹫。

众人炸开,“这……阿贵不行啊。”

阿贵笑,有些得意:“秃鹫转吃老豹子,少奶奶得罪啦。”

晴好无奈,当初画秃鹫时,她确实是那么想过。此时晴好暗暗推测,所有肉食动物都大多走掉,还有她手中兔子和狼,以及老鼠、羊、牛、狐狸和犀牛还有一张,晴好最忌惮的也是当初为了趣味特地设的白牌,不知在谁那。那么她该忌惮的就是狐狸,但她偏偏有狼,可以捉到狐狸。她瞥了瞥认真看牌的席云深。

他是有狐狸呢?还是犀牛?或是白牌?

阿才眉头皱起决定赌上一把,打出犀牛。阿贵得意,牌被摔得响彻,“哈哈,以白牌压你,阿才,给钱给钱啊。”

然后一张牌走,是老鼠。席云深笑,打出羊被捉。轮到晴好,晴好犹豫片刻,给出了兔子被捉。

晴好看席云深笑,突然觉得没那么简单,看向阿才,阿才果然丢出最后一张牌,竟然是狐狸,席云深冲她一挑眉,扔出最后一张牌,牛。狐狸与牛相隔,致使狼打不过牛也吃不到狐狸,晴好觉的一口老血哽在喉中。

她原本笃定席云深肯定是有狐狸的!那么狡诈!结果……晴好扶额,轻敌太轻敌了。不过她也没输的太惨,最后及时打了个狼有阿才垫底。

那么勉强阿贵第一,席云深第二,她第三,阿才垫底。人群议论纷纷,声音有些小了,晴好看向席云深,席云深第二,可会生气?她随意出的白牌,本来就随便弄着玩的,有娱乐的意思,没想到让阿贵捡了便宜。细想一下,若阿贵没有那张万能的白牌若不是说她的豹子是老豹子,打出犀牛后,席云深若出山羊,她仍出兔子,阿才不计,在一局过后,她的狼仍被隔着无用。这人是不是计算好了?猜到她的牌了?

晴好悄眯眯地想,一定是排座问题,若是她坐在阿才的下家,那会不会……

看这慕晴好瞬息万变的表情,席云深起身,转头对阿贵说:“不错。你少奶奶打牌不如你,你不仅输的红包不用出了,还可以多得一份。”说完,扬长而去。

晴好失笑,这人啊……

晚上,卧室。

晴好看着席云深缓缓脱掉风衣,或者是两天没有在晚上的卧室里看见过他,莫名觉得脸红,为了缓解尴尬,问道:“你怎么知道狼是在我手里?还专门留了牛来憋我。”

席云深挑眉,睨了她一眼道:“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你国文那么好,不会不理解这句吧。”

晴好喜形于色,同样挑眉:“你在夸我?”

席云深冷哼,上床,扯过被子,“我在说你怂。”

晴好反驳,“做好准备在行动,万全不好吗?”

席云深转过头凝着她,目光沉沉。“说法没错,但有时候做好准备,不一定见得是好的。”

“什么意思?”

晴好看向他。“咚……”墙上挂钟突然敲响,时针指到一点,晴好笑了笑,“呀,新年都过了一个小时了。”

席云深凝着她的笑,还能是什么意思,一些特地安排好的人从来都不如偶尔出现的一幕生动。刚刚花园的一幕绝对不是准备好出现的。鬼知道他经历什么,竟然傻笑了,竟然玩牌了,冷静下来。

席云深烦躁,躺下,吐出两个字:“快睡。”

晴好点点头,拉了灯,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房间一瞬间变的静谧,席云深特有的清爽气息似乎填满了鼻子,晴好背过身,捂住胸口,跳的有点快,怕被他听到。

“督军……”

没有回音。

“你以后,能不能多笑笑。”晴好看着窗外,轻声补充:“很好看。”

没有回音。

夜色恬静,被雪浸染后沉的澄澈。时间卡壳般的寂静,只是间或传来一阵细碎的翻身声,席云深,也背过身去了。

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又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安心过。晴好盯着如墨染过的夜空,睡意渐熏。

新的一年来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运筹帷幄 “号外号外!淮北运输龙头杨家仓库被炸!号外号外!”报童举着报纸在街上跑荡,响亮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人们。

“给我来一份!”

“也给我来一份!”

刚送完慕母回家的晴好招呼司机停车,半退车窗。看着蜂窝的人群,凝耳听了片刻。

“这杨家可是倒了大霉,惹了活阎王,看看这炸的可连渣都不剩了!这股市可得跌惨喽!”

“欸,这位仁兄,那你说这股市,既然杨家一跌,那该买谁家的?”

男子略一思量道:“当然是宋家,听说啊,这宋家拿下了月牙湾的开发权,这不就是暗地里得了咱督军的支持嘛,有钱有权,我看这宋家可要飞黄腾达咯!”

“说的有道理!”

“那我赶紧去买一股!”

“我也去!”

看着人群几乎小跑着向股市方向,晴好突然想起来,昨天,席云深出去了很久。

是他吗?

如果是他的话,杨家暴跌,宋家坐收渔利,相应的商会地位也会大增。宋之衡之前又曾在医院提过要建学校和收难所,那么即可解督军燃眉之急,又可让宋家得利,还能压压杨家的威风。一石三鸟,不可谓不高。

但督军为何非得炸杨家呢?

晴好思考了片刻,突然被阿喜打断,“少奶奶,咱们走吗?”

晴好点头,“走吧,去杏苑坊。”

晴好可没忘记她婆婆再三提过的学习交际舞的事情。而这淮南最好的舞师莫过于淮南仙乐斯前掌事人,如今的交际名媛――苑夫人。

“混账!”

某奢华别墅内,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一脚踹翻惶恐跪在地上的大汉。

“老子辛辛苦苦运来的货!就被你们草包给看没了!你说你想怎么死?”杨佑大怒,紧紧抓住大汉的衣领。

大汉连连求饶,“姐夫……姐夫当时是有人喊走水我们才过去看看啊……谁想到……谁想到……”

杨佑夫人李氏连忙上前,拉住杨佑哭道:“老爷,您就原谅李虎这一次吧。”

杨佑愤怒甩开两人,狠狠地压了口气,“囊包!你说你脑子怎么长的!”

“姐夫……姐夫我想起来了!当时还没走进的时候听到他们讲话,似……似乎日文。”

“日文?”杨佑眯眼,心下一惊。

“对!什么河田……我听不懂,就这听到了两个字。”

是鹤田!杨佑瞳孔猛地紧缩。

李虎还在小心翼翼地问:“姐夫,你是不是得罪……日本人了?”

杨佑脸瞬间阴沉下来,李氏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

“滚!”

李虎连忙摸滚带爬地走了。

李氏跟了杨佑近二十年,最是清楚她丈夫的心思,连忙上前道:“老爷,您看这……是不是日本人干的?给了咱一个警示。”

杨佑怒气未消,刚想开口,就看见管家慌慌忙忙地跑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您快来看看!”

在杨家花园里,枯树枝丫上赫然挂着一物,发紫恶臭。

有小厮回头,颤抖恐惧。“老爷,是……是死人胳膊。”

“老爷!这也有!”

杨佑看着尖叫恐慌地众人,脑仁突突直炸,两眼发黑差点昏厥过去。他一直和青龙帮帮助有联系,走私鸦片。日本人想靠着青龙帮搭上他这条线不是一天两天,但这是提在脑袋上的事,他犹豫许久,终于这是最后警告?

管家慌慌忙忙跑过来,“老爷……”

“闭嘴!滚!”

管家看着杨佑发黑的脸,硬着头皮道:“不是老爷,是白家大公子来访。”

“快请!”

白九白大步踏进杨家花园,空气里还飘着一阵腐尸地味道,皱了皱眉,掩鼻。

杨佑迎了上去刚好看到这一幕,“白少爷到访不知所谓何事?”又有些尴尬地补充,“下人们在花园松土,白少爷这边请。”

白九白放下掩鼻的手,温和笑笑,“不碍事,是九白唐突了。”

杨家大厅内,九白放下镂花的瓷杯,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银票。“九白听闻杨家昨晚仓库爆炸,身为同行,九白明白杨老爷此刻心灼,特来送上二十万,希望解杨老爷燃眉之急。”

杨佑看着一脸真诚温和的九白,抿了口茶,眸子垂了垂,精明掩盖,抬眼一片感动。“白少爷此番心意,杨某感激不尽,只是杨家的事实在没必要劳烦白少爷如此慷慨。杨家虽损失惨重,但那仓库不过尔尔,不值钱的玩意罢了。”

白九白失笑,果然和猜想的一般,杨佑这人自尊心极强,宁愿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接受“援助”。九白皱眉,呈现犹豫吞吐之色。“本想卖杨老爷一个情分,日后望杨老爷援助,没想到杨老爷聪慧,竟拒绝了九白。”

“此话怎讲?”

九白面露难堪,环了四周。杨佑了然,挥手屏退众人。“白少爷但说无妨。”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我白家那档子事,想必杨老爷也明白。”九白无奈苦笑,“九白这些年求学日本苦学经济和管理,就是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拿回我父亲积赞下来的家业。可惜九白刚出茅庐在商会中无无权无势,拿回家产,谈何容易。”

九白站起来,双手将银票递上去,面带诚恳,“所以恳请杨老爷,不,是杨伯父收下九白仅剩的家产,在九白蓄力待发之日,助力九白。”

杨佑了然,心里冷冷一笑,面上还是和善接过,恳切请九白入座,就着他的话说下去,“白贤侄哪里的话,杨某早就看不下去他白言昌父子在商会横行霸道,只是奈何杨某身为商会会长,也抓不住把柄,无可奈何。”然后一顿,打量他笑道:“听闻白贤侄和席督军交好,怎不让督军助力?”

九白搓了搓手,叹道:“说来惭愧,九白曾委婉提过此意,但督军的意思是让我留在他身边,继承我父亲之位,但九白清楚自己斤两,想要推辞,督军大怒,说什么乱世之中从商哪比得上当兵。”说罢,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满脸窘迫,“杨伯父,九白不是贬低商人的意思……只是督军更属意我……欸,真是越解释越乱。”

席云深竟然想培养白九白?看着满脸窘迫、愚钝的年轻人,啧啧一叹,当年白家与席家的这份恩情竟能得到如此好处,那他还费什么心思往军队里塞人?这不现成的!

杨佑脸上笑容柔和三分,“白贤侄莫言妄自菲薄,依我看席督军也是一番苦心,莫要辜负啊。”然后一拍大腿,十分慷慨道:“白贤侄既然如此坦诚,杨某相信白家在你的运营下也会成为咱商会的一大助力。”

白九白面上一喜,“如此,九白就谢过杨伯父了!以后杨伯父有什么用得上九白的,九白定会赴汤蹈火!”

杨佑等的就是这句话。面上笑地和蔼,“贤侄客气了。”

“那九白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杨佑随即送至大门口,看着白九白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意渐深,一大早的阴霾也扫去大半。

若是能运用好白九白这颗棋子,就等于拉上了淮南霸头席云深的线。那么和日本人合作之事,他便有了选择权,这合不合作就得他说了算!杨佑仿佛看到一条光明大路,心情舒畅。

顾随在车上压低帽子,瞧着杨佑上扬的唇角,啧啧一叹,对着刚上车的九白道:

“行啊,老狐狸都被你骗过了。”

九白扯了扯唇角,“熟能生巧。”九白看着杨家缓缓关上大门,眸子沉了沉。

他刚刚那样说,除了让杨佑不怀疑他的动机,还有是动了恻隐之心。他故意抛出督军意重用他这条线,其实是希望杨佑可以适可而止,安安分分在商会待着,他自有光明大道可走。国难当前,每一个卖国贼都不可原谅,若他事发,连累的是杨家几十口人,更是整个淮南的安危。

顾随还在说着什么,九白垂眸笑了笑,靠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

章节目录 第51章 偶遇邱鸾 “少奶奶,到了。”

晴好下车,这杏苑坊琉璃碧瓦在白雪中似一颗耀耀宝石,即使周围都是富丽堂皇的建筑,也不落俗套。

这苑夫人倒是好品味。晴好默默想到,只是素闻她脾气古怪,为人冷淡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她教。

“苑夫人在吗?我家夫人想拜访一下。”

“抱歉夫人,我家夫人说了,初一不见客。”

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被推出来一个姑娘,面貌清秀却满是泪痕,当即就跪在门前,“苑夫人,求求您为邱鸾做主!”

这时,慢慢走出来一个贵妇人装扮的女子,红唇嫣嫣,眉目风情。

但她神色冷漠,精致的脸颊上还带着这丝不耐,“你这丫头,莫坏了我门前风水,快滚。”

那姑娘不住磕头,眼泪落地,楚楚可怜,“苑夫人,邱鸾好歹从您是仙乐斯主人时就跟着您,如今邱鸾要被宋少爷姨娘的父亲纳做妾,求您开恩!”

苑夫人冷笑,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嫁给金家老爷,莫非你丫头还想嫁给宋之衡不成?”然后缓步走了下去,细长的高跟踩在雪里无声,身形曼妙,眼尾轻佻。“你这丫头是该收收心思,寻个金主嫁了。”

宋之衡?

那个叫邱鸾的姑娘愣在原地,片刻笑了起来:“苑夫人说得对,只是邱鸾只有弱母,若嫁到金家被欺了可怎么办?”

“那不是你的命吗?关我何事?”

苑夫人话一说完,转身就走,这时才注意到立在门口颇有些尴尬地晴好,打量了她一番,轻轻一笑:“督军夫人,可是稀客啊。”

不知是不是因着晴好看到刚刚一幕,看着苑夫人纤弱拂柳,笑意绵绵的样子,晴好心里有些复杂,有礼貌道:“苑夫人好,我此次前来是想请教苑夫人舞蹈一事。门童说你今日不见客,倒是我唐突了。”

苑夫人秀眉一挑,明媚的笑容仍在脸上,但晴好总觉得她笑里总带着几分冷漠,果然,苑夫人慵懒开口:

“督军夫人哪里话,只是抱歉了,我早已不跳舞,教不得督军夫人。”

晴好颔首,也干净利索道,“如此,便不再麻烦苑夫人了。”

“无妨。”

苑夫人轻轻一笑,白气露出,红唇灼眼,“虽是不见客,但督军夫人还是请进。”

许是语气中太过明显的趋炎附势,许是跪在雪地中的女子颤抖地可怜,晴好看向跪在雪地里的姑娘,轻声道:“谢苑夫人美意,规矩莫坏,我就不叨扰了。”

“不谢。”苑夫人不再理会,转身进了屋子。

这时跪在雪地里的姑娘才站起来,一改之前委屈哭泣的样子,神情淡淡拍打着身上的雪,阿喜上前递上丝帕,“姑娘可还好?”

邱鸾倒也不怕,看到晴好看她,咧唇一笑眼睛还亮晶晶的,一改之前凄苦模样,“早料到如此了,谢谢督军夫人。”

晴好走过去,“我刚刚有听姑娘和苑夫人地谈话中有提到宋少爷?”看着邱鸾不着痕迹打量她的样子,笑了笑:“我和宋少爷是还算认识。”

邱鸾眸子中流露出一丝焦急,“原来是宋少爷的朋友,那夫人能帮我找到宋少爷吗?”

晴好看着邱鸾期待恳切的表情,暴汗,这不会是宋之衡的风流债被她碰上了吧……“邱鸾姑娘可是发生了何事?”

邱鸾苦笑愤懑,又解释道:“宋家金姨娘的父亲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那个老色鬼非得让我当她的小妾,啊呸!我都和她女儿一般大了。”然后愤然的表情适可而止,看着晴好略带讨好,有些楚楚可怜道:“督军夫人权大势大,要不您帮帮邱鸾?”

晴好失笑,向她解释:“邱鸾姑娘误会了,我没有权大势大,在这件事上,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你若想找宋少爷,宋家不方便的话,可以在下午六点的时候在宋氏门口等等。”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你的这件事,我倒是觉得也可以去警察局备案,现在是新时代提倡一夫一妻,每个女子的权力都该被保护。”

邱鸾一愣,她很早就进了仙乐斯,在犬马声色、纸醉金迷中早已经不信了什么公平正义,警察局她更是不相信,听到这颇具女权的话语乍一听除了感觉很新鲜外也是深深不信的,但想了想眼前精致女子的身份,还是一脸感激,“邱鸾在此谢谢督军夫人。”

邱鸾的眼睛瞬息万变,晴好也不再费唇舌,“不谢。”晴好轻轻摇头,看着邱鸾身子淡薄,又道:“邱鸾姑娘刚刚在雪地里跪了许久,膝盖可好?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邱鸾有些受宠若惊。晴好也不强迫,颔首告辞。刚想离开时,又被她拉住。

“督军夫人,您和宋少爷是同学?在穿学生装的时候?”

晴好轻轻颔首,“是的。”

邱鸾眼神似乎滞了一下,片刻又笑地盈盈风情,“您真好,和宋少爷都上过学。”

晴好心里一梗,看着她的神情犹豫片刻转移话题:“你的事情,可以就和宋少爷商量下,或许会好很多,他人很好。”

邱鸾凝着她,眼睛亮亮的,笑了笑:“是很好。”又补充道:“每次去仙乐斯的时候,属宋少爷给邱鸾的钱多。”

晴好笑,揉了揉鼻尖,她可没想过听宋之衡的风流史。

那个女子笑的真诚,神色没有一点不适,邱鸾蓦然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心酸,不知怎么了,表情换来换去没有适合的,最后还是带上那个略带讨好的笑容:“您快回去吧,谢谢夫人。”

看着那辆车行驶,邱鸾想,她终于知道了让如此风流的一个男人迷恋的,穿过学生装,不喝酒的人是谁。邱鸾转头,忽然有些惊喜:

“宋少爷?”

宋之衡从暗巷里走了出来,踩着雪浑身冷气,勾了勾唇,目光灼灼看像邱鸾,“我有个法子帮你,你愿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52章 墙上油画 “督军,这是夏小姐刚刚派人的。”

席云深写字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许管家手里的信封,抬手伸过。

“许叔,不要和爷爷说。”

许管家刚想出去,就听见席云深沉静地声音,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带上门出去了。

席云深凝着信上面是清秀熟悉的英文字体:TOyunshen,他才发觉似乎很久没有想起可君了,自从她回来,他们也仅仅见了两面。

他草草地看了两眼,是初三那日夏可君希望他陪她去西洋餐厅吃饭。

“督军,你在里面吗?”扣门声响起,晴好站在门外踌躇问道。

“进。”

晴好小心翼翼踏进来,见他看她便笑了起来,小步走过去:“督军,你明日有空吗?”

“你有什么事吗?”席云深皱眉。

晴好看着他眉目有些不耐,摇摇头,“明天是初三,往年我都是这个时候回去,我想问问督军,你和我一块回去吗?”

席云深垂下眸,手在膝盖上握紧了那封信,头也不抬道:“我明日有事。”

“哦,好。”晴好心底难免失望,看了看他桌上的文件又勉励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妈妈和咱们一起过年,拜年的话都说完了,不见也没关系。”

这话像是落在软绵绵的垫子里,没得到一点反弹,晴好轻手轻脚地将他桌上的花拿下来,摆上了新的,清清淡淡的,很安神。晴好看他还没有回应的样子,笑了笑:“那我先出去了。”

晴好关门前看着席云深挺直腰板翻阅文件的样子,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失望涌来,本来以为他们关系改善了些,本来以为他终于回家过年了,他可以陪他回家了呢。

政事为重!政事为重!晴好默念了两遍,转身去了席父的修养房。

自从席父从医院接回来,席母很少出门了,每日在修养房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唤老姐妹打马吊消遣时光,席母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晴好相信的是,席母心里一直常压的大石头,或许迈过去了。

“晴好,明日回去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晴好点头,走过去,接过席母手里微湿润热乎的帕子,又洗了一遍递上去,轻轻柔柔道:“都准备好了。”

席母细细擦拭席父的脸颊,随意问道:“好,衬着云深在家,你们俩呐多培养培养感情,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

“好。”晴好隐瞒下席云深拒绝了他的事,柔柔应道。看席母眼角有些疲惫,将她扶到旁边的沙发上,轻声问:“妈,你休息一下,我给你和爸读一会书?”

“读书?”席母疑惑,然后想起来席景和生前爱看书笑了起来,“你倒是有心。”然后努力回想,“我记得你之前念的是女高,然后考上了香港大学中文系,可是?”

晴好笑了笑,点头,拿起床头上的书本清声念出。

席母微阖着眼睛,听着清润的声音突然道:“过日子用心的人,没有谁是不喜欢的。你明白吗晴好。”

“我明白,谢谢妈。”晴好柔声道。

岁月悠悠,时光静好。

西式装点的小公寓里,透过洋窗可以看到落白已经开始在周围同等格局的洋房上消融。邱鸾敛了敛肩上披肩,她这是第一次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外面雪景,美极了。不是在小胡同小巷子里,出门只有青湿的砖头。

“唔。”床上的人头疼欲裂,伸手拉灭了旁边开的暖灯。

邱鸾见他醒了,立刻走上去,脸颊微红软声问:“宋少爷可休息好了?”

“嗯。”宋之衡从喉间滑出一个字,抬脚下床,一个一个扣上自己的衣服扣。

邱鸾体贴的上前,为他系好,距离贴近,暧昧氛围,宋之衡一眼就看到她半露的酥胸上的吻痕,眼睛看了看混乱的床单还藏着点点血迹,眸子沉了沉,勾起一抹笑:“你以后就在这里,莫要去仙乐斯上班了。”

邱鸾胆子大抬头,纤纤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声音说不出来的柔媚,“这就是宋少爷说的法子?”

宋之衡微微勾唇,带着一股痞气,挑起她的下巴:“嗯,不满意吗?你对外说你是我宋之衡的女人,我看谁敢娶你。”

邱鸾盈盈一笑,扣好最后一个扣子,“那邱鸾便谢谢宋少爷。”

宋之衡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拿上挂在衣架上的风衣,刚准备出去,邱鸾勾住他的手臂,眼睛水灵灵地,“宋少爷,您为何帮邱鸾?是因为……”

“之前苑夫人不就嘲讽你了吗。聪明的女人……”宋之衡打断她,还带着轻轻的笑意,声音缓慢在她脖颈处轻轻一嗅“不就该好好在我身边待着?”

邱鸾眨眨眼睛,笑:“宋少爷说的什么,邱鸾不懂。”

宋之衡勾唇笑了笑,煞是温柔地执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以后莫要自残了,手腕破了,我会心疼的。”

邱鸾这次是真的没听懂也不想细思考,听着关门声,拢了拢披肩,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看到床上的血迹突然明白了宋之衡的意思。片刻有些嘲讽的勾起唇,原来他一眼就看出来,她划破手腕装成处子血了,既然他这样说也是给她一定安心剂,他不在乎。

是不在乎。邱鸾轻轻靠在床头,转头便看见墙头挂着的一幅油画,一个雨中打伞的背影,学生装,像极了她自己的背影。但她知道不是。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她还没说进,进进来一个仆人装扮的妇人,满脸严肃。“邱小姐,我是少爷让来照顾你的。”

这男人对自己的女人还挺细心地,邱鸾能明显感觉到妇人的不喜,也不在意,风情万种一笑:“大姐怎么称呼?”

妇人皱眉,“叫我荣婆就行。”

“那荣婆,麻烦你帮我准备些衣裳吧,我可能在这……要小住了。”邱鸾轻笑,拢了拢头发,似不经意漏出了脖颈的吻痕。

“邱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邱鸾瞥了眼墙上的油画,脑子里浮现昨日和她温柔讲话的女子,勾唇笑了笑。

“就旗袍吧。”

章节目录 第53章 慕母心思 初三那天,天阴沉沉的有些凉,未消融的雪笼着一股寒气。

晴好在镜子转了个圈,又想好等会面对又是一个人回娘家的说辞,才抬步下楼。看见顾泠在大厅等着,笑意绵绵地道了声:“阿泠,过年好啊。”

顾泠也笑容满面:“少奶奶过年好,今天我陪你回去。”

“好。”

“云深呢?”席母拢着披肩出来,看见晴好疑惑问道,“晴好,今日天气凉,你多穿些。”

“好……督军,许是在外面……等着了。”

“诺。”席云深猝不及防的从楼上下来,臂弯里搭着一件她的披肩,走近她后将披肩甩向她,皱眉道:“不是回去吗,快点。”

晴好呆愣愣的拿着手里毛茸茸的披肩看向他,今天席云深一改往日军装,西装款款,衬的身形很是修长高大,晴好仅仅到他的肩膀处。刚好看到他低头看着她,心里蓦然一动。

这督军是打算和她一起回去了?还给她送披肩?

晴好面上一喜,和顾泠对视一眼,连忙追上去。顾泠看着晴好不加掩饰的笑意,小声道:“少奶奶,你这是苦日子要熬出头了,你瞧,督军都开始关心您了。”

席云深耳朵很灵,扭头盯着她。晴好连忙捂住顾泠的嘴巴,扬唇一笑。

“这……”晴好盯着西云深的脑袋突然贼兮兮一笑,压低声音:“咱们知道就行,别说出来,督军面子薄。”

顾泠恍然大悟,暗搓搓地冲她树了个大拇指。

席云深脸色黑了黑,她以为她说的很小声吗?

车子飞驰,席云深突然道:“你一会在前面停一下。”

“是。”

晴好向前看了看,刚好是到了临近西洋百货的繁荣街道以为他是要买东西,心情愉悦道:“督军,带的礼品足够了。”

席云深挑眉,“谁说我要买东西了?”看这慕晴好错愕的样子,唇角不着痕迹地挑了下。“你莫不是以为我要陪你回去?”

晴好片刻反应过来被席云深耍了,面色窘迫:“哦……”

“督军,到了。”

晴好看着席云深毫不留情地下车,一阵尴尬,她就知道,席云深怎么会突然好心反悔陪她回家嘛。看着司机打量她的神色,有气无力,“走吧。”

晴好扭头看席云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不过话说回来,席云深很少穿西装,打扮的那么正式,又单独行动,去见谁了?

晴好脑子里渐渐浮现一个名字。旁边的顾泠看着她陷入思考,连忙说道:“少奶奶,你别多想,督军很忙的。”

“我知道的。”晴好笑了笑,压下去脑子里的想法。

“晴好,督军怎么没来?”慕母看着晴好从下车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心想多半是因着她那个女婿,忍不住开口问道。

晴好笑了笑:“他有些忙。”然后拿出车里的礼品,连忙转移话题:“妈,这些都是我婆婆准备的,希望你喜欢。”

“喜欢。下次来就不要带那么多礼品了呀。”慕母顺着应下去。“来,咱们都进屋吧。”

晴好进屋看了一圈,竟然明显多了些用具,再一看她的房间明显被打扫过的样子,有些试探地问:“妈,家里是要来人吗?”

“倒被你猜出来了。”慕母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明显开心,“昨个我收到你阮君阿姨的信,她这几日要回淮南,说是要来咱家住呢。我看你房间不用,就给她收拾出来了,你看行吗?”

晴好眼睛亮亮,接过慕母手中的信,看了两眼,开心道:“阮君阿姨五年前走了后,我还很想她。这下好了,她回来了,你们两姐妹可以随时做个伴了。”

她始终记得阮君阿姨在拿着棍子威吓一众上门找茬的人的样子,是她童年时喜欢的样子,威风凛凛,无所畏惧。

慕母看着晴好神色终于笑开,也松了一口气,她自己的女儿过得幸福与否她能看不出来吗?在席家过年的时候,每个人都亲切的恰到好处,看着的真心,那是她用全部的心思换来的,她很放心,只是席督军和晴好相处之间的别扭和疏离,她又怎么会没有留意到。她不说也不问,只不过是她知道这是晴好希望她知道的样子,生活美满,快乐幸福。

“我当然好了。”晴好抬起头,接着说道:“就把我的房间置出来,等会我再去商铺添置些被子什么的。”

“好。”慕母笑了笑。

慕母看着晴好走出去的样子,微微一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晴好也眼睛亮亮的说过一句:“当然好了。”

那时她十九岁,她小心翼翼提起席老爷子的意思,想让刚刚完成学业的她嫁入席家,那时她就笑眯眯道:“当然好了。”意识到自己太急迫,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妈,你会不会觉得女大不中留?”

慕母错愕了一阵,才笑道:“我还以为凭你的性子,定是不愿意这样的安排的。”

晴好摸了摸鼻子,脸颊红扑扑的,素面朝天的脸颊说不出来的柔和,“若是嫁给想嫁的人,安排便是恩赐。”然后将头靠在她肩上,“妈,这安排,晴好愿意。”

“我竟不知道,席家少爷何时将我女儿的心偷走了。”

那时晴好羞了满面,捂脸娇笑,片刻抬眸,眉眼弯弯,清澈如水,“很久之前了。”

如今晴好的眉目再不似当初一般青涩,多了份精致和成熟。既然选择了这样一个男人作为一生伴侣,她就知道她的女儿所有的幸与不幸都已经交出去了。她多说无益,还不如隐瞒着让这个仅仅二十一岁的女儿喘口气。

晴好并不知她一句无心的话竟引起了慕母那么多回忆,依旧沉浸在阮君阿姨要回来的喜悦中,“听说如今的北方,暴乱四起,虽没有正式开战,但小范围的游行起义也不少,阮君阿姨快些来淮南也是好的。”

慕母笑,“你以前不是最支持学生游行除暴,怎的如今听语气还有些不乐意?”

晴好摇摇头,“以暴制暴,现在反而觉得不可行。军民矛盾激化,只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晴好庆幸,淮南在席云深治理下还没有过矛盾激化,而他在淮南人心中还是很得拥戴。

慕母看着晴好谈论起大事从容的样子,突然想起昨日拿信遇上的一个人,道:“晴好,我昨日上街遇到了你女高时期的赵老师,她似乎回家探亲,住在梧桐巷67号你可要去拜访一下她?”

“好,稍后我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54章 谁输谁赢(1) 夏可君撑着下巴从大大的临街窗看着席云深款款而来的样子,笑意渐深。今天是初三,是该陪慕晴好回娘家的日子,云深没有选择慕晴好而选择了她,可见,在他心里她还是比慕晴好重要。

席云深推开餐厅门,侍应生适时引路,“席先生,夏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夏可君欣喜的站起来,笑容甜美,冲他招手,“云深,这。”

“久等了,可君。”席云深解下拢着寒气的西装随手搭在身后的椅子上,眼睛里浮现一抹温意。

夏可君摇头,“是我早来了。我按你之前英国留学的口味点了黑椒牛排,可以吗?”

席云深笑了下,点头。“都可以。”

夏可君轻笑起来,“云深,我约你出来是想谢谢你为我找的翻译官的事,虽之前去过你家拜访,但总觉得还是单独请你吃饭比较好,这家餐厅和英国大学旁边的那家餐厅口味很像,我觉得你会喜欢。”

席云深拉过她面前的牛排,边切边平静道:“我刚好需要一位优秀的翻译官,你很适合。”

夏可君脸颊红了红,笑容柔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回国后很忙,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席云深切牛排的手一顿说道。

夏可君笑意更深,拢了拢头发,接过他给切好的牛排,“那就好。”

席云深抬眸看向她,突然道:“可君,年后我确实会很忙,所以忽略你的地方,你要多担待。”

夏可君甜甜一笑,给他倒了一杯红酒,语气中有撒娇的意味,“我知道,你能来陪我吃饭我很高兴了。”

席云深扬了扬唇,看着她脸上笑颜如花,缓声道:“你之前在夏家门口问我的话,我还没回答。”

夏可君心里一紧,小心翼翼抬头:“那……你后悔了吗?”

“没有。”席云深平静地说道,“当初你为我挡刀,我答应照顾你的下半生。”

“那我能不能再问一句,”夏可君看着他不假思索的样子,鼓起勇气道:“云深,你还能娶我吗?”

席云深放下手中的刀子和叉子,看向她,目光渐深,脑子里却突然蹦出来另外一个女人,时间静止,席云深第一次被问题所问住。想像往常一样回应她,但脑子里却有一个想法喷薄而出,越来越清晰。

一秒,两秒。

夏可君突然低下头,有些慌忙笑道:“看我这是在问什么,现在大局未定,云深我们先不想这些好不好?”然后眸子里似有水光,晶莹剔透,“你记得你的承诺就好,记得就好。”

夏可君刚刚有一个错觉,看着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还有席云深脸上不易察觉的犹豫,她觉得他最后说出的话,是拒绝。

席云深犹豫片刻,声音缓缓地,“我与慕晴好之间也有个约定。”

夏可君猛然抬头。

“她想试试能不能打动我,”席云深凝着她,眸子真诚:“我也想知道,我对你究竟是爱意多还是恩情多。我不希望因着当时的事情误了你的一生和她的一生。”

夏可君目光复杂地看着席云深,她从席云深答应照顾她的一两个月后就知道席云深对她终究是恩情多一些,那是在英国天时地利人和,可他对她从来不做浪漫的事,若不是她主动两次,他们之间可能连手都不会碰,更别说拥抱亲吻,他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像朋友像家人就是不像热恋中的爱人,私定终生的情人。时间一长她便清楚了她于他是靠那份恩情,那道伤疤维系着的。好在他至情至性看重承诺,每每席云深有些不经意疏远她时,她只要一漏伤疤,他就会怜惜,说她做梦都想听的话。好在,那道伤疤,永远不会消失。

但现在面对他前所未有的冷静反而不知所措,压下心底的恐慌有些委屈道:“所以云深,你会变吗?”

“我希望,你不变。”

夏可君心里一紧,面让仍温温柔柔的,“云深,你什么意思?”

“今天初三。夏夫人带着什么礼品回家了?”

席云深随意问道,拿起旁边的桌巾优雅的擦擦嘴,目光悠悠看向她。

夏可君心里狂跳,她猜出他了!她知道她心里的目的了!不要慌!不要慌!夏可君面上浮现一丝僵硬,仍笑的温弱,带着一丝楚楚。:“没带什么,就是可琳闹着一块回去。”然后突然一睁大眼,意识到什么,失声:“今天也是慕小姐回家的日子吗?”

席云深探究的看了她两眼,怀疑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又听起她谈论自己的母亲,心下一软,“嗯。”

“抱歉云深……我不该喊你出来的。”夏可君满眼愧疚焦灼,声音低落,“我……好久没见你了。本来以为你这两天会有空的。”

席云深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梨花带雨目光还是柔了下来,不想再探究,“是我疏忽了,别想太多。”

夏可君凝着他,看他垂着眸在切自己的牛排,表情清清淡淡,心里的慌乱再次升起,他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呢?她实在没想到自己那么隐蔽的小心思也能被他一眼看破。

最后在桌底握了握拳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好,云深,你相信我就好。”夏可君插了一块牛排,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若是能看破她的把戏,那么下一个会不会也显得很拙劣?!她不着痕迹地看向门口,那个人已经从报纸上方露出相机。

不要!

“咔。”一个快门声音,席云深敏锐的捕捉到,目光射向在门另一侧拿报纸遮挡的人。

那人看到席云深看向他,立刻撒腿就跑。奈何席云深手疾眼快,一个侧踢,将桌上切牛排的叉子踢入跑着的那人的小腿。

那人趴倒在地,看着黑着脸的席云深走过来,简直像是活阎王,顾不得疼痛,咬咬牙瘸着腿就往外跑。事情已经发生,夏可君也只得按原来的计划演下去,立刻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焦急道:

“云深,快去追,不能让小报毁了你的形象。”

看着席云深跑出去的样子,夏可君撕碎了手提包里的字条扔到垃圾桶里也立即跟了上去。

在西洋餐馆门外,是一条行人来往的车道。

“呲!”车子再离突然冲出来的人十米的距离刹车,奈何雪天路滑刹不住车,眼看要撞上那人,司机急中生智猛地转弯,“砰!”车子撞上早已逃开商贩的小摊时,刹住了车。车内的人就惨了,整个人不受控住的向前栽去,头额脸颊全撞向了前座。

停下车后,司机惶恐扭头:“少奶奶,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55章 谁输谁赢(2) 顾泠练过武,在刹车的一瞬间前倾的比较轻,晴好就比较惨了,直接跌在座位之间,头还磕上了前座,一阵刺痛。

顾泠拖起来晴好,看着晴好被前座座椅棱角划破的额头,连忙拿丝帕止住额头的血,瞬间大怒,呵斥司机:“你是怎么开车的!”

司机扭头也看到晴好出血的额头,吓得不轻,声音都在颤抖:“有……有个人从……餐厅里冲出来,我才……少奶奶饶命。”

晴好摸了摸额头,除了头有点昏沉外,也没大碍,看着司机惶恐地要哭的脸色,有些哭笑不得,“没事,车毁总比撞人强,那人可有事?”

司机瞧了眼车外,松了一口气,“没事,在原地……督……督军?”

晴好和顾泠打了个机灵,扭头向外看去。真的是席云深!

席云深出来,就看到了车祸现场,那人还想爬起来继续逃,席云深眸子一冷,不在蓄力,一个酒杯扔过去,那人直接扑倒在地。

“督军?”晴好刚想下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额头上的伤,女为悦己者荣啊,又松开了拉车门得手,顾泠一愣,也松开了手,双眸愧疚,声音也小了三分,“少奶奶,我们就现在车上看看?”

晴好点头,有些欲哭无泪,她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吧?

席云深睨了一眼出车祸的车,看着司机在车边惶惶而立的样子就差点要跪下的样子,瞳孔突然一缩,敢情还撞上了自家人的车。看着缩在地上呼痛的人,一脚踩上着那人的胸口,目光越阴冷。“谁派你来的?”

那人猛咳了两声,连连求饶:“督军饶命!督军饶命!我……我是受了指使!”

匆匆赶来的夏可君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提包。席云深脚力加重,“受了谁的指示?”

“我……我受了席少奶奶的指使,她让我拍下您与别的女子的合照。想查您身边有几个女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围观的人可以听到。晴好错愕,这这这……人在车里坐,锅从天上来?

“欺人太甚!这个大骗子!”

顾泠更是气急大骂,刚想冲下去,晴好就反应过来拉住她。她当然那人是骗子,只是她突然很想知道席云深会怎么做。

席云深缓缓抬起脚,眯了眯眼,声音清清淡淡问道:“真的是席家少奶奶指使的?”

那人看着席云深缓了脸色,连忙点头,“是!是!席少奶奶给了我钱,让我监视您。”然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钱:“督军你看!这还有钱。”

夏可君心里暗咒了一声蠢货,连忙上前扯着他的手臂小声道:“云深,这人多眼杂,对席少奶奶名声不好,咱们进去说吧。”

晴好一门心思全放在席云深身上,直到夏可君说话才注意到她,心里一梗,席云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去果然是去见夏可君了。顾泠实在生气,又骂了一声:“少奶奶,我觉得是那个夏可君!这一进去,您这名声可就完了!这龟孙子!欺人太甚!不行,我要下去!”

晴好没拉住她,眼见着顾泠冲上去,直接揪起那人的领子:“你刚刚掏出的钱,那就说明你刚刚见过席少奶奶咯?”

那人没想到会冲上来一个女豹子,问着乱七八糟的问题,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当然!”

“那你倒是说席少奶奶长什么样?”

“阿泠,先松手。这位先生,我的车差点撞到你,你可还好?”一声悦耳的声音从人群缓缓由远及近,温温柔柔的,不急不怒。夏可君突然脸色一白,看到晴好走过来,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席少奶奶,你额头怎么了?”

晴好唇角缓缓勾起,这夏可君关心的可真及时,凉凉道:“我没事,谢谢夏小姐关心。”

那人听到一句席少奶奶,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脑子也灵光,立刻冲着晴好声音传来地方向喊:“席少奶奶救命!是你让我拍的啊!席少奶奶救命!”

席云深看向晴好,额头点点血迹,和一个向外张开的伤口,目光幽暗,深不可测:“你额头怎么了?”

晴好淡淡摇摇头没有看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小步走向趴在地上求饶的人,“你说你刚刚见了我。那我为何在车上?又为何从相反的方向来呢?”

“你……你……”那人慌乱,不知所云。

趁着那人怯嚅之际,晴好又捡起刚刚一摔摔得老远的相机,拿在手里,平静地对上他有些逃避的眸子,“而且若是专门偷拍的私家侦探,他们的相机小巧并成盘形,镜头和卷片都像一枚纽扣,而你的相机,沉重成方块状,大口径镜头,并且有快门声音,是报社的标配。你说,我花大价钱雇了一个不懂偷拍技巧反而是专业的报社人员给我丈夫拍明日上报纸的帅气硬照吗?”

晴好的不轻不重几句话问的那人脸颊一下比一下白,周围沉寂了几秒,继而响起热烈的掌声。

“席少奶奶饶命!席少奶奶饶命!我就是在餐厅里吃饭,准备去采访,就被……”

晴好打断他,站在席云深身旁,看着脸色灰白还在强装镇定的夏可君,轻声道:“不必再说了,你的命在督军手里。”

她能看明白的戏,席云深也一定看明白了。殊不知她一句突如其来的“我丈夫”,已经烙在席云深的心底,盯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目光胶着。

听到点名,席云深睨了一眼不断求饶的人,看向姗姗来迟的警局告罪人员,淡淡道:“污蔑席家少奶奶,打五十军棍,驱出淮南。”

“是。”警卫领命,立刻拖着不断求饶的人下去,驱出淮南代表着他不仅要失掉安身立命的工作,就连安全也受到威胁,如今纷乱,哪里会比得上繁荣而安宁的淮南!

“督军不要赶我!我说!我说!是……啊!”

席云深抬手捏上那人的脸颊两侧,微微用力,那人下巴脱臼,痛晕过去。

夏可君站在原地,在刚刚那人喊得时候,她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如今那人失去了说出实话的机会,她为何还那么惶惶不安。云深,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却突然对上他射来的目光。

这是第一次他的眉眼是这样的,深深皱着眉,眸底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和愤怒。

晴好耸肩,她就知道,席云深还是会护住罪魁祸首,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还胶着目光和夏可君楚楚可怜的样子,扭头淡淡说道:“督军和夏小姐慢聊,我们先回去了。”说罢,就想拉着顾泠回去。

顾泠其实不想走,以她的直觉,虽然少奶奶和督军没有明说,那个报社记者也没来得及说,但她就是以第六感觉得是夏可君干的,她实在想看看督军对夏可君失望!少奶奶的反击啊!看着在一旁唉声叹气的商贩,突然灵机一动指着他,“少奶奶,咱们刚刚撞了那个商贩的摊子。”

晴好这才想起来,连忙走上前去。

“云深……”夏可君看着席云深的眸子一瞬间无措,强颜欢笑,声线都开始颤抖,“你怎么……这样看我。”然后上前拉住他,试图挽回,“你认为……这是我干的?”

“我希望,”席云深看着她眼里的晶莹神色敛了敛,手缓缓抬起,放在她抓着他的手上,严肃而认真,“不是。”

她的手被扒下来。

夏可君低头,眼泪就落了下来。“我……”

席云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看她,想了想还是放缓了声音,“可君,我还希望,今天所有的事,都不要再发生了。”然后扭头走向慕晴好,看着正发动车地司机,冷冷道:“安全把夏小姐送回家。”

“是。”

顾泠看席云深的步伐走向,立刻道:“督军,这司机笨手笨脚,我一块送去吧。”

席云深睨了她一眼:“回来领罚。”

“是。”顾泠一缩脖子,愧疚地看了看正和商贩商量的晴好,小跑到夏可君身边,“夏小姐,请吧。”

车子缓缓驶出这西洋街时,夏可君泪眼朦胧的看向席云深站立的位置,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在心底轰的一声塌了,猛烈而刺骨,似乎是她最爱的避风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了。她狼狈的闭上眸子,脑里全是席云深毫不留恋转身想另一个女人走去的影子,她本想拉近他们的距离,但现在她主动把他推得更远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谁输谁赢(3) 商贩看着满地的糖人,本来想痛骂,但又从刚刚的争吵纷扰中得知眼前人的身份,一时间没胆子上去理论,只好跌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晴好看着地上断裂的小糖人很是愧疚,新年刚出摊就把人家一年的运气给撞没了,上前抱歉的笑了笑。

“阿伯,你算一下这些糖人统共多少钱,我赔给您。”

商贩一听止住了哀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狼藉,又畏惧又心疼地小声道:“夫人……给三块……两块也行。”

晴好从手提包里刚准备拿钱,突然被一双修长的手给合上,席云深甩下一张票子,低头看晴好,皱着眉沉声问:“你额头是刚刚在从车上摔得吗?”

晴好下意识向后一缩,想伸手遮住它,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丑样子,席云深不耐,抓住她的手,又问了遍:“是吗?”

晴好眼神从他脸上飘开四散,语气淡淡地,“是,回家清理一下就好。”然后扭开他的手,又自己捂上去了。

“痛不痛?”席云深自己都没发觉语气中竟有一丝温柔,想去拉开她的手,仔细瞅瞅,晴好这回直接后退了一步,躲开。

“不痛,想必督军还有约,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难得一见的晴好发脾气,席云深一愣,看着晴好拢着披肩自己默默前走的样子,拔腿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慕晴好。”看着晴好严肃地看着他,小脸煞白,额头红红,心突然紧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可怜,最终拿出督军架子沉下脸来。“这附近有家洋人诊所,先过去。”

晴好看着他想拉着她走,扭了扭手腕挣开,幽幽道:“督军不是很忙吗?”

席云深回头,面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大声呵斥:“不忙了!”又一把拉过她,“快走。”

西洋街的那家洋人诊所,是英国人所开,里面的医生护士都是英国人,金发碧眼。席云深带着晴好进去后直接去了里面的房间,“Jenny,先给她看。”

那个叫珍妮的女护士看到晴好一愣,瞪大眼睛随即笑道:“OK.”然后向席云深靠近小声说了句什么,席云深凝了晴好一眼,就出去了。

晴好刚觉的额头凉凉的,继而就一阵刺痛感,疼得她龇牙咧嘴,差点就推开给她上药的金发女护士。

席云深进来刚好看见晴好头上的伤口包扎完毕,正在试着去碰伤口,皱了皱眉止住她的手道:“她的伤口怎么样了?”

“额头被硬物划破,伤口不深,在愈合期间不要碰水。纱布隔一天换一次。”女护士用流利的中文认真嘱咐道,看着席云深的动作,犹豫一下笑问,“督军,这位漂亮的太太是您夫人?”

席云深瞥了眼悄悄屏住呼吸的晴好轻轻点点头,晴好一愣,心里瞬间有些暖意。

女护士有些失望,片刻又格外热情洋溢,上前亲切地贴了帖晴好的颊脸,“Congratulations!您很幸运。”。

“谢谢。”晴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身体一僵,扭头对席云深僵硬的笑了笑。

“回家吧?”

“嗯。”

经过今天这一闹腾,时间已经在下午,再加上阴天的原因,外面已经有些昏暗。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叫黄包车,席云深走在她身边,晴好围了围披肩,将头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心里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

“在低头都要把自己憋死了。”

“呃……?”晴好立刻抬起头,露出有些微红的小脸,加上头上包着的纱布,素来沉静毓秀的慕晴好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滑稽,席云深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拍了下她的头,“怎么那么蠢?”

又觉察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尴尬的咳了一声,自顾自的向前走。晴好小步追上他,想了想还是开口,“督军,刚刚珍妮给你说了什么,你就出去了?”

席云深睨了她一眼,挑了挑唇,“说你丑,最好不要我看。”

晴好突然瘪了气,她刚刚疼的龇牙咧嘴,真的很丑吗?果然女护士先见之明……

她发呆的间隙,席云深偷偷睨了她一眼,看着前方,声音低沉:“你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对吗?”

“嗯。”晴好眸子垂了垂。“你会不会觉得如果是我,你会轻松一点?”

“我为什么那么觉得?”席云深停下来反问她。

因为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做了坏事,应该很失望吧。晴好看着他的眼睛想道,一耸肩,向前走,“没什么。我随便问的。”

“你不觉得生气?”

“我生什么气,该生气的是夏小姐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晴好啧啧一叹,恐怕现在夏可君现在到家缩在被子里正哭呢。

“不是这个。”

晴好一愣,看着席云深走过来,对上她的眸子,目光沉静,格外认真。

是今天他俩约会的事吗?晴好冲着他突然翻了个白眼,他还用问?他不说还忘了,如今一说,心里那阵别扭涌上来一点。

晴好扭开头走两步,掐着嗓子,故意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督军大忙人,我哪敢。想必约夏小姐也是为了公事。”

走了两步觉得席云深没动静,晴好心里一紧,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席云深很温柔,再也不用藏着掖着,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不会是闹过了吧?刚想回头,就发觉自己的脑袋又被轻拍了下。

席云深从她身边走过,修长的腿几步就离的她老远。

“蠢死了,怎么当上督军夫人的。”

晴好摸着头,看着前面那个故作高傲却走得很慢的人,挑眉突然笑了笑,这是因祸得福了吗?

其实他问她为什么不觉得生气,怎么会不生气?但她一直觉得她还不能真正算席云深的妻子,所以心里更多的是不安。所有的膈应不安包括那一丢丢的生气冷淡,在席云深对着那个护士轻轻颔首时,似乎都没了。像是得到了家长首肯的小孩,她更想做的是可以不在伪装云淡风轻,撒撒娇求安慰。

如今,都得逞了。她突然感谢起来今天的一切,把席云深变得很温柔,是暂时的也好。晴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太没骨气了吧!你现在应该生气!生气!于是一边没骨气一边小跑追上去。

“督军,你等等我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我不知道 席公馆-----

“晴好!你这怎么弄得?”席母眉头皱的老高,看向席云深。

晴好连忙拉住席母的手,解释道:“妈,雪天路滑,我就自己没刹住,磕墙上了。”

席老爷子冷哼一声,“好好一个人,怎会撞墙上?”说着,目光如刀射向席云深。

“就是走着走着,哎呀!一滑,砰!撞墙上了。啊!很痛,然后一看手,哎呀,破了……”晴好煞有其事的学道,小脸扭成一团手脚并用,生动形象地描绘雪天滑倒的样子。

看着晴好卖力的表演,席母和周围的佣人忍不住笑开,“行了行了,看着也包扎过了,可还疼?”

晴好松了口气,乖巧的摇了摇头,又冲着还黑着脸的席老爷子补充,“督军带我去了就近的英国人开的诊所,打了麻药,很快就好了。”

席母摸了摸晴好的头发,还是有些担忧,“过两日去软香坊买些祛疤露,可不能留下疤痕。”

“好。”

正说话间,顾泠进来,看了看晴好,小声给每个人问了声好,眼里的愧疚都要溢了出来。

席云深从沙发上起身,上楼去了,顾泠连忙跟了上去。一时间大厅有些寂静,晴好坐不住了,对席母和席老爷子道:“爷爷,妈,我先上去看看。”

“晴好,不用去。”席老爷子唤住了她,看着她道:“不用去给阿泠求情,她是个军人,犯了错就该处罚,若是因为一时心软而纵容她,莫说军威军纪何在,对她也是有害无益。”

晴好还想起身去看看,被席母按住,“没事,阿泠那丫头若是不受法,她心里才不好过呢。”

晴好不解,就是她自己意外受的伤,为何让阿泠受罚,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轻声道:“爷爷,妈,那我不干预,去书房门口等她,我怕她以后连话也不敢说了。”

席老爷子看着晴好焦急的神色还是点点头。

晴好猫着腰靠近书房想试图听听在说什么,她怕以席云深的性子,会不会直接把顾泠拉出去打上几军棍?可隔音效果极好什么都听不见,倒是来往的女佣看到她这幅样子都古怪的瞟她。正当快站不住想进去的时候,门突然打开。

看着顾泠走了出来,连忙上前问:“怎么样?”顾泠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晴好去了另一边,在二楼的拐角处,有一个通向外面的天台,可以一览席公馆花园景色。

“这样说,你过两天就随九白去警署帮忙?”晴好握着杯热茶笑道,总算是个轻松的结局,这哪是惩罚,明显是牵线嘛。晴好抿了口茶,笑意深了深。

“嗯。”顾泠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愧疚道:“少奶奶,对不起。”

晴好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我额头真的不关你的事。”

“身为一个军人,在事发的时候只想到了自己,而忘记了身侧主子的人的安危,是耻辱。”顾泠声音坚定,压抑着一丝痛苦。

晴好看着她得侧颜,显而易见的难过,揽住她的肩膀,放缓了声音,“你与我可不是主仆。是朋友,也是姐妹,我年龄比你大三岁,这么说,我是姐姐,第一时间没有护住你,我也该和你说声抱歉。”

顾泠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靠在晴好肩膀上,压抑了一下午的心情消散一些,声音哽咽:“谢谢你,少奶奶。”

晴好拍着她脑袋悄眯眯道:“而且我还因祸得福了。”晴好笑了笑,看着顾泠惊奇的表情,指了指额头上的纱布,有些得意:“诺,督军带我去包的,厉害吧?他今天下午可温柔了呢。”

顾泠瞪大眼睛,温柔?刚刚在书房简直要吓死她了。就是因为黑着脸,她还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打军棍,结果最后还是换了个处罚,让她松了口气。看着晴好包含笑意的眉眼,感慨:“少奶奶,或许你没察觉,督军是柔和许多,要是按以前,甭管我是不是和他一起长大,一定会被打军棍。”

“这么严重?”

顾泠颔首,“少奶奶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督军在北方有个好友死掉了吗?”晴好点点头,接道:“难道就是手下保护不利?”

顾泠点点头,“似乎是这样,总之是因着手下人顾着自己逃生,而把他给出卖了,那个孩子才死掉的。”顾泠看向前方感慨,“所以督军才会很看重手下人的责任心和忠心。”

晴好看着水杯缓缓升起的热气,突然想起来今天夏可君悲伤的脸,夏可君的另一面被他看见,是另一种形式的的对他背叛吧,所以他面上不说,可心里是很难过的吧。

“所以我觉得啊,少奶奶,是你改变督军,让他柔和了,似乎他小时候的一面可爱,又回来了。”顾泠突然笑道。

“我?”晴好失笑,摇头,“我自己还没整明白呢,怎么可能改变他。”

顾泠笑,“老督军的眼光,可是很准。”然后不想再探讨下去,手指轻触了晴好的额头纱布边缘,有些心疼,眸子里又暗淡下来:“少奶奶,你说你这个伤口,我该怎么样补偿啊……”

“我要软香坊的祛疤露。”晴好笑着伸手。顾泠一瞬间笑开,“好!要十瓶都没问题。”

晴好看着顾泠靠在她肩上终于又笑开,坦坦荡荡、露出虎牙,不禁一笑,顾泠太重情义,若不转移她的愧疚,还真怕她以后都不敢在她身边了。

“行,我也给你买美颜霜,让你早点嫁出去。”

顾泠嫌弃的皱眉,“可不要,我奶奶过年那两天给我张罗,可烦死了。”

“张罗?”晴好挑眉,九白也在阿泠家过年,岂不是也知道?瞬间好奇心大发,想起九白那天害羞的样子,咧唇一笑,“那阿泠可有心仪的?”

顾泠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片刻茫然地摇头,“什么算喜欢?”

晴好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想向席云深于他的感觉,认真道:“或许是想和他分享彼此,想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在他身边会向往岁月静好,但某些瞬间他不理解你,忽视你,你又会很难过,很疲惫,甚至想放弃。”

“那岂不是很累?”顾泠看向晴好,“那再来一次,少奶奶,你还会嫁给督军吗?”

晴好一愣,还会吗?回想一下,她单方面的喜欢已经十二年了,回首,似乎都是她在单相思。出了学校便在日复一年的席家呆着,熬着她的激情和热情,当初的梦想当初的志向都像泡沫一样渐渐湮灭,她虽然没有后悔过,可扪心自问,若再来一次,她会吗?

最后,晴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看着顾泠惊愕的表情,连忙笑起来,“开玩笑啦,你怎么问我了,我可是问的你。”

顾泠大大咧咧笑道,“吓到我了少奶奶,我还以为你说真的,听了你说的喜欢,我还真觉得没有。”

晴好歪着头看着兴致昂扬,眉目飞扬的顾泠,她才十九岁,和她当年出嫁的年纪一样。如果没问到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有认真想过。突然想起来今天本来是要去看女高时最喜欢她的赵老师,因为车祸也没去成,晴好现在觉得,或许是天意,要不赵老师看到她,会不会失望?

“你没有?”

顾泠坚定地摇摇头,“都不符合。我喜欢飞檐走壁的大侠,大英雄!哪像现在都只会耍枪杆子,一点都不好看。”

那九白……晴好失笑,拍了拍她肩,“傻姑娘,以后就有了。”

“嗯……”

楼梯暗处,席云深静静地看着站在不远阳台上交谈的两个人,眸光诡谲深暗。他出来似乎想去嘱咐什么事,又似乎是去找一份重要文件。但此刻他竟然忘记了,脑子里只有那句轻轻浅浅的“我不知道”。这样模棱两可带着放弃意味的话不正是他想等的吗。他为什么会觉得别扭不适。

席云深垂下眸,掩掉眼里所有复杂情绪,抬步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58章 究竟是怎么收买的? 一大早,席公馆内洋溢着悠扬轻快地曲子,呈喇叭花状的留声机摆在了花园的小花厅内,磁头嚯嚯转动黑色磁盘悦耳动听,毛茸茸的地毯上有两个曼妙的影子在旋转轻跳,惹得几个女佣频频在花厅外翘首,时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

“注意音调~对,右脚、左脚~好,转身~非常棒。”悦耳的女声引着晴好轻轻转动身子,黄色的纱裙绽开弧度后清缓垂落。一曲尾声,舞者rose松开她的手,满意鼓掌,眼里带着笑意。

“少夫人,您的身体协调能力很好,这舞学的差不多了,看您有些累,咱们歇息一下。”

晴好松了口气,接过阿喜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凉汗,轻轻颔首,“好,谢谢玫小姐。”

扇门被推开,寒意卷来,席母进来,笑着说道:“玫小姐,你也教了一上午了,休息一下吧。”身后跟着的女佣将手中端着的水果拼盘轻放到桌上。

rose颔首道谢,与席母一同坐在了花厅置办的软榻上。

“素闻玫小姐是舞界新秀,刚刚我远远瞧了两眼,果然名不虚传。”

“席夫人过奖了,是少夫人很有天赋,一点就透。”rose谦虚的笑了笑,多年教那些贵妇人跳舞,面对这样非富即贵的人早已游刃有余。

rose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挽了挽头发笑道,“时间不早了,席夫人,少夫人,我就告辞了。”

“好,晴好送一下玫小姐。”

出了花厅,迎面萧寒,晴好身着洋纱裙,但rose清声嘱咐几句重点她侧耳听得认真,也没有感觉冷。

黄昏西斜,笼罩着席公馆一片暖洋洋的金黄,rose听到车鸣,一辆军车缓缓驶进,看到了席云深优雅地颔首,笑着对晴好道:“少夫人,虽然舞会还剩两天,您也不用紧张,听闻督军对于交谊舞这方面很擅长,您可以让他再带着您走一遍,我觉得就差不多了。”

让席云深教她跳舞啊?看着已经在前方停好车下车的席云深,目光寒寒向她射来,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生怕他听到,连忙笑道:“好,玫小姐慢走。”

目送rose上了黄包车后,晴好一回头就对看到席云深似乎在上下打量她,还略带探究,晴好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自己,小步走上去,“怎么了?督军。”

席云深一伸手,一件跨在他臂弯的裘衣盖在她脸上,转身就走了,酷的不行。九白也下了车,看着这一幕,冲晴好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这是做什么?晴好郁闷的把裘衣拽下来,看见九白对她笑,用唇语做了个“我怎么了”的发问,九白笑着摇摇头,对她树了个大拇指就转身跟着席云深进去了。

晴好抱好小步跟上去。走了两步,晴好突然顿悟,呆呆地盯着手里的裘衣,厚厚的一坨,毛茸茸的挡在她身前,刚好遮到她露出的小腿,似乎……似乎不冷了。

晴好心里一暖,那个走在金光里的男人突然回头,不耐道:“还愣着干什么?冻傻了?”

晴好应了一声,小跑追上去。最近督军的一些“不经意”举动总能把她烤熟啊……

晴好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席云深正在会议室看军事地图,转头还在和九白商量着什么,晴好原本打算鼓起勇气问问他的,但瞥了两眼看她忙碌的样子也就自动闭了嘴。对正准备进去送文件的彭宇小声嘱咐,“彭长官,等督军商量完后,你就提醒他俩吃饭。”

“是。”

直到吃完饭也没见席云深和九白出来,席老爷子一副见惯不惯的表情,看着晴好频频向会议室张望忍不住笑了笑,被许管家逮个正着,晴好回头刚好看见两个老爷子相视而笑的表情,顿时觉得窘迫.

“那个……爷爷,妈,我回房间了,我再去练一下舞。”

“好,晴好,你先给他俩送点吃的,这俩孩子光议事不吃饭怎么行。”席母嘱咐道。

“嗯。”晴好乖巧的点点头,拿了盘精致的小糕点,冲着会议室走去。门虚掩着,刚想推开进去,就听到九白担忧的声音,“督军,此举过于冒险了,谁也不知那偃月是什么人。若是左明宗心思有变,这偃月便是最好的突破口。督军若只身去海州,也太过危险。”

“用兵不疑,疑兵不用。”席云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待议,但后日,你和顾随都要做好准备。那日的狙击手就安排沈寿吧。”

“好,沈寿远射最好,若他和那个偃月组合倒是绝佳。”九白一笑,突然看向席云深,“所以督军费力向左明宗要哪个偃月是……少奶奶?”九白就着席云深的目光向门口看去。

晴好意外听到两人的谈话,又被席云深捉到也十分窘迫,小步走了进去,将点心放到桌子上,有些尴尬,“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怕你们饿,拿了些点心。”说完,见席云深没有质问她的意思,顿了顿道:“那我就先出去了。”

刚转身,就听到席云深清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已经听到了,那天很危险。”

晴好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回头道,“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她好不容易可以站在他身边一起出席活动,分享他的事,怎么可能让他说出不带她去。说完这句话,立刻出门了。

九白看晴好慌忙出去地样子,扬唇笑了笑,“督军,我觉得少奶奶是个人才。”看着席云深射来的目光,还煞有其事地树了个拇指。“不过……我听说夏小姐也会去。”

看着席云深摆弄棋垒的手一顿,接着说,“是季氏企业季文昊的女伴。”

席云深推歪刚摆好的棋垒,抬眸凝着他,突然问道,“九白,你也赞同爷爷的选择?”

九白意味深长的看了席云深一眼,这小子终于敢问出口了,自己琢磨也琢磨不出什么头绪了吧。声音平静道:“我认识夏小姐的时间比嫂子的时间长,我觉得老爷子是对的。”

席云深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摆棋垒,声音有些不满,“一个两个的,慕晴好怕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吧。”然后下巴指了指桌上刚放下的小盘子,“点心?”

九白失笑,突然觉得督军隐藏多年的搞笑被挖掘出来,又是小时候那个很皮很可爱的席云深,戏谑地看了眼席云深,

“究竟怎么被收买的,督军应该比我们清楚才对。”

空气中有一丝凝重,片刻,席云深半就着沉下来的脸,恼羞成怒,“滚!”

章节目录 第59章 带她跳舞 晴好回到卧房里,边把留声机的磁头放到碟盘上边想席云深和白九白刚刚的对话。听他们的意思,席云深要去海州带回一个叫妍月的人,不过时间还没定。

晴好默念两声“yanyue”,然后钝光一现,越发觉得是“妍月”,女孩的名字。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酸地的感觉。

这是一个夏可君还没有“打”赢,又要来一个?

“噔噔~”乐调到了高潮部分,一下子将晴好的神唤回来,甩甩脑袋,还是决定先练舞,毕竟后日便是舞会,她可不能给席云深丢脸。席云深又忙又累她是不想去打扰他,所以干脆靠自己。

晴好先复习了两遍rose教的分动作,然后闭上眼,想像席云深就在面前,跟着他的舞步……

优美的音乐流泻满室,轻柔悠然,在床边静悄悄地洒落一地琉璃月光。庭园花草沾着月色,绽放漂亮光华,悠悠扬扬的音乐让席公馆的夜晚有了诗意。

就在闭着眼跳第三遍的时候,手轻轻被握住,晴好愕然睁眼,便看到席云深淡漠清俊的眉眼,有些慌乱,就忘了舞步。

“脚。”席云深刚吐出一个提醒的字眼,就感觉脚面一沉,并不痛,她没穿鞋子光着脚,反而轻轻软软的。晴好慌乱,连声抱歉,窘迫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席云深缓缓带着她,轻声道:“别紧张。”晴好低着头点了点头,默默深呼一口气,脚步放轻,跟上他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刚契合。

只是晴好实在不敢那么近距离、长时间盯着他,这样靠近心脏已经活蹦乱跳,若是对视……想想都觉得刺激啊。席云深倒不这样觉得,看着她低着头,本来落落大方的仪态微显不完美,拧着眉道:

“抬起头来。”

晴好一慌,差点又错了步子,连忙调整好,犹豫片刻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席云深盯了她两秒,就撇开了视线,目视前方,目光平静,淡淡说道:“原来你也有害羞的时候?”

“……”晴好脸颊红了红,是上次调戏席督军的事他还在耿耿于怀吗?有些小肚鸡肠哦,晴好舒缓笑起来,看着他肩头,轻声道:“原来督军那么会跳交谊舞。”

席云深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过程可谓算是顺利。就是有一个转圈迅速入男生怀在转出去的动作,之前她一直和rose做,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但即使仅仅那一秒钟,晴好也是红着脸做完了。

一曲结束,晴好松了一口气,看席云深又走过去调了磁盘,晴好上前摇了摇头,道:“我有些累了,明天再练吧。”其实她哪是累了,她只不过觉得席云深出去了一天,回来又一直在会议室里谈事情,又费体力又费脑,他会很累。

席云深看着晴好额头也出了薄汗,点点头道:“可以。平静下来,你练得还不错。”说完就拿着浴袍向浴室走去。晴好笑了笑,刚准备卸妆,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的额头。

几天过去,虽然已经不用绷带了,但现在正在结痂,黑漆漆的一块,看上去虽不至于丑,但总觉得别别扭扭的。晴好将头发散开来,手指穿插试图用头发遮挡一下,但弄来弄去总是不满意。

晴好忽然瞥见桌上的首饰匣子,有了主意。

2月14那天。席云深摩挲着手中的怀表坐在沙发上,刚想让顾泠上去催促几声,就见席母含着笑意的道了声时间还早,然后看向楼梯口,“这不人下来了。”

晴好穿了一件旗袍改样的黄白色裙,相比于传统的礼裙,这件上身采用了水滴领式的旗袍样式,斜襟蜿蜒以蝴蝶扣点缀,恰到好处遮住胸前风光,又显得身姿曼妙,幼细白嫩的手臂自然下垂交叉于腹间。下身绸裙长及脚腕,白纱轻拢,轻快优雅。

而这件裙装是晴好和席母共同选择的,席母看中的是这套裙装相对保守而不失女子娇美,而晴好看中的则是这套裙装的轻盈之感。在淮南大大小小舞会上,大多数的女子大多选择抹胸大摆华贵裙装,矜持隐匿的露出胸部美感,这样不仅是追随西洋潮流,也是为了吸引男性目光。但太过华丽反而沉重。

晴好素来淡雅明秀,此时化了淡妆,额前又罕见的以白色蕾丝扶额装饰,明眸潋滟灵动,含着笑意弯成月牙,席云深心里猛地一跳,竟觉得眼前的人格外明媚动人。

许是晴好平日里常穿旗袍,不经常改变样子,一派素雅,今日她下来的时候,十几双眼睛刷刷看向她,还有一丝安静。其实她们的反应晴好都不是特别在意,他在意的是席云深的反应,结果眉目含怯的望过去后,发现人家转身走了,一身蓝色督军装,威风凛凛,还淡漠地丢下一句话,“不想迟到就快点。”

晴好暗自腹诽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呀,舞会八点开始,这才七点。

后来才发现,席云深走得早并非没有道理,此次洋会是法国领事馆的驻外大使卡罗林家族在家里的举办,以共庆某西洋节的由头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淮南商人,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女伴。队伍在天蒙蒙黑的时候就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

晴好只瞥了一眼刚想着这得排到什么时候时,就发觉车子已经直接驶向旁边的白色围栏的欧式建筑,而在这栋楼的顶棚之下,站着几个金发深邃眸子的外国人,显然在迎接他们。

见席云深和其夫人下来,年纪约莫三四十岁一些穿着配以蝴蝶结的燕尾服的法人男子应了上来,语言中尽显热情,“席先生,欢迎你。”

席云深不浅不淡的笑了笑,伸出手,“你好,卡罗林先生。”

紧接着带着轻纱遮帘原貌的金发女子,温柔妩媚的笑了笑,上前贴了帖晴好的脸颊。也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席夫人,见到你很高兴。”

晴好早已经在家重温了许多遍各国的礼仪,又从顾玲那要来了参加舞会的各国代表人的照片分别记忆下来,所以一眼看出这是卡罗林先生的夫人劳拉,对劳拉的热情举动也自然接受,“你好,卡罗林夫人。”

席督军和夏尔先生用的是国人握手礼仪,以尊为主。而督军夫人和夏尔先生的夫人劳拉便以法国贴面礼仪,见面随俗。一来一往,全了礼数。

晴好直到随着席云深进入了卡罗林家招客的内厅,才明白席云深怪不得催促她,他和这位领事显然有要事要谈。所以当夫人劳拉问她要不要随她去看看她的收藏画作时,她欣然应允。

长长的墙壁每走三步便会挂着一幅画作,有西洋油画也有中国水墨画。劳拉兴致冲冲地介绍这些油画的含义和来源,但到水墨画时表示自己很喜欢水墨画,但并不是很懂,就请晴好给讲解一番。

晴好大学时因着兴趣选修过关于水墨油画的美术课,专业知识也算全面,优雅温柔地应对劳拉不含恶意的提问,一时间和这位初次见面的夫人也没有冷场。

章节目录 第60章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正交谈间一个身穿粉红色小洋裙的外国小公主突然小跑过来,许是没见过这般样式的裙子,伸手好奇地摸了***声奶气地,“漂亮裙裙……”

晴好感觉到拉扯,低头就看见这个眼窝深邃,鼻梁小巧高挺,眼睛里有星辰的漂亮小姑娘,冲她柔和的笑了笑。劳拉似没想到自己的小公主会突然跑到这里,还揪了督军夫人的裙子,一时有些无奈。“抱歉,夫人。”

然后走上前半温柔半严厉的抱起小姑娘。“伊娜,不可以这样。”

晴好摇摇头,实在是这孩子的眼睛水灵灵无辜太漂亮了,忍不住多看两眼。伊娜看着漂亮姐姐对她笑也不怕生,还以为是妈咪又新认识的热情开放的别国阿姨,伸出手讨抱,小嘴里还念念有词,“抱抱……”

劳拉按下她的手无奈对晴好笑了笑,“伊娜从出生到现在都在淮南,很喜欢这里的人和事。”

晴好看着小姑娘还不放弃拼命伸手,笑意又柔和了几分,“卡罗林夫人,我能抱抱您的女儿吗?”

“当然。”劳拉欣然同意。还嘱咐小伊娜不要踢脏她的裙子。

全世界的已婚女人在碰到孩子这个话题后都会说上两句,伊娜的搅和让两位夫人成功地从画作到孩子。伊娜可能觉得无聊,没过多久,就挣脱这下来,自己跑去玩了。

时间过得也快,当女佣来提醒要去舞会的时候,二人刚好出了画廊,劳拉看这二人还没有谈完事情的样子,自知不能上去打扰,优雅笑着邀请晴好先去前歌厅等着。

席云深前两年不在家,晴好便从不参加这样的舞会,对各家小姐太太,但好在有卡罗林夫人在身边一直帮忙介绍另外几个驻外大使的夫人,才不至于她被冷落。

但她一出场时,晴好还是觉察到了频频向她射来的视线。原因无他,男人吗?看身材看样貌,晴好都没得挑,放在全场的女人跟前也是出挑的,或者看身份看才学,昔日香港大学的才女和如今的督军夫人。女人吗?看家长里短。贵妇圈子一直在流传二人感情淡薄、早已离婚的传闻,但奈何席家一老一少两位夫人都是不爱交流、走动的主,即使识的几位夫人也不过顾着身份是浅交,也没那个不开眼的人敢去探听,就一直没得到证实。还有一件事便是最近流传的,这督军夫人当街受污蔑破案的事,传的也是风生水起。

这平常不怎么向圈子里露面的“贵人”,如今出现在公共场合,怎么能不叫她们好奇,随着她们的动作“不经意”打量她的人越来越多。

晴好如同被猴盯一般,连卡罗林夫人也察觉到奇怪,看离开始还有些时间,寻了个理由出去避避,也免得卡罗林夫人和其他夫人感觉尴尬。

晴好不敢走的太远,就仅仅走出了歌厅在院子里缓了口气,这个位置卡罗林家的大门不远,到了现在,还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挽着伴侣的手进来。在西方,二月十四是情人的节日,她倒是想知道,来参加这个舞会度过节日的人有几个是纯粹应约的。

晴好哈了口冷气,觉察到有些冷了,也觉得自己长时间出来也不是那回事,刚打算进去,就听到一阵不大不小的吵闹,来源于大门口,她下意识回望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画着淡雅妆容的女子,她有些脸熟,还记得她的名字叫邱鸾。目光再向旁边移去,就看到一个故人,宋之衡。还有一个黄衣女子,她不认识,三人似乎在争吵什么,宋之衡一副恹恹不想理会的表情。

在她望过去的同时,宋之衡也迅速抬眸看到她,一愣。

看到整个舞会终于来了熟识的,晴好心里也高兴,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就看见宋之衡勾着唇一副轻佻模样大步向她走来。晴好再走也来不及,索性就等他过来打个招呼。

身后的两个女人看到他突然走了,具是一愣,邱鸾看到不远处站到台阶上的晴好,瞬间明白,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请帖,凉笑:“金小姐,少爷爱带谁来带谁来,可不是老爷能决定的。”说完轻蔑地斜看她一眼,拢拢披肩昂着下巴进去了。

黄衣女子气的牙痒痒,想破口大骂时,被邱鸾回头的一个眼神摄住,“金小姐莫不是不想要你们金家的名声了?这是法租界,前边厅子里都是达官贵太太,本就是靠着你那在宋家当姨娘的姐姐撑起来的破落户,别再丢人现眼了。你丢的起这个人,宋家可丢不起。若少爷恼了,别说你进宋家大门,你就连进自家家门也得被赶出来。”

若是论起吵架,从十几岁就在歌舞厅待着的邱鸾可比眼前这个心比天高的金二小姐金莹能说会道多了。本来她受宠若惊的陪着宋之衡参加舞会,但刚到门口就被这泼皮丫头抢去了请帖,她刚刚忍着,不过是看少爷在,若是他心情好还能替她出头两句打击打击那金莹的心思若心情不好也可以让他看看这金莹如何仗势欺人逼她嫁给她爹,可现在人都走了,她也不愿再装熊,几句话就堵得她满脸羞红。

女人间争风吃醋么,她最会把握了。看着不远处交谈的两人,邱鸾凉凉笑开,不过这输赢么,还真不好说。

若不是上次在医院了解了宋之衡的想法,晴好估计又得扭头就躲开,没办法,谁让这宋大少爷笑的整天像个地痞流氓似的。不过也是从上次医院开始,晴好就打定主意要交宋之衡这个朋友,一见他也自然很多,待他走近点,晴好扬唇笑了笑,“宋之衡,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宋之衡“嗯”拖着长音,很满意她没再唤他“宋少爷”,眸光迅速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摸了摸下巴眯眼笑道:“慕晴好,你这身装扮不错嘛。看起来有点女人味。”

晴好本来有些拘束,又听到他油腔滑调的语气,轻松了几分,看向在远处站定还温温柔柔给她点首示意的邱鸾笑了笑,“这邱小姐找到你了?上次我在杏苑坊见到她,她说想找你帮忙。”

“嗯。”宋之衡随意应道,“她现在没事了,呆在我身边很安全。”

晴好看着邱鸾这次作为他的女伴出席,长得又有几分颜色,多半有些猜到两人的关系,笑了笑道,“那就先恭喜你。”虽说这邱鸾是歌女出身,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晴好还是能理解的。

“有什么可恭喜的?”宋之衡似笑非笑地凝着她,眸底引上一抹复杂色。看晴好稍微一愣,扭开头继续把话圆下去,“家里的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拔掉我一层皮,你说恭喜我什么。”

晴好看着宋之衡皱眉一副苦恼的样子,有意宽慰他,笑道,“为美人反抗的勇敢气概这不是你宋少爷的英雄本色吗。”

“英雄本色?”宋之衡挑眉,脸稍微拉近距离,抓住重点,“在你心里我是英雄?”

晴好知他爱好玩笑,立刻闪开,但也怕无意的疏离像以往一样伤人,连忙应道:“哪是英雄,是恩人,你可救我一次。”

宋之衡挑眉笑得更深,“古时候报恩可都是以身相许的。”

听着调戏上瘾的宋之衡,晴好满脸黑线,小脸垮下来,“宋少爷就那么想让我回去跪搓衣板吗?”

宋之衡听着晴好的话噗的一声笑出来,揉了揉眼角,“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那么胆小。怎么?席云深还会让你跪搓衣板?”

晴好看着宋之衡脸上的神采奕奕,也歪了歪头挑眉一下,不见半点生气的神色,“不是让,是出自感情的一种忠诚选择。”看了看邱鸾由衷道,“既然喜欢一个人,那就希望你们长久地走下去。”

这句话是真心的,介于他在她女高、大学时代留下的印象,晴好想了想,还是旁敲侧击的说了一句。

宋之衡看了她两眼,扭过头失笑,“你怎么给我妈似的。”晴好刚准备压低声音装一下中年妇女的声音,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

“慕晴好。”

章节目录 第61章 洋会(1) 夏家门口,一位穿着格子西服的英俊男人来回踱步,看了看怀表又放回口袋,哈了口冷气,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又想起来那人不喜烟味,又放回去。

“呦,季少爷。”一辆福特汽车停在他前面,白九驰看到季文昊在此有些惊讶眯着眸探究地打量了她一番。

季文昊也没想过会在这看到白九驰,心里有些不愉快。两家人都是商会的发起者之一,几年前两家人因着都涉及食品业而有些摩擦,但生意上面多暗涛诡谲哪能因着一些蝇头小利而招惹敌人,两家人也都心知肚明暗中较劲,随着近些年摩擦越积越多,在他们的圈子大大小小的聚会混耍渐渐就形成了一种“有白无季,有季无白”的共识,所以二人极少有机会碰上面。

但一个商会的哪能真的撕破脸面,季文昊心里虽然有些别扭,但面上还是挂着笑,“这么巧,白少爷。”简单的两句话后,二人都在等人,便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白九驰睨了一眼季文昊,挑眉笑道:“想必季少爷也是来接今晚洋会的女伴夏大小姐?”

“嗯。”季文昊敷衍应了一声,,显然不予理会他。正好这时盛装打扮的夏可琳出来,看到白九驰高傲的仰了仰头,上前,“走吧,白九驰,我跟着你去不过是看在白伯父的面子上。”

白九驰看夏可琳装扮后一片好颜色,比起柔美多情的舞女或其他大家闺秀也是出挑的,虽才十六岁但身材依然玲珑有致,心思百转,丝毫不恼淡淡笑开,“是,那就多谢夏妹妹赏脸了。”

夏可琳瞥了眼季文昊,有些轻蔑地笑开,“季少爷,你要带我姐去,可要想好了。”

“什么意思?”季文昊不解。

夏可琳看见夏可君出来,也不想多费唇舌,看着夏可君身上黑色的风衣,挡住之前她见的一袭华裙总算忍下口气,冷哼一声上车了。还能有什么意思,她可知道,夏可君盛装打扮,可不是为了给她的男伴看的。

白九驰心思就更活了些,之前他偶尔见到夏可琳就觉得很出挑了,千方百计的接近,却没想到几年没见的夏可君出落得已经如此出挑,不靠外饰,气质出众,单单那鹅蛋脸和精致眉眼,就已经让他心里一荡。白九驰虽然心里有了想法,但面上绝对不显,冲夏可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上车。

季文昊看到可君出来,自是欢喜,鞍前马后的替她拉开车门,夏可君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谢季少爷,抬裙进去。在她进去的时候,季文昊看到了她的礼裙,黑色?他虽不关注女子礼裙,但也知道大多人选择的裙子是亮色。

但看她一直有些出神的撑着脑袋看向车窗外,自觉地选择了闭嘴。反正他是觉得,这漂亮女人穿什么都漂亮,何况向夏可君那么漂亮的。

夏可君其实心里一直在突突跳,自从被席云深拆穿后,她就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每每想起他失望的目光总会心如刀绞,他当日走向慕晴好更是让她心慌,她躲了两天被她的继母和夏可琳有意无意的嘲讽,终于越发清晰地到她不能失去席云深的信任和爱,她拿出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利索的置办了洋会要穿的衣服,她不会输得给慕晴好,她今晚一定要打一个翻身仗!

夏可君闭上眼睛,掩去眼中那片厉色和不甘,听着季文昊的关心话语,又睁开眼,一片柔和,“我没事,只是在想,这是我回来第一次参加舞会,可莫要丢了你的面子才好。”

季文昊看着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怎么会,你一直都那么优秀。”

夏可君微微笑了笑,不再回应,听着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话,车窗上她的映射有些模糊,画着极为精致的妆容,带着隐含不耐烦地笑意,她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慕晴好。”

这边,慕晴好回过头去,就看到席云深站在歌厅门口凝着她和宋之衡。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普通说话,晴好看到他走过来,还是有些发慌。看着席云深疏离漠漠的表情,硬着头皮开口:“督军,你谈完事了?”

席云深突然笑起来,伸手揽过晴好,“嗯,怎么乱跑?舞会快开始了,先进去吧。”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晴好惊得半死,僵着身子不敢动,连说了几声好。

宋之衡挑眉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挑衅,“督军这护自家宝贝的样子未免有失风范,我与少奶奶不过闲谈几句。”

席云深笑了笑,也不甚在意他语气中的讽刺,眸光睨了睨他身后的邱鸾,“听闻你惜花爱花,将那么一朵娇花甩在身后,看来宋少爷这名头也是浪得虚名。”

晴好看着两人一触即发的氛围,扭了扭身体,连忙开口堵住宋之衡接下来要说的话,悻悻笑道:“外面太冷了,我们都进去吧。”说完还冷搓搓的抱上自己的肩膀,缩了缩脖子,硬是从两人之间挤过去,走向大厅。

这两人一见面就蔓延出来的火药味怎么回事?上次在席家也一样。席云深并非冲动的人,处处口头刁难一个人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他再怎么看不惯一个人,也仅仅耍个阴招,不会明目张胆。

所以趁着卡罗林先生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晴好拉了拉他的衣襟,不免小声道:“督军,你刚刚是误会了吗?”

席云深垂下头凝着她,“误会什么?”两人坐的极近,不知道还以为夫妻俩在说什么秘密话。

在卡罗林先生上台的时候,灯光全数聚集舞台,整个大厅有些昏暗,晴好看着他煞有其事了样子,独独他垂下来的眸子有些敛着的亮光,晴好突然涨红了脸,连连摇头别开头,“督军没多想就好。”

“……今天有幸邀请了尊贵的督军先生和漂亮的督军夫人,不如我们这第一支舞就由两位开场,祝督军与夫人永浴爱河。”

晴好一抬头,嘎?这事事前可没人给她说。看席云深从容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晴好好歹在家练习许多遍,虽是震惊也迅速摆出最为优雅的姿态,眸中含羞,抬手放在他的手上。

聚光灯璀璨,笼罩在二人身侧,在席云深的带领下,晴好轻舒了一口气,脑子里翻转出席云深手把手教她的片段,缓缓迈出步伐。

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舞姿都在众人瞩目下,晴好身只柔软,身体的柔韧度刚好掩饰掉她几个难动作的生涩,又有席云深这个资深舞者在,所以很快,晴好就找到了在家跳舞的感觉,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对着席云深深邃的眸子,竟也能平静淡和,浅浅舒笑。

晴好的抹额留长系在柔发上的的白色的蕾丝细带随着转圈轻轻扬起,镁灯照下,看起来如梦似幻。席云深身材完美,个子高挑,步伐移动熟练亦不失阳刚气场,眉目间疏离衿贵。

随着二人的动作,渐渐有许多人开始加入舞厅。邱鸾叹了口气看向身侧认真注视舞池中央的人,柔笑道,“少爷,要不邱鸾陪您跳上一支?”

宋之衡懒懒笑开,刚想回应,就听见门口有不小的动静,似乎在惊叹议论什么,定眼望去,就看到一个尤物。

章节目录 第62章 洋会(2) “可……可君?”季文昊经验的看着身旁突然脱掉外套的夏可君,呆愣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在门口戴着白色手套的服务生惊艳的眼神中慢慢拉开歌厅黄铜把手的大门。

不少人随着开门的动作望了过来,然后一愣。

夏可君看着她才刚踏进这歌厅的门就吸引过来的男性目光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精致漂亮的脸颊更添了几分温柔妩媚。头发乌黑柔顺散在白皙的肩上,刚好衬出漂亮的锁骨,一袭黑色洋裙,肩部以黑纱覆拢,将她身形完美勾勒。精致优雅而又轻熟性感,在昏昏厅里,他裙子上的点点宝石折射光芒,像极了一只清纯的妖精。

夏可君本就生的极美,但她也知道晴好长得并不比她逊色,但看着门口的男人纷纷以猎奇惊艳的目光看来,她虽然不适但极大程度上满足了她的内心。

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她今晚要成为舞会最漂亮的女主角,独一无二,才能抓住那人的心。

与此同时,一曲舞毕,晴好我着席云深的手松了一口气,席云深看着她这幅样子,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她做的很棒了。

然后就听见有人议论纷纷。

“这女人谁啊?好漂亮。”“夏家的大女儿,听说刚留学回来的,可真漂亮。”“是啊。”

夏可琳明显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好奇地看过去,一看夏可君的装扮几乎眼睛可以冒出火来,同样是夏家的女儿凭什么夏可君的裙子可以那么好看!看着白九驰痴迷的眼神,心下更气,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夏可君优雅地笑了笑,目光柔柔地扫过众人,就发现在舞池中央的席云深。看着他看着慕晴好笑了一下,虽不明显,但她却是最了解他的这个表情,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夏可君从裙褶处揪紧了裙子,眸子寒下来。

季文昊看着夏可君,目光柔和,女伴的惊艳极大程度上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更何况是心仪的女人,看她看向舞池中央以为她想跳舞,便柔声问道:“可君,我们也去跳舞吧。”

夏可君回神,对他恍惚地笑了笑,“季少爷,我还不想跳舞。你若是想,便去找别的女伴吧。”然后看着季文昊失落的眼睛,有些愧疚的别开眼,“抱歉,我还有事。”说完,大步舞池走去。

席云深跳完舞,心思沉沉,一方面眸光犀利的扫过暗处几个可以鬼祟的人影,一方面面对几个他停下来后就走过来寒暄的驻外大使含笑说着场面上的话。

晴好自知他的身份与众不同,还未等他安置,就自觉走开走到原本为他俩准备的位置上哪也不去。屁股刚一落座,就有一位年纪稍大的衣着华贵的夫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早就听闻督军夫人貌美,如今一瞧着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在淮南偏上流的圈子里,对于想讨好的人每个体面人物身边大都有一位具有“自来熟”特异功能的甜言夫人,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比起男人们在外进行的含着硝烟味的明争暗斗的商业交谈,夫人们就精通约人打打马吊,逛逛街或是在某个舞会上碰面聊上两句的“夫人外交”,这样的“夫人外交”既轻松又可帮助自家丈夫打通人脉,几乎是这个圈子里夫人们的必修课。

晴好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之前席母对她有不少提点,席母的原话是“这些贵妇人看似笑的实诚实则话里藏着玄机,轻巧的呢你便笑着应对,那些浑身上下透着痴心妄想的你便打打哈哈也便过去,你是督军夫人,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看着席母随意说着这事,晴好就觉得席父在任督军期间对于席母可定是宠爱至上,但肯定也知席母生性喜静不爱这样的场面活,所以让她很少出席或者出席了也不用费这心思去回答。

晴好虽然羡慕,但看着眼前主动上前交谈的夫人也不愿意得罪,给席云深添麻烦,更何况她还很想进入席云深的外交圈子达到夫妻间的相互信任和依赖,随即笑了笑:“马夫人过奖了。”

一句轻飘飘的“马夫人”,让眼前这位本是小透明的夫人更是喜笑颜开,瞬间觉得这位年轻貌美看上去还和善的督军夫人亲切多了。

就在晴好表面平静但实则硬着头皮应对这些夫人时,夏可君已经走到席云深身边,低声唤了声:“云深?”

席云深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眼前的事情太多,没有把心思用到欣赏上去,本想回去的时候在与她交谈,谁曾想夏可君直接到身边来,谈话被打断,几位外国佬面面相觑,都同时意识到眼前这位漂亮的姑娘是刚刚迟到的姑娘,向来注重守时礼仪问题的德国大使理查德更是当即皱了皱眉头,表示明显的不悦。

席云深握住夏可君的肩膀,面不改色地将她引给夏尔,含笑道,“可君,这位是洋会的负责人卡罗林先生,你若想因迟到而道歉就向卡罗林先生就好,他风度优雅,没事的。”

夏可君当即就听明白席云深语气中的提醒,暗想失策,光想找到他,却没注意到他身边谈事的外国人,见都不悦地望她,一时之间窘迫不已。但好歹是聪明的人,立刻转向夏尔,漂亮的小脸上浮上一丝愧色,真诚的鞠了鞠躬,“抱歉各位先生打断了你们和督军的讲话,可君自知迟到失礼,不当之处还请见谅。”

夏尔温和的笑了笑,扶起她,友好的吻了吻她的手背,“能邀请到如此漂亮的小姐,是我的荣幸。”众人见席云深亲昵的握了下她的肩膀,暗自猜测两人关系不浅,

夏可君直起身,见几人的脸色都缓了缓也松了口气,轻道了一句:“云深,我到一侧等你。”浅笑着向众人施了个礼,便走开了。

晴好离得席云深不远,在夏可君过去的时候,她自然注意到了,马夫人耳观六方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眼珠子一转就差不多猜出来那个穿黑礼裙女子的意思,她虽觉得晴好软绵绵的好调笑,但毕竟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了督军夫人,手腕指不定多硬呢,不想触霉头,又笑聊了几句走开了。

晴好哪知那位马夫人的心思,只是眼睁睁看着两人在那“卿卿我我”,看似面不改色,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任何女人看到比自己光鲜亮丽的女人都会有些小小的不适,何况是自己丈夫的红颜知己。正发呆间,听到脑袋上传来。

“别看了少奶奶,这眼珠都瞪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正面对决(1) 晴好受惊回头,便看见一身服务装扮的顾泠一脸浓妆笑盈盈地看着她,此时舞厅内灯光依旧昏暗,各种香水随着女主人的身子摇曳而暗香浮动,连着顾泠身上也带了清淡的香气。

晴好仔细辨别了两眼眼前这个涂着紫色眼影脸腮红润的女人,又回想了声音才惊喜地试探性唤道:“阿泠?”

“呃,是……”

晴好忍住笑意,又环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阿泠,你怎么装扮成这样?”

顾泠弯下腰来,小声道:“便于隐匿又不被熟人认出嘛。我这妆容有问题?”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奶奶给我化的。”

怪不得,脸上有可疑没图开的两抹腮红……

晴好又仔细瞅了瞅,远看虽然有些雷人,但近看依旧可以看出五官的好底子,见惯她平日里素净英靓的顾泠,一时之间上了妆难免有些别扭,随手拿出包里不常用的干净手帕悄悄塞给她,笑道:“在把两边擦掉些会更好看,下回来公馆,我给你化。”

顾泠大大咧咧一笑,“伪装嘛成功了就行,谁管这玩意儿。”

晴好可不这样想,意味深长地笑道:“也是,九白呢?”

顾泠弯下腰来,便给她倒酒,边用眸子瞟向一个深蓝西装的贵公子道:“那个,是白家二公子白九驰,也是怕他认出九白坏了事情,九白就在外面花园守着了。”

“那么严格?”

伴随着酒碰杯壁的声音,顾泠轻声道:“是严些,督军怕有政敌混入,若在法租界出了人命,就那群外国佬可难缠得很。”其中的弯弯道道,晴好既然不知,那顾泠也就点到为止。

晴好看着席云深叹一声,轻微颔首,拿起酒杯在红唇间轻抿了一下,低低嘱咐,“你们一切小心。”

顾泠笑着又打趣一句,“少奶奶才应该保护好自己。我们可都是有家伙的人。”然后从托盘地下向晴好移过去一样东西。晴好伸手去接,摸到一个硬物,正疑惑,顾泠笑了笑,嘴巴很甜道:“督军说给少奶奶防身用。”

晴好脸颊明媚了许多,迅速将这把枪放入随身的口袋中,她还瞟了一眼,是上次在珠宝店的那把枪。上次珠宝店后,席云深虽然对她体贴了很多,但某日想起来硬说那日凶险十分,若是枪支擦枪走火就会得不偿失,强硬的把枪收了回去,没想到如今又给她了。

晴好看着不远处那个款款而谈,举止间从容雅致的人,心里涌上一阵甜蜜。许是刚刚和现在盯得时间长了发觉席云深眸子瞥过来,连忙窘迫回头。

舞会进行了一半,又有三位夫人结伴试探性地上前,顾泠了然,不宜再停留下去,作势将托盘内的糕点拿出放在桌子上,晴好学着其他夫人一般在托盘放上小费,看着晴好俨然一副贵妇人的样子,顾泠在心里偷偷乐乐一把。

顾泠一走三位夫人便利索的到了晴好身边,开场白简直和马夫人的如出一辙。晴好笑着应着,却心下有个疑惑,其中两位是淮南盐商的新娶妇,而另外一位却是警察署局长李显之的夫人冯氏,年纪虽然和她们相差不大,但身份却是天差地别。在她的认知中,此次洋会请的大多是淮南商会长老或是商业新秀,她猜测是因着这些大使在帮着洋商进驻淮南工商业打基础,无产业傍身的李显之虽是警察署局长,但他的夫人出现在这种场合实在有些突兀。二来,她听顾泠说过在珠宝店的那个幸存的绑匪死于狱中,以席云深的决绝果断的性子到现在都未曾发难李显之,也是在有些诡异了。

晴好想明白这些,在猜想冯氏的目的就通透了很多,冯氏一顿夸奖她完后,总觉得这位督军夫人神色和善可亲但总是有种油盐不进的感觉,也不方便再绕弯子,寻了个好的由头道:“欸,说到这保养啊,还和家里的男人有关,听问督军宠妻在淮南是数一数二的,不像是我家那位,一天到晚扎根在警署。”

一位自称冯氏的好姐妹的夫人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乐意附和道:“李局长那是为淮南为督军办事,前途无量啊,李夫人您可就知足吧。”

冯氏作苦状,看向晴好叹道:“话虽如此,但这警署内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了点事都得他担着,我这心啊也是跟着一天到晚的颤着,就说前些天那窝糟心事,我是真替我家老爷心惊,哎呦,我说这些比起督军魄力所担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我想督军夫人定是也明白的,还望督军夫人别见怪。”

话说到这份上,冯氏来探口风的念头呼之欲出,晴好浅笑摇摇头,“不会,

李局长年纪轻轻就成了警署局长,其才能也定是出众。”

这话一出,冯氏自当是再夸她家老爷,一颗心也定了下来,连忙笑道推辞“哪里哪里。”晴好看着她不在巴拉巴拉说一堆,也抿了口红酒不再说话,心里默哀了一秒钟,从她这里探席云深的口风,真的是不存在的。

三位夫人达到了目的又谈笑了几句就离开了。这一来一往之间晴好坐的都要麻木了,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面前就出现一个纤瘦泛着荧光的下裙,黑色。

晴好抬眸,就看见夏可君眸里含着笑意,笑容温婉:“慕小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晴好听着这一会一会的变化,在席家称她“席少奶奶”,私下死活称她“慕小姐”,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轻轻颔首,“有,夏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你谈谈。”

灯光渐渐变暗,悠扬的曲调到了尾声,晴好盯着眼前这个眉目精致,身材较好的女子,曾得到席云深一席承诺的人,曾让她感到自卑的女孩,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提出交谈,晴好浅浅点头。

“好,我也正有此意。”

宋之衡眼里噙着笑,一方面调笑那些跟着父亲或兄长来的年轻富贵的女孩,一方面在饮酒时斜眼观察一下晴好的动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的样子,立刻放了手中的酒杯,寻了个小解的由头,跟了出去。

邱鸾转了一圈手上的玉镯,看着自家男伴毫不在意的就跟了上去,勾唇苦涩,但毕竟是风月场里出来的尤物,一颦一笑都带着常人没有妩媚和风情,见她落单很快便有富商上前邀她跳舞,邱鸾媚眼如丝一笑,手便轻飘飘地搭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64章 正面对决(2) 出了歌厅便到了后面的草坪,院子内挂了七彩的霓虹灯,周围又有为了驱寒而放置奢侈精致的暖箱发着悠悠的黄色光芒,看起来浪漫至极,所以在还没有结束舞曲的时候,就有稀稀落落的人携着伴侣已经出来,在草坪庞的林荫小道漫步,或遇到商客就停住,四人谈笑一番。

卡罗林夫人也刚好在,抱着伊娜正和旁边的夫人谈笑,看到晴好出来,便迎了上去,打了几句招呼,“夫人,我们这草坪上风景最适合情侣漫步,您可以携着督军前来。”

晴好淡定地笑了笑,也不欲理会身旁神色别扭的夏可君,轻声道:“他还在忙。”

劳拉道了声遗憾,又看她身边有人在,便笑容优雅的向两位告辞,对于她来说真的不是要故意忽略夏可君,在这场舞会她是主办方,即便是为了拉拢淮南督军所办的舞会,她也算是半个主人,这姑娘有些喧宾夺主了,况且她并不认识这位小姐,驻外大使在淮南虽算不上什么权贵,但自有他们的骄傲,也并不是什么人都想结交。

夏可君看着卡罗林夫人的忽略,心里火气更上了一层,再加上之前看慕晴好身边人来人往的贵妇人,她虽也不远和这些愚昧势力的妇人打交道,但总觉得看着那些贵妇人带着讨好的表情去接近,她心里隐隐浮上一种想法:慕青好抢了她的一切,这些卖力的讨好本来该是属于她的,这些轻而易举和外使交往的权力也应该是属于她的!

晴好没有想这些,或许是太过热闹她总觉得不安,一直在认真观察四处环境,环了一周倒是看见了九白,也是服务生的装扮,捻了小胡子。晴好刚想笑就发觉夏可君也是认识九白的,压下心底的念头,和他交换了个眼色笑了笑。

九白瞥了一眼夏可君,晴好立刻从无人的手侧指了指前方,意思是她和夏可君去前边。

她其实留了个心眼,两人就默默的向前走,前方可就是低矮欧式私用的房子旁边还种着几棵松树,在别处亮光衬托下显得有些阴沉,介于上次夏可君的手段,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了事,晴好主动停住了脚步,看着夏可君还在瞬息万变的表情,别开了眼睛,问道:

“夏小姐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夏可君回神,温温婉婉一下,拢了一下头发,她确实很美,如此一来更添一丝妩媚,语调轻柔,“慕小姐,我想向上次的事情为你道歉?”

晴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轻抿了嘴角,“为何?”

“是可君唐突了,在你回家的日子唤了他出来吃饭。”

“你既然知道,那又为何唤他出去?”晴好笑问,她心里实在疑惑她说这事的缘由是因为什么,想了想,眸光平静看向她,“夏小姐,你不妨直白点,告诉我你的想法,这样我或许还能和你讨论一下。”

晴好待人一向平和,即使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也能做到不急不怒,因为没必要。但向来骄傲的夏可君听着她这样直白和毫不掩饰,竟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她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吗?还不是仗着老督军的疼爱,这样讽刺她。

夏可君眸子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笑道:“慕小姐可知可君对督军的意义?”

“我知道。”

“那你可知督军是重承诺的人?”

这句话不大不小却刚好在晚风吹拂下落了她的耳,晴好不自觉的抓紧了身侧的衣裙,缓声道:“我知道。”

“慕小姐是个聪明人。”夏可君耳尖听着她的声音虽极力压制但还是稍微变了音调,整理了一下礼裙,扬唇笑了笑,“也该为自己谋划好后路。”

晴好听着她轻飘飘地语气,一下子似乎被激怒,转头凝着她的眼睛,眼底一片黑亮,认真而严肃,“夏小姐也是聪明人,您现在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是什么?为自己谋划好后路的究竟是你还是我?”

看着夏可君眸里同样不甘心的颜色,晴好笑意越发冷淡,“人活一世,死后图的也不过是个名声,若督军为了你而与我离婚,我充其量不过是被抛弃了的怨妇。而你,外人可能不知,但你也该明白你是什么样的存在。若督军为了我而不再喜欢你,那时候你的后路是怎样的,夏小姐,你敢赌吗?”

晴好一瞬间的霸气和犀利被激发了出来,拿出上学时和老师争论的面红耳赤的口才和气势,这些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夏可君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躲避这些夹着刀子的话,但这些话实实在在正中她的心坎,把她极力压制的羞愧和屈辱一瞬间都激发出来,末了咬唇冷笑,“慕小姐,明知云深不爱你还死缠着不放,不觉得有些厚颜无耻吗?”

“厚颜无耻?”晴好勾唇笑了笑,把她看来虽然不喜但还算优雅的夏可君逼得骂人,也是一种本事了,反问的语气差点又把眼前脸色涨红的女子气急,晴好也不想做得太难堪,缓了缓急冲的语气。

“席云深。”晴好顿了顿,眸子看向远处,咬出来的字格外清晰,“或许现在还留恋过去,但我是他的妻子,他于我是从九岁那年便扎根心底的。比你认识他的时间长了很多,所以今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

说完扭过头去,就想走,被夏可君拉住,她不耐的回头,却发现她眸子里含了一闪而过的阴沉,轻声问她,“慕小姐,话说的那么满,不怕将来后悔吗?”

晴好掰开她的手,眸子静静地对上,“我怕现在就退缩了,将来会更后悔。”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夏小姐,过去你救了督军,正因为这点,我尊重你,但也不是代表着因为你们之间的承诺而委屈我自己,更不代表着,这就有了你伤害我的理由。”

晴好看了眼四下无人,又道:“说开也好。不管是初三的事还是那个报社记者,我都不想计较了。但如果你再这样,会伤到席云深。”

夏可君一愣。

晴好想起那日席云深虽然没说,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眸子的失望,所以她问他如果是她,她会不会轻松点。没办法,她太爱这个男人了,爱到他为别人失望明明是有益于她的事情,她也去提醒那个人,。没办法,她就是看不得他有一丁点失落,他骄傲也好霸道也好腹黑也好,但就不是要对喜欢的人失望,她尝试过,知道那种感觉真的很难过。

章节目录 第65章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听着踩在干枯落叶上声音和结尾的话,宋之衡身子下意识向一侧的松树挡去,但脚步一挪动也发出声音来,被晴好发觉,迅速看向发声,一惊,“宋之衡?”

宋之衡笑了笑,眼里浮上一层温和,双手举起,“我刚好路过。”

晴好顾忌夏可君还在不远处,心下一阵无奈,指了指一侧在不远处的欧式花圆厅,“咱们这边说话。”

刚刚晴好就想和夏可君来这,安静还安全,说实话她还是很怕莫名其妙的栽赃陷害在发生一次。但在她们之前的一对情侣率先进入了亭子。现在刚好就他们两个人,晴好有些尴尬,那样地谈话虽称不上丑闻但让别人看来,还是有些尴尬,晴好叹了一口气试探性问道:“宋之衡,你刚刚……听见什么了?”

“几乎是全部。”

“……你倒是实在。”晴好面上浮上一丝窘迫,笑了笑“那你不如就当做没听见?”

宋之衡看向她,眸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暗淡,晴好刚想一探究竟时,他突然垂眸,从喉间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地“嗯。”

他倒是想什么都听不见。这样他就不会知道晴好真的对席云深有那么久的爱恋,他就不用知道他喜欢的女子原来在扞卫爱情的时候还有这样坚定勇敢的一面,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心底有什么缓缓撕裂他。

“慕晴好,你那么喜欢席督军吗?”在抬眸,宋之衡依旧一片笑意,语调轻松问道。但他眸子却远飘飘的落在了不远处从歌厅出来的席云深身上。

晴好脸红了红,“你都听到了,还问我干什么?”

宋之衡笑,笑的有些夸张,“是啊,我都知道了。”然后多好玩似的,笑得停不下来打趣她,“我还以为你油盐不进,没想到是个痴情的种啊。你说……你说他有啥好的?”

许是他的笑声太大,席云深问了九白准备进松树旁的小路去寻慕晴好,刚要进去就听到了笑声,然后看到了晴好,眸子一沉,拔脚就要过去。

夏可君在原地生了会气,平静下来又想了对策,这会才刚刚出来,看到席云深站在路口处,真是格外惊喜了,温柔喊了声,“云深?”

不知为何席云深拔腿向一侧走去,夏可君一焦急,提起裙子小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拦住他。“云深?”

席云深回头,皱眉,“可君,你怎么在这?”

慕晴好被他笑的羞愧不已,瞪了他一眼,:“你就笑吧,但别给别人说啊。我先回去了。”说着就站起来了。

夏可君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正要转身的慕晴好,云深……刚刚是想找的是慕晴好?夏可君握拳,心里似乎藏了一座火山,在慕晴好的话点燃后,现在一幕彻底激怒了他,火焰喷发,直直的灼伤了她。她握住席云深的手臂,凝着他漂亮的眼睛,轻轻一笑。

然后抬脚,吻了上去。

席云深还在想那两个人究竟在讲什么时,突然觉得唇上一软,猝不及防的,突发性的!席云深突然脑子里就想起了那日晴好醉酒的触感,几近慌乱地推开她,下意识向唇上擦去,然后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花圆厅。

猝不及防的宋之衡在那一幕发生的时候突然拉住晴好,晴好回头,他迅速地跨到她身前。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肉墙,晴好疑惑推了推他,“宋之衡,你干嘛?”

宋之衡低沉了脸色,挡的更严实了些,他不想让慕晴好看到这一幕。

“夏可君,你疯了吗?”席云深的语气不可置信还带着些怒气。

夏可君被推开虽在意料之内,但看到他立刻转头看慕晴好的方向,心上更是蔓延上来一阵委屈,眼泪瞬间盈眶。“云深,你娶我好不好?”

他本来就是走到哪的焦点,刚刚一幕更是被他踏进草坪一刻起,就目光跟随他的人看到,席云深一一扫过,听见议论声,拽住她的手腕,向某处走去,声音阴沉地可怕。“你跟我来。”

督军的声音?晴好耳朵还是很灵的,看着前方不打算让路的人,下意识抬了抬脚尖向他后面看去,奈何个子矮,又无奈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看着她不安分,宋之衡浅浅垂眸笑了笑,眸底有亮光,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怎么,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现在的你,挺可爱有趣的。”

她其实刚刚回头瞬间余光似乎有看到席云深,怕他担心着急回去。听着宋之衡不着调的话语,失笑,“谢谢啊,我要回去了,宋少爷,还请开个路啊。”

“慕晴好。”宋之衡声音低低地,上前一步,手盖在她头顶,然后轻轻将下巴搁上去,闭上眼,听到身后似乎争吵渐无的声音,轻声道:“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最后一件,以后受伤别找我,受到威胁也别找我。难过了不幸福了也别让我知道,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宋之衡闭着眼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

晴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浑身上下都透着惊愕,愣劲过后心底涌上一股无措和不知名的慌乱,连忙退后一步,推开他,有些不知所措。

“宋之衡,我真的要回去了。”

宋之衡笑了笑,看着晴好的眉眼笑开,又如当初一般吊儿郎当,透着一种痞气,“嗯,再见,慕晴好。”还未等她来得及反应,宋之衡就大步离开。

背影干脆,带着某种决绝,夜风有些凉,似乎灌醒了晴好某根一直麻木的神经,突然觉得,总说再见的宋之衡,这次是真的见不到了吗?

晴好甩了甩脑袋环了一圈没有发现席云深的影子,脑袋复杂的向回走去。

邱鸾跳完舞就坐在一处等候,还有人来邀请她,她调笑可以却怎么也不答应,看着宋之衡回来后,婀娜多姿地告辞,小步跟了上去。宋之衡无意在舞会待下去,径直出了大门,却发现早已有车在外面等候,见了多日未见的黄自,“少爷,老爷让我来接你。”

宋之衡扔下一句,“你先回去。”便上了车。

邱鸾缩了缩因着寒气有些凉的脖颈,想到,这男人啊,果然都是没心肝的。谁都不例外。

章节目录 第66章 危险时刻 夏可君没想到几分钟之间她又回到了和慕晴好讲话的地方,看着前方阴沉沉的席云深眼底上了一抹错乱。

“夏可君,你是不要你的名声了吗?”席云深凝着夏可君,声音夹杂着怒气,“你为什么这样做?”

夏可君慌了神,心里乱糟糟的这是席云深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双眸一垂泫然若泣,委屈道:“云深……你是不是爱上慕晴好了?你才拒绝我?”她脑子里还在想刚刚她吻完他他眸子第一反应是看向慕晴好,压根没有想他问的第一句话。

席云深凝着她,看着他眼底的颜色,突然一顿,“从刚刚到现在,你到现在想的是这些?”

夏可君一愣,他什么意思?

席云深的声音低低,平静得有些异常,握住她的肩膀,“你有没有过你的名声?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影响?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危险的洋会是用来争风吃醋的吗?”

夏可君摇头,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极力解释“这些事都没你重要。”

席云深突然松开手,闭上眼睛掩去失望,脸上浮上似乎一抹讽刺的笑容,他竟然突然觉得他爷爷说的是对的,慕晴好确实比她适合做这个督军夫人。他声音有些疲惫,转身向外走去,“你先回去吧,洋会很乱。”

那边回到舞厅的晴好总觉得有些人在打量她,比之前更甚,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刚进洗手间便听到有人走了进来,还在攀谈。

“欸,你刚刚看到了吗?有一个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席督军。”

“什么?什么时候?”

在独立卫生间的晴好同样惊愕,什么时候?

“将就刚刚在草坪上。那女人似乎是今天穿黑礼裙的那个。”

“哦!那个呀,出尽风头,是夏家的大小姐,她竟然……”

晴好突然想到宋之衡的异常行为,众人的调笑。

“啪。”一声门打开,晴好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眼前明显受惊得二人,“督……督军夫人?”晴好压住内心的颤抖,淡定地上前拧开了水龙头,理了理妆容,平静说道:“马夫人,刘夫人。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了,刚刚的一幕也劳烦你们当着没看见了。”

她知道,在贵妇圈,若是有这样劲爆的消息一瞬间便会传遍。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了,但她只能力所能及的把这件事传播的范围弄小些。

看着两人连连点头的样子,晴好心里乱的很,一下子经历了太多事,也不再客套什么,转头就出去。脚步有些虚浮。

“呵,这督军偷吃,这督军夫人不过如此吗。”

“明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晴好还没走出去,就遥遥听见,扣紧门缝,心里多半已经相信是真的了,压抑住心底涌上来的慌乱,深吸了一口气向外走去,无意间却撞到了一位服务生,“啪!”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两人同时都是一愣。

地面上赫然躺着一支枪。晴好失声:“刺客!”,然后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向舞厅跑去。

那人面露阴狠,迅速捡起枪支,扣动扳机。

“嘭!”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不大不小,刚好和舞厅的曲调同声,众人一愣,纷纷问道:“什么声音?”“估计是音箱坏了吧……”

席云深刚踏进来,就听到了这声自然明白了,一挥手迅速有伪装成服务生的军官迅速向不同的方向散开。环了一圈大厅内,没有慕晴好的影子,立刻抓住一个手下,语气急促,“少奶奶呢?”

“洗……洗手间……”

席云深立刻甩开他,气场全开,强抑住心底的慌乱,从腰间拿出枪支扣动扳手,迅速向洗手间走去。

晴好躲到洗手间外墙的一侧,没有被刚刚的墙打到,却被蹦出来的白灰眯了眼睛,穿着裙子她实在跑不快,腿也被那几乎从身侧飞过的子弹吓软,缓缓靠着墙蹲了下来,有些慌乱的拿出顾泠之前塞给他的枪,转动了子弹夹。

“啊啊啊!”就在那个服务生走向她的那几个瞬间,晴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突然几声尖叫,晴好心惊,突然想到,还有两个夫人在洗手间里!果然她听到皮鞋声音一顿,似乎转了方向,扣动扳机。

“啊!”一声惨叫,那是人死之前的痛呼,刘夫人的脑袋上就直直穿了个窟窿,向后倒去,马夫人一看直接慌了神,哭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服务生冷笑,再次转动子弹夹。

晴好瞳孔聚缩,顾不得向其他,恐惧地举起枪,“嘭!”天花板被打穿一个孔子。让服务省一顿,面色阴狠,“碍事的娘们!去死吧!”连步走过来嘭嘭嘭冲着晴好的方向打了许多枪。

硝烟弥漫,子弹出枪的刺鼻气味,和尘土的飞扬熏得她眼泪出来,恐惧无限放大,被这些子弹刺的千疮百孔,抱紧自己的身子,那一刻的绝望,常人无法体会,她本来可以不出声悄悄溜走,但她还是打了枪,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刚还笑着谈话的人死在她面前。

“嘭。”一声,有什么倒地的声音。晴好抱紧身子,将头深深埋在裙子上,身子止不住的哆嗦。

席云深解决完那个服务生的时候,满是尘土和打穿的墙孔,和不远处躺在地上血流成河的人和几乎吓晕过去的人。那一瞬间,有一种绝望慌乱似乎铺天盖地迎来。

慕晴好呢?

听着安静下来,没有可怕的枪声,晴好强打精神,以手颤抖着身子,探出头,就看到一脸不可置信缓缓地走向墙,他在想慕晴好有没有躲在这后面?如果没有,她在哪?总归,不可能是死了。

看她突然探出脑袋,一愣,浑身僵硬。慕晴好睁了好几次眼睛才看清楚是他,恐惧终于消散了些,过分压抑的神经突然被放松,就涌上来一阵酸涩,泪眼模糊。“督军……”

章节目录 第67章 洋会尾声 席云深快步上前,近十米的距离居然让他两三步就走完了。一瞬间拥抱满怀,晴好闻着他身上的清香终于哭了出来,“我快吓死了……对不起……我不是要……乱跑的……”

席云深眸底有心疼的颜色,轻轻拍了拍她,低声安慰,“没事了……”那一瞬间的惶恐和窒息,似乎在怀里那个女人的哭声中找到了安放点,他又冷静下来,越发确定了一件事。

“督军,那群杀手已经制服,还剩一个还没有……”顾泠跑过来,慌忙禀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拥抱着的席云深和慕晴好自觉闭了眼,声音小下去,“已经全部找到。”

席云深放开她擦了擦她头上的灰尘,她狼狈至极,蜷缩在地上,还捧着枪。席云深擦了擦她眼眶的泪水轻声问:“还能起来吗?”

晴好点了点头,还有些哽咽,“能。”说着就挣扎着站起来,她的腿被吓软了,神经又过度紧绷,此刻有些麻。

席云深想伸手抱她,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扶着她将她交到赶来的顾泠身边。丢下一句,“你跟着顾泠,等我回来。”

顾泠连忙接过去,有些心疼,“少奶奶……你怎么了?”晴好摇了摇头,扶住旁边的柜子,惨笑指了指洗手间的长廊,“那有位马夫人,你也去看看。”

顾泠说什么也不撒手,让身后的人过去扶了。

晴好没有想到,一瞬间的功夫,舞厅内就乱成这样,横尸分布,多半是刚刚那个服务生的装扮,还有两三个是商人装扮。血腥蔓延了整个大厅。

席云深脸色阴沉的在和卡罗林先生说着什么,其他人全缩在一侧的房间,女眷更是有吓哭的。突然一个军官跑到前来行礼,“督军,剩余的那人已经招了幕后主使。”

一句话让所有人具是一惊,凝住呼吸。“谁?”

“警署局长李显之。”

众人一愣,冯氏疯疯癫癫的冲出来,连忙跪下,在不顾颜面,“督军,不可能的!不可能!”

席云深眸色一沉,挥手,“先带下去。”然后沉沉声音大声宣布,“警署局长被革职。白九白。”

“是。”消失一会退下服务生衣服的九白突然军装出现。

“本督军命你三日后继任警署局长一职,不得有误。”

“是!”

一切就像事先排练好的干净利索的完成所有换局长的大事,在众人还在惊愕的时候,九白已经坦然应声。继而涌进来几个警署的人,九白沉声嘱咐:“将这些人都安全送回家内。”“是!”

众人如获大赦,白九驰在随着众人走出去的时候握了拳头,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为什么是这白九白?!看九白轻飘飘撇过来的眼神,白九驰窝火,冷哼一声拽着女伴夏可琳离开了。

夏可君看着席云深还想上去,但看着他事情实在多又在谈话,又看立在一边脸色很苍白的慕晴好,咬了咬唇,转身走了。一时间偌大的舞厅走的所剩无两。

夏尔看着这一幕直皱眉头,“督军,这些乱党你打算如何处置。你要给个说法。”

席云深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地平静样子,“这事发生在法租界今日的洋会上,无论主谋是谁,我想卡罗林先生都难辞其咎。不若,你先给我个说法?”

夏尔立刻变了脸色,又恰好有刘夫人丈夫的哀嚎声传来,直皱眉头,“督军这话未免有些强词夺理。肆意安排服务生,督军这是在侵犯法租界!”

“若不是我安排这些手下,不知卡罗林先生又该如何抵挡这些杀手?”席云深眸子也垂了下来,脸色阴沉,看着众人无言,转身向晴好走去,“我夫人受了惊,先回去了,我希望卡罗林先生近期给我一个解释,为何洋会中会有商人装扮的杀手。”

晴好看着眼前这个针芒毕露的人,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任由他揽着走出了法租界的大门。鼻尖还有萦绕的血腥气味,晴好扭过头,这是她第一次来法租界,她却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出了法租界,约莫着有近二十个军官都跟随在顾随后后面,见他出来,便上前一鞠躬,“所有狙击手已被击……。”看晴好脸色苍白又有顾泠不断地过来的眼色,话锋一转,“已被制服。”

席云深低声“嗯”了一声,拉开车门,让晴好先上去。晴好看着隔着玻璃看着夜色中沉沉嘱咐的人,呆呆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她太恐惧,或许是她在厕所里听到的话,或许是宋之衡,或许是夏可君,脑袋很乱她没办法探究。

席云深刚说到一半,就看到晴好空洞而失神的眼睛,心里一紧,转头对着顾随说,“……就这样,剩下的你明日来找我。”

顾随了然,立刻拉着还在担忧的顾泠,有眼色的走掉了,

席云深犹豫片刻,拉开和后车车门,在晴好惊愕地神情下,坐在了她身边,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下声音,“还害怕吗?”

晴好摇了摇头,拽下他的手。“督军……”

“嗯?”

晴好想问很多事,但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竟然什么也问不出来,最后有些疲惫,“我能靠靠你的肩膀吗?我很困。”

席云深伸过来手臂将她揽到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声调平稳,似安眠曲。“睡吧,没人在伤害你了。”

晴好竟然真的闭上了眼,席云深凝着她的长长的睫扇,才得了空闲想起刚刚见的样子,他其实一直在问自己,为何刚刚前所未有的慌乱,是怕那堵墙后面没有慕晴好,还是怕后面是像那个卫生长廊里的淌血的慕晴好。他都怕,他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终于意识到,他越发在乎慕晴好了。

这个省心聪慧还有些胆大的女人确实如他的爷爷所说,是个很合格督军夫人。席云深看着她的样子,深知她是个喜欢不让人操心的人,低声对开车的九白嘱咐道:“九白,去我安宁街。”

九白一愣,“好。”安宁街的公寓是席云深当初刚回来不愿回家时买下来的公寓,只有他一个人住。自从回家的频繁后,也就闲置了下来。

席云深公主抱着晴好下车,大步向公寓走去,看着九白欲言又止,低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九白点点头,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所有事都被算计圆满的完成了,哪还有什么事,他只是想说这样的席督军可不常见。看着他焦急进去的样子,低低笑了声,意味深长,“督军放心,我明天和顾随会晚点来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晴好,你赌赢了 打开门,席云深在沉沉的黑夜里把慕晴好放在沙发上,刚准备转身拉开灯时,就发觉她醒了,什么也没说,拽住了他的衣袖,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个轮廓,试探出声,“督军?”

“嗯。”黑夜中的人影蹲了下来,就着迎面的月色,晴好终于看清他的脸,眉目温柔。

“还害怕吗?”

“这是你第二次问了。”晴好笑了笑,怎么不怕,她离死亡就差了那么一点,但那时抱住了他,心里就像是着地了,此刻在夜里凝着他也会心安,心里的恐惧比珠宝店来得严重,但也比珠宝店去的更快。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你能不能不要收回枪支了,让顾泠教教我,这样我也不会什么都不会了。”说着有些愧疚的低下头,“,连自保能力都没有拖了你的后腿。”

席云深心里一动,拧着眉道:“那你怎么还会想去救别人?”在他进去杀掉那个服务生的时候,以敏锐的感觉迅速观察了四周的环境,他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凭着几声哑炮和一声来自她手枪的巨响,但他大体可以才出来。

想到这,晴好脸色一白,又想起来刘夫人死的样子,心里又害怕又担忧,听到他的问题,犹豫片刻小声反问:“在租界死人,你会有麻烦吗?”

席云深看着她,一股温暖的从心底冒了出来,何其有幸吧,有一个女人,可以在他疲惫的时候静静陪伴他给他处理好家里所有事情,可以在他率领战斗的时候率先考虑到他,可以在危难时刻在珠宝店最先保护好他的家人。

今晚的事就像对比一般,在他问可君“你就想到的是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个人影将她比了下去。在可君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慕晴好了”的时候,抛开气愤,他的回答又会是什么?他想,他会说是。

为何所有人都在念着慕晴好好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如今感觉到了,还会晚吗?

“督军?”晴好看着他越来越深的眸子,轻轻推了推他。

席云深突然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吻了上去。夜空净凉,月光悠悠的照进来。

晴好感觉到唇上的柔软和吸允,大脑一片死寂,这是什么情况?连带着心也突突跳个没完,手下意识抵在两人之间,因着过度紧张抓上了他的衣服。

席云深扣着她的脑袋加深,轻柔婉转,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人的味道可以甜美如斯,一直以来他在女色方面从不沉迷,一来席母和席老爷子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二来他认为男子汉大丈夫要以事业为重,妻子不过是个心灵可以契合的伴侣。三来他近几年也却是忙碌,硬塞给的女人不是别有所图就是时机不对,哪有闲闲工夫去温存。

两人的呼吸都逐渐急促,晴好觉得压在她身上的席云深烫的吓人,他突然的反常和身体的灼热让她第一个反应是,席云深过度劳累发烧了,被吻得七荤八素呼吸困难的时候,晴好面色羞红扭开脑袋,推了推他,声音染上一丝娇媚,不确定地问,“督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席云深稍微抬了抬身子,凝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眼睛发亮,声音低的可怕,“晴好。”

晴好?

“你赌赢了。”

一瞬间,两颗心怦怦跳,在夜里响的发慌。

席云深凝着她,眼里的欲望朦胧了一层,然后从她身上垮下来,在她还没反应的时候,长臂一伸公主抱着她向卧室走去。

晴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蒙了一下,看着他走向的方向有些陌生,开口问,“这是哪?”随着嘭的一声,房门被踢上,晴好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落入了一张柔软的大床,纵使她在迟钝,她也明白了,脸颊瞬间红了八百度,比刚刚接吻的时候更要羞涩。

见席云深就要上来,晴好向后退了退,不知为何。她做梦都相当席云深真正的妻子,但当两个人真的走到这一步了,怎么……怎么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呢?

席云深长臂伸过来,将她往前一拉,反身压到她身上,固定住她,他决定了的事就很难改变了。席云深手指轻触了她的脸,轻轻笑了笑道:“怎么?害怕了?”

许是席云深很少对她笑,晴好对着他的眸子,心跳飞快,感性又理智问道:“你清醒着是吗?接受我了是吗?才说我赌赢了是吗?”

席云深得手覆上她的头发,眼里都含了笑意,“傻。”说完,便轻轻吻了下去,手指轻快的挑开她的衣服。

晴好感觉胸前一凉,在那轻柔的触碰下,涨红了脸,说了句及其煞风景的话,声音娇憨,带着点撒娇意味,“督军,我不接受第三者的。”

席云深从她的脖颈间抬头,手掌探进她的衣服,眸子又深又沉,带着浓烈的情欲,“我也不接受。”说完手掌一使劲,一件上好的礼裙被全数撕开……

月亮渐渐变得幼圆,窗外寒意淋淋,但这间独属席云深的房子已经处于春天,在墙头有一个春芽冒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宋之衡(1) 宋之衡踏进家门的的时候,整个宋家都凝着沉重的氛围,他撇了撇嘴大步走进去,看着不约而同盯着他的家人,不明所以笑道:“你们看我干什么?觉得我好看了?”说着,还挑了挑眉毛。

“砰!”宋父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宋之衡看着宋母惶惶不安的立在宋父身后,笑了笑道:“爸,我又做错了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你给我说说!你的小公馆里面的女人是谁?!我看你被狐狸精迷住了眼,家都不知道回。”

宋之衡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事,耸肩笑了笑,大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谁,不就仙乐斯的一个歌女,我看上了,就包下来了。”然后一摆手补充道:“我可没用家里的钱,我是自己炒股赚的。”

“砰!”宋父将桌上的一套茶杯甩在地上,“岂有此理!还敢在外面包养女人!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宋之衡看了眼落在地上碎了的茶杯,笑了笑:“爸,你别动怒,你要我不想我在外面包养女人,我接到家里也行。”然后啧啧一叹,“这茶杯可是你最喜欢的一套,碎了没事,我在给你买。”

“砰!”又是一声,这下茶杯不是落在地上,而是他额头上,宋父气急,“混账东西!你若是敢包养那个女人,你以后就不是宋家儿子!”

宋之衡耸肩,无所谓的撇嘴,抹开脸上的茶叶,“淮南姓宋的又不止我们一家。”然后垂眸笑了笑看向宋父身边的金梅,“爸,你不反对我包养,女人就是不能是金家老爷子看上的邱鸾是吧?”

“你既然知道是金家老爷看上的,你怎么还好意思抢?!”

宋之衡笑了笑,“谁先看上的还真不一定。”看着金姨娘妆浓的眉眼,挑眉笑了笑:“我若和全淮南的女人走得近,金姨娘还真打算将全淮南的女人都送给您父亲不成?”

金梅以帕子掩唇娇笑,“大少爷哪里的话,您抢了我父亲的小妾,还有理了不成?”然后看向宋母道:“大姐,我就说吧,您早日给阿衡找个少奶奶,也就没这档子事了。”

“不劳金姨娘费心。”宋之衡笑了笑,“可惜,我不像我爸对向你这样浓妆艳抹的女人感兴趣,你妹妹我更不感兴趣。”然后睨了她一眼,“你姨娘千方百计的将自家妹子塞给我,那条狐狸尾巴,都快漏出来了。”

金梅哭唧唧看向宋父,“老爷,您看,梅儿这是为了大少爷好,反而不落好了。”

“我儿子说的一句错没有,要哪家姑娘也不会要你金家的人!”宋母忍无可忍反驳一句。

“大姐,你都没见过我妹子,你怎么就知道我妹子不好!”

“若和你一个德行……”

“都住嘴!”宋父大怒拍桌,绑着石膏的腿都气的颤抖两下,指着面色冷漠的宋之衡,深吸两口气,“你……你家业未成,怎可在外包养女人,我不许。”

“子成父钵,爸你二十三岁做的事情,我怎么就做不得了?”宋之衡反问。

问的宋父一个愣,瞬间喘不过来气,努力顺了几下,才缓声疲惫念叨,“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动你了!行!”

宋之衡将迈出去想上前探望的脚收了回来,笑了笑:“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大步向外走去,不顾后面宋父大唤:“回来!你上哪去?!”

刚走到门口,发觉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走在黑夜里,但依旧西装革履,安安静静的,见他看他,抬头一笑:“大哥。”

宋之衡脚步顿住,看着突然出现的宋之振,又看了看屋里笑意刺眼的金梅,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算计他。浅浅扯了唇角,“好久不见。”

宋之振笑意未改点点头,“好久不见,大哥,我先进去看看父亲和母亲了。”说着鞠了个躬,大步走进去。

宋父对于宋之振的到来欣喜不已,“阿振!阿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金姨娘在旁边笑道,“本想着给老爷一个惊喜,这下可别把老爷给惊着了。”看着黑着脸的宋母道,“阿振啊,别光拜你父亲,没看见你大娘也在吗?”

宋之振浅浅一笑,鞠了个躬,“大娘好,几年不见,大娘一切可还安好?”

宋母淡淡的看了他两眼,实在咽不下金梅算计的这口气,就随意“嗯”了一声,过分冷淡的态度,让所有人一尴尬。

宋父冷哼一声,“母亲如此没礼貌,难怪教出的儿子也没礼貌!”看着宋母委屈欲言又止的表情,金梅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父亲别怪大娘,许是阿振多年没有回来,大娘难免生疏,以后阿振就和大哥一起好好侍奉大娘就会好起来的。”宋之振浅浅笑道,张开的五官带着丝金梅脸上的瘦弱和精明。

宋父果然笑开,“好!好儿子!”

宋之振从随行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药膏,体贴道:“父亲,听我母亲说,您摔下了山坡,儿子回的匆忙,收到信后已经踏上大陆,但好在沿途阿振偶遇北方的李珍大夫,送了儿子一瓶跌打药,等会您试试?”

“李珍大夫?折娆没文化,也知道那可是着名的骨科大夫啊,二少爷真有心!”金梅身边的折娆惊奇道。

“就你多嘴。”金梅笑哼,看着宋父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狂喜。

“好阿振!比你大哥强多了!”

宋之衡从暗处默默向门口走去,真的是一出好戏,作为重要角色,他都忍不住要给这个金姨娘鼓掌。他爸爸的好儿子,从来不是他。宋之衡手抄到口袋里慢慢走回小公馆,身后宋府门口的灯恍惚成一片。

“少爷!”宋府管家突然追了上来,宋之衡哼了下鼻子,看着管家慢跑,笑了笑:“怎么了黄叔。”

黄管家掏出一条围脖给他围上,边围边念叨:“少爷,天冷,您得穿厚点,您呀别怪老爷,他就是年纪大了。他还是最看中您的。您这额头,一会回去也好好拿鸡蛋消消肿,实在不行去医院,您呀,就是太倔了。”

宋之衡看着脖子上沾着点小露水的羊毛围脖,笑着打趣,“黄叔也年纪大了,话都快赶上我妈了。黄自给你买的这羊毛围脖就给我了?”

黄叔一笑,脸上皱纹都眯在一起,“我不带我不带的,那小子非得买。路上滑,少爷又没开车,您慢点。”

宋之衡点头,走了两步又顿了下回头,“黄叔,谢谢了,我妈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说,黄自知道我在哪。”

“欸!”

黄叔看着宋之衡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有些心疼,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赶忙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宋之衡(2) “欸?宋之衡。”

阿栀来医院取东西,被值班的师姐帮忙值个班,说是有个病人磕着了。阿栀收拾好消毒水纱布来的时候,却发现宋之衡坐在这里,脑袋上还红肿了一大块。

宋之衡看大穿着白大衣的阿栀,扬唇笑了笑,“那么巧,罗医师。”

素来英俊潇洒的宋之衡此刻红着额头,连鼻尖都冻得红红的,阿栀忍不住一笑,“哎呦,这是砸的吧?怎么了?喝酒打架了?”

“嗯。”宋之衡笑了笑,应了声

阿栀迅速给他的伤口消毒,动作娴熟,贴近他嗅了嗅,“不对呀,你身上没酒味。”

宋之衡疼的眯着眼转移话题:“你怎么天天值班?上次见你,也是很晚。”

“你这大少爷哪懂我们工人阶级的操劳。”阿栀语调轻松地回答,觉得不妥又看了看宋之衡的表情,他只笑,也没说话,睫毛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栀认真贴好最后一个绷带,缓缓放下来手,“好了,两天换一次。不要碰水,少喝酒。”

“好。谢谢咯,罗医师。”宋之衡付了钱,和她挥手再见。

阿栀站在医院门口也挥手,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有些惋惜,怎么受伤了呢?突然肩膀被人一拍,是她帮助的那个师姐,师姐接过她手里的医疗用具,松了口气捏了捏腰,“辛苦啦阿栀,人总算少了些,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哦,好。”

师姐看着阿栀含着笑意失魂的样子,试探道:“我刚刚看到你和宋氏大少爷讲话,你们认识?”

阿栀心底莫名涌上来一股羞涩,腼腆的点了点头。

“看你这笑的七荤八素的样子,你莫不是喜欢人家吧。”

阿栀连连摆手,很是窘迫,“不是不是,我们……是同学。”

师姐也不想过分追问,叹了口气,“不是就好,阿栀你是直系师妹,我也多告诉你些,你可别喜欢宋少爷这样多金又风流的男人,抓不住的,在白白浪费了自己。”然后凑近她有小声道:“我听说啊,这宋少爷前两天还包养了个歌女呢。这纨绔子弟可都一个德行。”

阿栀一愣,呆呆地,“哦……好,谢谢师姐。”

“没事。”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临走前还嘱咐,“记得我说的话啊。”

阿栀点点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睛有些酸涩,心里有些涨,再次看向外面,早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宋之衡,包养了歌女啊。她怎么觉得有些可惜,她从以前,宋之衡绕在晴好身边就觉得,金童玉女就是应该在一块的,他俩应该在一起。即使晴好无意,宋之衡也该在忘掉晴好后,选一个温良贤淑的世家小姐在一起,好好照顾他,美满的度过此生。

她总觉得,那个男人外表看起来爱沾花惹草,可心里是有自己的原则和挚爱。如今,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接近过他,了解他。他不是她的挚爱,也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他认识的人。若干年以后,或许连认识也不认识了。

在医院门口的石灰地上,有似小水滴的地方深了深。面积很小,不一会就干掉了。

“咔嚓。”一声门响,邱鸾从床上坐起来,迎了上去,看到宋之衡额头上的纱布,惊讶。“少爷,你这额头怎么受伤了?”

宋之衡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酒,笑了笑,“为你受伤了呗。”

“为我?”

“会不会喝酒?陪我喝一杯。”宋之衡启开酒盖,冲着邱鸾的方向举了举。

邱鸾眉目一挑,风情万种笑道:“少爷不是说,好学生是不能喝酒的?”

宋之衡一顿,睨了她一眼,笑容淡了下去,拿着酒向餐厅走去,声调慵懒,“不喝就不喝,哪那么多废话。”

邱鸾眨了眨眼睛,她知道,她这是又碰到他的逆鳞了,几天前让荣婆置办的旗袍也是,那人爱穿蓝色和粉色,她就置办了一样的,结果谁知他看见只说了一句“很丑。”便全部扔了出去。后来她便聪明了,只穿深色旗袍,和似学生装的长褂和短裙。他便没再说过什么。

邱鸾跟了上去,依旧笑意绵绵地,“邱鸾可是歌女出身,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少爷想喝多少,邱鸾便陪你喝多少。”说着,手指软弱无骨的盘着宋之衡的脖颈。

“好。”宋之衡眼睛含着轻浮的笑意看向她,挑了挑眉,“倒酒。”

红酒香醇,后劲很大。宋之衡初时还与她调笑两句,过了大半瓶,便不再说话,只是闷着头喝酒,一杯一杯地像喝水似的,看的邱鸾隐隐担忧。

眼瞅着又是一杯,邱鸾伸手,白皙的手掌盖住酒杯口,婉约笑道:“少爷,你这头上还有伤呢。”

邱鸾的手腕很细很白,配上一个翡翠玉的镯子更显小巧精致。宋之衡轻轻勾起她的镯子,顺带着拉起她的手,配着脸上的红晕,一片迷离神色,“这点伤算什么,老子就要喝酒,我看谁敢拦我。”

邱鸾失笑,轻声哄道:“好好好。邱鸾不拦。”

然后默默看着宋之衡喝完了最后一杯红酒,半醉到桌上,邱鸾将披肩放在桌上露出暗深色的旗袍,起身扶他向床边走去。

宋之衡半睁眼,就看到一个穿旗袍的人在解他的衣扣,身形妍秀,眉眼弯弯且明媚。手拉住她,一个用力,就将人反扣在床上。

邱鸾看着身体上方微阖着眼,脸颊红红的宋之衡,刚想开口,就听见他开口,酒气铺面,醺醺沉沉的。

“慕晴好,我好烦啊。”宋之衡嘟囔完,将头埋在她脖颈处亲了两下,有些孩子气喊:“去他娘的算计,什么昏庸爹的,老子不要!”邱鸾觉得脖子上的热气轻了轻,就有听见他喊,“老子……要你,只要你。”

邱鸾僵着这身子不敢动,又听见他模糊不清的梦呓两句,拍了拍他脑袋,低声唤他:“少爷……”

宋之衡突然抬起头,使劲睁着快要阖上的眼,又抬手胡乱摸摸她的脸颊,闭上眼,表情瞬间索然无味,向侧一翻,摔到床上睡过去了。

邱鸾拢好衣服看着终于沉沉睡过去的宋之衡,下床替他解了衣服,脱了鞋子,又盖上被子。做完这一切后,邱鸾看着那个男人的睡颜,似乎还在喃喃一个名字,拉了灯,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因她生动 “督军?”

“督军?”

眼前这位席大督军自从他们仨来了之后便来了会议室,说了两句便看着手中的文件不再说话,神色恍惚还轻柔。男人的直觉让九白和顾随相视一眼,含着笑唤了他两声。

顾泠就直白多了,环了一圈没有看到晴好有些好奇,“督军,少奶奶呢?昨天那么凶险,吓坏她了吧。”

席云深回神,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已经没事了。你一会再去找她。”然后正了正脸色,手指疑似掩饰的翻了翻手中的纸张。“九白,你此去警局一是培养心腹,二是抓出内鬼。刘崇一的奸细绝对不止李显之一人。”

然后看向顾随,沉吟片刻道:“顾随,我之前所说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顾随随性笑笑:“根本不用想,我去,男子汉大丈夫,不远游怎么能称得上这名号。”

“好。”席云深心情愉悦,笑了起来,看的三个人皆是一顿,在他们看来,席云深再怎么高兴也不会高兴的太明显。九白和顾随越发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顾泠不懂啊,犹豫片刻道:“督军,你心情很好?”

席云深立刻敛了笑意,睨了她一眼,“你别忘了之前的惩罚,九白上任当天,你也跟着去。现在,你和顾随去给……你少奶奶买件合身的衣服,这白天礼裙出门有些不合适。”

“是。”顾泠傻乎乎地冲着席云深一乐,直道督军体贴了很多,就拉着她哥出去了。

“九白,还有一件事。”在顾随和顾泠出去之后,席云深沉吟了一下道:“我已经做出选择了。不过昨日草坪上……”

九白昨日在草坪上,自然看到了所有该看的不该看的一幕,本来还很担忧,但如今一看席云深的平静的话语反而放下心来,这少奶奶反而是因祸得福了,心里由衷的替两人开心,笑着道:“督军放心,昨日的事已经压了下去,夏小姐那谈清楚比较好。”

“嗯。”席云深浅浅勾了勾唇,有些出神,她醒了没有?

九白看着刚沉浸在幸福里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柔和地一面,拍了拍他肩膀,“谢天谢地,你因祸得福了,老爷子能感动坏了,可算开窍了。”

席云深掩了下鼻子,睨了他一眼,耳尖发热,九白深知这打趣相当于给老虎拔毛,一下两下还好,要是揪下来一片,惹毛了这面皮子薄的督军可有他受的,所以见好就收,和他又探讨起来后日赴任的事情,警署的烂摊子究竟怎么收为己用,还需得他好好思索一番。

顾泠买衣服回来的时候,正是席云深坐不住的时候,他心疼她昨日累着,但已经接近十点,想着也该醒了。他很迫切的想见她,从刚刚就开始,所以拿过顾泠手里的衣服便上搂去。

看着席云深的背影,顾随撞了一下九白的肩膀,“罕见!太罕见了!”然后意有所指,“你看看人家。”啧啧一叹,走开了。

晴好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身侧,有些凉,发觉席云深已经不见了。立刻就做了起来,然后就悲剧了,身体猛地大幅度剧烈运动,疼得她差点没叫出来。

然后翻开被子悄眯眯地看了两眼,顿时羞红了脸。拿被子捂住了头,妈耶……事情也太突然了些。昨天昏昏沉沉的,什么心情都过度,如今平静下来,她有些茫然啊……

最茫然的事是,她一会怎么面对席云深……

正捂着被子有想法的时候,有脚步声传来……

“醒了吗?”席云深的声音,然后感觉被子被压去一块。晴好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乖巧的点点头,看着她水渌渌的眼睛,莫名其妙的席云深脸上有些发烧。他手里拿着一件冬旗袍,放在床头上,“穿上衣服下来吃饭了。”

晴好还是乖巧的点点头,脸颊红红的,席云深心情愉悦,有心调戏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也不动。

晴好扑腾了下被子,看他脸上的更是羞的缩进被窝。被席云深一把揪住,扯了扯唇角笑道:“快起了,顾泠可等你好一会了。”

“哦。”晴好轻轻点头,总觉得眼前这个平静语气和她说话的人不是席云深似的,在他瞥见她身上红紫痕迹,眸子深了深想扭头走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晴好就想一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后,也不管是不是没穿衣服。她脸埋在他背上,哼了哼鼻子,有些想哭:“督军……”话凝在口里,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总觉得有些幸福的不切实际。

席云深扭过头看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记得昨天的一切。”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俯身在她唇上一啄,只敢点到为止,“十点了,你是不打算回家了是吧?”

晴好脸一红,松开他,悻悻笑道,“我穿衣服。”晴好第一次红着脸对着自己的身体几乎是羞的不敢看,穿完衣服洗漱完下楼时,饭菜都被顾泠拿上桌了,饥肠辘辘的她还真觉得饿了。

“少奶奶,你怎么样?昨晚吓坏了吧?”

“唔……嗯……我没事。”晴好红着脸胡乱应道,环了一圈大厅,“督军呢?”

顾泠下巴指了指一间房,“督军和我哥和九白在那里面,还能干啥,议事呗。”然后招呼她,“少奶奶快过来吃饭吧。”

没有席云深,晴好反而觉得松了口气,愉快的吃完了早饭。要不对着他老是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在她喝下去最后一口粥的时候,三个人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席云深看向她道:“走吧,回家了。”

“欸。”说着晴好就小步跟了上去,顾泠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九白戳了戳她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车上的时候,氛围活跃,顾随看着座椅后并排坐的两人笑道:“少奶奶,您这速度,我可觉得下回见您我都可以见到下一任的小督军了。”

“专心开车。”

“是。”

在晴好,红着脸颊的时候,某督军面不改色的握上了她的手。

席公馆---

还未进门,席母便迎了出来,声音有些责备,“我听说昨日凶险万分,晴好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晴好乖巧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妈。”

席母是眼睛多尖的人,立刻发觉晴好的衣服不一样了,眉目含情,愣了好半会,又看到席云深握着她的手,又愣了好半会,看的晴好脸都红了,席母才喜笑颜开,连道了两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进屋就换来了阿喜,低声笑道:“去厨房炖点鸡汤。”

席老爷子本市阴沉着脸,但看见小两口牵着手进来,也是愣了好一会,和许管家对视一眼,将他唤道书房,沉着声音问道:“云深,你昨日事情虽然办的漂亮,但总归还是出了人命,你要妥善处理。”

“爷爷放心。这只是第一步。”

席老爷子抑制不住对孙子孙媳一颗临老八卦关怀的心,问道:“昨日你和晴好宿在哪了?”

“我先前买的一栋公寓。”

席老爷子赞赏的点点头,“既然这样,莫负了晴好。”然后拿拐杖锤了捶地面,有些痛心疾首,“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我的大孙子!”

席云深满脸黑线,扶额应道:“知道了。”怕这俗气的老头子在说些什么毁灭他心中昔日督军的威严霸气,连忙说:“我先出去了。”

席云深出了门,听着老爷子爽朗的笑声还有席母在厨房念叨“多放点鸡汤,补身体啊晴好”的絮叨声音,看着楼下那个乖乖坐着的小女人,席云深靠着栏杆上无声的扬了扬唇,他怎么这才发现,全家人都因为她而生动起来了呢。

空气中都蔓延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上任的白局长 “呦,白局长,早啊。”

九白刚要上车,看着远处笑着走来的顾泠,一瞬间眉目软了下来,“你怎么来这?”

顾泠走上前,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一身黑白的警局服装,去掉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威武了不少,再加上这清俊的眉眼,不知道到警局又会蒙骗多少个小姑娘。“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九白低头看了看,耳尖爬上一抹暗红,咳嗽一声又重复问道,“小泠子,你怎么来这了?”

“督军可是让我当你的助理,我当然是来找你一起上班的。”

九白看向她,眼睛含着笑意的探究,“怕是你不识的警署的路,来找我一起的吧。”

顾泠尴尬地掩了掩唇,还真被他一言道破,连忙推他上车,“快快快,咱们走吧,莫要迟到了。”

九白笑,这个小泠子呀……每次害羞尴尬都会跑到他身后推他。边上车边问:“你哥昨日可走了?”

顾泠声音有些低:“嗯,这一去得好几个月,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九白笑了笑,“没有,放心吧,你哥可让我好好照顾你,如今你呆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

顾泠坐在副驾驶扒着车窗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听到:

“号外号外!白家大少爷白九白新任警察局局长,今日赴任!”活泼的报童在大街小巷呼号。

“你这还是头一回上报纸呢,多威风。”

九白伸手拉回她,“坐好,危险。”

“是是是,我的白局长,这还没上任,就管理起属下了。”

九白看着顾泠脸上的甜笑,胡乱揉了揉她脑袋,“小泠子越发油嘴滑舌了。”

“白九白讨厌,你弄乱我发型了!”

另一侧白家大院,白九驰看着坐在轮椅上正看报纸的人,畏惧地低下头,又怕他发怒,硬着头皮道:“爸,这白九白也就靠着席家那点势力,他一个破穷学生,能在警署混起什么风浪啊,警署的那群老油条不得吃了他!”

“啪!”一声,白明昌将报纸拍在桌子上震天响,脸色阴沉。

白九驰立刻畏住脑袋不敢说话。

“你看看你窝囊的样子!”白明昌捕捉到这一细节,拐杖猛地拍向面前的茶几,瞬间一分为二。“什么叫席家那点势力!你若有本事,你也去给老子弄一个来看看!成天仗着家里的钱吃喝玩乐!我白明昌的儿子怎会会是你这个废物!”因这说的太激烈,白明昌身体不好猛地咳嗽起来。

废物两字狠狠地击在白九驰心里,握了握拳头,又不敢吭声,最终压了压火气,上前给他顺气,“爸,您别着急,我已经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让他再也不能威胁我们!”

“啪!”白明昌一个反手打上他的脸,冷笑,“你连人都请不过来,我指望你?”

白九驰急忙反驳,“我真的找到方法了。”

“身边出了个内鬼都不知道,我看你的方法也没什么用!”白明昌斜看了他眼里都是不屑,然后闭上眼,“滚吧,我不想看到你。”

白九驰缓了缓气,心里的火气怒极,但无奈眼前的人是他老子和钱源,最终鞠了鞠躬,憋着一肚子火出去了。白明昌的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内鬼?

白九驰眯了眯眼,脑子迅速捕捉到和白九白接触过的唯一的人,眸底浮现一片狠辣,声音阴冷。

“去,把阿虎叫过来。”

名叫阿虎的打手颤颤巍巍跪在白九驰面前,看着白九驰拿着钉鞭,咽了咽口水,“少……少爷,叫阿虎来有事吗?”

白九驰眯了眯眼,“阿虎啊,你前几日给我说白九白独自在公寓里过年可是真的?”

阿虎浑身一僵,说不出的恐惧,声线都在颤抖。“是……是真的。”

白九驰猛地一挥鞭打在他身上,钉子勾扯出皮肉,“是真的吗?”

“白九驰最恨背叛,宁杀一百不错过一个。”昔日白九白的话语还在耳边,阿虎咬咬牙,跪着爬上去抱住他的裤腿,“是真的!少爷,您要相信阿虎!”

白九驰将鞭子给身旁的人,踢开他,擦了擦手冷笑:“拖下去打,打死还不说,就算忠诚,厚葬。”

阿虎一直知道白九驰心思毒辣,却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对死亡的恐惧将他的心理防线击退,拼命地磕头,“我说!我说少爷!那日,白九白去了席督军的手下顾随家过年!”

“还有呢?”

“还……还有就是,小的看见白九白抱了那顾随的妹子,似乎……似乎是他的马子。”

白九驰得到有用信息,缓缓勾了勾唇,手轻轻拍拍了拍阿虎的脸颊,“阿虎啊。”

阿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面上讨好笑道:“嘿……少……少爷。”

“你若是在忠诚点多好呢。”白九驰轻声道,然后靠在沙发上,慵懒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将他拖下去。

阿虎瞳孔猛缩,拼命地磕头,“少爷少爷!我错了!你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哦?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价值?”

阿虎灵光一现,慌忙说道:“阿虎知道顾随家的位置,您就不必找了。”

“这倒是一个问题。”白九驰吸了口烟,吞云吐雾,眸光冷冷的看向他,“那本少爷就给你一次机会,过来。”

白九驰在阿虎耳边喃喃几句,立刻明白,“阿虎保证做好。”

“哼,完不成,你也不用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李显之死 走过层层铁栏杆分隔围成的牢狱,在最阴暗潮湿的地方,席云深长靴在地面踩着发出“踏踏”的声音,如同地狱来的招魂咒,让蜷缩在牢里的人都寒颤不已。

“还没说吗?”席云深停住脚步,冷着眸子看向在最里那间牢狱里蜷缩成一团的人。

身后的军官许是因着过分阴暗的环境,有些畏惧地盯着前方似黑罗刹的人生怕怪罪,硬着头皮道:“这人死活不说,就是要见督军。”

然后军官适时打来牢狱大门,“吱呀”一声,受过重刑浑身血迹斑斑的人听声音动了动手指,抬头看向他。

“督军的手段便是这般,栽赃嫁祸?”

席云深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冷意,随意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你费尽心思,便是说这些吗?”

“放过……放过我的家人。”李显之猛咳了一声,因着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一吸冷气。

席云深勾了勾唇,眸子里闪过一起轻蔑,“给我一个理由,”然后从腰间拿出手枪,上膛。“满意的。”

李显之看着黑漆漆的枪口,三天之内他承受的剧痛深刻的提醒他,这个枪绝不是摆设,眼前的这位比他的父亲和爷爷更为毒辣阴狠。“我知道刘崇一为日本供货的几个仓库。还有……还有他合作的那人就是鹤田……啊!”

一声巨响,子弹迅速嵌入他的手臂,血脉喷涌,在李显之的痛叫中,“咔嚓”手枪再次上膛子弹,眸子慵懒看着他,“没价值。”

“商会会长杨佑……杨佑也是那个人的人。”

席云深站起身来,眸子渐寒:“若李局长只知道这些的话,倒真的没什么价值了。”说着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一顿,轻声冷笑道:“一家人最重要的可是整整齐齐。”

轻飘飘地一句话李显之在顾不得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他脚边,“求你,求督军放过我的妻儿老小,我的孩子才六岁,他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席云深眸子睨着他,一脚将他踢远,眸子里是捣不碎的三尺寒冰。“关我何事?”

在席云深踏出门的那一刻,李显之绝望的闭眼,抱了必死的念头,“黎格格,我知道一些黎格格的死因。我都说但求督军放过我家人啊!”

席云深一顿侧眸,眼睛带着猩红。

许久,多年不见枪响的军营监狱传来接连几声决厉地枪响,似乎夹杂着隐藏许久的愤怨。

守在牢狱门口的重兵听到,有些错愕,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啧啧一叹,“这李显之作恶多端那么多年可是死不足惜。”

“可不是,督军威武,一举拿下警署,咱们白爷可是局长了。白爷性子宽厚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警署的那些老油条。”

另一个士兵眼角抽了抽,瞅瞅说这话的人,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新来的吧?”

军营中老兵谁不知道白爷白九白是个笑面虎?面上温和,手段可虎着呢。

九白巡了一圈坐在圆桌四周面带恭敬看着他的警署里的各位老官,勾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白某今日有幸得督军赏识,新任局长,白某不才,今后共事还要各位共同协作,把咱们警署打理好,辅助督军治理淮南。”

场面话哪里不懂,众人笑声附和,一个个看起来都和善可亲,笑着聊了几句。

“吱。”会议室的门对推开,进来一位中年的警服四敞的人物,人不高但胜在壮实,眉目透着一股精明样。看见九白就笑开了,带着一股含了深意的和蔼,“白局长,实在抱歉,杨某事情多,误了这会议时间,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一进来,会议室的人大多不再说话,白九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缓缓笑道:“不碍事,杨副局长来的正好,快请坐。”

“哎呦,局长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说着杨宁一屁股便坐最靠近他的位置。

“什么折煞不折煞,白某之前还登门拜访过杨伯父。”白九白笑道,“说来,杨副局长也算是白某叔字一辈,日后也望杨副局长多多指导白某。”

听着九白话里明显的拉拢示好,杨宁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面上仍笑眯眯谦虚道:“局长那里的话。”心道哪有他大哥说的那般能说会道,不过是个吃软怕硬的毛头小子罢了。

九白看着他,面上笑的越发真诚。杨佑还难对付些,但杨宁,他可觉得轻松多了。然后从身后助手顾泠手里拿过几份档案袋,眸子里闪过一丝沉痛,“前任李局长白某就不便作评说了,只是今日督军与我一些李显之的罪章,我草草看了几页实在痛心,杨副局长,你也看一下,认为该当如何?”

杨宁接过,老谋深算地草草掠过几页名单,皆是李显之上任前为他效力的人所涉及的冤案,而且还有些是警署里对头刘探长的手下,心里更是轻蔑几分,这毛头小子,上来就大动干戈失了人心还成全了他,面上同样挂上愤怒的神色,“岂有此理,这些人留着绝对是警署的祸患,我认为应当除掉。”

九白挑了挑眉,一副赞同的样子,“是该如此。”然后拿过文件将看向另外一个警署探长,“刘探长,这事就按杨副局说的去做吧。”

“是。”

一听九白完全听命于他,杨宁眸子里更是含了笑意,嘴上说着:“局长英明。”

九白谦虚的笑了笑,道了声散会。看着人稀稀拉拉,庸庸散散地走出去,顾泠才从他身后走出来走过去关上门,转头英气的眉毛挑了挑,“你说,这杨副局长知道你刚上任就这样阴他会不会气急出几个损招来阴你?”

“要的可就是这个,他不出招我还没法子办他呢。”九白扬唇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她肩膀,“辛苦了小泠子,还亏了你机灵。”

顾泠锤了一下她,“得了吧,一会下班请我吃豆花!”

九白笑,揉了揉她利索的短发,“行,十碗都行。”

章节目录 第74章 我夫人自是理解 黄昏西斜,停靠在夏府门前的车泛着亮光,季文昊靠在车前,影子拉得老长,看着夏可君慢吞吞从门口出来迎了上去,抓住她的手臂,声音有些严肃:“可君,我问你一个事情。”

手劲有些大,夏可君皱着眉头,扭开他的手,“你放开,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季文昊咽了口气,松开她,犹豫了片刻道:“那日洋会回来,你怎么样也不让我送你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夏可君长睫微垂,脑子里又浮上那日难堪的一幕,她被指指点点,席云深对她失望的眼睛,声音低沉问道:

“你想说什么?”

季文昊看着她暗淡的脸色,犹豫片刻问道:“我听别人说,你那日和席督军……”

“是!我吻了他!你满意了吗?”夏可君突然怒道,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季少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我求你带我去一次洋会,你就可以对我的事情为所欲为了是吧?”

季文昊一愣,清俊的脸上出现了失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心疼你的名声……”

夏可君看着他的表情和席云深如出一辙,口口声声名声,更是讽刺一笑,“我的名声毁就毁掉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烦?为什么都要拿这样失望的表情看着我!”

季文昊抓住她,眸子里闪过心疼,“可君,你冷静一点。”

夏可君推他,美眸浮上一层悲伤,“你是不是也嫌弃我?觉得我是不干净的女人了?”那日,夏可琳虽然没见,但她好歹去了洋会,消息传播的速度总是快的,她知道后,一番冷嘲热讽必不可少,在外面还没因这掀起八卦浪潮的时候,在这小小的夏府掀起的血雨腥风已经足以把她湮没,夏父更是怒不可遏,禁了了她三天的足。

季文昊摇头,拥她入怀,“没有,我没有。”

夏可君太累了,一瞬间有一个人给她肩膀依靠,即使是她不喜欢的人,她也不想推开。季文昊低声安慰她:

“席云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压了下来,外面是没人敢议论的,你别怕。”季文昊轻轻拍了她的背部,声音低柔“没事的,你在我心里还是个干净的女子的,我不嫌弃你,一点儿也不。”

那一瞬间,夏可君心里浮上来一层难言的感动。“谢谢你,季少爷。”

不远处一辆豪车静静停滞,沈寿面色有些尴尬地看着前方相拥的两人,扭头对席云深说道:“督军,前面是夏小姐和季氏集团的大少爷。”

席云深也看到前方的两个人,晦暗不明的眸子里映着她们相拥的姿态。

他得到晴好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欣喜若狂和心安,让他心有寄托处的同时也朦胧上一层压力。他想到了夏可君,这两年来他们把当初因着恩情的照顾承诺都潜移默化变质成了她认为“他会娶她”这个承诺。

他也以为自己是有点喜欢夏可君的,但洋会那天她突然吻他,他想到的只有躲避和排斥,他想到只有慕晴好有没有看到。所以他语言锋利,所以他对她不正当的心思只有失望。

失望的同时,一边去用钱用势压下来那日的新闻,将她的损失程度降到最低。她在怎么变化,他依旧记得当初她为他挡刀。

这恩,他得偿。只是不再是她认为的那种方式了。

“回家吧。”席云深莫名觉得松了口气,低声嘱咐道。

“是。”

就在他们要调车走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阵吵闹,夏可琳上学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心道这夏可君好不要脸,想着便脱口而出:“呦,这是刚勾搭督军不成,转投季文昊的怀抱了?这脸皮厚的怎么好意思呢?”

夏可君一个激灵,推开季文昊,脸上浮上一层窘迫。季文昊看着刚好一点的夏可君又低落慌乱起来,压低声音冲着夏可琳道:“夏可琳,她是你姐姐,你莫要太过分了。”

“我说的有错吗?”夏可琳面上浮上一层冷笑反问。“我可没这个淫荡的姐姐。亏我还千方百计寄信给你揭发这个女人的德行,没想到你却跑来安慰她了,季文昊,你是被这淫荡的女人灌了迷魂汤?”

“啪!”一个巴掌过去,夏可君放下微微颤颤的手,咬牙:“夏可琳,你莫要太过分了。我做什么是我自己的自由。”

“夏可君,你敢打我!”说着便扬起手,季文昊不便和女子动手,挡在夏可君面前,却许久没见巴掌落下。

夏可琳扬着手,发觉手腕被握住,扭头一愣,“云深哥哥……”

席云深放开她的手,眸子上染了一层寒意,冷笑,“谁是你云深哥哥?这般没教养,夏夫人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

夏可君眸子上染了一层雾,看见他再次为她出头,喃喃:“云深……”

夏可琳脸色涨红,连忙抓住席云深的衣袖道:“云深哥哥……督军……不是这样的,是我姐姐那日勾搭……”

席云深一个冷眸瞥过去,“勾搭什么?”

被他眼睛里的寒意冻住,夏可琳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还是因为年轻气盛,小声嘟囔,“你知道的。”

席云深厌烦至极,甩开她的手,眸子瞥向门口看热闹的人,冷声道:“你们夏家大小姐是我席云深的救命恩人,除此再无其他,谁在议论纷纷妖言惑众,便要担得起这后果。”

众人一愣,淮南霸主的救命恩人……那是什么概念!瞬间平日里跟着夏夫人有些趋炎附势的仆人都瞬间有些畏惧的看向夏可君。夏可君也一愣,只当他如以往一般护她,面色一红,季文昊看着,心上涌上一股酸涩。

听闻督军在而匆匆赶来的夏氏俩夫妇刚到门口也听到了这些话,夏父多么精明的商人,连忙出去笑应:“不知督军大驾光临,夏某有失远迎啊,来屋里坐。”

席云深抬了抬手,“夏先生不必多礼。”然后眸子睨了一眼夏夫人,又对夏父平静说道:“夏先生,令嫒上不知尊姐下不知口德,这教养该重塑了。”

夏父也听到了刚刚夏可琳地叫嚷,心里厌恶,连声说是,冷冷地看向夏氏,这都是他惯养出来的好女儿!夏氏一缩脑袋,心里有不忿,也不敢再开口,夏可琳还在嚷,“督军你就是偏心夏可君。”

席云深眸子更深,看了看夏可君含羞带怯的眸子,扭开头看向夏父道:“夏先生,当初夏大小姐为我挡刀,我承她以后要照顾好她,但我与夏大小姐清清白白,您也莫以此有失偏驳。若她在因这事再在府内受了委屈,就请夏先生给出一个交代吧。”

夏可君一愣,看向席云深。

夏父自然知道他大女儿与席督军之间的约定,心想若她真能成为督军夫人那他也乐见其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他还是支持的。没想到今日听的这话,竟觉得这督军没这方面的意思。夏父笑了笑带着试探说道:“是小儿失言,督军莫怪。回去我好好罚她,若有什么地方让督军和督军夫人不适之处,还请督军见谅。”

席云深垂了垂眸道:“我夫人自是理解,没有什么不适。”言语中的对慕晴好的亲昵意味,让夏可君心里一慌,脸色惨白,她怎么觉得这话是云深说给自己听的。不!一定是错了,或者他一定是还在生气,才会那么说的!

“云深……”夏可君喊住不再理会正想上车的席云深,眸子中带着楚楚。“我洋会那日问你的话……”

“是。”席云深点头。

夏可君退后一步,表情几近破裂,勉勉强强笑道:“今日,谢谢你的仗义执言,你还在生气,这事不急,我们慢慢谈……”

“我没有生气,可君。”席云深看着她,像以往一般温和,只是眸子里少了些往日的温柔,声音低了下来,“你按你自己的原本的方式生活,不必为了谁改变自己。我的承诺依旧,别的就无其他了。”

几个靠近的人模模糊糊听了几句,只想到是席督军让夏可君肆意生活,不用在害怕府内的恶意攻击,但夏可君却是从头凉到了脚,“别的再无其他了”……意思是他真的不会娶她,真的爱上慕晴好了吗?不可以!

“督军,时候不早了,少奶奶在家得等急了。”

席云深颔首,大步上车。夏可君心里似炸开了一般,呼啸着冷风穿过,明明他还在护着自己,像往常一样为她出头,声音温润,可她清楚地感觉到,变了,一切都变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你越来越有你婆婆的样子了 他快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下来了,拐过最后一条街,便看到了一片暖光的席公馆。

以前还没什么想法,现在竟然觉得有些温暖的。像是一颗明珠,在夜里静静地发着光,抵住了黑夜的侵袭。

席云深靠在车子后座,微阖着眼,内心出奇的平静,沈寿的一句“督军,到家了”将他唤回神来,冷硬的五官也浮上一层柔色。

进了门,唤了一圈却没见到晴好,却听到厨房里有低低地轻柔的声音。席云深抬脚向厨房走去,便看到那个灯光下眉目温柔精致的小女人在准备饭菜,旁边的席母在一旁指导,浓郁的骨汤香气四溢,勾起了他的食欲,他在远处看着,从狱里便带出来的躁怒微微收敛了些。

“爷爷呢?”席云深扭头问旁边的女佣。

“老爷子在书房。”

席云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晴好,刚好碰到晴好抬起眼来,看到他眉眼便笑开,净了下手便走了过来,“回来了?饿不饿?”说着便帮席云深褪掉外面的外套,这几日熟能生巧,俨然一副小妻子的模样。

席云深看着她这副模样很是受用,出奇的乖。“你和妈在做什么?好香。”

“督军,我听沈副官中午来电话说,你今日一直在工作没有吃饭。”说着,晴好皱着眉头嗔怪看了他一眼,小脸鼓鼓的煞是可爱。

席云深眼睛浮上一层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慕晴好,你越来越有你婆婆的样子了。”

“我心疼你嘛。”晴好轻捶一下他低头小声道,看四周没有佣人注意到,还有些窃喜。

席云深看着她低眉细语的样子,像是有根羽毛在心里轻轻挠痒,凝眉,拉上她的手腕转身就走。

“不吃饭了。”

“欸?”

席云深看她疑惑的样子,眸子深邃,故意暧昧地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吐气,“回房。”

经过三四天的房间运动,晴好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脸颊红透,连连退开两步,“这…不好,饭都快做好了。”

席云深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眉眼笑开,格外舒畅,“慕晴好,你想什么呢?”

晴好一脸纠结羞涩的表情。

席云深指了指她手中的衣服,“这衣服明天还得穿,得快点收起来。”随意编了个借口,在看着晴好窘迫的样子时,乐开了怀。

晴好这才意识到被席云深给调戏了,推了他一把,似乎真的生气了,嚷嚷应道:“知道了。”说着就抱着衣服绕开他上楼。

席云深看着她的样子,拉住她,“晴好?”

“干嘛?”声音夹杂着恼羞成怒。

“先吃饭。”席云深皱起眉,他这媳妇虽然有时候敢大胆调戏他,但总得来说还是玲珑纯净的,他刚刚拿她最害羞的事调戏她,莫非真的生气了?

静默了片刻,晴好回头,看着席云深一脸严肃还纠结的表情,做了个鬼脸,看席云深真些担忧,眉眼整个都弯了起来:“哈哈哈,督军你怎么那么可爱。”

席云深看着眼前乐不可支的小女人,耳根再一次红了红,板起脸来,“你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可不是,几日前还老老实实一板一眼地和他说话,这几日皮实了不少。

女人在将身心都托付给一个愿意回应自己的人时,心里或许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就比如晴好,她之前虽爱慕席云深,但心理上还是有些陌生和畏惧。洋会过后,席云深对她温柔了不少,她心里默默地已经将他完全当丈夫看待,了解着他的温柔和严肃,只想着和他更亲近一些。

在过去她面对严肃的席云深都敢时不时“调戏”一下,更别说现在,见识到他午夜抱着她意乱情迷喊“晴好”的样子,见识过这两天他对她温柔的样子。她总觉得,她家督军该是顾泠描述的那个样子,虽然腹黑,但也应该很皮很温暖。

晴好站在楼梯上刚好看到阿喜阿香含笑偷偷瞄过来眼神,脸颊红了红,像是偷情被抓住一般,连忙道:“哪有,你不是要找爷爷吗?快去快去,一会下来吃饭。”说着,连走带跑地回到了厨房。

席母自然看到了两个人的样子,心里一叹,真好啊,云深和晴好没有感情基础,如今这般,像极了当初年轻那一会她和席父恋爱的样子,感情到了,撇开所有情感的弯路,一举一动都透着甜蜜。

席云深扶额一笑,心里轻松不少,转头上楼了。

晴好考了一眼席云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刚刚从厨房抬头看到他的眼睛,或许她前两年为了做好事情在席家养成的观察人的习惯,虽然仅仅一瞬,但她能感受到席云深心底有事压抑着。

她们才刚刚在一起,她不可能那么迅速的就去完全了解他,但她有的是耐心,两年无望的日子都过来了,更别提先在这感情的突飞进展,她可以等。

书房----

一席谈话后,席老爷子摩挲着手中的拐杖,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突然之间幽幽叹了口气。许管家见势上前,“老督军是在想督军刚刚说的话?”然后端上一碗茶,又宽慰他道:“我倒是觉得督军此举决断了不少,不失您当年威风啊。”

“友生啊。”席老爷子一顿,眸子沉了沉,“你说云深为何非得除掉李显之?”

“老督军何不刚刚直接问督军?”

席老爷子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多了丝叹惋,“李显之,当年在淮北,怕是知道点什么。”

许管家看着老爷子的表情有丝凝重,便知又想起了过去不愉快的事情,点点头,“老督军,督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咱也该信他。那件事毕竟过去很久了。”

席老爷子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喃喃了一句:“莫多生变故才好。”许管家颔首称是。

“咚咚咚。”书房敲门声,晴好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笑:“爷爷,吃饭了。”说着便端着盛饭的盘子进来,每年春冬交接和梅雨的时候,席老爷子的年轻时落下的腿病便犯了,所以近几日,为了减少他的活动量,几乎每天晚饭都是送到房里。

看着盘中精致不腻的小菜小粥,席老爷子弯眼笑了笑,“你每日不必这样跑,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

晴好红着脸笑了笑,给他换了一个毯子盖上,“没事儿爷爷,又不累人。”

席老爷子食欲不大,简单吃了两口后,便吃不下去了,看着晴好笑道:“你这般孝顺,我也放心了,晴丫头啊,若你那天在和云深给爷爷再添一个曾孙儿,爷爷那才享受天伦之乐呢。”

晴好笑了笑,温婉道了声好,反而是许管家眼皮子抽抽,他清楚地记得,上次老督军也是这样给督军说的,他昔日高达威严的督军形象,竟然真的沦落成一个天天念叨曾孙的俗气老头。

晴好看着席老爷子和许管家还有事情要说,自己动手收了碗筷后,道了声爷爷晚安,便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督军 我好喜欢你 暖黄的餐厅,发着幽幽光芒,灯下席云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身姿挺拔,五官俊朗。环了一圈没见到席母,晴好心里明白,八成又是席母以上楼睡觉的原因,为二人制造了独处时光。

晴好眼睛弯了弯,走上前去,坐到他的对面,“这下督军倒是知道饿了。我还以为督军是铁打的,只工作不吃饭呢。”

“军营饭菜不好吃,你做的……”席云深抬眸,眼睛深邃明亮,声音顿了顿。

晴好眼睛亮了亮,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

“还不错。”席云深勾了勾唇,又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动作优雅语调轻松,看的晴好脸颊一红,这话有点甜,掩了掩唇,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吃那么少?”席云深挑眉看着她的碗,有些不满。

晴好下意识手遮住碗,搪塞道:“我下午吃了些,真的够了。”其实是因着这些天席母变着花样的让厨房给她做补品补身子,她本来饭量就小,一天下来的几碗补品喝着更是没什么胃口了。

席云深慢条斯理的吃下最后一口,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平静说道:“行,一会你体力不够别向我嚷。”

晴好一口汤呛在喉咙咳起来,脸颊红润羞涩不已,看着席云深盯着她的深暗眸子,更是几乎整张小脸都埋在碗里了,小声嘟囔:“督军,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啊……”

席云深看她的样子用手掩了掩唇,笑了起来,眸子精明的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这时沈寿刚将一些资料整理好放到席云深的书房下楼,看着还算温馨的餐厅也不便上前打扰,远远地冲着他俩鞠了鞠躬打算告辞。

晴好突然想起来沈寿孤家寡人,在席云深打趣的目光中立刻钻进厨房在盒子里装了些吃食打算让他当夜宵,在他上车的时候,唤住他。“沈副官。”

沈寿从车上下来,恭敬地点了点头,“少奶奶,有什么事吗?”

“今天中午多谢你告诉我督军没有吃饭。”

沈寿腼腆地笑了笑,“督军的身体健康也是我们下属该关心的一件事,少奶奶言重了。”其实沈寿当时真的看席云深从牢狱里出来黑这个脸,浑身煞气的闷在办公室里,所有的饭菜都退了出来,他就想到了顾哥(顾随)出门办事前嘱咐他的,督军要是有什么事情,他这个新上任的副官拿捏不准的,正事上找白爷,私事上找少奶奶绝对没错。

晴好浅浅笑了笑,将饭盒放在车上,“这个,请沈副官拿回去垫垫肚子。路上注意安全。”对于沈寿来说,他关心席云深是因为崇敬和职责,而对于晴好来说,他关心的是她的丈夫,所以她很感激。

沈寿有些受宠若惊,心下有些感动,他刚刚在车里听到席督军那样对满含心意的夏小姐说话还觉得对一个女子来说有些残忍,但如今瞬间觉得,督军说的好啊,要是他家里也有位这样温婉美丽、落落大方的妻子,他也会不再看身边的任何女子的。沈寿鞠了鞠躬傻笑:“少奶奶真好,怪不得督军拒绝了夏小姐。”

晴好捕捉到了重要信息,“拒绝了夏小姐?”

沈寿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呆呆地一打嘴巴子,沈寿并不像顾随顾泠那般了解他们二人和夏可君之间的情感纠葛,看着晴好疑惑的样子,害怕无形之中让夏小姐成了二人的隔阂,慌得不得了,连忙补救,“少奶奶您别误会,督军对您是一心一意的。”说着便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晴好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再听见沈寿的声音时,他脸上仍旧挂着慌乱的表情,晴好眼睛弯了起来,从内心深处涌上一阵喜悦。“沈副官,谢谢你,你不要怕,我自然知道督军的想法的,我不会给他说的。”

看晴好真诚而又真的止不住笑意的样子,沈寿一头雾水,不过人也是傻乎乎地心大,听到不会和督军告状又谢了一遍晴好,拿着吃食喜滋滋地回去了。

沈寿走了后,晴好站在院子里又细细想了一遍他的话,有冷风吹过但她却不觉得有寒意,从心里蔓延出一种异常的感动。

第一次,她从内心深处涌上一阵完完全全的幸福感。比席云深说“晴好,你赌赢了”的时候,比这些天和席云深相处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切。

老实说,即使席云深已经接受她,但她仍忘不了几个月前他在车上冷漠地向她说起夏可君的样子,即使她知道他已经有些喜欢她,她仍会在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他下巴上的青渣想,他会不会心里还忘不了夏可君。她想问问那日她在卫生间听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真的不太敢。她怕她稍微提起一点夏可君,他想起来他们之间的种种,他就后悔了。后来她还想过,若席云深真的是一时冲动要了她,他心里还是有夏可君,她也劝自己不介意了,大不了再接着努力,但想归想,她心里始终有一些不安的地方。

现在,因着沈寿的几句话,似乎是一双手轻轻把她寄放在席云深那里的心给抚平,多年来压抑的焦灼终于全数安分下来,不在叫嚣着让她退后,温柔的她有些想哭。

鼻头涌上一阵酸涩,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朦胧,晴好擦了擦泪水,终于笑开来。

阿喜看她突然抹眼睛,大吃一惊,“少奶奶你怎么了?”

晴好抹着眼泪笑着摇头,鼻头有些红,大眼睛湿漉漉的,有些滑稽有些可爱,“没事,就是太开心了。”

阿喜不明所以,拿出小手帕给她擦擦泪,晴好看着她一脸担忧噗嗤笑出来,脸上的表情越发明艳,“好了吗?”

“嗯,就是眼睛有些红。”

“没事,进屋吧。”晴好几乎是小跑着进屋,她突然很想做一件事情。

刚准备上楼的席云深见她回来,眼里含了笑意道:“晴好,你还真会收买我的属下,从顾随到顾泠再到……嗯?”

嗯?什么情况?

看着突然扑进他怀里的小女人,软玉温香,席云深一愣,大厅内所有的仆人一愣纷纷看向他们。

席云深垂眸见了她的小红鼻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调温软还带着一丝喑哑。“怎么了?”

“督军,我好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77章 温情回忆 “督军,我好喜欢你。”

晴好扑进他怀里后,小脑袋靠在他胸膛,手臂环过他精瘦的腰肢,听着沉稳的心跳,眼眶又红了红。

席云深拍着她背的手一顿,收起打趣的表情,她这哽咽的声音怎么回事?

在她静静听他心跳的时候,突然身体一轻,席云深将她横抱起大步上楼走去。

一路走去,路过的佣人纷纷低下头,晴好埋在他胸膛有些羞涩,她知道她现在一定被所有人看着,可她不想放手,就这么想着原本环着他腰的手搂住他的脖子,头紧紧靠在他胸膛上,心跳如鼓。席云深觉察到她这个小动作,向他们卧室走去的步伐又加快了些。

听着卧室门“嘭”的关闭声音,晴好抬头,就对上他垂下来的眸子,继而身体被稳稳的放在梳妆台上,席云深双手抓住她身体两侧的梳妆台边沿,将她环在中心,垂眸看着她,凝眉,“怎么了?”

晴好明媚地笑起来,大眼睛湿漉漉的,歪了歪头,“就是突然好想对你说我好喜欢你。”

那些隐藏十二年的情感,那些午夜梦回醒来的空荡,那些委屈和心酸,今日终于可以对着人说一句:我喜欢你。

房间灯昏昏暗暗的,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即使这样晴好依旧清晰的看见席云深在听到她说的话后变得幽深压抑的眸子,赤裸裸的、带有侵略性的似要吃了她。

席云深的吻猛烈覆下来的时候,晴好闭上眼,环上他的脖子浅浅回应。

她被他夹在梳妆台上,他的吻绵绵密密从嘴唇辗转而下吻着她的脖颈,又温柔又狂热,晴好低声浅吟手死死抓着梳妆台的桌沿,旗袍用力扯下,扔到地上,衣角甩到梳妆台一侧,“哐当”装着胭脂的玉匣子被落地的声音,打断了这一旖旎风光。

席云深长臂将她小小的一只抱起,覆压在床上,深谙的眸子布满了狂冶和情欲,手指轻轻滑过晴好红扑扑的脸颊,低哑着声音,异常蛊惑温柔。

“晴好。”

他的身子紧绷,僵硬的厉害觉察到某处的蠢蠢欲动,晴好害羞,偏过了头,手指穿插过他的脖颈,他盯着身下女子的娇媚,在顾不得其他,粗暴又猛烈的索取起来。

窗内红袖帐暖,窗外小雨淋淋,空气中带着暖湿的味道。花园几枝嫩芽新展,水映的流光闪耀,新种下的树枝丫弥秀,在雨中滋润后越发秀实。与此景不同的是,在宋氏企业前车流车往的大街,雨消寂而遍布,这座楼栋的最高一层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倒映出的那个人影,消瘦而落寞。

每天这个时候,是难得安静的时候。宋之衡喜爱关上房间所有的灯就着月色或路上的灯光看着窗外的雨景,指缝随意夹着的红酒杯已经见底,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淳郁的酒香。刚准备再倒一杯的时候,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按住了他,来人皱眉,清俊的脸上夹着薄怒,“大哥,你别喝了。”

宋之衡甩开他,眼睛里含着厌恶,唇角还勾着嘲讽的笑,“怎么,刚进公司你就想压制我了吗?”

宋之振将他手中的杯子拿回来,和酒一并放回橱柜,眼神看向别处声音平静,“我只是不想在因着你气到父亲。”

宋之衡晃晃悠悠地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笑:“你想当你父亲的好儿子你就去当,犯不着扯上我。”然后唇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因为,我当不当,我都是这宋氏的主人,而你,想夺走我什么,你想都不要想!”

宋之振看了他一眼,不躁不怒,“大哥,随你怎么想。”然后把怀中的一张画的密密麻麻的纸拿出来,“这是你之前想建立学校的初稿,我这些年学的建筑设计也没有忘记,希望学以致用帮上你。”

宋之衡接过,只瞥了一眼,便扔到了地上,声调慵懒,“宋氏集团人才济济,犯不上用着粗制滥造的东西。”

宋之振凝了他好一会,弯腰捡起,又收进衣袖里。“好,除了这个,过两个月便是父亲的生辰,大哥你不要忘记了。”

宋之衡阖着眼并不言语,整个人都隐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听到脚步声踏出去的声音,在关门的一瞬间,宋之振声音浅浅传来,“大哥,幼时你待我好我记得。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变成这样。”

屋内依旧是一片黑暗沉寂,安静的似乎像是睡着了一般。宋之振睫扇垂了下来,有些落寞,带上门出去了。

宋之衡整个人卧在沙发里,任由黑暗在无声中侵袭他,手指许久微微蜷缩了一下,渐渐握成拳头。为何?

年前下雪的时候,他恍惚间想起来儿时的一幕。

某年开春的时候宋府小小的画堂开满了梨花,相邻而坐的两个孩童各自拿着一本书,一动一静,年长的那个衣衫华贵些,肆意撕着书本,折成一个一个小飞机,折好后站起来对着纸飞机哈了口气,随着纸飞机悠扬飞起欢呼雀跃,“阿振!阿振!你别读书了,咱们比折纸飞机怎么样?”

而另外一个年幼的听到这呼声,抬头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奶声奶气,“大哥,若再不读书,夫子便要罚我们了。”

年长的皱眉,连呼不要,要打要罚听天由命,任性的话语听着旁边比两人年长的少女娇笑连连。年幼的孩子眨了眨眼睛唤来年长的孩子,小短手指指着书中的一句话,“大哥,你聪明些,这书中说'大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还讲到'未若柳絮因风起'。那这雪到底是盐呢?还是柳絮呢?”

“这有何难。”年长的孩子亲昵的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扭头便将他的书本撕下来,几下成为碎片,飘洒到空中,微风吹过漫天纸屑化身无数洁白的小精灵与风缠绵,悠扬而落。

在两个小孩子惊艳的眸子中,照看他俩的少女摇头娇笑,“你俩呀太不省心了,看老爷一会回来怎么罚你们。”在少女的含着温柔的嗔怪中,俩兄弟乐开了花。

那日雪花铺面,犹如当日壮观的一幕纸屑飞舞,景物依旧,故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副模样。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云深 深深和阿深 一番云雨过后,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些,敲打窗户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是杂乱无章的乐曲,凝耳静听别有一番滋味。

晴好担心雨会越下越大,窗户关不严,轻手将搭在腰间的手拿开,穿着席云深的衣衫下床。

凉风夹着雨丝从窗缝吹进来,晴好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连忙关紧窗户,拉上了窗帘,留出了一条缝,花园的灯光刚好淅淅散散地照到床上。

晴好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怕身上刚刚惹来的寒意凉到席云深,故意离他远了些。没想到当一躺下便有大掌将她拉进怀里,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晴好低低一笑,抬着头看他的下巴,“你还没睡?”

“嗯。”席云深慵懒地应了声,语气中带着讫情尽意后的满足,“说说吧,刚刚为什么哭?”

晴好小脸红了红,想起来刚刚既感动又有些狼狈的样子,理智下来有些哭笑不得,仰着小脸笑问:“你不累吗?”

席云深盯上她轻轻环在她小腹上的手臂一勒紧,声音低了下来,勾起唇痞气十足,“你可以试试我累不累。”

晴好连忙低下头去,抓住他乱动的手,从被窝里带出来,小手轻轻把玩。“你先给我说说,你今天做了哪些事?”

“嗯?”

席云深静静地看着她将他的手展开,又将自己的手展开,对合,小小的一只,比他的手指短了几乎一节。

最后十指交握。

晴好又仰起着小脸看他,头发挠的他胸膛有些痒意,声音娇憨,“快说嘛。”

“除去必要的工作,我今天去了一趟夏家。”

席云深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声音浅浅低柔,看着她眉眼都笑开,挑眉,“我去夏家你那么开心?”

“你都说了什么?”晴好傻乎乎地问道,明知故问的小妖精眼里的笑意温暖怎么都掩藏不住,她就是想在听他说一遍。

席云深眼睛弯了弯,有意打趣她,“商量你什么时候勾引住我的。”

“什么嘛。”晴好失笑,他的手甩开,低下头去,片刻又抬起脸来眼睛亮莹莹的,“什么时候?”

席云深阖上眼,侧过身子将她整个搂在怀中,“你怎么话这么多,睡觉。”

晴好身体四周都是暖融融的热气,这几日虽然每天完事后席云深也会搂着她睡,但今晚她格外亢奋心跳加快睡不着啊,“督军……”

“嗯?”

“你这几日都叫我晴好。”晴好在他无聊的怀里画圈圈,试探性的问道:“我觉得我也要有个别的昵称唤你。”

“嗯。”

“要不云深?”晴好脱口而出,又想到曾经夏可君也这样唤过他,连连摇头,“不好,换个,要不……深深?”

席云深眉角抽了抽,怀里的晴好还在想,“云云?小深……唔。”

突如其来的吻让晴好脑子一片空白,一番唇齿交战晕晕乎乎后,晴好就看见席云深不算善意的眼神,恶狠狠地对她说:“闭眼!不睡一会别嚷累。”

晴好脸颊红透,连忙闭上眼双臂搂住身子,突然觉得腰也疼腿也酸,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不敢再乱动乖乖躺好。

席云深见晴好终于不在叨叨给他起外号,闭着眼睛长睫如扇,勾唇笑了笑,眸子染上一层温意,手掌也渐渐停下来不在乱动,再乱动他怕她真的受不住,他多年的洁身自好清心寡欲严于律己,这两天差点被身下的小女人毁的彻底,明日还得工作克制克制!

席云深阖上眼,又将怀中的暖玉向自己拉了拉,好好搂紧。

“阿深。”

片刻,席云深平静的声音在寂夜中荡开,晴好拿唇小小掩去偷偷抹起来的笑意,片刻又胆子大地伸手环过他的腰肢,甜笑:

“阿深晚安。”

另一边,街边小摊撑起的遮阴油布已经湿透,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木桌的边缘,桌上散放着几个酒瓶,九白站在小店里看着外面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雨有些后悔,他们到豆花摊的时候已经下起小雨,本想等雨停了再走结果越下越大,而且那小丫头还以庆祝他上任为由头要了几瓶酒,现在看她趴在桌上醉醺醺的样子真有些欲哭无泪。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九白寻老板要了一折雨伞便想着背她走回去。

“小泠子?”九白轻轻拍了拍她红扑扑的脸蛋俯身轻唤。

“嗯?”

“我送你回家了。”九白脱下警装给她盖上,在她面前蹲下,“上来,你拿着伞,我背着你回家。”

“唔……好。”顾泠迷迷糊糊应着,梦里还做着小时候闹着要九白背背的梦,软绵绵的便靠上去。顾泠是老顾客,老板便好心的将两人送出店外,但伞歪歪扭扭的一直掉,九白无奈笑道:“麻烦老板拿根绳子将那伞绑到她手上吧。”

一切弄好了后,九白向老板道了谢,就背着她向她家的方向走去,老板在她们身后叹道,这小伙子好啊,知道疼惜这姑娘,自己淋着还想着拿伞遮住这姑娘。他留了个心眼,打算明日问问是哪家孩子,给自家姑娘拉个线。虽警察的微薄工资还比不上他的小豆花店,但胜在人细心呐。

九白缓缓走在路上丝毫不知自己被看上当女婿了,还在听着背上打着轻呼的姑娘失笑,这是哪家姑娘,会喝酒会打枪睡觉还打个小呼呼。即使这样想,他心里还是欢喜得紧啊。觉察到她向下滑,轻轻一跳又将她往上拖了一拖。

可能是用力过猛,顾泠的小脑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侧脸便能看见她睡的香甜。

雨丝轻轻滑落到眼睛里,朦胧了视线,只觉得眼前的小泠子安静可爱,有着酒的醺香,雨的清香和女孩子身上特有的甜香,九白心底隐隐升起来一丝燥热,轻轻靠近她。

一声车响,有车迅速飞驰而过,九白迅速躲开,低溅了一裤腿的水,暗自摇头失笑,瞎想什么呢白九白。

“九白……”模糊不清的轻喃声落入他的耳朵,“快跑……”

白九白心底穆然一片柔软,侧脸凝着她,试探性的问道:“你这小丫头,梦里还有我吗?”没听到回音,又有此起彼伏地平稳呼吸声,九白扬唇笑了笑,向着顾泠家走去。

奶奶见到顾泠喝成这样,免不了抱怨几句,又赶忙给浑身湿透的九白拿毛巾擦了擦,直道顾泠不懂事。九白温和笑了笑:“奶奶,这事要怪只能怪我,是我今日上任,小泠子太高兴了,与我喝了些酒。”

奶奶笑,“也亏了是和你,她若是敢和别的小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断她的腿。”说着又进屋拿了几件干净的顾泠父亲的衣服出来道:“快去换上,这些衣服虽然有些旧但都是洗干净的。今晚啊便不走了,睡阿随的屋。”

“好。”九白想着顾随走后家里便只有两个女眷,会使枪的顾泠还醉了酒也不放心,便没有推辞,朗声应了下来,接过奶奶手中的衣服进另一间房子换上了。

九白身姿挺秀,纵使穿一身青衫长褂也风度翩翩,看的奶奶喜笑连连直夸他长得俊俏,端上姜茶让他驱寒。

在九白喝姜茶的时候,奶奶突然进屋拿出来几双手纳的鞋垫,笑眯眯道:“九白啊,你这新官上任奶奶也没什么好送你,这点寒酸礼物当是奶奶的心意了,别看这鞋垫糙,但阿泠和阿随可从小的鞋垫都是我纳的,你看现在的脚步多块。”

九白愣了许久,才双手接过,温润的眸子中含着笑意和莹光,“谢谢奶奶,这礼物意义重大。”他从小失去双亲,从别人手中接过礼物是什么感觉已经忘记了,成年后大部分的收礼都带着特别的意味,而像这样亲手做又满含心意的礼物他是第一次收。

奶奶见他收下,和蔼地笑了起来,又聊了几句话,便进房间休息了。

九白握着手里热腾腾的驱寒姜茶,竖耳听雨,心里惬意,抿一口,瞬间暖了全身。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与可君摊牌 雨后,空气里夹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道。

晴好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触手微凉,身边的人已不见多时。晴好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坐起身来,却发现窗口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好心安顿下来,揉了揉眼睛,软绵绵地唤了一声:“阿深……”

席云深回头,大步走过来,“醒了。”

“嗯。”晴好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针才指向五点,声音娇憨:“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平日里不是六点吗?”

席云深凝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晴好,顿了顿说:“我一会要出门。”

“好。”晴好知道他忙,也不便问什么,起身穿衣,却突然被他的大手按住,“晴好。”

“嗯?”晴好疑惑地看着他。

席云深眸子闪了闪,似乎是想说什么又突然转变了话题,轻声道:“你再睡会,不急的。”

晴好小手拉了拉他的大手,甜甜笑道:“不要,你想当贤君,我也要当贤妻,早早起来送你出门。”说着便起来,又想到什么回来身子,跪坐在床上,“阿深,一直忘了问你,那日洋会后你带我去的房子是你之前住的公寓吗?”

“嗯……”席云深面上有些尴尬,“之前是……”

“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晴好笑了笑,下床简单的净了净手,“那里离军营近些。”

晴好刚净完面,席云深就递过来一串钥匙,在她疑惑地神色下,席云深慵懒笑了笑,“你要想去那便去。”

晴好笑眯眯接过,边叹这督军太上道了,边想那日她脱下来的礼裙似乎还在那间房子里呐,那日也没见那个公寓里还有别人,一直放着也不好便想着过去收一下,这两天她还是很惦记的。

两人正谈话间,卧室门被敲响了,声音悄眯眯地,“督军,沈副官在楼下等着了。”

晴好暗暗叹了一声席云深忙碌的日常,便将拿出干净的军装交给他,“快去吧。晚上我等你回来。”

“好。”席云深也不墨迹,转身便下楼去了。

晴好走到窗户附近,凝了席云深的背影老半天,才伸手拢了拢头发,掩掉心里涌上来的失落,梳妆去了,她越发觉得很离不开席云深。但她知道她需要他,这淮南更需要他。

在平稳行驶的车里,沈寿将手里的信交给席云深,压低声音道:“督军,顾哥来信了。”

席云深打开,草草看了两眼,眉目紧缩了一下便又舒展开,“商会的人怎么说?”

沈寿沉吟了下,“李显之事情过后,商会之前和警署有牵扯的新秀大都同意增税,五大家族中,季夏是同意的,宋家态度不明,还有杨家和白家表示强烈反对,而在他们两家所涉及的运输业和食品业也纷纷效应。”

席云深凝眉,“现在难民数达到多少?”

“在城北地带,建立的受难所已经住不下,已经达到一万多人。”

席云深捏了捏鼻梁,沉吟片刻,“一会通知召开会议,沈寿,你帮我置办一张三月初去淮北的火车票。”

“是。”沈寿一愣,又硬着头皮道:“督军有私事?”看席云深瞥过来的眼神,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私事,是否还需要置办少奶奶的票。”他可记得下个月,就到淮北督军黎绍老将军的六十六大寿了。席督军在淮北历练五年与黎绍的情感自然非比寻常,定是要去祝贺的。

席云深沉吟了片刻,“她不用。此事保密,我独自去。”

“是。”

车窗上反映出来席云深晦暗不明的神色,车子飞速的驶入他的军政大楼,却在守卫严密的地方看到一个人,身姿单薄正和守卫的军官说着什么。

“我想见你们督军。”

军官睨了她一眼,看着浑身华贵的装扮,又长的极其漂亮原本不耐的声音软了两度:“小姐,这是军政大楼,督军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我是你们督军的朋友,请你通报一声。”夏可君压低声音道,眸子上染上一层薄怒,她料想席云深一定每天早早的起来办公,她想找他好好谈谈,却没想到被守卫给拦住了。

“快走开,这里不是谁都能闹的地方。若想找督军私下何不去席公馆?快走快走!”守卫不耐地挥手,来往军政大楼的都是身着正装的军队人物,像这样娇滴滴的小姐,他一眼便能看出来她的心思了,自然不能放进去。

夏可君咬了咬唇,眸子上浮上一层委屈,她何尝不想去席公馆,奈何她知道慕晴好也在那,单独见一面何其艰难。夏可君退后一步,咬唇有些赌气,“你若不通报,我便在这等着。”

“可君。”一声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可君惊喜的回头,便看到一身劲装的席云深,转眸眼泪就落了下来。“云深……”

被一顿晚饭收买的沈寿看着跟在席督军身旁进军政大楼的夏可君满脸黑线,心道这夏小姐还真是贼心不死,昨日督军已经说得这般清楚了,却没想到还是找上门来了。

刚走到席云深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门啪一声关上,沈寿守在门前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七点会议,只希望这夏小姐不要过多纠缠督军才好。

“云深。”夏可君抬眸小心翼翼看着在窗前站定的席云深。看着他手里拿的文件,又问道:“你很忙吗?”

“可君,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可是受了委屈?”

夏可君摇头,咬唇心里涌上一种苦涩,“云深,昨日我父亲在,你说的是真的?”

“嗯。”席云深的眼睛凝向她,“可君,我不该继续耽误你,在我认清楚这一点之后,我就想给你说。”

“我不怕的……”说着,夏可君几步跑到窗前,想抱他,“云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席云深阻隔她来,握了握她肩膀,脚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声音染了一层疏离,“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可君,别再做犯傻的事了。”

席云深就这点好,他喜欢的欣赏的,他会让接近。他不喜欢的想拒绝的,就算是表面温和心里也会渐渐疏离。

夏可君在原地愣住,脸色惨白。“你当真想好了吗?云深。”

“嗯。”

一时之间的尴尬沉默,沈寿适时进来送了壶茶,低声提醒了一下席云深还有半个小时。夏可君攥紧了拳头,缓缓转身,脸上依旧一片惨白,“云深,还有最后一件事。”看着沈寿出去,她才道:“你为我安排的翻译官,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呢?”待在你身边工作。

“三月中旬洋行的托马斯先生会抵到淮南,到时候你可以过去。”席云深走近他,将手中的一份材料递给她,“这是一封推荐信。”

“好。”夏可君点了点头,在接过的时候看到他脖颈处的一处红印,一愣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再也抑制不住的心里的愤怒。

“云深,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席云深皱眉凝着她,看着她突然失控,脸上哀怨更是明显,声音平静道:“可君,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约定是我会好好照顾你,而不是我会娶你。在英国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合不合适。”

外音是:我们不合适。

夏可君退后一步,她习惯席云深对她好已经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她还没为他挡刀之前,席云深对她和别的女孩没什么不同,冷漠疏离。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当初她接近席云深的初衷,只是想寻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帮她摆脱令她难过的夏家而已。久到她以为他的好是理所当然的。

席云深一番平静的话语彻底将她敲醒,那装满认为理所当然的甜蜜罐被击碎,夏可君想反驳他让他想想她对他的好,可是回想一遍,却发现只有最初时她为他挡刀。

席云深并不知道向来自尊心强的夏可君一瞬间充满了悔恨,看着她失落的脸颊,两年的相处时光终究让他心软了下来,“可君,我还是会因着这个恩情去帮你,承诺不变,我也希望你和季文昊修成正果。”

季文昊?又是一道霹雳,突然想起来那日她与季文昊相拥的一会儿后席云深也来了,她一直沉浸在席云深为她出头,却忘记他有没有看见那一幕。

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在感情上越来越远的男人,漫天的悔恨和莫名的怨怼同时涌上来,夏可君苦笑,低头:“我知道了。”抬头像往常一样温婉一笑:“你一会还得开会,我先回去了。”

“好,我让沈寿送你回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照片上的女子 军政大楼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夏可君静静看着,突然觉得她所有的天真和美好时光都被葬送在里面。又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灰暗,就像她脑子里某处疯狂叫嚣的黑暗想法快要呼之欲出了。

她没有错,错的是不该出现的慕晴好。席云深还爱她,只不过被慕晴好迷惑,是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慕晴好才会变得糟糕!如果不是慕晴好,席云深就不会对他失望,栽赃污蔑的的事情就会完美落幕!如果不是慕晴好,席云深就不会推开她,在洋会后的报纸只会刊登一段佳话!如果不是慕晴好,她才是督军夫人,她才能享受所有尊贵的一切和别人的吹捧奉承,而不是天天在夏府受尽委屈和不甘!

都是,都是因为慕晴好啊!

夏可君突然笑起来,像是找到一条新的道路,笑容阴测测让人寒颤,沈寿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依旧是那个温婉大方的夏大小姐,但总觉得后背发凉。

“沈副官。”

“是。”

“你们少奶奶平日里在家做什么?”

沈寿下意识警惕,面上笑了笑道:“夏小姐有什么事吗?若是想去席公馆,大可通报一声。”

“没事。”夏可君温婉的弯了弯唇,“就是那日在洋会上与你们少奶奶一见如故,想着日后可以一起逛逛街。”

沈寿笑,“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每次逛街少奶奶身边只跟着一群穿军装的爷们,肯定不尽兴。”

“是吗。”夏可君笑容淡了几分,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慕晴好身边都是军官保护,想做点什么一定要从长计议。

“可不,督军怕有些不长眼的人骚扰少奶奶,派了好多人出门跟着。”

“呵呵,督军有心了。”夏可君抑制下去心里的不痛快,随声应道。

沈寿看着夏可君的脸色,眸子也凉了下来,浅浅一笑:“夏小姐到了。”随着车门猛烈地合上,夏可君扬长而去。

沈寿默默叹了一声这样的女人真麻烦,一踩油门,向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

另一方,晴好吃过早饭意外收到了两封同时送来的邀请函。

一封卡罗林夫人因她受惊深感歉意的邀请函,一封那日她救下的马夫人表示感谢的邀请函。

洋会过后,席云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堵住了那帮洋人大使的责难,她只知那晚的事情既没有上报纸也没有大肆宣扬,所有的新闻还不如九白上任的消息来的轰烈,而刘家仅仅以刘夫人突发恶疾病逝的借口为刘夫人急促地发了丧。

短短一晚,淮南的警署局长便换了人,商业新秀刘家的夫人也不在了,晴好越发觉得“世事无常”这个词并不是空穴来潮,在纷争不断的年代,这一片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有人拼尽全力保全了下来,她坐在沙发上突然想知道,席云深在做什么,是在苦思冥想安置难民的方法,还是在挖空心思地谋划淮南的未来。而她,又能帮他什么?

晴好想了片刻,让阿喜回绝了刘夫人的邀请函,她还是决定明日去赴卡罗林夫人的宴会。

晴好虽然不知道那日洋会席云深和那些大使都在交谈些什么,但在淮南能够助他一臂之力施展手脚的除了他自己经营的队伍,外界的支持也必不可少,而法租界的洋商或者大使入侵了不少淮南工商领域,若是打好关系协同好利益,就可能成为席云深的助力。毕竟现在国家和外国的关系云波诡谲,面上交好总比针锋相对来的实在。

这样想着晴好便又去询问了下席母的想法,席母她自己一向不喜夫人外交,但也知道这事若是办得好就会成为自家丈夫的羽翼,她信得过晴好的能力,也便乐见其成,笑着打趣道:“你若有心助云深,不若早日怀了孩子培养成才。”

晴好垂眸羞涩地笑了笑,手无意识的搁到了小腹上。

明知席母是一时打趣,她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觉察自己想得太多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忙忙向席母说了句,便出发去了席云深的小公寓。

果然,那日走的慌忙,又没有佣人,被扯坏的礼裙还孤零零的趴在地上,床榻一片混乱,还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晴好红着脸将这些都收拾好,又和阿喜一起将脏的衣物打包,她才闲下来仔细打量了席云深单身时候的小公寓。

不似席公馆的宽阔奢华位于繁华的市中心的近侧,这间小公寓三室两厅,靠近城郊军营,环境出奇的安静,周围虽谈不上傍山依水但也是有河流穿过,几户炊烟人家。晴好想若是在夏天,打开窗户或许还能看到绿茵茵的草坪和满天繁星。

再打量室内环境,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最里边有全景窗的厅子是酒水间,红木柜子上摆了不少名酒和高脚杯。除开卧房和军械装备的房间外,便只剩下一间书房。像家里一样,书房很大,镂刻花纹的书桌占了半边,上面有零零星星的资料。身后是两书柜的书籍,各国天文地理应有尽有。

只一眼,晴好便喜欢上这里了。或许因为和她以前生活的小房子太过相似,或许是因为都是席云深的味道再无其他,总之她觉得她很喜欢这里。

晴好打算在这里看书等席云深回来,手指划过一本本书籍,随手抽出一本便趴在书桌上看了起来。

她读书时除非出声,否则默读一定有做笔记的习惯,所以在读到某一处英文的时候,她下意识想寻一支笔来做笔记,环了一圈桌子上没有,发现抽屉没锁便拉开了。

抽屉里有一支笔和一张照片。

晴好一愣,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两眼,那是一张黑白正装照片,有三个人。

中间坐着一位眉目和蔼的军装老爷子,看他的衣着和席老爷子的军装很相似,似乎也是某位军阀。而旁边站着的是两个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白色格子装,脸上挂着笑意,眉眼如星,她能认出来,这么英俊的小伙是她的席云深。而旁边少女她却没有见过,也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明眸皓齿,语笑嫣然,梨窝浅浅,在这张黑白照片上的女子穿过岁月长河几乎把晴好惊艳到。

仔细看了一会,晴好将照片反过来----“庚戌年六月二十日”,晴好推算了一下,大概是七八年前,按照顾泠的说法便是席云深在淮北那五年的第四个年头。

晴好又翻过照片看了看,忍不住心里醋意翻滚,她与席云深就一张合照没有。结婚当日按礼俗是要拍新人合照的,但奈何怎么也找不到那位生气的督军,在那之后就更没有合照了。

晴好含着酸意看着照片上的温婉明艳、气质姣好的女子,有些羡慕。

然后低头想从抽屉里再寻找一些他过去的东西,却发现偌大的抽屉,除了这两件便什么也没有了。再看这支钢笔,上面有着清秀的小篆刻字:黎菀赠

不知怎的晴好觉的这位名叫黎菀的女子便是照片上这名少女。晴好心里涌上一丝不舒服,这个黎菀会不会是他在淮北的另一个“夏可君”?片刻又失笑自己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小气敏感,若真的是,当时他还没娶她,就应该没她什么事了。

晴好自我宽慰的想着心安定下来不少,冲着照片上的席云深撇了撇唇,赌气小声道:“你呀,可不许和别的女孩有瓜葛。我太小气了……”说完,将照片和笔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又合上了抽屉。

晴好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脑子里不断浮现两人笑着拍照片的样子,抑制住想在拉开抽屉的冲动有些气鼓鼓地从书房出来还念念叨叨的:“没事的,我回去问问他就好了。”

正在清洁的阿喜吓了一跳,实在是昨日她突然又哭又笑今日又喃喃自语,行为异常。阿喜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你说什么?”

“嗯?”晴好脑子撇开少女明媚的脸颊,摇头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说完,再不留恋再不满腔情怀,提着收起来的脏衣服袋子便噌噌下楼了。

看的阿喜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81章 督军的安排与算计 军政大楼,八时三十分整,会议室。

席云深环了一圈众人,不怒自威,坐在长桌前方正中央道:“诸位在军中的都是老人了,阅历丰富,就北方难民一事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众人面面相对,最后有一满脸胡茬的魁梧军官拍案而起,眉目颇有愤怒,“俺胡啸可等督军这句话等了好久。”

胡啸,任淮南第二军区总军械官。

“哦?你有什么意见?”席云深饶有兴趣地看向胡啸。

“那些难民汉子拖家带口的居多,男子汉让自家婆娘孩子受苦,实在没骨气,收到军队也是影响士气的祸害,不若赶出淮南任其自生自灭。”

“欸……胡参领此话有失偏颇,战乱面前,谁不想趋利避害来保命?以骨气论人,我看着世间可没能有入胡参领眼里的人了。”另一军区的韩义参领一向看不惯胡啸仗着一身蛮力混到参领的位置开口讽刺,转头想着席云深抱拳说道:“督军,以我所看,这些难民正好补缺人力,虽疲沓了些,但好好归置不失为咱淮南经济助力。”

胡啸一啐,“韩老小你还说我,就你这想法也比我差不了多少!装什么清高人。”

“再怎么说,也比你这枉顾大义的小人好些!”

“你好!你好!到时候扎堆疫病,那些光着膀子干活的人起义你自己去平息去!”

沈寿站在席云深身后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就知道得是这样,每次“韩老小”和“胡小人”碰上,必定争吵一番。

眼瞧着两个中等官在会议上急赤白脸的争吵起来,众人凝眉纷纷看向席云深,他倒是不急不怒,看着二人争吵,好歹韩参领念过些书,思维更加理智些,争执了几句也觉得这样吵下去没有任何益处,压住心底的火山口,低着声音道:“我不给你吵吵,具体做法还是看督军如何。”

胡啸白了他一眼,不过就是自恃清高的怂包罢了,坐了下去也看向席云深。

“其他人呢?”席云深面色平静问道。

“督军,我认为难民的收纳虽可以暂时缓解,但治标不治根,关键还在于解决源头。但这源头涉及两党纷争实难解决,所以以当下而言便只能先安置难民,以坏变好,以弱变强。”另一位协参领韩正起身朗道:“商会增税一日不落实,这难民的收纳就一日不缓解。”

说话人是协参领韩正,韩义的表兄,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姿郎朗,自带一股正义凛然的聪明味道。

他一向是韩义的小智囊袋,在军队评价甚高,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不少认同。

席云深面上终于露出了些笑意,“意见中肯,保留。”

“督军,可有什么好的对策?”一直坐在他下手,微阖着眼,四十出头的军装男子肖砚山忽然问道,此话一出不少人又看向席云深,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这位督军任期不满一年,还并不熟悉。虽是淮南唯一的霸主,但在军事称霸上少有作为,反而在很短的任职期间致力于经济发展与商人合作,虽成绩可圈可点,但比起来老督军的生杀绝戮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所以眼前,不少人期待这督军,究竟会怎么回答。

“沈寿。”席云深一声令下,沈寿颔首递上来一个文件袋,然后向每个人手中发去,“这份文件中涉及的军队、经济、社管方面都有详细说明。”

看着众人拆开,席云深眸子一沉看向一处,心里早有了思量。“胡啸。”

“在。”胡啸从文件中拔眼,面色有些难看。

“编制难民军队的事情,便交给你。”

“……是。”胡啸应下,到让一众人微微惊了惊,胡啸出了名的倔脾气,刚刚还提议驱逐难民,怎的这一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还乖乖应下了。

众人有些不解,悄眯眯地看向发号施令的人,席云深面不改色,“韩义。”

“在。”韩义回神连忙严肃应道。

席云深眯了眯眼,声音变得清冷,“你负责和商会的人协商,不得伤人,不惜手段。”

韩义一愣继而笑起来,自是明白其中意思,“是!”

众人更是疑惑,总觉得席云深的命令下反了,让胡啸去“协商”商会。让支持收纳的韩义去编制难民岂不更好,就连日日跟在席云深身边的沈寿也是很疑惑。

席云深又是点到几个年轻有为的军官一一吩咐下去,全程利索威严的让许多人不禁正色厉声领命,甚至觉得刚刚看他一直笑着是种错觉,督军毕竟是老督军的孙子,怎可能任由别人质疑。

众人散会之后,席云深回到了办公室,眸子里依旧染着一层薄薄的厉色。沈寿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督军,编制军队的事为何不交给韩参领?”

席云深头也未抬问道,“为何?”

“胡参领反对收纳难民入军队,这样做不是适得其反吗?”

席云深勾唇,吐出两个字,“不会。”

沈寿更加不解,莫非这席督军有意培养这看起来大糙汉子胡啸?又想起来在会议之前,督军亲自要过去一份会议上发的文件带,莫非有猫腻?

“哥,你看这督军何种意思?”韩义散会后和沈寿一般同样不解,此话一出还引来不少同样疑惑的人,就连一向不对盘的胡啸也竖起耳朵。

韩正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我怎么知道。”一句话扫了众人地兴,纷纷切了几声散开来,各自忙碌去了。胡啸面上直接漏了不屑的神色,冷哼一声握着手里的文件大步离开了,心里只想把这份文件里多余的东西毁掉。

韩正看向总督军办公室的方向微微一笑,心想:胡啸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汉子若真的能改掉脾气倒真的稀奇了,这招棋是下给一些人看的吧?好手段好眼光啊。

“肖将军。”

肖砚山最后从会议室里出来,似乎染了风寒,精神不济还总掩着口鼻。若不是多年南征北战惹来的肃肃阴沉气息,倒真觉得是个病恹恹的老头了,不过这话可没人敢说,毕竟从二品的总参谋官的职位放在那里,除了席督军数他官职最大了吧。

“有事吗?”肖砚山拧着眉阴测测问道。

韩正微微一笑,“看肖将军身体似乎不适,要多注意休息啊。”

肖砚山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口应了声,“嗯,有心了。”放下掩鼻的手大步走掉了。韩正也不介意,垂眸笑了笑,看着他的背影倒是遥遥想起来那位倒台很久的原氏政府了,在割据混战前,国内管辖区都归中央领导,倒台后各地军阀自举为政圈地为王,享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发号施令,这老督军便是由此得了淮南这块地,只是可怜了倒台前被中央派下来的肖砚山,废不得跑不得升不得,听说是原某人的大舅子吧?

难怪又傲气又窝囊。韩正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跟上前方胡吹乱侃的韩义去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办公室的二人时光 “阿嚏!”一声巨响,惊动了四周的人再次看向这杂音的发出者。

顾泠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还不熟悉的同事,她真不是故意发出那么大响声的,昨日她都不记得怎么回家的,今天除了鼻子有点塞她还不觉得什么,毕竟身体素质在那搁着,谁曾想到警局后一会一个喷嚏,怕传染给他坏了事情,就出来工作了,反而引起了同事们的眼神围杀。

“顾警官,局长叫你。”

“欸,来了。”顾泠连连应道,逃离现场,向九白办公室小跑去。

九白看着红鼻头的顾泠心里也是一阵无奈怜惜,将一杯热水倒给她,坐在办公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皱着眉道:“今早让你在家休息你还不听,如今好了,感冒加重。”

很无奈,昨天他将衣服、伞全部都包在她身上,顾泠还是感冒了。

顾泠抱着热水杯卧在软卧的局长专属座椅上,感觉好受多了,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快点帮你收拾完烂摊子,早点回到少奶奶身边吗,所以我可不能旷工。”这话是真的,自从她知道少奶奶成功收获督军的心后,她的一颗八卦心已经按耐不住了,太想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九白无奈笑道:“一会中午,你便回家,不能耽搁着了。”然后又温和地补充,“我这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了。”

“哦。”顾泠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再推辞。

“局长!”突然有个人推门进来,吓得顾泠立刻从九白的座椅上蹦了起来,接过被浇了一身热水,虽还在末冬,但衣服已经不算厚,烫的她哀嚎了一声。

九白立刻从怀里拿出手绢给她擦拭,脸色不好地看着未敲门便进来的警员,厉声道:“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进来的女警员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看到了刚刚顾泠大逆不道坐在局长位置上的一幕,立刻低下头去:“对……对不起局长。”

九白不喜好为难人,尤其是女人,缓了缓语气道;“你有什么事吗?柳月。”

柳月连忙回神,低着头苏双手交上去一份表格,轻声道:“局长,这是历年来警署的收缴开支,请过目。”

九白接过,大体瞥了一眼,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声音又放回平日里的温和,“做的不错。”

柳月本觉得一定会死定了,但听到九白如此温和的说话,微微一愣,抬眸看向他,又立刻低下头去,看着她身边的顾泠小声道:“抱歉,顾警官。”

顾泠摇摇头,大大咧咧笑道:“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没事。”九白怕她穿着湿衣服难受,下逐客令,“你先出去吧。”

“是。”

柳月走后,顾泠松了一口气,打量了一下九白的脸色笑道:“还是头一次见你那么凶,那个柳警官人还不错,做事很负责了。”

九白失笑,放下手中的文件,向一旁的柜子走去,边摸索边说:“昨儿上任第一天就会看人了?”然后拿出一套折好的黑白警员服,“这一套是新的,去里面换上,穿湿的感冒又得严重。”

顾泠一愣,看了看胸口一片水泽,连连摇头有些尴尬:“不用,我这就回家了,这点水没事的。再说,你的衣服是局长特制的,和我的不一样。”

“这是警员服,我多备了一套。”九白将衣服塞在她手里温和笑道,眸子瞥向一边,推了推她,“快去换上,不然又得旷工几天。”

顾泠一想,似乎是这个道理,心里笑了一句自己矫情,他是九白啊心里别扭个什么劲,抱着衣服笑着去里面的局长休息室去换了。

她一走,九白有些无辜的捏了捏微红的耳尖,叹了一口气,真的是,最近怎么老害羞。

这套警员服的尺寸很大,似乎是九白量身定做的,而顾泠虽然健美但骨骼很小,换上去肩膀处有些松塌,一米七的人看上去整个人竟有种娇小软塌塌的感觉。顾泠扭扭捏捏走出来的那一刻,九白从纸表中抬眸,下一秒捂唇低低地笑出声来。

顾泠更是窘迫,恼羞成怒,将余下的一条裤子扔到他身上,怒瞪:“不许笑,我换回去了。”作势就要回去换上她的湿衣服。

九白连忙拉住她,“换什么换浪费时间,这样挺好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泠拉住他,拒绝道:“局长可以那么闲吗?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刚刚她坐在他的位置上被人看到现在又穿着大一号的警服出去被人看到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样的花式新闻,她问心无愧倒是不介意,但是她害怕因为这些影响到刚上任的九白在警署里的威信。顾泠虽然大大咧咧,但偶尔也会有难得细心。

九白眼下确实有事情要忙,杨副局长和刘探长的“好戏”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谋划,想了想道:“那行,你直接回去,我晚些去你家看你。”

“好。”顾泠见他应下笑眯眯道,出门前还不忘嘱咐:“记得给我带豌豆花啊,我让奶奶给你做拿手菜。”

“嗯。”九白含笑,目送顾泠出去。

顾泠出来后,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确实看到不少打量她的人,有些窘迫,心想不会是柳月将她坐局长位置的事说出去了吧……悄眯眯瞥了一眼柳月,却发现没什么异常,甚至还友好地向她笑了笑。

想多了,肯定是衣服的原因。顾泠连忙回以微笑,快步走了出去。

人一旦心虚肯定是会露出破绽的呀。柳月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又回想起刚刚在办公室的一幕,这白局长对他的助理……似乎很亲昵啊。

“欸,月,你看那个顾泠,她的衣服怎的像是换了?邋邋遢遢的。”一旁有女警员凑上来小声道。

“没有吧。”柳月假意瞥了一眼道,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数八成是热水打湿换了,推了推凑上来的女警员笑道:“你们那么观察一个新来的干什么,快去工作。”

“哼。”其中一个俏丽大胆的警员道:“我看啊就是换了,这白局长可照顾他了。”还有些羡慕叹了声:“那么英俊的男人……”

“何丽,你要不要脸了。”旁边的另外一个关系好的女警员打趣,“月,咱别理她。”

柳月弯唇一笑,午休轮班时间难免松弛了些。“别乱猜测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她的话一出,人员都兴致缺缺的散开,柳月看了会手里工作有些心绪不宁,片刻抬了抬水灵的眸子看向局长办公室,想起刚刚的一幕突然觉得何丽或许说的没错。

章节目录 第83章 那个男人 冬春交替的季节,气温忽热忽冷还下过一场春雨,医院里早早的涌起了看病的队伍,空气里夹着一丝潮湿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顾泠站在医院大堂,嘈杂声音让她脑子一下炸开,看着长长的队伍叹了一口气便到一旁的长木椅上坐着休息。

而在另一侧的窗口立着穿着一袭黑风衣的男子,黑色硬边的圆帽遮住了那人的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峻的气息,出于多年来察人观色的警觉,顾泠多了个心眼昏昏沉沉地隔着人流看向那个男人,眸光还警觉地看向它的四周。

那个男人似乎觉察到远处这个穿着警服的女人再看她,斜睨了一眼,并不打算理会,声音低沉对着前方的护士道:“给我两盒沙丁胺。”

护士眼皮都未抬,“哮喘?”没有回应,护士抬眸看他,却被他的圆帽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

护士心里有些发憷,从身后的药架上迅速拿了两盒沙丁胺递给那个男人。“六元。”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取出钱,又放入口袋,而这一系列动作都旁边一位身着黑色棉袄的一位精瘦男子注意到,瞬间面露精光,抄着棉衣袖子就晃晃悠悠向黑衣男子走去。

“咳。”顾泠边咳边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眼便看出来那个黑棉袄的人想要做什么,撑着身子起来想去阻止,却不想被人撞了一下,听着那人连连说对不起也无暇顾及,眼瞧着那人便要伸手了,顾泠怒斥:“住手!”

黑衣男子反应比她迅捷,一双似黑鹰利爪的手擒住已经探入他口袋的手腕,向后一掰,纤瘦笔直的长腿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弧状,一脚踢向那人的后背。小偷哀嚎在地,众人闻声望去,纷纷一愣。

顾泠看着男子干净利索的动作窘迫一笑,“原来你知道啊。”

男子抬眸瞥了她一眼,被帽檐遮着仍能察觉到他的目光清冷。

顾泠这才看清楚这位“可疑”男子的长相,瘦削的五官,冷硬的眉眼,眸子深沉如湖泊,带着一种张牙舞爪又内敛的犀利,身姿挺拔,是习武之人特有的那种敏健。

那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一双眼睛。比九白的犀利,比督军的沉暗,比顾随的幽深。以至于许多年后,顾泠想起她和这位黑衣男子初相见时的场景第一时间想起的仍是他的眼睛。她后来也问过自己为何医院大厅内她独独留意到了他,或许是当时所有人都有着因生病或恹恹,或焦急或心疼或窘迫的情绪,而他没有,气质清冷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男子也仅仅瞥了她一瞬,就大步向她身后走去,修长的手迅速抓住一人的衣领,顾泠认出那是刚刚撞她的人!

那人连连求饶,将手中攥紧的荷包交出来,口里唤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男子松了手攥着荷包便像顾泠走来,那人便趁机与刚刚被打趴在地的人一同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原来是盗贼团伙……明明是她想出头,阻止小偷,却不想那人比她强,比她灵敏。

顾泠涌上一股羞愧亦或是别的情愫,心跳快的不行,脑子也清醒了一大半,看着那人,走来那个人明明全身都是暗的,但背后便是医院大门,以至于从他身子两侧溢出白光来,有些朦胧有些耀眼。

男子走过来,一股清冽的气味萦鼻,就如同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他伸出手,手掌里静静躺着她的小小荷包。

顾泠心里窘迫还未散干净,不敢看他的脸,只看到他的抿起的薄唇,声音如蚊呐,“谢谢。”然后双手接过她的荷包钱袋,还有些温热。

男子没有言语,东西交给她后便冷漠走开了。似乎没有听到医院众人的惊叹、打量和赞赏,宛若古时故事里大侠,在制伏了两个小偷后,又不留姓名的匆匆离去,顾泠看着他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开出一朵花来。

“顾姑娘。”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阿栀刚刚也是因为这里的动静而看过来,却看到了一副算不上熟悉的面孔,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晴好身边的那个女副官,上前打招呼。

“呃?”顾泠回神,脸一瞬间有些红,“阿栀姑娘……”

阿栀冲她友好的笑了笑,看她神色不济关切的问道:“顾姑娘,你身体不舒服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些感冒……”顾泠摸了摸鼻头,却意外将手里的荷包举到了面前。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那个还给她荷包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这样啊,这队还得排很久。”阿栀看了看四周,笑了笑道:“要不你跟我来,我先去给你拿些药。”

“啊?不……不用了。”顾泠磕磕绊绊的说道,丢下一句“阿栀姑娘再见”,就突然拔步向外跑去。

阿栀看着她急急忙忙的背影,有些疑惑,这顾姑娘怎么了?

出了医院大门,凉意卷来,顾泠跑到大门看了几圈,却仍旧没发现那道影子,有些懊悔出来晚了,再怎么说也应该知道这么好身手的男人叫什么……用人之际可以推荐给督军嘛……

不知为何,顾泠脑子里又浮现那一双眉眼,清冷深沉。

“啊啊……顾泠!你在想什么!”

顾泠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用长长的衣袖挡住眉眼,自我谴责小声喃喃,耳尖因为寒意还有些微红。又抬头仔细看了几圈才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原路返回。

在顾泠回去的时候,医院大厅的拐角处慢慢浮出来两个人影,其中一名布衣少年,年纪尚小却颇有少年老成之感,皱着眉道:“老大,那个女人从你刚刚进大厅就盯着你,这会又跟出来,定有猫腻。”

“一会跟上。”风衣男子沉吟片刻道,声音带着丝清冽的味道,眉目不着痕迹地皱起来,露出那双鹰一般的犀利沉静的眸子。“她身上是淮南警员服。”

少年应道:“是。”想起来老大此次来淮南的目的,还孤身一人。“老大小心。”

“嗯。”墙角的谈话结束,两人迅速散开来,黑衣男子又压低了帽檐向外疾步走去。

章节目录 第84章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你。 “白爷。”

黄昏时,九白从警局出来想去拐角处开车时,就看到了等在警局门口的沈寿看见他,面色恭恭敬敬地鞠了鞠躬。

九白浅浅一笑,走上前去:“沈副官,督军可有什么吩咐?”

沈寿从贴身的口袋掏出一封信,清声道:“白爷,这是顾哥昨日寄来的信。”

九白知道这定是督军的意思,接过拆开,信不长,只有短短几句话。

“督军,

顾随此来海州,一切顺利。左明宗同意合作,不日举兵反张。依左明宗之言,督军所寻之人已在半月前抵达淮南。我于海洲探查几日以核实这一信息的准确性,同时得知此人“神枪手”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但性子桀骜难驯只可雇佣不可收服,一切事毕后,随不日返回。”

九白拧了拧眉,那人已经来了淮南?若是来了,知晓左明宗的意思,又为何不直接去督军?九白觉察到一丝压力,总觉得这人有能力,但就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叛变反戈的威胁。

“我明白督军的意思了,我会多加留意的。”

“白爷一切小心。”沈寿跟了席云深一段日子了,了解其中的一些原委关切地说了一句。

九白打开车门下车,温和笑了笑,“行了,快回去吧。”其实他是比较着急去看看小泠子,也不知道她这感冒好了些吗。

沈寿看着九白迅速离开的背影,摸了摸鼻尖,叹了一声果然聪明的人都忙得像陀螺似的停不下来,他这样的好好给督军传话就很满足了。

“咚咚咚~”

文件上龙飞凤舞的笔尖一顿,席云深抬起头来就看到晴好探出头来,眯着眼笑。

“很忙吗?”晴好走过来,将手中的果盘摆在他书桌的一侧,温婉笑了笑,“你回来就在看,休息一会吧。”

席云深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靠近身后的座椅,还真的觉得身子有些僵硬,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拉过来,抱在腿上,低低“嗯”了一声。怀中的人的软玉娇小,身上清清淡淡的香味,总能让他很舒心。

席云深将下巴搁到她的颈窝,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晴好一侧脸便能清楚的看到他微阖着的长睫,以及在眼角处几条血丝,有些心疼,“今天是不是很累?”怕自己坐在他腿上会更累,想挣扎站起来。

“不累。”席云深的音调带着一丝慵懒回道。手臂锢紧她的腰肢,轻哼,“别乱动,让我抱一会你。”

晴好静了下来,心里的心疼像是一条小细流缓缓淌过,哽在她喉间质问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了。她也不想问了,他很累,她不想再拿无意义无营养的话去费他的心思,纵使那个少女真的和他有什么,也是过去了,他是她的,这点又变不了。

晴好的头轻轻靠在他头上,轻声道:“好。”看着桌上的果盘,侧脸问他:“你晚饭没吃多少,吃水果吗?”

“不吃。”他的手却在她肚子上一下一下抚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好插了果盘中的水果递到他唇边,席云深皱眉,扭过头去。果然啊,她婆婆说的对,这督军从小便不喜欢水果。

晴好胆子大的捏了捏他的脸,将他的头掰回来,笑眯眯学了学嘴型,“啊~”

席云深眸子一深,喉结上下滑动,大手扣住她的脑袋就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一番,惹得晴好羞红满面,就在那双大手在她身上四处点火的时候,晴好小手推开他,两人适时停了下来。

“怎么?”席云深眸子里明显染了不满。

晴好立刻从他身上弹起来,脸颊红扑扑的,这督军冷漠绝情的时候惨绝人寰,热情起来……嗯……很热情!晴好避开他的眼睛,缓缓走到他的对立面坐下,有些怂,“我怕我成了人们口中的祸国殃民的妖妃,蛊惑君主。”

席云深眉目染了一层笑意,低低笑了起来,“谁敢这样说?”

晴好心里涌上一阵甜蜜,羞涩地瞧了他一眼小声道:“那也不行。”

席云深心情轻松下来了,身子也舒适了不少,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晴好知道他所经手的文件大多是决定淮南生存命脉的机密,即使两人已经很亲密,她也从不特意去看。

晴好突然想起来今日的邀请函,轻声道:“阿深。”

“嗯?”

“今日卡罗林夫人送来邀请函。”席云深刚想说推掉,就听到晴好低低地声音传来,还不断小心翼翼地瞥他,“我已经答应去了。”

席云深看着她,有些不悦,“不害怕吗?”在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她不害怕吗?

晴好本来还担心,但听到他的话后心里穆然一暖,甜笑:“不害怕,那日的事不只是个意外吗?”

“明日,让沈寿送你过去。”席云深凝着她的眉眼道,实话说,他还是很乐意晴好出去和那些妇人打交道的,她虽然聪明但在交际圈子方面还是太浅了,多交往些多学些,日后吃亏就少些。

“不用,你的事情比我的重要多了。”晴好连连摇头,“家里的司机也很靠谱。”

“不行。”毋庸置疑的语气虽然拒绝了晴好,但晴好心里还是冒出幸福的泡泡来,也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晴好小手轻拖着脸颊看他办公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安宁,不知不觉得便将盘中的水果吃完了。

“晴好。”

“嗯?”席云深突然唤她,晴好眨眨眼睛兴奋应道。

“你可以拿一本书看,像以前那样。”席某人耳尖有些微红,沉这声音说道。没办法,他素来心静的快,但在某个充满诱惑的小女人灼灼目光注视下,他真的静不下来。

“好。”晴好也有些窘迫,突然想起一样东西,蹭蹭蹭迅速下楼。

席云深心里涌上一丝无奈和空落,让她看书不是让她走啊。低低一叹气,摇了摇头又看起手中文件。

“蹭蹭蹭。”片刻,楼梯又出现一阵疾跑的声音,席云深下意识抬头,晴好有些气喘的进来,在席云深的注视下举了举手中的账本,笑靥如花,“我看这个。”

席云深挑眉笑了笑,道:“好。”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却不知怎么笑出十几岁的少年感,稚气而张扬。

章节目录 第85章 顾泠失踪(1) 时光静静流淌,一个在书桌上埋头,一个窝在沙发上浅读,像往日一般,但又和往日不同,总有一种岁月静好、温馨清水的情调在两人之间缓缓淌过。

晴好这些天除了补身子就是跟着席母看账本,对与她这个从小爱好文学的纯正国学生来讲,这些数据属实有些为难她,再加上几日的恶补,此刻脑子里已经有些排斥情绪,耐着性子看了小半本,还是抵不住倦意侵袭沉沉地睡了过去。

书房静谧,久久听不见翻书的声音,在纸上滑行的笔尖一顿,席云深抬起头来,便看到晴好酣睡的样子,比起或静或动的晴好,似乎他看见的印象深刻的总是睡着的晴好,静美的像一幅油画,她是画中美人,他是赏画人。

席云深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拿着文件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将她的脑袋轻轻捧到他腿上,完成这一系列的事情后,他才莫名的安心继续看起文件来。

感情似乎一旦确定了,就好像两个人有了黏力,过去喜欢一个人心静,如今喜欢两个人相伴的安宁。

若不是楼下一阵嘈杂,他就该这样搂着她睡过去了。

许管家在门口敲门,低声道:“督军,九白少爷来了。”

席云深凝眉,九白这两日忙于整顿警署,所以他让沈寿传话过去,而不是让他亲自来席公馆,现在已经近十点,他此次前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晴好被吵到,嘤咛了一声,揉着眼爬了起来,“怎么了?”

席云深舒眉笑了笑,“没事,我下去看看。”说罢,便抬步迅速走了出去。

若大的书房只剩下晴好一人,晴好扭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心里突然就蔓延上一阵不安,从沙发上起身也连忙下楼去了。

大厅内氛围沉重,晴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九白,单膝跪地,整个人有些狼狈又似乎压抑着慌乱和怒气,和平日温文尔雅的他判若两人。

席老爷子也满脸怒容坐于大厅,拐杖敲得地面震天响,“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席母在一旁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满面忧愁:“这顾泠好好地怎么会失踪呢?”

晴好心里‘咯噔’一下,席云深凝眉,将九白从地上拉起,对着身后的沈寿厉声说道:“沈寿去调动一队人马,全面辅助警局的人搜捕。”

满面担忧的沈寿领命出去,九白眼眶有一些红,深深地对着席老爷子和督军鞠了一躬,就打算出去,被席云深拉住,“你先不要去。”

九白有些失控,语气强硬,“顾泠现在有危险!我答应顾随要照顾她的!”席云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手劲加大拉住他。

情绪暴躁激动地人不宜单独行动,尤其是九白这样暗中招了你不少敌人的人,这一点晴好都明白,九白怎么会不知道。

晴好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想问发生了什么也生生压了下去,上前对着九白缓道:“九白,你先不要着急,与其漫无目的找,你不如冷静下来想想这事可能是谁做的。顾泠性子好,在军中应该很少招惹敌人。”

一句话,点透九白,九白双眸一下子变的猩红,面目几乎变得龇裂,冲晴好拱了拱手就冲了出去。

“拦住他!”席云深一声令下,立刻从院中涌进许多平时驻守席家的士兵。

“白爷冷静!”几人奋力的拦住向外冲的九白。席老爷子脸色也阴沉下来,“九白!”

“督军,你要还认我这个兄弟,你就不该拦我!”九白扭过头来,眼里似乎晶莹,语气几乎是愤怒。

席云深凝眉,一个眼色几人拦他更甚。九白怒气,从腰间掏出枪,对这其中一人,咬牙切齿:“让开!”

“嘭!”晴好下意识缩脖子闭上眼睛,大厅内甚至有女佣恐惧尖叫。九白停住手,却发觉他手中的枪压根没有开火。

“阿深……”晴好睁开眼,看像那个高举枪支的人,整个人都沐在压抑的愤怒中,晴好离他最近,除了怒火、紧张她还觉察到了一丝失望,说不出为什么。

席云深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九白,“为军者,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然后夺过他手里的枪,在九白垂下去暗淡的眸子里直直盯着他,将自己手中的枪放到他手里。“若你敢杀了白九驰,老子便崩了日后回来的顾泠。”

九白猛地一缩瞳孔,神色复杂,握紧枪便向外奔去。

晴好退了一步,有些恍惚的扶着沙发,心里一直在祈祷,顾泠没事的,那么好的阿泠,一定没事的!席云深大步走来,低头皱眉对她说:“你莫要操心了,顾泠会回来的,你在家等消息。”

说完,便拿着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去,席老爷子长吁短气,“云深,你快去顾家看看。”

席母拭泪,连忙应和,“对,看看有什么线索,顾泠那丫头机灵得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席云深就要向外走,晴好几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衣袖,“阿深,我和你一块去,我不会妨碍你们。”

席云深皱眉,看九白的反应,现场定是极不好。晴好晃了晃他的衣袖,神色坚定,“我要去。”

对于她来说,顾泠是朋友亦或姐妹般的存在,她出事了,怎么可能光在家里等消息。

一声巨响,白家独户的大门被踢开。在大厅软玉在怀的白九驰听到勾了勾唇,挥手让众人退下。果然,片刻便见到一身煞气的九白,笑容更加深:“呦,白九白,你说过年都请不到你,这一会光临有何贵干啊?”

九白疾步走过去,手紧紧抓住白九驰的衣领,满眼肃穆:“顾泠在那?”

“谁是顾泠?”白九驰眨了眨眼,失声笑道:“该不是你的女朋友?情妇?”

面对不想他好的人,九白越生气,反而越冷静下来:“最后一遍,她在哪?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什么?”白九驰笑意渐深,脸凑近他:“我要的就是你白九白不痛快啊!哈哈哈啊哈哈……”看着白九驰笑意疯狂的样子,看到白九白愤怒至极的眸子,白九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快意,仿佛往日因他而受的窝囊气全数倾泄,心里快活的不能自己。

白九白眸色闪上来一丝倾颓,一字一顿道:“白九驰,我若今日失我所爱,来日我必向你十倍讨回!”

在众人惊慌声中,白家大厅内的贵重玉器瓷罐全数爆碎,白九驰强抑住怒火,死盯着白九白。九白出去的时候,回头唇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忘了给你说,白氏那隐藏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和你父亲找了好久吧?若是顾泠死了,在她名头上的股份便又回到我这里,白九驰,你就那么确定,白氏,是你和白明昌为所欲为的地方吗?”

白九驰青筋暴起:“你说什么!你竟然把股份安在外人身上?!白九白你疯了!”

“所谓的家人为刍狗,我怕什么。”九白冷冷一笑,大步踏出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顾泠失踪(2) 在他走后,满屋狼藉,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地开始打扫,白九驰反手一个杯子砸到地上稀巴烂,咬牙切齿:“去!去找阿虎!留住那女人的命!”

跟班不敢耽搁,迅速跑了出去,生怕阻止不得成了喜怒无常白九驰的出气筒,慌忙下他没注意在他发车的时候,车顶发出一丝轻响。

在黑夜里疾驰的轿车上,九白从车顶漏出脑袋,手掌死死扣住车顶的凸起的纹路,保持住身体的平衡,而车内的人丝毫不知,冲着某个方向急速行驶去。深夜铺面的冷风有些刺骨,九白僵着身子,脑子似乎被那一声枪响给唤回了神智,他太在乎他的顾泠了,所以看到那一幕后,他想到的只有去调兵找人和报复,什么理智什么机智都统统消失。

席督军的几句话倒是点醒了他,为军者,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他又怎么会不理解他的心思,自毁前程。所以来白九驰家里的时候,即使一路上有一百种想杀他的冲动,还是生生压了下来,最后露出早前为防止这一步而布置的王牌,得出顾泠最后的下落。

小泠子,你一定要等我,怎样都好,只要你活着。

另一边,军车越来越靠近顾家,晴好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大,扭头看向席云深,发现他的眉头紧锁,眸子里都是一片晦暗不明。他虽然平日里对顾泠很严厉,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他心里顾泠早已经是他的家人般存在吧。

晴好拍了拍他握着她的手,手心已经有密汗,在席云深看向她的时候轻声道:“阿深,阿泠会没事的,九白也会没事的。”轻轻柔柔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席云深凝着她,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便到了顾家,已经封锁了现场。因为已经是深夜,并没有多少围观的人。

席云深直接进入,立刻有个年轻的军装青年迎了上来,“督军。”在偌大的院子里,还有几个警员服装的人正严肃的勘察。

晴好一进房间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味,满屋狼藉,家具都已经被翻开没有一样是好着的,混乱昭示着这如同洗劫一般的房间在不久前遭遇了什么,就像是强盗入室。

“督军,顾家老太太也失踪了……”

晴好听着,攥紧了衣角。突然瞥到了地上一团衣物,瞳孔紧缩,几乎失控的冲上去,是衣物碎片……顾泠的警员装的衣物碎片……同是女子,晴好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死死捂住嘴巴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和怒火。

怪不得!怪不得九白如此失控……

一双大手放在她肩上,席云深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走吧。”

晴好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晃,心里的酸涩怎么抑制也抑制不住,扭头到一旁闭上了眼睛。

席云深知她心里难受,让人将这些东西一一收了起来,走到门口对着正在询问的人,低声问了几句。

晴好默默擦去眼泪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席云深正拧着眉指着身侧下属拿来的地图,指着说道:“暗中盘查这几处码头,这几处,靠近山脉,有几处废弃的工厂,而这里,是重中之重。”席云深在地图上白家所涉及的某个仓库集中营圈了圈,低声嘱咐。

见到席云深讲完话,下属领命出去,晴好上前走去。席云深抬头看她,眸子里有些暗,上前拉住她的手向外走:“这回你得听我的,回去休息。”

“嗯。”晴好低落地点了点头。

“晴好。”席云深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眸色温沉下来,抿唇似笑,“顾泠和老太太,都会没事的。”

他那日见她俩在阳台说话,他就能够看出,对于很细腻重感情的晴好来说,顾泠是不一般的。

晴好用力点点头,强压下去心里的慌乱,尤其是在看到那一团衣服过后。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我晚些回去。”

“好。”

他们不知道的事,在拐角处两双黑漆漆的眼睛默默坐在路边的晚茶摊注视着这一切,巷子里溢出来军用车的灯光,布衣少年瞪大眼睛看向车内,发觉只有一个女人坐在车内时,转头对正在狼吞虎咽的乞孩道,“按我刚刚说的去做。”然后丢过去几块银元。

乞孩两眼放光,脆生生道了声“好嘞!”便冲着那辆车跑去。

晴好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黑洞洞的天,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司机开车前进的时候,明晃晃的灯光照着地面,突然从路中间跑出一个孩童,司机紧急刹车,再离那少年一步之遥的时候,车稳稳停住。布衣少年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起身迅速消匿在夜色里。

“刘副官,怎么了?”晴好觉察到一阵前倾,坐好后轻声问道。姓刘的副官心里一阵冷汗,月前在西洋街冲出来人那次失事便是他开的车,如今大晚上又冲出来人,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几天水逆不顺。

“没事少奶奶。”他的头从窗户探出去,语气怒冲冲,“小孩!走路长眼啊!若是撞着可怎么办!”

“军爷,实在对不起。”乞孩讨好笑道:“小人几天没吃饭了,实在饿。”然后趁他不注意迅速跑到晴好的车窗前,笑眯眯道:“这位夫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就当积德了。”

就当积德了……晴好心里悲戚,又看着这乞孩衣衫褴褛又年纪不大,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张票子放到他的手里,声音有些低:“借你吉言。”她满脑子都是顾泠,明知是讨巧的话,还是希望真的积德换她回来……

乞孩接过钱后,笑容灿烂。在手指交接的那一瞬间,晴好察觉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乞孩鞠了鞠躬,“夫人您会有好报的。”然后迅速跑开。

晴好疑惑,展开手掌,是一张小小纸条,展开:西郊废旧工厂二号仓库。

晴好瞳孔一缩,着急道:“刘副官,回去找督军!”

刚到巷口,就看到正准备带人去搜的席云深,晴好连忙下车,抓住他急忙说道:“阿深……西郊废旧工厂二仓库!”

席云深凝眉,挥了挥手一队人马便向西郊方向走去,席云深扶住她,凝眉:“谁给你的信息?”

晴好将刚刚遇到的事情一一道来,末了抓紧席云深的手臂,“阿深……既然有人知道,是不是有人去救阿泠了?阿泠会没事的对吧?”

“会没事的。”席云深打定主意,即使这是个圈套他也要去看一看,若是顾泠出事……席云深看向她,“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放心。”

说完,就迅速向着西郊跑去,晴好在身后不停地祈祷,阿泠……一定要没事啊……

章节目录 第87章 顾泠失踪(3) 西郊。

在依山的某间废旧工厂亮着一盏孤灯,而它的西侧则是一片黑压压的树丛,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的拢住了黑夜的暗,令人寒颤生畏。在靠近仓库的粗壮老树后,有一个人像是雪豹一般潜伏于后,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半敞的仓库门,能够看到仓库里正有几个光膀大汉喝酒打诨,粗着嗓门带着醉意。

“阿三,哥哥敬你,劫来这俩女人,主子会念你的好的。”黄暗的灯光下的大汉倒了一杯酒,推向阿三,心里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一半报酬,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以后还望阿虎哥多多在白二少爷面前美言两句,我阿三别的本事没有,收拾这样不听话的婆娘还是可以的。”说着,阿三哈哈一笑迅速塞进口袋里,眼睛看向某处衣衫大开的女人,精光一现。

阿虎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不屑,心里唾了声“蠢货”,面上还是哈哈一笑,“自然。”

“阿虎哥,这女人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让给兄弟们?这模样……这身材……想想定是销魂呀。”阿三面目猥琐,又想起在顾家时抚上她的滑腻触感,若不是当时被这女人的奶奶打断扰了兴致,早就把她办了。,那股邪念又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阿虎了然一笑,“这女人可虎的很,悠着点。”说罢,眸子看向阿三从回来就瘸着的脚,浑浊的裤腿上还有斑斑血迹。

阿三眸子瞬间寒了下来,笑容阴冷:“那女人不听话,竟然敢开枪,哥几个一起,从这女人身上讨回来,看看这小蹄子还敢不敢了……”说罢,几人淫笑着便向角落走去。

阿虎面色阴沉沉的看向不断逼近那女人的几人,在被迫应承二少爷的话后,他心思多了几窍,他可不认为在白九白发觉后,以他的机警程度猜不出来是谁干的,他也不认为二少爷会保下他,所以思量来思量去,他还是雇了些地痞流氓,反正把人弄死就好,一但事发他们死不足惜。阿虎站了起来笑:“我先回去了,这俩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几人早已色迷心窍,听不见他说话,从仓库漏雨处端起接雨的器皿,“哗……”一盆寒水从头浇到尾,顾泠应激惊醒过来,挣扎一下却发觉双手被捆,脑袋上火辣辣的疼痛,迷迷糊糊便看到四个人走过来,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反应过来。在她体力不支被打晕的时候她模糊间看到奶奶从外面冲了进来,所以醒来后,便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奶奶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阿三扯过她,脸上挂着阴笑:“还关心那老不死的,你要是让哥几个好好乐乐……哥哥就告诉你那老不死的在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着沾着污垢的手便向她袭去。

另一边,在仓库外,赶到的布衣少年迅速敏捷的隐匿在大树后,对正在观察的黑衣男子压低声音道:“老大,办妥了。”

“好。”说着黑衣男子迅速拉着他向身后一躲,听到哼着小歌从仓库出来的阿虎。布衣少年从腰间举出枪对准他,被黑衣男子以手挡住,皱着眉摇摇头。

布衣少年立刻明白,在人走后,警惕地观察了四周。“老大,他们就快来了,咱们莫管这丫头了,快走吧。”

黑衣男子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起身刚转身,听到了仓库方向突然传来嘶哑的绝望的喊声伴随着男人的淫笑,生生止住了两人的脚步。

顾泠浑身无力,以手推着眼前挂着猥琐阴笑靠上来的四个的大汉:“滚开!都给我滚!”

两人上前架住她,将她强按在墙上,阿三一个巴掌甩下去,面色阴毒:“还敢反抗,老子这就去杀了那老不死的。”说着立刻有人从仓库的暗角拖出一个狼狈不堪的人来,灰白的发丝垂着头,嘴角还有血丝。

奶奶!

顾泠被甩的两眼发黑,还是看清了被捆成一团的狼狈妇人,眼泪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头脑发沉昏胀,感觉到脖颈处粘腻的触感和在她身上游走令人恶心的手,顾泠死死憋住泪水,咬破唇舌:

“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就在她血腥满口脸颊又被甩了一个巴掌,谩骂声不绝于耳的时候,“呃!”一声吃痛,身上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倒了下去……其他几人大急,立刻提上裤子向来人冲了过去。

顾泠虚弱的靠着墙壁滑下来,泪眼朦胧,在不断交错的影子里,几乎要晕了过去,浑身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像是有了阀口如洪水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再回过神来时,一件黑色风衣包住了她,继而脸颊被捏起来,顾泠看清了他,依旧是白日里所见的那双清淡疏离又含着犀利的眼睛。在那样的眉眼下,顾泠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松开了紧咬唇舌的牙齿,舌根传来的蚀骨疼痛几乎要将她吞噬,满口血腥就顺着唇瓣涌了出来。黑衣男子皱了皱眉,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轻声说了句:“没事了。”

“小风,清水。”正捆绑地上哀嚎的奸邪的布衣少年应了声,连忙递过来腰间的水袋。

“漱一漱口。”

黑衣男子拧开,递过去,眉头依旧皱得好高,可声音却如同清泉叮咚,顾泠呆呆接过,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几乎是爬着扑向旁边被布衣少年扶着的妇人,“呀呀(奶奶)……”一开口,舌尖疼的倒吸一声,顾泠不管不顾依旧将妇人搂在怀中簌簌落泪。

黑衣男子站起身来,似乎听到远处有车响,整个人又匿在灯光打下的阴影里,神情声音都是如出一辙的淡漠,“她没事,很快就有人来救你。”说完便与布衣少年从侧门迅速消失。

仓库外有呜呜的车声,满脸血污的顾泠泪眼朦胧的看着那人的挺拔消瘦背影直到消失,一日之内见了两次,皆是他助了她,宛如大英雄,宛如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宛如一场梦境。

仓库门被推的震响,顾泠如同受惊之鸟看过去,看到那一道心里想过无数次的身影后眼里的热意不断涌出,张了张嘴,血丝垂涎,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呜呜……”

那道顿住的身影红了眼,继而她整个人都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泠子……”九白抱紧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泠哭得不能自己,嘴里发着咿咿呀呀模糊不清的声音。如同雷击九白小心翼翼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看她满嘴血污和脸上的巴掌印,眸子瞬间猩红,整个人都在颤抖,眸子阴冷的瞥向被捆起来的大汉,身体遽然站起。

他视若真宝的人啊……怎么可以!

接连不断的巨响,在黑夜里惊飞了晚倦的飞鸟。刚赶到的席云深凝眉,看着远处灯火仓库,凝眉:“都在外候着。”

席云深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缓缓生着白烟的枪支和地上已经千疮百孔的尸体,血流成河。

章节目录 第88章 你还会喜欢她吗? “席夫人,少奶奶,顾姑娘头部受了重击,可能会形成轻微脑震荡,这期间要好好修养照拂。舌根处也受损,自己咬伤静脉,半月内是不能开口说话了。”戴着眼镜的家庭医生起身对着两人说道。

席母扭过头去,抹开了眼泪,这顾泠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短短半天该是受了多大委屈。“医生,你快开些方子,这丫头不能有事啊。”

“席夫人放心。”说罢,家庭医生便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准备出去,

晴好心里听得也一阵抽搐,跟着医生走到走廊里,拉住他:“谢谢医生,今日的事还请医生……”

“席少奶奶放心。”家庭医生连忙说道,在他看到这姑娘时,衣衫不整,脖颈红印,浑身狼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样的事。

晴好颔首,目送医生走后,转头就看到了躲在门后垂着头的九白,声音低哑:“谢谢少奶奶……”

晴好心情复杂,九白此刻的心情怕是别人体会不到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上前轻声问道:“阿泠的奶奶可送到医院了?老人家没事吧?”

九白缄默摇头。晴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泠也没事,你若不想进去,便去医院好好照拂奶奶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明日你再来。”

对于九白来说,现在见到那副模样的顾泠,比刀割他的心还难受,是愧疚,是恐惧,是愤怒,是无法言说的绝望,若是她真出了事……若是她真出了事。

“嗯……”九白垂下眸去,分不清神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步向外走去。晴好突然轻声唤住他:“九白。”

九白回眸。

“若是阿泠,是你想的那样,是所有人认为的那样,你还会喜欢她吗?”

“会。”九白毫不犹豫的点头,红了的眼睛轻轻看向她身后的门,神色认真得像是再看一个人。“如果她还接受我。若她不接受……”

“若她不接受呢?”

九百惨淡一笑,“若不接受,我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或走或死,总之在也不来打扰她便是,永不见顾泠便是他的给自己最残忍的刑罚。

晴好进门时,有佣人在喂顾泠凉了的汤药,她先前便已经感冒,如今发起烧来,说着胡话,咿咿呀呀的听不清楚。席母心疼蹙眉一直嘱咐佣人“慢点慢点”

晴好看到顾泠眼角滑下来的泪和蜷起来颤抖的手指,突然想到在阿泠心中,她怕是不愿意见人。晴好上前搂住蹙眉心疼的席母,低声道:“妈,已经凌晨,你先去休息吧。阿泠我来照拂。”

席母也是女儿过来的,怎么会不知在这个年纪发生意外后心里的绝望和羞耻,抹了眼泪:“你万要看好她。”言下之意,别让她想不开。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晴好和阿喜,晴好嘱咐阿喜去打盆热水,在阿喜走后晴好上前,握住顾泠的手,轻声道:“阿泠……奶奶已经送到医院去了,现在也没旁人在了,你莫要担心。”

顾泠闻言,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一圈,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

晴好连忙制止她,从桌上的抽屉里拿来纸笔,“你不要说话,若想说什么,便写在这上面。”

顾泠摆了摆手,乖乖的闭上了嘴巴,晴好默默擦了擦她的眼角泪水,声音轻柔的像安眠曲,“阿泠,你若是困便睡一会,我会在这陪着你。”

顾泠看着晴好眼中的晶莹,突然还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浅浅的,小手也轻轻回握晴好的手。

就这一个轻微的动作,晴好鼻头突然一酸。该是多坚强美好的姑娘,还会想着安慰别人。

阿喜端进来一盆水,冒着氤氲热气,晴好连忙吸了吸鼻子,走上前接过,又小声让阿喜去门口守着。

“阿泠,这水温刚好,我可否帮你擦擦?你夜里睡起来也舒服些。”

阿喜带上门出去的那一刻,看到了她心里英姿飒爽的顾长官狠狠地点头,眼角水痕还未干。阿喜低头,表情有丝漠漠哀伤,不知在想什么。

白雾缓缓上升,这样环境下的顾泠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晴好尽量避开她脖颈处的红印,她已经人事,知道那是什么,明明暗示过自己许多次,无论怎样都不可在她面前露出这般心疼的表情,她还是在阿泠转过身后,心里堵涨的难受。

热毛巾缓缓擦过顾泠的手,脸和脖颈。晴好偷偷瞥了一眼她身上别处,发觉除了脖颈,其他地方都白净如昔,阿泠也没有明显的抵触,晴好心里涌上一丝希望来,看着她面色平静的穿上她的睡衣,没有厌恶崩溃亦或者别的想法,斗争很久的想法终于用最温柔的声音问出:

“阿泠,那群人……可有欺负你?”

顾泠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听到问话,点了点头片刻又意识到什么连忙摇了摇头,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身子,认真的摆了摆手。

晴好心里遽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眼中含泪终于真真切切的弯了起来,搂住她:“那就好……”那就好,原来是虚惊一场……那就好,那群人没有毁掉这个女子。

顾泠趴在她肩上也浅浅勾了勾唇,点头。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要了纸和笔,迅速在纸上写上一句话。

“那群人欺负我时,有人救了我,之后九白就来了。”

看着晴好疑惑,她指了指扔在床尾的黑色风衣。

“那个人,你认识吗?”

顾泠摇头,面色涌上一丝红润,又迅速在纸上写了一串话:

“少奶奶,请你帮我找到他。”

章节目录 第89章 阿深刀子嘴,豆腐心 夜色清凉,晴好看着顾泠沉沉睡过去的脸颊,缓缓打了个哈欠,轻轻起身带上门出去了。刚打开门就看到准备回家的沈寿,冲着她亲切地笑了笑,“少奶奶,顾长官可还好?”

晴好微微颔首,清浅一笑,“嗯。”看了看大厅内的钟表,“已经那么晚了,沈副官路上小心。”

沈寿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自家主子太过客气也很有压力,沈寿鞠了鞠躬,向外走去。“好。”

晴好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看着窗前的那一道背影。

“阿深?”

席云深靠着,修长的指尖中还夹着一根未燃完的的香烟,白烟盈盈,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晴好走过去,和他同靠在窗边的栏杆上,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顾泠好些了吗?”

“阿泠……”晴好耸肩一笑,“没有受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席云深的眉毛舒展开来,左侧手臂揽过她,手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肩膀,轻轻颔首,“嗯。”

“阿深,你知道先赶去就阿泠的那个人是谁吗?”

“还不知。怎么?”席云深眯了眯眼,当时九白满心焦灼,并没有发现其中的很多疑点,比如那群绑匪究竟是怎么绑起来的?顾泠身上的黑衣是谁的?

晴好摇了摇头,将顾泠先前写的纸条摊于手掌中还有一张病历单,“阿泠想找到那个人,这个是刚刚从带回来的黑衣找到的信息。”

席云深接过,是景江医院医院的一张收款单据。在药物栏附近,清晰地写着:沙丁胺,席云深一顿,唇角勾起。

原来是他。

“有线索吗?”晴好看着席云深耐人寻味的表情有些困惑。

席云深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她玩味笑道:“不困吗?还是有什么话说?”

晴好道破心事,脸颊红了红,又看席云深笑了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些,温温吞吞开口:“阿深,九白……”她看到九白抱着顾泠走来时,裤脚上溅上的血,顾泠又是那副模样,恐怕那些欺辱她的人就地解决了吧。

席云深眉目笑意淡了下来,蹙起眉,“你想为那小子求情?”

“嗯。”晴好扯了扯他的手臂,“今日九白的行为真的事出有因,你能不能……”九白和顾随顾泠不同,在席云深的幼年,九白才是真正陪他成长起来的伙伴,这些年他习惯了与他并肩作战。两人知根知底,是最好的搭档,不用言语便可以契合。席云深虽然没说,但今日九白的拿枪举向自己的同伴时,他眸底的失望才会那么明显吧。

“不能。”席云深打断她,手放到她脑袋上,垂眸看着她,“身为军人知法犯法,意气用事,你说该不该罚?”

“我知道。”晴好上前一步将脑袋靠在他胸膛上,轻声道:“阿深,要打要罚随便你,但今日之事便忘了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

席云深漠漠,垂轻吸了一口香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好抬眸看他,真是个要面子的人呐,拿手大胆捏了捏他的脸颊,冲着他甜甜一笑,“若有一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爱人之间这很正常呐。”

席云深身体一僵,完全没有听到晴好还在絮絮叨叨,“所有九白当时的心情我能理解的,你……”

谁说言语深情,比不得行动。

席云深心里突然柔软起来,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起来,心情明媚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妇道人家,怎么想的那么多。”

晴好看着他这样,掩唇一笑,这人哪还是吃软不吃硬的,晃了晃他的手臂,“所以这是答应了?”

席云深凑近她,认真凝着她,“你果然会收买人心。”

这样体贴的女人,怎么会不受别人喜欢,怎么会让他把持得住。

晴好脸红了红,低头看了看他右手间忽明忽灭的半根香烟,伸手拿过,“阿深,以后吸烟只吸半根如何?”

“为何?”席云深直起身来,神色有些慵懒。

“半根入肺,还能缓解疲惫,若是一根入肺,便是伤害身体了。”然后执起他的手,轻轻一嗅,故意皱眉,“诺,还影响气味。”

席云深失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弹一下,“哪有那么多歪理。”

晴好同样歪头一笑,扯起他的手,“可不是,我的督军大人。”席云深扯唇,眸子睨向某一处躲着的人影,反手抱过她。

“回房,睡觉。”

晴好疑惑,搂着他的脖颈向楼梯下看去,在拐角的地方漏出一双染了污垢的警靴,那是……九白?他一直在哪吗?看着虚掩的顾泠房间的门,晴好了然笑开,如银铃。

席云深挑眉,晴好点了点他的脸,笑眯眯的望着他:“阿深刀子嘴,豆腐心。”

凌晨两点的时候,席公馆内厅陷入了昏暗,除了院内催暖的灯光,一片夜辰再无其他,在远处眺望的阁楼上,布衣少年从望远镜前移开,看着刚练完拳,一身汗意的男子,边递上毛巾边疑惑:“老大,席公馆的暂时没什么动静。”

男子似乎意料之中,眸子上瞟了瞟,双手利索地将手上的已经变得乌黑的绷带解开,勾唇。

“老大,你今天为什么救那个女人?那女人是淮南督军的手下。”

男子随意的擦擦,将毛巾随意丢到沙发上,向放着枪支的货架走去,“哪那么多为什么。”

少年撇撇嘴,想问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看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又自觉闭嘴,“老大……我们过几日便离开淮南吧?”

“不走。”

少年有些焦急追上他,“可你拿药的收费单不见了,被那督军看到,岂不……”

男子一顿,手摩挲着枪支,“那又如何?”

少年叹气,“老大,趁着不晚你退出吧,我看这淮南督军的野心不比左大帅的少。”

“小风。”

听着男子清凉的声音,少年一愣,男子将枪别在腰间,扭头,拢上身上另一件黑色风衣,“很晚了。”

少年看着男子开门出去的背影,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去,每次谈到这个话题都会避开,他只是希望老大可以像常人一样,平安度过这一生而已。而不是像现在,每天夜晚蛰伏,像黑夜的灯光下的影子,时时孤独,时时面临消失的危险。

章节目录 第90章 邀请宴外交(1) 卡罗林夫人的邀请宴定在了西洋街最负盛名的一家餐厅。

晴好走进去时,发现除了与劳拉夫人交好的英国德国大使的两位夫人外,还有位故人,算起来从洋会过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她,此刻她正和英国大使的夫人聊得正热,眼角都是笑意,晴好拢了拢头发,大方走过去。

劳拉见她从座位上起身,热情地给她打招呼,脸颊互贴,“席夫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晴好向其他几位大使夫人一一得体打了招呼,再看到打扮优雅的夏可君时,她记得劳拉的邀请函中并没有提到她,虽觉得来者不善,还是清婉道了一句:

“夏小姐,在这里见到你倒是意外,好久不见。”

夏可君回以微笑,“席少奶奶,好久不见。”

落座后,空气里含着一丝静谧的氛围,两位夫人对晴好都不太熟悉自觉缄默不言,而且那日洋会的事,虽瞒住了大部分人,但在她们的圈子里还是略有耳闻,说起来,这两位传统的中国美人还是情敌。

劳拉做东,最终还是由她引话向晴好表达歉意,“那日洋会让夫人吓到了,我和我先生深感歉意。”

“那日的事情只是意外,卡罗林夫人不必自责。”晴好轻柔地笑了笑,主动引开话题,“夫人,没有带伊娜小姐出来吗?”

劳拉眸子上染了一层温温的笑意,“伊娜她上钢琴课去了,所以没来。”

晴好还没来得急应话,就听见夏可君在一旁清声问道:“伊娜小姐喜欢钢琴?”

“是。”劳拉温柔一笑,谈起她女儿时总是十分柔和。

适才与夏可君交谈的英国大使的史密斯夫人爱丽丝热情道:“刚刚与夏小姐交谈,觉得夏小姐对钢琴好像也很精通。”

“略知一二。”夏可君谦虚地笑了笑,脸上浮上一层回忆的柔色,“以前在英国留学时,我常和……同学一起双人弹琴。”然后眸子温温润润的看向晴好,“我记得那时督军的钢琴弹的就很好。”

夏可君此次来,怕是要膈应她?晴好轻轻柔柔一笑,回击:“督军忙于军务,已经许久未曾弹琴。”

劳拉适时插话,“督军是个完美的男人,在那日舞会上,我记得督军的交谊舞跳的很棒。”

晴好冲劳拉柔软一笑,还未说话,就见夏可君了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在英国留学时,一到舞会有不少人邀请督军前去。”说罢,端起杯子轻抿了口咖啡。

空气中又涌上来一丝尴尬,劳拉神色尴尬,同是女人怎么会感觉不到两人之间的硝烟味。

“督军在夏小姐眼里完美如斯,倒成了我的幸运了。”

劳拉夫人看那位夏小姐似乎面有不甘,连忙转向晴好,移开话题,“席夫人,虽然伊娜上钢琴课,可伊娜总给我说那日的漂亮姐姐,很是喜欢您。”

晴好弯了弯眉眼,面上浮上一层柔色,“那太荣幸了,被那么可爱的小伊娜惦念。”说着,几人便一同笑起来。

“欢迎光临,先生。”不远处,一层餐厅门口走进两个人。

德国大使夫人安娜一直未在她们说话间插上话,此刻看见门口进来的商谈的两个人,便给她想说的找到一个话题。“楼下可是那日洋会上的宋先生?之前我和我先生还见过他。”

闻言,晴好和其他一众人向楼下看去。宋之衡似乎发现了她,也轻轻的瞥了过来。也仅仅一瞬,便挪开了眼睛,冲着这一众人友好的点了点头,回礼后他便向隔壁以沙发围起来的围起的雅间走去。

疏离地像陌生人。晴好心里不知怎的涌上这种想法,那日洋会他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她回去后好好想了两人的结识经过隐隐懂了一些又有点疑惑,他为何这样?

晴好抿了抿唇扭过头,却恰好对上夏可君的探究目光,她不躲也不闪,挑眉一笑:“是的,那位宋先生是席少奶奶的故人。”

许是那加重的“故人”两字带着一丝刻意的暗示,晴好听了心里涌上一丝厌恶,笑容淡了下来,“夏小姐倒是了解我,与其说故人模棱两可不如说是大学同学。”

夏可君毫不在意一笑:“都一样的。”

劳拉再一次无奈,她就不明白为何爱丽丝会带个和督军夫人有矛盾的商家小姐来,每一句话几乎都要将氛围弄僵,还在不断的挑衅她想拉拢的人。

晴好实在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中与夏可君你一句我一句的呛下去,图图让外人看了笑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不再接。

她此次前来其实有一个目的,昨日席云深担忧她不知他与外使的关系,好心的给了她不少点播让她应对今日的宴会,从他言语中他得知德国驻外人员即将任满,似乎这次德国大使的驻外人员交换还挺重要的。晴好看德国大使夫人尴尬且焦急的神色,正是搭话的好时机,遂转头笑了笑:“听闻米勒先生和夫人即将回德国了?”

米勒夫人正焦急如何将话题带回她身上,就听到她的询问及时解了她的为难,笑道:“是的。”然后面上出现惋惜,“淮南人物风光我很喜欢,而且刚说流利汉语便要离开,我很不舍得。”

劳拉顺势接过话:“民主选举的时候,我相信米勒先生的尽职尽责,会继续连任的。”

夏可君一笑,面上状似疑惑问道:“若是米勒先生得到督军的支持,可以留下来吗?”

德国外使夫人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夏小姐可亲起来,连忙看向晴好:“是这样的。夫人,我能不能问问督军先生对这件事的看法呢?”

夏可君脸上挂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善:“米勒先生为两国外交鞠躬尽卒,想必席少奶奶也是支持他留下来的吧?”她知席云深不喜别人干预他的决定,她倒是想看看这慕晴好会不会应,若是应便是干预,若是不应,她与德国外使的夫人的关系也是完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邀请宴外交(2) 没完没了是吗?

晴好瞥了她一眼,满眼寒意,夏可君一愣,那眼神……像极了席云深。

“夏小姐说得对,米勒先生对两国外交功不可没,而且在经济方面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而淮南今下,经济发展迅速,督军分身乏术,若是能得到米勒先生的帮助,那定是如虎添翼。”

米勒家族不想走的原因无非是在汽车方面他们家族还占着淮南经济的皎皎地位,若是真的遣送回国了,他这些隐性产业必定曝光,税收和经营都会成为一个问题,所以当下获得淮南之主的支持留在格外重要。

晴好看似模棱两可的话,即没应也没有拒绝,更像是在交易,决定权看似在米勒先生手里,但实际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就如同抛下了一颗米勒夫人想要的果子,但她却必须以大量金钱换来“刀具”才能打开,着实五味复杂。

来淮南最久的劳拉优雅的抿了口咖啡微笑,刚刚解围原本只想拉拢如今倒想与这位席夫人结交了,聪明的人懂得讲条件趋利避害,那位夏小姐着实不是她的对手。

米勒夫人也听懂了她话里的一意思,心里盘算几圈,面上依旧优雅笑道:“谢谢督军夫人,回去我会和我先生好好说一下。”

晴好优雅颔首,心里微笑,如此算不算帮督军得了一个谋利的机会。觉察到某道被反将一军而怒瞪过来的视线,晴好微微挑唇,饮下一口咖啡。

挑衅!绝对是挑衅!夏可君握紧咖啡边缘,她一开始去找史密斯夫人一同来参加宴会,便是认为她在出过国留过学,比起慕晴好对这帮外国人更有优势,一方面拉拢,一方面让慕晴好看清谁才是更优秀的女人,配在席云深身边站着,如今眼瞧着卡罗琳夫人一开始便帮助慕晴好,现在米勒夫人又被拉拢过去,她不甘心!

她不能再输了!夏可君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堵住。

“各位夫人,夏小姐,实在抱歉,我家里还有些事情,便不再耽搁了。”晴好起身笑道,她瞧见夏可君变化莫测的表情,实在不想再陪她斗智斗勇下去了,没意义也没挑战,目的也已经达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席少奶奶,这饭菜还没上来,现在就走有些失礼吧?”夏可君涨红了脸,连忙说道,若她走了,她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我认为礼宴贵在情意。卡罗林夫人热情款待,我感受到了便足够了。”晴好面色平静道,又看向劳拉,“夫人,若得了时间,我们再聊。”

劳拉优雅笑了笑,“席夫人慢走。”她怎么会看不出督军夫人眉目间对夏小姐唇枪舌剑的厌倦,说来,还是她搅和了她的席宴。

在晴好走后,劳拉笑容便淡了下来,起身戴上圆边礼帽,“米勒夫人,史密斯夫人,夏小姐我也不多聊了,伊娜快放学了,我必须去接她。”

“劳拉一起,我好久没见伊娜了。”米勒夫人笑唤道,转身拿起包对这两位脸色并不好看的人道,“抱歉,再会。”

一瞬之间,满席华宴只剩下英国大使夫人和夏可君。

爱丽丝有些后悔,她是不是站错队了?

另一间雅阁,宋之衡看着眼前款款而谈的青年人,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慵懒。

初时还相处融洽,渐渐的西装男子脸色红润起来,眸子闪过不悦,“宋先生,你可有听我说话吗?若贵公司没有诚意,那便不要合作了。”

“宝砖集团素来以质量闻名是新起之秀,所以此次我才舍了我宋氏长久合作的刘氏,但李先生似乎诚意不够,那谈话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宋之衡笑了笑,作势便要起身。

西装男子愠怒,“我何来没有诚意?”

“通粘土砖三文一块。多空普通粘土砖五文一块。粉煤灰蒸压砖七文一块,如今物涨价高我能理解。但我宋氏采购工程所需,刘先生以两万块要价,先以最贵的粉煤灰蒸压砖为例,平均每块转多出差不多60%的成本价,您给我谈诚意?”

西装男子惊愕,有些错乱的翻了翻手中的合同,掰着手指算数,脸色越来越白。

宋之衡确实不想在这所餐厅里待下去,也不想看面前青年狼狈的样子,懒洋洋起身,抬步就向外走去,声调带了一丝烦躁。“李先生慢慢算。”

西装男子脸上再也挂不住,连忙追上去,“宋先生!宋先生……”

在出了那个间隔时,西装男子看到前面的人顿住,连忙上前拉住,“宋先生,你听我解释。”

一阵恍若隔离的嘈杂声,那个穿着褐色格子西装的的男子顿住,面前的旗袍女子同样有些惊讶,本来以为能避开,还是在楼梯口相遇了。

宋之衡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继而咧开唇,挂上习惯性的痞笑:“你谈完了?”

晴好看着他的灼灼目光有一丝尴尬,掩饰性的笑了笑。“是的。”又觉得有些僵硬,反问道:“你也谈完了?”

“是。”宋之衡笑了笑,“我在谈合作的事情。”

拦住宋之衡的西装男子定眼看向晴好,突然觉悟这女子可不就是那日商会远远见到的督军夫人……这可不常见啊!西装男子眸中顿光四散,讨好笑着,“原来宋先生和督军夫人是旧交啊,夫人好,我是宝砖企业负责人李代耀。”说着便递上去一张名片。

晴好一愣,伸手接过,温温一笑:“幸会,李先生。”

李代耀有丝受宠若惊,这督军夫人也太好说话了?唇上笑意多了几分,“幸会幸会。”

宋之衡扭过头,不再看晴好,眉间笑意丝毫没变,“李先生,不是要谈合作吗?这家西洋餐馆你吃不惯,那便去别的饭店吧。”说着又扭回头笑道:“我太忙了,再会,席少奶奶。”

“哦,好。”晴好笑意还未收,就见宋之衡急急忙忙走了出去,似乎真的有急得不得了的事情,他在躲着她吗?

“夫人还没走?”劳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晴好才回神,转身笑道:“嗯,遇到了个老朋友……”

出了西洋餐厅门,西装男子直觉他走了大运,既给了督军夫人名片又重新获得商谈的机会,脸上几乎笑出一朵花来,心情也放送了不少道:“多谢宋先生承蒙不弃,先前是李某……”西洋餐馆的太阳还正烈,宋之衡觉得自己似乎穿的有些厚,脖颈处有汗留下来,他下意识回头,眸光还是不经意间看向他出来的地方。

透明的玻璃里透出那人的笑靥如花,所说,所行,所动无一处不透着温柔毓秀,他心里蓦然空了一下,熟悉的痛意从胃里翻天覆地的搅动起来。

还是不行啊,见了她还是想说话呐。还是不行啊,听到那么她的心思后,为何还想着靠近她。

“……督军夫人真是和善呀,宋先生怎么和督军夫人认识……”李代耀笑眯眯地看向宋之衡,却发现他额头冷汗淋淋,脸色白了一下,李代耀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宋先生?”

“宋先生你怎么了?宋先生!”在惊呼中,晴好回头。

看到阳光下,有一个人直直向后倒了下去,有些熟悉,不久之前还笑着唤她“席少奶奶”。

章节目录 第92章 他的梦 宋之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前几年的时光惊鸿。

那时,他还年幼。

那时的金姨娘还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母亲娘家还未败落,是家中说一不二的女主人。他调皮捣蛋,总喜欢偷偷跟在他父亲身后溜进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看着满室红绿的灯闻着酒香听着笑声,他觉得格外新奇。那里没有父母令人别扭讨厌争吵,没有满屋的陶瓷碎片,那里的父亲总是笑眯眯的很和蔼。

那时他还是给阿振制作雪花的好兄长,那时,他们有一个比他年长五岁的少女,总是对着他们温温婉婉的笑着。

春日梨花开满画堂,他淘气攀树摘了几朵,送与她,在女子惊喜红润的神色里,小小风流甜话的本性,便由此展现。“玉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那名唤作玉儿的女佣笑开了颜,宛若手中花儿。看着一旁想要却没得到的满脸委屈的小少爷宋之振,轻轻笑开点了点他的小额头:“日后你见到的漂亮姑娘可多着呢,”然后把梨花又塞回他手里,轻笑:“但我们的阿振小少爷只有一个呐。”

穿着格子衫小西装的少年眯眼笑了笑,“送了女子的礼物怎么能在要回来呢,阿振莫急,日后大哥在送你。”

“谢谢大哥。”年纪更小的少年咧开了唇,转身却有些赌气似的看着笑盈盈给她们整理书卷的少女,心里有些难过,大哥是有了玉姐姐,不喜欢他了吗?

满院馨香,少年无忧虑的笑声,悠悠传出。

“还不上学去,当心被老爷发现了又训斥你。”少女横眉一挑带着娇斥看着那个坐在围栏上晃着腿懒洋洋的的少年郎。

“他忙着安抚他的女人们,忙着和我妈吵架,才不会管我。”

院子里带着雨后的湿土清香,少年眸子慵懒的落在她身上,“玉姐姐,我与你讲,我今日看见了个好女子。和我妈不一样,和金姨娘也不一样,和你很像,但似乎有点不同,她……比你还好看。”

女子看着他笑盈盈地:“什么样的姑娘?”

少年认真地想了想,跳下栏杆,在空中比划,“这样打着伞,还下了雨,她同伴还好,她湿了肩膀。”少年啧啧一笑,“真傻。”

“可不是?”少女拿眸子意味深长的打量傻里傻气还在模仿的少年,笑得更加开怀,“一见钟情了?”

少年脸颊遽然一红,摆摆手,“欸,不和你说了。”

转身就走,却意外看见身后沉着眸子满脸失落的阿振,“大哥……那女子是谁?”说罢,眸子看了看他身后娇美的女子。

少年耳朵染了一层红意,掩唇瞪了一眼身后偷笑的女子,转而故作大方拍了拍他肩:“阿振以后也会遇见的。”说罢,落荒而逃。

女子娇笑,轻声安慰失落的少年。温弱的少年一笑:“恭喜啊玉姐姐。”

少女愣了愣,莫不是整日温书的小少爷也知道她家里给她偷偷定下的喜事?遂即玉颜染了一层娇羞,“两位少爷都大了,日后也不需玉儿照拂了。”

许是时光正好,女子张开姣好的面容落在某处衣着华贵的年长男人的眼中,带着捕猎新鲜感的贪欲,丝毫没有看到旁边怀着身孕刚迎进门的的女子已经红了眼。

哪一年的梨花,还未开尽的清艳便因着一场暴雨打落。

他不知为何他进家时,会嗅到满园的血腥,还看见下着雨冲白了微蜷狼狈在地上女子的脸,以及内堂所有人他的母亲、他的弟弟惊慌失措的脸。

“玉姐姐……”

在内堂刚想转身走掉的宋母遽然转身,想不到他为何会于此时回来,大惊失色:“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贱婢的拖下去!”

宋之衡手捧过她的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人额头上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血窟窿,会很疼吧?他晃她,手指放于她的鼻息。“玉姐姐……你应应我。”

宋之振眸子暗了暗,上前给雨中的宋之衡打伞,声音低落:“大哥……”

宋之衡抬眸,双目猩红,像极了一只受了重伤的狮子,冲着已经冷下脸来的宋母怒吼:“为什么!”

宋母心下一震,脸色更黑,“想勾搭你父亲,害的小妾的孩子流产,这样的贱婢死不足惜!”

宋之衡似乎耳朵出了差错,又呆呆问了一句:“你说的什么?”

“本想开恩饶她一命卖到窑子去,谁想这丫头自己撞柱子,也倒干净!黄管家,找个好地埋了吧。莫说咱们宋家亏待了她。”宋母以帕掩鼻,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黄管家心痛得垂眸,看着宋之衡,轻声道;“少爷,你把玉儿姑娘给我吧,人死不能复生……我好好找个地。”

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将宋之衡分割成两半,破碎了般,再也找不回来什么了,那时他就想,他好恨这个家,恨这个家里的一切。他机械地抱起来地上破败女子,就向外走去,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让他窒息。

争吵,嫉妒,算计,还有如今的血腥啊……

“阿衡!”宋母在他身后尖叫。他都听不见,他只能听见心里疯长了的恨意正“滋滋”冒出来,痛的快死了。

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拉住他,“大哥。”

他扭头看着一脸担忧的宋之振,声音冷漠至极,轻问:“你为什么不拦着?”

少年避开他的眼睛,“大哥,你不要走。”

“你为什么不拦着!”

“玉姐姐害了我母亲。”宋之振白着脸道,他想到母亲白着脸的嘱咐,想着唯一对他真心相待的少年的“移情”,突然有些后悔,他大哥眼睛里从来没有那么寒过,压住心里的慌乱,“大哥,她只是一个女佣……我们多补偿些,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宋之衡笑了起来,眸子晶莹,退后似疯魔,“你和你母亲是一样的!你和这个家里所有的人是一样的!”然后擒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她对你那么好!那么好……而你,根本不配!”

“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宋之振一愣,眸子染上一层怨毒:“就是因为这个女佣?”

那年,他刚好十九岁,突如其来的变故粉碎了他对这个家所有留恋。

“慕晴好,我的梦,是不是吓到你了?”病床上的男子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女子,清浅一笑。

章节目录 第93章 少爷喜欢的是您 已至下午,太阳倾斜,晴好办好住院手续交了费走进病房,病床上的人已经醒来,背影落寞,对着窗户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嘱咐了一声沈寿,自己便走了过去,轻声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男子回过头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看了她好一会,又想了好一会,才道:“我刚刚晕倒了?”

晴好叹息了一声,“是啊,医生说你嗜酒又不好好休息,身体垮掉了。”然后看向床头被拔掉的针头,没好气道:“现在又不好好输液,很任性啊。”

宋之衡抿唇笑了笑,依旧痞里痞气的。仰头看着她,眼里闪了闪,轻声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我已经通知宋伯父伯母还有邱小姐,你的陪护助理是老同学罗栀。”晴好不去看他的眸子,低头把水果放在桌上。

“你想听听吗?”宋之衡似乎没听到她的话,眸子又看向窗外。

晴好一愣,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

男子的声音清漠,收起了往日不着痕迹的语调,细细道来。时间在两人之间溜走,故事很短,却让女子的神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破裂。

“慕晴好,我的梦,是不是吓到你了?”病床上的男子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女子,清浅一笑。

“你还好吗?”沉默良久,晴好看向他,眸子里带着担忧。

“欸,都说了这是梦……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晴好凝眉,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表情心情复杂,轻声道:“做这样的梦应该会很累。”

宋之衡凝着她,片刻扭开眼睛,笑了起来,“嗯……总的来说不算太好,不过总算能有一个人让我说出来了。”

晴好弯眼笑了笑,如平常般,“你……压抑了很久也是不易。”

她突然明白,宋之衡当初性情沉默下来一声不响的出国留学,原来是经历这样的事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和怜悯,但他素来是个骄傲的人。

“是啊。”宋之衡眉眼还是弯的,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笑容,“慕晴好,你知道吗,我特别讨厌宋家,你说你们女人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多斗争?”

“我母亲常说,弗如愿,便释然。”晴好认真给他解释,“意思是你想要的不在身边,也改变不了,那就尽最大的努力去适应它,把自己做到问心无愧,日后想起来你为你的家做的一切也不会后悔或愧疚,这是你无法决定的事。玉姑娘也好,家里的女人也好。”

“那能决定的事呢?”

“不是每个女子都是这样,至少你可以决定未来陪你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你很优秀,未来陪你的女子也一定很优秀。”晴好静静说道。。

宋之衡敛了敛笑意,“那个打伞的傻气的女子,你觉得可熟悉?”

“会那样做的女子千千万万。”

宋之衡笑,凝眸看她,“你呀,还挺会安慰人的。”然后挑眉,啧啧一叹:“就是不咋善解人意。”

晴好低下头,片刻抬起头学着他的笑,“你呀,看似毫不在意。”然后挑眉,啧啧一叹:“还挺执拗。把自己困在愧疚里很久了吧,明明不是你的错。”

那么久,那么久,终于有人直击他的心病,清清楚楚的告诉那个折磨了自己很久的人,不是他的错。

宋之衡一愣,头低了下去,终于不再是习惯性的笑着,看不清神色。晴好看他眼睛里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闪过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适时起身,轻声道:“我便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医生来,不要再把输液拔掉了。”

在走出的时候,宋之衡抬起头来,看向晴好,“席云深,对你很好吧?”然后依旧看着她,眼里燃着笑意,“你听我说话那么久,他别误会你。”

晴好一僵,回头看他轻巧一笑:“宋少爷原来还是那么细心的人,那就好好休养身子,少喝酒。”

晴好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罗栀已经端好医疗盘等了很久,看见她笑了笑,“晴好,你们说完话了?”

晴好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阿栀,送进抢救室的时候……”

“他胡乱说的。”罗栀脸色一白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这句话。晴好怔住,她还没问她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吗?

罗栀有一瞬间窘迫,磕磕绊绊的解释:“他进抢救室时都快晕糊涂了,胡乱说话,是知道他说的什么。”那时,宋之衡眯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眼前有一个人,唇瓣微动,神似“慕晴好”三个字,让离他最近的两人一愣。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替他掩盖,或许是不想让晴好心烦,或许是知道他自己都不愿意说明,或许仅仅是因为……她不愿意。

“原来是这样。”晴好看着窘迫的罗栀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出了医院,晴好神色恍惚,一些事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心底已经隐隐呼之欲出,她心情有些复杂,以至于有人给她说话也没有听到,反倒是那个女子走到她面前盈盈打招呼,她才认出来。

“督军夫人,少爷如何了?”

“邱姑娘,他已经醒了,你去看看罢。”

邱鸾拢了拢头发,妆容得体精致,像极了当日的苑夫人,“不了。”然后看向晴好,福了福身,“想必少爷已经痊愈一大半了。谢谢您的通知。”

“没什么好谢的,你是他女朋友,应该通知的。”

邱鸾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片刻笑起来,似乎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夫人真可爱。邱鸾哪有那么好命做少爷的女朋友,不过是个伴罢了。少爷喜欢的是您……这样温婉优雅的女子呀。”

看着晴好僵住不自然的的神色,邱鸾又福了福身子,顾自风情,“邱鸾先告辞了。”

欲出的念头被邱鸾一语拉了出来,晴好站了许久,回头看了看某处病房的窗户,暗淡的垂下眸去。不知再往后的岁月里,她对救过她的这位男子还得多久的刻意回避下去。以前只道少年风流多情有意避嫌愿他能寻得良人,如今只能装作不知男子长情,他不能言说的心思,她道不出口拒绝,往事都成了辛密。

就如他最后轻笑着说的那句话,“那我放心了,毕竟,我们是老同学嘛,帮助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94章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白局长,您还不走。”

正准备回家的柳月看了看四周,警署已经有值班的人员来了,但那个影子还坐在他助理顾泠的位置上不曾动,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九白抬起头来,眸子里满是疲惫,温和的笑了笑,“嗯?下班了,谢谢你的提醒。”

柳月看着他,看见他眼中的疲惫,她听说昨日出动了一队警局的人,许是和这个有关,一夕之间,发生了什么?顾警官没有来上班,这个素来温和的男子疲惫至此。柳月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桌,还是忍不住开口:“局长,顾警官风寒还未好吗?怎么没来上班?”

白九白摇了摇头,微微勾唇勉强笑道,“是有些加重,在家里修养。”

柳月了然,遂关怀说道:“那是得好好休息,天气渐渐变暖,局长也注意身体。”说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九白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凝了片刻眉,忽而轻声问:“柳警官,你知道怎么能让一个女子开心起来吗?我想给她买些东西。”

柳月一愣,“顾警官吗?”

九白点了点头。

柳月或许没想过他那么直白,有些尴尬地笑开,“啊……是,得了风寒的人会有些情绪低落。”然后认真的想了想道:“女子约莫都喜欢胭脂之类,软香坊的护肤膏露也不错,顾警官出个任务也能用到。”

九白道了声“谢谢”,便大步向外走去。

柳月看着他着急忙慌出去的样子,浅浅笑了笑,看来他那么着急果然是因为顾警官啊。

许是昨日浑身浇透的凉水,一天下来,总是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席母给她守了守被角,又摸了摸她额头,很是担忧:“医生,这阿泠已经不烧了,怎么还昏昏沉沉的。”

“夫人不用担心,顾姑娘昨日受了风寒,浑身湿透还受了重伤,发烧在所难免,如今这样,想必是昨日有佣人给她整夜换凉帕的缘故,已经好太多了。”

席母放下心来,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阿喜,“阿喜啊,辛苦你了。”

阿喜连忙摇头,“夫人,不是阿喜。”

席母笑:“是谁都好,这阿泠的病好了就好。”说着,有些心疼的抚了抚她额头上的汗珠。

顾泠强打精神睁了睁眼,以为是昨天晚上守在她身边的人,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尽量不碰舌头张着嘴轻哼单音节,“九白。”示意他赶快去休息,她都睡了好几次了,他怎么还在照顾她?

席母一愣,这整夜换凉帕的是九白?神情哭笑不得,叹一声怪不得昨天那么急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般心思。

想着,便看到在门口探头的九白,笑了笑:“九白。”

“叔母。”九白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圆盒,眸子看向顾泠,挣扎了片刻道:“小泠子可好些了?”

席母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去看看你叔叔,你在这陪她一会吧,这丫头刚喝了药,约莫着快醒了。”

“好。”九白点了点头。席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道:“阿泠奶奶那,我已经派阿香她们去照拂了,你莫要两头跑了。”

“谢谢叔母。”

席母拍了拍他的肩膀,步态从容的走出去了。

顾泠醒来的时候,九白正凝着她,神色认真。

看她醒来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起来?”

顾泠抓来纸笔,写上:“奶奶怎么样?我想去看她。”从始至终她心里最挂念的始终是她奶奶,那个老人最后倒在地上紧闭的眼睛成了她的梦魇。

九白连忙按住她,轻声道:“奶奶没事,已经醒了,而且叔母派专人去照顾了,你病得太重,咱们明日再去好不好?”看着顾泠凝眉不语的样子又道:“你这幅样子,奶奶见了会担心的。”

顾泠这才轻轻颔首,有些不好意思被九白扶起来,还贴心的在后面垫了个枕头。顾泠仔细看着给她放枕头而靠近的九白,下巴有胡子的青印,眼睛都是红血丝,又匆匆写下: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皱眉担忧的看着他,又低头写下:“今日上班,昨天找我、照顾我一定累坏了。”

九白垂眸,掩去眼睛里的黯淡和自责,他的小泠子永远都是先考虑别人,觉察到她晃他,有抬起头,看向纸张。

“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说罢,还冲他大大咧咧一笑,仿若从前般阳光。

九白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小泠子,我很抱歉。”

顾泠失笑,连忙摇了摇头,冲着他树了个大拇指,然后写下,“傻子吗?不怪你。”

九白扯唇笑了笑,看着她佯装愠怒的神色,他怎会不知是她知道他愧疚,拼命地在抚平他心里的难受,遂扬唇笑了笑,语调轻松,“我知道了。”然后轻轻上前搂住她,“小泠子,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顾泠推了他一下,觉察他的怀抱越发紧有些愣住,随他去,在他肩膀处点了点头。在纸张上写:

“九白,其实你一直是我的好大哥,真的不必自责。”

九白一愣,好大哥?笑着松开她,指了指她的额头,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傻丫头。”又看了看她疑惑的眼睛,算了,日后再说吧,他当务之急是解决她身边所有的隐患。

顾泠不明所以,眼尖的看到随他指她的额头而送到眼前手里攥的东西,伸手碰了碰,又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

九白摊开手,掌心里是一个圆圆精致的小盒,打开是一款红色的凝膏,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阿泠,等你好起来,你便……”嫁给我吧。九白有一种冲动想说,又生生压下去,在顾泠疑惑的眼睛中温和笑道:“你便涂上它,便是淮南最美的女子。”

顾泠乐不可支,若是说话利索她早就骂他一句“傻子”了,但看他一本正经的“拍马屁”,几乎是笑弯了腰。

九白初时还不觉得什么,他真的这样觉得,但看那丫头笑得越来越厉害,清俊的脸上浮上一层红意,

“你别笑了……小心伤口。”

“嘁嘁嘁嘁……”

“小泠子……”

“嘁嘁嘁……”

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抵便是这副模样。

九白看着她笑出眼泪,便也不在制止,温柔地用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心里松了口气。多好啊,他的小泠子还是这副样子。多好啊,他的小泠子活着现在在他身边,这便够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邮轮上(1) 巨大的轮船在海面上呼啸,海水激荡船壁发出碰撞的响声,却丝毫不影响船上的热闹喧嚣。

“呜……”邮轮发出呜长绵嚎,继而白白的烟气在夜空中缓缓上升。

“叮叮叮……海州到了……”

一阵嘈杂的声音,邮轮的上层是富人所待的地方,软皮沙发单个包厢,露天甲板可以悠闲地度过整个海上时光。而下层除了烧炭的煤工便是多出两倍的普通百姓,此时被几个穿着黑色海军服的人以枪堵在出口,看着上层衣着华贵的人缓缓下来。

最靠前的一个布衣男子大怒道:“都是买票上船的凭啥他们先下?”

下来的一个富人,油光满面唾了一口:“有本事自己也买上等票,买不起的穷鬼。”说罢,扬长大笑而去。

布衣男子气红了眼,想冲出去,被几个一路较好的人拉住,“算了算了,这些洋鬼子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

楼梯口处熙熙攘攘的喧闹,大部分人走掉后,还余几人靠着软皮沙发或小憩或看报纸,静静享受片刻的宁静。每个游轮行驶的到一站后都会有几小时的休息时间,或下船吃饭或在船上静等。

坐在最中间的包间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此刻正在看报纸,等待他带着闹腾的孩子去渡口边吹凉的的妻子。

金发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绣刻的怀表,看了时间,放下报纸转头向身旁公文包里找什么文件。

“您是托马斯先生吗?”(英文)

一道柔和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发男子神情一晃,也顾不得找文件了,边转过头便道:“是的,小姐是……”(英文)

远处渡口边嬉闹的金发小男孩看到在黑暗中有一道一闪一闪的东西,深邃的的碧眸闪过一丝困惑,立刻挣开牵着他的金发女人的手,冲着亮光跑去。

“海曼!”

小男孩冲着亮光跑去,却发现在岸边,好奇地上前捡起,突然背后一痛,整个人不可抑制的向前栽去。“mama!”

海涛滚滚,击打着渡边的岩石。在金发女子声嘶力竭的大喊中,船上的喧闹也小了些,有嘈杂声闪过。“快去救人!托马斯小公子落水了!”继而一堆水手服的男子迅速跑下了船。

刚刚怒火未息还在骂骂咧咧的布衣男子大笑:“哈哈,落得好,遭报应了吧!这帮仗势欺人的……”

海军服军官怒火迅速向上增,用枪指住他的脑袋:“你说什么!那只是个小孩!”眼瞧着民愤越来越高,海军服警官一出手立刻有几人将布衣男子拉出驾着出去,以暴制暴,是这个邮轮上鲜少用的制人手段。

“你们干什么?!”布衣男子气急大吼,声音中还惨杂畏惧。

这时,从上层楼梯上下来一个女子,白色的大衣下仍不难看出姣好的身姿,手上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置于小腹间整个人优雅又高挑,以轻纱遮面又带着莫名的魅惑和神秘,她轻轻蹲下身,从地下捡起一个手帕。

“军官先生,你的手帕掉了。”

声音如有魔力般,让躁动的人群小小静谧了一番。

海军服军官看清来人后,立刻双手接过,仍不免神情一荡。“谢谢小姐。”

女子轻轻颔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了看被抓住的布衣男子轻声道:“想必这位先生也是无心之言,着急下船罢了,军官先生可否给他一个机会?”

海军服军官瞥了瞥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本来就是杀鸡儆猴的效果,不如卖这位漂亮神秘的女子一个面子,遂一挥手,立刻有人放下布衣男子。“小姐贵姓?”

女子温婉一笑,轻轻浮动的面纱下温婉精致的侧脸格外柔和。“我姓贺。”说罢,礼貌地鞠了鞠躬,转身走开了。

布衣男子神情一荡,像是被妖精蛊惑,喃喃:“……真漂亮。”

海军服军官睨了他一眼,“这贺小姐也是你能想的,快滚回去!”说罢,还踢了布衣男子一脚,在经过上次的教训后,布衣男子咽下脾气,慢吞吞进去了。

议论四起,“这女的可真漂亮……”

“是啊,又温柔……比自家婆娘不知好了多少倍……”听着这话本来就有些心猿意马的海军军官摸了摸下巴,目光随着女子飘了过去。

……

另一方,湿漉漉的男子抱着已经昏迷脸色煞白的男孩爬上案来,在金发女人的哭泣感谢中,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掌声。

高大英俊的男子眉头紧锁,不停的按压男孩的腹腔,在小男孩吐出水悠悠转醒后,男子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硬朗英俊的五官也变得柔和。

金发女人搂紧惊慌的儿子抹着眼泪,“谢谢……谢谢先生……”

男子看清金发女子的五官,脑子里迅速闪过在照片上见过的人,笑意加深,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神色,温和的摸了摸男孩的头发,“没事,小子,日后可要小心点哦。”

“顾先生!顾先生!”提着行李跑过来的军装男子,自动让围观的人群让出了一条路,“您没事吧?”

男子起身摆弄了一下湿透的衣服,摇了摇头,金发女子抱着男孩起来,“请问一下先生的名字?您救了我的孩子,回船后我让我的先生感谢您。”

男子笑了笑,露出虎牙,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夫人客气了,我叫顾随。”救人的男子是顾随,他早就接到信,说托马斯和他的夫人会在这两天去淮南,而顾随的目的便是靠近托马斯,毕竟他的合作意向还没定,邮轮刚靠岸的时候他便甩开了左明宗派来送行的人,刚靠近邮轮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孩落水,而他刚刚便认出这位夫人正好是托马斯的夫人。

金发女子一笑,“天气很冷,先生的衣服湿透了,不如您去穿上,换上我先生的衣服,免得感冒。”

“那就多谢夫人了。”顾随顺势应下来,看着小男孩一直抓着他的衣袖,宠溺的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他可清楚地记得,在他捞这个小男孩的时候,这小男孩像个八爪鱼似的抱紧他,此刻怕是救了他的男人生了依恋吧。

顾随简单向送行的人道了别,便和夫人向船上走去。在他们的不远处,一个黑西装的男子低下了头,畏惧的看着眼前要要看着的白色衣服的女人,“玲也小姐……”(日文)

女子静静地看着,面纱上露出的一双眸子结了一层冰。“废物。去查查那个男人是谁。”(日文)

“是!”(日文)

章节目录 第96章 邮轮上(2) 上船的时候,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一直抓着他的手,还真的依赖上了?

顾随失笑,主动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啊?”

“海曼。”小男孩抬头,湿漉漉的眼睛仿佛有星星,说着还冲他笑了笑,说着蹩脚的中文;“叔叔,你是超人吗?”

“不是,好小子,你承受能力还不错,汉语也好。”

“我的……巴爸(谐音)教我的。”小男孩笑得更加开心。

顾随摸了摸他的头,眼睛犀利的环了一下四周,车厢内没有什么人,但总觉得静谧的诡异。

金发女子看着单间内睁大眼睛惊恐靠在墙壁的上的男子,大惊失色,冲上去晃他,体型肥硕的人却轻飘飘的倒了一旁。

“托马斯!”

顾随猛地皱眉,然后下意识遮住他腿前小男孩的眼睛。糟了!还是晚了一步!在金发女子痛苦中,顾随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已经断了气。然后迅速镇静下来,瞥见她后脖颈处一道针眼状,冒出黑滋滋的血,染红了衣领,顾随迅速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帕子,覆了上去。

在船上的海军军官来的时候,顾随已经将帕子收回了口袋,看着清冷的车厢瞬间变得嘈杂,垂眸看向正咬唇哭的小男孩,心情复杂,渐渐握起拳头。

“巴爸……”海曼哭出了声。

船上的海军军官并非正式的警察,再金发夫人的哭泣下将托马斯的尸体架了出去,海军军官还在僵硬的询问一些问题,金发夫人哽咽回答。

“是的……他是我的丈夫……我们丢失了一个箱子……里面是英元……”

顾随看着这位海军军官还没有问到点子上的时候,事实说了一句:“先生,致命伤口在脖子上,似乎是针管一类的东西。”

海军军官在胡乱盘问完一些基础的问题后。将眸子犀利的射向拦着海曼的顾随,“你是谁?”

金发夫人哽咽解释:“先生……这是我的朋友。”顾随立刻一笑:“是的,我学过医,可以断定凶器是针管。”

在海军军官的打两下,顾随镇定的点了点头,随即出示了船票。

海军军官眸子犀利的看了他一圈,便扭头走开,沉声嘱咐:“封锁现场,上下层详细搜查!”众人领命,迅速向外跑去。

刚上船白衣优雅的女子侧身避开那群人,圆帽遮住了她的神色,觉察到有人看她,将头低得更低了一些,看上去像是害怕。海军军官一眼便看到她,快速走过去大声道:“贺小姐。”

贺?顾随手指微蜷,听见那女子清清润润的说了声:“军官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时,才镇定的清淡淡的将眸子看过去。

海军军官脸上挂了一丝讨好的笑意:“前面发生了命案,贺小姐莫慌。”

女子皱眉,仅露的眸子有些惋惜。“如此,真是不幸。”说着福了福身,向里面走去,在路过顾随的时候,女子转过头,冲让路的顾随含笑点了点头,面纱轻浮间,顾随看着这名女子的右眼下方有颗红痣,配上水剪秋眸格外蛊惑。

顾随不知怎的看着她的背影竟然涌上来一阵不安的感觉。他顾不得思量,看着捂脸悲痛欲绝的金发夫人,一旦出了人命,这条邮轮便定是开不下去了,从刚刚的话中,他差不多已经想到这位海军军官差不多是认定因财杀人,但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顾随看着陆陆续续上穿的人,皆是西装革履,或惊或惧,感觉十分不好。

他当下便下了一个决定,无论邮轮开不开,在孤身一人下,敌人在暗的情况下,他必须将托马斯的夫人和儿子安全且迅速的带到淮南。顾随看着海军军官已经开始在搜索,立刻坐到了金发夫人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节哀顺变,您是不是要去淮南?”

金发夫人惊愕,脸上浮现一丝惊恐,“你怎么知道?”

“我是淮南席督军手下,奉命保护夫人。”顾随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证件,原本顾随想找到托马斯一家后暗中隐匿身份保护,但如今托马斯已经死了,非常时期他只能先取得他夫人的信任,贴身保护以防万一。看着金发夫人接过,顾随又压低了声音:“说来很巧,我救下海曼时才认出来您,想必夫人清楚您先生所涉及的经济对淮南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支,督军想与您们合作,但可惜被……夫人,我想,如果您现在要保命的话,应该与我们合作了。”

金发夫人恐惧下下意识拒绝,“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先生……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只是一个商人。”

顾随看着越来越逼近的搜查人员。“您还有儿子,逝者如斯。合作的事可以以后再谈,但现在如果船只今日未走,我不确定您和您儿子是否还安全。”

金发夫人看着满脸泪痕的海曼和座椅上的血迹,毫无办法,犹豫片刻将手中的证件双手还了回去,从担忧变成恳求,“求先生救救我们。”

顾随安慰地冲她笑了笑,摸了摸趴在他怀中安静小男孩的头,“那就请您相信我。”

章节目录 第97章 邮轮上(3) 金发夫人的碧眸惊慌渐渐平息,从顾随怀中抱过小男孩,压抑住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相信您了,先生。”

然后听着外面嘈杂争吵不让搜查的声音,金发夫人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才缓缓道,“先生,我叫罗茜·布鲁克。您会怎样帮我?”

顾随笑了笑,听到她主动说她的真实名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取得了这位夫人的一半信任。顾随将头探向包厢外看着不断走进的搜查人员,迅速说道:“布鲁克夫人,或许现在说来您很难接受,但我希望您一会可以帮助我和刚刚那个军官协商,争取今晚正常出发。”

“不!我不接受!托马斯还在这……”

顾随凝眉,他已经料到会是这种反应,“可若是今晚不出发,那您的孩子和您都会有危险。布鲁克先生的遗体请您放心,我在海州有朋友,会将他好好安置,让他安息。”

罗茜眼睛里噙着泪水,不停摇头连带着海曼也默默抹起眼泪来,“不可以!先生,若我不能亲手送走我的丈夫……我说什么也不会安心的。还有凶手,我要看到杀害我丈夫的人被抓住!主啊……究竟是什么样残忍的人……”

的确,这样的要求对于刚刚痛失丈夫和父亲的人来说,太过于残忍。可是……

顾随手一下一下拍着海曼的头,看着他凝眉想了一会又道:“不如这样夫人,我们转改陆路,以汽车将布鲁克先生的身体运回淮南,如今天气尚寒,好好保存,布鲁克先生的身体不会受损的。”

入土为安这个词对于各地去世的人来讲都是有这种说法的,所以此话一出,罗茜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并不好看。

顾随不慌不忙压低声音道:“夫人,我想您心里应该也隐隐能猜到凶手究竟是见财起意的歹人还是布鲁克先生生意上上的劲敌。如果是前者那便再好不过。”

“如果是后者呢?”

罗茜的脸色一白,的确,对于富有的她们来说,一箱英元虽然值钱但也不足以让她在发觉丈夫死后那么焦急的向军官反映,能让她那么焦急的只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托马斯出发前放入箱子里的时候曾忧心忡忡地告诉过她,那是淮南英国涉及的洋行命脉,必须保护好。所以在她发现托马斯死掉而箱子又不见时,直觉觉得那些人是冲着这个来的,她寄希望于那个箱子,希望找到凶手。

不过……

顾随并没有时间探寻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压低声音迅速道:“您和您先生在来的时候就是约莫行踪暴露,才会被不轨之人趁机下毒手,即使坐船也已经不安全了。改行陆路,不仅可以帮您将布鲁克先生运回淮南,也可以隐匿行踪减少危险。”

“如果坐船约莫三天到达淮南省都的渡口,而行车虽约莫比其多两倍的时间,但也只要两天便可以进入淮南四省之内,届时我便可以保证您和您孩子的安全,您也可以好好安置布鲁克先生。夫人,请您认真考虑一下。”

罗茜思量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谢谢先生……”对于一个突如其来甘愿保护她们的人,罗茜心中还是充满感激,“先生,上帝保佑你!”

顾随心底终于松了口气,随和地笑了笑,心中百转千回,如果要留下来以他一人之力护住这两人,若暗中的人不再出手还好,若出了手,他该如何预防?虽左明宗是表面上的伙伴,但若寻求他的帮助也必定会暴露督军的一些目的,所以在留下来时还得瞒住左明宗的部下。

另一处,最里面以纱帘隔开的单间,此时门紧锁着,一黑衣男子守在门前,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枪,显然在四处盯梢。

白色大衣的女子盯着面前的打开的小皮箱,眸子寒烈的令人生畏。

“这个箱子里没有。”(日文)

面前的女子迅速低下头,面色愧疚至极,“是!玲也小姐,属下无能。”(日文)

女子轻轻合上,“啪”的扣锁声在静谧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女子声音清清淡淡的,不怒自威,“美惠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杀人的好东西都需要我帮你收着?”(日文)

名叫美惠子的女子浑身一震,冷汗竟然不自觉地向外冒,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玲也小姐,那针管……”

女子扶起地下止不住颤抖的女子,靠近她,可以看见在脸颊和白色遮面纱交界处隐隐藏着一颗魅惑的眼下红痣,声音温柔的如同替那布衣男子出头的时候。“美惠子,下回认真些啊。”(日文)

“唔!”女子手指感受到了剧痛,唇瓣几乎咬碎,却因这外面的声音不敢大叫出声来。

女子冷笑,将美惠子扶在软皮椅子上,将桌子上的皮箱丢给守门的男子,“安置好。”(日文)

“是!”男子将厚厚的风衣掀起,在落下时小皮箱就不见,隐匿在黑色大衣的贴背处,而男子精瘦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哗……”门被推开,先前见过的海军军官看到正满脸担忧看着身旁女子的白衣女子一愣,继而惊喜,“贺小姐?”

白衣女子惊讶的回头,幽幽一笑,“军官大人,见到您太好了。”

海军军官又是心神一荡,抬手止住就要涌进去的搜查官,声音柔了几分,“贺小姐可有什么事吗?可打扰到你休息了?”

白衣女子温柔地摇了摇头,眸子布满了担忧,“军官先生可以随意翻查我们的房间,只是我的妹妹刚刚惊吓到不小心伤到了手,本不想麻烦军官大人,只是妹妹疼痛难忍,可否让我兄长下船去给她买一些药?”

海军军官的眸子移到了那双红肿的玉手上,果然伤得厉害。而伤到手的女子与这白衣女子不同,一双美眸像是会说话般,配上美艳的脸颊竟像要把人的魂给勾去,张了张樱桃小口眼泪便落了下来,“姐姐,好疼……”

白衣女子眉皱更甚,格外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手轻轻一吹,面纱浮动,海军军官再一次看到女子那美艳精致的侧脸,冥冥贵气蛊惑。海军军官顿时心下如猫挠,连声讨好:“当然可以,这样好看的手莫要耽搁了。”为了显示刻意的公正还一招手沉着声音道:“其他人进屋搜查,莫要碰坏了贺小姐的东西。”

女子的“兄长”点了点头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出去。

顾随自海军军官发出那一声“贺小姐”的惊叹后之后,眼睛就状似无意的盯着哪里,他总觉得,那位贺小姐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然而几个军官围着狭小的进出门也看不出来什么,但当那个黑衣男子出来的时候,顾随下意识一皱眉,转头向罗茜嘱咐了一句,迎面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邮轮上(4) 顾随压低帽子,在路过的服务生的托盘上迅速拿了一杯红酒,轻抿一口含在口中看那人走进,肩膀碰撞,红酒尽数洒在他身上,那人不悦的皱起眉头,手下意识挡开他。

“抱歉,先生。”沿着帽沿看不见神色和脸颊,只见露出了白牙,饱含歉意笑道,顾随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帕子给他擦拭,被遮住的眼睛定格在那人的手上。“嗝……”酒味溢出,手作势要拍上他的肩。

“酒鬼,小心一点。”男子立刻甩开他,退后一步,格外不满,还略带嫌弃。

“是是。”顾随松开手,目光沉沉的看着那人快步离开的背影,勾唇诡异的笑了笑。

在刚刚碰撞中,那个人握拳并下意识将食指弯曲,在中国的身体语言中那个是数字九,而在别国便各有不同,他刚好由挚友九白知道,在日本,这个手势是偷窃的意思啊。

顾随展开手,认真想了想他刚刚从他身后的触感……很硬也很平整,虽然在那人的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但究竟是什么,也只得跟上去看看了。

夜晚海风呼啸,顾随身体紧贴墙壁看着绕到下层向东面走去。这样的邮轮由美国进口分为显两层和隐一层,隐一层是煤工添碳操作所在,而在在显露在外的两层分为上下,上层是富人区,设备齐全设施舒适豪华。下层分为东西两区,西区是所有布衣所在,也是整个邮轮最大的消费者,而东区便是维护秩序的海军所在处了。

而现在,大部分海军都调去西区和上层搜查,此时,所留在住所的人寥寥无几。

黑衣人警惕的看了一圈四周,顾随立刻收回来头紧贴墙壁。果不其然,一阵落地锁声,顾随看了看四周,脚掌一蹬船边围栏,顺势爬到房间房顶。

但可惜,在海军房的上端密不透风,根本看不见在房间里那人究竟做了什么。刚想环着船寻找玻璃一类的透明可观的地方时。

门再次被打开,黑衣人迅速出来,紧接着一阵嘈杂有序的脚步声,让两人皆是一愣。这海军房前虽然宽阔,到也仅仅一个路口,四处皆是围栏,围栏外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黑衣男子听着脚步声越发近,刚想翻上围栏躲避,但刚露头便被一脚踢下,他甚至连是谁都没有看清。

“呃!”黑衣人痛呼在地。顾随怕被发现,他的那一脚可毫无惜力。眼瞧《》着脚步声越发靠近,

黑衣人掏出怀中的消了声音的枪,胡乱冲着房子顶端乱射一通,顾随紧贴顶面,看着周遭崩起来的子弹印,青筋暴起,向着里面翻滚过去。

“什么人?!”远处一阵怒喝。

黑衣人收枪,咬牙迅速冲向围栏之外,“噗通”一生落水声,黑衣人消失在波涛的海水中。

紧接着,脚步声逼近,顾随心跳如鼓的几近闭了气,大气不敢出,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硝烟味道,刚被穿的小空还有些灼手。

走进的几个海军服的人,凝眉看着战斗过后的场地,扶着围栏看着黑洞洞迅猛的海水,一招手立刻有人爬向房顶,广阔平坦,空无一人。

“头,上面没人。”

这时,领头军官才沉声吩咐:“进屋搜查!”

进屋搜查?此时顾随正躬着身子单手紧紧抓着房檐,脚下是激荡的海水打湿他的裤脚,听到这话咬牙一蹬整个人又落到了平坦的房顶上,匍匐爬到前方微微抬起头看向底下沉着脸的军官,才发现已经不是刚刚问他话的那一个,此人的海军军服比众人多了一枚勋章,想必是这些人的领队。此刻他一脸怒容,像极了黑脸关公。

“啪。”有东西甩在地上,继而一声公事公办的声音:“头,东西找到了,是在刘军官柜子里。”

先前审问过他的海军军官猛地一愣,脸瞬间就白了,慌忙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头!”

许是争吵辩论声音太大,在西区已经有不少凑热闹的人出来摇头观看。

不久前还威风凛凛教训他们的海军军官此刻满脸惶恐,口中不住的喃喃:“这是陷害……这是陷害!”

领队军官冷笑,“若从你口袋中掉出杀人凶器还是诬陷的话,那从你房间搜出来的赃物你还说是诬陷,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

“不……不是的。那凶器……那凶器定是被包在帕子了……是是有人害我!”

领头军官却不想再听他的辩解,刚刚他被船长叫过去,得知了这死掉的人是淮南英国洋行的最大股东,现在各地与洋人的关系波涛诡谲,死掉这样一个关键人物,他或者他们迫切的需要一个合理的交代。想着眸子便阴狠毒辣起来。“人证物证具在,把他拉下去,送警察署。”

人证物证齐全,当真好算计。顾随握拳,眸子冷了下来,继而心底一阵冷汗,他必须快些带布鲁克夫人离开这里,必须了。他还不确定这样的手段还会有多少,也不确定含着相同目的的人有多少,但他知道,现在必须甩开那些人了。

……

“先生,我能去警察署接回我的丈夫了?”想着,罗茜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

“是的,夫人。”面前的领头军官沉着脸说道:“我们已经抓到凶手了。”

罗茜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顾随,才止了眼泪,又道:“先生,我想在海州安置完我的丈夫后再行离开,这样便不同邮轮一起走了。”说罢,领着行李走下船去。

下船前,顾随看了看最里面的房间,却发觉门口的人已经换了,依旧是一身黑衣,顾随的眸子凉了下来,快步走了下去。

他想,他的直觉没错,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人是谁了。

在他走后,面容蛊惑的女子从探了探头,捂着断指脸色苍白,“玲也小姐,那男人走了,我用不用跟上去?”(日文)

白衣女子步态轻盈地从海景窗前转身,面纱已经摘下,眼眸深邃,弯卷的黑色睫毛,艳丽唇角一抹冷笑,尤其是那一点朱砂红痣,美艳的生生将眼前的的女子比了下去。

“不用了。”(日文)

白衣女子唇角的笑意加深,微垂了眸子凝着杯中红酒,她刚刚第一眼见到那个青年人时便想起来几年前在英国见到的那个人,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淮南了。

老朋友,玲也很想你啊。

章节目录 第99章 兄弟情谊 席云深裹着月色回来的时候,一进门便看到了在餐桌前与晴好谈笑的某白,目不斜视的就带着沈寿上了楼,连招呼都没打。

欸,这人如此“没礼貌”?倒是沈寿笑容中带了一丝迷之尴尬,鞠了鞠躬打招呼:“少奶奶,白爷,先上去了。”然后拔腿追上那个走得飞快的人。

晴好看着略微失落的低下头的人,笑容凝了一下,这昨天说好的呢?这人呐,傲娇起来不得了不得了。拍了拍九白的肩膀,劝慰道:“九白,他肯定是忙政务去了,你还不知道他吗?”

九白点了点头,温和笑道:“我知道的嫂子,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

晴好坐到一侧的桌子上,浅浅一笑:“虽然从军规角度讲,你是错了。但从感性的角度讲,我认为你没错。”然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若有一天督军也这样,我可能比你更崩溃。”

九白笑了一下,静静看着此刻的晴好,笑道:“嫂子,很久之前你问我关于督军与夏小姐的事,我是知道的,但当时……”

晴好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失笑。“我知道的,那时我们还不算熟悉。”

九白掩唇笑了一下,“不是,我是怕弄巧成拙。”然后眸子看向晴好,很认真的说:“督军其实脾气很倔的,我当时就猜督军最后一定会选择你,但又怕他脾气上来认不清。他别的方面都很出众,但感情方面可能会迟钝些。”

“你和爷爷竟然说了一样的话。”晴好听着熟悉的话,有些惊喜,眯着眼笑道:“督军就是以前究竟是多迟钝,才让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给了相同的评价。”

九白一顿,神情有些恍惚似想起来什么,自然接下去道,“不过现在看来,督军在这方面也不迟钝。”

晴好挑眉,“那希望……小泠子也不迟钝咯?”

九白弯了弯唇,好看的眸子也弯成一个温润的弧度,想说什么又生生止住,眸底有种低落的情绪被很好的掩了过去,既喜悦又忧伤。

“九白,其实……”晴好差不多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沈寿在楼梯口说道:

“白爷,督军让您过去。”

九白眸子一下熠熠生辉显然“被冷落”两天后重新被号召的激动,又转头看晴好,“少奶奶其实什么?”

这督军很优秀嘛~

晴好笑,摇了摇头,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有,你快过去吧。”

看着九白上楼去,晴好松了口气,看来前两天的劝说成果有效?

书房----

九白推门进来的时候,席云深正打电话,又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嗯……编制军队的事你做的很好,另外还有几个地方注意一下……”

九白认真听了一会,疑惑地皱起眉头,听督军的交谈他怎么觉得与他交谈的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慢悠悠瞥向沈寿……

沈寿素来知两人关系亲密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所以侧手遮住,轻轻吐了两个字“胡啸”,偷偷告完密后,迅速放下手,低头乖巧站好。

胡啸?九白先是皱眉,又是舒眉,最后啧啧一叹,喜悦漫上心头。待席云深挂了电话后,便温温一笑道:“恭喜督军又收了一员猛将,胡参领虽然粗犷了些,但不失为一把利器。”

没话找话。席云深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这胡啸虽粗俗一些,可不会拿枪对着手下的头。”

九白面上笑容僵住,有些尴尬,“哈哈哈……督军说笑了……都是自家兄弟……小打小闹惯了。”看着席云深的眸子中的寒意,九白迅速严肃起来。“是我冲动了,请督军责罚。”

席云深不再理会他,丢了一封信件给他。在九白看信的空隙中,对沈寿道:“这几日医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沈寿摇头。“没有,近期医院都没有买沙丁胺的。”

在晴好交给他缴费单后,他便一直派人守着各大药店诊所,他了解那人若是想躲,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当下之际便只能采取这种愚笨的方法。席云深沉吟了一下,“继续盯着,加强警惕。”

“是!”沈寿领命出去。

在沈寿走后,九白才从信中抬头,皱眉,“督军,如今托马斯已死,事情又复杂了很多。”

席云深起身踱步到窗边,“我刚回来的时候便与托马斯通过信,言语中他还是希望合作,并作为筹码拟定了淮南经济中的几处隐藏外股以及英国洋行的15%的股权的协议。”

九白立刻了然,“所以督军的意思是……那份协议才是真正麻烦所在?”

“顾随目前不知这份协议的存在,协议去处还有待商榷。不过信上提到的两个女人估计是鹤田家族的人了,你注意提防。”席云深走到书桌前的酒柜旁,拿出一瓶上了年头的红酒与两个高脚杯。

九白精神一抖擞,立正站齐:“是!”看着席云深的又是平常冷冰冰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好心情的笑了笑。“谢督军那日将那些事压了下来。”九白其实知道那日即使那些人再过分,他杀了他们依旧有罪但几日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口风,他便知道他神通广大的督军大人又发力了。

“喝酒吗?”虽是询问的语气,手中举着倒了半杯的高脚杯依旧递了过去。九白失笑,立刻接过,两个男人尤其是好兄弟间,没有什么是一瓶酒不能解决的,语调又恢复了温和打趣,“这半世纪的红酒,督军倒也舍得。”

“领罚。”席云深抿了口酒,不再看九白笑意盎然的样子,漠漠说道:“少不了。”

九白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犹豫片刻才道:“李显之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怎么?”

九白笑着摇头,“没什么,刚刚和嫂子在楼下谈论你。”

“说我什么?”席云深眯了眯眼。

“说英明神武的督军也不太完美,在感情方面就很迟钝。”看着席云深愣住的神色,又笑道:“不过可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说。”说着若有所思道,“也只有过去迟钝而已,毕竟,嫂子是个好女子。”

席云深修长的手指夹着高脚杯晃了晃,然后一口吞下杯中剩余的酒,冷道:“废话真他妈多。”

九白拿着酒杯探究他的神色,在他给自己满上的时候,主动碰了一下杯,笑:“反正都过去了。”

席云深反碰一下,眸子深而沉盯着窗外,又是一杯下肚。

当夜,九白在军营主动领了一百军棍,直到背部血肉模糊,直到刑罚的人再也下不去手,直到他痛晕过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晴好上楼喊席云深和九白吃饭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没有在书房,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酒香,有些醉人。

晴好凝眉想了想回了卧房,见席云深半靠在床头,半阖着眼似乎是睡着了,窗户还开着,此刻吹拂有些微凉。

“吱……”一声轻响,窗户合上房间温度回升一些,晴好再回头的时候,就发现席云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目光灼灼地在盯着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席云深脸颊有些红,许是喝了酒,懒洋洋一笑,向她伸出手,声音沉沉的:“过来。”

不……不好吧。晴好看着他赤裸裸的目光小脸一红,犹豫地片刻后慢吞吞走上去,格外隐晦的说了一句:“阿深……要吃饭了。”

他也不说话,一双眸子盯着她。见她终于移步过来,大手一伸将她拉入怀中,酒香和她身上自带的清香萦鼻,莫名的让他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晴好推了他两下,见他不理便随他去了。“阿深……你怎么了?”

从顾泠出事那天起或者更早,她就能感觉到席云深不正常,就像整个人心里怀了事情,整个人虽看起来还如往常一般,但他发呆的时候明显增多,就像上次夜晚在楼梯口,她关心他却被他轻巧带过。

果然,他静默了一会,将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声音轻缓:“我没事。”

他的眼睛又黑又沉,悠悠长长的看着化妆台上的镜子,里面有晴好有他,她靠在他怀里,乖巧的像只波斯猫。

晴好已经料到他会这样说,心里有些失落,他还是不愿意和她分享他的事情,是怕她担心吧?这样安慰着自己,晴好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主动转移话题:“阿深,我给你讲哦,我今天在家读了一本书,很有意思。”

“讲了什么?”

晴好又牵起他搭在她腰上修长白净还有些薄茧的手,边把玩边笑道:“讲的是古时有一名秀才,求取功名不得,便想弃学上山当和尚,主持说他凡心未了,赠了他一面镜子让他下山,那镜子能通晓人意,还能帮人实现愿望,秀才心善便将镜子借给邻里使用,后来当地的乡绅就知道这件事了,派了家丁去抢。”说到着,晴好一顿,她几乎感觉不到席云深的动作,不由得抬头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刚抬起眼,就看到席云深望过来,听得入迷,“然后呢?”

晴好抿唇笑了笑,原来他在听,小手十指交握他的手,继续道:“然后,寡不敌众,秀才当然护不住镜子,那乡绅便仗着人多势众将秀才逼到湖边,镜子问他,你怎么了?秀才说我没事,然后跳湖死了,最后谁都没有得到镜子。”

莫名其妙的故事。

看着怀中小女人得意洋洋的表情,席云深突然明白,嗤笑:“这故事是你编的吧?”

晴好依旧抿唇笑:“你说秀才傻不傻?明明可以告诉镜子他需要摆脱那些人,为什么偏偏选择最不好的一种方式呢?”说罢,从他怀中起身,笑意盎然的看着他。

席云深突然挑眉,“你说我是秀才?”秀才说我没事,他刚刚也说我没事,这小女人是在讽刺他吗?

“我哪敢呀,不过,督军心情好了一点吗?”晴好笑意更深歪了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欸……”

又被拉入怀中,直到唇上碾压过一阵酒香味道,直到被反压在身下,晴好才敛了笑意,心跳如鼓,手臂环过吻得认真的人的脖子,清浅回应,觉察到那双手探入她的衣服的时候,晴好扭开头,双手推开他,脸颊红粉可爱。

席云深不悦地凝着她,刚想又吻下去,被晴好以手挡住,一丝尴尬……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晴好抿了抿唇,眼睛成了月牙。“阿深,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是那面镜子。”

席云深眉头舒展,以这个角度静静地看着她,眸子深而沉静还带着刚刚浸染上的情欲,就在晴好以为他要说的时候,席云深突然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你这个妖精。”然后翻身倒在床的另一侧,扯开领带。

嘎?这是什么反应?就在晴好坐起来迷茫中……

席云深扭过头来,看着她道:“晴好,顾随这两日就回来,然后我会去一趟淮北。”

晴好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好半天,才点点头。“那车票……”

“已经买好了。”

原来已经买好了。晴好不无失落的想,抬起头依旧扬唇笑着:“那要去多久?”

我能跟着去吗?这是晴好心里的话,她没说,她心思向来细腻,她想他那么晚才告诉她,那么肯定是没想带她去。

“半个月左右,你在家好好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哦,好。”果然……

席云深看着突然低落的小女人,以为她只是舍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发失笑道:“好了,我还没走,走了也会不定时打电话回来。”

晴好握上她额头上的手,慢慢攥紧,好半天才拉下来,席云深再次看过去的时候,依旧是笑着应和:“说的也对。”晴好迅速别开他的眼睛,生怕他看出他心底的慌乱和不舍,“那我们下去吃饭吧,爷爷和妈妈还不知道吧?”

“好。”

晴好紧紧反抓住他的手,就向外走去。

拐角处,刚从顾泠休养房间出来的九白看到两人十指交握,失笑,知道你们两人感情好了,可也不用天天秀啊。掩唇一笑:“小泠子睡了,督军,嫂子,我先回去了。”扭头向外走的时候,九白还扭头又看他俩交握的手,酒意上头啧啧一叹打趣:“督军已经不是当年的督军了,而小白还是当年的小白。”

在席云深恼羞成怒的怒瞪下,九白愉快的离开了,去军营领罚。而晴好听到了个字眼“当年的督军”……她盯着高大英俊的席云深突然走不动。

“阿深……”

“嗯?”席云深侧眸疑惑看向她,他这才看清晴好眼中的紧张和惴惴不安,“怎么了?”

“阿深,你这回真的半个月就回来是吧?很快是不是。”

不会让她等那么久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老夫老妻 “阿深,这回你真的半个月就回来是吧?很快是不是?”

晴好很慌,九百提到“当年的督军”时,她脑子里立刻想起来被她刻意忘掉的那日在他的小公寓看到的照片,那个照片上的女子,也是……淮北的吧?

许是她问的太小心翼翼,席云深不由得一愣,片刻才微点了头。

席云深想过她会问出干什么去之类的问题,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小心翼翼带着惊慌问他这个问题。他仅仅一想便明白了,之前他一走就是两年多,多半是把她舍怕了。

心底蔓延上一阵愧疚,要不带着她去?

晴好看着他眸子里认真的神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扭开头又笑了笑,“我就这样随口一问。好了,不说了。”说罢,松开他的手,快速向楼下走去。

席云深看着她的背影,忍住刚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垂了垂眸子,最终还是忍住了。

席老爷子和席母听完席云深的意图后,席母点头笑道:“过几日便是黎老将军的六十六大寿,你在淮北那几年他对你提携不少,是该亲自走一趟。只是这才三月初,现在走是不是太过着急了?”

“我路上还要办点别的事情。”席云深静静地说道,看着席老爷子看过来的探究目光避开了去。

席老爷子心底一叹气,当年的事,竹君并不知道,黎家对外称也只是黎家小格格因病去世,但他心里还是记着的,说到底是云深欠了别人的。

席母看了看静坐在一旁的晴好,突然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云深,不若你带着晴好去,也让你黎爷爷见见你媳妇。”席母心里明白着呢,自从晴好嫁给自家儿子可再也没有出过远门,换个环境,对两人的感情也有帮助,再说两人刚在一起,怎么舍得分开。

晴好想去的话头再次被引起,心里有些期待,可氛围静谧了一会,晴好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张了张嘴刚想打圆场,就听到席云深说:“路途很远舟车劳顿,时间又比较赶,晴好去会很辛苦。”

晴好顺势接下来笑道:“是啊妈,我这才刚学着打理厂铺。”不得不说,席云深拒绝人的借口真的很烂,晴好抿唇一笑,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涌上来的不舍。她想要是她任性一点或者稍微不了解席云深一点就好了,撒撒娇告诉他她不怕苦只怕她不回来,那说不准他会带她去。

“厂铺的事情不着急,可以慢慢学。但这淮北……”席母又补充。

席老爷子眯了眯眼,手指摩挲着龙头拐杖,也缓声道:“等北方的纷乱歇一歇,日后去淮北的机会也多的是。晴好就留在家里,家里安全。”

席老爷子素来疼惜晴好,听到这番言语席母也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温润笑道:“这样也好,这几年啊我也习惯了晴好在身边,若咋一走还真不适应。”

晴好心里的失落淡淡散去了些,觉察到席云深不经意递过来的探究目光,故作不在意笑道:“就是说,还是在家里舒服。正好趁这几日我多学习一下,妈也轻松些。”

席母又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席云深道:“云深,你这一走时间可不算短了,走时还需得去那你岳母家坐坐,我看就明日吧。”

晴好只想他事情一大堆,刚想开口替他拒绝,就听到他低低应了下来,“好。”

……

对于不带她去淮北一事,晴好第二天便释然了,她一不会使枪,二不能帮席云深做事情,反而若遇到危险会不小心拖累他。至于那女子,她怀疑她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她该相信席云深的,不就是去给人过寿,又不是上门给人当女婿。

所以一大早晴好便起来去了隔壁衣帽间,轻手轻脚的给席云深他要走的衣服。虽然他还不着急走,但她想先收拾一点,这两天在慢慢想有什么可以带的。

没过多久,主卧室里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晴好?”

晴好放下手中的衣服,向后弯腰探出去头,看到**坐在床上的席云深有些脸红,“怎么了?”

席云深揉了揉脑袋,有些痛。“没事。”他昨天莫名其妙做了一个梦,梦里讲他从淮北回来,晴好不见了,然后惊出一身冷汗,醒来发现往日这个点应该贴在他怀里酣睡的女子真的不见了,不由得唤了一声。

又是“没事”。晴好叹了口气,默默把头伸回来,这几天她总听见他说没事,他约莫着不想让她担心,但对于想和他知心达意的晴好来说,真的只能苦笑了。最终晴好幽幽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你怎么不在多睡会?”

晴好正出神,就听到身后的声音,扭头就看到裸着上半身的席云深赤着脚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下身只围了一件浴袍。晴好脸颊一红,连忙扭过头去。“天气还凉,你快去穿上衣服。”

席云深看着她戏谑:“昨晚哪没见过,老夫老妻还那么害羞。”虽这样说,但自己听着,席云深耳根仍是走形式的红了红臊了臊。

老夫老妻?晴好哭笑不得,她该喜还是该忧。觉得他还在看她,脸颊直臊得慌,扭头把他向外推,“快去穿衣服。冻感冒了我看你还走不走……”

席云深失笑,突然顿住,扭头细长的手指在她耳边拂过,在某个红印处搓了搓。

晴好下意识的用手碰了碰,不明所以,“怎么了?”

席云深笑意加深,收回了手,“没什么,估计它消得时候,我就回来了。”说着就转身去穿衣服了。

晴好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想到昨天某人的“耳鬓厮磨”,满脸通红……这让她怎么回娘家见人?

席云深凝着镜子后小女人捂着脖子欲哭无泪的窘迫模样,勾了勾唇,他其实能感觉到她对于他又要去淮北的害怕,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正是新婚燕尔,他这样离开她难免不适,所以他存心逗她,看见她这幅样子,他也会心情好,心头因为梦境烦躁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杀人要血债血偿的 在去慕家之前,席云深和晴好先去了一趟医院,有军营的人一大早就在席公馆外守着,说是九白受了一百军棍,晕倒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呃……白……”后面有模糊不清的声音,晴好和席云深同时回头,就看到站在楼梯处惴惴不安的顾泠,此刻正因强力出声而舌头疼的直皱眉毛。

“阿泠……”

顾泠好歹是在军营里待过,她知道一百棍子挨在身上是怎样的滋味,这九白怎么会受这样的苦……想着眼泪几乎就要流出来。

原本坐着的席母听到从小抚养到大的九白受了这样的苦直心疼,又看到顾泠这个样子不由得生气,扭头看向席云深责怪,“云深,你怎么下这样的令,一百军棍,你可是要打死九白?”

顾泠连忙拉住席母,摇摇头。

“犯错了,就该罚。”席云深淡漠说道。

气的席母直皱眉,想反驳又无话可说,张了好几次嘴后才咬牙摇头,“你呀!你要是有天犯错我可得让九白还回去。”,转头又去安慰焦急到哭的顾泠。

晴好不太相信席云深会下那么重的令,否则也不会有人来席公馆禀报了。缓声拍了拍顾泠,“你别太着急阿泠,一会我们去医院。”然后又对席母轻声道:“妈,你也别着急,一会我们去看看就好了,九白什么性子的人,您也知道。”

刚刚太着急了,听着晴好格外隐晦的说了一句,面上一愣直道自己有些心急。“晴好啊,那你们快去,可岳家……”说完,还打量了儿子的神色一下。

还好席云深也不会太过在意指责,依旧冷冷淡淡地,“能赶回来。”说罢,扭头就出去了。

顾泠心里其实和晴好的想法一致,她太了解九百了,他虽然心思多,但心里是善良的,不管是那日杀了那么多人、失了军人该有的理智还是对她的愧疚,都足以让他去甘愿受这样重的罚,想着又垂眸,鼻子一涩,都怪她……

顾泠拉了拉晴好的手,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被放到她手里。

“夫人,督军,少奶奶,我身体好多了,想去医院看奶奶。”

这是原本她想去看她奶奶所写,如今倒是一举两得了。

晴好知她心急立刻点了点头,“好,那你和我们一块去。”

……

九白身体底子好,在昨天半夜的时候就醒了,趴在床上瞪着眼到天明,若不是他身上的皮肉实在疼的紧,他早就走了。一大早护士来上过药,他才觉得舒爽些。

此刻,太阳初升,他站在窗前正看文件,长睫微垂,安静清俊,脸色白的吓人,穿着病服,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受了多重的伤。

他一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三人,着实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顾泠红着眼眶的时候,脸色僵硬了一下,随即语气有些不善,“小泠子你病好了?就跑出来。”

顾泠白了他一眼就走进去,说不出哪里生气,将手中晴好买的水果重重一放,就走了出去,指了指旁边,意思是她要去看奶奶。

“我和你一起去。”晴好还是不放心她,现在也说不出来话,就打了声招呼和她一起去了奶奶所在的病房。

顾泠奶奶其实伤的远不如顾泠,只是年纪大了难免经不起折腾,所以纵使主治医生说了奶奶没事,但看到奶奶仍虚弱的躺在床上,顾泠“哇”的就哭了,然后扑上去死死抱着老人家不放手,口里一直在喃喃:“奶奶……是阿泠不孝……”

看着顾泠含泪愧疚欲言的表情,晴好简单地和顾泠的奶奶打完招呼后就自觉地出去了,将房间留给了她们两个人。站在医院的二楼的长廊里,晴好望向了某处临窗僻静的某间病房,盯了片刻慢悠悠走过去。

前天,她刚从里面出来。

门半掩着,晴好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宋之衡平常吊儿郎当的语调,“罗栀,那病人后来怎么了?”

晴好一愣,是阿栀吗?

“后来,那病人才被发现是吃多了想上茅厕,当时被缠着要给他开刀的主治医师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

愉快的笑声传来,夹杂着宋之衡乐不可支的赞叹声:“罗栀,没发现啊,你还是个开心果,当医师还有那么多乐趣。”

晴好要扣门的手放下,默默退开一步,听着里面的笑声一愣,阿栀……是开心果?会和外人讲她的经历?记忆中总是内敛含蓄的女子却怎么也和宋之衡口中人对起来,听着里面继续交谈的声音,晴好对着空气浅浅勾了勾唇,转身走开,她似乎又发现了一个隐晦的秘密。

罗栀看着宋之衡一直盯着门口,也回过头去,看了发现门没有关,贴心问道:“是冷了吗?我去关上门?”

宋之衡刚刚瞥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他还以为是……怎么会。他勾了勾唇,眯着眼睛笑:“不冷,不用麻烦了。”

罗栀回过头来,看着他的样子,手指又缴住皱巴巴的衣角,这是她一紧张就爱做的小动作,面上依旧笑意盎然,“我还有别的有意思的故事,你要不要听听?”

宋之衡抿唇笑,向后靠了靠,慵懒十分,“好啊。”他现在要开心一些才行,刚好有个愿意给他讲开心的事,总归……日子还是要过的。

那边,晴好走后,偌大的病房只剩了九白和席云深两个人,九白缓缓走过去,将手中的原本看的递过去,脸色惨白一笑,“督军,杨宁和那姓刘的探长斗起来了,我这两天刚好请个病假,在上班的时候,我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席云深接过随意扫了两页,将文件锤向他肩膀,嗤道:“别他们还没斗完,那你这渔翁就因过度操劳成渔利了。”

九白露出大白牙,连忙捂着肩作势喊疼,就听到席云深下一句淡淡说道:“快点好起来,后日顾随回来,我会去淮北。”

“淮北……黎老将军的寿辰?”

席云深点了点头,面色又严肃起来。“我此去半个月,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九白面色复杂,还未言语,又听着对面的人依旧在平静说着:“鹤田家牵扯了多少还不知道,但他们初来淮南根基未稳,所以我想这半个月不会生事。你和顾随好好协助爷爷。”

“督军,李显之当日真的没说什么吗?”

九白凝着眉再次发问。看他顿住脚步,又道:“非得去淮北不可吗?”

席云深扭过头来,眸子浮上一层刺骨的寒意和猩红,一字一顿道:“九白,杀人是要血债血偿、生不如死的。”

九白浑身一震,他是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席云深了?能让他从笑意到地狱罗刹的那个人,在他心里始终还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走前探望席母 从医院出来后,两个人都各怀心事,静默在车中。晴好看着街上飞速擦过的景物就如同她脑中飞速而过的阿栀一起度过的时光,她从不外露,那么多年她竟然从来没有发现那个小心翼翼的女子会像今日这样主动给人讲笑话,逗人开心。席云深上了车直接眯了眼,双手抱于胸膛前,紧锁眉头,整个人都有些低沉。

车子被停在慕家门口的时候,晴好握了握他的手,关切问道:“阿深,到了。”声音轻轻柔柔的:“你怎么了?是九白有什么事吗?”

席云深睁开眼神色如往常,“下车吧。”说着,便率先下了车。

晴好立刻跟了上去,想席云深上次来还是深夜接她妈妈一起去过年,如今是正上午,刚好碰上午饭的点,三四个妇人正在门口的长渠前洗菜淘米还唠着家常,见了那么气派的军车不由得一愣,纷纷打量过来,既而见到车上下来的人更是心里一阵激动。

已经有人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这就是咱么督军吧,慕家的女婿咧。”

“来看他岳母吧,可真气派,看看慕家姑娘,成了少奶奶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前两年督军可都在淮北,这不前几个月刚回来……前几年可没来过这小巷子。”

“那敢情他和慕家姑娘也没……”走远了的席云深听到,眸子淡淡瞥到嚼舌根的妇人,那妇人自觉声音低了下去。

这恐怕是席云深第一次被人跟着议论,他从小环境太过优越,并没有见识过市井饭后谈资和八卦新闻,而晴好自从嫁给席云深每每回娘家被人撞见必定被谈论一番,什么受冷落……不被婆家丈夫待见……攀高枝……她都听过,所以见怪不怪见气不气。

很奇怪,当年即使席老爷子替她父亲澄清,她们也并没有得到多少改善,在巷尾依旧有人对她和她母亲评头论足。她早年曾想让慕母搬离这里,用她自己的钱在另租一个地方,但慕母说什么也不肯。说是这栋房子好歹是慕父留下的,说什么也不肯搬。但好在慕母住在巷头,那里的邻居深知慕母品行,对她们还算友好。

此刻晴好有些担忧的看向席云深,果然见他已经皱起眉毛。席云深其实并不是在听那妇人议论他怎么怎么样,而是听到那妇人谈起晴好来语气中的酸意和羡慕和对他们两人关系的揣测,莫名让他不适。

晴好正想着怎么替席云深绕开话题,就觉察手被牵起来。沈寿适时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跟了上来,也是听到了妇人的议论,上前笑道:“督军,少奶奶,我先去通报一声。”得到首允后,沈寿飞快的向慕家跑去。

看着巷子中有意无意出来的人逐渐变多,晴好有些窘迫,再一看身边的席云深倒是慢吞吞走着,不急不慌,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人此刻像是散步。晴好在众人的注目下走过长巷才渐渐明白席云深的用意,失笑。

这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思很细腻很体贴了。

所以踏进门前,悄眯眯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阿深。”席云深垂眸看她,眸子浮上暖意,“进去吧。”

慕母听着突然来的女婿着实惊了一惊,又看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重礼的军官,也是识的,笑了笑:“沈副官你先进屋坐,我去看看。”

连着正在房梁上看灯泡的林望达也是一愣,立刻跳了下来,“舅母,我……我要不先回去?今天下午再来。”

“不用不用,一会一起吃饭。”慕母连连摆手,说着就迎了出去。乍一看席督军和晴好牵着手走进来的时候,着实一愣。晴好有些害羞地松开席云深,上前柔柔一笑。“妈,我和督军来看看你。”

席云深脸上也挂上一层柔和,向前倾了倾身子,真心实意地唤了声:“妈。”

慕母仅仅一瞬间愣继而又慈祥的笑了笑道:“你们还未吃午饭吧?看我什么也没准备。”说着,还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晴好。在慕母心里,席云深总不是一般女婿。

席云深边跟着慕母的脚步向屋里走去边笑道:“妈,是我临时决定的,有些唐突了,您别怪晴好。”

慕母一愣,连连笑道:“不唐突,这会准备也来得及。”说罢几人已经到了屋内。

晴好看着站在屋内有些局促不安的林望达,友好一笑:“表弟来了?”向身边的席云深介绍:“阿深,这是我姑姑的二儿子,我的表弟林望达。”

林望达先是看向晴好,涨红了脸,然后又迅速地看了眼席云深,低下头更是局促:“表姐,表……督军。”

那声表姐夫还是没唤出来,第一次见到淮南督军,林望达心里还是有些畏惧和不适的,那份不适他也不知道源自哪里。

“叫表姐夫就好。”席云深看着眼前窘迫年轻人,随意道。

“咳。”席云深一句表姐夫愣生生把晴好呛红了脸,虽然该是如此唤,但听着某人的自来熟晴好心里还是愉悦十分。看着林望达更是窘迫站在原地,拉了拉他。“表弟性子内向些,我们都快坐吧。”看慕母看向她,有些羞涩地拢了拢头发。

慕母疑惑,这督军之前有礼貌但疏离她还是能听出来的,刚刚一见那声真诚的“妈”她也能听出来,拉着小手,阿深……表姐夫……慕母突然扭头看晴好,怪自己疏忽大意,竟然没发现女儿眉目间的多的那抹柔媚和风情,再细看去脖颈处和有遮掩漏出的痕迹,这分明是……

晴好转头柔柔向她表明来意,“妈,阿深后日要去淮北一趟,趁着这个机会,他就想来看看你。”

慕母看席云深眼神多了三分亲切,“督军有心了,你那么忙,不必特地跑来的。”

席云深从沈寿手中拿过一盒礼品,“之前是我大意,对您照顾不周,这是一些补品,还请收下。”

慕母一看皆是些顶好的包装,就知道这些礼物定是价值不菲,推了回去。“你们来就来了,下次就不要带礼物了。”

“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

晴好再次一呛,这督军……哄起老人家来一点不比她逊色啊!她在家的时候都没见过他对婆婆或者爷爷这样说这话,看着她母亲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由得一乐,她还担心两人“初次”交流,席云深话太少会冷场,没想到深藏不露……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悄悄知道晴好已经和他真正过日子,慕母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看她这个女婿也觉得英姿飒爽、气度非凡,不由得放开了些,“督军你们吃过饭了没有?我去给你们做饭。”说着,便起身向后厨走去,席云深想拦来着,晴好柔柔一笑,“让妈去吧,她挺高兴的。”

然后看向一直未说话的林望达,问道:“表弟一会别走了,一起吃顿饭吧。说来是我的疏忽,你来了之后一直未好好坐下来一起吃个饭。”

林望达连连摆手,“没有,表姐客气了……舅母的灯泡坏了,我来看看来着。”

晴好凝了一眼房顶上乌黑的地方,直皱眉。席云深也淡淡看了一眼,又看到她眼中的自责道:“晴好,你去给妈帮忙吧,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好。”晴好正有此意,只不过怕她走后两个人抹不开话题,在尴尬。如今听着席云深发话,就知他心中定有思量,而林望达书本功夫不错也是个可用人才,不如让两人交往一番,遂应了声便走去后厨帮忙。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扼杀在摇篮里 出了慕家,已至黄昏。太阳已经早早将余辉尽洒,晴好眼尖的发现慕母头上已经有了华发,鼻头一酸,席云深见状,看向前方。“妈,等我回来再来拜访您。”然后拍了拍晴好的肩膀,“我去车上等你,不着急。”

席云深想给母女俩一点说话的时间,顺带着提前交代了些沈寿一些事情,这些年他忽略的,身为女婿早该做的一些事情。

慕母看着席云深的背影越发满意,也就忽视了晴好的小情绪,笑道:“督军是好的,晴好啊,你要惜福。”

晴好鼻酸更甚,扭开头不再看慕母,捏着鼻尖随意嚷嚷道:“妈,以后你的灯泡坏了、什么不好用了,你就给我说一声,不要舍不得。”

慕母一愣,才笑道:“傻姑娘,你这出嫁了也不能天天回来,你婆婆和丈夫对你好才让你回来,你看别家女子哪有天天记挂娘家的。”

“我们离得近,有什么关系。”晴好撇了撇嘴,这个时期的女子依旧谨遵“出嫁从夫”的念头,每个月都要回家的人几乎没有。看着慕母又要反驳的样子,晴好连忙问:“妈,阮君阿姨什么时候来?”

“快了,也就这两天罢,到时候她来你再过来看看,这两天就别往家里跑了。”

晴好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林望达笑道:“表弟,我母亲孤身一人,劳烦你照顾了。”

林望达腼腆的笑了笑,“表姐哪里话,是我该谢舅妈和表姐才对。”

晴好看着站在前方的席云深,驻了脚,忍了心头莫名的涩意。“妈,你回去吧,我先回去了。过两天在来看你。”

慕母慈祥的笑了笑,“好,路上小心。”。

林望达同样跟着晴好的视线看了过去,一怔,然后想起来什么,“表姐,你等等我,我去拿个东西,很快的。”

“表弟去拿什么?”晴好疑惑问道。

林望达扬唇一笑,还带着羞涩,“很快的。”然后拔腿向他不远处的住所跑去。

席云深看着眼前的少年快步飞驰的样子,又转头对沈寿道:“他孤身一人在淮南,相必钱源紧张,暗线给他张罗张罗,别让他发觉。”

沈寿笑应:“是!”心里不免叹道,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可不想着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好嘛,想把她的亲友都安置好。督军为少奶奶安排,少奶奶为督军着想,这样很好。

晴好慢吞吞走上前来,席云深能看出来她心情有些低落,仍笑道:“我等等表弟,他说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好。”席云深颔首,看着慕母已经进了慕家,“以往你都是这样吗?”

“什么?”

“都快哭了。”席云深笑,捏了捏她脸颊,转身进了车里。

晴好低下了头,她也不知怎的,往日都没什么感觉,第一次被席云深陪着回来竟然莫名感动莫名感性,揉了揉鼻子,慢慢控制情绪。

正想着,林望达已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表姐,久等了,呐。”说着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晴好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

林望达脸颊红扑扑的,笑道:“你上次送我了一些书,这些纸片是夹在书里的,我就拿一个盒子收纳起来了,想着给你,但总没机会。”然后羞涩地搓了搓手,“这次见了也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见,所以就现在给你了。”

“谢谢。”晴好有些不明所以,她还真忘了她以前在书中夹过什么东西,不过确实她读书时喜欢将报纸喜欢的重要的新闻剪下来夹在书里。摸了摸盒子的边缘,轻轻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这里面……是她的过往吧。“谢谢表弟了,以前我确实喜欢在书里夹东西。”

林望达看着她,扬唇一笑,挠了挠脑袋。“没事。”犹豫了片刻,又笑:“这里面的人像,裁剪的很好。”

晴好有些疑惑,又见林望达连连摆手,“表姐快些回去吧,注意安全。我再去看看舅母。”

“好。”晴好应了声,就转身上车了。

林望达看着发起的车子,和车尾乌黑的尾气,原本含着澄澈笑意的眸子黯淡了一下,晦暗不明,他其实说了谎,他不想把这个盒子还回去的,虽然里面仅有的几张人像都不是她,但他就是不想还回去。但白日里她出去后,那个得天独厚的男人寥寥几句话,却莫名击败了他心里的想法。

“表弟还是在读书?”

突然被点名,他压住心里对他的畏惧或是别的情愫,低低应了声:“嗯。”然后又补充:“五月份就要去考试。”

男子轻掀眼皮,似有意缓和他心里的紧张,浅浅勾唇:“你表姐和我提过你,说你很有才华。”

他心里一阵喜悦,低下头,“表姐素来心善,对人很好,想来是她赞誉过了。”

“是很好。”男子笑了笑,话题一转开始赞美起来她,“有着身为督军夫人一切优良品质,你说是吧。”

林望达一愣,片刻便明白他所说的潜在意思,他在提醒他,怯嚅道:“是。”

男人又发话,“表弟也不错,年纪尚轻便已经如此通晓人意,想必年纪在长些,就可以做到喜行不言于表面了,届时就没有人能看透你的想法了。”

面对温和说话,但言语中咄咄逼人的男人,林望达竟然想落荒而逃。

喜欢一个人的眼睛是掩藏不住的,他便是吃了这个亏吧。林望达苦笑,今天他不是也从她眼神中看见了吗?两个人并肩站立的样子,一个温婉毓秀,一个清俊英武,一个善解人意,一个腹黑霸道,真的是天作之合的一对,不是吗?

萌芽被掐断,看着逐渐消失的汽车,林望达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身向回走去,影子拉得老长……

……

席云深扭头看向晴好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晴好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轻笑:“很有意义的东西。”然后举了举,笑:“呐,这是我的青春啊,里面可都是当时新闻消息,我可参与了好几次。”

“我看看。”说着席云深想抬手拿过,晴好又想起在她那个年龄喜欢做的一件事,着急忙慌坐正抱住盒子,“不许,这是我的青春,可没有你。”

席云深看着她慵懒一笑,伸手将她又揽进怀里,“不看就不看,这该不会是当年的毛头小子给你写的情书吧?我才不看。”

晴好笑:“所以才不给你看。”觉察到席云深静默了,晴好偷偷将盒子打开一个缝,果然第一张截图就是她裁剪很精细的“人像”,那时,她靠着的男子十八岁,报纸刊登“督军独孙席云深历练五年归来”,她还记得。然后手指又轻轻挑起这张画像,看到下面的,是他和爷爷的合照,题目是“老督军即将让位,独孙席云深拒绝,独身赴英留学”那年他二十二岁,她也记得。

“还看?”席云深挑眉。

晴好啪一声将盒子盖住,笑眯眯地。“当年,我可真有才,收了那么多情书。”

“不知羞。”席云深摇头一笑。“回去都扔掉。”

他才不管她收了多少情书,又有多少男人喜欢她,反正他鹰式锐利的眼睛一经发现就立刻扼杀在摇篮里,她这辈子都是他的人,有何担忧?

晴好靠在他怀里,扬唇一笑,软绵绵应了一声:“好。”心里暗搓搓的想才不扔,这是没有席云深的青春,又遍布席云深的青春呐。看着男人的下巴,晴好弯了弯眼睛。

“我等你回来,你早点回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我从来不与弱者合作 夜空乌黑泛白,只有几点暗淡的星子粼粼闪烁。

隐隐有几声踩瓦的声音,在静谧的氛围中发出细小的声音。那人如同夜间老鹰,迅速而敏捷。只是若是细看,或许会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才会发出声响。

“嚯。”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脸色有些许苍白,抿着唇径直走向面前穿着白大褂的人,声音清冷:

“再给我一些药。”

白大褂医生叹了口气,为难道:“先生,我这只是小诊所,您的病不是小事,是心源性哮喘,这样光靠沙丁胺是止不住的,您还是去大医院看看吧。”

“给我药。”男子目光阴暗下来,在桌底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上了医生的腿。

医生脸色一惊,连连退后,“先生,我……我这是小诊所,当下药物本来就严格控制,您前天都买完了,实在没有了啊……”听着男人扣动扳机的声音,医生吓得冷汗直流,哆哆嗦嗦道:“您这病…有种更好的……更好的药物,要不您试试?”

“去拿。”

得到应声后,医生迅速闪入以蓝布阻隔开来的隔帘后面,拿了一样东西出来,看着男子已经呼吸困难死死扣住桌角时,实在于心不忍,最终叹了口气大着胆子上去,一边帮他顺气一边道:“您试试这个?”

说着,将手中的瓶子打开口,将其轻放于男子鼻息下,男子意识已经被折磨的昏沉,隐隐吸入便立即觉得有一股清凉入肺,整个人都舒爽了些,面色惨淡的睁开眼,“这是什么?”

医生还未开口,就见男子瞳孔紧缩,一把抓过他手中的药瓶,仔细凝着上面的字,然后脸色穆然冷了下来,“啪……”瓶子碎了满地,声音冷厉至极:“谁让你给我用吗啡的?”

医生几乎吓得要跪下,强稳了心神。“先生……这是处理过得药物……不会上瘾的……您放心使用。”

它对正常人是没有影响,但对于一个瘾君子呢?

觉察到身体多年未曾唤醒的兴奋因子隐隐躁动,男子渐渐握紧不断颤抖的手指,强力去压制心底的颤栗与兴奋,不可以!那地上铺开的液体似乎像是觅得方向一般争先恐后的钻向他的鼻子,脸色渐渐红润。

男子掩了鼻息,迅速将钱夹扔到桌子上,转身出门。

然后,停住。

赫然停在诊所门口的车辆,车前靠着一个蓝色军装的男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男子眯了眯眼。掩去眼中波澜神色,压低帽檐,正准备转身走掉的时候。车门打开,下来的人长腿挺拔,自成一种气派,他道:

“我等你很久了。”

男子停驻转身,圆帽随着抬头的动作露出眸子,似笑非笑,波澜不惊。“督军这种寻人方法,当真让偃月吃惊。”

席云深勾唇,大步走上前,“过奖。”冲着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男子唇角似是讽刺微勾,看了看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我从来不与弱者合作。你的三个左右臂膀废了两个,未归一个,你认为你可以拦住我?”

沈寿笑意止住,愠怒,这小子好生狂妄!刚想开口训斥,就被席云深抬手止住,席云深也不怒,眯了眯眼随意问道:“来淮南这些日子,你倒是没少调查,所以你的条件?”

偃月转身,大步向前走去。“那就先看看督军能否找到我住的地方。”然后猝不及防,掏出手枪,在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几声闷响,人已经消失不见。

沈寿惊慌的看着刚刚砸向他脑袋的督军的随身手枪,心有余悸。这人的枪法也太快了,若不是督军当时拿手枪砸开他,他已经……,惴惴不安的看向督军,却发现那人已经移动了方向,眸子晦暗不明的看着几乎没有灯光的黑巷,如同黑洞。

片刻,席云深接过沈寿双手递过来的枪支,冷笑。

“他输了。”

嘎?沈寿疑惑,看者前方的黑洞洞的巷子,且不说这他是否按着这条巷子走,就算按着,以刚刚那人的脚力也八成追不上影了吧?

到公寓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心底的一阵不安升了上来,男子眸子瞬间冷了下来,掏出枪支,扣动。

推门进去,枪支就迅雷不及掩耳的扣在了眼前人的脑袋上。那人吓得手掌一缩,手中的水杯立刻落地。

“老大,你做什么?”

男子的眸子这才松了驰了些,收了枪支,语气淡淡地,“你怎么还没睡?门也没关好。”

小凤脸上明显亢奋,压低了声音。“老大,我今天去医院了,给你买来了沙丁胺,而且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

“大夫?”男子紧紧皱眉。

“昂,他就在里面。”

男子快步走进房间,眸子犀利如刀,看着静坐在沙发上的白衣男子,温温润润的道:“偃先生,你好,我是席督军的手下白九白。”

“什……什么?你不是大夫吗?明明今天我们还在医院见过的!”小风大惊失色。

男子猛的攥紧手里的枪支,片刻冷笑。“所以这都是你和席督军设好的局?”

九白含笑,笑起来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不去医院,怎么能遇到那么忠心的小子,又怎么能见到救了顾泠的人。说起来,我确实是来感谢你的。”

偃月将身上的风衣搭在了沙发上,随意坐在他的对面,倒了口茶,才目光灼灼。“是我太轻敌了。”

“不是轻敌。”九白依旧笑眯眯地,“是我们着急找寻盟友。”然后无视小风飞速递过来的眼神飞刀,缓缓伸出手,“合作愉快,神枪手偃月。”

偃月盯了会九白的手,又看向九白的眼睛,随意用枪支碰了碰他的掌心,发问:“你们就确信我虽不跟着左明宗了,就一定会安心跟着席云深吗?”

九白摇头,“不确信。不过……淮南有你想要的东西,而你使我们所需要的东西,我们合作,双赢。至少现在,决定是对的。”

看偃月不语,九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彭老将军与你有救命之恩,这是他对你的举荐信。”

偃月盯着冷笑,“迫人于危难间,不管是左明宗,还是我,这就是那名督军的手段?”

“明珠,人人想要,但最终,只会属于最有能力的那个人。”九白不慌不忙道,然后起身,“你好好考虑,我先告辞了。”

看着小风迫不及待的将他赶出去的样子,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以前确实学习过医理,诺,刚刚给你的沙丁胺,是和别的药物配合过的,好好给你老大服用,应该可以抑制到你老大考虑结束。”

小风气鼓鼓地,推他,“快走!我们才不需要不得同情。”

九白捏了捏他的脸颊,眯起了眼睛:“还挺可爱,这淮南不是那么好,但也绝对不差,给你这样的少年一个安身立命,念书娶子的目标是足够了。”

听着眼前这个笑面虎莫名其妙的话,小风涨红了脸,嚷嚷道:“谁要娶妻生子上学念书!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九白看着坐在沙发上不为所动的人,垂眸笑了笑,“既然如此,便不叨扰了,告辞。”说罢就大步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孤身一人走了 九白出了门,才伸手轻轻揉了揉刚刚被推得地方,心里叹气,这叫小风的孩子,手劲还挺大的,唔,按到他伤口了。看着已经没有亮光的房屋,九白静静走在路上,绕过一条路,便是通向席公馆的方向,在那站定,等着一辆车过来。

原来,这个偃月住的地方和席公馆那么近。

九白点了一支烟,匿在黑暗中,只有指尖忽明忽闪。最近的事情很多,他的脑子也很乱,除了小玲子的事情外,还有席云深的事情。

那日,他俩饮酒。他碰了杯,说:“反正都过去了。”

但眼前的人神色恍惚了一下,闷头一口干掉,声音遽然变冷。“没过去,一点都没过去。”

他张了张嘴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时雷区,他还没有准备去跨上。所以话题一转,“刚刚督军和沈寿说什么医院动静什么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沉默了一会,席云深挑了挑眉,“是时候引蛇出洞了。”

结合顾随的信,九白立刻明白这“蛇”指的是谁,“怎么个引发?”

“听顾泠说,那人身边有个跟班,他自己身患哮喘,关心则乱,医院是个不能不去的地方。”

九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抿了口酒,失笑:“看来,我这棍子想不挨都没法逃掉了。”

昨日督军带着晴好和顾泠假意去医院探望“重伤”住院的他,不过是让那暗中观察他们一举一动的的人放松警惕,“废了两个,未归一个”的窘迫境遇就是为了引他出来,一个人在医院瞧着,一个人暗中在淮南诊所盯着。

许是幸运,许是那人和他的小跟班沟通太少,许是这两个人联手实在腹黑,九白在医院盯上那个一脸焦急买沙丁胺的少年时,席云深也刚好在排查的最后一家诊所来了个“翁中捉鳖”。

强烈的车灯照过来,九白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直到车稳稳停在他身边,他才松开手。沈寿探出头来,嘿嘿一笑:“白爷,上车。”

九白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身旁的人,伸手一指,“那一户便是了。”就像应召似的先前还亮着的灯突然一下灭掉了。

席云深看着窗户透出的灯光熄灭的样子,眉目一挑,有些疲倦的靠在车座上。

“他答应了?”

“快了。大抵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一个归顺的神枪手了。”

九百自信的笑了笑,刚刚一番谈话偃月虽然表面在排斥他们,但若真的排斥,以他那样的人,大可一走了之,他的条件或是目的还没漏出来,他可以慢慢等慢慢协商,而他刚刚最后的那一番状似无心的话,却是捏住了那个人的软肋,正好充当催化剂。

跟久经各种交谈硝烟战场的他相比,拿下偃月,九白还是有自信的。

席云深笑了一下,问前面的沈寿:“还有多久?”

“两小时。”

席云深沉吟一下,看着席公馆方向。“先回去。”

沈寿向席公馆的方向开去,席云深下车,九白在车上等着。九白看了看外面,看着席云深的背影消失,才问未熄火的沈寿,“督军一会走?”

“是的,三点钟的火车。”想了想又道:“这个点的火车人会少些,很安全。”

九百突然梗住,片刻才微涩说道:“叔母和嫂子知道吗?”

“不知道。”沈寿答:“督军今天晚上出来的,也没拿行李,我想夫人和少奶奶应该是想督军出去办事了。”

九白哭笑不得,这个人走连妻子都不说一声的吗?所以这两天才匆忙地下了一步这样的棋是吗?是事先计算好的吗?他突然觉得他真的是个越来越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

席云深就着留的暗灯上了楼,轻轻开了门,如他所想,他的小妻子已经睡着,门口的橱架放着他的行李箱。席云深一把拿起,刚要转身出去,就顿住。

片刻,将手中的行李箱放下,走到床边,在那安静甜美的睡美人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关门,下楼。

车子再次发起,九白看着旁边神情漠漠的忍不住提醒:“真的不说一句吗?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席云深勾了勾唇,在座椅上阖上了眼,并未回答反而莫名道了一句:“顾随明日就到了。”

“怎么?”

席云深未言,将手中的文件给他。

九白不明所以,展开,然后愣住。片刻合上轻笑:“督军这是什么意思?”

“在医院就想给你,忘了。”席云深轻道。“你若是想和白家争权,就先从这些下手。”

九白心里涌上了一种难言的情绪,看着手中席家产业下的让渡人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一项巧言善辩的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还是扭开头,微微僵硬的说了句:“谢。”

“得行。”席云深阖上眼,唇角却轻微勾起。“晴好不善打理,这些先放在你手里,日后你拿回了白家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还有顾随这次回来带回来托马斯的遗子,你进入商业,也好照看他一些。”

九白点头。失笑这人真的是一点情趣没有,不知道嫂子是怎么跟他过得。本来挺感动的,想回温兄弟情,这一番话又扯回正儿八经的话题上。“怎么像交代遗言似的。”

“废话真多。”席云深凝眉。

最后,九白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扭头看向窗外。“记得平安。”昨日他猩红的眼他就明白,他去淮北绝对不是单纯为了给黎老将军过寿,孤身一人,决烈而决绝。

“走了?”在二楼最里面的书房,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转过轮椅,声音含着叹意。

许管家轻轻颔首。“少爷是独身一人去的。要不要……”

“那小子是为了小格格走的,算了,让他自己解决吧。”席老爷子叹气。“这债得还,这坎儿得自己过,否则谁也不开心。”

“可……”

“友生,快去睡吧,折腾一天了。”席老爷子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推着轮椅向着卧房走去。

窗外,席公馆二楼的方向窗帘轻轻拉开一个角,楚楚而立的背影一直盯着车的尾灯,直到消失……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这名叫黎菀的女子 已经三月份,席家一大早便有佣人在花园里翻新土,空气中夹杂着潮湿温热的泥土气息,这个小花园是席母的婆婆年轻时亲手打理裁剪的,每年初春都会翻新一边,施些肥料,种些易成活的花种,往往在六七月份便是花团簇锦的时候。

穿着旗袍的清妍女子蹲在一处,手中的小锄头有力无力的刨着坑,旁边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子见状轻轻一笑,上前接过。“少奶奶,我来吧,您要是在刨坑,这坑估计都能栽树了。”

晴好这才回神,看着眼前的小坑,不好意思一笑。“呀……怎么成这样了?”然后环了一圈见佣人都在低头笑而不语,一时窘迫,满脸通红的将手中的锄头交给笑着的阿喜向花房走去。

席母看着晴好走过来,眼睛和善的弯了弯,打趣:“可是又出错了?”

“这两日有些精神不济。”

席母抿唇,眼中的笑意更深,嗔道:“这云深才走了第四天,没良心的小子,也不知给家里的美娇娘打一通电话回来。”

晴好掩了掩唇,面对这番打趣更是羞红了脸,余光刚好看到大步走进来的顾随和九白。

顾随还是老样子,不过是又瘦了些,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夫人,少奶奶好久不见。”

席母站起来,看到顾随慈祥的笑了笑:“前儿回来的?可是瘦了不少。”

“夫人,前两天忙着,刚把医院的奶奶安顿下来就来了,真不好意思。”顾随腼腆地笑了笑,露出白牙,依旧是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席母笑:“你们军中事多,不碍事的。听九白说这次很辛苦,你可不要推辞。”

“得嘞。”顾随爽朗一笑,转头看向晴好:“少奶奶,这些天多亏你照顾阿泠了,今天我就是来接她。”

“说来是我没照顾好阿泠,阿泠现在在这恢复得很快,不着急走的。”晴好温温笑道。

顾随摇头,“少奶奶美意,我心领了。不过九白已经找好了另外的住所,奶奶已经住进去,她们娘俩也好相互照应。那房子就在九白公寓附近……”

晴好看着九白微不可闻地挑眉一笑。“如此甚好。那下午我们就一块过去看看。”

顾随更是眯眼一笑,“得。”然后胳膊肘撞了一下掩唇尴尬地九白。“那夫人、少奶奶我先去看下阿泠。”

“去吧,你们俩都去,她在后面的花园活动筋骨呢。”席母看着三个年轻人之间的互动,心情不由得也轻快起来,笑道。

俩人一走,席母便和晴好相视笑了起来。席母摸了摸眼角因着笑出的眼泪。“这兄弟俩也是有意思,倒头一次见九白这幅表情。”

“妈,你也知道?”晴好笑问。

“那三孩子都和云深一般,在我身边长大的。”席母表情温温柔柔的,“九白呢我们席家愧对他,便收养了他,省心又善解人意。阿随和阿泠倒是更可怜一些,母亲难产,父亲不知所踪,和奶奶相依为命,小小年纪被收进了童子军,幸而这俩孩子都开朗乐观。”

晴好愕然,“倒是头一次听到阿泠他们的身世。”怪不得只看见过阿泠的奶奶和哥哥,除此以外似乎再无亲人。

“人各有命啊。”席母叹了一声,眸子里似乎有悲叹的情绪掠过。

晴好温温柔柔一笑,主动握住了席母的手,“若日后阿泠和九白能在一起,爷爷和妈也能更省心些,到时候我们家便是好几口人的大家。”

“这想法好。”席母眼睛一亮,亲昵地揉了揉晴好的脑袋,“都说婆媳难相处,我这儿媳还处成了闺女咧。”

晴好一愣,脸上笑意继而化成软绵绵的,轻轻将头靠在席母肩上,她突然有个神奇的想法,若是席母有女儿,那么席云深的妹妹一定会相当幸福的。想着,便已经开口说道:

“妈,若云深有个妹妹,您有个女儿,她一定会很幸福的。”

席母微叹了一声,“是有些可惜了。”

晴好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说了一句多么无心的一句话,明知席父这样,还未经大脑便说出来,脸色一下变得愧疚,“妈,抱歉,我……”

席母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知她想多,连连一笑:“没事的。”自从席父被接回家她每天都会静静陪着他一会,不仅接受了这个事实,其实心也慢慢静下来,早已经没了当初的排斥。而晴好雷打不动的没两天就去给她丈夫读书,更是令她动容。说罢还补充道:“虽没有女儿,但云深小时却有一个小玩伴的,当时我便想着认她当女儿来着。”然后神色一暗淡:“可惜……”

“可惜?”晴好疑惑。

“那是黎家的小格格,云深此次去淮北便是给她爷爷过寿。这小格格身体不好,已经病逝六年了,说来实在可惜。”席母说这便叹了口气,当初她看着两个两小无猜的孩子还和丈夫商量过,那孩子的母亲是叶赫那拉亲族里的贵女,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尊贵,本身又优良贤德,她当初还属意她当儿媳。可惜真应了她那句“人各有命”。

晴好微变了脸色,突然想起来那日在小公寓看到的照片上的女子,便是……黎小格格吗?遂开口问道:“妈,那黎小格格是不是叫黎菀?”看着席母惊愕的表情,晴好故作不在意笑了笑:“那日在云深的小公寓里看到有一支钢笔上的刻字,便是这个名字,那字小巧娟秀,想来是女子所刻。”

席母自然察觉到,知她心思细腻,拍了拍她的手,“那黎小格格和云深从下就因两家是世交的关系走的近些,她又走的突然,是个纪念物罢了,我知你是个好孩子,但也怕你多想。”

“不会的,妈。”晴好柔柔一笑,面上除了刚刚的的惊愕并没有什么不适神色。但其实她心里有些乱,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与席云深青梅竹马的关系,而是她想起来她之前向顾泠打听夏可君的时候,阿泠说过一句话。

“……督军在淮北是有个好友的,不知什么原因被杀了,我觉得督军性格大变一方面是历练成熟了,一方面可能是这个……”

“妈,这黎小格格因为什么才病逝的?”

“哎。”席母叹气,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悲伤和怀念。“说是突发急病,也没预兆,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没了。”

晴好愣住,捋了捋信息,六年前,席云深还在淮北,是他历练的最后一年,所以席云深被杀的好友和这名叫黎菀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他是大英雄 晴好愣住,捋了捋信息,六年前,席云深还在淮北,是他历练的最后一年,所以席云深被杀的好友和这名叫黎菀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九白笑着打开顾随捏着手中小圆脸的手,解救一脸委屈的顾泠。“这不是小泠子还能是我家妹子不成?”

顾随悻悻地松开了手,绕着顾泠转了一圈。眼前的女子换掉整日紧身军装的装扮,穿着及膝旗袍,明妍秀丽,楚楚动人。若不是一张脸还确确实实是他家妹子,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少奶奶哪里来的妹妹了。所以咋一见他便傻不愣登的问了一句,“你是阿泠吗?”

被松开的顾泠翻了个白眼,下一秒看着一脸笑意的顾随又张开手臂,就把自己塞到他怀中,莫名的鼻头一酸。

顾随失笑,拍了拍她肩膀,“哎呦,这么大人了,还当小时候撒娇。这短短半个月,还真不像阿泠了。”说罢,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她的脸颊。

顾泠吃痛捂住,见他又要来抓连忙躲在九白后面,俏皮一笑。其实除了自己的事情外,她还担心她哥哥此去危险,但好在他平安健壮回来了,她终于放下心来。

顾随从九白口中大体知道在他妹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心里有一百种凌迟那人的办法,只是面上永远不会表露,依旧笑得阳光,嚷道:“这旗袍穿的少奶奶的吧?蹭吃蹭喝的也怪不好意思,下午咱就回去罢,我给你和奶奶又租了个新房子。”

顾泠笑容淡了些,许是又想起来那些不愉快的事,半响乖巧的点了点头。一旁的阿喜听到连忙解释:“顾长官冤枉顾长官了,她教少奶奶使枪,少奶奶帮顾长官打扮,没有蹭吃蹭喝的。”

顾随这才看到一旁站的阿喜,几日不见,这小丫头倒是活泼了不少,再也不只会一味腼腆地性子了,也圆润了些,看起来白皙可爱,有点像幼时他养的大白兔,于是故意打趣道:“顾长官冤枉顾长官了?那个顾长官?”

阿喜一愣,小圆脸有丝尴尬窘迫,忙悻悻道:“是阿喜糊涂了,两位长官都姓顾,这该……如何区分?”

顾随笑了笑,“那就去掉一个顾长官了,叫她姑娘吧,”说着指了指微微愣住了的顾泠。

阿喜乖巧的点了点头,眼睛弯了弯轻道:“顾姑娘。”

未及阿泠反应,顾随一笑,“欸,这就对了。”比叫了他自己还高兴。顾泠一挑眉,和九白对视一眼。

然后顾泠突然想起来,想说什么,巡了一圈小花园并没有纸笔,尝试着说话时,舌头微动,又疼的她一阵吸溜,最后蹦出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哥”字。

顾随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嚯嚯的,睨着她片刻,最后却随意摆了摆手,“你呀,安静会,你这聒噪的性子,也就这两天耳根清净一下。”

顾泠呲牙,对着他做了副不悦的样子。阿喜见状抿唇一笑,“顾姑娘,我上楼去给你拿纸笔,你别着急。”

她觉得她哥刚刚有些反常,顾泠机智的小眼神一亮,做了个手势,小跑着跟上阿喜一起上楼去了。

顾泠走而后,顾随的笑容便淡了下来,凝着眉毛。九白在他身后浅道了声,“我会对小泠子负责。这件事谁做的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来。”顾随眯了眯眼,他知九白心底其实还是很在乎血脉亲情,若是让他出手,他心里保不准会更痛苦。“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这事,怨不得你。”

九白默了一会,勾了勾唇,拂开顾随搭在他肩上安慰的手掌。“托马斯那边你还得盯着,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顾随点头,冲着他的肩膀锤了一下“兄弟暗号”,然后眸子远远看向窜上楼穿旗袍的女子,又挂上暖阳般的笑脸。

九白迅速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开头,静静道了句:“谢了兄弟。”说罢,耳尖微烫,掩了掩唇:“我去看看小泠子。”

没走两步,便听到顾随爽朗的笑声,嗤道:“你说你这人,虚伪!”毕竟骄傲如九白,真心实意外加窘迫的感谢让他憋了很久了。

……

吃过午饭,晴好便和顾泠去了她的新住所。新住所离九白的小公寓很近,几乎就在公寓后面的巷子,三室两厅的四合院子,古色古香,比起她先前的家还要宽敞些,院子里还带着一架秋千,而顾泠便坐在秋千上发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大纸袋。

“阿泠,这是什么?”

顾泠脸颊红了红,稍微将纸袋打开点缝隙,一件黑色的衣服便漏了出来。顾泠轻轻用上颚抵着舌头,轻吐:“衣。”

“救你那人的衣服?”

顾泠轻轻颔首,晴好抿了抿唇,看她的样子,晴好不难猜现在阿泠对救她的那人有了好感。果然她还没想完,就见顾泠从旁边的小石桌拿了纸笔,匆匆写下:他是大英雄。

晴好看到字一愣,就看到正往这边走来的九白,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衣袋交给旁边打扫的佣人,轻笑道:“莫要拿着了,先放起来,等到找到那人再还给他罢。”

晴好心里有些复杂,她原本出于好奇想问当初督军淮北朋友的事看看她知不知道,但如今阿泠的这句话她更占据了她的心思,她记得阿泠曾说过,她喜欢大英雄。

九白踏入,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到顾泠坐在秋千上遂开口问了句:“喜欢吗?以前你家院子里的那个被我弄坏,现在重新赔你一个。”

这都是儿时的事了……顾泠笑容灿烂,连连点点头。九白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向旁边形单影只的晴好道:“少奶奶,阿泠,我公寓来人了,晚些再过来罢。”

晴好看周围差不多忙完了,起身走向九白:“我与你一块走罢。”然后拍了拍顾泠的肩,“好好休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和奶奶。”

“好。”

晴好和九白并肩走在街上,身后还跟着阿喜。因着是巷子,车辆停在了巷口,而这一小段的静谧氛围刚好给了晴好开口的机会。

“九白?”

“少奶奶,那些督军给的产业……”

话题被打断,晴好稍微出神,片刻柔和一笑,“没关系,他事先给我说过的,我确实不擅长管理,现在有你和许管家看着,反而更好。”

“如此,那九白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九白微微一笑,“少奶奶想说什么刚刚?”

“九白,你认识阿深在淮北的朋友吗?”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羞辱 在九白公寓的对面是一间咖啡馆,老板是个早年留过学的中年人,铁锈红砖搭配落地开窗,鲜活流动着淮南正追逐的新潮风华,喇叭花状的留声机放着舒缓的音乐,在追逐新意开放的时代,这间咖啡馆便吸引了不少情调的男男女女来此喝下午茶。

暖阳洒落的玻璃前,有一女子倚靠窗前,侧脸精致被勾勒出柔和地绒边,手指随意翻过桌旁立起的杂志,眼角红痣蛊惑动人,倒成了坐在咖啡馆男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白九驰正看得入迷的时候,便从那女子后边的玻璃门看到推门进来的另外一个身形娇美的女子,连忙回神,笑意更深。款款起身。“可君,这。”

夏可君皱眉,走了过来。在和坐着的女子擦肩而过时,那名女子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如同背刺,夏可君下意识回望过去,却发觉那女子适时地撑着脸颊看向窗外,看不清她的脸颊。

夏可君脑子里还在搜索她是否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就听到白九驰好奇且刺耳地声音,眸子又贪恋的“可君,你认识那位小姐?”

夏可君小步走到前边的沙发前站定,拧着眉有些不悦。“白少爷,我记得我和你不熟,这种亲昵的叫法有些不妥。”

白九驰却毫不在意,自认潇洒地扬了扬手,“坐。”然后眸子上下打量了穿着丝绸洋裙的夏可君,满意一笑,心道这女人果然比她妹子好看多了。

夏可君警惕地将手提包压在双腿上,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白少爷,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听我爹说,他有意让你做我白家的儿媳。我来见见我未来的媳妇。”

“什么!”夏可君惊愕站起,然后坚定道:“不可能。”

看着周围人目光投递过来,白九驰无所谓的笑了笑,“可君,你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夏可君脸色几乎是完全黑下来。所以这就是白九驰自从洋会过后的两三天内接连不断的往她家里送给她礼物的原因吗?这就是她的继母回绝了几家来提亲的人原因吗?她本不想赴约,但天天在家里被夏可琳夹枪带棒地说她狐狸精、第三者的滋味也并不好受,所以他约她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本想让这个浪子不要在骚扰他,没想到却知道这么大的消息!

夏可君愤愤不平地坐下后,看着眼前人散漫、好色的样子,心底蔓延上一阵侮辱,她的继母可真是好样的!

“白少爷,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仅隔一个沙发的那个红痣女子抿了口咖啡,手指摩挲了一圈边缘,脸上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笑。真有意思,让她听到那么有趣的对话。

夏可君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周围的人听个清楚,甚至有几个生意场上的男人,人情场上暧昧的“熟人”投递过来打趣的眼光,饶是白九驰也不由得恼羞成怒,看着眼前楚楚动人的脸颊,邪恶一笑:“不嫁给我?嫁给谁?席云深吗?”

夏可君惊愕,她没想到在此之前毫不相干的白九驰竟然就那么直直戳穿她的心事,压低声音愤怒道:“夏可琳给你说的吗?!”

“莫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九驰看着美人愤怒的样子,莫名愉悦,难得地拽了一句文绉绉的话。“那日,席云深虽然帮你压下去了,但夏小姐主动献吻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他那日本就盯上了全场惊艳的夏可君,所以洋会进行一点时,他便跟上她了,却没想到看到了那么有意思的事情。

夏可君出奇得冷静下来,人在极度惊恐或者愤怒的时候,往往是最镇定聪慧的时候,面上浮上一层温婉的笑意,“白少爷,你什么意思?”

白九驰素来惜花,听着夏可君声音软了下来,遂向前靠靠,“好好的一个平静的下午茶被扰成这样。”然后手悄眯眯地想抚上她的手,白皙小巧,柔弱无骨,看着就像握住。

夏可君适时端起被子抿了口咖啡,刚好挡住眼中的愠怒。再放下时,已经又柔和下来,不轻不重道:“你之前天天围着可琳转,如今却约了她的亲姐姐。”

白九驰靠在软皮沙发上,像是盯着猎物般的眼睛让她不适。“可琳年纪太小,我把她当妹妹罢了。而你,却刚好到了嫁人的年纪。白家和夏家强强联合,我想这也是你父亲想看到的结果。”

夏可君一怔,勉强笑了笑,“你何苦逼不爱你的女人,白少爷风度翩翩,你若娶了妻不知有多少淮南小姐难过。”夏可君心里空前的慌乱,她知道若是以这个借口给她父亲说,她继母的算计,夏家的财政亏空,又没拿下月牙湾的开发权,她父亲早晚会同意,她被抛弃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做我女朋友吧,可君。”白九驰懒洋洋一笑,脸上挂着玩味恶劣的表情,“你想要的珠宝、衣服我都会给你。”

夏可君再也忍不下去猛地站起,冷笑翻脸。“我好说歹说,你自是不要脸,我便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不会同意的。”说罢,就想走,却被白九驰抓住,目光阴沉起来。

白家在商会中实力最为雄厚,而他是白家掌权人的独子,自小见惯了巴着他的各种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各色女人,除了他父亲白明昌还没人敢给他气受,这突如其来的谩骂让他升起一阵怒火。

这女人,太不是好歹了!

“你说谁不要脸?”

大庭广众被男子抓着,夏可君涨红了脸,又咽不下气,“我说的你!你放开!”

“我若不放呢?”白九驰面色阴沉的走了过来,“我一而再给你脸面送礼物,不过是看着你长得还行,说我不要脸,你又好到哪?”然后恶劣一笑,扬了扬声音,“要不要我告诉他们,你夏家大小姐又做了什么!剥开你这清纯的外表。”

夏可君脸色一白,“你闭嘴。”

白九驰靠近她,声音低冷暧昧,“你的情人呢?不要你了吧?人家有家室,你不若好好从了我,我还会疼你些。”说罢,暧昧痴迷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

夏可君涨红了脸,大庭广众下被人轻薄。“你放肆!”

两人正僵持间,却突然被一道清清的声音打断,似乎带着天生的力量,让原本议论纷纷的咖啡厅安静了下来。

“夏小姐,你的手帕。”然后弯腰,将手中的帕子给她。这一打断,两人间的氛围也被打断,夏可君低头看了看眼前女子手中的帕子,却并不是她的,瞬间明白,感激接过,“谢谢。”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我们会是朋友 女子从圆边帽子抬起脸来,一双眼睛明亮动人,眼角微挑,一颗朱砂红痣,蛊人心魄,如此美艳!

白九驰立刻被眼前的女子吸引住,他大大小小的女人见了那么多,还没见过这样的,怒火消了一大半,眯了眯眼睛笑问:“这位小姐是?”

夏可君觉察力道松了,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女子红唇潋滟,勾唇优雅一笑,“我叫鹤田玲也。”

一听这名字,白九驰脸色变了变,日本女人啊……想起他父亲阴着脸的警告,啧啧一叹倒是可惜了,又贪恋眼前的女子的美貌调笑道:“如此美丽的小姐,原来是鹤田先生的家人。”

“谢先生赞美。”

看着眼前女子的顾盼生姿,白九驰还是心神一荡。刚想答言,就听到鹤田玲也又道:“玲也许久未曾见夏小姐了,不如移步说话。”

夏可君疑惑,见她眨了眨眼睛,又听刚刚她替她解围的时候唤她“夏小姐”,遂点点头,睨了白九驰一眼,清冷的转身向靠里的软皮沙发走去。

“那玲也便先告辞了,先生,后会有期。”鹤田玲也优雅地向白九驰弯了弯身子,柔媚地声音。让白九驰愣了片刻。

看着那风姿绰约的背影,白九驰突然觉得让他心心念念的夏家大小姐也不是那么好看了,这种风情的女人,才有意思。

夏可君换了个位置,看着眼前比她美艳替她解围的日本女子有些五味杂陈,她好歹跟在席云深身边两年,明白些夹杂在民族之间的复杂利益,说实话,她还是不愿结交的。遂主动开口问道:“鹤田小姐,我听您之前唤我姓氏,我们之前认识吗?”

女子抿唇,美艳的脸颊更是动人三分。“是玲也唐突,说来,是我认识夏小姐,我们一同在英国留过学。”

夏可君一怔,脸上浮现喜悦,“原来是校友吗?”

“是的,当时还有一名姓席的先生,只可惜您们并不认识玲也,想要结实却也没有机会。”说着,鹤田玲也眸子适时流转过一丝遗憾,恰到好处,看夏可君暗下去的脸颊,又恰当的添上恰如对好友的关心神色,“刚刚看到您才觉得眼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看您被刁难,实在没忍住才出手。”

夏可君感激一笑,“谢谢鹤田小姐,等可君想好了,一定重谢鹤田小姐。”

鹤田玲也弯唇一笑,推让之间有些疑惑。“您被刁难,您的爱人不知吗?”

“爱人?”

鹤田玲也捂唇,脸上浮上一层懊恼,“抱歉,看您的表情就知道是我误解了,我还以为当初和您常常在一起的席先生,是您的……看来,是我误解了。”

“没关系。”夏可君神色恍惚了下,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拳头,脸色稍微有些难看,她这一番话倒是勾起了她的委屈,如果她和云深在一起,如果她是督军夫人,她何苦受这气!

鹤田玲也看她这个神色,垂眸优雅搅乱了咖啡顶部的拉花,看着混成一团的图案,笑了笑。

这是一个男子走上前来,冲着两人鞠了鞠躬,然后冲着鹤田玲也恭敬道:“小姐,您新买的鱼钩到了,先生让您回家看看。”

“好。”

鱼钩到了?鱼儿出现了?鹤田玲也看着夏可君歉意地笑了笑,“夏小姐,实在抱歉。”

“鹤田小姐,您去忙吧,再次谢谢您。”夏可君微笑着颔首。

鹤田玲也走了两步回头,轻声问:“夏小姐现在回家吗?”夏可君不明所以,依旧点了点头。

鹤田玲也微微一笑,刚好对上西边来的暖光,整个人一片柔和优雅,对身后的男子道:“那让我的随从送您回家吧。”然后凑近她,俏皮一笑,低低道:“我担心您被纠缠,所以夏小姐不要推辞玲也的好意了。”

夏可君一怔,如此贴心的女子……想起家中的有着血脉亲情的妹妹也没有过如此,心里涌上一阵感动,“谢谢鹤田小姐……”

鹤田玲也体贴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日后我们会是朋友。”

“当然。”夏可君笑了下,起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看向定在后面优雅笑着的鹤田玲也,心里涌上一阵暖意。“鹤田小姐,我们之前可有过什么交集?可君觉得与你一见如故呢。”

“那是以前的事了,玲也更期待日后与夏小姐的见面。”鹤田玲也弯了弯唇,潋滟迷人,令人心动。

以前的事吗?夏可君压下心底的疑惑,遂即笑了笑,“再见。”

“再见。”

鹤田玲也看着夏可君渐渐消失的背影,又优雅的坐下,真是有趣,本来是等鱼儿的,却意外钓上来一个含珠的肥蚌。她虽不认识她,但以前,可是不少有交集。她真的越发期待这场游戏的快些开始了。

“那都是以前的老故事了。少奶奶,你是想听督军先前的故事了吗?”

九白的声音温温从头顶传来,就在晴好以为九白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这句话。

“那是督军的故事,少奶奶想听,不如亲自去问问督军,他才是亲历者。”九白看着晴好温温一笑,他不是不想讲,只是不知道如何对这个他认可的嫂子讲,索性丢给制造者。

“也对,是我考虑不周。”晴好失笑,她怎么过去的自卑成习惯,老是想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他。“我在想,那时的督军约莫着意气风发,少年得意。”

“差不多这样。”九白一笑,看到自己前面的公寓,停住了脚,“少奶奶,那我便不送你了,我先回去了。”

“嗯,好。”

九白冲着站定微笑的女子挥了挥手,又看到近处等在马路对面的沈寿,打了个招呼转头上了楼。

晴好垮掉笑容,微微叹了口气,抚上自己的脸颊,她这是怎么了?变得那么敏感且多思,边想边走出巷子,向着马路对面的沈寿走去。

鱼儿出现了。

玻璃门被推开,涌进一阵清风,唤醒了刚刚被迷惑了的收银女子,脸颊还红扑扑的,想着刚刚结账的女人转头对旁边收盘子的侍应生得意道:“我就说吧,那个小姐……长得很好看。”

侍应生抬起腰,看着玻璃窗印出来的风华绝代地影子,被暖阳勾勒一般,出来的像只优雅地妖精,特意勾去了许多人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初见鹤田玲也 晚风浮凉,昏暗的灯光打在晴好脸上有些出神,见诊所的医生出来,就立刻迎了上去。“里面的小姐怎么样?”

身后的护士珍妮摘到口罩,递过来病历单笑眯眯道:“夫人该说很高兴呢?还是很可惜再次见到你。”

晴好失笑,看着眼前的女子,可不正是当初给她包扎额头的珍妮,看着一如既往热情的模样,晴好心情也被带动起来,“珍妮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不过当下你要不要先告诉我,里面的小姐如何呢?”

“里面的小姐没事,有点贫血和轻微高血压,除了必要的药物,在饮食上注意些是可以缓解的,等会我让詹妮弗给开张平常注意饮食的单子。”

“好,谢谢。”晴好接过,连带着钱包一起交给沈寿,沈寿了然,立刻跟着引路的医生向缴费处走去。

珍妮打量着眼前的只见过一次却觉得越发明艳的女子,好奇道:“夫人,里面的是您和督军的朋友吗?怎么没有见督军?”说罢,还好奇地向周围环了一圈。

她能说是在马路上“捡的”吗?

今天下午,本来要上车的晴好,隔着车水马流便看到身姿绰约的女子脸色白了白,走路虚浮,出于本能晴好在她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扶住了她,那女子便倒在她怀里了,再然后晴好就将她送到了就近的诊所。

“算是吧。”晴好随意应道,“督军近日有些忙,所以没有来。”

珍妮眼睛浮上一层不加掩饰的失落,不过很快便又扬起热情的笑容,凝着她的额头。“夫人,你这额头好了呀?应该不会留疤了。”

“是啊,多亏你给的开药好用。”晴好温柔笑了笑,她上次便看出来这位外国女护士大抵对席云深时有好感的,但将喜欢和失落都写在眼睛里对人又及其热情的人任谁都无法讨厌起来罢。

“珍妮小姐,我先进去看看了。”

“好。”珍妮笑了笑,走了两步便回头看到轻轻推门进去的女子突然扬唇一笑,有些低落。

“嘿!珍妮,这就是你哪位梦中情人的妻子?”打量她们许久的一位黑皮肤女子应了上来,扶着她的肩问道。

“是的。”珍妮耸肩无奈一笑,“詹妮弗,不过现在不能用这个词了,他对她妻子很好。”

詹妮弗疑惑,看着她温柔下来的碧眸还想再问时,珍妮已经迅速掩去眸子中的回忆,“你刚刚听见了吧?快,帮我开一份那个食谱,谢谢你詹妮弗。”说罢便转忙别的去了。

她可忘不了当初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女孩额头破了,她缝合的疼的龇牙咧嘴。许是女孩背坐着没看见,她的那位“梦中情人”静悄悄地在帘后差点把隔帘扯下来,她当时还不理解,但最后他冷着眸子说:“Jenny,你们诊所的麻药该多进一些了。”,然后拔腿就追上了那个先出去的女子,那时候她差不多就理解了。

他们表达爱意的方式可真内敛委婉呀,珍妮轻叹。

门轻响,晴好放轻脚步走进来,看到病床上看向她的美艳女子,倒是一愣,随即挂上亲和的笑容,还未想好怎么开口时,就见那女子扬唇笑了笑,美艳的脸颊浮上一层动人的柔弱。

“小姐,是您救了我?”

晴好轻轻颔首,体贴问道:“举手之劳而已,刚刚在街上看您晕倒,便擅做主张将您送到就近的诊所了。”

“谢谢您,小姐贵姓?”

“我姓慕。”晴好将手中的病历单递给她,“哦,对了,这是刚刚您的病历单。”

女子了然一笑,双手接过,双眸璀璨,“慕小姐,谢谢您。”看了一眼病历单,才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从小便有些贫血,可能刚来淮南有些不适应,竟然在大街上晕倒了,真是麻烦您了。”

晴好柔软一笑,“没事的,需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家人吗?”

女子垂了垂眸子,眼睛掩去一丝失落,晴好摸了摸鼻子,莫不是说错话了?然后就见她又抬头明媚一笑:“不需要的。”

女子还想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沈寿推门进来。“少奶奶,已经办妥了,这是珍妮护士刚刚给的膳食食单。”

“少奶奶?”女子脸上浮现一层尴尬,“原来您已经嫁人,是我不对,该称夫人,不知您夫家姓氏?”

沈寿看着病床上美艳的女子,皱了皱眉,率先替晴好回答;“这是淮南的督军夫人,当然姓席。”

女子眸子上浮现一种诧异,“原来是席夫人,玲也失礼。我姓鹤田,家父与老督军曾有生意上的往来,而玲也也曾在英国留学得幸与督军成为同学。”

晴好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汉语比一般人说的还顺的美艳女人,竟然是日本女人?政治上的事席云深很少给她分享,一时也不清楚遂看向一旁的沈寿,沈寿一听这个姓氏,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果然直觉是对的,他记得他在与白爷传话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家族,难缠且复杂。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旁的晴好已经拿定主意,笑意一分不减,又递上去刚刚沈寿拿来的食单。

“原来是这样。”然后轻飘飘的转移开话题,“鹤田小姐,这是医生所开的食单,对你的病情应该会有所改善。”

鹤田玲也接过,轻道:“席夫人帮了玲也那么多,玲也好了定登门拜谢。”

晴好刚想说不用,又微微一思量,换了种委婉地说法,“鹤田小姐不必客气。”然后看了看窗外,今天等她检查费了不少时间,如今天已经微微黑了起来,起身道:“鹤田小姐真的不用我联系一下您家里人吗?”

鹤田玲也顺着她的眼睛向外看去,眸子浮上一层深色,转头又虚弱地笑了笑:“席夫人的好意,玲也心领了,天色不早了,席夫人快些回去吧,总之,玲也再次感谢您救了我。”说罢,便满怀感激颇具仪式感点下了头。

晴好颔首回之,“那鹤田小姐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

鹤田玲也看着那个温温柔柔地走出去的女子,在那个军装的男子回头看的时候还轻轻一笑。沈寿突然觉得心里一颤,立刻收回眸光拔腿追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偃先生,不如坐下来喝杯薄酒, 在他们走后,鹤田玲也看着床头上的还在滴滴答答输液,随意拔掉,下床,走至窗前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刚好可以看到车尾灯消失在这条街的尽头,眯着眼睛缓缓一笑。

“美惠子,今天很有趣啊。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有意思的事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美艳女子一顿,,随即脸上挂上机械般的笑容。“玲也小姐,美惠子不解。”

“嗯?”女子转过头来,眼角微挑,明明惨白的脸上却有些妖冶。

美惠子下意识的觉察到左手小手指的余痛,微微颤抖,柔柔笑起来掩饰:“玲也小姐在咖啡馆结识了一位富家千金,若是想要联合的话,那位富家千金的妹妹似乎更有用些,那富家千金在家并不得宠。”

鹤田玲也掩唇一笑,“美惠子啊,你知道《孙子兵法》中有一句话是什么吗?”

美惠子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答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没错。”鹤田玲也缓步向她走来,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扶住她的肩,轻轻吐气,“很聪明,那你猜一下接下来要成为你的恩客的是哪一位?”

松石美惠子死死攥紧裙子的一侧,面上却依旧笑的妩媚,“惠子明白了。”

鹤田玲也松开她,从包里拿出来一把小型手枪,“那么,今晚,就先把那根逆鳞的人除掉吧。”然后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柔和一笑:“贪恋女人肉体的男人可都不是好货色。”

“是!”美惠子长睫微微颤了颤,双手接过枪支。

“咚咚咚。”门又被敲响,珍妮走进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美艳女人,走进来热情笑问,“小姐,您觉得怎么样了?可还有眩晕感?”

“好多了,谢谢护士。”鹤田玲也柔柔一笑,珍妮这时才发现在隔帘后面收拾东西的女人一愣,怎么凭空多了个人?于是不解问道:“这位小姐是?”

“是我妹妹。”鹤田玲也笑了笑。随即松石美惠子笑着向她打了打招呼,然后手里拿起女子的贴身包包,体贴说道:“姐姐,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回家休养吧。”

“也好。”鹤田玲也笑着点点头,“诊所的床位本来就不多,就不给您们添麻烦了。”

珍妮几乎是要感激了!她来便是来说这一件事的,本来她们这个小诊所添设一个床位不过是给病人病情严重打点滴临时休息,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住院的情况,若是真的要留院的话,那么只能留下人值班了,崇尚高质量睡眠的他们,在办公室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所以她连说了几遍谢谢,看着鹤田玲也被搀扶着走出去,连忙赞美了一句:“小姐,您真是人美心善。”

“应该的。”鹤田玲也客气地回道,转身柔弱地走了出去。

“玲也小姐,杨先生已经为您置办好了住宅,我现在带您过去?”副驾驶上一穿着警装的男人看到来人,心神一荡笑着说道。

鹤田玲也疑惑的看向松石美惠子,美惠子立刻会意,解释:“玲也小姐,这是杨会长的得力助手李队长。”

“会长有心了。”鹤田玲也抿唇一笑,“没想到会长手底下竟然还有警署的人,玲也当真佩服。”

男人会心一笑,立马说道:“当然,杨先生与您合作的诚意是百分百的。”

“回去告诉杨先生,我相信,我父亲一旦来到淮南,一定会很乐意和杨先生继续合作的。”

司机一听随即也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嘴里说着“哪里哪里”,油门一踩,车子便一下子驶出去老远。

……

另一边,白天九白和晴好分开后,刚刚踏上楼就看到门锁已开,虚掩着门,继而推门含着笑意的进去。“偃先生可是想通了?要与我们合作了。”

站立在窗前的高高瘦瘦的男子未言也为转身,仅仅睨了他一眼。

九白也不着急,看到大剌剌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拍了拍他的头,笑道:“那门上的锁,是你做的吧?”

“哼!”小风嫌弃地躲开他的手,咬牙切齿还击:“是我做的又如何?谁让你骗了我!”

九白失笑,果然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当初他在医院说着关于哮喘病的一套套理论,虽是成功忽悠住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但赢来信任谈何容易,所以索性在他每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就打起了亲情牌,叹着气说幽幽他叔叔家的弟弟也是这种病,要死不活的,描述的要多惨有多惨,今天说一点,明天说一点,最终成功骗得这小笨蛋差点哭出来一面赞他的兄弟情深,一面就差给他跪下求他救救他老大的命。

想当初,他也是赢得这小孩信任的呐,他现在虽然对他嗤之以鼻,不过九白对这个毫无心机又侠肝义胆的少年却甚是喜爱,看着他的“朝天鼻”,笑了笑:“那我很抱歉了,不过我们马上要成一个队伍的了,这一点你可要早点习惯。”

“你很自信?”立在窗前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扭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九白温和一笑:“我不是自信,我只是相信督军的眼光,相信偃先生。”

“相信……”偃月难得勾唇,冷哼一声。“怕是要辜负你了。”

“怎么讲?”

“一个命无定数,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你给他讲信任?”偃月眸子遽然冷了下来。看着随手将衬衣丢在沙发上的男子冷道。

“一个面冷心热,先是从虎窝里救出来一个小累赘,后是从狼爪下救下一个姑娘,我怎么不能信任?”九白反笑问道。

“你说谁是小累赘?!”小风怒极嚷嚷道,便要冲上去,被九白手指按住额头,笑了笑:

“我可没说你哦。”

“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偃月眸子犀利,似要射穿九白,作势就要领着小风出去。

九白不急不慌,走向橱柜,然后将高脚杯拿出来,放在橱子上,含笑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也讨厌拐弯抹角的男人。”

偃月转身,眸子似乎在打量他,又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拐弯抹角的男人”是谁,九百面色依旧一片温和可亲,伴着醇酒入杯的声音,他平和地声音再次传来。

“偃先生,不如坐下来喝杯薄酒,你不拐弯抹角,我不自以为是,我们认真谈谈合作意向。”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再次见面 月升高空,酒过三巡,满室酒香,靠坐在软皮沙发上的少年已经扒着身边人的胳膊沉沉睡去,面颊酡红,迷迷糊糊地还咂吧嘴。

九白也有些醉意,眯着眼看眼前的人,眯着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扬唇一笑。

“已经八点了。”然后将整瓶红酒的最后一点倒入杯中,“偃先生,你不喝酒,这最后一杯我替你喝。”

说罢,便仰头想入肚的的时候,手突然被打住,眯着眼看面前的人将手中的杯子拿去,然后一口闷下。九白垂眸,无声地笑了笑。

酒杯与桌子轻微碰撞发出声响,略嫌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是个好的外交官。”

“谢谢偃先生不惜赞美。”九白笑意渐深。

偃月抱起小风就向外走去,走至玄关停下。“人有人格,报有报格,国有国格,三格不存,人将非人,报将非报,国将不国。”九白一愣,偃月大步走出去,丢下凉凉一句,“你刚刚所问。”

许是喝了酒,九白在门口驻了一会才缓缓笑起来,对着偏黑的楼道轻道:“道相同,一起为谋,三格并存,心有光明。”

……

幽黑的小巷传来淡弱的灯光,纵使九白找的房子两侧已经有了路灯,道路平坦开阔。但顾泠还是习惯性的带着铜制手电筒。

来往有喝醉了的大汉在路边扶着墙狂吐,顾泠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过。

在看到九白公寓的时候莫名松了口气,刚想上楼,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抱着什么东西下来,顾泠一愣,又仔细看了两眼。

是他!

那个男子觉察到目光看过来,也轻飘飘地递过来一个眼神,就像那日一般,眸子不怒自威带着犀利。

是她?

顾泠像是被细微的电流激过一般,心跳跳的极快,下意识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发现那个男子也仅仅是瞥了她一眼便迅速向另一个胡同走去,快地像一个鬼魅影子。

他怎么走了?

“哎……”呀呀唤声脱口而出,却压根追不上那个人的速度,顾泠跟了两步,都走过了九白公寓的大门,才略带失望的停下,心脏也缓缓平复下来,她手掌抚上那处似乎是跳累的地方,十九年来,它从来没有这样。

她干嘛要追他?她干嘛跳的那么快?她还没跟他说谢谢……

“小泠子,你怎么来了?”

九白皱着眉看着眼前神情有些恍惚的顾泠,有些担忧地扣住她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顾泠这才发觉,她脑子里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竟然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九白公寓门口了,看着他担忧的神色连忙摇摇头,然后抬起手,展开一个纸条,没办法,她舌头还没好,不得不把要说的事前写到纸条上。

九白拿起,纸张易折发软,有些湿意。那么多汗?九白垂着眸,眉头轻皱。

九白,去我家吃晚饭。

再抬头时,九白又扬起温和的笑容,牵着她进来,“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顾泠这时才看见他身上的着装,衬衣已经解了大半,露出精壮白皙的胸膛,浑身还散发着酒意,素来温和的人此刻竟然有些醉人。顾泠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掩唇咳了一声,胡乱点点头。

九白本来想洗澡,听到敲门声,猜是顾家的人,所以立刻出来开门,此刻也有些尴尬,耳尖发烫,连忙拢好衣服,温温吞吞解释:“刚刚有朋友来,所以喝了些酒。你在这等我片刻。”

朋友?!刚刚从这下去的人只有那个人啊!

九白刚要转身的时候,就发觉顾泠拽住他,眼神还尴尬的乱飘,手里做写字的样子。

“你要写字吗?”

顾泠连连点点头,九白给她找来纸笔,看着她伏在桌子上认真写字的样子,突然觉得因着酒意浑身都有些热,咳了声,“小泠子,你慢慢写,你要是不急,我先去洗个澡……”

九白有些轻微洁癖,顾泠知道,所以边写边点点头。

顾泠坐立不安的等着九白出来,看着桌上的酒瓶,她几乎要笃定九白口中的朋友,应该就是救她的人!他们怎么认识的?

所以九白出来的时候,顾泠就迎了上去,递上纸条:

你的朋友,是刚刚下去穿黑衣服的人吗?

“你遇到了?”九白凝眉,有些疑惑。顾泠迫不及待的将下一张纸条翻出来:他就是救了我的人!

九白神色一愣,看着顾泠拼命地点头,清声道了一句:“原来是他。”

顾泠缓缓笑开,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捏的最紧的小纸条放到九白手里。

“他怎么成为你朋友的?叫什么?我想好好报答他。”

九白松了一口气,眼睛含上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他是督军想寻得的一个人偃月,至于报恩你便不用操心了。”然后捏了捏她的脸颊,笑:“既然他救了你,我会好好报答他的。”

顾泠是个很知恩图报的人,九白了解,说罢便走到桌前,随手将桌上的酒瓶丢掉。所以错过了,她身后的顾泠欲言又止的表情,自顾自的转头,温温一笑:“走吧,去吃饭。”

下楼,微风吹凉,倒是很舒畅,九白心情尚好的放慢步伐,有意等着身后跟着的顾泠,眼睛尖锐的看到醉倒在路旁的男子,突然明白,那丫头来喊他的时候纸条都紧张汗湿的,想必定是见到这样的人吓坏了罢,眸子暗淡了些,轻声道:

“小泠子,你回到少奶奶身边吧,莫要跟在我身边了。”

顾泠慢吞吞跟上,心想原来他叫偃月……古有绝世名器偃月神刀,果然是大英雄……她脑子里有些乱,似乎又有些清晰,有些愉悦,所以九白给她说什么的时候她都没听清,抬脸眯着眼睛又看他,疑惑的表情。

九白看她迷糊的表情,又将手放在她脑袋上,“我说,你回去保护少奶奶,跟在她身边。”

顾泠眸子一喜,拽了她的衣袖,似乎在问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少奶奶聪明,你会使枪,你们俩可以互补。”九白说完,便眯着眼大步向前走。

他是在说她笨?片刻顾泠反应过来圆圆的眼睛瞪起来,拔腿就去追那个笑得开怀的男子。

路灯下打闹的两个影子,似乎冲淡了夜里的静谧与女子心里挥之不散的噩梦与恐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内心有希望和烈火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机器 新顾家门口,有位快把脖子给等长了的人,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在门前,看着两人一同来可算松了口气。

顾泠老远便看到等在家门口的顾随,明明那么短的路却……鼻尖一酸,莫名其妙的瞪了身后的两人一眼,转头进了大门。

顾随看着前边明显雀跃的女子,胳膊肘捣了捣身后一脸傻笑温暖笑容的男子。

“阿泠太倔,非得自己再试着独自走夜路,看到她这样我就放心了。”看九白只笑不语,遂又问道,“今天下午怎么突然走了?家里出事了?”

“阿随。”

“嗯?”

“督军的计划,可以开始筹建了。”

顾随眸子一缩,继而欣喜十分,“有你的!那小子在哪?我要见见!那么高傲!”

“会见到的。”九白冲着他笑着眨眨眼睛,转身进屋了,“奶奶呢?我可想很久她的饭菜了。”

听着顾随追上来一直在道他听说这人如何如何难搞,被当时左明宗的手下喻为“杀人机器”之类的,微微一笑,“那个偃月,他和我们所有人都一样的。”

“怎么说?”

“内心有希望和烈火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机器。”

……

谈判过程其实并没有那么顺利,偃月跟着左明宗,饶是在清冷的性子也浸染过这样充满虚假的谈判场,更何况他本身无欲无求,在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小风在第一次见面提过了后,九白就知道他若是在不拿出点什么,这个人就真留不住了。

所以在偃月想走的时候,九百突然沉着眼眸说。

“偃先生,你跟着左先生的初衷是什么?”

见那人不语,九白试探地问道:“报恩?前程?还是光明。”

偃月目光沉沉,盯着九白反问,“那你跟着你口中的那为督军有所为何求?”

“习惯。”九白不假思索,看着偃月脸上略带讽刺的笑容,他轻笑,“我从小失去双亲,与小风说的并非完全虚假,我跟着督军确实是习惯,但最初我求的是一个家,安宁和乐,后来求的是一个大家,安宁和乐。”

看着偃月神情漠漠地神色,九白笑:“两个安宁和乐,一个是身体,一个是心里,一个是要带给小风,一个要带给你。偃先生,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小风还小,他的诉求或者说是你想给他的愿望,当下实现并非难事。但你的,放眼当下,只有他能够带给你。”

“何以见得?”

“细节可见,左先生以及别的军阀想着权大一点,土地多一点。而他想的是经济好一点,硬气一点,难民多收一点以及战乱少一点,有些人是天生的怀着良心和人格的战士。”

偃月未言,反倒是小风喝了几杯酒,脸颊涨红,嚷嚷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又忽悠人怎么办?”

如果他在忽悠人的时候,眼睛还那么明亮纯净且温和,偃月倒是觉得他口中的人未必不存在。

九白笑,又给他倒了一杯。“你身边也有这样的人。”被偃月伸手挡住,目光灼灼,“够了,口说无凭,如此好的口才,不如讲一下我对你们有何可利用之处?”

“偃月刀,自古以来便是人人想要得到的绝世名器,偃先生虽没有偃月刀,但却有一身好本领。”

……

“行啊你,这才多久,你就能看出他心里有烈火和希望?文绉绉的,那你说我心里有什么?”顾随看着自家兄弟说的字一阵轻微恶寒,忍不住打趣。

“你?”九白睨了他一眼,勾唇一笑:“怕是有阿喜姑娘吧。”

“阿喜?”顾随瞪大眼,磕磕绊绊道:“你你你……你胡说什么!”

“在公馆花园我和小泠子对视我还不信,我现在有点信。”九白笑,脸上一派认真神色。

顾随无奈,“你倒是信个屁啊,我就是与人为善,别说我了,那团火和希望是怎么回事?”

九白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这大兄弟脸皮厚还是真的是玩笑,总之他也不想再问下去,缓声道:“他最后的要求,是借助督军的力量找到一个人。”

“找人?”顾随疑惑,“那个偃月之前的资料不是无父无母吗?被左明宗所救,心甘情愿卖力了十年。”

“嗯。”

“这人的社交圈子那么小,他要找谁?”

是啊,那人的社交圈子很小,当时他看着小风醉过去倒在沙发上,笑问:“偃先生,我倒是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要得罪海州的那个帮派,救了这孩子。”

偃月淡淡瞥过他,“你知道的倒是很多。”

九白摸着鼻子笑了笑,也不加掩饰,“在事前调查过了。”

偃月静默了一会,声音冷的出奇,“最后一个条件,我要找一个人,需要警署局这十年内的人口流动的信息。”

“这要求说了相当于没说。警署局虽不严谨,但也不是谁想看就看的。”九白笑了笑,老奸巨猾的笑道:“不过,你要是警署的人,便可以自由出入。”

“好。”那人回答的不假思索。

“已经八点了。”九白将整瓶红酒的最后一点倒入杯中,“偃先生,你不喝酒,这最后一杯我替你喝。”

……

能让那样一个人,不假思索答应下的人,不是一般的重要吧。九白耸肩:“不知道,但很重要,是他在没认识左明宗前的人吧。”

顾随挑眉,唇角下意识向下瞥了瞥,“那你就把他安排进警署了?”

“嗯。”九白大步向屋里走去,“小泠子不在了,我总得找个人帮忙。”

老狐狸啊!顾随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背影啧啧一叹,他妹要是日后嫁给这样的一个会谈判的人,日后不得天天……被甜言蜜语迷得晕头转向,妙啊!

黑暗中公寓,坐在床前的人难得卸去一身防备,静静地看着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少年,又扭头看向窗外,明月皎皎,苍白的他抬手脱掉手上皮套,浅淡的目光下棕色修长的手掌,在无名指处赫然少了一节,因着年岁已久,早已经没有痛觉,只是看起来有些丑陋,像一个处于富贵堂中的乞丐,卑微且短小。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舆论风波(1) “岂有此理!”

一大早席公馆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拍桌声音,继而一阵咳嗽声。

晴好丢掉手中的账册连忙走了出去,神色担忧。“爷爷,你怎么样?”冬春交替,席老爷子的身子年轻时积累的病症一日日的显现出来。

席老爷子猛咳了几声后,脸色涨红,大口喘了气才渐渐平复,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晴好不要担心。

席母听见也连忙从让人从厨房端了中药过来,叹息:“爸,这云深不在,军政大楼里总归还各司其职,莫要操心,坏了身子。”

席老爷子眉目怒气还未消,又一把从桌上拿起报纸,怒道:“竹君,友生,你们看,这报纸上都是写的什么东西。”

晴好视力极好,瞥了一眼便看清了题目,正不解时,便听到席母已经从报纸上轻轻念了出来。“编制难民军队,纪律紊乱,无视旧党军纪……”

席母神色深凝,连忙接过报纸细看了起来,晴好站在席母身后同样一览无余,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觉得蹊跷。

这篇文章看似在写新的编制制度的弊端,但言语中不乏对旧制度的赞赏,而列举的几条已经被废除的编制制度都是先前中央原氏政府的政令所下。而在一旁的风趣栏中放了一首打油诗。

“白莲亭亭,尽管淤泥风催亦有赏。杨柳垂垂,若非子孙繁茂何人闻。白莲易老,杨柳长青。可惜乎?可叹也!”

明目张胆!晴好皱眉终于明白席老爷子动怒的原因,好一招舆论攻击,在安置难民的关头发这么一篇文章大力赞扬倒台的原氏政府,在以一首讽刺性的打油诗引导众人,讽刺席云深是“杨柳”,靠着先前席老爷子的基业压过所谓的“白莲”,偏偏当事人刚刚离开淮南,如何反击?

许管家拿起桌上另一份报纸,看后不悦道:“属下这就去查这两篇文章何人所写!”

没用的……报纸每日一发,是当下人最中意的消费品,而这篇文章虽没发在影响力最大的淮南民报,但发在了消费人群同样巨大的偏娱乐性的晨报。晴好凝眉,她在想这篇文章被人们看到后席云深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席母脸上也浮现一层薄怒。“这是趁着云深不在家,起哄呢!”

席老爷子横眉一皱,拐杖抬落之瞬掷地有声。“友生,将市面上的报纸能收回的便收回,封锁消息源,静待消息。”

“是。”

晴好全程没说话,席母以为她是担心席云深,遂拍了拍她的手道:“晴好,你莫要担心,这些空穴来风的舆论对云深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的。再说,云深也快回来了。”

“妈妈放心。”晴好回笑,她谈不上担心,她以前针砭原氏政府时,知道一次舆论并不会击倒一位领导者,,如何制源才是根本。席云深走了八天,她一定不允许别人趁此时来损坏他的名誉。

……

“咚咚咚……”

“进来。”席老爷子从窗户转过头,看见晴好脸色缓和了一下,继而看到她手里端着的药碗脸部又抽了一下,“晴丫头你这是又被你婆婆忽悠着我来吃药吧?”

“可不是。”晴好笑,将药端过去,带着撒娇意味轻笑:“爷爷,你这操心了一早上了,当心身子,把药喝了吧。”

席老爷子叹了口气,接过药碗,一口闷下,又接过晴好手中的白巾擦了擦嘴唇,“这药也就你送,不过下次你送老头子我也不喝了。没病没灾喝什么药。”

晴好不着痕迹挑眉弯了弯眉眼笑道:“好。”

“那小子关键时候走掉是他自作自受,你也莫要担心。”席老爷子看着晴好的样子,别扭的说了一句,丝毫没想起来刚刚自己担心成什么样子。

“云深知恩图报,这样的人舆论怎么会损害他。”晴好眼睛呈月牙笑道,双手体贴的给他捏上肩膀,缓解疲惫。“所以我不担心,爷爷也不要担心。”

“好。”席老爷子拍了拍晴好的脑袋欣慰道。“晴丫头,你向来聪慧,若让你解决这件事,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做?”

晴好一愣,手中的力度清缓了些,中肯的说了句,“爷爷当机立断,对那个舆论的制止已经很好了。不论怎么做,我想云深不要失了民心才是最重要的,所谓得民心者的天下。”

席老爷子点了点头,闭着眼舒服的哼了一声,“你这小丫头知道的倒挺多。”

“我还想知道更多一些呢,爷爷能不能给我一份当初原氏政府的资料,关于报纸上的。”又连忙解释,“我想了解一下。”

“倒是有一些。”席老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橱,“在那个书橱的第二层,你自己去拿吧。”

“好。”晴好从厚厚的资料中翻到,攥到手中,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认真,又扭头道:“爷爷,一会我带着阿喜出去一趟。”

“好。”席老爷子似乎很疲惫的应了一声,又听到门响,许管家拿着两页纸进来,晴好打了个招呼适时出去。

在晴好出去后席老爷子眼睛睁开,又恢复往日的威严,趁着声音问道:“怎么样?”

许管家迅速递上那两人的资料。“老督军,这是那两篇文章的作者,果然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只是……我们去晚了那家,人已经跑了。”

“小虫而已,不足为俱。友生,一会发份邮件给老黎。”

“老督军想让督军回来了?”

“不,云深他自己的事八成还没办妥,是另一件事了,想必老黎也是等了……咳咳咳咳……”席老爷子说着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看着许管家一脸担心的神色,难得神情放松道:“莫要担心,去办就成。”

“是。”许管家无奈应下,这老督军认真的性子他也已经熟悉了十几年,知道劝也没用,遂即打算出去,又有个问题困扰他,所以顿了顿。

“有什么问题就问,这可不像你,友生。”

“老督军,何苦这样催少奶奶?这日子还长呐。”

席老爷子混沌的眼睛有丝精明划过,声音苍老。“你觉得太早了?我倒是觉得……有些晚了呐。”

许管家眼角的纹路抿在一起,笑了笑,又轻轻鞠了个躬,转身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舆论风波(2) 某户大宅子内,昏暗的环境,有一青年人惶恐且局促,惴惴不安地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沉着脸色的男人。

“肖……肖将军,那边老督军已经开始抓我了……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

肖砚山发黄的面皮上浮着一层不耐和阴沉,旁边的副官已经懂了脸色,厉声呵斥:“将军已经给你一处安身之所,你还有何诉求!”

“我……我不要这样躲着!那两篇文章是肖将军……”

“住嘴!”肖砚山身旁一位年纪轻轻的军官怒拍桌子,青年人一缩脖子不敢在言语。“那是看不惯新政的青年所写,和肖将军有什么干系?”

青年人低下头,喏喏惶恐。“是是……”

“啪。”一沉甸甸的荷包丢在地下,一直未言的肖砚山冷着声音道:“拿着钱,换个地方住吧。”

青年人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捡起,打开,千恩万谢。“谢谢,谢谢肖将军。”

那青年脸上的贪欲让肖砚山一皱眉,厌烦的挥了挥手。那青年退下后,适才说话的青年才担忧道:“将军,就这么放走那个人?”

“割了舌头。”肖砚山皱着眉道:“便不能说话了罢。”

一旁看戏的一位穿着旧式长袍的老人站起,眯着眼冷冷一笑:“砚山,你真是越发仁慈了,只有死人才是不能开口说话的。”说罢,一挥袖子冷冷走了出去。

肖砚山额角青筋微跳,神色漠漠。“先生说的是。”然后对身后的副官冷道:“去办吧。”

那老者才满意一哼消失在拐角处,副官退回来盯着老者刚刚落座的地方皱了眉头。“将军何苦尊敬那老匹夫?”

“大业未成,这驴还杀不得。”肖砚山眯了眼,眼睛浮上一层不屑。“他当真以为席世城那老狐狸猜不出是谁干的?哼,自以为是。”

副官应和道:“是,属下认为,如今原元帅旧党大部分已经归顺将军您,这老匹夫倒是不如以前有用了。”

“急不得。”肖砚山缓缓一笑,阴沉的脸上越发诡异,“这人与席世城曾都是我姐夫的旧部,他对席世城可熟悉的很啊。”

副官有些疑惑,思量一番低下头恭敬赞道:“将军好计策。”

肖砚山未言,微有浑浊的浮上一层精光与得意。

……

“阿栀,这。”

阿栀推开茶馆的门,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晴好,快步走上去。“晴好,可是因着报纸上的事?”

晴好失笑,“你看到了,可见这两篇文章的影响力还是巨大的。”

阿栀叹了口气,轻轻点点头。“你让阿喜姑娘到医院唤我,我就差不多知道约莫是这件事,怎么,你可有什么好对策?”

晴好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是有事拜托你,阿栀。”

看她欲言又止的神色,阿栀拍了拍她的手,“我们之间还有何不好意思,快说罢。”

晴好看了看周遭,压低声音轻声分析。“这次舆论发在云深编排难民的当口,我想帮他,但我一人之力恐怕不行,所以阿栀,我想让你帮帮我。”

“如何帮?”

晴好感激一笑,递上去一纸信封,“我想让您帮我同写一篇文章,上学时那样,你主文,我主理。”

“晴天花朵,再次一起发文章?”阿栀失笑,“果然是我想的这样。”

晴好眼睛里也浮现一层回忆温色,轻轻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拿着手术刀,可还有脑子写文章?”

阿栀自信一笑,“当然,我虽后来转行读医,但看家本领怎能丢弃。”然后看着晴好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一笑:“倒是你晴好,我因着奔赴前程不在写文章,你这富贵少奶奶可还有当年挥斥方遒的犀利?”

晴好微微一笑,“晴天花朵虽是当初在学校刊物,但我啊,当初是为了心中的光明,现在还为了一个人,我会尽力的。”

阿栀看着眼含笑意,“为了一个人?我可是注意到刚刚的称呼都已经换了。”

晴好脸颊微红,脸上出奇的柔和。“是了,上次在医院见你没和你说,恭喜我吧阿栀。”

阿栀瞪大眼睛,反握住她的手,“晴好,太好了,恭喜你。”

晴好弯了弯眼,回握她的手,拿出报纸道:“当下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如何写这篇文章吧,你看这个地方有首打油诗……”

阿栀静静听着耳边温润的声音,下意识的抬眸看向女子柔和且认真的侧脸,微微一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于原氏,我们上学时写的分析利弊的一些文章倒是可以用上,但我觉得还不够,所以又从爷爷那要了些资料,我回去通宵看看,届时阿栀你帮我看看……阿栀?”

阿栀摸了摸鼻尖,扭头有些掩饰,扬唇一笑。“好,到时候你让阿喜姑娘送来也好,还是像以前一样写完互改。”

“嗯!好,文章发表你便不用担心了,我会办好的。”

“好。”阿栀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晴好,我一会还有个约会,若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文章的事你放心。”

晴好有些错愕,阿栀和她在上学时有个称号叫“尼姑姐妹”,因为在青春躁动的年纪,她们两人面对男子的追求丝毫不为所动,若说她是因为早早有了喜欢的人,那么阿栀便是真的这般清心寡欲了,晴好认识她那么久,还真的从没听她说过那个男子,但医院那次的在宋之衡病房里的阿栀,晴好一愣,莫非阿栀的约会对象是……

“好,谢谢阿栀。”晴好想了想道:“我很希望,阿栀也早日把自己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阿栀凝着她眸子一躲,点头浅浅一笑,提着包便走了出去。

在街角拐弯处,一辆红色轿车稳稳停在他面前,黄自探出头来,扬唇一笑。“罗栀姑娘,还真是你,快上车吧。”

阿栀扬唇一笑,俯身进来了车,打开车门看到后面端坐的人一愣,黄自笑道:“本来接了少爷想起来今天是检查的日子,便一起去了医院找你,后来听人说你去了前面茶店,便过来了。”、

“啊……原来这样。我直接去公寓便好了,不用那么麻烦的。”

宋之衡从文件里抬头,笑眯眯问道:“你来见朋友吗?”

“是。”阿栀连忙点点头,手在裙角一侧握紧,又扯上笑容道:“以前医院的一位患者,现在好了,要来感谢我。”

“哦。”宋之衡垂下眸子,淡淡应了一声,唇角轻轻扬起,“罗医师医者人心。”

“呵呵。”阿栀浅浅一笑,又对黄自笑道:“黄师傅,我想先回家一趟,检查还需要些东西,我放在家里了。”

“好嘞。”黄自笑应,缓缓把车子掉头,向着原来驶来的路开去。

阿栀松了口气,握紧了裙角的手轻轻松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舆论风波(3) “咚咚咚。”

阿喜得了热水进来,边放在一旁边轻声道:“少奶奶,您歇一会吧,从茶馆回来您就在写东西了。”

晴好从桌子上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大吃一惊。“唔,已经十点了啊。”然后撑着身子起来,才发觉脚已经麻了,若不是阿喜及时扶住她约莫就要摔倒了。

“爷爷和妈妈可都休息了?”晴好将手伸入热水,瞬间觉得僵硬的筋骨都缓解了些,迅速洗了把脸。

阿喜笑了笑,“嗯,已经休息了。厨房里还有些夜宵,少奶奶可要吃点?”

晴好看着写了一半的文章,摇了摇头,舆论是看事件的,若是不能及时制止,只会越传越疯。

于是简单清洗了一下又走到桌子前坐下,打算继续工作。“不用了阿喜,你快去睡吧。”

“阿喜不困,陪着少奶奶。”阿喜轻笑,说着便小趴在桌前看着。

“那便随你罢,你若是困了,便自行去睡。”

“少奶奶对少爷真好。”

晴好歪着脑袋一笑,看着阿喜拖着下巴可爱的模样,点了点她的鼻尖。“好都是相互的。你日后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也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的。”

阿喜甜甜一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灯光照耀下的主仆二人静谧和谐,时间从笔尖舞动下静静流走。

晴好写完两篇文章后,舒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原来已经十二点了,又看了看身旁安静趴着的女子,脸颊一下子柔和了起来。去柜子上拿了一条毯子,给她搭上。

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站定在玻璃窗前,很奇怪,她明明很累了,但是此刻她却睡不着了,捏着两篇文章很是欣慰地想,这两篇文章,总会有一篇帮上他的罢。

明月皎皎思人时,她很想知道席云深此时在做什么。

……

一天后。

“白局长,督军夫人身边的阿喜姑娘来了。”柳月轻轻敲门,低声道。

“阿喜?”九白疑惑,“让她进来。”

阿喜小心护着怀中的东西,在众人的瞩目下进了局长办公室,待她进去后,又有几个女警官围了上来,“月,那督军夫人有何事啊?莫不是为了报纸的事,责怪咱们局长?”

“我也不知道啊。”

“得了吧你,今天上午局长还唤你进了办公室说悄悄话。”何丽睨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轻薄的嫉妒。

柳月听着众人暧昧的语气,脸颊一红,轻巧推辞道:“不过是工作上的事,你们别乱猜了。”众人看着柳月缄口不言的模样也顿时失去兴趣,转头又各忙各的去了。

“不过我说真的月,要是喜欢便去追呐,那个顾警官这两天也不来上班了。”平常和柳月关系好的警官悄声道,还示意性的拍了拍她肩膀。

“我哪里喜欢了?”

“眼睛都要藏不住了,我们署里出了名的清冷美人,可没少看这,万一郎有情妾有意呢。”

柳月看着紧闭的办公室的门映出来的清瘦影子,叹了一声。他找她始终是工作上的事情,包括今天上午找她也仅仅是为了一篇文章,真的会“郎有情”吗?

……

阿喜略有局促的站在办公室里,连忙递上去手里的牛皮纸袋。“九白少爷,这是少奶奶让我给您的。”

“阿喜姑娘不必局促,坐。”九白随和的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然后接过纸袋,略带疑惑的打开,两篇文章便跃在眼前。

九白草草地掠过几眼,九白神情从疑惑变为呆滞最终有些欣喜,阿喜在他看的空闲轻声说道:“少奶奶说给了九白少爷,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九白看过后眉飞色舞,满是赞叹应道:“我知道了。”

阿喜松了一口气,也浅浅笑起来。“少奶奶还向九白少爷道谢,如今她找来‘晴天花朵’的两篇文章手抄了一份,希望九白少爷能够帮忙发出去。”

“这不是她写的吗?”

“阿喜不知。”

九白又看了看这两篇文章,无从辨别,略加一思量后扬唇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回去帮忙告诉少奶奶一句这篇文章明日便能出现在民报上,劳烦你跑一趟了”

“没有没有。”阿喜连忙摆了摆手,局促的站起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九白少爷,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九白温和一笑,看着阿喜出去的背影,眸子又含着赞赏的盯在这篇文章上。这两篇文章的到来着实和他原本的想法一致,昨天报纸一出来,他便找了局中文笔姣好又熟悉警署制度做文职工作的柳月出一份原氏政府旧警司的弊端,想要从另外弊端引导遏制舆论。而如今得来的两篇文章,却比他先前的想法更好一些。

一篇直击中心,十分细致中肯的列出当时原氏政府军队编制的漏洞,在报纸文章的作者刻意忽略的地方,重新翻写出来,逻辑严密严肃。而另一篇文章则避重就轻,避开难民问题从家国角度出发,读来激昂感动,文章末尾有一句话“杨柳秀骨,若不自汲何谈子孙繁茂?同胞不救,背后操笔弄文谈何救国?”,单看两者毫无联系,但关键时期,这两篇一篇抑制原氏遗风,一篇褒扬新政督军,两篇相辅相成,一柔一刚,妙哉!

他原本是想这两篇文章会不会是晴好写的,但细读来,他并不认为晴好再有才华也不大可能一日之内出两篇风格迥异的佳作,所以意见待留,想着等到见了面再问问。

“白局长,阿喜姑娘走了?”柳月进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九白颔首,“有事吗?柳警官。”

柳月面上一窘,温温吐吐地编了一个借口说:“局长,你上午说的那篇文章,我已经有了大体的构思,想说给您听一下。”

九白犹豫片刻,轻轻一笑。“谢谢了柳警官,正想和你说,这篇文章不需要了。”

“不……不需要了?”

“是的,谢谢。”九白笑道,然后从椅子上拿起外套,做势要出去,看到愣在原地的柳月,凝眉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柳警官。”

“没有了。”柳月转头冲着他笑了笑,“想必局长已经找到更好的方案了。”

九白一笑,算是默认了,拔脚就出去了。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柳月失落垂下来的眸子,立在原地似轻轻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护犊子的举措 九白从警署出来的时候,格外意外的看到了偃月站在街角,望着某处,似乎在出神,若不是他眼神好,几乎要错过去了。

车子停在稳稳停在他面前,九白探出头来。“偃先生,你忙完是你的事情了?”

自从那日九白说服他后,他虽在警署挂了个名号,但拿走关于十年内的人口流动信息,便再也没出现过,九白忙着补前几日拉下的公务也便没有在过问,所以在警署不远处见到他还有些疑惑。

偃月神情漠漠,冲着他丢过来一沓文件。“我已经看完了,给你。”

九白挑眉接过,扬唇笑了笑,“怎么样,明日要来警署了吗?还是找到你找的人的信息了?”

“再给我几天。”偃月冷冷丢掉这句话,转身欲走,九白提早适应了他这样,刚要发动车子,又见他退过来,声音略显清冷道:

“刚刚的军车是席家的车子?”

“怎么了?”

偃月眸子瞬间盯向某处,眼里似乎有流光划过。“凑空,正式拜见一下老督军罢。”

“嗯?”九白微微错愕,盯着那道冷酷的背影越发不解,这人如何做到的说变就变。

……

第二日,随着报童大街小巷的叫卖,原本已经发酵了两天的负面新闻突然逆转,最明显的便是跌了两日的席氏股份突然上涨,赢得薄利。

晴好面前的席老爷子脸上浮现一层笑意,看着跟前的九白喜道:

“这两篇文章来的倒是及时,九白可是你写的?”

“爷爷,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两篇文章还是嫂子给我的。”九白看向默默坐在一旁的晴好颇含深意笑道。

“哦?”席老爷子惊喜,“莫非是晴好你写的。”

晴好一开始便没打算让席老爷子知道,所以笑着指了指报纸上的两处名字,轻道:“爷爷,这文章上可有名字呢。”

席母看过后也啧啧赞叹,掠记者的名字,已经轻喃出声:“一个叫晴天,一个叫花朵。晴天花朵好奇怪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九白适时接过:“昨日我也觉得熟悉,便回去查了查,是几年前香港大学的一本学校刊物,两个学生主办的,文笔很好,当时很受欢迎。

“对对对,我记得当初有看过一篇名叫《假想国》的文章写得特别好,看文风似乎就是这个叫晴天的写得。晴好,你也是香港大学的,可认识?”

众人望过来,晴好摊手解释,面不改色道。“识得的,当时办这两本刊物的刚好是我……师姐,所以拜托她写了一下。”

“原来如此。”九白点了点头,弯眼笑道:“嫂子,你的师姐文笔可不一般,一篇引人深思,一篇令人动容。”

晴好耸肩,浅浅一笑。阿喜在晴好背后,疑惑的看向晴好,很是纳闷,这明明是少奶奶自己写的为何不承认呢?看来当日她说“不知道”倒还说对了。

“总之这两篇文章扭转舆论,晴丫头啊,你要好好谢谢你那师姐,若她得空,来家里吃顿饭吧。”席老爷子思量一番看向晴好道。“这般犀利见解,若是能引为己用也丝毫的。”

“师姐淡泊名利,想必会推辞,不过我已经答谢过了,爷爷放心。”晴好手心微汗,脸上的笑勉强维持自然,爷爷若是再问下去,这个莫须有的“师姐”她可真编不下去了。

幸而九白岔开话题,“爷爷,总之无论如何,这两篇文章覆盖了大大小小的报纸,说是宣传也好,说是澄清也好,倒是因祸得福了。”

话题过后,看着九白随着席老爷子上楼商量政事,晴好稍微松了口气,她并不想告诉她们她是晴天,一来是考虑到阿栀,这次舆论像是预谋,若她承认,顺藤摸瓜阿栀便随时可能陷入危险。二来也是没有必要,如果他们知道督军夫人便是写文章的人会质疑她的用心,她怕一切努力被有心者利用,最后再扣上“为自家人开脱、居心叵测”这顶帽子,反而会坏了事。所以昨日交给九白前她便已经打定主意隐瞒住了。三来她能觉察到席云深在的时候是不怎么喜欢她沾惹他的政事。

想到席云深,晴好眸子不禁又黯淡了一下,所以在九白打算回家的时候还特意松了松,犹豫半天开口。

“九白,督军可有和你联系?”

“呃……没有,不过嫂子你不必担心,这已经是第十天,想来督军应该快回来了。”九白浅浅一笑安慰道,心里却忍不住纳闷,这督军还真忘记给家里的美娇娘打个电话或者捎封信回来吗?

晴好点了点头,摸了摸脸颊无奈笑道:“好,若他有了消息,你就给我说一声可以吗?”

“当然。”九白眼睛弯了弯,一顿又道:“嫂子,你这霸气护夫的举措,督军若是知道也会很感激的。”

“呃……”晴好震惊抬头,“你……”

“那两篇文章是你写的吧?”

“何以见得?”晴好笑不动了,看着九白老狐狸一般,有气无力问道。

“‘杨柳秀骨,若不自汲何谈子孙繁茂?’这一句,我看越发觉得有护犊子的味道。”九白笑意更深,“本来就想问问来着,看来,我猜对了。”

护犊子……晴好尴尬扶额,早知道她就不在给阿栀的文章誊抄的时候加上这一句了,最后颇有些无奈,也就爽快承认。“是,我写了其中的一篇,不过隐瞒有原因的,不想让别人知道。”

“放心,这是秘密。”九白眸子坦诚,唇角弯起,“我不会说的。毕竟被自己的女人保护了,以督军的性子,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噗……”晴好笑出来,看九白眼中有揶揄地味道,也打趣道:“放心,你的秘密,我也不会告诉阿泠的。毕竟以你的矜持,我觉得你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哈哈哈,嫂子你这明里暗里的帮督军找回场子。”九白掩唇一笑。

晴好送他到大门口停下,听着他的话,想了想还是半带笑意半带认真道:“哪有,我这是提醒你,九白,若是喜欢就不要错过时机呐。”

“知道了,嫂子快回去吧。”九白扬了扬手,上了车。九白舒缓的靠着后座,脑子难得宁静空闲,便静静地想着晴好最后说的话,难得对着空气静静说了心思。

“我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所以啊现在还不行。”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贵重礼物 眼前阴沉的人盯着报纸已经半盏茶,手下的人惶恐不安,连忙看向他身边的副官,正欲发完之时,一声杂乱,那人手中的报纸已经粉碎,桌上拍的震响。

“混蛋!”肖砚山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去!去查这两篇文章是谁所写!”

副官看着眼前震怒的人,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将军放心,属下即刻去办。”

“还有何事?”

副官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封请帖,“将军,这份请帖是新落户到此鹤田家的长女送来的,四月初她父亲会来此,届时她会举办酒会,前邀夫人去吃宴,看样子是想趁此拉拢。”

肖砚山接过,看着上面恳切的话语思量几番,看见院子里的长袍若隐若现的猛闭上请帖。“滚下去。”

在副官诚惶诚恐退下去之后,肖砚山声音冷肃。“先生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长袍老者一挥袍子进屋,捋了捋胡子,一派老成说教。“砚山,你太心急了。”

肖砚山正在气头上,也无意和老者虚情假意,同样冷哼道:“心急?若不是除了这两篇文章,先生哪里会阻止我。”

老者的山羊胡子一翘,恼羞成怒。“你反过来指责我?若没有我周弄文你可能收付那些旧部?”说罢便欲向外走去,“罢了,孺子不可教,我看想要复兴原氏的又岂止你一人!”

肖砚山浑身一震,连忙拉住他,阴沉至极的脸上抹起笑容,似讨好似嗜血。“先生说的哪里话,学生已经好久没和您打趣了,怎么如今这点玩笑都不让学生开了吗?”

周弄文冷哼一声,长袍一挥坐在主座上,眸子冷冰冰地看向桌子上的茶。肖砚山立刻端起茶,递上去。

“先生说了半天想必也口燥,请喝茶。”

周弄文接过,脸色才缓了缓,来回呼噜呼噜吐出一口道:“我说你太急你还不听,我教你育你,甚至是你姐夫的私塾,你瞧瞧你姐夫的旧部那个不是我教出来,谁人不得称我一声先生。”

肖砚山低下头,眸子阴毒一闪而逝,嘴上却连连说是,还糊弄地问了一句:“先生息怒,砚山已经想到计谋。”

“哦?说来听听?”

肖砚山眯了眯阴沉的眼,凉凉一笑。“席云深鞭长莫及,席世城又有士兵保护,那还有席家女眷动手。”然后瞥了一眼肖砚山,“据我所知鹤田英夫四月初便会抵达淮南,到时候他女儿无论如何都会帮他办一场招待会,来结实淮南的贵户,那日动手罢。”

倒时候如果出事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而他知道席云深与他夫人的感情甚好,到时候自顾不暇。

肖砚山自认这个计策还不错,却没想到周弄文听完更是不悦,茶杯猛地拍上桌子。“混账,身为男儿顶天立地,夺权也该正大光明对当家男人,你姐夫当年是正儿八经击败了孙氏建立原氏政府,如今!没想到你却成了这般小人心性!”

肖砚山何等人物,立刻改口。“砚山说笑罢了,先生息怒。”

周弄文忽而从长椅上起身,挥袍而出,“愚不可及!这下我倒是真的要想想你这孺子,可不可教了!”

看着那道身形悠长的背影,肖砚山最头疼周弄文的一点便是他心狠手辣不输于他,可太过墨守成规,自认君子守礼,在他眼中确实宁顽不灵,泥古不化。此刻他怒极长袖一挥,桌上茶杯全数碎地。“老匹夫!”

他这种压迫状态他厌烦极了,若弄死周弄文,他务必在之前寻找新的支持盟友了。

肖砚山眸子又看上茶湿的邀请函,眉皱更甚。

………

“少奶奶,有位鹤田小姐找您。”

鹤田玲也?

晴好心里微微一紧,起身相迎。“请她进来。”

上次她识的鹤田玲也后,她深知日本商人于国难此时身份特殊,便想着回来询问一下席老爷子的身份,但这之后发生了舆论事件,她一忙碌便没得空说这件事。因这是正午的时间,席母这几天因着担忧有些疲惫正在小憩,席老爷子一大早被九白接出去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所以偌大的席家一时之间只剩她一个人。看着婀娜多姿的鹤田玲也走进来。

“席夫人,玲也冒昧来访不知可有打扰到您和您的家人?”

鹤田玲也垂发束起,穿着蕾丝花纹衬衣套着修身的白色外套,下身及脚踝的长裙,落落大方走到晴好面前,美艳的眉眼不失端庄。

“未曾,请坐。”晴好邀她坐下,开始客套,“鹤田小姐的身子可好些了?”

“托席夫人的福,玲也已经完全好了。”鹤田玲也半福身,柔柔笑道:“玲也此次前来便是想感谢夫人您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鹤田小姐不必在意。”

鹤田玲也美眸眨了眨,亮亮闪闪格外真诚。“玲也初来淮南便得到夫人相助是在荣幸,这副玉镯是当年我父亲买来的贵国古件,请席夫人收下。”说罢便双手呈上一个包装极为精致的礼盒。

晴好眸子轻飘飘落在盒子上,看着包装便知这礼物贵极,轻轻推回。“鹤田小姐,这件物品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鹤田玲也脸上浮现一层难色,“席夫人,这是玲也对您的感激之意,不在贵贱,请您不要嫌弃。”

这话说得,她不收反而是嫌弃、糟蹋她的心意了。可收了又总觉得不是寻常物件,怕出岔子。

“鹤田小姐误会了,中国有古言:无功不受禄,我做的不过是每个寻常人都会做的,恰巧是我遇上罢了,若鹤田小姐真觉得需要感谢一下的话,现在也到了午饭的时间,听说日本的料理十分美味,不知晴好可有这个口福?”

鹤田玲也不着痕迹一愣,遂即收回,脸上依旧笑靥如花。“当然,既然是席夫人所希望的,玲也乐意奉陪。”

“好,那就麻烦鹤田小姐了。”晴好搭上一件披风,带着阿喜便与鹤田玲也一起出了门。

一前一后上了自家的车,沈寿仔细打量着前面的车辆,忍不住担忧嘱咐:“少奶奶,你小心些,吃食物的时候也小心些。”

晴好失笑,“吃饭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人家若是下毒也不会此时,太过明显了,放心了,我不过是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位鹤田小姐。”

沈寿还是不放心,看着前面的车在某餐馆停下,压顶声音。“阿喜,少奶奶若是危险,你就一喊我就冲进去。”

阿喜也是一愣,呆呆应了声,“欸,好。”

“谢谢了沈副官。”晴好看着他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仿佛她去刑场,忍住笑意,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生病的人 “罗医师,没想到时隔多年,你的文采到依旧出众。”宋之衡从报纸半侧出头,捏着报纸痞笑。

罗栀惊愕,“你……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写的?”

宋之衡收回半个脑袋,“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晴天是慕晴好,花朵是你。”

阿栀收回听诊器,惴惴不安地看向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之衡放下报纸,修长的手指扣上扣子,慵懒轻笑,“很明显,罗栀,栀子花花朵。慕晴好,晴天真好,晴天。”

罗栀失笑,“原来是这样。”看着端着果盘进来的邱鸾,立刻起身打招呼,“邱姑娘。”

邱鸾温温柔柔一笑,“罗医师,少爷他怎么样?”语言关切,俨然一副好女朋友的样子。宋之衡漠漠靠着沙发,并未言语,又拿起报纸津津有味的看着。

“恢复得不错,工作适量不要太劳累,平常还要吃些清淡的青菜,一定不要在饮酒,也不要喝咖啡茶之类的。”然后看见堆放在柜子上她上次拿来的中药,叹了口气又从随行的医疗箱里拿出大量的瓶瓶罐罐放到桌上,“你可能不爱喝中药调理,那便吃西药吧。”

“罗医师倒是好记性,每次来都会念叨一遍。”邱鸾看着,倒是疑惑看着罗栀轻笑起来,“少爷,忌酒病人需要机会那么多吗?还要吃那么多药吗?倒是头一回见。”

罗栀眼神避开,看着面无表情的宋之衡,随意应道:“是。”然后又拿出写的单子,“邱姑娘,用药的情况我都写在这上面了。”

“好。”邱鸾瞥了一眼字迹工整的纸条,拢了拢头发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

宋之衡终于从报纸拔了头,勾了勾唇角,“谢谢了罗医师。”

罗栀轻轻点头,“你……好好照顾身子,我过两天再来一趟。”

“那么麻烦。”宋之衡撇嘴,随即又半是随意半是无奈笑道,“那麻烦嘞。”

罗栀走后,邱鸾一边将药罐收到柜子里,一边娇憨着声音抱怨,“少爷,您这身子可不能吃那么多药,好身子都被吃坏了,依邱鸾看,以后不要喝酒就好啦呀。”

宋之衡漠漠一应,邱鸾不甚在意,涂着红蔻的指甲翻转一下瓶子,喃喃道:“这罗医师也是奇怪,瓶子上都没有药品的名字,被撕下来了吗?只有贴的纸胶,写着序号,她们医院都是这样买药了吗?”

宋之衡放下报纸,从沙发上拿起西装外套。“我先去公司了。”说罢,便大步向外走去。

“欸……”邱鸾急急应声,看着毫不留情走出去的人,嘟了嘟嘴。“人家不是说不能过劳工作的嘛……”

邱鸾看着未完柜子里的药罐,眼珠一转,迅速从其中一个药瓶中倒出一枚药,攥到手中。她倒是好奇,什么样的病需要每三天来一检查,还吃那么多药,该不会是那罗医师故意的吧?那可不行……

……

鹤田玲也带晴好来的这家日料店,离席公馆并不远,在上次救她的西洋街上,进入栏门之后不若餐馆反而像一处风景,雕栏小桥驾于溪流之上,溪水清清,桥前粉色花朵坠落于上,随波轻荡,在初春别有一番风致。

门口有穿着传统日本和服的妙龄女子穿着木屐迎了上来,对着二人轻轻一施礼。

“席夫人以为此地如何?”

晴好又环了一圈周围或假石或樱树装扮的院景,目光所及之处一派赏心悦目,眸子最终落在伴在溪流边的粉色花朵上便由衷说道:“风景如画,说是料理店倒更像是一道风景。”

鹤田玲也拿帕子掩唇一笑,满眼流光喜悦。“不瞒席夫人,这一间店是我妹妹美惠子所开。”然后从桥栏上撷取落花一朵,递到她面前。“夫人所看之花是是我们日本的国花。”

晴好接过,花蕊小巧稚嫩,不轻不重道。“樱花在淮南虽不常见,但在临省每年四月份花开十里,当地人长期以来倒也有赏樱花的习惯。如今沾了鹤田小姐的光,倒一饱眼福了。”

晴好轻笑说出的话中,却让鹤田玲也有些不舒服,关于樱花起源自近年来与日本矛盾摩擦增多,争论也随之四起。眼前的女子不卑不亢地维护自己的立场还全了她的面子,若是再说下去她倒不乐意见此,鹤田玲也挽唇,绕开话题。

“美好的事物礼应共享,席夫人,里面请。”

进入内间装修以原木、竹编为主,白色印蓝纹的布帘协助一间间环境雅致的隔间。

她们在穿着传统日本和服的女子带领下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幽幽清香,简雅别致。

两人刚相对屈膝坐下,便有一美艳女子抚巾端茶而今,与鹤田玲也媲美的美艳,不同的是鹤田玲也妖而不惑,甚至端庄。而她艳若桃李,虽穿着长袖和服,包裹严实,但仍能觉察到一举一动间的风情。

女子屈膝坐在一侧,手扣壶盖,在茶水落杯的清咚声音中,鹤田玲也笑道,“席夫人,这位便是我妹妹美惠子。”然后扭头对着美惠子说了几句日文。

美惠子脸上浮现可亲笑意,端起茶,声音甜美。“こんにちは(你好)。”

晴好听着是日文她虽不理解但看她的表情,笑着接过了茶,颔首感谢回礼。

“惠子在料理方面颇有心得,所以来了淮南便迫不及待开了家料理店,不知席夫人的口味是?”

“惠子小姐拿手的就好。”

鹤田玲也以日文低声嘱咐了两句,美惠子眉眼柔柔,笑应了一句,低着头慢慢退出去了。

“席夫人见谅,惠子初来淮南,对汉语还不太熟练。”

“没关系。鹤田小姐以前来过淮南吗?您的汉语但是说的很棒。”

鹤田玲也听到,眸子里浮现一层怀念。“是的,早些年随哥哥来过一次,我很喜欢贵国的传统文化,风俗人情。所以回去特地找了老师学习。”

晴好听着她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不由得对她有了些好感,回言轻笑。“中日临邦之交,早年从书本中曾看过贵国的明治维新,我也想得空去瞧瞧呢。”

“好啊,若席先生夫妇来日本,玲也一定充当您们的导游。”

两人从自国文化着手,虽各怀心思各有保留,但也相谈甚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她的两副面孔 典雅的单间二人相对,半开的竹窗刚好可以看到窗外樱树招摇,耳边似隐隐有艺伎纤纤细手下演奏出来的缓慢悠扬的曲调。

搁筷,晴好拿起桌上手帕轻轻拭了下唇角。鹤田玲也随之,刚放下锦帕,就听到晴好笑言:

“鹤田小姐,我吃好了,谢谢您的款待。”

“应当的。席夫人稍等片刻,玲也去取一件东西。”

“好。”晴好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鹤田玲也出去,静坐无聊起身走至窗边推开半就窗户,一时间美景尽入眼帘,虽不是雕栏玉砌,但却胜似世外桃源,竹廊回曲,郁郁葱葱,比起传统青砖灰瓦古色古香的酒楼或最新潮的欧式装修的餐厅可谓别树一帜了。

窗子是由半透轻纱作料,晴好在认真赏花时,眸光却无意落在那半透的窗纸上,隐约间有两个人重叠推搡。晴好疑惑,半回了窗,人影便缓缓推移眼前,背对着她的那人穿着粉色和服刚好是见过的。

那时惠子小姐?另一个看身上的着饰与刚刚门口的迎宾相同,约莫是店里的侍应生吧。两人面对面交谈,仿佛刚刚的推搡也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晴好刚要关窗,就突然见到那名适应装扮的女子突然跪下,发了疯似的叩头,晴好微惊,退后半步,用窗挡住自己的身子,眼睛穿过窗缝细细凝着远处的两人。

因着距离远,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看着那女子的哭容和姿态想必是在求美惠子,但美惠子却丝毫不动,甚至有些嫌弃的扒开她的手。

女子被推倒地上,仍匍匐抓住她的裙角,苦苦哀求。美惠子屈身,捏住她的脸颊,居高临下一身戾气,反手掌掴了女子一巴掌,晴好一惊,美惠子力道如此之大,那女子唇角瞬间流出血丝,还未来得及开口,边走上来两个武士装的男子,腰别东洋刀,架起。

女子眼睛倏然睁大,眼睛满是惶恐绝望。

其中一名转身之时眸光瞥到远处窗户隐隐有人,迅速回头却又什么都没看到,莫非眼花了?皱着眉含着疑惑堵住了口中还不断的求饶的女子大步走了下去。

晴好靠着一旁墙壁闭上眼呼了口气,幸亏她反应迅速,不然,该被发现了。觉察人走了后,满心惧骇那被拖走女子绝望的晴好轻悄悄地再次临步窗子,却发现刚刚还热闹的场地此刻空无一人。

该是怎样的力道,才能一个耳光就能打人出血?又该是怎样的惩罚,能让一个人露出刚刚那样的绝望神色。许是窗边站得久了,晴好摸了摸双臂有些凉,抬手将两边窗子掩掉,转身。

晴好浑身猛地一激灵,不知何时出现于身后的鹤田玲也脸上立刻浮现愧疚神色。

“席夫人抱歉,玲也刚刚进来,吓到你了。”

晴好抚着心有余悸的胸口,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鹤田玲也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盒子放置桌上,红唇勾了勾,脸上浮现关心的神色。“席夫人站在窗前,可是冷了?”

晴好此刻将心中的惊慌失措收起大半,走到鹤田玲也对面柔和一笑,“是有些凉,不过并不碍事,窗边樱花甚美。鹤田小姐可是忙完了?”

经过刚刚一幕,再加上神出鬼没的鹤田玲也,晴好也不觉得这个地方美了,有种想走的冲动。

鹤田玲也轻轻一笑,细长的手指推过来刚刚放置在桌上的小盒,面色红润。

“刚好,见席夫人很喜欢樱花,玲也刚刚寻了一盒樱花种子过来,送与席夫人,希望席夫人不要再推辞了。”

晴好眸子落在盒上,鹤田玲也第一次送她玉镯她没有收,又特意去寻了花子,若再不收反而显得过于戒备疏离,遂抬手接过。

“那我便谢过鹤田小姐的美意。”

“谢谢席夫人没有拒绝玲也。”鹤田玲也美艳的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然后面色一红,有着小女孩的羞耻与娇美。“实话说,玲也初来淮南,十分想交朋友,与夫人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原来是想交朋友吗?

晴好落落一笑。“我也如是觉得。鹤田小姐如若不嫌弃,空闲的时候可以约我一同出来解闷。”

“那便是太好了。”鹤田玲也眼睛弯弯,亮晶晶的此刻看起来倒一片欢喜真诚,然后看了看包中的怀表。“席夫人,时间不早了,不若我们先回去罢。”

晴好正有此意,连忙点头。帘布掀开,晴好身子像是有机械反应般一僵,等候许久的美惠子应了上来,一脸甜美的笑容,向她作了日本礼仪,挥手示意道别。

晴好同样微笑,挥手道别。

晴好心里有些发憷,判若两人!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怎么能饱含怒气杀意发落了人后,又温柔贤良的招待“朋友”?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一丝不适。

阿喜因着晴好示意,便没有跟进内间在玄关处等着她,看到她出来便迎了上去,晴好微微一笑,冲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挥手道别。

……

在那人走了之后,偌大的料理店出去的安静,鹤田玲也美眸眯着,阴晴不定地扫过温顺垂着眸的人,转身进入了内间,美惠子浑身一震立刻跟了上去。

“啪!”一声耳光,美惠子捂脸趴地,又惊恐地迅速跪好,这是料理店内所有的人突然全数跪下,包括五位侍应生,已经寻常衣着装扮的“客人”。

“你差点坏了我的事!”(日文)鹤田玲也眸子眯紧,语气阴凉。

“美惠子知错。”(日文)

“那个人在哪?”(日文)

“已经送到地阁了。”美惠子头低更甚。

鹤田玲也冷哼,不闻满地跪着的人,转身进了其中一间雅间,片刻一袭利索的黑衣出来,美惠子立刻将她进去空暇时间拿出的白衣大褂展开,伺候她穿上。

鹤田玲也凝眉,眸子冷冷扫过美惠子,“一起来。”丢下这句话后,便迅速向着樱树后的回廊走去。

美惠子一愣,立刻解开和服衣袍,手脚十分麻利的退净,露出合身的黑衣,穿上白衣大褂便拔腿追了上去。

回廊所立烛台轻转,石墩移位的声音,在那不被人注意的葱郁地方,豁然打开一间密室,片刻密室合上。这家新开的料理店两三个客人,五六个侍应生,又恢复一派和谐从容。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爷罩着你 晴好满怀心思的回到家时,却意外在家门口看到了许久未曾见过面的一个人,刚从车上下车,目光交叠,竟觉得很久没见。

上次交谈还是在医院,听着他说他的故事,他似乎清减了不少。

黄自叹了叹气,他可算明白他家少爷为什么非得亲自来和席老爷子交接关于月牙湾的事项,看着自家少爷有屁颠屁颠走上去的样子,他扶额想,真是无药可救了。

宋之衡虽然是想着来席公馆便能见到那个人,只是也只是见而已,没想着能在打招呼范围外在说什么,如今看着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人,依旧忍不住走上前来。

凝着她还未开口,就听到她笑了笑道,“宋之衡,没想到在这儿看见你的看见你了,你身子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你的脸怎么那么苍白?”

晴好摸了摸脸颊,看向前方,笑道:“兴许是冻得。”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来……?”

宋之衡看着她不知为何有种她在躲他的错觉,若认真追究起来,好像又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来找席老爷子,一些关于月牙湾的事情。”

晴好和他并肩走进花园,氛围有些沉静,晴好心里有一丝难言的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想要拉开距离,可她一加快步伐他也变快,一放慢步伐他也变慢。又怕太刻意,遂放弃了念头。

黄自在身后看着,他家少爷当真没有看出来席少奶奶觉得尴尬,想错开走吗?

宋之衡一直无意识跟着晴好走,只想并肩和她说话,还真没发现脚上的频率的变动,正苦思冥想话题的时候,突然听到她悦耳的声音。

“宋之衡,你曾在日本留学,可认识鹤田家族的鹤田玲也小姐?”晴好想起那个女子被架下去的绝望和唇角血丝心里还是涌上不安。

“不认识。”宋之衡扭头看着她发白的脸颊略有担心,想问什么又淡淡移开眼,接着道:“不过她父亲鹤田英夫四月初会来淮南落户。”

晴好疑惑地看着他,难得见她不解的样子,宋之衡勾了勾唇,愉悦道:“来经商。”然后扭开头嘱咐道:“所以你若是近期识的什么鹤田玲也,在这个当口小心别被人利用去。”

利用?一经说起,晴好心里瞬间明了,看着宋之衡谨慎的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

“客气什么。”宋之衡摆了摆手,痞笑,“你男人现在不在,要是遇到危险,爷罩着你。”在晴好呆滞的时候,宋之衡哈哈一笑,转身进了大厅。

黄自看着晴好和阿喜微微呆滞的表情,暗叫了一声娘呦!上前忙解释,“督军夫人,您知道的,我家少爷一直是风流的性子,您可别介意,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晴好无奈笑道,这人,如此不懂事啊,看把自己的贴心跟班急成什么样了。

她啊,既然知道自己要“不知道”,便不会介意,更不会往心里去了。

宋之衡此来确实为了月牙湾的事情,月牙湾是链接淮南和殊江的纽带,早些年殊江缺乏利用和管理,常会泛滥水灾,后来殊江水系的临省的几位军阀一经合商决定开发殊江,治理污染,兴发水利。所以月牙湾的开发实际上是军商合作的项目,这样的项目为了双方更好的交流协商往往会从“军”的一方寻一位“督工”两边打交道,更好的开工。

因着先前月牙湾的事情是席云深直系负责,这人突然一走,出于形式宋之衡还是上门向席老爷子讲了讲水利的构思筹划,以及再寻一位督工。

末了,宋之衡轻轻一笑,对着席老爷子道:“席老先生,之衡除此之外有意在月牙湾近区的地方搭建一件难民所以及希望小学,事前已经和督军商讨过了,因为是后日与其一同开工,所以也给您一起开工。”

席老爷子眼睛一亮,心下有些激动,又仔细的打量一番宋之衡,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有这番爱国心思和责任,遂爽朗一笑:“好样的,若是淮南的工商企业家人人都像你这般思想先进有为,那我即便现在阖眼也无憾了。”

宋之衡在哄人一方面一方面最是拿手,“席老先生哪里的话,这淮南一些寄生虫还依靠您震慑着,想来明日便是黎老将军的寿诞,之衡也希望您长命百岁,看着淮南越来越好。”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宋之衡初次见面,给席老爷子留下了甚好的印象,而这般心性的人,席老爷子又迅速想起自家孙媳以及种种因素,遂打发许管家让她把晴好唤过来,宋之衡敛了神色,立在一旁。

席老爷子给晴好说让她当监工的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连咳了几声,才不确信的说:“爷爷,我对这方面了解不是很多,我去好吗?”

席老爷子自有他的算计,交于她宋之衡刚送来的一份月牙湾的概况。

“不熟悉可以多看看,月牙湾是计划了很久的水利,与咱们淮南的军事、安全、经济息息相关,晴丫头啊,爷爷希望你去试试。督工而已,若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慢慢来,还有你许管家和我这个老头子呢。”

宋之衡在她身后,澄澈的眼睛收起笑意,轻飘飘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晴好凝着看着席老爷子一脸恳望,轻轻颔首,“好。”她看得出来,月牙湾对亲力亲为的席云深来说很重要,如果她能做好的话,离他的事情会不会更近一些?他会不会更轻松一些?更能分担他的烦恼一些?

所以压根没注意他身后的人莫名的,勾唇一笑,又怕太明目张胆连忙敛去笑容,仍止不住心里的喜悦。

宋之衡和晴好一块出去,宋之衡眼睛落到楼下,故意沉着声音道:“你这两天在家里好好看看这个,后天吧,后天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月牙湾。”

“欸,好……”

许管家看着晴好出去的背影,有些心疼,如今家里的大权全数交给这为少奶奶,又有了如今的“督工”工作,寻常富贵家庭中的夫人少奶奶不过是在家打打马吊逛逛街哪用承担的这些的,也不知道承受不撑得得住,忙不忙的过来。现在想来少爷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九白少爷打理,应该是体贴少奶奶的行为了……

许管家看着晴好的背影,也不好说什么,刚好被老爷子捕捉到,轻问,“友生,你可是觉得我对晴好太过严厉?”

“友生不敢,只是觉得相对少奶奶,顾副官更适合,刚好休憩在家……”

“阿随是不错,但能陪云深一直并肩作战成为后盾的不是阿随,是晴好,也只能是她啊。”

“是,友生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抬笔道思念,落笔待花开 在料理店的密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若不是挂在墙上的烛火通明,这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越往前走越有消毒药水的刺鼻味道。微弱的点灯随着人走路的姿势摇摆,再道路的末尾拉成一张长影如魑魅魍魉,让蜷缩在铁笼的人瞬间颤栗。

女子蜷缩在角落里,这里空间极大,以铁架分为上下两层,如同……一个工厂医院,如果没有那些穿白大褂来回的人,如果没有浑身抽搐在角铁笼里的人,如果没有满地老鼠的尸体,如果没有那让人胆战心惊缓缓踏进来的声音。

鹤田玲也满意的看着这个偌大的地下空间,唇角勾起来一个冷冰冰的微笑,“松石先生几年前的先见之明,如今派上用场了。”然后扶住身后女子的肩膀,笑意愈深。“惠子,你父亲的功绩,天皇会记着的。”

美惠子立刻露出喜悦的表情,完全忘记刚刚在外面受的脸颊上的痛,俯身恭敬道:“能为天皇效劳、为鹤田先生奔波是惠子的荣幸。”

鹤田玲也挽唇,松开她,走至最中央的医药台,大大小小的针管、滴液摆满的小小的术台。身旁的人手指熟练地将液体打入被束缚的小白鼠内,未几小白鼠抽搐一会便失了声息,鹤田玲也看到效果冷艳笑了笑。“去,抓个人过来。”

美惠子垂眸应声,向着后面走去,鹤田玲也看着她径直错过最近铁笼内的男人,突然厉声发问:

“美惠子,你的这个男人为何还没处理掉?”鹤田玲也眸子如剜刀一般射向红肿着脸颊的人。

美惠子微微屈身浑身一震,面色犹豫的看向铁笼内的人,铁笼里的原本昏昏沉沉的人似乎听了声响,挣扎的抬起头看向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温柔女人,焦急恐惧:“惠子……惠子……”

鹤田玲也脸色一凛,美惠子当即浑身一哆嗦,垂眸盖住眼中的那一抹迟疑和复杂,“玲也小姐,现在‘货源’稀少,所以惠子擅做主张,将他带入此地好好利用。”

鹤田玲也的神色这才缓了缓,勾唇,眸子凉凉看向缩在角落里刚被抓进来的和服女子,缓缓踱步走上前去。

一步,两步,那高跟鞋踩地声音如同地狱的来的招魂声,一下一下将眼前女子的理智撕碎,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红肿的脸颊被捏了起来,女子畏惧地看着眼前美艳十分的女子,已经惊惧的说不出话。

“鹤田小姐……求你……求……”(日文)黑艳的和服在地上摩擦,未说完完整的一句话,便被两个人架起,不由分说的将她固定在案板上,遂即手被扣住,铁链和铁板撞击发出巨响,女子不断发出呜咽求饶声,索性又被黑胶带糊上了嘴。

在呜呜咽咽夹杂绝望的声音中,她看见她素来尊敬的主子面色平静,冷漠至极地摆弄一支针管,唇角含笑。

不要!

……

“不要!”晴好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淋漓,床前的灯光昏暗,手中月牙湾的资料应声落地。睡前她便靠在床头补习月牙湾的资料,没成想睡着了,更没成想还做了噩梦。

她茫然坐在床上好一会,才从刚刚恐怖的梦境中脱身,小腹隐隐作痛。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那个女子给她的视觉冲击太大,在晚上她都梦见了松石美惠子的样子,一会笑意盈盈一会阴狠满面,不同的是她掌掴、被架下去的女子变成了她,她拼命挣扎,看向可亲的鹤田玲也轻轻招手救下了她。

可就在下一秒从送她花籽的匣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刺进了她的肚腹,问她:“席小姐,这樱花好看吗?”,她呆呆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匕首没入肚子,在刀的末端血袍浸染,格外艳丽,再然后她便痛醒过来了。

晴好摸了摸眼角的湿意,真的纳闷明明鹤田玲也对她极为友善,却不知她为何会对她有些敌意甚至是恐惧呢?莫不是连锁效应?她见到了美惠子凶残的一面,所以连带着想鹤田玲也也是这样?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晴好叹了一口气。在没有席云深的旁边,她竟然又开始做噩梦了……

之前是梦到小时候,如今好了,是梦见各种恐怖的事情。

晴好将床头的灯开的更亮一些,看了看时间,心里想着约莫是白天吃了生冷日料的缘故引起不适,轻轻揉了一会小腹,在舒缓了之后,下楼倒点热水。

正有打算上楼的时候,意外的看见许管家从爷爷的书房里出来,面带愁容,晴好心里一紧,上前问道:“许叔,爷爷怎么了?”

许管家摇了摇头,“身子还有些不爽利,喝了药也好了些睡下了,少奶奶不不担心。”然后略带关心的反问,“少奶奶,您怎么还没休息?”

“起来喝些水,倒是睡不着了。”晴好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笑。

许管家看她眼底的淤青,又想起来自家少爷自从走便没有一丝消息,一语道破。“少奶奶约莫是惦记少爷了吧。”

晴好被人道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地问道:“许叔,云深有没有给爷爷打电话?”

许管家看着晴好小心翼翼温和的模样,心里一软,不禁劝慰道:“明日便是黎老爷子的寿辰了,少爷可定是忙,所以才没消息,不过也不着急,过了明天想必少爷也该回来了。”

明天便过完寿诞了呀?那也挺好……晴好心情愉悦了些,轻声道:“谢谢许叔,不早了,许叔早些去歇着吧。”

“欸。”

回了房间,晴好从化妆台里拿出了以前写的旧日记,那是没有席云深的日子里写来的,算算,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没有写过了。

晴好拿起笔,眉头拧了会,落笔写到:

三月十四日,夜。

笔尖摩挲着纸,跳跃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晴好觉察到一丝倦意,起身向床边走去。

宽松的睡衣袖子拂过刚刚写的本子,带起几页纸来,刚好是她刚刚落笔生花之处。

“………抬笔道思念,思君,思归。落笔待花开,待君,待归。”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云深制敌 黑夜像是白昼撕开的口子,明明在山腰的时候还有些夜晚紫幽幽的亮光,到了山下却只剩下浓墨般的黑暗,夜晚寂静无声,除去在路上脚步压过山草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

刚从山下佝偻着背的老人,面色戚戚。混苍却有力的声音伴着缓缓叹息。“又一年了。”

身后默默跟着的男人轻声劝慰,“老爷子别伤心,明个就是您的大寿,也该开心些才好。”

“大寿?”老人面皮枯荣,平日里因着常开怀的笑纹拉了下来,含着严肃与怒意,声音有些凉薄。“这人那,过一年便少一年,谁知道我能不能过明年的大寿,说不定啊,连明天的也过不成了。”

“呵呵,怎么会。老将军要放宽心。”副官在后面笑吟吟道,眸子中的冷意消瞬而逝,在看见山脚的孱弱车灯时,手下意识摸到腰间的硬物,眸子更凉了几分。

四人开道,正中央的车子缓缓从山脚开出,黑夜映出来佝偻着的老人缓慢走至车前。

老人掩唇咳了几声,在随从拉开车门后抬步上车,却突然感觉到手里的拐杖却突然向背后的作力弯去,佝偻着背的人大惊,想要扯回,眉目一厉。

“老爷子对不住了!”

“周庭!你做什么!”

被怒斥的人充耳不问,唇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却突然间听到一声巨响。

那名周副官继而痛苦的捂腿倒下,发出惨叫,再看时他的腿已经被打出血洞,不断向外冒着血,在奚落的车灯下,脸色疼的发白。

“哼。”老人拐杖猛起猛落。又怒又急:“果真是你。”

姓周名庭的副官一看事情垂败。连忙看向守在车两侧的四个人,着急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谁抓住黎绍大大有赏!”

但几人丝毫不动。周庭浑身一震,“你们……”

黎老爷子痛心疾首地看着地上面目狰狞的人,虚虚叹了口气。“有人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周庭,你跟我已经有二十年,为何背叛我?”

周庭脸上已经出现一派灰白神色,眸子痛苦,“老爷子对不住了。”说罢枪支迅速出鞘,有护卫上前护住的黎老爷子的同时,那周庭直直的冲着自己的脑袋去。

他要自杀!

“不……”要字还未说完,就有听见他的痛呼,枪支落地,手上赫然扎着一把匕首,身后有清冷的声音传来。

“因为他儿子被抓,受制于人。”

听着熟悉的声音,黎老爷子的眸子远比刚刚的震惊更加错愕,从某一处迎着车灯走上前的男子,面容硬挺俊美,眸子深邃而晶亮,狠狠捶了下他的胸口,气骂道:“好啊,你小子!早就知道你偷偷来了淮北,如今终于舍得出来了!”

“外公!还有我呐。”先前守在车旁的黎老将军的娃娃脸外孙冯明辉扭过头来,笑眯眯道。

席云深挑眉抿了唇,五官化了一层柔色,声音还带着凉意。“黎爷爷好久不见。”看着黎老爷子几乎想抱他的样子连忙躲开,干咳了一声。“黎爷爷,先看看你的副官吧。”

“好啊,你俩小子,回去在收拾你们。”

黎老爷子原本和善的脸上瞬间冷肃,还算澄明的眼睛盯着地上蜷起来的人,旁边的席云深一脸平静拔下来自己随身匕首。

“周庭,我一直在给你机会,可惜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罢,招了招手,瞬间有在山坡附近埋伏的人涌了上来,制服了满脸不可思议的周庭。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我早知道了。”黎老爷子叹口气,看向旁边静静站着的席云深,瞪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傻外孙,胡子一吹怒道:“你小子前个给我的那封提醒信,也是受了云深的指使吧?”

冯明辉嘿嘿一笑,上前揽住自家外公的胳膊,带着讨好的笑容,“这您都看出来了。”

黎老爷子痛惜地看向被带走的人,“先压密室,我亲自审。”

周庭浑身一颤,眸子里这才浮现了一丝悔意,旁边的人已经恭敬应下,带着他上了开来的军车。

冯明辉怕他难过,拉着他的胳臂闹腾的问他怎么发现的。

“你那榆木脑袋呦,要是能发现这些,我也谢天谢地了。”黎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挥开他的手,上车,嘴巴撅起,“哼,骗得我老头子好苦。”

冯明辉立刻凑上前,“外公,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吗?这下就好了,明日你过寿可热闹了。”

“你小子,怎么还不上来?”

席云深眸子淡淡从山上收回来,仿佛是无意中看过去的一般。但冯明辉还是和黎老爷子对视了一眼,正由于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觉他已经伸手进来了,还推搡已经呆掉的冯明辉,声音慵懒,“坐前面去,我和黎爷爷一起坐会。”

冯明辉失笑,连忙下车,“好好好。”

……

素日喜清净的黎府此刻灯火通明,看着眼前熟悉的男子,黎府的老管家差点叫错。“席……不不不,席督军。”

席云深难得嬉笑的与熟悉的人打过招呼,看着唇角怎么也闭不上的黎老爷子却在故作深沉的脸色,乖乖跟着去了书房。

门嘭的一声关闭,黎老爷子看着抹鼻尖的冯明辉怒道:“好啊,今早儿我还问你有没有云深那个臭小子的信,结果你倒好了,白天说没有晚上倒和这臭小子一起联合起来骗我。”

冯明辉连连摆手,“外公,我冤枉,我也是被迫隐瞒的,人家云深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身为淮南督军和您身份一样,他一令下,我能不听从吗……”

书房内看热闹的几个心腹也全是识的从小跟在黎老爷子身边的席云深的,所以同时或好奇或激动地看向席云深,后者一脸坦然,闲坐在靠椅上,微微一笑。“爷爷,我十天前来到淮北,之所以没事先联系您,是想送您一份大礼。”

黎绍不同于席世城的恩威并施,他向来和蔼的很,看着小半年没见的席云深也不忍心责怪,似老顽童一般嘟囔道:“来就来了,还准备什么大礼?所以准备的是什么?”

众人失笑,席云深墨眸和冯明辉对视一眼,多年朋友他便知道他是何意,扬唇一笑,“外公,云深哥刚回来探亲,想必你们也有不少话要说。”然后大剌剌一挥手,“走走走,给他们爷俩留点说话的空。”

席云深在黎老爷子的认真爱怜注视下,颇有压力抬头。“爷爷,你慢慢听我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回廊风铃(1) 二人在书房内简单的问候过各自的家属之后,黎老爷子再也绷不住,脸上故作一沉。“云深,你究竟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是席老头安排的吧?还不给我说哩。”

“黎爷爷,周庭是你的心腹。”席云深迟疑了一下道:“我来的途中路过淮北与淮南的交接象鼻山山林地地带,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怕您心脏受不了。”

“您们当真觉得我老糊涂了?周庭跟我那么多年,我知道他在我背后动了不少手脚,你发现了什么?”

席云深从口袋里摸出一份纸张,递了上去,在黎老爷子看信的空间道:“我记得我初任职的时候,地质勘测中,象鼻山是没有矿物质的。”

黎老爷子看后瞬间拍在桌上,胡子几乎都翘了起来。

“瞒下那么一大桩事情,这周庭好大的本事!”

看着黎老爷子动怒,席云深上前抚慰,“这件事发生在两省交界,说来也是我的责任。”然后眸子落到那份纸单上浅浅道:“两年时间,周庭贪了多少这金矿,目前不得而知。但我所观察的和乔装所问,此金矿……”

黎老爷子敛了敛怒气,双眼放光的看着席云深。

“至少能开采五十年。”席云深勾唇,“黎爷爷,这份金矿贺礼你可满意?”

黎老爷子失笑,“你小子,怎么不约莫这自己留下,这样我也便不知道了。”

“是这样啊……”席云深做恍然大惊的神色,看着黎老爷子笑骂喜悦的样子,微微轻笑。“那我可是损失了好大一笔钱。”

“说罢,要要什么?老爷子我得了钱高兴,尽量满足你。”黎老爷子小心翼翼将那份关于金矿的信息表守在怀里,像个有钱的老爷似的坐在藤椅上笑眯眯问道。

席老爷子和黎老爷子的这片土地虽都是赤手空拳打拼出来的,但若严格来说,黎老爷子生于贫微与生来便出于大户富贵家庭的席世城不同,席老爷子早年随父亲走南闯北虽做的是生意,长得确实各地风情和见识,交往的也都是拥有眼界的“聪明人”。所以在成年后却凭借的一腔热血和宽阔的眼界见识投了军,骨子里的认真严谨和从容使他在而立之年便已经有了生死随从。

而黎老爷子则是在原氏手底下做了大半生的随从,凭借自身胆识博得原氏信任并握了一方军权,后军阀割据,他早早认清形势率先举革,圈地称霸。所以他上台以后,对钱财、对名声总比席老爷子更热切了一些。

“明日便是黎爷爷你的寿诞,希望你开心长寿。这审犯人的事可以交给我。”席云深神色淡淡道。

“你要审?”

“是,象鼻山的这个金矿,与我如今想铲除的青龙帮千丝万缕,爷爷可以让明辉协助我。”

周庭是黎老爷子的心腹,知道的东西大多都是淮北的机密,席云深如是说,他想要知道的并不是淮北的机密,而这是一个渐渐浮出水面的秘密而已。

黎老爷子迟疑片刻,哈哈一笑。“好小子,你这般体谅我老头子,倒是我老头子没白疼你。”

席云深勾了勾唇,俯身带着敬意道。“谢谢黎爷爷了,明日还需早起,您早点休息。”说罢,便想向外走去,被黎老爷子一个故意的咳声止住。

席云深顿了顿已经扒在门上的手指,半回头。“明日云深不在,那边先祝黎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黎老爷子这才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这还差不多……不过云深,我倒是想起来,你娶的那个慕家的姑娘没和你一起来?”

“嗯。”

“还藏着掖着了,两年前见那姑娘还挺清秀的……不过也好,省了我老头的见面礼钱哈哈哈……”

听着黎老爷子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席云深莞尔,道了声“黎爷爷晚安”,便大步走出书房,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他自家爷爷古板威严,像私塾的拿着戒尺的教书先生,这黎爷爷反而可爱得紧,像个爱财的老顽童。这么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怎么成为朋友的?

就像此时他也不是很理解,十三岁的冯明扬怎么那么喜欢缠着他,他可记得小时候没少揍他……和他哥冯明辉。

“下来。”

紧紧抱着刚刚冒出青葱小头的黄杨树枝干的小小少年看着他淡淡瞥过的眼神,嘿嘿一笑,纵身一跃,落在他面前。

“云深哥。”冯明扬猝不及防的扑过来,“我好想你呀,听我哥说你回来了,我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了,快夸我。”

席云深青筋跳了跳。“一。”

冯明扬立刻松开他,并保持安全距离退了一步。这时的冯明辉才从院子里的石厅懒洋洋走了过来。

“云深哥,这小鬼头老早就想见你,可不是我通风报信啊。”然后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这小子自从和我妈从国外回来后,这都几天了,还没见过和我那么亲的时候呢!”

然后略有宠溺地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边打哈欠边道:“小时候喜欢你云深哥,这么多年没见竟然还喜欢,你既然那么喜欢你云深哥,你就跟着他过吧。啊哦(哈欠声)……我先去睡了。”然后慵懒一笑,“云深哥晚安。”

席云深看着一脸渴望看着他的小少年,弯了弯唇,眸光也柔了下来,叹。“走吧。”

夜路悠长静谧的小路,少年在前面一跳一跳,像个小蜜蜂一样问个没完。

“云深哥,太好了,你能不能在淮北多留几天?两个月前交给我的书我都看完了。”

“嗯,可有看懂?”

冯明扬脸上笑意一僵,迅速机灵的转开话题。“云深哥,你走的时候能带着我吗?我能去淮南吗?”

席云深看向他,淡淡道:“不可以。”

“可是我还没见过你娶得新娘子呢。两年前因为我生病没去看,现在也不让我看吗?”

“下次。”席云深坚决地否定。

“云深哥,那菀姐姐呢?我小时候还以为菀姐姐是你的新娘子呢。”

一阵风吹过,回廊风铃泠泠发出悦耳的声音。懒洋洋走在回房路上的冯明辉心思悲伤,看着摇摇摆摆的物件,叹一声,又过了一年了,书上说若将逝去亲人喜欢的物件放置长廊,亡者会以此向生者回应,这风铃如此悦耳,想必那个人也会很高兴,因为今天他的到来吧……

坏了!名扬那小子千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拔腿就向来的方向跑去。

“云深哥?”小明扬没有得到回应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他盯着某一处,耳边熟悉的风铃声悦耳回荡,似乎有晚风轻卷,吹乱了他素来平静的眼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回廊风铃(2) 回廊处,一亭亭女子踮脚认真系着回廊的风铃,风铃零咚,熟悉的声音下分明隐藏着熟悉的面孔,仿佛下一秒便会扭过头来笑言问他“好听吗?”

明扬见他不理他,倒是看得某一处愣愣出神,遂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展唇,声音清亮。

“菀姐姐!”

说罢,便抬腿跑了上去。

回廊女子闻声放下脚跟,疑惑的看向向他飞来的小少年,俯身清清甜甜的。“你在唤我?”

冯明扬步伐慢了下来,也是疑惑地看向完全露出面容的女子,怎么和他记忆中的菀姐姐有些不一样呢?明明是相似的眉眼,可……想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云深哥,你快来,明扬许久没见菀姐姐,这是不是菀姐姐呀?”

“冯明扬!我看你昨个做了一天的车脑子给累坏了吧!一来就胡说八道。”突然出现的冯明辉揪起他的耳朵,怒道。他刚一进院子就听到自家弟弟大声唤着菀姐姐,瞬间心就拔凉。那声“菀姐姐”是黎府所有人心中的痛,更是那个人不愿提及的过往!

说罢,便细细看向站在石头小路中央的男子,神情淡漠,却目光如灼的盯着他身旁的女子。女子觉察到,同样回望过去。

他凝着眉看向身边的人,熟悉的面孔惹得他心下烦躁,向前一步挡住二人的视线,略有尴尬地笑了笑。“明个外公大寿,我们都好好回去休息吧。”

这转移话题的里有如此牵强,显然没有什么用。冯明辉被推到一边,紧接着就听到他带着凉意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黎思菀。”女子似乎被吓到,明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小心翼翼。

不,不是这样的,黎菀看他的神情怎么会是这样的,席云深心底涌上一阵失落。

思菀……怎么会叫思菀?

“咦?不是菀姐姐吗?怎么长的那么像?”冯明扬挣开哥哥的手跑到女子身边。

冯明辉一把将他拽回来捂住他的嘴,边制服他乱动的手脚边无奈道:“她是我舅舅外室所生,上个月才回的黎家。许是因着……欸,所以她入族谱的时候,改名叫思菀。”

冯明辉看着黎思菀不知所措的样子,眼角却不住地打量席云深,有些不耐道:“大晚上乱跑什么,快些回去吧。”

“对不起。”女子低头小心翼翼说道,“今日是菀姐姐的日子,所以我才想……”

“闭嘴。”冯明辉打断她,瞥了两眼席云深眉头皱的老高。

女子被唬住,脸上浮现一层委屈,飞速的看了眼席云深,转身就跑掉了。

冯明辉挡在他面前,遮住那女子跑走的背影,“云深哥,刚刚的黎思菀虽然相貌相似,但性子却完完全全两个人,你可别被迷惑了。”冯明辉想起看的舅舅家的外室手段,一阵恶寒,颇是嫌弃的撇了撇嘴。

“不会。”席云深收回视线,神色又恢复了淡漠,倒是让冯明辉吃了一惊,然后蹙眉,云深哥真的那么轻易的就放下当年的事了吗?

“我只想知道她为何叫黎思菀。”

“是舅舅……当年的事情,舅舅很是后悔,在舅母死后他没有照顾好菀姐姐,所以菀姐姐去了以后对他一直没有接她们回来,是外公看着这个姑娘越来越像菀姐姐,才让她回了族谱,原本叫黎灵,后来舅舅给她改名叫思菀。”说着,黎明辉叹了叹气。

“菀姐姐去哪了?”明扬趴在自家哥哥的腿上,听到“菀姐姐去了……”好奇的抬起头来问道。

冯明辉轻敲了一下他的脑瓜,看着席云深表情真的没有多大变化才微微松了口气。再也不敢逗留,一把抱起冯明扬。“云深哥,我先抱这小子回去休息了,你也快点休息。”

“嗯。”

冯明扬对于要回去睡觉,表现出极大的不愿,在冯明辉怀里扑腾,

“云深哥,我不想回去,我还没找你说完呢。”

“臭小子,回去在收拾你。”看着小脸欲泣的表情,只好拿出杀手锏,“你若再闹,那我先前给你准备的小手枪可要送给别人了。”

“小手枪?”冯明扬两眼冒光,安静下来。

“嗯”

冯明扬这才笑开,过了一会有不安分的拱了拱身子。他记忆向来好,对于喜欢的人记得更深刻,就像八岁时便能记住常常对他温婉笑着的菀姐姐。

“哥,那个姐姐要不是菀姐姐,那菀姐姐去哪了?”

“什么姐姐……她就是个外人!”冯明辉不屑地撇嘴,看着还没走远的身影,指着他的鼻子认真说道:“以后不许在云深哥面前提菀姐姐知道了吗!”

“哦……不过……”

“不许不过。”

“不过不过不过……唔……”

席云深听着身后传来的一大一小的打闹声,缩在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缓缓抬手,从回廊处取下一支风铃,向着自己的住宿走去。似乎想躲开这两个缠人小鬼的闹腾声,又似乎仅仅是想躲开回廊处还在回响的风铃。

……

坐落在中央,拥簇着一整座花园的房子,托了她同父异母姐姐的福,她有幸住在偏间。

黎思菀委委屈屈又有些怒意的走了进来,往日她总会慢慢走过这些精心打理的花园,而如今她心里苦楚冯明辉对她的排斥,脑子中又想着她母亲耳提面命的“要在黎家扎根的”话,心里越发难受起来,闷头就向自己的房间跑去,在路过花园时却意外听到两个照顾她的佣人的谈话硬生生止住了她的步伐。

“云深少爷当真回来了?”

“可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人家如今是淮南督军了,可厉害了!要是见了可不能喊这个了,今天管家都改口叫督军呢!”

“怪不得咱们老爷那么喜欢他,我这般出息,可威风的不得了哩!”

云深?她似乎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黎思菀屏住呼吸又听。

“欸……只可惜了咱们的小格格……若还活着……”

“可闭嘴!老爷可不让提起来!”一个婆子连忙捂住她的嘴。扭头间却意外看见躲在稀疏树枝后的黎思菀,浑身一震,“小……小姐……”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尘封过去的日记本 “小……小姐……”

黎思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吓了一跳,后见那婆子惶恐,随即将微颤的声调挑冷。“两位嬷嬷好大的胆子,我要去告诉爷爷。”说罢,作势向外走。

微胖的婆子明显慌乱,她便是刚刚提起黎小格格的人,径直接上来拽住黎思菀。“小姐饶命,不过是平日里咱们奴才嘴碎罢了,还请小姐网开一面。”

黎思菀冷笑看着眼前这两个婆子求饶的表情,心里一阵解气。平日里她们二人可不是这样的,因着她是不受宠的外室所生,府里的人都不待见她,所以这俩婆子虽说是照顾她,可暗地里也不少使绊子,瞧不起她。

就像月前,她刚到黎府,抱着自己破败的小小包裹惶惶不安,黎老爷子见了她的脸愣了许久,思念遍布才招了招手,让人把她带下去,安排在菀园。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名字的故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嫡姐,身份尊贵却死得早。一看见富丽堂皇的院子,她心里欢喜的紧,虽一路被指指点点的惶恐也冲淡了不少,她娘从小就告诉她“日后你长大了,这黎府上下都是你的”。所以她理所当然进了最中央的房子。

那间房子漂亮极了,一尘不染,宽阔舒适,堆满各种不知名瓶瓶罐罐的梳妆台最先吸引了她,仿佛有了魔力,正在召唤她,还散发着丝丝香气。

正当她拿起她唯一认识的胭脂涂抹时,她眼角瞟见了一个极为漂亮的本子放于妆台左侧很是显眼的地方,她娘从小就让她多看书日后给她爹看看,许是因着被迫她从小厌恶书本的紧,可那个本子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莫非是爷爷放在此的?也对,黎家是大户人家,是要求女子读书的。

所以她不假思索的便拿起来看了几页,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不是什么国文,这也不是什么数乘,似乎是一本日记。

她正饶有兴致的快速翻着的时候,就被推门进来的婆子吓到,“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伴随着的便是眼前这个微胖婆子的惊怒,瘦婆子利索且小心翼翼的向前收拾好掉在地上的本子和漏了半角的照片,而胖婆子便已经语气中夹枪带棒的说了起来。“哎呦!我的小姐,这不是您能住的地方,怎么能进来乱翻东西,这屋里的每一样你要是磕坏了,老爷可就要生大气了……”

她唯唯诺诺的的赔了礼,那胖婆子才停止了说教,随即将她带到了这中央房子的偏房,冷笑。“小姐,这才是您的房子,那主屋您可万万去不得了。”

当日两个婆子笑中带着轻蔑地脸与此时求饶恳求的模样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她想起来了,她们口中的云深就是出在这本日记本里!

黎思菀一瞬间觉得解气,眼珠一转,脸上故作出盛怒的表情。

瘦婆子是个精的,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约莫也猜出来这抓住她们把柄的小丫头不会善罢甘休,连忙道:“小姐饶命,使我们两个老奴多嘴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在给我们一个机会罢……”

“怎么个给法?”

“从此以后咱们全心护着小姐,再不让小姐受半分委屈。”

胖婆子此刻也开了窍,连忙道:“是是是,小姐是我们的主子,若是发落出去,老爷也难免责怪小姐管教下人不利不是,万万不敢连累小姐……”

黎思菀听着二人的话,唇角这才浮现一层笑意,微不可闻,声调依旧是冷的,“不告诉爷爷可以,但这菀园便要有菀园的规矩,不能破坏了我那菀姐姐的名声,你们两个今夜就守在菀园外面吧。”

二人一听,心里一苦,连连称是。只道这二小姐心思忒重,这才开春,夜深露重,不知道她二人的老骨头能不能受得住……

黎思菀收服了下人过后,眸子盯住了那仅仅关闭的正房门,一个想法已经冒了出来,面上却不漏声色。

“行了,你们去守着吧,谁也不能放进来,我要休息了。”

看着那俩婆子悻悻出去的模样,黎思菀颇是得意,左右巡了一周,快步向正房走去。有直觉告诉她,那本日记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比如如何在在黎府生存下去,又比如那个叫席云深的督军全部的资料。

……

月光洒进这间曾让她无比向往的房子,不同初时她还很有兴致的看周围雅致摆设,这次他径直走到化妆台前,拿起了那本日记本。

她母亲是舞女,见惯了风花雪月场,耳濡目染地她也学了个大概,那日匆匆一撩便已知是少女心事,如今细看来,果然如此。这本日记里慢慢记载着少女与那名叫“席云深”少年的欢乐过往。

那时的青春萌动、青梅竹马的情谊透过微黄的纸张似乎都可以跳跃在眼前。

文章有一句话,让她一动“……春日微阳浮躁,风铃漫漫,他倚在回廊前,对着我说‘山有木兮木有枝’问我可会接下一句。我接了,他笑着说‘我知道’。如今暮色红霞,心还在跳,黎菀啊黎菀,你倒成了‘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了。”

黎思菀眨了眨眼睛,她似乎都能想想,那个女子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应该是唇角微微勾起的。

手指拿出夹在这本书的一张老照片,保存极好。

中间的是她新认识的爷爷,左边的少女与她模样相似无二,她凝了一会,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别人都说她和她的嫡姐长得像却从来没人喜欢她。照片中的女子和她现在的年龄差不多,一身白色的旗装格外端庄秀气,听说她是格格,这般举止果然配得起这名号了。脸上笑意明媚,有两个格外动人的梨涡,她没有梨涡,似乎就差了这一星半点,所以她在看照片中的女子时间长了,却发觉这完完全全和她一点都不像。

黎菀是大方的、自信的、有气质有身份的。她……她挪开了眼,看向旁边的少年,果然是今天在回廊里遇到的男子,笑的肆意张扬,两人身上似乎都有着某种特质,让她觉得格外般配,般配到令人羡慕。

黎思菀微微靠在舒软的大床上,明月洒进来照的她有些晃眼,她将照片置于月下,透着白光,照片似乎便鲜活起来。明明是一样的脸啊……明明是一样的血脉……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死掉了,那么,好日子是不是该轮到她了?

照片阴影下的脸颊有些暗淡,床上的黎思菀唇角缓缓上扬,就如同照片里的人一样。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不像话的舅舅 “淮北商会会长送,勾彩缕金沉水香篝一座,上等北海黑墨长寿珍珠两对,玉麒麟一对,翡长寿锦帛一挂,赵孟頫真迹一幅。”“怀义帮赵堂主送,万寿五彩龙天马皮褂一件、万寿玉犀炉一只、万年如意玉杯一套、长寿玉瓶一个……”

一大早,噼里啪的红鞭炮铺了满地后,黎府管家就已经高声冗长念着礼品名单,一件件名贵的物件早早地吸引来了围观的百姓。

“欸……门口迎宾的是黎老将军的独女吧?”

“可不是,听说昨个才刚从外国回来给黎老爷子过寿呢。”

“这过寿怎还让出嫁的女儿来迎了,这黎家的大少爷呢?”

“嗐!别提了。”说话者抄了抄袖子,明显不愿意再谈下去,“咱们看热闹吧,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那人明显不依,“说说呀,咱大少爷不是还娶了皇族的格格……”

站在门口迎宾的黎锦笑容不改,眼神却瞥见了嚼舌根的几个人,向门口的几个人递了个眼神,立刻有侍卫上前将嚼舌根的人驱散开来。

那些人明显不依,嚷嚷道:“怎么!我犯什么法了!”推搡之间,黎锦歉意的向众宾客笑了笑,瞪了一眼办事不力的下人,刚想走过去,就听到一声醉醺醺的声音----

“怎么不说完啊?!我黎恪的八卦可不止这一点。”

黎锦错愕的看从走从车里脚步虚晃走下来的人,怀中还搂着一个妖媚十分的女子,正是那黎思菀的生母。

闻着铺面而来的酒意,黎锦脸色一拉,“哥哥,你带她来干什么!”

妖媚女子似乎丝毫没有看见黎锦眼中的厌恶,仍笑盈盈的福了福身,那么多年身段依旧出众。“见过小姑子。”

“妹妹,这么久没见还是那么不好的脾气。”说罢慵懒一笑,“她是思菀的母亲!怎么不能来了?”

黎锦知他素来率性而为,只是今天不同于往日,便拉住他低声道:“今日父亲的寿诞,哥哥三思。”

“思什么?呵。”黎恪醉醺醺拂开黎锦的手,搂着怀中女子便走了进去。

黎锦皱眉想要驳斥的话看见门口看热闹的人生生压下,连忙让人去照看好她哥哥,心里却火冒三丈,她这个哥哥越发荒谬了!索性让护卫把守两侧,生生止住了人群中又起来的议论纷纷。

……

在这条街的末尾,是黎家的侧门,刚刚停下的车,重新发动,刚好目睹全程的冯明辉叹气摇头。

“我这舅舅越发不像话了,要不是外公过寿,八成还不回家呢。看把我妈气的……”

席云深抬头,眼神淡淡的看向向回走的黎锦,“大伯不是向来如此吗?”

冯明辉边开车边叹气,“以前我还以为是他性子率性,还把他当偶像,如今突然变得嗜酒,外公也管不了他。”说罢还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咱们快去快回,以舅舅的性子,八成又是回来气外公的,每次都这样。”

“今日是外公寿诞,可得拦着些……”

冯明辉无奈地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席云深微微向后靠了靠,浅浅一笑道:“看来是前两年变得我没有留意到。”

“嗐,云深哥你当时虽在淮北任职,但又不在我们身边。”冯明辉懒懒一笑,语腔滑调。“我觉得还是我妈说的对,这男人啊上了年纪都会变坏了,不是有句词叫什么……饱暖思**,八成我这舅舅被黎思菀的妈灌迷魂药了。”

席云深垂了垂眸,想来这两年他一心远离黎府像是自罚似的非要来淮北锻炼,又像是逃避似的和黎府保持距离,期间来过几次,现在想想还真没见过这个大伯父,所以他那么大的变化他都没察觉。

“到了,云深哥。”冯明辉从车前回头,有些抱怨,“你说这好好的日子,咱们不在家给外公过寿,来审这个叛徒做什么?”

席云深未言,大步踏了下去。冯明辉随即跟了上去。

这淮北的监狱和淮南的相差无二,每个门口都是有两个狱警守着,封锁的大门里面也有狱警若干,他们还未走进紧锁的门就突然打开,一位穿着警服的人慌慌忙忙跑了出来,脸色大惊,他不识的席云深,却识的冯明辉。

突如其来噗通一跪,颤抖着声音。

“冯……冯少爷,周……周副官自杀了!”

“你说什么!”冯明辉大惊,推开他拔腿就向里面跑。但仍是慢了一步,看着前面面色阴沉的人,一时惶惶不安。

监狱内,尸体横陈,面色痛苦紧闭,嘴角还不断地溢出血沫。

法医起身,面带遗憾。“冯少爷,这人咬舌自尽,死亡时间已经有五六个小时了。”

“五六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三四点……”冯明辉盯着眼前的人直皱眉,看着走出去的人。看着惴惴不安跪在地上的狱警,声音一下子冷了。“先别通报,今日我外公寿诞,坏了他的吉利你们就等着问罪吧!”

这人审不成了,还凑着这天死了。冯明辉盯着地上的人,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带着怒意道:“这周副官!好歹外公带了他大半辈子,临死还巡了晦气。”看着蹲在尸体旁的人,道:“云深哥,走吧?”

席云深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帕子细细擦了手,随手一扔盖在了亡者脸上,走了出去,睨了眼地上的尸体,眸子凉意微散。

“先停置在尸房吧。”

几个狱警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眼前男子的话。冯明辉睨了他们一眼,抬脚踢向其中一个人的屁股。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办事不力。”

在回去的路上,席云深心情一直不善,冯明辉瞄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云深哥,不过是个叛徒自杀,没必要心情那么僵吧……咱们搜出来的证据不明摆着吗,也没什么好审问的了。”

席云深阖眼,半响才从喉咙间滑出一个“嗯”字。

这已经让心里一直为难的冯明辉大喜,“刚好早回去,正好赶上给外公过寿了。就别管那晦气的事了,一点用没有。”

席云深睁开眼,眸子淡淡的看向窗外称得上熟悉的街道,神情冷漠。

虽是去晚了一步,但死人有时候可比活人有用多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她在家照顾爷爷和妈妈 席云深从侧门进入黎府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静谧。

冯明辉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暗叫糟了。他怎么忘了,靠近侧门的亭子是招待女客的。

这种有名望人的寿诞,说白了也是一种开放式的交际场合,男人看权势交前程,女人们看才俊交夫婿。尤其是这种淮北当家的寿诞所来往的更是各界名流,钱权各聚一堂,所以不少人带了自家未出阁的女儿前来,侧花园环境静好,刚好适合招待女客。

席云深也是第一次接受那么多女人的目光,挑眉看向冯明辉。冯明辉尴尬一笑,他考虑到在正厅男人的宴会肯定已经开始了,他这位淮南督军进去肯定少不了麻烦,所以带着他云深哥从侧门进,反而……

席云深迅速巡了一圈四周,抬步向边缘的回廊走去。

他刚一离开原地,立刻有拿着香槟的女子聚成一堆,议论纷纷。

“欸……刚刚是谁家的少爷?没见过啊。”

“什么少爷……这幅打扮和气场,怕是老板吧……”

“可真是英俊……是谁啊?”

冯明辉听着,心里顿时不悦,回头冲着那几个女子呲牙,看什么看!再看抓起来!

女子悻悻收回视线,眸光落在别处撇了撇嘴,真不知道这黎老将军的废柴外孙又发什么神经。一边抱怨一边略有留恋的看向那个背影。

有胆大的女子想要搭话,却被一早主意在旁边迎客的黎锦截了胡,黎锦走进回廊,看着气度不凡走来的男子,脸上便浮现笑意。

“云深,今儿个才见到你,多年未见,倒是越发英俊了。”

席云深淡淡点了点头,眸子里平淡无波。“好久不见黎姑姑。”

她记忆中的席云深还是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如今生人勿进的这副模样,到让黎锦有些不适应,心里想着拉近距离道:

“席老督军和席夫人还好吧?”

“还好。”

在席云深淡淡应道的过程中,不住地有女子打量过来,黎锦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已经让许多人听见,席老督军?竟然是督军!一时间花园里又引起一阵小小喧嚣。距离较远的假石旁,一粉色旗装的女子受到吸引有些纳闷的转头过来。

女子们的议论声传到了黎锦的耳中,她不喜的皱了皱眉,遂道:

“云深,两年前你大婚我因着明扬未赶到,如今怎没见你带媳妇来?想必我父亲也是想见的。”

冯明辉的印象还停留在这两年他云深哥新婚便来此任职,心道他云深哥肯定是念着他菀姐姐,所以自然觉得云深哥肯定是不喜欢他娶的女人的。他妈那么多年不在淮北了可定不知道,所以连忙接过话。

“妈,你就别……”

“下次。”席云深自然接过说道,“她在家照顾爷爷和妈妈,实在抽不开身。”

声音不大,却是是那种提起一个人便忍不住柔和下来的语调,击碎了一地芳心,距离较近几个从开始就不住打量的女子忍不住失望垂下眉眼。

黎锦一愣,不过是想让飞枝头的女子提个醒,倒没想到他能那么认真的回答,看着议论小了下去,又笑了笑。

“年轻夫妻倒是好的很,我父亲说这寿诞你约莫不喜,这两天奔波劳累便回房休息吧,届时晚一点,我们一家人再吃个饭。”

“嗯,谢谢黎姑姑了。”席云深淡淡点头,能这样安排也是把他当自家人了。

两人都没注意刚刚瞪大眼睛惊愕地冯明辉,宛若惊愕与失望交杂的情绪在他眸子中涌动。他能听出来他云深哥语气中的柔和,和谈起别的女子时的自然,他不是只喜欢他菀姐姐吗?

“明辉啊,你去前面随着你父亲一起去招待客人吧。”

冯明辉收回视线,随意笑了笑,“这也太偏心了,云深哥就能休息。”虽是口上抱怨,但他心里也明白,他云深哥此次孤身一人来淮北,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他露面反而不好,寿诞只是形势,真正目的还是为了议事,他外公也肯定是想到这一点,才不会让他去。至于别的事,等日后有机会他再问,肯定是有误会的,他云深哥才不会忘了菀姐姐。冯明辉看了一眼席云深,大步向正厅走去。

“知道了,我这就去。”

“姑姑,那我也先告辞了。”

假山后面的旗装女子见着那人渐渐消失的背影,收回了视线,听着旁边女子不无惋惜的议论,心里复杂。

“这是淮南督军啊……可惜都有妻子了。”

黎思菀想着昨天的日记突然有些不甘心,抬脚便向男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又一女娇笑,声音高调。“有老婆怕什么,那么英俊的男子,当妾也是好的呢。”

听着熟悉的声音,粉色旗装女子诧异地回头,在座的都是淮北有头有脸家的女子,别说当妾了,就连嫁人都是千挑万选,这样一个刺耳的声音顿时引来瞩目,回头看却是一个妖艳的妇人。

看着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旗装女子心里涌上一阵难堪,她竟然没注意,她那当歌女的妈什么时候来的。

黎锦也听见了,瞬间黑了脸,走了上去,低声冷斥。“你说话注意点,你约莫以为……”黎锦靠近,声音又低了一度,“别人想像你一样,快离开这,莫红巧。”

莫红巧一听,美艳的脸上浮现一层怒意。“小姑子,我尊你是因为你是我男人的妹妹,我女儿的姑姑,可你这话也太难听了吧。”

“难听又如何,你没有过门,我嫂子只有一位,是叶赫那拉皇族的贵女格格,我侄女在出生也是有封旨的格格,又岂是你配得上!”黎锦怒道。

两人剑拔弩张,氛围有些静谧,大多是因着黎锦的话,是了,黎老爷子的勇谋威信之外,黎家还有一个格外令人羡慕的缘故,黎老爷子的儿子黎恪娶了叶赫那拉一系的贵女,父亲是满清三等承恩公,母亲是太后的嫡系亲妹,自小便入了镶黄旗,是正宗的皇族。清朝虽灭,但自古以来的尊卑等级还是根深蒂固。

莫红巧一听,更是涨红了脸,“你……”

“妈。”黎思菀淡淡从假石后面走了出来,顶着众人的视线,走进。

她不能!她不能让她妈妈得罪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姑。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对酒一杯,歌一遍 “菀儿?”黎锦惊愕的看着穿着粉红旗装的女子,宛若她那个温婉大方的侄女再生。就连莫红巧也是呆住了看着如今的女儿像极了当年的黎小格格,不由地得意,刚要开口,就被打住。

黎思菀笑了笑,走至黎锦身旁,福了福身,“姑姑好,我妈妈鲜少参加这样的聚会,失礼之处还希望姑姑和众位夫人小姐见谅。”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禁了声。

黎锦收回视线,皱了皱眉随即语气转淡。“你是思菀吧?”

“是。”黎思菀浅笑应道。

“倒是个识礼的,没被教歪。”意有所指,黎思菀能看出这位姑姑眼中对她母亲的不喜。

“我可真是……”莫红巧又勾着唇要嚷嚷的时候,黎思菀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歉意的看向黎锦。

“谢谢姑姑夸奖,我与我妈妈也已经很久没见了,若姑姑不介意,思菀便和妈妈去叙会旧。”

“嗯,去吧。”黎锦巴不得见不到这泼皮妇人,顺着她的话忙应下来。眼前与黎菀侄女相似的脸颊和懂事的性子倒是把她对她身份的膈应冲淡了些。

看着黎锦总算缓和下来的脸,莫红巧也明白了这是女儿的一番苦心,忍了气不再言语。

黎思菀松了一口气,又落落大方的的福了福身,“姑姑,思菀下去了。”说罢,就带着莫红巧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黎锦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心里道了两声太像了,她黎菀侄女当年便爱穿旗装,如今这女孩穿起来,倒有几分相似,又叫思菀,她就突然理解她父亲为何把这不承认多年的孙女突然迎回府的缘由了。

这姑娘看模样如今十七八吧?当年黎菀死的时候也是这个年龄。道一声造化弄人,又扬起笑意,招待女宾去了。

……

黎思菀带着她母亲到了她的房间,头一次来的莫红巧无不新奇的看着眼前的装饰,心里刚刚的杠气也冲了一大半,赞叹的看着眼前的女儿,笑眯眯便腻了上去,揽住她的肩道:

“行啊,灵儿,你刚刚的举止和以前大不相同,倒真有几分你那死去的姐姐的模样。”

黎思菀闻着她身上的香水气味有些不适地推开她,走到桌前,声音有些凉。

“我在学习她,只有学好我才能在这黎府待下去。”

莫红巧手里把玩着她房间里的翡翠瓶子,也不甚在意她说了什么。

“学就学吧,这黎府的物件果然比外面的好多了,你可要加把劲,让黎府的人喜欢你,妈能不能进这黎府就都靠你了!”

黎思菀没名头来的怒气,握了握拳头,最后只化成一声淡淡的“哦”。她想说她这副只会笼络男人却得罪女人的模样是永远来不了黎府的,也想说黎府的人都不喜欢她,她只是替代品,但话到嘴边看着自己母亲的样子,知道说了也没用只能咽了下去。

她自己不也一样吗?喜欢荣华富贵,拼了命的想笼络住黎府人心,甚至在昨天就已经做好了对策。

犹豫片刻,黎菀开口。

“妈,刚刚花园的人是淮南的督军。”

“我知道啊,那年轻人……”

黎思菀想起她花园里说的话,有些厌恶的扭开头,“若是我离开淮北一段时间,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莫红巧疑惑地看着她,“离开?去哪?”

“你别问了,回来你就大富大贵了。”黎思菀胡乱搪塞,看着莫红巧果然眉开眼笑的模样,心里又是一冷。

“好好好,从小我就知道我的灵儿是做大事的人。不问不问。”

……

黄昏过后,黎府内来祝寿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有下人来通报家宴,一打开院子却没发现任何人,心里疑惑又退了出去。

房檐上,席云深手指轻轻别着酒杯晃着杯中的酒,瞥了一眼小厮渐渐走远的背影,逆光的眸子又落在摆在一旁酒杯,里面的酒半满,就被旁边却无人。

夕阳打在他脸上,勾起一层柔和宁静,连落在地上的影子也带着一层斑驳的肆意。

席云深闷掉杯中的酒,手中的空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心思悠悠,五年过去,心里的痛处往日只增不减,如今浑身酒意,倒让他有些微醺,许是有了家室,许是有了线索,就连心里的痛意也隐隐麻痹,空荡荡的回想着满腔难言的遗憾。

“第五年。”

对酒一杯,歌一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他抬手碰了碰无一人回答的杯子,目光专注。“往年我都会这样说,我会为你报仇的。我也很好,勿挂。”

似乎他的对面像是有人一般会对饮一般,席云深凝了一会,别开眼,抬手闷掉最后一杯,将酒杯随手一扔,然后跳下房檐。

刚刚踏进院子的冯明辉,先是被从房顶掉下的酒杯吓了一跳,然后又在此刻被突然从房梁上跳下的的人惊了一惊。

看着瞥过来的目光,冯明辉笑了笑,目光落在房檐上那独只酒杯,他突然想起来幼时,他有一次撞破了他的菀姐姐和云深哥坐在房梁上,他昂着头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说在看月亮。

可当时他年幼较真,闻着酒香味,非得不知死活的反驳他们在喝酒,那时的云深哥便揪住了他的耳朵说:“你菀姐姐端庄大方知书识礼怎么会喝酒,我们就是在看月亮,小子,听到了没有!”

在他连连呼痛的声音中,他的菀姐姐和他笑弯了眼。

昨日,是她的祭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他祭拜过,他猜许是因为难以接受,许是因为分隔两地,却原来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冯明辉突然就湿了眼,若是他的菀姐姐还在,那该多好。

他今天回廊处的问题突然觉得都不用在问了,这不明摆着吗?若是忘了他菀姐姐,怎么会只身来淮北。若是忘了他菀姐姐,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在房檐独酌。他原是把所有难过惦记都放在心里的人啊……

冯明辉暗骂自己一声蠢材,拿衣角擦了擦眼,又怕被看到,边向外走边嚷。

“云深哥,你快点,我先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晴好,怎么不说话? 黎老爷子说的家宴也并非全是“家人”,分了两桌,不知外桌如何,但内桌却完全不是“家宴”。

席间两三个军装革履称不上熟悉的面孔,席云人是有印象的,是除了周庭以外的心腹。

如今他身为督军,不仅在是孝顺的孙辈,更吸引人的是他身后可观的利益,两个地区之间联合带来的强大,黎老爷子想把他们引荐给他或者想探探底,席云深明白也理解。

在提出军政上的联合时,可接受的便笑着应下,毕竟多年教导的诚意不可少,难缠的偶尔一两个便打哈哈过去。

他素来对不喜欢做的事应付的很轻巧。

酒过三巡,眼瞧着桌子上的军官醉了一大半,连带着黎老爷子也因着连场宴会而有些疲倦靠在椅子上浅眠,还打着轻鼾。

席云深脸颊上摸了一层红意,颇是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个军官见他软硬不吃,他们“硬拳头”下去像是打进了海绵,挤出来的水不过都是些双方互利的事罢了,要是想占便宜可一点都没有。不过遵循着黎老将军之前的嘱咐,这些也是足够了,随即收了收心思,心里也对这位年轻的霸主有了新的认识。

男人的饭桌除开正事也便剩下老婆孩子了,看着轻眠靠在椅子上的席云深,几位军官是不敢询问私生活,便讨论自己的。

“王哥,少喝些吧,若是让老婆知道了,回家可不得又闹腾了。”

“嗐!今天老将军过寿,老王我高兴,管那妇人作甚?”

“哈哈哈……好,够胆量!来,王哥我敬你。”

旁边一位斯斯文文白面皮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笑,“王哥这话可错了,嫂子管你那可是对你好,像我这样的,孤家寡人,无人立黄昏,无人问粥闻,属实凄惨。”

“哈哈哈,小子竟然想要媳妇了!改天那,我让你嫂子给介绍一个。”

“哈哈哈,好!”

耳边男子粗狂的话还在回荡,席云深半垂着眼睛,嘴角缓缓上扬,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喝醉酒的女人,胡言乱语。又突然想起她说要撮合九白和顾泠时的眉飞色舞。

说来,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吧。说好的要打电话,如今整个淮北的跨省电话也恐怕只有这座府宅有了。

“欸……席督军,您出来那么久,夫人着急了吧?”恰有那位书生军官出声询问。

等急了吗?席云深抬眼失笑,心里悠悠升起一丝暖意冲向耳根,微勾了唇。“谈不上等不等急,她自是谅解的。”

这温和的话语,着实让在座的三个男人酸了一把,突然黎老爷子睁眼大笑。

“怕不是他媳妇等急了他,只怕是这云深想媳妇了吧。”然后挥挥手,道:“你这也来几天了,去打个电话给爷爷报个平安吧。”

席云深还未言,就突然听管家敲门进来,福了福身。“老爷。席老督军来电祝贺。”

……

古色古香的书房内,摆着唯一一座磁石电话机,在这个电话还未普及的年代,远距离的人们交往通常还是以信和邮件为主,即便是接听电话,也是一站一站接过去,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

电话通了。

晴好身子微微一动,眼神亮晶晶地瞧着手持电话的席老爷子。

“黎老头啊,寿诞一过,又老了一岁,哈哈哈哈……我身体好着呢,你要保重身体。”

“必须呀!云深?云深就在我旁边,你这孙子这孙子可了不起,不愧是淮南的督军了。”

“是吗?这小子不来信也不来电话,还了不起,我看啊就是没良心的。”席老爷子笑容静止,似乎在静静等着什么,片刻,脸色突然一拉,语气不善。

“臭小子,还知道讲电话!我还以为你失踪了怎么。”

晴好眸子一闪,眼睛弯了起来,可算联系上这个没心肝的了。

“嗯。”席云深淡淡应声,看这黎老爷子走了出去,眸子垂了垂,半靠在身后的书架上。

“你几号回?这淮南还有一堆烂摊子,你别在淮北待太长时间。”席老爷子凝眉嘱咐。

“嗯,知道了。”

似乎有些卡线,电话一边传来呲呲的声音,也就模糊了席云深紧跟着一声的低低问句。“爷爷,晴好呢?”

席老爷子这边拿着听筒看到旁边席母担忧的神色,遂把手中的听筒给了席母,席母连忙接过,眉色担忧。“云深,你孤身在外,务必小心。”

“……我知道。”席云深手指微微蜷起的手指松开,又想了想补充道:“你们也好好保重身体,我在这很好。”

“欸。云深……云深?”

“呲……”

两站的声音出现消磁的声音,席云深干听着唤他的名字,似乎听不到他的回应,涌出的话堵在唇边,听着那边静了下来,才缓缓开口换了话题。“这边,我会再待几天。”

晴好刚满心欢喜紧张地接过电话,听到这句话有些措手不及,看了看席老爷子和席母的神色才回了一句。

“哦……”

那边静默了一会,然后传来疑惑声。

“晴好?”

他是在唤她的名字吗?

“晴好,怎么不说话?”

这次的语气不是疑惑,而是笃定。

晴好发现她太容易满足了,仅仅一句很温柔的晴好,让她整个人都幸福的要飞起了,那么多日的思念和着急,以及刚刚听到他要晚归的消息,突然被这两句话都抹的干干净净。可她一个“哦”,他就听出来,怎么能不满足。

晴好傻笑了两声,握紧听筒,忙道:“我在我在。”

看着席老爷子和席母含着笑意的对视,晴好心照不宣的红了脸颊。

席云深唇角勾起,正欲说话时,磁音再次响起,他略有些烦躁的扯了一下电话线,又唤了两声,发现依旧是磁音。

皱眉,听着那边的磁音,缓缓开口。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

席云深看着磁声越来越大的的电话叹了口气,然后抬手卡断。相隔千里的两地能通话这么长的时间,已属为难,只是可惜了,刚听到她的声音。

……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

电话嘟嘟的声音已经响起,清润的声音却还在耳边回荡。

晴好垂眸一笑,这人哪,管他去几天,惦记着她就好。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往事 席云深挂上电话后,坐在靠椅上仰着脸平静了一会。听到声响才微微抬起头。

便看见黎老爷子带着身后的新副官也就是那个白面皮的年轻人,堆了满脸笑意的进来,他眸子似是被喜悦浸染过后的温润,恍惚间已经许久不见这样的云深。

“云深,和爷爷通话后心情不错。”

席云深笑了下,起身走向黎老爷子。“爷爷不让我回去,让我多陪您两天。”

黎老爷子一愣,继而笑开。“那敢情好,只要你不嫌枯燥。”

席云深瞥见红木桌心刻着的象棋棋盘,随即问道。

“黎爷爷好久没下棋了吧,来一盘?”

黎老爷子兴致大发,当即应了下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小子那么久能力有没有涨。”

“涨到不敢说,陪您解闷罢了。”席云深专注的布置,谦逊一笑。

“黎爷爷独出手眼,想必依旧无人能敌。”

黎老爷子又是一愣,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随即又哈哈大笑,“你小子越发会夸人了。受用!受用那!”

……

随着时间流逝,灯光似乎也开始转暗,刻意放在棋盘前的油灯灯芯爆破,两人专注,竟不知时间已经过去好久。

两人面色沉重,看着这步步为营的棋。

“咚咚咚……三更天,小心火烛。”

席云深眉目一松,将手中的象收了回去,给黎老爷子的单车有机可乘,随即潇洒一摆手。

“服气。”

“哼,臭小子让我一手,你以为我老头子看不出来?”说罢将下出去的棋收回一步,瞪着眼说道。

“三更天了,爷爷。”

“呀!已经那么晚了。”黎老爷子从塌上起身,“棋逢对手,快活!老头子我好久没那么快活了。”

席云深面色平静地移到了黎老爷子的脸上,犹豫片刻才道。

“黎爷爷,周副官自杀了。您知道吗?”

“死了……怎么会死了?”若细听,黎老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片刻神色浮现沉重与悲伤。“我虽然要罚他贪污,但从来没打算要他的命啊。”

席云深静默了一会,眸子从黎老爷子脸上拿开,声音有些低沉。

“黎爷爷节哀。”

黎老爷子幽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是他的命。他既然想如此,便随他去吧。”然后眸色一顿,看向席云深。“云深,你今日专门去牢房,可是找周庭有事?”

席云深垂眸,看不清神色。

“本是想还清当年当年是周副官带领士兵上山救得我们。”

黎老爷子神情一恍,错愕的看向淡漠发问的年轻人,这是他的孙女死掉以来,他第一次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件事。他曾以为这件事就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在每个人的心里发芽疼痛却不愿触及。如今,当年的往事终于要拨开了吗?

副官看着眼前黎老爷子惨白异常的脸色,突然遥遥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见过他的这副样子,他的对面也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亦或者说少年。那时他还不是副官,只是周庭手底下的一只走狗。

那年,黎府的小格格“病逝”,满堂缟素,黎老爷子神情空洞,恍若一夜白头。

负着重伤冲进来的少年,嘴唇白的吓人,扶着灵柩,小心翼翼地眸光落在灵柩中已经烧得灰碳的人,素来或张扬或沉稳活骄傲的面颊顿时破裂。

黎老爷子上前扶他,想带走他,却被他一掌拂开。

他声音冷静的吓人。“黎爷爷,我走时她还好好,我让她逃命,为什么现在成这副模样了?”

“云深……”黎老爷子老泪纵横,手指颤抖。

世人都说,黎小格格是黎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葬礼那日几乎白了头,脸色惨白无人色。

究竟是因着悲伤,还是那日少年红着眼的质问,他无从得知。

但,如果是他,他猜那黎老爷子的多半是因着后者罢,在寻找失踪的他俩的那天,下了暴雨,山体泥滑,有不少士兵甚至有了想要弃反的念头,泥泞的山坡让寻人难度大大增加,偏偏后来寻到了那“老虎窝”,除了满地的血迹和三两个倒地断气的汉子已经空无一人。

周庭看着门口淋淋血迹,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一路顺着已经算是平坦的下山路寻人,而他则是亲自带着一路人向丛林深处寻去。

那时,他就是带队寻下山路的的人,血迹被大雨冲散,若不是沿途有些布条或是折断的树枝,他约莫着也不会找到那位少年,浑身在雨中泡的发白的他时,他扶起他时,他口里喊喃喃着,“菀儿……”

他忙说,小格格周副官已经去找了。听到这他才真正昏死过去。

再然后,十分讽刺的是,黎小格格被烧死在山上,那天大雨为何会被烧死在山上谁也不知。周庭只说他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这副样子,但凭着那个手腕上的玉镯子,便断定是了黎小格格。

当年就在那个少年发疯的时候,黎老爷子一句“逝者已逝,入土为安”便将黎小格格隆重且“以病逝”为由下葬,悄悄杖毙了当年护卫二人的士兵,这件事也便过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似笑非笑的淮南督军,突然觉得,这件事一点都没过去,少年还在寻着当年的真相。

“哦,对了,还有范从义副官。”席云深眸子温凉的落在他身上,副官似是浑身一僵,低下头去,连道了几声。“属下不敢。”

“罢了罢了,都过去了。”黎老爷子扶住后面的木椅,摇了摇头,“云深,你也莫要追究了。今日都够累的,回去歇息吧。”

“黎爷爷早点休息。”

席云深出门前,半扭头看了黎老爷子漠漠哀伤的神色让他一动,带上门踏出去了。

……

随着席云深出去的的动作,一直隐在书房墙侧的人影,也动了动身子,带着红丝的眼睛盈盈发凉,透过戳破的窗纸看见面色灰白的老人坐在了椅子上,止不住的叹气,就连身边的那位范的副官神情也是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等你很久了 在菀园门口,有背影绰约,生生止住了他,片刻席云深挪开眼,大步向前走去。

半夜出没,非奸即盗。

“席督军……”

菀园和席云深先前住的地方距离并不远,

黎思菀依着黎锦和她母亲先前的反应,笃定了自己约莫着是很像黎菀的,所以在筵席散后,家宴开始前她便在菀园门口等着那个人。三更过去,她等的腿麻的时候却看到了那道挺拔高大的背影。

她暗暗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旗装,她还以为,他一定会搭话,但他好像没看见似的,情急之下她便开口唤住了她。

席云深侧头,拧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子,粉色的旗装,相似的脸颊,都恍若那个人重生,此刻语笑嫣然唤他“席督军”,席云深停下脚,皱着眉看向她,冷着声音问道:“这身旗装是谁的?”

黎思菀微微惊愕,片刻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笑意。

“姐姐生前喜欢,我怕爷爷难过,便想着扮演姐姐让爷爷高兴些,席督军和姐姐交好,想问问您像吗?”

一点都不像!

席云深突然厉了声音,“尊重逝者这句话,你不懂吗?”

黎思菀似乎被吓到,退后两步,手中的帕子因着慌乱落到了地上,忍着眼泪。“对……对不起,我就是太想姐姐了,姐姐生前对我很好。”

帕子不大不小,四四方方,在尾角有粉色的蝴蝶翩翩于飞。

在黎思菀弯腰的时候,席云深已经捡起了帕子,握在手中,眸子落至蝴蝶处,压抑许久的回忆突然袭来。

女子昔日的脸颊浮现在脸上,拿帕子遮住了脸,眨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明明是端庄的人,却在他面前活泼的像只蝴蝶。

“这……这是姐姐送我的,谢谢席督军。”说罢伸出了手,示意接过。

席云深移开眉眼,将帕子搁在了她手中,语气冷淡,却不似刚刚冷硬尖锐。

“既然是她送你的,便好好收着吧。”说罢,便毫不留恋的向前走去。

黎思菀突然扬声,许是来的突然,声音有些变调的犀利。

“席督军,姐姐不是病死的。你若想知道她的事情,你来找我……”

席云深浑身一僵,眸子锁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姐姐生前对我极好,若你需要协助,我会帮你的。”

席云深漠漠盯着她,他从来不信无缘无故的帮助。

树枝新绿,斑驳的阴影照在站在菀园门口的黎思菀笑着擦了擦眼中还有的泪,突然觉得自己的春天也是来了罢。

她哪里会认识她那个尊贵的嫡姐,又哪里会收到她的礼物,不过都是从那两个被抓住把柄的嬷嬷口中得知的罢了,黎府唯一一位的小格格五年前好好的人,突然病逝,再怎么遮掩也抵不过众人的捕风捉影,是病逝还是意外,想必这位下人们口中的青梅竹马的席督军最是明白了。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她的死因。如果她可以好好利用这些信息和那本日记……黎思菀微微扬了扬唇角,学着昨日在照片上的女子,事实上,她学的很像。

“督军你说山有木兮木有枝。”

席云深凝眉,就见不远处的女子红唇轻启,恍如梦境。

“姐姐说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她喜欢你,并且等你很久了。”

……

“晴好?”

阿栀无奈又唤了一次出神的人,一边捏开顾泠的嘴巴向里观察,一边和顾泠对视一笑。

晴好回神,脸颊微红。“怎……怎么了?”

“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十三次发呆了。”阿栀笑,意有所指。“你想一个人的神色都写在脸上了。”

“有吗?”

晴好脸颊微红,眼神不安分的乱飘。

阿栀摸了摸她的脸颊,细腻滑嫩。“可不是,这被人惦记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皮肤都红润了些。”

在二人赤裸裸的打两下,晴好害羞的捂上脸,然后从指缝里露出弯弯的眼睛,傻笑。

“那个……阿泠你觉得怎么样了?”

大半个月过去了,阿泠好的也差不多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来复诊。

“少奶奶……我听夫人说了昨天的事哦。”顾泠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转眼就开始打趣晴好。

晴好尴尬的掩了掩唇,捏上她的脸颊,“你倒是说说,你和那个偃月是怎么回事?我可听说你哥说,九白已经两天没理你了。”

顾泠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看着阿栀在场当即有些不好意思。阿栀了然,“晴好,我去隔壁看一下别的病人,一会有人给顾姑娘上最后一次药。”

看着阿栀出去,顾泠才幽幽叹了口气,想起来脸颊还有些红。

“前几天我去找九白,意外在九白的公寓门口看见了他,他便是救我的人。”说着顾泠眉飞色舞起来,“然后我就在九白家门口等了几天,前天又看见他了,我一激动就上去抓住他了。”

顾泠想起当时九白黑下来的脸,缩了缩脖子,“然后九白就生气了。”

“九白为什么生气?”晴好又无奈又想笑,最后打量着顾泠悠悠问道。

“可能是因为当时我问东问西觉得我太不矜持了,丢了他的脸。”顾泠扶额,晃着晴好的胳膊,“少奶奶,你说怎么办嘛,我现在都不敢给他说话了,他也不来找我。”

晴好捏了捏她的脸,“傻瓜,九白那么疼你,才不会生你的气。”看着顾泠的样子,反而觉得现在的她已经不适合知道九白的心意了,她若是说了,说不定会弄巧成拙,想了想道。

“这两天九白虽不理你,但这两天白氏的股价一直在跌,你是谁做的呀?”

“九白?”

晴好拍了拍她的手,挑眉微微一笑。“你若是主动去找他,他肯定会开心的。”

晴好私心是希望顾泠是和九白在一起的,但若是顾泠真的喜欢那个叫偃月的,她也不会觉得错愕,毕竟当初她于身边过客中也是选择了她单相思的席云深。她能做的也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提醒一下顾泠,具体决定还是要看顾泠的。

顾泠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那等会少奶奶我陪您从月牙湾回来,我就去找九白。”

“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宋叔叔,我要吃糖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晴好与宋之衡约定的时间。

晴好刚从车上下来时,便看见了额头上已经渗出一丝密汗的宋之衡,看见他下车来,漏出了一床大白牙。

“慕晴好。”

晴好礼貌的颔首,因为是出来巡查,所以退下平日里的旗袍,穿着浅褐色的裤子束在软皮靴子里,上身穿着针织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利索而又清爽,从柔媚的女子看来倒有些身后身为警官的顾泠的风采。

顾泠咳了一声,挡在晴好身前,朗声。“宋少爷,我们开始吧。”

宋之衡眯了眯眼,“哦?顾姑娘也要跟着一起?”

先前顾泠去了警局任职不少人都知道,所以严格来说,她还是警署的一份子。晴好开口解释。

“顾泠先前是去帮忙,如今又回来我身边了。”

“那很好。”宋之衡丢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转身想着月牙湾码头旁临时搭建的办公室走去,懒洋洋的语调滑了过来。

“先去核对一下账目吧,然后你可以随机看看这些工程的运转情况。”

晴好“欸”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晴好虽然管账记账方面很令人头疼,但对着本子查账她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遂和顾泠一起开动,顾泠轻念一个数字,她便在手指划过,在末尾轻轻打个勾。

这个小办公室空间不大,宋之衡闲散的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上端着一盏黄自沏来的茶。

他许是从小挥霍不缺钱的缘故,他很少喝茶,但若是喝,便对茶叶很挑剔。

他突然说要喝茶,可为难到了黄自,回家或者回公寓拿都很远,于是硬着头皮将工地上领头喝的最好的乌龙茶沏了一杯,端了上去。

黄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家少爷眸子胶着某处,省去之前喝茶的所有步骤,将杯中茶水轻抿了一口,虽是微皱眉,但仍没有放下茶杯。

黄自随着他少爷的目光触过去,又在心底“呐”了一声,认真工作的女子该是最动人的,可惜是别人家的。

黄自刚想掩唇咳嗽一声提醒,便已经见那女子抬起头来,眸光淡淡地,宋之衡当即便扭开了视线,脸上有丝伪装出来的愠怒。

“黄自,这劳什子茶也敢给爷喝,换杯凉白开来。”

黄自连连应道,走出门口后,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他家少爷装的可真差。

晴好漠漠地收回视线,又将目光移到账本上,淡淡开口,“宋之衡,你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先去忙你的。”

“没事。”宋之衡掩唇,略有尴尬地垂下眸。眸子有些厌恶的瞪了一眼被放置在桌子上的茶杯,心里暗贬。

啊呸!这什么茶水,可一点没有静心的作用没有。

晴好又低下头去,迅速核对着账册的最后一点账目。

宋之衡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慕晴好他觉得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认真专注,娴秀优雅,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引力。

他一直觉得,始于心动的是她的善良。但后来在少年时展开喜欢的是她这副模样。

不是旗袍加身的贵妇人,不是各种交际场合的名媛。是少年时认真读书的模样,静美的像是画中人。

他看过她读书的模样,知道她的理想和才华,可惜她为了一个人统统放弃了。

慕晴好,你可后悔?他虽然决定放手,但听着女子温润的声音娓娓道来,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宋之衡,月牙湾的海域面积也相当广阔了。但今年冬天下雪了,虽然这是个码头湾,但地势低洼,难免不会有潮涨淹了周围。所以我想,在建码头的时候需不需要一同建些堤坝,预防一下?”

宋之衡眸子落在晴好指的几处地方,约莫和之前地形专家所建议的地方吻合,心里的想法越发强烈。

“这些,先前来勘测地形的专家提过一些,他在做建筑图,本想做完如果可行再给你们说,没想到被你先指出来了。”

晴好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略腼腆一笑,“这也是老督军的想法。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慕晴好。”宋之衡在她身后唤了声,然后走上前去。“这里你差不多都看完了,我带你去前边看个地方。”

月牙湾开发前,周围荒草萋萋,多有荒废的地方。后来穿出开发的消息,一些有远见的商人便盘下周围做了仓库,这样便可以大大节省人力。

而宋之衡便是盘了这地界之一的商人,晴好看着周围已经具有初模广阔的地基,以及来来往往运砖的佣工,有些错愕。“这是?”

宋之衡拉起她的手腕,绕过挡在前面小墙走了一小段,然后松开她的手腕,冲着她挑眉一笑。

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下,有孩童转圈嬉闹,银铃般的笑声入耳。

“这是你说的搭建的避难所和学校?”晴好惊愕地瞪大眼睛,“宋之衡,你做到了!”

宋之衡扬唇一笑,有些得意。“爷我说的就一定会做到,今年冬天,这些便可以收工开盘了。”

晴好看了看此处周围鳞次栉比的建筑。“前边若是学校,那这里便是住房了吧?”

宋之衡点了点头,和晴好并肩向前走,舒了一口气笑道:“总算开始建起来了。”

晴好看着这个与往日大不相同的宋之衡,想起莎士比亚曾经的一句话。

“善良的心地,就是黄金。”

宋之衡眼中的笑意更甚。“善不善良我不知道,但莎老头第二句话了说对了,这月牙湾水涨船高,这些人先以劳力抵了租房的押金,以后又可以租给奸商存货,人财两赚,慕晴好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晴好失笑,看着求夸奖的宋之衡,也不吝啬。“还名利双收。”

似乎没料到晴好会这样夸奖他,一愣继而脸颊有些红,拿手掩了唇,眸子怎的也止不住的弯了起来,傻愣愣地向前走了两步。

这时,有个孩子跑了上来,抱住宋之衡的大腿,抬头笑眯眯地唤。“宋叔叔,我要吃糖。”

宋之衡看了一眼晴好,然后垂眸眯眼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从口袋里拿了几颗糖豆,瞬间吸引了许多孩子,围着他欢脱地跳喊,“宋叔叔宋叔叔我也要吃糖。”

晴好被挤到一边,略有些错愕,她从来没想过宋之衡竟然那么喜欢小孩子。宋之衡耐心地一一发过,然后揉了揉最初孩童的脑袋。“你们去玩吧,我和这位姐姐说句话。”

姐姐?晴好看向他,他俩同岁,怎的她是姐姐,他是叔叔。

孩子们四散欢笑着跑开,宋之衡看着一旁温温看着孩童背影的晴好,挑眉一笑,语气变得稚软,“那位小朋友,吃不吃糖?”说罢展开手心里剩余的几颗糖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宋叔叔,我不吃糖 小朋友?

晴好指了指自己,立即摇了摇头,失笑。

见那人含笑又把手中的糖豆向前递了递,晴好不禁学着他的腔调笑着回应。“宋叔叔,我不吃糖。”

先后滑稽的语调让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宋之衡温温的收回手,眸子很亮。

“怎么我是姐姐,你是叔叔?”

“怎么?你想当阿姨?”

晴好扶额,她这是什么没营养的问题,略微尴尬的咳了一声,连忙注意话题。“没,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孩子的。”

“小孩多可爱,什么都不懂,傻乎乎地。”

没听到回音,宋之衡回头,却看见一个刚刚要过糖豆的女孩正摘了一朵小花给晴好,接花的女子满脸惊喜,小女孩脸颊红红轻轻道了声“谢谢叔叔姐姐。”然后迅速跑开。

晴好这才抬起头来,笑着对上他的眼。“对,对所有的一切充满善意。”

宋之衡别开眼,又向前走了两步,就着孩童的笑声将心底的想法说出。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学校建好以后我希望有德行才备的人来教导他们。”然后故意哼了两声,嗤笑一声,“到你竟然拒绝我,简直浪费才华,浪费时间,浪费理想。”

“我……”

“我知道的。”宋之衡回头笑了笑,看着她身后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女子,挑眉一笑。“我的意思是,这里有个位置很适合你,你要是有天想工作了,若你还看得上,就来这里。”

晴好不知道这一刻怎么形容她的心情,他说的三个浪费直击她心底躁动的遗憾,给她再次追梦的机会,晴好眸子落在那些笑闹着的孩童身上,从心底涌上的激动让她无法再去推拒,遂格外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好。”

“少奶奶。”顾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一沓小纸。“少奶奶,宋少爷,这是剩下的工程反馈,已经收集好了。”

宋之衡立刻看向顾泠,脸上的笑容又似乎痞气起来,“那么能干,辛苦了顾姑娘。

顾泠瞧了瞧他,这宋少爷一直是那么随和吗?然后脸上挂上笑容回道。“没事,应当的。”

……

回去的路上,晴好靠在座位上,眸子看向窗外,大小斑驳的街景印在车窗上,又印到她脸上。

她眸子所落处是落在架起的电线上的鸟儿飞起又落下,街头橱窗,穿着洋裙的少女跳着芭蕾舞,热情洋溢。

“少奶奶,你说,九白若是不原谅我怎么办?”

顾泠这一下午都晴好说的“主动去找九白”所困扰,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再问问晴好的意见,扭头却意外看见她落寞的神色,有些无措晃了晃她的胳膊。

“少奶奶,你怎么了?”

“嗯?”晴好回神,看着顾泠担忧的神色,“九白吗?他喜欢什么?”

前面开车的沈寿也听闻最近不知怎的白爷和顾长官闹了别扭,听到这问话立刻也就明白了,这顾长官可是想主动去求好呢!想着以前在军中听到的二人的传闻,沈寿有心助一把。

他从后视镜看顾泠一片苦思冥想地艰难神色,着急脱口,“顾长官,你这都不知道,你弄什么白爷也不会嫌弃啊!”

嘎?

晴好无奈一笑,这沈副官也太过直接了,看顾泠不知所以的神色,晴好灵光一现。

“阿泠,前两天你养病的时候,不是跟我学了煲汤吗?你做的还不错,不如为九白做一份。”

顾泠一拍脑袋,喜笑颜开。“对哦!我这两天还听我哥说九白这两天很累,常常熬夜。那行,明天我就送过去。”

“好。”晴好眉目温柔了下来,浅浅一笑。

沈寿心里忍不住想给少奶奶树个大拇指,高!实在高!若是他有喜欢的女子给他在疲惫劳累的煲汤,那他做梦也该笑醒了吧。想起很久之前这为少奶奶给他打包回去的夜宵,他当时心里的感动和感激,不由得叹了一声,这督军娶到的真是宝了。

晴好丝毫没注意因着这个,沈寿对她的认可与赞赏又高了一层,听着顾泠在她耳边念念有词的声音,她一边提醒,一边忍不住地将乱了的思绪压了下去。

其实会煲汤的她,照顾爷爷奶奶的她,全心投入家庭的她,其实也还不错……吧?

……

顾泠在实施方面一向很强,第二天便在市场买了条鱼,一阵鸡飞狗跳后,成功将鱼大卸八块,放好各种调料后,闷在了火上。

数个时辰后,鱼汤的香气已经蔓延了整个院子。

奶奶疑惑地看着顾泠来回在厨房奔波的身影,揪过来刚回家的大孙子,“阿随,你妹子这都忙活一天。”

顾随今日去席公馆恰好听沈寿说了顾泠的计划,忍不住笑道:“小姑娘长大了,知道体谅奶奶,这不是很好吗?”

奶奶也来不及多想,闻着满院子的香气道:“阿随,那你去喊喊九白,一起吃。”

在厨房胆战心惊听着自家奶奶反应的顾泠一听这话,连忙跑出来,“别别别。”两个人同时望过来,顾泠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九白忙吗?我送过去吧,省得他跑一趟。”

她想的是制造二人空间,然后讨好最后道歉,若是九白来家里吃,一大堆人她还怎么实施?

顾泠瞪了一眼憋笑的哥哥顾随,上前拉住奶奶的胳膊。“奶奶你不知道,警局这两天可忙了,大事小事可都找九白。”

“是吗?”奶奶疑惑,“九白那孩子忙的饭都没法吃了?”

“不信你问哥哥。”

“是哈哈哈。”顾随哈哈一笑,看着自家可爱的妹子,还故意扬了扬声调,“刚刚我俩一起回来,九白可还没吃饭呢,最近烦心事一大堆,听说中午饭都没吃多少呢。”

顾泠笑脸一垮,中午饭都没吃?是……还在生她的气吗?

好在奶奶心疼,催促她快些去,话音刚落,院子里哪里还有她的身影。奶奶边进门边叹气,瞪了一眼不知道笑什么的孙子,“还笑,咋不早说?以后就让九白来家里吃饭,多一双筷子的事,年轻人可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好好好。”顾随眯着眼笑了笑,“那怕是要吃一辈子了。”

“一辈子也不怕!咱家又不缺粮食。”奶奶一边念叨一边去厨房盛鱼汤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哄哄九白 “咚咚……”

顾泠敲了一下门,立刻缩回手,她对生气的九白是有阴影,还是源于幼时。

“哥,九白,你就穿这个裙裙嘛……”

年幼的顾泠拎着一条花布裙子一脸恳求期待的看着两个面面相觑的男孩子。

“阿泠,这……这不合适,九白好看,你让他穿吧!”小顾随一溜烟跑的没影,留下一脸难色的九白。

顾泠看着自家哥哥,水灵灵的大眼睛蓄满了珍珠,气嘟嘟将裙子扔在地上。“她们都说我在童子军是男人婆,是就是嘛,没朋友就没朋友……”

那时,奶奶担心他们因着家庭的原因被人欺负所以将他们兄妹俩都送到童子军,童子军女娃娃就她一个,所以没有年龄相仿的女娃娃玩伴。

小九白看着眼前委委屈屈地小姑娘,又迅速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奶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小脸浮现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迅速捡起地上的裙子,溜进了卧室。

“小泠子……”

正在椅子上玩糙布娃娃的小女孩闻声抬头,还亮晶晶的眼睛迅速弯成了月牙,惊喜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还好看的“小姑娘”。

“九白?”

“小姑娘”清秀的脸颊瞬间涨红,扭捏地扯了扯裙角,“那个……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喜于终于有了同性伙伴可以和她一起玩布娃娃的小顾泠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流着口水,就扑了上去。

“九白,你好漂亮哦。”

“你闭嘴啦!”

许是奶奶瞧见了,许是因着内疚又跑回来的顾随回来了,总之没过两天整个童子军都知道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白九白穿裙子的事迹。

第二次穿裙子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席云深和顾随进门看着他哈哈大笑,看着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九白,顾泠欲哭无泪。

“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小九白恶狠狠地将裙子从身上扯下来狠狠地将裙子丢在地上。

顾泠傻掉,继而吓得哇哇大哭。

九白唯一一次对她发怒,令她留下了“童年阴影”,所以这一次,顾泠站在他公寓门口,犹豫了许久,直到门被拉开。

九白也明显没有想到门口的是她,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顾泠看着九白,一路上想到的开场白都忘了干净,最后讨好地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瓦罐,“我来给你送吃的。”

然后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他身侧挤进去,生怕他将她关在门外。

“你下班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刚好做了鱼汤,就送过来了。”

九白眸子落在楼道处,嗅到了很浓郁的鱼汤香味,听着他身后絮絮叨叨地声音,勾了勾唇,将门关上。

转过身去,抑制住想说话的念头,靠在门口的书柜上又是一脸平静,淡淡看着她。

顾泠将鱼汤放在桌子上后,没听见他回音,悄觅觅地抬眼看他,略带心虚地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你不过来吃吗?”

九白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样子,也不好在垮着脸,声音放柔和了些。“我不饿,不吃了。”

顾泠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听我哥说,你中午饭也没吃。”

九白挑了挑眉,背过身去,去柜台那拿了一瓶酒,背对着她坐下,声音依旧淡淡地。“那有什么关系,一顿不吃也不会饿坏。”

反正也没人关心……他酸酸的想。

“你工作那么累,本来就该好好补补身体,怎么能不吃。”

九白闻言浅浅一笑,手指却下意识起开了手中的酒,再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手里的酒瓶已经被夺下。

九白一愣,眸子刚好落在红酒溅出的纤瘦的手上,然后又移到她脸上,眸子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僵持了一会,顾泠还是在他眸子下败下阵来,悻悻地将酒瓶又放到柜子上,又推到了一边,离他更远,声音软软地带着委屈。

“九白,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九白心底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拉过她的手,轻轻擦拭,声音似往日的温和。“毛毛躁躁的。”

她这样马虎和大大咧咧,他不是第一天认识,怎么生气?

那你为什么喝酒?顾泠想问,但看着他温柔的动作滑溜在嘴边还是觉得趁着他心情好道歉比较重要。

“对不起……我知道前日我不矜持地抓住偃月,有些丢脸了。”

顾泠说完,想起当日自己兴奋地用自己大舌头兴奋地拉着那个男人的胳膊问他叫什么的时候,那个男人不愿搭理她只皱眉走开,简直觉得羞愧,可当时她却不自知。

那时九白凝了她好一会,声调微冷,丢下一句“他叫偃月”便转身上了楼。

那眸子震惊、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后来统统归结为,他觉她在他朋友面前丢脸了。

九白未言,擦干净她的手后,又把帕子收了起来,微微一笑对上她惴惴不安地眼,语气很是平静。

“小泠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偃月?”

顾泠一愣,脸颊渐渐红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他救了我。”然后别开他的眼睛,略有慌乱。“我在给你道歉呢!你还没接受,怎么就转话题了。”

顾泠从来不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一门技术活,九白知道,所以才会问她,现在他心底却有些不明朗了。

如果她回答“是”怎么办?他不认为当下的环境,当下的情况适合去和她心里的那个人斗争。

九白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略带羞涩地反驳说“你这是什么破问题”样子,心思百转,最后还是故作轻松地浅浅勾起唇,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向桌子走去。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勉为其难地尝尝你的手艺。”

看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顾泠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日里毫无忌惮地样子,拿起桌子上的酒瓶,边放回柜子边说:

“这酒,就不要喝了,多伤身体。”

九白刚想开口,就听到门又敲响,顾泠眼睛一亮,“莫非是我哥哥?我去开!”说着,迅速跑到门口。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鱼汤很好喝 “哥……柳警官?”

顾泠错愕的看着门口亭亭动人的女子,无措地又回头看了看九白。

“顾警官,好久不见。”柳月也没想到能在白九白的家里看到许久没有见面的顾泠,片刻便又柔柔一笑礼貌唤道。

“呃……好久不见,快请进。”

顾泠盯着柳月纤瘦的背影,心里涌上一丝疑惑,迅速地又把门关上。

九白放下手中的汤匙起身,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个女子,温和道:“柳警官辛苦你下班还要跑一趟。”

“没事的局长。”柳月浅笑,然后看向一旁的顾泠,心里生了些尴尬,“就是没想到顾警官也在,前些天听局长说顾警官染了风寒,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风寒?”顾泠疑惑的看向九白,后来又想八成是九白为她养伤编制的借口,连忙点头。“哦对,好些了。”

九白勾唇看着胡乱应着的顾泠,温温一笑。“小泠子,你若没别的事,先回去吧。”

嘎?

这就是赶她走了?顾泠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某个念头令她“恍然大悟”,收起好奇心冲两人笑了笑道:

“哦!好,那我便不打扰你俩了。”

九白无奈地看着急急忙忙向门口走去的顾泠,不用脑子想,单看她最后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就知道她误会了。

“等一下。”

顾泠停在玄关口,看着九白不知为何瞪了她一眼,有些茫然的挠了挠脑袋,坦然的对上柳月看过来的视线。

九白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那瓶红酒和一个碗,将桌上的鱼汤尽数倒进碗里后,走到玄关口将她拿来的递给她,清声道了一句:“鱼汤很好喝。”

顾泠看了一眼他身后依旧浅笑的柳月,瞪了瞪眼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这人若是有别的意思约那柳警官,怎么能光明正大地夸她呢!

九白看着她的手势,将她送到门口,揉了揉她的脑袋,失笑,“你瞎想什么呢?柳警官是公事,一会还有人来的。”

顾泠这才恍然大悟,锤了一下他,松了口气,“你早说呀!我还以为我坏了你的事情。”

九白凝着她,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淡淡叹了口气,“你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吧。”

顾泠讨好地点点头,看着他的样子,以为是她来道歉的事。

“你不生气了就好。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顾泠笑咪咪道,还作势举起了手,然后冲他挥了挥手,“快回去忙吧,鱼汤若是凉了记得热热在喝哦。”

“嗯,好。”

……

柳月听着两人亲昵的话语,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看着那风姿温润的男人转身走了进来,门也没关,一愣。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只有他和顾泠,门是关着的。如今剩了他和她,门却没关。

九白瞧着她,温和一笑。“想来,剩下的人也快来了,柳警官先坐。”

“好。”柳月温婉一颔首,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鱼汤道:“白局长您不必在意我,先吃饭吧。莫要浪费了顾警官的一番心意。”

九白温温一笑,端起鱼汤,放到食柜里。

“哈哈,没事的。”

“没事的”三个字,她听出来一丝宠溺是怎么回事?

柳月看着那道背影,她向来认为专注于事业,耍枪热血或舌战群雄的男人该是最好看的,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看见一个人背影挺拔,细心地走到橱柜前放置鱼汤的平常也会觉得那么好看,温柔认真。

黄昏的余光尽洒,这个温和有礼的男人愈发闪着自己的独特光芒。

“白局长……呦!柳警官已经到了。”门口一位高高瘦瘦地皮肤有些黝黑的警官边敲门边冲着她笑了笑,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警服一男一女,好奇地向里面看。

“都进来吧,不必约束。”九白淡笑着迎他们进来。

九白到了警局一个月,已经开始着手培养起为己所用的人,不论警署任职,只看人品和能力。最先说话地裴浩便是在他任职后最先升职起来的,柳月一直纳闷白九白为何会选择他,话很多也没有很出色的本领。其他的两个,一个是和她关系比较好的苗蕊蕊,另一个是不太熟悉但口碑还不错的探长夏河。

裴浩进来后也没客气,猛吸了一下房间内残余的鱼汤的香味,打趣道:“白局长生活不错啊。鱼汤的香气。”

九白浅浅一笑,“等会会议结束后,若你们喜欢我请你们吃饭。”

苗蕊蕊想法比较单纯,但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被选中,听到吃的两眼一亮,“好啊。那就让白局长破费了。”然后坐到柳月身旁,“月,你来的还挺早的。”

“离得比较近,就想过来了。”柳月垂眸一笑。

“没事。”九白招呼众人坐下,将把他们召集来的目的简单说了一下,“四月初,会有一个日本迎接会,到时候会有不少商界名流参加,为了不发生上次洋会的事情,我需要你们到时候乔装混进去。”“好啊!”裴浩一听这样的任务立刻应道,“早就想会会这般外国人了。”

探长夏河凝眉,“可……请帖怎么办?”

九白含笑看了眼裴浩,“请帖我会想办法,不过切记我们是警员,最根本的任务是保护众人安全。”

想起临走前席云深的嘱咐,和这些天顾随给他讲述的他在邮轮上的事情,所以他很早就开始留意鹤田一家了。

当下,他便找来他这一个月在警局看好的四个人,交托并不算隐秘的任务,一来是应付那迎接会确实需要,二来便是最后试探一下他们,究竟可不可用。

探长夏河为人沉稳做事踏实,柳月身任文职工作,认真负责也具备能力,苗蕊蕊为人单纯,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而裴浩综合条件也不错,他更看中的是他嫉恶如仇和善于交际的特点,若是可用的话,那么他们四人未来除掉杨宁便是刀刃了。

……

顾泠回头看了看九白房间透出来的亮光,浅浅一笑,这样好的九白不生气了就好。没想到长大后的九白,比幼年时更好哄。

“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

怒气冲冲地小男孩说完这句话,便跑了出去,丝毫不管身后哇哇大哭的她。后来不知怎的又跑了回来,狠狠地在裙子上跺了几脚,看着眼睛红红的女孩,声音还有赌气,“怪这个裙子,不怪你。”

女孩呆呆看着男孩还有些炸毛的样子,想起她奶奶生气的时候她总是亲亲奶奶便好了,于是扑上去,抬起脚尖便在他脸上打了一个“啵啵”,有些可怜兮兮。

“九白……不气……”

年幼的男孩上一秒还怒气冲冲下一秒却脸颊红了起来,看着还在憋笑的席云深和顾随,语气难得一硬。

“以后我要是生气了,你哄哄我就好,不用……不用这般的。”

“好。”

小顾泠听话地点点头,末了还悄悄补充了一句。

“刚刚你好凶哦。”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来信 谈完话后,九白没有忘记要请他们吃鱼汤的事情,但瞥了瞥还在橱柜里的某人心意,最后将钱给了裴浩,让他带大家去吃。

在裴浩看来,这是两人亲近的一种的表现,也便没有推辞,拿了钱道了谢,一行人便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九白一个人,习惯性的倒了一杯红酒,但想起来某人走时候的“谆谆教导”,遂把红酒倒入水池,又从橱柜里拿出还温热的鱼汤。

仔细嗅了嗅,九白眉目浮现一层温柔。

他从来没想过素来舞刀弄枪的小泠子,会亲手下厨房做饭,他还以为,日后一定会找个保姆照顾她的。

“鱼汤好喝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扭头回去便看见顾随靠在门口,笑眯眯道。

九白拿起刚刚搁置在桌上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唇角,浅浅一笑。“甚好。”

顾随瞪了他一眼,耸肩悠悠叹了口气,大步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才吃到小泠子做的汤,反而是占了你小子的光。”

“那么晚来找我不会是来抱怨的吧?”

“呐。”顾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迎接会的请帖。布鲁克夫人只给了这两张,她也弄不到了。届时安排的人手也只能扮成她的保镖。”

“两份也很好了,剩下少奶奶那里或许可以。”

“嗯。”顾随随意应着,又颇具大款气势的从怀里掏出另一份东西,含笑。“瞧瞧这个。”

九白瞥了一眼,随即有些惊愕。“洋行的股权?”

“前些天我去探望海曼那小家伙,诺,这是他们给的。”顾随得意一挑眉,“这股权虽然不多,但利用这一点是进入洋商界的一条捷径了。”

“这布鲁克夫人倒是聪明人。”九白翻了翻那份股权转让书,再看到最后受让乙方的名字时,一挑眉。

“这受让方?”

顾随仔细凝着他,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找出一丝不同。“惊喜?感动?”

“欸。”九白悠悠叹了口气,锤了一下他胸口,扭过头去,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布鲁克夫人更想让转让方是你。”

“嗐,我一个光会耍枪的,要这个也没什么用。再说,这布鲁克夫人摆明了是寻找靠山的,是谁与否,她都不在意吧。”

“督军的意思?”

“当然。”顾随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信封,“呐,今天下午来的。我拿到这份协议的下午便与督军商量过了。”

九白失笑,接过,弯起来的眸子一丝流光划过,然后默默别开眼,接过信展开。“和督军隐瞒的够深。”

短短几句话,便已经将他探索的信息交代的大概,周庭之死以及他服从之人的预警。除了信纸上的话,还附带了一张名单,看似是某个协议上的名字。

“象鼻山?”顾随凝眉,“想来这份名单便是象鼻山的某处工业的名单了。”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是一句和正文完全无关的话。“九白,咬舌之人可否当场毙命?”

“督军,这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顾随不解,“若说是描述的周庭死因,这个问题大可随便问一个医生,何苦问你?”

九白眸子沉了沉,他并不了解那周庭,但却对他的死因起了兴趣,兴许是前些天小泠子选择过同样的方法。

“我辅修的医学课上,确实讲过,流传于各种话本中的‘咬舌自尽,登时毙命’这一说法是立不住脚的。舌的动脉来自颈部大动脉,分布于舌头的舌背动脉常常有两支,位于舌根部,如果是闭嘴牙齿是无法全力咬断的,但会剧痛。这一点普通医生都是知道的。”

所以当时他会那么心疼满嘴血迹的小泠子,已至失控。

“那边是奇了怪了。”顾随凝眉,随即哈哈一笑,“许是督军想确定那周庭的死因罢了。既然有了名单,那我明天便全手调查这个……”

“不。”九百突然皱眉,“我来负责名单,阿随,你去淮北一趟。”

“怎么?”

顾随也严肃起来,随即别扭的扯了扯唇角,“不会吧,那是黎老爷子的地盘,督军怎么会有危险?”

九白也是不解,最后无奈摇摇头。

“许是想的严重了,总之,阿随你去淮北一趟吧。”

顾随看着他严肃起来的面色,耸肩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包装完好的信封。

“这是?”

“咱们督军给少奶奶的。”顾随失笑,“九白你是不是最近心思太沉重了,一句话就让你担心成这样?”

九白一愣,耳边絮絮叨叨地还有顾随的声音。“督军,你见过他失手挫败过吗?督军既然决定自己去淮北,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就是见过他失手,就是见过他挫败,他才那么担心。九白叹了叹气,但这些整个淮南除了他和席家老爷子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九白沉吟片刻,最终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阿泠的事情,一直没和你好好谈谈。”顾随同样靠在沙发上,“这几日白家股价大跌,你又一直在收购。这样激进的方法,早晚会惹怒白明昌的。”

九白勾了勾唇,不再言语。

那又如何?

“这次,我会好好处理他们的关系,不会伤害到小泠子的。”

“欸!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九白神情温温地起身,“阿随,我并非全是因为那日的怒火,还是为了我自己,这也是我目前为止还能为小泠子补偿的了。”

“补偿?”

九白却不欲再谈下去,转身浅浅一笑,“明日,你与我一同去席公馆吧。”

“欸,你这卖关子卖的。”顾随踢了他一脚,“我去给少奶奶送东西,你呢?”

“老督军要见偃月。”

……

白家大宅,震怒的男子瞪着眼前收来的数据,大怒咳了几声,看着慵懒靠在沙发上的人,怒意横生。

“逆子!对家事不问不闻!我白明昌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说罢又是一阵气急咳嗽。

入了春,白明昌的身体也开始迅速垮着,白九驰却有一丝淡淡的得意,冷笑,一来他爸啊年轻时坏事做尽,奸事做绝,年老若还不遭报应,那可真的是稀奇了。二来他是他惟一的儿子,若是他垮了他便是唯一的继承人,多年的辱骂和敲打,他可受够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与夏家联姻 “爸,你不要着急吗,这仅仅是一小部分,我白家家大业大,这样刻意的攻击难不成股民都是瞎的吗?”

“你!”白明昌一阵气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这点不在意,日后被那白九白夺了家产!你莫要说是我白明昌的儿子!”

“谁说我不在意?”白九驰挑了挑眉,走上前替他顺了顺气,却被拐杖打开。白明昌冷哼,“你还说想到办法?上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还有脸说!”

白九驰压住心底的怒火,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没办法,他爸总能轻而易举的贬去他所有的努力和孝顺。

“爸不防先听听。”随即也不再管白明昌的冷脸,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已久的资料。“爸,你让我与夏家联姻吧,我娶了夏家的女儿,一脉相承,得利双收。”

白九驰自信的说出这句话,那日在咖啡厅虽然吃了夏可君的气,但洋会那天那个磨人的小妖精他却怎么都望不去,他当日虽然也看上了那个鹤田玲也,但女人嘛,不一定非得都要娶回家。先娶回家一个能娶回家的尤物养养眼,这也不是一个好办法吗?

“夏家?”白明昌眯了眯眼,认真思索起来。夏家是商会的五大长老之一,虽在这五家中样样不拔尖,但也确确实实是淮南的的富户了。他本来属意与宋家合作,但那宋家的新当家的大少爷却是个圆滑的,几次交手,他厌恶得很。

如今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提到夏家,他难免心动了动。

“那个夏可君?”

“对。”白九驰眼睛一亮,差点又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白明昌冷哼,“我看,你这也不是为白家考虑,见色起意!”

白九驰不在乎一笑。

“都行,不过爸,你想想,那个夏老头就夏可君和夏可琳两个女儿,他死了之后,这么大的夏家归谁?那夏可琳可还是个小孩子呢。抛开远的,再说进的,这夏可君也到了婚配的年龄,若是她嫁给我,白夏合作,这白家失去的股票不就邮回来了吗?”

白九驰身后的小跟班满脸黑线,之前给小孩子送花狂追的时候,不知道他家少爷有没有考虑这夏家二小姐是小孩子。

白明昌听着他的话,难得没有发脾气,不过看他这“以色为主”的样子,仍是沉着脸。“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白九驰也不着急,扬了扬唇,道了句“爸爸好好休息”,便大步踏了出去。

他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心思动了动,身后的管家适时扯了扯干枯的面皮,笑道:“老爷,少爷这话不无道理,少爷也到了娶妻的年龄,有了妻子这性子说不定会收敛收敛。”

这句话,让白明昌最后一丝犹豫也打磨掉,脸色难得好了起来。“明天,你亲自去夏府一趟,约约这夏鸿鸣。”眸子落在了桌上报纸,上面最大的版面报道的是宋家与月牙湾的事情。

白明昌突然改变了注意,唇角轻微掀起。“不,明日备车,我亲自去一趟。还有你去查查那白九白回收的股票都放如何处理了?”

“老爷是怕这白九白买了股票伺机掏空公司?”

白明昌眯了眯眼,眸子闪过一丝狠厉。“他还没那个本事,若是席家指使的,那便不好办了。”

“是!”

……

席公馆,一早便引发了一场小声议论,花园佣人们渐渐靠近,悄眯眯地打量着与平日里温和的白长官和顾长官一同走进来的黑衣男子,这来往席公馆的人很多,却从来还没遇见过这般冷酷的人,似腊月寒冰,生生的让她们目触而生畏。

偃月察觉有人一直在看他,眸子淡漠的看向某处,却发觉那人的视线便像兔子一样躲开了。

“那便是那个大英雄?”晴好打趣地看着躲在小花房花盆中间向外偷瞧的顾泠。

顾泠脸颊一红,颔首。“便是他那日救了我。”

晴好听说今天席老爷子要会男客,席母不在她也不便招呼,便到了花房。这样一听,反而有些好奇,向外看去,却只看到了一道肃冷挺拔的背影。

顾泠见她向外看,一下子更是不好意思,挡在了晴好前面,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少奶奶别……别看了,那个夫人做什么去了?”

晴好看到她的窘迫弯了弯眼,“妈妈应了宋家和夏家夫人的邀约,出去打马吊了。”

“夫人似乎比年前更喜热闹了些。”说完又忍不住悄眯眯地向外看去,却发现早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

晴好瞧着只笑不语。

……

进入大厅,偃月的眸光迅速打量了一番屋内的佣人,似警惕,似揣摩。九白只当他是多年的职业习惯,随即温和笑了笑。

“偃先生,老督军在楼上。”

偃月浅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跟在九白后面向楼上走去。在他转身进入席老爷子的书房时,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轻轻打开,又被合上。

阿喜手里拿着两盒胭脂,却意外看见正上楼的顾随,乖巧打招呼,“顾长官。”

“阿喜,你怎么在这?少奶奶呢?我刚刚看没在大厅里。”

“少奶奶在花房。”阿喜淡淡一笑,“我上来给少奶奶拿些东西。”

看着乖巧的姑娘,顾随扬唇一笑“那你带我过去吧。”

“好。”阿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刚好顾姑娘也在。”

顾姑娘?有了先前的经验,顾随很快反应过来,“你这小姑娘还挺聪明。说让叫顾姑娘,一下子便改过来了。”

阿喜脸颊一红,糯糯应了声,“顾长官过奖了。”说罢步伐又加快了些。

顾随失笑,看着前方快走的人,摸了摸鼻子,他这可没别的意思……这阿喜倒是单纯的紧。

……

晴好眸子落在看向刚进花房的阿喜,浅浅一笑,接过阿喜手里的东西,拿起其中一盒。刚要开口,便看见顾随也跟着踏进来。

“少奶奶,顾长官说找您有事,我便带他过来了。”

“少奶奶。”顾随扬唇一笑,看向旁边的顾泠,“好啊,我说一大早起来便不见你人影,原来是又来烦少奶奶了。”

顾泠哼了一声,哪里是烦少奶奶,不过是昨天她听见他昨天回家说今天有个人要来席公馆,她猜测是偃月罢了。

顾随宠溺的看着自家妹妹,又看向掩唇笑地晴好,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了上去。

“这是?”

“少奶奶,昨日督军因公事来了信,有您的一封。”

晴好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迅速接过,“我的?”看了看封面,脸颊浮现一层柔柔地笑意。

顾泠含笑看着晴好,啧啧一叹:“督军这么酷的人,还给少奶奶寄信解相思啊。”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打开心扉 晴好摸着信封,中间鼓鼓凸起,用手细细摸了一下边缘,却怎么也猜不透里面是什么,却让她的心格外期待起来。

“许是督军给少奶奶的小礼品?”顾随看她疑惑,笑道。

看着三人的投来的含笑目光,晴好一脸正色的将信收起来,脸颊红润润的。

“是不是礼物我不知道,不过阿泠,这是送给你的。”

从阿喜手里拿了精致镶嵌的小盒子,递了上去,顾泠面带疑惑,接过。

“这是?”

晴好挑眉笑了笑,“打开看看。”

“胭脂?”

盒子打开,芬芳扑面的红红颜值,让顾泠又惊又喜。“少奶奶你这是?”

“送给你的。”晴好柔柔的笑了笑,在前日她偶尔和席母提起九白和顾泠闹了脾气,席母乐不可支的讲了顾泠小时候让九白穿裙子的事情,笑过之后,晴好便想着给顾泠买些女儿家的东西了,别看她大大咧咧,但有哪个女子不喜欢自己漂漂亮亮的呢?

更何况女为悦己者容,现在的阿泠有了喜欢的人。

顾泠垂眸看着手里的胭脂,心里涌上一阵酸涩,这是她长那么大来……第一次收到胭脂。每年,九白和他哥都会送她一些小礼物,小时候是玩具,长大后是书、钢笔、各种点心等等,但独独没有人送她胭脂,更没有女子送她礼物。

“少奶奶,我……我又用不上的。”

如同烫手山芋,顾泠窘迫的将精致的胭脂盒放到了桌上,头低更甚。

顾随是最了解这个妹妹的,在小时候“裙子风波”后,,她这个妹妹也莫名讨厌起各种小女孩的东西来,不喜洋娃娃,不喜首饰簪子,不喜裙子洋装,总是大大咧咧的行为都像极了男孩子,如今看她这副惊喜又小心翼翼地模样,他心里一紧,这么多年,她的这幅样子,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因为习惯了?

看着她推辞,顾随心里更是莫名一涩,刚想开口,就听见晴好又道。

“顾随阿喜,你们先出去等等。”

两人对视一眼,同声道“是”。然后掀起帘子一同出去。

晴好看着顾泠惊疑的脸,淡淡笑了笑,将她轻按到凳子上,自己起身。

“阿泠,我给你试试这个,就我们两个人在,不好看也大可洗了,闭上眼。”

顾泠闭上眼,觉察到有微凉的手指在脸上抚摸,然后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心里涌起一阵很奇妙的感觉,十九年来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完全女子化的东西,即紧张又有些兴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她刚刚不要,是因为从小到大听惯了街坊夸她“像男人”一样厉害,试想,一个男人涂脂抹粉,怎的会不被人耻笑?他哥、九白会不会以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永远忘不了,她当初穿裙子去童子军时,她以为很漂亮,却被当时一个男孩子嗤笑,“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男人婆竟然想穿裙子,一训练漏屁股怎么办呦……笑死啦!还让人家九白穿……”在众人的嘲笑中,她觉得惶恐且不安,一阵难言的羞愧。

明明那个男孩子没说错什么,但她当时确确实实和他打了一架,直到惊动了童子军大班的他哥和九白,把她拉开。

突然觉察到眼皮上的轻轻触摸,顾泠惊慌的睁开眼,“少奶奶……”

“嘘……闭上眼睛。”

轻柔的话语似是有催眠的功力,眼睛又轻轻合上,心里羞涩地想,好了好了,化就化了,若是丑的紧,反正也只有少奶奶看到,又不会嘲笑她,大不了再洗掉嘛。

晴好垂眸一笑,手指轻轻抬起她的脸颊,轻笑。“好了,睁开眼。”

入眼,是陌生的眉眼,细致的眉眼微梢微红浅浅,给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多了几分潋滟色彩,脸颊粉扑娇俏,唇彩微微反光娇嫩,随着惊愕,微微张开。

“这……”顾泠老久才从镜子上挪开眼,“少……少奶奶……”

“材料有限,若是在卧室,我们阿泠还可以更俏丽点。”晴好看着眼前娇俏的姑娘微微掩唇笑道,“女为悦己者容,阿泠,你觉得这胭脂你真用不上吗?”

顾泠眼圈有点红。

“怎么了?阿泠?”晴好错愕,连忙蹲下身看向她。“你若不喜欢,洗掉便是。本就是一时想起……”

“不……我很喜欢。”顾泠吸了吸鼻子,“喜欢极了,看着这个样子,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女孩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不管贫穷富有,都喜穿着颜色艳丽的衣服,那些精致闪亮的饰品,与她同龄的女子或唱或跳或饱读诗书或相夫或在咖啡馆喝着下午茶或与男子约会,做着一切施展女子魅力的静美的事情,独独她,这些从未经历一样。

“少奶奶,谢谢你。”顾泠突然抱住蹲在地上的晴好,晴好愣了一下才绵绵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莫要哭,一会妆花了,怎么给他们瞧瞧。”

顾泠破涕为笑,站起身,自己向门帘走去,有些踌躇的回头看了晴好一眼,得到温暖目光的时候,浅浅一笑,掀帘出去。

一秒,两秒……

“你你你……阿泠?”

“哥……”

“我的奶奶呀!九白!白九白!你过来看!”刚好从大厅出来的九白听到呼声,含笑望过来,然后眸光一顿。

一眼千年,眸光只剩下了不远处那个浅笑的女子。

顾泠小步走上来,羞涩地拢了拢发,眼睛弯弯,似会说话一般。“九白,好看吗?”

九白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眸光润润,印出她笑靥如花的模样,耳朵微红,然后别过脸去。

“好看。”

“真的吗?”

“……真的。”

晴好在门帘处含笑看着两人,许是春光漫漫,许是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星星,时间仿若静止。

“少奶奶,谢谢你。”顾随回头,眼若星辰,熠熠生辉。“让阿泠重拾自信,不管是以前,还是之前。”

晴好温温一笑,“阿泠,本来就该是这副模样。”然后眸光移到身便阿喜身上,招了招手,“阿喜。”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你叫什么名字 阿喜转身,进入帘内。这时,顾泠脑袋一歪,看着九白身后漠漠出来的人,眸子一缩,分明是紧张的表现。

偃月无意环着花园的诸人的眸光略显冷漠地垂了下去,片刻,又抬起对上那道略显炙热的眸光。

女子眼中的不安和紧张,九白全看在眼里,身子一挡,转头对这偃月轻轻一笑。“偃先生,若你有急事便先回去吧。”

偃月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便大步向外面走去。

然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羞中带怯的清亮声音。“偃先生……”

……

“阿喜,这一份是你的。”晴好弯了弯眼,将余下的一盒桌上的精致盒子给了阿喜。

阿喜惊愕,连忙说道:“少奶奶,阿喜用不到胭脂的,是真的用不到。”

“这不是胭脂哦,是润手膏。前几日我看你手有些皴裂,刚好用上,以前我妈妈手皴裂的时候,常常用这个,很管用。”

许是气温回暖,晴好早早注意到阿喜偶尔会搓自己的手,粗糙的有些不像这个年纪的手。

阿喜垂眸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不安地搓了搓。“少奶奶,这……这是老毛病了,用不上这样金贵的东西的。”

晴好放在她手里,“哪里金贵了?在金贵能比得上你金贵?你已经跟我快两个月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你还不要吗?”

听着晴好委屈的语气,阿喜眨了眨眼,点头应下接过。“谢……谢谢少奶奶。”

晴好弯了弯眼睛,突然觉得今天天气好,人也好,心情也好,眼睛又飘到了放置信的桌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了。

阿喜立即明白,乖巧笑了笑。“少奶奶,我去外面看看顾姑娘去了,真好看。”

“好。”

……

“偃……偃先生。”

偃月顿住脚,看着小跑过来的女子,轻轻皱皱眉。

顾泠脸颊红了红,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撇开。“那个……上次是我唐突,其实我一直想给你道谢。”

偃月眸子对上身后从她过来视线便一直胶着的白九白,皱了皱眉,“我说过了,不用。”

“用的用的。”顾泠抬起头,听着他好听的声音略微羞涩地笑了笑,“你的黑色大衣还在我那,我……我能给你送去吗?”

“不要了。”偃月说完,就想转身走,却被一双手扶住了肩膀,扭过头去,清冷的眸子眯了眯。

九白收回手,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偃先生,小泠子既然说了,那我明日给你送过去。老是留在她那也不好。”

顾随不远不近瞧着,突然心里一阵恶寒,这九白可是吃醋了?又看自己妹子一脸失落的看着那个偃月,直直叹气。

以九白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蠢姑娘!”顾随又急又气的叹了口气,被正好出来的阿喜听到,在他的四周只有她一人,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再说自己,呆呆回了一句。

“啊?”

顾随回头吓了一跳,又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姑娘,扶额连连解释。“阿喜啊,你出来得太及时了,我说的可不是你啊。”

阿喜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又腼腆笑了笑。“我其实是没听清顾长官说的什么,所以才会问。”

“没听清正好。”顾随失笑,却突然觉得有气压逼近。然后脸侧就传来刚刚男人凉凉地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顾随抽了抽唇角,“我?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席督军的属下……”

“你叫什么名字?”

顾随禁声,眸子惊疑地顺着偃月的目光看去,灼灼所落之处,是满脸茫然失措的小姑娘——阿喜。

阿喜错愕抬头,便对上一道迫人的目光,眸子又深又黑,似是一道无底洞,要把她吸进去了。偏偏那面孔让她心里生不起畏惧,似乎……似乎……

“你什么意思?”顾随皱眉挡在了阿喜面前,岂有此理!一个大男人这样吓一个小姑娘,他怎么看的下去?转头又看一脸失落留在原地的妹子,更是有些不被尊重的怒意。

顾泠眸子璀璨的看着突然向一侧走去的男人,一脸茫然,下意识看向九白,却发觉他也是不解,觉察到她看他,低下头来,微微一勾唇,还未细看他的眼就被打断。

偃月抬手,想把阿喜从他身后揪出来,却意外被顾随打掉,眉目含怒,“我问你什么意思啊?”

晴好刚拆开信封,便听到吵闹,发生什么事了?起身走了出去。

顾泠被换回神来,连忙跑上前去,“偃先生,你是问阿喜吗?她叫阿喜。”

偃月一下子顿住了手,眸子依旧落在顾随身后怯怯的阿喜身上,阿喜像是有感应一般,抬起脸来,白皙的脸上已经是吓到的一片惨白。

“偃……偃先生?”

偃月收回了手,凝着她片刻,收回了手,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是一片凉意。

“阿喜……我记住了。”

说罢,便退后一步,转身大步踏了席公馆,没有看见身后错愕的众人。

顾随疑惑不解,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子,“阿喜,你认识那个人吗?

阿喜似乎被吓到,呆呆地摇了摇头。

顾泠看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那个男人她见了两次,从来都是冷淡的,但刚刚他却说“阿喜”,念了她的名字。于是又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

“阿喜,你当真不认识吗?”

阿喜脸颊一白,最终摇了摇头。顾泠略带失望地垂下眸子,又怕她被吓到误会,又柔声解释,“阿喜,虽然不知你们之间的瓜葛,但你不要担心,刚刚那个人便是之前救了我的人,人不坏的。”

阿喜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晴好错愕的看着这一幕,刚刚还好好的如今怎么了?看向九白,却发觉九白的眸子只是看着前方一心解释的小女子。

见问不出来什么的顾随,瞥了一眼还在为那个野男人解释的妹子,连忙打圆场。

“阿泠,莫要说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顾泠一愣,也觉得脑子有些混乱,看了看晴好,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身后的九白,才缓缓道:“少奶奶,那我先回去了。”

许久未言的九白,终于抬步上前,浅浅对晴好笑了笑,“嫂子,我也告辞了。”然后温温地转身,背影挺拔。

似乎没人看到他的表情,就像刚刚也没人注意刚刚他手悬在半空中许久时,他垂眸掩去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他的情话 一时间,偌大的花园只剩下晴好和阿喜两个人。

晴好看阿喜不愿多谈的样子,拍了拍轻声安慰,“可能是那位偃先生认错人了,莫要多想。”

阿喜眸子抬了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乖巧的点了点头。

晴好发现了一件事,刚刚她出来的时候,是顾随挡在阿喜前面的,这样的话,那么前几日顾泠从席公馆养伤离开的时候让她多留意一下阿喜也是有道理可循的,打量一下模样清秀可爱的阿喜,晴好眯着眼睛轻笑一下。

“阿喜,你去厨房帮我看一下爷爷的药,我一会过去。”

她可没忘记,在花房内,还有一封能让她整天雀跃的信。

信封展开,率先倒出来的是表面镂刻着复杂的花纹底部却是细小的碎钻,整个“盒子”却是一个宝盒一样的玩意,尾部延伸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银链子可以挂在脖子间,晴好正好奇这是什么物件时,手指却不经意间触到圆圈中间的一颗小宝石,“锃”的一声,两面弹起,在最亮的一边露出了晴好一只弯起来的眼。

是镜子!好精美的镜子!

“这淮北最擅长镂刻雕琢技术,这么精美的物件,是云深寄回来的吧?”

“妈。”晴好看向来人一脸慈祥的笑容,脸颊瞬间红了红,将镜子合上,心里止不住的露出一阵一阵的喜悦与甜蜜,突然鼻子一涩。

“是。”

他走之前,她靠在他怀里给他讲秀才与镜子的故事,还很肉麻的说她希望做她的镜子,如今收了这份礼物,一时间除了喜悦竟然更多的还是感动。

看着手里的物件,又想起前两天那人的声音,心里对他越发思念起来。

席母却是温温一笑,坐在了她的身边,看着那镜子,悠悠一叹,“这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莫说的还真没错,那小子那两年不在也不见给我捎个小礼物来,这才走了二十多天礼物便先到了。”

知席母明明是打趣,但晴好还是担忧席母心里真的介意起来,连忙把信推了过去道:“妈,云深来了封信,还未来得及看。”

“哦?”席母连忙接过展开,末了又柔柔一笑,将信放下,“你们小两口的信,你便自己看吧。”

晴好疑惑,目光落在展开的信上,微微凝眉,并不是很懂。只见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

“心如明镜台。”

席母见状乐不可支,眉目都弯了起来,“这小子啊,送你镜子,照出你的人像,又说心如明镜台,这不是思你,是什么?”

晴好恍然大悟,俏丽的脸上红云密布。这人呐……声音如蚊呐,“妈,这样隐晦的句子您都能明白……晴好佩服。”

席母掩了掩唇,轻哼了一声,“曾我还想,这云深不像我也不像他爸,如今可算找到一丝像的地方了,他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个招数。云深还不如他爸,他当年写的情书可难懂多了。”

这是熟能生巧吗?

晴好失笑,迅速的拿过书信将其细细折好,飞快的塞到了袖子里。哪里比不上席叔叔了,她可觉得这席督军惦记人的功力可越发迷人了。

“妈,你这今日怎么回来的那么早?本以为这马吊最少得是到中午才回来呢。”

席母摇了摇头,“夏家夫人家里似乎有事情,先回去了罢,我不爱这个,应约不过也是看在宋夫人的面子上。”

晴好颔首,脑子却在思量起来,这夏家是夏可君的家,她家能出什么事?

却突然间许叔推了帘子进来,道:“夫人,老督军让少奶奶过去一趟。”

“可是为了那日本人邀约的事?”

“正是。”

“邀约?”又有邀约?晴好心里犯怵。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应约,都给她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第一次枪战,第二次夏可君在,第三次见到的两副面孔的人……

席母颔首,“今儿上午刚听宋夫人说,日本的鹤田玲也在为她父亲四月初举办了迎接会,你前几日不是和她一起吃过饭,想必便送来请帖了罢。”

晴好听着席母的话,细细思量了一番,便更加理解宋之衡当日说她别被人利用了去的意思,这鹤田英夫四月初来淮南,在举办一个邀请有头有脸人物的迎接会,那么先前鹤田玲也三番两次的送她礼物便耐人寻味了。

席老爷子皱着眉喝了药,又看晴好沉思,微微挑眉道:“晴丫头,你不想去这迎接会?”

“嗯?”晴好抬头,心思被道破,实话说她真的不想去,这鹤田玲也对她也算友善,但她对她却总有一丝疏离感。“这会是要去的,爷爷。”

可是越担忧越不确定的人,晴好才越觉得要去接触,而且看席老爷子单独把她叫过来的意思也很明朗。

席老爷子点了点头,轻咳了一会,才把一张请帖推了过来,“你莫要担心,那日九白安排了两个人会随时在你身边,不会有上次洋会的事了。”

晴好一愣,“爷爷,洋会那日……”

“你为云深那小子着想瞒着我,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了?”席老爷子哼哼一笑。

晴好低头揪了揪裙摆,她确实怕席云深挨骂没和老爷子说来着,末了又补充,“爷爷,那日我又没受伤,没关系的。”

“哼,要是那小子敢让你受伤,看他不得蜕一层皮。”

晴好看席老爷子正儿八经的样子,眼睛笑眯眯地弯了起来,“你瞧,有爷爷这句话在,我担心什么,这迎接会我会去的,刚好帮您探探虚实。”

“好。”

晴好笑眯眯出去,又半道返了回来,声音小了许多,“爷爷,云深又来电话了吗?他要多久才能回来?”

这副模样到让席老爷子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晴丫头可是想云深了?”

晴好颇为羞涩地点了点头,实话说,他给她寄来礼物后她更想他,上次来电话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走了二十多天,很想念他的怀抱。

“快了。”席老爷子眯了眯眼,“这小子在淮北呆不长的。”

晴好乖巧地点了点头,握着手里的看着复杂但实则很是平滑的镜子,心里莫名的期待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离家出走 “阿嚏。”

冯明辉惊诧地回头看向身后拧着眉的人,“莫不是感冒了?”

席云深浅浅一挑眉,“没。”约莫着信该是到了吧?那日挂了电话后他便有些睡不着了,想来想去就将早前买的东西和一句话塞到了信封里,连带着给顾随的指示一块寄了回去。

冯明辉看了看他,笑。“你这几日倒是越发悠闲了,难不成真是为了陪我外公留下来的?”

“不然呢?”

冯明辉寻了寻四周,看向熙来人往的人群,低了低声音,“云深哥,你来这咖啡馆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也好帮你啊。”

“能做什么,当然是喝咖啡。”席云深掀了掀眼皮,低下头去。与此同时咖啡的正门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看了一眼四周迅速向包间走去。

“与你一个大老爷们喝咖啡多没意思,走了。”席云深懒绵绵的站了起来,唇角夹着一抹笑,冯明辉抬头恍若又看到了青葱少年时的他。

“云深哥……”

席云深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冯明辉在回神追上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

“我不嫁的。”夏可君惊诧地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人,“爸爸,我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当做生意上的筹码?”

夏鸿鸣听着这句话,皱起眉来,“这白家也是一番好意,白九驰也算是这整个淮南数一数二的好人家了,嫁过去,有什么可委屈你的?”

夏可君气得发抖,“什么好人家!白九驰浪子名头在外,拿算的上好人家!爸,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

夏鸿鸣见一向乖巧的女儿竟然敢顶撞他,当下语气也生硬了起来,“可君,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上次席云深来家替你出头,你还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吗?他若想娶你,早该离婚了,何苦这样说?”

夏可君被戳到痛处,“他只是一时之间被迷惑了,我不信的,我当年救过他,他说过要照顾我的。”

夏鸿鸣看着她的模样,眉头更是皱的很深,“我不许你在想着他!”

“我就想!爸!我不会嫁到白家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知廉耻!”夏鸿鸣怒气冲天,猛的抬起手,夏可君紧张地闭上眼,却迟迟觉察到脸上的痛意,眼泪就已经出来了。

“你是想打我吗?你先前是支持我的。”

夏鸿鸣终究是不忍心,狠狠地一甩手,背过身去怒言。“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不想嫁到白家,那么宋家、季家都可以,但我就是不允许你想着那个席云深!”

夏可君眼泪就掉了下来,抓住他的胳膊,恳求道:“爸,我不要,他们我谁都不喜欢。”见他神情不为所动,夏可君失望的垂下手,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你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回来了!”

夏可君咬咬牙,看着门上的影子,猛地拉开门,“不回来就不回来!”

“哎呦。”一声,一个妇人便没有防备的随着门拉开滚了进来,迅速爬起身来,“你想摔死我吗?”

夏可君冷冷的瞥这个后母一眼,刚想跑出去就被夏母大力抓住了胳膊,怒道:“没道歉就想跑?这便是你的教养吗?”

夏可君已经怒极,“你松开!是你自己在门外偷听。”

这时放学回家的夏可琳刚好踏进大门,就见贴身丫鬟小桃一脸急色的冲了上来,在她耳边轻道了几句,就看见原本娇俏的脸瞬间怒意遍布。

在二人还在争执的时候,夏可琳已然冲了进来,冲着猝不及防的夏可君就是一巴掌,“夏可君,你好生不要脸,竟然勾引白九驰!你不是最清高的吗?那么你为什么还和我抢?”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夏鸿鸣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面,他以前一直以为可君更霸道些欺负妹妹,如今……皱眉大声呵斥,“可琳,你做什么?”

夏母听到他们父女俩的话早就忍不住了,话像机关枪一样喷了出来,“你那么大声呵斥可琳做什么?她哪一点说错了?夏鸿鸣你莫要强词夺理,偏心大女儿。”

“你!”

“我怎么了?这夏可君敢在洋会上亲吻男人,便已经是不要脸,白九驰原来扒着可琳,如今像她提亲,不是勾引又是什么?”

夏鸿鸣涨红了脸,却一句话反驳出来,看着面如死灰的大女儿,最终怒斥。“你看看你这什么样子?这家还像家吗?”

“早就不是了。”

夏可君捂上脸眼泪唰唰往下掉,夏可琳地一巴掌反而让她冷静下来,“至少,不是我的。”说罢便哭着跑了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在匆匆赶来的夏父惊愕地表情下,淡漠地走了出去。

“可君……”夏鸿鸣拦住她,“你这是要气死我?”

“我要搬出去工作了,本想晚一些告诉你。”夏可君凉凉的看向身后的母女俩,“如今刚好了,给你们腾地方。”

说完,不管夏鸿鸣身后饱含震怒的大吼,一点也不拖沓的提着行李箱便走了出去。

出了夏家的门,夏可君痛苦的蜷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最讨厌白九驰那副嘴脸,招惹完夏可琳就来招惹她不说,还在咖啡厅羞辱她,她讨厌至极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她的丈夫?!她也最讨厌她的继母和妹妹,总是像泼妇一般,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总是像是仇敌,她最最讨厌的还是她自己,面对这一切毫无反抗能力。婚姻不能自主,连席云深她也抓不住。

对!她要去找席云深!她要去找他!这样的事情,只有他能帮上她!他说过的,会照顾她的。

打定主意后,夏可君也不管其他别的因素,唤来一辆黄包车,报了地名。

夏可君失魂落魄的样子全被守在夏府对面的人用望远镜看到,美惠子合上,将望远镜交给了身旁的女人。“玲也小姐,夏小姐出来了,似乎还很失落,杨会长的消息果然厉害。”

鹤田玲也勾了勾唇,接过,也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放下,口中的烟雾轻轻吐出,“美惠子,你说她会去哪里?”

“找她的情人?”美惠子不确定地说。

鹤田玲也浅浅勾了勾春,“但你猜猜席公馆那个精明的女人会不会让她得逞呢,美惠子,看来我们要有新的盟友了。”

“是。”美惠子低头赞道,眸子底下有抹晦暗不明的神色,“玲也小姐,我父亲多年前来淮南时,安下过一颗棋子,如今您看是否可以启动这颗棋子了,这样我们又多了一位朋友?”

鹤田玲也美眸划过一丝慵懒的笑,美艳十分。“不急,我来之前,松石先生已经说过,现在还用不到,等日后吧,总得给他们一份大礼。”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来喜运 天昏暗下来的时候,少年悠悠转醒,警惕的看了一下阳台上,一个修长的背影让他松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那人似乎没有反应,少年小步跑了上去。

“老大。”

男子如暗淡的眸光一下子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侧的小风,声音有些喑哑。“小风,好些了吗?”

“嗯。”小风连连点头,眸光落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烟蒂上,明灭之间灰烬已经积累的很长,马上要断掉。而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小风惊愕,他已经不记得他老大上次吸烟是什么时候了,犹豫片刻他轻轻开口问道。

“老大,你今天去见席世城还顺利吗?”

偃月眸子里似是抹上了一层浓墨,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嗯,还好。”

小风每次见他的这个表情都是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他没见过,却在老大九死一生的病魇中听他说过,是一个人的名字。

“老大,我给你说哦,我今天做了个梦,梦见那位姐姐了,可漂亮了,等咱们把从警署的得来名单上的人查一遍,咱们就能找到她了。”

偃月凝着兴奋说着的小风,突然就勾了勾唇,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小风一下子僵住。就听到他的声音。

“我找到她了。”听着声音中的笑意,小风惊愕地抬头,就看见他脸上柔柔地浮上一层浅笑,微不可闻,却是他在他面前最生动的表情了。

“小风,这是我那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男子背过身去,脸浸沐在黄昏的余光中,素来隐在黑暗中的人,似乎暖进了阳光里,浅浅的。

……

晴好叹了叹气,看着坐在台阶上对着昏阳发愣的阿喜,犹豫片刻走了上去。

“阿喜,你当真不认识那个偃月吗?”

阿喜受惊起来,又被晴好安抚坐下,随即茫然的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又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最后颇为苦恼的住了抓头发,吞吞吐吐道。

“我本来害怕的,少奶奶,但那个人的眼睛很熟悉。但我印象中,又没有那个人……”

晴好凝眉想了一会,隐约记起过年时,阿喜在账房给她讲过的她的童年。

“阿喜,你以前在杂技班的时候,不是说过有过一个朋友吗?”

阿喜看向晴好,姣好的面容有些茫然,轻声道:“是他吗?少奶奶,今天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偃月。”

阿喜摇了摇头,“不是的,当时杂技班的师父为了图吉利,给我起名叫来喜,他叫来运,我们合起来是喜运。后来是许管家说这个名字不大好听,直接改成了阿喜。”

晴好凝眉,“许是他改名了呢?”

“我不知道,但少奶奶,如果真的是他,我觉得他还会回来找我。”

“来运和你关系很好吗?”

阿喜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素净的脸上浮现一层柔和与欣喜,“嗯。我们曾说过会一直陪着对方的。”

晴好想起来顾泠看偃月的时候满眼都是光芒的样子,又看了看阿喜柔和地纯净脸颊,最终悠悠叹了口气。

正欲说什么,又听见一个小厮跑过来,福了福身道:“少奶奶,门口有位姓夏的小姐找督军。”

姓夏的只有一位,阿喜跟在晴好身边那么久,听过一些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看着晴好皱眉连忙起来轻声道:“少奶奶,督军不在家,不如我去帮您回绝夏小姐?”

晴好拦住她,“我自己去吧。”说罢,便向外走去。

临近黑夜,领着行李箱驻足在席公馆门前衣着单薄的女子满脸泪痕,

晴好看见眼睛红红的夏可君一愣,眸子又移到她手中的行李箱上又是一愣,深深地皱眉,深更半夜,这女人提着行李箱来找她丈夫是做什么?这种情况下,饶是晴好也止不住心里冒着火气与酸意。

“夏小姐,你来做什么?”

听着生硬的语气,夏可君也不是吃素的,上前一步。“慕晴好,云深呢?”

上次在卡罗林夫人的邀请后,两个人明争暗斗,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索性也不在伪装。

“他不在。”

夏可君怒从中来,秀眉一横,已是厉声,“慕晴好,我真的找他有事情。”

“他真的不在家。”

“那他去哪了?”夏可君明显不信质问。

晴好不想和她争论这个问题,也不想透露给她席云深的去向,看她一脸急色最终压下去心里的火气声音放平静。

“他因公出差。夏小姐,你究竟有什么事?”

夏可君听到这个回答后,似是抽空一般,手里的行李箱“咚”一声落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最后以手覆面低声哭了起来。

晴好错愕,转头和阿喜对视了一眼,这……夏可君怎么了?这般无助?

“你……”晴好犹豫片刻,走了上去,掏出了帕子,“你怎么了?”

夏可君像孩子一般,以袖子抹了抹眼泪,愤恨的瞪了晴好一眼,提起箱子就转身走。

“夏可君。”

晴好唤住她,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夏可君一愣。“你这幅样子,走夜路和住宿都不安全。”

刚刚她本来很生气的,但看到她真的悲伤地泪水,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这样高傲的女子,是真的出事了,才会在晚上来找席云深吧?又凝着她手里小巧的行李箱,她可不认为这大半夜夏可君这副模样是来和夏可君道别的。若不是这样,那便是搬出家里了。

晴好想着席母刚刚说的话,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些。

“你在同情我?”

看夏可君还倔强的僵着,肩膀还因着哭泣颤抖,晴好就知道她猜对了,撇了撇嘴。

“我都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何谈同情?”

晴好走上前看着她的模样,将帕子递了上去,声音浅浅淡淡地。“你这幅样子走在路上,被地痞流氓看上了可有能力反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会是嫌疑人。”

“你……”

“今天那么晚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给你安排个暂时的栖息之所。”

“你认为我没地方住?”

“你认为单身女子住旅店安全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何苦管她咧?来呛自己? 夏可君眸子黯淡下去打量着盈盈灯火的席公馆,晴好转身嘱咐了阿喜两句,又转头看向夏可君。

“我不会让你住这的,安排的地方是别处。”

夏可君脸颊涨红,她想有骨气的拒绝,可是思来想去她真的没有地方去,又不想轻易接受她“情敌”的施舍,最后才憋出来一句。“慕晴好,你有那么好心?”

晴好眸子微冷,凝着她,没有说话。

隆隆的车声从席公馆缓缓驶出,晴好率先上车,看着在门口犹豫的夏可君,淡淡道:“我知道席云深说过照顾你,你就姑且当做我是因为他,随便你走不走。”

夏可君咬咬牙,钻进车里,司机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温温点点头,车子发动。

一路相对无言,夏可君一天的惶恐终于松懈了一些,她今天很早就来了席公馆,她不想让慕晴好知道,她就等啊等,知道黄昏他回家的时间他也没出现,当时她才惶恐才不安才委屈,所以她最后她红着眼让人禀报,却看见的是慕晴好,别提有多失望了。

夏可君眼圈又红了一圈,路边的灯光或是阴影打在她脸上,神色悲伤且不甘,最后咬牙道。

“慕晴好,我要被我父亲嫁给白九驰了,你很高兴吧?”

晴好微微错愕,扭头看她,所以这才是她崩溃的原因?最后又见她强忍着泪水,头偏一侧,静静地把眸光挪开。

“我为什么高兴?”

“如果我嫁给白九驰,我和席云深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不嫁也没机会。”晴好撇嘴。

夏可君气急,眸子狠狠地盯上她,一片幽暗莹莹。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晴好几乎要被气笑,“你把话说清楚点。”

夏可君双手环胸,扭过头去,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你进入了我们的感情,还问为什么?”

“你莫要偷换概念,后来者是你啊,我和席云深很小的时候就订下婚约了。”

夏可君不屑地冷哼一声,又将脑袋扭回刚刚的模样。

晴好脑子突突一跳,她向来不擅长和人直来直往的吵架,她在心底默默念叨自己,何苦管她咧?来呛自己?最后赌气一般的呼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剩下的一路,相对无言。

晴好近日易乏,就连从席公馆到她家的路程她也差点睡过去,直到司机轻声唤了声,“少奶奶,到了。”说罢,瞥了瞥坐在车上一副大小姐样子的夏可君,心里不喜。

这一路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简直无理取闹嘛。

晴好疲倦地揉了揉眼睛,看着熟悉的小巷,率先拉开了车门。“下车吧,这是我妈妈家,我会给她说你是我的同学,这里很安静。”

夏可君站在连路灯都昏昏暗沉的巷子里,凝了凝眉,不可思议道:“你住在这里?”

“嗯。”晴好淡淡应道,她能感觉到夏可君的打量,又提醒了一句。“环境很朴素,怕是要委屈你了。”

夏可君自觉闭嘴,司机提着行李默默跟在后面。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日会接受慕晴好的施舍,也没想过慕晴好竟然住在这样穷人住的地方,她一直以为她家就算不是商会的五首也该是小富之家。

“晴好?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

正想着,听到一声温和中带着惊愕的声音,木门开了丝小缝,蔓延出昏黄的灯光,暮的让夏可君心里一安。

不知道慕晴好给她说了什么,眼前的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看了她一眼,便柔柔笑了起来,“丫头,来,快进来。”

丫头?夏可君一愣,

慕母很喜欢孩子,唤阿栀和附近邻居的女孩子几乎都很亲昵地唤丫头,除非像顾泠和席云深那样有明确身份的,否则一概唤这个称呼。

晴好也察觉到一丝别扭,轻咳了一声道:“妈,她叫夏可君,你唤她可君就好。”

“哦哦,好。”慕母看着她身上繁复精致的洋裙,猜着约莫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喜欢这样土气的唤法。

夏可君身子僵硬的动了一下进了院子,扯出一个笑容,很有礼貌地半鞠躬。“阿姨好。”

慕母很亲切地将她引到屋内,晴好看着夏可君的样子,心里松了松快步跟了上去。

一进屋,满桌子的饭菜扑面而来的香气,让晴好和夏可君同时止住,知慕母素来节俭,心里疑惑问道。

“妈,等回家里会来客人吗?怎么那么多菜?”

夏可君落在桌子上,多菜?不过是两荤两素再加上一道汤而已。

“本想唤你表弟来吃饭,但他一心复习,也没过来,如今好了,晴好你俩吃饭了没有,一起坐下吃吧?”

晴好看着略显局促站在原地的夏可君,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一会还要回去。”然后眸子看向夏可君,走向里屋。

夏可君下意识跟了上去,就听到她说。“你便住我的房间吧。想来你也没吃饭,若不嫌弃就一起吃点吧。”

夏可君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梗塞,“好。”

晴好这时脸上才有丝笑意,刚要踏出去,就听到夏可君声如蚊呐,“谢谢。”

“真要感谢,便不要让我妈妈知道别的,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只希望我开心一点。”晴好半回头轻柔道,“出来吃饭吧。”

夏可君抬眸看着前面楚楚背影的女子,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她一方面觉得不甘,为什么席家会选择这样穷人家的孩子。一方面又觉得羞愤,为什么席云深选择慕晴好也不选择她,明明以她的家世更能给他帮助。还有一方面或许是佩服,抛开别的,慕晴好大概是她见过的“最难缠”的女人了。

“妈,他们还在等着我吃饭,我先回去了,可君就麻烦你照顾些了。”

“欸,好,路上慢些。”

慕母应了声,晴好走后,看着局促出来的夏可君,柔和笑着招呼过来,“可君,过来吃饭吧,晴好很少带朋友来家,我也没准备什么,莫要嫌简陋了。”

夏可君确实大半天没有吃饭,小步走到桌子前,看着这一会功夫又新炒的的一道菜,莫名的鼻子一涩,“谢谢阿姨,已经很好了。”

慕母听清她声音中的哽咽,微微一愣,又想起来刚刚自家闺女说的,也不方便问什么,最后说道:“嗐,客气什么,来,可君吃饭。”

夏可君头几乎头埋在了饭碗里,一直点头,鼻尖的酸意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慕母叹了一口气,看她只吃饭也不吃菜,给她夹了一块肉,心里叹道,这姑娘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哭成这样。

“阿姨,你唤我‘丫头’吧。”夏可君埋着头,泪顺着脸颊落到碗里,又被吃下,“我母亲生前也喜欢这样唤我。”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接近真相 看着眼前将头埋在双肩中不断抖动的女子,慕母一下子变得不知所错,连忙坐近轻声安慰,“好好好,丫头,怎的哭成这样?”然后轻拍她的肩膀,“是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夏可君咬唇摇了摇头,眼泪摇到了慕母的手背上,在清缓的手劲下夏可君慢慢平复,最终吸了吸鼻子,还是没有把心事说了出来,只是红着眼哽咽地说了句,“谢谢阿姨,我吃好了,先去睡了。”

是夜,夏可君生平第一次就着月光看这样的天花板,没有繁复华丽的吊灯,没有精致勾勒的花纹,盈盈月光和门口从底部渗进来的昏暗的灯光,很奇怪的安静下来,比想象中的要快。

就着门外轻手轻脚的走动拾掇声她轻轻闭上眼睛,扭头泪滑了下来,裹紧了被子。

妈妈,我好想你……

夏可君一直觉得她的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温婉会抱她在膝盖上轻轻唱歌谣,也会看着她弄脏花裙子皱着眉无奈唤她“丫头”。她也偏执看见她父亲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时歇斯底里,冲上去扯她的头发。她也柔弱,所以在那个女人不断地攻势下在毫无预兆的某一天撒手人寰,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丫头,好好照顾自己,找个爱你的男人。”可她啊,把那个爱她的男人弄丢了,被人抢了。

她连那个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消息都不知道……

席云深,你说过要照顾我的,可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呢?

……

月光盈盈将窗上的长栏投射在地上映出一条条阴影,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地上的阴影被糊成了一片,继而伴随着门推开的声音。

男人颇是疲惫的踏进来,随手解开腰间的皮带走到书桌前,然后瞥见一角拿起了桌上的纸条,眸子一缩就又拿起刚刚放置的皮带大步向外走去。一直隐匿在墙角的人看到这番眸子中的光诡谲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山顶,呼啸着凉风,男人驻足停下,看着眼前的黑影,白色面皮上出现了一丝不安,巡了一圈四周的人道,“你这么晚突然把我叫出来做什么?”

男人转过身来,很慢地勾了勾唇,可是越笑看不清神色的脸上越是诡异。“老朋友,很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男人浑身一震,然后身体有些僵硬,“够了,你这几日天天让你的手下把我叫到咖啡馆,如今又约我山顶见面究竟是因为什么!”

“呵,如今成了黎绍身边新的走狗,就连老子你也不放在眼里了。”男子大步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耀下脸上的刀疤显露出来,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范从义,你给老子说话注意点,要是没有老子杀死那个周庭,你以为黎绍会让你成为他身边的副官?”

范从义猛咳了几声,直到面色涨的通红,才被松开,看着一片狠色的刀疤男,眸子中一抹阴狠一闪而过,随即便将眸子垂了下去。

却刚好被刀疤男子逮了个正着,又是一片怒意冷笑,“瞪我,我看你这先掂量掂量你有多少秘密在我手里吧。”

范从义浑身一僵,直起身子面上扯了一抹文静的笑容,“赵堂主误会了,从义怎敢,来赴约只不过是想问问赵堂主有何吩咐。”

“吩咐?”赵堂主冷哼一声,不依不挠,“我看如今是你吩咐我才对。”

怀义帮赵堂主以小肚鸡肠出名,范从义早年间早就领教过,所以面上仍是一片虚假的笑容,“明人不说暗话,堂主请吩咐。”

“呵。”赵堂主这才冷笑一声,轻蔑地问道:“听闻这次黎绍的寿宴那个淮南的督军也会来,但为何这次没见了人影?你知道怀义帮的人进一次黎府有多难吗?”

“黎绍那只老狐狸许是不想多生是非,所以没有让他露面,但他的确来了,在黎府我倒是见了他一次。”

“此人如何?”

“油盐不进。”

“油盐不进你就给我拉个线!要不然老子的那一批货向哪里运?这次路过淮南的新月码头,你若没本事就别怪老子无情了。”

范从义饶是再想憋着那口气,如今也是忍不住了,红着眼瞪了他好一会,然后突然从腰肢掏了枪,赵堂主成立了怀义帮也不是吃素的,在第一颗子弹打出的时候,迅速向一旁躲了身,怒骂一声“妈的”然后周遭就涌出两个布衣人,齐齐指向范从义。

范从义一瞬间面如死灰,以前他暗地里见赵堂主时,因着双方都怕败露这件事,都不会带人前来,如今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今日竟然凑巧带了人来,心里一阵慌慌。

赵堂主彻底被激怒,上前便是一脚,怒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早就看出你的野心,没想到今日你还想除掉老子。呵,想象到老子还留了一手吧!”随即半扭过头去,“算老子瞎了眼,才会被你利用,你们两个杀了他,去喂狗吧。”

范从义看着半张侧脸的赵堂主一阵慌乱,大脑一片混乱,最后心里一横,反正都会死不如……“嘭!”“嘭嘭嘭!”

杂乱的巨声响起,鼻间满是血腥气味,范从义本报了必死的念头,但却未觉察的身上的痛意,缓缓睁开眼,便看见先前还嚣张的三个人,齐齐倒地,尤其是赵堂主,还瞪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范从义略带慌乱的走上前去,然后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然后一阵狂喜浮现在他的脸上,死了好啊!死了好!他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了!没想到他最后置之死地胡乱打一通竟然真的把这三个人给撂倒了!

范从义挣扎的站了起来,心里大松,将枪扔到了赵堂主的脸上,冷笑,“莫要怪我,是你自己逼我的。”

正得意间,却觉察到太阳穴那被抵上了一个凉冰冰的东西,耳边还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随即如坠入寒窖,整个人连汗毛都树立起来了。

“你……你是谁?”

“别乱动。”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格外熟悉。

范从义的面色比刚刚惨白更甚,抖着唇,才极力压制自己唤出那三个字,“席席……席……”

“刚刚的对话,什么意思?”

席云深将手枪从他脑袋边缘放了下来,范从义如释重负,下意识下意识想转过身来,却被身边打在石头上的枪响惊了个激灵,又僵在原地。

“原因?”

“什……什么?”听着身后不语,范从义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开口,“席督军饶命,我杀周庭只是……只是想上位当官……我被他压制太多年了。”

“你坏了我的大事,你说我还留着你作甚?”席云深平静的声音中揣摩不出来什么情绪,却吓坏了范从义,一直在求饶。

“给我讲讲,五年前的那场火灾吧。讲得好兴许我能留你一命。”

席云深眯了眯眼走到一侧,看见范从义惊慌向下打量的神色,反脚一踢,范从义脚边的枪支便坠到山底再也看不见。范从义挫败的低了头,就听见眼前如同罗刹的男子声音平静,“就从,你为何选在这个山坡上和赵怀义见面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许久不见啦,黎菀 “姐姐说晓看天色慕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她喜欢你,并且等你很久了。”

那日黎思菀说完这句话后,回到自己的院子,在两个嬷嬷欲言又止的神色之下三番两次的进入了黎菀的房间,她想要多找些他那个姐姐的信息,学习也好,笼络住那个人也好。

所以她将找来的黎菀的东西只要不涉及她的谎言的全数交给了那个男人,包括黎菀生前收过的情书。

她仍记得她将那封情书和未发出去的书信交给他时,他眼睛中闪过的一丝迅速而犀利的光芒,似乎不悦,似乎又像补获了什么猎物,最终轻道一声谢,然后大步离开了。越来越多的接触就像是一种无声地牵绳,将那个男人心里的一面隐晦的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想要靠近,想要寻找庇佑。

她知黎府的人都太不喜她,仅仅是当做一个替代品,所以她必须在完全被发现与黎菀完全不相似前找个心得树荫。

黎思菀眸光看着已经对她忍耐到极限,不断打量她的人嬷嬷,心上一计,大步向着黎菀的房间走去。

然后,便被拦住。

果然,主仆情深,看连个被她抓住把柄的下人,心里都是向着那个死掉的黎菀的。

不过,这刚好啊,成全了她。

……

“督军说什么,我听不太懂,这山坡不过是个僻静的地点,好见面罢了。”范从义脸色一白,看着席云深打量的表情,连忙低下头去。

“从这里向对面看,让她看看你这副窝囊的样子。”

范从义后退一步,面上的表情有丝破裂,“不!不!她不会嫌弃的。小格格她不会的。……我那么努力奋进,我现在是官了,我能离她进点,她看见我一次一次的赢了,还替她杀了周庭,她怎么可能嫌弃我。”

席云深缄默,眸子在抬起来时已经满是寒意,一字一顿道:“当官是私欲,莫要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手背嵌住一把匕首,血迹顺着刀柄流了下来,疼的意识模糊仍听见那人清冷至极的声音。

范从义疼的半跪在地上,又是惊惧又是愤怒,“是,是私欲!我不过是没有你出身好,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在她身边,我努力当官有什么错。”

“一封情书就能说爱?你爱的是她还是她的身份?”席云深冷笑。

“我是真心的,但你……你怎么知道……”他当年给黎菀写信的事情?

“你能留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席云深睨着他,“你若在搪塞,我倒真想看看你口口声声的真心有多真。”

范从义头上冒出冷汗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他的话,复杂的对上他的眼,还是心有不甘刚达成心愿就这样死掉,最后声调弱了三分。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最初我真的是为小格格的,你那日将最后的生机留给她,她怎么还会死?肯定是周庭那个贼人动了手脚,我最初觉得不会是他,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书房纸篓中看到‘杀格格’四个字。”

说罢,范从义顿了顿,面色痛苦。“他的笔记我还是认得的。”

“那张纸条上还有什么内容?”

范从义只顾地说,丝毫没注意席云深的眸子已经是波涛翻天了。“还有阻止计划什么……小格格定是知道了他什么秘密,所以狠下杀手。她那样好的人,他怎么能痛下杀手……”

席云深突然站起,怒不可遏,当即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翻身吐血,修长的手指上膛。

范从义听着声音,猛地瞪大眼睛,他有何得罪了他了?仅仅因为他喜欢黎菀。当即又怒又惧喊了出来,“我做错什么!仅仅因为你也喜欢黎菀你便杀掉另外一个喜欢人吗?”

“到了现在你都不知为何,那么多的信息你竟然还能杀掉周庭。”席云深手中的枪对准他的脑门,“这样,你配叫她的名字吗?”

范从义这才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恐惧来,惊慌失措,“不……不是这样的……”

其他的话全数淹没在一声巨响中,许是距离离得极近。席云深脸上溅上了血,看着地上失声惊恐的人已经血肉模糊的小腿,颇是嫌弃地擦掉,大步向对面的山坡走去。

范从义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个背影,心底颤栗,他……他竟然没死,剧痛让他咛了一声,便听到那个声音已然平静。

“滚回去,她不愿见你。”

范从义视线逐渐模糊,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最终昏了过去。

……

在山的那边,是一片野花海,黎菀喜欢的地方,他曾经嘲笑她,大家闺秀竟然不喜欢富丽堂皇的屋子而喜欢房顶,不喜欢昂贵美艳的玫瑰而喜欢野花。

当初入葬的时候,他们都像有默契一般没有将她葬到黎家的墓园,而是这里。因着这里自由因着这里景美,因着这里似乎不会束缚她。而她的坟旁是一棵不算粗壮的树,他亲手种下的,五年过去,已经亭亭,可以为她遮阳避雨了。

今天的星辰格外好。

席云深将一路走来采到的野花放在她的碑前,静默了一会,才坐到她面前。“许久不见啦,黎菀。”

然后眸子里映出点点亮光,“这么久没来看你,你会不会怪我?”席云深微微后仰,看着石碑上的“黎菀之墓”的几个大字,仿佛映射成言笑晏晏的一个女子,甜笑着摇头。又颇是疑惑地转头看向山坡的另一面,不解轻声询问。

“这只是第一步。”席云深从怀中掏出一个名单,毫不吝惜话语解释道,“我很厉害吧,我淮南有个坏家伙临死之前说周庭是当年的凶手之一,可惜周庭死了,就是之前收给你送情书的愚蠢的家伙杀得,我看到他在咖啡馆和怀义帮的人接触,守了几天晚上便显形了……你不知道怀义帮吧?我淮南也有个青龙帮,都是日本人的走狗罢了。”

“你看这个名单,便是了。这个和周庭那得来的金矿名单一样。”

自言自语说着,席云深手搭上墓碑,眸子柔和下来,“我很快就离开这去调查他们了,他们才是真凶,我不会放过的。”

说罢,席云深轻轻笑了笑,像是很多时候少年肆意无忧的时候,是黎菀最熟悉的样子。

“你妹妹说你等了我很久,我也等了很久,等我回来,为你报了仇,咱们好好喝上一杯。”

满天星辰,都似乎是永远十八岁少女的眼睛,明亮且璀璨,席云深轻轻靠着墓碑仰了下去,似是怀里不是冷冰冰的墓碑,而是穿越很长很长的奈何桥翩至而归的旗装女子,在他身前坐下,靠在他的怀中,笑眯眯道:“好啊,喝上一杯。”

他出奇的安静,再也没有当初的歇斯底里,或许是因为过去的太久,或许是因为越发明晰的真相,或许是因为家里有个人潜移默化的像她而又不是她的柔化了他身上的戾气。总之他偏了偏头,沉默一会道。

“下一次啊,我带着一个人和你一起喝酒,她照顾我照顾得很好。”

繁多星辰忽明忽暗,他的话语似乎都漠在这浩瀚的银河中,也不知她能否听得见。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惩罚黎思菀 “凉的……”冯明辉摸着床上的被褥,和自家弟弟对视一眼,齐声惊诧,“彻夜不归!”

冯明辉连忙向外走去,明扬在后面跟着几乎有了哭腔,“云深哥不再,那去哪了?会不会走了?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闭嘴。”冯明辉烦躁的敲了敲自家弟弟的脑袋,低声威胁道:“不许张扬,我出去找找,家里已经被那个冒牌货弄的乌烟瘴气了,你不许向外说了。”

冯明扬一听这话更是奇怪了,“思菀姐姐犯错了吗?为什么会在祠堂跪了一夜?”

他今日起的早来找他云深哥玩,路上便看到那日见得姐姐,他唤错了称呼她还很温柔地让她唤她“思菀姐姐”还告诉他是因为犯错才被罚在这的。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么像菀姐姐人会犯什么错误才能罚的那么重。

正疑惑间,那个思菀姐姐似乎是体力不支已经趴倒在地,最后他寻着她的话便来找他云深哥求救,结果便和他哥哥撞上了。

“莫要多管闲事。”冯明辉轻轻扣了下自家弟弟的脑袋,“总之我先去找找云深哥。”

刚出门便迎上晚归的席云深,冯明扬一阵欣喜上前抱住,生怕他悄悄走掉了。“云深哥,你去哪了?担心死明扬了。”

席云深眸子一暖,看着同样担心神色的冯明辉道:“帮我买张四月初回去的票。”随即揉了揉明扬的脑袋,向房间走去。

明扬一听笑容僵住,又立刻跟了上去,隔着紧闭的门委屈巴巴问道。“云深哥,你要回去了吗?”

里面隐约传来水声,明扬听不到回答蹲在地上小声道:“明扬舍不得你,不想你走……”

冯明辉看着自家弟弟的模样扭开头,叹了口气,这一来已经快一个月,这一个月对于他这种身份的人属实不易了,随即扬了扬声,“好嘞,我今个下午就看看。”

房门再打开的时候,一身清爽的席云深便出来了,“莫要太早,四月初即可。”

席云深正说话间,就觉察到衣角被人扯了扯,看着蹲在地上委屈的冯明扬,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很快就会再回来,到时候领你们见你们的嫂嫂。”

“嫂嫂?”冯明扬瞪大眼睛,连着冯明辉也是一愣。

席云深颔首,刚要进屋收拾行李,便见小明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叫道,“哎呀,云深哥,你救救思菀……唔……”还未说完就看见冯明辉一把上去捂住他的嘴,当头棒喝,“让你多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

“在哪?”席云深凝眉。

冯明扬扒拉开自家哥哥的手,连忙急冲冲道:“在祠堂。思菀姐姐已经跪了一夜了。”

冯明辉未来得及阻拦,便看见席云深已经大步离开院子向祠堂走去了。冯明辉颇是埋怨的瞪了明扬一眼,刚想责备几句,就见明扬摸了摸鼻子不解道:

“哥,思菀姐姐不是舅舅的女儿吗?我们是一家人啊,为什么见死不救?”

稚嫩地责问声声将冯明辉心头的埋怨挡了下去,他该怎么给他这个心地格外善良的弟弟说,他不是见死不救他只是想让云深哥见死不救,他很讨厌那个黎思菀用着他菀姐姐相似的脸颊去接触他云深哥,他怕时间一长,他真的把她当做他菀姐姐,他年少时形成的对菀姐姐的依赖和爱护,并不是谁都能懂得,即便她死了,在他心里他菀姐姐仍应该是他和云深哥心里第一位女子,被谁取代了都不行啊……

想了一会,冯明辉又是板起脸来,很严肃道:

“黎思菀不是菀姐姐,明扬,菀姐姐才是最好的。”

小明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声音弱了下去。“我知道了,哥。”

……

黎家的祠堂是供着黎家许多代的祖宗,黎老爷子注重祠堂文化,在新年清明等重要节日时绝对不允许女子进入,平日里也很少让女子进入,除非犯了很严重的错否则不可能有这样重的惩罚。席云深刚一过去,果然看见祠堂中已经满是人,黎老爷子坐在正中间一脸严肃,黎锦站在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黎恪红着脸站在旁边一脸不悦,黎思菀已经半趴在地上,而祠堂外有两个婆子垂眸跪着一脸惧色。

席云深大步踏了上去,毕竟是外姓人,停在了门外,黎老爷子看到他愠色的脸上才稍微缓了缓,眸子仍是紧锁在跪在地面上的黎思菀身上,声音略带沉痛,“思菀,我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却没想到你竟然擅做主张,让照顾你的两个嬷嬷为难,你可知错?”

黎思菀的脸颊已经刷白,一夜的罚跪,已经让她体力不支。眼角余光看到门口驻足深色大衣衣角,咬了咬唇,面上又戴上楚楚不屈的样子,“思菀只是想念故姐才进正房浏览,不知何处让嬷嬷为难了?”

黎锦那日在寿宴上对黎思菀的印象颇好,样貌简直是她那个侄女的翻版,如今皱眉凝着她,看着眼前明明愚蠢行径的女子却越发觉得性子上也是像黎菀三分的,不由得想为其开口求情,“父亲莫急,思菀年幼,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当年菀儿不一样淘气得很吗?”

黎老爷子看着跪在正中央的女子,目光坚韧的看着他,也是一动容,随即又是怒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了就要受罚,哪里那么多理由?”黎老爷子和席老爷子若硬说有一处相似,那差不多便是二人对犯错的态度吧,都是说一不二型。

黎思菀眸子黯淡下去,席云深皱眉,刚准备进入,就见酒还未醒的黎恪站了起来,身子还摇摇晃晃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寒,“什么狗屁规矩,菀儿已经死了,你连思菀也不放过吗?”

此话一出,满堂静谧。“混账!”黎老爷子大摔手中的拐杖,抬杖便要责打,却见一双手抓住了他欲落下的拐杖,众人皆是松了口气。便听到轻缓的声音。

“黎爷爷原谅,情非得已才进了这祠堂,舅舅醉酒之言,黎爷爷莫因此气坏了身体。”

黎老爷子颓败的放下拐杖,连着念叨几句“逆子逆子啊”便末了声息,席云深看他平静下来,睨了一眼抬头费劲看他的黎思菀,终是开了口,“黎爷爷,思菀进入菀儿的房间,是我先前让她帮我找菀儿的一件物品,想着带回淮南留个念想,却不想成了禁地,不可进入。这件事,如果非要讨个公道,那就请罚我吧。”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我能不能跟你去淮南 席云深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需要黎菀房间的东西,只是不是他主动的。

黎老爷子抬眸看了看他,摆了摆手,“罢了,并非禁地,只是不许别人进去扰了菀儿的清净。”

爷爷,那我呢?黎思菀想问,心头涌上一阵酸意,同样是孙女,仅仅是她扰了他认同的孙女的“清净”,就让她在祠堂跪了一夜,在看看周围的人,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的父亲姑姑开口也带着思念黎菀的色彩。

黎思菀苦笑一声,俏丽的脸颊又白了三分,低声道:“谢谢爷爷……”

黎老爷子凝眉看了一眼,连着念叨了几句“你这丫头气死老头我了”,甩袖出去了。其他人也一并跟了出去,黎锦走到门口看着虚弱的女子凝着眉于心不忍道:“日后,莫要犯蠢了,好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是。”黎思菀惨淡一笑,又看向席云深,声音温弱,“谢谢督军。”说着便想挣扎起来道谢,双腿却僵硬无比,没有知觉。

遽然倒地体力不支的女子让席云深下意识迈出脚扶住。“你怎么样?”

黎思菀虚弱的摇了摇头,眸光期期艾艾的看着门外在一旁畏惧地两个嬷嬷,叹了一口气,“只是劳烦席督军将我顺带一起捎回去了。”

二人并肩,席云深走的极慢缓,合着眼前女子的速度。

黎思菀小声道:“谢谢督军。”说着眼睛红了一圈,“我犯了错,还连累你求情。”

“没。”席云深眸子落在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上,片刻移开了眸子,“你倒是像她。”

黎思菀脸上惨惨淡淡的一笑,“恐怕这整个黎府都会觉得我像姐姐,这个,便是我存在的意义。若是我连这个都不想,在黎府也便待不下去了。”

女子温弱的声音传来,让席云深一愣,看着女子惨白的脸颊,垂了垂眸。

他未言,她有些着急,瞥见脚下的石头,一步便踏了上去,然后腿一崴,整个人都几乎要靠席云深撑着,她连忙红着眼道“对不起”,眼睛很晶莹,像是蓄着泪。

席云深主动将衣袖献了出去,让她扶着,淡淡道,“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清淡的一句话,让后赶来冯明辉听个正着,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便将她推到一边,黎思菀受惊,痛呼一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掌心的皮肤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眼睛一下子又红了几圈。

“你做什么?”席云深凝眉不悦道。冯明辉气急,指着黎思菀的鼻子怒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思,这一会竟然扮可怜相给云深哥。”

“够了。”席云深轻推了他一把,眸子中已经染上一层怒意,他并非是怜花惜玉之人,只是看着冯明辉对女人动手的行为实在不齿,绕开他一把抱起地上已经暗自垂眸的黎思菀。

看着还想嚷嚷的冯明辉,声音略显清冷道,“莫要让明扬都把你比了下去。”

冯明辉在身后满是不解,他替他菀姐姐守护他,难道也有错吗?

黎思菀倒是很乖巧,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怀抱宽大不同寻常的坚实是她想要的那种。还未贪恋片刻,便已经被放下,席云深眸子落在她手上的血迹和伤口。

“回去你清理一下,稍后我叫大夫帮你来包扎。”

黎思菀点了点头,看席云深没有多余的话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抓住他的衣角,抬起脸颊道。“席督军,我能不能跟你去淮南?”

“不行。”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真的不想。”

席云深深凝了她一眼,将她拽着衣角的手拿开,就要转身走,刚走两步,就听见后面女子痛呼倒地的声音,以及急冲冲的声音。

“我和姐姐长得像,我能当诱饵的,帮你找出凶手,给姐姐报仇的。

席云深一顿,转过身去,看着地上吃痛皱着眉却仍旧不放弃的争取的女子。“你甘心?”

“是。”怕席云深怀疑她,又连忙补充,“我只要姐姐瞑目,报仇之后,还望督军给我一些大洋,从此天涯海角都是思菀的家。”

……

自从那日晴好帮到夏可君后,她倒是不客气,就直接住在她家了。

那天第二日晴好担心夏可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领着顾泠回家一次,却看到二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惊掉了顾泠的下巴。

“少奶奶,你为何会帮她?”顾泠看着晴好疑惑问道,若是她,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将情敌安置。

“难不成一见面还红着眼?拼个你死我活?”晴好失笑问道,然后看她还不解凑近她悄觅觅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顾泠恍然大悟,连连树大拇指,连声道了几个“高”。看的晴好又是一阵开怀。

而夏可君见晴好没有赶她,慕母也是一片热情,遂去市场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些珍贵的礼品送给了慕母,一方面是在她和托马斯先生联系上前,让她在收留自己两日,一方面是为了感激,她不喜慕晴好,却在这两日的接触下真真正正的喜欢上了这样慈善的慕母。

而慕母也是真心将夏可君当做女儿的朋友来疼爱的,不收任何东西也会让这可怜的姑娘在她家多留几日的,毕竟晴好虽然孝顺但毕竟已经嫁人,不能时常陪在她身边,而可君像她另一个“女儿”,当真可亲的紧。

在这样奇特的缘分下,晴好和夏可君的关系似乎也渐渐消融,可以真心实意地坐在一起陪老人吃饭,连顾泠也对着夏可君换了态度。

如果没有蓄意谋划的那场见面的话,她几乎都要觉得这两个同样富有才华又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的女性要成为朋友。

从洋行出来的夏可君拿着手上的证书,从离开夏家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浑身一松。

她总算凭着自身扎实的英语基础和留学那两年修得经济学位在托马斯的洋行得到了英文顾问的位置,她不仅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还可以帮助席云深,如果他需要进入外商的话。而她也问过了,在家洋行待遇算是好的,还有职工公寓,就在洋行不远的地方,这样住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想想她都觉得心情明媚了起来。

她弯了弯眼,想着回去的时候可以帮慕阿姨买些肉,算是为她庆功和告辞。

拦下一辆黄包车,正打算上去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一道温温柔柔地声音,令她驻足。

“夏小姐,别来无恙。”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下午茶 “夏小姐,别来无恙。”

一身军绿色大衣的鹤田玲也推开车门下来,与夏可君印象中的不一样,似乎又美艳了几分。

夏可君对鹤田玲也上次出手相救的事情还是心里有好印象的,随即温柔的笑了笑,“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鹤田小姐。”

“是,正想着去夏府拜访一下您父亲和您,如今在这遇上还真是夏小姐与玲也的缘分呢。”鹤田玲也掩唇轻轻一笑,美眸越发潋滟动人。

一听提到夏府,夏可君微不可闻的脸色僵硬了一下,颇是尴尬的笑了笑,“鹤田小姐若是需要去夏府便去吧,这会我父亲刚好下班回来。可君便不奉陪了。”

“夏小姐不回家吗?”

夏可君白着脸颊摇了摇头,正欲告别听见鹤田玲也颇是可惜的叹了一声,随即又道,“那玲也改日再拜访夏先生,现在刚好是下午茶的时间,不知夏小姐有没有时间和玲也一起?”

“乐意奉陪。”

黄昏悠悠洒落,在临窗的两个楚楚的女子身上,鹤田玲也扬了扬唇,“说来这是第二次和夏小姐一起喝咖啡,您真的是玲也遇上的第一个朋友。”

“是吗?”夏可君有些心不在焉的搅动着咖啡,轻笑了一下,“是可君的荣幸。”

“朋友”这个词让她有些迷茫,前些天她的情敌慕晴好给她说是朋友,如今又有这个日本女子给她说是朋友。朋友都是那么好当的吗?那么过去的这么多年,她怎么想不起来她身边有什么朋友呢?

“夏小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需要休息一下?”

夏可君回神,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是吗?许是最近没有睡好。”为了不显得冷场,又温柔一笑,主动挑起话题。“听闻近日鹤田小姐的父亲会来淮南团聚,在四月初会举行迎接会,可君在此先恭喜了。”

这次迎接会,淮南商会的五大长老都被邀请,夏可君知道也不足为奇。

“谢谢。届时夏先生和夏小姐可一定要赏光啊。”

夏可君眸子垂了下去,许是她柔柔地语调让她心里一松,片刻才扯了扯唇角,颇是泄气道。“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次迎接会我没有请帖。”

鹤田玲也吃惊了一会,看着她低落的样子,才轻声问,“看您刚刚没有回夏府,是和夏先生吵架了吗?”

夏可君一愣,随即点点头,苦笑,“请帖在我父亲那,我从家里搬了出来,恐怕没办法去了。”

鹤田玲也皱眉,精致的眉目间染上担忧,恰到好处。

“如今夏小姐住哪?女子孤身在外很不安全,若是需要,玲也刚好有一处住所,可以先给夏小姐解燃眉之急,环境很安全。”

夏可君心里一动,一个外人都这样关心她,而她出来的这四五天她父亲却没有出来找过半分。“谢谢,谢谢你鹤田小姐,我现在有住所。”

鹤田玲也瞥见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有些惊疑地问道:“夏小姐是出来工作了吗?莫非指的住所是这所洋行的员工公寓?”

夏可君原本以拿到这份工作颇为开心的,但看着同样是富家女鹤田玲也惊疑地样子,突然有些羞愧,似是桌上的东西展现了她窘迫的隐私一般,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扯了下去。

“啊……对不起夏小姐,冒犯您了。”

“没关系。”

鹤田玲也又挂上亲切地笑容,主动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玲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夏小姐身份高贵还亲自出来工作,真的是淮南新时代独立女性的代表,玲也佩服。”

这一番话非但没有安抚下来夏可君,反而将她潜伏已久的不甘激发出来,她明明如鹤田玲也口中所言身份高贵,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小姐一般养尊处优,若是可以这样,谁还愿意出来工作呢?夏可君苦笑,有些不适的从她手掌下面抽出自己的手。

原因无他,她的手涂着最贵的软香坊的手膏。而她因为出来的匆忙没有带任何化妆护肤品,前段日子又将钱用在了给慕母买礼物上,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什么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谁糙谁嫩一眼便能看出来,一下便能激发她心里的窘迫。

鹤田玲也似乎不觉,仍旧热切且担忧的看着她,“夏小姐不必担心,请帖我在给您一份就好,只是,玲也能问问夏小姐因何故离开夏府的吗?”

听着,夏可君也似乎找到了倾诉对象,叹了叹气。“我父亲要给我安排亲事,我不想同意罢了,没办法,我就从家里逃了出来。”

鹤田玲也略带错愕的看了她一会,然后斟酌了措辞道:“听闻你们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我们日本也是如此的,但这件事情一般是父母出于对孩子的爱意,难道不可以协商吗?”

提起这个夏可君眸子更是暗淡了一些,简言概之。“没办法协商,我有喜欢的人,但他已经成婚了吧,想来这次您的迎接会他也会去。”

“是席先生吗?”

夏可君默认,鹤田玲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迎接会上姓席的只有一位,莫非是席督军?”

“我还以为您知道。”夏可君扯了扯唇角,入口的咖啡有些苦,“我虽是知道这样,可是除了他我还是不喜欢其他人。”

“先前见您的男朋友只觉得英俊倜傥,如今竟是素未谋面的席督军,想来他一定是个极好的人,才让夏小姐念念不忘至此。”鹤田玲也略带惋惜道。

夏可君眼底有些湿意,云深从来不是她的男朋友……可在英国或许很多人都这样认为吧,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走到最后呢?正惆怅间,又听见鹤田玲也的声音娓娓道来:

“允许我说一句不得体的话,很遗憾玲也知道这件事,夏小姐,而我如果是席督军的话,也肯定会为错过那么美丽的您而感到遗憾,为错过付出那么多的您而遗憾。”

感到……遗憾吗?

夏可君心里涌上一丝痛意,怎么不遗憾。明明付出那么多的是她。

“上次见面的时候夏小姐曾问我,我们认不认识,”鹤田玲也看着她,话锋一转。“我知道您在留学时为席先生受过伤,因为那是通知您席先生有危险的人,是我。”

夏可君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没有改善机会了 “你说什么?!”

鹤田玲也凝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柔柔地似是安抚似是蛊惑这只受惊了的金丝雀。

“那时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所以当我得知这消息的时候,便通知了您。又怕您不相信陌生人的话,所以采用了写信的方式,好在您足够爱席先生,后来您就都知道了。”

夏可君没曾想她们二人的校友缘分是这样的,那日回去,她也曾仔细想了想她在英国的校友,就连席云深的她也想了一遍,但还真没有听说过鹤田玲也这个名字。但她说到了信,是了,她当年能救到席云深是因为意外放在她桌上的信,她当时一心慌乱,此后又沉浸于席云深的承诺,竟然忘记调查当时给她送信的人究竟是谁。

后来她偶尔想起,但看着席云深一改先前的冷淡对她温柔对她好的样子,她想了许多觉得说出去可能会影响到他们二人的关系,没有现在的“突发的本能的救他”来的纯粹来,所以便选择了遗忘。

夏可君消化这个信息好半会,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艰涩,“鹤田小姐,你……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做?”

鹤田玲也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唇角微微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不重要,玲也看着夏小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才给您说了出来。或许这不道德,但夏小姐,且不说您对席先生的情谊,何苦自伤于此。还有在淮南不也还在实行一夫多妻吗?”

夏可君一愣,“一夫多妻?”这个被她厌弃多年的词,此刻突然蹦了出来,夏可君慌乱且兴奋,似乎是一条禁忌的路,但却是她能走向那个人的一条捷径。“可……可是……”

“觉得有为女性追求自由的思想?”

夏可君一愣,又听她温温道来:“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席先生的夫人是他家里逼迫所娶,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羁绊,你们何苦自伤一辈子呢?”

夏可君脑子很乱,拿着咖啡的手已经在抖,一方面拼命反驳她这样说是不对的,一方面她的话又似乎有魔力,每句话都没有错,都是有道理的!

最终抖着嘴唇,出奇的冷静下来,“鹤田小姐,你为什么给我说这些?”

鹤田玲也悠悠叹了口气,似是哀伤垂下眸去,“玲也是局外人,当年我的恋人便因为家庭被迫娶了别人,我很难过到现在都是,所以在看到您和席先生当年那么美的爱情后,才这样说,玲也逾越了,夏小姐见谅。”

夏可君一愣,她没想到鹤田玲也会那么坦白,又仿佛是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玲也小姐……”

鹤田玲也眸子上染了一层湿润,勉强笑了笑,又握住了她的手,“所以说,美好的爱情不是应该在一起的吗?”

这次,夏可君没有推开,眸子中的迷雾蒙蒙,心中因为这几日的动摇和退缩念头也随之消散。

她真傻,怎么能因着慕晴好对她的几点施舍,就忘记了慕晴好是夺走她一切的人呢!怎么能因着她的母亲的几句“丫头”就忘记席云深本就是她的,怎么能退缩呢!

夏可君神色晦暗,抬手掩了掩鹤田玲也眼中的泪水,轻声道:“谢谢你,玲也,我现在想要回去处理点事情了。”

鹤田玲也立刻松开她的手,面上的担忧还未散去,就又浮现了一层喜色,“你唤我玲也,那么我们是朋友,我便唤你可君了。”

夏可君笑着点了点头,拿起手提包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鹤田玲也笑的温柔且美艳。

“可君啊,不论如何,我是支持你和席先生的,像最初一般。”

……

夏可君收拾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又来“监视”的慕晴好和顾泠。心里冷笑一声,这样频繁的跑来,想必是怕她做什么危害她妈妈的事情吧。

夏可君便将行李放到了门口,看着她进来,迎了上去,对着她身边一脸笑意的慕母道:“阿姨,我今日找到了住的地方,打扰多日,谢谢了。”

“可君你要走了?”慕母有些错愕,“可是找到新住所了?”

夏可君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了旁边同样有些猝不及防的慕晴好,似笑非笑,“嗯,是新工作处的公寓,而且这份工作是席……熟悉的人介绍给我的,想来很安全,阿姨放心。”

晴好凝了凝眉,她怎么觉得夏可君说话阴阳怪气地?熟悉的人,多半是席云深吧?她这几日丝毫没有提席云深,怎么又提起来了?她还以为她们关系可以借此改善,怎么她突然要离开?

一直在晴好身后的顾泠也听出了端倪,她可不像她家少奶奶,曾经那样被她陷害还能容忍的天天来想着改善关系,看着她又不安分的挑拨,连忙扬了扬手中的汤罐道:“夫人,这是席夫人嘱咐少奶奶给您带的汤,如今刚好给夏小姐践行了吧。”

席夫人三个字咬的有些重,就是想让她莫要生别的念头

慕母有些惊喜接过连忙道了几句“亲家母真是客气了”然后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以为是有话说,连忙道:“那你们进屋唠一会,我去厨房做饭了。”

“阿泠,你也去厨房帮一下我妈妈吧。”

顾泠脆生的应了声“好嘞”,给二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慕母一走,二人便不必装了下去,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些。晴好心里微微一紧,果然蹊跷,这些天她回家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也正是因为相处过,夏可君没有攻击和激进,除了尴尬些也可以称得上融洽,所以晴好才产生了改善关系的念头。

如今她这样目光灼灼和逼迫,她曾见过一次,便是那日在洋会摊牌的时候。

“慕晴好,你放心这几日你妈妈一点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夏可君淡淡道,又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这是这几日的住宿费,我不是好贪便宜的人,所以你收下,我们便互不相欠了。”

“为何临时搬走?不是因为找到工作的原因吧?”晴好没有接也没有拒绝,任由她将钱放在院子的桌子上。

夏可君勾唇笑了笑,却不及眼底。“只是觉得不合适,毕竟,你我关系那样。”说着,便反身回了堂内,托起自己的行李。“帮忙给阿姨道个歉,时间紧急,我先走了。”

晴好看着她好不拖沓地领着行李走掉,心里隐约不安,她觉得夏可君像是变了一个人。

慕母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可君怎的走了?先去放行了了吗?还会来吗?”

晴好收回视线,看了看慕母,又看向顾泠,清清淡淡地弯了弯唇角,略带苦意。“嗯,走了,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她的行径让她觉得可能以后她们的关系就再也没有改善的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 打败她 小巷的不远处,有一辆停着的普通车辆,有车帘遮挡,盖住里面的人样貌。而在车尾刚好留出一个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提着行李箱的女子坐上黄包车,向着某个方向驶去。

车门被扣三声响,美惠子下意识向里面挪去,然后看着眼前压低帽沿,只余下红唇烈焰女子,轻声道:“如您所料,夏小姐已经搬离慕家了。”

鹤田玲也勾了勾唇,笑意微寒。“很好,这慕晴好的反应出人意料,我现在越发期待她和我的较劲了。”

美惠子点了点头,同样附和道:“对敌人心慈手软的女人确实头一次见。不过玲也小姐这也是她的弱点,我们加以好好利用,就一定可以拉拢到这淮南的督军。”

鹤田玲也垂了垂眸,眸底掩去一丝情绪,半响冷哼了一声,长睫上翻,眸子中的情绪越发赤炎。

“美惠子,这个女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会打败的。由内至外。”

美惠子一愣,她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对她们的计划明明没有多大影响,但看着这样的鹤田玲也下意识抖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惠子相信玲也小姐。”

潜伏在暗处操纵的全局的敌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

晴好和顾泠要回家的时候夜已经沾凉,夜空乌黑不见半点星子,而且空气中还很潮湿,像是要下雨了。

“这一入了春,雨就开始多了起来,你们啊这两天也别老往这跑了。”慕母边念叨边将两把雨伞塞到她们手中,末了又道:“有事请捎个话就好,晴好啊你多在家陪陪你爷爷和婆婆。安心等督军回来才是。”

晴好默默点了点头,看了看孤灯院落道:“妈,你之前就说阮君阿姨很快就到,怎么都快一个月了,怎的还没到?”

慕母叹了口气,“你阮君阿姨前两天来信说那条新江铁路被炸怀,约莫着会推迟来。”

晴好突然就想起今早在报纸的边缘看到的一则信息,大意是在海州地带已经起了割据战争,左明宗有新党支撑一时占了上风,而张国昌也是几代军阀自有根基也不是吃素的。南方相对安宁些,但人人自危,纵使是讲求实事的民报也很克制的宣扬这类新闻,以免蛊惑人心。

以前晴好觉的新闻便是潮流的标杆,但如今却觉得新闻一直没有那么纯粹,就如上次突如其来攻击席云深的新闻,不过是政治的利用工具。

晴好心口有些堵闷,许是天气原因,许是接二连三的事情,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有些悲观的想,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吗?

……

“少奶奶,我先回去了。”顾泠跳下车,站在通明的路口向她招手。

“好,路上小心。”

车子行驶走后,顾泠抬眼看了看九白公寓的幽幽暗光,扬了扬唇,迅速闪进这所公寓。

片刻,又一脸疑惑地走了出来,这九白明明不在家,为何会开着灯?

正疑惑间,小雨便淅沥沥的下起来,顾泠“哎呀”叫了一声,连忙向家的方向跑去,跑到路灯下的时候,隐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顾泠兴奋的回过头去。

却见雨中二人撑伞而行,九白侧着脸对一旁的女子说这些什么,刚好挡着女子的脸颊,也刚好没有看向她站立的一边。

二人谈笑进了公寓,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悄悄躲在路灯柱子后面的顾泠。

但顾泠却意外看见了女子妍丽的侧颜,想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在九白公寓看见她了----柳月。

二人进去的一瞬间,顾泠如同雷击,心里满满的淡淡的涌上一阵沉闷,觉得刚刚的画面很刺眼,觉得有些不甘心,觉得疑惑且不可思议,又觉得自己的这些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最后凉凉的雨水骤然变大,一下子让她反应过来,跺了跺脚,想着自己家跑去……

……

门打开,九白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意道:“进来吧,不用客气。”

柳月眸子染上一层温意,看着灯火通明的室内,疑惑道:“白局长,您出门都不关灯的吗?”

“嗯。”九白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失声笑了笑,“有人怕黑。”

柳月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的卧室方向,生怕下一秒某个算不上熟悉的女子会跑出来。

“不是的,她家在我家旁边,她晚上回来的时候。”九白略带尴尬的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月也颇觉得尴尬,揉了一下鼻子,悻悻道,“抱歉,您对顾警官那么好,我……误会了。”

九白弯了弯眼,认真将手中的资料四散开来,并未言语。

片刻摆好这些资料后才道:“既然裴浩有事没有来,那么柳警官,就托你明日去局里的时候给他说一声罢。”

“没问题,不过局长,你明天不来警局了吗?”

“嗯。所以今晚单独将你俩叫来,这个主场有些变动。”九百展开手中的图,“你看这里,原来这只有一个迎接入口,如今再偏侧门也划分出来,我担心情况有变,所以届时我希望你们分开走,一人走一个,到了主场内在汇合。”

“另外,在这个地方有一处暗室,暂时不知道因着什么设立,但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所以你明日告诉裴浩,当天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探索一下这个地方。”

柳月凝了一眼这个具体位置,腰背不自觉挺了挺,“是!”

“此时之所以不在局里说,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次迎接会对鹤田先生的道来意义非凡,所以务必保密。”

“柳月明白。”

九白欣慰的点了点头,又给她讲了些那日的注意事项和能说的复杂关系带,让她自己多加小心。等一切说完了之后,已经不早了。

九白笑了笑,从最里面的橱柜拿出两个黑色圆柱的交给她,低声道:“那日允许你们带枪,这是消音器,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用。”

柳月接过这俩沉甸甸的东西,有些疑惑地看向九白的眼睛,“白局长,这次迎接会很危险吗?”

“以防万一罢了。”九白没有明说,温和的笑了笑,“这样掩饰也是为难你们了。”

“没关系。”柳月垂眸温柔笑了笑,面色上有一丝羞意,“我们都很乐意能为白局长分忧。”

九白将眸子从她身上不动声色的挪开,“时间不早了柳警官,我先送你回去吧。”

“好。”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很抱歉,未经允许喜欢你 下楼的时候柳月看向身侧不管做什么都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白九白忍不住道:“局长,刚刚听您说,您的意思是顾警官住的地方和您离的很近吗?”

“嗯。”突然被勾起的话头,让九白下意识看向柳月,自从顾泠出事后,他似乎对她的敏感又提升了一层,恨不得任何接触过她的信息、人事都调查个清楚。

柳月看着他连忙解释,“是这样,之前在局里还未来得及好好和顾警官说过话,同事一场,她突然走掉,总想着能在邀请她一起聚一下。”

柳月心底松了口气,她不过是想知道二人之间的真正关系,谁知道白局长那么在意,让她根本开不了口。看着前方不远不近走着却总能保持一个恰好距离的白九白柳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白拉开停在巷子口的汽车门,等她上去自己又上去发动车后才淡淡道:

“嗯,不过她不喜出门和不太熟悉的人一起吃饭,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听着他自然的语气,柳月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白局长这样为顾警官着想,一定很喜欢她吧?”

九白一愣,继而有些沉默,就在柳月有些慌乱想解释的时候,就听见有道笑声,她抬头。

那个人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温柔专注。

“当然,不过不要对外说哦。”九白似有些无奈地苦笑,“毕竟我只是单相思,还不想给她造成困扰。”

柳月扭开头,使劲点了点头,“明白,我明白的。”

她心里有些微涩,这样的坦白有些令人难过,但也……仅仅是难过了而已,最终她轻轻笑了笑,将头扭向车外。“顾警官运气真好,您那么喜欢她。”

是我运气好。

九白弯了弯眼,知道柳月家就是前面的府,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柳月礼貌的招手告别,就着他的车灯光进了府内,就在九白看着她要走进府内欲调转车身的时候,柳月突然转身,冲着车的方向鞠了鞠躬。

很抱歉,未经允许喜欢你。柳月压住心头涌上的酸涩,某处压着的石头也像是被移开,有些疼,但她知道只是短疼。一段没有希望的感情在还没萌芽的时候就掐断最好。

九白凝了一眼轻笑,然后掉头离开。他不是一个喜欢说隐私的人,但今天破例说了那么多,也只是希望这个姑娘不要白费力气,白伤心,像他一样

……

晚上顾泠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一大早便来到席公馆。却见晴好也是一副疲惫恹恹的样子。

她当即就想起昨日夏可君的事情来。

看着她面色忧心,顾泠抓过她的手轻声道:“少奶奶,你不要多想哦,我跟了督军那么多年,我知道督军如果做了什么决定很难改变的。”

晴好愣了好一会,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阿泠,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当然相信他。”

席云深和夏可君划清了关系,她相信他。

她面上柔和坚定的表情,让顾泠看了好久,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还以为以前的事情对她的影响太大,即使过了那么久,夏可君仍是她们之间一个隐患。

“我只是觉得昨天的夏可君有点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晴好叹了叹气,靠在厨房的柜台上,看着冒着热气的中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一笑,“又许是我想多了,这几天总是容易想多。”

顾泠靠近她的肩膀,犹豫片刻道:“少奶奶……督军身边有别的女人出没,你相信督军,可真的不怕督军被别人抢走吗?”

“你想问什么?”晴好没有回答她,反而看着她一脸愁色,饶有趣味地看向她。

顾泠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眸片刻才吞吞吐吐说道,“没什么……只是问问罢了。”

晴好脑袋放在她脑袋上,细细思索一会才道,“我们是夫妻,相互信任是基础。他身边有各色各样的女人出没,但他的妻子和心爱的人却只能有一位。至于抢走的问题,他要是真的愿意就走咯。”

顾泠错愕,她还以为她家少奶奶会说“如果有人抢,我就灭了她!”这样豪气的话,所以一时间将自己的问题抛开,颇是不确定问道:“少奶奶,你真愿意吗?”

“真的愿意。”晴好点了点头,随即笑道,“他要是愿意说明他选择的可能会更适合他。朋友、恋人的关系中,两人尽力、努力就好,如果最终还是分开了,可能就是真的不太适合。”

“尽力就好……”顾泠眼睛眯了眯,喃喃这一句话。

晴好看着她迷茫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跟着心走,最好的结果是两情相悦,我们是这样,但还有的时候你认为喜欢的,其实不一定是适合你的。你尽力过后,才知道谁是真正适合你的。”

晴好不便明说偃月对她的态度,和她对偃月的态度两个之中的巨大反差,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顾泠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少奶奶,我说的不是偃月,是九白。”

“九白?”

“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明明喜欢……明明喜欢……可看着九白身边有女人出现的时候,心底确实有些不愿意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不愿意,我觉得可能是怕他有了女朋友后会疏远我。”

“九白身边有女人?”

顾泠颇是泄气的点了点头,“我已经两次在他家看见过同一个女人了。”

晴好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你就先认清对九白的感情,究竟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谈话间,中药已经煮熟。晴好包住锅柄倒入碗内,顾泠这才注意到那中药嗅起来有些熟悉,随即问道:“少奶奶,老督军的病还没好吗?”

“还可以,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先把药送到书房,你等我……”

“少奶奶,有人找。”两人同时一愣,顾泠接过晴好手中的托盘道:“少奶奶,我去送,你先去看看吧。”

“好。”

两人同时出去,看到来人后,随即一愣。尤其是顾泠,托盘上的药几乎要撒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我想买下你身边的阿喜 “偃先生?”晴好惊愕的看着大厅里的人,印象中她们只匆匆见过一次,但她对他身上清寒的气质记得很深。

偃月收回在大厅里寻人的视线,点了点头以示意,却并未言语,眸子又定在了她身后的顾泠身上。顾泠的脸色白了白,表情欲言又止有些害羞窘迫。

晴好只道是顾泠看见他就是如此,也没有多想。扭过头去,给顾泠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阿泠,你先将药给爷爷送去吧。”

看见她略有不舍得转身离开后,将偃月引向一楼的待客室。“这边请。”

在佣人给上了两杯茶后,见偃月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晴好便率先开口问道:“偃先生,你来有什么事吗?”

偃月垂了垂眸,腰背挺直,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物件和一张纸票。

“这是?”

“丝帕和支票。”看见她不解,声音略显清冷道:“第一个是那日刚刚的女子还我衣服时落在里面的,劳烦你还给她。”

晴好看了两眼桌上的丝帕,十成新,黑色丝绸的男士款式,不得不说和他清冷的气质很配,那么用心的“落下”,却原来是给连她名字都不记得的男人,不管偃月这句话的意思是真的这样这样认为还是假的,晴好眉头都已经皱起道。

“她叫顾泠,有名字。”

偃月并不打算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自顾自的推过眼前的纸票,“第二件事,我想买下你身边的阿喜。”

晴好愣了好半天,才消化下去他这个信息,皱着眉看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才开口道:“阿喜不是物品,我不卖的。”说着就将支票推了回去。

“这个,是用来换她的卖身契的。”然后眸子落在那张被推回来的支票上,“如果这些不够,我可以在加。”

“偃先生,你是不是以前叫来运?”

偃月眼皮掀了掀,眸子里满是孤寒,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阿喜以前说过,他幼时有个伙伴叫来运,只有他才会对她好。但即使如此,偃先生,不管你是不是来运,你都莫要再提买下来阿喜的话。”

晴好凝眉,和偃月打量过来的眸子对视上,像狼一样幽寒的眸光却也没让她畏惧。

就在两人僵持间,就听到一声柔柔的声音。

“少奶奶,他是的。”

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就看见阿喜不知道何时从楼上下来站到了待客室的门口,目光灼灼且惊喜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晴好正疑惑,就见阿喜略带激动地已经走了上来,大眼睛里有丝晶莹,指着他的手。“只有来运,手心才有一道圆形的疤,偃……偃先生,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心?”

从阿喜进来,偃月的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了,不似之前那般毫无感情,连晴好都能感觉到他的专注,晴好想阿喜的这个要求,他一定不会拒绝或者不回答吧。

果然,一双修长但微微黝黑的手摊在冰凉的石几上,他的掌心刚好有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疮疤,将周围的纹路斩断。

“真的是你……”

晴好看着阿喜猛地涌出眼眶的泪水,和偃月落在她脸上的胶着视线,视线落在桌上的两件物品上,这短短的几分钟她已经明白了,他为了两件事来,一件事是推拒心意,一件事是奉献心意。

对比一般,晴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适时起身说道:“阿喜,既然如此,你们先叙旧,其他的事情我们慢慢说。”然后小步走了出去。

阿喜拼命点头,也无所顾忌的上前拉住他的手,手指微微颤着去碰那道伤疤,眼睛中豆大的泪珠突然坠落,落在他的掌心。

“真的是你……”

“莫哭。”偃月好半响才挤出这一句话,安静的置于另一个膝盖上的手微动,抬起来替她拭去眼中的温热。

这是晴好关门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坐着的男子高大挺拔,垂眸立着的小小女子委屈且惊喜,他替她拭泪,带着浑然天成的熟悉和自然。

晴好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轻轻叹气看着手中精心挑选的丝帕,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开心又似乎有些烦恼。

顾泠送完药后,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一脸急色的跑向晴好的面前,“少奶奶,偃……偃先生走了吗?那么快的吗?”

晴好反应迅速立刻将丝帕塞到了沙发抱枕的后面,动作一气呵成,眼睛淡定地看向待客室。

“没,他在那里。”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在和阿喜说话。”

顾泠一下子僵在原地,不解,“阿喜和他……”

“他们是旧识,小时候认识的。”

“哦。”顾泠略显低沉的应了一声,有看似浑然不在意,“原来是旧识,真好,我说那日在花园偃先生为何突然抓住了阿喜呢。”

晴好看着她脸上一眼就能戳穿的演技,心想八成她心里也是担忧的吧?那日偃月对阿喜的与众不同。晴好眸子暗淡了些,她还不知道怎么将这送出去的丝帕给她,才能将她的伤心程度降到最小。

正想着,门突然被拉开,二人并肩走了出来,阿喜很娇小,只到他的肩膀处,很是搭配,却莫名的看的顾泠觉得心里涩涩的。

偃月大步走过来,在晴好面前站定,“第二件事作罢。”阿喜皱着眉拉了拉他的衣袖,偃月凝了她一眼又道:“此前谢谢,后日我随你去赴约。”

简短的几句话,让顾泠如同雷击定在原地,那个见过许多面清冷的不可一世的男子,竟然会说“谢谢”吗?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拉扯动作而垂眸道谢吗?

“你要跟着我去迎接会上保护吗?”晴好也有些怀疑,她之前误会他是“妍月”时,就从席云深那隐隐得知这个偃月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桀骜不驯。如今又该了主意吗?

偃月颔首,“今日我想借一下阿喜。”

晴好看向阿喜,阿喜也是一愣,呆呆地看向偃月,又立刻看向晴好小声道:“全凭少奶奶做主。”

顾泠咬了咬唇,胡乱道了声“我先出去了”便跑了出去。除偃月外阿喜和晴好对视一眼,顾泠为数不多的向晴好提起她对偃月的心意时,阿喜都不在场,也难怪她会疑惑。晴好迅速思量了一下,轻声道:“可以,但要记得在晚上九点前回来。”

为了方便管理和保护安全,席家虽不限制佣人的自由,但在晚上都是有门禁的。过了门禁除非有紧急的事情,一律不得外出。

偃月轻率的点了点头,牵过还一脸懵的阿喜就向外走去。

他们……他们……晴好扶额,她不觉得阿喜是随随便便的女子,纵使她与偃月是好朋友。但这动作分明阿喜也是不排斥的,那么只能说明他们小时候应该经常是这样亲密……

那顾泠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故友未变 晴好是在花园小径上找到两眼红红的顾泠的,递过去她的手帕,顾泠接过抹了眼泪,然后愣在原地。

晴好看着她反复确认的眼神,无奈道了句。“是你送的那条。”

顾泠一下子攥紧,眸底有些晦暗不明,又嘤嘤哭了起来像个孩子。

晴好之所以挑在她这个很伤心的时候给她是因为她觉得顾泠,多半是……没希望了。长痛不如短痛,若是一直这样拖着反而让她患得患失不会快乐。

她对偃月是一见钟情或许,但晴好遥遥想起来她说过“她喜欢英雄”地事情来,所以在这个“一见钟情”中或许还有着她的英雄情结,可若那个英雄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何苦多费力气。

晴好蹲下抱住顾泠,低声道:“没关系的,十九岁的所有感情上的心酸和心痛都是可以痊愈的。”就像她,十九岁嫁来的时候,席云深最初的态度她安慰自己是“男人志于四方”,但又怎么不明白那样也是变相的抛弃。

但顾泠的反应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抹了抹眼泪道:“我不,少奶奶,我就是喜欢偃月,即使现在觉得这里很难过也很喜欢。”然后突然就站起来,“我不想放弃的。”说着就向外跑去。

因为跑的幅度有些大,晴好被后力推了一下坐在地上,看着她跑远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当初她十九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往无前、不惧受伤吗?

许是地上有点凉,晴好小腹间微微传来痛意,也仅仅一瞬便好了,起身随意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缓缓揉着肚子走了回去。

……

偃月带了阿喜回了家,站在宽阔的楼梯口,阿喜有些出神,她先前在杂技班后来在席公馆,一直都是一个地方活动,虽然偶尔跟着少奶奶出去,但也多半是跟着,一路垂着头从来不细看,如今猛地自己接触这样的新环境,她有些不适应,

偃月没有听见身后阿喜动静,遂回头看见了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想了一会道:

“你不是问我现在住在哪吗?”

“这是你住的地方?”

偃月没有回答,反而是下楼来,抓上她的手腕,“这楼道虽然没鬼,但有些黑,抓着我些。”清冷的鱼钓中难得有丝打趣的意思。

这话让她一瞬间回忆涌了上来,在杂技团时,隔壁是个戏班子,因为资金受限和两个班的班主是江湖朋友,所以共用了间化妆室,杂技团包了白天,戏班子包了夜里,这样来回轮着用。那间化妆间在阁楼最里面,到了夜幕楼道本就昏暗,那时她年纪小见了穿着戏服、化着浓妆还自带着哀怨气息的青衣在她身边走路无声穿过,当场吓得尖叫,当晚她惊恐的“鬼啊”闹得人心惶惶。

后来青衣的班主闹到她师父那里说她才是鬼吓坏那青衣,她师父无奈当面揍了她一顿才平息了这件事。日后她胆子小怕“鬼”便在杂技班出了名,每次回来的时候,和他关系好的来运都会在楼梯口等着他,让她抓着他的衣袖。

那时来运就沉默寡言,如今的来运也是如此呐。阿喜默默地想,觉察到手腕传来的温热,小声道了句。

“我现在不怕鬼了。”

“为何?”

随意微凉语调让阿喜似乎脸颊有些红,觉得手腕地方越来越热,想着莫不是楼道不通风的事情,于是伸长了手指捻住了他的衣袖,偃月一滞随即放开她,阿喜如愿以偿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衣袖。果然比起刚刚他牵她的手和抓她的手腕都舒服多了。

“嗯?”偃月很在意她的话,在她没有回答后又问了一声,明明是个很随意的事情啊。

“许是因为长大了。”小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阿喜觉得自己说谎了,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睛去,为什么不怕鬼了,大概是因为他“死”了之后没人在牵着她走那条小黑楼道了。

“老大!”

一道亮光打在阿喜脸上让她迅速回神,突如其来蹦出来的少年和她面面相觑。许久少年捂住嘴巴“你你你……”了好一会才憋出来,“姐姐请进。”

阿喜局促的进去,房间很大,不似楼道昏暗,十分明朗宽阔。

“他是小风。”

阿喜略微尴尬的笑着打了招呼,她不擅长交际,但小风的脸一下子脸涨红,颇是激动地道了声“姐姐好”就连忙向厨房跑去了。

“这便是你住的地方了吗?阿运。”阿喜好奇的看了看四周,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日会再见她的朋友,还会想现在这样坐在他的家中闲聊。然后没听见动静就看见他在看自己,连忙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都忘了,你现在似乎不叫来运了,那……我喊你偃月可以吗?”

“就阿运,不用改。”

阿喜一怔,点了点头,轻道了一声“好。”然后就悲剧的发现不知道说什么了。

空气中有一丝静谧,刚刚在席公馆将久别重逢的话都问完了后,阿喜这个不善言辞的人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指望从小便沉默寡言的他打破僵局更是不可能,憋了半响,才想到一个问题。

“阿运,当初在花园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就一眼……

“直觉。”偃月抬眸,迅速扫了她一眼道:“你和小时候没怎么变化。”

阿喜嘿嘿笑了两声,看向他应和道:“我倒是觉得你和小时候的变化很大,当时我还以为你……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杂技班的师父没将你怎么样吗?”

“嗯。”偃月端起小风送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盖住眼中的情绪。

小风跟了他那么久,虽然不爱说话却也是知道他对那个杂技班的师父的痛恨,连忙转移话题道:“姐姐你喝水,没想到老大那么快就把你找到了。”

“找我?”

见阿喜一脸疑惑的样子,小风瞪大眼睛,莫不是老大没告诉她他已经找了她许多年的事情?坏事情了吗……小风连忙吐了个舌头,在偃月还没皱眉前抢过她手中的茶杯道:“呃……姐姐,我突然想起来这茶陈了,我去厨房给你换一杯新的。”

小风溜掉后,偃月看了看阿喜疑惑的样子,垂下了眸。几年不见的人气场一下子变得那么强大,从喜悦中冷静下来的呆阿喜悻悻的垂下头,默默想是不是刚刚自己听错了?

“花园里不是第一次见你。”

“那……”

“警察局,你去找白九白,我才从他口中知道你现在在席家。”当时因为留意席家而看到的军车后面的少女侧颜,偃月大概一时半会都不会忘掉。

阿喜恍然大悟,又道:“原来如此,能去警察局又在花园见你,阿运你现在在督军手下当值吗?”

“嗯。”偃月点了点头,“以后我们会常见面,你若是受了欺负便来这里。”

“不会受欺负的,少奶奶和督军人都很好。”阿喜看着他,心里缓缓流过一丝温暖和感动,他虽然变了很多,比以前的话更少,但是他还记得她怕黑,也还喜欢下意识去保护她,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她的来运没错了。

偃月看着阿喜垂眸浅浅一夏,眸子也弯了弯,唇角微动。

小风悄悄从厨房伸出去脑袋,看着这样安静的画面,看着开心起来的老大,捂着嘴巴吱吱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夜晚风凉,席公馆透着暖黄的灯光,并肩而行的人停住了脚步。

阿喜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偃月,轻柔笑开,“我到了,谢谢你阿运。”

偃月勾了一下唇,清清淡淡问道,“过两天的那场宴会,你会跟去吗?”

“我是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当然会去。不过到时候我们在庭外等着就是,不进场内的。”末了又补充一句,“以前在洋会的时候也是这样。”

偃月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最后盯着她小幅度点了下头,“好。”

“阿运,我听你说今天在说你会保护少奶奶,你现在是军人吗?像九白少爷和顾长官那样吗?”

偃月凝着她,眼睛里划过一抹晦深,他并不能说是军人,只是一个被训练出来的枪手,或许更贴切的说是一个杀人机器。

“嗯。”

“好厉害,这样阿运你就再也不会受欺负了。”阿喜由衷的高兴,眼睛弯了起来,黑白分明。

偃月眸子柔了下来。阿喜扭头看向后面,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大门,“阿运,我先进去了,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现在很有出息了,我很高兴。”

偃月点头,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嗯。”

我也很高兴。

少女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还笑意盎然的转身给他挥手,他想他今天或许可以睡个好觉,不会半夜梦醒,不会梦里都是血腥和杀戮。这样明媚可爱的笑容,充实了、拯救了他梦的颜色。

……

当九白踏进顾泠家门的时候,唇角笑意放大,“奶奶,您做的饭可越来越香了,我们今天是不是又有口福了。”

奶奶将手往围裙上一抹,看见并肩进来的两个小伙子立即笑开,“那可呗,快,九白洗手吃饭。”

顾随靠近他笑道,“你每次这样夸她,奶奶可都能乐半天。”然后扬了扬声音,“哼,有了九白,奶奶我都不存在了呢。”

奶奶故意瞪了他一眼,“那么大人了,快去,一起过来吃饭。”

顾随失笑,和含着笑意的九白对视一眼,然后吆喝了一声,“好嘞。”

九白巡了一周,问顾随,“小泠子从席公馆回来的都那么晚吗?”

“不能啊。”顾随走进厨房,看着忙前忙后的奶奶问道,“奶,阿泠呢?今天怎么没给你帮忙?”说着手绕过她后面悄眯眯地拿了一个刚出锅的虾丸。

“说是困了,在屋里睡觉。”奶奶眼尖发现,当即就拿起擀面杖,“多大小子,竟在这给我添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饿嘛……嘿嘿,奶做的很好吃了。”

九白站在院子里看向屋里顾泠房间的昏暗灯光,抬步走了进去。

九白靠在她门口前,先是静静听了一会,听见悉悉索索的似乎在找东西的声音,才轻微扣了扣门,“小泠子,吃饭了。”

没有回音,然后轻轻打开一个门缝,=看见盖着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顾泠,心里有些疑惑,分明刚刚还听见屋内的动静。

“小泠子,醒了吗?醒了就起来吃饭。”

被子里的人轻微一动,背对着他,等了一会才有轻微的声音传来,“我不饿,直接睡觉了。”

“声音怎么了?”九白凝眉,他听着有些哑。

再无动静,似是小时候赌气一般不愿意理人,偏偏手还向后胡乱摸索,然后灯“啪”的一声拉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来向他无声显示,“你不要来惹我!”

就着黑夜,顾泠才敢默默从被子探出头,满脸泪痕,又怕他听到动静,咬着指甲拼命抑制。

过了一会,门轻轻被关上,顾泠这才把闷了一下午的被子烦躁的踢开,胡乱摸了摸脸上的泪,“嘤嘤”压抑又克制的哭出声来。她还是没办法去平复今天喜欢一个人的酸涩心情,一下午她想了很多,从认识到现在,明明他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但怎么一下子自己就那么在意他了呢?

又是难受又是疑惑又是愤怒又是羞愧,握在手里被退回的帕子已经沾湿,顾泠赌气般的用它使劲擤了鼻涕,然后愣了半天,又嫌弃又心疼的展开,哭的更严重了。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不知道的是说的帕子还是说的偃月。

从床上爬了起来,想下床找个清理工具,却猛地听见一阵不算平静的声音。

“你怎么了?”

顾泠猛地激灵然后扭过头去,看着站在黑暗中仍旧轮廓分明的人,一股难堪涌上心头。

九白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在房间?那她哭他都听见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是不是已经窥清她心底难堪的秘密了?见到她那么狼狈被人抛弃的样子了?

顾泠一下一下的抽噎声音也挡不住此刻弥漫的抽噎声,突然她像是一直被激怒的受伤的猫,炸毛地将手帕扔向那个门口站着的人,“谁让你多管闲事进来的!滚出去!”

九白愣了半响,看着床上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突然承受了她那么严重的怒气。

多管闲事……吗?呵。

门外,奶奶地声音传来,“阿随,喊喊你妹妹看看还吃饭不?咦,九白呢?”

顾随便把手中的盘子放下,边应了下来,向顾泠房间的这边走来还嘀嘀咕咕的,“这丫头平常活力那么大,怎的今天好端端的睡觉了?”

正疑惑间,门被打开,九白走了出来,笑了笑道:“不用喊了,奶奶,许是工作很累她睡着了,就莫要再喊了吧。”

顾随向后看了看门里面昏暗一片,拍了拍九白的肩膀,随意笑道,“嘿,那正好,奶奶做的虾球,都归我了。”说着便向餐桌走去。

“不了,奶奶,突然想起有个任务还没完成,明个还要交的,我先回去了。”说罢温温一笑就向外走去,转身后,眸光一片温凉。

顾随一愣,连忙把手中的肉放下,口齿不清,“欸欸欸……那个计划不是说好吃完饭一起弄吗?这就走了……这个工作狂。”

声音渐渐消落,脑子一片空白的顾泠没有知觉的倒在床上,眼角无意识的留下两行泪。

她这是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谁说我要带走黎思菀了? 前日出去后的阿喜眉角总是带着笑意的,以前只觉得阿喜单纯可爱,像个乖巧孩子的晴好,如今却觉得阿喜似乎身上多了些一丝女人味的温柔。

她不清楚阿喜和偃月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她只是有些担心顾泠,前日顾泠跑掉之后,她就知道差不多会对她打击很大,所以就寻了个理由让顾随托了口信,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一日。

本想去看她,但明日就是迎接会,她还有东西要准备。这次迎接会和上次洋会虽然都是受邀,但概念却是不同的。洋会更偏商业舞会,是谈论事情的场所,自然不需要隆重准备什么,而这次迎接会是迎接来自日本的“朋友”,既然去就代表了“迎接欢迎”的意思,而席云深作为这淮南的东道主,脸面上他的家属是该准备一些礼品的。

准备好礼品后,已经到了黄昏。

不知怎的,晴好有些心慌,许是这两天的事情有些多,她总是觉得隐隐不安,似乎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正发愣期间,许管家突然推了账房门进来,面带喜色。“少奶奶,老督军叫你上去。”

晴好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应了声。

席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手里刚放下电话便笑了起来,“晴丫头啊,云深那小子要回来了。这不刚来电话。”

惊喜来的太突然,让晴好愣了好半响,面上才浮上喜色。

席母姗姗来迟,也在门口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也是挂着笑意进来的,“这下好了,走了一个月可算想着回来了。”

席老爷子和席母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晴好却渐渐地听不进去了,脸上挂着笑意,看着窗外的黄昏温柔而美丽,就像她突然转变的心情。

明明才一个月,她怎么觉得会去了那么久。

就然这样,那很好,明日她去完那个迎接会说不定回来就可以见到他了,然后扑倒他怀里。她知道的淮北离淮南只有一天半的火车车程。

……

席云深挂了电话,便听到推门进来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黎老爷子。

黎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故作生气,“你这刚决定回家就迫不及待的给你爷爷打电话,那么想回去的吗?”

席云深淡淡勾了勾唇,上前扶着席老爷子坐在了座位上,眸光淡淡地瞥向身后拄着拐杖的范从义。范从义明显缩了一下身子。

“范副官怎的身受重伤还随时保护黎爷爷,倒是很敬业。”

黎老爷子连连叹气,“是他马虎了,在抓捕那赵怀义的时候击中了腿,这不修养了几天也是能下床了,也倒是难为他了。”

“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席云深不咸不淡道。

范从义松了口气,两人心知肚明当日在山坡的事情,若不是急于为赵怀义的死找个理由,他倒想在家躲个十天半个月等这罗刹走了之后在出门,可是不行啊,赵怀义的怀义帮是淮北的大帮,当时他昏迷又是被很多早起的樵夫发现,他不得不为赵怀义的死寻个理由。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罗刹心思如此缜密,就连射杀赵怀义的子弹也是他的,那么他杀了赵怀义就成了铁板上的事实。他甚至都不敢揣摩他这样的缜密心思是为了什么。

好在他和赵怀义合作多年,手上他的致命罪证还是有的,黎老将军心思也通透,也知道赵怀义背地里欺善霸市的行径不少,所以如他所愿只是治了他“擅自行动”的罪名。

范从义冷汗直冒,低低说了一句,“从义擅自行动,想以功抵过。从今往后更会严于律己,好好服从将军。”

这话究竟说给谁听,就不得而知了。

席云深眸子冷冷,然后不冷不淡道:“黎爷爷,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黎老爷子疑惑的看向他,然后在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席云深才淡淡开口,“此次回淮南,我想向黎爷爷讨一个人。”

“行。”

黎老爷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席云深似是料到他的想法,也毫无吃惊神色,“那边谢谢爷爷了。”

“我不同意。”突如其来闯进来的冯明辉满脸怒意,那日席云深扶着黎思菀离开的时候他就跟了上去,听到了他们的讲话,当时便怒不可遏,但想着当时他云深哥肯定是要护着这个和他菀儿姐姐格外相似的女人的时候便忍了下来。

这几天他一直提防着席云深,就是害怕他向黎老爷子讨要黎思菀,终于被他碰上了,他怎么允许!

黎老爷子当即就不高兴了,胡子翘了起来,“谁教你小子了,还有了偷听墙角的习惯!”

冯明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涨红了脸,“先不管这个,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同意云深哥带走那个黎思菀,她才不配。”

黎老爷子也是生气了,“你这浑小子,胡咧咧什么,教养被狗吃了?还不认错!”

“我……外公!黎思菀不是您孙女,您不能那么偏心她。”

“我怎么偏心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句正争吵间,就听到席云深清冷出声,“谁说我要带走黎思菀了?”然后走到愣住的冯明辉面前,使劲敲了个响栗,“看来这偷听墙角的事情,你还不只做了一次。”

冯明辉愣了半响才道:“那云深哥,你要带走……”

黎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你个混小子,自己不同意,那你就别走了,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在淮北混吃等死吧!”

冯明辉反应了半响,才狂喜于色,指着自己结巴了半响,“云……云深哥要……要要要带我去淮南!”

“怎么,不愿意?”

冯明辉狂点头,“愿意愿意愿意!”

黎老爷子还是气的瞪了他一眼,“云深可是在我面前夸了你一次,莫要丢脸。我确实老了也带不动你了,去了淮南好好干。”

冯明辉鼻子一涩,他其实明白他外公说的这句话,因为背景太好,在淮北他不论做什么,都会有人说“你看那草包不过是有个好外公”,所有的好的坏的全被否定,甚至影响了他的生活。

这一点席云深早有明白,所以当初席老爷子也是这样把他送到了淮北而不是留在自己身边,就是不想让他受太多外界因素影响。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变相提醒 他小时候以为有个一方霸主的外公是件很威武的事情,所以在少不经事的时候也不少炫耀和厮混,所以在成年之后大多数人的印象他仍旧是人们印象中的“官二代”,年少觉得神武的事情无形中变成枷锁,越大这枷锁就越重,这一点他以为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冯明辉噗通一下跪在了黎老爷子面前,认真的磕了个头,“谢谢外公。”

黎老爷子这才和颜悦色的扶起他,缓了缓他刚刚不守礼仪的脾气,“知道你小子是有志气的,不混出个名堂就莫要回来了。”

“是!”片刻冯明辉便笑开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爷爷,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呀,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席云深睨他,“听墙角就好好听,断章取义。”

冯明辉嘿嘿一笑,“我误会了嘛,谁让黎思菀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我最烦这样的了。”

黎老爷子脸颊沉了下来,他虽然不喜这打脸的外室和私生孙女,但毕竟有血脉关系在,私底下怎么议论他可以不管,但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不行。

“像婆娘一样的家长里短,你倒是很理直气壮。”

席云深话的有些重,却当即让冯明辉哑口无言,颇是羞愧的低下头去,弱弱说道:“我……我没有。”

每次提到黎思菀他都恨不得把她所有的不好挖掘出来,好赶走她。这样突然一被变相“提醒”,冯明辉此刻突然意识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长舌夫”了?

看着席云深微微沉着的脸色,羞愧地急忙解释,“云深哥,我不是婆娘,我不说她了。”

黎老爷子看着这副场面微微放下心来,将从小带到大的外孙交给别人管理其实像是一个赌博。他很纠结的觉得淮南的各方面还不错,但又一方面觉得同样是孙辈,为何他的孙子要交给席老头的孙子带呦。如今一看就明白了,这席云深明显能收服的他外孙妥妥帖帖的嘛。

甚至,比他呵斥他一顿、揍他一顿更有效。

罢了罢了。黎老爷子自认不如别人家的孙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收了收心思,“以后莫要这样说了,思菀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嗯。”冯明辉连忙点了点头,又厚着脸皮对着席云深略带试探的笑了笑。

席云深皮笑肉不笑的又敲了一下他,“去道别,今晚的火车。”

冯明辉疑惑。“可我只买了一张票……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补。”冯明辉喜笑颜开的去收拾东西,告别?说一句就行,反正他爸妈从小也不在他身边,在国外。

只是怕明扬那小子要难过了。

他不像明扬会把想天天挂在嘴上,而他是放在心里,因为他总觉得,有了合适的时机,他会替一个人去看看那个地方,走遍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咚咚咚。”

冯明辉停住手中的事情,上前拉开门,然后拧眉,“你来做什么?”

……

夜晚海风呼啸的冷风打在脸上,夹杂着咸咸的味道。冯明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就见席云深正小憩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冯明辉踌躇一会,走上前,边看着他边吞吞吐吐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冯明辉惊愕地抬起头,然后颇是尴尬的笑了笑,“云深哥,原来你没睡……我还以为你睡了。”

“嗯。”席云深睁开眼睛,看向他,“有什么事情吗?”

冯明辉轻微点了点头,“嗯……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从晚餐的时候,冯明辉要去淮南的兴奋感似乎一下子减少了,匆匆吃了两口饭便心不在焉的和父母弟弟告别了,一路上欲言又止的模样,席云深都看在了眼里,在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冯明辉看了看他,满脸认真神色的盯着他,最终温吞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云深哥……算……算了,我想问的是你自己的私事,也可以吗?”

席云深顿了一下,“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带黎思菀?”

冯明辉连忙点了点头,挠了挠脑袋,“虽然我是很希望你和她走远些,但云深哥,说实话她还是很像菀姐姐的。就像她说的,她可以成为一把为菀姐姐报仇的利刃的。”

“没有她我也可以。”席云深眸色如墨看向浩瀚的海面,波涛壮阔,深不见底。觉察到冯明辉低下了头,他又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吗?”

“嗯……云深哥,你拒绝黎思菀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理由吗?”

“没有了。”

冯明辉似乎是松了口气,笑道:“那云深哥,你今天喊舅舅出去有什么事情吗?你和那个酒鬼有什么好说的啊?=

“和你无关。”席云深抬起手来,冯明辉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却许久没有觉察到暴栗落下来,悄眯眯地睁开一只眼睛,却见他盯着他,皱眉不悦道。“你这八卦的性子真的该改改了。”

“哎呦。”在冯明辉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察觉头上一痛,连连点头讨好道:“知道了知道了。”

冯明辉心里的疑惑问完,又见他闭上了眼睛,嘿嘿一笑道:“云深哥,我去甲板上看看,我还是头一次坐船呢。”

“嗯。”

冯明辉半靠在船上的甲板上,眸子划过一丝凉意,他今日可算机灵了一回没有着了别人的道,他本来今天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他云深哥或者来闹腾的明扬,却不曾想是黎思菀。当下便没好气地赶她走,她却冷笑问他,“冯明辉我来找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听到她已经娓娓道来,“你便是这样害怕我抢走席督军吗?”

“哈,哈哈哈,就你你有这个能耐吗?黎思菀,你的狐狸尾巴终于在我面前露出来了吧?你敢不敢在他面前再这样说一次?”

“如果你不害怕,那你为什么刚刚在书房那么紧张呢?”黎思菀一语击中,然后缓缓笑开,“不敢说了吧,那我就来说。”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破晓的时候,就快到家了。 黎思菀逼近他一步,看着她的眸子,冯明辉就如上下被击中一般,明明是个女子却让他心底有些发毛。“你不过是想替你的菀姐姐守住他,可冯明辉,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而且这个别人已经出现了,在爷爷大寿那天他记得给他的妻子打电话,出街的时候还会买个女士镜子,你该不会要说那个随身携带的妆镜是送给你的吧?”

冯明辉脸色一白,“你说什么?你跟踪云深哥?”

“这不是重点。”黎思菀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柔柔的笑容,“重点是,你针对错人了,抢走你菀姐姐一切的,不是我。是席督军淮南的那个妻子。”

最后,黎思菀看着他面上恍惚的神色,浅浅笑了笑,“与其是别人,不如是我不是吗?至少我和你菀姐姐长得一张一样的脸。他若是选择我,那么你菀姐姐不就是在他心里一直存在了吗?”

冯明辉怔住,她的脸一直在他面前锐化在锐化,最后完完全全和自己日思夜想的姐姐重合,明婉大方,浅笑嫣嫣。

突然,胸口放上一直柔弱无骨的手,似乎在蛊惑他,他眸子一厉,推开她,神情破裂恶狠狠道,“才不是,我怎么守护我菀姐姐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直到黎思菀似笑非笑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去,冯明辉的心脏还在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态度,还是因为她说的话中的意思。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去淮南,一定要去看看能收下他云深哥礼物的女人,究竟凭什么。他一定要证明,在他云深哥心里,只有他菀姐姐才是最重要的。黎思菀她是错的,正如刚刚的谈话,他故意隐晦的提到他的情感,他回答不也令人欣慰吗。

“嗯……云深哥,你拒绝黎思菀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理由吗?”

“没有了。”

……………………

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的黎府变得安静起来,回廊的风铃还在回荡,正如当初初见那人的时候。

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这些风铃也该换一下了,也正如她所料,回廊下一个男人坐在下面抬头看着挂着的风铃。

“腿好些了吗?”黎思菀缓缓走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东西递了上去,“这药是那日在祠堂跪了一夜,爷爷送来的,很管用。对你的伤虽然九牛一毛但在后期康复的时候应该还是可以派上用场。”

范从义眸光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思菀小姐。”

“不客气,我还得感谢范副官告诉我这些天席督军的事请。”黎思菀轻声随意道着,踏上回廊的柱子去摘这些风铃,“虽然我没达成心愿,但好歹对菀姐姐的心上人多了些了解。”

范从义低下了头,但她现在这个俯仰的角度却又像极了黎菀,又忍不住看了两眼,“思菀小姐不必客气。”他对黎思菀有种很特殊的感情,潜意识把她也像黎府所有人一样把她当成黎菀的替身,可慢慢的他又觉得两个人除了外貌又全都不像,黎菀就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她或许都不知道他是谁,或许只记得他曾给她写过一封署名“范从义”的情书,也从来没有回过信。

所以他总是想去靠近这样没有距离感的“黎菀”,瞒着黎府所有的人,瞒过他心里的理智悄悄接触着。

风铃解下,黎思菀扶着柱子跳下,“范副官好好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范从义着急忙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思菀小姐,您是喜欢那位督军是吗?他是个罗刹,你莫要……莫要误了自己。”

黎思菀僵了半宿,半回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范副官。”说罢便急急忙忙走了。在前途未赴的时候,被拆穿的秘密一旦被公布,等待她的她不知道的会是怎样的命运,那个男人太过不平凡,聪明且冷漠,她该好好想想办法,因为那日她恳求带她走后,她便知道,单单靠着像黎菀的脸颊,她已经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

……

“我只要姐姐瞑目,报仇之后……天涯海角都是思菀的家。”她将姿态放到最低,总是表明她不会纠缠他,也仅仅换来他恍惚的一下神色。

她以为她会得逞,却不想仅仅只有一瞬他便拒绝了她。

“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为菀儿报仇。”席云深淡淡说道。“你是菀儿的妹妹,在黎府的处境我虽然感到很遗憾,但所处环境往往是自己改变创造出来的。”说完他便走了,徒留黎思菀在原地,不知该笑该哭。

……

夜晚风凉,从窗口吹来的海风还是让他拧了一下眉,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绪不宁。

他在想黎恪最后给他说的话。

那个从他到淮北到饯行宴上都醉醺醺的男子在今晚他送他回房想试探的时候,却突然抓住他有一丝清醒问。

“小子,你也还念着菀儿吧?你此次来淮北还有一部分是为了菀儿吧?可有成果?”

席云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大伯那么多年把自己弄成这样可有成果?”

黎恪脸上出现颓败神色,似笑非笑,似醉非醉。“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成果又怎么样,反正我的菀儿都回不来了,回不来了。”然后眼睛里的血丝变的突兀明显,“不过害死她的那些人都不得好死,都不得好死!”

看着半是疯癫的黎恪,席云深喉间轻滑出一个“嗯。”

黎恪笑声猛然截止,看着他的眸子晦暗不明,“小子,我姑且信你,但是你记住了这黑与白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候你看到的黑的未必是黑的,看到的白的也未必全白,往往,那个最白的才是最容易被污染的那个啊。”

大海波涛,暗夜的海面击打着船板,船只的灯光在这片浓墨中显得格外无不足道,但这艘巨轮仍是发出“呜呜”的蒸汽声,平稳而沉重的前行着破晓的时候,就要进入淮南地界,就快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赴宴(1) 一大早晴好踏出家门的时候,却看见了刚要进门的顾泠,一身军装,明烈飒爽。这才短短几日没见就发觉她脸上似乎憔悴了几分,但见了她依旧很快就笑起来。

晴好却有些担忧,看了看她,“阿泠,今日迎接会你不必跟着我去的。”

“少奶奶,这件外套是现在穿上还是……顾姑娘,你身体好些了吗?”阿喜抱着晴好的一件针织外套边询问便走了出来,看到顾泠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嗯。”顾泠随意应了下就迅速将眼睛从她上挪开,又问晴好,“没关系少奶奶,出了事情我还可以保护你。”

晴好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其实也没关系,上次的事情是个意外,九白也安排了两个人到时候和我们一起进去。”

听到“九白”这两个字,顾泠脸色不着痕迹地一僵,然后移开话题。

“早去些也好,少奶奶,我们快走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寿已经早早的准备好车辆,背对着她们和车后面的一个人正说着话,由于车辆挡着,她们并没有看清是谁。

直到走进沈寿的声音才清晰起来:“白爷放心。”

顾泠浑身一僵,面色稍微凉了下来,继而一道柔柔地女生也穿过来,“白局长放心,我和裴浩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好。”似乎有笑意。

晴好小步走了上去,失笑,“九白,这里三层外三层,莫不是把我当国宝保护起来了?”

九白望过来,眸子也有一层笑意,看到她身后的顾泠后,笑意未改不过眸线却很快又移到晴好身上,“谨慎些好,这次迎接会我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就不去了。”

晴好笑了起来,看着她身边长肩白皙的女子,温婉的笑了笑。女子立刻就鞠了鞠躬,大方笑道:“夫人好,我是白局长的手下柳月,这位是裴浩。”

“你们好,今天辛苦你们了。”

“我们的荣幸。”

顾泠一直站在后面默默无言,想要充当透明人,却突然被一声唤住,“顾警官,原来你也和我们今天一起去。”

顾泠轻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看到有佣人提着礼品出来的时候,指了指后面,“少奶奶,我去给他们帮忙。”然后迅速溜开。

对于晴好而言,一眼便看出她其中的猫腻,又瞥了瞥始终淡笑却没开口的九白,心里疑惑大作。

……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顾泠扭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车,眸子有些复杂,那日过后她和九白谁也没有找过谁了,九白那样骄傲的人她猜肯定不会主动来找她了,而她因着那天的一些因素也不想去找他,最终就这样僵持着吧。

晴好将她脸上的落寞和厌烦都看在眼里,轻声开口,“柳月她们去虽然有正事,但我也不需要保护的,阿泠你脸色不太好,不如一会就和阿喜一样,在外面等着吧,还有个休息的地方。”

顾泠看了一眼晴好右侧的阿喜迅速的摇了摇头,“没事的。”然后转过头去,一副恹恹的样子,不愿在说话。

随着晴好的视线,阿喜也看了过去,却发觉顾泠的视线打了过来,带着些犀利和探究,被晴好一挡,才迅速意识到什么立刻撤了回去。

晴好心里有些不安,她见过因爱生厌的例子,这阿泠莫不要因着偃月而讨厌起阿喜来了,她虽坚信顾泠不会伤害阿喜,但若因此顾泠心里生了膈应,那也不太好。

……

正在车内的氛围正微妙变化间,转眼便到了鹤田玲也定下的地点,算是个老地方了,上次鹤田玲也请她吃饭便是选择在这,和上次微微不同的是,上次她来的时候这家日料店的与室内比起来还相对简陋,如今正方大门以红木镂花的花纹雕刻,显得格外精致而适当的高度又不会太显突兀。

一瞬间晴好又想起那日的美惠子和拉下去的下人,脸色微微白了下,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裴浩看了一下,暗叹一声,“这外商也是有钱,红木大门。”

柳月看了一下晴好,轻皱眉想打断,便听到正努力转移注意力的晴好轻轻笑道:“有没有钱不知道了,不过里面的格调很好。”

裴浩没想到晴好会听到,错愕的挠了挠脑袋,看着不远处的院子主人连忙道:“不好意思啊夫人,裴浩失言了。”

“没有什么失言的。”晴好笑了笑,率先大步上去交了请帖。穿着武士装的男子看过后微微一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他们一行人进去后,在这家日料店不远处停着的车辆,走下来一个面目阴沉的人,看着前方踏进去的多是女流之辈,不屑地勾了勾唇,旁边的副官立刻领会,递了个“放心”地眼色。

晴好走进大门后,还未走到吊桥处,便和有任务在身的柳月裴浩分开距离走了,不一会他们被随侍在旁的婢女引向大厅,而晴好却随着引她路的婢女来到了吊桥处,抬眼便见一身粉色和服装扮的鹤田玲也迎了上来,穿着他们的民族服装整个人端庄又娇嫩,而上次她来还未开全的樱花已经全数绽放,整个院子粉红绚烂一片,让她们都小小惊艳一番。

顾泠警惕起来,连个婢女都认识三六九等,看来这一家不简单啊,想着又紧跟晴好几步。

“好久不见,席夫人。”鹤田玲也温温柔柔笑了笑,“您能给赏面,是玲也的荣光。”

“好久不见,鹤田小姐,我此次前来专门庆贺鹤田先生到来,为淮南的经济添砖加瓦。这是代我丈夫送给鹤田先生的迎贺之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晴好客气道,然后身后的沈寿和阿喜适时将手头包装精致的递了上去。

立刻有个面皮涂白的和服少女引了沈寿将礼物拿了下去。然后阿喜也被另外一位侍女引向了别的地方。

因着她身后的身份特殊,这会谈话的功夫和她几乎同一时间来的微熟面孔已经看了过来,鹤田玲也向前引了引,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席夫人,里面请,父亲已经恭候多时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赴宴(2) 走到大厅,晴好才发现这次迎接会真的有不少商人前来,有些上次洋会上她能记住的熟悉面孔。

此刻她一进来,几乎是集体看了过来,因着全场的焦点----一位个子不高的中年人,带着鎏金条链的眼睛,穿着一身黑灰和服,踏着传统的日本木屐正想她走来。想必这便是鹤田玲也的父亲鹤田英夫了。

“席夫人,你好,我是日本商人鹤田英夫。”鹤田英夫带着日本武士地严肃,但许是因为是商人的缘故,整双眸子黝黑发亮,看起来有些精明。

“你好。”晴好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轻握了一下他伸出的手,“我谨代表我的丈夫来恭贺鹤田先生来到淮南,希望这趟淮南之行让您难忘开心。”

鹤田英夫笑开,“谢谢督军厚爱和夫人的赏光,雅阁已经准备好,请席夫人跟着我的女儿上座。”

鹤田玲也适时笑开,“父亲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席夫人。”

知道他还要留在厅内招待其他来宾,晴好笑了笑,同做了个请的手势,“鹤田先生自便。”然后随着鹤田玲也上了楼。

上次来,晴好便已经知道大厅侧面有不同的雅阁包间,而在正厅中央有艺伎表演特色才艺,靠近她们的是许多平座包围,方便参观。而在这个的二楼以珠帘隔开,向下看去又别有一番风味。在这些隔帘中她一眼看过去便看到了商会的五大商人她一眼看过去便看到了两位,会长杨佑和白家的白九驰。

而她的位置,在正中间的一个,走遍还没有人来,右边是商会会长杨佑。点头打过招呼后,晴好便入座了。

鹤田玲也坐在她对面,晴好才又从一直跟着她的顾泠手中拿过一个盒子,轻柔笑开,“鹤田小姐,谢谢你上次所送的樱花种子,礼尚往来,这是我国的花中君子--兰花的种子,希望你喜欢。”说罢晴好推过去手中的盒子。

鹤田玲也含笑接过,“早就听闻贵国的有一名花,被誉为‘花中君子,王者之香’,席夫人今日这礼物玲也到没办法推辞了,那就先谢谢席夫人了。”

晴好微微一笑,“哪里。这兰花出名不仅是自身寓意,其实更多的还是象征了民族的内敛气质,所以国人深受喜爱。玲也小姐喜欢就好。”

鹤田玲也面上笑意更深,“原来如此。这样的气节到让人佩服。”

二人谈话间,晴好眼尖的看到了正抄着口袋上楼的两个人,一个风姿绰约、自成风流,宋之衡无疑了。前面的一位温文尔雅、清俊斯文也是在洋会见过的,若她没记错的话便是季氏集团的公子季文昊了。

宋之衡也一眼看见了她,大步走了过来。在季文昊就要进入她后面的一位阁间时,被他一把揽住,随意笑了笑,“季兄,换个位置吧,我恐高,不能靠边。”

季文昊失笑,“你这是什么歪理。”最后也没有为难他,冲晴好和鹤田玲也点头笑了笑后大步走向了杨佑和白九驰中间的位置。

鹤田玲也看了看,起身,“席夫人,临时变动位置玲也先过去去看看,这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稍等片刻。”

“好,请自便。”晴好抿唇一笑,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不在更好。

鹤田玲也走到宋之衡身旁,福了福身,十分温柔体贴道:“宋先生,刚刚听闻您恐高,是我们的疏忽,如果不适的话,玲也可以现在给您换个位置。”

“呃……哈哈,因人而异,没事。鹤田小姐去忙吧。”宋之衡爽朗一笑,他看中的位置,别说恐高,说他晕白九驰都是可能的。

鹤田玲也也不想深入追究,礼貌点头后走向了季文昊。

鹤田玲也一走,宋之衡便微微靠着珠帘轻声道,“喂,慕晴好,没想到你也应了这场鸿门宴啊。”

晴好微微后仰,听见他的声音微微一笑,“彼此彼此。不过你这样直白真的好吗?”

听到宋之衡闷笑的声音,晴好也是弯了弯眼睛,刚想坐好身体,便听到他问,“席云深还没回来吗?让你自己赴宴。”未听到晴好的回答,又自说自语道,“不过没事,爷我现在现场,我会护着你的。”

“可谢谢您了宋少爷,我自己行。”晴好失笑,看到鹤田玲也已经走过来了,连忙扶正了身子。

室里的灯光变得黯淡了些,鹤田玲也过来打了声招呼便又下去了,随着她移动的方向,晴好向下看去,却意外发现有个中年人似乎在打量她,眸光阴阴沉沉的,让她不安。扯了扯身旁顾泠的衣角询问。

“肖砚山?他怎么会来?”顾泠很是疑惑,声音不自觉的高了一些,引得会长杨佑转过头来。

晴好抱歉笑了笑,却不想那杨会长端着酒杯就走了过来,“席夫人,鄙人杨佑,刚刚夫人和鹤田小姐谈话,便一直没有打招呼。”

“杨会长好。”晴好同样站了起来,温温一笑。

“夫人,不知督军近日可得空?鄙人有些私事想找督军商谈一下,还请夫人回去后给督军说一下。”

果然无事不打招呼,晴好才参加过一次这样的商业会场,就几乎已经可以看出那些人是真心找她聊天,那些人是含着目的的。只是她比较疑惑,这杨佑找席云深商量事情,直接去席公馆通报或者军政大楼通报就行,何苦让她带话?

“杨会长的意思我会转交给他,只是若杨会长事情比较紧急的话,我就建议您去军政大楼通报一声比较好。”席云深虽然现在不在军政处,但他走前都是安排好的,有他的一帮心腹维持着,总比让她“转交好”啊。

杨佑看着晴好一派茫然的神色,面上的笑容尴尬了几分,又客气了几句转身走了。刚坐下就听到后面宋之衡噗嗤一声笑道,晴好扭过头去,压低声音问道:“你笑什么?”

宋之衡眸光盈盈地过来,唇角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他能有什么事啊,这人想给这席督军送钱呢,可惜某人傻,看不出来,你说好笑不好笑嘛。”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赴宴(3) 晴好这下听明白了,至少宋之衡赤裸裸讽刺她傻她是明白了,继续压低声音道,“哪里傻了,无功不受禄还是明白的。”说罢便扭过头去,打量了两眼杨佑,见他没听到他们说的话才扭头继续问阿喜,“肖砚山是谁?”

“之前是原氏的手下,分配到咱淮南的,听说是原某人的小舅子,不过原氏倒台后,老督军还是留他在军政大楼当了个官,现在是督军的手下。”

“政界的人,怎的出现在这了?”

顾泠同样不解,随着晴好的视线看过去,却意外对视上,和以往她在军政大楼的感觉一样,他的面部阴阴沉沉的让人有些不舒服,所以调小声音补充说道:“少奶奶,那个人一直以来都给我不好的感觉,和督军似乎也是阴奉阳违,反正咱们少和他接触就好。”

晴好点了点头,收回来视线。

灯光突然变暗,大厅内绕梁的筝声停止,舞台中央的艺伎自分两队向两侧散开。鹤田英夫走上中央台中,灯光聚焦在他的身上,纵使是白天但黑袍和服越发显得整个人神秘莫测。

“大家好,我是日本商人鹤田英夫,今天诸位淮南经济业的翘楚来参加小女玲也为我准备的迎接晚会,我感到不胜荣幸,在座的诸位有我几年前游历淮南时的老朋友,也有素未谋面但今后希望守望相助的新朋友……今日为大家准备了我们日本的传统美食,希望大家开怀畅饮,难忘今宵。”

晴好看着台下,刚开始还能看到柳月和裴浩,而这一小会的功夫再看向台下的时候已经寻不到两个人了。倒是对上从右侧频频望来的一位英国的女士,身旁还有一位小男孩,看见她扬唇笑了笑,格外可爱。

“少奶奶,那两位是英国洋行的布鲁克·托马斯的夫人罗茜和儿子海曼。听说托马斯先生在船上被人……我哥在海州遇上他们一路上保护着过来的,所以她看你应该是好意。”顾泠靠近晴好小声道。

晴好看过去,果然那位英国夫人优雅的冲她笑了笑,带着温柔的意味。晴好回以微笑,听着顾泠的话轻微皱眉,“那可又抓到凶手?”

“嗯,听说是抓到了。不过我哥和……九白讨论的时候,有说过船上有人看到似乎凶手抓错了,该是个女人。”

女人?

“不过因为当时紧急,我哥没说罢了,想来那位布鲁克夫人到现在也不知道,不过因着没有证人,究竟是不是也有待商榷。”

不知道是不是近日多思的缘故,晴好看着那位夫人竟然有些悲悯,孤身漂泊异乡,丈夫遇难。

此时端盘侍应生已经走上前来福了福身,然后由凉菜到热菜一一端了上来。待侍应生走了后,顾泠看着桌上的菜有些疑惑,“这鱼片竟然是可以生吃的吗?倒是新奇。”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晴好,“少奶奶可以开吃了吗?”

看着从今天见面就一直一副心事的顾泠此刻才真心实意笑了起来,晴好也不由得心情一朗,“吃吧。”

顾泠煞有模样的夹起一块沾了沾旁边的绿芥末,轻口小尝了一下,然后眼睛弯了起来,“嗯~还不错,少奶奶,你试一下。”

说罢顾泠自己动手又拌了一块刺身放到晴好的餐盘里,晴好轻咬了一小口,伴有芥末的味道入胃有些不舒服的翻滚起来,晴好皱眉,这究竟好吃到哪了?

“顾姑娘好味蕾,很多人不喜欢刺身,但在我们国家却觉得美食应该保持原有的味道。”鹤田玲也的声音传来,抬头便看到鹤田英夫和鹤田玲也已经靠近她这一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位端着酒盘的侍女。

晴好脸上挂上笑意,站了起来。心里苦笑,这莫不是要敬酒?果然这敬酒礼仪在哪个国家都不显落伍。

“席夫人,今日谢谢您的到来,很遗憾今日没有见到督军真容,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和督军成为朋友,为日后我们的合作与友情,请干下这杯酒。”

敬上来的酒到不得不喝了,晴好接过,笑道:“期待日后与鹤田先生的合作,干杯。”

二人同饮,许是看着她是女流之辈,所以给她的酒掺杂着淡淡的果香,度数并不高,但很奇怪晴好竟然有一种辣喉的感觉,勉强又笑着应付完鹤田英夫的话,看着他们走向杨佑的一桌,晴好才捂着腹部有些不适。

刚刚的刺身和酒混合在一起,让她的胃有些不舒服,有种干呕的迹象。

顾泠眼尖的看向晴好,凝眉,“少奶奶你怎么了?”

晴好抿着唇摇摇头,道:“这两日消化不好,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这里等候即可。”然后胃里的不适越来越大,压低声音道:“放心,仅仅肠胃不适,我让侍女带我过去。”

说罢,在顾泠担忧的目光下起身了出去,好在让她欣慰的是这里一直在她旁边随侍的侍女虽听不完全她的话,但还能听懂她所说的厕所两字,很快在前方引路带她去了。

顾泠想起身跟去又不行,她怕有人对菜肴做手脚,但好在宋之衡看着晴好走后便凑过来问道:“你家少奶奶做什么去了?”

要是放在以前,顾泠肯定懒得回复他,因为觉得这见过两次面的宋少爷对她家少奶奶总是图谋不轨,如今看着大厅里也找不到柳月和裴浩,遂转头求助他,压低声音道:“少奶奶肠胃有些不舒服。宋少爷,你帮我……”

未来的说完,就听见宋之衡打了个响指,起身便走开了,顾泠想唤住他却没来得及。丫的,这男人怎么像兔子一样溜的那么快?

楼下的一桌人阴沉的看着先后离去的两个人,冷冷的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身后的副官就像得了某种命令一般默默地迅速的跟了上去。

晴好扶着手池干呕了一会才觉察胃好了很多,这刺身和酒水都是冷的,难怪刺激胃有些不舒服了。晴好简单收拾一下后便想着向外走,守在门口的侍女看到她,有丝犹豫慌乱的神色,步伐有些乱,在走到一处假石隐蔽的地方,晴好脚步放慢了些,和那个侍女保持了一段距离。

突然侍女停下,晴好一震,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突然求助的女人 正心思百转间,却见那位侍女突然转过头来,眼圈红了一块,将涂白的脸皮清滑出两道正常肤色来,然后突然、猝不及防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奥さん,助けてください。(夫人,请你帮帮我。)”声音凄婉,不停地颤栗,双手并拢,似乎在恳求她什么事情。

晴好石化了片刻,通过女子的动作和表情似乎明白了她所表达求助,只是很可惜她并不懂日文,无法揣摩她的意思。

晴好小步上前做了个“起来”的手势,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摇手的动作,用肢体语言告诉她她并不能听懂。

女子啜泣更厉害,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面上浮现一丝绝望的神色。晴好又试着用她所会的英文询问了一遍,但女子依旧止不住的摇头,口里不停地焦急地说着她听不懂的日语,手劲抓的她有些痛。

晴好看了一下四周,在语言不通的环境下有些茫然,轻拍了一下女子的肩,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希望她能明白她的意思回去之后再说。女子似乎也懂她的意思,止住了哭泣,又作势跪下指了指大厅一副格外恐惧的样子,然后拼命的摇头。

晴好揣摩了半响,猜测她的意思是不要告诉别人,于是点了点头。正当女子起来的时候,正前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席夫人,どうやっていますか?”(席夫人,你怎么在这?)

眼前侍女惊恐的表情突然放大,然后受惊噗通一下跪下,又是这个表情!就像当日她在窗口前看到的那位被拖走的侍女的表情!

晴好心里一慌,眸子从侍女身上移开,看向正再走来的说话人,果然是美惠子,她刚刚在席间还疑惑为何没看到美惠子。

两人同是惊愕间,晴好冲她笑了笑,然后转头佯装微怒地看向地上的侍女,“你怎么搞的,让你拿着我的手提包现在反而告诉我没有?”

美惠子晦暗不明的眸子打量着晴好有打量着地下的侍女,似乎在探究这个侍女害怕究竟是不是这样一回事,晴好默默祈祷,但愿这个侍女和她心有灵犀,不要自寻死路啊。看着女子惊慌失措的表情,晴好皱起眉来,这样过分异常的恐惧该是对身后美惠子的吧。

果然……有猫腻。

美惠子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婢女,然后突然上前,抓起婢女便扇了一掌,厉声呵斥:“还不向夫人道歉。(日文)”脸色的狠厉让侍女更是颤抖起来,哆哆嗦嗦的向慕晴好叩头,嘴里不停的说着一串日语。

晴好正把握不准这究竟是什么形式的时候,突然身后靠上来一个胸膛,轻微触碰到了她的肩膀。然后清朗的声音便传来了,郎朗动听的嗓音在转化成了一串一串的日文,晴好下意识的抬头,刚好看到宋之衡含笑对着美惠子在说些什么。

美惠子听完后一低头,面上的怒意也缓和了些,又满是歉意的冲着晴好说了一句话。宋之衡垂眸睨了她一眼,懒洋洋一笑:“她在向你为她侍女的失误道歉。”

晴好看向还在跪着啜泣,但脸色明显好些的侍女思量半响道:“只要手提包找回来,我便不会怪罪。也请美惠子小姐将这个侍女交给我,我要询问一下。”

现场的人工翻译说完,就见美惠子神情僵了一下,似乎不愿意,然后宋之衡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美惠子才垂眸道了声,“は(是)。”

然后又冲着晴好微微屈身,又一次很诚恳的道歉。

这一屈身,晴好却突然看到她一位脖子前倾而稍微裸露出来的一片脖子下的皮肤,似有一片红艳非常,耐人寻味。宋之衡显然也看到了,不动声色的和晴好对视了一眼。

看着美惠子走开的背影,晴好总算松了口气,暗搓搓地觉得疲惫非常,在语言不通的那段时间,全靠心理素质和演技。

然后看着明显也松了一口气,跪坐在地上的侍女,上前虚扶了一把。看着她警惕地看向宋之衡的眸子,晴好安抚似的冲她笑了笑,然后对着宋之衡树了个大拇指。

隐在树后的男人见她身边突然多出的两个人,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色,收回手里装有麻药的枪支,迅速离开了。

丝毫未察觉的晴好此刻有些庆幸宋之衡的出现,让她和这个侍女交流完全没问题。然后一路上的对话就成了这幅样子。

“叽里咕噜哇……”

“她说她叫江美,如你所见,是这家日料店的侍女,主人是鹤田玲也。”

“江美啊……你帮我问问,她刚刚似乎向我求助,有什么事情吗?”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哈……”江美的神色黯淡下去,看向晴好又是一脸恳求莹莹,“叽里咕噜……”

“她说她有个妹妹被惩罚了快要死了,刚刚看到鹤田英夫第一杯酒是敬给你的,认为你很有身份,请你帮帮她。”说完,宋之衡还看着她打趣笑道:“啧啧啧,这丫头什么眼光,以为你是侦探吗?”

晴好也是很错愕,犹豫看着她道:“可我不认识你的妹妹,如果是人口失踪案倒是可以去警局报案。”

宋之衡翻译完后,便看到江美一脸苦笑,几乎要哭。

“她说他妹妹就在这家料理店内的一个地下室,被刚刚的美惠子处置了。”

“地下室?”晴好凝眉,“做什么的地下室?”

“她说不知道。”

然后江美似乎又说了什么,宋之衡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江美似乎吓到微微缩了缩脖子。

“你干嘛瞪她?她说什么了?”晴好扯了扯宋之衡疑惑道。

“这丫头痴心妄想……”看着江美又要跪下,晴好一脸急色,宋之衡才叹了口气道:“她想让你带她离开这,经过今天的事情美惠子不管知不知道以后都不会放过她的,她妹妹就是得罪了美惠子,你说这丫头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慕晴好我告诉你,你莫要管了。”

江美看到晴好犹豫的神色,又急忙说道:“找到妹妹后,我们便离开,请求夫人一定要帮帮我们。(日文)”

宋之衡冷笑,“她帮不了,你找错人了。(日文)”然后拍了一下神游的慕晴好道:“莫要多管闲事,怎么会因为一次手脚不干净就处死下人的主子。”

晴好却突然对着江美点了点头,转头对一脸不满的宋之衡道:“我似乎见过她妹妹了,我相信她说的话。”

看着宋之衡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晴好拽了拽他,依旧不情愿,晴好自己上场,对着她做了个“ok”的手势。并非她多管闲事,一来她见过被美惠子拖下去的人眼中的绝望,二来她倒是觉得这个江美说不定会成为她此次赴宴最大的收获,若是爷爷或者云深在应该会询问到更多信息。

只是当下怎么将她带出去,成为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光鲜艳丽下的犬马声色 晴好静站了了片刻思量,突然计涌上心头,压低了声音对宋之衡低道了几句。

“你简直越来越爱管闲事了。”宋之衡一叹气想抬起手拍一下她,但在中途却变了道,改成了环胸。然后瞪了她一眼,拉着那个侍女进去了。

“欸,宋之衡……”

晴好追上他,看着他拉着那个侍女,始终觉得不妥。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做什么?”

宋之衡扭头睨了她一眼道了声,“你等一会进。”顿了一会又道:“可别浪费我心血啊。”

晴好看着他的背影,对他的行为和言语颇感郁闷。看到一脸急色的顾泠终于松了一口气,晴好宽慰了几句,又忍不住打量宋之衡那边的动静。

也不知道他给江美沟通了没有,带走一个日本侍女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是刚刚美惠子撞见了她们刚刚在花园中的“争执”,心里难保不会起疑,所以她的办法便是索性将计就计。偷盗这种名头弄不好是要去警局的,所以事先想请他帮着问一下江美的意见。

毕竟这种办法虽然看起来有效,但对她自身的名誉却有些损伤。

“は(是)。”江美激动地道了一声,然后抬头颇是感激的看了看宋之衡和晴好。

二人对视,宋之衡耸了耸肩膀,晴好稍微放下心来,刚准备让人去通知一下九白,便见鹤田英夫和鹤田玲也已经敬酒到宋之衡面前。

快速且简便的对这鹤田英夫用日文说着什么,鹤田玲也一脸惊疑地样子。

咦?这剧情感觉和自己预想发展的不对啊?

顾泠也是疑惑,靠近晴好问道:“少奶奶,宋少爷这是说什么?”

晴好不解的摇了摇头,随即见鹤田玲也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的父亲,鹤田英夫先是一副惊讶然后又露出了然的微笑。

鹤田玲也也随即笑了笑说了些什么,然后半蹲下身将手放到江美的肩头轻声说着什么,随即江美一脸羞涩的微微笑……

晴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即鹤田玲也起身笑道:“宋先生能够看上江美也是他的福气。”晴好和顾泠同是惊掉下巴。

顾泠啧啧一叹,压低声音似有意,“这宋少爷还真是风流。”

晴好却突然站起来,看得周围的人一愣。宋之衡轻飘飘的也看过来,晴好就突然明白宋之衡那句“可别浪费我心血啊”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刚刚宋之衡是在以他的办法帮助她吗?明明……不用这样的啊。

宋之衡嘻嘻一笑,“那么就谢谢鹤田小姐成人之美了,鹤田先生如此通情达理,相信日后我们会有很愉快的合作。”

其他的客套话,晴好便一句也听不下去了。她眼睛略微呆滞的看向大厅,很多人的视线都是随着鹤田英夫走的,相信鹤田玲也最后的话不少人都听到了,因为楼下已经开始议论起来,带着惊疑,带着羡慕,带着嬉笑,带着戏谑。

说不清感动还是压力什么,只是她觉得她似乎亏欠宋之衡的又多了一点,总是一点点在增多,却从来没有减少过。

一次两次,她怎么还?

就在楼下议论纷纷的时候,方才消失的副官又悄悄地进来,在肖砚山的耳边轻道了一句什么,肖砚山眸子里闪过一丝沉怒,看向还在和鹤田英夫言笑晏晏的男人。片刻又是冷笑,计划还未成,他却似乎有一个新的发现,孤男寡女在后花园,这破坏计划的宋之衡和那位席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随即肖砚山勾了勾唇,掏出怀中的怀表看了看时间,“这鱼快到了。”身后的副官心里惶恐,虽回去仍免不了这位阴晴不定主子的责罚,但当下他只能极力讨好笑道:“将军放心,在码头都已经安置妥当了。”

……

“什么关系?你什么意思?”走在前方的女子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人,“除了上下属关系,我与白局长还能有什么关系。”

然后听着周围静谧的声音,推开身后还揽着她的裴浩,自己拍了拍身体站了起来。

裴浩挑了挑眉站起来,看着女子脸上不悦的神色,“上下属就上下属,不要那么凶嘛。”然后看了看四周,掩唇道:“那人向那个方向去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柳月拉住他皱眉摇了摇头,跟在裴浩后面压低声音有些质疑:“你刚刚说着在大厅内看到一个可疑的人,但在这跟了一路也没有发现。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裴浩拧眉,他眼睛素来好用,大厅的男侍应生本来就少,他刚刚一晃而过似乎看到一个低头的侍应生底盘下的枪支,仅仅一瞬也不会看错。他似乎当时看到他了,所以很迅速的闪开了,而追到这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而这时又有脚步声传过来,他们便迅速躲在了花园花栏的下面。

“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跟上去看看。”

柳月看着他蠢蠢欲动一脸想立功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看他一眼跟了上去。“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惹得狐狸一身骚就好。这毕竟是别人的地方裴浩,局长在让我们盯紧,我们也不该乱闯。”

“是是是,大小姐,不过你这句子压得好,不愧是我们警署才女。”裴浩回头笑眯眯道。然后在路的回廊处,裴浩突然顿住的了脚,柳月抬头看去,门房半掩,房间内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红了脸,这声音……柳月转身就要走,却被裴浩拉住,皱眉压低声音,“你干嘛!”

“留下,等着。”

“你无耻。”

“你想哪去了大小姐,地下的衣服,是刚刚路过我们那人的,那么短时间内,就在后花园的房间搞上了,前厅还有宴会,你不觉得奇怪吗?”

柳月涨红了脸,“那也不能在这……”

裴浩无声笑了笑,松开她,“好好还,你走你走你走,我倒要留在着看看这究竟是谁家的肉体交易。啧啧啧,这上等人的宴会就是这样啊,光鲜艳丽下的犬马声色。”

柳月一松手向四周寻了寻,然后最后一咬牙站的远了些,却也最终没离开。

片刻吱呀摇床的声音终于结束,二人迅速的隐匿在附近的树林后面。门吱呀被打开,出来一位餍足的中年男人,对送到门口日本和服女人还亲昵的碰了碰额头,然后低声说着什么,最后离开。

柳月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蛀虫真不知道还留着做什么。”在最后那句“希望日后和鹤田先生合作愉快”她听得一清二楚,刚做完那种事,又听到这句话,二人几乎已经确定了他们之间刚刚进行了一场怎样恶心的交易。

裴浩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却突然间女人转过头来,美艳非常,眸子里只剩木然。

玲也小姐,惠子很厉害吧?又做成一单。但刚刚那个男人的体液让惠子恶心万分呢。

美惠子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巡了一圈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人,随即向着回廊方向走去,前厅宴客言笑晏晏,而后厅便是她的主场了,奔赴一个又一个床第,不知何时起,她都已经习惯了。

裴浩轻步跟上,柳月亦趋上。美惠子手放到扭动的暗室的烛台上,突然一愣,眸子遽然皱起。她猛地想起什么,脸白了一片,然后反身便向大厅走去。

裴浩和柳月对视一眼,同步跟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事情突变 晴好看着一圈敬完酒又粘了过来和她探讨各种文化的鹤田玲也,笑了笑,随意挑了个话头,“鹤田小姐,今日怎的不见惠子小姐?”

“惠子今日不太舒服,在后面休息。”鹤田玲也轻柔笑道。

当下,晴好微不可闻的一愣,刚刚她明明在后面看见了美惠子,还说了话怎的说不舒服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晴好默不作声,拿起茶杯打算冲一下口中的苦味。

然后想起什么,突然浑身一僵。许是颤动的幅度太大,连身旁的顾泠也看了过来。

突然有声音传了过来,是一个日本女声。“玲也さん、恵子さんがお愿いします。(玲也小姐,惠子小姐找你。)”

晴好虽然听不懂,但她精确地从话中找了捕捉到两个词“惠子”。

鹤田玲也笑了笑,“看来席夫人,玲也又要失陪一会了,惠子有事情呢。”

晴好强装镇定,温柔笑道:“请便。”鹤田玲也走后,晴好立刻转头对身旁的顾泠压低声音道:“阿泠,你现在去找一下九白,告诉他我钱包失窃,需要警署带人到现场来。”

顾泠错愕,心里涌上一阵别扭,但她却从不是任性的人,看到晴好皱起眉头,意识到不知怎的有些凝重的氛围,立刻应声下楼去了。

在走到楼梯口处时,觉察到一道灼人视线,顾泠望去却看到与九白三分相似的白九驰正在看她,来不及细想就大步离开了。

宋之衡一直在留意这边,同样听到了晴好对顾泠的嘱咐,拧眉索性走到了她的面前。本以为她是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却看见她脸色已经白了三分,随即担忧坐下。

“慕晴好你怎么了?”

许是过分紧张,晴好之前压下去的恶心又涌了上来,还伴随着一丝腹痛。看到一旁的宋之衡,心安定下来了三分,低声道:“宋之衡,你信不信,你刚刚的要求很快就会被驳回。”

“怎么了?”

晴好白着脸看了一眼在宋之衡包间里的江美,掩唇抑住胃里的恶心,平复了好半响才道:“刚刚,美惠子听懂了我的话,她并非不会中文。”

她刚刚在花园和江美在花园中虽然成功蒙骗过了美惠子的眼睛,但她当时因着紧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在她指责拿她的手提包时的时候,美惠子虽然没说话,但很快便上来打了江美一个耳光并看样子让她道歉,那么美惠子是能听懂她说话的,所谓的不懂中文都是伪装出来的。

那么她究竟有没有听到江美恳求她的那一段话?

现在鹤田玲也被喊了出去,晴好心头涌上了一阵强烈的不安。她答应帮江美的,但她会不会今天连她都保不住,若是带不走她……若是带不走……晴好脑子里又浮现被美惠子责罚的江美的姐姐的眼神。

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慕晴好,我们已经帮她了,她说出来这句话,就应该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若是宋之衡非要自己从自己身上找个优点的话,除去风流潇洒多金人见人爱等等之外还有个地方,他挺满意的,他认为他挺了解慕晴好的,就算此刻她说的模模糊糊,他听得模模糊糊,他也推测八成这丫头心里正惶恐不安,内疚的要命。

看她抑郁的脸色宋之衡拍了拍她的肩,“我会帮你的,别着急,再说那个鹤田玲也不答应将她送给我做小妾了吗,送出去的哪有那么容易收回来的。”

晴好突然抬起眼,看着他轻声道:“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没办法回报你。”

哪用得着求回报啊。

宋之衡失笑,别了他一眼,“你在席云深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照顾照顾我家生意就是回报了。”

晴好看着他眸子里的坦诚,点了点头,很是认真道:“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只是现在宋之衡,你不要管了,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连累到你,是我应下的,我会想办法负责。”

晴好说到最后冲他笑了笑,那种笑容莫名让宋之衡觉得,纵使她只是个女子,纵使她现在没有什么后盾底牌,她依旧可以自己度过去。这大概是她最“气人”的一点,不需要外人的多余帮助,自己独当一面。

刚刚,是他替她擅做主张了。若是按她刚刚的办法,现在江美说不定已经被带走了呢,也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宋之衡最终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的话和行为都给了她莫大的鼓励,让她潜意识觉得纵使她带不走江美,那个“不可一世”且“没有失败”的宋之衡都会最终帮她。这种心理,不是她想向他索取什么或者接受什么,而是一种被人信任被人拖住的勇气和力量,让她觉得不是孤身面对、孤军奋战。

那么现在,或许她该改变一下想法了,刚刚说在花园说江美拿了他的手提包不过是为了掩饰江美太过惊慌的一个幌子,在瞒过去之后,如果美惠子追问或者要责罚江美她都可以推到自己身上,说自己记错错怪了江美来免掉江美身上的罪责。

如今晴好看了看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提包,突然觉得,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以此来带走江美。晴好走到江美旁边,在她不解的眼神下,将手提包悄悄放在她的袖子里。

果然,隔了一会鹤田玲也便回来了,眸子略带冷淡的看向了在宋之衡身边坐着的江美,然后走到晴好身边来,福下了身,“席夫人,玲也管教无妨,这才得知江美拿了您的钱包,这般低劣的下人,恐怕不适合留在宋先生身边伺候了。”

江美浑身一震,呆愣半宿。宋之衡随意摆摆手,“无妨,我喜得是她的容貌和性子和对日本的了解。”

“若是这样,玲也可以给您找一位更优秀的日本女性陪在您身边,相信一定让您满意的。”鹤田玲也未及宋之衡开口便又转头对晴好道:“江美失了我鹤田家的颜面,玲也一定要好好管教。”

晴好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在我们淮南,偷盗者是该送到警署的。但今日是鹤田先生的好日子,不到万不得已晴好不会这样做。只是手提包中有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所以鹤田小姐,这人我是要带走审问的。”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我夫人 晴好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在我们淮南,偷盗者是该送到警署的。但今日是鹤田先生的好日子,不到万不得已晴好不会这样做。只是手提包中有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所以鹤田小姐,这人我是要带走审问的。“

“席夫人该是相信玲也,您的东西一定会在玲也的管教下物归原主。江美初来淮南年纪小些不知轻重得罪了席夫人还请见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边的争执已经让大厅稍微安静下来,最后的话让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似乎是这位年纪轻轻的督军夫人在无理取闹,都投过来好事看热闹的眼光。

实话说,晴好有点慌,再加上身体上的不适,便更加思维有些混乱迟钝,想了半天才又开口:“鹤田小姐似乎搞错了,我并没有为难江美的意思。”

“席夫人,这次餐宴让您觉得不愉快,我感到十分抱歉。”鹤田英夫走而上来,满脸抱歉的冲着晴好垂头,一时间大厅更安静了一些,一家主人都开始向她道歉,况且在本该高高兴兴地宴会上,找碴子真的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了。

晴好上前抚了抚鹤田英夫,柔和一笑,“鹤田先生何来的道歉,这本来就是小事情。这场宴会虽是短短的时光却也让我感受到了很多的乐趣,我想着带走江美,一来是为了刚刚所说的事情,二来江美刚刚的认真服侍我也看在眼中,许是我搞错了也不一定,若我回家发现仅仅是忘拿了,依我这人的性格一定是要赔礼道歉的。”然后眸子淡淡对上鹤田英夫打量的目光,一笑:“这样简单的事情,怎的让鹤田先生的如此隆重的道歉呢?”

不是转移大众视线吗?晴好也会啊。一番轻飘飘的言语,到似乎让大众重新认识了事件。

宋之衡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在说话方面慕晴好应该还是没有过对手的。如果鹤田英夫再不放人,倒显他小题大做,她的女儿有所刻意了。

鹤田玲也从她刚刚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便一直垂着眸子,如今听完全部,她盈盈目光抬起来轻声问道:“席夫人,您……”

“我夫人话说到这个份上,鹤田先生当真这般为难吗?”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清冷声音传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向门口看去。身姿挺拔,一身风衣仆仆的,不是席云深还是谁?

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上楼,自觉屏蔽了所有人投来的视线,眸子独独轻轻落在呆滞的前方小女人的身上,轻轻皱眉有些责怪,“晴好,这可是你为难人家了。”

一声轻唤,让晴好的眼眶有点温热。

“咳。”身后的九白含笑轻咳了一声,用来提醒已经完全呆掉的人,这满堂的人,这嫂子就这样呆住不太好吧?倒也很难的看到她失礼的时候。

晴好在他款款目光下迅速回过神,看向鹤田英夫也更多了些底气,扬唇清声道,“原来鹤田先生不是在道歉而是在为难,是我失礼了,抱歉。”

“谈何为难。”鹤田英夫眼睛抬了起来,脸部也随着脸上的笑容而有了笑纹。“一个下人而已,席夫人若是觉得有疑便带回去吧,尽管按淮南的法律来,我绝不容许家里出现这样一个没有教养的人。”

“那就先带回去吧,九白。”席云深不着痕迹向大厅看了一眼,淡淡道。

九白道了声“是”,然后走向后面的人,侍女很多他正犹豫哪个是要带走的人的时候,却见闪到眼前一个人,女子默不作声的抓起几近跪坐在地上的女子,然后抬眸看了他一眼。

九白凝眉,别开头,一挥手便身后有两名警员将人带走了,自己也未发一言,带着几个人先下去了。

顾泠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刚刚在宋之衡要人的时候是认识江美的,主动给九白认人却没受搭理,心里有些郁闷和莫名的怒气,看向江美路过鹤田玲也时候不自觉的颤了颤,主动上前抚了她一把,却似乎惊吓到了她,随着“啪”一声,在袖子里的包掉了出来。

不偏不倚,刚好落在鹤田玲也和鹤田英夫两人之间,脸色都些难堪。

这包一掉,到让鹤田家的侍女拿了晴好的包的罪名落实了,质疑也少了许多。

鹤田玲也垂眸,眼睛中一丝狠辣闪过,屈身捡起来,抬脸又是满怀歉意地递给了晴好,还轻拍了两下上面的灰尘。

“督军夫人,玲也很遗憾这样的事情发生。”

晴好摇了摇头接过,她刚刚看到鹤田玲也眸子里的一抹暗色,又看了看江美道:“这情况属实了,鹤田小姐可否将她全权交给我处置了?”

“当然,玲也过两日一定亲自登门谢罪。”

“那便谢谢了。”晴好终于松了口气,若不将江美要过来,她真害怕江美日后回来也会像她妹妹一样会遭遇不测。这种行为,在别人眼中,已经形同背叛。

鹤田英夫不过是半路上来帮助女儿,不知道方方面面,所以对于妇人间的争吵除了那两句也没有很是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督军态度,在淮南迷色的人固然不少,但见风使舵的人却是更多。、

他最想的,是和这位淮南的掌权者打好关系,而不是刚来就和掌权人关系很僵,至少,现在不能。所以他在他一出现,便立刻改口了。

“席督军,希望着小小插曲不会影响到您和您夫人的心情。”

“鹤田先生言重了。”席云深的眸光懒洋洋地落到了晴好身上,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一勾。

“席督军请上座。”

“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席云深似乎觉得拒绝的太直白,连一直看他的小女人也神色一滞,颇是无语,想了想又末了加一句:“不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鹤田先生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改日吧。”

没有把话说得太死,鹤田英夫闻言心里一喜,连声说道:“谢谢,改日还希望督军赏光。”

席云深点了点头,眸子略带淡漠的看向打量他的鹤田玲也身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人影,鹤田英夫适时开口,“督军这是我的女儿玲也。”

鹤田玲也微微颔首,唇角勾的恰到好处,美艳非常。“见过督军。”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回来了 “客气了。”席云深淡淡点了点头,看着晴好脸色有些白,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身上,垂眸看她,“走吧。”

晴好勾了勾唇,心跳有些快,忙不迭的点点头,久违的怀抱,让她有些心安。

走至楼梯口,晴好半回头,看向透过隔帘的宋之衡,他觉察到她在看他,眸子抬起。

晴好笑起来轻轻做了个“谢谢”的口型,树了树大拇指,然后回过头去了。宋之衡也笑起来,突然觉得,今天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走到大厅的时候,席云深突然停住了脚步,晴好疑惑地抬头看他,就见他眸光漠漠温和地看向身旁的中年人,未置一言,晴好正想从他怀中探出头去看肖砚山来着,却被他按了回去。“倒是很意外在这里看见你。”

“督军……”肖砚山唇角似乎下拉一下,抬头看他面色有些郁郁,“此行可还顺利?”

“甚好。”席云深勾唇笑了笑,然后揽着晴好大步踏出去了。留下肖砚山一脸阴晴不定的留在原地,以及身后的副官惨白面色的脸颊。

…………

“你是说,是一个黑衣的男子引你们过去的?”九白凝眉看向柳月和裴浩。

裴浩点了点头,“也没有别的,像是在帮忙,随后我们就看到一个美艳的女人了,在进行……”

“咳。”柳月略微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止住了裴浩的话,九白估摸着也能感觉出来,也是略微尴尬,“行,辛苦你们俩了。”

出了这个大门,晴好却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连胃里恶心也冲淡了不少,手悄悄地攀上席云深的手,被他牵着走了出去。

九白见他们并行出来,便先将说话的柳月、裴浩抬手止住,迎了出去笑道:“督军,你今儿刚回来,便先回家吧爷爷和叔母也该等急了。”

还没回家……就来找她了?晴好心脏微微一动。

席云深轻微点了点头,晴好却没有看见刚刚出来地江美,开口问道:“九白,那个江美我不过是询个法子将她带出来罢了,她似乎知道不少事情,保护好她。”

“嗯,嫂子放心。”九白点了点头,掩唇笑道:“本就需要个这里的人,如今反而是我坐享其形成了。”

晴好有些疑惑,看了看九白。却听到席云深道:“人都关起来,先不急着处置。”然后看了一圈四周,“明辉呢?”

九白点了点头,也是很有眼色的人,轻笑,“刚刚来得急,冯少爷被阿随先送到席公馆了。”

席云深微微一笑,锤了一下九白的胸口,然后拉着晴好上了车。

……

看着让日本这家餐厅门前的人都已经出来,以及门口在和一个风衣男子交谈的白九白,小风撇了撇嘴,心道想必这便是那个老大以后跟着的人了。

然后伶俐地将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满心都是疑惑,“老大,你虽然应了席督军,可他又没给你分发任务,你干嘛也来凑热闹?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宴会的嘛?”

偃月未言,看着率先进入车内的小婢,全程安安静静的。才掀了掀眼皮,“走吧。”

小风也看过去,突然跳起笑道:“老大是为了阿喜姐姐对不对?”

见偃月不理她,以为他没听清,又跳上前去,笑眯眯歪着头,“老大担心阿喜姐姐?”

“话太多。”偃月仅仅瞥了他一眼,便皱眉扭开了头。听着身后小小少年的“嘁嘁”笑声,耳朵温热,越来越八卦的小风,当真聒噪。

……

晴好坐上车心中疑惑,刚刚一直听得云里雾里,隐隐觉得他们似乎不在说江美的事情,难不成他回来的这么短的时间还做了别的事情?

突然觉察到手上的温热扯了一下她,心跳微快,晴好抬起眼笑眯眯问道:“怎的没先回家,到这里找我了?”

席云深凝着她,眸子黑沉灼灼,晃晃笑容就在眼前。就在晴好以为他会在车里做些什么,心脏怦怦跳的很快时,突然觉察到脸上的肉被捏了下。“似乎胖了些。”

……这人,是认真的吗?

晴好摸了摸在自己脸颊,胖了吗?第一天回来就开始嘲笑她胖了吗?然后突然听到他的笑声,晴好抬眸看他,灼灼目光。突然明白他似乎在打趣她,然后突然靠近他,大着胆子捏了捏他的脸,极其认真说道:“似乎黑了些。”

两人肌肤碰撞,席云深的心跳似乎也快了些,眸子又黑又沉,眸光落在她涂摸的红唇上,抬手摩挲了一下,然后轻笑。

意味明显。

晴好脸红,悄眯眯地看向前方开车的沈寿。却被一个大手扭回了脑袋,然后垂眸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随之的是放在军车后面的毯子,搭在了前面的车座上。将二人和前面的沈寿隔离开,沈寿后背有一阵凉意。

从额头到唇,只有一步,晴好心脏蹦蹦跳,明明不是第一次,但……这就是小别胜新婚?这可是在大街上啊。然后再他越靠越近的时候,推开他。

晴好颇有些热的扇了扇脸颊,扭过头去看席云深,却见他竟然垂着眼笑了起来,颇是无奈地靠在了后座上,想必他也觉得刚刚有些荒唐。

目光对视,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晴好笑意更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一歪枕到了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懒懒的,“怎么样,这一趟累不累啊?”

“不。”

晴好握起他的大手,十指轻轻扣上,闭眼,“那就好。”

“看着你倒是有些累,脸色很白。”说着,觉察到他的一只手落到她的脸上,轻轻抚摸。

晴好垂眸一笑,“许是肠胃不好,不过突然看见你,什么都觉得好啦。”

席云深未言,但听他突然重了一声的呼吸,觉得他似乎笑了,脸颊有些红,悄眯眯地看向前方开车的沈寿,也不知道这话……

欸,太激动了,不行不行,这些话可不能再说了,转移话题转移话题……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阿深,我今天有很多收获。”

“嗯?”

晴好就将今天在宴会上遇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娓娓道了一遍,甚至连美惠子的脖子上的吻痕都没有遗漏,讲着讲着就到了席公馆。

“宋之衡?”很会抓重点的某人挑了一下眉。

“呃,他今天帮了我很多忙。”晴好连忙解释,之所以说大概也是怕他误会。

听完,席云深不打算深究,只是刚刚下意识问了出来,看她紧张怕他误会的样子,亲昵地靠了靠她的脑袋,失笑,“竟被你看得这般仔细,倒是九白安排的人没什么用了。”然后下了车,声音淡淡地:“走吧,带你认识一个人。”

晴好扬了扬唇,刚刚听到一个“冯少爷”,想必就是这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初次见面,明辉你好 两人并肩走进去的时候,冯明辉已经将席母和难得下楼的席老爷子给逗得哈哈笑,在他们印象中,十七八岁的席云深可从来没有这眼前的少年风趣幽默。

“爷爷,遗憾什么,我外公说这次云深哥送了他一份大礼,他爱财如命反正还不回来了,将我送来当您届时的生辰礼物,你看行不?”

席老爷子哈哈一笑,“这黎老头当真愿意把你送给我,我当然求不得,到时候可别哭鼻子闹着你回去。”

冯明辉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您和伯母别嫌我聒噪就好。”

“怎会,我们巴不得家里都是你这样的小机灵鬼呢。”席母掩唇笑道,然后抬眸看向并肩进来的晴好和席云深,弯眼笑了起来,“这小子出去一趟倒是越发长进了,还知道到宴会先接媳妇。”

冯明辉一怔,扭过头来,眸子刚好和晴好对上。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五官硬朗,眼睛不算大但很亮,笑意很是爽朗,看上去完全阳光。

晴好心生好感,温婉地冲他笑了笑,少年像是没想到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扯了扯嘴角。

席母以为是冯明辉初来乍到对人不熟悉,随即解释道:“晴好啊,这是你黎爷爷的外孙,小名明辉。”然后又看向冯明辉亦言,“明辉,这是云深哥的媳妇儿,你该唤嫂子。”

从她进来开始,席母已经说过两次“媳妇”了,在寻常人家婆婆一般是不太这样介绍自己的儿媳妇的,毕竟带有某种敌意在,就像他妈妈到现在都没有被他奶奶完全接受,而这两声毫不避讳亲昵的称呼,只能说明她们之间相处很融洽。

这莫名让冯明辉有些不舒服。

晴好迅速在脑子中搜索了一遍当初在她与席云深婚礼上的面孔,确实发觉没有见过这位弟弟,便走上前,勾出一个最大友好的笑容,伸出手想要交握。“初次见面,明辉你好。”

“哈哈哈,若伯母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个小姐姐呢。”冯明辉挠了挠脑袋又看向晴好,“唤晴好姐可以吗?太年轻啦。”

“若是你喜欢当然好。”

晴好一愣,收回来没有握住的手,笑道:“当然可以。”

席母见晴好没有异议,遂也笑道:“你开心就好。”

未几,席老爷子的目光已经落在身后的席云深身上了,席云深轻微一动,走上前来。

“爷爷。”

席老爷子的语气算不上多好,“回来了便不要乱跑了,这天天一大堆事等着你,竟然还没分寸的走了一个月。”

“嗯。”

席云深虽然应着,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半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许是这一点让席老爷子有些不悦,又要道什么,却见晴好手疾眼快的接过佣人端来的药,递给了席云深笑绵绵道:“爷爷你前两天不老念叨阿深吗,这人回来了,便让他伺候你喝药,将功赎罪好不好?”

席老爷子这才脸色一缓,看着席云深端过来来的药,扭捏了一会才一口喝下。

晴好看着融洽起来的二人,垂眸掩唇一笑,心里想着在位督军,那一项不是比常人思考的更多,这次阿深走了一个多月,于公于私时间都算长了,况且不久前的舆论也多半是因为他当时也没在淮南才毫无预兆的迅速传播。所以即使打过招呼,爷爷这样严谨人也难免责备了。

阿深……么?冯明辉眉头猛地一皱,晴好觉察看过去。

“晴好啊,想必他们也饿了,你随我去厨房打个下手。”

冯明辉扭开头,刚好避开晴好看过来的目光,笑嘻嘻道:“伯母要亲自下厨吗?那明辉刚来第一天可就有口福了。”

“欸~要是喜欢,倒是可以日日做给你吃哩。”席母笑道,又看向沈寿,“九白呢,也让九白来家里吃顿饭。”

“我现在就去请白爷。”沈寿明了,拔腿就跑了出去。

……

“呕。”晴好强抑住胃里的恶心,连忙放下手中切的生肉,走到了一旁的水池捂住了唇。

但这一小点动静,依旧被席母看在了眼里,连忙走过来关切问道:“这可是怎么了?”

晴好了擦了擦唇角,笑了笑,“我没事妈,刚刚在宴会上吃了片刺身,想必是不习惯,没有消化好。”

“那让佣人去喊一下医生。”

“不用大惊小怪的,没想到这身子骨还弱了,以后我吃生凉的了就是。”

席母细细凝了片刻,看她脸色也算红润,才稍微放下心来,“要是不舒服可别藏着。”末了又嘱咐了一句,“以后这宴会啊不喜欢就别去了,吃坏了胃可怎么才好,你去那边看看,这儿交给我吧。”

晴好柔柔应了声,走到了隔帘一旁,看着厨佣还在各司其职准备汤菜,摸了想了想冯明辉是靠北的人,想必很喜欢吃面食类,于是踮脚打算拿出面粉做些。

还未碰到,身旁一个阴影便一挡拿了下来,晴好扭头,噗嗤笑了出来,将席云深扯到一边,“你怎么进来了?”

她可记得席家的男人可都是“君子远庖厨”地典范,他很少进厨房的。

席云深弯眼,看着她把面粉倒出来,问道:“你在做什么?”

“面食,明辉不是算北方的了,想必吃饭会吃些面食,他初来乍到的,这面食可是让他少点想念家乡。”

“心细。”

鼻子轻轻被刮了一下,听着含着笑意的声音,晴好略微害羞的看向了周围的厨佣,好在隔着个小帘子,又有他高大的身板挡着,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这人呐,今个刚回来就这样的吗?她去哪他去哪,是想她了吗?

“爷爷为何喝药?”

“月初,爷爷身体不是染了风寒吗,虽然西药有用,但这入了春潮湿,连带着爷爷的腰腿不好,遂医生开了些养身体的药给爷爷养着,已经好多了。”说完,晴好抬起眼看了看那他,“爷爷今天训了你,你也听着哦,不要惹他生气。”

席云深眸子垂了垂,点了点头,他爷爷一到冬春身体状况就差他早就知道了,本以为今年冬天爷爷没有事情是身子骨好了,没想到在入春的时候还是病来如山倒,没少受罪。

他伸手顺了顺她头发,“爷爷还多亏了你照顾。”

“哼哼,你我夫妻,干嘛说那么见外的话。”晴好边揉着面,边道。然后突然觉得他靠近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当初撩我的劲头哪去了? 晴好心怀疑惑慢慢抬头,见他凑近,连忙将手中的擀面杖挡在两人快要贴上的脸颊之间。

脸颊一红。

“你……”

“夫妻?”挑眉。

晴好身子后倾,手指轻轻触碰到案板上的面,随即将他向外推,“你……你进来的时间太长了,君子远庖厨,快去陪会爷爷。”然后迅速在他脸上扭捏一下。

“晴好,你这脸皮子越发薄了,当初撩我的劲头哪去了?”半侧头,又是挑眉。

“走走走,快点出去。”晴好脸颊越发红润,看到半回头的他的脸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席云深这才懒洋洋的走了出去,席母眼睛都笑弯了,席云深一皱眉,“怎么了?”

席母乐不可支,旁边的阿香刚想开口,被席母拉住变笑变摇头,才道:“你这可是越发粘媳妇了,丢不丢。”

席云深勾了勾唇,“正事。”然后大步踏了出去,走到门口处,突然警觉,向脸颊摸去,拿下,白白的面粉?

身后笑声传来,席云深无奈,看着手指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女人啊……倒是要好好管教了,胆子越发大了。

边擦着脸,边向外走,刚刚走到厨房的冯明辉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白印惊愕道:“云深哥,你这脸上……怎么有面粉?”

“有人给你做面食怕你思家,过来等着吧。”说完,便走向大厅,冯明辉错愕了一会,止住了要去厨房的脚,抬腿跟上席云深。

………

“开饭了。”

顾奶奶一阵嗓子,看着还坐在厅内发呆的顾泠又吆喝一句,“阿泠,你去路口看看,你哥和九白怎的还没回来吃饭?早该下班了吧。这九白两天没来了,莫不是有加班熬身体了?”

顾泠闻言一愣,然后慢吞吞站起来,刚踏出一步就听到门响,看着顾随进来,略有期待的看向她的身后,却发现没有看见熟悉的背影,垂了垂眸。

“奶,不用去喊九白了,今天督军家有客人,他去督军家吃饭了。”

“欸,好,那咱吃咱的。”

顾泠略有暗淡的睁了睁眼,有气无力道:“奶奶,我今天在宴会上吃饱了,先进屋睡觉了。”说罢,便慢慢吞吞地走进了房间。

一室漆黑,院中的灯光从窗户缝中照进来,盈盈发白,都像极了那天她情绪爆发的时候。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明明是她发难,她清楚也该知道不是九白的错该她去道歉,但心里像是将那根理智的弦给压住了似的,没断,但让她觉得沉重且喘不过来气,她什么都不想做,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就让他生着气吧,别管她。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今日她受命去找他,一路上心情都挺复杂的。其实还没到警局,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他和席督军。

是他先看见的她,把车停住。

未及他开口,她便道:“少奶奶找你。”没有多余的话,确实这两天唯一说过的话。

“上车吧。”顾泠点了点头,自己拉开车门,想坐到后座上时却发现后座坐着好久不见的督军,许是很久没见,结巴了半会才道了声,“督军,你怎么今个突然回来了?”

“快点上车吧。”

“是。”这后座没法做了,顾泠只好硬着头皮绕过车辆坐到了副驾驶上,呼吸都不敢大声。

“晴好怎么了?”

听到席云深问她,她才脑子回过来一点神,迅速将晴好嘱咐的话以及她所见所闻一一描述了出来,然后又听到席云深问:“肖砚山可在现场?”

“在的。”

九白眸子皱起来,知道两人感情已经很好了,怕他着急道:“督军,想必此事无关联,他已经在江边撒网刁难,在宴会上应该不会在做什么手脚,还有我安排的人手在。”

撒网刁难?

“潜伏在码头的人虽然不多且面生,但其中有一个人手持匕首我还是认识的,那把匕首上面有个圆圈刻纹,肖砚山和其副官的随身枪支也刻有。”

“可有伤着?”席云深又问。

“没。”顾泠的眼睛终于落在他的身上,随着他下意识微动的动作,顾泠看到在里面的白衬衣袖口的边缘分明还有血迹。

……

“夫人,白爷说的应了顾老太太,便不来了。”

席母了然,心情甚好,“这俩娃娃感情倒是越发好了。”

俩娃娃,明明是三个啊?沈寿不解,端着饭菜出来的晴好听到这句话,又想起来她今天见得二人之间的别扭,也是松了一口气,还去顾泠家吃饭,那么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

“阿泠?”

奶奶惊讶的看着突然从房间里冒出来的顾泠,“咋了?饿了?”

顾泠摇了摇头,向门口走去,“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说罢,便小跑了出去,也没有听见身后她奶奶和顾随的唤声,满脑子都是,九白为什么对她说谎了?

这车上看到他的伤口时,她虽然心里疑惑但看他说没有,也便不好再问。

直到从宴会上出来,督军和少奶奶走掉之后,她在车里犹豫半天,才最终下来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九白初听到这个话还很吃惊,随即摇了摇头,然后面无表情不能说冷淡地拉开车门,对裴浩说,“今日辛苦你们了,裴浩你就更辛苦一点,把三个姑娘和夏探长送回去吧,休息半天,明日一早汇报工作。”

两个姑娘?顾泠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柳警官、苗警官外,便只有她了。她刚要开口说不用,就见九白已经转身走了。

一路默默无言,他们四个许是因为她在的原因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了家门口她便下了,此时车内只剩下裴浩、她和柳月三个人。却突然听见柳月唤她,“顾警官,你等一下。”

顾泠回头。

柳月和善一笑,轻声道:“顾警官,上次我其实在白局长家门口看见了你,白局长没有看见,你不要误会,我们当时不过是因为公事,白局长是正人君子,所以我很信任他。”

顾泠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应该是不久前雨夜她见九白和她一起去九白家那次,还惹得她不舒服,现在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似乎更不舒服了,随即低声道:“没事的,我没有误会。”

柳月这才松松笑开,“那就好。我就怕你误会,白局长还不会解释。”

他确实是一位很温和的人,但有什么事他都放在心里也不会往外说。所以受伤了,也是因着不想理他,才不给她说的吧,可是受伤了,拖着怎么可以?

顾泠跑到路灯下面小喘了口气,遥遥看着九白公寓门的扶着膝盖笑了笑,刚准备抬步走进他的公寓,却突然眼前一暗,眼前的灯光灭了下来,如同沉寂了一般,如同方才幽幽的二层灯光都是她的错觉一般。

本来涌起的一肚子话却突然觉得混乱,无从说起,无法言说。

顾泠脸上浮现一层即无奈又是可笑地笑容,直到腿麻了,才缓缓转身向回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谁都不帮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夜灯拉长,黑色风衣的人半靠在车前,忽明忽灭的烟蒂火光盈盈,让刚要走到门口的人一愣。

“季少爷?”许是烟味,让女子的眉毛一皱。

男子立刻了然,把烟蒂丢在地上碾灭站好。许是还没想要说什么,说出话来有些结巴。“可……可君?”

“嗯……你有什么事吗?”

“我今日在鹤田家的宴会上没有见到你,后来听鹤田小姐说你在这里……”

夏可君凝眉,打量着他身上的礼服,似乎看到她的目光有些害羞,季文昊挠了挠脑袋道:“你今日怎么没去迎接会?鹤田小姐说有邀请你的。”

“我现在已经出来工作了,没有时间。”其实是她料定她父亲会去,她不想让他找到,更不想在那个宴会上争吵出丑。

季文昊眸光移到她手中拿着的文件,才反应过来,想起听到的谣言,关切问道:“你……还没和夏叔叔和好吗?”

“你也知道了?”夏可君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你觉得我们能和好吗?”

“可君,我……”

夏可君第一次工作,因为未完成工作还被敲打了一番。今晚不得不再重新翻工,此刻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有些不耐。

“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有话直说就好。”

“可君,你自己在外会不会很辛苦啊,我觉得……你可以和夏叔叔低个头,父女哪有隔夜的仇呢。”

夏可君有些惊讶,堂堂的季氏集团的大少爷,已经好事至此吗?一阵无语。后来又想了想,上次洋会季文昊和她一起去的,她父亲不可能不知道,或许在心里也认为他们是朋友,今日又在宴会上遇见……对于父爱,她在年幼的时候还是感受到过的。

“是我父亲让你来说的吗?”

“不不不……”季文昊一阵窘迫,他的司机暗地里在车里着急,他家少爷从来不是嘴笨之人,但似乎在商业上所有的侃侃而谈自信从容,在夏小姐面前都施展不出来。

太容易害羞了啊。

两人默默无言对了一会,夏可君开口,“若没有别的事情,我便先上去了。”说罢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勉强一笑,“今天还有工作。”

“有的,有的。”季文昊脸颊涨红,甚至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我想帮你。”

“帮我?”

季文昊艰涩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被白久驰纠缠,才会和夏叔叔闹僵,你这样好的女子,该有个好的人配你的。”

夏可君嘴角抽了抽,不明所以。

季文昊低下头,清俊的脸颊有些红透。“我的意思是,我……我能不能当你男朋友?临时也好,长……长久最好。”

嘎?

似乎有一阵尴尬的凉风从二人身边吹过……

夏可君眸色复杂,缓缓地略有些低声道:“季少爷,你不是喝醉了吧?”

“没有没有。”季文昊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个挡箭牌,白久驰就纠缠不了你了。我……我就是想帮你,没有别的目的。”

夏可君又是错愕了一会,才不确定道:“不求回报?”

“不求。”

夏可君垂眸了一会,细细闻了闻他身上确实有酒味,说话的顺序也略显颠倒,她虽然能够感觉到季文昊有一丢丢喜欢她,但也知道季文昊胆小且心细,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想来也有酒精作祟的原因。才又抬眸。“太突然了啊……我都没有任何准备,我回去想想。”

季文昊一怔,继而很是欣喜,可君愿意回去想想?真的吗?

“好好好,你要认真想想,一定要认真想想。”然后颇是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我等你的消息,可君,我一定会帮你的,谁都不帮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夏可君心里一动,点了点头,有些不适的脱开他的手,“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季文昊本想给她说他帮她,但看着她也没有开口,况且是自己找的工作,随即作罢。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傻笑。

莫名的,一脸严肃的司机从车窗低头看着上楼的女子,连回头一下都没有,摇了摇头,兴许是女孩子害羞吧?

……

夏可君回了房间才深松了一口气,有些慵懒地倒在床上,将手中的文件一扔,看着没有佣人收拾的略显凌乱的房间心里一阵嫌弃,在家里时她虽然过得不甚开心,但好歹是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小姐,由佣人服侍,如今却成了这样,流浪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的简单。

突如其来的告白和帮助,让她一阵恍惚。她是不是该接受他的帮助?继续去做那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

她那日有骨气的从慕晴好家搬出来后,本想着可以放开手脚和她挣上一番,可繁重的生活压力别说争了,她就连今天本来计划去的宴会也被突如其来的工作所阻断。

她如何争?

……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夏可君略感烦躁的去看开门,看到门口言笑的女子一愣。

“玲也?”

鹤田玲也柔柔一笑,“可君,这么晚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一个看起来很讨喜的女子。

“没有,请进。”夏可君让开了一道门缝,鹤田玲也走进去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她的房间似乎还没收拾……略有尴尬。

“额……请坐。”

但她似乎没有看到拿着堆放的衣服似的,已经是优雅得体的走到沙发上坐下,亲切且有礼的询问完她为何没有去宴会之类的问题。

夏可君经过上一次在咖啡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很亲切了,后来也曾一起再出去喝过下午茶像普通朋友那样交往着,并且她送她回过家,所以季文昊刚刚说是玲也告诉她的她的地址,她一点也不吃惊。

她已经渐渐信任她了,不由得倒了倒苦水,恰好鹤田玲也眼睛一亮,招了招手热情道:“可君,我知道你和夏先生一时之间有些矛盾,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你是我来淮南的第一个朋友,我希望尽我所能帮你。这个是我们家的女仆小爱,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如就让她留下来照顾你的起居,如此你出去工作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这般贴心的吗?夏可君又是一愣,眸子看上鹤田玲也身后讨喜的女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来帮她?

“那我岂不是夺人所爱吗?谢谢玲也,不过我……”

“给朋友怎么算夺人所爱,在我们日本分享是美德,是朋友间最真诚的交往。”鹤田玲也眼睛弯了弯,抓住她的手笑道:“可君,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该就是这样吗?不要拒绝我呀。”

夏可君看着自己的房间和饥肠辘辘的肚子,她从家出来的匆忙她继母安排给她的佣人她也从来没想着带出来,此时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分担一些这样生化上的压力。随即也不再推辞,回握她的手,“想什么倒是来什么,谢谢你玲也,等到这段时间过去,我再好好谢你。”

二人相视一笑,夏可君心里涌上了一阵感动。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去岳母家 一大早,睁开眼,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晴好已经很久没有睡那么久了,摸了摸身旁人温热的身体,心里一阵安定,真好,醒来的时候他又会在她身旁了。

晴好撑着身体起来,被人一拉,又跌在怀里,双腿还被另一双长腿压住。晴好弯了弯眼戳他,“别闹了,我先去收拾一下。”

席云深的下巴在她头上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睡意正浓。“很久没这样抱着你睡了,再睡会。”

“嗯。”晴好也觉得时间正早,心里也不太愿意这样快离开,乖巧的点了点头。这一睡便到了七点,一脸懵的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镜子旁慢条斯理整理衣服的人,晴好抱着被子一阵窘迫,这个时间,爷爷她们也该吃早饭了……

“阿深,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席云深无辜,“我也刚起。”

晴好苦笑着脸,这下好了,在席云深回来的第一天,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睡得晚起得晚了,想想就觉得臊得慌,偏偏那个人还在慢条斯理的整理衣服。还在她跑过去的时候又一把抓过了她,揉捏了一会,看着晴好的模样还格外暧昧地在她耳边低声道了一句,“晴好,你好敏感啊。”

晴好脸颊一阵热浪铺过,光着脚丫踩了他的皮靴一脚,也不管他感没感觉到,拔腿就跑。

“皮。”

两人收拾好了一起下楼的时候,冯明辉还盯了二人一会,席母已是一副猜到的样子,笑道:“云深,这个时间你们俩便是去你岳母家吃饭?”

“嗯。”

晴好心中疑惑,去她家吃饭他昨天没说啊。席云深对还在吃饭的冯明辉道:“明辉,等我回来,我再带你去大营。”

“呃……好。云深哥你先去忙你的。”冯明辉笑了笑,眸子又移到晴好身上。

席云深拉着她便向外走,晴好侧过脸去看她,小声问:“阿深,你怎么昨天没给我说,要回家?我去和妈妈说一句啊。”

席云深似乎说了什么,惹得侧着脸的女子弯了眉眼,又扯上他的手。两人毫不避讳的向外走去。

“明辉,在淮南好女子可多,可别天天闷在军营里工作,有空也回来走走。”席母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和儿媳,又意有所指地对还在盯着的冯明辉道。

看着这俊朗少年专注的目光,可是羡慕?

冯明辉收回目光,笑着点了点头,“伯母,这可不行,我淮北还有个青梅竹马等着我呢,我要是找了,她可不得难过。”

“哦,这样,那可是个好儿郎了,可是什么样的女子?”

冯明辉歪了歪头想道:那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了。

“她呀,很好。”

和您儿媳一样,会喊一个人“阿深”呢。

在车上听着晴好喋喋声音,席云深才睁开眼,“你昨天可睡着了,当然不知道。”

“那后来我醒了你也没告诉我。”晴好挑了挑眉,心情颇是愉悦,小声道:“早知道就早起会了,爷爷的药也没有熬上……”

“哪有空?”席云深看着她挑了挑眉,晴好现在对他的话已经到了一种无师自通的地步,张了张嘴做了个“厚脸皮”的嘴型,然后扭过脸去,唇角忍不住上扬。

昨天饭后他便被爷爷喊到了书房,可能这一个月他缺席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谈话很久都没有结束,直到她在卧房等待他睡了过去,又被他拱醒……不可描述。

不过一提这一茬,她倒是想起来,昨天她还并不熟悉的明辉找她讲话,先是笑着道谢她给他做的饼,闲扯了几句,却突然问道:“晴好姐,你都是唤云深哥阿深吗?”

晴好点了点头,夫妻间有自己的称呼被外人询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还是坦白的道:“对啊。”

“倒是巧。”冯明辉笑了笑,看着晴好疑惑地脸颊,又道:“云深哥那样严肃的人,还有这样亲昵的称呼,看来晴好姐对他很重要了。”

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让她一会都没有接上来,那三个“很重要”她忍不住想谁的妻子不重要吗?但要是突兀回答了,似乎又觉得自己像是自恋的别扭。还有那句“倒是巧”是什么意思?

冯明辉也没有看她自顾自道:“晴好姐,我初来淮南,以后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要多多包含哦。”

“当然可以。”晴好想友好的笑一下,见他不看她随即作罢。然后他就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她觉得两个人应该都会有些疏离和别扭的感觉,希望日后也可以和这个少年熟悉些。

今早又听到席云深要送他去大营,忍不住说道:“阿深,明辉日后是要跟着你锻炼吗?”

“嗯。”

“也好,这样又多了一个人帮你忙。他如果去大营那边,是要住在那?如果是咱家的话,我在收拾一下他的房间,昨天还是客房,太简陋了些。”

咱家……

席云深心里一荡,眸子淡淡落在她身上,“让下人收拾出一间吧。”

二人下了车,赶巧慕母正赶早市回来,看着并立在门口的两人,微微笑开。

边唠着家常边招呼着两人,席云深应该是昨天便想好今日来她家,还准备了不少礼品,一直放在车的后备箱,她一直都不知道。

慕母不是多话的人,聊了两句便转身去厨房忙活了,晴好看着沈寿在一旁还能给席云深讲讲最近的事情,也不会太无聊,随即也去了厨房给慕母帮忙。

摘着青菜,慕母便问道了夏可君的情况,晴好脑子迅速思量了片刻,才笑道:“可君啊,挺好的,有了工作,还托我谢谢你。”

“那就好那就好。”慕母微微放下心来,“晴好,将那个盆中的鱼递给我,这鱼正好是今天早市的,新鲜着哩。”

晴好走进,一股刺鼻的腥味熏得她有些反胃,干呕了两声,便吸引住慕母的眼光,“怎么了?”

“妈,不行,我这两天肠胃不好,这鱼太腥了。”晴好边抑制胃里的恶心边退后三步,“我去外面摘青菜吧。”说罢就逃了出去。

剩下慕母一个人在厨房嘀咕,“我这闺女咋还娇气上了?”

开饭的时候,沈寿刚好说完了近期的情况,看着晴好端菜进来,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沈寿了然随即走了出去。

晴好看了看他,轻声问道:“一会还有事吗?”

席云深点了点头,“晴好……”

“没事的,那我们吃完快点走。”晴好弯了弯眼,恰好慕母端进来最后一道鱼汤,席云深起身接过,笑着道了声,“谢谢妈。”已经无比自然。

饭桌上,席云深不快不慢的问了慕母近日的身体情况和事情,倒也没有冷场,就是在晴好给二人乘上鱼汤时,有时突如其来的恶心,让餐桌上的两个人齐齐看向她。

她以肠胃不好的理由再次搪塞过去,但心里也难免泛起疑惑,是不是该请个医生看看?慕母看着她却有些意味不明,几次想问什么看着两人认真吃饭的样子又止住。

最终在他们告辞的时候,突然唤住了要上车的晴好,笑着拉到一旁,低声问道:“晴好,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晴好疑惑,“那个?”看上慕母略有责怪的眼神,还有略有尴尬窘迫的样子,明白过来。“月信啊?”

晴好认真想了想,脑子突然一懵。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督督督军……你要做爸爸了 上车时,晴好心脏在一直蹦蹦蹦跳动着,面上却依旧一派冷静,手指若有似无的抹上自己腹部,心里有丝不安紧张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愉悦。

席云深莫名所以的看了她一眼她的动作,问道:“肠胃还不舒服吗?回去找医生看一下?”

晴好心脏更像是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半刻才颤着音道:“好。那个……之前给爷爷诊断的中医还挺灵的,要不请他吧。”

“好。”中药养身体,席云深想着点了点头。

而晴好想的则是,如果不去医院的话,通过中医把脉,应该是最快知道是否怀孕的快捷方式了。

蓦然心里一紧,抓上席云深的手,“阿深……”

席云深看她,觉察到她的紧张凝眉,“怎么了?”

晴好突然止住,若是不是岂不是白欢喜一场,算了算了,还是确定下来在给他说,随即话锋一转,笑了起来,随便扯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给妈妈准备的礼品?”

“早上。”

早上?他不是和她一起起的吗?有些疑惑。席云深笑了笑未言。

晴好点了点头也便不再想,她现在满脑子都孩子,靠在他肩膀上,瞅了瞅他,突然期待若她肚子里有了宝宝他会作何反应。

“怎么?”

“不怎么,嘻嘻。”

晴好细细想了想近期的反应,倒是越发觉得有些相似,还是想着回家问问席母再做定夺。但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似乎是有了。

到家后,两人并肩进去的时候,刚好九白和顾随等候多时似乎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席云深了然给冯明辉说一句什么便上了楼,还不忘回头嘱咐晴好,“中医来了告诉我一声。”

“中医?晴好肠胃还是不舒服?”席母皱眉问道。

晴好腼腆地笑了一下,拉着席母的手到了她的卧室,吞吞吐吐半响,竟不知从何问起。

“妈,你……”

席母很少见她扭捏地样子,愣了一会笑道:“你这孩子有话直说就是,怎么了?”

“你怀云深时,是怎样的反应?”

听着低如蚊呐的声音,席母愣了半宿,“你……”继而瞪大了眼睛,“晴好你……”

“以为是肠胃不舒服,经我母亲一提点,倒是觉得有点像……怀孕了。”晴好最后三个字低如蚊呐,精致小巧的耳垂像是充了血一般红透。

席母颇是激动地握上她的手,“你倒是说说近日身子可有什么不爽利?”

早已经想好最近反应的晴好便一一道来,“最明显的反应除了月信已经推迟一个月了,便是恶心了,晚上还会有轻微的腹痛。”说着晴好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讪讪一笑,“我还以为是这一个月因着……没吃好东西。”

因着什么?因为思念席云深呗。想想自己被美惠子吓到的那一夜腹痛醒来,竟然没甚在意,反而写起日记来,晴好失笑,自己怎的那么粗心了?

席母拉着她坐到了床边,颇是激动道:“这就对了,怀孕初期这些反应都是有的,腹痛也是经常,我当时还吓得不轻,以为怀了个哪吒呢,除了这些还会疲倦,我说这几日看着你的不似曾经活跃,还以为你是想云深了。”

晴好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是比以前爱睡了些。”就连那次送夏可君去她家,她在车内都几乎要睡了过去。

“那便是了!昨个你恶心,我也没多想这些,也怪我粗心大意,不如亲家母心细。”席母是真开心,连着拍了好几次晴好的手,“这下好了,可算盼来了,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不得开心坏了……”

晴好连忙拉住席母的手,“别……妈,还是等医生来了,在定夺吧。叫的是上次给爷爷开中药的李中医,也快些。”

席母弯眼点了点头,“也好,怀孕这事还是信咱中医的好,若是了,便开点安胎的,若不是也别心焦,好好养着身体便是。”

晴好即是激动又是感动的点了点头,她嫁给席云深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断,嫁给两年还无所出的淮南媳妇中,已经不算多了,虽然席老爷子和席母也是知道她们究竟何时才在一起的,没有催她们,但几次谈话中,晴好知道他们二老是希望这个孩子快些到来的,她婆婆能这般不给她压力,当真让她鼻头一酸。

席母又问了她几处症状,便听到阿香敲门,“夫人,少奶奶,李中医来了。”

……

“全部自杀了?”

“是,昨日抓捕后虽然检查了他们的指甲和全身,但他们将毒似乎藏到了舌头下面,今早发现时,这几具尸体已经僵了。”

氛围稍微有些凝重,顾随啧啧一叹,“这肖砚山的人挺有骨气啊,那听说昨日缴收了带有他们特征的刀具,不知道……”

“昨日我拿到办公室一把,倒是阴差阳错保存下来了。”

“区区一把,不足以成证据啊。”顾随叹气,丝毫没注意到九白已经垂下去的头。

“狐狸尾巴漏出来了,便不难让人抓回去。”席云深掀起眼皮,眸子落在他的臂弯文件夹处,“这是什么?”

顾随拿出文件,这才想起此行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督军,这是先前那封信中,附加的名单详情。追踪了一半,另外一半还在调查中。”

九白闻言一愣,席云深已经伸手接过,手指划过边缘似是犹豫,然后放到了桌子上,捏着眉心道:“顾随,你一会带着明辉去军营熟悉一下,本来今日该我带着他去,现在我有别的事情。”

他的手一只放在文件上,一只刚从没心拿下来,看向九白,“今日下午,九白你便随我去监狱停尸房看看那几具尸体吧。”

“看尸体?”“……嗯。”

席云深随意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依旧沉肃。“事情很多,但总得一件一件来。”

顾随笑嘻嘻应下,“督军放心,越多才越好玩呢。”九白点了点头。

一同出门的时候,顾随活脱的性子率先出去了,反倒是九白垂了垂眼,突然低下屈身。“在警署出事,便是我看管不力,请督军责罚。”

“没有什么好责罚的。”席云深上前一步单手扶起他。“那些人,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定,你拦不住的。”

九白抬眼,莫不是真的像顾随所说肖砚山的人这般有骨气。

“你下午便知道了。”

九白眸子落到到身上轻拍的手掌上,轻轻点了点头,席云深却迅速拿下,“你和顾泠怎么回事?”

九白闻言,唇微微一启,又不知道说什么,温润的脸上更添了一层落寞,低下头去,“那有怎么了。”

有点像赌气,席云深像是想起什么掩了掩唇,正了脸色。刚想开口,就听到门突然被推开,顾随几乎算是两步一个台阶跑上来的。

“督督督军……你要做爸爸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欢喜(1) 对于孩子这一点,席云深从来没有想过。

席老爷子在他面前念叨了几次,他也不甚在意,突然顾随跑上来告诉他“督军,你要做爸爸了!”

他先是愣了半响,懵了片刻,才拔腿跑了下去。

对,是跑。

“你说督军这面上没有反应,心里是不是高兴坏了。”

“可不。”九白含笑应了声,下巴指了指某人差点趔趄的背影,故意下绊子都不一定摔到的人此刻竟然差点在自己家摔倒。

“哎呦我这傻儿子,莫不是激动坏了?”席母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看着自家儿子的反应忍不住打趣。

“阿深……”柔柔的声音含笑唤他,语气中还带着愉悦。

席云深突然止步,看了看晴好,又看了看身旁的李中医可算沉静可下来,“可是真的?”

李中医起来微微行了个礼,笑道:“恭喜督军,我给尊夫人把了三次脉,次次显示喜脉症状,错不了,尊夫人确实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九白和顾随结伴下来,对视一笑。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笑意从楼上传来,席老爷子再许管家的推行夏慢慢下楼,连着说了好几个“好”,过于激动又咳了一阵,才道:“可算盼来这小曾孙了,不枉此生了!”

晴好听到席老爷子又咳,连忙上前想像以往一样从许管家手里接过推椅,却被老爷子止住,“晴丫头你起来做什么,坐着去,你现在身子贵着呢。云深,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扶着你媳妇坐那去。”

席云深一动,慢慢走上前来。

晴好垂眸温婉笑了笑,一手搭在轮椅上一手搭在腹部。“爷爷,你别太激动,李中医说这孩子好着呢。”然后眸子对上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只一直盯着她看的席云深身上,愉悦的挑了挑眉,眉目间都是笑意。

哈,她的阿深也是个激动半响会呆住的人。别看她挺淡定的,在刚刚,她可是差点起来暴走。

“少奶奶恭喜,我就说我回来的时候差不多都有小督军了哈哈哈哈……”顾随活泼凑了上来,又规规矩矩向席老爷子和席母拜了拜,“老督军,督军,夫人,顾随先给你们道喜了。”

九白温温地一一看过,“爷爷恭喜,叔母恭喜,嫂子恭喜。”最后看向席云深笑意更甚,“咳,督军恭喜。”

席云深扯了扯嘴角,似乎还在回味这个消息,颇是僵硬地冲着二人点了点头,看向顾随,“小督军?”

顾随笑嘻嘻道,“可不是,你看督军你刚回来这孩子就自己来报到了,肯定是个聪明警觉性老高的小督军啦,不过督军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席云深扭过头去,看向晴好,语调有丝愉悦,“太早。”

“好好好……”席老爷子乐开了花,“顾随啊,你这预言好,甭管是男是女都好哈哈哈。”

席母看着站着的两个黄金单身汉笑眯眯道:“九白呀,顾随你们也咱抓紧了,事业再重要,不如家里热炕头啊。”

席老爷子也颇是开心,难得对这种话题感兴趣,“晴好啊,你看看你这身边还有什么朋友吗,介绍给这俩苦小子……”

“有是有,介绍一个可不就行了。”晴好抿唇笑道。

“对对对,我看呀,也就顾随操心一下就行。”席母亦笑言。

九白但笑不语,有丝苦涩。顾随却怎的也没想到会绕到自己身上来,忙苦不跌地道:“哎呀,老督军、夫人、少奶奶,你们可别操心我这事情了,我奶奶最近还给我张罗着相亲呢,我这功未成名未就哪敢想那么多……”

席老爷子一听这话,立刻道:“话不是这样说的,男儿虽……”

席老爷子喜家里有小辈女子众所周知,故拿出自己的一套教育顾随,期间还点名了席云深,“你看看云深,结婚时不也是啥都没有的混小子,这家业是两个人一起努力出来的娶个旺夫的好女子有什么可矛盾的,是不是友生?”

半辈子没娶妻的许管家背后一滴冷汗,笑道:“是。”

晴好扶额和忍笑席母对视一眼,怎的爷爷太过高兴那么多话,连许管家都不放过。

席母看着一直站着的儿子,都快把媳妇看穿了,也算是了解自己的儿子,故转了眼,有意给小两口肚子说话的空间,转头对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冯明辉道:

“你席爷爷一高兴就话多,若是你外公见了可不得打趣一番。”

冯明辉听到给他说话才从心不在焉的状态调到笑意漫漫。“要有曾孙子了爷爷当然高兴,若是我外公也是这样的,哪有打趣不打趣。伯母恭喜你啦……”

席母以为他再说他自己,笑道,“那倒是,明辉啊,日后找个好女子,也定能让黎老将军开怀。”

冯明辉笑了笑,露出牙齿,“但愿吧。”

大厅不一会就形成了两波谈话人群,倒是让最居功甚伟的二人落单,席云深上前握住晴好的手,眸子里含着笑意看了看自己的卧室,晴好了然捂唇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在自己家里也像是做贼一般,于是两人悄眯眯地溜回了卧房,这样的喜事当然是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分享才最好啦。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欢喜(2) 关上门,晴好揉着肚子歪头细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直到把席云深看笑,一伸胳膊将她抱到沙发上,放到腿上后,手才慢慢摸上她的小腹,埋头在她的颈肩小声问道:“刚刚在车上想说的是这个?”

晴好含笑点了点头,半回头捏了捏他的脸颊,眯着眼笑:“嗯,当时不确定,不过现在阿深,他已经有一个月了哦。”

“一个月……”

晴好眼睛亮晶晶地,手指微微一动,“一个月的话,便是你走的时候。原来这一个月有这个小的在默默陪着我。你来他便迫不及待的现形了。”

席云深眸子温温的看着她,手有一下每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肚子,想起今天她的肠胃不适,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引起又问:“还难受吗?”

晴好笑着摇了摇头,听席母说这是正常反应,就算是难受也没关系的,然后突然一动,转头道:“说来还是妈妈提醒我的,明日我在回家一趟给她说一句,想必她也高兴坏了。”

“我去说。”席云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突然吻了吻她的脸颊。

“也好。”晴好觉得他的下巴蹭的她有点痒,还浑身起了一层电流似的,咯咯笑道:“阿深别闹。”

那人却突然很幼稚故意似的又在她脖子处蹭了蹭,“哈哈哈……你故意的是吗?”

席云深埋着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颇是稚气的笑,心里愉悦幅度也大了起来,轻咬了她脖颈一下,亲吻辗转。

闹着闹着,就出了事故。晴好觉得浑身都是电流闪过,心尖都在颤抖,丝毫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蛊惑的声音。

惹得席云深眸子一下沉了下去。只觉得唇似乎被堵上了,唇齿纠缠,普通一丝丝电流再二人间划过,周围的温度烫了起来,感觉到身体上的动作,晴好心悸的厉害,有慌又乱止住扒在她胸口的手,她怎么觉得自己……如他所言似乎有些敏感。

“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

九白温和的声音传来,“督军,我先去警署了,今日我看你便在家里好好陪少奶奶吧。”

两人的动作戛然而止,晴好扯了扯他的领口,从他腿上下去,整理好他的衣服,“你还有工作呢,快去快去,我可不想误了你的正事。”

席云深凝了她半响,似乎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才点了点头,看着她整理好自己才去开门,九白刚好转身走开听到门响毫不意外的转过头去,温温一笑对着晴好道:“嫂子实在抱歉了,我们尽快。”

晴好挽唇一笑,想起来昨日道:“九白,江美呢?”

“嫂子放心,江美被安置在我名下的一所公寓里很安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要见你,才肯说话。”

席云深眉头猛皱了起来,刚想直接说“不见”,便被晴好拉了拉衣角,“我带着阿泠过去,还有沈寿。”

“莫操心了,在家好好养胎。”席云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晴好咋舌,他这进入的角色也太快了些。

九白在一旁应和,“是啊嫂子,江美既然是求助的,督军肯定有办法让她说出实情。”

晴好垂下眸去,点了点头。“好,本来江美也是想带出来帮助你的。”

席云深一眼看穿她的失望,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你今日恶心了那么久,在家好好休息。”看着夫妻俩之间的小问题,八成还有话要说,九白自觉先下了楼。

原来是这个原因,晴好看着九白的背影走远,才又冲着席云深扬唇笑了笑掐着嗓子道:“督军,这是在哄我。”

“是啊。”席云深也笑了笑,手放在她头上,轻揉了揉,“晴好,我刚刚有没有说过,我很开心。”

晴好脑子懵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还是因为席云深几乎不怎么以说的方式向她表现自己的情绪,这又是哄又是表达自己的,她突然觉得脸颊似乎烫了起来。

在他走后,晴好迅速进屋捂着脸格外不好意思地倒在了床上,真的是……太美好的一天了吧。

片刻想起什么,晴好起身迅速跑到镜子前面,看着脖子间的允痕脸颊一阵发红,正想拿什么盖一下时,席母和端着清汤阿香敲门一同进来。

“云深这小子又去工作了。还亏了有良心走前说你刚刚在家没吃多少少东西,让人煮了些清淡的,填填肚子。”

晴好觉得如果有一天席云深抛弃工作全心全意陪着她,她才觉得不好呢,这样席云深最好。

晴好颇是受宠若惊的接过,原本不想吃东西但想着这是席母亲自煮的,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妈。”小口抿了一下道:“九白和顾随也一起走了吗?”

“这俩小子倒是头一次走的那么快,若是在留下来,你爷爷八成能给他说……嗯?晴好……”席母本边看着她喝汤边笑着拉家常突然脸色一变,落在她脖颈处。

晴好疑惑,然后恍然大悟,吻痕没盖!看着席母窘迫的样子,自己也颇是尴尬,手指捂住,“妈……”

“晴好……你是不是不知道……”席母吞吐,还没说完面上倒是一窘迫。“是不是该……和云深分房睡?”

她看着晴好仍是一派懵懂的样子,哭笑不得,索性一咬牙也不犹豫了道:“这怀孕啊,前三个月和后两个月里是不能行房的。这云深也是……胡闹。”

嘎?晴好抽了抽嘴角,脸上缤纷多彩,声音低低的有些窘迫。“还有……这种说法。”然后突然想起来昨天,有些结巴,“是不是……会伤着胎儿?”

席母教着也是臊的慌,点了点头,“不过不碍事,李中医说你现在胎儿尚安稳,好好调养就是。这……这头三个月便让他睡书房吧。”

“好。”晴好尴尬致命,脸红一阵阵的,她知之甚少,刚刚差点胡闹,怪不得今天早上他还咬耳朵说什么……小口喝了口汤,将心中的窘迫压下,又道:“妈,你不妨现在给我说说该注意些什么,我……也不懂。”

席母看着她几乎要把头埋到碗里心里的好笑多过刚刚的窘迫,失笑道:“真是……不懂才正常,莫言害羞了,晴好啊,你当下便好好养好身体,莫言操心了。”然后又一五一十的将她以往的经验一一说道。

席母走后,晴好透过窗户看向院中,花团初绽,枝骨弥秀。写下:

“陌上花开时,他缓缓归矣,你悄悄来矣。一不小心呀,你是惊喜。

檐上落白时,我不再等他,我们等你。一个心愿呀,愿你淘气。”

末了,还很是淘气的画了个婴儿的小像。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不是肖砚山 阴暗的房间在顶端有一扇小小的铁窗,温度低周遭还通过墙上的气孔冒出丝丝白气夹杂着清淡的药水味道,雾气萦绕,乍一进去会有一丝令人寒颤的寒意。

“督军,白局长。”

法医退到两边,低声说道:“这些人全是服毒自尽。”

“什么毒?”

九白问道,法医摇了摇头,有些畏惧的看了看正走向尸体的席云深,吞吐道:“前所未闻,但症状看起来很像是一种西洋毒药。”。

九白也未曾细听只看见席云深大步走向尸体,面颊发黑,嘴唇青紫。席云深凝着眉,向旁边伸了伸手,法医冷汗滴了滴,然后颤巍巍将手覆了上去。

“镊子。”

九白掩唇失笑,看着法医惊慌失措又窘迫不已的样子,温声道了句:“这没你的事了,出去吧。”偌大的停尸房只剩下他们二人,九白上前问道:“督军,可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席云深拿着镊子夹起其中一人的食指,九白一愣,对视一眼。今早他来的时候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这些中毒者的小指都比其他中毒的四指要深。

惊疑间,又见席云深掀开了蒙面白帘子的一角,露出手腕,细看了一眼,然后挑了挑眉,九百狐疑地凑上前去,“针头?”

“周庭手腕上也有一个针头状的伤疤,而且小指也是发黑。”席云深盖上帘子。

九白迅速地走到其他停放的尸体前,掀开,放下。最后脸色有些难看,“都是如此。”

席云深习惯性的掏出帕子,缓缓擦了擦手指,“你看这些针头状的像什么?”

“注射器。医院输液的那种。”九白突然明白道,“若是说他们先前体内原本就注射了一种毒药,然后再吞毒自尽,两种毒药在体内混合,法医诊不出来也很正常。而体内本来就有的毒药,便是导致小手指发黑的主要元凶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道:“当时我看到周庭眼底发黑像是中毒而非咬舌自尽,但当时法医检查过他说的却是因为是咬舌自尽,便留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周围,他手腕上的针孔不止一处。”

“这个正常,若是生前中过毒,死后即使不是因毒致命,在他的表面有些毒性也会渐渐显现出来,不过,不对啊……肖砚山怎么会认识淮北的人,除非……”

“不是肖砚山。”二人几乎同声说出来。

“昨日宴会上他看见我很吃惊,虽然有惊慌的成分在,但他似乎也没料到我会出现在那里。”

“那他惊慌便是另有所图了?”九白突然滞了一下,“嫂子?”

席云深凝了一眼铺陈的尸体,分不清情绪,眸底沉沉道:“说到底,是我连累了她。”

“可嫂子昨日看起来安然无恙,并没有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肖砚山并没有得逞.”然后突然明白,九白看着他,“所以你才不让嫂子出门?”

席云深略微尴尬地拍了一下他的头,随便搪塞道:“孕妇不宜出门。”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九白连忙跟了上去,二人并肩边走边道:“怪不得当日心中所提咬舌之人能否立即毙命,当时我还和阿随想了很多……原来是因为这个。若是奄奄一息,稍微一点体内藏毒也是必死无疑了。”

席云深睨他,没有接着下去,反而对他前半截话题颇感兴趣,“想了什么?”

九白温温笑了起来,“当时以为你遇到了危险,还想让阿随前去支援,后来被阿随劝住了。”

“那么突兀的想法,倒不像你的性格了。”席云深意有所指地道了一句,看着九白不愿意深谈,默默前观的样子,道了声:“那个江美在那里?”

“督军现在过去?”

“嗯,不是说,她妹妹被关在地下室吗,我倒是很好奇。”

……

“吃饭了。”柳月将饭菜放到桌子上,轻声唤了一句缩成一团忧思的女人。“江美。”

女子略带惊慌的抬头,然后看着她比较面善,扑上来抓住柳月的手,一脸焦急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柳月尴尬地摇了摇头,歪着嗓子,“卧庭不动……”(变腔的“我听不懂”),然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爆笑,裴浩大步踏进来,嘻嘻笑道:“柳警官你这语调交流起来毫无障碍啊,我都听懂了。”

柳月瞥了他一眼,想起宴会上一起看到的的事情还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

“嗐,下了班过来看看呗。”裴浩随意笑了笑,看柳月不在理他,转头继续专心冲着江美做吃饭的手势,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担心啊……”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督军局长?”

“什么啊?”柳月皱着眉转过头去,一愣立刻向裴浩一般站好,“督军,白局长。”

九白温温一笑,“你们先出去吧。”随即两人立刻撤盘子走人,江美或许看着唯一一个脸熟的女子走掉了,有些慌乱,用日语唤她,她一回头便看到九白也走了出来,突兀的目光对视,让柳月错愕了一会。“局……局长。”

九白点了点头,冲着裴浩和她笑了笑,“这两天事情有些多,你们都很辛苦,这样吧,有时间叫上夏河苗蕊蕊,你们一起再吃个饭,我请客。”

“好啊。”裴浩笑嘻嘻道,柳月却别开了眼,温温柔柔一笑:“等忙过这一阵吧,局长。”然后行了个礼,端着盘子下去了。

裴浩挠了挠头,笑:“那……也行。”

没有想象中的时间长,席云深很快从房间里出来了,出来时九白正对着院子里的树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马上警觉回头,“这个江美……”

“无关紧要。”

九白眨了眨眼睛,迫使疑惑,他怎么觉得他语气中有丝不悦?遂又嘱咐了一句裴浩拔腿追了上去。

裴浩进屋刚好看见红着眼睛地江美,以及手忙脚乱安慰语言不通的柳月,懒懒的靠在门上笑道:“她说,觉得中国男人太凶了,哪有,我就不凶啊。”

“嗯?你听得懂?”

裴浩耸了耸肩,笑眯眯地,又颇感兴趣以日语问道:“江美,你刚刚说了什么?为何说中国男人凶?”

……

席云深略感烦躁的瞪回去九白打量的眼,九白扶额笑,“到底怎么了?这样子不想生气像是赌气。”然后如同读心术一样,突然想起来,“该不会那个江美提到昨天,督军你吃醋了?”

席云深冷淡的瞥了他一眼,颇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九白笑,更是笃定了。难怪了,嫂子不会日语,那么她听懂江美说话必定得有个人翻译,恰好有留过学的某位据顾泠说对他嫂子有好感的少爷,再被被翻译者问一问提一提,这陈年老醋可不就出来了嘛。

适量了半响道:“嫂子肯定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怎么了,要不我去提醒一下?”

“算了,孕妇不宜多思。”某督军将头扭向窗外。

……

江美:原来你是督军,江美失礼了,以为昨日和夫人在一起的先生才是,今天还惶恐为何听完江美的诉求后就将江美关了起来。

席云深:……先生?

江美笑:对,日文说得很好,长得也很英俊。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兄弟谈话 席云深和九白并肩走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蔓延出了香气,还有几个面生的贵夫人坐在沙发上与席母谈笑风生,言语间都是恭贺之意,见了他进来之后,免不得又恭贺一番。

席云深淡淡应了声,和九白一同上楼了。晴好刚好从楼梯口下来,被他截住,又忙不跌的指了指身后的沙发,笑着迎了上去。

全程两个人竟然没有交流一句。

九白边上楼边笑,“叔母这下可高兴坏了,老姐妹这下子都唤过来了。”

席云深眸子里染了一层笑意,未言。

二人进了书房,九白才向他捋起来他走的这一个月淮南发生的所有事情。谈及此,免不得要提到当日舆论攻击时,席云深淡淡抬了抬眸,“这事情我听爷爷说过。你可知道替我反击的晴天花朵是谁?”

嫂子啊!九白舔了舔唇,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是谁不重要,反正已经都过去了。督军难道不应该关心是何人操控的这篇文章?”他觉得当日晴好隐瞒了下来,原意便是不想让席家人知道这些的,所以既然督军还不知道,他便也没有这个爱好去当大喇叭。

“爷爷说,他这个手段,倒是有个怀疑的人选。当年在原氏手下的时候,爷爷大权刚得,原某人身边有位老师,叫周弄文,以同样的方式攻击诋毁过,如出一辙。”

“这么说来,肖砚山是原某人的大舅子,很有可能认识那个周弄文。”

“嗯。既然舆论攻击没有成功,肖砚山就会在找第二次机会再次打击我。当下,军政处的一些旧党明面附庸于我,可底下效忠的却是肖砚山。想必那个传闻德高望重的周弄文也出了不少力。但爷爷说,周弄文这人,自视甚高恐怕也不单单希望做个下属。”

“狗急跳墙,既然如此若是舆论是肖砚山放出来的而又没有成功加之这两年肖砚山屡有动作而不得施展,周弄文对他心生不满,若生了异心,他的根基也该摇一摇了。”

“所以他才会这般急不可耐。”席云深阖眼,“五月春试在即,以周弄文的自视才华,这泱泱学子便又是一把利器,很快便会有第二步动作了,行动之时,收尾之时。”

席云深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凌厉,九白展唇一笑,“是。那警署的尸体……”

“无用了,只不过我现在也想不出究竟还有谁在暗中捣鬼。”

“我会留意这个动向的,督军放心。当下之急我们先搞定肖砚山。”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许管家推门进来,笑道:“少爷,九白少爷。”

然后向前推去一封请柬道:“这宋先生的寿诞快到了。月牙湾刚刚合作,咱们两家交往甚密,老督军的意思是家里还需得派个人过去。如今少奶奶怀有身孕,你看……”

闻言,席云深皱了一下眉,谁说他们交往甚密的。刚刚吃味的督军九白还记得清清楚楚,掩唇一笑,“许叔你先把请帖留下吧,让督军好好想想。”

许管家应了声,然后又关门出去了。走后空气中泛着一丝凝重。

“两家?交往甚密?”席云深自言自语,末了又嗤笑一声,将桌上的请帖看了两眼,丢在一旁,九白瞄过去,刚好看到“席夫人”三个字。

“我去吧。”九白自己应下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先生的寿诞在这个月中,我刚好休班,警署也不忙了。”

席云深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和白九驰最近闹得很凶。洋行的股权和你手里的些,应付起来可还吃力?”

“绰绰有余。”九白一笑,“这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不会牵扯到正事上来,即使在寿诞上见了面也不会打起来。”

席云深凝了他一会,从椅子上站起来,瞥了他一眼嗤笑,“不管有没有影响,把你的事快点了一了。从小到大,磨磨唧唧多少年了,敢做不敢说了还。”

九白眸子垂了垂,温温一笑。“知道了。”

今天的打趣和询问,或许在所有人眼里他和顾泠都该早是一对,青梅竹马,水到渠成,他也是这样想的。但最终顾泠那日对他说的“滚”,他突然发现他对那个姑娘的了解远远小于自己的想象,甚至连自己的情愫在面对她时,知道她心里的人不是她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末了,九白眸子瞥见正放在桌子上的文件,顾随今天送来的那份,又道:“两个人的感情就像是高高的擂台一样,但不起眼的虫子每天蛀上一点,日积月累下去还是会崩塌的。”他多年犹豫和思虑就像是虫子,错过了二人最好的那个时机。他不知道那份文件下面的秘密会不会最终化成虫子。

席云深顺着他的眼睛看了过去,眸若深潭。“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九白摇了摇头,“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你要做的事,就放手去做。少奶奶是个好女子,从以前就开始,她始终站在你这边。”

这次他唤晴好是“少奶奶”,而不是“嫂子”。他觉得在许多人眼里,不管是他身边的下属还是家佣,她们都是这样想的,嘴里尊称的“少奶奶”,是个好女子。

“我当然知道。”席云深又坐回位置,顺手将桌上的文件放入抽屉又淡淡道:“我分得清。”

“还有一件事……”九白顿了顿道:“听人说,白九驰准备和夏家联姻。”

席云深一顿,抬起头来,“可君?”

九白点了点头,“夏小姐不愿意,已经从夏府搬出去了,再少奶奶家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现在在洋行工作,是你之前给她安排的那份,还带有员工宿舍。”

“我知道了。”席云深回答的淡漠,但放在桌上的手指明显一蜷,让人猜不透此刻他在想什么。

……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为老情人道谢 “吃饭啦,你们两位工作狂不要再书房闷着了。”晴好探出脑袋,挽唇一笑,九白又笑了起来,“老早就闻到香气了,可算可以吃饭了。”然后招了招手,“我先下去了啊。”眉目间一片温和丝毫不见郁色,导致晴好想找他问问他和顾泠也找不到话题了。

看着席云深从书桌前,她走上前去,嘻嘻一笑,将他拉进了书房的阁间,有书架和休息的大床。席云深挑眉,“你干嘛?”

晴好心虚笑了笑,略有撒娇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就在他凑过来时,却被她一躲笑道:“阿深,我们今后三个月要分房睡。”看他不快且不解的神色,连忙解释:“妈妈说啦,头三个月,夫妻是不能睡一块的,对胎儿不好。”

席云深眉头皱了起来,晴好快速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然后拔腿向外跑去。

“吃完饭,我给你捯饬出来睡觉的地方,现在先下来吃饭……”

那小女人走得飞快,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郁闷,还有……这种说法?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皱眉,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不要乱跑。”

晴好眼睛弯了一下,应了声,“你这是同意了?”

席云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看着她说起了另一件事。“刚刚我回来的时候,顺道去看了一下你妈妈。她知道了消息,很高兴。”

“我就知道。”

两人并肩下楼去,席云深自然牵着她的手,听到她说完,才又道:“我听说,你帮了夏可君?”

晴好一愣,半响才点点头,“她那天晚上哭着来找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把她送到了妈妈那里。”

席云深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谢谢。”谢谢她不计前嫌,还能帮助那个女孩,也谢谢她,没有为此而怀疑或者不适什么,甚至已经忘却了。席云深好心情地勾了勾唇,向着饭堂走去。

身后的晴好吃味地想,她丈夫是在为老情人向她道谢吗?

……

怀孕后听席母说会变的喜怒无常,她自己格外注意这件事,不能任性让席云深难做。

但她现在发现,这件事是完全反过来了。

就比如说今早,他们二人明明是分房睡的,一早起来,却发现某人堂而皇之的躺在她身侧,还手脚并用的圈住了她。

窗外昏昏暗暗的晨光还没有亮起来,晴好等了一会果然见他悠悠转醒,浓着声音问她怎么醒的那么早。她手指画了画他的眉骨,看他眼中的疲惫,有些心疼。

“你最近很忙吗?看你很累。”

席云深半阖了眼,静默了一会才道,“没。你在家乖乖的,莫要出门了。”说罢便起身悉悉索索的开始穿衣服。

又是不能出门?难不成有什么危险吗?

晴好也起身,“阿深,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你告诉我,我也好能防范一些。”

席云深回头冲她一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有什么好防范的,好好在家养胎便是。”

晴好低低应了句,一直不都是这样,涉及到他的问题时,他从来不会将他的苦恼与烦心的事情告诉她。所以她展现一下自己能给他分忧的能力。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还去月牙湾监察呢,爷爷还夸奖我了。”

“月牙湾?”晴好连忙从床上爬到他的站立的床边上,丝毫没注意到某人别扭的脸色,“对呀对呀,我能做很多事哦。”

席云深漠漠不言,漫不经心地扣着胸前的扣子,晴好叹了叹气知道此事不通,又换了件事情道:“那我今天可以和阿栀见面吗?我昨天托人约了她。”

席云深细想了一番点头,“可以。不过带着沈寿和顾泠。”

晴好闻言又笑了起来,“那我今日在回一趟家。”

“好。”

晴好慢吞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听到大厅嘈杂,说着什么“月牙湾出事了……”,她心里一紧,立刻下了楼,看着席云深匆匆忙忙走掉的背影,有些心惊,今早刚提到的月牙湾怎么就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月牙湾事故 车子驾驶远远地便听到几道声音的声音,远远看过去稀稀拉拉的人群就着晨光已经议论开来。一阵警车长鸣,警员开道,九白从警车上下来,大步走向了人群分开的两侧。

人群议论四起。

“这是怎么回事?”

“两具浮尸啊……哎呦……好久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殉情的吧,你看一男一女。”

“你可瞧仔细了,你看他们脸上都紫了,一片一片的,八成啊是被人药死的。”

“药死的?”人群惊呼。九白凝眉放眼看过去还有两三个孩童,遂对着旁边的裴浩道:“疏散一下。”

裴浩应了声,就去忙活了,因着还是大早,围观的人并不算多。

有脚步声踏来,入眼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九白抬头,便看见以帕子捂着嘴的宋之衡,眉眼都是嫌恶。九白温温一笑,“宋先生,借你的临时办公厅一用。”

“请便。”

两具泡的微微浮肿的尸体被抬进办公室,在进屋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泡得太久,一位抬尸体的警署脚下一个趔趄,竟轻飘飘的将胳膊扯了下来,又迅速被旁边的人捡起,一同进了临时办公室。人群的议论声音也变小了些,只有警署安排的老民工进去看两眼,来辨析是否是工地上的人。法医在将施展的工具一一展开,宋之衡只凝了一眼,便再次捂帕出去。

那位扯断胳膊的警员畏惧地看着九白,见他未理会,反而戴上手套拿起扯掉的胳膊细细看着手,才松了口气,低头出去了。

那双手泡的微微浮肿,溃烂,但依旧能够看出在小指处乌黑。

又是一起。

九白看了看女子的脸,又扒拉开手腕处衣服,想要看看手腕处是否有针孔,却发现皮肤已经接近溃烂,根本无法辨别。但他的这一举动,倒是发现在衣服的末端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印记,他又把衣服撸了上去些,一滩红色的印记出现在眼前,因着溃烂的伤口,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看样子是朵花。

“中毒而亡,仔细检查两人中的毒是否和前几天那几个人的一样。”

“是。”

外面,宋之衡点了颗烟,百无聊赖地看着孩童嬉闹,他本来便浅眠,刚在公司睡下不久,边有人嚷嚷什么死人了,他是月牙湾工程的总领事,免不得过来查看一番。烟圈云雾,他把眸子又淡淡移到围观的人群中。

“宋先生,附近为何如此多孩童。”九白掀帘出来,看着还未散去的人群,还有好奇地孩童在徘徊跑动,嘻嘻哈哈地在跑闹。

“多半是民工的孩子,还有少数是流浪儿吧。”

九白移开了眼,打量了他一眼,“宋氏要在这码头旁建学校,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分一成股?”

“那白局长是以白家的名义还是个人的名义?”宋之衡略带打趣的看着他,眸光浅浅,又轻描淡写地移开了眼。

“个人。”

“此时若谈,便抽了空去公司吧。”宋之衡看掀帘出来的法医,又看了看不远处,意味深长一笑:“我倒是很好奇,究竟什么人物,让这淮南督军和警署局长,同时出动。”

“职责所在。”

话音一落,便看见席云深大步走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眼,便与九白一同走进了办公室。宋之衡颇是不在意一笑,走向了月牙湾的监工。

曦光渐散,太阳初升,不少店铺已经开始营业,洋装的女子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抱着文件路过早餐小摊时意外的听到人们的饭后谈资。

“听说了吗,月牙湾死人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六七点的时候。孩他爹昨天夜班,今早回来说的,听说啊督军都过去了呢!”

“这么轰动,不至于吧……”

随着话音起落,先前还停在摊前的少女已经快步向月牙湾方向前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理智与暴走的双面晴好 晴好心神不定地看向窗外,连带着阿栀也不由得频频皱眉,拿勺子敲了敲小盘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孕妇不宜多思的,慕小姐。在怀孕的时候多忧愁,生出来的宝宝可是爱哭鬼哦。”

“真的?但是没听过这种说法。”

“哈哈,骗你的。”阿栀笑了起来,看着晴好一脸正经的模样笑道:“不过一孕傻三年,这种说法是有的哦。”

晴好垂眸一笑,突然想起今日找阿栀除了给她报喜之外,还有一件事,遂道:“阿栀,我听人说,你一直在为宋之衡诊断,他……怎么了?”

阿栀一听他的名字,神色有些别扭起来,“他……没怎么,挺好的,我们是有点联系,不过你要找他吗?”

晴好垂了垂眸,犹豫片刻道:“前几日我们一起参加了一趟宴会,宴会上他帮了我。”

“哦,这样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之前一直想让我去他捐助的学校任教,我当下的身子有些不便,但这个,却希望你能帮我交给他。”晴好从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推了过去。

阿栀疑惑地接过打开。

“这个是我大学里的师哥和师姐文采出众,人品斐然,我打听到他们过几个月会从青州乔迁到此,希望能够帮他。”

阿栀握着单子,心里苦笑,他哪里是缺教师教小朋友,缺的不过是你这个人罢了。手指翻页,顿了一下。“这是?”

“这是我的任职简历。”晴好弯了弯唇,手指扶上肚子,“新年时,我在医院遇见宋之衡,他就给我说了这件事。我一直在犹豫,犹豫来犹豫去,等来了这个小家伙,这两天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日后他若是出来了,他会如何介绍他的父母?我父亲是淮南督军,文韬武略。我母亲……是个贵妇人,什么都不做。”

晴好垂眸笑起来,“阿栀,我不想这样了。”

不想永远呆在那个人后面了,他的一切他都不给她说,她怕时间长了,她更走不进他的各种想法中去。

“所以呢?”阿栀手指下意识捻了起来最后一张,故作轻松问道:“需要我也一并交给宋之衡吗?”

“不,阿栀,那是让你帮我收着。”晴好看向阿栀,她甚至能看出她的紧张,“宋之衡说的不一定适合我,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当初的选择,你看着我。如今的这份想法,你也帮我收着吧。”

阿栀突然就轻松起来,连着心情也愉悦了,但又似乎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愧疚,两难之间握住了咖啡杯,心静下来才又笑道:“好。”

又闲聊了会别的,晴好起身告辞,她担忧今早听到的事情,又听顾泠沿路说了些,遂打算去看看。

“阿栀,我们去月牙湾看看,你可要一起?”

“月牙湾?”阿栀一顿,摇了摇头,“不了。不过晴好……”

“嗯,怎么了?”

“没什么,快去吧。”

上了车后,顾泠很是好奇,一直在想阿栀最后一句话要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晴好歪头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我做错事了。”

顾泠更是惊讶,“少奶奶你能做错什么事?”

晴好摇了摇头,笑了笑。从上次医院她看见阿栀逗宋之衡笑她就隐约知道了她的心思和想法。宴会上的事情上了报纸,虽然是日常报道,但报纸上有她与宋之衡的名字。她怕阿栀介意,所以想唤她出来探究她的反应,果不其然。

她犯了错,宋之衡每次帮她,她都有这种感觉,但或许次数太多或许这个人真的让人好奇,她不想再逃避也逃避不了,她想以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回报。

晴好看了看窗外,快到月牙湾了,人群似乎还没有消散,期间还能看到挺拔卓尔的影子,她看了过去,那个人在下一秒也看了过来,然后微微愣住笑开,又避开眼。

晴好随即一笑,又将视线圈过一周,却没发现席云深的影子,正寻找间,却听到一声娇俏的声音。“云深。”

晴好寻着声音过去,在人群中央,刚好看到一身洋裙的夏可君,被警员拦着,冲着简陋的办公室扯开了嗓子,声音焦急。

“云深。”

顾泠凝眉想上前拦住她,被晴好止住,然后心底默默念了一串数字,……三……二……一

门被推开,一身军装的男子出来,从侧面看过去还能看到他微微惊诧的表情,走上前去,止住了警员的动作,问道:“可君,你怎么来了?”

“我……”

夏可君吞吞吐吐,眼眶涌上来一层泪花。席云深凝着眉看了眼她,然后对身后跟出来的九白低声道了句什么,然后又沉沉说道:“你跟我来。”然后大步踏向自己的军车。

“走吧。”晴好突然转身。

顾泠立刻拔腿向着席云深的方向追上去,大有去撕夏可君的架势。

晴好笑着一把抓住她,“你做什么?我说的是去我妈妈家。”

顾泠一愣,“少奶奶,我以为……”

“反正来看月牙湾发生什么事的,如今这样井然有序,也该回去了。”晴好小声嘀咕了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暴乱呢。”

“可……”天地良心,顾泠实在没有挑拨离间的爱好,但看着督军就这样将夏可君带到车里她都替她家少奶奶吃醋。

“怕什么,夏可君还能比得过我的?”说罢晴好挺了挺肚子,又很俏皮轻拍了下。“诉诉苦而已,走吧。”

故作淡然的样子快步向前走后又垮了下来,哼,被她看到了,她要回家慢慢想怎么问他,老情人见面,好啊!送上门也不能见啊,现在快走,要不然她觉得她要丢督军夫人的脸了。

哼,最好是只吐槽吐槽她的悲惨故事,要是有“真情流露”什么的,她就要把席云深锁起来了。晴好脑洞大开的想着,走向车子的步伐一步踏的比一步重,发泄酸溜溜地情绪般。

顾泠目瞪口呆,叫唤着少奶奶连忙追了上去。

九白听到熟悉的声音,寻声望了过去,只看到两道背影。

“白局长,两具尸体已经检查完毕,怎么处置?”

“带回家。”

“啊?”

九白回神,捏了捏眉心,“带回警署,再去让柳警官把江美带来。”

“……哦,是!”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我嫁给你吧,为妾也好 狭小的车间,司机惊讶地看着被带上车来的女子,然后向席云深示意点了点头,安静地下了车。

车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席云深不远不近地坐着,手放在双腿上,脊背挺直,冷硬的五官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垂着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听到压抑的抽泣声,他才抬起眼,晦涩不明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莫哭了。”

低沉的两个字,让夏可君停住,然后抬眼看向他,她突然记起以往在英国时候,每次她收不到家里的生活费断了联系或是受了各种委屈的时候,这个人都会放下手中的事在她身边替她解决着一切,然后说句“莫哭了”。

刚刚,他放下了手中的事带她过来,刚刚他也说了莫哭了。所以,之前的坦白之前的争执他都是一时冲动,他没变对不对?

席云深移开了眼,伸手从车盒中拿出纸巾然后递给她。“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些。”

夏可君垂下眸,委屈至极,又有眼泪涌了上来,盯着腿上的纸巾,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早些寻个人照顾你也好,白九驰风流名声在外,确实不是良配,放眼淮南,你可有喜欢的人?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夏可君惊愕地抬起头来,“我……”

席云深垂下眸去,避开她的眼。

夏可君那句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就堵在了唇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我现在在洋行工作。”

“嗯,我也听说了,还适应吗?”

夏可君摇了摇头,苦笑,“经理很难相处,云……云深,我能不能到你身边工作?我会很多,我什么都可以做。”

“每个工作都会有不适应的阶段,你这才刚刚入职,还有很多适应时间。”席云深凝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可是……可是我……”夏可君焦急地抓住他,他静静听着没有被打断,但是她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的模样,像极了寒冬里缩在墙角的小猫,轻轻一声,便将他想抽回手的动作止住。

任由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片刻抽了一张纸轻轻抬起,轻拭她眼眶轻叹,“我送你回去,若是不想工作了,便在家里休息吧,我会让沈寿给你送过去钱。”

夏可君眼睛一眨,似乎有流星闪过。

“但可君,你的事情,还要你自己去解决。与你父亲的关系也好,婚姻大事也好。”

他依旧很好,对她很好,但如果是她不知道那件事之前,她或许就接受了,如今……最后她垂下眼睛,声音低低地,“你之前去淮北,怎么不给我说呢?你如今回来了,怎么也不给我说呢?”

“你有事的时候,我都在,不在的时候,晴好也会帮你。”

“晴好……”夏可君一愣,抬眸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外面---有一辆车在围着他的车辆转圈。她就突然笑起来,“对,她这次帮了我,真没想到。她是个性子这样好的人。”

“嗯。”

“云深,既然她性子那样好,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席云深回过头,看向她。却见她拢了拢头发,依旧是温婉柔弱的模样,眼角因为哭过还泛着晶莹与血丝。

“我嫁给你吧,为妾也好。”

席云深猛地皱起来眉,夏可君却缓缓道:“云深,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么多人,偏偏是我救了你。”

………………

“停停停。”顾泠急道。沈寿一脚踩下去,车子稳稳停住。

“少奶奶,督军好像发现咱们了……”

晴好沈寿闻言大惊,三人同时缩了下去,晴好胆子大些看见席云深从车里转过头去,连忙推了推沈寿,“走,快走。”

沈寿一踩油门,车子迅速溜开,像只得逞的小老鼠一般。

三人幼稚地笑了一路。

沈寿抬了抬眼,频频从后视镜看一直向后看去的晴好,笑眯眯道:“少奶奶,我看督军时发现咱们了,您说您这样干晃悠,要是督军没看见也不顶用啊。”

顾泠含笑锤了他一下,“就你话多。”然后一挑眉,“少奶奶有那么孩子气吗?她只是想考验一下你的车技。”

晴好脸红了一下。

沈寿直起腰板,一脸正经。“是,随时等候少奶奶考验。”

晴好脸颊更红。嗔怪地瞪了一唱一和的二人一眼,捂着眼睛笑起来。真的是……她都做了什么啊。

看见席云深将夏可君带到车上去,竟然止不住好奇与酸味,让沈寿开着车绕着席云深的军车转悠,这下好了,被人逮个正着,还收获了两枚小喇叭。

“咳咳,那个沈寿车开得不错,值得表扬,不过时间不早了,咱们快点去我妈妈家吧,还有……不许往外说!”

“噗哈哈哈……是!”

乐融融的氛围一直蔓延到了家门口,看着家里四敞的大门,晴好一愣,下了车,院子里传来一阵嘻嘻哈哈地笑声,格外爽朗。

晴好眼睛一亮,迅速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阮君归来(1) 院子里掐腰站着一个女子,黑色道姑似的长裙,却依旧风姿绰约,爽朗的笑声似银铃铛般绕梁。听到脚步声转过来,眼角细纹也没有挡住她脸上的笑意。

“怎么,小晴好不认识我了?”

“阮君阿姨!”晴好扑了上去。

九岁的时候,阮君拿着扁担呵斥一群在她家门口说风凉话的人,泼辣无比又威风凛凛。

这时,阳光打了下来,在小院里形成密密麻麻的斑驳不似当年萧索,但人却丝毫没有变,阮君掐着腰,在厨房张望,“啧啧啧,兰秋啊我说你这几年厨艺可是一点没有长进,那蒜能这样切吗?”说着上前夺过刀,迅速往案板上一撂,“啪啪啪”几声大响,蒜瓣粉碎,随之的便是那把陈年旧刀“啪”一声,刀柄分离。

嘎……沉默半响。

慕母扶额,推着阮君向外走去,又气又笑道:“你呦快点出去。每次不弄坏点东西你就难受。”

“欸欸欸,不是我说,你这刀从我走你就开始用,年久失修,怎的怪上我了。”

“是是是,老姐姐,你可别在这给我添乱,去找你干女儿玩去。”

“老?我可一点不老,兰秋,我看你才老了。”

阮君嚷嚷着从厨房出来,看着晴好憋笑的样子,上前一把扯起她的脸蛋,笑眯眯道:“小晴好,你阿姨我今天刚来你就笑话我。”

晴好弯着眼连连摆手,在她肩头蹭了蹭,“哪有……阮君阿姨,我想死你了。”

阮君笑眯眯搂住她,片刻觉得感觉不是很对,扶着她的肩膀起来,然后眼睛在她胸脯处打量了两眼,打趣,“呦,这五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啧啧啧,这身材可一点不输当年的我。”

晴好连忙捂住,嗔怪撒娇一声,“阮君阿姨。”阮君含笑一眼,然后又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顾泠,又是哼笑一声,“这丫头也是俊俏,你的朋友?”

说罢还将眼睛在她的身材上打量了两眼,吓得顾泠汗毛竖起,塌着背笑道:“夫人好,我是少奶奶的随从,我叫顾泠。”

“少奶奶?”阮君又将笑容打量到了晴好身上,捂着唇“咯咯”笑起来,“都嫁了人,小晴好许配的是哪家的富贵少爷呀?这身材原来是滋养出来的,我说就兰秋这样的身材怎么会生出……”

晴好一哆嗦连忙跑开,“阮君阿姨你说什么呢。”

“别走别走,再让我好好瞧瞧哈哈哈……”

晴好连忙躲到端着菜出来的慕母后面,面红耳赤。五年不见,她阮君阿姨的言行真的是越来越……与众不同了。什么被滋养出来的……

慕母连忙腾出一个手扶住晴好,笑看着打闹的这一老一小道:“哎呦,你可悠着点吧,晴好现在有了身子,可不能乱跑了。”

晴好刚听了这样的话,又听见有了身子,莫名觉得害羞,终究是敌不过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羞恼地跺了一下脚,嘟囔着“不和你们说了”然后进了屋子。

“真的吗?到底是哪家小公子,我也好见见。”

“你见什么。”慕母边打趣边抱怨,“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晴好成亲你也没回来,给你托信给你说也不知道你在哪。”

素来脾气好的慕母越说越气,“咚”地一声将饭菜敲在桌子上,接着就看到阮君软下来的小脸,明明快五十的人了,可是保养得宜,眉目间又满是风情,拉着慕母的手撒了撒娇,竟还是一派俏皮的样子。

“信是我没收到,但你就给我说说,晴好究竟许的是哪家的小少爷?”然后转过头来笑眯眯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看看究竟是哪家公子有这样的福气,能娶得上我们晴好。”

慕母笑起来,知道她性子野且泼辣,本就没真的生气,遂笑道:“晴好是有福气的,嫁到了席家……席家你还记得吗?就是城哥跟随的老督军家。晴好九岁的时候,你见过一面的。”

手指一顿,阮君回过头去,眯了眯眼,“现在淮南的督军,席云深?”

“对,就是当年老督军给定下的。这不晴好毕了业就嫁过去了。可惜你当时不在,我呦自己送晴好出嫁……”

晴好看着阮君的侧颜,轻声问了句,“阮君阿姨,你认识云深吗?”

阮君的手指收了回来,随意搭在了桌子上,眼角的纹路舒了一下,又绵绵笑起来,“我当是谁,当真是席云深吗?”

“对……对啊。”

“哦,这淮南督军的名号有谁不知道,我在海州也是听闻过得。”阮君垂眸道了句,然后接过席母手中的汤碗,就喝了一口。晴好一个“烫”字没说完,就见汤碗落地,阮君吐着舌头:“烫烫烫……”

慕母失笑,递上凉水。“还那么毛毛躁躁的,这刚乘出来的汤可能喝下去口?”虽是责怪的语气,但又随手给她盛了一碗。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阮君归来(2) 她从小便这样看着二人过来的。她那时候常常在想,她妈妈这般软儒性子的人,就今怎么和急性子的阮君阿姨成为十几年的闺中密友的。她看来,两个性子爱好相近的人才能谈得上人生的亲密挚交的,像是她和阿栀。

但似乎就是这样的关系,一个软儒一个硬气,软儒的在生活中照顾好硬气而粗手粗脚的人,硬气的在危难的时候护住软儒的那一方,这样才是好搭档呀。

“哎呀哎呀,我风尘仆仆的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们,饿肚子了摔个碗还心疼不乐意了?”

“乐意乐意,你高兴你尽管摔……”慕母无奈一笑,甩开她,坐下来给她夹了一筷子肉菜,“不是饿了吗?快吃饭。”

“哈哈哈,阮君阿姨你这么可爱,还没有个姨夫降住你你吗?”

晴好看着两人的互动实在开心,她巴不得有阮君阿姨陪着她妈妈,她一个人太孤独了。但又突然想起阮君阿姨如今粗略一算也是四十好几,应该有了自己的家室,不知道在这呆多久,随即问道。

她刚问完,就觉得脚被人踢了一下,慕母的笑容一僵。

她问错什么了吗?然后看向阮君,果然她的脸色也是一僵,随即又毫不在意一笑。

“当然有,我这样优秀,那裙下之臣可不可多。不过啊,这次我回来可就不走了,兰秋你可不能嫌弃我,反正我赖在这里了。”

慕母连忙应道:“不赶你不赶你,我巴不得呢。”

阮君垂眸一笑,低低嚼咽起来。

晴好突然留意起来她身上的黑裙,素来爱红紫妖艳颜色的阮君阿姨,怎么会突然穿黑色的衣服,素来爱说话的阮君阿姨怎么闭口不提她这几年的生活。晴好心里一梗,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阮君吃着饭,随意问道:“小晴好,那个男人对你好吗?”

晴好正想的入迷,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是谁,看着阮君打量的眼睛,她连忙点头,“很好,他……”

她记起年幼时,她上女高时那时候被送礼物的男生缠的烦,回家随意向当时还没有走的阮君阿姨说了一句,结果她阮君阿姨雷厉风行地直接解决了,问她怎么解决的,她只是迷之一笑,然后从此在她女高时期就没有在收到那个男生的礼物了。

她记得那个男生似乎是……宋之衡?

“这样的男人啊家大势大,要是敢三妻四妾对你,我劝你趁早离开他,然后我打断他的腿。”

晴好失笑,连忙按住她的动作,“不会不会,我们好着呢。”

身后的顾泠再次冷汗一冒,打断督军的腿……不敢想不敢想。

慕母看了一眼顾泠,连忙拉住她,“晴好与云深很好,这不肚子刚有动静。”

阮君的眼睛移到晴好的肚子上,似乎是惊奇一般,盯了许久,看了许久,才抬起头,“好好养着,这怀孕伤神,没事就在家躺着,莫要管闲事了。”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丢筷子,“这一路的船可困死我了,不吃了不吃了,我要先补个觉,可不能长皱纹。我的床呢?”

“这,早准备好了。不吃就不吃吧,醒来再吃。”慕母领着她向晴好的屋子走去,走了两步,阮君回过头来,笑意未变。

“小晴好,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可要告诉我,别受了委屈。”

“知道啦。”晴好扯了扯唇角,看着满桌子菜和慕母对视一笑。

出来时,几乎已经到了黄昏,一步深一步浅地在门口徘徊,看着慕母收拾好桌子,才指了指外面,向外走去。

车前,慕母将毯子给她裹上道:“如今你阮君阿姨也回来了,莫要担心我,在家里好好养胎,头三个月不要乱跑。”

“知道啦妈,不过你饭桌上踢我一脚是怎么回事?阮君阿姨她……”

慕母一叹气,“你莫要提她丈夫便是,还在上心头上,不说而已。”

晴好错愕,捂住唇。“阮君阿姨之前一而再再而三推迟来淮南,是因为家里出了事?”

“嗯,原本信上是说着要一起过来的。但这副模样……”

晴好懊悔道:“都怪我……太大意了。”

“没事,你早些回去罢,莫要让你婆婆担心,今非昔比了。”慕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如今我陪着她,也好过些。”

“好,妈妈,你照顾好阮君阿姨。”

晴好叹了口气踏进车冲着她招了招手,看着灯火通明的小院,晴好心里微微一松,但却因为刚刚的消息,她的心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布,有些堵。

连着顾泠叹了一声“没想到阮夫人这样活泼的人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事”但回头看见晴好心情不郁,也就自动闭了嘴。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两匹可怖的狼 竹木围绕,透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粉簇,穿着绿色和服的女子快步走过,女子轻轻抬手点上檀香,看着昔日女子站过得地方,微微烦躁,蹙眉。

门被拉开,悄无声息地上来一个人,走上前一个人,抬手斟茶,清香入鼻。女子扭过头去,眼角微勾,美眸中掺杂着碎冰,右眼下面的红痣越发妖冶,抬手止住女子的动作。

“美惠子,你说那日那个女人站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美惠子浑身一僵,并不是很重的茶杯几乎拿不稳。“对不起。”

鹤田玲也接过,起身,和服的长摆轻轻下垂,如同外面的樱花一片粉嫩。“美惠子,父亲惩罚过你了,可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但那和服又有所不同,她的红艳的束腰后面是一根软皮鞭,轻盈小巧坚韧,适合随身携带,最适合随时惩罚不听话的人,听着解衣的声音,皮鞭轻轻舒展垂在地上,似乎因为许久没有见人还随着那人的动作轻轻拨动了两下。

美惠子未言,额头上已经大汗淋漓,俯下身去,将身姿放到最低。

鹤田玲也嘴上勾起一抹孤寒残忍的冷笑,挥下一鞭子,听着女子的惨叫笑道:“美惠子,听说那几个男人可说你身体没有趣味了,这样怎么可以呢,你没趣味,怎么勾引男人,讲中文?”

又落下一鞭,女子痛的打滚再地,又迅速爬起来,“怎么?真的对那个男人动了情?被扔到了月夜晚的码头,你要不要再去看看啊!”说着猛抓起她的头发,面目几近狰狞。

一甩,头磕地,又落下一鞭,脸颊上有着火辣辣的疼痛,美惠子撑起身子爬到她的木屐前,叩头,“玲也小姐,小姐,美惠子知错。这个……请您看看这个……”

鹤田玲也蹲下身去,从抽开的衣服下面刚好看到青青紫紫的皮肤,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抢过她手中的文件。

美惠子冷汗冒了起来。“美惠子这几日动用我父亲的旧线人调查席云深督军前几日的动向,他去了淮北,这是照片。”

几张图片,散落出来。美惠子连忙整理好,然后双手递了上去。

鹤田玲也冷笑接过,“旧线人,美惠子,你提的很是时候。”美惠子一缩,她确实是想让她放她一马,几日生不如死的放荡生活,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看见她将皮鞭扔到地上,美惠子才轻轻抬眼松了口气,头却埋的更深了。

翻照片的声音,让这个小小的隔间有些静谧。鹤田玲也迅速看着这些照片,不过是远远地拍摄,有的甚至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也清楚席云深的厉害,如果靠近肯定会被他发现。这样的照片不像是为了调查什么,反而像是捕捉花边新闻,或是留存解相思。

鹤田玲也手指越攥越紧,翻照片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美惠子心里涌上一阵绝望。

突然,鹤田玲也手指一顿,看着这幅照片,眸子变得饶有趣味起来。在四方的黑白照片上,在涂上挺拔的轮廓背后,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风姿绰约,柔弱可怜,像极了一个人。

“做得好,美惠子。”鹤田玲也突然屈身扶起她,还轻声道:“下回可不要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美惠子抬脸微微一笑,“谢谢玲也小姐。”身子却因为剧痛像是软泥一般,几欲倒下,却又不敢。

“不过,这个女人是谁?”

“这是黎恪在外的私生女,黎思菀。”美惠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眼睛。

“美惠子,天皇会记得你父亲的功勋,也会记得你的效力的。”鹤田玲也拍了拍她的脸颊微微勾唇。

“……是。”美惠子垂眸。

门再次被拉开,鹤田玲也迅速回头,美惠子突然失去撑扶狼狈坠地。看的鹤田英夫眉头一皱,眸子又凉凉地看向垂着眸的鹤田玲也,大步踏进来。

睨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然后眸子又落在安静跪着的鹤田玲也身上,用日文低斥道:

“玲也,你不要忘记你的使命,过分的关注会让你丧失做优秀政治家的天资。”

“我知道了,父亲。”鹤田玲也头低更甚,短短地几秒钟已经想好回答,“父亲,我们想入侵淮南,就必须先击垮或是利用好这个人,玲也知道分寸。”

鹤田英夫冷笑一声,抬手,将这几张照片一并倒入檀香盒中。灰尘被压住,明明灭灭的火光却带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多余的人就除掉,多余的信息收集者就是废物,这句话我要交给你几遍?”

鹤田玲也抿住唇,头却低下,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实验的事情怎么样?”

鹤田英夫在她的对面坐下,鹤田玲也连忙抬手斟了一杯清茶,小推了过去,眸子、唇上笑容都恰到好处,“实验在那两个活靶上成功了,只需要在多几次验证,即可出现试剂一号。”

“好。”鹤田英夫的眸子这才轻轻落在已经尽力直起身子跪在地上的美惠子身上,“你的父亲为你过错弥补了不少,伤痕累累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下去休息吧。”

“谢谢先生。”美惠子俯身,继而上来两个婢女,将她拖了下去。美惠子出门前,大着胆子抬头,相对而坐的父女间,一个眸子狭长冷艳古怪残忍,一个眸子深潭古冰笑中带刀,都像两匹可怖的狼,随时可以了结她的性命,不久,不知道会不会掐住这淮南的“姓名”,然后用力咬上一口,在天皇面前立下赫赫战功。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秀才投湖死掉了 晴好到家的时候,看到了大门前站立着一个人,有灯光照来,他才淡漠的转过头来,然后晴好身边的顾泠一下子蜷了手指。

晴好凝眉,偃月并非第一次来席家找阿喜,但除了上一次,就没有被顾泠碰见过了。

偃月冲她点了点头示意,他除了阿喜从来不会唤别人。晴好知道所以有些担忧地看向顾泠,却见她垂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好下了车,走向偃月,轻声问道:“偃先生是又来找阿喜吗?”

偃月一怔,摇了摇头。“我找督军。”

“他还没有下班,不在。”然后晴好看了看走下车的顾泠道:“你不如先进来等一下,不用那么客气等在外面。”

“不用。”说罢转身就想走,刚走了一步又顿住。“我明日再来。”

“哦,好。”晴好也不欲强留,她能感觉得到偃月和九白沈寿他们都不一样,他并非从一开始就跟随席云深,他对他们有戒备,而她对他也多多少少也有戒备和疏离感。

而所有人中唯独对偃月很好很不客气的人,恐怕就是那个看着他的背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姑娘了。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晴好走上前去,就听到她低低地声音:“我之前跟过他和阿喜姑娘,但是没到他家,他就把我甩掉了。我想他应该是极不喜欢我的。”

“阿泠。”

顾泠回头笑了笑,“没关系少奶奶,我慢慢地会习惯的,再多几次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他了呢。”然后又扬了扬唇,大臂一挥,“我回去啦,少奶奶,不用担心我。”

晴好看着车子发动,突然心生了感慨。她想她能明白些顾泠此刻的感受的。喜欢的第一个人的心情,酸甜苦辣旁人的再多话都听不进去的。是好是坏是坚持是放手,往往都是自己的一些感受突然来决定的。

她觉得,现在让顾泠去接触偃月的冷漠也好,早早地认清自己的内心。

……

晚上入睡的时候,晴好强撑到了半夜,才感觉到床上一压,然后有人轻手轻脚的上床来,未等他抱住她,她便睁了眼俏皮地眨眨眼伸出手抓住他。“你被我抓到了。”

“席先生,夜半时分偷偷摸摸爬到小女子的床上来,有何贵干啊?”

因为时间晚,他并没有开灯,就着月色他的五官面容还清晰可变,许是没料到她还没睡,他浑身一僵,继而捏了下她的脸。“你怎么还没睡?孕妇……”

“孕妇不宜熬夜,我知道。”未等他说完,她便接过去话,吐了吐舌。

席云深半靠着床头,睨了她一眼,“想来是我打扰你了,我去书房睡?”说着去书房睡,但身子可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晴好照顾一下他的尊严淡淡道:“不要,就这一次,以后我睡着了,我就不知道了。”

席云深含笑,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声音低沉,“你今天去月牙湾了?”

“嗯哼?”

“看见了我和可君?”

“嗯哼!”

“你想问什么?”

晴好终于“嗯哼”不下去了,眼睛里蓄满了笑意,他那么坦白,倒是让她问不下去了。又向他怀里拱了拱,“我什么都不问,我就是想说你今天晚饭都没吃多少就去书房了,这样下去,身子都要熬坏了。”

席云深轻轻拍着她的背,弯眼。

“那你就替我多吃点,然后在我烦躁的时候给我讲讲故事。”

晴好抬起眼睛看向他,“那你现在烦躁吗?”

“还好……”

晴好突然起身,趴在被子上伸长手向床侧的床头柜摸去,鼓捣了半响,手里握着东西又缩了回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嘿……”

席云深挑眉,然后掰开她的手指,一面镜子映出他的脸。

晴好跪坐在床上,笑眯眯道:“那我现在再给你讲个故事。”席云深一把拉过她,给她盖好被子。“躺下讲。”

“好。”晴好润润地声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上次讲到那个秀才投湖死掉了,那么镜子也就没了主人。它走啊走……”

“为什么没主人?”

“秀才投湖死掉了呀。”

“不是有地主吗?地主将秀才逼到湖边,看着他投湖,那么镜子不就有两个下场,一是被主人丢在路边,二十随主人进了湖里。既然会走,不就掉在了湖边,地主得逞了。”

“你……”晴好又坐了起来,看着一本正经分析案情的人,突然来了气将他手中的镜子夺了回来。“预知剧情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睡觉!”

然后赌气的躺了下去,又赌气的向床边上靠去。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县令将镜子送给了夫人 这男人真是一点情趣没有,本想编一个因镜子定情的恋人的感人肺腑的故事,结果某人严谨的逻辑,扼杀在了摇篮里。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变成案例分析了。

席云深含笑看着一直裹着被子蠕动的小女人,勾了勾唇,“晴好,我没被子了。”

骗人,闭眼,不理。

“冷。”

突然被子一甩,全数搭在了他身上。好嘛,本来还想过他女人会问他今天说了什么,或者不问默默生着不敢发作出来的气。结果现在好了怀了孕还长脾气了,气发作出来,竟然是为了毫不相干的故事。怎没会有那么……可爱的人。

席云深裹着被子涌了上去,又将她包了起来,贴了上去,语调轻松。“这孕妇脾气怎么那么大?”

“哼哼。”

“我是不是被你骗了,之前的慕晴好可是温婉大方,知性有礼。”

“……哼哼。”

“不许哼。”席云深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晴好没忍住崩盘笑了起来,她很怕痒。“哈哈哈你别捏我。”

席云深像是发现一个新大陆,又捏了一把。

晴好连忙推开他,“哈哈哈不许,不哼了不哼了。”

席云深舌尖舔了舔嘴唇,勾出一个恶劣性质的笑容,然后扑了上去,避开小腹直攻腰肢和咯吱窝。

“哈哈哈哈阿深走开……哈哈哈哈……”晴好蠕动翻滚着避开席云深的攻击,眼睛挤出了泪花。“你好过分……哈哈……”

在她就要滚下床时,席云深一把扯过她然后压住,腰腹避开了她的肚子,恶狠狠道:“还哼不哼。”

晴好含笑盯着他的眼,连忙摇了摇头求饶,“不了不了,以后都不哼了,席先生大人大量,放过说错话的小女子……”月光盈盈,晴好喋喋不休的嘴突然被她上方的男人拿手捂住,目光交接,他的眼睛里映射出来的都是她的影子,无辜明艳,最是致命。

“磨人的妖精。”

席云深在她耳边低咒了一句,然后翻身下去。

晴好眨了眨眼,半响没反应过来。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却看见某人已经轻飘飘起身靠在床柜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晴好待他平静一会,凑了上去,讨好笑道:“我给你接着讲故事呗。”

“不听。”

“那……安静地睡觉呗。”

“睡不着。”

晴好:……心里默默地想睡不着你能怪我吗?安安静静地讲个故事就睡了,非得闹。脸上笑意更甚,“那席先生先自己想着,我睡觉了?哦,孕妇不能熬夜。”

晴好背过身去,背对着他,偷笑起来。

半盏茶后,悲剧的发现,她似乎……也失眠了。

第三次蜷腿的时候,席云深似乎躺下了,声音已经清凉下来。

“那个镜子若是没了主人,就会另寻他处,刚好遇到来调查命案的县官,县官见镜子精美,便将镜子带回了家送给他的夫人。他之前因为外面的美色惹了夫人不开心,夫人见了爱不释手,每日梳妆打扮时都会想着这有破镜重圆之意。”

晴好听着正入迷,却听他突然止住,然后又转过身去看着他,“县令将镜子送给了他夫人,然后呢?”

“没了。”

“没了?”

“刚刚就想了那么多。”

晴好突然笑起来,拽了拽他的衣服,“你是那位县令吗?那我就是夫人咯。”

“乱揣测。”席云深又伸手搂住她,这回是真的困倦了,声音也夹杂了疲惫,“睡觉了。”

晴好蜷成一团安静的待在他怀里,也闭上了眼,脑子却飞速的转着,她越发觉得他讲的故事像是他们,之前虽然不是破镜重圆,但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所以故事的后续是,县令送夫人镜子是因为在众多美色中发现还是喜欢夫人,而夫人也是自小喜欢县令,怎么会因为一点误会或是不理解而离开他,夫妻二人解开误会,夫人告诉知人意的镜子要给县令身边的美色都安排个良配,彻底离开县令,然后二人共同过上了美好的生活,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哈哈哈。

晴好轻声笑了出来,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知道他还没睡着,又轻声道:“我刚刚又把你的故事接下去了,等到有时间讲给你听。”

“嗯。”

低低地声音,似是困倦极了,没一会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静。月光在相拥二人的静谧中悄悄的西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声惨叫,又很快归于平静,似是没发生一般。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受伤的佣人 晨曦破晓,站立在镜子前的人扶住妻子的肩膀,翻来复去的看,一脸疑惑的样子。

晴好忍住笑容,止住他的动作。“怎么了啊。”

席云深突然一放手向衣柜走去,拿出了领带,晴好顺手接过,给他打上,看他又一脸疑惑地往肚子里瞟才突然明白,手上的领带一紧,就见她抬起脸来笑。

“这个宝宝才一个月,怎么会那么快显形,至少得等上三个月。”

席云深恍然大悟,又颇是别扭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了一句“你太瘦了”便出去了。

晴好轻拍了拍肚皮失笑,这人有好奇的都不说出来,非得刚刚拿着自己的肚子和她的比较,幼稚又骄傲。

下楼,晴好看见席母手中的汤煲几乎腿都软了,扯上一个笑容弱弱的走了上去,果然席母一脸笑容,嘴里念叨着“晴好,你每日不必起那么早,多休息休息身体。”

席母盼孙子心切,自从知道晴好怀孕以来几乎每天早上都会亲自煲汤,然后看着她喝下去。

晴好入座笑道:“你放心妈妈,我会注意的。”然后瞥见端过来汤的佣人有些陌生,随即问道:“妈,怎么是祥秀在身边伺候,阿香呢?”

“那丫头说是病了。”

“那我一会过去看看。”晴好点了点头,席母又连忙道:“病了你就莫要去了,当心身子。”

“欸,好。”晴好应下,转头却看见祥秀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生疑惑。又看席母话题又绕到身子地注意方面,遂也没有再开口询问。

饭后,晴好倚在花园的躺椅上看书,时不时抬笔在纸上写上几句话,海州爆发战争,左明宗与张国昌夺权火热,左明宗收服了海州大半人心,但仍旧有老部下死守“名正言顺”的观念追随张国昌,五月春试在即,这件事一定是莘莘学子笔诛口伐的热门话题。而在不久前,淮南因为旧制也引发了一波舆论浪潮,晴好怕届时如果真的在海州掀起文字风雨,还会连累到席云深。

所以她想她力所能及地寻找一些他颁布的制度或是措施褒扬吸引拥护者。还有一方面,如果这些投到民报,她还会收到一笔可观的稿费。她现在虽然吃穿都在席家,但是经济独立却是她一直以来的半原则。至少在补贴她娘家时,她用的钱要是她自己的。

晴好正凝眉思索时,小花园外围传来几句说话的声音,阿喜正和一脸急色的祥秀交谈着什么,最终微微蹙了眉,带着祥秀向她走过来。

“怎么了,祥秀?”

祥秀噗通一声跪下,眼睛晶莹。“少奶奶,求您救救阿香。”

“阿香?她不是病了吗?很严重吗?”

“不……不是的。”祥秀吞吐,看了几眼晴好,最终一咬牙道:“阿香并非生病,只是昨日她伤着了。”

“如何伤着?你说明白些我才能定夺。”

“阿香昨日夜里去厨房,看到了一个黑衣人,伸手拿刀伤了她。我看着若不在及时医治,恐怕整条胳膊都要废了。”说着祥秀呜咽哭了起来。

晴好已经起身,向佣人房走去。“即是如此,为什么不早早上报医治,还有为何半夜去厨房?”晴好记得席家的佣人除了晚上值班的男佣,一律是有宵禁的。但区区宵禁也不至于害怕到胳膊废了也不敢请大夫。

“这……”祥秀低下头,支支吾吾不再言语。

晴好皱起眉扭头让阿喜去唤大夫,踏进佣人房,阿香的房间门紧闭,隐隐传来一阵血腥味道,几欲惹得晴好干呕,最后拿香帕掩了鼻子才走了进去。躺在床上的阿香脸色惨白,因为疼痛而锁紧了眉头虚弱地呻吟,上胳膊被简单包扎过,却因为没有涂抹药材印透了纱布。

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发起了烧。祥秀在后面抽泣道:“阿香不让叫人,我没办法给她胡乱包扎了一下,现在已经说胡话了,少奶奶,阿香会不会有事啊……”

“莫哭了,没事的。”晴好退了出来,刚好家庭医生背着急救箱进来,晴好忍受不住便捂着唇向外走去,平复了半响,晴好才靠坐在离佣人房较远的地方

“祥秀,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阿香不上报请医生?”

“阿香……阿香是想偷老爷的药材,听说最近阿贵得了风寒,有几味药材,是和老爷药中的一样的,就一点……不会耽误老爷医治的。”

“糊涂!”晴好猛地皱眉,“难不成席家给的佣人连药材钱都买不来吗?”

祥秀被突然脸色严肃起来的晴好吓到,呐呐道:“少奶奶,等会儿您问阿香吧……她是情有可原的,请您开恩。”

“等会阿香醒了,你告诉我一声。这件事情就先不要张扬了。”晴好当机立断,向外走去。

绿树阴阴,隐匿在树下的人一脸四处张望,突然见晴好出来,便埋头向里冲,肩膀被碰痛,晴好惊呼后仰,“少奶奶!”阿喜双手去接,奈何本就瘦小,靠住了一旁的树栽,半腰下去总算扶住了她,手肘却传来一阵刺痛。心有余悸的阿喜连忙检查晴好的身侧,晴好也是惊惶未定,还没看清撞她的人是谁,便已经听到一声又急又惧的声音。“少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少奶奶对不起。”

“阿贵?你走路当心点啊,真的撞到少奶奶可怎么办?”阿喜下意识捂住胳膊轻斥道,她素来温和,但晴好本就在最危险的月份中,若是真伤到了。

晴好看了看她的胳膊凝起眉来,本就心烦心里也是恼了他的毛躁。但听到阿喜唤出的名字,突然想到去年雪夜打牌有人说阿贵和阿香是一对的,想来也是心急所致。看着跪在地上精瘦的阿贵不轻不重道:“阿香正在诊治,莫要急躁了,去看看吧。”

阿贵一愣,似乎是不敢相信晴好竟然没责罚他,千恩万谢的又迅速跑开了。

他跑的时候,晴好有种错觉,似乎阿贵比之前消瘦了很多,两侧的颧骨都漏了出来。

医生检查完来禀报时,晴好正在给阿喜上药,疼得她呲牙。医生瞥了两眼,不急不慢道:“少奶奶,阿香的刀砍伤口并不是很深,但因为拖了太久失血过多,所以才导致发烧昏迷,修养一个月便可以痊愈了。这是退烧药方。”

晴好瞥了一眼,便递给了一同跟来的祥秀,祥秀了然迅速拿着药方和医生一同走掉。阿喜看着二人的身影突然道:“少奶奶,阿香为何拖了一夜才救治?按说昨日有值班的人,看到伤阿香的黑衣人应该捉住才是,怎的……”

这也是刚刚晴好在想的问题。席公馆不比寻常大户人家,他的守卫除了必要的佣人值班外,最多的还是夜里守在各个岗位的士兵,若真有个黑衣人不可能伤了人发现不了。

晴好唤来昨夜守班的人员询问了几句,皆说没有听见声响。唯独一人脸色惨白吞吞吐吐颇是畏惧地说昨日见过阿香,但她仅仅说是口渴了,暖瓶没了热水,想寻点水来。佣人之间都是熟识的,一般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之间也是能帮就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也就该全部都出在阿香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又送镯子? 趁着席母午休,晴好刚想偷偷把事情调查清楚,突然又有佣人前来禀报说是鹤田玲也来了。

晴好一怔,挥手让其他的人都下去。她差点忘了,宴会上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至少她说的赔礼还没有解决。想起又要耗费精力面对鹤田玲也,晴好感觉颇是心力交瘁只好将阿香的事情先放一放,又打起精神道。

“请进来。”

鹤田玲也穿了一身粉艳和服,衬的人更是美艳几分,束起的头发微微成卷垂落,红痣妖娆,活生生将她都蛊惑三分。一颦一笑更是有说不出来的魅惑。“席夫人,真是抱歉,玲也再次因为抱歉不请自来了。”

“鹤田小姐请坐。”晴好微微抿唇,示意佣人上茶,在她还未提及的时候主动开口,“我也正想寻个时间和鹤田小姐聊一聊,说起来上次宴会也是我任性了些。”

“席夫人哪里的话,是玲也管教无方,让下人冲撞了你。”

虽然晴好主动挑开了话题,但她对座的人非要说话委婉她也只能耗着经历说上几句,最终眼瞧着就要带过这个话题了,鹤田玲也终于绷不住,环视了一周轻笑道:“席夫人,席督军可在家中?”

找席云深?

“他有事要处理,此刻不在。若是鹤田小姐有事要谈的话……”

“是这样,那日的事情我父亲觉得十分愧疚,所以我代表他向督军和您送来邀请,希望在您二位得空的时候去府上一坐。也弥补一下当日宴会的遗憾。”说着她微笑着从手提包里掏出来两张请帖。

晴好瞄了请帖半响抬手接过,“鹤田先生和小姐的意思我自会转达给督军,有劳了。”

语气中的迟疑鹤田玲也听了也不甚在意,又笑盈盈的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笑道:“这份邀请仅仅是父亲对您们的尊重和歉意,而这个,是玲也那日对您言语冲撞的道歉,希望您收下。”

又来?晴好笑了笑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她打开的盒子,里面是一个翡翠镯子,翠绿欲滴,一眼看去便知价格不菲。而更为新奇的是这个镯子正中央竟然镂刻出一一朵兰花,栩栩如生,贵重而不老气,与她成亲时席母送她的镯子成色比起来不显逊色。

“鹤田小姐,实在抱歉,上次我也说过无功不受禄,这镯子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两次送出礼物被拒绝,怎么说鹤田玲也的脸面也挂不住,随即晴好又道:“鹤田小姐上次送的樱花籽我已经让人栽种到园中,施肥护养,不过这樱花好真是第一次栽种,听说不易成活,不知鹤田小姐对此栽种可有什么心得指教一二?”

鹤田玲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再强求,又将盒子收起放在包内笑言:“听闻外界传言席夫人插花手艺一绝,如今一看倒真是惜花爱花之人,这樱花初种时确实不太易成活,须得……”

鹤田玲也被她父亲培养多年,所具备的涵养学时都足以游刃有余的游走各个场合。晴好不过随意一问倒真让她说出一套精细的栽种方法来。她说的认真,晴好也便听得认真。

“……说来,送樱花种子也是玲也的疏漏,在几种栽种方法中其实扦插的方式也甚好,改日我寻几棵幼苗给夫人送来可好?”

“那……”

“不必如此麻烦了。”席云深进来的时候吓了两人一跳,待到他站到晴好身边,晴好才舒了口气,又听他缓缓道:“鹤田小姐想必是想邀请我和我夫人去府上做客,不如当日再取,也免得小姐多跑一趟。”

对于席云深的不客气,晴好颇为吃惊。更为吃惊的是鹤田玲也的态度,竟然屈身对席云深行了个礼,笑起来美艳非常。“好,那父亲和玲也便恭候督军和夫人的到来,相信会是次愉快的宴会。”

“但愿。”席云深一勾唇转过身对晴好弹了一下脑袋,“呐,樱花树有了。”

晴好立刻会意,连忙挂起笑容,“谢谢鹤田小姐。”

“不谢。”鹤田玲也柔柔一笑,又是一屈身,“出来已久,玲也便不打扰督军和夫人了,告辞。”

“走好。”

除了道歉,鹤田玲也丝毫没有提江美的事情,让她很是疑惑,不过更疑惑地是席云深怎么突然回来了,正打算扑上去问一下时,却又见进来一个人眉目如星却灼灼。阿喜下意识手臂向身后一躲。

虽然和偃月的接触不多,但晴好能感觉到,偃月是十分在乎阿喜的。连着席云深也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偃月,抬腿上楼。

偃月看了一眼阿喜,见阿喜一脸安慰神色地冲他傻笑,随即深了深眸上楼了。

晴好失笑,冲着一旁脸颊红红的阿喜道:“这个偃先生,对你……很好啊。”

阿喜挽唇,乖巧的点了点头。“他人本来就很好,只是受的苦多,不爱说话了。其实他小时候在最初我认识他的时候……”

猛然瞥见透过大窗然进来的飒爽身影,晴好连忙打断笑问:“你的胳膊还好吗?还痛吗?”

阿喜傻乎乎地抬起,笑眯眯道:“少奶奶手艺很好,已经止好了,本来就是小伤,不用担心的。”

“不疼了就……”

“阿喜姑娘的胳膊怎么了?”阿喜身后的顾泠犹豫地问题脱口,让晴好拼命忍住想扶额的冲动,

娘呦,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一件一件事情接踵而至?最要命的是这个最难办的三角关系今天在席家终于要一起碰头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是福不是祸,是情躲不过 很快晴好就发现,或许今日不宜呆在家中,因为九白、顾随、冯明辉也一同回来了。

从三角上升到四角,很好。

彼时晴好坐在阿喜和顾泠之间有意缓解一下略带沉闷的氛围。顾泠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阿喜一脸懵懂更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顾姑娘一看到她就不太开心了,只能再讲完今早的故事后一直冲着她傻笑。

九白一踏进来,顾泠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去看看“案发现场”的理由便躲进了厨房,九白好似没注意到她似的,和晴好问了好,三人便一同上了楼。

这两个人的别扭还没好?

晴好看着像个无头苍蝇在厨房乱转的顾泠一下子笑了起来,靠着柜台笑:“这都几日了,你和九白究竟怎么了?”

顾泠眼神乱瞟,随便捏起一个东西揪了起来,讷讷道:“我……欸,我想先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我在向他道歉吧。”

怎的还上升到道歉上了?晴好点了点头笑言:“你们俩十几年的交情,这点是不会变的。虽然这样,这隔阂也不能老是搁着。”

顾泠叹了一口气,看着晴好抬脚从橱柜里拿出药材,苦着脸道:“我知道,可我才不敢给他说话,觉得……好丢脸。”

晴好辨别了一下橱柜里的药包拿了其中一包出来,笑道:“有什么好丢脸的呢,阿泠。你又没有无恶不作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可……”顾泠默然,透过厨房的珠帘又透过微微悠长的回廊,看到了九白白色西装的一角,最终叹了气。“总之,迷糊的很。”

晴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莫要着急了,我的小迷糊,呐,现在给你个机会说话的。这个是爷爷的药材,被人拿去几味药材,你交与九白,让他回家的时候帮忙从李大夫那再配上几包吧。第二日你来找我的时候在捎过来,你来我往,这话可不就又说上了吗。”

不容她分说,药包就塞到了她手中,顾泠拿着药包,简直欲哭无泪。

……

长回廊前,九白倚靠着和顾随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冯明辉也凑到前面笑眯眯在与九白说话,九白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一如往昔温和。

顾泠丧气地垂下了头,握着药包有些犹豫。

九白不动声色的斜睨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卡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弯了弯唇,“失陪一下。”然后突然转了身。

顾泠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哀嚎,垂下手中的药包,干嘛不早上去,这下人走了,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她似乎觉得自己……后悔了。

她这样的脾气,再好脾气的人都会受不了吧。顾泠埋脸,崩溃地想。

“你胳膊受伤了。”不远不近地声音传来,顾泠一愣,直到眼睫毛触到掌心她才猛地回头,却看见呆立在原地地众人,和他们的目光所至之处被黑衣男人拉着出去的拿着鸡毛单子的女子。

顾泠想也没想,便走了出去。

晴好扶额,呐呐呐,是福不是祸,是情躲不过啊。

……

“督军,今早,我带人让江美认了认发现的那两具尸体,通过其手腕印记确认了其中一具是江美的姐姐,另一具说来与少奶奶也有缘分,是洋会那日丧命的刘夫人的先生。”

席云深关门的手一滞,“刘贤?”

“对。”九白点了点头,“这个刘贤与她感情甚笃,刘夫人去后他已经月余没有去过公司,日日在仙乐斯买醉。而仙乐斯的侍应生说也已经有近一个月未见他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席云深眸子一暗,抬腿向楼下走去,“那个侍女该换个地方安置了。”

九白点了点头道:“督军放心。我明日带一队人去鹤田公馆搜查一番。”

席云深摇了摇头,“既然敢丢尸,也就不怕搜索了。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个侍女说的地下室在那里。搜查时要搜查的,不过先延后。”

“怎的?”

九白疑惑地看向大厅,今天人来的倒是齐全。

……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你去一趟淮北吧 满地密密麻麻的纸,还有一脸横肉,气得暴跳如雷的管事,都让站立在一旁的女子微微蜷了拳头,最终忍无可忍道:“先生,我翻译了一夜,你不能这样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金发碧眼的洋老板一听更是不满,最后一吹胡子,“这里面不准确的地方太多,做的不好就得重做。”

夏可君委屈至极,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平复了半响屈身捡起来,蹲在地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清脆的木屐鞋声敲击地板,粉色绸缎的裙子从眼角余光撇过,夏可君抬眼错愕,“玲也……”

鹤田玲也扶起她冲她笑了笑。随即对同样错愕的洋老板道:“你好先生,我是鹤田企业的代表人鹤田玲也。”

“哦?玲也小姐?”洋老板从椅子上起身,迎了上去,脸上怒意不在。“听我们的罗茜夫人说,上次在您的宴会上,与鹤田先生就合作一事相谈。”

鹤田玲也温温柔柔一点头,弯了弯眼睛。“是的,此次我前来便是为了这件事。”

“很抱歉小姐,我们洋行已经有签订的企业,针对鹤田企业的诚挚邀请,我们只能说抱歉。”

鹤田玲也一愣,脸上笑容一僵。“能否问一下是哪家企业呢?”

“抱歉。”

“很遗憾这次未能和托马斯洋行达成合作,但我仍期待下一次能有机会。”鹤田玲也眸子移到垂眸立在一旁的夏可君身上,“先生,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夏式集团的大小姐,不知能否借用她一些时间?”

洋老板一怔,随即善解人意道:“请便。”

……

两位各有姿色的女子并肩走在街上,惹得不少人频频看去,夏可君看着身旁并肩的鹤田玲也,猛地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玲也,谢谢你刚刚为我解围。”

鹤田玲也一笑。“没事,不过可君,你还没有和夏先生和好吗?”

听闻,夏可君脸色又是一丧,摇了摇头,白着脸颊道:“和好了就代表我同意了他的安排,那事关我的一生。”

“席先生对此……也没有过问吗?我记得他以前对你很好的。”

想起这个,夏可君眼眶又是一涩,她那日说了心甘情愿做妾后,她以为他会同意,至少他对她还是好的。但他只是生气,甚至连她带着威胁的托盘也并不是很感兴趣,沉默半响还是软了态度道:“你与白九驰的婚事我会替你解决,你以后不要说做妾这样的话作践自己了,你该为自己挣一个未来,而不是,止步不前。”

说完这些,他便让司机送她回家。她以为他会像以往留学时一样给她留下了一笔钱,可他没有。

他似乎管她的越来越少,想到这一点她突然有些慌,有些接受不了。

夏可君抬眸看了看认真倾听的鹤田玲也突然觉得,那日她保留了是鹤田玲也当年给她送信让她去救和近日她接受了鹤田玲也的帮助这两件事也好。至少现在她还可以相信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情。

想起那日她在咖啡馆所说的无论如何她都会支持她和席云深,看着她关切的表情随即像是抓住溺亡的最后一棵稻草。

“玲也,你教教我,该怎么做?他……他越发不关心我了。”

鹤田玲也了然,随即将她引入车内。然后笑言:“喜先生如此一来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夏可君认同的点了点头。

“二来,便是因为他被迫去的妻子吧,你若成了他的妻子,他会比此时更开心的。”

“我也想,可……”

“不是有句老话叫事在人为吗?”鹤田玲也拢了拢头发,冲着她魅惑一笑,满心满眼的都是诚挚。

“你……什么意思?”

“可君,你去一趟淮北吧。”鹤田玲也笑了起来,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那个精致的兰花玉镯再一次展现,夏可君未来得及仔细欣赏时,这镯子便落在她的手腕处。“喜欢这个镯子吗?到了淮北,你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朋友聚会 所谓聚会的样子,晴好记忆中应该是九岁之前,她父亲还未亡时,闲暇时光呼朋唤友在她家的小木桌上几碟小菜,高声谈天说地,理想抱负,婆娘琐事。

支在屋里的暖炉上温着一壶咕嘟的浊酒,荡漾的满屋酒香。

她或是蜷在她母亲的怀里数着背上轻柔地拍拍看着这热闹的一切,或是在桌尾露出小小的脑袋踮起小脚尖去夹她爱吃的菜,那时候她父亲的朋友,也就是她如今的公公--席叔叔会揉揉她的脑袋,给她夹过来,笑言这小丫头可要多吃些,快快长大给云深做媳妇。

她父亲往往会连连摆手哂笑,这丫头不添乱就好了,未来要好好读书报效国家。

她最初对朋友的印象就是在家里的餐桌上。亦师亦友,非主非仆。

晴好穿过晚霞浮照的小花园,又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阿香,才起身返回去。觥筹交错后的残局,怎么都和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佣人来回穿梭收拾着桌上狼藉,不知怎的她靠在大厅的门框上有些出神。

未得几秒安宁,就见顾随嚷嚷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的抱怨驾着顾泠向她走来,面上有丝尴尬。“少奶奶,这丫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喝了那么多酒,真的是……”

晴好扶了一下顾泠,捏了一下她的脸,“啪”一声手被打开,果然醉的不轻。

“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已经晚了,莫要受了凉。”

顾随思考再三,遂点了点头憨厚一笑,“也只能这样了。”

……

看着靠着车座轻哼还带着委屈的顾泠,晴好叹了声气。吃饭前顾泠跟着偃月出去,随即几乎是红着眼睛回来的,还强颜欢笑,在顾随和明辉把酒言欢的时候非得吵吵闹闹的抢下就来喝,像以前胡闹的性子,但晴好知道她不开心。

顾随看着皱眉的晴好,嘻嘻笑着退了两步,猛地嗅了嗅身上,“少奶奶,我们今天喝了不少酒,不会熏坏小督军吧。”

“哪有那么娇气。”晴好失笑,然后犹豫片刻道:“顾随啊,偃月是要回海州吗?还回来吗?”

“应该还回来吧。”顾随挠了挠脑袋,“海州内乱,他想走咱们也留不住啊。”

晴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车内的顾泠,低声嘱咐。“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得嘞。”

声音渐小,车内的女子翻转了身子,眼泪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湿了座位的一小片。

第一次席云深将信任的心腹叫到家里吃饭,在她的眼中是朋友间的聚餐,实际上并不是像她父亲的那般谈天说地很愉快,但还算顺利。

偃月已经成为席云深的下属却仍想着回到海州助左明宗一臂之力,这种行为严格上来说已经形同叛徒。她并不清楚他来的这一个月实际上帮助了席云深什么,这场宴席是席云深为他践行所设。晴好猜他的意思大抵是变相的再挽留偃月。

冯明辉从最初就很崇拜席云深,又是敢爱敢恨的直白型,在偃月以极简的话语向席云深道谢后,他便听出了猫腻,端起酒杯,半是讽刺半是嘲笑斜睨了他一眼道:“云深哥,我敬你,你真是越来越宽宏大量了。若是我外公手下有这样念旧的下属,这样的算计和气性早就让他从商发财了,当什么兵。”

冯明辉来的这几日,晴好已经多次领教他一语双关的语言功力,虽然她感觉莫名其妙,常常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当下他讽刺偃月她确实听得出来了。

顾随碍于席云深的面子没有发作,这一听可不得了笑了起来,又一本正经地正了色。被沉闷的顾泠气恼的瞪了一眼。

偃月掀了掀眼皮,不动声色,一副并不想理会的样子。

席云深似乎真的不甚在意,淡淡道:“若是旧时,明辉你这口才也可以去做个说书先生了。”

语气中并没有不悦,更像是浅浅的打趣,让在座的人皆是一愣,晴好掩唇一笑,心道这样的云深也是罕见,在缓解尴尬啊。

这下顾随没忍住彻底笑了起来,“督军,厉害。”

冯明辉与顾随往军营里走了几趟,又是相差不大的年纪,早已经熟稔,撞了他一下。“不许笑,难道我说错了吗?就他这样的一仆二主的兵,根本不值得。”顾随暗暗掐了他一把,疼的他一呲牙,声音小了下去。

一直闷声的顾泠忍不住怒道:“冯少爷,他的枪法很好又救过我,怎的不值得?”说完也不看偃月,又低下头去,咬住了唇。

九白垂眸,晴好看过去,明显觉得他一僵。

“你是女人在感情用事。”冯明辉哼道,“你就是喜欢……唔唔唔。”还未说完被顾随捂住了嘴巴,笑眯眯道:“冯少爷,你这吃饭怎么还堵上你的嘴。”

氛围微沉闷,顾随苦笑,“听闻黎老将军喜欢与下属畅所欲言,没想到咱们冯少爷也是这样……哈哈不拘小节……哈哈哈……”

晴好差点惊出一身冷汗,看着口无遮拦的冯明辉一阵扶额,真是为难顾随了。顾泠红着眼眶,顿住了未动,明显也是被吓到了。

九白眸子淡淡地看向冯明辉,“饭菜都凉了,冯少爷吃饭吧。”

顾随这才松开他的手,心道小祖宗你千万别说话了。冯明辉不知怎的就是看不惯一直没有说话的偃月,撇了撇嘴,“我又没……”

“吃饭。”

“哦……”冯明辉看了一眼淡淡夹菜的席云深,确定话是他说出来的,才歇了继续怼他念头,尴尬的瞥了瞥嘴。

饭桌一时有些沉闷,看着略有尴尬地冯明辉晴好真的是又气又好笑,这孩子她怎么刚开始就认为他是个很乖很安静的人了呢?时不时地堵堵她的话,激动起来还口无遮拦,明显没成年,席老爷子压根不参与,席母简单吃了两口饭就上楼了后便肆无忌惮原形毕露了。但她知道席云深还是很疼他的所以最终心善的决定替他缓解下。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一期一会,见面珍惜 “明辉你在军营,可还习惯?可与淮北有什么不同。”

“和淮北的差不多,有什么不习惯的。至于不同,说了晴好姐你也不懂吧。”

晴好:……算了,还是让他尴尬着吧。

“听你的意思,你是懂得很多了。”席云深一放筷子,眉目间有丝愠色。氛围又一次沉了起来,连着顾随也止住了筷子不再言语。

冯明辉一怔,刚想解释便又听到他道:“既然知道那么多,那怎的不知道军纪中有一条是行为或言语无故中伤亲朋、同伴者,该罚。”

“云深哥……”冯明辉看着他沉下来的眼,猛地激醒。他因着今天是……今天是个特殊日子怎的糊涂了那么久!看着满桌沉默,突然心生尴尬,硬着头皮道:“云深哥想怎么罚?”

“怎么罚?呵。”

晴好看着马上要僵掉氛围,突然从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袖,暗搓搓地摇了摇头,又冲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九白看了一眼席云深又看了看晴好,适时解围道:“在这一条军纪中,是按行为轻重来实施惩罚力度,我看冯少爷也并非有心,既然是聚会就以罚酒的形式惩罚如何?刚好看看他的酒量如何。”

顾随也嘻嘻哈哈笑道:“那可得五杯,必须五杯。”

冯明辉看了看未言的席云深,松了口气,站起身端起酒杯,“五杯就五杯,晴……晴好姐,你看好了。”

“一。”顾随打趣看着他入喉烈酒,慢悠悠的数着。九白笑,“冯少爷倒是潇洒。”

“那可呗,二。”

“三。”

……

渐渐又热了起来氛围,席云深的杯子被碰了一下,她和席云深同时看过去,偃月举了举杯,入喉了一杯茶,然后漠着脸色脸色颔了颔首,起身离席。

动作不大不小,刚好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顾泠苦笑,猛灌了自己一杯酒。连着灌到第四杯的冯明辉也是咳嗽了起来,脑袋晕乎乎地看着离席的偃月,神色晦明且悲苦,他不过是激了他几句,这厮不会生气走了吧,他不想再罚了啊。

正想着,却听到一声温温柔柔的声音。“看来偃先生有事情,无缘饮这一杯茶了,在茶道中有‘一期一会’的说法,一期一会,见面珍惜,能够见面已属缘分。”他回过头,却见他素来不喜的女子正温婉娴静地为每个人都斟上了一杯茶,语笑嫣然。

“我看啊,这喝茶不如喝酒,明辉,我看你这第五杯酒就以茶代替吧。”

谢天谢地,天知道他喝了四杯烈酒有多怀念茶水的味道。别扭半响伸手要接道:“谢……晴好姐。”

女子俏皮一笑,递到他手中同时拿着自己的茶杯碰上去。“呐,干杯。”

席云深微微笑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都加油好好干。”

“哎呦,少奶奶早说话嘛,出口就成名言,忒动听。”顾随嘻嘻站起笑。在整齐划一的举杯动作中,有人饮酒有人喝茶,都一杯而尽,觥筹交错间吞咽下不同的情绪。

在之后,氛围算是渐渐活跃起来了,冯明辉四杯醉了越发亢奋拉着顾随说他们淮北怎样怎样,顾随嬉笑着应和,在淮北淮南不同之处即不反驳也不赞同,打哈哈过去。期间还有看不惯冯明辉的顾泠插上去抢他的酒喝。席云深和九白低声说着什么,都不甚能看出情绪。

晴好抿着白水看着每个人的模样,心里想着这样也好。

……

晴好看着已经整洁的大厅,九白刚好从楼上下来冲她笑着上前。“嫂子,你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倒是有趣,也是晴天花朵名言的吗?”

晴好弯了弯眼,“非也非也,晴天花朵适合谈天说地,不适合谈情说理。”

九白浅浅一笑。

晴好看着他,挑了挑眉道:“不过九白你……”

九白无可奈何举起双手。“投降,就你想说的问题,督军已经给我提过了。你们夫妻俩莫要为难我了。”

晴好一怔,继而笑道,“谁想问你的私事,我想问阿泠有没有把药给你。”

九白摇了摇头,“这还不是私事?”然后眉目蕴上一丝情绪,“她给不给,我明天都会把药送来的,嫂子放心。”

语气中有一丝赌气的味道,身上还荡漾的酒气,真是一对冤家。

“都醉了,我去看看阿深,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督军都快把冯少爷小子训哭了。淘气是淘气了些。”

她就知道以席云深的性子,这事可没完,反正她不去做和事佬了,让席云深教训他一下也好,省得这倒霉孩子稍微不顺心就会怼人。

……

车上缓缓悠悠的行驶着,从小开着的窗缝中挤进来的风吹散了些醺醉气味。顾随后来喝了不少酒,靠在车玻璃上昏昏沉沉。到家时,兄妹俩已经在后座睡的东倒西歪。

九白脑袋微微发痛,犹豫片刻像机械一般,下车,打开车门,弯身进去。

在直起身时,身上俨然抱了一个娇俏的大姑娘。司机见他神色严肃,忙不迭的架起顾随就跟了上去。

顾家奶奶见两个宝贝大孙子'这副样子炮珠似的问了许多,九白一边耐心回答着一边将她放到床上守好被子,趁着顾奶奶去看顾随,微凉的手指似有似无的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她似有不适,嘟囔道“理我好不好……”然后睡意朦胧的翻了个身。

“小泠子,等你整理好心情了,我们在和好吧。”

末了,九白对着睡的轻鼾的顾泠轻声道,然后起身带上门出去。门外模模糊糊的传来九白和奶奶温声告辞以及大门落锁的声音。

顾泠才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身凉汗。当着聪明人演了一出醉酒戏当真是太刺激了。

她抚了抚微微慌乱的心口,忍不住扬了扬唇,僵了那么多天,他还愿意趁她“意识不清”唤她小泠子,是不是已经不太生气啦?

而她的心情,似乎已经快整理好了。这场单相思在今天后花园看到那人冲着阿喜笑着宠溺着摸头的动作中,在这场喝不醉的酒水中夹杂着剧痛似乎落尾了。

她才知道,原来偃月是个笑起来那么好看的人。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被不干净的东西吓破了胆 天还未亮时,身边就悉悉索索的传来一阵穿衣服的声音,晴好冲着身边空抓了半响,才有一个大掌抓住她的手,然后迷迷糊糊听着席云深絮絮叨叨再说“打扰你……莫要起得太早……阿香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我回来处理。”晴好迷迷糊糊应了声好,然后卧室内又陷入一片昏暗,她也陷入了沉睡中。

睡到几乎太阳完全升起,晴好才一脸茫然的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听佣人讲,阿香醒了。

但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

晴好问什么,她也不答,神情恍惚,连着阿贵来看她时也仅仅一副不认识的模样,不停地后退。围在佣人房的佣人议论纷纷说哪有什么黑衣人伤了她,怎的厨房不见半点血迹。八成那黑影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吓破了胆,这不月牙湾刚发现……

席母本不知道这件事,但一中午的时间这种邪乎的想法就一传十十传百也传到了她的耳中,在席母偶尔吃斋念佛,并非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时蹦出许多不安地想法然后亲自来了佣人房,将晴好捉了回去,不让她受半点“冲撞”。

晴好并不相信这些,首先便是月牙湾的“黑影”就算有,也找不到席公馆来呀,但看席母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要让她徒增担心。

遂起身淡淡地对床上的阿香道:“你好好养病,这件事若是人为会调查清楚的,那个伤你的人也会被抓住的。”

阿香眉眼一动,垂下头又向里缩了缩身子,反倒是阿贵扶着床沿跪了下去,嘴里不停道谢。

出了佣人房,晴好幽幽叹了一口气,席母拉过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莫要插手这些琐事,语气中还有些责怪地意思,晴好只得连连点头,心里却越发觉这这件事有些不简单,肯定不是鬼,那么那个阿香看到黑衣人到底是谁?

怎么能将一个吓到这般样子。

“阿喜,今日,九白来过了没有?爷爷的药……”

阿喜摇了摇头,“还没,兴许白少爷在上班,得下了班才得空吧。”

……

雕刻着繁复纹路的天花板上的吊灯璀璨异常,正对着灯光的女子轻轻抬起手腕,刚刚带上的玉镯子泛着盈盈绿光,温润光泽,灯光透过镂刻的兰花缝隙映照在脸上。

不可思议。

夏可君神情漠漠地触了一下手腕的玉镯,触手生凉,一同凉下去的还有那颗已经伤痕斑斑的心。

这是今天昨日鹤田玲也送来的东西,不可思议,这个镯子是皇室出品。更不见可思议它的前主人竟然可以阴差阳错帮她一把。

怪不得……怪不得啊当初她仅仅是为那个人挡了一刀却被念恩了那么久。

她心里有一丝蔓延的钝痛,时间久了还惨杂这一丝释然和快意,在那个人的感情世界里,原来她和那个慕晴好都不是赢家,那么这样,就如鹤田玲也所讲,她掌握了先机,那么她的赢率也就更大些。

不是救命之恩吗?不是为那个人挡刀了吗?多好的筹码。

她认识他那么久,可知道他是念旧的人,是知恩图报的人,是个极负责任的人啊。

夏可君想到此,突然从床上坐起,眸子黝黑,唇角勾起一抹近似疯狂的笑。然后突然下床,拉开房门,就像某处走去。

树荫婆娑,环绕着的青瓦房间内还燃着灯光,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就停住了脚。

她曾很不喜欢她父亲执意住在这个旧式大宅子,明明家里可以搬进一个宽阔明亮又精美的欧式别墅,但此刻听着不住的诋毁,她突然厌恶不如曾经,这个房子竟然很适合偷听墙角,而且一清二楚。

正如此刻,她的继母哭哭啼啼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老爷,你看到了吗?克君今天回来可一点都没理我。我虽然与她关系不好,但她这几日在外我也实打实的担心,怕她一个女孩子受了欺负……”

“正想着去寻她,谢天谢地回来了,可她倒好,理都没理我一下。”

“你说白家家大业大那亲事多好,她就是一时被眯了眼,学西方人那一套,可从古至今那家孩子的亲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可君成了他家的媳妇,下半生吃穿是不用愁,在生意上不也是能……”

“够了。”夏父一声不轻不重的呵声,“可君如今回来了,这事着我想想。”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计划出行 夏可君听着弯了弯唇,如今有她父亲的这一句话似乎已经足够了。杂着她继母的“想什么想”的坏心眼,她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进入。

冲着一时愣住的二人柔柔地鞠了鞠躬。“爸爸,我有话对你说,你有时间吗?”

“呦,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可君你这出去一趟也当真出息了,不知道……”

“就像这样,我说一句,你能堵十句。”夏可君淡淡道,看着她又要发作的样子勉力扯了扯唇角道:“今日没有理你是我回家见到爸爸激动羞愧有些疏忽了。姨娘大人大量,姨娘不会给我计较吧。”

又是“姨娘”!夏母一阵青筋暴起,自她进门夏可君对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夏夫人就从来喊姨娘,这是妾的称呼啊!初时夏鸿鸣说她年少不懂事丧母所致,如今二十几的人了,仍是不懂事么!所幸之前她们关系很不好,她也很少主动喊自己,如今乍一听,几乎要点燃她满肚子火。

“计较?你这话说的,如果我要给你计较,你这声姨娘也改口了吧!”

夏可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哦,对了姨娘,还有一件事,你刚刚说了婚事,你既然那么满意白家又欣慰可以帮上父亲的忙,这桩好事不如留给可琳。过了这个年她也已经十七了,是可以嫁人的年龄了。”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又道:“在刚开始,和白九驰成双入对去洋会的可是可琳,她还说是我抢了她的人呢。”

平静地说完这些,夏可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她以前很傻,在她爸爸面前往往和她是正面冲突,离家出走的这次外面的“流浪”生活,突然让她意识到,这个家里讨好一个掌握着经济命脉的人是多么必要。

她昨日信誓旦旦地宣告不会和好,但看了那份文件后,她突然觉得和好不和好已经没必要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她的冷静和想法果然起了作用,在夏母又要发作的时候,夏鸿鸣一声怒喝,便让书房恢复了安静,看着吃瘪的女人出去,夏可君又是挽唇一笑,弯腰。“谢谢爸爸,让你为难了。”

这样乖巧的女儿,夏鸿鸣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愣了半宿才道:“这几日在外面难为你了。”

“是我当初任性,惹了你生气。”夏可君淡淡道:“你的安排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可君,你知道就好……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害你的。”

“我当初不愿意并非是你说的那个原因,姨娘说的对了一半,我的确因为一些开放的观念有些无法接受,所以我恳求爸爸你给我时间。”

夏鸿鸣一愣,“时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要多少时间?”

“我想在把心安定后,在开启新的人生篇章。就是在嫁人前我想把所有好玩所有有意义的事情的都做一遍。”夏可君俏皮一眨眼,然后上前拉住犹豫地夏父的胳膊,“你想啊爸,如果我嫁人了,我不能陪着您了,也不能随时上街,随时约姐妹,随时去追求那些新出的潮流。我要在白家的那个宅子里照顾公婆丈夫,生儿育女一生。”

话中的恳切和哀伤让夏父心里一动。他虽然不爱她的母亲,但对于这个聪慧的女儿她还是很喜爱的,他从来都是将最好的给她,寄托着所有父亲对子女望女成凤的美好愿望,如今这副娇憨的模样让她怎么拒绝?

随即欣慰拍了拍她的手,“好,听话就好。明日我让管家拨给你一笔钱,你好好放松放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夏可君微微一笑,松开了手。“谢谢爸爸。”

目的达成,夏可君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要的就是她父亲的经济和这番话,去淮北需要的经济和理由都充分了,她才能放心的出门。又甜腻腻的说了几句话,夏可君便起身告辞了。

看着皎皎明月,夏可君心里突然空前明确起来,她拿服从和骄傲赌来的行程,希望吧,不虚此行。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你有时候不用那么懂事的 花园的尾端,晴好刚从小路上踏出脚,便看见一个人影连忙又闪了回去,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吓得一机灵,然后毫不意外的被人住了个现行。

席云深眼里掺了笑,打趣看着她。“不听话?”

席母和席云深因着传言,已经不让她多管事了。她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今天本想静悄悄地来看看她,却很以外的看见他,随即心虚笑了笑。“你……你怎么在这?不是去军政大楼了吗?”

“我不在这,你又要化身侦探是不是?慕晴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喜欢管事?”

晴好缩了缩脑袋,拉住他的手臂,“妈妈信这传言,你这受过洋教育的人也信吗?”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席云深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拉着她转身向外走去。“我是不信。但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

晴好缩了缩脑袋,垂下头去。席云深停住转头看她,“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晴好有时候一件事情的外表比你想象的复杂危险,我不希望你涉险。”

晴好拉住他的衣角,有些急切问:“这件事很严重是吗?我看九白配药回来的时候,神情很严肃。是药出了什么事吗?”

席云深喉结一动,扭过头去。“无事。”

“可明明很严肃,今早给我熬药的厨子还换了,是爷爷的药有问题吗?”听见他不言,晴好又锲而不舍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阿香这次受伤疑点太多了。你看,首先厨房没有血迹,其次阿香醒来后什么都不说,她都不给我说,能给你说吗?”

席云深心底叹了叹气,有时候媳妇聪明执着也不一定是好处啊,又耐心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孕妇不宜多思。”

晴好眨了眨眼睛绕到他前面,颇有些气急败坏。“再不思考,我脑子该生锈了。”然后委屈地拍了拍肚皮,“因着这个,上次见完阿栀我就听你的话也没有出去了。”

“嗯?想出去?”

晴好忙不迭的点头。

“明日。”

“又是宴会?”晴好软软一垮脸,参加的大大小小宴会也不少,每次都给她留下了与众不同的“欢快”回忆,想来她对宴会都有抵触了,想起不久之后还要去鹤田家吃饭,晴好一阵脑壳痛。

“不是宴会。”

“嗯?”然后眼睛一亮,“对了,明日按理来说你是要去月坛植树典礼的,怎么需要我去吗?”

“我听妈妈说,你每年都在植树前后回去看爸,你不过很可惜,我今年不能去。”

晴好一滞,突然兴奋地在他脸颊啵了一声,“谢谢你,阿深。”一瞬间连她刚刚争执的话题都快忘了,席家待她好还有一部分是体现在每年节日的时候,往往都会可怜慕母孤家寡人让她回去,她今年本以为会因为身孕而被限制,所以也没有提起,让席家为难,没想到这突然就被准许了。

算一算日子,明日刚好是清明过后四天的最后一天,民间集中扫墓的时节,美哉美哉。

席云深侧过脸来,刚好走到碎叶穿打过来的阳光一处,勾勒的他的脸颊有些柔和。

“听话就好。”然后末了又补充,“不要管什么黑衣人不黑衣人了。”

晴好挽起他的胳膊笑眯眯道:“我想替你分忧嘛。”

席云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只用把自己把这个小不点照顾好就好,剩下的我来,你有时候不用那么懂事的。”

晴好心里一动,突然觉得这是她听过的他说的最感动的话了。

……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你早早离开他,省的日后天天以泪洗面 清晨烟雾蒙蒙的时候,有几处清水露珠落在石碑上,稍瞬太阳升起,烟雾蒙蒙四散开来,连带着露珠也成了石碑上微不可见的灰圈。

柔软的帕子轻轻拂过石碑,正如当年落在头发上的手一般轻柔。偷偷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石碑上英俊慈爱的面容,晴好才起身站到了慕母身边。

墓碑上挥斥方遒的写着:慕长城之墓。

看着慕母柔和布置祭品的面容,晴好淡淡的弯了弯眼,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抚了一下肚子。

距离她父亲去世近十三年了,如果没有墓碑上的军装照片,晴好印象中的父亲的脸早已经渐渐模糊。她想父女一场,即使这样她的父亲还是能感知到她想说的好消息和他未出世的外孙,他应该会很开心。

慕母抬手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照片轻笑,“城哥,我又来看你了。还有阮君和晴好。”

阮君笑嘻嘻蹲下了神,从自己提的篮子里掏出水果。“欸,别说我走了就没良心,我可惦记着呢,长城你啊,就在那边安心实现你的什么家国梦想,兰秋有我们照顾着呢。”

阮君和慕父是大学同学,若是了解,除了慕母之外也便是阮君最了解他父亲了吧。果然絮叨了一会还在嬉笑中像是寻常人家的谈论一般说起了今年的时政新闻,慕母偶尔应和,眉目一片祥和温柔。

“晴好啊,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再和你父亲说会话。”慕母拿出篮子中的纸钱温和笑了笑,本来晴好跟着来她是极其不愿意的,因着祭烧后的灰尘会对胎儿不利,晴好又是撒娇又是许诺说了好一会才磨得她同意,这会要烧纸钱什么当然得远远离开。

所以晴好也没有再说什么,将刚刚放在地上的篮子掀开拿出了两小册小书递给慕母。

“父亲爱读书,这两本妈妈你代我给父亲吧。”

未嫁人时,她常翻越她父亲的书籍和报纸,上面会有洋洋洒洒的书记,上面大多是他针对孙先生的推行做的自己的理解和感想,十分认真。长大后的晴好也很喜欢孙先生的文章,可能受此影响,晴好演变成了晴天。每年祭祀的时候,她都会带两本即时好书前来,她其实知道这样只是纪念亡者和慰藉亲人的一种方式,但晴好却总觉得,其实她父亲并没有太离开这个世界,他依旧很关心很热爱这里的一切。

出了墓园区,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远处几个欢脱的孩子在放风筝,飞的高高的风筝,就像是年幼时被她父亲高高托起的梦,晴好坐在草坪上就看得出神,连着身后有人来也没有发觉,阮君出声才吓了她一跳。

“这席云深在月坛举行植树典礼,你身为督军夫人怎的不去?”

微微不悦的声音让晴好连忙解释。“不是每个活动都要参加的,我倒更想来这看看爸爸。”

“哼,这植树典礼有不少女子去,如今你怀着孕,也就傻子信他不给你带回来个妹妹,这有权有势的人谁不想攀附,小晴好要我说,你早早离开他,省得日后日日以泪洗面。”

晴好听着她娓娓道来的语调,神情微妙。知道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只得无奈道:

“云深他不会这样的,他只是去主持个典礼,我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小晴好就你傻啊,喜欢谁就全心全意的相信,早晚得吃亏的。你看看你现在有多久没发挥你的长处了?你以前不还给我说你想做……”

“阮君阿姨,”晴好未等她说完便开口,神色认真地说:“我现在很开心,也很喜欢现状。”

原来一个再亲密的人在指手画脚你喜欢的人时,你都会不舒服的。

氛围微微凝滞,阮君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僵硬,喋喋不休的嘴唇下意识闭上,晴好敛了敛神色,心里微微一松,转移话题道:

“阮君阿姨,你这次回来既然不走了,有什么安排吗?我能帮上你吗?”

阮君收了神色,似乎刚刚的话题不复存在。她撑着脑袋想了会,然后嗤笑按了按晴好的脑袋。“小丫头片子,你能帮上我什么忙。”

“是是是,阮君阿姨老厉害……妈妈出来了,我们走吧。”晴好淡淡笑了笑,从草坪上起身,看着慕母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果然一走进便看见慕母的篮子是空的,脸上的神色也是空落落的。晴好拍了拍慕母的手,三个人又扫完了墓才一起结伴回去。

走在石板铺成的路上,微风吹拂摇晃着道路两旁淡淡的小花,几天前多了几处新碑的地方还偶尔有人驻足,如今过去已经四天,这座墓园的扫墓者已经寥寥无多。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日子虽然没有下雨,但在此处却笼罩出一种沉闷的氛围。

听着远处似乎隐隐传来的鸣炮几响,晴好心想,典礼开始了,她的席云深此刻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月坛植树 月坛是建立于古时,历朝历代下来已经破败不少,在经历暴乱后的战火,几乎濒临坍塌,但席老爷子任淮南督军时,念及此历史悠久、文化甚丰,力排众议重新翻修了月坛,每年都会在此举行大小不一的活动,而清明节的植树典礼便是其中之一。

而月坛的环境也非常适合这一活动的进行,它建立在小山岭上,暴乱过后周围几乎寸草不生,早在原某人时代便有积极的林学家上书提出“森林救国”的想法并推动政府颁布法律,规定每年清明节为植树节,如今原氏政府已经不再,但这一规定却已经完好的保存下来。

但今年举行植树节的日子是有所不同。

因着席云深担任督军第一年便迎来了万年难遇的雪天,又因着防御的当没有人员伤亡,所以认定这场雪是瑞雪丰年的征兆,古时帝王权力多少都讲求点“天人合一”,几位本就思想陈旧的老将便上书结合这种思想商议将这植树节延后,选出了今日这个各项利行的良辰吉日,硬生生要将其做到尽善尽美。

所以典礼开始后,复杂繁琐的程序没过多久便让底下军装革履的大老爷们有些不耐,轮到席云深讲话的时候,他简要说几句便下令开始植树简直如同天籁,一群大老爷们不顾主持的老将黑了脸,便高高兴兴地扛着小锄头上了山坡。

席云深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势,在席老爷子时代种植下来的树已经茁壮,但仍避免不了这座山岭上的光秃,若是伏击,恐怕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督军,已经布置好了。可……这样的话,万一误伤,你岂不是……”

“戏要做就要做得逼真,无妨。”席云深淡淡说道。顾随颔首,道了声是,递上去小铲。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引得不少军官看去,人影中一个壮实的影子,让顾随一扶额笑道:“这胡参领,怎的脾气又上来了?”

“去看看。”

顾随得了令,连忙走上前。却听见胡啸和韩义二人扒着铲子粗着嗓子咧道:“韩老小,你撒开!你给我撒开!”说罢把手中的铲子猛地往自己手中一拉。

韩义一个趔趄,几乎发怒。又看着有人看过来,霎时间觉得丢人,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铲子一愣,“给你给你都给你!莫要烦我,不想给你吵架!”

“谁想给你吵架!娘的!韩老小,你给我说清楚!”

“次次如此!这铲子本就在我这边,胡啸你抢你要不要……唔……”

胡啸正听得太阳穴突突跳时,却见韩义的嘴巴突然被捂上,韩正一脸笑意将他往身后一拉,礼貌笑道:“胡参领,这铲子你就拿去用吧,都效忠于督军,莫要因小事伤了和气。”

胡啸怒哼一声,“和气?就他办的那些事,能不伤和气吗?”然后韩正又好话说尽,胡啸才微微敛了怒气,转头和另一个军官换了地方。

韩义这才觉得彻底丢脸地推开韩正,嘴上抱怨。“这胡啸竟仗着自己立了点屁大的功显摆,我呸。”

韩正无奈一笑,显然已经习惯为这暴脾气地表弟收拾烂摊子了。

顾随在他们身后弯了弯唇角,韩义的父亲是老督军手下的常胜将军,遂虽韩义各项都不是很出众,但凭借着这关系仍混到了参领的位置,而这韩正却是真真通过本事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如韩义所言,上次督军分下去不同的任务给韩义和胡啸,胡啸这人看着虽粗,但实则有些古道侠义心肠,对难民虽嘴上抱怨,但亲自去看了一遭,竟也软下了心,疏导安排样样不差,完成的也算是出色。

而韩义却因为暴脾气,除了武力威胁,对商会的那些老古董却没起到多大的作用,差点还和白家白九驰撕了起来,最终仍是韩正给他收拾的烂摊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拿到了杨家、宋家和季家的支持,也勉强处理好。但因着这件事,被督军以不顾大局的名义处罚了一顿,本也该心服口服,但得了夸的胡啸飘飘然讽刺了他几句,二人积怨更深。

觉察到韩正看过来,顾随冲他笑了笑,道了句“协参领好口才”便又折回了席云深身边。身后的韩正抿了抿唇,垂下眸去。听着身边韩义还在絮叨的声音,突然想起愚不可及四个字。

韩正淡淡的应和了几句,向后山坡走去。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轻权他人 后山坡地势低矮,在集中的树苗几处已经围聚了几位年事已高的老将,韩正大多数面生,他进军政处的时间尚短,而看着几个人的年龄,多半已经古稀。又从军装处打量,大部分应该已经开始养老不管政事了。

其中两人他却是认识的,一位看起来年岁最大,已经自然佝偻的老人是韩义父亲的老师肖何,他在军政处也素有威名,另一位是肖砚山。

不过此时的肖砚山,并不同于他记忆中阴沉,笑盈盈的在说着什么。

韩正看着几人老练圆滑的样子不想直面招呼,向一侧走去。却突然被另一侧走过的肖砚山的副官吓到,只见那男人神色焦急,并未注意到他似的匆匆而过,待他将自己藏好,又向那群人看去时,肖砚山被叫到一旁,低语了几句,肖砚山便匆匆告辞。

还好二人是从另一方向离开,韩正也正好不用刻意避开,他心里很是疑惑,肖砚山为人清冷,怎么会突然去讨好一群退休了的老将军?还有刚刚急色,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正想着那群老将此刻却因着什么事情大声争吵起来。

“老张,看来你几日前的的消息是对的,听闻肖砚山手下有当年原氏的旧部,他的消息多半没假,可惜这小子不知精兵是每任督军维护治安的的重要所在。”

“督军也太过分了!如此重要之事竟然不与我们商议!”

“轻权而他,归根到底还是年轻!”

“混账!”一声中和有力的声音瞬间让熙攘的人群静了下来,“老张,你这话太大逆不道了,他年轻统治不得难不成你能统治得吗!”说话有力的人是肖何参将,虽是下属,他年纪却也比席老爷子大出许多,二人称兄道弟多年,在军中也是威望甚高。因着年岁大了,这两年已经是归隐养老的状态,不再过问政事,除了重要的活动,他几乎已经不出门了。

“竖子小儿明显来此搬弄是非,且不说他和原氏沾亲带故,就刚开始那几年我看他野心也不小。”

他说话一向有分量,一是因为人品,二是因为在军中一些前辈如韩义的父亲就是他带出来的。

“可肖老哥,我这边消息也是如此,你总不能说我为老督军卖了半辈子命,临老临老还谋逆不成?这忠心的可不止你一人。”

氛围有些沉重,一个和气声音又道:“肖老哥莫气,老张你也别说了,,这事我们也不能不管,我看不如直接上报老督军,这……督军太恣意妄为了。”

“一山哪有容二虎之意?”肖何的声音有些不悦,“有事不直言上报商议,反而在此窃窃。”

刚刚的人立刻转了声调,“肖老哥说的是,我等问过督军再来争议如何?”

此话一出,便在没有人复议,韩正心里疑惑,究竟什么是才让几位老将聚集生了这样的大气?听到脚步声过来,韩正一个警惕正想溜,却听见肖何问道:“老张,你忠不忠心我不知道,但这精兵已经多年未出,你怎么得来的消息?”

“你看,肖老哥,你还是怀疑我是不?这精兵由督军亲手所建,受命于一人,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可不能再拖着了……想来那个海州小儿已经快到了。”

肖何似冷哼一声,“哼,你等随我一同问过督军在商谈吧!”说罢,韩正迅速藏身于山坡后,刚躲好就听见这阵整齐的脚步向督军所在山坡走去。

几人走后,韩正才凝着眉头走了出来,脑子飞快计算着。

淮南督军从独立之日开始,就有传闻手底有一只精兵,究竟有多少人组成又实力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席督军上台后,这精兵便正是成了一支军队。如今这精兵怎么会轻易出动,听他们的意思还是交给了一位海州的人,难怪这群老将那么焦急了。

走了两步,韩正突然一怔,如今,海州内乱正起,若督军当真放出他手底最强的这支精兵,是意欲做什么呢……韩正思考了半响也没有想的透彻,听到鸣号声再次响起,缓缓踱步走了回去。回到月坛,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主持,更不见督军与那几位老将的影子。

人人翘首等待着最后的解散仪式,就连主持的人也等的不耐烦,看着等在门口的顾随,忍不住上前催促。谁知刚刚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以及那道冷到极致的声音,“肖参领,如今淮南究竟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

主持的将领一身冷汗,连着顾随也是一脸凝重,忽而又听到茶杯碎地,似乎被人狠狠地扔掷到了地上,氛围凝滞了一会。

正屏息听闻的时候,才听到似乎因杯碎怔住的老人悲痛力劝。主持将领听闻不妙,连忙快步跑到等在台下的一脸沉色的将领身边道:“肖将军,你看这迟迟没有商议完,可要进去劝上一劝?”

肖砚山咳了几声,“督军自有分寸,又岂是我等下属能够掺和的?我身体不适,便先走了,等督军空闲了下来,我自是去请罪。”说罢肖砚山便带着自己的副将先行离开。

与此同时,他的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不约而同让他身旁被肖何带过的军官凝眉,韩正隐在人群后面想,这肖砚山的话不轻不重的,夹杂着这时隐时现的悲痛的“劝谏”,几位对自己老师忠心的,八成冲进去的冲动都有。明明是好心,为何会争吵的那么大。再看肖砚山离开时的神色,果真不好。

正想着,韩义悄眯眯地碰了他的肩,“想什么呢?”

韩正不着痕迹地推开摇了摇头。韩义有凑近他低声道:“知道肖砚山做什么去了吗?”

韩正不明所以的一抬眼,便见韩义贼兮兮道:“我刚刚听人说,肖砚山手下的下属携款私逃了,你看他那着急的样……啧啧啧,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死人脸呢。”

“下属?”

“昂,听说还是个老头子。”

韩正眼皮一跳,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一些事。“嘭!”一声巨响,让在场的所有人一惊,静谧了半响。

便听到一个青年尖锐声起尖锐:“督军!”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夹在扉页的白纸 席云深的书房内,卧在沙发上的晴好突然小腿一阵抽搐惊醒,她僵硬了半响,小腿疼意才慢慢退去。

从沙发上揉了揉睡眼起身,才将散落一地的稿子一一拾起,她看望完她父亲后许是因着阮君阿姨偏激的话,许是午饭引起的恶心,总觉得心烦,本想就着清明的这个植树再写些东西,却想了好大一会也不知道如何落笔,反而睡着了。

这一会睡醒看着似要阴下来的天,心底竟然有些慌慌心悸。

正发愣间,却听见门一响,冯明辉推门进来,许是没料到她也在此,微微一怔。

“明辉,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云深哥让我抄军规,这一本抄完了,我在找一本新的。”冯明辉说着便进来了,语气冷淡。说到底冯明辉那日聚会上的失礼席云深虽没有厉声训斥,却也采取最古板的形式让他将军规军纪抄上五遍。

晴好能隐隐感觉到,这两天他没去军营却也总躲着她,他似乎在怪她?隧道:“阿深,他向来严厉,但心一定是好的,明辉你莫要介意,你在这里写吧。”她知道席云深很重要的文件一般是锁在保密里的,所以也并不用特意提防。

冯明辉淡淡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书桌旁,眸光落在桌上的插花上,突然清声问道:“你可知道,那日聚会是什么日子吗?”

晴好脚步一滞,“是什么日子吗?”

冯明辉眸子凉了下来,将花从花瓶中拔出,掩了鼻子,“没什么日子,这是海棠花吗?我对这花过敏,能不能拿开。”

“哦,好,抱歉。”晴好上前接过,看着从根部嘀嗒落下的水珠抿了抿唇又问道:“瓶花使人静心,明辉你喜欢什么花?”

“你不需要知道。”

晴好表情一滞,握着那花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许是也觉察到自己语气的僵硬,冯明辉扯起唇角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晴好姐,我喜欢兰花,花中君子,正如……我的一位姐姐一样。”

晴好心底的不舒服却明确告诉她,这玩笑她并不觉得有意思。又怕自己是因为怀孕敏感了较真,也无暇去估计他话中的意思,同样柔柔一笑,“我记得了,我会去备一瓶,抄书辛苦,慢慢来,我便不打扰你了。”

门关上的声音,冯明辉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心上染了一层莫名的烦躁。她怎么会不知道聚会那日的日子?又怎么可以轻而易举的带过去他最后的话题,她若是问一句,她若是再问一句他的姐姐,说不定他就全部告诉她了呢?何苦在这阴阳怪气。

还唤阿深!冯明辉将书桌上那只空荡荡的花瓶挪远了些,气了半响才走到书架前,心不在焉的从书架上的书一一扫过。

……

晴好垂着眸看着手中还正新鲜的花,另找了花瓶放到了自己的卧室,布置完这一切后,她突然想起她刚刚写的文章并没有拿,然后迅速起身,又向着席云深的书房走去。

“咔嚓。”

门被打开,却突然间冯明辉像受了惊一般突然转过身来,手还背在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动作也吓了晴好一跳。很快他又面色如常笑问:“书我还没找到呢,晴好姐你进来又有什么事吗?”

晴好快步走到沙发旁,看着原封未动的稿子松了口气,拿起来扬了扬,“我随便练了练字,忘了拿了。”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看向冯明辉手后,“我可有打扰到你?”

“没……”冯明辉笑了笑将身后的手送到身前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笑道:“看云深哥书房内竟然有孙先生的书,想起来那位姐姐生前也喜欢看,便想偷会闲看的,这突然被抓到,真是不好意思。”

晴好看着他手中的书,才随意笑了笑,“是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你看就是。”说罢,便拿着自己的稿子出去了。

冯明辉浅笑着点了点头,再次听到关门的声音,看着这个以红色书皮的包裹的书,缓缓抬手掀开,然后从其中拿出那张夹杂在扉页的白纸。

他定眼怔怔的看着白纸上的五个大字,还有下方已然签了的名字,犹豫了半响,将纸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是姐姐的指引吗?在她喜欢看的书里发现了这么有趣的东西。冯明辉隔着袖口半握住拳头,他想这个东西或许能帮上他很大的忙。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今晚又或许明晚不回来住了 到了傍晚,晴好总算找到这一天都在心悸的原因,看着指尖被尖锐的茎刺划出来的血痕,阿喜唤回她的神,她才觉察到痛意,匆匆拿帕子止了血。

看着窗外要黑不黑的天道:“阿喜,几点了?”

“七点了。”

七点了?席云深怎么还不回来?晴好蜷了蜷微痛的手指,将一侧的兰花花瓶放了起来,向大厅走去。

大厅内,晴好看见站着的人正与席母低语,总算稍微放下心来,刚要笑起,便见来人转过来看她,温和道:“少奶奶,正要找您。”

“顾随,有什么事吗?”说着同时看向沙发上的席母。

“也没大事,就督军还未处理完月坛植树的事情,今晚又或许明晚不回来住了。”

晴好愕然,“不回来了?”

顾随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他公寓那边离军政处近些,处理完事情会很晚,所以……”顾随垂了垂眼睛,想起今日在月坛上见到督军的样子,心里一阵懊悔和后怕,他怎么也没料到布置的局最后伤到的竟然是督军自己,想起来被包裹上的半个胳膊,顾随几乎没勇气抬头看席夫人和席少奶奶的眼睛。

想着刚刚席夫人半信半疑的问:“云深可是受伤了?”他紧张的几乎舌头都打结了。这可是督军叮嘱过要瞒着的事情,要是他还做不好……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坦白还是该继续撒谎下去,似乎那条道路都是他布置不严的罪过。

“今天的事情……很多吗?”晴好迟疑了半响问道,她一时之间有些迷糊,席云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夜不归宿了。

“嗯。”顾随胡乱点了点头。正心慌慌间,便听到席母迟疑道:“不回来便不回来吧,等他处理好事情在不迟。”

顾随松了一口气,然后匆忙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晴好叫住,一下子心又提到嗓子眼。顾随正惴惴不安听她道了声稍等,便折身去了厨房,顾随其实最害怕晴好问起来什么,他还没有想好问答,他害怕说漏,也害怕这个机灵的少奶奶知道会动了胎气。

很快晴好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里面似乎装了瓷碗,轻声道:“这有些汤,劳烦你顾随记得让他吃饭。”

顾随鼻子一酸,慌忙止住,点了点头便告辞了。

晴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皱起眉来,看顾随的神色,阿深真的没问题吗?

随即,席母捏了捏眉心,似有愁思道:“晴好,云深既然不回来了,你便也早些休息。”

“欸。”

…………

富丽堂皇的小公寓内,轻推开门,便看到靠坐在窗前,半敞衬衫的男人,脸色有些惨白,但仍旧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听来人走进,才淡淡问道:“可办妥了?”

顾随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瓷碗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补充道:“督军,少奶奶让我给您带了汤。”

席云深手指一顿,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

却见顾随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属下计划不周,请督军责罚。”顾随几乎没有眼去看他袒露的半边手臂上的血印,却见席云深一手捞起他道:“这些文件中出现的几个人你去确定一下。如今他已经失去最大的助力,此时虽然忌惮那些旧部却也不足以贸然行动,他的行动还得在逼上一逼。”

顾随愣住,又听到敲门声起,九白踏步进来,面色略带焦急。“督军,你受伤了?”

“无碍。”席云深抬手止住,“周弄文现在在何处?”

“今天已经被制住了。怕是肖砚山回府的时候只会以为那老头跑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凝眉道:“爷爷的事,问出来了吗?”

九白颇是挫败的摇摇头,“很狡猾。”

顾随听闻也是暗淡下眸子,有些气急,“好个阴险的小人,待我见了他打得他满地找牙,我看他说不说。”顾随也是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他从九白口中才得知席老爷子的药被掉包,不知怎的和肖砚山身边的周弄文挂上了钩,而那个肖砚山也不是安分的,招兵买马,私屯兵炮,野心大得很。

“无需。”九白止住他,“肖砚山生性多疑,周弄文又颇具两面三刀的性质,只需让肖砚山相信周弄文随了督军,他定会发兵,届时肖砚山一除,相应的,周弄文这个爱命爱权的老头也就没什么依靠了,到时候会老实很多。”

顾随迟疑道:“这样肖砚山岂不是知道周弄文是督军抓走的了?”

“顺序。”席云深翻了一页文件,淡声道。

九白补充,“按顺序来,周弄文失踪已经让肖砚山自乱阵脚,周弄文叛逃便是最后一根稻草,骆驼被压死了,到时候知道是督军抓的人也没用了。”

这是席云深又从文件最后挑出几个人名,一并交给了顾随,“这些人保护起来。到时候肖砚山受降恐怕离不开这几个证人。”顾随了然,纵使布置了这么多步,对于扎根的一个小集团来说难免还有狡兔三窟的说法。

“那我便是负责周弄文了。还有……联系。”

席云深点头,末了又看向顾随:“除此之外,让顾泠紧跟夫人。”

墙上的钟适时敲响,九白和顾随对视一眼,顾随抿了抿唇上前一步道:“督军,我便先回去了,这些……我会做好的。”

顾随走了后,席云深才摇了摇头,“肖何的枪走火,谁也没有想到。”九白将他放平,又将浸透血的纱布拿开,“还是太危险了。”然后瞥见桌上的小篮子,“当真要瞒着?”

席云深苦笑,摇了摇头,在他换药的时候,端起瓷碗抿了几口,温热尚可。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厨房闹贼 月光沉沉,透过轻轻浮起的纱幔,晴好依稀可以看到外面的月光,这个夜晚不知怎的,格外不宁静。顾随走后,席公馆便多了一队巡查兵,门口的守卫也多了一倍。许管家进进出出的安置着什么,席母去了一趟席老爷子的书房,出来眼角有愁丝,但她问她,她却只让她安心养胎。

她心里慢慢涌出来的不安让她一阵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披了件衣服便下了楼。

晴好本来是想去厨房拿些抑制呕吐的梅子,却在拿完梅子后起身,不知是否是耳朵出了问题,在不远处的帘子后面,传来了很细微的声音。

晴好瞬间一皱眉,想起了阿香说过的话,硬着头皮轻道了一声:“有人在里面吗?”

一阵沉寂。

晴好小心翼翼地向里面走了两步,帘子后面透过走廊的灯光还有些明亮,但在完全开了光的外间厨房相比,昏昏暗暗的令人发慌。晴好瞥了一眼守在正厅外的女佣,收回了脚,若无其事地喃喃了一声:“看来这怀孕导致耳朵也不好使了啊。”说罢,便熄了灯,走了出去。

陷入昏暗的厨房两间昏昏暗暗,透光窗户偶尔打进几缕月白,一阵轻微的珠帘碰撞声音响起,从厨房小间悄悄地溜出来一个人,双手捂着腹部,似乎在偷偷掩藏着什么东西,探头探脑的确定没有人看见后才如释重负,低着头快步向外走去。

走至相接正厅处,她抬起一张惨白着脸颊的脸蛋,似乎轻松下来,这正厅的灯光关的很及时。又听到走廊传来巡夜女佣的声音,怕是被发现,从正厅的另一侧小门匆匆忙忙离开了。

在她走了后,晴好才从厨房转角的回廊探出头来,看着早已经不见人影的方向皱起眉头。

那个人刚刚的形态,是偷拿了什么东西吗?原来什么黑衣人偷东西,都是她自己瞎编的吗?

晴好又想起来阿喜那日的疑问,原来不是值班的人员办事不力抓不到伤害阿香的人,而是贼喊抓贼了。

刚刚的人是阿香。

晴好做了一个假设,那日在阿香手上的厨房内,阿香是想拿些什么东西的,但先被人发现,然后用钝器伤了自己。那里是厨房随处可见的刀具叉子,这样就能解释的清为何晴好在那日清点厨房的时候发现除了似乎刀具被动过什么也没有丢。

晴好突然很好奇,这样被阿香一而再犯险去拿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之所以不追出去去刨根到底,说到底晴好是相信这件事情的简单性,阿香的父母是席家的家生佣人,都是服侍过席叔叔的,所以阿香是知根知底的家生佣人,她虽然性子活泼,就算是休息的时候,也仅仅是出门到街上转转,买些女孩喜欢的小东西回来,如果她现在追出去搞错了,对阿香还是对席家都是一大挫伤。

况且阿香现在是跟着席母的,就算真犯了什么错,也该她们二人一同决定。

思量再三,晴好便满怀心事的上了楼。

翌日清晨,晴好看着席母身边伺候的仍是祥秀,便问了几句阿香的情况,听祥秀说阿香依旧闷闷不乐,心里就盘算起来如何制造她和阿香的单处时间。恰好席母也是忌惮“性情大变”阿香,转移话题,说再过一个多月她的身子也该显出来了,要带着她去做几身衣裳。

晴好灵光一现,笑盈盈应下,“好,不过妈妈,这阿香受伤后也是闷闷不乐,不若一同带着她散散心吧。”

席母想了一会道:“也好。”

晴好松了一口气,看向正好刚到的顾泠,转头对阿喜道:“那阿喜你便在家吧,让顾泠跟着我便好。”阿喜给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轻声应下了。

晴好之所以不带着阿喜,是考虑到顾泠如今和阿喜算不上完全和睦,把她们分开也好,还有一个原因是今早她向阿喜询问阿香的事情时,知阿喜素来纯净便说了昨日一事,一来是让阿喜留意阿香,不要让自己平白误会了她;二来也是找一个了解席家的人一起出个解决主意。

主仆二人合计了一大早,最终决定让晴好和阿香单独谈话询问,等阿香走后,阿喜去阿香的卧室偷偷看看,若是人证物证都在,在定夺也不迟。

晴好刚嫁入席家的时候,是见过许管家处置偷东西的家奴的,不论所窃物件大小,但凡手脚不干净者,一律赶出席家。席家赶出去的人,在整个淮南怕是也没有人敢收了。所以晴好心里生出了一丝恻隐,她不能坐视不管,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比起受严苛的军规军纪约束了大半辈子的许管家,更约束她的是那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美人坊 早饭过后,顾泠将拿来的篮子放到了桌上,说的是席云深喝后,便顺带让她拿回来了。

晴好看着主动拿回来的碗,半响笑了笑:“我本来想今天去拿去看看他,这下正好省事了。”

顾泠一愣,然后笑的有些心虚,“哦,对了,督军说汤很好喝。”

“阿泠,阿深是出了什么事吗?”

“怎么可能。”顾泠摇了摇头只说是事情很多,末了还笑了笑道:“少奶奶,你这怀孕也变得敏感了是不。”

晴好摇头失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兴许吧。”,她还想再问事情时,顾泠却抢先一步说,“少奶奶,我去看看夫人,有没有……需要拿的东西。”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晴好点了点头,心里却打定主意,等会询问完阿香之后,去他的小公寓看看。

一路上,顾泠坐在副驾驶,晴好、席母和阿香坐在后面,晴好打量阿香的神色,发现除了有些沉郁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想着等会要说的话,便撑着下巴向外看去,街上来回奔跑的报童已经收摊,晴好心里有些叹息,明知道报童只有在早上的时候才会出来卖报,这接近上午的时候,早该没有了。

车子稳稳停在华丽的商店门前,门口的服侍生笑眯眯地将一行人迎进店中。

这家店铺名叫美人坊,外部还挂着开业时的彩带,装饰绚丽新潮,落地窗后皆是当下最流行的衣服样式,所以在店内皆是穿着明艳的夫人小姐在细细看衣服。

本来,席母最常去的那家店是晴好第一次遇到夏可琳的那一家,但自从在哪里遇到绑匪之后,没过多久那家店主人便回了家乡过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晴好每每想起还有些愧疚。

晴好默念了一遍店铺名字,到想起来一个和它很相似的名称,不过是个舞室的,苑夫人的“杏苑坊”,低声想问席母这家店铺的主人时,却刚好听到一声娇笑,果然是熟悉的声音,“席夫人,督军夫人,可是稀客。”

红唇嫣嫣的女子,美目盼兮地走来,她的一声吆喝,让店内看衣服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状似无意的向这边打量来。

晴好记得第一次见苑夫人时,她也是这副模样,笑着道“可是稀客啊”。

“苑夫人,恭贺你新铺开张,我今日带着我儿媳来看看,为她挑些衣服。。”

“席夫人哪里话,督军夫人看看可有喜欢的。”

晴好浅笑一应,看席母遇上了熟人,打过招呼便唤着阿香到一旁陪着她试衣。刚说了一句话,苑夫人便笑盈盈走了上来,打量着她的身段道:“督军夫人身段不错,你手里的裙子你穿上太松垮,不适合。”

“怪不得苑夫人会开服装店铺,眼光倒是很准。”晴好放下衣服,向一边走去。

苑夫人走在她的身侧笑道:“不过是见得人多了些,就像我知道,这件衣服一定适合督军夫人。”说罢,便拿起橱柜里展示的连衣裙,两层蓬叠,束腰很瘦,又是藕粉色,一看便知若是肤色白的人穿起来会很灵动好看。

晴好接过又挂到了原处便淡淡拒绝道:“谢谢。不过,我不适合。”

苑夫人在原地停住挑了挑眉,微微一笑。“那便慢慢看,有喜欢的在喊我,我店里的衣服啊都是可以改尺码的。”说完,便笑了笑向一边走去了。

顾泠看着苑夫人扭动的身段心里一阵恶寒。晴好倒没什么反应,顾泠凑上去小声道:“少奶奶,这苑夫人给你选的衣服太修身了,的确不适合。”

晴好点了点头,向一旁棉布洋裙走去。她素来喜欢穿旗袍,但怀孕修身的旗袍,她怕对腹部造成压力,所以斟酌再三,还是决定选些腰围宽松的洋裙。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你也知道的,我很温柔 手指从裙子上划过,挑选了一会便拿着一件对一旁也细心看裙子的阿香道:“阿香,你过来帮我一下吧。”

阿香一愣,举了举受伤的手臂,“少奶奶,我?”

“呃……对,你就帮我拿下衣服就好。”

顾泠也颇是疑惑,迎上来自然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少奶奶我去吧,阿香可能有些不方便。”

晴好硬着头皮道:“你在外面守着吧,若是像上次衣店事情,就不好了。”顾泠立刻想起自家哥哥的嘱咐,止步将裙子交给阿香。

莫名的,阿香眼皮跳了两下。

并不狭窄的更衣室,却让晴好有些压抑的感觉,犹豫半响看着低头认真动作的阿香,淡淡道:“阿香,你可有喜欢的裙子?”

阿香闻言一怔,知道晴好素来对下人很好,就像之前还送给了阿喜胭脂,但仍旧摇了摇头:“谢谢少奶奶。阿香是个下人,不穿这样好的裙子。”

晴好一怔,放低了声音。“这裙子本来就不分什么人穿,十几二十几像你这样的小姑娘穿上都是好看的。”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在席家那么久,我一直都不够关心你,你可有什么缺的需的?都可以给我说。于情于理,我都可以几我所能帮你。”

阿香低下头去,沉默半响,有些畏惧地摇了摇头,“没,没有缺的。”

晴好想了想又道:“你若是有为难的事也可以给我说。”然后略有些厚着脸皮说道:“你也知道的,我很温柔。”

说完有些尴尬捂上脸,又默默地转了过,这种自夸的行为怎么那么别扭……

看的阿香弯了眼,神色总算愉悦起来,笑应了声:“好。”

晴好舒了口气,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在梳妆镜前慢吞吞的转了个圈圈,“好看吗?”

……

晴好出来的时候,席母刚好叙旧完,看着晴好身上的裙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晴好微微扶额,不怪审美微高的席母皱眉,平日里她穿衣服,一般都会选择一些显身段衣服,一来是因为喜欢,二来也是习惯了,而且席云深似乎也很喜欢她穿旗袍的样子。

这一下子换上了宽松的洋裙,整个人就没了往日的精神,难怪她不怎么满意呢,就连晴好自己看着也是觉得……有些怪异。末了,又将衣服换了回来。

苑夫人又适时围了上来,“怎的?席夫人,和督军夫人可是不满意?”

“苑夫人,我看,我儿媳还是定制衣服吧。”

苑夫人一笑,“好,我们这美人坊的裁缝师傅,虽然比不上什么宫廷绣娘,但在做衣服方面也是咱们淮南一等一的好手,督军夫人尽管放心便是。”然后笑盈盈眼珠一转又道:“督军夫人,您是今日就做呢?还是改日让裁缝夫人去你府上?”

看着人来熙攘的大厅,晴好和席母对视一眼道:“劳烦去一趟席公馆吧。”席母又补充道:“可有些新颖样式拿来瞧瞧?”

“当然,到时将最好的样式一并送到席公馆去,席夫人和督军夫人慢慢挑选就是。”

苑夫人应下,又笑盈盈客套几句,在席母和晴好准备告辞时,突然有服侍生面色有些焦急的上前,垂眉丧眼道:“夫人,她又来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笑盈盈的苑夫人,面色一僵,随即又冲她们道:“席夫人你们在看看,我先失陪了。”随即便向门口走去。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不想再摇尾乞怜了 晴好顺着她的背影看过去,看到门口一位水湖蓝旗袍的柔媚女子,仪态万千的拢着一件浅色披风,这女子她也是认识的---邱鸾。

晴好正欲走过去,却有夫人上前说话,是席母的牌友季氏集团的夫人,笑盈盈道:“席夫人,你瞧我这消息是有多慢,前几日才从刘夫人那知道你家的好消息,真是恭喜了。”

席母连忙笑回,“呵呵呵季夫人客气了,晴好,这是你季姨。”

晴好礼貌打了招呼,季夫人一派笑眯眯应下,“我看你儿媳的日分尚浅,来这衣铺,可是要先准备着。”

“正是如此。”

“席夫人,我刚听到你与苑夫人说样式,呵呵赶巧了我大儿媳啊去年这不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她也是喜欢时髦的人,孕期里也少不了那些俏丽的衣服,我瞧着几件衣服的样式还好,席夫人可需要?”

“哎呦,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席母笑应下,“我就这一个儿媳,咱们怀孕时候的衣服样式哪能放到现在来穿,若是有现成的可再好不过了。”

晴好听了心里蔓延上一阵感动,这时候的女子怀孕的衣服样式并不是很多,多半是宽松的肥衣,并不讲求什么好看,只讲求舒适和不要伤到胎儿,富贵人家的孕妇怀了孕也一般是道成衣店买或者做些衣服,样式大抵一样,向席母这样想办法给儿媳做孕期好看的衣裳的婆婆算上罕见了。

三言两语,这两个同是婆婆的人便唠上了,晴好在这听着,眼睛却慢慢地移到一旁苑夫人地方向。

似乎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苑夫人冷艳的环着胸靠在门口,冷声道:“邱姑娘,你要是买衣我自然欢迎,若是找茬便恕不奉陪了,我也只好让人请你出去了。”

邱鸾跟了宋之衡后,并不怕她,只是无所谓笑了笑:“苑夫人,我来你这当然是买衣服的,你这让都不让进,就是这样的欢迎法吗?”

“你这是买衣服吗?每次来都把店里的衣服扔的乱七八糟,又不买。”苑夫人身旁的服侍生涨红了脸气道。

邱鸾勾唇一笑,看着周围的贵妇人向她看来,眼角有一丝轻蔑闪过。“即便如此,做的是开门生意,还有向外赶人的道理?你的衣服我看了,有些不喜欢,难道还不允许选择吗?”

晴好突然发现,如今的邱鸾也喜欢画上红唇,弄一头当下流行的卷,穿着旗袍婀娜多姿,简直像极了另一位苑夫人。

“苑夫人,当初你便在冰天雪地里赶我出门,如今也想再来一次吗?”邱鸾慢悠悠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可惜,我却不想再摇尾乞怜了。”

苑夫人皱眉看着周围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了,而邱鸾又一副绝不走掉的样子,红唇一扯,“我家服侍生赶的是那日无理取闹的行为,邱姑娘既然那么想买东西,我当然欢迎。”然后依旧挂上笑意转身,“碧青,把店里新来的、好看的、一一介绍给邱鸾姑娘,务必,让她满意了。”

这场闹剧,便以苑夫人的这句话,解围,然后苑夫人便去了内间,剩下邱鸾顶着众人鄙夷的眼光坦坦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何鄙夷?宋之衡风流名声在外,对于他和他姨娘的父亲抢姑娘时间他从来没有掩盖过,所以这件事在花边新闻中也算轰动,在他成功“击败”金家人和他父亲的愤怒后,几乎所有人便知道邱鸾被宋之衡包养了。

在场的大多是正儿八经的夫人或者小姐,看见歌女勾搭多金公子,当然鄙夷。名声都不要的女子,当然鄙夷。

但其实,宋之衡未娶,邱鸾未嫁,比起适合用于已婚男人的包养,晴好更觉得她们像是在交往。

晴好刚要收回视线时,便见邱鸾视线对了上来,先是一愣,然后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夫人,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邱鸾姑娘。”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他应该很开心,他应该更开心 席母听见声音看了过来,与季夫人的谈话也是一顿。刚刚喧闹的主人公她也是听见了,在她的老友茶后谈资中也偶尔听到过这位“歌女传奇”,由于前尘往事她一向讨厌歌女又看着邱鸾一身妩媚样子,遂又看向季夫人道:“季夫人,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便先回去了。”

季夫人笑着应开,晴好看立在一旁的邱鸾有些尴尬,“我们出来也有一会了,便不多聊了。”

邱鸾又柔柔一笑,“是我来得晚了,没能好好和夫人聊聊。”

席母看了一眼邱鸾随即挽着晴好向外走去,虽然嘴上不说,但晴好都能感觉出来,席母对她的不喜。

上车的时候,席母似乎有些诧异晴好怎么与邱鸾认识,晴好只说是因为当初在洋会上认识的,并没有说那日在苑夫人的杏苑坊门口,晴好觉的若是她说了,席母可能会更厌烦这个女子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突然车门被敲了一下,晴好诧异的看了一下追出来的邱鸾,开了车门问她有事吗,她略带讨好看向席母,轻声询问,“夫人,我想和你说会话。”

晴好回头看了一眼席母,犹豫了片刻道:“妈,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嗯,快去快回。”

在美人坊一侧邱鸾略有歉意笑了笑,“抱歉了夫人,这件事我很想问一下。”

“什么事情?”

“五日后是宋少爷父亲的寿诞,夫人收到邀请会去吗?”

晴好微微诧异,“是有听闻,不过并未收到邀请。”晴好并不知道邀请函被席云深收到,并已经悄悄交给九白处理了。

邱鸾一怔,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片刻又笑起,“那看来,夫人可能是不会参加这个寿诞了吧。”

“如果没有收到邀请函的话,应该是不能去吧。”

“那意思是夫人如果有邀请函便回去了?”

晴好吞吐片刻道:“这很重要吗?”

邱鸾柔柔一笑,拢了拢头发道:“不重要,但是是对邱鸾不重要。”然后抬眸对上晴好的眼睛,笑眯眯道:“听少爷说他与您是同学,五日后其实也是少爷的生辰,但因这和宋老爷冲撞了,应该是不过了。”

晴好微微错愕,又接着听邱鸾道:“我很感谢他,便想着若是多些人给他说声生辰快乐,他应该很开心。若是有人送他礼物,他应该更开心。”

她说完这话,两人出奇的都沉默了半响。

这时顾泠下了车,在不远处冲她招手,示意她快些。邱鸾也看到了,弯眼笑了笑,“夫人快过去吧。”

晴好点了点头,犹豫半响道:“我知道了,也谢谢你告诉我。”便快步走了过去。

车子再次启动,徐徐留下一阵略带黑色的熏烟,邱鸾在原地缓缓垂下脑袋,向回走去。美人坊中苑夫人从内间出来,又笑盈盈的招待客人去时,才发现邱鸾不见了,他身旁的客人看她搜寻的眼光,笑道:“苑夫人,那女人走了。一个下贱的舞女,不过有几分姿色被男人看上了,也敢如此嚣张。”

苑夫人以前也是舞女,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仍装作没有听出来,笑道:“哎,走了便好,这疯女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竟在这逞威风。”

走至门口的高跟鞋一驻,邱鸾突然丧失逞威风的念头,心里也不想再看苑夫人吃瘪的模样,耸了耸肩,向家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希望他过得开心一点 晴好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靠在席母肩膀上,上车见席母有想知道的念头时,便主动告知,当然她没有说宋之衡生辰的事情,只是问席母家里有没有收到邀请函。

席母一叹,“是有收到,不过交给云深了。这姑娘叫邱鸾?怎管起宋家的邀请事情来了?”说罢,想起那些传言,表情变得微妙。

对了!

晴好眼睛一亮,“那我等一会去问问阿深这件事吧。”

坐在副驾驶上的顾泠浑身一惊,连忙僵硬的转过头道:“少奶奶,我帮你问就好啦,督军现在应该忙着呢,事情很多的,恐怕……不在小公寓啊。”

席母也道:“是了,这宋家的寿诞去不去的,那值得你操心。这刚出来走了半天,你也不嫌累得慌,回去歇着吧。”

两人一唱一和,倒让晴好有些接不上话了。心里的疑惑却随着席母的话越发大了起来。

往日,她婆婆巴不得她和席云深时时黏在一起,这番话……虽然理由对,但怎么听怎么觉得是不想让她见到席云深呢?

“好。”

晴好见两人都阻拦,便也不再强拧,与此同时他看到顾泠转过去身子,肩膀向下一松,似乎是松了口气。心里跳了两下,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

一阵门响,邱鸾进屋将披风随手便搭在了门口,边脱边向里走道:“荣婆,我饿了。”

走至房间内,一愣。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两个男人一愣,随即笑了笑:“少爷怎的提前回来了?”

宋之衡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你下去。”

邱鸾尽数收了荣婆的白眼,然后打量了一下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男人,笑盈盈的回了卧房。

每次她向荣婆提出一点要求时,她总是会给她白眼,仿佛再说你个坏进名声的舞女也敢指使我,但还不是每次都老老实实地去做去了,所以她收到的鄙夷不过都是闲时的消遣罢了,事实证明她跟了宋之衡,每天还是很舒适,有温饱钱花不用去跳舞,这些重要多了。不过,沙发上的另一个男人,邱鸾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是宋氏集团的二少爷,宋之振,她留意过那位二少爷留洋回来后便有意去分宋之衡的权。邱鸾风月场里呆久了,对宋之振便留意了几分。比如她就发现,这位二少爷似乎很喜欢关系他这位对她冷冰冰的大哥。

“大哥,你便是为了这个女人不回宋家的吗?”宋之振温声说道:“若是,父亲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宋之衡表情谈不上多么和善,只睨了他一眼便道:“你有什么事吗?你应该知道,我很不喜欢看见你。”

“我知道。”

宋之振点了点头,声音无奈。他这一举动,让宋之衡神色似乎更臭了些,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宋之振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是大哥你的生辰礼物。虽然还有五天才到你的生辰,但你也知道……这几日我得去外地谈生意,父亲的寿诞能不能赶得回来还不知道,所以我想提前给你。”

“拿走。”宋之衡的声音像杂了碎冰。

宋之振脸色难看了一些,又犹豫了半响道:“我知道大哥,你还因为以前的事怪我,可那都过……”

“嘭!”猝不及防的一声,让趴在卧室门上的邱鸾一耸肩,精巧的盒子似乎被砸了对面的柜子上,很响。

宋之衡突然站起,看着宋之振,突然勾了勾唇,像是以往任何不羁的时候,“谁给你的脸提起以前?说公事便说,这个公司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拿,别他妈在这装成讨好。”

“我……”宋之振垂下眸去,其实他早知道,他会是这幅反应了。见他厌恶的神色,最终起了身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瓶子,这次比较聪明的放到了较远的柜子上。

“抱歉大哥,我先走了。”说罢便是想起轻微的关门声。

似乎很久,房间内才传来动静,一声闷响似乎泄气一般的提到了什么动静,随之是震天响的关门声,邱鸾轻轻打开门,果然不出所料,房间内已经没有宋之衡的人影,只剩下荣婆看着地下的礼物盒发愁。

邱鸾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礼物盒,道:“荣婆你去做饭吧,这个礼物交给我处理。”

荣婆乐的处理这些麻烦事,便淡淡点了点头,向厨房走去了。等荣婆走后,邱鸾才在四周找了找,在桌边的垃圾桶中发现了那瓶药,捡起仔细看了上面的简介,果不其然上面写着通脉养心,用效是养心补血,还有一串日文,她就看不懂了。

邱鸾收起来那瓶药,打开药橱将它与罗栀开的其他药放在一起。她就知道每次宋之振来找宋之衡的时候都免不得要送一瓶这样治疗病情的药。她给罗栀检查过,这个牌子药对治疗宋之衡的病情很有效。

是了,宋之衡有病。上次罗栀给他检查完,她偷偷拿了药出去找医生看,找了很多医生,他们都说是治疗心脏病的药。

她刚开始不相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得病,但看他那么随便的一个人却常常吃那些莫名其妙的药,她才有一天笑嘻嘻地凑了上去,装作开玩笑道:“少爷,你这每天都吃药,是身体不好吗?很严重吗?我可不想你生大病。”

宋之衡眼里噙着笑,也是玩笑的语气,“你放心,我生了大病烧糊涂了,我这遗产也不会有你的哈哈哈。”

“讨厌啊。”

这件事,变成了她心底的一个秘密,时而发痒,会有些同情那个男人,希望他过得开心一点。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时不待我,师不待我 月光淡漠,在肖府门外守卫多了几重,进出的军官步履匆匆,大厅内灯光暗暗,神色肃穆的几位军官低头,脸上无不郁愤神色。

看起来年纪稍长得军官皱眉,“将军,如今周先生下落未明,据探子回报曾见周先生与白九白的人接触,军内部署也都在悄然发生变动,我们这方的人不少从要职落马,这……我等担忧万分,请将军出个主意。”

“周先生定是被席云深给控制住了!”

“对!”

肖砚山神色郁郁,“我知道,他上台来便渐渐架空我的权利,我知道在场的各位兄弟都是信服我最敬重的老师和信任我才追随。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理想是一样的。”说着肖砚山一顿,他的副官转身向他抱拳接着道:

“将军事已至此,席云深重伤,与肖老等一种老将闹翻,他手下的兵也交付他人,如此阴险狡诈、轻权他人、不重元老的人怎么能带领好淮南。正是我等起义复原的好机会,一举救出周老先生!”

此话一出,满堂喧嚷,“什么!那精兵不在中央?”

肖砚山颔首,“这位督军将精兵交付海州叛子,赴往海州与左明宗狼狈为奸,若是他借机吞并海州,届时海州淮南合二为一,他一人大权独揽……”

先前还不为所动的人,此刻出现了犹豫的神色。肖砚山接着道:“在淮南随处可见外来文化,开放的国情已经吸引那些不同肤色的人来这里扎根掠夺,老师在时,便常念叨,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浓缩了千年的文化精粹将全数被侵占代替,原氏政府虽然有许多不被认同之处,但它确确实实代表了民族之魂。我知道这下让大家随我赴死确实为难,我肖某本就该在原氏侵覆那一日与其同亡,如今,时不待我,师不待我,诸位若助我,日后我定有福同享,若不慎兵败,这断头台硬枪子也由我一力承担!”

这些话说得掷地有声,先前犹豫的人面面相觑,有丝动容。刚刚率先的说话的老将噗通跪下,声音铿锵。

“我等追随将军,誓死效力,恢复旧制。”

一个人带头,不管是打动了的还是未打动的皆跪了一地,齐声道:“誓死效力,恢复旧制!”

肖砚山与副官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凉凉地笑意,弯腰虚扶起人,“有这句话,肖某就放心了。诸位,三日后日鸣响之时,便是行动之时!成败与否,一决王寇!”

“成败与否,一决王寇!”

……

“晴好。”

身后传来一个并不算愉悦的声音,晴好心虚转身,挠了挠脑袋,“妈妈。”

席母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小步走来,“那么晚了,你要去哪?”

“呃……我想去云深的公寓看看。白天他忙,我去可能可能扑个空,现在……他应该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顾随又来向席公馆讲明了一下,说什么公务繁忙,说什么让她安心养胎,但……依旧没有见到席云深,她在顾随走后找过家里的报纸,想看看月坛植树那日的新闻来着,但佣人支支吾吾只道是扔了,因此晴好的担忧越发多,只想快点见到席云深。

席母眉头皱了一下,走了过来,“天色晚了,你就莫要乱跑了,我知道你担忧云深,可你如今怀着身子,出去也不安全,要是摔着磕着……”

晴好垂下头去,有些沮丧。

“知道你记挂他,但一方管事大都是这样公务繁忙。”席母过来牵住她,边往回走边劝慰道:“你席叔叔那时半个月不回家也常有,你啊,就不要多想不要去,他小子能有什么事啊。”

晴好微微点点头,自知也不能再犟下去,“我知道……嗯?”

晴好突然一顿,花园绿植后面似乎有一个黑影迅速蹲了下去,连带着打断了晴好要说的话。但停住一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席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着院内灯光下打下的阴影,疑惑道:“怎么了?”

晴好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处,柔柔笑了下,“没什么,可能是有些倦了。我不去了就是,妈妈你别担心。”

“这就乖了。早些去休息吧。”

二人并肩向厅内走去,晴好狐疑的半转了转头,看着并不算黑漆的绿植,模样依旧。

心里想到:果然男主人不在家,自己就疑神疑鬼了,妈妈这个样子真的仅仅是因为繁忙吗?看来明日得再找机会去看看,才能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诱导或是旁敲侧击 走至门口,九白驻足,看着缓缓走出来的老者,表情一滞,继而颔首。

“肖老将军。”

肖何布满皱纹的精明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才点了点头。“是九白啊。”

“肖老将军近来身体可好?”九白笑着打了打招呼。

肖何摆了摆手,“老了,也就这样了。不过,你怎么在此?督军……他不在吗?”

九白面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眸子垂了垂。“督军伤口感染,现在在接受治疗。”

“怎么……怎么感染了?”

“唉,说来是我不好,督军信任我,让我处理,不想惊动任何,结果……”九白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意识到自己说多话了,立刻转移话题道:“肖老将军怎知这里?”

肖何将手背到身后,神色有些恍惚。“听下属说的罢。督军信任你是好事。”

九白笑了笑,“这事,老督军和夫人还不知,老将军……”

“放心。”肖何有些局促不安的在身后捻了捻食指与拇指,“想来你来此也是办职,我就不耽误你了。”

九白摊手无奈一笑,“可不是,督军这受了伤也不得安静,想来老将军也有所耳闻,海州那边蠢蠢欲动,之前在老督军留在那的还有一支,恐怕也要遭难了。”

“24师?”肖何大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说……不是说当年就全军覆灭了吗?”

九白也是惊疑。“什么?”

肖何眉头紧皱,又看了他两眼,脸色一下白了几分。“留在海州的……究竟是?不可能的……”

“哎呀,肖老将军这是怎么了?是九白说错话了吗?真是抱歉……”九白又惊又愧地想上前扶他,却被一只脚踏进来的的副官先一步赶到扶住。

“白局长,我先带先生回去了。”说罢,戴着眼镜的斯文副官便扶着肖何向外走。肖何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神色不知道苍老了几分。“九白啊,月坛那日的事,终究替我谢谢云深。”

九白颔首,“一定。”

看着似乎有些佝偻的背影,九白垂了垂眸。他印象中的这个老人该是一直直挺的背才对,眸子一冷,便可以是在喝斥他的父亲,把他吓到哭,然后就会顺道捏着他的脸厉声厉气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记不得那是几岁就记得他的手劲很大,他很凶。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去诱导也好、旁敲侧击也好去对付这个执拗粗暴的老人。

唔……这种滋味并不是那么好受。

“九白,你的演技可以媲美大金门的演员了。”

九白笑了笑,将门带上,看着坐在桌前的人,从柜子里拿出医疗箱走过去。“我要是再给你清理几天,看来我这个辅修医科的人也可以去担当医生了。”说罢,熟稔的拿解开他手臂上的绷带,看着周遭泛白的伤口道:“督军,这枪伤本该缝合,西洋街的诊所都可以。”

“啰啰嗦嗦的。那日让你缝你又不缝。”席云深将手臂抽回,随便绕了几圈,摊开地图。

九白也知道是特殊时期也不再多劝,无奈摇了摇头,他刚刚给肖何说的还真是一语成谶,犹豫半响九白吐出心中疑惑。

“刚刚我给肖老将军提到海州遗部,他看起来很激动,张口而出24师,24师不是以前驻守边口的一支,怎会让他如此在意?”

“名义而已。精兵是爷爷亲创,24师是他亲创。”然后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上一笔,九白看去,又听见他道,“是他最骄傲地地方。”

“可听说,当年是全军覆灭。”

席云深又划下一道,勾唇冷笑,“过不去的坎所以生出了狐疑、怨恨和不管不问。”

肖何与席老督军在外界看来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实际上亲近的人能看出来,二人之间早已经嫌隙多年。肖何凭借战功与权职在军中招揽教导,外界报道是对淮南对老督军忠心耿耿,但究竟如何,确实值得敲论。“门生遍布,手握要权,架空中央”当真是忠心耿耿吗?但如果不是,那么多年他只是任凭下属壮大,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说白了,只是不约束而已

他突然产生一个可笑的想法,肖何半生过来,这样做,会不会是对当年恩恩怨怨的一丝怨恨?

“肖老将军让我给您道谢,督军,这事要不拉拢他进来?”

“等不到了。”席云深道,“昨晚,肖砚山宴请,这网马上要下了。”然后指了指刚刚的落笔的两处,“淮南经不起这个时候的暴乱乃至战乱,必须速战速决。”

……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席老爷子病危 眼瞧着黄昏将至,晴好心里莫名的出来一阵惶惶不安,看着家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更是让她觉得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这阵不安,在入夜的时候,彻底爆发。

像往常一样,晴好送饭到席老爷子办公室时,昏昏暗暗的书房,桌上一滩血迹。而脸色苍白的席老爷子已经昏厥在一旁。

晴好大惊,瓷碗碎地和大惊失色的声音引来席母。

席母跑上来又看到眼前一幕崩溃。“爸!”

顾泠进来的时候,一把拉住晴好,晃了两下,“少奶奶!”晴好才一个激灵回神,“电话,去打电话。”说罢,两眼含泪的看了一眼席老爷子就向外跑去。

却迎上来刚从外面回来的许管家,扶住几乎趔趄的晴好道:“少奶奶莫急,已经打完电话了。”

席老爷子病危,吐血晕厥,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席家一下子慌了神。

席母留守在家里,剩下晴好和冯明辉跟随一同去了医院。晴好脑子一直处于慌乱的状态,她太害怕了,许久不曾涌现的熟悉感觉想一个泵阀口,将她心底对亲人受伤离开的恐惧全带了出来。

她坐在长廊上,看着冯明辉和许管家跑前跑后,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直到医院长廊的灯灭了,她跑上去问医生讯息,得知是……中毒。

晴好脑子一懵,什么中毒?连带着后续的“具体因何中毒还需要进一步查看”都没听进去。

寂静无声息的病房,席老爷子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许管家推门进来,轻声道:“少奶奶我来吧。”

晴好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许叔,爷爷为什么会中毒?”

许管家叹息。“原因还待查明。不过少奶奶莫急,老督军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几天前,家里进了人,原本以为是贼,可后来阿深将给爷爷的药全部换掉了,所以……是爷爷喝的中药出了问题是吗?”晴好声音轻轻的,刚刚面对这席老爷子惨白的面容,她突然将压着很久的疑惑点想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黑衣人,为什么去厨房,为什么九白不找她而找席云深,为什么席云深不肯告诉她出了什么事。

晴好将脸颊埋进手掌里,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是中药有问题的话……药一直是我熬给爷爷喝的啊。”

许管家喉咙动了动,随和的面上头一次出现了纠结的表情,“少奶奶,不是……”

门轻轻开了一个缝隙,将走廊的灯光投了进来,许管家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只轻声劝慰,“少奶奶你别多想,老督军的事谁也没料到,怎么会怪你,太晚了,让阿泠送你回去休息吧。”

晴好从病房里出来,看着顾泠轻轻拉她的衣袖,突然抬起头问。“阿泠,阿深知道了吧?他呢?”

“督军……还不知道。”顾泠眼神有些躲避,“夫人知道他忙,所以……没通知。”

晴好脑子一懵,轻声问道:“我就不能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

高墙之下,立着一道车影,月光打磨下来凉意寂寥,生生止住了正要出门的人,抬手止住了身后的副官及一众军官。

他仔细看了两眼,走上前去。

女士的圆边帽檐下显出来一张格外动人的红唇,轻轻一笑,唇红齿白。

“肖先生,又见面了。”

肖砚山眯了眯眼睛,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郁,让人捉摸不透。“鹤田小姐,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鹤田玲也柔柔勾唇,眼神看向不远处驻足的军官笑道:“自然,是来帮你的。”

……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刁难 清晨,鸟鸣清脆,可晴好看着这个消息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四四方方的报纸上写着:老督军病危!深夜送至景和医院。

这个消息对于多日未着家的席云深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一着不慎甚至会被扣上不孝的名义。最可疑的地方是,明明知道这是不好的消息,在送至医院时,许管家做全了对消息的封锁,连席云深都没有通知,如今消息却泄漏了。

晴好仅仅看了两眼报纸,便颇有烦躁的将报纸放置一边,听着医院外面被警卫拦住的闹哄哄的记者,更是头大。

许管家走了进来,眉眼有丝疲倦。晴好抬起头来,“许叔,你看看有没有办法出去,这消息泄密,我怎么想都是人为,若是家里的内鬼,妈妈还在家……”

许管家也一下子拧起眉来,一方面赞叹晴好想的透彻,一方面有些担忧,“那少奶奶我回家去看看。只是这外面的记者……”

晴好站起身来,因着一整夜的守护腰背有些酸痛。“我知道,一会我会去说明。”

许管家有些犹豫,眼睛移到她的肚腹上,晴好用手搭了上去,眼睛清明。“没关系许叔,你不用担心。阿泠在这会护好我的。”然后看了看病床上依旧紧闭双眼的席老爷子道:“还有就是,如果云深现在真的抽不出来空的话,你看看能不能来联系上九白?”

的确,在席云深不在的情况下,对于记者的解说安抚,大抵只有席家的少奶奶最有说服力了。

顾泠看着晴好疲倦的眉目有些出神的垂下头去,唇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许管家也是沉默了片刻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少奶奶你也……不要太操劳了。”

“我有分寸的。”说罢,晴好冲着许管家轻轻一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又扭过头去,错过了许管家眸中闪过欲言又止。

晴好找了邻近的病房,简单的清了清面颊,便走向了门口,却在前厅看到了一个人,驻足一愣。“宋之衡?你怎么在这?”

宋之衡向她走来,似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没事吧?”

“你也看到报纸上的事了?”

宋之衡点了点头,又看她面色有些苍白,又道:“席云深不在?”

晴好垂下眼去,勉强笑了笑,“我不与你聊了,我和阿泠去看看外面的记者。”

宋之衡看了看顾泠又看了看外面的记者,“人有点多,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护得住你,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有警卫。”

“你总得为你自己的身子着想吧,……怀着孕,要是磕着摔着,你不得后悔死……多个人,多个帮手。”晴好看着他大步向外的步伐,有些愣神,拉住他。

“谢谢。你来医院肯定也有事,你放心。”

对于一心想护着的宋之衡,晴好想得多一些再怎么着记者也应该不会怎么过分,还有警卫。如果真的让宋之衡送她出去,她不确定有没有八卦记者报道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

宋之衡停住了步伐,点了点头。“你小心。”

晴好刚踏出大门的时候,便有一群记者涌了上来,刺眼的白光照的她一遮手,然后铺天盖地的新闻便砸了上来,甚至有几个“热情”的,还不停地向前涌。

席老爷子事发突然,本来的警卫军官大都留守席家,来医院的并不多,总共也不过十人,几乎拦不住着大大小小的报刊记者。

“席少奶奶,老督军的病情如何?”

“席少奶奶,席督军为何不在?”

“席少奶奶……”

情况被晴好想的太过乐观,在这个当口,席家稍微一些动静就会成为记者热捧的话题,晴好提高音量也没有止住不停砸来的的问题。带准时机,在一个记者家询问时,晴好接过话筒,眼睛认真看向记者,然后就犀利的问题避重就轻回答,人群稍稍安定一些。

就在晴好松了一口气时,却有个带着贝雷帽的男记者犀利问道:“早就听闻,老督军和督军不睦,这次老督军病危怎么也没见到督军出面?”

“你从哪听闻的?”

晴好素来温润,极少用犀利的话反击别人,就连刚刚喧闹的环境也能保持镇静的语调,但对于这个男记者的提问,她却有些恼怒。男记者一怔,显然没想到,又道:

“那请问席少奶奶,席督军现在在何处?”

“他……”晴好一时词穷,似乎现在她说什么,只要席云深不在医院,记者都会给他扣上一个不孝的名头。那边记者看她犹豫,又一阵沸腾。

男记者逮住时机上前:“席少奶奶你说呀!”被警卫拦住,推搡间便产生肢体摩擦,男记者倒地,不少记者都怒气冲冲的向前,新来的记者也迅速加入这场混战中,加大声音喧哗,“有权有势就可以欺负人吗!”

一时间整个场地几乎乱成一锅粥,顾泠看不过去,上前帮忙。这时一个不起眼的记者,许是逮住了采访的机会,绕过围成半圈警卫迅速冲向晴好,大有扑倒之意,晴好注意到时,护住肚子大惊失色的退后,身后却是台阶,身体不住后倾。

“噗通!”晴好抱着肚子要坐在台阶上,胳膊被一拉拉住,勉强稳住身子,却听见一阵暴喝,“你眼瞎了吗?”

再看时,满面怒容的宋之衡已经将记者推得远扑在地,也因着这一声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宋之衡放开晴好走到前面,“你们这群记者有没有点职业职业素养,这里是医院!不许喧闹!”

有人不识囔道:“我们采访是我们的工作,关你什么事!”

“我试着医院的病人就关我的事!是!报道新闻是你们的责任,但谁给你们的胆子以伤害被采访人来采访?以制造动乱来博眼球?究竟仗着人多权势欺负人的是谁呢?”

顾泠已经迅速跑到晴好身边,低声询问。晴好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看宋之衡扭头看她,冲他点头示谢。然后心里也颇是恼怒,眼睛犀利的扫过地下的人道:“老督军身子是年轻时为淮南安稳落下的病根,现在情况稳定下来,督军嘱咐我好好在这照顾爷爷,不劳烦各位操心了,也愿各位给老督军一些休养空间,我在此谢谢各位了。”

说罢,便转身回了医院。因在医院大厅门口的人见她转身迅速收回了身子。

宋之衡懒绵绵地看了一眼刚刚被他推开的人,正迅速随着要散开的人流溜开,给身后的黄自使了个眼色,黄自了然。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事态转变 长长的医院走廊上,布满消毒水的味道,但因这身后人的味道悄悄淡了下去,宋之衡追上拉住了她的胳膊,“慕晴好。”

晴好抿了抿唇,回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你又帮了我。”

“不是。”宋之衡的眼睛移到她的脚踝上。

晴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觉似乎是刚刚退后的时候,脚踝处磕到了身后的阶梯,有些灰扑扑的,不是很痛也没有出血,却磨掉了一层小皮。

宋之衡向弯下腰去,晴好向后一退,“没事……我都没发现。”

两个人视线一对,又迅速移开,宋之衡直起身子,“你不用担心,宋家与席家有合作,我维护你……也是出于两家利益考虑。那些记者不敢乱写,要是乱写的话……”

晴好看着他,宋之衡的声音渐渐地就小了下去。

“嗯,我知道。”晴好冲他笑了笑,然后坐在了长椅上,双手放到膝上。“我觉得……你似乎说对了。”

宋之衡看她一派放松的样子,勾了勾唇坐到她身边,“我说对的可多了,你指那一句?”

晴好沉默半响,然后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那一句都说对了。你帮我那么多次,等忙完这一阵,我……你想我怎么感谢你?请你吃下午茶?还是想要什么东西?太贵的可能我付不起。”

宋之衡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转话题转得那么快,玩味笑道:“哟,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要好好想想,不过,这样席督军不会吃醋吗?”

晴好弯了弯眼站了起来,“没关系,我会和他说,你尽管提就好。”看着远处有穿着席家衣服的小厮走过来,又道:“爷爷可能有情况,我先回去了。”

“嗯。”宋之衡的眼睛移到她的肚腹上,却很快地转过身去。垂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转身向医院门口走去。

他其实来医院并没有什么事,没有什么自己的事。

在转身的那一刻,余光似乎觉察有一道灼灼的视线盯住他的后脑勺,他狐疑回头,有什么都没有发现。而晴好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一切都很平常。

……

走廊后面的男人握紧了手中热水瓶,心中止不住的疑惑,还惨杂着一点愤怒。他都看见了什么?

忧郁了一晚上的慕晴好对着别的男人在爷爷生死关头笑?那个男人甚至要“亲密地”弯腰去看她的脚!

冯明辉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云深哥已经将他身边的位置给了她,还背着云深哥和别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下这样!

这这这……红杏出墙!

他阴沉着眸子,大步向病房走去,他甚至想,在爷爷没有醒来之前和这个女人理论一番。他真是厌恶极了这个女人和善的一面,凭什么一举一动都像他的菀姐姐。

相同的着装喜好,相同的善良体贴,相同地对爱人的称呼,包括刚刚她独自面对那些记者的态度,他都隐隐觉得,若是他菀姐姐在的话,也该是这副样子。

未及病房门口,便看见她背对着他的角度似乎在和一个小厮说着什么,他正想上前,却见她转身,和跟在身后的顾泠嘱咐了几句,然后带着小厮走掉。

顾泠也是有些着急,拉住她又急冲冲地说些什么。

冯明辉走进了些,听到她道:“阿泠,我去去就回,沈寿还在车上没事的。不过爷爷这你好好守着,医院人多眼杂,你稍后派人去找找明辉,多个人多个帮手。”

“也只能这样了,阿贵好好照顾好少奶奶。”

冯明辉暗搓搓地白了白眼睛,谁要帮你!在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带着走掉了。冯明辉哼了一声,换个方向追了上去,明面上的功夫谁不会做?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要去干什么。

出了医院门,宋之衡看着刚刚守在医院铁栏杆外面没有机会溜进去采访的的野报记者几乎向着一个地方跑去,刚想唤来黄自去询问,却发觉黄自已经被自己派了出去。

走过两三个记者交谈。“别蹲这新闻了,南边出事了,快去看看!”

宋之衡向后退了退,避开记者潮流。正疑惑间,看见医院大门的另一侧,一趟军车缓缓驶出,看见熟悉的人影,刚向前走两步,却被一个记者撞到,被连声道歉后,再抬头就只能看见黑烟尾气了。

这慕晴好怎么回事,没回病房吗?这方向是要回席公馆吧。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少奶奶呢? 黄昏将至,病床上脸色惨白的人手指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老督军!”

顾泠立刻回过来神走了上去,松了口气。面前的席老爷子眼睛转了转,做了个手势,顾泠立刻扶着他坐起,并在他的身后垫了一个垫子。

“老督军,您觉着怎么样?”

席老爷子摇了摇头,咳了一声,“怎么就你在这?”

“少奶奶……”

“老督军!”许管家大步走进来,差点老泪纵横。“总算醒了,再不醒,督军都要坐不住了。”

顾泠一愣,督军?

许管家未及他发问便迅速唤来了医生,被警卫严守的病房,一瞬间寂静无比。顾泠退后,看了看门口,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席老督军,幸亏发现的早,提早排出了体内毒素了,所以才会导致在家中晕倒,不过不用担心,并没有伤害到内脏,医院已经做了后续的清理工作,但仍旧要做好后期的休养。”

提前排除体内毒素了?

顾泠错愕,这时她才发现,无论是老督军还是许管家都没有惊讶的样子,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像是提早知道了这件事。

她突然有一种,格外不好的感觉。

“许管家,你刚从席公馆回来吗?夫人没事吧?”

“竹君?竹君怎么了?”

“老督军不要着急,我是去调查案子,夫人事先知道,没有大碍的。”

顾泠的心猛地一沉,声线都几乎抖着。“那……少奶奶呢?她……没跟着你回来吗?”

“少奶奶,回家了吗?”

……

警署处,四队集体出动,顾泠到时,几队人员正整体化一的上了警车,神情肃穆,动作迅速。顾泠围着警车转了几圈,发现没有九白,才疾步冲进警署。

顾不得通报,一边疾步向前走一边推搡拦截他的警员。

到了门口时,却发现白九白的办公室门反锁,顾泠急的要哭,不停拍门。“不应该啊,他现在在上班,九白?白九白!”

“顾……小姐,你这是扰乱警署纪律。”

喧闹的声音让整个警署的人都几乎停住手中的工作,向这边看来。柳月走进,不确定地问,“顾小姐?”

谢天谢地,顾泠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立刻抓住她,“柳警官,九白呢?白局长呢?”

“局……局长,已经好几天没来局里了。刚刚回来一次,刚走……”双臂被她抓的有点痛。

“那你知道督军吗?督军呐?”

柳月环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顾小姐,你冷静一下。”说罢拉着她就向门外走去,寻了个安静的地,声音更低了些,“是席公馆出了什么事吗?不应该呀。督军嘱咐过我们这几天要守好……”

“督军和九白到底去哪了?”

柳月叹了口气,见问不出来什么才说。“我听裴浩说,郊区有人散布谣言,鼓动暴乱,局长带人去了那里,督军……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哥哥也似乎过去了。”

顾泠后退一步,呆呆地看着门外已经没有了人影的车,浑身一抖。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迅速向外冲去。

耳边犹想起最后许管家带着震惊的一句话,“少奶奶,自始至终不都在医院吗?”

“什么时候出去的?咳咳咳……”

“老督军莫急,我这就发派人去找。”

当时顾泠只觉得浑身一冰,“少奶奶,正午的时候,被阿贵喊回了家,说是夫人……”

“阿贵?!”

许管家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老督军,泄露给记者病危信息的人,是内鬼,看来是阿贵了。少奶奶……有危险。”

席老爷子面色白了三分,“快去,务必找到晴好。还有派人回家去,有同伙。”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制止暴乱 距离市中心白里外的是一个古时废弃的校场,初时由政府勘测想重修校场操练兵马,但因为四面环山并在勘测不久此处就发生了山体滑坡,掩盖了原本的建筑轮廓,所以政权交接后这里也就变成了荒废之地,黄土坑洼的掩盖下,还偶尔露出几处断壁残垣。

现如此处近万兵骑排列在此,整装代发。

天空南面涌上来一层黑暗,暗示着暴雨将至,

而在市里也上演这一幕风雨欲来。

军政大楼处,往日宁静严肃的门口此刻人群涌动,层层记者的包围下并排跪着二十几名头戴白巾的少年,还有两个直立少年奔走呼号。“席氏不仁,崇洋媚外,抓我恩师,如今我等以最封建贵重的下跪之礼,血求席氏,还我恩师!”

二十几名少年齐声呼号:“血求席氏,还我恩师!血求席氏,还我恩师……”

每呼号一次,手中以血浸染过的白缎便被举高一份。

声势浩大的“跪求礼”引来一拨又一拨的记者,一群又一群的围观者,议论纷纷,不乏有咒骂之词。

夜幕将至,却迟迟没有等来那位崇洋媚外的督军出来,甚至连镇压的人都没有。一个个少年声嘶力竭,渐渐疲惫不堪。

就在记者笃定今日不会有结果的时候,突然有一少年亢奋起身,高呼。“恩师教我育我,今被歹人所害。我将效仿古人,以血溅轩辕!愿有明君推倒昏政!保留国粹!”说罢,在众人的惊呼中,一头冲向门口看门石柱,血花绽放,立即毙命。

众人惊愕半响,才有同年龄的少年悲痛地扑了上去,哭嚎声再次将氛围点燃。就连周围的记者和群众也有些气愤。

“这人太过分了!怎么能不还公道!”

“再这样下去!整个淮南都将变成资本主义的奴隶!”

“周老师有什么错!”

……

正议论纷纷间,突然怀抱尸体的少年满脸泪痕喊道:“师兄!”

人们纷纷向后看去,然后让开一道,肖砚山面色沉重的信步走来,眉眼恰到好处的悲痛看向倒地的少年,看的为之一动,都静了下来。

肖砚山走过去,双手覆盖住少年地双眼然后起身。

“周弄文老师是我最敬爱的恩师,他品德高尚、严于律己。我不知他因为什么得罪了督军,被抓数日我惴惴不安。现……师弟以死相逼,仍未奏效。恩师如父,杀我师者我睚眦必报。督军若是还不出来做个合理的解释,就恕我不忠了!”

看似慷慨的话语让人群一阵惊愕,这话的意思是要……是要变天了吗?但因这事件过于重大,竟然没人敢出声说一声好。

直到一阵啪啪的鼓掌声。以及步伐整齐地声音。

穿着黑色警服的几队警员长枪加身,包围了所有人群,引起一阵慌乱。在这些警卫正中央,一位风度从容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错叠的双手还在胸膛前,想必鼓掌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他笑了笑,惨杂着几分冷意。“将造反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的也只有肖将军你了。”

“我只想要回我的恩师,请白局长转告督军。但若白局长无意转告,那么也请别以这种语气颠倒是非这群学生的感恩焦急之情。”

“他们感恩焦急是真,颠倒是非是你。莫要泼脏水给我。”九白不容他说话,便拿出警署证,“制止暴乱,是我警署的责任。得罪了,肖将军。”说罢,一招手,数十个人员蓄意逼了上去。

肖砚山身边只有一个副官,他没想到席云深会以这样直接的手段不顾名声不顾礼节地去抓他。在副官怒斥“你们干什么?这是军政处的肖将军!你们抓的起吗!”仍无用后,便迅速打定了主意。

“将军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么浅显的道理,周老师应该讲了吧。”

肖砚山掏枪,迅速想着九白方向,九白避躲,一个假动作便迅速钻进早有眼色开来的自家轿车上,看九白掏枪,迅速抓过眼前慌乱的一名记者当在胸前。

“啊啊啊!不要!”

半响,因恐惧紧闭双眼的记者没有察觉痛意,才发现那位面色清冷的白局长收起了枪,对着逃走的车辆发布追捕命令。

事态转变的太快,刚才还将肖砚山当作主心骨的少年错愕不已。连被警署的铐子拷上都没有多大动作。还是刚刚唤“师兄”的少年很快清醒过来,大声嚷嚷。

“你们凭什么拷我!我们在宣张正义!还我老师!你以为暴力就可以解决问题吗!”

九白冷笑,“解决问题?被造反拿来制造噱头的你们自以为伸张正义罢了!若真的引发战火,你们才是暴力的制造者。”

少年呆滞错愕,“我不信!”

九白不欲多言,“全部拷走!剩下的人随我追击肖砚山!”来去匆匆的警署队向着快要消失的汽车尾气追去。

九白驻足看着还在拍照的记者们,温和笑了笑。“尽管报道,不属实者,文教局秋后算账。”说罢欲转身上车追捕时,却猛地听见一阵女声。

“九白!”

顾泠气喘吁吁跑了上来,见到他,一瞬间似乎抓住了芦苇,哭的稀里哗啦。“……九白!不可以!不可以现在!”

九白心里一紧,见周遭记者人群还在,迅速拉着她上车,“不哭,慢慢说。”

“不能发兵!少奶奶……似乎被肖砚山的人抓走了!是阿贵……阿贵,阿贵是内鬼!”

九白眉头皱起,“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督军?督军呢?”

九白脸色一白,“晚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画中人 夜幕将整个天空覆盖起,雨帘倾盆,渐渐有加大的趋势。但这雨水丝毫没有让浸染的人退缩,反而因着前着在雨幕中疾驰而来的车辆精神一震。

“将军!席云深进入大齿山,身侧仅一百余人。”

肖砚山眉头紧锁,“仅百余人?”

“是。”

身旁的副官低声道:“将军,之前有消息大齿山有盗寇这席氏便带着人来剿匪,将军放心。”

跟随他的军官也道:“老刘、老李刚来消息分别守住进入山地的东西道口,小周守住进出城区的道口,再有鹤田家相助制造城内混乱。届时来一个翁中捉鳖,任他席云深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肖砚山抬了抬手,捏了捏眉心,“再等等。”

方才说话的军官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心底不由得有丝动摇,十年辛苦才混到这个地步,一朝谋反便是万代臭名。能驱使他的不过是若是这肖砚山成功唾手而得的富贵和权势。

肖砚山那日过后和每个跟随的军官都许下一纸承诺。他的眼睛眯了眯,首当其冲的领导者可不好当,不如就当那螳螂,坐等收利。所以看着肖砚山身边的副官暗自担忧摇头时,他心里虽然窝火,但还是默默忍下。看向窗外。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在越下越大的雨中看到一个快步跑来的人影,见到车后肃立站着的一队队士兵,脸上都是畏惧。

肖砚山阴沉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摇下车窗。“办妥了?”

“办……办妥了,将军。”

肖砚山勾了勾唇,“人呢?”

禀报的男子缩了缩脖子,暗自留了个心眼,硬着头皮道:“将军,席家少奶奶是个孕妇,若……若是出事了便失去了作用,这下着雨我将她留在了靠近郊区的房子里。”看着肖砚山面色一沉,男子又迅速说道:“将军放心,没人知道哪里。还有……离的很近。”

看着耍小聪明的人,肖砚山勾了勾唇,面上扯上一个不冷不淡的笑容。“你有心了。小周,你就跟着阿贵去将那女人带到大齿山上。”说罢便从窗口将一枚金条扔到满是泥泞的坑中。

阿贵连忙弯腰捡起,眉开眼笑。“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周副官,这边走。”肖砚山的副官看着他的样子,冷冷勾唇,目光对视间他已经明白肖砚山的意思。

二人走后,看了许久戏的军官再度开口。“将军好本事。”

“全靠诸位相助。”肖砚山下车,淋淋大雨泼洒,他提高音量。“出发!”

十里开外大齿山内,阴云密布,怪石嶙峋。兀自前行的男人脚步一顿,看着阴阴森森勾勒出一个房子的轮廓,猛地回头,“这山中还有人家?”

顾随仔细打量了几眼,摇了摇头。“属下之前勘测过这里,大齿山地势高峭并没有人家居住。”

“去看看!”

“是。”

绿草深深,茅草屋子矗立在难得的一片平地之中,因着黑夜,倒是有几分阴森恐怖之感。席云深拿出身上的火柴,点燃手中的火把。

顾随挡在他身前,“督军,我先来。”

席云深伸手一挡,手扣上腰间的手枪,独自进内。茅草间并不算大,点上桌上的油灯后,便几乎照亮了整间房子,从外面看虽然诡异的让人发慌,但室内却难得的简净。

顾随带着三人进入,快速查看着房间内的情况,环视了一圈感慨道:“真没想到,这念头还有茅草屋,还会建到山中。”

席云深闻言,眸子一垂,手指滑过桌面,有些灰尘,看样子是许久没人居住了。

“督军你看。”一位军官高了音量,将靠近床的柜子打开,席云深走过去,凝眉。

柜子里面,是数百把匕首,顾随觉得眼熟,凝眉想了一会,才惊道:“督军,这是你回来那日,刺杀人所拿的匕首,这是肖砚山的地方?”

“督军,这里。”

一位军官手扶木板,满脸惊讶。顾随快步跑过去,“金条?”然后又拿开,“银票?!督军,你看还有字画,啧啧啧这么多,能安享他的后半生了吧!”

席云深走进,一个木板撬开之下,金条明晃晃的刺眼,银票整整齐齐的放在一侧,还有一眼看过去,还有几幅的字画。

一个军官感叹,“这肖砚山也忒深藏不了,若不是我们迷路了,还找不到这里,阴差阳错了。”

顾随深以为然,“他也是聪明,还没有藏古董瓷器,这么多钱。还有……美女画?”

顾随惊讶,看着手中这半回首的旗装女子,虽未全面但仍能看出眉目顾盼。“原来,肖砚山好这一口啊,不过这画倒没看见过啊……名贵吗?督军你看。”

顾随本意是让今晚过度严肃的席云深轻松一下,哪知他仅瞥了一眼,便猛地夺了过去。

顾随一愣,“督军……有什么问题吗?”

席云深眸子一深,握着画的手用力到颤抖,“下山!找下山的路!”

屋内众人一惊,顾随忙问,“督军,我们不是要引肖砚山在这大齿山内解决吗?你是想到更好的地方吗?”顾随虽不比九白了解他,但看着他看过画后便这个样子也隐隐猜到与画有关道:“督军,错过这个机会,下次……”

席云深猛地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将画收起,声音平静。“下山,山内陡峻,若此处是肖砚山的处所,他定比我们熟悉这里,山下抄近路拦截。”

顾随松了口气。“那……盗寇?”席云深为言,将画拿在手中便疾步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内鬼 席云深一席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一条布满荆棘的小道,下山后夜里朦胧雨后传来隐隐灯光灯光,晃得人影一动,席云深抬了抬手,身后百人安静了下来,顾随凝眉:“有军队!”

席云深当机立断。“带人藏起来,摸清战况。”

顾随闻言,带人熙熙攘攘的隐匿到一处。一行人迅速在漆黑的木丛中蹲下,看着快速掠动的人影,山路泥泞,靠近大齿山一里之处便不可在开车骑行,所以上来腿脚皆有泥点。听着声音,少说也有千人之余。

顾随低声:“督军,是付力手中的兵。”

席云深眉头紧锁看了看已经停住的,看着一行人过去,低声:“发信号。”身后一人颔首,猫腰向一侧疾去。席云深与剩下的人,从后方绕过,快步向一侧方向走去。

不多久,森冷可怖的山林之中,传来一阵绵延凄厉且响彻的狼嚎。

靠近山腰的人突然猛的一刹车,九白猛地踩住刹车,凝耳听了片刻后。“糟了!”

顾泠急的要哭,“九白,怎么了?你们今晚到底有什么行动?”

九白重新起火想着山口开去,“今晚,大齿山内,督军要灭了肖砚山。”

顾泠瞪大眼睛,“要……要打仗?所以我哥今早才絮絮叨叨给我说了那么多!是不是很危险?”

九白面上出奇得冷静下来,车头猛的一转。“狼嚎即为信号,来不及了。”

“那少奶奶……”

九白扭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眼睛含泪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你不要慌。有什么事,都怪我。”

“我才不要,若是少奶奶有什么事,我这辈子不可能原谅自己啊九白。”

九白看着顾泠暴走崩溃的模样,提高了几度音量,才让她渐渐平复了些。“顾泠!顾泠你听我说!我们之前约定如果肖砚山带人上山便以狼嚎为约,代表箭在弦上,督军的人在附近做好准备。鸣枪为准,代表千钧一发,两方开战。现在只有狼嚎没有鸣枪,意思是他们还未开战。肖砚山如果真的抓到了嫂子,以他的性子,早该威胁督军,双方一旦起冲突,督军的命令就不仅仅只是让附近埋藏的人准备了。”

“所以……”

“所以,嫂子应该还不在他身边。”九白眉目坚定,猛地一踩油门。顾泠看着他眉目之间的坚定,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那……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人,还有光大齿山的潜伏的人还不够,还需要援兵。”

“援兵?”

九白扭头看了她一眼,“嗯,援兵。”

……

晴好醒来的时候,许是因着外面还在下着雨,看起来已经半明半暗,勉强能看清四周简陋的设施,入鼻一股房屋老旧的霉味才确定自己真的被熟悉的人,迷晕了彻底。

她抚上肚子,听着外面有几声流里流气的吃酒声音有些惊骇,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处境。

比较幸运的是,手脚并没有被束缚,衣衫也完完整整。

但很快这点幸运也被立即推翻,她甚至连做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全身都似乎被麻醉了彻底。

晴好咬咬牙,费劲抓着半新的青帐勉强坐起,心里一阵绝望。她回想自己上了车后,听着阿贵着急忙慌说着家里的事,她心里着急,却仍旧发现似乎一错眼便发现原本应该是沈寿的位置的人不对,她刚稳住心神喊下车,便被迷晕了过去。

脑子似乎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的时候了。

原来,她就纠结了那么多日的事情,竟然是家仆阿贵。她曾经想过,黑影为什么会去厨房,若是真的想盗窃什么珠宝,至少也该出现在卧室,或者账房,若是盗窃信息,也该去席云深的书房。为什么偏偏是厨房?因为换药,因为……熟悉。所以没人察觉,所以阿香始终没说出她看见的黑影是什么样的。

晴好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席家会有家生的家仆被收买,而且,可能是两个。

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道她极为熟悉却不寒而栗的女生。“几位大哥,帮阿贵看着人辛苦了,来,喝点酒。”

“呦!这是阿贵媳妇吧?真水灵。这阿贵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哥几个啊。”

“那是当然。”阿香笑道,眸子一转抬步走向屋内,“几位大哥喝好,我去看看屋里那位。”

“慢着……这阿贵没给你说,这屋子不许别人进入啊?”

阿香笑,“说了,当然说了,可你想啊,里面这位,娇贵的很,若是饿着磕着,出了人命,阿贵也不好和上面交代不是。我家阿贵粗心,这些事不得我给他想着。”

几人思量了一下,嘿嘿一笑,“还是小嫂子心细,阿贵可是好福气。”说罢,眼睛上下环了一圈阿香,“小嫂子快些,时间长了我们也不好办。”

“得,你们一盏酒的功夫我就出来。”

声音进了,晴好心头一紧,赶忙又倒在床上闭上了眼,护在腹部的手指随着“吱呀”的开门声一颤。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脱身之计 脚步轻轻,晴好感觉床榻一沉,心提到嗓子眼,又僵住不敢动。她觉得如果她没醒至少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听着脚步声,似乎只有阿香一人进来。她握了握藏在被子里地手,脑子里不断计量她刚刚说的“上面的人”究竟是谁。

脸颊被轻轻拍了拍,晴好一咬牙,捏紧被子,阿香低声轻唤:“少奶奶……”

晴好慢慢睁开眼睛,一片清明。阿香看着她眸子里无声的质问和戒备,抿了抿唇,然后又担忧的看了看外面,无声唇语道:“少奶奶,我是来帮你的。”

晴好半响才反应过来,由于低声问道:“你和阿贵不是一起的吗?”

“他做错了很多事,抱歉,少奶奶。”阿香眸子垂了下去,晴好松了一口气,刚想牵她的手,门外传来一个粗嗓子的声音,“小嫂子!你可快点!怎么磨磨唧唧的!”

两人具是一惊。

紧接着,晴好眉目一横,将她放在床榻的碗一扔,使了个眼色,清脆响声,阿香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以为你还是少奶奶吗?给好脸了你!”

阿香平日里活泼,又常日里和家里的婆子一起,声调一扬,那股泼辣劲便出来了。

外面静默了一会,阿香走过去将门拉开,面上带着怒意,“几位大哥等等啊,这女人娇生惯养惯了,竟然耍起脾气来了。”然后眸子看向桌上的饭菜,却发现并没有多动,笑容不变道:“欸,我也是个伺候人的命,我在给她说道说道,真不吃,我也好给我家阿贵交代了。”

一个壮汉哂笑,“什么样的小娘子,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阿香心里一紧,忙道:“看啥呀,反正她……交上去了,几位大哥可就赚钱了,我和阿贵一成亲,可得请几位大哥喝酒。不过话说出来,若受了一点伤,这不阿贵也不好交代,这猪饿瘦了,还掉价呢,你说是不是,几位大哥。”

阿香是见过阿贵和他所谓的“朋友”厮混的,她深知他们这样的人,她说话越混,越蛮不讲理,他们反而会信任些。果然许是听到钱,许是听到她的用处,刚刚要说看看的大汉不再强求,满脸混笑,“呦,小嫂子这都想和阿贵成亲了,有福气!来,哥几个敬你。”便扭头吆喝着剩余几人喝酒。

阿香强忍着不适与怪异,看了一眼一饮而尽的酒杯,笑眯眯又道了几句,便扭头进屋了,防止他们疑心,连门都没关。

“辛苦你了,谢谢。”晴好低声。

阿香摇了摇头,扶她坐起,“日后,怕是阿香有求于少奶奶。”说罢便扬起声,“你我主仆一场,快吃些吧。”

窗外,几人似乎放心下来,该喝酒的喝酒。阿香又低声道,“我在他们的酒里放了迷药,他们一倒,少奶奶,我们就走。”

晴好摇了摇头,“阿香,我浑身没力气。被麻醉了。”

阿香突然就眼眶含泪,“这该死的阿贵,被猪油蒙了心!”然后又扬了声调,“简直不知好歹!”

院落的声音似乎小了些。

阿香正要起身去看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音调。“你说谁呢?”

阿香跳了起来,阿贵黝黑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位军官人,身后的黑夜泼墨,就如同晴好的心,一下子坠到了黑洞。

她在鹤田玲也的宴会上,是见过那个人的,肖砚山的副官。

“阿……阿贵。”

阿贵进门,看到还在床上的晴好松了口气,然后狠狠推开迎上来的阿香,“你这女人,怎么把我珍藏了那么久的酒拿出来给他们?那就辣的很,看把他们醉的晕的,要人人跑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阿香低头,“对……对不起。”

晴好听到声音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落了下来,不管阿贵猜没猜到阿香的意图,他这番话至少是在那位副官面前偏袒阿香的。果然,随即阿贵一脸笑意又哈腰走向周副官,“周长官,你看,人就好好的在这里了。”

周副官微微扬了扬唇,“很好,席少奶奶,跟我走一趟吧。”使了个眼色,阿贵犹豫片刻有眼色的上来拉扯晴好,嘴里叨了一句:“少奶奶得罪了。”

晴好心里咯噔一下,自知难逃,硬着头皮道:“如果我没记错,你该是肖砚山将军身边的副将吧。我并不记得那里得罪了肖将军。”

“你自然没有,但席督军可就很多了。带走。”

晴好扶着床框站起来,脑子迅速转了转,眸子看向他,“周副官,让我走也可以,但麻药打多了,身子不适,这个叛徒男人扶着我,我自觉恶心,这个阿香虽然也判出了席家,但好歹也曾是个丫鬟,就让跟着我如何?”

周副官冷笑,“受人胁迫,席少奶奶还知道摆出官太太的架子。”

没有立刻反驳或者粗鲁对待,晴好猜自己大概在这场肖砚山与席云深的对阵中还是很重要的,至少暂时还不会要命,反而出奇的冷静下来,淡定道:“我只知道物尽其用,才可以发挥最大的效用。”

“别说废话了,走吧。”

出了门,一阵冷风拂面,晴好才知道雨停了,背上有一阵潮湿,浑身无力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她看了看醉晕在桌子上的四个大汉,心里一阵遗憾,明明还差一点……就可以逃了。然后入眼便只有大门口的两人。

她轻轻抚上了肚子,宝宝,一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妈妈会尽一切力量不拖爸爸后退,你也要……争气啊。

正想着,周副官似乎怕她耍诈似的,拿过一条黑布,晴好心知肚明,“这是何意?”

周副官却没有说话,将黑布丢给阿香,“给你主子蒙上。”晴好压下心里的愤怒,道了声:“也好。”

她在阿香的搀扶下慢慢走向门口,阿香抖得厉害,视线受阻,晴好也心慌的厉害。

约莫着走到门口,因为鼻尖嗅到了一股汽油味道,晴好突然猛抓住阿香的手,弯下腰去,神色痛苦,“我肚子疼……”

三人一愣,阿香无措,“少奶奶……”周副官却凝眉道:“别耍什么花样!疼就忍着!”

“周长官,席少奶奶怀孕了。”阿贵低声提醒道,怎么说,虽然他背叛了席家,但他对这位温和的少奶奶并没有多大的敌意,若非情势所迫……

周副官阴下来眼,他自然知道,将军也是因着知道,才将念头放到这个女人身上,毕竟虎毒不食子。

正犹豫间,晴好突然发作,对着阿贵声音传来的方向不顾形象踢去,“好你个阿贵!你给我打的什么麻药!若是伤到我的孩子,我给你没玩!”

阿贵突然被抓住,挣扎两下竟然没挣开,推搡起来。阿贵骂了一句“疯女人”将她推开。

周副官还是担心效用受损,斥了一声,“够了!快上车。”便有人按着晴好的头,塞到了车里。车辆压过路面泥路上留下车痕,在一旁的墙脚留下一个鲜翠欲滴的镯子。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渺茫总比毫无希望好 车上行驶了好一会阿香还在不停地冒冷汗,她方才清清楚楚到她家少奶奶的小动作。

她被推到墙上时,手腕的镯子掉在泥土中。但刚刚混乱加上天黑并没有人注意。她扭过头去看晴好,却只见她惨白着脸,扶着肚子,一副真的腹痛虚弱的模样。她不由得担心这并非作假,忍不住问道:“少奶奶,你怎么样?”

晴好挥开她的手,面色一白,突然捂住嘴巴,作呕模样。

周副官凝眉,“这是怎么了?”

阿香皱眉苦道:“可能是要吐了……这是她孕吐最严重的时候。”话音刚落,晴好干呕声越来越大,阿香忙拍着她道:“周长官,停一下车吧,这样会折腾坏一个孕妇的,很容易小产,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原先周副官还有一丝犹豫,但听到出人命,神色一惊,“停车!”说罢还不忘踹一脚阿贵,“若她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阿香复杂的看了一眼讨好的阿贵,连忙扶着晴好下车。

晴好弯着腰在草丛里吐了多久,周副官就看了多久,他料定,这个女人那么宝贵自己的身子,定不会“做傻事”的。

车子再次发动,草丛中多了一块粉蓝色的手帕,落尾一个“好”字。

接下来,晴好以两次身体不适的理由下车、留记号、上车。她身上的手帕、镯子、戒指能扔的都扔掉了。做完这一切后,晴好佯装身体虚弱半靠在座椅上保存体力,她知道这样被席家的人找到的希望渺茫,但渺茫总比毫无希望好。

在他们走后,四合院的拐角出现一个青年人,一身军装,脸上尽是纠结神色。

他慢步走进四合院的门口,透过木门还依稀可见到倒在石桌上的四个壮丁,肥膘可见。他握了握拳头,心道好在刚刚没有莽撞冲上来,以他一己之力,去就那个女人大抵会被揍惨吧?

冯明辉看看被丢在路口的军车,又想着自己不远处的车,最终决定当务之急还是先告诉爷爷,就算他跟了上去。

他打定主意,扭头就走,刚踏出一步,就感觉到脚底似乎有什么硬物。抬脚,一支翡翠镯子。

他愣了半响,弯腰捡起。手里把玩着沾了湿泥的镯子,瞬间了然。他没想到这女人还挺聪明的,竟然留了物,说不定其他地方还有。

冯明辉神色复杂的看向手中的物件,“欸!不管了,人命重要。”随即将镯子放在副驾驶,上车发动汽车。

冷风吹拂,还带着暴雨过后的湿意。冯明辉走至一半的时候,却突然被一辆红色的失控的汽车拦下,他受力猛地冲向方向盘,车子轮胎湿滑冲向路边电杆,“神经病啊!”

他揉了揉被撞倒的脑壳还未来得及下车看车子的损坏程度时,却突然被一个人拉开了车门。“慕晴好呢?”

冯明辉摇了摇头,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就是白天和慕晴好在医院的人,看他迷糊的样子,宋之衡又提高了几度音量。“你不是跟着慕晴好,慕晴好呢?”

“你谁阿!”

领子突然被提起,“我问你慕晴好呢?”

冯明辉愤怒推开,“哦!我说在医院里你们怎么那么亲密呢,慕晴好是你什么人啊,你那么关心她,我没记错的话,她是有夫之妇吧。”

宋之衡欲怒的时候,被黄自拦下。“抱歉抱歉,我们少爷刚听人说席家少奶奶失踪,又是朋友,才那么担心的。”

冯明辉整了整衣领,“这样关心也太过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妻呢。”

“你嘴巴放干净点!”看着宋之衡愤怒的表情,冯明辉突然冷静下来,半响唇角一扬,从车座位上拿过刚刚捡的东西。“这个是在北民街27号四合院门口捡到的,她被绑架了,顺着车辙应该能找到。”

宋之衡瞬间接过,丢下一句“谢谢。”扭头便上了车。

“黄自,你去通知席家的人,我先过去。”

“欸……少爷。”黄自还没来得及上车,便被一溜烟的尾气呛到,表情如吃了黄连,小声嘀咕道:“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啊,每次都这样。”

冯明辉也是愣了半响才低声问道:“你家少爷和慕晴好什么关系?”

黄自受惊扭头,略有心虚道:“能什么关系,这位少爷,我先去报信了……毕竟,人命最重要嘛!”说罢便脚底开溜冲着席公馆的方向跑去。

“欸,等等,我是席家的人,我送你过去。”

“啊……这不好吧。”黄自左右打量着,希望能在这刚下过暴雨的天中发现一辆黄包车,但仍旧空无一人,犹豫片刻果断上了车,“谢谢少爷。”

冯明辉道:“不客气。”

“少爷是席家的人?没见过啊。”

“我姓冯,我住在席家。”冯明辉淡淡道,“我刚刚便是想回席公馆报信,没想到你们少爷抢先了一步,还真的很在乎朋友啊。”

黄自连忙解释道:“我们少爷姓宋,他一向如此,谁都关心的。这不就是少爷好朋友之一鹤田小姐告诉的嘛。我们少爷就是喜欢和优秀的人做朋友……哈哈哈。”

说着黄自脸色苦了起来,他怎么知道他们少爷医院过后去舞厅陪客人应酬还会遇见什么鹤田玲也,他查完那个记者的消息后去找他就发现他急冲冲的走出了仙乐斯,看见他便问那个记者的信息,他一五一十的说了,那个记者可能是席督军的政敌收买了,他就急了,然后……

黄自叹了口气道:“我们少爷脾气急了些,冯少爷不要介意啊。”

“不会。”冯明辉应道,慢悠悠的转着方向盘,不仅不急,他突然觉得他慢慢开愉悦地开才好呢,给那位宋少爷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救美,他的仆人报信,有意思。这样不贞洁的女人,早些让云深哥和爷爷看清也好。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席云深,你终于出现了 在车子摇摇晃晃约莫着行驶十几公里的时候,晴好突然听到阿贵急促的声音,“周长官,前面……前面好像被包围了。”

晴好心里一紧。紧接着便听到周副官道:“确定了吗?前方是席家的人?”说罢,瞥了一眼车子后面的晴好神情警惕起来。

“不……太远了……我看不清。”

“废物!”周副官冷哼一声,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人影,也不敢贸然向前,车子猛地一掉头,向着小路开去。

晴好身体不受控制前倾,猛地一磕额头,抽了抽嘴角才道:“若是上山的话,请选一条好一些的小路,若试图在车上也希望周副官莫要嫌弃了。”

周副官猛的一踩刹车,回头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能看见?”

“否。只是你刚刚一直没有转变方向一路向南,路面颠簸难行,那么便只有郊外的废弃校场和大齿山附近路况堪忧至此,而你的行车时间又恰好较长,应该是过了校场吧。”

周副官略感愤怒的收回了手,“席家少奶奶还算聪明。”

“过奖,不过既然瞒不了我,可否将我眼前的黑带子摘下来了?”

“哼。”一阵冷哼,晴好眼睛突然一亮,果然猜得没错,眼前树木杂草纵横交错,是大齿山的一寸,这样的地方根本没办法行车。看来,是要步行了。

周副官迅速将扯下来的黑布绑在晴好的手腕上,冷声道:“席少奶奶,这刚下过雨路滑的很,不仅如此还有盗匪和毒物,你要是碰上一样,也得不偿失,不如乖乖跟我回去,我们将军不会伤到你,你只是筹码而已。”

筹码?晴好抿了抿唇却也知道这话无法反驳他,先不问这路况如何,据她所知大齿山之所以还没被开发,就是要因为巍峨峻险,覆地很广。她又从来没来过,若是顺着这条小路逃跑迷了路,她估计就真的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不久,她就证明了自己的这种担忧是对的,几人没有行多久就发现没有了小路,凉风吹过,满目杂树晴好心里涌上一阵凄凉和……饥饿。看着前方迷茫烦躁的周副官道:“周副官,在天亮之前我们还能找到你家主子吗?”

“闭嘴!”

晴好耸了耸肩,看了看他手中的指南针道:“月前民报上传闻这大齿山有盗匪出没?想必也是你家将军的功劳吧?”

周副官猛地回头,警惕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常言道傍山而居,临水而栖。这大齿山若真有盗匪,他们的老巢也该建在水流的上游。约莫着也就是东面。”

“你怎么知道?”

“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因下暴雨凝成的溪流。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想快些找到你们将军,我很饿,我和我的孩子都需要吃饭。”

周副官看她坦然的样子一阵气结,阴沉了一会才吩咐身旁跟随的两个人先去打探。看着他的脸色,晴好才觉得这周副官当真是肖砚山的副官,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这两人连阴沉的脸色都是一样的。

若这样的人当政,会不会影响的整个地区都死气沉沉的?

晴好想着默默抿了抿唇,她就这样在知道和确定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后,她就会平静下来,而不是慌不择路。依照一路走来周副官的态度,晴好也大体能察觉到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与其九死一生的费劲去逃跑,不如好好呆着去见见肖砚山,他究竟想做什么。

晴好不知道,在她引导一行人向东前行的同时,在她刚刚所见的溪流上流,几行人正聚精会神的隐匿在树后,轻将手枪上了膛。

在不远处的篝火明朗处,高架木房环绕,层层叠叠交错,俨然是一座小型的庄寨,而带来的大部分守卫便聚在寨子门口,很是壮观。

盗寇的寨子素来是简陋与奢华聚齐,肖砚山凝眉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稀有虎皮,眉间闪过一丝阴郁。“你们寨主究竟何时出来?”

坐在上首大口喝酒的满身皮毛的糙汉子哈哈一笑,“急了?我们寨主这次可是帮了肖将军大忙怎的没有感谢也就罢了。语气还埋怨起来?”

“肖某只是怕错了这良机。”

“良机?呵。”糙汉子吐了一口吐沫,突然拍了拍手,低沉着声音。“带上来。”

肖砚山闻言看去,却见玄关处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带了上来,眸子移到他的面上,一惊。“这……是席云深的人?”

“肖将军好眼力啊,还良机?你带了这么多人,怕是还没有我们光复寨子得用。”说罢糙汉子眸子闪过一丝不屑,“这大齿山内满是我们的捕兽井,有谁比我们更熟悉?”

“这人是捕兽井抓住的?”肖砚山凉凉笑起来,眸子里迅速且狠厉的闪过一丝不信。

“怎么你不信?”糙汉子又呸了一口,“你们这些当官的,书读的不少一个个杀敌却是个怂蛋,怎么不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理?莫说区区一个席云深,就连你外面的那些军队我敢说都打不过我们寨子的汉子你信不?”

“二寨主好生威风,肖某自愧不如,不过一日见不到席云深的人头我便一日不得安宁,还望二寨主看在我与你们寨主的协议上,此时助我们一二。”

不冷不淡的语气倒让糙汉子哈哈一笑,“有肉吃谁不是兄弟,来,干了这一杯,我们便出去大干一场!他奶奶的我们寨子的人想出这大齿山很久了!”

肖砚山勾唇,举起手中的烈酒。“干杯。”

“哈哈!好酒!”一碗饮罢,杯碗碎地,糙汉子挑了挑眉,似乎在惊讶肖砚山的酒量竟然如此好,眉都没皱便吞了下去,“罢了,肖兄弟我播几个熟悉山路的人,走吧。”

“如此,便多谢了。”说罢,一行人便出了大门。

本来宽旷的寨子内,因突然涌现的几行人变得拥挤,火把盈盈间,一张明朗却冷毅的脸庞出现。肖砚山挥了挥手,屏退拿枪指着的拥护者,阴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疯狂的喜色。

“席督军,哦,应该是席云深,你终于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他今晚必须死 顾泠到了山底,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九白说的援兵是谁,一身黑衣站在刺目的灯光前,顾泠惊愕,“偃先生,他不是回海洲了吗?”

“说来话长。”九白颔首,解开车带便下了车。顾泠犹豫片刻也解开了车带下车。

偃月和九白在说着什么,顾泠在一旁插不上话,便把目光再次投到偃月身上。这时,心才后知后觉的平静下来。

偃月觉察目光扭过头来,也仅仅一瞬就又避开了视线道:“刚刚听到了号令,现在精兵三千,加上调取的新培训人员五百,上山支援足够。”

“另调取一百人,我们需要搜查少奶奶。”

偃月一顿,“席少奶奶失踪了?”

“嗯。”

“我知道了。”说罢,便转身带身后的大部队从正道上山。九白突然觉到衣服被扯了一下,按住神色焦急的顾泠,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警署队伍,高声道:“全面封山,任何人不许靠近大齿山!”

“是!”

他们没注意,就在他们说话期间,不远处两辆黑色轿车径直掉头,向着山路边的小道开去。

不久后,一辆失控的轿车径直冲了上来。险些冲破木桩围栏,知道警署的人员将枪瞄准,宋之衡才着急的下来,看见惊讶的白九白,“白九白,你看到慕晴好了没有?”

“你怎知?”

“看来是没有了。”宋之衡丢下这一句话,变扭头上了车,看着他们身后拦的结实的道路,颇有些气急败坏。“你让开,我要上山。”

“山路封锁,不能过去。我倒想问问你怎知……”九白顿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爱打仗便打仗,我告诉你,男人的事总不该一个女人去承担!让开!”

顾泠上来,拦住九白低声道:“他……对少奶奶一向很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九白默默无言,眸子晦暗不明,最后让开了道。并非是顾泠的三言两语便打动了他,只是他觉得肖砚山在商界素有勾结,而这次战役背后的资金支持也不知来自何方,所以他现在放宋之衡进去,救人也好,试探也好。

宋之衡的车辆入山没多久,九白便低声嘱咐了一直跟随的裴浩几句,然后低声安慰了顾泠几句,带了一小队人马上山。

顾泠泪眼朦胧的看着九白的身影,突然涌上来一阵难言的情绪。

他说,“小泠子,少奶奶于我们是同样的重要,你于我才是特殊的重要,你要信任我,我会将少奶奶安全的带回来,你要乖,等我回来。”

席云深满面寒光,火把的亮光映射到眼睛里,形成亮晶晶一片。

“肖将军如此处心积虑,我不出现,岂不辜负了你的好意。”

肖砚山冷笑一声,“油嘴滑舌。”然后看了看四周的人又道:“席云深,我受你压迫那么久,如今是时候好好算算了。”

“压迫?原来狼子野心之人的理由便是压迫。”席云深勾了勾唇,“就凭这些人?”

“你仅百人,这些人还不够吗?”肖砚山神情有些得意,轻蔑地看向他身边的寥寥数人。“席云深,我劝你别做所谓的挣扎,白白浪费了那些人的性命。”

“是吗?”

脑袋似乎被一个硬物抵住,肖砚山错愕回头。“二寨主这是何意?”他周遭的人迅速架枪,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未及反应,脚步错乱,却见一旁的土匪汉子纷纷整步而来,将席云深包围在一个圈内,随即一个更为魁梧的汉子慢悠悠出来。二寨主缓缓笑了笑,“寨主,这厮一直想见你呢。”

“胡啸!”

来人正是胡啸,拍着手走到席云深面前抱怨,“督军,这厮也太蠢了,一点都不好玩。”

肖砚山又急又怒,随即敛了表情,恶狠狠道:“这就是你对付人的手段吗?席云深你太卑鄙!”

“呵!你即知卑鄙二字,又为何将爪牙伸向七十老人。”席云深抬手。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让我输吗?”肖砚山阴测测一笑,瞬间便向二寨主的眼睛袭去。二寨主猝不及防手枪出膛,随即一声惨叫四起。

肖砚山面前的人,缓缓倒下,他可能也没料到,为何突然间被最信服的长官拿来挡了子弹。

“杀!给我杀了他们!”肖砚山逃躲后一声令下,守在寨外的人迅速涌了进来,人黑压压的一片,加上寨子里的人和席云深身边的人也统共不过二百余人。

肖砚山脸上抹上一丝近乎得意的笑,迅速退至包围圈外,看着被包围的众人,缓缓抬起手中的枪。

“席云深,你,去死吧!”

“嘭!”

山谷的一声枪鸣伴随着这声凄厉喊声统统传了下来,晴好凝滞,随即轰隆轰隆的雷阵声起,肆意在山林中响彻。

晴好盯着不远处的火光,印在眼睛中盈盈光亮。心没由得一阵阵收缩起来,被阿香一把扶住。“少奶奶!”

周副官也显然没料到前方的火光,后有眯眼得意笑起来,“开战了?好!太好了!”

“你们……前面走怎么了?”晴好一把抓住周副官。

“能怎么席少奶奶,改朝换代,能者居之。”周副官脸上生出一抹恶劣的笑意,“你还蒙在鼓里吧?像愚蠢的大众一样。我们将军四路包围席云深的人马,这山上都是将军的人,他月坛那日负了伤又带的兵少,他今晚死定了!”

“你……说什么?”晴好后退一步,脑子像是炸开一样。满脑子都是最后一句他加重语气的“他今晚死定了”。

周副官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又道:“还以为你们夫妻感情不错,鹤田小姐宴会那日你们多恩爱啊,没想到他这也瞒着你。”周副官心里缓缓爬上来一种毒液似的愤恨情绪,宴会那日他什么都未得手,就因为突然出现的席云深,就因为突然出现的宋家少爷,就因为这个女人。

一鞭子的毒打啊,如今,她也尝到这种滋味的痛苦了吧。

晴好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微微弯下腰去扶住肚子,抬头道:

“痴人说梦!席云深他才是淮南的掌权者,若是那么容易便倒下,那么淮南早该四分五裂了。”

周副官脸上一瞬间的阴郁擦过,怒极猛地推搡了晴好一把。“你这贱女人胡说什么!”

晴好受惊后仰,慌乱之中抓住旁边荆棘,十指连心的痛意瞬间袭遍全身,阿香惊呼一声“少奶奶!”便再也顾不得隐藏几乎是跪在地上扶住了她。

晴好忍着疼痛松开手,抬起头,眸子遍布寒意。

阿贵一看,瞪了一眼阿香,又连忙说道,“周长官,我们快写上去吧,到了寨子,这女人对将军肯定是个重要的条件。”

周副官冷哼一声,刚才冲上头顶的怒意也消了下去。不由得有些懊悔,若是真伤到了这个女人,还真的就麻烦了。“席少奶奶我不为难你,你也最好安分一点。伤到人对谁都不好。”

夜晚风凉,被泥土润湿的衣服湿溻溻的贴在皮肤上,传来阵阵寒意。

晴好被阿香扶起来,忍住发涩的眼睛,看着前方周副官的身影,轻声道:“阿香,谢谢。等会若寨子都是肖砚山的人,我吸引注意力,你便趁机逃跑。肖砚山抓的是我,你去了只能是白白送死。去席家报信也好,去逃命也好,总归不要出现了。”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如往昔,却穆然听得阿香鼻头一酸。“那……督军呢?”

阿香看她的神色,她盯着远处的火光,眸子亮晶晶的,似乎是火焰,似乎是泪花。身后的人又推搡了她一下,她揉了揉眼,又快速跟上。

比来时,走的还要快些。

阿香隐隐觉得,她似乎不需要再问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诡谲 入鼻是一股刺鼻的硝烟味道,肖砚山张了张嘴却不断有涌上来的血腥。“你……”

看着信步走过来的人,心里怒火燃烧,举了手中的枪,却被那人一脚踢到远处。

正当他阴测测的将手探到身后摸出另一把枪支时,从后方发来一声枪鸣,继而小腿似乎被猛击一般,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从牙关处迸发撕裂痛意。

场面混乱,随着一声一声的枪响,护着他的手下一个一个的在他的面前倒下,他看清射中他的来人,惊愕有余。“你……”顾不上痛意不停地向后退去,心里隐隐蔓延上一股功败的丧意。

“都别动了。”突然一把冷硬的东西驻在脑门前,肖砚山错愕回头,却见顾随笑嘻嘻道:“肖将军真是不好意思,得罪了。”

肖砚山不顾头顶的枪支,腥红着眼看席云深面无表情的崩开一个人的脑袋,“席云深!”然后疯狂的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恨意,脑子空前清明起来。“好一招出其不意!”

守在寨外的士兵被一队精兵强悍的包围纠缠住正想禀报肖砚山,入了寨子才发现倒地他们的长官被挟制,而他随行的百人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炮击,纷纷丧命。一时之间禀报的士官也惊慌不已,错愕又恐惧道:“将军!”

肖砚山却不管不顾地继续笑道,“你!先在植树那天抓走我老师!使我自乱阵脚!又特意泄露精兵交付他人不在淮南诱我出兵!若不在淮南,那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席督军真是好算计!”

偃月淡淡撇开肖砚山狠厉射过来的视线,走至外边,不多时含了消音的暗枪再次响起,绵绵不绝,却每一枪都干净利索,不曾让受枪者发出一点呜咽喊痛。

外面的杂乱,和这一声声暗枪,让肖砚山青筋暴起。他本来就数万人马,封锁了市里的路口后仅仅余了几千兵马,如今他隐隐觉得一只精兵队竟把他的人杀得所剩无多!

他本以为这次“起义”万无一失,显示在市里内得到人心,然后兵马重点封锁出兵的道路,他带人亲自围剿只有百余人马的席云深,却怎么也想不到局势逆转,他吃了大亏。

席云深像是猜到他想的道:“论算计,你也不差,城内外相照应,想来个瓮中捉鳖。可惜这翁不强,这鳖你也算错了人。来人,将他抓起来!”

肖砚山气的大骂:“你在寨子里安插地雷!伤人伤己,好卑鄙!你凭什么抓我!”

“你处心积虑多年,架空中央军权,我有何不可除去你这乱贼!”

“原氏本来就是颠覆王朝的赢家!你们这些窃取权利的盗贼,我替我姐夫拿回来,是正义事有何不可?!”

“朝代更替,能者居之,这是你自己说的。”席云深突然将枪抵在他的脑门上,眸子中的寒意遍布,双眸对视,都是想将对方置之死地的神色。“一己私欲逞凶杀人,下毒造谣迷惑人心,这就是所谓正义!你的正义,未免太廉价了。”

“你!你以为你赢了我,那些反对你的士兵就会收手吗?”

“嘭!”一声枪鸣,偃月在外面敛了敛眸子,收了手,其他精兵也作势收手。在一个人想趁机偷袭的时候,脑袋开花,而素有神枪手的偃月其人依旧一袭黑衣,看向寨内,仿佛刚刚的开花脑袋不是他的作品。

这样一个枪无虚发,百发百中的人给所剩不多的反军极大的压力,心底深处蔓延上来一阵恐惧。

席云深略带讽意笑了笑,接过一旁一脸嫌弃瞧着肖砚山的胡啸递过来的喇叭道:

“叛军听着,你们都是我席云深的士兵,悔者丢掉枪支,以误入歧途罚薪三年,以恶习军规处置。继续为虎作伥者,当场处决!”

精兵神情一素,数百人齐声震耳:“是!”

反军一听,本就是跟着自家长官追随肖砚山的,其中几人看着周围倒下的士兵,血腥扑鼻,承受不住,随着枪支落地哇的一声几乎哭了出来。有了开头头着陆续的一群一群的人纷纷丢枪。

“你们!你们这些叛徒!”原先上前禀报的士官又急又怒。“你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呃!”

冒烟的枪后,是委转过来的身体。席云深收枪,看着他眸子里近乎疯狂的欲望,扭头。淡声道:“将他铐起来,带回去。”

就在这时,寨子周围有一声枪响被刚刚一声压过,偃月听力极佳立刻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当即觉察情况不对,像豹子一样追了上去。

“督军!”顾随凝眉,他的意思很明显,既然肖砚山已经在城内散布不利他谣言,如果他明目张胆的将他拷回去,人多嘴杂演变着不一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而且两朝元老级别的人物未必会同意杀了他,还不如……

胡啸捂住刚刚被炮击的伤口,也是忍不住插嘴道:“奶奶个腿的,害老子受伤!督军,我看这厮也别拷着了,当场处决他吧!”

肖砚山脖子一缩,又急又怒,脱口而道:“席云深,你当真敢杀我吗?你可知谁在我手上!”

缓兵求饶之计,席云深听到的太多,挥了挥手。

压制的顾随了然,刚一要捆绑他时,又听见他嚷:“你不要你的女人了吗!哈哈哈啊哈哈!你杀了我吧!黄泉路上还有你的女人儿子作伴,快哉!”

席云深一驻,扭过头去,极轻问道:“你说的什么?”

“也是!你的女人一会一个宋少爷叫着,水性杨花的性子不过是有一副好皮相的玩物罢了,陪我正好!你席督军哪里……啊!”肖砚山受力另一个腿也被打穿,吃痛尖叫跪了下去。

三步并一步揪住他的领口,还泛着热烟枪抵住他。“你说,什么?”

顾随快速道:“督军,不要信他。”胡啸也急的破口大骂,“你这厮好生卑鄙!竟为了活命侮辱女人家名声,我呸!好不要脸!”

肖砚山突然笑开,像是抓住了席云深的软肋,迫不及待的往上面戳上一刀。“你没见我的副官吧?你想不想知道他去哪了?你又想不想知道给席家那个老不死的下毒的又是谁啊?啊!”

最后一声“啊”,肖砚山目露凶光,胸口却说不出来的快意。

“勿信。”偃月慢步从寨口走来,然后手臂一扬,扔出一个哇哇正叫的人。是一个及狼狈的人,小腿和胳膊满是血渍,又似乎陷入泥坑中,军裤军靴脏污不堪。被粗暴的扔到地上,又摔了个狗吃屎,眼睛似乎也被泥土糊住。

那人吃力地抬起头来,“将军!将军救命!嘶……”

肖砚山看清来人,脸色一白,咒骂的话也再也说不出口。

席云深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揪这那个人看了一遭,才抬头问偃月,“什么情况?”

“刚刚枪鸣,我追上去,在草丛抓到两个探查情况的人,然后根据又顺着枪声抓到了这个。”又补充道:“走至,没有少奶奶。”

偃月是夜里的枪手,视力极好,所以纵使探路那两人躲在草丛中,被枪声吸引过去的偃月也没有忽略掉他们。

肖砚山大怒,“人呢!”

席云深眸子射向被扯得半死不活的人,那个周副官遍体寒意升了起来,想起来刚刚的那一幕,心里恐惧得发抖,但……但如果他说了!若那个女人死了,恐怕一点生机都没有了!看了看阴沉的高大男人,又看了看被抓住的直系上属,哆哆嗦嗦道:

“他……他说得对,没有……没有席家夫人……我去接人的时候……人已经跑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顾随微微松了口气,又看向依旧黑着脸的席云深,刚想开口说什么,被一旁的胡啸抢了先,一边踹了肖砚山一脚,一边骂道:“你这厮毒到娘肚子去了!竟然对女人下手,腌臜玩意。督军,这厮交给我,这下想直接杀了都便宜了他。”

席云深颔首,扭头问顾随,“其余四队?”

顾随眸子一沉,“还没收到信息。许是因为阴天……”顾随心底也隐隐不安,虽说擒贼先擒王,但说到底,肖砚山的重兵还是分布在其余四队中,而带队虽不及他位高权重,但据他所知也是带兵的一等好手。

当机立断。“顾随整理本路兵马下山!胡啸收缴余兵支援,至于这里……”

一直未来得及说话的糙汉子立刻举手,小跑过来,“我我我!”胡啸眉眼一笑,低声解释:“督军,人家才是这寨子主人,那里盗匪,人家可安分得很。”

席云深沉思了一下,“现场打理由二寨主……”

“大胡子。”

“大胡子打理,其余伪装士兵留十人协作。剩余下山。”

“是!”一排排伪装成盗匪,穿着厚羊皮的士兵站成几队严肃道,在深山伪装了几个月只为今天一战,乍一听下山皆露出兴奋神色。

“下山!”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错过 大雨过后的山路泥泞,空气清冷,连着拦路的枝丫残枝也带着凝结枝头的水珠,一双手大力扯过,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匿后,枝头的晶莹变成血红。

“你坚持住,坚持住啊……阿香。”

晴好费力驾着身旁脸若白纸的女子,一手搂住她,一手费力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枝杈杈,不停地对动静越来越小的人说话,“阿香,你不要怕了,那个周畜生没有追上来,我们再走两步就能回家了,你不要怕。我们很快就出去……你一定没事的,你怎么……怎么那么傻。”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哽咽。

晴好怎么也没想到,接近那个灯火通明的寨子的时候,为什么那个周副官会突然恶狠狠地抓住阿贵,说什么要杀了他。阿香扑了上去,压住他的枪,然后闷响一声,似乎都愣住了。晴好看着阿香在他的枪前滑落。

阿贵不知道抓住了什么就向周副官眼里撒去,然后抱住了周副官,撕心裂肺的让她带阿香走,她架起阿香就是一阵狂奔,在往后面的枪声她也假装没听见。

但终究是体力问题,晴好脚下一滑,跪在地上。腹部传来一阵阵通,她倒吸了一口气,那股酸意生生堵在了胸口,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

山路滑,极难行走,鼻子间的血腥越来越重,肩旁的人也几乎没了生气,沉重地只能被拖着走。晴好终于体力不支坐在泥坑里,转头去看肩上的人,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落下来,试探性地唤了两句:“阿香?阿香啊。”

一阵难以言说的悲伤和恐惧涌了上来,晴好轻拍了拍她的脸。

“阿香,你应应我……”

听到温柔急切的声音,阿香竟然一动,声音极小,断断续续。“少奶奶……”

晴好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立刻搂住她道:“阿香,你在坚持会,我们出去了,前面就是……你没事的,你真的没事的。”

晴好自顾自的说着,心底的恐惧却越放越大,这本来就是慌不择路的一个方向,甚至连路都没有,可是她只能这样说,她告诉她还有希望,那么就是还有希望。

晴好看着她越发惨白的脸颊,哆嗦着手去捂住不断流血的胸部伤口,血迅速从指缝流出,“怎么办……”

晴好一边将虚弱的少女扶着放到一旁,靠着岩石,一边迅速解开旗袍上边的扣子,在胳膊旁边的衣服又扯又用石头砸,刺啦刺啦的声音,惹得阿香睁开了眼,看着暗处那个人的晃动。

“少奶奶……”

“阿香,我给你包扎一下啊,忍一下啊忍一下……那么多血。不能再流了啊不能……”

阿香看着她撕掉旗袍一侧的布条,拿手似乎想挡住几乎全漏出来的大腿,费力说道:“这……这怎么行……我们出去,别人会说的。呕……”说着又是一阵血呕,湿了下巴。

晴好手忙脚乱的捧住她的下巴,看着她被血浸透了的上衣,哽咽心疼道:“你听话,听话别说话了。”阿香的上衣早已经被血迹湿透,裤子和后背衣服也因为刚刚扑上去坠地沾上了污泥。而她驾着她一路被沾染了不少污泥和血迹,再加上一直推开树枝开路,雪白的旗袍剩余干净的地方真的不多。

晴好刚手忙脚乱的给阿香包扎好,就突然敏感地觉察到她逃过来的地方似乎有灯光照进来。

接着天上“轰隆”一声,黑云压了过来,晴好身体下意识一哆嗦,下雨加上暴徒哪一样都是不利于阿香的,迅速拍了拍阿香的脸,将她的手臂搭在脖子上。“阿香,你醒醒。我们再坚持会。”费力站起来,“我们都走了那么远,不能被他抓住。”

“再坚持坚持。”晴好一手捂住肚子一手驾着阿香打气道,踉踉跄跄的脚步,几次差点滑倒,又抓住旁边的树杈勉强扶稳身体,

在一行人一走,肖砚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火气,被押着向外的时候,一脚踢到姓周的副官身上,刚好踢到伤口处,骂骂咧咧道:“没用的东西!”周副官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顾随象征性的扯了扯他的胳膊。转手就交给了身旁一脸凶意的胡啸。

胡啸呸了一口,喝一声“老实点。”然后抬手劈晕了肖砚山。看着同样留在尾端的顾随,慢悠悠的走上前去,“顾老弟。”

顾随笑了笑,“胡参领,植树那日多有得罪。”顾随指的是那日韩正与胡啸争吵,他虽然没参与其中,但他也知道督军有意将他收纳,才会将难民的事情交给他处理,所以植树典礼过后,他没忍住和他“探讨”了两下。

“嗐,各为其主罢了。”胡啸摆摆手,看他扭过头去,一本正经地看着走掉的军队,忍不住问道:“顾老弟,我有个问题不知道……”

“胡参领问就是。”

“那个偃月当真那么好?毕竟……”剩下的呼啸没有多说,但顾随已经隐隐猜到其中的话,毕竟是他之前是个外省统领的手下,不可信啊。

“用人不疑,‘物’尽齐用。”

“妙啊。”胡啸傻乎乎笑开,又继续问道:“那肖砚山封锁了市里的路,近期又没有军队出城,那……”

顾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督军自然是早想到办法的。胡参领不多聊了,得日你不若与督军多探讨探讨。”说罢便扬了扬眉,大步走开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毫不理会胡啸那几声“欸……”

陆路确实被肖砚山的人不断探查,今日还封锁上了。但早在督军从淮北回来后就开始找不起眼的水路,一来二去,怎的不能将一队精兵送出城。想及淮北,顾随眉头皱了皱,督军那么快便下定决心与肖砚山挑明,是不是哪里,刺激到他了?想着今晚他在茅草屋的反常,顾随跬步的追了上去。

却意外地等到了军队停下,他立刻跑上前去,凝着席云深翻看的有着熟悉面孔的泥泞上人,当即认了出来,“阿贵?”

然后立即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督军,还没死。不过,他怎么出现在这?”

席云深眸子看向偃月,“你抓人时,可什么异常?”

偃月抿了抿唇,“有血腥气,当时那人已经负伤。”

顾随看了看席云深身旁两名手带泥垢的搜查军官和阿贵身上的划伤枯枝草屑,瞬间明白,阿贵应该是被伤了后误以为死了被人扔到了路旁的草堆里。

席云深翻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冷声道:“带回去。”然后起身,向前走两步,却突然看向路旁某处被折断的吱枝丫,像是被人硬生生的穿了过去又像是有人压倒了那片的嫩枝,向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果不其然看到了血迹。

席云深招了招手,有士兵拿着手电筒过来。

“轰隆!”雷声滚起,席云深放下手,照了照争斗地上血迹,又道:“搜查一下附近可有余孽。”说罢手电递给身旁的顾随,快步向山下走去。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天色泛白,她也不在了 席云深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转身,错过了什么。

在晴好不知道第几次因为湿泥滑倒的时候,终于捂着丝丝传来的痛意在地上微蜷起来,阿香没有了支撑当即重重摔了下去。晴好又手忙脚乱的去检查她的伤势。

天空飘雨,丝丝细雨打在她的身上脸上,身上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阿香……”

被塞住的绸缎又布满了鲜血,晴好不停地用手捂住不断溢血的伤口,一边干呕一边恐惧又绝望的哭出来。

须臾,晴好将阿香慢慢扶到一丛杂木下,又戳断枝叶繁茂的杂枝将她掩好,“阿香,我去找人,你在这躺好。我很快……很快就回来。”

阿香无意识轻喃,“少奶奶,痛……”

晴好眼泪不停的掉,用力搓了搓她冰冷的的手,摇摇晃晃起来,看着四周一片漆黑的环境有些晕眩,拳头松了又紧,牙关咬了又松,终是跌跌撞撞向这西边方向摸去。她记得上山的时候虽然一开始蒙着她的眼但仍能感应到方向是在向东行走。

她要找人去救阿香。她觉得整个身体倦极了,不停地有个声音告诉她,停下来吧,停下来。她眼前一黑又是抓住一个木枝,原本白皙的手背上不知道被划出多少的细碎而尖锐的刺伤。

因着刚刚走的那条路原本就是开辟出来的小路,而晴好逃跑的是慌不择路下选择的杂草丛,常年荒无人烟是没有小路可走的,而且越向里走里面的草木也就越肆意增长。

她咬了咬牙,将手从尖刺中拔了出来,席云深,你在哪?

席家,灯火通明的客厅此刻笼罩起来一层阴云。席母面色痛苦地抚着胸口靠着软绵华贵的沙发,喃喃道:“造孽啊……祸不及家人,那畜生将晴好抓到哪去了……可怜我晴好怀着身孕,还劳累一夜啊……怎经得起这样折腾……”说罢,抽噎着又要哭了起来。

冯明辉忙道:“伯母不要急,这不许管家带人和宋家大少爷都去找了,相信晴好姐会平安回来了。”

席母慢悠悠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站立不得的黄自,有气无力道:“你们家少爷……”突自哽了会,便无力的摆了摆手,“谢谢你们家少爷。”

黄自脑袋转的飞快,忙道:“夫人不必客气,我们家不仅有幸与席家合作,少爷与您家少奶奶还是校友,第一时间相助是应该的。”说完这话,黄自又看了看席夫人的脸色,后脑勺上凝了个硕大的汗滴。

好在席夫人并不甚在意此,仍是一片凄苦又悲愤神色,“等云深抓到那畜生非得千刀万剐不可!我们席家哪里对不住他?这般忘恩负义!真的是……”

“伯母!”

……

下山途中,一行人又看到在他们走的山路和大路交接处停放着一辆汽车,席云深眉头又深锁了一下心头不安的情绪跳动。

顾随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又上车仔细检车了一圈探出头来道:“督军,这车钥匙都没拔,咱们下来途中又没有遇到人,这辆汽车想必是不久前上山人因为前路不通才会停放至此,山下不出意外应该已经被九白封死,想来不会有别人上来了。”

席云深视线落到车内,眸子一驻,看着在副驾驶上赫然放着一块棕色的方巾,脑子中片段一闪,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今晚让他莫名感到怀疑的地方太多了,被刚刚弹到的的左臂伤口隐隐作痛,捏了捏眉心,席云深猛地合上车门道,这么多疑点莫名让他想起来肖砚山的剩余几句话。

“督军!”远处一喝,九白带着一小队跑了上来,“你没事,太好了!”

顾随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看到九白,愣了半响才锤了一下他,“当然没事,不过你不是应当守着山路,怎的跑到山上来了?是那其余四个路口有变动?”

九白摇了摇头,向军队的后面仔细瞧了瞧,不知道是不是顾随刚刚发动那辆汽车的灯光问题,九白的脸色隐隐发白。

顾随拍了拍他肩膀,“莫要担心,事情顺利。诺,队伍中间便是归顺的士兵,剩余的那四路,虽是有重兵派遣,但事不宜迟,我们还得…”

席云深突然问道:“你上山做什么?”

……

在大路由细变窄的交界地带,有两条路可寻,一条较为平坦,一条较为多杂草山枝,都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何方。宋之衡弃车斟酌了半响后,决定走更偏僻的一方。这样的小路大多是因着上山人觉得路程遥远而开辟的捷径,另一方面他觉得要是真的是人带走了慕晴好,这样的路更隐蔽而不被发现。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但只觉得越来越难走的时候,天上也隐隐有雨滴坠落,他猜测他应该处在山腰附近了。宋之衡随手握着一旁枝干喘了口气,心里也越发没底,连手被剌破也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痛意,随身携带的方巾也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

宋之衡攥着手里一路上捡来的物件,突然吼了一声,“慕晴好!”试图她能听到,半响又自嘲想了想,真是愚笨,若她被人抓着,他这一吼不仅无事于补,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意图。

但他万万没想到,脚步细碎正想走的时候,黑漆漆的前方传来一阵细微又颤抖的声音,“宋之衡,是你吗?”

“慕……慕晴好?”

宋之衡快步向着声音跑过去,拨开木枝才看到了像小狗一样缩在一棵石头旁的慕晴好,血垢满身,衣衫破碎,胳膊上手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划伤,与那个端庄整齐的慕晴好相差甚远,唯独那双眸子还是明亮如昔,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看到是他,晴好松了口气,连带着抓着旁边的荆棘木枝也松了,声音有些哽咽,“你来了太好了,我刚好走不动了。”

宋之衡的眼睛有点红,一边快步走上前去一边迅速脱掉衣服盖在她身上,又扣好扣子,想要拉她起来,“你……”

“不要动,我的肚子和脚都有点痛,我有点没用,可能扭到了。”然后又突然拉住他,“但不要管这些,宋之衡,阿香……我们快去找阿香。”

东方天色隐隐泛白,铺面的湿意不知道是清晨要聚齐的雾气,还是微薄的雨丝。但总算,夜空不再像死一般寂静。

晴好略带激动地扒拉开枝枝条条,宋之衡看的心一抽,那些枝条多多少少都带些刺,她不知道这一晚上承受了多少,都感觉不到痛意吗?宋之衡粗暴的拉开她,略有凶狠道:“你别动了,我背着你走。”

凌晨的清风有丝凉意,晴好趴在他背上终于露出一点疲倦,觉得浑身哪里都痛,又强打起精神道:“顺着折断的木枝走,那是我来的时候的路。”她本来想让他走快些,但听到他的喘息的声音,终究拍了拍他的肩膀。“宋之衡,我……是不是很重?”

宋之衡叹了口气,将她向上托了托,哼了一声,“是啊,重死了。”

半响没有声音,宋之衡颠了颠背,“慕晴好?”

后背上半响传来一阵一个轻微的“嗯”。宋之衡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他必须说点什么,若是他不说话,慕晴好死了怎么办?继而又说了一句,“他们欺负你了没有?”

晴好轻哼了一声,手渐渐的从他肩头滑落。“他们倒是想,但我和阿香逃出来了……不过,阿香受了重伤,血流了好多。”

宋之衡这才松了口气,“不要担心,就快到啦。”

晴好真是累极,不知道快睡过去还是快晕过去的时候,又闻到那股重的吓人的血腥味道,她脑子一惊,连忙跳下来,若不是宋之衡扶住,又是一摔。晴好铺上去,三下便将树枝拿开,拍了拍阿香的脸,“阿香……”

宋之衡看着她身上的血口,有些不测,将晴好拉到一旁,探了探她的鼻息,拉着晴好的手指微微一蜷。

晴好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推开宋之衡的手,自己爬上去探,须臾,又不断地拍打阿香的脸颊,眼泪不停地向下掉。

“阿香……祥秀和阿喜还等着你回家呢。”

宋之衡不忍,拉开她。“慕晴好。”

“她宋之衡,你拍拍她,你拍拍她……她刚刚还给我说话……”晴好攥紧阿香的衣服痛哭,一晚上的担忧、焦虑、害怕似乎全都爆发,“她说痛啊……你救救她……”

宋之衡拦住慕晴好,轻拍她的背,眼里都是痛色,突然看到自己手上不知从何处来的血迹,竟覆盖了满手,视线下移,声音有些颤抖,“慕晴好……”

晴好却突然像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娃娃,一瞬间萎靡了下去,直直的向后栽去。

在昏倒前,她似乎听到一声急切的声音在叫她,不知道是宋之衡,还是别人。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隔阂扰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很轻柔的手指在触碰她,挠了挠她的手心。

晴好轻吸了口气,看着眼前朦朦胧胧的人,“你说的什么?”

阿香略粗糙的手轻轻将石桌上小花翻转,转了个圈,插到晴好的鬓角。“真好看……少奶奶,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阿香的娘还要好看。”

晴好看着眼前渐渐模糊的人,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向前伸了伸手,“阿香……”

阿香似乎向后退了一步,唇角弯弯,眼睛明亮如昔。“少奶奶,再见了,如果可以,阿贵。”阿香声音一哽,又嘻嘻一笑,“您的红包就给他留着娶漂亮媳妇吧。”

晴好猛地起身,向前一抓,“阿香!”

“滴……”

头痛欲裂,眼前的画面像是漩涡一般,渐渐旋转成一片漆白和朦朦胧胧的轮廓,继而听到一阵欣喜若狂的声音。

“少奶奶醒了!”

晴好手指蜷了蜷,慢慢地向光源看去,又被刺痛眼睛,眼泪就顺着眼角留下来,阿香呢?

……

很快,她见到了很多人,席母穿着黑裘扶着脸色尚苍白的席老爷子出现在病房。贴心急切的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淡淡笑了起来,眼睛里有些因她们担忧的歉意。

然后看向床边局促不安的顾泠轻声问道:“宋之衡呢?阿香的遗体呢?”

问完,病房内静谧了一会,席母才拍了拍晴好的手,轻柔说道:“宋家少爷已经回去休息了,至于阿香,也已经安置好了。”

旁边的席老爷子冷哼一声,“这丫头我们席家不曾亏待她,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然后看晴好垂下眸去又道:“晴丫头,我知道你是心善的孩子,阿香我们就不追究了,至于那个阿贵,云深自然有数,你不用操心了。”

掷地有声,晴好只好暂时默言,接着就听见敲门的声音,多次来医院已经脸熟的医生给她认真检查了身体,才道:“老督军,席夫人,少奶奶,你们放心,胎儿暂时保住了,但少奶奶忧劳过度,还得好生养着才是,依我看,须得住院几天在调理一下。”

席母一听这话,脸色难看了一下,忙道:“就这样办吧,一切都要置办最好的。”

“席夫人放心。”

晴好手指微微放在小腹上,微微颤抖着拳紧,似乎那天的痛意又被想了起来。席母一把抓过她的手道:“你啊,莫要焦虑了,安心养胎才是,你这身子要是出了事,我看我这条老命搭进去才好。”

含泪娇怪的声音,让晴好心里一动,似乎也是害怕了,快速且频繁的点了点头。半响才问,“爷爷,云深呢?”

席老爷子和席母的面色集体一僵。

……

后来,晴好才从顾泠口中得知,她下山时候的情况有多糟糕。整个人像是个血娃娃,被席云深抱在怀中,身上不知道什么情况,被席云深的军衣包裹的掩饰,从露出的小腿至脚踝处,还有血迹滴落。

“你这副样子,督军脸色阴沉的可怕。”顾泠一边替她搅拌热粥一边低下头去道。“小少爷能保住真是万幸,不然我……”

晴好下意识握了握她微凉的手,轻声问道:“那你可见到宋之衡?”她记得在昏迷前她身边的是宋之衡,如果这样说,那么她昏迷时听到的那声夹着怒气的“慕晴好”,该是……

顾泠摇了摇头,“许是当时从另一边下山去了吧。”

晴好一愣,睫扇颤了颤,似乎想起了什么,薄光暗沉,山气弥漫。

静影依靠着沙发打在沉壁上安静的像一个浅眠的老人,许久才动了动,脱掉满是泥垢血痕的外套,解着领带像橱柜走去。

稍后,将口袋里的物件,一一和他的物品排列整齐。有玉镯,有手帕。

说来可笑,他那么轻微洁癖的人,竟然未曾拭洗便收藏了起来。

女人慵懒的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一动作打了个哈欠,“少爷,那么晚了,又劳心劳力许久,歇息吧?”

男人将物品摆放整齐后,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然后回头道:“邱鸾,我们到此为止吧。”

空气陷入了沉静,似乎连掉落一根针也听得清楚。

“少奶奶,你要是找宋少爷有事,不如我去将他请来?”顾泠小心翼翼道。

晴好摇了摇头,又略带淡漠的看向了窗外,似乎昨夜新雨过后,万物润泽,黄昏的光线都透着明媚。“还会见到的。”

静立在门口的人听到这一句,沉沉眸子似乎更黝黑了些,九白抿了抿唇,刚要提醒他已经站很久了,就见那修长的身影大步踏了进去。

“督……督军。”

晴好立即转头,却见席云深向着略有些慌乱的顾泠摆了摆手,晴好看着她的背影道:“阿泠,我想吃你家巷口的豆花。”

顾泠拼命点头,殷勤的跑了出去。

晴好这才看向席云深,本来觉得她肚子里还有些莫名奇妙的情绪,但看到他下巴上的清渣,靴子上的泥点,衣角处的血渍,突然心里涌上了一股异样的酸涩。

席云深走过来,坐到了顾泠原本的位置上道:“想吃豆花怎么不早说?”

“事情结束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可还顺利?”晴好眼睛看向他的胳膊,似乎想拿手碰一下,终究忍住了。“听说,你左臂受伤了,可还严重?”

“听谁?”

晴好眸子看向桌面,勉强笑了下,“报纸上……都有报道了。”

“你……”

晴好等了一口气,然后接了下去。

“我?我没事的。就是他抓住了我,可有给你造成威胁?”

席云深终于感觉到晴好似乎有一点不同。但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也是不愿意去深究。最后他说,“傻瓜,别多想了。”然后端起桌上的粥,轻吹了两口道:“昨天没怎么吃东西吧,先填一下肚子。”

一个男人上完战场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喂你喝粥,何其有幸。但晴好不知怎么了,心里的那堵塞似乎要溢出来,轻轻摇了摇头将粥推开,“我喝不下,想休息了。”

席云深的手就晾在空气中。

晴好又抬头对他弯了弯眉眼道:“不做担心我,你刚回来比我累的很多,你去休息一下吧。”

“你……不是想喝豆花?”说罢,便起身。“我去买。”

晴好连忙拉住他,“我只是不想让阿泠太过内疚,这事不怪她的。”

席云深回过头来,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落在她额头一个吻。晴好眼睫颤了颤,像往常一般柔柔笑了笑,安静的躺了下去,守好被子,闭上了眼睛,又轻哼出声。

“若得了空你也休息会,别累坏身子了。”

回应她的,是落在鼻子上的温柔一刮。

许久,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关门声。像是怕扰了她的梦,又像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催着他,一刻不能停歇。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你已经疯了,不是当年了 安静的病房内,弥漫着一股幽幽的花香,在门框突然伸出一只手,摇摆了两下,然后在晴好淡笑下,露出一张笑得更加灿烂的笑容。

“阿栀。”

阿栀抿唇,捧着零星碎花进来,身上的白大褂还未脱掉。一边放到桌子上,一边道:“席少奶奶,可好些了?”

阿喜走过去接过,然后插到了花瓶中。随后便走了出去。晴好点了点头,看着她们的这一动作。

阿栀坐到晴好面前叹了叹气,“我昨日白班,今早来了医院才知你又进了医院。本想早上来看你,但看着席夫人和老爷子都在,就……”

席老爷子已经出院,时间短的蹊跷,晴好不知道不清楚的太多,也就没有了询问的念头,总归是件好事。

“我知你的遭遇,顾姑娘告诉我的,只是……你感觉好些了吗?”

晴好很想点了点头,但看着阿栀关切的面容,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最终略有苦涩的垂下头去。

“还好,医生说,我的孩子没事。”

“什么孩子不孩子,万幸你没有事情。”阿栀叹了叹气轻声道。

晴好眸子看向她的手,然后像是反应迟钝一般点了点头。

阿栀又从医生大褂的口袋中掏出一本书交到她手中。

“这书,还是你大学时候借给我的,物归原主啦,也解解闷。”

“好,谢谢你阿栀。”晴好淡淡笑了起来,言完,便有一道声音唤她,“罗医师!”

阿栀应了一声,随即向她摆了摆手,起身。“你好生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嗯,你快去忙。”

阿栀又看了她两眼,拍了拍她的脸颊,温温柔柔道:“别那么倔啦,别想那么多。”

随即便出了门,晴好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才慢慢转了头,又看想了窗外,悠悠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昏暗的大牢内,被厉钩刺穿手腕的人,奄奄一息,眸子半垂。在听到那声恭敬的声音时,才微微显了掀眼皮,喉咙中溢出血腥味,似乎想说些什么,猛地冲向栏杆处,“放我出去!放了我!”

那人坐在离监狱牢笼不远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害过一场病的缘故,略显疲惫。

“老周。”

那人听到声音一愣,才胡乱扒开了眼前的头发,看见面前的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席世城!你还没死?!”

席老爷子面上并没有怒意,慢悠悠道:“你悉心教导的好徒儿,在三天前已经被云深制服。”

周弄文面色狰狞了下,然后唾道:“本来就是没用的小子。狂妄自大!”

“你倒很清楚以你心性教不出来好小子。”

“哼!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喽。”

席老爷子略有浑浊的眼睛微阖了阖,在睁开一片嗔怒。“当年,你污蔑我,我尚不给你计较,但如今,你竟然收买我席家的人下药给我,我想问你,我与你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恨,惹你至此?”

在席老爷子印象中,纵然是原某人当政的情况下,他也秉承着看在周弄文曾是同僚的份上不过多计较,更不用说当政以后,周弄文教书,他掌权更没有相冲突的地方,他怎么就像不明白,在他巩固大权时,会有飞来的一篇文章抨击他专权,十几年后又以同样的方式攻击他的孙子,甚至给已经颐养天年的他下毒。

周弄文笑了起来,披头散发似个疯子。“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席世城!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是那么蠢!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这样蠢才会那么讨厌!”

他说的咬牙切齿,每断一口气语气就会更阴狠一次,就像要把眼前的人咬碎。

席老爷子看了他半响,然后闭了眼睛,静静道:“你已经疯了,不是当年了。”

周弄文一愣,就在发愣的间隙席世城已经走出了昏暗狭小的牢房,他打开门的一瞬,有光照进来,照到先前疯癫的人脸上,竟然难得出现了一起迷惘继而又恢复了原本的浑浊。

席老爷子出了门才咳了两声,看到不远处车上下来的人一愣,“云深,你怎么来了?”

席云深下意识将手中画垂了下去,走到他面前顺了顺他的气道:“有情况要了解。”

席老爷子点了点头,看了看他的脸,“俘兵处理完了?”

“大概。”

席老爷子也不在多问,摆了摆手,“嗯,公事虽多也常去医院看看,我听警卫说,你昨天晚上才到的医院?”

“……嗯。”

席老爷子看他略有些充血的眼睛,终究责备的话未说出口。“罢,你去忙吧。……莫要难为他了。”

席云深安慰似的笑了笑,转身进了监狱。席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咳了一声。

监狱又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着实让狱头吓了一吓。周弄文掀了掀眼皮,发现他真正要求饶的人来了,竟然不再想扑上去。

席云深坐到了席老爷子原本坐的椅子上,将手中话缓缓打开。

“周弄文。”

他慢慢挪了过去,怒哼一声,“无知小儿也敢阴我。”

席云深将画摊开,呈到他面前。“这副画,你从哪弄来的?”

周弄文眯着眼看了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的神色,然后快速摇了摇头,“不知道!”

席云深并未为难,慢慢将画收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满是名字的名单。“那这个呢?不久前,我得了这个名单,这里面人师承你,想必你是记得的。”

这张纸正是顾随调查有关金矿山的名单。

周弄文看了两眼,然后又看向席云深,“你想知道什么?”

席云深将名单收起,淡漠的看着他。

“什么都想知道。”

周弄文面上的沟壑顺着扬起的嘴角挤成了一条线。席世城啊席世城,你的孙子就比得过我的学生吗?还不是一派天真!

当年?当年是什么方面最后悔的便是将你举荐,整个军中只有席世城,再无周弄文,可笑哉!你的得天独厚,你的谋略才华若是没我,可能吗?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熊熊妒火 罗栀在为最后一个单子签上字后终于看松了一口气,然后那些桌子上的盘子喊了助手向外走去。

刚拐过弯便看到了抓住医师询问的宋之衡,男医师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样的纨绔子弟最为难缠,仗着家里有钱有权,连找个人都要傲慢无礼,偏偏询问的病户还是他拿不定主意、惹不起的人物。

看到男医师吞吞吐吐,和宋之衡不耐地神色,罗栀就自然走了上去,轻声问了句。“宋之衡,你是要找晴好吗?”

……

将手中的花刚要插到瓶子里,就发现已经有花在里面了,颇为嫌弃这样淡雅的花束,撇了撇嘴刚要拔下来,就听到晴好略带焦急道:“欸,别扔,橱柜上,还有一个花瓶。”

宋之衡一边不情不愿的去橱柜上的低矮如同花瓶插进去一边嫌弃,“这谁送的花,那么清淡,难看死了。”

晴好淡淡一笑,看着宋之衡将他大红大紫的花插好又把阿栀的话挪了挪取代了原来的位置,不着痕迹的揉了揉鼻子。

做好这一切后,宋之衡才得了空与她说话。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晴好先说,“你那日救了我,谢谢。”

“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吗?”顿了顿他又说,“老朋友嘛。”

“嗯。”晴好轻轻点了点头。她突然觉得她很幸运,似乎每次出事或者快出事的时候,拉住她的都是眼前的这个人。

“听说,你身体没有什么大碍,那就好。”

“嗯,他还很顽强。”晴好轻柔的摸了摸肚子。

宋之衡笑了两下,“那天好多血,快吓死我了,爷从小到大也就被你这样吓过。”看着晴好轻柔的弯了弯眼睛,他也笑了起来,本是一句无聊的打诨,可她笑得像是格外开心,似乎很多天没笑了,像个傻子。

终于他问了句,“你……还好吗?”

晴好点了点头,收敛了笑意。宋之衡看着她道:“阿香……”

果然,晴好的手指缩了缩,他继续道:“席云深找到你后,也将她带下了山,我听说是放到警署的停尸间了,那个叫阿贵的也去看过。你如果想去……”还未说完,晴好眼泪就要落下来。

“你如果想去看看,我陪你去。”

晴好像受了惊吓,连忙摇头,“我不!我不!我害了她,怎么还有脸去见她啊!我害了她……她才十七岁啊。”

“慕晴好……晴好!不是你的错。”宋之衡用力拉过她捂脸的手,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晴好!我说,不是你的错,你听到了没有啊。”

晴好只是掉眼泪。宋之衡又很认真道:“被抓,不是你的错,想逃跑也不是你的错,你用最大的力气去找人救她,她没有等到,也不是你的错。”

晴好终于哭了出来,心里酸热的要命,那堵在胸口的石头越积越大,压伤了她。

一条鲜热的生命啊,就这样在她面前流逝,来不及道别,来不及再看看她的朋友,她长大的地方,甚至来不及在她闭眼那一刻陪伴她……她这几天睁眼闭眼算是她架着阿香蹒跚走路的样子,阿香告诉她痛,她想回家。阿香的离去刺痛了她,她将自己封闭起来,似乎没什么事了,当提及阿香时,终于有人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就像是又将伤口剥开一次,那句“不是你的错”是良药,又或者是刀子将最痛剜去。

病房内纯粹的痛哭声音,渐渐变成抽噎轻拍,风卷起,吹拂着窗帘,阳光照进来,伴随着浪子放到最柔的声调。

“晴好,你再去看一下她吧,她最想见的,一定是你。”

晴好从膝盖上抬起了头,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宋之衡道了声“真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病房外,不知道那人驻足了多久,宋之衡刚走到医院大门的拐口,便看到看着石柱的人,满地烟蒂。

他冷笑一下,转头离开。继而被一声寒着冷意的“宋之衡”叫住。

“你离她远点。”

宋之衡冷笑,“远点?呵。”说着就要走开,席云深却道:“她是我的,以前,现在,以后。”

“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如此。她今后的安危,就不劳宋先生操心了。”

宋之衡猛地回过头来,“不劳操心了?那每次她危险的时候你在哪?她被人差点推到的时候你在哪?要死的时候你又在哪?哦……对了,你会说你是淮南之主,自当以淮南安危为重,可这个女人的安危你想没想过!他屡次危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我!”

席云深挥开他几乎逼近他面门的拳头,冷声道:“我在哪里,我忙什么,你操什么心!”但这句话却明显有些语气不足。

他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可当看见了晴好靠在他怀里,晴好在他面前放声大哭的时候,他脑子里却只有不可以,只有熊熊嫉妒,甚至想毁灭这个人。

宋之衡回击,“也是,席大督军日理万机,万人之上。哪会把区区一个女人的安危放在心上反正,人死了可以在找一个,以席大督军的身份,怎么会没有女人趋之若鹜……”

他未说完便有一拳挥了过来,直直的跌在了地上,弄脏了他的西装。

他抹着唇角血迹,冷笑一声,从下至上的眯眼看那人。终于……爆发了吗?在大齿山上这人就很想这样对他了吧。

席云深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双眸直直的逼视他,愤怒至极下来的情绪竟然出奇的冷静,看着他眼中的挑衅。

“你早知我在门外,所以与我妻子故作亲昵,让她信任你。她生性良善,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她会记很久,而你,挑拨离间和伪装倒是做的不错。”

说罢,将他甩开站了起来,又道:“不仅她的安危,整个淮南的安危,都是我的事情。所以,宋先生,若你有闲空,不若学学别的商户,或者想想怎为民营企业寻条长久的出路吧。”

他走后,宋之衡抑制住口里的腥味,慢悠悠爬了起来,又若无其事的整了整衣服,走出了医院。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大讨厌鬼 席云深慢步走到病房门口时,发现顾随已经在门口了,手里还拿着折叠整齐的衣物。手掌与衣物间很小心的阻隔了一个盘子。

“督军,这是少奶奶的东西。”

席云深看了过去,是一件还沾着泥渍和血迹的破碎旗袍,印在他眼中成了晦暗不明的神色,然后琉璃眸子淡淡的移到安静放在旗袍周围的物件。

顾随暗暗叫糟,连忙补充道:“要不……把这些衣物丢掉?”

“嗯。”

席云深拳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展开,半响才抬手拿起那件旗袍旁边的物件,转身进了病房。

顾随几乎在他走后,就暗打了自己一巴掌,唾道:“蠢死你得了!”明明知道少奶奶这件旗袍破的不成样子,明明知道督军介意极了那日在大齿山上看到的那一幕相拥。看着周围守门警卫默默偷看他的模样,又一呲牙,“看什么看!找打!”

两个门卫又默默低下头去。顾随看着被主动关上的门,心里隐隐担忧,不知道督军和少奶奶会不会因此产生隔阂。又连忙否决,不会的,这二人都是难得的理智之人,有什么事说开不就得了,这样想着又道:“你们看好了,莫要放人进去,让督军和少奶奶说会话。”

“是。”

病房内,许是床帘拉着,房间内暗暗沉沉,连着病床上的人也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极轻的开门声,便迅速睁开了眼睛。

尚在红肿的眼睛朦胧一片,她走进才看清人的样子。

“怎么那么暗?”席云深说着便要去拉桌子上的灯。晴好连忙拉住他,席云深一愣继而松开了手,在床侧坐下。

“好受些了吗?”

晴好点了点头,又怕他看不见,又道:“好多了,你忙完了?”

晴好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小物件,拿起来一看。就听见席云深说:“能丢的都丢了,还留着这个?保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晴好面向窗户一侧,就着昏沉的光线反复看了看。“你不远千里寄回来的,当然不能扔。”然后声音似乎堵滞了一下看向他,“你认为这个是可以扔的吗?”

席云深看了她半响突然伸手抢过那个镜子放到床头桌子上,然后伸向她的脸颊,俯身压了下来。

晴好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便被他的大手逮住,低低一喝:“别动”。

晴好觉察到出嘴唇上的啃咬,承受不住时偏开了脑袋,眸子水波盈盈让他一滞,手指尖微微触碰了她的眼眶,就在晴好以为他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了,脸颊又被大手捏着脸颊正了过来,但嘴上的动作明显轻柔许多,舌尖抵触似乎还有意安抚刚刚被咬的红肿地方,酥酥麻麻,晴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半响,他离开她,二人具是心跳如鼓,晴好躲开他灼灼目光,好多天的压抑心情似乎被暂时扫空,连着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你……忍不住了吗?……怎么办?”

席云深原本绷着的脸听到这憋了半响的话,迅速弯了下唇角,又立即恢复正常,虽是如此冷脸却怎么也绷不住了。

就在晴好以为席云深不会回答时,自己的脸颊要烧起来时,他突然直起了身,迅速脱掉自己的外套和靴子,把她往里挤了挤,然后搂过她。

“很累,睡觉。”

晴好愕然,几乎屏住呼吸不敢动了,“你……”

“哭了一天还要哭,眼睛不疼吗?怎么连你丈夫亲你都不可以了吗?”

他语气稍微有点冲,还诡异的蔓延着一股阴阳怪气地味道。

晴好细细想了他的话,才隐隐约约的觉察出来什么,不仅他“阴阳怪气”,连着她最近也阴阳怪气。她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条很小很小的缝隙,明明那日的事情除了肖砚山谁也怨不上,可却总是让她觉得难受,她这两天在想,她究竟在怨什么?在怨自己轻信家仆,在怨自己没有救下阿香,还是最害怕的在怨……他?那时的她多希望,他能第一时间找到他,在珠宝店里,在月牙湾旁,在医院里,在大齿山上。但每次他都没有。

不过如果她不在意的话,确实可以当做没有,不是吗?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是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所以即使他忙于事业、隐瞒受伤、隐瞒她拿性命去打仗、没有及时找到她都可以理解。

不是吗?

此刻的怀抱还是熟悉的安全感,却不知道他究竟多久没有停下来休息过,身上带着一股新泥和绿草的混合气味,清清淡淡的。晴好手慢慢摸索到他的左手臂处,似乎碰痛了他,他微微一缩。

“植树过后,你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想这个伤口便是那时留下的吧?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呢?怕我担心吗?”

“老婆。”轻轻一声。

晴好一愣,眼眶微酸,手终是缓缓环住他的腰,埋在他胸膛里犹豫许久才道:“阿深,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呢?这样才让我觉得我不是你背上的人,而是和你一起行走的妻子啊。”

许久没听到声音,晴好抬头看他,目光所至处,闭着眼睛的那个人,不知道几天没有休息,此刻呼吸平稳睡的香甜,还喃喃一声什么,晴好叹着气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他还不适的扒拉开,怀抱缩地更紧,连着一条腿都跨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是那么凶的人,却有着最孩子气的睡姿和睡颜。明明是对她最不靠谱的人,却时常忙的不着家,自己承受所有的责任。

她还怎么怨?

“你真的是……”晴好苦笑一下,又躺好。手臂环过他的腰肢,轻声道:“没听见就没听见,睡吧,辛苦了。”

二人相拥而眠,久违的怀抱让晴好安心了很多。似乎觉得,或许他们之间这样才是对的,就像从未存在隔阂,就好像热恋中最深情的恋人。

病房静谧。

席云深似乎累极,突然长腿一蹬被子,压着嗓子吼了一声,“滚。”晴好吓醒,连忙起身看身边的人,却发现他依旧闭着眼睛,才松了口气,又哭笑不得的给他拉过被子。

心里暗暗想,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蛋,在梦里还触到这霸王龙的逆鳞……很快,她就发现她似乎比倒霉蛋更可怜,住着院被咬了不说,还要照顾做噩梦的人。

半响,晴好愤愤地拍了一下他脑袋,轻嘟囔道:“大讨厌鬼。”被抬起的手臂就是一拍入怀。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再生嫌隙 晴好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床头亮着一盏小灯,身侧的人很轻的再翻一个文件,晴好刚睁开眼睛,他就看了过来。

晴好揉了揉眼,坐了起来。“几点了?”

“你再睡会,都快天亮了。”

晴好瞥了一眼墙上的表,不满道:“胡说,明明才八点多点。”

席云深歪了歪头,伸手像抚摸小狗似的摸了摸她的头,“饿了吗?”

晴好摇了摇头,席云深弯了一下唇角,“那就等会再叫人。”

晴好慢慢的向后移了移,看了眼手中的文件,“等会,你还会出去吗?”

席云深一愣,然后微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没有全清。”

怎么个没有全清法?晴好很想问,但最终也仅仅是弯了一下唇角,温柔说道:“很累也要注意身体。”

席云深看了她半响,突然从她背后抱住她,下巴上的小青渣刺的她有些痒意,她扭了扭脖子,轻声问:“你……是有心事吗?”

晴好最终还是想问,但就像她猜的一般,就像席云深的一贯风格一般,换来的只有他的沉默,或者是---

“没,就是想抱抱你。”

晴好微微阖上眼,无声叹了口气,语调还谈得上轻松,“你愿意抱就多抱一会吧。”

她没有瞧见抱着她的男人神情似乎一滞,眸子闪过一丝黯然,然后就感觉环着她的手臂似乎紧了些。晴好微微偏头看向了他,他迅速闭上了眼。

“阿深?”

“嗯?”

“我想去看阿香,需要你的同意。”

静默半响,他才应道:“可以。”

这个答案,晴好大概是猜得到的,不确定地问:“那阿贵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死。”

晴好的手一缩,席云深感觉到,张开眼睛双手捧着她的肩膀推开,解释道:“无论他是否背叛席家,但光一项下毒戕害爷爷,他就已经死不足惜了。”

“爷爷中毒是他下的?”

晴好一怔,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曾看见阿香半夜鬼鬼祟祟出入厨房,当时她以为是盗窃,如今想来当时她盗的会不会就是下了毒的药材?而早在阿香第一次在厨房发现“黑影”阿贵的时候,席云深就让人偷偷换了厨房的药材,而如今爷爷也已经出院了,前后不过三四天的时间。

“阿深,你是不是早知道家里有内鬼?还是阿贵?”

席云深松开她,听着她的语气微微一皱眉,他这一停顿还有眼睛中的闪躲让晴好想起了更多事情。

“爷爷体内的毒素是早发现的,所以许叔当时才那样安慰我。你也早知道爷爷会醒,所以医院都没有来是不是?妈妈早知道你瞒着我受伤,所以也没有念叨你也没有想过喊你回来,也安慰我说你政务忙,是不是?”

晴好语调平静,但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昭示着她此刻心里的波澜。

“家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家里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乱忙活的只有我是不是?”

席云深拳头微微缩紧,连着扶着她肩膀的动作也慢慢滑了下去。“晴好,要知道你是……”

“孕妇嘛。”晴好出人意料的弯了下唇,迅速转过身去。“我知道的,我操心也没用,多思还会伤着胎儿,我知道的阿深,所以你不要说了。”

晴好这么说着,可是慢慢垂下去的头,眼眶还是有些酸涩。

“我不想让你承担那么多,你在我身边,就该是最安稳的一个。”席云深道,“晴好……”

晴好拼命点了点头,头发垂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阿深,你……”

“督军,监狱那边有动静了。”

敲门声起打断了晴好的谈话。席云深轻拍了两下晴好的肩膀,便跳下床穿上靴子,一边套上外套一边道:“晴好,我知道你的想法,忙完这一阵我们再好好谈谈。现在我……”

“去忙吧。”晴好抬起头,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孕妇都比较多愁善感嘛。”

席云深看着她的笑脸,又听她语气无恙,才又笑了一下,揽过她的额头吻了吻,瞥见一旁的小镜子道:“这玩意我当时看着好看就给你买了,以后我会送你更多,等你好了,我再陪你去街上逛逛,不要闷坏了。”

“好。”

席云深犹豫了片刻,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转身走出去了。晴好在她出去后,卸下笑脸,听着他低声嘱咐外面的人嘱咐她爱的吃食,又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还控制不住情绪给他添堵?

晴好躺了下去,摸了摸身侧的余温,突然想起来她刚刚冲动下想说的话:

阿深,你知不知道在没嫁给你前,我也是个和你一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你是黎菀? 晴好一共在医院住了四天,出院那天阳光甚好,晴好也渐渐想起来被她遗忘的一些事情,歪了歪脑袋看着坐在一旁吃苹果的人问道:“今天是你的生辰?”

阿栀削苹果的手一停,也是看向一旁。

宋之衡咬掉苹果的最后一口,漫不经心地将苹果核准确扔到垃圾桶,才笑嘻嘻道:“是啊,怎的?席少奶奶要送我礼物?”

“你想要什么?”

“嘿,那可得好好想想了。”宋之衡觉察到一旁阿栀视线,又道:“罗医师也要送啊。”

阿栀看了看他连忙低下头去,晴好看罗栀的模样,抿了抿唇又道:“今日还是你父亲的生辰,你不过去看看吗?”

“急什么,你今天不是出院吗?”

晴好眸子闪了闪,随即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能帮什么忙,有阿栀就可以了。不过你这份帮助可心领了,到时候一定给你准备份大礼。”

敲门声起。

“少奶奶,车辆准备好了。”

阿栀站起身来,看着门口的顾泠笑道:“顾姑娘,我又给晴好配了几副安胎的药,你来跟我拿一下吧?”

“哦,好。”顾泠跟着阿栀走了出去,看着手里提的一份在她面前举了举:“罗医师,这药不是已经配过一副了吗?”

阿栀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原来配过了,不好意思啊顾姑娘,不过这副是安胎的,我想再开点安神的吧。”

“也好。”

……

病房内,晴好看着阿栀带着顾泠走出去,犹豫片刻道:“阿栀,是个很好的姑娘。”

“嗯,是挺不错的。”宋之衡随意应了声,又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把玩,“你说你这都结婚了,跟着席云深认识那么多人怎么不给她介绍个?”

“……木头啊。”晴好憋了半响郁闷的吐出两个字。

宋之衡问了句“什么”见她未言,将苹果咬的嘎嘣脆,又道:“慕晴好,你什么时候给我礼物?”

“啊?”

“我救了你,还赶上生日了,怎么的也得给点谢礼吧,你刚刚说的要给礼物不是说着玩的吧?”

“怎么会?”晴好失笑,“你等我回去准备准备,送礼总不能太草率了。”

“行。”宋之衡懒洋洋一笑,啃着苹果突然想起什么话题一转,看着她道:“不过,冯家那小子没来看过你吗?”

“明辉吗?他这几天跟着云深帮忙,来不来没所谓的。”

“你失踪那天,是冯明辉最先发现你踪迹的。”宋之衡将苹果放下,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

“少奶奶……”

晴好被唤过神来,接着看到顾泠担忧的神色,还在她面前不停地晃手,“你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晴好看着副驾上的许叔也看过来也连忙摇了摇头,“没,就是想事情想入迷了。”

许叔看了看她的神色道:“少奶奶,你别太忧思了,督军心疼你。这不今早匆匆忙忙地出去还特地嘱咐厨房给您炖乌鸡汤补补身体呢。”

晴好微不可闻地抿了抿唇,还是点了点头,“谢谢许叔了。”说完这句话晴好便看向了窗外,出神地想宋之衡最后的那句话,怎么……会是明辉发现她的踪迹的呢?他……在跟踪她?

到了席公馆门口,晴好看着门口熟悉的面孔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阵安定的感觉,明明才离开四天却已经感觉很久没回来了。

花园团簇,佣人们低头修裁,见她回来都频频向她看来,晴好下车看到车库里停放着一辆陌生的白色的轿车,颇是疑惑。

进入正厅,晴好尽量把心情调到最佳状态,却一见坐在沙发上的人笑不出来了。

沙发上坐着两个妙龄少女,一个穿着白色的洋裙,模样温婉可人,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总觉着透露着不善,另一个穿着黄色的旗装明丽娇俏,端庄中眉目还带着点别样的风情,看见她进来都齐齐的望了过来。

白色洋裙的女子如同第一次见她一般,笑的温温婉婉,“席少奶奶,你回来了呀?刚刚伯母还说你生了病去了医院,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夏小姐关系。”晴好淡淡笑道,心里却更关心夏可君身边的那个女孩,精致婉约的眉眼让她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小姐是?”

黄色旗装的女子站了起来,白皙的小腿缩进了裙子的下摆,晴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侧正正方方的小行李箱。“嫂子你好,我是淮北黎督军的孙女,我叫……”

“……你是黎菀?”

她想起来了!这个女子是席云深小公寓里照片上的那个女孩!还送过钢笔的!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家里要多添一副碗筷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席母眼睛中闪过一丝杂色,看了看黎思菀又看向晴好,笑道:“晴好啊,你竟然还识的菀儿的模样?不过这次可认错了,这位是菀儿的妹妹思菀。”

晴好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她明明已经听妈妈说过黎小格格已经病逝六年,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着和照片中的人几乎一摸一样的女子,晴好歉意笑了笑:“偶尔见过黎菀小姐的照片,是我失礼了。”

“无碍。”席母这才放下心来,冲她柔和一笑,“你身子刚好,快过来坐下。”

晴好走至席母身边,黎思菀才笑着起身,很是有礼貌地向她伸出了手。“嫂子从未见过我,认错也很正常,如今见了,思菀有礼了。”

晴好轻轻回握住。“你好,黎小姐。”

语气中的疏离明显让她一怔,她唤她“嫂子”,她唤她“黎小姐”,想不想亲近一听便知。黎思菀随意笑了笑,撒开了手,坐在了她的对面。

席母不咸不淡尚且委婉的问着黎思菀因何来淮南。

晴好却没想到,黎思菀说出的话让她吃了一惊。“不瞒伯母说,我曾听姐姐说起少年时与云深哥……”黎思菀看了一眼抿着茶的晴好当即意识到说错改口,“席督军讨论过淮南风光,一直是姐姐心之向往,可惜姐姐福薄,未曾亲眼看看,思菀此次前来便是想着替姐姐看看。”

福薄?那个让她耿耿于怀至今的女子,难不成去世了?晴好扶着杯子的手一蜷缩。接着便听到夏可君自然接话道:“思菀小姐可真是至情至性之人。我也早就听说云深早年在淮北求学的时候有一位世交的青梅竹马。想必你和你的姐姐长得很像了,也难怪席伯母和席少奶奶再三认错。”

“都说我与姐姐像,但我还是比不上姐姐半分的。”黎思菀谦逊地说着,然后弯腰从小行李箱中掏出一个盒子,笑眯眯道:“思菀此行来的仓促,没来得及为爷爷和伯母准备礼物,这点心意请伯母带爷爷手下,这个……是您的。”

席母含笑收下,眼睛轻飘飘的落在了她随身的行李箱上。“你这是还没找到地方住?”

黎思菀面上涌现一丝恰到好处地尴尬,将行李箱虚掩了掩,“抱歉伯母,拿着行李来此实在不敬,只是没想到淮南在爷爷和督军的打理下如此繁荣,商人络绎暂时还没有找到居住的旅馆。”

“席伯母您别见笑,我去淮北见同学后便偶遇思菀小姐,很喜欢思菀小姐的,本想让她住在我家的,可她不愿。”说罢,夏可君掩唇笑了起来,“到底是大家闺秀呢。”

晴好半阖上眼,一句话未说,心底已经慢慢有了思量。

一旁的许叔正好下来,看见座谈的三人,福了福身道:“夫人,少奶奶,督军在楼上,听说黎老将军的二孙女来了,可高兴要见见呢。”

黎思菀一听眉目隐隐有喜悦神色,“督军?”

眼瞧着她的神情不对,席母立刻接道:“你席爷爷难得打起精神,前几日还像明辉念叨过淮北那几个小辈,这下见了你可得高兴坏了。好孩子,快上去看看吧。”

黎思菀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人,反应极快的笑盈盈应下,“思菀未见过席爷爷,但常听我爷爷念叨也倍感亲切呢。”

夏可君从沙发上起身,温文尔雅,“前段时间听闻习爷爷身子抱恙,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可君也一起上去瞧瞧便是。”席母浅笑道,“你席爷爷最喜欢你们这种充满朝气的孩子了。”

看着两人并肩上楼的背影,晴好心里缓缓涌出来一股莫名的疲惫感。她看向安静放在拿的箱子,有丝出神。席母迅速捕捉到,拍了拍她的肩道:“家里许是要多添一副碗筷了。”

晴好慢慢抬起头,温和一笑,“妈妈做主便是。”

她知道她拦不住的,没有理由,世交之孙女临时借住不是很正常吗?席云深在淮北不也住了五六年吗?如今的明辉不也住在席家吗?这个黎思菀住在席家在正常不过,在理所当然了。她当然不会因着心里一点小小排斥便让席母陷入两难的境地。

“好孩子。”席母欣慰一笑。

晴好答应是答应,但心底此刻却更在意另一件事,“妈妈,云深知道吗?”

“他还不知,这几日他也没回来,这个没心的小子忙起来,我看家都不要了。”

晴好一怔然后眸光柔和起来,用手扶额,她在想妈妈口中的这大忙人竟然如此有心,夜夜还都会去医院陪着她,如此一点,她心里似乎那点阴郁也烟消云散了。管那个黎思菀是好是坏,她的席云深不在乎就行了。

“那明辉呢?也没见到他。”

席母更是连连摇头,“你说还是那小子,让明辉也忙得团团转,竟也没有了回家的空,这不今早凌晨就出去了。”

晴好笑了笑,“历练吗,云深不是徇私的人。妈妈要是看不过去,我去劝劝他。”

“可不是。毕竟是你黎爷爷的外孙……”席母压低声音,又看了眼厨房道:”你这段日子住院也辛苦了,我刚刚在厨房……”

耳边席母温软的声音徐徐道来,晴好慢慢将身子靠在软绵的沙发上,她一点也不想再去揣测什么,也不想知道爷爷会对黎思菀说什么,她现在只想知道席云深的反应。看了看泛着青色的天际,时间尚早。

晴好起身,对席母道:“妈,我先去收拾收拾,鸡汤回来喝吧。”

……

绿植音绕,花园里花团锦簇红粉一片,阿喜跟在晴好身后,眼眶微微红润。飘着白色丝带的回廊隐在这片花园后面,身子擦过那棵拐角树杈,一阵晃神。

身后阿喜突然红着眼轻声道:“那日少奶奶在这遇着那……叛徒,他险些冲撞了您,如今一想真是……枉费阿香对他那么好了。”

晴好收起哀色默默走向回廊,轻轻推开那间屋子。屋内正在低声啜泣的女佣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受惊站起,眼眶还红彤彤的。

“少奶奶……”

晴好摆了摆手,“无事的,我来给阿香收拾点东西给她拿着。祥秀,你刚好和她熟悉,便一同帮着收拾吧。”

祥秀又几乎要哭出来,“少奶奶,我就知道,您是信阿香的,现在家里都说阿香和阿贵是叛徒,是阿贵那畜生啊吸食大麻……害死了苦命的阿香。”

晴好垂了垂眼,半响才沉默道:“收拾吧。晚些你来找我,去送阿香最后一程。”

祥秀含泪,连忙道:“谢少奶奶。”

亮敞的屋子内吹进一阵带着凉意和花香的风,大抵是从花园吹来,绕过花团,穿过回廊,轻轻卷起床幔纱帐,缓缓扬起,又落下。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念叨你出去 黄昏将至,余辉尽洒,落于郊区的车辆似是静候许久才等到军车的徐徐驶来。

晴好从车子上下来,静靠着车的人立刻起身,向她走了过来,面露担忧神色:“嫂子,你现在身子……可以吗?”

“没那么娇气的。”

晴好轻轻摇了摇头,欲掀开车子的后帘,被九白隔着身子挡住,“还是我来吧。”说罢指挥着看身后的人,将一个椭圆黑坛抬下来,祥秀当即眼泪便掉下来了。

晴好移开了眼,心里隐隐传来一股难过,又连忙揉了揉鼻子。“谢谢你了九白。”

“无事。这是督军的意思,如今天热,若在存放几天,阿香姑娘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转头向着那些人道:“慎重搬过去吧。”

几个身强力壮的警员便率先向小山坡上走。晴好和九白慢慢跟在后面,一路芳香,野花漫漫。

想来,姑娘都会喜欢这的。

“嫂子,别太难过,逝者安息,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可惜……”晴好还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摇了摇头。

祥秀手放在坛子上不停地落泪,阿喜在旁边劝慰。一路低声啜泣,徒增几分哀伤,晴好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香……这是你爹娘的墓地还有阿三叔、容妈……你总说想她们,好好陪着他们吧,到了下面认个错……呜呜……”祥秀边哭边嘱咐的话轻轻传来,晴好抬眼看了看大小不一的几个土堆,神情静谧而哀伤。

直到那个黑坛子要入土,晴好才回过神来眼眶湿润了些,蹲下身将收拾来的衣物一并放入,指尖又摩挲了坛子一侧,才退后,缓缓而郑重弯下腰。

其他人大惊,也连忙跟着做,心里却不免奇怪,这督军夫人多大的官,怎的还对一个微不足道的死人行礼了?据说,还是仆人?

只有九白拍了拍她的肩,也跟着微微颔首。

在别人眼里,这个婢女或许是个叛徒,或许知情不报才导致那么多事,又或许太傻为那样一个男人挡刀子。这些对于他来说确实可怜可恨,即便死了也该屡清楚生前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让他郑重对待的大概是那个善良又有点蠢的心,曾经很认真地想过弥补。

这样遵从心意选择的良善或许对他还是对督军对嫂子都是足够了。

“你嫂子,看似厉害,实则糊涂,你陪她把那个阿香的事情处理了,莫要让她惦记着了……嗝,还有宋家那小子,烦死了。”某位督军凌晨三点醉醺醺的敲开他家门对他这样说道。

“烦死了。”耳边还有这句话的回音,第二天一早起来房间干净的,却像是没见过那醉酒男人一般。

下山的路走起来顺畅多了,远边的天泛起微弱的繁星,将人心底的石头似乎照的澄亮。“阿泠,明天还来吗?”

“嫂子问我?”

“傻啊……我先前怨自己,有人开导我,我就想通了,阿泠也是。”

九白也笑起来,挠了挠脑袋,“我明白。”

晴好总算笑了起来,清清淡淡的,大步下山了。山下,两辆车并排,晴好想上车时,正好看到九白车内躲躲藏藏偷偷打量她的司机,当即决定走上前去。

“沈寿,你在警署还好吗?”

沈寿僵硬的折过头来,似笑非笑,眼神闪躲,“少奶奶……”看着晴好的笑脸,又低下头去,“对不起,一直想给你说,但没有……没有机会。”

“恰好也是我想说的。始料未及,谈何责怪。”晴好微微一笑,“调到警署也好,跟着九白,学一技之长,为淮南效力。”

晴好医院回来的那天便知道沈寿被调走了,不再担任她的司机,她大体想到是她的事情连累到他,却没想到是调到了九白的身边。原本还想找席云深旁敲侧击问一下,如今一看反倒不用了。与其留在她身边,倒不如留在九白身边,好好学本事。

沈寿拼命的点了点头,堂堂大男人眼眶有点红。

回去的途中,晴好有些困倦,却又出了奇的不想回去,便给司机说要回她家,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有些任性,最后撑着脑袋,看司机欲言的神色想,任性便任性一会吧。

阿香的墓园和她家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抵达小巷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寂静深深的小巷亮着家家户户昏暗的灯光,到了那个极为熟悉的家门口,晴好抬起脚尖看了看低矮的墙内,果然还亮着暖色灯光,静静听还依稀能听到她妈妈与阮君阿姨谈话的声音。

晴好微微一笑,静立了半响。小虫绕着灯光,灯光绕着她将影子拉得很长。

记得上次她回家看到冯明辉在为她妈妈修灯泡,隔天她便差人过来,却得知已经修好了,于是她便在大门口安了一个,这样她妈妈夜晚出行的时候也总是有灯光的。虽然她知道她晚上从来不出门,但似乎这样做……这样做就能弥补她心里的一些遗憾和温暖。

晴好抬眼看了看暖黄色的灯光,嗯,确是温暖多了。她也可以无所顾忌,在这个小巷中没人能从报纸上知道她是谁,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以什么样的心情在门口徘徊。

走出小巷,晴好深吸了口气,扬起脸上的笑意,刚想唤两个跟着她的丫头走来着,抬头便看见车前的人便再也说不出来话。

穿着黑缎风衣的男人失了昔日的沉稳,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我刚回家,就听妈念叨你出去老半天了,我一猜你就得来这了,不能白天来吗?慕晴好,你真的是……”说着男人的神色一变,捏向了她的脸颊,“你不会因为我早上没去接你出院,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分明是亲你 夜色微凉,晴好愣愣的看着他将风衣脱下来套在她的身上,还用手捧着她微微发凉的脸颊,“说你生气了,傻了吗?”

晴好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腰,有丝丝暖意从指间传来,晴好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席云深一僵,阿喜和祥秀连忙低下头去,席云深慢慢会抱她心里蔓延上一丝复杂,慢慢顺着她的背。“怎么了?”

晴好原不是会在公众场合做亲密动作的人。

“你回家了?”

“嗯,怎么?”

晴好略带失落的“哦”了一声,“那你有没有见……”

“见了。”席云深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淡漠。他隐隐觉得……他媳妇吃醋了?

“那……”晴好迟钝了一会,突然推开他,气鼓鼓瞪着他,似乎期待他说些什么,但等了半响他除了一脸迷茫再也没有其他模样,“算了……”

晴好自己拉开车门上车,看着没有行动的人有点心虚说道:“回家吧,爷爷和妈妈该担心了。”

席云深背着她勾了勾唇,转身又恢复了一片平静,上了车。

晴好歪着脑袋看璀璨的灯光,眉眼漠漠,她不知道自己心里介意什么,但她心里那种排斥让她觉得恐惧,许是几天内经历的事情太多,许是忧思太多,在晃晃悠悠的车中,她慢慢闭上眼睛。

席云深凝了她一眼,眸子一下子柔和起来,低声对前座的司机说了什么,然后将她的脑袋掰了过来,长臂一挥拦在了怀中。

坐在另一侧的阿喜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车内一下子静谧空空,仅仅剩那个静好的女子清缓的呼吸声。

在宁静小街,车子稳稳停住,车门开启。席云深轻轻推她,“晴好。”

晴好慢慢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到家了吗?”然后看向站在车外的席云深,不假思索的便下了车,看了看周围的街景,惊疑道:“这不是……”然后心里隐隐涌上一个想法,眸子闪过一丝欣喜。

席云深牵过她的手,笑得格外好看又夹杂着一丝无奈。“走吧,不想回家就去小公寓。”然后回头冲她意味深长一笑,“记得吧?”

晴好脸一下子红了,又惊喜道:“真的可以不回去吗?”还没等他回答便回头冲阿喜道:“阿喜,你回去给爷爷和妈妈说声哦。”

“再见,你们快回去……”晴好傻笑,席云深摇着头,拉着她,“走。”

街巷悠长,席云深选择了一个好的下车点,离他在街中央的公寓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慢慢牵着手走,晴好心里突然就感觉莫名了一天的奇怪情绪,随着虫鸣,随着凉风都渐渐安静下来。

“就那么开心?”席云深低下头来看她,刚好看见她唇角上扬的弧度,忍不住问道。

晴好弯了弯眼睛,突然看到了街边的小摊,眼睛一亮跑了过去。“老早就闻到香味了,没想到真的有,豆腐脑耶。阿深,快过来。”

“老板,两碗。阿深,快过来嘛。”晴好兴奋地招手,席云深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慢慢地了过去。

晴好随着他的视线也打量了一圈,兴奋度减了一下,她应该注意到的,他大概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路边摊,“夫人,加不加辣?”

“呃……不要,老板不要两碗了,一碗就好。”晴好想了想道,看着席云深的神色,嘻嘻一笑,“阿深,你应该不喜欢吃这些,那我自己要一碗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看着她拿洗涮筷子茶杯的模样道:“没想到,你还喜欢吃这些。”

“当然,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有这个,小的时候,妈妈偶尔不在家,我也爱吃这个。”晴好眼睛弯了一下淡淡的讲述。看了看周围来往的车辆,突然俯低身子小声道:“不过你肯定没吃过这些吧,这里不会有认识你的吧?堂堂督军吃路边摊,会不会很丢人?”

晴好俯身,耳后的长发跳到前面一缕,他抬手给她抿到耳后,“无事。”

晴好心突然跳快了两下,看着他的眼睛连忙拉开身子,胡乱倒了杯茶递给他,“那……传出去,说不定还说你亲民呢。”

“分明是亲你。”席云深面不改色道,说完不着痕迹皱了下眉,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在看晴好早已经眼神乱瞟。

“嗯。对,你说的都对。”

席云深突然就看着她不说话了,晴好摸了摸脸颊,天哪,这老夫老妻突然暧昧地氛围是怎么回事?

“您的豆腐脑。”

小摊主适时吆喝着上来,打破了这粉红氛围。席云深看了看这一碗白白绿绿(香菜)的东西,状似不喜地皱了皱眉,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认同,目光似乎还在她的腹部打量几下。

晴好连忙将香菜挑了出来,轻尝了一口,如果软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不是儿时的一家,总觉得味道似乎哪里不对。

“饱了,我吃饱了。”

晴好拍了拍小肚子,在席云深没开口前便只尝了几口停下,她还是有分寸的,晴好摸了摸身上,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钞票,冲着他嘿嘿一笑,便去结账了。

刚刚太激动,她似乎忘记带自己的珍珠小包下来了。

“啊,夫人,这太大了,找不开呀。”

晴好又翻了翻口袋,一块大洋也没找到,顿时为难,突然瞥见席云深眼睛一亮,俯身对着摊主说了几句什么,便笑盈盈的走了回去。看着身侧的席云深,晴好苦着歪着头问他,“呀,我光自己吃饭了,督军没吃怎么办?”

“不饿。”说罢,席云深向后扬起手想要牵她的手,“走吧,回家。”

晴好眯着眼笑了起来,连忙跟上。

摊主看着,默默笑了起来,转头便收了摊子,想着刚刚贵夫人的话,忙活去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 席云深刚打开公寓门,晴好就想起来什么,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又连忙稳住心神镇定自若的走了进来。

这是第二次跟席云深来他的公寓,想起第一次……晴好默默地绕过沙发,走到了酒柜下的椅子坐下。

席云深刚脱下制服便看到她一副微微局促的样子,挑了挑眉,故意走向前两步。看着晴好眼睛乱飘,出奇的笑出声来。

晴好瞪大眼睛,他很少笑,在一起之后对她笑的次数虽然逐渐增多,但笑出声来的绝对很少!何况是这样手指微微弯曲挡在唇前笑,弯着眼睛笑,也……太好看了!晴好又站了起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走向另一边。“你笑什么……”

席云深笑着走向酒柜,慵懒半靠着倒了半杯,刚想调笑两句,便听到她说。

“阿深,你受伤那两天,都是住在这里吗?”

席云深下意识将胳膊遮了遮,这样蠢的动作似乎有点欲盖弥彰,两难之下竟然有些僵住了。晴好走过来,夺了他手中的酒杯,解着他的衬衣袖。“这才没几天,伤口肯定还没好,就不要喝酒了,还有……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席云深缩了一下手,反而被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似乎攥的更紧,然后拉开了衣袖。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换过药了,除了抽时间去医院陪她的时候,他好像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了,绷带的边缘处已经有些发黄,想来如果揭开也是惨不忍睹的样子。

席云深果断抽回手,走向沙发,无所谓道:“小伤而已,九白处理过了。”

晴好冲着他的背翻了个白眼,然后迅速找到了第二天来收衣服时摸清的物品摆放地,从某一个橱柜末层拿出了医疗箱。

“你……”

“不是专业的,你如果疼的话,要说话。”晴好撕开就绷带,看着伤口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不要什么忍着。”

生硬的清理手法,生硬的语言都让席云深看着她入迷。从她这个角度看,她额头很窄小,眼睫很长,脖颈和下颚的弧线都很柔软。突然抬起来的眼睛也很亮,还夹着一丝愤愤。“化脓了……你看这是什么小伤?这是枪伤欸,你这么潦草处理,难道不想要你的胳膊了吗?”觉察到语气的冲意,晴好撇了撇嘴巴,语调软了些,“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啊。”

晴好看着竟然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处理,怕弄疼了他,下意识轻轻吹了吹。

席云深手指微蜷,眸底柔和成一汪湖水。“之前生气,是因为我受伤了吗?”

晴好手下动作一停,没想到他竟然直白问了出来,随即也认真说道:“是因为你没告诉我。”席云深没有说话,似乎在静静等着她说,晴好轻轻摆弄着他的手臂略有些心疼道:“家里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委屈?”

“很委屈!”

席云深笑,晴好上去就是一拍,席云深一缩,“疼……”

“放……”席云深一挑眉,晴好及时抿住唇,又锤了他一下,低头继续埋头工作了,席云深也不再说话了,静静看着她,将最后一个绷带缠好时,虽然不太美观,但也将伤口处理的妥妥帖帖。

黄暖的灯光下看着有些滑稽,似乎他身上就该出现很整洁的东西,晴好手指打了个蝴蝶结后慢慢下移,小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握住低头轻声道:“阿深,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和抱负,你管辖的一些事是机密,我了解不能过问,但你自己的私人事情能不能……分享一点给我,开心的、难过的、忧心的、烦躁的。”

晴好摩挲了一下绷带最边缘,“你受伤了,我希望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九白。我想像普通妻子一样,知道丈夫的安危、悲喜、得失和想法,就算……就算有天你觉得我不是那么好,会托你后腿,你想找一位更顺心的也要告诉我,让我知道……”

许久没听到席云深说话,晴好抬了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的摸了摸她的头,“我没想到,我以为我是在护着你,却成了伤害你。”然后起身,柔和又笑了一下,调侃道:“我知道了,小妒妇,连九白都嫉妒了。”

席云深带着她到书房,坐到了书桌前:“我并非有意瞒你,这次行动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受伤在意料之中,九白处理在意料之中,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晴好顺着席云深的视线看向了桌子上的文件,草草掠过几眼,“这个是?”

“兵源回纳,权归中央。肖何是关键。”席云深顿了顿说,“这伤口是因他而起。”

晴好当即明白,动荡的局势下兵源聚集是保全领土安全的一种最妥帖方式,可当前淮南掌握兵权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几个爷爷在位时的分支,他们的威信和声望远不足以让席云深直接收回。若他想方设法将肖老将军得到肖老将军信任交付,不仅可以解决燃眉之急,此外还能成为应对局势的长久之计。

那日肖老将军为他调走精兵而动怒,双方各持己见,针锋相对,甚至有肖何的死忠怒极跟随者举枪相对,肖老将军又惊又怒,刚要按下随从的手,席云深身边随从大喊了一声“大胆!”便抬脚踢飞他手下的枪支,随从见状去抢,入手枪支受力猛击,肖老将军惊恐万分未及反应,子弹最终射向的反而让他如愿。

“云深!”肖老将军痛呼。席云深挥退冲上来保护的人忍着痛意低声道:“三年前,那批兵器就是这只走火的枪?肖老?”

留着一脸错愕复杂的肖何立在原地许久。

晴好撑着脑袋想了想道:“走私军火是兵者大忌。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若抓到证据便可以处决了肖何,无论他的部下服不服。但你隐瞒下来还救了他一命,此举危险但也高明。”

“他的部下早就想拥他上位,九白稍微一激他便自认为时机已到,高明的是九白。”

“都聪明。”晴好弯眼笑了笑,迟疑了一会道:“是因为爷爷吧?阿深,若情节严重杀了肖何,也无可厚非。反而以绝大患,有大部分的兵权在,有爷爷在,就算有暴乱,但人人自危,左右逢源,未必会造成大动荡。”

“不全是。”席云深伸手拍了拍她脑袋,不欲多谈了,丢给她一本书。“知你聪明,但这方面不要考虑那么多,给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不要担心,我走的每一步都不会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一挑,眼睛里熠熠生辉,有骄傲有韧劲,仿佛是冲劲十足却又沉稳如故的英雄。

“我信你。”晴好不假思索道。

席云深又笑了起来,弹了下她的脑袋,“信我还胡思乱想,女人哪……”

晴好看他无奈地样子心里一动,只觉得他今天温柔的异常,连忙拿了书走向一侧的沙发,软绵绵的靠在上面,手里是她最喜欢的孙先生的书,但她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下,耗了他多少心力,谋划了多久,她都不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都不会输,是自信也是一种重责,不能输。

她本来还想问一下黎思菀与他是什么关系,但突然觉得似乎不重要了。那一丢丢女人的心思和怪异感也被丢到某个角落里去,一点不重要了。

“咚咚……”敲门声起。晴好跳了起来,喊着“我去开”便跑了出去。

席云深抬了眼,本以为是九白也没有理会,又埋首在工作桌中。听着温温柔柔的连声道谢,席云深再次抬头,晴好笑着从门框后弯腰探出头,“督军,在工作一会,吃饭了哦,我做饭。”

他愣了一会抬笔想继续写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要写什么,反而想起一句古言: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

席云深愣了很久,才慢慢靠到椅子上,垂下眼睛笑了起来,想来这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不速之客 暖黄的灯光熠熠,照的正在布置餐桌的女孩五官格外柔和。

短短的半个小时,晴好就做出了两素一荤的菜,厨房的小灶上还冒着咕嘟咕嘟的香气,“炖了汤,等会就能喝了。”

两人面对而坐。席云深从来没感觉过晴好做饭有多么好吃,但此刻闻着味道,他才觉得似乎真的很香,似乎真的饿了。

晴好托着腮看着他吃相斯文,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容轻轻扬起,他停住筷子看她,便见她起了身,转身去拿一个东西,又神神秘秘的掏出来。

“阿深,你还喜欢吃糖哦。”

这是她找调料时,在顶层的小橱柜里发现的。

晴好慢悠悠的剥开糖纸,“还是巧克力。”然后看向他,灯光下看着她眼神柔和,“阿深,你……很喜欢吃巧克力吗?”

“你似乎问过我这个问题。”席云深看向她,“怎么了?”

“没,没怎么。”晴好眼睛弯弯的,将糖塞进嘴里,“呀,汤好了。我去给你盛。”

席云深看着她轻快的脚步,眸子一下子又移到桌子上的巧克力,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下,拿起向垃圾桶走去。

晴好见状,快速将汤放桌子上,快速抢了过来。“欸……你要扔掉吗?”

“咚咚咚……”敲门声起,晴好疑惑地看向门口,走了过去,“那么晚,是九白吗?”

开门,愣住。

门口的女子显然也是一愣,随即就像是晴好多次见过完美面具一样,“席夫人,好久不见。”

晴好上下打量着鹤田玲也,总觉得她今晚似乎有些不同,衣服似乎有些仓促.“鹤田小姐?那么晚有什么事吗?”

席云深走上前来,将晴好遮到身后。

“席督军。”鹤田玲也略带惊喜一唤,美眸子上就浮现了一层委屈的神色,“您为何这样做?我们可是得罪您了?”

“我还没询问什么,没想到鹤田小姐自己找上门了。”席云深淡淡道,随即侧开身子,“进来说吧。”

温馨的一顿晚饭,便被这样打断,晴好看着自己煮的汤,心里正遗憾,便听到席云深道:“这本来是私人时间,但既然鹤田小姐上门,我便不妨听听鹤田小姐有何委屈之处?”

席云深语气全程温温和和的,鹤田玲也也是眸光带怜,晴好莫名觉得有些生气。恰逢鹤田玲也犹豫又介意的看了她一眼,晴好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她……回避?她真的是!

“阿深,我去书房了。鹤田小姐自便。”

她想潇洒的猛的一关门来着,但最终还是轻轻关上,默默翻了个白眼,夜晚来访,非奸即盗。

席云深看着晴好进去,转头静静看着鹤田玲也,鹤田玲也这才道:“玲也那么晚来访确实冒昧,因着这些日子玲也一直帮助父亲平息谣言,对鹤田家和我父亲不利的谣言,望督军见谅。”

“哦?有人敢中伤外商会会长,可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席云深握着晴好端上来的茶,半靠在沙发上。

“不知,只说是我们鹤田家勾结倒台的肖将军,在您和他争斗之时使了绊子。”鹤田玲也平静委屈各掺杂一丝的神色恰到好处,眸光盈盈的看向席云深,目光对视,房间有些静默。

晴好握了握拳头,离门更近了些,这两人说什么呢?

“鹤田家自从来了淮南便向致力于两国经济发展。玲也想问督军可否是信了这些话?”

“捕风捉影,不知全貌。”席云深转了转茶杯,淡淡道:“即便如此,鹤田小姐也大可不必上门,夜黑风高,属实危险。”

鹤田玲也一低头,神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委屈神色。“这便要问督军了,今晚黄昏时家里遭到枪杀,父亲和几个家仆都已经受伤了。”

“凶手?”

鹤田玲也深吸一口气,抬头略带畏惧地看他,“是穿着蓝色制服的特种杀手。”

蓝色制服,是席云深制服的颜色,亦是他直接管辖的军队的制服颜色,整个淮南仅此一支军队的颜色。

鹤田玲也起身,鞠下躬去。“席督军,如果您对我们家有什么误会之处,我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蓝色制服记得如此清楚,想必鹤田小姐对我的精兵也有一定的了解,他们听命于我行动。看来此事可能是有误会了。”

鹤田玲也像是松了口气,笑了起来。“若不是席督军的命令,家父与我便放心多了。伤人的事情是小,玲也是担心督军会由此误会了鹤田家对淮南对您的真诚。”

“鹤田先生伤的可重?”

“家父已经醒了,下午出事的时候,吓坏了家人,一直等到家父醒了才着急来解清误会,深夜打扰,再次抱歉。”

席云深微微一笑,“我倒是没事,倒是我夫人怕是要解释一番了。”

鹤田玲也一愣,眸底似乎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是玲也考虑不周,想到那日在楼下凑巧遇到督军,得知您工作繁忙,这里离军政处又近,便想来此解释。夫人若是误会的话,不如我去与夫人解释一番?”

恰巧书房门再次打开,笑容得体的晴好走了出来,“阿深,鹤田小姐,打断一下哦,这夜深了,不若我去安排人等会送鹤田小姐接回去?女子在外也不安全,何况是鹤田小姐这样美丽的女子。”

“无碍,玲也多谢夫人好意。”鹤田玲也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司机还在外等着,我便先回去了,事情便麻烦督军查清楚了,若仅仅对信任督军的鹤田家这样也就罢了,若是连累了其他家族,想必会损害督军的利益。”

“谢谢鹤田小姐的提醒。”

鹤田玲也红唇勾了勾,走至玄关处,正弯腰告辞时瞥见桌上一物,有些惊喜道:“这糖果没想到受到督军和夫人的喜爱,是玲也的荣幸。”

晴好微微一怔。“夫人莫要误会,是上次玲也遇见席督军,席督军绅士请玲也上来坐坐,玲也私心是想介绍我们日本的糖商,所以才……”鹤田玲也低头温婉一笑,拢了拢耳后头发倒是别样风情。

晴好忍住想吐出来巧克力和拿下她的手的冲动,继续装笑道:“不会误会,鹤田小姐路上小心。”

门再次关上,晴好莫名又生了一肚子气,瞪着自家无辜脸的男人,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真的是红颜祸水。”

席云深一僵,看着拔腿跑向书房的小女人,脸色一沉,“慕晴好,你说什么?”

晴好缩在沙发里,看着席云深逼近,略带委屈道:“什么嘛,这么晚来找你,若我不在,岂不……饭都没吃好。”

席云深蹲下身看着她,本想抓她,料到她也许会抱怨吃醋,但听她不急不怒的这一句俏皮话,突然拉近她,“红颜祸水?”

什么?晴好瞪大眼睛,以为他要报复她,结果他长臂一伸,将她轻柔抱起向着卧室走去。

“大概说的是你吧,关门,睡觉。”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喜欢的样子 夜光漠漠,停靠在军车慢慢驶进席公馆,坐在车座上昏昏沉沉的女子瞥见角落一人的时候眼睛一亮,“司机师傅,等一下。”

“哎呀阿喜,快宵禁了,可要快点哦。”

阿喜边点着头,边跳下车,笑的甜美,“谢谢师傅。”一路小跑到男子身边,“阿运,你回来了。”

偃月点了点头,又觉得过与冷漠,看着他红彤彤的脸颊半是僵硬道:“几天前便回来了。”

“我知道啊,这几天我在医院照顾少奶奶,听少奶奶说了。”阿喜低下头去,有些腼腆的笑起来,“你好厉害。”

偃月目光柔和下来,又听阿喜道:“你这么晚过来是找督军吗?刚刚督军和少奶奶住在郊区了。”

“不是。”

清凉的话音,让阿喜微微一滞,“我来看看你。”

许是两人静默的都有点久,偃月略有僵硬道:“白天,没有时间。”

“哦,这样啊。”阿喜回道,不知道为何觉得脸颊有些烫,下意识用微凉的手指去摸脸颊。

“这个,给你。”

阿喜手中被塞进了一个小圆形的青花瓷盒子,打开一看,成膏状的粘稠物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护手的吗?”

偃月点了点头,清俊的脸上抹上一丝暗红,“……小风给你的。”

“谢谢阿运,也谢谢小风。”阿喜羞涩一笑,也不在扭捏。少女面若朝霞,此刻静静看来多是美好。

铁栏山大门发出一丝吱呀,半扇门关上,阿喜看了看往这撇的警卫,又看了看偃月,“那……我先回去了。”

“嗯。”

不知怎的,阿喜回去的步伐有点快,握在手里的冰凉瓷盒也开始变的温热。进了门,阿喜回头,却发现那个人还在原地,扬起笑脸迅速挥了挥手,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直到那个少女消失在视线里,偃月才微微一动,刚要转身便扑上来一个小小少年,唇角挂着稚气的笑意,“老大,分明是你送的,干嘛说是我呀,阿喜姐姐误会了怎么办?”

偃月睨了他一眼,拔腿就走。小风在后面边追嘻嘻笑道:“老大,你这样可是追不到阿喜姐姐的哦……等等我嘛,老大!”

……

公寓刚刚落了锁,九白信步走下楼来,便看见等候在外的男子,哭丧着脸上来就抱。“九白!不行了,我不行了,天天在军营里累死累活也就罢了,回来还得看阿泠那小妮子的脸色。我不回去了……我要搁你这睡。”说着便急着上楼。

九白拉着他的腰带拽回来,“等等,先回你家一趟。”

顾随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盒子,随手一开惊道:“女装?!”

九百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笑道:“今日是宋先生的寿诞。”

“怎么?你这一天参加了宴会,陪少奶奶去墓地,竟然还有时间去买衣服?”顾随奇道,看他一本正经的神色,又神神秘秘靠近他,“我可听说了啊,今个可有不少富家子弟打听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要我妹妹,喜欢别的姑娘了?”

“我倒是想。”九白推开他,唇角微微一勾,便向顾宅走去。顾随称奇了半响,连忙追上,“也是,这么多年,也就你能受了阿泠那个倔脾气,成为我妹夫指日可待啊。”

“她这些年太苦了。”九白突然道,“一直混迹军营,不是保护人就是训练。”

顾随突然也沉默了,半响他又嘻嘻哈哈推了推九白,“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兄妹俩注定是要在军营呆一辈子咯。”

“我和督军请求,让她休息休息,她该有自己的人生,按自己的心意生活。”九白眸光落在衣服盒上,神情闪现一丝无言的落寞,“可惜,我明白的有些晚。”

“你……什么意思?”

九白挑眉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怪不得小泠子要和你闹别扭了。”

顾宅院子,门外奶奶的吆喝声吵醒了刚刚睡着的顾泠,她半撑起来身子,透过阑珊和奶奶的声音她才发觉是九白来了。那日她慌不择路下下意识求助九白,但对于他们之前的“冷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计算,似乎是好了但似乎又没好,毕竟这两天她在医院他在警署从来没见过面。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便听到敲门的声音。“小泠子,我可以进去吗?”

顾泠连忙下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九白半含笑的眼睛望了过来,“去院子里走走?”

月光照耀,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奶奶时不时看过来又被顾随拉了回去。万籁俱静,唯有虫鸣。

“很难受吧。”

“什么?”

“自责没有尽职,生气与我冷战,苦于没有结果。”九白回过头来看她,眼睛里一片澄明讶然,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顾泠垂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在脑子里闪过一丝否认念头时她还是无力承认了下来,他就好像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能看出来,她也苦于没地方诉说,怎的否认?

“压力太大啦。”九白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一笑又迅速收回,“所以歇一歇吧。”

顾泠看着他放在她膝上的盒子,疑惑问道:“这是?”

“衣服。我与督军说了,你暂时离开管辖,不再是谁的顾长官、顾警员、顾保镖。从此以后,只要你想,只做顾泠。”

顾泠瞪大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引入眼帘的是件软纱绸缎的红色裙子,是很久之前向往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来的太突然,她摸下去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

九白等了她好久下文,都没有等到她要说的话,才缓缓道:“不用担心,好好享受这段人生,从前我们都没发现,将你拘禁在女孩子都不喜欢的职业里,太辛苦了。到现在我才想起来小泠子你应该像少奶奶一样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生一样,有自己喜欢的人、爱好、衣着打扮。而不是,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承担分给你的责任。”

晶莹的眼泪落在裙子上,化开一朵红花。顾泠意识到又连忙摸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我明明……习惯了这些的,不用这样不用可怜的。我只是……只是……”

顾泠最后也没说出来只是什么,心里封闭的堤坝也慢慢崩塌。“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衣服了。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些?很没用,真的很没用……我不知道怎么,明明以前这些不在乎的。”

九白的心像被一只手掌握着在慢慢缩紧。顾泠含泪看着他,“九白……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身份,越来越觉得这个身份碍眼,这几天我总是想啊,为什么我要从军,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生一样在家里烧火做饭打坠子,为什么我还是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明明,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的抱负呢?我接受的教育呢?都不是这样的。”

九白慢慢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没有人的抱负是与做自己相冲突,也没有什么教育是把人禁锢在一个最严肃的驱壳里。”

顾泠红了眼睛。

隐藏在门后的顾奶奶神情不再一如往昔的笑意盈盈,神情落寞苍白的自己退进了屋子。顾随靠在墙上,听着门外小声地啜泣,突然对着空气喃喃了一声。

“阿泠,十九岁了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成全她的善良 次日清早,男人垂下来的眼帘遮住了眼睛中的情绪,静静地盯着给他扣着衣扣的小女人。“今日,在这还是回家?”

晴好手指一顿,抬头看他,想了想,“回家。”

水灵灵的大眼睛,让席云深心里一动,双臂环过她的腰肢。“可以,很乖,我今天会早点回来。”

晴好故作苦状叹了口气,叹惋道:“家里来了个美人,果然不一样了。”

腰肢被猛地拉近,眯起来的深邃眼睛伴着危险的语气,“什么美人?”

晴好红着脸推开他,“知道了,我开玩笑的嘛。”然后折回衣柜拿出新的军装道:“我理解的,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这黎老将军的孙女和外孙不是?”

席云深用手扯了扯衣领,似乎扣的紧有些热了。“无所谓。”

“嗯?”

“我说,面子上过得去即可。”席云深拿过她手上的衣服,敲了下她的脑袋,“小女人。”

晴好含笑看着他穿上外套,立刻上去搭把手。“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督军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和我这个小女人计较的呦。”

席云深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眼睛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阿深。”晴好扯了扯她的衣角,“我想询问你一件事,阿贵……”

没说下去,席云深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果断说:“不行。”

“那应该是阿香最后一个愿望,阿香是为了救他死的。”晴好攥住他的衣角,“阿香想过救我,为阿贵抵罪。你能不能网开一面?”

看席云深不说话,晴好又连忙道:“终身监禁也好。他是阿香用命换来的……”

席云深握上她的手,“如果她做的真的值得话,你以为刘贵会想活着?”

“那……那也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吧,阿贵固然可恨,但阿香却让人可怜。”

“若你那天有意外,谁来可怜你?谁又来可怜我?”席云深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郁,刘贵的命他要定了。

晴好愣了半响,心里不亚于地震一般震动,慢慢环住他的腰肢,软儒着声音:“我这不是没事嘛……阿香曾偷偷藏起来过被阿贵换掉的药,也真心待我好,她在席家那么久,从来没想过害到别人,我问过九白,阿贵做的最过分的事情是换了爷爷的药和绑架了我,爷爷及时发现,我也不想计较了,阿深,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不要追究了。”

“好。”席云深拍了拍她的后背,掩下眸底的一抹怒意,温柔说道。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笑开的样子,席云深手指缓缓顺了顺她的头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转身下了楼。

“晴好,你一直这样便好。”

楼下的顾随似乎已经来了许久,刚刚在门口徘徊了下的脚步声便让他敏锐捕捉到,“什么事?”

“鹤田英夫醒了。”

席云深脚步一顿又继而走了出去,有些漫不经心。“现在才醒?”

“督军知道?”顾随有些惊讶。

“自导自演,自然伤得不会很重。”

“我刚想说。他们这一招金蝉脱壳演的很好。”顾随严肃起来脸,对着望过来的席云深摇了摇头,“压根找不到他们推波助澜的一点证据。”

“莫急,会漏出来的。”席云深握了握顾随的肩膀,又看向楼上,“等会我自己过去,你把晴好送回家。”

“是。”顾随随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应道,“不过,督军,那刘贵……”

“悄悄处理掉。”

顾随点了点头,他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从始至终能让他软下心的只有少奶奶的求情而已。

“真的吗?九白真的这样做?”晴好弯起眼睛笑开。

开车的顾随颇为郁闷,“少奶奶,这九白突然这样表态,像是要放弃了,怎么还看你还挺开心的?”

“笨蛋,他这是以退为进啊。”晴好听着顾随纳闷的语气,无奈笑道,“女子虽然不全都喜欢理解她的男人,但一定不会拒绝理解她的男人。九白这样做比起莽撞的求爱可好多了。”

顾随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我还是觉得,大老爷们嘛,直白点多好,我家阿泠又不是扭捏的人。”

“哈哈哈。”晴好笑起来,“你要是有一天找不到媳妇可不要哭哦顾随。”

顾随听着毫不留情地嘲笑涨红了脸,瓮声瓮气道:“少奶奶,这关我找不找得到媳妇什么事啊……”

“这样,会吓坏好姑娘的。就像是男子喜欢一切豪迈的方式,但女子却喜欢细水长流细腻的方式,依我看,九白这招对不开窍的阿泠未尝行不通。”

“少奶奶高见。”顾随嘿嘿一笑,“倒是看着阿泠今早终于不在沉着脸了,嘿,还别说,她穿裙子的样子真好看。”

“我就说。”晴好拿帕子掩唇一笑,顾随也是傻笑。

车子慢慢悠悠的驶进市区,瞥见一排排的店铺,晴好突然发问,“顾随,你们男人一般喜欢什么样的礼物?送给朋友的。”

“生辰礼物吗?”顾随随意问道,方向盘一转慢慢转了个弯,“是少奶奶的表弟林少爷吗?马上要春试了,不若送些笔墨纸砚?”

“……不是他。”晴好摇了摇头,看向窗外,似乎是想寻觅一家有上好选择的店铺。

“呃……如果不是的话,若关系好便送些贵重的,他想要的罢,也倒是……可以和督军商量商量。”顾随委婉道。

“督军……”晴好默默否决这个商量的想法,“你还是先不要给他说,容我再想想。”

晴好略微苦恼的皱起眉来,礼物啊礼物,不能那么直白的给阿深说,也不能送的太随便,既要有心意又不能留人话柄,该送什么呢?

微风荡漾,悬挂在门庭前的饰品店的风铃轻轻碰撞,发出一串悦耳的声音,晴好突然眼睛一亮。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哪里来的碧莲花? 回到家,比想像中的安静,根据阿喜说是受夏府邀约,席母带着刚住进来的黎思菀去赴宴了,对于为何没有邀请她这个少奶奶,晴好已经不用深究了。

怕因为昨个自己的小情绪惹得爷爷和席母生气,晴好刚回家就去老爷子书房解释了一番,反而被爷爷安慰。

“晴丫头,你若能这样看便再好不过了。爷爷让思菀住进来不过是因为她和明辉一般都是教导云深的你黎绍爷爷的亲孙,是云深的妹妹。”

席老爷子的话说的如此透彻,晴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便笑盈盈又重复一遍,“爷爷放心好了,阿深也与我说过,我也好好待思菀。”

只要她不招惹她的人。

晴好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你如此懂事,那便好。”席老爷子微微笑开,“前段时间,你身子受损,恰逢我这个老头子身子也不行了,没有好好问问你,晴丫头,这次的事你可怪云深?”

晴好扶着老爷子的手微微一蜷,然后迅速摇了摇头,反问:“爷爷没事就是最大的好事,其他的都不太重要了。”

“他瞒着你的理由想必你自己也能想明白,咱们席家与别家不一样之处大抵就在于,好的未必是好的,坏的未必是坏的。”

“这……爷爷,我不太理解。”

席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眼睛里仍是一片慈爱神色,“慢慢就懂了,你啊,永远是席家的儿媳,云深的妻子。你们这样,让我死也瞑目了,老头儿我当年眼光不错,挖到宝了。”

“爷爷……”

“晴丫头你的文采不错,是文章上的晴天,也是我们席家的晴天呐。”

晴好瞪大眼睛,震惊的无以复加。“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你许叔查当年的舆论攻击事件到的。”席老爷子含笑睨了她一眼,“放心,云深那傻小子还不知道。不过你倒好,竟然和九白那小子合起伙来忽悠我们这一大家子。”

晴好面红耳赤的解释道:“爷爷,这不关九白的事,我拜托他的嘛,不想说也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晴天是过去式,晴好才是现在时,仅仅是……席家的儿媳罢了。”

晴好又陪席老爷子唠了会家常,才反身上楼。静立在他们身后的许管家含笑走上前,“老督军眼光一向很准啊,少奶奶,确实讨喜。”

席老爷子眼睛中抹上一丝得意神色,“得亏没叫宋家那小子提前挖走。”

“宋少爷?”许友生了然,“扮猪吃老虎,这宋少爷也是个有本事有眼光的人呐。”

主仆老友二人相视一笑。

席家若出了指手画脚政事还说的在理的伪“政客”那晴天的文章还会那么有影响力吗?当然不会,大抵那个女子聪明之处便是会审时度势,爱护羽翼,不用来争宠,不用来炫耀,在最关键的时候在抛出救命草,还不显姓名,被发现了也是嘻嘻哈哈地打笑过去,从来不刻意去显露自己的漂亮之处。

晴好溜回房间,唤来阿喜,询问了一下昨日黎思菀的留宿情况,将一名叫祥云的伶俐丫头分派过去照顾她。

晴好看着黎思菀的房间,打量一下她的卧房与她的房间的距离,心想不知是不是妈妈故意的,黎思菀的房间在二楼右侧楼道的最西侧,而她的卧室在左侧楼道的偏东侧,席云深的书房在最东侧,晴好表示对这个安排简直是……太满意了!

离得最远才好呢。

晴好本意是想要去看看黎思菀房间内缺少什么,女佣手脚勤快的帮她将房间内的东西归纳整理,又将从库房拿来的花瓶摆件妥帖放置,一番收拾下来原本的客房倒真的有几分未嫁人的小姐闺房的几分意思。

晴好满意的看着房间内的布置,半响又颇是郁闷想,那黎思菀一看便是与夏可君一道的……算不算引狼入室?正要出去时,便听到--

“呀。”收拾梳妆台的女佣惊慌呼了一声,便连忙俯身将地上东西捡起,“少奶奶,对不起!”

晴好走过去,看着满地的水粉,低声安慰道:“无碍,这些并非黎小姐的东西,是后置的,再告诉许管家从库房里拨上几件吧。”说罢,便一同弯腰去捡拾水粉胭脂盒子和一同掉落的本子,本子刚被捡起便看到它大开的书页下面,赫然盖着一张照片,黑白分明。

晴好看清上面的人物,愣了半宿,才慢慢捡了起来。

仔细端详了片刻,晴好才确定照片中的女子大概不是黎思菀。这样的照片她见过一次了,上次还有位老爷子在,而这次却只剩下他们俩。

少年和少女同坐在布满紫罗兰花架下,齐看镜头,璀璨一笑。

青梅竹马。

晴好将照片又夹入本子中,上面清雅的水墨花纹似是有魔力一般,让晴好一瞬间有那么想打开的冲动。这个本子是黎思菀的还是……黎菀的?说实话,她对那个笑靥如花又格外美丽的女子好奇得要命。更对她与席云深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过去好奇得要命。

半响,晴好“啪”的一声打在自己欲伸出去的手上,颇是郁闷的吐了口气,起身将日记本放在桌子上。

手指轻轻划过日记本的封面,镜子折射出晴好晦暗不明的脸颊,一并折射出她身后还在低头收拾的女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女佣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晴好,又连忙低头道:“奴婢碧莲是思菀小姐的贴身丫鬟,初来淮南,昨日又一直在宾馆等着我家小姐回来,所以少奶奶自然是不识的。”

晴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眼睛落在她身上某处,笑了笑道:“原来如此,正想着你家小姐从淮北来此,所带入夏衣物必然是不够的,有了贴身丫鬟那便好办了,明日你跟着阿喜去我们这的东巷口按着你家小姐的尺码,定做几身吧。”

“东巷口?”

“是了,那里有最大的成衣店,样式也好,很适合你家小姐。”

“如此……便替我家小姐谢过少奶奶了。”

晴好又转过身去,笑容敛了几分,“这个本子里面似乎夹着很重要的照片,你替你家小姐好好收起来吧,勿要丢了。”

碧莲小心接过,又是一脸感激道:“谢谢少奶奶。”手掌抬起间,晴好彻底看清了她手腕上的东西。

清清楚楚的,是条小银线交错编制的手环。

晴好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温柔的眸底却夹杂着碎冰,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刚刚寥寥数语,却让她收获颇多。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我就是心疼咱们少奶奶呦 她刚刚本就在想,那个照片偏偏那么巧的让她看到,究竟是不是故意的。然后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便是让她看到的女佣,竟然穿着她家的衣服,却是个生面孔。贴身丫鬟倒也说的过去,可她或许没注意到她手腕间的小环。

大户人家收丫鬟时,都会赐予丫鬟手环,作为归属的象征。这点并不稀奇,在淮南淮北都有。

而她手腕上的环子普普通通的并没有什么稀奇模样,和夏可君身边的婢女手腕上的也不同,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这上面。淮北的黎家门第显赫,又娶过清朝时的格格,对这些细节象征该是格外重视。而首饰的镂刻技术又是淮北一绝,她相信若真的是土生土长在淮北的,勿说这象征身份的环子有没有涉及这镂刻,那她身上的大小首饰也该有些。

但完全没有,耳环、小簪子、手环、完全没有。反而手环的编织技术有几分淮南普遍的样子。

当然,这仅仅是她的怀疑,若是她是淮北黎府最低等的丫鬟,从未用过有镂刻的饰品倒也说得过去。所以她刚刚又说“东巷(hang)口”,淮南有两处繁茂名市,除了西洋街便是东巷(xiang)口,当地人普遍念成后着所以她刚刚念成前者的时候,碧莲状似不解下意识反问。

若真的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地名对她便不是那么重要,恰恰是她知道的地方,所以当晴好读错的时候,她才会下意识反问或者说是确定。

至于碧莲是淮南谁家的,她已经无需在想了。

晴好突然料想到自己日后的生活,应该会很“有意思”。

后,晴好靠在大厅回廊的花架上看书,手指翻着书本,但心思却不自觉地跑远。连冯明辉进来的时候,她都没发觉,还是他唤了声“晴好姐”她才回神。

晴好坐直了身子,看向他,不咸不淡道:“回来这两天一直没见你,可是军营的工作很累?”

“还好。”冯明辉笑了笑,“我现在偶尔住在军营处。今天听说有客人来,便回来了。不知这客人是?”

“想来,你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晴好微微一笑,便听到汽车的声音,看了过去。果然见黎思菀亲昵地拉着席母的胳膊走了下来。晴好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冯明辉的神色,却见他满是惊愕神色,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了。

他快步跑上前去,猛地抓住黎思菀的手腕,“你怎么来了?”

席母愣了一会,才略是惊讶地拍了下他的手道,“明辉你这小子怎的见了妹妹毛躁了?太惊喜了?”

冯明辉这才松开她,缓了缓神色,半笑半不笑道:“确实是惊喜,在这看到她。”

晴好却觉得他的神色却怎么也不是开心的模样。

“这下好了,老将军的宝贝外孙、孙女都在我这,我看他可是过两天要来信念叨了。你俩来了也刚好啊,陪着你席爷爷和我吃顿团圆饭。”

席母又亲昵的笑了笑,才像没事一样拉着他们一同进来。走到回廊处,晴好略微有些心虚的唤了声“妈。”

“嗯,昨日也不知云深照顾好你了没有,这刚好的身子,可不得折腾了。”

“是。”晴好略微窘迫的低头,虽说昨日没有回家她还是开心的,但这善后工作做起来却怎的也觉得自己任性了些,女客人刚来便拉着老公去外面住,怎么说也太没度量、小肚鸡肠了,好在席母一向疼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所谓的团圆饭,就是等席云深回家后,这围着席老爷子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看着黎思菀敬酒时腻腻歪歪地唤完爷爷唤妈妈唤完妈妈还含羞带怯的唤了声云深哥,晴好瞬间便觉得吃不下去饭了。

不过让她觉得很有意思的事,在黎思菀说道:“菀儿初来乍到,做的不好的地方希望云深哥……”还未说完,便听到“啪”的一声,冯明辉重重的放下了筷子。

连着席云深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在淮北,思菀你可是不敢这样自称的,不是唤督军吗?”

话中带刺的语调,让空气中有些凝滞。席老爷子笑了笑,看向黎思菀道:“叫什么都不妨碍,这样的昵称也不错,思菀就唤……”

“还是原样子唤。”席云深淡淡的接过她手中的酒道。掷地有声,黎思菀尴尬地笑了笑,坐了回去。“思菀记下了。”

晴好安静地喝着汤,她一点不想也不知道怎么缓和这样有丝凝重的氛围,她知席云深对人素来淡漠,但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人在大庭广众下尴尬,不知黎思菀是怎么惹到他了。

突然地,自己的碗里多了一块清香鲫鱼,晴好略微惊讶的看向身侧的人,却发现身侧的人像是不是他挑食一般,很是淡定的吃饭。

晴好脸一红,什么啊,席家明明是……不让给旁人夹菜的,这一点被默默忽视了。

“晴好姐姐,你怎么光喝汤不吃菜呢?”

黎思菀的突然发问,让饭桌上又陷入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尴尬。冯明辉将筷子放下,颇是头疼的按了按眉心。她的发问让一旁的祥秀、祥云都微不可闻的皱了下眉头,碧莲在她身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服。

晴好正想回答时,却被席母淡笑着镇定接过话:“你晴好姐姐如今孕吐严重,只能吃些清淡的。”

“孕……孕吐?”

晴好手无意的护了一下小腹,点了点头,“倒是谢谢思菀你如此关心了。”

“那……恭喜了。”

一顿晚饭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度过,晴好看着腻着席母的黎思菀,却不慎担心了,对她来说,这个黎思菀攻击力似乎不大。虽然能看出她有落花之意,但看着她家那个小溪流似乎也毫不给面子。

“这黎小姐不是来头好大好大的吗?怎么这点礼仪都不懂?”

“就是说呦,我们老爷、夫人还没说什么话,她却先抢话问候咱少奶奶,哪有个客人的样子嘛。”

冯明辉本来是要刚从席云深书房出来,走到下楼梯口刚好三两个整洁楼梯端着污水盆的女佣嘴碎地讨论着方才席间的种种。心里升起来一股自嘲,这可不是正儿八经的黎府外孙女,谁知道是那个阴沟里扑腾出来的。

“我就是心疼咱们少奶奶呦,这怀了孕的女人可不得伺候呦。”

“欸,莫得说了莫得说了,抓住了又是一顿好罚。”两个女佣你一言我一语的向前走去,丝毫没有发觉身后不愿跟着的人已经满面阴郁停在了上楼梯处,让路过的阿喜吓了一跳,连忙唤了一声“冯少爷”便上楼了。

冯明辉听到二楼门响微微仰起头来,阴郁的眼睛漫过两层楼梯的缝隙显露出来,定格在那快步走向男子的女子身上,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冯明辉心里却涌上一股异样的别扭和愤怒。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你欺负我,讨厌 “黎思菀,你便是这样打着黎府的名号丢人的吗?”

黎思菀神情闪过一丝别扭,佯装懵懂反问:“什么?”

冯明辉上前一步,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自称菀儿?故意靠近云深哥,你什么目的,整个席家都知道了。你以为你愚笨的演技能骗得过谁?”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要假装成我黎菀姐姐的模样生活,不要穿旗装,不要在淮南继续纠缠,很讨厌很恶心你知不知道?”

黎思菀虽然从小听过许多谩骂的话,但她却觉得没有哪一种比现在这一种更恶毒更无地自容了。

“在黎府,我怕你,无非是你更讨爷爷欢心,可你觉得我这次来,还打算回去吗?”黎思菀走近他一步,弧度弯的恰好,“你都看出来我是在模仿你菀姐姐了,难道你云深哥哥看不出来?你猜他对你菀姐姐的情谊还有几分呢?”

冯明辉看着她脸上的弧度,竟然想起了很多年未见过的那个温暖笑容,一时间晃了眼,被黎思菀柔弱无骨的手顺了顺他的衣襟。“所以啊明辉哥哥,你做不到的事,不如我替你做了。这样双赢,不是吗?”

冯明辉对上她的眼睛,一瞬间从她笑意抽离出来,略微狼狈冷漠地拂开她的手。

“滚。我冯明辉做事轮得到你来插手?你管好自己,要是再丢了黎府的脸面,变滚回淮北。”

黎思菀看着走掉的少年,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也是颇为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手,转身进屋了。

……

在晴好洗完澡后,阿喜进来照顾她,脸上却怎么也向有心事的,憋了半响憋不住了:“少奶奶,有一件事……”

“怎么了?”

阿喜叹了口气,“那位黎小姐,刚刚拦住了督军。”

“哦?怎么了。”晴好梳着长发的手一顿。

“先恭喜了督军,还……问为何冯少爷能唤督军为云深哥,而她不可以……”阿喜握住晴好的手,略带担忧,“少奶奶,这黎小姐的想法也太明显了吧,我都看出来了。”

晴好再次错愕,“噗嗤”出来,拍了拍阿喜的肩膀。

“真是难为你咯,恐怕咱们家的都看出来了。”

“什么事那么开心?”席云深合上门走上来,阿喜惊了一惊连忙闭嘴,行了个礼便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听了个笑话。”晴好摆了摆手,走向他疑惑地看向他手中的文件,“不过你今晚不在书房工作了吗?”说完,又想了想,再一次“噗嗤”笑了出来。

席云深倒是很淡定,解了衬衫扣子,脱了靴子靠在床头,“有那么好笑?”

晴好爬上床的一侧,捏了捏他的手心,“可真是一条不通人意的……臭水沟,还怪讨人喜欢的。”说罢便一咕噜钻进被窝,隔着被子搂住他的半躺的腰肢,“我睡觉,你看文件,就这样。”

席云深莫名所以,还是靠的她近一些,揽过她的肩头,另一只手却将灯光调的黯淡了些,静悄悄地只剩下他翻文件的声音,晴好却突然睁眼,半爬了起来,“阿深。”

“怎?”

“等你不忙了,我们去拍照吧?”

席云深皱了下眉头,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拍照?”

“唔,就是觉得我们都没有一张合照啊,结婚照时候……你没有来。似乎除了旧报纸上的照片,我们都没有一张合照。”

席云深垂了垂眼睛,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就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呗。”晴好趴在他胸膛上,娇声道:“好不好?”

“好。”席云深微微一笑,将她翻了个身,搂住。“不过,再等等。”

“嗯,等你忙过这一阵。”

“不。”席云深的手伸进被子在她小腹间转了转,轻轻摸索。“等他。”

晴好笑眯眯弯起眼睛,“一家三口哦。”

“嗯,一家三口。”席云深弯了下眼睛,吻了上去。

虽是例常点到为止,但一番唇齿纠缠还是让两人呼吸紊乱,两人依偎着听着彼此的狂乱心跳,晴好静静道:“如果,一直这样便好了。黎小姐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若她要来抢你,我不会让的。”

席云深的手一顿,晴好狠狠拍他一下,半是吃味道:“虽然我们现在不能怎么怎么,但那也不可以,知道吗?”

头顶传来低笑,晴好突然身子手力翻了个身,被压在身下,沉沉声音在她耳边道:“怎么……怎么?”。

红脸的晴好憋了半响,才吞吞吐吐道:“玩火……哎喂,我的手……”

一番不可描述的带动,让室内温度渐渐升起。半响,席云深起身又出来拿了温热的帕子,覆在她手上。

“你欺负我。”晴好任由他伺候闭着眼睛嘟囔道,折腾了半夜实在困极。“讨厌。”

席云深眸底笑意沉沉,收拾完后,又折回来吻了吻她的唇角,“真乖。”眸底温柔一片,可惜睡着的人未得相见。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为他庆生(1) 阳光微暖,透过五彩的玻璃石落成一片斑驳,敞亮简洁的室内似乎也伴随着悠扬的喇叭花变得有格调起来,嘴角噙着笑意的男人半是慵懒的靠着焦色软皮沙发,目光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差点吹胡子的老董事。

“咳,少爷。”

宋之衡回过神来,迅速将脚从大理石茶几上拿下来,“讲完了吗?散会吧。”

老董事双眼一瞪几乎要昏厥,看着年轻男子噙着笑意站起,厉声喝了一声,“之衡!”

宋之衡懒散的转过身来,一边扣着外套一边笑盈盈道:“刘董事,我觉得如果工人都不能按时下班的话,对于你的提议招新似乎也没有多大吸引力吧,人才要收,公司制度也要改革。我呢,以身作则,要按时下班了,各位董事自便。”说着又折回来关掉喇叭花笑道:“哦,对了,几位董事一直在尽心尽职提这些并没有用的建议,也是辛苦了,好好休息才是。”

几位董事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赶一般。宋之振皱着眉头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遂又展开,温和笑道:“我大哥可能有些急事,抱歉了各位,招新人才的事改天再议吧。”说罢,点了点头便追了出去。

“大哥。”

宋之衡丝毫不打算理他,关上车门便打算起火,被宋之振一把扒住车窗,急切说道:“大哥,你今晚回家吧,学校的事情父亲很生气,还有学校名字,我们再商量商量吧。”

宋之衡终于看了他一眼,“我建的学校,和宋家没有什么关系,我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说罢,一踩油门便消失个没影。

宋之振在后面长长叹了个气。

报纸登出来时,人人都说宋家少爷菩萨心肠,给难民建了学校,还取了好的名字,“望好小学”,解释是希望越来越好的小学,越来越好的局势。可行内人却笑,这本应该政府掌管赔钱买卖和烂摊子,怎么宋家强出头,脑袋进水了不成?到底年轻气盛。而在他看来,这学校为谁建,为谁起名,他一清二楚,就像此刻他也知道他那么焦急、抛弃一干董事是为了谁。

当真糊涂。

暖黄的光线打进咖啡馆,两个女子相对而坐,格子裙子的女子看起来稍微紧张,不停地在顺而耳边的头发,她对坐的女子浅笑嫣嫣,看着她局促的样子,握上她的手。“阿栀,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啊?”阿栀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慢慢打开。“晴好,你说,宋之衡没有给我说也没有邀请,我主动送礼物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礼物哪有嫌弃多的呀,咦,好精致的手表。”

阿栀笑了笑,眉眼都是温柔。“上次见他,看见他柜子里似乎有不少手表,这一块是新出的……上次有事我去他家看到的,很久之前了。”

“很有心。平时见他佩戴的手表就是这样风格的,肯定会喜欢。”晴好看着手表上的光泽,仔细看了看,垂了垂眼睛,片刻又抬起眼笑道,“这个手表很贵的。”

“总归……送人礼物不能太马虎呀。”阿栀局促地笑起,又略微小心翼翼问道:“晴好,你……送他什么礼物啊?”

“呀,礼物……我好像是放到车里了,我去拿一下。”晴好站起身向外走去,阿栀手撑着下巴随着窈窕的身影看向外面,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握着咖啡的手指微微蜷缩,眸底深处带着一种不自信。

片刻,晴好便又折回了餐厅,满脸遗憾。

“瞧,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忘记带了。哎,真是太愚蠢了。”

阿栀的手指舒展开来,连带着心里提上来的那口气也似乎松了,笑道:“怀了孕的人,记忆都会受点影响,小宝宝出来便好啦。至于礼物,反正也已经晚了好几天,下次再补上。”

“什么补上?”满面春风的人推开餐厅门大步走上前来,看向晴好,“慕晴好,前两天你邀请我,说要给我礼物,不会忘记带了吧?”

“……如你所言,抱歉。”

宋之衡一边坐下,一边撇嘴笑道:“怪不得今天右眼皮一直跳,原来损失了一笔横财。”

“不见得,我们阿栀还破财给你买了个好礼物。”

宋之衡笑开,扭头看身旁的阿栀,“早就注意到了罗医师手中的宝贝,快让我看看什么好礼物?”

“生……生辰快乐,宋之衡。”

“谢谢!”宋之衡接过打开,“这个手表的新款哦,甚合我意,慕晴好你瞧瞧,人家多有心。”

“阿栀一向是最体贴的人呐。”晴好耸了耸肩,笑盈盈看向阿栀垂下去眼帘,“我很抱歉,所以今天这顿饭我请客吧。”

“晴好,我们说好……”

“我可是有私心的,一个衣不解带的照顾我,一个救了我,我想请你们吃饭好久了,今天刚好是一次机会。”

宋之衡合上表盒,笑眯眯道:“那我今天就和罗医师不客气了。”

阿栀微微一笑,“那好吧,让你破费了哦。”

三位老友相聚,说来还是很温馨的一件事,经别多年,慢慢回想过去的事情,氛围还算热闹。阿栀最开始还有点拘谨,晴好便一直说过去的朋友,一旦切入回忆的点,便有了滔滔不绝的话,阿栀在大学中主修医科,见识过很多有意思的人、稀奇的事,自身又博闻强识,而宋之衡也是爱闹腾的性子,在没去日本前广交朋友,在日本留学也辅修了医科,一来二去便找到了共同的好友与话题。

喜欢一个人,大抵真的是藏不住的。那么文静的阿栀,在宋之衡面前,似乎都是爱说话的样子。

晴好看着阿栀面上虽灿若朝霞,但口齿伶俐、洽谈的样子,垂着眼睛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为他庆生(2) 三人行,必有偶遇,刚吃没多久,便从二楼下来一位戴着圆形礼帽的优雅女士,旁边的小女孩一跳一跳格外活跃。看到远处一行人,突然格外兴奋的跑了过来。

晴好一低头,便看见眼睛亮晶晶的洋娃娃抱着她的小腿,“漂亮裙裙……”

晴好惊喜一笑,“小伊娜呀!”上次见面她也是这般喜爱她的裙子。正打算摸一下她圆滚滚的小脑袋,便听见后面传来熟悉的女声,“伊娜,你太没有礼貌了。”

来人正是劳拉,优雅的女士也并没慌乱,上前将伊娜从晴好腿上揪了下来,歉意地笑了笑,又略微惊讶的看向一侧饶有兴趣的宋之衡笑道,“席夫人,宋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们。”

晴好站起来,轻柔的冲小伊娜笑了笑,“好久不见,卡罗林夫人。”小伊娜还在笑眯眯揪着晴好的旗袍角,晴好弯下腰,笑道:“倒是很惊喜,这么小小的人儿竟然记得我。”

“小丫头可爱。”宋之衡挑眉一笑,许是语调懒洋洋的,让小伊娜看了过去,他则是冲着瞪着他的小伊娜做了个鬼脸。

“大概是夫人长得很有东方人的特色。”劳拉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的孩子,“伊娜,我们走了哦,吃完牛排,漂亮姐姐和妈妈还有事情哦。”

小伊娜撇嘴,两个漂亮眼睛瞬间委屈起来,昂着脸十分有自己的小脾气道:“不。”语罢,还很熟练地抱住了晴好的腿。宋之衡调笑,“看来小伊娜可喜欢你了。”

小伊娜随意一报,晴好的裙尾被轻轻掀起一角,劳拉在一侧看得清楚,心里一惊,正要呵斥,便见晴好轻轻将小伊娜抱起,笑盈盈道:“小伊娜舍不得姐姐哦。”

劳拉夫人一边看着小伊娜一边欲伸手接过来笑道,“她就是喜欢好看的人,审美倒是很像中国的风格。”

正说着,在怀里的小伊娜突然眼睛一亮,看到旁边略微局促的阿栀,伸了伸小爪子,“抱抱……”

“我?可以吗?”看着劳拉夫人温柔点头的样子,阿栀才将孩子接过来,看着粉嫩的一团也是可爱的紧,但动作实在僵硬的紧。宋之衡轻轻碰了碰伊娜的脸颊,“你妈妈刚说喜欢好看的人,你就找这个姐姐,怎么不知找哥哥呀?”众人一愣,笑成一片。

殊不知劳拉夫人松了一口气,看向晴好,“席夫人,恭喜你,前段时间听我先生说您有身孕了,刚刚抱伊娜折腾,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身子没那么金贵的,伊娜太可爱。”晴好收回在伊娜身上的视线,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要做母亲的缘故,她看到伊娜心里都要化了,摸了摸肚子,“希望未来的孩子也同伊娜这般可爱。”

劳拉笑了起来,看着在宋之衡逗弄下咯咯笑成一片的伊娜伸出手,“伊娜,我们真的要走。”这次小伊娜挨个被抱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回到妈妈怀抱。

劳拉起身告辞,“夫人,我们稍后会去英国的会场,还有一个小时,您要和我们一起吗?”

“什么会场?我并没有收到邀请。”

劳拉一愣,面上浮现一丝尴尬,宋之衡微微直了身子,向晴好解释,“先前英国洋行的布鲁克先生在海上遇难,你家督军帮了人家孤儿寡母大忙,今日邀了各界名流去。晚八点,喏,请帖。”说着还慢悠悠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白色银丝精致的请帖。

“席先生于我们大使馆有着很深厚的情谊,这刚好是一个契机。”劳拉顺势接过话题,“所以才带伊娜提前出来吃些东西,这样的场会很正式不太适合小孩子。”

晴好看劳拉的表情,大体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顺势温柔笑了笑,“想来这样的场合也不太适合我去,夫人既然还有事便先去忙吧,……小伊娜下次见咯。”

看着劳拉走出餐厅的背影,晴好立即收回来看向宋之衡,“这样的场合,你不去好吗?”

“是啊,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机会吧。”

宋之衡懒懒一靠,“什么好机会呀,哪有收礼物来的实在,嘿。”

晴好:“……”

阿栀:“……那给你准备的礼物还真是有点简陋了。”

“没事,美酒好喝,两个美人作陪便是人生一大乐事了。”氛围轻松下来,宋之衡又开始说浑话,还痞气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红酒。

晴好无奈摇了摇头,举杯,“总归,谢谢宋少爷给我和阿栀面子啦。”

一杯碰,宋之衡的酒刚放到唇间,便见阿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下自己的之后,迅速抢过宋之衡的,许是喝的太快,剧烈咳嗽起来。

晴好和宋之衡双双一愣,“这是……”

阿栀边咳嗽地面红耳赤边摆手,“这酒……太好喝了,宋之衡,你不要喝了,让给我吧。”

宋之衡一愣,放下欲夺回来的手,淡淡道:“罗医师没想到海量啊,罢了罢了都给你。”说罢,还将红酒瓶移到了阿栀一侧。

晴好不知怎的氛围似乎有些尴尬凝重,但也深知不是开口询问的好机会,随即也放下了手中的苹果汁笑道:“突然想起,我是孕妇可不能喝酒,你们晚上喝酒还伤胃呀,多吃菜吧。”

阿栀一怔,将他杯子的酒一饮而尽,红着脸淡淡一笑,“说得对,多吃菜,多吃青菜,对身体好呢。”

宋之衡嘻嘻一笑,“这可真是多谢罗医师提醒。”

“不……不客气。虽然迟到,但祝你生日快乐。”语毕,阿栀傻傻一笑,脑袋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就这一生,要尽量快活一些 宋之衡:“……罗医师真是我见过酒量最差的……”

晴好坐到阿栀身边,摸了摸她微微发烫的脸颊,颇是无奈道:“她从未喝过酒,今天不知怎么了。”

宋之衡眸光落在恬静的阿栀脸上,眼神似乎闪了下。随后随意将胳膊搭在椅子两侧,“总归挺有趣的,你们两个竟然给我庆生。”

“我倒是很抱歉,你的生辰礼物……”

“没事。”宋之衡眯着眼睛笑一下,“不过要补,要补好的。”

晴好脑壳突突跳了两下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只要不涉及云深管辖的事,我想我大体都能帮着买到。”

晴好说得直白,宋之衡想的也直白。

“他管辖的事有什么好要的,一个月牙湾就累死累活了。”宋之衡不屑嗤笑,“至于礼物?先暂定,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成交。”

晴好架起来阿栀,宋之衡见状,一步上去便抱了起来,“这顿饭便当请过了,对我的谢意也算报了,以后不用道谢。”丢下这一句,便大步走了出去。

“谢谢。”晴好嘟囔一句,便快速去结账了。

出来时,已至夜幕,宋之衡靠在车前,晴好向里望了望,“宋之衡,阿栀便麻烦你送了。”

“嗯,行。”

“你若是有时间去那个会场便去吧,兴许对你们宋氏有商业机会。”

“哈哈,不去。”前两声嘲笑,后两声淡漠,晴好佩服他的坦诚,又知他一向是淮南商业上的鬼才,不扎堆不结盟。

“好嘞,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也送阿栀早点回去休息。”

宋之衡眉毛一挑,看向她。“要告辞了吗?怎的觉得还有话忘记讲?”

晴好想了想,慢慢笑开。“虽然迟到,但祝你生日快乐。”

宋之衡撇嘴,“一模一样窃取别人的话,可没新意。”

晴好看了看车内的阿栀似乎不舒服的翻了个身,眸子微微一垂,抬眼又是笑盈盈的,声音清脆。“既然如此,那再说一句不一样的祝福,希望早日出现宜室宜家的女子,之子于归。”

“得,大才女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宋之衡一怔阴阳怪气笑道,遂即颇是嫌弃驱赶她,“快回去吧您嘞。”

一句滑稽的黄包车夫间的语调将二人的话隔断,晴好看着汽车的渐渐远行,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涌上一种未知的惆怅。

她甚至不知道那句话对不对。有时候人是很奇怪的,他对你好,很好,非常好,你会放松警惕,想要接近,想要回报。但因为他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所以又有所顾忌,怕他误会加深,又怕自己的另一半介意。两难之下,还有自己在乎的朋友那份难言的喜欢。

回到车内,前排的司机一个激灵,迅速将副驾驶上的礼物传了过来。“少奶奶,这个礼物你看……”

晴好接过,是一个包装很是精致典雅的盒子,打开,就着杂着混白的夜色瞧去,白色丝绒的聚拢下,是一串银丝缠绕而成成圈的风铃状东西,干花装饰,微梢流苏连接带着五彩斑斓的玉珠和羽毛。

听人说,这样的风铃,是祝人好梦的意思。

听宋之衡说,慕晴好,我的梦很可怕吧。

她想了很久,这份礼物是适合他的,但今日却因为种种没有送出去。晴好将盒子盖上,微微向后靠拢,淡淡道:“挂在家里吧。”

猜了猜席云深今晚大抵会很晚回家,晴好慢悠悠去顾泠家溜了一圈才回去。

那丫头,心里有愧疚,休息之后就没有在来看过她。

……

空气中淡淡漂泊着豆花的香气,晴好看了看老板熟练的手法笑道:“之前在郊外吃了一次豆腐脑,总觉得不如市里的好吃。”

顾泠嘿嘿一笑,将筷子认真擦拭一番递给晴好,“他家的豆花才好吃呢。不过……少奶奶可以吃吗?”

“当然。”

晴好仔细打量着身边的顾泠,抿唇一笑道:“不一样了些。”

顾泠脸颊一红,“少奶奶取笑我。”

“哪有,早该这样。”晴好悠悠叹了口气,“我以前给你化妆,便是想让你这般,我没做到的事,九白那小子倒是捷足先登了,捡了好大一个便宜呦。”

街旁客栈的灯火落在顾泠眼睛里,折射出一种温柔的光芒。“少奶奶,我穿上这件裙子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想要去找偃月。”

到唇间的咖啡一滞,晴好抬起眼来。“然后呢?”

“我去啦。”顾泠微微一笑,眼睛里有落寞。“他和阿喜姑娘在一起,我该料到的。”

晴好哽在喉间不知道说什么,“豆花来咯!夫人慢用,顾长官慢用啊。”老板笑眯眯端上来,紧接着又有别的客人吆喝,“老板,两碗豆花,一碗加糖。”

“谢谢。”顾泠微微颔首,又看向晴好仍旧笑着说:“他们在楼下的一起吃饭,偃月不说话,阿喜姑娘笑,小风叽叽喳喳的,很奇怪,我竟然觉得她们是一家人。”

“但更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想上前了。”顾泠吸了一下鼻子,“我穿的比阿喜好看,也给自己画了妆,这几天也把状态调了回来,确定了心意,想好了措辞去邀请他,但那时我突然,都不想了。”

晴好的心疼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觉得他和阿喜好般配,谁也融不进去的那种。”顾泠眼睛有晶莹闪过,“甚至我都不想去破坏他们的那种美好,对,是美好。所以少奶奶,我放弃啦,我不要喜欢偃月,他不是我的大英雄啦。”

说到最后,顾泠的声音哽了一下,却依旧漂漂亮亮笑了出来,“我特别谢谢九白,我想,他间接让我知道我还没那么糟糕。这样,多好。”

街口扬长,路上人往,灯火、吆喝似乎都化成了她唇角的清淡苦涩的笑。

晴好看着她,心里一阵阵的疼意,顾泠攥住她的手,慢慢靠在她肩上,轻声自我安慰道:“他们都不知道,想来我也没有破坏他们。我就过一次这样的生活,才不要因为嫉妒变成疯婆子呢。”

晴好摸了摸她的脸颊。

“你若喜欢这样,就去找些喜欢的事情、愿意奉献终生的事情。就这一生,你要快活些。”

……

“开心,今天可不就是来寻快活寻开心的吗。”宋之衡笑眯眯扒开罗栀的手,丢到罗母怀里,又礼貌的说了声:“伯母再见。”

心里奇道,这越安静的女生喝起酒来果然最疯狂,这罗医师竟然揪着他的领结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看着罗栀母亲一脸提防的关上门,黄自在身后叹了口气,那席少奶奶都说这样的话了,您还不明白?但堵在嘴间又说不出口,遂顺势接道:“少爷今日开心就行,少爷开心了公司就开心,公司开心了老爷就开心,老爷开心了……”

“停!听着烦。”

宋之衡扭头回车内。黄自跟上,苦着脸道:“少爷,你说你家也不回,场会也不去,您不知道吧。老爷这两天又犯心绞痛了……”

宋之衡慢慢点燃一支烟,没一会便烟雾缭绕。黄自一惊,伸手就要抢。“哎呦,我的少爷啊,你怎么又抽烟,你没听罗医师讲……”

“你活腻了吗?”语调裹着料峭的寒意。黄自的手就僵在哪里不敢再动。“滚吧,别烦我。”

五月风暖,黄自却从后背传来一阵寒意和无力,片刻车子再次发动,黑气蔓延融入空气中又瞬间不见。

“少爷……我心疼你。”

含着颤抖、哽咽的声音融入夜墨,闻言后座的男子似乎怒气收敛了些。

“你心疼个屁。”宋之衡瞪了他一眼,“大老爷们还哭,是病,得治!”

黄自:“……哦。”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晚归 花园里落了薄雾,零星剔透格外好看,长靴踏进小院幽径时,惊了哈欠连天的佣人都匆匆忙忙低下头去。

“督军。”

席云深不欲停留,但掀着眼皮看到穿着黄衫小褂的少女时还是停住了。“她醒了吗?”

阿喜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忙回道:

“少奶奶……许是醒了,昨个夜里没有睡好。”

席云深抬眼看了下透着薄亮的二楼窗框,没有亮光透出来,才抬步向房子走去。

房间昏昏沉沉的,看着床榻上的人,席云深屏了呼吸,静悄悄地向内室衣柜走去,片刻便换下一身军装。

随手一搭之处,有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放置在旁边晴好的衣柜里,从未见过,席云深凝了凝眉,打了起来。

端详了几眼,席云深正欲打开,便听到外面似乎梦呓了一声,又随手搁置在一旁向外面走去。

看晴好没有醒来的迹象,席云深舒了一口气,带上卧室门,向书房走去。刚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在后方小走廊传来一阵小小的声音,“督军?”

席云深回过头去,便看见穿着凉薄睡衣的姣好少女快步走来,脸颊冻得有点红,似乎等了很久,抿了抿耳边的头发,打量着他一笑,“督军刚回来?”

席云深上下看了她一眼,似乎有打量的神色。

黎思菀耳垂微红,身子微微向前倾,席云深扭过头去,向书房走去,声音微凉。“你有什么事吗?”

“昨日酒会上……督军喝多了,不如思菀去给你熬一碗醒酒茶?”

席云深睨了她一眼抬步走进书房。

“不要自贬身价。”

“督军……那个镯子,鹤田小姐带的那个镯子是……”

黎思菀还没有说完,便见席云深回过头来,幽暗深邃的眼睛里似是熬夜后的血丝,仔细看来却又平静的异常。“你知道什么?”

黎思菀被这一眼看的从后背冒上一丝凉汗。

“没……只是最后你和和鹤田小姐一同离场,想提醒一下您。”

“安分守己,不要招致祸端。”

留下这一句,席云深便抬步进了房间。留下黎思菀有些委屈的神色,暗自握了握拳头,明明……这人在淮北还帮过她的。

书房内---

他半靠在椅子上,抬眼是明晃晃的落灯,许是刺的眼睛痛,他拿手覆盖在眼睛上,似乎也想挡去被强光照耀下的黑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像雕塑一般静止了,直到一声门响让他坐起。

晴好穿着睡衣,小小一只,站在门口,手里端了一盅小罐。

“怎么醒的那么早?”

晴好摇了摇头,慢吞吞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娇憨。“你刚回来?”

“嗯。”

“累不累?”

席云深摇了摇头,晴好走进,看着他扇了扇鼻息间风,不满地嘟嘴,“什么味道?果然喝酒了。”然后将手中的小罐放到一侧的茶几上。

“喝一点吧,醒酒的。不过有些陈了。我刚刚在楼下碰到了思菀,她也想煮汤。”

又俯身问了问他身上的散发的味道,轻轻地有些刺鼻,弄得她鼻尖痒痒的。

席云深抬眼看了看她,拉过她的手。

“你瞎想什么呢?”

晴好叹了一口气,顺势坐下问道:

“妙龄少女,衣衫单薄,你不动心?”

席云深恰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有点的动心。”

晴好拍了他一下,眼睛里都是委屈,席云深弯了弯眼,揉她的头发,“小气。就算动心,家里有你这个醋坛,也没这心思了。”

晴好眨了眨眼睛,缓缓半靠在他肩膀上,似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你一夜不回家我就……”

席云深手轻轻拍她的背,声音低低缓缓地。“再去睡会吧。听阿喜说,你没有睡好。”

“你才差不多一夜没睡好吗?究竟什么样的宴会,会开一夜?”

“你知道的,外国人都比较……”

“你又不是商客,也得应酬那么晚吗?算了,我不打扰你了,你要好好休息。”晴好起身向外走去,关上门的时候,半回头看向席云深将刚刚亮置在桌上的台灯熄灭,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半昏暗的状态。“晴好。”

“怎么?”

“你要对我有信心一点。还有,与其这两天在家闲得无聊,不如这两天多回你家看看。”

晴好莞尔一笑,回过去头刚想走出去,又突然想看看他的神色,回头疑惑道:

“阿深,你刚刚……是有心事吗?”

席云深捏了捏眼角,“有些累了,早点休息。汤……我会喝的。”

“好。”

书房又恢复了一片沉寂,随着隐隐约约可闻的鸡鸣,东边天初破晓,有亮光照了进来,在席云深旁边的茶几上,有一盅凉了的汤,还有他手里紧紧握住的,一只极为精致漂亮的兰花镂空玉镯。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再次被烧掉的相片 樱花落了满地的院子里,小水溪流。透过竹窗尚且可以看到一个身影绰约的女子优雅的布茶,浅笑嫣嫣看向对面。

对面的人包裹的严实,圆形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徒留诱人红唇,看身段和端茶微微翘起的兰花指尚知是一名女子。

“我们国人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鹤田小姐何必那么快便下手?”

鹤田玲也微微垂眸一笑,“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还有一个成语叫机不可失。”然后缓缓抬眸对上眼前女子的眸子,“你与皇军合作多年,想必也知道该怎么做。”

女子身影微微一滞,又巧笑。“是,松石先生待我很好,如今但凭鹤田小姐吩咐。”说罢,看了一眼一旁局促不安的美惠子,轻轻颔首便起身向外走了。出了后门,又微微向送她的侍女福了福身,压低帽檐迅速闪进了小巷。

竹阁内的女子侧头看向外面的落花,眼角似是染上一抹亮色,缓缓抚上手腕。

“美惠子,多年布局如今能落子了。”得到的是身后美艳女子的恭敬地俯身。“不过……”

“玲也。”

一声沉稳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白袜叉分的木屐,鹤田玲也连忙端正了身子,“父亲。”

鹤田英夫冷哼一声,坐到了她的对面,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怒意和寒意,鹤田玲也垂着头眉梢一挑,美惠子立刻福了福身带上门出去了。

“啪。”

鹤田玲也脸上被击的火辣辣的疼痛,头低更甚,缩在袖子的手似有颤抖。

“这是什么?”鹤田英夫怒喝,甩在木桌上一连串的照片。鹤田玲也抬头看了一眼,敛了敛心神。“父亲,玲也知错。”

“愚蠢!”

不怒自威,鹤田玲也从小就怕极了这样的声音。但许是经历的太多次,她对于这种情况处理起来也驾车就熟。

“父亲,想必您也看到了与这个照片关联的另一些照片,是他的夫人,亦是他的软肋。”鹤田玲也跪着前行两步,“父亲,我始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鹤田英夫看着她,眸色深了深,片刻抓着照片起身,走向缥缈烟雾的香炉一侧。

“事不过三,政治家玩弄风情,但若是动了感情,玲也我想你该知道怎么做。”

“是。”

鹤田玲也敛眸,微微上挑眼尾看到她身后的香炉火焰灿灿,轻而易举的点燃她父亲手中的相片,那个人的脸颊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消失殆尽,随着她父亲不屑一顾的冷哼和哒哒的木屐声。

她心里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空前难受起来。她早就该料到,这一次的相片会重蹈上一次的覆辙,依旧被烧掉。

“玲也小姐。”门再次被推开,鹤田玲也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美惠子低头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向桌子另一侧推过去一些照片。

鹤田玲也又看了两眼,才淡漠道:“按原计划寄过去不要说明是谁。”

“是。”美惠子起身,看鹤田玲也闭上眼睛,又折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一张东西,“玲也小姐,上次文档里的相片还留有一张淮南督军的,您可还需要?”

“烧掉。”

美惠子一滞,略带颤抖的收回了手,“是。”

被烧掉的废纸蔓延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鹤田玲也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似是什么没发生一般,看着空空的手腕,美艳一笑。

……

“哎呦,这晴丫头竟然还知道回来看看你呢,兰秋。”幽雅的香水味道老远就能闻到。

“还说,我刚一来,阮君阿姨便回来了。”晴好掩帕一笑,“怎么样?仙乐斯还好玩吗?”

“不如海州的。”阮君笑着还扭了扭身子,做出舞步模样。“我在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去仙乐斯跳舞?做个舞女可好?”

慕母端菜出来,白了她一眼,“哎呦,你这是什么话,莫要乱说。”

“这可就是歧视了啊兰秋。”阮君不满嚷嚷,“小外甥你说怎么样啊?”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林望达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吞吞吐吐道:“仙乐斯是酒色场所,阮君姨去……似乎有些不安全……”话还没说完,脸就红了一半。

阮君正想笑话他两句,晴好忙道:“阮君阿姨,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在淮南找找。”

这么一说阮君倒真的想了起来,“做什么?欸,兰秋,你说我适合做什么?”

两人唠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林望达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低声对晴好说了一声“谢谢”。晴好回笑,看着他手中的书本问道:“还有是几天便春试了,可有信心?”

林望达握了握拳头,点头。“有。不过表姐,正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就是……几日前,宋氏集团的少爷见过我,问我有没有意向去他兴建的小学任教,想必……是表姐帮了忙吧?听闻……那位宋少爷与你是同学。”

“并没有,想来是他调查过本地学子的课业成绩,才做出的邀请。”

“那我……去不去?”

“春试过后会有几个月的等待时间,若你有兴趣不若一试,对以后也是一种经验。再有……宋之衡人很好,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他说。”

阮君闻言又看了过来:“宋之衡?是女高时追过你的那小子吗?人到还不错。”慕母再次从厨房里溜出来,拉着阮君就跑,看了一眼晴好,叹气,“你呦,真是越老越糊涂,快来,给我帮忙。”

“真是的,说说有什么嘛,他席云深又不在,还怕不成?”

晴好心里涌上一阵微妙的感觉,她听阮君阿姨说起过两次席云深,总觉得她语气怪怪的,稍后暗自反思,心道阮君阿姨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了解吗?担心他俩之间差距太大,她受欺负所以不相信云深罢了,等到有空,一定要让两人见上一面。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被“调戏”的顾随 饭后,林望达说有国文书中的观点想和晴好探讨一下,便让晴好在家等他一下,他取书便回。

晴好一边耐心等待一边起身帮着慕母收拾碗筷。却慕母连忙拦下,“快放下,这头几个月可危险着,不能马虎。”

“哪有那么娇气的。”晴好失笑,眼眸闪了闪。恰好这时端来水果的阮君瞧了晴好一眼道:“这前段日子报纸上刊登什么来着……对,什么姓肖的一位将军叛变,还动了枪火,当时你见了没有?”

晴好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慕母也打量过来,连忙摇了摇头笑,“掌权者自有应对招数,这些不用担心的。”

慕母反手握住晴好的手。“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发起疯来会做什么事……不过晴好,你是他的枕边人,也要……多提防些。”

晴好微微一笑,单手慢慢握紧茶杯。“我会注意的。”

阮君一看二人脸色都不太对,叹气笑了声,“好了好了,兰秋你看你,吓到孩子了,对于那些军事家都是常有的事,你看这次这事一出来,就有个写文章的叫什么晴天阴天的出来帮席云深说话了,又没怎么伤到人,还又给他收服一批拥护者?你担心什么。”

慕母这才状似松了口气,又问了发生的时间等。

看阮君没有再提其他,晴好才微微松了口气。救回来后她便养着身子,稍微好了一点便开始写文章,加上之前写的修修改改总共两篇,又私下交给了九白,弄完这些已是心力交瘁,自然也就没有再去关注报纸上的星星点点,想来爷爷中毒和她在医院接受的报道都应该被压了下去。

三人正交谈,便见林望达抱着书回来了,垂着眼睛道:“表姐,有人找。”说罢,便挪开了身子。

顾随大步走了进来,给慕母打过招呼之后便转向了晴好。“少奶奶,美人坊的苑夫人在公馆等您,夫人让我来接您。”

晴好一怔,转头向慕母解释。“哦,对了。我婆婆先前在美人坊给我定制了几身衣裳。妈妈,阮君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也好。”慕母一笑。

阮君的视线从顾随进来便一直打量,直到晴好说话才收回来,勾唇一笑,“你婆婆待你倒是好,回去吧。这军装小伙子,长得那么精神,我还以为是你……”

“阿姨。”晴好气鼓鼓一瞪眼。

“好啦好啦,不说了。”阮君眉眼一挑眸子又落在顾随身上,“不过你叫什么名字?先前在晴好身边只见过一个姑娘倒是没见过你。”

顾随不明所以,低头略微尴尬一笑,想起顾泠之前有给他随意提过一句,便回到:“夫人好,我叫顾随,先前你见得姑娘是我妹子顾泠。”

“顾随啊。”阮君笑了笑,“看你眉眼英气粗狂,还以为你是来自海州那一片。”

“没,我与我妹子都是土生土长的淮南人。”

“你啊没见过是自然的,慢慢地就熟悉了。晴好你随我来,你隔壁王阿姨前两日送了青豆,新鲜着呢,带回去给老督军吃。”

“欸,好。”晴好知慕母大抵是有话给她讲,便随她去了厨房。

厨房敞亮,阳光投了进来,温柔的洒在慕母翻开细细储存起来的袋子,连着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你知阮君阿姨年轻时便这样,知道你不会介意,但还想着再说说,莫要生了嫌隙。”

“怎么会呢。不过妈妈,我想阮君阿姨似乎……对云深有什么误解。”

慕母转身将装好的青豆给她。“不熟悉罢了,改天你带云深给她看看。”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最近很忙,等过了这段时间吧。”晴好刚要推过手里被塞得东西。

“拿着!补肝养胃。”

“欸,好。”

晴好淡笑着接过,将小小的一袋青豆折好放进包里,伸手给慕母别了别耳边的碎发,“那……我下次在来看你,妈妈。”

出了庭院,健谈的阮君阿姨已经将顾随问的脸都有些红了,面容带着一丝僵硬,有些吃力。

“夫人,是去过海州一带,但再往北,便没去过了。”

“哎呦,大山大水等有机会去瞧瞧,倒是不错。欸……你别紧张,我呀就爱给长得俊俏的小伙子说话,没别的意思的。”

“没有的事,夫人,有机会一定再去看看。”

晴好扶额,她突然想当年阮君阿姨是不是就这样把宋之衡等一干人吓跑的。恰好瞥见一旁静立的林望达,也是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看见她后又露牙一笑,似乎颇为尴尬。

晴好只好道歉,让他将有疑惑的地方圈出来,她先回去细想,届时再来探讨。

一行人走后,林望达抱着书告辞,慕母叹了口气,看向视线追踪的阮君,半是调侃半是无奈笑道:“你呦,这年轻时候的毛病还是没改,吓着望达和那个顾长官了,不要名声了不成?”

“怎的?还怕我这一把年纪吃了他们不成,这名声不名声的哪有那么重要。”

慕母摇头,“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君,若你自个一个人不自在的话,不如……总归也行的。”

“哈哈……兰秋你想哪去了,我不过是看着这些小孩好玩,都做他们妈妈的人了,你真是……”阮君趴在桌子上笑的直不起来腰。眉目溢出来喜色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一颦一笑都生动极了的少女,不由得让她眉眼一软。

“反正啊,你想怎样都随你。”

阮君稍敛了笑意,笑着摇了摇头,“晴好怪不得这个样子,都是你教出来的,温温柔柔的没一点脾气,这样会吃亏的。”

“云深那孩子很好的,改天你见见便知道了。”

阮君笑意一凝,缓缓打了个哈欠。“你们都说好,我偏偏觉得古怪呢。哎呀,不和你说了,我累死了,要睡会去了。”

慕母正奇怪,便见阮君踩着细长高跟,腰肢曼妙走近了卧房,她比她轻了许多岁,细算也不过三十几岁,自从她回来了,虽然性子没怎么变,但这心里却不知压了多少苦。慕母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你不信任我 “这黎小姐的身段可当真不错,我见过的达官小姐也不少,可没几个比得上黎小姐的。”穿过长廊,女人娇媚的声音传来,随之响起的是少女羞中带怯的谦逊。

晴好驻足了一会,扭头问顾随,“督军今日可去了营里?”

“没。”顾随看了看里面,压低声音道:“少奶奶您别多想,督军今日从您走后便一直在书房里。”

“我没有多想。”晴好摇了摇头,在顾随疑惑的眼神下,踏进了正厅,大厅笑声还在继续,顾随却莫名觉得有些突兀,颇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久等了,苑夫人。”

“少奶奶那里的话,本就是我来的突兀,若今日不得空,改日再来也是行的。”

晴好微微一笑,“得空。不过,看样子是苑夫人没空了。”眸光落在正厅中央的黎思菀和婢女碧莲身上。晴好莫名松了口气,这个大厅内除了她们主仆二人,再也没有第三人。

黎思菀有些局促站起来,垂着眸子道:“晴好姐姐抱歉,先前听碧莲说您也准备给我多备至两件衣服,今日听闻苑夫人来以为……是思菀唐突了。”

晴好缓缓坐下,看了看她笑起来。“无妨,早做晚做都是一样的。反正苑夫人已经……”

晴好正说着,突然看见从走向会议室的拐角走出来的席云深,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眸光淡漠刚准备上楼,便看见了她,晴好冲他挑眉一笑,男人收回视线迅速闪上了楼。

傲娇。

晴好眸子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二楼,才语调一转。

“本想着你刚来淮南不清楚服装样子,不如先去那些服装店逛逛,在定制喜欢的。”

黎思菀一愣,心里冷笑一声,面上还是很乖巧。“还是晴好姐姐想的周到,思菀记下了。”

见双方二人都不在说话,苑夫人也是个人精明白了晴好的意思,连忙冲着晴好笑道:“那席少奶奶,我们量一下尺寸吧?”

晴好温温柔柔点了点头,紧接着阿喜就跟了上来,随在晴好后面向着苑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道是出于无意还是故意,保守的进房间量尺寸的晴好,让刚刚在正厅便量尺寸的黎思菀主仆二人有些尴尬。

衣服的样子最终定了两套三四月份的,还有三套显怀时节的,皆是丝绸的旗袍样子,颜色也是素雅清淡。苑夫人虽然偶尔看起来世故一些,但对于她的服装事业也是上心,在晴好犹豫选用兰花还是芍药作为最后一套旗袍的底纹图案时,她立刻提意道。

“少奶奶您前几套选的都素雅的很,不若第四套鲜亮一些,这六月份的时候最是安康,光等着小少爷来了,寓意最好。而这兰花您若是也喜欢,不若做成旗装,等八九月份时候,天气也凉了。这旗装做的厚实些,也很保暖。”

晴好犹豫片刻,也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下了。“如此,那便麻烦苑夫人了。”

“应当的。”苑夫人扬了扬唇。

“阿喜。”晴好唤了一声,身后的阿喜便掏出精致的小钱袋来准备付钱。

苑夫人愣了片刻,显然没明白晴好的做法随即才风情万种的笑了笑:“方才贵府上的管家已经受命付过,少奶奶莫不是想付两倍不成?”

受命……不用想也知道了。

晴好垂眸一笑,“苑夫人慢走。”

阿喜送走苑夫人后折回来解释道:“少奶奶,你刚刚不在,少爷专门下楼嘱咐过了。所以……”不用用你的小金库的。

这种被人买单的感觉,破坏了晴好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虽然以前的吃穿住行也是用席家账房中播出来的钱,但她自己的东西却很少用,这次……晴好好心情的勾了勾唇角。“不过阿深怎么没有去营里?”

虽然这样问着,但身子却已经站起来了,向着门口走去。刚要推门出去,却被人快先一步打开门来,两人同时一愣,晴好笑。

“刚想找你。”

席云深侧身进来,阿喜很有眼色的福了福身,带上门出去了。席云深走进衣柜拉开手指划过一套套军装,随意拿出来一件,在遮挡的时候眸子又落在一侧的盒子上。“我等会要出去一趟。”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用出去呢。”晴好略感失落的低下头去,“你都没怎么休息不累吗?”

席云深背对着她,盯了半响,手伸向盒子。

“嗯?你怎么不说话?”

席云深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晴好的眼睛问。“这个盒子是谁的?”

晴好一愣,看着他举起来的盒子和严肃的表情,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这个……是我给别人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没送出去。”

“给谁?”席云深将盒子放到一侧的柜子上。“你昨晚去哪了?”

晴好看着他皱眉,语气淡漠,连忙道:“给宋之衡的,他……前些日子生辰,他帮了我又恰逢他生日,所以我给他准备了礼物。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送出去。”

“什么礼物?”

“很普通的礼物,你可以打开看看。”

“前段时间是他父亲的大寿,商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生辰,为何你知道?”席云深手指落在礼物盒上,敲了两下,终究没有打开。

晴好终于听出来他的语调和情绪都不对,缓缓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你……想说什么?”

“那日,他救了你,不是我。送礼物,应该。”

晴好一滞,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见席云深眸光深暗的盯着她,眸中刻意的、嫉妒的情绪似乎要喷薄而出,薄唇抿成一条线。片刻,他什么也没说,自己扣好上衣扣子走了出去。

“阿深……”晴好还想在说什么,但他仅仅是一停顿,便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长廊的灯透了进来又迅速挡了出去,窗外昏昏沉沉的。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闹别扭的夫妻 出了席公馆的大门,刚来不久的黑色汽车放了个喇叭,席云深看过去,这辆汽车便停在他身侧,他上了车,便看见九白轻皱着眉摇了摇头。

席云深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转到地下,继续找。”

九白一滞,扭头看向他,才犹豫道:“那日你看见的画像,会不会是个意外,碰巧……我是说只是碰巧与黎格格相似,毕竟肖砚山这个人很是狡猾,若这是他偶尔得知留的后招也不一定。”

“后招。”席云深眸色很深,“就怕这不是他的后招。有后招就有奢求,但他没有。”

这声音淡淡的,连带着主人扭过来的视线也平平淡淡地,却莫名让九白说不下去了,他怕他一出口,会打击到、或是粉碎那个人多年来的坚持。

是坚持,明里暗里,这个人已经从适应死因到不信再寻黎格格很久了。

“当年的骸骨已经被烧焦,谁也没见过骸骨的模样。”

九白知道他从来没有死过心,对于寻找当年那起案子的凶手,他一直在努力,所以他的隐瞒也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他想了想还是道:

“周弄文最后吐露出来象鼻山的那份名单,派出去的人今日回来了,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也死了。”

“……最后一个。不知所踪、病死、老死。”

九白叹了口气。“入股象鼻山金矿的时候,他们大概没想过,这送财路变成了断头台。”九白打量了席云深的神色,才继续道,“不过,倒是有个有趣的发现,在寻找到名单上倒数第三个凤阳人的时候,他身上的印记和在月牙湾发现的那两具尸体相同。小指乌黑,胳膊上被剜去一块,大小如花状。”

“死因?”

“凤阳的青龙帮斗殴致死。”九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凤阳是嫂子的表哥林望才,去年因为她表哥斗殴被抓她姑姑还来淮南求过嫂子帮忙。”

“求帮忙?未曾听她说过。”

九白掩唇咳嗽了一声。“大概,嫂子觉得这是小事,无意请你出手罢。”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小泠子说的话,“去年那时候,督军可不一定会帮少奶奶。”他当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

请?

莫名的,席云深脸色难看起来。她有什么事都不会找他帮忙的吗?还是在她看来,他是个……外人?

九白推了他一下,颇是不解,“怎么了?”

“派人去看看林望才此人如何,还有,”席云深向后微微一靠,闭起眼睛来。“送我去个地方。”

“……去军营?这大晚上?事情不都告一段了了吗?不在家陪陪……?你与嫂子……吵架了吗?”

“仙乐斯。”

“仙乐斯?!督军,不是,你想喝酒吗?要不去我家吧,我家很多……”

“开车吧。”

九白扭头看一眼他,沉沉静静地却总觉得他心绪异常,或许这对腻腻呼呼的夫妻,闹别扭了?

……

晴好坐在卧室里许久,才缓缓扶着柜子起身,看着随意扔到床上的衣服,她才慢吞吞走过去,收拾好挂在了他的柜子里。又将被扔在柜子上的礼盒收纳到自己的梳妆台下的橱柜里。

她坐那想了半天,估摸着想明白了些。

她的督军生那么大气,一来约莫着有些吃味,二来大概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些事。

“阿喜。”

晴好放下书,唤住送完果盘打算出去的阿喜。

“今天,我早上和中午不在家时,可发生了哪些事?”

“与少爷有关的吗?”

晴好弯了弯唇,“嗯。”

阿喜嘿嘿一笑,迅速走过来。就着晴好拍床榻的手坐了下去,“与少爷有关的吗……今天早上在少奶奶你走了后,黎小姐去了一趟书房。然后中午许管家去给少爷送了份文件。然后……美人坊的苑夫人就来了,黎小姐和她聊了起来,少爷下楼一趟,吩咐了两人,一个是顾长官,现在看来应当是去接你了,还有一个,就不知道了,想必少奶奶也都看见了。”

晴好思量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妈妈呢?今天似乎一直没有看见她。”

“夫人啊?夫人今个临时去访查商铺了。”阿喜犹豫片刻又道,“少奶奶,今天黎小姐也想跟着去呢,不过夫人以辛苦的原因没带她。少奶奶,这黎小姐似乎……”

“我明白的。”晴好眸子暗了暗,片刻苦笑一声,“只是,黎家于席家算是有恩,她现在是席家的客人,她如果不过分的话,我一点办法没有。”

阿喜微微一怔,却见晴好起身向外走去,阿喜连忙追上。

兜着一身微寒气进来的席母笑道,“本意是去查查铺子,谁知道遇上了几个老姐妹,非得拉着我去打马吊,真真是糊涂了。”

晴好接过她手中的斗篷,“妈妈多出去活动些也好。”

“不过好在,这些账册是收回来了,一会吃完饭,我去瞧瞧。不过……云深呢?这死小子家里的业务当真不管了?”

“他……”

晴好犹豫的时候,就见黎思菀拢着头发顺其自然的接过席母手中的账册,“督军方才出去了,似乎是有要是,很是烦躁的样子呢。伯母,你今日累不累啊?”

席母看了看晴好,又笑道,“思菀有心了,打马吊有什么累的。不过这死小子,大晚上能有什么事。晴好,你将这些账册放到我的书房去吧,我等会看。你就不要看了,奥坏了身子。”

晴好轻轻颔首,从黎思菀手中接过账册,上楼走去。

饭桌上,听着黎思菀和席母你一言我一语的笑意满满,晴好显得有些不入群,席母瞧了她两眼,便又回到了话题中。

书房内,带着长链圆框眼镜的席母搭了一件披风,颇有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晴好略带内疚的走过去,“妈,吃些水果。”

席母抬脸冲她一笑,“坐。”晴好顺势坐下,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道:“本想着过了五月再去收上半年的账册,没想到您自己先去了。”

“往年都是你自己去铺子里收,今年可不行。”席母笑着摇了摇头,毛笔蘸了蘸墨水,“得好好养着身子,这些麻烦事就不用做了。”

晴好失笑,她怎么觉得她怀了孕后,竟然像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珍宝动物,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体力活动不做,在没有点脑力劳动,等这孩子出来,我变笨了可怎么好。”

席母笑了起来,抬眼瞧了她一眼,“这小家伙还小,后天培养培养怎么会差,不过晴好这聪明得用到刀刃上,那些外露的机灵劲可不见得是真精明。”

“妈妈,你看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婆婆宝典 “你这吃饭时饭都快吃到眼睛里去了,想来是与云深那小子闹别扭了?也真是稀奇了。”

就这一句话,让晴好心底渐渐涌上来一阵委屈和无措,想起来最后他愤怒而又隐忍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状态看起来好些,扬唇笑了笑,“我帮您看会账册吧。”

席母看她状态不佳,伸手将账册拿了回来,“还看账册,有问题可要想办法解决,这才是刀刃。”

“可是,他现在在气头上。”晴好声音小了下去,按了按眉心,“我想,妈妈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席母无奈地指了指她,“不是要你去哄,既然不理亏,何不趁机把他晾一晾?把平日里的生气释放出来,我看最后是云深那小子后悔还是你后悔。”

“啊?”

“欸欸欸,你就是平日里对云深那小子太好了。这男人啊,不仅要哄有时候还要给他适当生生气的,要不然他以为你好惹。”

“……不是,妈妈。”晴好哭笑不得,“您怎么就不认为是我做错了呢?”

“你这乖乖的模样,能做错什么?”席母疑惑,继而又摇摇头,“不是大错的话,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是男人,还不能包容了?”

豪气冲天的话,让晴好心里一动。

“所以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就是,让那死小子自己掂量去吧,别难为着自己。”

“这样好吗……”

“我当年可是……欸,总归啊,不是大错这样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的。”席母适当止住,当晴好已经差不多猜出来她要说什么,看着席母难得一副不同的样子,还道出来自己的“夫妻之道”,晴好阴郁的心情似乎放晴了些。

“我明白的妈,谢谢。”

席母这才又拿起笔道:“明白就好,可切记别让人钻了空子就行。”

钻了空子……

“伯母,思菀来给您送些暖茶醒神。”然后看见晴好也在,一愣继而又笑道:“晴好姐也在啊。”

说着,她便走了进来。将桌上的水果推到一边,把暖茶放了上去。“水果晚上吃凉伤胃,伯母和晴好姐不要吃了,我再去沏一壶茶吧。”

“思菀,你是来席家做客的,这些下人做就可以。”

黎思菀半是腼腆地垂头笑起来,“这可不行,伯母。您家人对我那么好,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听着这句话,晴好揉了揉太阳穴。

“晴好姐,今日思菀擅自用了苑夫人,你可以不要生气啊。”然后垂眸下去,低声道:“我有询问过席督军,还以为……”

晴好手指一顿,继而抬脸认真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道歉了。”

她的语气稍微有些生硬,听得黎思菀一怔,随即尴尬的笑了笑,“是,晴好姐姐不要生气便好。”

她出去后,晴好有些心虚的看向席母,刚刚“怒发冲冠”被刺激下她就语气重了些,现在心里拿不准她是否介意她的态度,总的来说算不上友好。

谁知席母一笑道:“这样,晴好你担心什么?”

晴好一愣,随即挑眉笑了起来,突然自信心涨高了些,拍了拍手。“妈妈,这些,我拿回房间里看。”

出了书房,晴好先去卧房将账本安放好,将枕头放进被子里,又慢悠悠地去厨房喝了杯水,又嘱咐好了阿喜看好她的房间,最后才慢悠悠的去了车库。

正准备回家休息的司机转头便看见一身白衣长发轻柔地搭在肩上的女子,没看清楚脸差点吓得腿软。稳住心神才问道:“少奶奶……这么晚有什么吩咐吗?”

晴好瞧了一下车库的几辆军车都在,才嘀咕这醋坛子竟然连车都没开。

司机正犯嘀咕的时候,便见女子扬唇笑了笑,“我要出去,不过要悄眯眯地哦。”

“……悄眯眯地?”

“嗯,对,悄眯眯地,去……军政大楼。”晴好一笑,璀璨异常。

仙乐斯--

九白失笑地看着从三楼上去时左顾右盼的人,顿时回头瞧了一眼安然坐在椅子上,低调的不行的人。“我还以为……哈,督军你真的是……”

随着九白的目光,他也看了过去,一旁的安着胡子不停扭动的顾随却隐隐有好奇之色。

“不对啊,督军今晚盯梢的事情你不是交给我做了吗?你和九白这是?”

九白咳了一声,轻笑,“说来话长,我还以为咱们督军是来买醉的。”

“买醉?”

席云深凉凉地瞥了二人一眼。

“不说了不说了,不过这边情况怎么样啊?”九白抬着下巴指了指三楼的那个紧闭上的房间。

“五天。”顾随撇了撇嘴,伸出五指。“就来了三次。还都是他的秘书来,不同的,杨佑这厮谨慎的很。不知今晚……”

“欸!”九白一抬手,三人同时看过去。就见方才紧闭的大门突然走出来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

“杨佑!”顾随大惊,“我在这瞅了半天,可没见他进去啊。哎不对,我盯着这两天,他死活都不出现,怎么你们这一来,他就出来了?”

“昨个英国人的场会。”九白轻飘飘一笑,见顾随还是不解的样子,又细心解释道:“督军参与,还来不少名流,水涨船高。会上布鲁斯夫人与卡罗林家族达成协议,旁人瞧着努力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捞到,当然眼红,急着回利。”

“旁人?”

“他主子。”

顾随才恍然大悟,“妙啊。本来就听说他们觊觎英国那几家洋行很久了。”

席云深喝了口酒,扔掉酒杯。丢下一句“记你一大功。”便有条不紊的向外走去。

“这是?我的功劳?”

九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布鲁斯夫人可是信任你才同意和法国人合作的。”

顾随一愣,随即眉梢一扬笑得贼兮兮地。“在邮轮上……原来如此。”

两人齐刷刷向外望去,却见席云深已经走到杨佑附近,杨佑和西装革履的男人告辞的再回头的时候便看见不远处坐在软皮沙发上的男人,不得不说惊出来一身冷汗,脸色都吓白了。但好在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平稳下来。

顾随心里喊奇,既然让他秘密监视这几日杨佑的动向,那这一番举措,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九白啊……”

头上被打了一下,“闭嘴观察。”

顾随撇了撇嘴,“哼。”再看过去,杨佑已经鞠躬要告辞了,看着他差点弯成90度的老腰,顾随啧啧一叹,这人心态不行。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她在等他 见杨佑出了仙乐斯的大门,顾随和九白才闪了出来。“督军,这……接下来怎么做?”

“瞧见他助手了吗?”席云深手指敲了敲桌面,“打一顿,把文件抢过来。”

“啊?”

九白也是惊讶,“这是想……警告?”随即想起了刚刚和杨佑告辞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瞥向他的一眼,“这样可行是可行,可依照鹤田英夫的疑心病,往后在想揪住他们的尾巴,恐怕不容易。”

“未必呢,这样一出手,我就不信双方不慌,一慌什么腌臜手段使出来,还可以很快了结呢。”顾随抖了抖身子,“他们这群卖国狗,我忍很久了。”

“那去吧,不要明目张胆的看出来是我们就行。”

顾随扬了扬眉,“放心。”说罢,便小跑着下楼,举至耳边的四根手指微微一扬,四散分布在的舞厅中央的形形色色的西装、布衣、华服的男子,便悄无声息的向门口走去。

九白在楼上看着这一静悄悄地一幕,笑了起来。“阿随做起来伪装这一行,可真没人比得上他。”

没听到动静,九白回过头去,便见席云深手指微微晃着高脚杯的红酒,眼睛却看向了一楼舞台正中央的软皮沙发,以前那里是他的常座,如今被几个纨绔包了下来,嘻嘻哈哈醉醺醺地笑作一团。

“怎的?”

席云深收回视线,薄唇微微抿起,看着酒杯中激荡的红色,“以前,她……”

她曾在这个位置,敬了他一杯酒。遥遥举杯,笑地像一只妖精。

然后莫名的烦躁,使他发了脾气。

“罢了。”席云深垂眸,将酒杯放下,恰当的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九白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看来真的是两口子吵架了,随即悠悠然地坐在他的对面笑道:“是嫂子?听阿随说,刚开始少奶奶经常来这请你回去,那耐心和忍耐力,寻常女子比不了。”

忍耐力……

九白用词巧妙,耐心和忍耐力让晴好对他做的最长久的一件事都涌现了出来,红着眼的、温婉娴静的、巧笑嫣兮的似乎都化作了杯中烈酒,让他怔住了神,随即一杯吞进。“你倒是了解她。”

这话,七分感叹,三分探究,一分醋意。

九白想他大概明白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督军一晚上寻思什么了。“搞了半天,原来是督军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席云深瞥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

“难得。”九白笑着举杯,见他不应,又笑眯眯地收回了手,喝了进去。喝完撑着脑袋眼神也看向一楼舞池厅,笑了笑道:

“督军好定力,若是小泠子像当初的少奶奶一般,那么痴心对一个人,偃月许是抵挡不住。”笑意有些苦涩,但随即眼睛里又恢复了光彩。“说来,你和偃月倒相似。”

“相似?”

“近身者,三分钟之内被冻住。”九白扭头看他不好的脸色,笑了笑,“所以我一贯很佩服少奶奶,也一贯庆幸小泠子还没走火入魔。”

“你倒是会用词。”席云深声音淡漠,“走火入魔,怎么?我是魔头吗?”

“你不是。”九百坚决的摇了摇头,“那谁是呢?哈哈哈”

在席云深吃瘪了的神色中,九白笑的乐不可支,眯着眼睛冲着席云深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悠悠又喝下一杯。

“我心情不好,但看样子你心情不错?。”

“还好。”九白笑的像只狐狸,正儿八经的整了整衣领。“许是快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恭喜。”席云深一怔,终于柔柔地勾了个弧度。“可得抓紧点。”

“客气。”九白拿手指碰了碰鼻子,有些腼腆。“到时候许是只剩下阿随一个老光棍了。”

远处刚开车别下来另一辆车的顾随莫名的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揉了揉揉鼻子,见对面昏暗车灯下准备逃跑的人,立刻蒙上面拿起一侧的棍子就气势汹汹的下车追上去。

“不过说真的督军,我和嫂子投缘,大概是……我们有相同的经历,爱人都木讷,过程都艰辛。所以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感情,不是吗?”

酒杯碰撞。

席云深晃着酒杯,随即放下,看着犹犹豫豫想过来的不远处的老板模样的男子,抬了抬手。

“送我去军政处,还有些要事处理。”说罢,起身下了楼,九白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酒味,看着他的背影,真的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骄傲的性子,拔腿追了上去。

其实他在介意什么呢?明明知道她不会离开他的。

是肖砚山那日被制服后的胡言乱语,还是别的男人对她的体贴入微。席云深晃了晃身子,他穿过人流,在当初站定的瞥向她的那个地方又站住,回头一看,他忘记当初他是什么眼神,但却依稀记得她当时惶恐而又温柔的模样。

仙乐斯的灯光昏暗而奢靡,五颜六色地交杂在一起,照的舞池中央的女子皆是好姿色。

她与她们都不一样。

就像此刻,军政大门早已经关闭,警卫诚惶诚恐地打量着不断向里面张望的女子,若不是知道这是督军夫人,想必他早就吆喝着驱赶了。

“夫人,督军不在这里。”跑过来一个中级士官服的男子,悄眯眯摸了一把汗。

晴好点头。“我知道,只不过我猜他是来办公,我也不确定他在不在。不过……我就在这等一等他,时间长了若是他还没回来,我就走。”

“那……好吧。”中级士官叹了一口气,挥着小警卫去搬一个凳子来。军政大楼是淮南最重要的军事地之一,没有上级命令,闲杂人等皆不能入内,就算是督军夫人,也是要拿着证件或是上级首肯的。

总归,中级士官想着还是要得罪的好。谁知女子却温柔异常。“不用麻烦的,我等一会就好。”说罢很是省心的走至大门的石狮子一侧,微微向后靠着等。

席云深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似乎真中了九白所说,这女子有着常人比不得的耐力。

晴好正垂着脑袋等的丧气,心里也没有思量好一会见面要说什么,一双黑靴便入了眼。

晴好惊喜地抬起头来,下手去捞他的袖子。“阿深。”

席云深一怔,眸光深幽如潭。看着她从喜悦的神色变得有些无措,放开他的袖子,他喉结一动。

“嗯。”

九白放松了手中的方向盘,看着不远处的一幕会心的笑了笑,在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军政处的时候,本想着去协助处理公事的他自动调转了车头,向着家的方向开去,立了一件大功,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军政大楼不似平常机关,一般到了晚上只余零星灯光。此刻大厅灯火通明,行政男女各司其职,见到席云深也仅仅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便抱着文件忙碌去了。到了约莫四五层的时候灯光才变得零星,在往上一层便是全暗了。晴好下意识跟着席云深紧些,不假思索的扯住他的衣角。

席云深半回过头来,晴好差点撞到他背上,无辜委屈地看向他,他牵住她的手又扭过头去。

声音轻轻的,似乎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暖事成双 灯光全开,晴好又是局促又是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到离奇的办公室,看着他进去后,才慢悠悠的踏了进来。

席云深才刚把外套脱掉,便感觉到腰肢处攀了一双小手,整个人皆是一僵,晴好闷闷地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对不起。”

席云深歪了歪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手覆在她手上,温温热热的。“是该道歉。”

晴好生怕他松开她的手,连忙抱得更紧了些。

“那么晚出门,身边还没有个警卫,慕晴好,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

“啊?”

晴好无措抬脸,刚好被席云深夹着双肩掉了个。席云深敲了敲她脑袋,“猜你是溜出来的,胆子大得很。”

“我……”晴好委屈低头,“也不想这样的。”

席云深的眼眸深了深,松开她便向着里面的房间走去,晴好一瞬间就呆在原地了,心里也没把握席云深倒地还生不生她的气。

心里正盘算着说什么话时,却见他拿着一套备用的毯子出来,丢给她。

“你的手很凉,搭上。”

五月初的夜晚说来还是微微有凉意的,再加上晴好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进来。听了他的话,晴好才真发觉手似乎有点红,傻笑着拿手捧了捧脸颊,向着沙发那走去。

席云深看她慢吞吞将毯子披上,又折身去倒了杯温水给她,随手将她守不住的地方给掖好。

突然手被拉住,席云深一怔,便看见晴好盯着她,语气小心翼翼地。

“你还在生气吗?”

“我该道歉。”

晴好错愕,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下午,没有控制好自己。”席云深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本来没有什么。”

晴好憋了一下午的眼眶才有点红,直到席云深用手指去触碰她的眼眶,她才胡乱揉了揉眼。“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想哭呢。”说着她突然把头靠在席云深肩膀上,胳膊双手环住,声音有些颤抖。“阿深,你……”

席云深弯了弯眼,轻拍她的背,正待着下文,却突然听晴好语调一转,推开他。“你喝酒了?”

席云深扶额。

“……一点点。”

晴好鼓起脸颊,又钻进他怀里,小声嘀咕道:“一点点还可以。”

灯光微微暗下来,席云深向着门口看过去,却发现顾随出现在门口,看到靠着他的晴好微微一怔,然后做了个“一切搞定”的手势,席云深点了点头,顾随微微一笑将文件放到他桌子上就打算出去,瞧了瞧刺眼的灯便随手关了一盏,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又恢复了一派宁静。

席云深侧脸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熟睡的晴好,眼眶似乎还有些红,便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了一侧,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但眸子一眯,陷入一段往事。

他撒了谎。

他说本来没什么。但在他接到许管家送来的文件时,一张张黑白照片落在桌子上,他的心绪就不平了;许是更早,在大齿山上,肖砚山胡言乱语地诋毁,他一边暴怒一边让这话入了心。所以他说他该道歉。他不相信她,其实是更不相信自己。

这个姣好的女子该是有平稳幸福的一生的,但因为他,她已经数不清陷入了多少次危险。而恰恰讽刺的是,他后知后觉,每次恰好救她的都是宋之衡。在得知她有一点点回报的时候,他便让情绪操控了他,怀疑、愤怒说到底,还是心里的那一份不安。

古往今来,他不知道看过多少要挟的例子,从前他从来不惧,骄傲自信,但什么时候,她便成了他的软肋,他想护她安稳,减少她的出行,增派她身边的人,但他知道她不愿。

席云深最终将手放到了她的膝弯抱起,向着屋内走去,将他放在他暂时休息的软榻上,终是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他想今日她来找他真是个温暖极了的决定,告诉他,她很爱他,所以愿意先低头。也让他认清一件事。

他早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子,是他心底最温柔的存在。过去的,都该翻篇了。

“九白!”

顾泠敲了敲门,又眯着眼睛从猫眼里往里面看,嘀咕了一声,“还没有回来吗?”

看了看手中的汤,才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人怎么每天都那么忙?初始还知道去她家吃饭,现如今倒好竟然连人都找不到了。

刚要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胸膛,吓得她连忙护住了怀中的汤。魂吓飞了一半闻到虽然杂着酒味但还算熟悉的味道才抬头,便见九白笑盈盈地看着她。

“吓我一跳。”

九白笑着晃悠悠地开门,语调随意。“来了多久了?”

“一会,不过你喝酒了吗?”顾泠熟练地进门,迅速将汤放下,伸手想扶住他。

九白失笑,他是喝了许多酒,但也只觉得有些热,脑子清醒得很,还不至于醉的地步,不知怎的,他瞧着顾泠乖巧地点头,“对啊,我喝酒了。”然后向着自家沙发便倒了上去,“好多应酬。”

顾泠鼓了鼓脸腮瞪了他一眼,转身跑着去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会好受些。”

九白摇了摇头,将两只手枕在脑子下,颇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眼睛迷离瞧着她,似要瞧出一个窟窿。

顾泠止住过去的步伐,自顾自的端起汤说:“九白,这汤似乎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你喝点水或者去洗个澡,等我一小会。”说罢便转身进了小灶台。

九白摇头笑了笑,小家伙不上当他也感觉无趣,便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水雾弥漫,带着凉意的水丝喷洒下来,九白却觉得自己身体的燥热迟迟不散,因为那几杯烈酒还是因为心仪女子守在她家门口的背影,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一向内敛,即使对着席云深也不曾多谈情爱之事,但今天几杯酒落肚,他竟然说了很多,自然而又热烈,但或许更久之前,在那个偃月出现后他就想这样说了。

“得抓紧点。”他们可真是夫妻,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怎能让他们失望,该幸福的都幸福了,那么可以轮到他了吧?

九白关上水闸,胡乱地在身上擦上几下,穿上袍子便走了出去。

他想,酒真是个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小泠子,你在逃避什么? 房间内蔓延着一股鲜汤的香气,顾泠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穿,也没什么好别扭的,刚好汤咕嘟咕嘟,她关了火呈上一碗,端着向他走去,“九白,我奶奶可是天天催着你去我家吃饭,你要是得了空就不要麻烦我天天送了好不好呀?我也很累的。”

“给我。”九白抬手接过,将碗放在了一侧桌子上。

顾泠疑惑,“怎么不喝?是加热后味道咸了吗?”说着想要去端碗,却被九白拉住,心猛地一跳,僵硬的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接着觉得身子一轻,后背便和沙发接触,压出了一个软塌塌的弧度,“九白!”

九白的眸子黑白分明,还亮晶晶的,顾泠屏住呼吸还能仔细瞧到自己的背影。

心快地无法抑制,顾泠边迅速抬手推他边囔囔着“白九白你喝醉了吗?”

九白塌下身子,几乎整个人都覆在了她身子上面,长臂将她抱成一圈,盯着她的眼睛笑了起来。“小泠子,你刚来不久,汤怎么会凉?这汤你都没尝怎知是咸的?你刚刚不想靠近沙发还是不想靠近我?小泠子,你在逃避什么?”

他的声音缓缓地如同低弦撩拨,微薄的酒味萦鼻让顾泠几乎不敢再呼吸,僵硬了片刻后才反映过来挣扎着要起身。

“你在说什么?闹着玩吗?”

突然地唇瓣被咬住,一瞬间眼睛睁到最大,却只看见那个人半阖着的长睫,顾泠浑身血液似乎都要叫嚣起来,但身子却僵硬的不像话,连着推人的力气都被抽走,唇上的缠绵抵允,极尽温柔和热烈。

她要窒息了……半响,他离开她,看着她扭过脸去大口呼吸的样子,声音沾满了笑意。

“小泠子,我一点没醉,也从来不和你开玩笑。”

顾泠迷茫地看向他,不知是惊讶他的话还是他的动作,九白凝着她再次吻上去,手掌也由包裹变成相扣。

这个人的味道太熟悉了,顾泠竟然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实际上她什么念头都没有,感觉像是做梦,呆呆地不知所云不知如何。任由他的唇舌一点点侵入,软绵绵的生不出一点力气来。

醉生梦死的温柔,她从来没有过。周遭温度急剧升高,只剩下身上那人重重的换气喘息和唇间的酥酥麻麻,顾泠迷迷糊糊地想,他疯了吗?在做什么?但他做什么都该相信的,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直到她觉得裙子被撩起,温热的手灵活的滑入,顺着腰肢一路上攀,她才猛地惊醒。曾经困扰她被绑架时的梦境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些人恶心的嘴脸,脸上邪恶的笑容向她逼近,还有人去碰她的脖子。

顾泠突然牙齿发力,随即她猛地推开身上的九白,九白大惊想要拉住她,她奋力一挣托便捂着胸口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大门。

落荒而逃。

九白呆愣几秒,迅速拢好衣服向着她的方向追出去。“小泠子!”

顾泠一路奔跑,几乎快跑到家门口才抱着膝盖大口喘息,周遭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砰砰的心跳,像是要炸裂了一般。半响她才平复好碰了碰嘴唇,才懵懵的后知后觉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初步印象:九白亲了她。

九白亲了她!

轰的一声,心脏和脑子似乎又炸裂开来。

路灯下的九白,凝神看着小心翼翼地这边的动作,只见她僵立了许久,才直起腰来,手指似乎在唇间摸了摸,他立即便紧张起来,扶着墙壁的手,也渐渐握成拳头,一股懊悔慢慢地涌上心头。

顾泠在那平复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他看她整理好衣服,僵硬且失魂落魄的敲开家里门,才微微放松了一口气。

顾泠的行动告诉他,她不愿的,他欺负了她,他怕她做傻事。

九白缓缓地垂下头去,眸子里的亮光似乎黯淡了下去,拳头握得紧紧的,随即一声闷响。

落魄的人、惊慌失措的人,此夜无眠。路灯灿亮,小巷空荡形单影只,他走过的地方皆留下了深红的痕迹。

第二天清晨,或许房主会发现他家的墙不知怎的得罪了人被人打了一拳,的稍后他就会发现那个人也没得了好处,留下的小坑已经满是鲜红,想必手都该不想要了。“血迹?”夜归的男子敏锐地捕捉到地上猩红。本是好奇,但顺着一路星点看过去,在不远处的停住了地面,视线上移。“九白!”

……

“阿泠啊,九白没和你一起回来吃饭吗?他喝没喝汤呢?”

“嗯。”

“嗯什么呦?喝没喝……”顾奶奶回头一看,便瞧着她将卧室门缓缓的关上了。

自己的房间一片昏暗,顾泠抵着门,幽静的环境似乎才让她的心渐渐平息下来,顺着门滑坐坐到地上。

她明明是去送汤的?怎么会这般呢?怎么就和九白……

他们以后……该怎么见面。

顾泠下意识抿了抿唇,又觉得唇间都是一片火辣,清清楚楚提醒着刚刚的唇齿纠缠,都是真的。她突然脸色一垮又急慌慌的爬到床上,将整个人包裹起来,脸像发烧了一般。

“阿随,你瞧瞧你妹子怎么了?”

顾随踏进来,看着紧闭的卧室房门,眸子颇是复杂。“没事儿,奶奶你别担心她了。”

顾奶奶还是担心的不行,将顾随拉住。“你妹子可是又与……九白吵架了?”

“没……”顾随心地叹了口气,“刚我还瞧见九白了呢,他谢过你。至于阿泠……许是回来的时候遇到条欺负人的小狗,吓到了吧。”

什么小狗啊!明明是色狼!顾泠颇是烦躁的挠了挠头发。

一片絮絮叨叨的谈话后,顾奶奶才放了心。顾泠昏昏沉沉的、脑子又乱几乎要睡着了。随即传来一阵敲窗声,顾随扬了扬眉,继而咳了一声,脸颊的轮廓透着月光打在地上,让顾泠心里一紧。

“咳,阿泠。九白说,今日是他不对。”

“……”

“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又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哎,你是女孩子什么也不懂,我也不好教你,你要是难受或者迷茫,明个,去问问少奶奶罢。”

话毕,顾随颇是尴尬的瞅了瞅大好的月亮然后慢悠悠地、若无其事地溜回了房间。

顾泠从蓬软的被子里漏了个缝,眼睛一亮,少奶奶……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一起照相 “肖老将军,大齿山一事,我还未曾感谢,倒劳烦您亲自上门了。”

男子双手交握在腿前,目光灼灼的看向旁侧坐落在沙发上的老人,似是丝毫没有看到他身旁的年轻人隐隐按奈不住的神色。

肖何双手握着拐杖,短短几天竟似苍老不少。

“云深,你即已知我的意思,又何必为难在说这些话。”

“尊敬之心,何谈为难。”席云深微微一笑,随即顾随便将一份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

“肖老将军,这份是督军亲手所拟文件,请您过目。”

肖何将拐杖放置一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才细细看过,看到补充条款时,浑浊眼睛有一瞬间的亮光。

席云深瞥了一眼他看到的条例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年轻人道:“肖少爷文武不论,若是他想,军政处不介意多收一位或者多为栋梁之才。”

肖何甚至自己侄儿的脾性,就像此刻他肖朗已是浮躁的神色,“席督军好大方,我肖家兵权皆数上缴,竟然仅仅获得这数代的荣华富贵。”

“肖朗!”

顾随正要上前阻止被席云深抬手拦下,随即肖何已经率先一步怒斥出声。

一旁的胡啸笑眯眯出声,“哎呦,这肖少爷好大的口气,兵权明明是老督军信任交付,怎的成你家的了?”

肖朗也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有些畏惧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四方征兵,怎有一家之说!你给我道歉!”肖何又惊又怒,看着肖朗被自己宠出来的跋扈性子和不情不愿的道歉样子,肖何怒斥。“滚出去等我。”

胡啸冲着他走出去的地方,嘟囔一句。“当真脓包。”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肖何变了脸色。这军中几乎所有人都是不敢说这样的话的,唯独胡啸,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从未受过肖何指点,自然天不怕地不怕。

肖何半生也有气度,长叹一声,“见笑,竖子混言还望云深你不要计较。”说罢,便抬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随松了一口气,眸中染了笑意看了胡啸一眼,胡啸一扬眉也是喜悦。“哎呀,肖老将军如此洒脱,方才是我出言不敬。”

肖何并未搭理他,只是看着席云深道:“交付从公本是我责任脱卸,信任于你。于私,还有一事。”

“将军请讲。”

“肖家子孙后代不上战场,富贵荣华皆可不要,但只求乱世之中保全性命。”

顾随和胡啸齐齐一愣,听闻肖何年轻时也是个热血男儿,刚劲性子,还于一次意外中差点与敌同归于尽。功绩人品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如今说出这般“贪生”之言,让人错愕。

席云深考虑后,笑了笑。“如您所愿。”

话音刚毕,便听到卧室门一响,一个俏生生的人便疾步走了出来。

许是前夜被吓到,总是睡得不安稳。晴好醒来时看了看周遭陌生的环境,有些迷茫,想也没想便出去了。

“阿深。”

晴好愣住。“呃……”

硕大的办公室内,几个蓝色军装的人团坐在昨日半环形的沙发上,就看见她皆是一派震惊神色,就连席云深也没料到她会醒那么早,瞧着她瞬间又恢复自然神色。

“我在议事。”

谁能告诉他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晴好呆滞一瞬间又迅速从疾走的姿势站好,心里苦不堪言,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是我莽撞了,你们继续。”

“无碍。”席云深冲着晴好招了招手,“这位是肖老将军,爷爷的故友。”

“您好,肖爷爷,当初我与督军的婚礼上是您主持的。”晴好心有余悸地施了个半礼笑道,面上镇定心里却只想着快点溜回刚刚的房间,或者找个地缝钻起来。

“小丫头记性好的很。”肖何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也是抿成一团,咳嗽两声。“咳……这声肖爷爷叫的动听。”

席云深点头称是,看没有冷场或是被训斥才微微一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一侧的顾随和满脸胡塞得魁梧男人,又是轻轻一颔首,作为歉意。

“好了,便不叨扰你了。”肖何慢悠悠扶着拐杖起身,晴好看他有些摇晃,连忙上前扶住,又得一顿好夸。

肖何走后,顾随站在门口一边笑眯眯地捂住胡啸的嘴巴一边十分有眼力劲的道:“那督军……我和老胡也退下了,……走走走。”

看着满脸胡塞想说话的大汉,晴好微微一扶额,冲着席云深心虚一笑,“似乎……给你丢脸了?太随意了。”

席云深敲了敲她脑袋,叹口气。“临场反应还行。”

席云深折回房间,晴好正想跟进去,便见他已经拿着外套出来,还将办公室锁了。

“这是?”

“送你回家,你消失了一夜。”

“妈妈!”

席云深大步向前走着又是叹了口气,折回来敲了她的头,颇是无奈道:“慕晴好,你的聪明劲呢?”

……

原本以为席云深是打算将她送回家的,但离家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车头一掉转向另外一条街上,并在一家照相馆门口,他喊了停车,晴好心里就有什么绽放开来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走进照相馆才略是不确定地问道:“席督军,你是要……”

“你不是想了很久吗?”

轻飘飘的语言,清淡淡地笑意,一瞬间让晴好神色飞扬。微风掠过窗缝,挂在门帘上的小珠子轻微碰撞,大街上的小贩吆喝,汽车鸣笛,此刻都觉得悦耳极了。

“先生,夫人洗出来后,我们便送到府上。”老板满脸堆笑地送二人出了店门。

席云深整理着手上的皮手套,瞧了一眼还在傻笑的晴好,嗤笑道:“今日你怎么了?”

晴好眨了眨眼睛,挎住他的胳膊。“你刚刚格子西装,很好看,我在想要为你添置几身了。”

“随你。”

“不过,这身军装应当还是最帅的,有督军先生的服装,那有没有给其夫人搭配的衣服呢?要是有的话,两身军装,该有多般配。”

席云深勾着唇角摇了摇头,将晴好塞进车里。“好了,胡闹半天,你先回去给爷爷和妈妈说一声。”

“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事。”

晴好挥手和他再见,心里却又衍生出来一种难舍难分的心理,趴在后座上透过窗镜看他的样子,直到他上了另一辆军车,车尾冒起黑烟,蓝色的制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她想,她大抵是没骨气的那种,一点别扭也舍不得搁着过夜。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小泠子,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晴好一瞬间拉进了她与顾泠之间的距离,试图从顾泠脸上看出来一丝别的神色。顾泠莫名心虚,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嘴唇……”

晴好抬起手,顾泠立刻一脸惊恐的捂住嘴巴。

晴好调戏一笑,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下巴,“还能来找我拿主意,看来心情也不算恶劣。”心底却不由得佩服九白,这速度也忒快了些,该把小姑娘吓坏了。

“少奶奶我该怎么办啊?”

顾泠一边捂着嘴巴一边苦着脸道。

晴好撑着下巴,慵懒一笑,“怎么办啊?这得问你阿泠。你知道九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泠眨了眨眼睛,呆呆地将捂着嘴巴的手拿下来,缓缓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不……不太清楚,我又没得罪他。”

“得罪?……嗯,得罪。”晴好扶额笑了起来。“他亲你你认为是惩罚你吗?”

“小时候……有一次惹得他生气了,他还咬我来着,这次也咬我了,不过……”

“不过感觉不同的。”晴好拉着她坐在长廊下的吊椅上,她坐到另一侧。“你们都长大了,承认男女之间的亲吻呢,不是代表惩罚或者闹着玩,代表喜欢,九白亲你,是喜欢你。”

顾泠瞪大眼睛,原本还新奇晃着吊椅,一瞬间全部僵住。

“那你呢?阿泠你喜欢九白吗?”

顾泠稍微屏住了呼吸。

晴好脑袋轻轻靠在吊篮一侧,阳光越过长廊上的花花打下阴影,软绵绵地看向顾泠。

“阿深,我,你哥哥,沈寿还有好多人,其实我们全都看出来了。可惜我们的小阿泠傻傻的,人家都亲了你,你还不知道人家的心意。”

“心意?他的心意是像督军和少奶奶你们这样的吗?”

晴好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伸出手握住她。“是要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是要一起生活,儿女承欢膝下的。在未来,是要成为最亲密的人的。”

顾泠身子一僵。“我从来没想过九白这样。”

“阿泠,你是没想过与九白这样,还是压根没想过自己未来的生活这样?”

对于土生土长在爷们堆里长大的顾泠来说,小时是训练是她的生活主体,长大是各种各样的责任任务是她的追求,她不曾像那些怀春少女读两本情愫话本,也不曾对某个意气风发的男子暗许秋波,她的世界纯粹分明,谁对她好,她就会对谁好。

或许情爱她是接触一点的,在偃月救她时她感觉到了希望,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情愫,想去接近他,更多了解他。在喜欢的基础上更多的是对这样人、这样的故事的好奇与探索。所以在明白不适合时,她也可以洒脱地放手。

“其实,阿泠,你也是有点喜欢九白的吧。”

顾泠看向晴好,等着她说下去。“我那次事发,听你哥哥说,你第一个想要找的人是九白。纵使喜欢不是那么强烈,但慢慢地或许你已经习惯依赖他了。你前段时间颓靡,我们都束手无策,只有九白知道怎么样去帮你。”

“让你觉得是兄妹之情的,不是九白这个人,而是你们相识太久了。”

顾泠微微后靠荡着腿,细细想了想晴好说的,末了又嘟起嘴,“可突然把我和九白相处的样子变成你和督军这样的相处模式,好奇怪啊。”

“哈哈。”晴好抓住她的吊篮晃了晃,“谁说天下间相爱的人相处模式是一样的,我和阿深这样,是因为我们喜欢这样。你们若在一起了,怎样舒适便怎样相处就是,干什么要比着葫芦画瓢……嗯?不对,你这样说,是不是已经有点期待和他在一起了?”

顾泠才反应过来,捂上脸。“哪有,我就是这样一说。”

晴好挑了挑眉,心里有了数。“好吧,你细想想,若是真没有这个意思,也早日和九白说清楚,你又了解他,他这个人心胸很大,想来即便你拒绝了也不会影响你们之前的相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到时候他年纪大了,你席伯母可能会催着我或者亲自给他寻个好姑娘,成家立业。他事业有成,又长得英俊,人又温和有礼,虽然心有所属,但向来也不难寻。届时他有了娇妻幼子,肯定也就放下了。”

顾泠手下意识握紧吊篮框。看着晴好轻轻笑开的样子,顾泠才反应过来,“少奶奶你在笑什么?”说着便要伸手去抓晴好。

“我没笑你紧张哦。”

晴好连忙向后靠着躲开,顾泠移着屁股上前,咧着嘴要去挠她时候,突然一个不稳,顾泠“哎呦”一声,跌到地上。

“阿泠!”晴好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你没事吧?”闻声而来的阿喜也是去扶她。

顾泠撇着嘴嘟囔笑道:“少奶奶你这吊篮也太不稳了吧。”晴好看向顶部断裂、滚到一旁的吊篮一愣,随即便被顾泠一掌抓住,“抓住啦,哎呦……”

“怎么样,摔得痛不痛?”

“没事没事。”

顾泠揉着屁股站起来,虽然一直在说“没事”但还是吸了口气。

虽然吊篮离地面还是很近的距离,可因着是硬藤条编织的,打闹着摔下来的时候还前倾一下,从边缘地方滚了下来,被硬物搁到。

“走,去沙发上坐一下。”

晴好慢慢扶着顾泠走向沙发。这是黎思菀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晴好扶着顾泠大惊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回去揉一下就好啦,这点小事算什么。黎小姐好,就是摔了一下。”

身后的碧莲看向外面,黎思菀忙赶着上来在另一侧扶住顾泠,“来,小心点。”

“少奶奶,没想到这吊篮吊的不高,但摔下来还挺痛的,幸亏我是当过兵的,若是摔着你,可就真出大事了。”

晴好一愣,连带着在后面的阿喜也是一愣。见晴好看向外面,黎思菀道:“那吊篮竟然如此危险,碧莲快去帮着撤下来,莫要伤着晴好姐姐。”

“没事。”晴好唤住正要出去的碧莲,转头对阿喜道:“阿喜,你拿着吊篮和顶端的绳索,去问问修理师傅还能不能修好吧,扔了可惜。就不麻烦思菀你的丫头了。”

阿喜得命,立刻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送上门 “晴好姐姐,这吊篮都摔着人了,我看还是莫要再修理了。”

“说的也是,阿喜,那便两个都撤下来,交到修理工那里去,看看能不能改造个东西。”晴好凝着黎思菀随意笑了笑,便转头看向顾泠的伤势。

“晴好姐姐倒是节约,伯母有你这样的儿媳当真有福气。”黎思菀心里嗤笑这般小家子气,面上却还是体贴温婉的模样。“碧莲,你也去帮帮阿喜吧。”

晴好一边帮她揉,一边看向外边长廊。这吊篮其实是刚刚回暖时备至的,她是觉得靠在那里读书别有一番舒适。所以常常和阿喜就会一左一右的坐在上面看会书。

往常,左边那个是她的,还备了许多软枕。而右边的是阿喜或者其他人的常坐的,刚刚她下意识让阿泠坐到了她的吊篮上,没想到……

“少奶奶,你刚刚……”顾泠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但看这黎思菀在场又及时打住,转了话题捉住她的手道:“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了。”

晴好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你先在这呆着吧,等阿深回来了,你哥肯定也跟着来,到时候送你回家。”

阿深……黎思菀眉毛微不可闻的一挑,从晴好给顾泠揉捏的手上移开了目光问道。“晴好姐姐和席督军可是和好了?”

顾泠惊诧,“少奶奶,你们吵架了吗?”

晴好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闹着玩呢。”然后看向黎思菀,“想必思菀你误会了。”

“想来是我误会了。”黎思菀颇是尴尬一笑,“不打扰晴好姐姐和顾姑娘聊天了,我去街上走走,昨日,伯母让我去置办两身衣裳,我想也不能总待在家里。”

“嗯。”

看着黎思菀走出去,顾泠先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极其夸张的“咦”了一声。

“少奶奶,这黎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啊,她这是做什么?在家呆着?谁的家?”

晴好笑着拍了她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就是想,若是在我家有个这样自觉地女子,我大概会很别扭。”

晴好笑着眯起眼来,趁机说道:“所以说九白多好啊,肯定招惹不来这样的女生,你若跟了他,可定省心。”

顾泠撇了撇嘴,不自在的眼神乱瞟。“我还没想好呢。”

晴好指了指她的脑门,“算了,你到我房间来,我给你瞧瞧有没有伤到哪,瞧你怪疼得。”

……

车辆稳稳的停在一幢雅致木阁前,守护在门口的白皮侍女见车一停便迎了上去。“欢迎。”

席云深瞥了一眼侍女然后径直走进。

听着身后胡啸惊诧的一句“日本餐馆”弯了弯唇,顾随连忙拍了拍胡啸,“这可是第一次,有的吃就不错了。”然后转身看向在一旁笑着的裴浩疑惑问道:“裴浩,督军呢?”

“哦,局长临时有点事,一会再过来。”

“这个人呐。”

说罢,一行人便一同进入。顾随心里却犯嘀咕,本来以为今早看见少奶奶,手头的事也告一段落,他家督军会急着回家陪老婆,但到了黄昏,从军营里又去了大楼,督军竟然要做东犒赏当日大齿山有功之人,还是在一家日本馆子里。

但随即,他看见他家督军又笑盈盈的向着出来迎客的鹤田英夫说话,更是新奇的不得了,同时还提高了警惕。

“上次见面,鹤田先生曾邀请过席某,今日带着朋友不请自来,还望鹤田先生将你这招牌菜尽数上来。”

顾随一个哆嗦,看着督军脸上的笑容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也太……亲切了,怪异!实在怪异!

“席督军光临鄙餐厅,蓬荜生辉。”

“若是鹤田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同席。”

“是我的荣幸。”

席上,几位侍女来来往往,添茶送菜,许是极少人有过这样吃饭经验的缘故,虽是分了桌,但仍旧有些静谧。唯有胡啸,盘腿而坐,抓耳挠腮的有些心燥。凑近顾随道:“你说,督军这是什么意思?”

顾随无奈摇摇头,心里想着这九白还不来,没人解除他心底的疑惑啊,静悄悄地看着与鹤田英夫交谈的席云深,顾随的心很没底。

“上次,席先生彻夜与我打麻将,真是意犹未尽,不知何时,我还有这样的荣幸。”

“没想到鹤田先生身为日本人,对我们这的麻将玩法倒是了解。”

鹤田英夫笑了笑,“是我的女儿玲也喜爱这里的文化,在家时常常钻研并教授给我。”

席云深眼里蓄了笑意,“难怪当日鹤田小姐的将艺高超。”话罢,推扇门再次被打开,鹤田玲也推门进来,“督军,各位,你们好。”言毕,便拍了拍手,进来一众侍女,将盘子放置在餐桌上。

“玲也,来的正好,席督军刚夸过你麻将下的好。”鹤田英夫冲她招手过来。

“玲也只是略知一二。”玲也笑道,随即以日本女人的坐姿自然蹲下来,“督军夸赞,玲也愧不敢当,玲也给您布酒,算是谢过。”

“好。”席云深温声一笑,鹤田玲也微不可闻的手指一滞,瞬间又恢复的自然笑意模样。

顾随瞧着那边,当下筷子一滞,正看得出神,被胡啸拉着喝酒,“别光看啊,这虽说饭菜看起来小家子气,这酒却还不错,来来来,小老弟干杯,裴浩是吧?也干杯!这督军请客,不吃白不吃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酒味,室内温度也随着浅浅的熏香渐渐温暖起来。鹤田英夫本就有与其合作之意,但往往找不上什么机会,纵使上次通宵达旦,他仍旧是一派模糊不定的状态。

如今自己带着亲信找上门来,鹤田英夫笑着碰了一下酒杯,心中暗自思量……

“督军……”

“打扰了,大人。”木扇门外突然传来低低的一声日语。鹤田英夫一滞,然后笑道:“督军,先失陪一下,玲也,好好陪伴督军。”

鹤田玲也随着鹤田英夫的视线出去,眸子闪过一丝晦暗和探究,转过头又笑了起来,看向席云深。

酒过三巡,席云深呈现微醉态,噙着笑意夹起一片鱼片。鹤田玲也一愣,随即笑问道:“方才督军一直未曾动筷,玲也还以为督军并非喜欢海鲜。”

“整个淮南能吃到如此正宗的三文鱼也仅此一家了,怎可错过。”

“裴老弟,你这酒量也太小了!在喝一杯。”突然耳边响起胡啸咋咋呼呼的劝酒声,裴浩叫苦不堪,二人同时看过去。

“听督军的意思,您以前也吃过这料理?”

席云深也随意靠了靠,招了招手,“留学往事了,不提了。”

鹤田玲也及时止住话意,唇角含笑,抬手又为席云深斟了杯酒。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搜查鹤田 鹤田玲也正准备收回手时,一道大力突然擒住了她的手腕,被接触的面积微烫,连带着脸颊似乎也热了起来。

“督军这是何意?”

席云深噙着笑意道:“素手芊芊,该以美玉配之,而不是用来伺候人。”随即松了手,溜了一圈将白瓷小壶壶嘴触碰的酒杯拿了起来。“让旁人来吧。”

鹤田玲也收手,立刻有侍立在一旁的侍女上前,一手持壶一手覆盖将酒杯斟满,随即又安静地站到了席云深身侧。

鹤田玲也笑了笑,眉间更是俏丽几分。“若说美玉,玲也之前是有一个镯子的,只可惜前段日子丢失了。”

“哦?什么样的镯子?”

“一只玉镯,以兰花镂空为状,很是美丽。那只镯子,还是玲也第一次来淮南时所得。”鹤田玲也抿了抿头发,又抬眸,“说来有意思,这镂空明明是淮北的技术,这样精致的镯子,竟然是在淮南友人哪里得到的。”

席云深垂着眸,微微发黄的面皮透着一抹醺意,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鹤田玲也一直在看着他也终究没有看出来什么,反倒是他突然抬了眼,眸中熠熠生辉,换了话题。“淮北淮南经济素有往来,这不稀奇,不过,你先前来过淮南?”

本是抛砖引玉,这突然骤转的话题让鹤田玲也微微一滞,心下盘算又浅浅弯唇。“十七八岁的时候,是来游玩过的。”说罢,还颇是遗憾的以手指抚了抚空落落的手腕,仿佛那手腕本该就有一只镯子似的。

空气微微凝滞,与那边的热闹喧天,这边的浅语淡淡略显寂静,隐隐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

“督军……”鹤田玲也突然开口,手也在次拿起酒壶,却被突然的门响给吵到。

“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来查封的。”

众人惊愕,鹤田玲也扭过头看向席云深,席云深却撑着脑袋看向了一侧因着惊慌把酒撒到他身上的侍女,惊慌跪下地女子。

“当真,好大的胆子。”

……

夜风卷着凉意黑白警员服的众人挤满了小小的庭院。为首的男子面颊温和,眸中的厉光却不容侵犯。鹤田英夫一派镇定神色,看到席云深出来时,还扭头问道:“督军,这是何意?”

席云深眯了眯眼,慢悠悠的下了楼梯,“警署办案,鹤田先生怕是问错人了。”

九白上前一步,掏出了袖中的搜查令展现在鹤田英夫面前。“半月前,月牙湾发现两具浮尸,一男一女,我们查到,女子手腕上有一抹樱花标记,想必鹤田先生不会陌生。”说罢,九白又将一份图纸交到了鹤田英夫的手上。“而男子,经查明明身份,是淮南商户刘先生。”

“这与我们鹤田家有什么关系?”

“鹤田先生问得好,这位先生正好年初在洋会上刚刚丧偶,悲痛至极,不与人交谈。而在三月份的时候,便有人看见他和贵府的松石小姐走到了一起,是他生前最后一次被人遇见。两具尸体皆与贵府有关,所以我们不得不进行搜查,排除可疑人员。”

鹤田英夫不慌不忙道:“且先不论这两具尸体是否是有人污蔑,即使排查我想也该由法租界的警察来插手此事,而非你们。”

九白微微笑道,“若非仅仅是贵府上的那位侍女殒命,确实该如此。但那位刘先生是淮南的公民,他的案件自然有我们审理。”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氛围有些凝滞,护院武士和警员针锋相对的场面下,火药味也渐渐浓郁起来。

“恰好席督军也在此,我想问问席督军是要置法租界的条约于不顾了吗?”鹤田英夫眯着眼睛,看向一侧已经穿上军衣的席云深。

“条约?”席云深挽起袖子,抬脸,“条约中可没规定租界之内的人可以乱杀人。不过,我与鹤田先生刚刚相聊甚欢,不宜动干戈,这可怎么办?”

鹤田英夫眉毛微微皱起,面上却涌上笑意。“日本与淮南省会交好,想必是两国都愿意看见的。”

话中的威胁险些让身后的胡啸暴跳,急忙被顾随拉下,屏住呼吸看向这边。

“说的也对。”席云深慵懒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昨日我倒是得了个有意思的文件,正想与鹤田先生讨论讨论。”说罢,将文件丢向鹤田英夫。

却率先一步让玲也拿下,匆匆扫了一眼便笑了起来,“席督军,这份文件玲也和家父并不认识,在淮南我学会了一句话叫,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想我们鹤田家既然没有做错什么,便不怕所谓的,搜查令。”语毕,便看向了九白,“局长先生,请。”

九白微微颔首,便带着人迅速四散开来。鹤田英夫的脸色谈不上有多么好看,玲也走到他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便扭头对席云深说:“席督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席云深晦暗不明地看着她,挑了挑眉笑道:“当然可以。”

二人走了后,鹤田英夫借口身子不适也匆匆进了房间,剩下顾随裴浩等人立在长廊有些诧异,“这究竟怎么回事呦?”

裴浩摇了摇头,借机开溜。“顾长官,胡大哥,我先去给局长帮忙了。”

“等等。”胡啸一下子挎住要开溜的裴浩,“我突然想起来,刚刚喝酒的时候,你让人家侍女帮你倒酒,还看了人家的胳膊,我道老弟不错,懂得偷香窃玉,这样一看,你可是老早就知道了?”

裴浩苦着脸,“胡大哥,掀人家胳膊的是你,可不是我。”

“我……欸,你小子……”看着裴浩溜走的背影,顾随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席云深和鹤田玲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推开门,素雅的阁间内点着熏香,九白揉了揉鼻子才进入,裴浩赶来看到他的手上绷带,大吃一惊。“局长,你的手?”

九白下意识掩了掩,大步踏入。“无事。”

房间内在窗户前幽幽挂着几条风铃,风一吹抨击而响,极为动听。匆匆而来的侍女小心低头立在一旁,说这一串听不懂的日文,裴浩正一脸懵地转头看向九白时,却见九白已经温文尔雅的回复了一句什么。

那个侍女有些犹豫,不过依旧退站在了一旁。九白转了一圈,在一侧柜子上面的画前站定,简简单单的风景画,一岸江边,湖草青青,远处山脉连绵若隐若现。

裴浩看着九百熟练交谈的样子,压不住心里的好奇。“局长,您和她在说什么?”

“这幅画是日本的一景,看来熟悉,询问了一下。”九白淡笑着道,转头正打算细看那副画的时候,却有人来急匆匆来禀报。

“局长,发现了一处地室。”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神秘地下室 “少奶奶,这绳子是有划割的痕迹。”

晴好拿着已经分成两节的绳索,想起来这句话。她当时的提防并没有错,试想今日不是误打误撞将她往常坐的摇椅给了顾泠坐,那现在大概就不单单……晴好抚上肚子心里一阵后怕。

“少奶奶,如今怎么做?今日让修理工取下这段绳索的时候,碧莲……曾想向我抢夺。阿喜想,这怕是黎小姐心虚了,不如我们将它交于夫人。”

晴好摇了摇头。“还没有充足证据。现在交过去,只会让妈妈为难。”

晴好拿这绳子站了起来,一手搭在腹部。“这件事先瞒下去,容我好好想想。”

“是。”

“少奶奶。”顾泠探出一只头,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慢悠悠扶着屁股走进来,晴好连忙起身将她安置在沙发上,顾泠也不客气向她的地方靠了靠,才叹气道:

“少奶奶,你这些稿子好难批注哦,我看都看不懂。”

晴好弯了弯眼,从她手中拿过。“本来也就是瞧瞧你合不合适推荐你一份薪水比较高的职业,若你看不下去便算了,我在帮你看看别的。”

“这些让我看还行,若说批改那边算了,我可做不来,这样一对比我喜欢现在帮奶奶打打花、做个手工。”顾泠抖了抖身子,又看向上面细致的红批注,颇是疑惑到:“不过,督军那么有钱,你干什么还费脑子做这些?”

晴好歪了歪脑袋,看向顾泠歪在她身上轻拍着肚子,“若不做些活,脑子该生锈啦。”

顾泠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又伸了伸手脚,“几天不训练,我都觉得手脚退化了,明明不高的绳索,却把这屁股摔成这样。”

“你又不是铁做的,怎么会不疼。”晴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即手指一顿改成了抚摸她的脸颊,“总之,抱歉阿泠。”

“怎么?”顾泠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晴好弯了弯唇,看她紧张的样子,也并不打算告诉她,随意一笑,“没照看好你,摔了跤,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却把屁股摔青了一片……没办法向奶奶,顾随和九白交代了。”

顾泠一滞,眨了眨眼睛脸颊慢慢红了起来,“谁……谁要向九白交代。”晴好闪躲轻笑,看样子知晓心意后,在某种程度上,小顾泠已经开始对九白存有羞涩地情绪了。

……

“阿嚏。”处于地室的九白打了个喷嚏,随即捂起鼻子,一股刺鼻的气味骚动他的鼻腔,身后的人也不约而同的相继打了几个喷嚏。

“这什么味道啊?忒刺鼻了。”

九白递给旁边的裴浩一帕方巾,裴浩一愣,正想拒绝,却听见他说,“捂上鼻子,怕是不明气体。”

昏暗的地室走了一段后,便豁然开朗了,随行的三四个人错愕不已,裴浩呆呆地喃喃:

“这……好宽敞啊。”

入眼是一块四方宽阔天地,周围石壁遮盖,上方有一小块地方没有顶棚遮盖,四方裂口像是天然形成,在没有月亮的夜里,往上看黑森森似是猛兽幽幽瞳眸,风吹进来很容易让人后背生起凉意,灯光环照一周才发现此处并非什么都没有,还两三层涂着黑漆的木箱子,零散的放在墙壁周遭。

“这是仓库吧?不过什么味道?这般刺鼻,是酒吗?”

九白渡到木箱子边,边试图打开边道:“像是消毒水的味道,裴浩。”裴浩颔首,拿着电灯将人分散开来,寻找线索,自己却走向九白身边,看着九白手骨因握成半拳打开箱子的样子道:“局长,我来吧,你的手……”

九白摇了摇头一个猛力,木箱打开,二人齐向里面,裴浩摇了摇头,“原来是酒,怪不得这气味有些像消毒水也有些像酒精。”

九白眸中略显失望,又整体环看了一周,走向一侧查看起来。

“局长,其余几箱皆是白酒,我看啊,也应当没有别的有用线索了。”身后一人说道,长期处于这样浓郁味道的环境下让他的鼻子有些不舒适,还以为蹲在角落里的九白没有听见,正打算上前再说一遍时,却见他突然直起身来,手里捏着一个极为细小的东西,似针似银。

出了地下室,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顾随也早就听见有人报这边有地下室,拉着胡啸过来,看着几人大口喘气的神色还以为怎么了。

九白刚要回答,就听见一道女声。“这是我家酒窑,几位警官若是在里面呆的时间久了,还会不小心酒精中毒的。”

鹤田玲也慢步走来,冲这几人微微一笑,“几位长官可有什么发现?”

“方才巡查一遭皆是没有看到松石小姐的影子,作为这次案件最为重要的证人,还望鹤田小姐如实相告。”

鹤田玲也微微俯身,“实不相瞒,白局长,美惠子确实不在淮南,事发突然,玲也先前派了她去到海州,玲也的哥哥这两天会来淮南于我们团聚,所以派美惠子前去迎接,并非有意将她支开。”

哥哥?九白随即想起来刚刚房间内侍女的话“这间房间是玲也小姐为贵客置办”,想来这位雅致房间的贵客,便是鹤田玲也的哥哥。

“如此,那劳烦鹤田小姐在松石小姐回来之日让她去警署一趟。”然后退后一步道:“今日多有叨扰,是非功过,自有定论。”

鹤田玲也微笑。“玲也期待白局长还鹤田家清白。”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至前厅,恰好席云深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鹤田英夫面上挂着笑意,低头将一份文件递上。“此份文件与鹤田家全然无关,既然说开都是误会,还望席督军不计前嫌。”

“自是如此。”席云深将文件重新收入口袋之中,“这份文件便由我带走,待到查清便还鹤田先生清白。”

“有劳了。”

说罢一行人便大步离开,席云深走至最前端,看到和九白并立的鹤田玲也时似是无意瞥了一眼,随即带着人皆数离开。

出了门,顾随回头看了看鹤田家的那份招牌,啧啧一叹,紧接着胡啸大嗓门便扯开了:“督军,这究竟是您请吃饭啊?还是设计人家啊?怎么觉得这两件事可不是凑巧啊?”说罢,眼神还贼溜溜的看向并肩站立的席云深和九白。

顾随看着他有醉意,又是在人家门口,连忙上去拉住他,“胡副官,这喝多了不是,走路都飘了呢。”

“老子才没醉……”说着还想去扒席云深,席云深只好抽了抽嘴角道:“正好一起。顾随,你先将他送回家,看样子醉的不轻。”

“是。”裴浩也极有眼色的点了点头,“那督军,局长我也带人回警署了。”

看着三人一同离开的样子,席云深才淡淡道,“他还不错。”

“裴浩吗?是挺不错的。”然后拍了拍席云深的肩膀,淡笑道:“督军一石二鸟的手段也不错,走吧,有发现。”

席云深拢了拢大裘,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埋藏在深处的定时炸弹 檀香四溢,房间内只展了一只香烛,日本道服的人跪坐在一面墙壁前,头上的红带已经微微汗湿,喊住汗珠混着昏暗的火光微微滴落,人却屹立不动,似是静止了一般,唯有木扇门上快步至门缝中央又跪下的影子,迅速而又乖巧。

“父亲。”

隔着木扇门的鹤田英夫遽然睁开眼睛,眼中有红丝掠过。“可有发现什么?”

“自侍女江美失踪后,玲也先前已将他们全数转移,绝不会查到一丝,父亲放心。”

“他们已经起了疑心了,玲也。”鹤田英夫似乎缓缓站起身来,烛影一慌,跪坐的玲也微微一蜷手,头低更甚。“今天的那份漏网文件便是最好的说明,你说!他专门是怎么抓住昨日的事情的!”

门呼的被拉开,伴着料峭的凉意昏昏火光,男子扭曲阴森的脸,一瞬间落入骤缩的瞳眸中。

“那份文件?”

“是,昨日的漏洞,昨夜我看了很多遍,文件上仅仅显示了杨家的利益,并没有半点鹤田家的相关。但,的的确确是份利益分成的合同。”

“一份合同做的如此小心翼翼,当真难为他们了。”九白踩了油门,又阀了下方向盘,车子驶入悠长小道。“方才搜查,有两处可疑,一处地下室,这个是在里面发现的。”

席云深接过,反复看了一下,“针管头?”

“对,更为可疑的是拿给地下室说是酒窖,但其中气味闻起来更像是消毒水,十分刺鼻。而顶部又四方开口,按理说每日空气流通,气味也不该久久不散,除非,这样喷洒式打扫还未发生两天。所以,这个地下室很有可能是江美所说的关押她姐姐的地下室。”九白微微屏住呼吸,“当然,这仅仅是我的推测。”

“若我没记错的话,月牙湾发现的那两具尸体上皆有中毒的迹象?”

九白瞳孔一缩,“如果这将其联系起来,那两具尸体生前被关押过又被人注射不明液体,那么地下室或许在做什么药理实验。”

在一个地区做一个不知病理不明解方的病理实验,所制造出来的试剂便是一颗威力无比的定时炸弹,后果谁也无法预料,话语一出,空气都微微凝滞了些。

“如今之计,先提取两具尸体体内残留毒素和码头那几具尸体内的毒素,一份留在淮南另一份送至国外托尼教授手中,我会亲自致信,另外派人盯好鹤田玲也。”

“你也觉得,鹤田家掌权的是鹤田玲也?”

“嗯。”席云深眸光闪了闪,想起方才二人之间的细谈,女子一娉一笑似乎都是精心策划好的,连带着抛出的条件也是诱人至极。“她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若这一切和鹤田家挂钩的事都是这个年龄相仿的女子所为,还真是个麻烦的人物。调查一事?”

“自有人选,你手头尚且有事不宜张扬。”席云深一滞,“第二处可疑点?”

“那家餐厅内,有一件房间,里面的布置与其他皆不同,没人居住却已经点上名贵的熏香,后来了解到,应该是鹤田玲也的哥哥要来淮南。”

“倒是没听说鹤田英夫有第二个孩子。”

“但估计,是请来的援兵,也并非善茬。我想先去寻一处私家侦探,调查一番。”

席云深点燃一支香烟,看了看他,“私家侦探让沈寿去寻。”

九白侧脸看了看他,眸子里有什么情绪似是没说出来,随即又扭过头勾唇一笑。“督军啊,别别扭扭的。”

这人总是有些别扭,就像此刻,心明他手头的事也不少,遂不想再给他安排事宜,而沈寿被贬了之后不说郁郁不振,但也是颇受打击,他素来严厉这般重用正是给一次改过的机会。

席云深看着远处家里的灯火,未转头分毫询问道:“手怎么回事?”

“没什么。”九白笑,自己看着前方,压下去眸底的一丝暗淡,本不想说什么,但又抬起手晃了晃,“这伤刚好是警醒。”

“何意?”

九白凝着前方,似乎身子都僵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笑,并未言明何事,席云深随即也便不再询问,只是道:

“自伤,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九白嗤笑一声,感慨一声,似是自嘲道:“我竟没想明白这些。”

席云深撑着脑袋,微微阖上眼,似乎有些疲倦,到了馆内才悠悠转醒,又是一派威风八面的样子。二人并肩进入的时候,晴好刚好准备的晚饭,席云深走进她便迎了上来,扇了扇鼻风,一边接过他的衣服一边嘟囔道:“又喝酒,咦?九白?”

“嫂子。”九白温和一笑,“可把人送回来了,我也回去了。”

“欸,留下吃饭。”晴好拽住他,“你来也正好,阿泠也在这,摔着了,刚好没法回去。”

九白一驻,才半是僵硬问道:“摔到了?”眸子的温和一瞬收卷起来,隐匿着焦灼的情绪全数看向扶着楼梯下来的女子身上,“怎的摔到了?”

“说来是我不好,今日我们坐在吊篮上玩,吊篮失修断裂了一个,恰好……”

九白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他刚刚下意识以为,他的过分行为让这丫头受辱,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

席云深看着晴好瞅着九白贼兮兮的眼神,挑了挑眉也转投对九白说,“留下来吃完再走。”说罢,便拉这晴好上楼,晴好苦着脸正墨迹着想看二人说话的时候,被席云深拉着她道:“过来,给我找件衣服,洒上酒了。”

“洒上酒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走进还僵在楼梯口的顾泠,晴好恍然大悟,“九白,你过来扶一下阿泠吧,这虽然摔得不重,但也是青了一片呢。”说罢夫妻两人便闪进卧室。

徒留下顾泠颇是僵硬的大眼瞪小眼,觉得略微尴尬,正犹豫要不要自己走下去的时候,就见九白凝着她拔脚走上楼梯来,顾泠竟然感觉心绪有些不稳,连忙以快速迅速飞一般的速度下了楼梯道:“没那么严重的,我自己可以。”

虽然被搁的有些青了,但如果说受伤还真是言重了,经历了一下午,她连痛感都感觉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他所害怕的 九白欲伸出去的手生生止住,半是僵硬的放下那只尴尬地存在,站在她的后面楼阶上。

“那小心。”

顾泠背对着他一瞬间垮了脸色,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懊悔不已却又不知怎么补救,最后慌不择路向厨房方向快步走去。

“……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心脏一下子凝聚在最低点,周围还有佣人来回走动,但他似乎除了她的声音和自己的一声“嗯”便什么也听不到了,眼睛里也只剩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与昨晚重合。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因着自己的莽撞和情不自禁,让她害怕他,甚至厌恶他。

九白不知道立了多久,才渐渐听到声音。

“九白少爷?九白少爷?”九白看过去,却看见许管家松了口气,“站在这发什么呆呢?”

九白一瞬间又挂上笑容,依旧是温润谦谦的模样,“有什么事吗?许叔。”

“老督军听说你来了,想让你去书房过去一趟。”

……

晴好刚打开一道门缝,便被身后的大掌一把关上,“吊篮失修?”

“嗯,摔到了阿泠,不过我没事。”晴好看着席云深探究的神色,表现得坦诚无比,“想来放在外面风吹日晒,绳子有些老化了,你放心我已经将两个都撤下来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解着衣扣,晴好眼神躲了躲,走至梳妆台前垂着头摆弄饰品,她可没有偷看别人换衣服的嗜好。

席云深瞥了她一眼,微微一勾唇转身将新换下的衣服扔到一侧,“明日让佣人丢了吧。”

“嗯?好。”晴好蒙圈了半日才拿起衬衫刚好看到尾部深了一片颜色,散发着酒味,刺鼻的味道激起她胃里泛起一阵滚涌,连忙将放到了衣篓当中。刚转过身,就差点撞到一身肉墙上。

“我今日吃过了,稍后便直接去书房了。”

“你都不累的吗?”晴好略有心疼,昨晚他俩澄清误会后已经很晚,这人不知道是几点睡的,今早她醒来时竟然已经开始议事了,除去拍照这件不正经的事,他又是奔波了一天。

席云深挑了挑眉,敲了下她的额头,刚准备转身走又扭过头来将她禁锢胳膊两侧,“你那点小心思就不要乱用了,让她们顺其自然便好。”

“哪有乱撮合?”晴好不满的冲着席云深的背影呲牙。

……

席老爷子很早之前便不再下楼吃饭,而席母一早便进了书房看账册,便简单吃了一些又回了书房,所以席间便只有晴好、九白、顾泠和黎思菀四人,黎思菀入座时看到顾泠有诧异神色掠过,随即便注意到了她对坐的九白,“这位是?”

九白这才抬眼看过去,惊诧无以复加。晴好开口解释,“这位是阿深的好兄弟白九白。九白,这位是淮北黎府的二小姐,黎思菀。”

九白含笑点了点头,“早就听闻来了贵客,黎小姐你好。”

黎思菀拢了拢耳边碎发,脸上恰好抹上一层红晕。“白少爷,你好,思菀初来淮南,多多指教。”

“……黎小姐客气了。”九白一个懵神,见晴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随即不咸不淡地温声应下。

接下来的时候,晴好有个惊人的发现,原来黎思菀并非是对席云深有兴趣,她对九白也展现出了相当的兴趣,席间先含羞带怯地瞧了几眼,当九白客气地温和地回问一句时,仿佛打开了话闸,就他的职业、年龄、日常事务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每每他答完,还会附带着一声由衷的赞美。

看着丝毫插不进去话的晴好心里猜想,大抵九白当下有些后悔主动说那些客气话。她瞧了眼闷头吃饭的顾泠,脸都差点埋进饭里了,也不知道作何表情。

但她估摸着这丫头心里应当是有些不舒服的。

“原来,警署掌管的事物如此之多,白少爷身为警署局长,可当真辛苦。”

“黎小姐言重了。”九白淡淡一笑,夹起一道鲤鱼肉,“说了那么久,倒有些饿了,黎小姐吃菜。”

黎思菀扬唇一下,极为温柔的应了声“嗯”。九白一个筷子不稳,差点将菜掉在桌上。

晴好无奈一笑,大抵九白还没有摸清黎思菀“单纯”的性子,他说让她吃菜,旁人感觉是委婉提醒不要再说话了的意思,她会觉得是真的想让她吃菜,为什么要她吃菜?而不偏偏让别人吃菜?

晴好看顾泠也似愣住,她刚想放下筷子,便瞧见晴好同时夹了一块鲤鱼肉放置她的小碟中。“阿泠,你也多吃些,莫要说吃了一点就饱了。”

顾泠抿着唇点了点头,才小口小口的咬起来,隐约觉得似乎有目光向她瞥来,她抬眼,又的的确确没人看她。

鲤鱼……鱼汤……昨晚,哎呀,当真是坏透了。

……

吃过晚饭,二人便告辞了,为了显地主之谊,黎思菀热情地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晴好默默跟在后面观察。

“白少爷,今日与你聊天十分开心,以后还希望多多见面。”

“荣幸之至。”九白淡淡一笑,与扶额的晴好招了个手便带着顾泠上了车。

二人走后的黎思菀心情似乎格外好,一口一个的晴好姐姐唤着,虽然行为有些匪夷所思,但如此模样却像是个天真且不谙世事的女孩。晴好想或许,她想寻得不过是个乘龙快婿?

不过晴好无意与她纠缠,转身去了席母的书房,她这一下午便将昨日拿的账本看完,交付过去时本想再拿一本,席母却死活不让了。如今吃完饭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后,她总觉得应当再去帮帮忙,即便打打下手也好。

席母书房的门半掩,晴好刚想抬手敲门时,便听到席云深的声音。“儿子知道。”

“多亏晴好还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知道去寻你,可云深你也要记住,当一个女人能够不在乎一切去寻你、去主动和好的时候,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身份有多尊贵,而是因为她在乎。”

良久,书房内才传来一阵“嗯”的声音,接着席母便是轻柔的嘱咐。晴好悄悄退开来,趴在栏杆上有些出神。

章节目录 第257章 顾随重伤(1) 车内的氛围有些凝重,顾泠莫名的生了一肚子的气,面无表情的看起来有些凶。而身旁的九白也是没有言语,一心开车,这许是两人相识十多年来氛围第一次如此僵硬,即便上次吵架他们两的任意一方都能笃定一定会和好。

而这次,他们心里谁都没底。

顾泠扭头看了看九白的侧脸,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不笑着的时候,脸颊看起来竟然如此清冷,而莫名的心跳快地厉害。

她连忙扭过头去,装摸做样的清了清嗓子,在寂静的氛围里有些刺耳。

“昨天……”

“昨天我喝醉了,很抱歉。”九白如是说,突然踩住了油门,让两个人都向前一栽。九白浅色眸子转过来看她,看着她错愕惊慌的表情,想似往常一样淡笑风云,却终究只能拉扯一个不算好看的弧度。“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顾泠下意识抿唇,心里似乎渐渐凉却下来,所以说根本不是少奶奶所说的什么他喜欢她,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因为他喝了酒?一股羞辱的感觉慢慢传上来,顾泠下意识咬紧牙关。“所以……”

“还是像以前一样吧,小泠子,你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不要影响到你。”九白呼了口气,扭过头又迅速扭了回来,这回终于调到了像往常一样的神色,“你摔到哪了?可还疼痛?”说着想去拉她的胳膊去看看。却突然被顾泠猛地打开,几乎是嘶吼。

“不用你管。”

然后便猛地摔上车门下了车。留下伸出手的九白,僵硬许久,彷徨无措。

她想她是该生气的,酝酿了一天的情绪被一句轻飘飘的“喝醉酒”给带过,竟然是场误会和玩笑。那么她今日幻想出来的种种是什么?在少奶奶说着他未来妻女一堂时,自己心里莫名的针刺又是什么?

顾泠有些彷徨,她原以为她可以就此安定下来的。

九白停下车的地方离顾泠家并不算远,这次他并没有再去追,私以为顾泠约莫着真芥蒂了,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即便他道了歉,她仍是放不下。也是彼此熟悉到走进便能感知的好朋友怎么会一夕之间变成恋人呢?是他奢侈了些。

九白靠在车座上缓缓闭上眼,吐着郁郁的一口气,似要将心中的绵绵痛意全数吐出,也似只有这种方式让他当下还有些事要做。

突然,一道凄厉的声音划过这一丝静谧。

“哥!”

九白立即睁着眼,向着破碎的哭喊声奔去。血迹弥漫,虚弱躺在角落里暗处的人紧锁着眼睛,血色从他的背部四散开来,而身旁的女子已是哭的手足无措。

九白锁着眉头,将顾泠拉开,上前为顾随检查。探了探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存在,让他心底松了口气。“快联系医院。”

顾泠呆呆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如何联系?”

“先去街头,找一个脚程快去医院要位置,我会把阿随送过去,你放心。”

“哦哦哦。”顾泠摸了摸眼泪胡乱应着,拔脚就像向街头狂奔。九白将他反过来,果然见背上一处血洞将周围衣衫都几乎染成黑色,可以看出刀口位于左侧,离心脏之处一寸许,背后偷袭,下手快狠。

九白迅速掏出手帕给他止了一下,然后将人抱起,疾步走向自己的车。

许是弄疼了他,满脸血迹仍抵不住脸色苍白的顾随悠悠转醒,看清这下巴是谁的后,才虚弱道:“莫要……张扬。”

九白立刻低头看他,却见他已然昏昏又晕了过去。

“你给我坚持住。”九白一咬牙,又将人向上提了提,随即将人塞进了后座。

汽车尾气渐渐消失在街巷,暗角处这才慢慢走出一道浮影,抠着墙壁处的砾石,冷哼一声,带上帽子再次消失在这条小巷。

……

树影婆娑,落在小院中成了点点斑驳。女子撑着头执一卷书本,不知在想些什么。

“晴好姐。”林望达将笔放下,双手捧起文稿又粗略看了一遍才交给晴好,“这些是我根据你的意见改动过的。”

晴好放下书拿过,又看了一遍,轻皱眉头,林望达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若这篇文章在我看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晴好将文章压在石桌上,“只是你瞧,我方才说你这里言辞话语有些激进,但你按我刚刚的举例建议修改,便将你原有的观点全数覆盖了。”

林望达涨红了脸。“其实……我觉得晴好姐你方才的建议远比我想的好得多。”

“并非。”晴好摇了摇头,“一篇文章只有形成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考官才会记住你,对你而言也是最有意义。”

林望达想了想,随即温顺地点了点头浅浅笑道:“晴好姐的意思是,文章方面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风格和见解。那这样写出来的文章初时或许会瑕疵,但许是应了一个词。”

“独树一帜?”

林望达羞涩一笑。“对。”随即又拿过来文章,“这篇文章,我在重写一番。”

两人正谈话间,慕母小篮子里装着一些东西走了过来,挑拣着道:“晴好,你看这个如何?”

晴好悠悠叹了口气,“爷爷前段时间得了风寒,经常咳嗽,虽说有中药吊着,但他年纪大了,喝下药后便吃不下饭,如今他身子好了些,不再喝中药,我便想起来幼时妈妈你常给我喝的这种干花茶,清肺明神很有效用。”

慕母弯了眼,“难得你有孝心,我多拿些给你。”

晴好刚想阻止,又想起另外一个人,便止了话,“行,不过妈妈你也留些。”

慕母从屋里出来后,拿了两张牛皮纸边包边道:“留着没人喝不是扔了便是送了人,还不如你全数拿去,如今我呀年纪也大了,喝不得这样苦味的东西,身子也好的紧,莫要担心我。”

“欸,若这茶中配以蜂蜜或者白糖,许是会改善些。”

“那便试试,多放些这干野菊。”

章节目录 第258章 顾随重伤(2) 晴好莞尔一笑,刚好将这两包干花包完时,阮君推门进来,一派疲惫神色,看见晴好便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小晴好,又来寻你妈妈的好东西?”

“可不是,妈妈这里都是宝贝。”

慕母看着斗嘴的二人,上前顺手接过阮君的衣裳,“这刚回来定是饿了,屋里有晴好拿来的燕窝,也有早上的剩饭,吃什么便自己倒弄去。”

“哎呀,可是人家好累。”阮君攀上慕母的手,慕母无奈白了一眼,“我去做!吃什么?”

“逗你玩呢,不过方才晴好我从巷子瞧见你们家警卫了,带着俩小姑娘清清秀秀的,许是找你的?诺。”

正说着,阿栀和阿喜便出现在大门前,警卫行了个礼便下去了。

晴好回娘家还是很少带丫头的,一来怕她妈妈不习惯,二来是怕阿喜也不习惯,每每吃饭的时候,她都会顾忌着主仆不同桌,怎么劝说都只回答一句“阿喜不饿”。

“阿栀,阿喜?”

慕母喜道:“可是许久没有见阿栀了,越发俊俏了呢。”

“伯母好。”阿栀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我是来找晴好的。”

“怎么?”

“晴好,警署局白九白请您去医院一趟。”

“九白?医院?”

“是的,那位白先生和顾姑娘当下正在医院。得知你和我是朋友,便托我去席公馆寻你,才得知你回娘家来了。”

晴好一怔,随即起身告辞。她今日本来是来给林望达还他的书本,他上面的疑惑也尽数详细解释,除了他手头的这篇重写文章,便没有其他事了,林望达看小丫鬟焦急的神色,连道:“晴好姐,你教我的很多了,你先去忙,这篇文章我自己可以搞定。”

“嗯。那妈妈、阮君阿姨我先去了。”“伯母阿姨再见。”

“等等,小晴好,你这怀着身孕乱跑什么啊,我不放心我跟你去。”

“哎呦,你去填什么乱啊,让孩子自己去吧……”

“可……”

趁着两人还在拉扯中,晴好迅速收回胳膊拉着阿栀溜上了车。

…………

阳光通透的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躺在病房上的人虚弱的闭着眼睛仿若没了声息,绕过肩胛的绷带在胸口前呈现红色点点。而守在病床前的人便一直挺着身板盯着他,似乎没有别的动作了般。

“她就这样守着,已经很久了,嫂子,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帮我……劝劝她。”九白摇了摇头,语气说不出的颓然。

晴好半退出来,合上门。“顾随是什么时候受伤的?我们都不知道。”

“昨天夜里,我和小泠子在吃完晚饭回去发现的。阿随昏迷前嘱咐不要张扬,我猜测许是有什么隐情,所以这件事还未禀报督军,希望嫂子你……”

“我不瞒着,他也会知道的。更应该担心的是奶奶那……”

“我昨晚已经打好招呼了,短时间内奶奶那还能应付过去,我想等阿随醒了再给老人家说也好。”

“瞒着?医生说他醒全靠自己,你让奶奶等到什么时候?”门突然被拉开,顾泠冷着一张脸出来,“我哥重伤,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还瞒着?现在不应该广布消息抓凶手吗?”

九白抿了抿唇,扶上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先别激动,去吃个饭,你若是垮了怎么照顾你哥?”

“我不要!我就是守着!我要等他醒来。”顾泠挥手打开大吼道:“可他还没醒,都一天了,他为什么还没醒!”

晴好看着她脸上噗噗泪水,抓住顾泠的手。“阿泠,会醒的,你别害怕。”

“我要杀了那个凶手!”顾泠突然咬牙说道,挣开晴好的手便向外跑,“我会杀了那个凶手……”

九白连忙抓住她,知她情绪激动,便一直轻声让她平复下来,她却只重复那句话,语调尖锐的恨不得要将凶手碎尸万段,随即脚步虚浮,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是……”

看着安静靠在怀里的人,九白才微微松了口气,手臂一曲将顾泠抱起,“嫂子,阿随先托你照看,只需照看一下即可,我先去将小泠子安置好。”

“嗯,好。”

阿喜反复看了看晴好才松了口气,看着九白的背影叹了声,“怎么会这样呢?这个凶手真是让三个人都受了苦。”

晴好同是叹了一声,转头进了病房。阿泠守在这一夜,那么九白又何尝不是?而同样的,躺在病床上最为虚弱的顾随该是最难受的。究竟是谁?下了如此重手。

“顾随,快点醒来吧。告诉我们谁是凶手,定会严惩不贷。”

“顾先生是被人用刀刺了后背,穿透了失血过多才会昏迷那么久的。”阿栀进门拿着托盘走了过来,“刚刚我去药室重新配了些药,也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其实情况并非顾姑娘想的那么严重,但晴好,这种情况也好不了哪去,造成的后遗症谁也无法预料。而且……”

“而且什么?”

“医师处理的时候我瞧了几眼,他中刀的地方离心脏很近,若是偏差一点和发现的早大罗神仙也救不来。”

晴好心里一紧,“顾随为人素来阳光爽快,想置他于死地的我想也只有……政敌?”

阿栀点了点头,继而分析道:“所以,我想你还是告诉你家督军一句。白先生不张扬出去是对的,若是政敌知道他没死,再来一次,你在这里也很危险。”

“这件事……”

“谢谢罗姑娘的告知。”身后的声音让晴好一惊迅速扭过头去。阿栀在旁边小声道:“我去席家寻你的时候你不在便给席夫人说了。”

“谢谢阿栀,改天请你吃饭。”晴好安抚道,阿栀松了口气连忙溜走。“打完这瓶再来唤我,我先去忙了。”

晴好点了点头,心里却苦不跌的,看着席云深冷着脸走至顾随身边,轻手翻看了一番,才道:“阿深,想来你也听到阿栀所说了,顾随会醒过来,你莫要太担心。”

“和九白瞒着我,我倒是很想知道理由。”

晴好抿了抿唇,心虚道:“阿随昏迷前说是不要张扬,而你手头的事情又多,所以……”

席云深颇气地瞪了一眼晴好,又将视线一直顾随脸上。西落的太阳洒下余辉,照到病床上的人,惨白的唇色依旧没有半点红润。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怎么配得上席家的门楣 九白回来后,看到脸色不郁的席云深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大步走了进来。晴好见两人还有话说,又没有她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刚想起身走掉,便听着席云深让她先回家。

晴好及其懂事的点了点头,本想问问顾泠的情况,又见九白扭过头来解释道:“嫂子明日再开导小泠子吧,刚刚托医师给她打了一针安眠,现下已经睡下了。”

晴好荡步在医院长廊里,阿喜说是去拿什么药,她则是坐在走廊里等待,数来数去,今年她来医院的次数很多,为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加起来都可以赶上前两年的总次数了,缓缓升起的惴惴不安地感觉让晴好连忙站起捂了捂胸口,向外走去。

果然,孕妇是最能多想多思的。

“少奶奶。”

晴好回头,阿喜小跑过来,赶得匆忙,手里的单子药膏混成一团,眉梢确是有些喜色。

“你拿的什么药?受伤了吗?”

阿喜连忙将袋子向后遮了遮,脸颊红红地。“没有没有,走吧少奶奶。”

晴好挑了挑眉,正想转过身走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面颊,再回首寻找时,就再也看不见了,熙来攘往各形各色皆是她不认识的。

“神经衰弱了不成。”晴好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

“小姐。”低低地声音从扇门外传来,随即扇门推开一个小缝,男子立即将手中的药物送了进去,余光却瞧见女子接过时的手指上,乌青一片,似是中毒似是殴打,仅仅一瞬连忙惊慌无措地低下头去。

扇门再次合上,寂静的氛围下传来拆开那些包装盒和药粒碰撞的声音。

许久,声音再起,寒峭且动听如初。“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男子跪坐着极为恭敬地低下头,“小姐,收到纸条,那女人要提取货物,行动开始。”

“哦?”女子舒展高昂的脖颈在扇门上呈现魅惑姿态,“很好,那便去为她准备吧。除此之外,送她一些小物件,切莫暴露了自己。若是暴露了……”

男子一抬头,紧接着听女子似是叹息一声。“那便杀了吧。”

“是。”

“还有什么事吗?”

男子立即回复道:“属下刚刚在医院时,看见了督军夫人。”

山门再次被拉开,仅仅漏出一个小缝,男子受惊抬脸瞧见那颗妖冶至极的红痣又立刻低下头去。

“可见到了席云深?”

“尚无。”

“去查。”扇门再次被合上,声音也归于平静。

男子弯腰行了个大礼,退了下去。

……

晴好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见晚,本来有些疲惫想直接去休息的。但却被劳工房一阵喧闹给吸引了过去。

隔过郁郁葱葱的新栽听到两个丫鬟疾走谈论。“啊?当真?这李工匠岂不是倒了霉?”

“不知呢,同样是丫鬟,偏偏她这般嚣张。”

“唉,谁让人家主子是外来的客人呢?”

晴好皱起眉来,无意出声吓着两个丫头,这两个丫头却是眼尖的,见到枝丫后面的晴好大惊失色,“少奶奶!”

“你们所说的是什么事?”

这两个丫头看到晴好没有责罚的神色才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主心骨了一般道:“是黎小姐身边的碧莲,在劳工房与李工匠吵起来了。”

晴好挑了挑眉,“待我去看看。”晴好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瞧见两个小丫头从侥幸的表情瞬间又变成紧张,轻拍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脑袋,“有事禀报我就好了,乱叫舌根可是要不得。”

说罢,看在两人年纪尚小无奈摇了摇头,姑且放了她们一次。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脸不约而同的红了红。

少奶奶,好温柔哦。

走至劳工房附近,便听到了女子略带尖锐的声音传来,捏着嗓子就道:“我说李木匠,我们家小姐好歹是府上贵客,怎么现在要一棵木头都不行了吗?”

“我说过了,我不掌管院中木材一事,若是碧莲姑娘想要,要询问过少奶奶或者许管家的。”

“少奶奶许管家现如今都不在,你就不能先做了再说吗?我看你就是存心为难我们小姐。”

“这是什么逻辑?”晴好皱起眉来,实在不喜女子颐指气使的模样。

“想来是有缘故的。先前吊篮一事,她像李木匠要那两端绳子,李木匠留了个心眼,交与我了,想来结下了梁子。”

晴好淡漠的看了碧莲一眼,走进院中。碧莲还在掐着腰道:“说来说去,你便没有别的话要说吗?我不想再给你耗下去,若是你当真不做,也要承得起夫人与督军的怒气。”

“你……”

“不做。”晴好出声,碧莲正欣赏李木匠吃气的脸色欣赏的过瘾,大有报复的快感。想也没想便道:“你说不做就不做,你有事……啊!少奶奶。”

晴好平静的走过去,看了眼碧莲道:“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吵吵,所谓何事?”

“是这样的少奶奶,我家小姐腰椎不好想要一把硬实的躺椅,素问李木匠的手艺好,便想过来托他做一把。只是他犹犹豫豫的不愿做,似乎……”

“似乎什么?”

“府上流言说小姐不过是黎府的庶出小姐,所以应当是看不起我们小姐。”

晴好垂了垂眼,“有这等流言?”随即看向碧莲,“看来你听得流言多了,耳力却不好了,我方才清清楚楚听到李木匠并不不给做,而是说要等我回来批准伐树。”

碧莲看着晴好的脸色有些心虚,她可以看出这个少奶奶对她家小姐是好的,但对她……眼珠转了转诡辩道:“少奶奶恕罪,我是想着木匠早做出一日,我家小姐便可以早舒坦一日,护住心切,是我莽撞了。”

“那你不会去买吗?”晴好反问,看着低头的女子又道:“淮南木匠手艺好的比比皆是,木椅花样也是多如牛毛,何苦在此为难一个木匠。李木匠,她要伐的是哪棵树?”

李木匠抬眼瞧了瞧碧莲,才颇是犹豫道:“是……阿香院子里的那颗。”

“那便不行。”

语气骤冷,周围无声息的安静了下来。

馆内都知道一件事,阿香虽然背叛了席家,但对于少奶奶来讲,却有着别样的情愫。她逝后,她的房间空着,却一直没有住进去新人,众人都以为是少奶奶吩咐的。如今李管家话一出,看热闹的佣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晴好。

碧莲没想到晴好会拒绝的如此爽快,想起自家主子的吩咐道:“若是那棵树是死人的东西,用着晦气,那便不能给我家小姐,反正少奶奶舍不得那树给我们家小姐,正好算了。”

这种语气,让在场佣人一个愣神。

“算了?”晴好又重复了一遍,似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说算了那做摇椅一事便算了吧,不过……”

碧莲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你越级直接命令府中帮佣做事吗?像泼妇一样无理取闹为难木匠吗?这件事该如何清算?”

气氛肃然,碧莲看着不约而同看向她的佣人,一瞬间脸色涨红,说不出什么话来,但又是打心里的不服气道:“少奶奶的教养表示这样吗?张口便是泼妇泼妇的叫着,怎么配的上席家的门楣。”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肆!”

话一出口,院中的佣人皆是哗然。阿喜瞪大眼睛,当下便将人挡在了背后。“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你……”

阿喜素来温和也没骂过人,当下涨红着脸怒指着她,“你”不出来个所以然。碧莲也是被晴好训斥的面子上挂不住,一股脑想什么变说什么了,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大大的狂言,又被阿喜一语惊醒,顿时无措。

晴好握住阿喜的手指,将她挡在身后。“先前,有人告诉我说你目中无人,我念黎小姐是贵客便不多做计较。今日一看,果真名副其实。我当配不配得起席家的门楣你尽管随便说,不过,我想你该明白,我纵使在没用,惩治一个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许是晴好的语气太过平静,许是人群中有人喊了声“少奶奶应当惩治她”,碧莲慌乱跪下,“少奶奶,方才碧莲是随意说的,胡言乱语,少奶奶切莫当真。”

“通知许管家,备椅,上家法。”晴好冷着眸子瞥了她一眼。

阿喜立刻福了福身子领命下去。周围人却再次不约而同的寂静了,惊讶,太惊讶了。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少奶奶执掌家法,太震撼了!

一时之间,佣人奔走呼号,寂静的席公馆竟然空前沸腾起来。晴好说了半天口也有些渴,随即坐到了院内的石凳上。

碧莲先是面如白纸,又见人还没来,一咬牙愤然道:“少奶奶就是这样掌家的吗?我不过是无心之言,便要受的如此重罪吗?况且我是淮北黎家的人,并非席家的人。”

晴好撑着脑袋缓缓道:“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未这样掌家。至于你来自哪里,姑且不论,但你现如今住在席家,那便是由我管辖。我若罚你,我看谁会来救你。况且,今日罚你你当真以为是你出言不逊吗?”

碧莲后退了一步,心里一个念头涌起,“那是因为什么?”

“都退下去,阿才留下。”晴好一声令下,本来看热闹津津有味的佣人纷纷不甘不愿的离厂。人群一走,四下变得安静起来。

“吊篮的手脚是你做的吧?”

冷风一吹,碧莲直打哆嗦,又赶忙压住心底慌乱,直起腰来,“少奶奶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昨日种种出现的过于巧合,吊篮一断你们主仆便出现了。你又着急忙慌得去问李木匠要断绳,要来做什么碧莲?”晴好淡淡一笑,手上突然拿出一个东西攥在手中,去碰触她的脸。

碧莲接着便是一躲,却被阿才制住。“这是你割绳子用的刀子吧?”晴好用手中的硬物慢慢抚着她的脸颊,微微的刺痛感让她瞳孔聚缩,晴好才再次说了下去,“你当真以为,你们做的会很干净吗?”

阿才眼神瞥了瞥晴好手中之物,又听了她的话,心里大骇竟还有这样的事?

看着那丫头嘴唇微动,晴好便料到她要说什么,在她未开口前便又道:“你是想说是你的主子指使的你吗?可思菀告诉我,是你自己做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求我不要送她去监狱,我想也是,监狱潮湿,还多毒虫,不听话的人还会被毒打一番,想来即便是她做的,为了席黎两家的交情也不会真把她交出去,如此,那便只能是你了。”

晴好说着,身上其实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她不过是用来唬碧莲的,倒把自己也吓到了。

阿才眼珠转了转接着道:“若昨日摔倒的是少奶奶,想必不仅仅是蹲大牢的事情。最直接呢是枪毙了,但依我看若是督军知道了,那可是谋害未来的督军,想必会碎尸万段吧?”

晴好默默为阿才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果然留他下来是对的。

碧莲身子都瘫软下去,继而又抓住晴好的裙尾道:“少奶奶,少奶奶,碧莲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是黎小姐,是黎小姐指使我的她一直想取代您的位置,一直想除掉你肚子中的孩子,您若是保住她,那才是养虎为患啊!”

晴好当即松了她,又将硬物放进袖子里,方才平静的脸上也铺上一层冰意。她原是突然灵机一动诈一诈这看似无脑的碧莲,倒真让她炸出来了。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碧莲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奴婢是看出来的。除了这件事便没有别的证据了。”

晴好莫名的松了口气,缓缓将手中的物件展出,不过是个镂空嵌着碎钻的小镜子,碧莲当时便愣在原地,“少奶奶你……”

“你方才的一席诛心之言若是被你的主子知道了,你猜会如何?”碧莲咬唇,心里的小算盘却不停的转了起来。“你可以赌一赌你的主子不信,赌赢了固然好,我没有证据但可以找个缘由将你赶出席家,反正你还年轻,席家丢出去的人多少还是能寻个陪酒职业,若是赌输了,你猜你的主子为了自保,会几时封住你的嘴?亦或者别的后果?”

碧莲终是畏惧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脑壳敲地发出一大声响。“求少奶奶饶命。”

“我想你应当知道如何活命。”

“碧莲日后定全心全意跟随少奶奶,再无诛心言论。”

晴好摆手,“跟随不用,只要你看好黎思菀,如日常一般即可,只是他若是再有什么举动,我要你告诉我。当然,你若如此做了,便是我的人,挨完板子便前事不究,日后,即便你被发现了,我也会保下你,届时你便自己离了席家,寻个人家嫁了吧。”

碧莲一咬牙,再次叩地,“谢少奶奶活命之恩。”

晴好总算松了口气,碧莲的归顺不过是她临时之举,倒真的成了意外收获,看着丫头颇是清秀的模样,晴好打量了两眼问道。

“你的主子是谁?见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你不是淮北的。”

碧莲垮下脸,自知瞒不住,犹豫再三道:“是可君小姐,我原本是她的二等丫头,被送给现在的思菀小姐了。”

晴好心里冷笑,果真猜对了。心里想到,这夏可君到时会挑人,这丫头虽然不精明,但口齿厉害。即便帮不了黎思菀什么,却也能气到她。

听着脚步声近了,晴好才又站了起来,看着碧莲道:“你虽然能活命,但你谋害我孩子的罪责却不能少,板子,是一定要打的。”

看着碧莲又要趴下的身子,晴好摆手不耐道:“我事先给你说不是让你得寸进尺的。”

碧莲默然,颇是垂头丧气的垂下脑袋,晴好又看向被她手腕震惊到无以复加的阿才,阿才连忙捂上道:“少奶奶放心,阿才从冬日与少奶奶打牌便打定主意跟着少奶奶,一定不会给人说的。”

晴好宛然一笑,冲他轻轻颔首。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淮北黎府的镯子 许管家去收租金,刚踏进门便看见了等候的阿喜说,听着晴好要动用家法,也是吃了一惊,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阿喜便一五一十吿实,所以许管家到木匠的院子时已是满面怒容,碧莲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敢言语了。

“少奶奶,板子拿来了。这等刁奴出言不逊,即便是外客的侍女,也该好好惩治。”

“劳烦许叔走这一遭。”晴好冲许管家礼貌的点了点头,“便按家法,蛮横无理欺压他人这一条惩治吧。”

“这……”许管家有些犹豫,看向晴好犹豫道:“听阿喜禀报,这丫头言语有辱,埋汰了少奶奶。”

许管家心里明白,若是按欺压轻重治罪,这丫头因口头犯事,并非动手,顶多挨上五板子。但她刚刚辱了少奶奶,态度恶劣,这般行径也最少二十板子。说到底,还是少奶奶太过良善。

“少奶奶,这丫头便是外客也要按规矩惩治,黎小姐那边我自会去说的。”

晴好看了看缩在地上的碧莲,又一瞬转了过来,“那便依着许叔的意思吧。”然后看了看翘首以待的众人道:“都散了吧,莫要观看了。”

女子挨板子同男子一般,皆是打在屁股上,若是众人围观,这日后碧莲的颜面就再也所剩无几了。

“许叔,劳烦你了,这丫头便交给你了。”晴好处理完也不再停留。

“少奶奶慢走。”

……

晴好走至木匠院中的石刻屏障时,浑劲有力的男生高昂响起“丫鬟碧莲青口白舌言行犯上,惩戒二十五大板,行刑!”

透过屏障的花草样边缘的空缝,晴好尚能看见被白布绑住嘴巴的碧莲,平躺在木板上,板子落下,整个身子像是鲤鱼打挺,五官都凝缩在了一起。

晴好心里浅浅的涌上来一股后悔的情愫,随即又将头扭了回去,慢步走出了院子。

“少奶奶。”阿喜挎上她的手腕,“碧莲说的那些话您别介意。她胡言乱语,但阿喜保证,馆里认识您的人都很喜欢您,尊敬您。”

晴好失笑摇了摇头,侧脸看向阿喜淡淡道:“我没有多想。”

“那您是后悔了吗?您从来不罚人,突然罚人,便心里有些不舒坦是不是?可少奶奶,并非阿喜使坏,这个碧莲曾想过害您和小督军,当下的恶果是她应当承受的。”

晴好看着阿喜小小脸颊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又正中她的下怀,歪了歪头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只是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咱们温和的阿喜,生气起来也能唬到人呢。”晴好缓缓笑起,拉过阿喜的手,“本来很生气,但你这般护着我,让我一点也不气了,谢谢你阿喜。”

阿喜脸颊微微一红,靠的晴好更紧了些。“这是阿喜该做的呀。”

主仆二人沿着这条伴着花香浸着月色的小路缓缓地走,晴好手搭在自己的腹部,为母则刚,她想阿喜说的是对的。

想着刚刚碧莲的话语,晴好神色变得空淡起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关注夏可君的事情了,却没想到,时隔许久,她们二人的对弈还没有结束。

但这场战役,晴好倦了。

“阿喜,明日早你告诉阿才,让他去夏府替我邀一下夏家大小姐吧。”

“夏可君小姐?少奶奶可还有什么事?”

“嗯。”晴好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幽幽黑夜,片刻弯起眼睛看向阿喜,“等到和夏小姐见完面,你做一盅好汤等着我,咱们接着去瞧瞧顾随和阿泠。

“欸,好。”阿喜笑了起来。

……

医院里,病房静悄悄地两人皆以闭上了眼,月亮被一方黑云遮挡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人起了身,瞧了瞧病床上的人,又瞧了靠在椅子上的人,才踏步走了出去。

走后,病房里又变成一片安寂,椅子上的九白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这般晚,督军去哪?”

九白知道,这个别扭的人心里大抵是不好受的,顾随受伤,他在此守着,所有的事情便耽搁了。最隐晦的情愫更是其实在他们心里他们都知道,顾随的身份是个跟随者,还是个性子极好的跟随者,他此番重伤,仇敌多半是他跟随的人带来的。

他们之间除却上下级,更多的应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或许,顾随正是想着这一点,所以即便昏迷也硬撑着让瞒下来。所以,即便谁人都没告知,仅仅上心一点,他便马不停蹄的来了医院。

车子呼啸着停在了公寓下面,正躺在沙发上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睛,犀利如常,在少年的追问下,披上风衣,便下了楼。

“深夜到此,如何?”

席云深从怀中掏出一物,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才缓缓放置在他的掌心之上。“去淮北一趟,查清这只镯子与鹤田家的关系。”

“淮北黎府?”偃月垂眸瞧了一眼便低声说了出来。

“你认得此物?”

“宫廷物件,不熟悉。”

“确实是黎府府中的。”席云深眸子落在玉镯上,淡淡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听闻五年前,海州桑怀一带发生过瘟疫,后有国外专家研制出解药,但依旧死伤数百。”

偃月清冷的眸子终于起了丝变化,随即点了点头。“当初究竟是瘟疫还是什么作祟。”席云深对上他的眼睛,车内氛围一下降到冰点,偃月的唇线抿成一条。

随即,席云深移开了眼,看向前方黑夜。“往事不究,这件事被张国昌压下也便翻篇了。我所说的另外一件事便是与此有关。”

“试剂?”片刻,偃月嘴中才咬出两个字,语气生硬的似乎像是在隐忍什么。

席云深点了点头。“初生征兆,亦是在鹤田家,你此去淮北便一并调查吧。”

偃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席云深,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即向开门下车的时候,却被身后的席云深唤了声“偃月。”

偃月回头。

“这次并非团伙,而是一个家族,甚至国家。无论与五年前的相关与否,该报仇报仇,该怨恨怨恨。”

偃月难得怔住,极浅的勾了个唇角弧度,似笑似嘲,下了车。

到了后半夜,开着的窗户刮进来一阵冷风,吹醒了九白,关窗时才发觉起了细细雨丝儿,伴随着大风,给白日的燥热带去清凉,但吹的时间长了便传来胶着皮肤的寒意,似是裹了层湿衣。

今年的雨季迟了些。九白拿手帕擦了擦胳膊上的雨纹随即关上了窗户,看着床上还在昏睡的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随身? “下雨了啊。”晴好站在回廊里瞧了瞧外面黑压压的天,手里还拿着一把雨伞。

阿喜从外面走了进来,抖了抖折好的披风道:“虽说是夏季了,天气不冷,但这雨季的雨素来说变脸就就变脸,少奶奶还是披上一件披风再出去。”

晴好任由她摆弄,“药可悄悄送过去了。”

阿喜点了点头,“送过去了,就是趁刚刚黎小姐来给您赔礼道歉的时候,我悄悄去她房里塞到了她手上。”

“也好。”晴好点了点头,想起来黎思菀今早见面时到处言说委屈的模样,晴好叹了叹气,却被阿喜一晃手臂。

“少奶奶,在叹气,小督军生出来该成皱眉公公了。”

晴好淡淡一弯唇。拢了拢披风向楼下走去,果不其然,坐在软皮沙发上的黎思菀,眼眶红红,对着席母哭诉道:

“席伯母,您这样说,思菀便放心了。”

“晴好这次惩戒了你的丫环,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席母叹着气拍了拍她的手。

黎思菀乖顺地低下了头,眉目间三分楚楚恰到好处。“晴好姐姐的做法对,思菀不会有任何怨言。”

如此乖顺地话语,让晴好心里犯疑,这黎思菀究竟是假聪明还是扮猪吃老虎?从这些天的接触,她的手段都是一眼看穿的小把戏,言行更没有什么需要深入探究的,但分明她拿捏得表情总能恰好的击中人心。

似乎,天生就是个戏子,活灵活现。

晴好瞧着,恰好遇上刚好回来的冯明辉,笑眯眯地给席母和晴好打了个招呼,对在眼前的黎思菀却似没有看见,眼神都没施舍一个。这般情况下黎思菀脸上又挂上一丝委屈。

对着这种情况,晴好已经见怪不怪,她多多少少是能看出来,这表兄妹间是有隔阂的。

“席伯母。”冯明辉鞠了鞠躬,“我在军营里听说思菀给您惹了麻烦,不会教导下人,特地回来赔罪。”

“又不是什么大事,莫要往心里去。”席母摆了摆手,“不过既然明辉你回来了,可要留在家里吃顿饭。”

“那是当然。”冯明辉微微一笑,瞬间眼神又带冰刺的看了一眼黎思菀。“既然那个碧莲这般丢脸面,那么就不要用了,我再去给你寻个丫头。”

黎思菀当中被训斥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憋了半响才道:“明辉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方才席伯母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给那丫头一次机会吧。”

明辉正要开口,却被席母接下,“是啊,思菀刚来也很多不甚熟悉,这丫头陪着她,也解些思家之情。莫要提这茬了,明辉你且坐下,一会伯母吩咐厨房做几个你爱吃的。”

冯明辉嘴唇微抿,颇是有些压抑的怒气。晴好戏看够了,便走上了前。“妈妈,我午饭便不再家中吃了。”

席母看着阿喜手上的汤盒,瞬间明白,柔和说道:“那便早些回来即可,好好劝劝那孩子。”

晴好点了点头,却见刚屁股着沙发的冯明辉又弹坐起来,“晴好姐姐你要去医院吗?我听说顾随哥受伤了,我正好去瞧瞧他,我送你。”

晴好莫名的看着冯明辉,“不用的,我叫司……”

“无碍的,正好顺路。”冯明辉露齿一笑,随即不管晴好回答什么,便率先走了出去。

“那麻烦你了。”

晴好很是好奇冯明辉究竟为什么来送她,一路上二人都没有怎么说话。氛围略微有些尴尬,最终无奈晴好只得清了清嗓子道:“明辉,你在前面的西洋街放我下来就好,我先不去医院,我约了友人在咖啡馆见面。”

冯明辉皱着眉,将车子转了个方向.一直到西洋街的那个路口,晴好也没等到他要说的话,随即便不想了转了心思,开始思考等会见了夏可君的话。

车子停下,晴好道了谢,便要下车,却被冯明辉伸手揽下,“我……有一些话。”

终于?

“晴好姐,黎思菀做的事并不是代表我们黎府做的事,黎思菀顶着我姐姐的这张脸,也并非代表我姐姐就是这样的人,我姐姐黎菀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晴好听的莫名其妙,想了想才道:“我知道,昨日碧莲的事情仅仅是她的个人行为惹怒了我,我并没有把她的行为上升到……”

“你不知道的。”冯明辉脸色严肃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你若是知道那个女子有多好,就不该霸着……”

“什么?”晴好看他。

下意识的问出,又再次止住了冯明辉的话,两人目光对视,都是格外淡漠。晴好想,她是和冯明辉没办法交谈吗?不是他打断她的话,便是她打断他的话。

冯明辉眼神暗了暗,“我的意思是,黎思菀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母亲不过是个舞女戏子,她不长在黎家,和我们黎家一点不符合。”晴好微微瞪大眼睛,她刚刚还想黎思菀的情绪拿捏得如此好,像是个戏子,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一句。

冯明辉脸色有些忿然有些羞耻。“所以,我也不再代她道歉,你可以鄙视黎思菀,但不能看不起我们我姐姐和黎家,我姐姐黎菀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晴好看着冯明辉有些错愕,眼前的少年出现了一抹偏执神色,他说了两次同样的话。明明姓冯,口口声声却都是在维护黎家和他口中的黎菀姐姐。

“我不熟悉你们黎家和你的姐姐,所以我不会的。”晴好再次点头,转头下了车。

阿喜瞧着一言不发下了车地冯明辉叹道:“这冯少爷还真是……欸,阿喜不知道怎么形容。”

“稚气?”晴好接道,阿喜神色一喜,“是了,有些像小孩子呢。”

小孩子的心最为澄澈,也只有小孩子能心无旁骛地守护着一个最心爱的东西。冯明辉便是这样,他最心爱的便是他口中的姐姐黎菀吧。纵使在辩解的时候也是将“姐姐”放在前面,“黎府”放在后面。

晴好突然一怔,想起宋之衡说的话“你失踪那天,是冯明辉最先发现你踪迹的”。

随即车门拉开,撑着伞冯明辉疏离且礼貌地说:“晴好姐,下车吧。”将手中的一把伞交于她。晴好垂着的视线越过伞叶落到她的腰间。

冯明辉看她呆住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惊讶于他的服务,咳了一声颇为不自在道:“我答应了伯母,会好好照顾你。”

“明辉,我才注意到你现在在军营里已经配枪了吗?”声音唤回,晴好当即收回了视线,微凉的手指接过雨伞

冯明辉手抚上枪,不明所以道:“怎么,有问题吗?”

“据我所知,军营里只有上等士兵才会配枪,想来你成绩斐然,恭喜。”

冯明辉摆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没什么好恭喜的,我自己在家里随身带来的。”

“随身?”晴好喃了一句,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紧了伞柄,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咖啡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字字带刺 “少奶奶,冯少爷那把枪有什么问题吗?”

阿喜看着自从进了咖啡馆,晴好便一直透过雨帘看向送来时的车问道。

“没有,枪没有问题。”晴好淡淡说,随即移开了视线,心凉下去半截的时候,及时握住了上来的咖啡,微涩香郁的味道让她心思沉落。

她原是以为冯明辉仅仅是不喜她,疏离她,却原来是高看了自己,在她落难的时候,他有枪也不会救她。他有车,喊来的救援人依旧迟了一步。

想来,他必定是厌恶极了她。虽二人交集不多,但此时晴好心里依旧涌上来一阵淡淡的酸涩感。

……

晴好觉得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夏可君了,当她推门进来的时侯,细细勾起的眼角描画精致,先前柔顺长发也微微熨烫成了卷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成熟温柔的味道。

连着她从前爱穿的素雅洋裙,也换成了明艳的颜色。

晴好隐隐觉得她像极了一个人,还没待她想明白便被她打断。“你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三分探究,三分敌意。

“请坐。”晴好伸了伸手,示意夏可君坐下。夏可君这才拉开了椅子,坐在了晴好的对面。“说实话,我还以为在未生出胜负时,我们不会有交集了。”

晴好一怔,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两个字。“胜负?”

夏可君拢了拢耳边头发,动作依旧柔顺,但眼神却已经变了味道。“我想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晴好一怔,立在晴好身后的阿喜也是一怔,秀眉蹙起。“夏小姐,您这是何意?”

晴好抬手止住,瞧了瞧眸底有自信神色的夏可君道:“看来你还没有看清当下的局面。我还以为,我和夏小姐的战役早就结束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夏可君的眼睛移到了晴好的肚子上,“但自古男人三妻四妾都很正常,有了孩子被扔到的弃妇不过更为可怜一些罢了。”

夏可君脸上挂着渗人的笑意。晴好蹙起眉毛来,看着夏可君面上轻视的眼睛,心渐渐凉了下去。

“你……”

从前夏可君虽然与她作对但却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她曾住在她家,她妈妈对她的评价还甚是好,如今字字带刺,眉眼挑衅。晴好一番想说的话竟然都哽在喉间。

“慕晴好,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觉得我自大?还是觉得我有病?”夏可君笑了起来,眸子一瞬间又突然凉了下去。“你以为我会平白无故说这些吗?”

“你究竟什么意思?”

夏可君顿了顿,身子前倾了一下。“我这才觉得你真可怜,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赢了,但实际上,你与我是一样的。”

晴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的一席话却莫名的让她身上起了一层寒意。

“比起你说的话,我倒是更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夏小姐你突然间这般样子的。”

夏可君立刻敛了敛笑意,面上透露出一丝迷惘与难堪,还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的人。晴好看着她的这番动作,才渐渐回归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却觉得她与她是谈不下去了,随即起身。

“夏小姐,本来我找你,是想给你说。为了一份感情将自己人生变得痛苦其实是很不值得的,我与你并没有深仇大恨,希望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夏可君唇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你说的容易,一份感情?不过是你蒙了云深的眼。若你真有你说的那么洒脱,你怎么不将他让给我。”

“他是人,如何相让?”晴好道。

“他当初和我在一起,你为何介入进来?”夏可君反问。

空气一下子凝结,两个女子四目相对,明明都是柔弱的女子此刻却营造出一种剑拔弩张的凶悍氛围。

“可他当初,他的新娘是我。”晴好认真道:“说到底,你才是介入婚姻的第三者。而且云深告诉我,他当初在英国待你,并没有半点逾越的、恋人的行为。”

夏可君脸白了一下,这话似是戳到了她的伤口,让她一瞬间暴躁了起来,甚至豁然站起。“你知道什么!”

晴好半是惊诧半是镇定的看着夏可君,女子因为情绪过激,脸颊上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红色,额头上还有细密汗珠。本想回怼,却见夏可君这副模样生生吞下话,转换了可话题。“你今天可是不舒服?”

夏可君立刻将手放下去,神情冷漠,连着脸色也渐渐白了下来。“你就这般自信,这般信任云深没有隐瞒你什么?”

“我为何不信?”

夏可君看着她随即便拿起桌子上的手提包,半是冷漠半是笑意的勾起唇来。“很好,你若真想知道我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便自己去找,便去看看你自己于云深而言是不是真有这样重要。”说罢,她便转身走了出去,步履匆匆,似乎有人在后面赶她。

晴好看着她的背影,才收起表情。“少奶奶,我觉得夏小姐今日好怪异,句句讽刺,明明……先前不是这样的。”阿喜在身后面道。

晴好点了点头,看着外面阴雨绵绵的天气似是嘲讽的一勾唇。“不是她讽刺,是我太异想天开,自取其辱吧。”

绵雨霏霏的潮湿意在她裸露的一片脚踝打转,顺着伞檐,晴好看了看青灰的天空,灰蒙蒙的似要压了下来。她突然从心底生出一阵无力的感觉,她对夏可君也无力,对积累的疲惫感无力,对突然发现的事情更是无力。

以及她说的过去,究竟是什么?

女子脑子中翻涌过万千可能,却在慢慢回首中对着吓坏的小丫头淡然一笑,耸了耸肩看似洒脱道:“也总算知道了她的一个态度,怕什么。总之不想那么多了,我们去医院看看顾随吧。”

街角处,快步疾走的女子随着雨声渐大胸口的闷热之气更甚,最终竟直直捂住了胸口。幸而守在长街一侧等候的丫鬟眼尖瞧见了她,大惊失色喊了声“小姐”便急急忙忙跑过来扶住了她。

夏可君大口大口的喘息,胸口却还是一股闷热烦躁之气,似是猫挠。“快,去鹤田家。”

“是。”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顾随苏醒 淡淡的檀木香烟幽幽上升,宁静致远。让凝神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的时候,全身浑然畅通之感。闻着窗外夹杂着花香的泥土味道,格外清新。

“果然舒适多了。”夏可君舒了一口气,看了看身旁一侧素手执簪搅拌透明状膏体的侍女,微微疑惑。“你们家小姐呢?”

侍女充耳不应,有条不紊的继续搅拌,随后又值了她的手,细长白嫩的手指在她手的虎口处揉捏,夏可君舒坦的松了一口,便又凝神闭眼了去。

眼前浮现了之前的一幕幕。

被白九驰纠缠,她虽然求席云深让他阻止了她父亲两家联姻的念头,但白九驰又岂是吃素的,在她听了玲也的话去淮北的时候,她便日日收到她的信,言辞奔放,不忍卒读。后来在她回来之后,更是派人围追堵截,更甚者……

夏可君握住拳头,深吸一口气,猛人睁开的眼睛让侍女手指微微一颤,顺而又恢复了力度。

今日,她劝她大度,却不知她曾差点遭致怎样的祸端。

“舒坦了些吗?”扇门被拉开,覆着面纱的女子轻步走了进来,坐在她的对面,接过她手中的活细,又执过来她的手。“可君,你这胸闷是情绪激动才会导致,今日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说着夏可君拉下脸来,“我没去找慕晴好却被她找上门了。”

“哦?”鹤田玲也挑了挑眉,手上力度轻柔了些。“领教过这位席少奶奶口才极好,不知说出了怎么样的妙语?”

“不知。”夏可君抿唇摇了摇头,“许是想让我放手,但我恨她将我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放过。”

鹤田玲也一顿,疑惑道:“她将你变成这个样子?”

“若不是她,我早便与云深修成正果,怎会被白九驰暗算下了药,成这病弱身躯呢。所以玲也,你说过支持我与云深,一定要帮帮我。”

鹤田玲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柔柔一笑。“当然。”

夏可君这才松口气笑了起来,注意到她脸上的面纱,想伸手去碰却又忍住。“玲也,你这脸颊是?”

“家乡风俗。”鹤田玲也手指轻触了触面巾处,又随意放下道:“既然你想让我帮你,那么我说的什么你都会去做吗?你知道的可君,我既然在那个登徒子手下救了你,便不会放任不管。”

夏可君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垂眸间看到玲也握着她的手,还有手上的药膏。“自然,玲也你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了。”

……

“哥,你终于醒了。”还未进病房,便听到了这声啜泣,晴好眉间总算有一股真正的喜悦,刚要踏入,便瞧见笑着走出来的阿栀。

“来的凑巧,快进去看看,顾长官醒了。”

晴好止住了步伐,笑着望了一眼里面,“算了,昨日瞧见阿泠急成这样,便让她们兄妹自己呆一会吧。”然后牵起阿栀的手,“罗医师有没有空?我们走走?”

“走走?”

……

医院的天台,还下着小雨,从最高一层看过去,别有一番新意朦胧。阿栀瞧着晴好,突然手伸到了她肚子上,笑说,“都这么大了啊?才两个月。”

晴好弯起眼睛来,手也放在了肚子上。“若是你喜欢,等到他出来了,认你做干娘可好?”

“做干娘?”阿栀瞪大眼睛,“这未来的督军,任我?做干娘?算了算了,这福分我可受不起,再说你家督军大抵也不会同意的。”

晴好耸了耸肩,看着阿栀玩笑模样,突然伸手将她揽过,看着前方道:“这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世事多变,云波诡谲,他父亲是督军,到时候他这个年纪可不一定了,他平安,是个好人就好。”

“晴好,你怎么了,突然地?”阿栀扭头看向她。

晴好摇了摇头,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笑了起来,“孕中多思?”

“吓坏我了你。”阿栀轻拍她看她神色如常也笑了起来。两人正谈笑间,却突然跑上来一个神色匆忙的小护士,左右张望才瞧到她们:“罗医师,送来一个加急病号,现下宋先生在到处找你。”

“是宋之衡吗?”阿栀立即站直腰背,向前拉住那个小护士。

“不是的。来不及了罗医师,你先随我下去。”

“晴好……”

“快去吧。”晴好招了招手,看着几乎要冲出去的阿栀连忙道。这句话说完,阿栀便一路跑了下去晴好随即跟上。

回廊处,尚能看到皆向一处疾步的医生,皆面色焦急,大厅内还不知因何涌起了一阵人流小圈。晴好看了葱茏拥挤的围观人群,还是打消了即刻去看看的念头,折身回了顾随的病房。

二人刚叙完旧,顾泠红着眼颇是撒娇的拉着顾随的手枕着脑袋半趴在床沿,顾随无奈笑,“瞧瞧,这丫头没出息的样子。”

虽是脸色苍白,但精神不济,但语调还是那个语调。

九白淡淡一笑,随即看向门口,顾随也随着看了过来,晴好才走进去,边笑边走至床边。“还笑阿泠没出息,你昏迷的时候,可是这两人轮流守护的。”

“少奶奶,让你们担心了。”顾随伸手拍了拍顾泠的脑袋,然后又看向九白挣扎了两下,“我不是说不要张扬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九白温和笑了起来,走上前将床慢慢摇了起来。

“不仅嫂子知道,督军昨日也来看过你,半夜才走,气的不行,让你小子休养好了,一点伤没了在滚回去。”

顾随苦起脸来,要挣扎着起来,“我是真没……哎呦!”顾随捂着突然被顾泠碰到的伤口,正吃痛间抬头就瞧见自家妹妹怒气腾腾的脸。

“在逞强!若是奶奶知道了,你可把她担心坏了吧。”

顾随神色一松,笑道:“好阿泠,你这个意思就是奶奶还不知道,做的很棒。”

顾泠冷哼一声。“待你好了,我再告诉奶奶,让她好生教训你,竟然敢昏迷那么久。”然后语调一转,嚯的一声站了起来。“不过哥,究竟是谁做的?我一定要给你报仇。”

顾随抿了抿唇,眸子瞧了瞧一脸关切的晴好又收回顾泠身上,“我若说是不小心自己受伤的,你会信吗?”

“哥,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只是不记得了。什么人在我身后捅了一刀我都不记得了,只是很痛便晕了过去。”

房间内传来一丝凝滞,片刻顾泠咬牙切齿道:“甭管那个凶手藏得多么干净,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顾随垂了垂眼睛,伸手将床板调的更高了些。“好啦,不要追究了,女孩子不要戾气那么重。”“我就是太生气了……”

“小泠子。”九白突然唤到,顾泠眨了眨眼睛,整个身子不动声色的一僵,连着刚涌起来的怒火也散了去。“你去准备些食物吧,你哥昏迷那么久,想必饿了。”

阿喜刚要上前,被晴好拦住。“那我与阿泠一起去。”随即拿过阿喜手中的食盒,放到桌子上,和狂点头的顾泠一并出了病房门。

待到一行女子都走了后,九白才坐到床边上,手握住了双膝。

“凶手是谁?”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有钱人有几个姨太太相好的不很正常 “少奶奶,你说我昨天是不是很过分?”顾泠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脚步停住这样问道。

晴好瞧了一眼顾泠,握上她的手。“事发突然,都可以理解你当时的焦急心情。再说,我想九白大抵不会生你的气的。”

“是吗?”顾泠停住脚唇抿了起来,脸色不甚好,眸子也渐渐垂下去。“少奶奶,或许我们都误会了。九白喜欢我却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喜欢。”

“怎么了?”晴好皱起眉来,看着小丫头的神色竟然有些落寞。

“他说,他是醉酒。”顾泠慢慢抹上心口,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很想发火,大抵是觉得被他戏弄了吧,所以,少奶奶,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晴好站在原地,看着顾泠伤感慢慢向前走的样子,哭笑不得。她很确定九白的意思就是喜欢她,这番模样,莫非是误会了?

病房内静悄悄地,唯有顾随自己一个人靠着床头,看向外面不知道在什么。

顾泠不着痕迹地环了一圈病房内,然后暗淡的垂下了眼睛,晴好走上前一步,将饭放到了桌山。“阿随,九白呢?”

“哦,他还有很多事,先去警局了。怎么了?”

顾泠眼睫扇了扇,看着自家哥哥的淡淡笑意,总觉得有几分打趣地意味,不由得更加生气了几分,瞪了他一眼,猛将饭菜放置在了桌子上。

“全部吃掉,花了我不少钱呢。”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便有争吵起来,病房热闹,让晴好的阴郁的心情放晴了些。

……

“与海洲交界两处皆是发现可疑人的踪迹,激化两方矛盾,挑拨咱们与海州的关系。月关梧县领事长被杀,他手底的防兵暂时归他曾经的手下掌管,此人还算忠诚,上报邮件请求指令。”

“此事人为,错综复杂,先调探病一百严查关口省界,追踪溯源,同时海州内战不可不防池鱼之祸,调兵五千加强省界防守。”席云深吩咐完,便起身,穿了大衣。

“好,那督军看派谁带兵比较妥当?”

席云深扣着衣扣的手指一顿,“不用安排人。”

身后的男军官看他想着外面走去,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神色。“这……督军是要亲自带兵去吗?”

席云深点了点头,看他担忧的神色道:“你且先去安排。”

人走后,席云深才又折回书桌,上面一封加密标识的邮件呈拆封痕迹,撕口参差,张牙舞爪。随即便又放下,书本垫到文件的尾端,开口朝下,滑出一张照片,漏出的一部分,邮轮尾端,海面波澜,远处岸上一路牌,模模糊糊上面露出:海州,二字。

缘分就像绳子,该遇见的总会顺着绳子重逢,该发生的自然也躲不掉。

“呜……”海面宽阔波澜,落日余晖被海平面吞噬成一个半圆。洒落在甲板上的余晖,吸引了许多人点足远看,暖的让人沉醉。

闻着海风微咸,出口处的男子揽着带着面纱斗篷的女子,伸手将她微微飞扬的斗篷压下,声音清润,动作温柔。道:“海风太大了,我怕你感冒。”女子乖顺着跟着他,隔着白色布纱,看着那边余晖,似乎着了迷。

男子又轻柔地笑了笑,指了指那边的海岸那边。“过了这个夜,我们便到海州了。”女子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男子立即跟上搂着她的肩膀。

“你不要着急。”男子悠悠笑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阳光落至他眼角一处,微末小痣格外温柔,引得甲板女子频频回首。“你记得吗?亦或者从地图上看过吗?过了海州,便到淮南了。”

女子身子一僵,随即又在大力下慢慢放松了下来,盯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慢慢闭上了眼。男子随即转头对着上来说话的贵服女子笑道:“抱歉,我夫人乏了。”

看着两道倩影静静相扶着进了船舱的模样,女子脸上透露出羡慕,感叹一句。风夹着艳羡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内。

“多好的男人啊。”

……

“好?好在哪里。”

晴好驻足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向聊天的两个女人,皆是花卦粗布,腰间系着一条布条,嗓门大的让迎门的护士频频皱眉,她们似乎在谈论刚刚把阿栀叫下去的病人,便留意几分。

“这下子都死了,男人才送来抢救,你说她命好什么?医生围着她转就是好了?”

“哎呦,可听闻这女人身世可好着来,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算什么,还不是男人在外面乱找,这有钱人有几个姨太太相好的不很正常?这人却天天给那姨太太怄气,我可听说那个狐狸精可有手段了,这下气死了吧。欸,也可惜唯一的儿子也天天不着家,你瞧着现在还没来……”

“少奶奶,车夫来了。”阿西撑着伞跑进来,噗嗤的收伞的声音让两个妇人的话在耳边淡了些,晴好抬头,“来了。”随即便走了出去。

她走后,谈话声还在继续,“欸,玉花婶,你说了那么久,你说的死掉的究竟是谁啊?这人哪有那么好死?”

“还能有谁,宋氏集团的夫人呗。我刚刚瞧了一眼手臂都黑了,错不了。”嗓门大的妇人连连摆手,“这人啊,富贵由天,说不得还不比咱们小病小灾的舒坦,你瞧着刚刚那个年轻太太,穿旗袍的,脸色差的,说不准也是被自家老公气到医院来得哈哈哈。”

细雨绵绵,黄包车师父吆喝了一句“夫人坐好,走咯!”便就着脚程在湿润的雨花石上嗒嗒跑了起来。

被说烂的戏文子的故事,遇上的老套悲情,都在她脑海中走马观花的过了一番,最后独独留下了那一句“有钱人有几个姨太太相好的不很正常?”

正常吗?在她看来一点都不正常。晴好微微捏了捏自己的脸默念了一句:“相好的,一点都不正常。”

“夫人你说什么?”车夫扭过脸来,晴好连忙摇了摇头,“没,师傅雨天路滑,可以慢点。”

“好嘞。”

淡淡的雨丝,时有时无的落在裙摆,看来雨要停了,空气沉闷着、清新着,路边风驰电掣的汽车呼啸而过,溅起积水波浪,晴好下意识伸手去挡,有车棚遮挡却依旧溅湿了不少,再去看师傅滴落的衣衫差点炸毛,感叹一句,“现在的有钱人啊……”便又不敢半分马虎的跑了起来。

一路激起的水花,在她身后反应过来的路人惊叫连连,痛骂不已。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无良报刊,揭人伤疤 “督……督军。”顾随挣扎着坐起来,被席云深按下。顾随也便不再强求,随意笑了笑。“督军来的可真不赶巧,少奶奶才走半小时。”

席云深眸子落在桌上包装精致的饭盒上,眸子一温。顾随随即笑了起来,“督军好眼力。”

“有力气吃饭了,看来总算活过来了。”

顾随听着难得的打趣声音,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轻拍了拍胸脯,“那是当然,还有力气为你效命呢。”

“效命也要保命。”席云深瞧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跟在我身边,总会有麻烦找上。”

顾随一愣,随即连连摆手大大咧咧摆手。“督军,不是政敌,是我自己惹上的恩怨罢。”

“谁?”

“往事一桩,督军让我自己处理吧。”顾随抿了抿唇,“本就是个意外,若督军你插手,反而不好收场。”

席云深幽幽看向他,放置在桌上一件东西道:“你病好后,除却军营,便将手头的事搁置吧,那件事,不用你查了。”

“为何?我受伤和当年的命案一丝关系没有。”然后看向他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又是一愣,“督军,你这是何意?”

桌子上,是一把特殊式样的枪支,黑漆光滑,小巧轻盈。枪炳处被磨得光亮,似是蓄势待发的老鹰,周遭都散着森森寒意。

“这枪反应快,你不一直想要。”席云深起身,恶劣睨着他,“下次,莫要像个小鸡仔被人欺凌了,太丢人。”

顾随遮唇一笑,“督军啊,你送枪就送枪,明明是想安慰受伤的爷,还非得如此别扭。真的是……被九白说对了。”然后低着头沉沉笑了起来,知道席云深脸色不悦才立即敛起笑意。

没有想象中的“狐假虎威”地冷斥,反而是声音十分平静。“好了后,便待在晴好身边吧。我要走一段时间,她身边没有靠谱的人,我不放心。”

“走一段时间?”顾随随即明白过来,“阅兵。”

席云深微微颔首,迟钝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快些好起来。”

……

“都滚!”大厅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吼,似是怒极,穿过长长的走廊也能传到病房里,本无意理会,但随即的一声枪响让席云深和顾随同时一愣,顾随问,“可是警卫?”

席云深摇了摇头,向着吵闹的地方走去,手瞬间摸上腰肢一侧。

大厅内因为这声枪响抱头的人群早已经瑟瑟发抖缩在地上,席云深走进才看见在大厅中央的男子,腥红着眼指着一处,瑟瑟发抖的拿相机的男人。“宋少爷,宋少爷饶命!”

继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警卫长看了看周侧刚想冲上去持住使枪者,便瞧见席云深抬了抬手,当即将枪放下警惕的看着男子。这是从走廊处跑出来一个女子,看着当下或蹲或哭的人,面上惊慌地看向宋之衡。

“饶命?你们给我们家命了吗?”宋之衡冷笑,咬着牙将枪向前怼去,一直到了一个及危险的距离。“把相机给我!滚!!”

相机是一个报社的灵魂,纵使在害怕记者却当即没有放手,硬着头皮道:“宋少爷莫要为难我们,我们只是报道时事新闻,具有公平性,正义性。我们只是想……”

“我再说一遍。”枪抵在那个男人的脑门,他当即吓得不敢说话了。宋之衡一字一顿道:“把枪给我。”

并非是受威胁的一方的记者在沉寂几秒过后,一个医护服的女子当即就当在她身前,哆哆嗦嗦道:“宋之衡,有话……好好说。”

宋之衡看着阿栀,竟然笑了起来,眼睛里一片晶莹,反问,“怎么好好说啊?罗医师。”

许是他的戾气收敛了许多,抱团的记者议论起来。有几个胆子大的男人道:

“宋少爷,我们只是想采访你和宋先生,何苦咄咄相逼。”

“是啊,一个相机对报社多么重要,多么珍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能仗着有钱就随便欺负人呢?还有没有法律了?”

“是啊,我们知道您现在悲痛,可也不能因为宋夫人的死就这样的态度对我们这群无干之人啊。”

宋之衡僵硬的扭向说最后一句话的人,“你说什么?”四下一片寂静,宋之衡大口喘着气,慢慢将手中的枪移到刚刚的人方向,“你说什么?”

众人呼吸一滞,刚刚出口的人立刻就慌了,下意识的向后退,口中惊慌下不知所言,“别……”

……

“竟然不知道,如今的报社都这般蛮横无理了?”席云深突然出声,随即从拐角处看戏的地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至中央。“医院清净之地,你们带着相机、光板来此,扰乱秩序,揭人伤疤,自诩正义却才是咄咄逼人一方,究竟眼中有没有法律。”

这话轻飘飘的,却偏偏是从制定法律的那人口中说出,在场记者都从心底冒出一阵心虚。

“报社是淮南媒体界的支柱,若仅仅这般行为,倒让本督军头疼,是不是该整顿一番了。”席云深眸子淡淡地瞥向其中一人,“花色报刊,如此低劣的小报刊在上次怎么能采访本督军的夫人,并推到她?靠蛮力。”

被点名的一人当即一个哆嗦,正是刚刚说“相机珍贵”的男人,三言两语便乱了心神,“督……督督军,上次,上次医院是意外。”

“意外?”席云深点了点头,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眸子一片冰寒。“记得本督军的夫人刚刚有孕时,是你们社率先刊登,如今推到一个孕妇你说是意外?那当下本督军抓贼误崩了你,是否也可以说成是意外?”

那个男人脸色一白,腿软差点当即跪了下去。当下倡导民主,但昏庸的一方霸主并非没有,在是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封建王朝,权利可以达到什么地步,这些胜读书本的人自然知道,当下几乎全部参与上次医院的人脸色都不约而同白了下去。

“私以为记者最先推崇的,刊登的应当是道德。希望诸位记得现下热情,改日若时局动荡,对前线枪火也有着如此的热衷度,在炮火飞天中去报道新闻的,正义性。”席云深眼神扫过低头的众人,然后一挥手,警卫员上来,“在场所涉报刊全数送至警署,以干扰、伤害他人论处,另外通知文化局全数这些小报,违规违纪行为一经发现,全数封杀。”

一片面如死灰中,动荡的几人军队压着数十名记者离开,宋之衡眼中的恨意终于消散了一些,缓缓把枪支放下,似是自嘲一笑,转了身。

“枪。”声音再次想响起。

“哐当”一声坠地,宋之衡似抽干了力气,再也没有刚刚的冲劲的径直想着病房走去,席云深瞧着他的背影随即将视线移开,接过警卫员缴纳上的枪支。正看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声“咚”的巨响,伴着人的惊呼。

席云深看到,方才还高大的男子,径直的倒了下去,随即是女子的痛呼,“宋之衡,快!准备心脏复苏!”

席云深眉头一跳,心脏……复苏?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失约 翌日,淮南最大的民报报道了一则令人惊诧地消息,“三家八卦报刊全数倒闭,其中花色尤为严重,因着涉及众多着名影星、名媛贵妇,商贾贵胄污蔑的绯色新闻,其报刊刊主逮捕入狱,而又随后几名写手也因为推波助澜缘故,纷纷入狱。”消息一出,先前的受害者皆是被无端冤枉的名流人物纷纷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抨击当下杂媒,痛斥小报无良,在当下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维私活动”。随即文化局颁布一系列整改修正的措令,力挽局面,这场活动又被称作“医祸之乱”,这便是后话了。

“这小报当初可在医院堵过我,这下竟然突然倒了,当真……大快人心。”透过报纸边缘,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染了浅浅的笑意。“阿深,你有没有听到我说?”

“嗯。”席云深淡淡地应了一声,晴好无趣地瞥了瞥嘴角,“算了,我想你有空的时候,不如告诉文化局,也该清清媒体界的害群之马了,太蛮横了些。而且你瞧啊,那些稍微着名一些的人5,连点隐私都没有。”

“阿深!”

“听到了。”席云深抬了抬眼,看向晴好。

晴好鼓了鼓脸颊,颇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才又瞥了瞥他颇是温和的眉眼道:“以前我还瞧过,这些小报就喜欢漂亮的名媛,真的很漂亮,阿深,你有没有看过?你……觉得她们好不好看?”

回应她的是落笔沙沙的声音,还伴随着翻页的纸张声音。

晴好又试探地问了一句。“阿深,今天是第五天,我们一起去拿照片好不好?”

席云深闻言一顿,唇角微微勾起。

却是晴好看不见的一面,似乎受了极大打击一般,小女子气鼓鼓地站起来,“好吧,你在这忙吧,我出去找爷爷玩,不吵你了。”随即便慢吞吞地慢悠悠地不情不愿地走至门口。“你真的不要跟我去?”

席云深这才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三点过后?”

“好嘞。”晴好这才缓缓笑起来,嘟囔了一句。“算你有良心。”然然后又看着他果断的埋首工作,才耸了耸肩走了出去。

门外,女子塌下来的唇角眉眼似乎都透着一股不开心和失望,门内,男子却淡淡地弯了个弧度,颇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笔下是一张令状,开头的三个字是三个龙飞凤舞的“文化局”。

……

“咳咳咳……”书房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晴好拧着眉,等到平息了后,又过了一会才笑眯眯地敲了敲门,“爷爷,我可以进来吗?”门被打开,晴好眼睛笑盈盈的将茶盘放置在桌上,看着席老爷子苍白的脸色抿了抿唇,又瞬间笑了起来。“爷爷,前日我回家拿了些干花,泡茶喝来最好,您试试。”

“晴丫头有心了。”席老爷子并未动,眉眼柔和了几分。“我这身子骨老了,七十古来稀,如今我还赚了两年。”

晴好手指一颤,然后抬起眼来。“爷爷说什么呢,爷爷会长命百岁,给曾孙取名,看着他长大,教他打枪。”

席老爷子弯眼笑了起来,“好。这话我爱听哈哈,晴丫头,你可得好好保证好身子,给我们席家生个大胖小子。”

晴好看席老爷子脸色红润起来,才慢慢缓了缓心。“爷爷,许叔会不会打桥牌?”

“桥牌?”席老爷子吃了一惊。

晴好嘿嘿一笑,变戏法一样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然后随即起身,瞧了瞧旁边眉眼柔和的许管家,“反正闲来无事,我们打桥牌好不好?得四个人打,我去喊妈妈。”

看着晴好溜掉的模样,席老爷子才后知后觉的开怀笑起来,“这小丫头片子。”

……

席云深看完文件,看了看墙上的得时钟,才颇是懊悔地捏了捏眉心,拔腿便向他们的卧室走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卧室中并没有人在,下了楼也没人在,反倒是被刚从外面回来的黎思菀拦住了。

“督军。”

席云深充耳不问,正打算上楼的时候,黎思菀突然道:“席督军,我刚刚是去见了夏小姐。”

席云深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步伐,快不上了楼。

“她快活不下去了。”黎思菀在他要消失在二楼时,果断喊出。看着席云深回过头,她才松了一口气,继而脸上出现一丝悲伤。“这是真的,夏小姐,她真的快活不下去了,求督军去看看她。”

“你知道撒谎有什么后果吗?”席云深睨着她,眸子里漂浮着一丝不信任。

黎思菀蹙了蹙眉,眸子流露出一丝不忍与痛惜,眼睛也变得湿润。“督军,我说的是真的。”

……

“哈哈哈,赢啦。”席母一撂牌,满目喜悦,得意洋洋地将牌展开。“爸爸,你瞧瞧我的牌。”

“这……哈哈哈哈,好着,竹君。”席老爷爽朗大笑,摇了摇头,“我这老脸今天可是丢尽了。”

“老督军,这可不尽然,刚刚少奶奶还输了两把呢。”许管家笑了起来,“东家可做不下去了。”

晴好扶额,“羞愧羞愧,是晴好技不如人。”心里却想,本来她教的老爷子她们,谁知姜还是老的辣;打牌之前她还在想着要让爷爷,输输赢赢,他高兴最好。而如今她只想着她怎么样才能输的不那么惨。

“咚”墙上的大钟准时响起了三点的声音。晴好一个机灵看向墙上的大钟,眉眼一弯笑眯眯道:“爷爷,若是这一把晴好在输,可要当逃兵了。你们高手过招,我这个小卒可不要掺和了。”

“那可要拿出全部本事。”

“晴好才没有故意让着呢。”晴好抿唇一笑,随即便认真打起牌来。三轮“厮杀”过后,果不其然,晴好再次败阵。

席老爷子像吃了蜜饯的寿星,爽朗笑声贯彻,还在不停的安慰晴好。晴好扬了扬眉,“爷爷,我才不难过,输在您这些前辈手下不是刚好学习经验吗,这可是荣幸。爷爷,妈妈,许叔,你们玩吧,我去……书房找阿深讨教讨教,他应该很厉害吧。”

随即在众人笑声中,喜滋滋地溜了出去。

……

“阿……”书房门打开,空荡荡一片。随后阿喜从楼梯上上来,“少奶奶,少爷刚刚出去了。”

晴好笑意凝固了些。“他有说做什么去了?”

“没。”阿喜摇了摇头,“不过让您自己先去拿照片,他一会过去。”

纵然心底止不住的失望,但另晴好欣慰的是,他还知道过去,让她不那么难受的是,她似乎也挺习惯这样,毕竟她的丈夫并非是她自己的。

“好,阿喜,备车吧。”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往年生辰 席云深刚踏进这所公寓的时候,冒着“吱呀”声音的小楼梯让他眉头蹙起,勉强通过后,才看到装潢并不差的公寓房门,才微微松了口气。

黎思菀看着门口叹道:“夏小姐是思菀在淮南的第一个朋友,她人真的很好,若不是我今日来看她,竟然还不知道她病了。”然后慢慢转向席云深,“我知道夏小姐对督军的意思,所以思菀就此止步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才推开了门。房间内干净整洁,装饰低调内敛,空气中还洋溢着淡淡的清香。

穿着红裙虚弱地躺在沙发上的女子听到门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随即又红又圆的眼睛,布满惊喜。“云深,你怎么会来?”

席云深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她惨白的脸颊。“听闻你病了。”

夏可君大眼睛上蒙上一层水雾,然后慢慢低下头点了点头。“如果得知,云深你知道我病了,便会来见我,我该……”

席云深凝着她的眼睛淡淡撇开,鼻尖绕着的香气正如他语气一般清淡。“早点去医院。”随即站了起来,“我送你去?”

“不要。”夏可君突然将脚缩紧裙子,抱膝蜷在沙发上,“我已经吃过药了,云深。”

席云深这才看到桌上的药,拿起来细看了一番,才点点头,看她略带红润的脸颊才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休息。若是在很不舒服,你便派人通知我。”说罢便转身向外走。

夏可君突然鲤鱼打挺般起了身,迅速光着脚扑上他,声音哽咽。“云深。”然后觉察到他要掰开她的手时又急冲冲道,“我忘不了你。”

席云深慢慢将她的手打开,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心头染上一丝烦躁。“可君,我想我已经给你说的很清楚了。”然后半是僵硬的回头,“若是还能做朋友,便不要让我说第三次了。”

夏可君眼睛红了红,“就连今天你都不能骗骗我吗?”随即她慢慢向前走了一步,“云深,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席云深一顿。他突然遥遥想起来似乎许久前,他对她承诺过什么。

英国,落霞,黄昏。挂着手臂的女子坐澄澈的湖边,搭着脚晃晃悠悠地悠闲自在,可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不出悠闲地样子。

身后的男子犹豫半响,慢慢走过去,看着落日余晖,眼光闪过一丝莹亮。“谢谢。”

女子回过头来,扬了扬手。“席同学,你终于给我说话了!你感谢我,是因为这个吗?”因为用力过猛,还轻轻的吸溜一声。“痛……”

席云深下意识伸手,但由于不清楚疼痛的位置,最终只得尴尬地将手停在空中,却被女子手疾眼快红着脸抓住,含羞带怯的一眼。“我们来自一个地方,我又救了你,我……我可以叫你云深吗?”

席云深抿了抿唇,将手抽了回来,看了一眼女生又将眼睛瞥向别处。“随意。”

那时候他冷漠的让人疏远,而她却走向他身边,因着身边多了个伴,他每每觉得排斥时,她总是会让他觉察不忍。

在克莱德河前,风清,草绿,身边佼佼,她一个趔趄他便立刻扶住,她顺势抓上他的手,席云深初始还纳闷,后来要抽回时便传来她淡淡的声音。“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与你一样,身边是没有朋友的。所以,云深你能不能陪我?”

“可君,朋友,要去主动交的。”

谈到交朋友,夏可君眸波动了动,在她看来总有一天会要回去,那些趾高气昂的外国佬,何苦去招惹。但她知道席云深却认识形形色色人,随即也不争执,眉眼染上一丝倔强和伤感。“并非是朋友的问题,是我心结过不去罢,我的生母,是在我生辰前去世的,病逝。”

女子悠悠的声音,飘远,最终皆化成男子眸子破冰的那一瞬柔波。

“之前每年我生辰,我的父亲与养母总会与我生气,随即我便不喜欢过了。云深,我一点不喜欢我的养母,她让我失掉了很多尊严,如今……如今甚至已经许久没有打过学费和生活费了。”夏可君苦笑摇头,水波盈盈的眸子落下一行眼泪。“所以,我的生辰,是我最讨厌的日子。”

许久,男子才说话,连着的是他回握的温柔手掌。

“费用,你不用担心了。以后的生辰,若你想我便来陪你过。”席云深一顿,看着女子淡淡一笑,“我说过,你救过我,我会报答你,好好照顾你。”

回忆收拢,当初盈盈可怜的女子眉眼如初,在沙发另一侧巧笑嫣兮,眉眼顺从,熟练地倒进高脚杯红酒。而坐在沙发单侧的男子也已经不是三两句便能打动的轻熟少年。

两人都变了,不变的可能就是庆祝方式。

“以前在英国的时候,你每次为我庆生便会去吃学校附近的餐厅,牛排配红酒,你记得吗?云深。”夏可君将一只酒杯递给他。

席云深接过,举了举杯。“没有蛋糕,简陋了些。”

只拿着,并不饮下。夏可君苦笑,反问道:“云深,如今我倒的酒你都不会喝了吗?”随即又接了回来,正准备在高脚杯下留下一圈红印。却被人的手给阻隔住。

“可君。”席云深抬眸,“莫要跟鹤田玲也走的太近了。”

酒杯落地,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夏可君先是惊诧无措,随即便笑了起来。“原来,你还是关注我是交什么朋友的。”

席云深将酒杯拿过,一抿而尽,才又盯着她的眼睛道:

“关注与否,都不该成为你变坏的理由,也不要因为我被利用欺骗。”夏可君眼睛闪了闪,眸子中抹上一层晶莹,席云深别开了眼,轻松一口气,淡淡地笑了起来。“生辰快乐,愿你保持初心,觅得如意郎君。”

最后一句,让夏可君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凝在下巴,咬了咬唇。“如意郎君,我的如意郎君是你。”席云深凝眉,看她朦胧,身子晃了晃,甩开她的手,撑着身子向门口走去。

“三。”红唇轻启。

“二。”夏可君追着他走了一步。

“一。”闻声,人径直地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等一不归人(1) “夫人,实在对不住,小店要关门了,您还不走吗?”闻言,晴好回头便瞧见照相馆老板一脸为难得神色。晴好看了看外面已经压下来的天,才发觉已经是这个点了,对老板歉意颔首,然后走了出去。

门上落锁,老板看着晴好的身影颇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又多言了一句,“夫人,雨季风凉,您又怀着身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晴好回首,清浅地笑了笑,“老板,我在等一会,借您屋檐一用。”

“得嘞。”老板见劝不动,便也不再说,撑开雨伞消失在了雨幕中。

晴好站在屋檐下,灯光从交叉路口的一株路灯四散开来,水波粼粼,伴着淅沥沥的雨声,别有一番意境。晚归的少年和少女,顶着书包疾步奔跑,时有打闹欢笑。

她想,若是阿深在就好了。想着这个约定,晴好又不免有些垂头丧气,这人怎么还不来啊?都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少奶奶……”阿喜的声音也从身后传了来。

晴好抿了抿唇,扭头询问道:“阿喜,你也是觉得我不应该等下去了吗?”

阿喜脸上浮现为难神色,“您已经风口站了一个多小时,若是染了风寒便不好了。再说……再说夫人在家,也会着急。”

晴好这才点了点头。“那就不等了,回去吧。”晴好向前走微微趔趄了一下,才发觉脚已经有些麻木了。

阿喜手疾眼快的扶住她,晴好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小声道了一句,“为什么不来?明明答应我的。”然后从脚趾到脚底都传来一种痛软的麻意。阿喜心底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晴好握着她的手一使力,“或许,阿深出了什么事?”

阿喜立即道:“少奶奶您别多想。”

“不行,我们快回家瞧瞧。”说罢,便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阿喜没拉住她,才颇是焦急地撑开伞地唤了一句。“少奶奶,车,停到旁边了。”

“对,快开车回去。”

……

“怎么会这样?”刚踏进家门,晴好便听到了厅内,席母的哀叹。“这人好好的,怎么会去世?”

紧接着便传来黎思菀温温柔柔地声音,“伯母,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虽然思菀没有见过宋氏集团的夫人,但明日思菀想一同陪您去祭拜一下可好?”

“什么祭拜?”晴好缩着眉头走了进来,“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随即眼睛落在桌子上的一纸邀请上,红为喜事,白为丧,此时,桌子上正是一张白帖,素白净面,唯有下方二字,“宋氏”

晴好心底微微一颤。便听到许管家道:“少奶奶,宋氏集团的夫人去了。”

“什么时候?”

席母叹了一口气。“三日前。”晴好微微瞪大了眼睛,迅速从桌子上拿起了丧贴。

席母瞧着晴好脸上白中透红,手指也发红才皱着眉问道:“晴好,方才你去哪了?”

“去……照相馆取了照片。”晴好缩了缩手指,才又道:“本来等人,等的久了些。”

“那便喝些暖汤,莫要着凉了。”席母拉过她的手,捂了捂温度,才又道:“还想着你今天为何溜了取什么照片?等的又是谁?”

闻言,黎思菀浅笑插话问道:“听闻前几日督军与晴好姐姐去照了照片,该是这些照片吧。等的大抵是督军吧?”

“这小子还算有点心。”席母闻言一喜,看向晴好。“照片呢?快给我瞧瞧。”

晴好抿了抿唇,无奈只能红着脸将二人的照片拿出,看着席母啧啧赞叹的模样,环了一圈果然没看见席云深的踪迹,方才在车棚也没有瞧见他的车,心里难免有些失望,果然他又去忙工作了。

晴好只这么想了一会,眸子又落在丧贴上道:“妈妈,若是明日祭拜,晴好想与您一同去。”

席母手指一顿,翻看照片的手指停下,抬首道:“你如今怀着身子,若是去,恐怕不太好。”

晴好愣了一下,才慢慢反应理解席母说的“不太好”并非是什么安全隐患,而是封建极了的“晦气”一说,宁信其有而不信其无。

“先前宋伯母来家中吃饭时,曾就插花与晴好所见略同,而她的儿子宋之衡是我的挚交好友,所以妈妈明日……”

“劝慰的话,我明日会带你送到。你安心在家便是。”说道“挚交好友”时,席母眼睛闪了一下,手中的照片也被放置在桌上,随即回头瞧了瞧厨房又道:“你呀,莫要想这些了,快去喝些热汤。”

“好。”晴好颔首,才又走向厨房,身后传来席母清清淡淡的声音,“若是你想去,便随我去吧。”

“好的伯母。”黎思菀的声音甜甜的,“您莫要生气,晴好姐姐也是心好。”说着瞧向晴好落寞走向餐厅的背影,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晴好悠悠叹了口气,她想要去拜祭宋夫人是其一,她想要去看看宋之衡才是其二,他大抵该难过死了吧。外界传闻宋夫人善妒,但那日所见,言行举止皆是温和识礼的模样,即便宋之衡说过他的过去,但归根结底真正造成那位女子的死并非宋夫人,那些恩恩怨怨即便心里在怨,人死如灯灭,他不可能不难过。

晴好喝着汤,眼神瞥向厨厅里的谈话的众人,便悄悄冲阿喜招了招手,低声说道:“阿喜,明日你去打听打听宋家的消息,宋之衡怎么样了?”阿喜了然,立刻点了点头。晴好又补充道:“明日,宋夫人的丧礼过后,你去告诉阿栀一声吧。”

“罗姑娘?”

晴好抿了口汤,心不在焉道:“这件事在报纸上没有一点消息,她未必知道。总之,你帮我去告诉她一声。”

“好,那少奶奶……”

晴好摇了摇头,眼神看向沙发上的席母,低声道:“便先这样吧。”晴好能隐隐感觉到除去“晦气”之外,席母不让她去的缘由大抵是因为宋之衡。他救过她太多回,席母没有明说过,但应该也知道。

晴好心想反正当下阿深应是不再误会,不如说动了他与他一同过去。即使对他的哀伤无事于补,但……也是对逝者最好的敬意与悼念。

喝过汤后,晴好身子才渐渐回暖了些,搓了搓手,正打算起身回房时,却瞧见黎思菀慢步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等一不归人(2) “晴好姐姐,思菀先与你托个歉。”

晴好不明所以的淡笑起来,不就是个做戏吗,她也会。“思菀你这是何意?”

灯影模糊,在她的眼睛中落下一片璀璨,聚光灯落下的明明是最亮目的柔和,明明这女子习惯了笑脸,但此刻面前女子一张一合的嘴,还是让她笑容渐渐凝固,连伪装也伪装不下去了。

“所以,地址是?”

“晴好姐姐是要去找督军吗?但思菀想,这么晚督军该是离开了,否则孤男寡女……”

晴好握起拳头,眸子淡漠一片打断她。“你与我说那么多,不就是最后为说出个地址吗?思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不妨不要再做戏了。”

黎思菀被戳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皆化成唇角勾起的淡淡嘲讽的笑意。

晴好不知道是怎么跑出席家的,连带着席母的声音她都充耳未闻。她很害怕,害怕的牙齿打颤,她怕她晚去一会他就会做错事。

可她说过,她要相信他的。所以这五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一定是看完夏可君便离开了,因为一天没去军政处,所以他这个工作狂,大抵就直接去了军政处,所以才把她给忘了,他常通宵工作的。

所以,她想她该去军政大楼。黄包车师傅扭头问她,“夫人您要去哪?声音太小了,小的没听清。”

雨湿了她的头发贴着她的面颊传来凉意,晴好牙齿打颤。“军政……不,梧桐街36号。”她心想,她只去看一眼,看一眼一切不安就可以打消了。

黄包车师傅脚力极快,即使她怀着身孕,车子还是轻盈的飞起,周围的雨声皆化成淅沥噪音,晴好只觉得这条路怎的会这般漫长。

那梧桐街是条繁华的街道,到了这个夜晚,大雨磅礴,还是有不少洋店,歌厅洋溢着五彩斑斓的声音,甚至还能隐约听到浸染着纸醉金迷的舞厅音乐和歌女婉约柔美的声音。

晴好想,黎思菀一定说错了,夏可君怎么会住在这里。挨着舞厅,每天瞧着她最看不上的生活。

但那日所见的她的装扮,柔媚地好像随时可以化成舞池中央的妖精,还是让她神差鬼使地下了车,瞧着那落在街道后侧的那所小公寓。

“夫人,您的伞。”黄包车师傅吆喝了一声,晴好才反应过来,立刻有些狼狈的接过,弯腰给了他钱,他才哒哒走开。

晴好举着伞走进那处,越走进她心里却越莫名的放松起来,瞧,那公寓连灯都没开,阿深怎么会在里面。待她走至公寓下面她才真正驻足。

公寓前停放着一辆军车,是她,最熟悉的那一辆。

来之前那个很漫长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可能,她或许会冲上去看看,他们之间不能存在一点误会。或许会回去和黎思菀再也没法虚情假意下去,她若在使出一点坏心眼,她就将她赶出去。也或许她会歇斯底里的和夏可君斗一斗,揪着她的头发,像泼妇一样。

在感觉眼睛中有东西要掉出来的时候,她立刻胡乱摸了摸,又道:“或许,他只是将车停在这里了呢。”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是安抚那颗躁动不已的心。“一定是的。所以,孩子,要不我们回去?”

正犹豫两难间,二楼的那栋灯光突然亮起,照亮了她面无血色的脸颊。

晴好心一瞬间被提起,不知站了多久,竟然没有声息。晴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才慢慢抬脚决定走上去。

可刚走到门口,她便听到吱呀的踩着楼梯的声音,步伐沉重,继而一道哭声。“云深……”

“轰隆……”一道雷声,恰好,照亮了整个楼道。楼梯上的男人闻言一顿,又瞬间淡漠继续走了下去,瞧见暗黑楼道处的一把黑伞,下意识向四周环视了一周,才大步走了出去。

起火,开车,干净利索,英俊潇洒。唯一不好的是他的脸色和大门后面的蜷缩的人脸色一般,惨白的灰暗的吓人。

车子走远,晴好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松嘴唇,眼睛里便有热意再也忍不住奔了出来。

……

“少奶奶……”

眼前有些模糊,晴好抬眼看了看阿喜,才淡淡的看了看四周。“回来了啊。”

“少奶奶,你怎么了?怎么湿成这样?”

闻到阿喜的惊呼,席母也赶着披着衣服出来,脸色大变,“你这是怎么了?”

晴好立刻摸了摸头发,笑了起来。“没事妈,就刚刚想起来花园里还有我刚种的花,怕把淋死。”她该感谢刚才惊慌下被遗失的伞的,这样湿透的她才看起来与仅仅是淋了雨。

席母心疼的眉毛都要皱到一块去了,说着要去拉她,“你这孩子怎么……”

晴好下意识一躲,觉察到异样,她才疲倦地颇是淡淡笑了笑。“我先上楼换衣服去了,妈妈……晚安。”晴好转身即湿了眼睛,突然又想起来,声音微颤。“妈,云深要是回来,让他在书房歇下吧,我淋了雨,若是感冒了别传染给他。”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了什么。席母拍了一下祥秀,“这孩子,又是吹风又是下雨的,快去熬些汤药,再热一碗鸡汤。”

“是。”

出来的黎思菀扶着栏杆,瞧着二楼卧室的慢慢关上的门,和一身狼狈的慕晴好,眼睛中闪过一丝快意,浅浅的,轻柔地勾起了唇角。

最后出来的席老爷子被许管家退了出来,咳了两声才问道:“这丫头怎的了?”

“说是去花园搬花了,真的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席母叹着摇头。“罢了,我一会去瞧瞧她,莫要受冻。”

席老爷子也是凝了凝眉,“竹君,你先过来,我与你商讨一下宋家的事。”席母随即上了楼,还不忘嘱咐人快点准备。

夜灯漠漠,顺着眼眶落至枕头上的泪花朦胧成一片。“少奶奶。”阿喜轻柔地声音传来,“我进来了?”

没有听到声响,阿喜心里的担忧被放大,也不再等回应,便要开门进来,但随即她竟然发现,门从里面被锁死了。

“少奶奶……”

晴好这才回神,吸了吸鼻子道:“阿喜,我睡下了,莫要让人吵我了。”随即,外面的敲门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阿喜饱含担忧的声音,“是。您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没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然。

外面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唯有听到大雨隆隆的下着,这样的天气,注定会溅湿晚归的人。她想过很多可能,但唯独没想过这一种。在瞧见他时,她因为已经猜到的结果落荒而逃。

原来她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坚强,也不似自己以为的彼此信任、理解的城墙牢不可破。在看到他后,再听见夏可君的哭声后,所有皆是不堪一击,不堪重负。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大梦一场 “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所以你不用浪费时间了。”十七岁的少女脸若朝霞,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一种静谧的朝气。“他,他叫席云深。”

她坚定而认真的说出这个名字时,耳尖微微发红。随即对着一众少年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身旁学生装的女孩子震惊的无以复加,“晴好,晴好,真的吗?你已经有未婚夫了吗?”

少女紧了紧抱在怀中的书,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见她默认,一旁的少女更是惊喜的捂住嘴巴,“真的?他长得好看吗?”

“人品、家世如何?”

“是我们隔壁男校的学生吗?”

“一定是的,前段时间不还有个隔壁男校的学生来找你吗?是那个吗?”

晴好皆是淡笑地摇了摇头,看向远处泛黄枫木,只觉得入了秋,这些落红如此艳丽,听着身旁同学的叽喳,心里出奇地跳得很快。

“他已经不念书了。”又被同学缠着问样子,只见她唇角化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大抵是好看的吧。”

周侧叽喳哄笑和祝福声,红了她的脸颊。

……

“晴好!晴好!”飞奔进宿舍的女子扬着手里的报纸,喜笑颜开。“你瞧!”

看书的少女接过,看到弯折处的一席军装,连忙将报纸铺的平坦,报纸一角是一张人像,身姿挺拔,英气卓尔。

“你瞧,这是不是就是你的未婚夫啊,这上面的报道是席世城之孙席云深淮北历练归来。晴好,你未婚夫竟然是下一任督军欸!”

少女充耳不问,只是将那篇短的不能再短的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着照片上的人,似是已经认识许久。

“他很优秀。”

所以,我应该更优秀才好。秉灯夜读时,夹在书本里的小小纸片,成了她许久的动力。

……

“周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但任职这件事我还想要再想想。”淅沥沥的雨下,长廊女子站得笔直,握着聘书轻声道。

对面穿着长袍的清俊老师瞧着她的神色,犹豫道:“慕晴好,我近日听闻学院里一些传闻,你……你怎的如此想不开?”

晴好疑惑问道:“周老师,我不明白老师说我想不开是指?”

“同学们皆知,你的未婚夫是家里长辈定下来的,即是包办婚姻,何谈自由恋爱?平日里我教你的女权自由精神,莫不是逢场作戏。”这位平日里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的老师满脸失望叹道。“你说,你当下拒绝这般好的职业,是否是因为这件事?若是你不想,我……我可以与你的父母交涉。”

淅沥沥的雨声叮咚,频频向这里张望的同学,还有此刻“恨铁不成钢”地恩师都化成了她眼中一抹过眼云烟。“周老师,您放心,我之所以犹豫与这件事一点关系没有。我身上的婚约,即是长辈订下,也是我自身自愿的。”

年轻的老师看她眼中坦荡有一瞬的惊愕和失望,随即反驳道。“你见都未见,又不知男方意愿,怎知这是双方自愿?”

晴好轻轻扬了扬眉,随即垂眸一笑。“记得老师讲过,美好的结合是与子偕老,是宜室宜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之窈窕,是为了将来的见面更好的呈现。而他,我虽然并不熟悉,但我想,若连主动追求的勇气都没有,也就妄为当下学院所授予的维权主席的荣誉了。”

“你……”周老师满脸涨红一言不发,最后只得叹气。“军阀贵胄薄情,怎比得上与志同道合的男子携手一生相伴自在。”

“周老师,断章取义是有失偏驳的。我的意中人,不论贫贱只因为是这个人。”晴好微微一颔首,“若日后他并非我所认为的那般样子,我自会主动离开。周老师,我下午还有课,便先走了。”

躲在柱子后面的罗栀适时蹦出来,呼了一口气,“晴好,可以啊,连周老师都敢反驳了,但周老师似乎是对你……把学院的老师的职位都推你上去了呢。”

晴好皱着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聘书放至书包里,随即挎上她的胳膊。“老师的职位我并不适合,比起这个我更回淮南去报社工作。”

“你……当真不是因为那个人吗?若是任职,便需要留在这里了。”

晴好歪了歪头,四周突然安静了些,廊外雨声似是乐盒叮咚,她突然心情愉悦起来,揽上她的肩,笑言:“也是父母在,不远游嘛。”

“也?”

“快,快回去上课了……”

……

红烛灼灼,龙凤呈祥的红帐下白色婚纱的玉人焦坐,双手落落大方的交叠在大腿上,手心却一片湿汗。她一直在思量着为何嫁衣是婚纱而不是霞帔,红烛默默燃尽,窗外声音变小,人才晃悠悠的进入婚房。

她紧张地手无处安放,只觉得绣凤鸾的红被一塌她的盖头便被掀起。

她还紧张的未曾言语,眼前醉醺醺的人便一脸失望冷漠地倒了下去。她瞧得见,也料得到。毕竟婚前她们未曾接触。

将他的外袍、靴子脱掉,又打了水给他净脸,为他守好被子她才从橱柜中选了一套妇人旗装换上,将自己打扮妥帖,然后坐在床边瞧了他许久。

她委屈却又欣喜,委屈的是他们新婚,或许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欣喜的是,那些她夹杂书里的小小纸片人儿终于看得见,摸得着了。

她最终却只拿手碰了碰他的鼻子,“你给的巧克力很好吃,但你还不熟悉我,我们要慢慢接触。”轻念出的名字,成了心口的一颗糖。

第二日她醒来时,是在床上的,身侧无人。她出了门才听到她陌生的婆婆满怀歉意的说。

“晴好,云深……他淮北那边有事,坐一早的火车回淮北了。”

她说,“没关系。男儿志在四方。”

然后几个月后,她又再次见到席母的这副样子,“晴好,云深去了英国学习,你……可要一同过去?”

“妈妈,他去几个月?”

“大抵两年。”

她仍是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他回来。”

……

“这孩子,怎的那般难受?还哭了。”席母惊诧地看着面色潮红的女子眼角划过的眼泪,忙说,“快去换条凉帕子。”

偌大的房间内天已经放晴,雨后清新,阳光明润。床前围了许多人,还有满面严肃的医生。

微微睁开的眼便瞧见席母,一脸担忧与内疚的复杂情绪,恍惚间与许多年前的她重合,告诉她她喜欢的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的果断。

“你说什么晴好?”

席母见她一张一合的起皮干涸的嘴唇,连忙低下身子,却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他……去几个月?”

席母不明所以,又是一脸担忧回头瞧着阿喜,“快,让厨房快点把药端来……”

声音渐远,眼前又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但我啊很爱你 人们常说,世事不过大梦一场,晴好深以为然,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实境,唯有脑袋沉沉的让她有丝有些疲惫。

静默许久,她才抬手去摸床边的小灯,“啪”一亮如同一盏月亮挂在头顶,让她有了片刻的清醒,才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许是发烧了,梦中的席母也是在照顾她。然后刚从额头上摸下来一条帕子,便有一只手迷迷糊糊摸过来,抵了抵她的额头,如临冷水,让她一瞬间僵了。

“退烧了?”低哑的声音传来,手掌又顺着额头摸至脸颊,问她,“还难受吗?”

声音带着极大的倦意。晴好就着灯光回头去瞧他,果真是席云深,不过此刻双眼微阖,手还搭在她的腹间,微微暖润。

晴好瞧了他许久,瞧的鼻子都酸了,才抑制住将他的手拿开的冲动,只是轻“嗯”了一声,然后就势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乏力靠着床梁。

席云深就势也坐了起来,缓缓打了个哈欠,瞧了瞧她。“退烧了,也得再喝些药。”说罢,便下了床几步边走至一旁的暖箱中拿出保温的药,放置唇间试了试温,又道:“苦是苦了些,但为了好得快些,早点喝掉吧。”

晴好低着头接过,手指微微颤抖。席云深疑惑,握紧了药碗,低头去看她。“怎么了?”说着便要去开灯。

却被晴好拉住衣角,声音有些哑。“不要。”随即拿过她手中的药碗,一口喝下。

苦到恶心,苦的要命。

席云深看着将脸全部盖住的碗底,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折身回到保温箱处拿出一样东西。“我一会不在,你便生了病,慕晴好,你说雨天你出去搬什么花?”随即坐在她床沿,拿了一颗放在嘴中,“本来不该给你吃的,苦一苦你,也长长记性。”

晴好垂头看着盘子中的蜜饯,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问,“即是为了长教训,又为何给我蜜饯?”

席云深一愣,随即将蜜饯放置在桌子上,有些愠怒。“爱吃不吃。”随即便脱了靴子绕到了床的另一侧坐下,晴好这才发现,他原是什么衣服都没脱掉的,与昨晚他见得模样一样。

晴好从床上下了床,又从衣柜了拿了衣服,见他一直瞧着她才道:“我想去洗澡。”

席云深皱起眉来,将她拉过来。“你刚出了一身汗,着凉了怎么办,不许去。”

“那你去洗。”晴好道,看着席云深一下微微怔住,她眸子才闪了闪,又回到了床上。“下过雨,都是潮湿的味道。”

席云深似乎是瞪了她一眼,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浴室,不久,便传来水声,晴好蜷在床上,心底一片茫然。

若是不知道这些事,她发烧了,他照顾了他许久,醒来见到他,她大抵会很开心很幸福吧。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住了。晴好闭上眼睛,连着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然后被子被掀开,突的感觉她的嘴唇一凉,被塞进了一个东西。“这般不闷吗?生了个病怎么像烧傻了一般。”随即甚是担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晴好慢慢才感觉到,他塞进她嘴里的是一块糖,含着浓郁的香气,微微苦涩。

是一块巧克力。

记忆的阀门像是被打开了一般,梦境中的,现实中的让她浑噩沉沦,心里空前的胀痛起来,接着她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问道:“阿深,你昨天去哪了?”

抚着她额头的手拿下来,双眸对视都是出奇的平静,竟然是平静。

静默了半响,席云深突然抬手弹了弹她的脑袋,“临时有事,没有陪你去拿照片。”

“什么事情?”

“去见了夏可君,然后去找九白。”席云深放下手,淡淡道。一双眸子带着温和而又犀利的眼光,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他看穿一般。

“去见……夏可君?”

席云深淡淡的撇起唇角,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点了点头。“只是一同喝了酒,她生辰,吃醋了?”随即眼睛布满笑意,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叹了一句,“当真,淑女变成醋坛子了。”

晴好似是松了口气,随即慢慢将头放到他肩上,身上蔓延的淡淡的清香。“你说,我便信。”

她想她大抵是做不到她与周老师当初理直气壮说的那样了“若日后他并非我所认为的那般样子,我自会主动离开。”她不想离开他,离开刚刚经营起来的爱情,婚姻,和她的家庭。纵然昨天雨会变成一根小刺长长久久的扎在她心里。

但醒来后,那么长那么长的路她都走过来了,九岁到二十二岁的人生,超过她生命的一半时间,融入骨子里的那份追求与执念,注定让她抽身不了。

席云深手拦上她的腰肢,声音低低地。“有何不信的,你怎么了?”

晴好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却依旧有泪滑下来,席云深想看看她,却被她搂紧脖子。“阿深,你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夜,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席云深眼睛闪了闪,顺着她背的手停下。

“那就好。”晴好抬手擦了擦眼睛,轻声道:“你要永远记得。一次不忠,终生不用。但我啊很爱你,给你两次机会。

席云深一僵,心里像是突然开出一朵小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颇是滑稽的瞪大了眼睛,冒上滚滚热气。

“你昨晚……”

“我昨晚在照相馆门口等了你很久,才发烧的,所以不许凶我。”晴好打断他,颇是气鼓鼓地推开他。看着他晦暗不明又亮晶晶的眼睛,又很是心虚的倒在床上。

席云深压下身子去,想要触碰她的肩膀,便又听到她带着鼻音的声音。“我很困了咯,要睡觉了。”他一愣,又将手收回,熄了灯。

不管心中的石头因何种方式落地,总归落地生根,晴好便当真沉沉的睡了过去。

席云深便坐在窗前瞧着她,听着沉稳的呼吸,心里出奇的平静下来。出人意料的事情,也是出人意料的带着酸味的惊喜。他抬手给她掩了掩被角,许久才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先就这样吧,晴好。”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九白出手 “来,慢点。”一辆军车停在大门口下,下来一个英俊的男人,迅速将后车门打开,才伸进头去将军装敞怀的男人扶出来。

顾随随意招了招手,看着两人夸张的架势。“哎呀,行了,我又不是老弱病残,至于那么夸张吗?”

顾泠瞥了他一眼,“还嘴硬,等会看你怎么给奶奶说,你这两天夜不归宿。”

“欸,九白,你看她。”顾随插起腰来,说着就要敲他的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顾泠抿了抿唇,瞧了瞧避开眼神的九白,莫名气哼哼地说了一句,“你若好了,就来追我啊。”便溜回了家。

顾随摸着下巴啧啧一叹。“这阿泠,真的是越发奇怪了。”

九白这才抬眼看了一眼将大门关的叮咚响的方向,垂了垂眸子掩去那抹黯然的神色,拍了拍顾随。“自己回去可以吧?我去一趟警署。”说罢就要转身。

被顾随一手拉住,半侧头瞧他。“督军要去月关,知道吧?”

九白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好好养病。”说罢便快速离开。

顾随随手扔掉手里的拐杖,站在她身后突然喊到:“不仅仅是阅兵吧?”

九白一顿,然后无奈半回头。“怎么不是?你这小子生了场病,还变的疑神疑鬼了?”

顾随抿了抿唇,随即豁然一笑。“随口问问,你去忙吧。”然后慢慢转身,边摆手再见边向前走着道:“你啊,最近因为我搁置了不少工作吧,快去快去。”

九白快速上了车,透过车窗看向那道看似潇洒的背影,突然地心生了一口叹息。

“凶手是谁?”

病床上的人一下子笑容凝固,转头看向了窗外,许久才低低笑了起来,“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是谁我已经不想追究了,恩怨是非,皆是过眼云烟。何况,我说出来大抵会伤害一个人。”

九白呼吸微微凝滞。“我并非你肚子中的蛔虫,会……伤害谁?”

顾随耸了耸肩,随即笑了出来,还因为牵扯伤口咳笑了几声。“谁都好,九白你这刨根问底的习惯真是太讨厌了。”然后躲开九白的眼神,叹了一声,“嗯,好饿,快把少奶奶的汤给我拿过来,可不能浪费。”

在男子啧啧一片赞好声中,九白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如今方才几句言语,他大抵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当真荒谬,和昨夜凌晨来寻他的人一样荒谬。

车子稳稳停在警署前,对于突然消失了许多天的白局长突然出现,不少人都精神一抖擞,裴浩更是放下手头的活连忙去报道。

“局长。”

九白点了点头,进了办公室脱掉外套,裴浩才道:“鹤田玲也今日并未出门,但四日前,也是顾随长官受伤的第三天有人拜访了鹤田府。”

九白微微一停驻,眸子转瞬猜测到:“夏家大小姐,夏可君?”

裴浩惊诧,“局长你怎么知道。”

九百却只想果真与督军猜测的一般,随即眸子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欣慰。“继续保持隐蔽,若鹤田玲也有什么动向随时通知我。另外,这一份你帮我亲自送到法租界邮政处,保罗先生手中。”

裴浩接过,瞪大了眼睛看着被包裹严实的神秘物件,颇有些激动的神色。“局长,那么重要的东西和重要的线人……您交给我了?”

九白淡淡笑了起来,“这还是督军的意思。”然后眼睛弯成月牙,“快去吧。”

“是!我……我一定好好干。”裴浩几乎飞起,连连鞠躬,要走的时候,被九白喊住,“等等,你把……柳警官喊过来吧。”

裴浩笑容凝滞了一点,不确定的问:“柳……柳月吗?”

“嗯。”九白低头写了两个字,却发觉裴浩没动,才又抬起头来,却看见裴浩面红脖子粗的表情。“局长,给你说白了吧。我喜欢……柳月。但也知道柳月她看不上我,她喜欢的是局长……您这样的。但现在我想追她,就问问局长你的意思,咋地了?是公平竞争还是……”

九白被他视死如归的豪情壮言震惊的无以复加,随即才遮着嘴低声笑起来。“你小子,竟然还有这种心思。有胆量与我说这句话,怎么没胆量给姑娘说。”

“这不怕与局长反目成仇吗……”裴浩低头瞅了瞅他,随即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哎呀,局长你就只说吧,也给我个痛快。你若也中意柳月你们两情相悦我就……”

九白笑容放大,突生趣味。“若我也喜欢柳警官,你将怎样?”

裴浩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我……我……”然后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但男子汉大丈夫,难受一会也就过去了呗,总不能女人没得,事业也丢了吧。”

“我有心仪的人了。”九白含笑这摇了摇头,垂下眸去接着写字。“不是柳警官,柳警官也是位很好的下属,你大可放心。”

“真的?!”裴浩惊喜又激动地无声地将唇角都快咧到耳根后面去了,拍着胸脯平复下来后,才粗声粗气道:“好的局长,这样我就放心了,毕竟跟您争人压力太大了,不过,属下真的好奇是哪家姑娘被玉树临风的局长大人看上啊?”

“心仪”二字引入眼帘,九白手指一顿,才发觉写错了字,看裴浩俯下来身子,连忙拿手一遮,笑容淡了点。“这下可以喊人进来了吗?”

裴浩眼尖的看到,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然后笔直端庄的敬了个礼,“是。”才大笑着出去。

房间内留有嬉笑余声,但九白的唇角却渐渐弯成了一个苦涩的弧度。看着一笔一划写下的字,随即抬手折了起来,他想现在一切都还不是好的时机,不能在冲动了。随即摇了摇头,认真起来。

“局长。”柳月进来,随即将一张票根和文件放置在桌上,“局长,江美小姐不日前已经离开淮南,这是船票。还有他留下的口供。”

九白收起来,“做得好,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局长但说无妨,柳月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

“我需要你帮我严秘密监察一个人,夏家大小姐,夏可君。”看着柳月惊诧地模样,九白继续轻声道:“此为私事,并非公事。”

九白想起烟头在指尖聚明聚灭的光影,想起今早见过那人的颓然到不易察觉的语气,暗暗闪了闪眼睛,“所以希望你可以秘密进行。”

柳月看着九白,心底闪过一丝疑惑,局长不是喜欢顾姑娘吗?但心底的分寸线让他及时打住了然点头,“局长放心。”

“谢谢。”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如果那个人是他的话,她便真的可以做到 当天色阴暗的时候,是阳光透不过云层来普照这片大地,被黑云笼罩,被细雨纠缠,感觉无疑是糟糕的。但值得人欣慰的是,这样的糟糕过去后会有阳光破晓,云日初拨。

窗外虽没有阳光,但心里渐渐停止雨落,连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晴好侧身看了闭着眼睛的男人很久,才抬手碰了碰他的鼻尖,眼睫微颤,掩去眸中的那些痛色。

刚收回手,便有大手过来捞她,将她扣入怀中,晴好僵硬了半宿,才慢慢回抱他。“你今日,怎么起的那么晚。”

“我三日后要出去。”席云深睁开了眼睛,将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会很长时间不回来。”

晴好竟然出奇的放松了下来,身子也松懈起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大抵心里打定主意不要去介意那些事情,但无形间她还是埋在心底了,以前他的怀抱是温暖的,但如今这样的动作让她不安,像虫子爬了全身一般。

他如今出去,怎么说也是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晴好随即推开他,揉了揉鼻子。“我染了风寒,莫要传染给你。”然后坐起身来,走至窗边,踮脚才仔细看了看云朵,回头淡笑道:“东边放晴了,今日约莫是个好天气。”

席云深半塌在床上,一派慵懒模样,看着她道:“你今日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晴好歪了歪脑袋想了好一会才道:“我想回家,也想去看看宋之衡。”

席云深的眼睛闪了闪,突然下床冲着她走了过去,晴好躲避不及,便被他横抱起,光着脚就要走出去。晴好大惊,“你要做什么?阿深?!”

“宋夫人丧礼已过,你若真想拜祭便好了再去。”席云深垂下眼睛看向她,眸子带着自成一股霸道。“再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哪去?嗯?”

晴好一愣,不安分的蹬了蹬脚,锤了一下他,反驳道:“我不过是口误。”

“口误也不行。”席云深大步抬脚出去。“我这便抱着你在家中走一圈。”

晴好突然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看着他道:“头一次晚起还犯糊涂了不成?”然后又蹬了蹬脚笑起来,“我要起床,阿深。”

席云深突然制住她,使坏将她放在床上向她压去,晴好立刻翻了个身子,嘻嘻哈哈地向一边躲,突然手从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凉物,拽出来一看才尖叫一声扔了出去。

“这是什么。”

席云深静静地看着床下那一摊血红帕子,止住了动作。看着晴好去摸肚子,才连忙道:“还在的,不过你身子尚虚。”

晴好从血帕子上移开眼睛,茫然问道:“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你昨日锁了门,等我们进来的时候,便已经昏迷了。”席云深将她拉过来,握了握她的手道:“医生说先兆性流产,要慢慢调理,所以今日在家可否?”

“流产?”晴好失声。

席云深这才深深看她一眼,将她放在床上,然后突然蹲在床沿,用手握住她的脚,触手生凉。

晴好颇是错愕的看着他,感觉到手掌传来的暖意时,才惊慌地要收回脚。却被他握住,低着头给她穿上了鞋子,眸子垂着道:“先兆性,离流产还很远,昨日没告诉你,是怕你情绪激动。”

“对不起。”

晴好垂下头去,除了这句话她竟然想不出还能说什么。牙齿打颤,连着前日淋雨的寒意都渐渐回味过来,她是有软肋的人啊,怎么能为了一根软肋,将另一根软肋弃之不顾呢。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你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纵然他是仰看着她,神情依旧感觉像倨傲霸气不可一世的模样,这样的男人此刻蹲下身子为她穿鞋,此刻语气中竟然温柔的不像话。“知道吗?”

晴好眼睛闪了闪,看着他认真的动作,突然凝噎。

“对不起。”

晴好茫然的看过去,呼吸都微微凝滞。他说……对不起因为什么?

席云深慢慢直起腰来,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是晴好从未见过的神色,歉意且温柔。“没有照顾好你。我知道你……”

那种歉意是带着内疚折射,黑眸深沉,让她看不透,晴好突然就想起那日夏可君撕心裂肺的一句“云深”。他道歉,是不是想要去负责了?他一向是个有担当的人。

晴好突然用力抱住他,哽咽。“你不要说了。我以后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他有事了,求你,以后都不要说了。”席云深身子一僵,感觉到晴好埋在他腰肢颤抖,突然心下一阵刺痛,手握成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很久之后,晴好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比起爱自己,她约莫是更爱席云深的。所以任由那份诚挚的美好似乎在她心底慢慢畸形虚化,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窗纸,彼此通晓,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捅破了,因为结局如何过程如何,都不是他们想要的最初了。

……

在席云深走的前两天,晴好与席云深陷入了一种积极的状态,缄口不言,恩爱如常,甚至更甚。

“这件衬衣带不带?”女子回头看他,一脸认真。

“阅兵,太不正式。”席云深摇了摇头,随即拿过橱柜里的一件军衣,看着晴好纠结的神色,叹了声:“就这个吧。席少奶奶,你已经给我拿了一整个皮箱了。”说罢还颇是幽怨的回头看向床上的衣服。

“怕你不够穿吗,虽说你到了月关会有人接待照顾,但家里的衣服多好,你也穿习惯了。”

席云深笑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恐怕是史上第一个最依赖夫人的、出行最不简洁的督军了。”

晴好白了他一眼,继续收拾,从衣服到鞋子,从腰带到配饰无一不落,席云深任由他收拾,最终看着侍卫搬到车子上错愕的表情,竟也难得生出几分趣味来。

……

“晴好,你也太粗心了,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你这个做娘的岂不心痛死?”席母一脸痛惜的说道,看着晴好又不忍心大声,“昨日,可是吓坏我们了,你这孩子怎的睡觉还锁门。”

晴好内疚的吐了吐舌头,“抱歉妈妈,我……”

“那几盆花是我喜欢的。”正在楼下喝水的席云深突然插嘴说道,“所以晴好……过于重视了,想来现在还会头痛。”

晴好立即抚了抚额头,面上浮现一层倦色。“妈妈,我想……去休息一会。”

“去吧去吧。”席母一脸担忧心疼道,看着意味深长笑的席云深气道;“还不扶着你媳妇去休息。”

楼梯口,席云深道:“演技欠佳。”

晴好回之:“下次争取更好。”

回卧房前,晴好看了一眼在楼梯尽头看着他们的气愤的黎思菀,她大抵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瞧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为何却毫无动静,甚至连哭喊都未曾。晴好勾了勾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表面的平静与不在意,是为了让自己也相信她真的不在意。她素来是比别人多了一份冷静的,而后她又多多少少学了一丝圆滑。若眼前的人是席云深的话,是这样彼此小心翼翼在努力维护的爱人的话,她便真的可以做到。

晴好突然扑上席云深的背,心里涨满了酸涩的幸福。“席督军你让我学坏了,连妈妈都敢骗。”

“莫要大动作。”席云深无奈着摇着头,将她揪下来,“明日一早,我就走了,你莫要送我……”

这份平静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晴好想,若是一直能维护到她真的不介意那天便是最圆满不过的。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宋之衡失踪 天蒙蒙亮的时候,席公馆的一楼亮起了小小灯光,如同上次走的时候一般,静悄悄地,只有许管家跟随在他身后。

“少爷此行甚是危险,望保重身体。家里这边自有我照料。”

席云深从许管家手里接过大衣,“劳烦许叔了,除此之外。”若不是天暗蒙蒙,若不是许管家眼花,该会看见男子耳尖染了红,连着神色也不自然起来。“她,晴好身子还没有调理好,希望许叔多多费心。若有什么意外,请及时告知我。”

许叔一愣,才颇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晴好此次先兆性流产,家里人多眼杂并未张扬,但他也是知道的。“少爷放心,您……这般有心,少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席云深淡淡地勾了勾唇,上车前回首透过枝丫看了看二楼的昏暗,才敛了笑意,俯身上了车。

也如上次那般,晴好待到那辆车的灯光完全消失后,她才渐渐回了神,顺着墙壁坐在阳台上,若非得说一丝不同,那大概便是,比起上次,她这次竟然松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些。

即舍不得又舍得,即难过又庆幸大概便是这种心情。

正靠墙冥想时,晴好突然跳了起来,抚了抚隐隐犯痛的小腹,连说好多声“对不起”才慢悠悠的走到床榻,就像突然撞上车辆,腹部撕裂的痛感让晴好几乎站立不稳,缓缓扶着床跪下,“阿喜……”

“阿喜……”腹部传来的阵阵绞痛让她几乎无力喊出,额头一层一层的出着虚汗,晴好忍者痛意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杯子,然后向门口奋力一摔。“啪”杯子落地,格外清脆。

晴好深呼了一口气,用手去探裙底,并没有湿褥的感觉才松了一口气,索性便停再床柜前坐着,忍着腹部传来的痛意。

“少奶奶!”如同所想,听到杯子碎落得声音,这几天夜里宿在隔壁的阿喜便立即来查看了。

晴好捂着肚子,“我突然肚子疼……去喊医生。”

阿喜手忙脚乱的给她搭上一条毯子才飞奔跑起来,“是是是,少奶奶坚持住。”

这姑娘吓坏了神,连带着房间的灯都忘记开,左侧是灰蒙蒙的天空,右侧走廊的灯光照进房间,晴好就在半明半暗的地板上蜷缩,惨白而虚弱。

……

“唉……”穿着中山装的大夫叹一声随即将放置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收回。

“李大夫,怎么样?”席母连忙追问道。

“席少奶奶当初遭难便已经脉象虚弱,早有流产征兆。再加上少奶奶近日忧思多虑,风寒成疾,极不利于身体调养,所以腹痛反复,正是流产先兆。”

晴好脸色一白,默默地垂下头去,安静放置在被子上的手也微微攥紧了被子。

“那……那该如何是好?”席母连忙站起,“大夫,你瞧瞧有什么法子?”

“治病在方也在心。”李大夫慈眉善目的看向晴好,给予了一个极为安慰地笑容,“若少奶奶放宽了心,心情好起来,加上我的药,自然会慢慢痊愈,所以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

“谢谢李大夫。”晴好轻轻颔首。席母看着晴好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只是对着人道:“那便谢谢李大夫了。”

身旁的祥秀随即引导李大夫去拿处方,房间内几人一打发,便只剩下席母与晴好二人。看着晴好内疚的模样,席母突然笑了起来,坐下,既心疼又温柔地抓住她的手,“你年纪轻轻,为何那么多心事呢?”

晴好摇了摇头,努力笑了笑,“我明白妈妈的意思,日后不会做傻事了,妈妈放心。”

“不怕你傻,就怕你太聪明。”席母拍了拍她的脑袋,眸子化成柔光。“我多说也无异,你好好休息,莫打扰你了。”

席母走后,晴好才深深舒了口气,对着小腹轻轻念叨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见阿喜进来局促,还将脚步放到最轻,才浅浅笑开,“怎么了?我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阿喜这才呼了口气,看她笑着模样,才道:“少奶奶,你刚刚吓到我了,现在舒服些了吗?”

晴好笑着点了点头,“今日多亏了你机敏,听到了杯子碎了。”说罢还眨眼俏皮笑了笑,“也多亏床头有个水杯。”

阿喜连连点头,“少爷昨晚叮嘱过我的,让我机灵点,要不少奶奶,我明个就在你房间里打地铺,你看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晴好浅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这样你太累了,也睡不好,所以放心,我之后都会没事的。”看阿喜又要说叨的模样,晴好立刻转移话题道:“快别犟啦,快给我说说宋家怎么样了?可打听出来什么?”

阿喜苦着脸犹豫道:“少奶奶,大夫不是说不让你操心吗?”

“我听了也并不一定能做什么,就当听故事了。所以没关系的……”

阿喜想了想才点了点头,“也是,那我便说说小风帮我打听到的。宋夫人丧礼前几日,宋少爷曾在医院里和医生吵了起来,就咱们去医院看顾长官那日,少奶奶记得吗?”

“那日?”晴好当即想起来当时出了医院黄包车上遇到的那群小报记者,连忙点了点头。

“那日督军随后也去了,警署的人随后将闹事领头的记者拘留,但宋少爷被气到了,在医院当场晕厥抢救……据说,据说……连宋夫人的葬礼都没有参加上……”

晴好惊诧,若是宋之衡连母亲的葬礼都错过了,那么……“昨日宋之衡醒了,但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了,宋家的上上下下都找疯了。”

晴好皱起眉来,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痛意,她不能想象,突然离去的至亲爱人,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等他,他该是多么的崩溃。

“他生的什么病?要晕厥如此久?还有,宋夫人的丧礼并未上报,怎的会被记者在医院围堵?还有他爸爸也没有……等等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皆化成阿喜脸上的一阵茫然,“少奶奶,这些小风便没给我说了。不过医生说你不要多思多虑,你就不要为不不相干的人再多想了。”

看着阿喜担忧的神色,晴好眸光看向窗外,声音平静而坚定。“阿喜,宋之衡救过我很多次,他与我不仅仅是同学,更是朋友,并非不相干的人。”

“可少奶奶,你的身子……”

“我不会拿身体开玩笑,我当下也确实无能为力。”晴好幽幽呼了一口气,“你可告诉阿栀了?”

阿喜点了点头,“嗯,已经说了,阿栀姑娘会找到宋少爷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小泠子,你能不能去我的公寓睡? “平日里看起来清高的样子,谁知道这人一丢,便翘班也去找那个花花公子,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咯。”

医院拐角,便听到这般尖酸刻薄的声音,随即一个温弱地声音传来,“罗医师并非这样的人,你莫要这样说。”

“切。”穿着白色护士装的高挑女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医师怎么了?若不是去年她与我争,我如今也成为医师了。”

“你……明明是技不如人。”

“你说什么呢!”

“罗医师在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两个小护士吵得正起劲的时候,便下意识回头,却一下子止住了言语,眼前是个极其清俊的男子,温润如斯,恰春风徐来。

“在……在,不……不在!”高挑护士春心一荡,连忙摇头。

“她去哪了?”男子闻言,颇是担忧的皱起眉头来,话音刚落,身后的门便哗啦一声拉开,声音清清淡淡的,脸色不太好。“我在。”

阿栀瞧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的小护士,才扭头看向男子,微微一愣,“白局长,找我有事吗?”

九白点了点头,绅士的伸出手。“请借一步说话。”

……

“事情便是这样了。”九白叹了口气,看着家门紧闭的,“事关女子清誉,还希望罗医师……”

“白局长放心,且不说医德,您是晴好的朋友,自然也被我看成朋友。”阿栀扬唇一笑,微微颔首,便提着药箱推开了门。

“柳月!!柳月!!你清醒一点!”

门内,一个男子一边崩溃的瞧着眼前女子不断压向他要解扣子的模样一边面红耳赤的拿着沙发的毯子将二人之间横了个帘子。女子面色面色涌着不一般的红晕,似是醉酒,意识朦胧还不断喃喃着“好热。”

九白大惊,两三步便跑了上去,制住柳月。“罗医师?”

裴浩崩溃喊道:“局长救命!晕着晕着她就这样了!”

阿栀在旁边瞧了一会,面色凝重,突然道:“白局长,你们都先出去吧。”

裴浩挣扎着起来,“那怎么行?她都这样了……我们去书房不行吗?”

话还没说完,他被九白拖着出去,一边向外走一边镇定的点头。“行,交给罗医师了。医疗箱在那个橱柜下面。”

楼道的灯光漠漠,九白倒是镇定的靠着栏杆,瞧着手中刚刚在玄关处书架拿出来的书,反倒是裴浩暴走不停,格外焦躁,“局长,这柳月究竟怎么了?”

“刚才那位是景和医院的医师,医术高超,等会她出来你就知道了。”

“那我也心急啊,这人好好睡着睡着,突然起来就脱……哎呀,就这副样子,让人怪害怕的!”裴浩想起刚刚,“性情大变,还晕晕乎乎的,若是在外面,可不得被人占了便宜!”

九白掩唇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柳月的?还……”九白颇是无奈地看了看自家门口,天知道他自己在家想东想西的时候,突然被每秒十下的震天响敲门声打断的迷茫,进门还就喊“局长救命!”

这下轮到裴浩颇是不自然,小声道:“我这不是担心她吗……就偷偷跟着,谁知道跟到一个酒馆去了,刚一进去就瞧见她趴桌子上了,还怎么喊都喊不醒,我就当醉了,那酒馆……不离您家最近,我就想带她来您家醒醒酒,她一个黄花姑娘,这副模样回家或者去警署,不得被人说三道四。”

九白心里赞叹了一句这小子心倒是挺细,又问道:“那你怎么不带她去你家。”

裴浩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她名声也不好啊……”说罢眼神躲了躲,其实他住在破胡同里,且不说环境,被那些胡同的长舌妇瞧见不得……那可不行!

九白淡淡一笑,心道得亏没带到自己家去,走上前去,看着出来的罗栀问道:“罗医师,柳警官如何?”“罗医师!”

罗栀将便将手上的手套脱下边道:“柳姑娘没什么大事,估摸着是被人下了药,导致肾上腺素与多巴胺升高,所以才产生方才的反应。”

九白微微一滞,裴浩却一脸难色,“什么肾上腺什么多巴胺,罗医师能不能说简单些?”

“催情剂,或许更好理解的是春药。”罗栀话一出,便让裴浩脸颊一瞬间红了又羞又气,那么刚刚!不是性情突变!是???那该怎么解?“那个小兔崽子竟然给她下药,等柳月醒了,我定翻了他的老巢!”

罗栀无暇顾及裴浩的反应,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道:“白局长,已经给罗姑娘用酒精降了温,外加吃了些安定,待到药效过去,便可以会清醒了。”

“需要多久清醒?”

“这药量虽然不多,却是上好的催情剂,大抵需要四五个时辰。”

“那都凌晨了!”裴浩瞧向九白,颇是为难道:“局长,我知道您虽然素来喜欢安静,但柳月这种情况也不好移动,也总不能拖您照顾,那我就勉为其难……”

裴浩绕了一大圈心里美滋滋想,照顾人家一夜,人家醒来不得感激涕零??

阿栀当即明白,平平淡淡地提点了一下。“这种情况交给男子并不妥当。”然后看着二人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心想要不自己留下?虽然心里想去找那个人,但事有轻重缓急,刚要开口,便听见九白道:

“我有一个人选。”

…………

本来就要睡了,可万籁俱静下突然地敲门声几乎吓到了顾泠,因着怕吵到奶奶,便连忙起身去开门。开了门,便悔不当初、不知所措。

倚着门框的男人看着她,眸子几分温和几分为难,最终皆化成柔和的声音。

“小泠子,你能不能去我的公寓睡?”

顾泠瞪大眼睛,突然退后几步,“你说什么?”

“好啊好啊!我这妹子每天睡觉打呼吵死了,刚好睡个好觉。”身后撑着门框的顾随突然笑了起来,想起屋里的老人又连忙敛了敛笑声,转为意味深长笑意。“但九白你总得给我一个拐走我妹子的理由吧?”

“理由?”九白衣袖里的手指微微缩起,又道:“需要照顾。”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你喜欢我吗?(1) 顾泠做梦没想到最近每晚睡觉前都要抱怨一抱怨、气一气的男人竟然刚一开口,她就应下了。

此刻氛围十分沉重。

沉重到有些尴尬,有些呼吸困难。

宽近十米长近五十米的街道都觉得被两个人走的拥挤不堪冗长不完。“谢谢你,小泠子。”九白突然出声。

顾泠看了看他眼中的真挚,低下了头,心里想着只要这次不再是开玩笑诓我就好。随即潇洒一摆手,“太客气了。”然后便快步跑进楼道。

“小心。”漆黑的楼道深幽不见,九白拉住她突然的力道和温度让她一个趔趄,“一楼的灯坏掉了,还没有来得及修。”说罢便率先走到她的前面,扯着她的衣袖一同上了楼。

到了二楼,灯光黄亮,尚能看清楼梯,他便松开了她,随即便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哎呀呀,原来是顾警官,当真是太好了,柳月有你和局长的照顾我便放心了。”

柳月???

裴浩再三感谢并再三暗示“明早来接柳月”,才同阿栀一起也不再多留就起身告辞了。“罗医师,今日谢谢你,改日九白登门拜谢。”

“不必客气的,只是今晚就劳烦白局长和顾姑娘照看了。”

“哦……嗯,好,罗医师放心。”顾泠回过神来,门已经被关上了,看着身侧的男子,顾泠心里有一些不舒坦,“原来你说的需要照顾的人是柳警官啊。”

九白一愣,便见顾泠走向他的卧室,“原来是美娇娘,那我去看看她。”

这语气……怎么回事?九白眸子随着她的背影绵长,转身去了储物间。

顾泠看着床上姣好面容的女子发呆,为何同为女子,这个女子睡觉那么好看?眉眼弯弯,眼睫如长扇,那么柔美。而她这些可都谈不上,还被自家哥哥说睡觉打呼?!

顾泠叹了口气,又将眼睛落在女子身上。

为何她的名字那么好听?柳月,弱柳纤纤,月貌花容?而她的名字……什么嘛。

顾泠再次叹气,又将眼睛落在女子身上。

为何……

“小泠子,我可以进来吗?”九白的声音在门外想起,顾泠突然就站起来,将柳月搭在被子上的胳膊盖上,“进来吧。”

九白仅仅瞥了一眼柳月,便极快的移开眸子,看向顾泠。“看着柳警官一时半会是没有什么事,你去我我卧房睡一会,如果她有什么动静我在叫你。”

“如果我睡你卧房,你睡哪?”顾泠看了一圈四周,“又没有第二件客房。”

“我在书房。”九白眉眼轻轻弯起,然后将她揽出来,熄了灯关上门才又道:“罗医师给她打了一剂安定,想必也没有什么大碍了。”

“可是你明早还要去警署,你在书房会不会休息不好?其实我可以睡沙……”说到睡沙发,某些场面有些自动浮现,连着九白从后面推着她肩膀的手都不易察觉的凝滞了一些,最终又恢复正常,自在如初,抬手开了他卧房的灯。

一室明亮斐然。

“莫要推辞了,这些床被也刚刚给你换了套新的,所以安心睡便是。”随即他放下手立定,手扶在门把上。“那么小泠子,晚安了。”

门被关上,顾泠随着声响打了个颤,才慢慢回头看起房间摆设来,空气中淡淡的味道,似是清香,又似是什么都没有。房间很大,除却占据半壁墙的书柜和极宽的双人床,便没有任何杂物了,干净整洁的令人讶然。

九白九白,一清二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顾泠缓缓倒在床榻上,舒软的让人困倦,可明明这样了,听着室外轻微的开关门声她竟然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翻去滚了几圈过后,顾泠哀嚎一声猛地坐起身来,捧着自己的脸颊无奈喃喃声,“我究竟怎么了啊?”跑到我房门口静静听了没有一丁点动静,顾泠才又颇是失望的跑回床上,随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本书。

“啧啧啧。”顾泠随意翻开一本书看着半页标记不由得赞叹,“那么无聊的书也能看的那么仔细,这个九白真的是……”

本着以看书就困的原则,顾泠刚翻了两页便缓缓悠悠的打起了哈欠,正要垂头睡的时候,顾泠突然想起隔壁的柳月,还是起身又去看了一眼。

女子睡的稳稳沉沉,摸了摸额头与手臂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降了些许,才放心下来,又出门置办了一点热水放至床头,这才放心出去,走至门口看向紧挨着客房的左侧书房,灯光静静,半敞着门,顾泠缓缓走进两步,看着桌子前低头写字的人,认真且儒雅。

他这样敞着门,是怕柳姑娘有动静而他听不见吧。

房间安安静静的,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九白便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人有一瞬间错愕,随即便笑了起来,“怎么还没睡?”

顾泠随手抓过靠的最靠近椅子上的他的衣服,瞧了瞧他才颇是尴尬道:“本以为你睡了,诺,想给你送个……衣服。”

九白身子向后靠去,淡淡笑开,眼神意有所指地瞧了瞧左前方。“诺。”顾泠这才看到书房的折叠屏风后面内是安置了小塌子的,上面的蚕丝被精致小巧,刚好足够一个人休息。正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间,便听到九白温声问道:“你是睡不着吗?”

顾泠连忙点了点头,看着九白又慢吞吞地走过去道:“九白,其实我是有话想跟你说,嗯……对不起,我哥受伤那天,我情绪太过激动了,没有顾忌……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哥好,但……我还是没有控制住。”

“我理解。”九白挥了挥手,起身到茶几上倒了一杯暖茶,招呼她过来。“小泠子,对不起这三个字你永远不用说。”

说罢,便将手中的茶递给她,他的声音清润,带着特有的温柔与磁性,竟然让她一瞬间慌了神,心跳快了些许,但表情和身子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了,眸中只留下他略微躲避的闪了闪眼睛,又道:“你喜欢的花果茶。”

“九白,你喜欢我吗?”顾泠脱口而出问道。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你喜欢我吗?(2) “少奶奶说你亲我是喜欢我,是不同于兄妹之情的喜欢,所以,你喜欢我吗?”微微屏住呼吸的询问此刻显得格外小心翼翼,顾泠也不知道怎的,昔日里九白对她的好,在那个吻后皆数变了味道,是想起来的心跳,也是回忆是深刻。

就好像,只要她在,他总能把她照顾的恰如其分。而刚刚在次对他的好似乎是积累了许久的魔法一般,神差鬼使地就让她将困扰了几天的问题问出口。

是不是太仓促了。九白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顾泠微微蜷起手指,正当她要再次烧着脸颊烧着脑子要逃跑的时候,她听到一声。

“嗯。”

九白淡淡一笑,摘下金丝眼镜,温柔的眸波中似乎荡漾着一种悲伤,“我喜欢于你,大家都知道。不是兄妹之情,是男女之情。”

顾泠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总是想等着我的小泠子长大一些再给她说,可长大了我去留学。又想着等小泠子到了嫁人的年龄我再说,但到了嫁人的年龄,你眼睛中有了追随的人。然后我继续等,等着你既不看着别人了,又可以随时嫁人了,我自私又卑鄙的假借醉酒亲了你,可是还不行。”九白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垂眸笑着道:“如今小泠子,你是大姑娘了,我说这些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你也可以知晓,当然也可以拒绝。若你今天你不问我,我大抵也是瞒不了多久了。”

从他义无反顾将她压倒沙发上亲吻的时候,从他心动那天起,从她每晚侵略他的梦起,从他留学归来,这份炙热的情感便已经在发酵喷薄。

顾泠突然猛地站起,向外跑去,然后“咚”的一声猛地关上书房门,然后这才突然地大口大口喘气,似乎要窒息了一般。

果然……九白勉强的扯了扯唇角,手指捏上眉心。

突然地门又被推开,九白愕然的看着门口的人,一个“你……”还没说完,便突然眼前一暗,灯光俱灭。

然后传来门口女子小声的声音。“我……不要开灯!”顾泠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才道,“我脸蛋一定红透了,所以不要开灯,我慢慢走过去……”

九白惊疑不定间便听到女子慢吞吞走过来的拖沓声,不知怎的心竟然跳的比先前还快,心里原本破碎的地方似乎也正在慢慢开出小花来……

“九白?”

“我在。”

“嗯……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绝无虚假。”九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语气都空前严肃起来。

“那我可以……”顾泠下意识咬住嘴唇,犹豫了许久才道:“抱你吗?我听别人讲,男女之间的感情的话,抱着心跳是会……”

……突突响的。

两颗激荡的心,跳跃的心,在两个胸腔内尤自活跃,在这个静谧的夜里,似乎要跳出来了。在耳边的低沉声音缓缓地。“听到了吗?”

顾泠晕乎乎的,慢慢伸手回抱他,鼻子往下的脸颊慢慢地埋在他的肩弯,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这个怀抱我该早点来的,九白我再也不看别人了,我能和你在一起吗?”

显而易见的,她抱着的那个人浑身上下都僵住了,不可置信一般,双臂紧箍她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连声音都哑然。“你再说一遍?”

“我想我与你一样,不过我先前好迟钝,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让你当我的大英雄。”

“我娶你。”

及她说完,三个语调坚定地字便击中她的心脏,九白握上她的手。“若是你想,我即刻娶你,比起你的英雄,我更想当你的丈夫,小泠子很久之前,我就想当你的丈夫了。”

……

在她稀里糊涂点了头后,她便被抱回了卧房睡觉,许是因着心事尘埃落定,许是因着真的熬得太晚,躺在床上激动着激动着她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一早,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谈话声。

“局长,若真的是这种下作药物,那夏小姐与那个男子是恋人吗?真是想不到……”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柳警官抱歉。”

“不……不局长,是我跟踪人太笨拙了,瞧见夏小姐带着那个男子进了包厢,便去她桌子上观察有什么遗漏,谁知她出来了,我就情急之下喝了那杯东西,假装是客人,说来……是我的临场应变能力还不够好。局长不要怪我就好。”

“怎么会,这样,你先回家静养两天,若是身体还有什么不适,便来我家告诉我,或者去景和医院找罗栀医师。她人很好,也靠得住。对你的名声不会有丝毫损坏。”

“任务多出几次,怎么会损坏,应该是发扬才是。”柳月抿唇一笑,又道:“不过局长的意思是这两天不会去警署了吗?那那个男人我该怎么继续调查?”

“咚咚咚!”正在顾泠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敲门声起,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局长!柳警官……”裴浩笑嘻嘻地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子,“柳警官恢复的不错啊,一晚上就又生龙活虎了。”

“裴浩你来……”

“来接你啊。”说罢便将柳月拉起来,“走走走,你都打扰人家局长一夜了,我送你回家。”

“你别拉拉扯扯,纵使你昨天救了我也不行。”柳月别下来手腕,苦恼道:“我也不回警署。”

“那你去哪我都可以去送你啊。”

柳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当下她不走也没有什么事了,默默地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回头招手很有礼貌道:“那局长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九白送着两人出去,听着楼道里隐杂着欣喜地“柳警官你饿不饿啊?咱们先去吃早餐”的声音渐远,才垂了垂眼睛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裴浩与他一样,追姑娘的时候,任重而道远。不过当下……刚走到卧室门想敲时,门便突然地被拉开。

顾泠神情可谓相当好奇了。“九白,柳警官被下药了?还有我刚刚听见什么夏小姐……是夏可君吗?怎么回事?”

“耳朵那么灵?”九白好心情地笑了起来,然后推着她向餐厅走去,“别想了,我做了早餐,过来吃饭。吃完饭送你回家等着。”

“等着,等着什么?”

九白突然拉住她,眸子如柔光一片,在她正疑惑的时候突然觉得额头一软,然后大脑就像被放空了一般,便又听见他道:“就……等着。”

“……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提亲(1) “什么!”

晴好一口温药差点呛到自己,“你要去提亲?!”

席母和晴好对视一眼,同时面带错愕的看向对面穿着一身白西装正襟危坐的男子,哭笑不得。席母恍若做梦,片刻才不确定的再次问道:“九白你想好了?是……哪家的姑娘?先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是昨日定下来的。”九白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随即略带腼腆地笑了起来,晴好一愣,能让九白露出这样笑容的,莫非……成了?

“叔母,是顾泠。”

“我就说!”晴好笑了起来,然后看向又惊讶又惊喜地席母道。“妈妈我就说,九白是绝对有事情来得,没想到还是大事。”

“阿泠,当真是阿泠?竟当真是阿泠啊?”

九白笑着点了点头。“此时来说,确实是仓促了。不过叔母,我也老大不小了,自古婚姻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的父母早已去世,席家待我如亲子,所以我想我与小泠子的婚事请您去给小泠子的奶奶提亲了。”

“那是自然!”席母站起来,手脚一瞬间都没地方放。“那我赶紧去找老爷子商量商量,这事最好啊,就今天定下来。这不一大早,若中午过去甚好。”

晴好惊诧,“这也太赶了……”

“如此甚好,多谢叔母。”九白笑着点了点头,晴好看着忙碌的母子俩一瞬间失笑,看向九白,“妈妈盼你这一刻许久,当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九白温润的笑了起来,眸波比平日里更是温和。“相比于叔母,我才是那个等不及的人。”

晴好看着他一停驻,随即又掩唇笑得乐不可支。“你啊九白,竟不知道你那么会说甜言蜜语,我也就不好奇你是怎么在短短几天把阿泠哄下来的了。”

九白脸上才出现了一丝红色,难得害羞。“说来,嫂子也有你的功劳。”晴好一愣,有些不解,随即九白解释道:“小泠子开窍……”

晴好连连摆手,“这有情人自会走在一起,阿泠明白你的心意,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哦,没有我的关系。”然后眉间染了一层遗憾,无奈笑了笑,“可惜阿深不在,否则……这个月婚礼都能办下来了呀。”

九白看她明媚笑容,提起督军来没有半点别扭凝滞之处,才挑眉淡淡笑开,“定亲仓促,婚礼就劳烦嫂子多询问询问小泠子的意见了。”

晴好又是一愣,随即眯着眼笑了起来,心里啧啧叹道,这谈了恋爱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一言一行都透露着甜蜜劲儿。

“以茶代酒,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以茶感谢,茶逢知己千杯少。”

杯子相撞,两人唇边都化开了最温暖的笑意,许是两个人都喜欢彼此的爱人许多年,年少时萌发的爱意延绵不绝,到了现在在最好的年纪开花结果,各种酸甜苦辣也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但好在,如今都已经圆满。

“九白少爷,恭喜啊。”许管家喜气洋洋的下来,笑眯眯看着英俊不凡的男子道,“老督军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可高兴坏了。”

九白挠了挠脑袋,“许叔,届时还得请您多操心。”

“那是一定,喜庆事儿啊,这事得忙起来,这不老爷子在楼上书房等着你呢,商量商量,看看咱们置备些什么妥当,可不能亏待了顾家。”

“喜庆事?”刚从二楼房间走出来的黎思菀听到这些有些疑惑,半回头看向碧莲,“家里要发生什么喜庆事了吗?”

“奴婢不知。”

黎思菀皱了皱眉,心里默念了一句“废物”。转眼就看见了上楼来的九白,眉梢一喜,就要开口却看见他身侧的许管家,生生止住。看着他走向三楼书房,才依依不舍的把目光收了回来,“其实,这位白少爷似乎也不错。”

碧莲抬了抬眼,又默默垂了下去。“小姐,今日咱们还去找夏小姐吗?”

“去,怎么不去。”黎思菀用手指抿了抿头发,回头看向坐在大厅里温和与下人说话的晴好,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我还要问问她那日的事情有没有做成呢。”

……

“当然。”对座的女子温温婉婉的端起咖啡,眉间笑意染了三分真意。“思菀,只要你继续协助我,届时我当了席家的少奶奶,如果你想,日后你我成了姐妹也未尝不可。”

黎思菀也淡淡地抿了口咖啡,表情煞是诚挚。“可君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有这样的福分。”说罢垂下头去,素手芊芊有意无意的转着杯中的咖啡。

夏可君当即就明白了,随即又道:“要的要的。你我扶持才能共同打点好席家不是。”然后话锋一转,悠悠一叹,“你这模样像极了你的姐姐,改日若云深变心,当他对你的模样却不会变心,说不定日后还需要你为我美言几句的。”

黎思菀眉间止不住的得意,连着手都摸向了脸颊。“不瞒可君姐说,除此之外,我还有一宝物可以赶走慕晴好的,保管督军看了立刻忘记他。”

“哦?可是什么?”夏可君被勾起兴趣来。

黎思菀却缄口不言了,只是淡淡地笑起,“可君姐不要着急,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拿出来。”然后将咖啡不轻不重的放下,“瞧着,光在这说话,不若我们出去走走?听说这附近开了一家店很是不错。”

夏可君一滞,放在膝上的手蜷起笑道:“我今日身体不太舒服,陪不得思菀你了。”黎思菀一愣,随即柔柔笑起来,“行,那可君姐姐好好休息。”随即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哎,等等。”夏可君起了身似乎轻吸了一口气才向她走来,然后柔柔伸出手将一条帕子系在她腰间。“你的帕子。”

“谢谢可君姐。”黎思菀一出门,才笑了起来。双手抱着胸,不断的回放刚刚她向她走来的那几个动作,很是……怪异。半响,才淡淡地勾起唇角,似乎窥得一个秘密。她说成功了,便真的成功了吗?

黎思菀走了后,夏可君才晃晃悠悠忍着酸痛走向沙发,面如冷霜的盖上一个毯子,身旁婢女小爱十分机敏的道:“小姐,你看要不要通知一下鹤田小姐?”

夏可君疲惫的摇了摇头,慢慢倒在沙发上,抱住了自己,声音疲惫且沧桑。“小爱,我想自己休息一会。你出去买菜吧。”

“是。”小爱安静的退下,到了现在她仍是保留着日本女人的小步伐走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连着关门的动作也是轻到了极致,如果不是那句“少爷”,她想她已经毫不受影响的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提亲(2) 托九白的福,被暗地里规定不能出门的晴好终于在再三请求下在次日随着席母一起上门提亲。

浩浩荡荡的三辆军车驶进小巷子时,着实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驻门观看,当小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顾随家大门口时,顾随缓缓悠悠的出来查看,看见从车内出来的席夫人,着实张大了嘴巴。

“席……席夫人,少奶奶你这是?”然后又惊又疑的看向最终下来的九白,“九白,你搞什么?”

晴好扶着席母走上前,席母笑道:“听闻阿随你前两日出院了,如今可好些了?”

“呃……谢夫人挂念,不过这些不是来看我的吧,这是?”

席母回头看了看大阵仗,递给九白一个安心的眼神。“人是来看你的,不过这礼是送给你奶奶和阿泠的。不邀我们进去坐坐吗?”

顾随连忙打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少奶奶,里面请。”席母微微一笑,携晴好入内,身后数十个警卫员将东西一一搬入内,惊得顾泠连忙扶着顾奶奶连忙出门看,只瞧见九白和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心底涌上一层莫名的颤意。

“这是……”

席母撒开晴好,笑盈盈走上去,握上顾奶奶的手。“顾老夫人,我是带我二儿子九白,向你家阿泠提亲的。”

奶奶、顾随惊呼:“提亲的?!”

顾泠:“……”

这就是等着?

……

并不算大的房间内,气氛却出奇的安静下来。坐在主座上的女子笑容勉强挂住,看了看桌上的聘书、礼书轻柔问道:“顾老夫人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礼书……您先过目?”

顾奶奶似乎魂还没回来,在发愣了很久后,才被席母一声给叫了回来,手指微微颤抖想要去拿那纸聘书,又及时止住问道:“这从以前起,男子提亲都像请媒人来提亲,说成之后才会带着聘书前来。你当下的意思是?”

“顾老夫人,听我一言,这九白和阿泠皆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九白的人品德行能力我们皆是有目共睹的,而阿泠更是个知根知底的好孩子,我与我家老爷子商量过后便想着尽早将这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定下来。所以今日即是提亲也是定亲,莽撞之处,还希望顾老夫人海涵。”

顾奶奶摆了摆手,“席夫人不必客气。”手却依旧压在聘书上未曾打开,“只是这件事,我还得问问我们阿泠的意思。阿泠。”

当下房间内的所有目光皆是聚拢在阿泠身上,顾泠惊得一下子站起来,下意识看向九白,更是害羞难耐,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匆匆说了句“我……我一切听奶奶的。”便捂着脸跑了出去。

晴好弯起眼来,看向落荒而逃的小女子笑道:“想来是阿泠害羞了,我去看看。”说罢便向院子里追去。

九白看着门口的方向更是一片温和,随即转头向顾奶奶起身鞠了一躬道:“奶奶,这次虽然仓促,但九白是带了百分百的诚意来的,请您放心,请您将小泠子交给我。”

顾奶奶放在聘书上的手微微一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推了回去。“席夫人,这件事,我不能立即答应,我还要想想。”

在场三人皆是一愣,九白更是呆滞在原地,席母担忧地看了看九白,又挂上笑容问道:“顾老夫人,不知道您还有什么疑虑和不放心,尽管说出来。我瞧着这俩孩子是青梅竹马,更是两情相悦,若就如此草草拒绝,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顾奶奶站起身来,看向九白。“席夫人,九白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是信任着他的,也深知他的品性如何,配我家阿泠绰绰有余。但俗话说得好,宁得庸夫平一生,不做英魂未亡人。我走来着一辈子,不想让阿泠走我的老路。”

众人一愣。顾奶奶接着又道:“九白,我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我希望阿泠找个老实的嫁了就行,当下也是这样希望的。老实安分的虽不及你,但好在能够陪着照顾着阿泠一辈子,你说奶奶自私也好,活了大半辈子,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人,还图个什么?九白啊,你能给奶奶保证,你当下一定能活着陪着阿泠到老吗?若你能保证我当即就把阿泠嫁给你。”

不论何时,国家大爱面前牺牲小爱似乎已经成了趋势和奉献,但真的牺牲了小爱的那些家庭,带给他们至亲人的悲伤又如何排解?

扪心自问,这句反问让九白沉默。甚至让席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的丈夫至今没醒,她经历过什么的,顾老夫人有没有夸大其词她都知道

正在僵持的时候,九白突然走上前率先收起了聘书,在此鞠躬。“我知道了奶奶。是我……考虑不周。”

顾随急急忙忙上前想说什么,却只是道出“九白您先别……”便没了下文,同样,他和九白是一样的人,在动荡时代,枪林弹雨随时来袭,一旦来袭,一旦不幸,对自己的家庭,爱自己的人来说都是一场毁灭级的灾难。他胸腔处的伤口似乎隐隐作痛,他慢慢抚上,扪心自问,奶奶这样的担忧难道不对吗?

对的,对于丈夫死于战场的女人来说,对于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子孙长大的老人来说,谁也没有立场指责她。

最终席母起身,站起来也鞠了个躬诚恳道:“顾老夫人,世事无常,我们的年代是冲着好的方向发展的,希望您认真考虑,慢慢考虑。”然后看了看垂眸攥着聘书的九白,轻轻叹了口气。“毕竟这样的时候,两个孩子彼此相爱,门当户对,并不容易。”说罢温温柔柔地又一颔首,便走了出去。

院中,小院花开,坐在秋千上的两个女子头靠着聊天。“就这样?”

“就这样啊。”顾泠捂了捂脸颊,凑近晴好,“少奶奶,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可想嫁他?”

顾泠脸红了红,见周围没有人才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都那么熟了,突然在一起生活会不会很奇怪?什么感觉呢?”

“哪有什么奇怪的。”晴好笑着抿了抿她的头发,“反正是很……温暖的。等你和九白定下来,便可以感觉得到了。”

“嘿嘿。”顾泠笑着低下了头,有傻乎乎抬脸将头靠在晴好肩膀上,“少奶奶。”

“嗯?”

“听你这么说,我好期待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那我要把头发留长,漂漂亮亮的。”

“好。”晴好淡淡笑起来,“届时漂漂亮亮的刚好穿上最好看的婚服,做最好看的新嫁娘。”

风吹花儿摇头,女孩子家的悄悄话小心思似乎在着秋千的摇摆下都变得甜蜜起来,变成了不想侵扰的美梦。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对珍视之人不同的维护方式 阳光洒满的院落,随着几人的出门,谈话的两个女子唇间的笑意渐渐凝固,一声“为什么?”的难过声惊起院角树上的栖鸟,扑闪着翅膀飞向了远方。

“欸,阿泠。”

顾泠挣脱晴好的手,满脸不可置信。“我要去问问奶奶。”说着便向房间跑去,却恰好被正在走出来的人捉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语调。

“这么毛躁,看来还是我们奶奶了解小泠子。”

顾泠抬起脸来,脸上的难过显而易见。“九白,你……”

九白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眸子闪动着温柔的波芒。“奶奶想把你多留在身边两年,你多陪她几年怎么样?”

顾泠眼睫颤了颤,手去摸他的手,冰凉一片,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心底却蔓延上一阵难过。“我再给奶奶说说。”

九白挣开她的手,放在她头发上。耳尖微微红了红,看向屋里屋外的人,颇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泠子,那么多人呢。”

顾泠一下子脸红了,赶忙松开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九白微微笑起来,半回头看向面容严肃哀沉的奶奶颔了颔首。“奶奶,您也莫要多想,保重身体。”随即后退一步,和顾泠之间轻轻拉开了一个距离,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等着我。莫要惹奶奶生气。”

随即拍了拍她的脑袋,便走向了忙碌着将礼品警卫员。九白看向一脸担忧的席母道:“叔母,这些就先替我收着吧,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席母揉了揉脑袋,又冲着顾奶奶礼貌的行了个小礼,便走出去了。晴好扶着席母一同出去,半回头看站在院落的君子,想了想又道:“继续加油。”

九白柔和一笑,耸了耸肩,一派轻松自然地样子。

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九白就此止住,他已经坚持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的人的回应,怎么会因为一点困难而退缩,即便是困境,也仅仅是当下他还没有想到办法罢了。

出了大门,那些街巷里看热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随着中午太阳高升,不少人家已经升起缓缓地炊烟,空气中都带着一种焦熟的灰烬味道。在席母上车后见晴好迟迟没有上来便疑惑地看向她。“可是怎么了?”

“妈妈,我……我想回娘家看看。”

席母一愣,挥了挥手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等会让司机师傅送你回去便是。”

晴好连连摆手,又觉得动作太过,随即僵硬的止住动作道:“不用那么麻烦的,阿泠家离我妈妈家很近,我带着阿喜走过去就好。”

“那怎么行,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若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再说像上次一样……快上来,我们现在送你过去。”

晴好见推辞不过,只好抬步上车。“那麻烦妈妈走一趟了。”

席母瞧着她,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手。“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是。”

道路上的车辆很多,相擦间只能看到匆匆人影,晴好看着外面有些出神。路过途径宋家街道的那个街口时,晴好下意识向里面瞧,巍峨的门前空无一人,早前丧礼的白色封条与白幡也早已经撤下,高高挂起彩色灯笼。

席母的眼神打量过来,晴好立即收回的视线。

有人英魂早逝,亲人痛不欲生,蹉跎此生。有人香消玉殒,却未及半月,门口灯笼已经换新。

“晴好啊,等会我便不进去了,待我向你妈妈问好。等云深阅兵回来,我们再好好吃一顿饭。”

“好。”晴好轻轻笑起来,想了想又道:“我也是想起上次回家,没有和妈妈好好说叨,便回去了,所以这次再来瞧瞧她老人家。”

随着席母的笑意车子稳稳的停在街巷,晴好带着阿喜下车,席母随即想起来探出头来。“这会刚至晌午,瞧好赶上饭点了。不过回去可不能空着手回去,恰好车上有方才的礼品,你便挑一样你妈妈喜欢的拿着吧。”

晴好刚要推辞,便见席母伸手拿了一件极品燕窝塞给她,“莫要客气,实在不行你便用这个与亲家母换些青豆,你爷爷上次吃的可好。”

晴好接过,随即弯了弯眼睛。“好。”随即席母便收回了身子,汽车便悠悠然开回了主街道。

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影,晴好才松了口气,手掌出了一层薄汗,出了随手招过来两辆黄包车,阿喜错愕,“少奶奶,你这是?”

“师傅,景和医院。”晴好会看旁侧的阿喜,又道:“阿喜,我们不去看妈妈,近日我表弟考试,妈妈该去照顾他了,所以我想先找人。”

阿喜随即明白,心底叹了一口气,坐上黄包车后才问道:“是要先去罗姑娘吗?”

晴好没有回答,晌午的太阳炙热,不似前几日的阴沉寒冷,连着空气中都漂浮一种浮躁的味道。坐在未撑起车棚的黄包车里的女子,背部线条柔软姿美,鬓角微微渗出一丝薄汗。

阿喜看了一会,随即移开了眼。想起她说起那个本该无关的人的坚定的样子,也如此刻,宁愿头一次撒谎也会出来寻找。

少奶奶,宋之衡与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

“罗医师啊,她请假了,已经两三天没来上班了。席夫人找她可是有事?”

晴好抿了抿唇,又道:“不知前些日子来住院的宋先生,有没有回医院拿药或是怎样?”

“宋氏集团的大少爷吗?”

“是的。”

“他醒来就跑啦,也不知去哪了,估计回家了吧。外面不都传……他的母亲……”护士及时打住,抿了抿唇看了看周围似是在提防会随时出现的纪检组长。

“那……我能看一下宋先生的病例吗?”

护士脸色为难起来,“对不起席夫人,不行哦。病人的病例只有在经过家属同意后才能查看。”

晴好道了声“谢谢”要离开时,又听到小护士唤了声,“席夫人,我知道您和罗医师是好朋友,我是罗医师手下的护士,医院里最近流传了一些……对她很不好的留言,如果席夫人找到罗医师,能不能请她快些来上班?”

晴好皱起眉来,“什么留言?”

“无非是和宋先生有关的,据说……我是听别人说,罗医师请假是去找宋先生了,宋先生出身显赫,自然就有有心人杜撰。”

“我知道了,谢谢你。”晴好冲她点了点头,“谢谢你还公平看待这件事,罗栀医师、我和宋先生是挚交好友,如今我都要去找找宋先生,更何况阿栀。”

听到这一番言论,不少人看了过来,晴好也不畏惧,挺直了腰板又道:“若是日后你在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知道谁是散播者便去席公馆通报一声,如我先生所言,医院是清净的地方,病人休息的地方,而不是谣言滋生的母体。”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当红头牌 听到这一番言论,不少在场的医师护士都看了过来,晴好也不畏惧,挺直了腰板又道:“若是日后你在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知道谁是散播者便去席公馆通报一声,如我先生所言,医院是清净的地方,病人休息的地方,而不是谣言滋生的母体。”

随即,晴好便带着阿喜离开了医院,身后多少议论她也不在理会。她走后,那个小护士便立即被包围。

“我没听错吧,看来罗医师和督军夫人关系真的很好啊。”

“那谣言谁传的?追究起来死定了吧。”

“对啊对啊,你看那天督军教训那些记者的样子,毫不留情啊。”

“听到没,那督军夫人说我先生,这两个人关系肯定很好啊。”

“废话,督军夫人怀着孕呢,肯定好啊。她现在维护罗医师,那招惹了罗医师的人不自寻死路吗?”

众人还在讨论,但背后过谣言的人都自觉闭了嘴,没消多久便哄散各忙各的去了。

……

“阿栀那丫头,在上班呢,晴好要找她怎么不去医院?”

晴好看着阿栀母亲一脸疑惑地模样,立刻笑了起来,“是我弄错了以为她今日休班呢。阿姨,那我就先去医院了。”

“欸,好。”阿栀母亲笑了笑,片刻又感叹,“你看你如今多好,也不知道我等我们阿栀这一天要等到何时。”

“阿栀漂亮上进,很快会遇到真命天子的。”晴好淡淡一笑,随即与阿栀母亲摇手再见。阿栀请假的事情并没有给妈妈说,那么她便是私下去找宋之衡的,如今还没回来,也就是说明他还没找到阿栀,距离宋夫人的葬礼已经过去许多天,宋之衡,在哪呢?

“夫人去哪?”

晴好心下茫然,手指按了按脑袋,然后脑子里闪现一个女子的倩影,回头的看向阿喜道:“邱姑娘,宋之衡先前的女朋友,不如我们去找她。”

晴好知道邱鸾是舞女,虽不知道她是哪家歌厅的,却知道苑夫人曾经是效力哪家歌厅,在初次见邱鸾的时候她是听到邱鸾是苑夫人带出来的,抱着试试看的运气,晴好便报了“仙乐斯”的名号。

上次她来此地是来巡席云深,恍若经年。她在门口遇见宋之衡,吊儿郎当,浪子调笑。她当时一定没想到很久之后,她会为了他再次来仙乐斯。在了解到他这个人后,在他一而再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后,她从口中的地“不是同学”变成了“挚交好友”。

一下车,晴好便瞧见了几乎贴了满墙的红色海报,上面正中央的女子巧笑嫣兮,风姿妖娆,眉目间皆是风情。阿喜瞪着这些海报一瞬间惊呆,“少奶奶,原来这邱姑娘当真在这里了,怎么都是她的海报。”

只有当下最红的红牌舞女,才有资格当做门面贴在自家门口。对于这些海报,晴好还是了解一二的,在找自家白菜的时候,她有幸看过他身边的美人趴在他肩上,然后被舞厅内的嬷嬷介绍,“这可是我们舞厅的招牌……”

招牌,除却美貌还意味着身后的巨大金山支撑,邱鸾这样身后的人会是宋之衡吗?

正想着,突然想起一阵鸣笛声,随即女子屈身从车上下来,裹着白裘,细长的高跟踩在地面叮咚响,头颅高昂,若是没有事先认识她,晴好大概会想这是谁家的贵太太。

邱鸾下了车,车子便一瞬间开走了。她正准备入内时便看见了她,眼睛闪了闪似是见了稀客一般,唇间的笑意化开走了过来。“督军夫人?”

晴好淡笑着微微一颔首。

……

“我与宋少爷之间早就结束了。”邱鸾笑着端起一杯咖啡,在白色的咖啡杯上留下淡淡的口红印。“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晴好眸子一暗淡,似是叹了口气。邱鸾瞧着笑容僵硬了一下,涂着豆蔻的手指在先前留在的咖啡杯上红印摩挲,自顾自地说:“不过先前宋少爷给了我好大一笔钱,让我寻个好工作,在寻个好人家。但他其实不知道,我把那笔钱一半交给了仙乐斯的妈妈,让她将我捧成红牌,傍上了现在富商韩先生。”

晴好一怔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会给她说这些。

“韩先生很好,就是……太油腻。”说罢原本温顺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嫌弃表情,随即笑了起来。“不过我们这些做舞女的,有钱即是爷,哪里会挑爷的长相,更何况他对我很好,说不定不久,督军夫人,咱们会在某个贵妇圈的下午茶中见面。”

邱鸾的语调轻轻柔柔的,加上精致美艳的浓妆,若换了旁人许是觉得她在炫耀亦或是讽刺,但见过先前邱鸾的晴好却更觉得她在淡淡的陈述着一件事,无悲无喜。

“宋之衡大概是希望你走一条大多数人认同的路,少些世人的偏见,让你和你的家人过得更舒坦些。”

“我那个妈妈,有钱哪还在乎别人的指点呢?”邱鸾笑了起来,素手搅动着着咖啡。“我入了这个坑,即便出去谁会想着你还是清白的呢?”

“能谈论你生活的人很多,能进入你生活的却很少,感同身受的会更少。邱姑娘,生活总归是自己的。”晴好想了想才道,然后眸子看向了墙上的钟表。

邱鸾盯了她许久,才垂眸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感叹一句:“难怪我以前对您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了。”咖啡杯上的唇印终于抹去,她也不如同以往被人欺压,但眼前的女子却还是像以前一样,邱鸾呼出一口气,又笑了起来。“我自认为不是个矫情的人,但很奇怪,督军夫人,我竟然能对您说上许多。”

“也是我的荣幸。”晴好再次看向时钟上的表,计算着时间。

她说完这句话,便有一个同样穿着裙子的女子走了过来,看了晴好一眼,便附在邱鸾耳边说些什么,说完后,便急急忙忙地走掉,还不忘催促道道:“邱姐姐你快点。”

邱鸾和晴好同时看着小姑娘跑出去后,邱鸾才笑着道:“这人红了,客人也就多了起来。”

“那我便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邱鸾将座椅的白裘再次拿起来,拢上,“说实话,督军夫人,我从来没想过您会来找宋少爷,但见到您甚好。”

“不过很遗憾,我这两天宿在韩先生那,对外面的事情也并不了解,真的不知道宋少爷去哪了。但若你想要找宋少爷身旁的黄自或者去宋少爷自己的公寓我或许还是能帮上忙的。”

晴好犹豫片刻又连忙点了点头道:“谢谢,那能拜托你帮我找到黄自问两处地址吗?”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无形禁锢 风吹草低,草木稀稀,前山后水,独是一方好天地。在她看见伏在一处隆起的男子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拢了拢风吹乱耳角的鬓发,才缓缓走了过去。声音都有些颤抖。“宋之衡……”

男子恍若未闻,女子才心慌立即跑了过去,走进才发觉他趴着的地方并非一处土坡,而是一处坟地,他也并非趴着,而是靠着。许是他的苍白模样,使得她脚步滞了一下又连忙快步跑过去。

跑进后看他半阖着眼分明是有意识的模样,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宋之衡,宋之衡……你醒醒!”

宋之衡这才抬了抬眼,模模糊糊的许久的人影才扯开了起皮的苍白的嘴唇。像是突然被触碰到的瓷碎娃娃一瞬间倒了下去。

“宋之衡!”阿栀晃了晃她,触手生烫。这下才有些责怪自己为何偏偏自己前来,这下却孤立无援了。

好在环视四周的时候,看着远处湖上的小筑,才费力向架起他向那处走去。

架在湖上的长桥曲折,以木头建成的房子自有一番雅致情景,一个大男人的重量让阿栀吃不消,在踏进那幢名为“沉玉阁”的房间的时候,便一个趔趄差点倒了下去,阿栀扶他起来的时候还颇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再三折腾终于把她安置在床上的时候,阿栀才松了口气,环了一圈四周,才清醒,这个房间他似乎经常来,摆放的物件都是最新的,甚至还有些新鲜的瓜果。晴好打了一盆凉水浸泡了一条帕子,为他擦拭了几遍脸颊之后,才搁置到了他的头上降温。

胡子拉碴,面色苍白,她甚至都无法将眼前的人与那个宋之衡重合在一起。阿栀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抑住心底的酸涩,才手忙脚乱的打开自己随身的药箱为他医治起来。

在待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染了薄暮,他刚眼睛睁开一点,便听见一阵惊喜声音唤道:“宋之衡。”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似极了一个人的声音,他轻轻呢喃了一声“妈妈”,便又昏睡了过去。阿栀颤着手握上他的手,都说病下的呢喃是最脆弱最需要的声音,可是多么难过,他最需要的人不在了。

“妈妈……”又是轻微的一声,声音后面还夹杂着几个混音,阿栀听不清楚,随着交握的手的力度加大,她随即俯身靠近他,听清几个字的时候,微颤的长睫突然像静止了一般。

……

“晴好。”

晴好刚踏进家门,便听到了这样一声,平平稳稳却让她莫名心虚,随即她转头便柔柔笑了起来。“妈妈。”

“方才来找你的是何地的女子?”席母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和。

“方才……是我的一个朋友,来给我送东西。”

“我记得在美人坊里和她曾见过一面吧?听苑夫人说曾在她手下学过跳舞?”

旁边的黎思菀柔柔笑了一下,“说来,那个美人我也是识的呢,路过仙乐斯的时候,她可是在海报上的呢,很是威风美丽,没想到晴好姐姐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这样的说法,这样的语气……晴好唇角抽了一下,淡漠的看向她,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知道她都没安好心,果然……

“当下红牌舞女也不见得是什么大人物。”席母语气轻轻的,但言语间却满是不认同。“晴好你怎么会和她认识?还称作朋友。”

晴好抿了抿唇,“她此次前来确实是来帮我的。邱姑娘入了这条路子也是迫不得已。”

“传出去,会不好听的,晴好。”席母不急不怒,温和的丢下这句话,却一瞬间堵住了晴好要说的话。

“我之所以反对,也是因为最近听富商韩正伟的太太说起过她,人可以走错路,但人品走错路了便是不行。她赶着上去做姨太太、介入别人的家庭怎么可以?”

晴好垂下头去,最终颇是无力的点头道了一声:“是。”因为是低着头,没有看见席母说“姨太太”的嫌弃语气时,黎思菀本来淡笑的唇间。

见婆媳俩又地聊起别的,黎思菀颇感无趣又加上方才席母戳中她心思的那份尴尬,福了福身,嘴甜地寻了个借口便带着丫鬟出门了。

见黎思菀出去,席母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才道:“你啊,性子好,难怪什么人都愿意结交了,你这两天正好借着身子在家休养,这些没必要的见面,便推掉吧。”

“是。”本来就有很多事是自相矛盾的,正如她同情邱鸾的遭遇,也并不反感邱鸾这个人,但她妈妈说出当姨太太破坏家庭的时候,她无法反驳更无法据理力争。

“晴好,阿喜那丫头呢?方才还跟着你出去送客,怎的这一会便不见了?你如今的身子没人跟着怎么可以。”

晴好道:“阿喜……阿喜我打发她去集市上买些梅子了。”虽是这样说着,脑子里却惦记起来阿喜这个时候有没有找到阿栀,有没有把地址送过去。

席母这才淡淡的收回视线,浅笑道:“倒是我疏忽了,这将近三个月,虽然孕吐好些,但还有要防着的。”

晴好点了点头,见搪塞过去,心底涌上一层复杂的情绪,即心虚又难过,还伴随着一种放松。

“六月的青梅,七月的青豆都是好东西,听闻有些人家温室种养,让厨子多置办些,你也多吃些,整日里的补药也该喝腻歪了。”说完席母便淡笑着起身,“我去楼上看看你爷爷,这两天睡得多了,还说是晴好你妈妈拿来的干花起的功效呢。”

看着席母走掉的背影,晴好颤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蜷。

青豆!昨日说着要回家,她答应要拿青豆回来的,既然没回家,又哪来的青豆?

这轻轻柔柔地两句话,乍一听没什么,却将昨日她应许的事情全部提了一遍。妈妈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晴好脑子微微有些乱,茫然的坐了很久,才呼出一口胸内的闷气。她只是想帮一个朋友,想找一个朋友,怎么会那么难呢?她慢慢走向长廊外,昔日这里两个吊篮已经全数拆除,如今空荡荡的地方,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院落依旧,她居住了两年的院落,此刻竟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的手慢慢抚上肚子,垂下眼睛去。

“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呢?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被禁锢的滋味她从来没有那么深刻的体验过。但此刻究竟禁锢她的是什么,是席母旁敲侧击的“当心身子”,是门口警卫员,是席家少奶奶的身份,还是她自己,她已经有些分不清。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无形改变 第二日入眼刺白,他还未完全适应这片阳光时,便感觉到额头上似乎有只软绵绵带着点凉意的手在试温度,自说自话道:“嗯,退下去一些了,也该醒了。”随即起了身,便向外跑去。

宋之衡这才睁开了眼,眼神空洞的看着正上方的木梁,才慢慢撑着身子起来,看到一侧的药箱一愣。

走出了门,清风吹来,他才觉得似乎又活过来一般,随即便看到从周侧小房子钻出来,不断咳嗽的女子,淡淡笑开。“原来是罗医师。”

许是多日未开口,喉咙有些痛,嗓子也有些暗哑,让他皱了皱眉头,随即瞧见阿栀呆愣的模样,又笑了起来,“这灰头土脸,罗医师莫不是钻到锅底里去了。”

阿栀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饭菜放到桥上的木桌上,才摸了摸脸颊,手指一片黢黑,才腼腆“咦”了一声。

宋之衡看着,淡淡的弯了弯眼,随即扭过头去。

待阿栀清好面的时候,宋之衡已经坐在桌子前大口大口吃起面来了,阿栀平日里有母亲照料,她虽然会生火,对于做饭却有些不甚熟练,煮个面条水也放得少了些,光顾着加火,面条糊掉了她闻到,才手忙脚乱的又加了些水。

总归,这个面条卖相相当糟糕。本是偷偷出来倒掉了,没想到他却没有嫌弃。阿栀在他背后脸上淡淡的挂起一抹笑意,才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相对无言,阿栀想说些什么,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开口。虽然刚刚的两句打趣让她觉得与平日的宋之衡并无什么区别,但这没有区别的伪装却恰恰的让她心里升起一种难过来。

等他吃完,阿栀才想到一个话题,轻声问道:“你身子好些了吗?”

宋之衡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处的位置,淡淡一笑,“罗医师妙手回春,纵使我折腾自己这些日子,却没有复疾。”随即站了起来,将碗在湖水中浸了浸,刷的干干净净,才又拿回了沉玉阁。

阿栀坐在外面这个角度刚好看到那个挂在们最上面的牌匾。

宋之衡再出来时,看着她对着这块牌匾发呆,开口解释道:“这处住所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罗医师是如何找到我的?”

阿栀立即回神,眼睛闪躲了一下道:“是你身边的人,告诉我的。”

“黄自吗?”宋之衡淡淡笑起来,“想来这小子也有心了最终还能想到这处地方,我躲在这的这几天他该是着急坏了。”

“是啊,大家都很着急。”阿栀低头抿了口茶水道,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原因,她头皮有些发麻。

她想,她想自私一次,只这一次就好。只在这个氛围中,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一次让他心无旁骛就好。

宋之衡轻轻一笑,碰撞了一下她的杯子。“医者仁心,以茶代酒,谢谢罗医师。”

过于轻松地语气让阿栀微微一滞,看着他一口将茶水喝尽,犹豫片刻才问道:“宋之衡,你真的还可以吗?”

宋之衡歪了歪头,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一愣,莫名所以的道了一句,“很像。”

阿栀不明白,只是呆呆的问了一句。“什么很像?”

“很像慕晴好啊。我以前有事的时候他也问过我一次我还可以吗。你们真是姐妹花。”宋之衡眯着眼一笑,随即似是不在意问道:“怎么样?我失踪这几天她找我了吗?”

阿栀手指一僵,手中的茶杯几乎没有拿稳,心底最深处似乎生生被撕开,蔓延出来一种让她颤抖的酸意。

“晴好啊,她最近身体不适,似乎席家人不让她出门吧。”说完,她就自动闭上嘴,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宋之衡。

她……撒谎了?

没有的,她的婢女阿喜亲口说过的。“罗姑娘,我们家少奶奶让把这两处地址交给您,说这两处一处是宋夫人的墓地,一处是宋少爷故友的墓地。让您去找找。”

女子攥紧了纸条,几日的奔波疲惫的眼睛终于染上一层希望。“好!我这就去。不过,晴好呢?她……”

阿喜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悲伤。“我家少奶奶昨日也是想喊着您一起去找,不过罗姑娘您正好不在。现下她倒因着身体原因出不来了,所以就劳烦罗姑娘一人去找宋少爷了,若找到了,差人告诉少奶奶一声即可。”

“嗯,好,晴好身子怎么了?”

“先前淋了雨,见了红,不过现下已经在调理了,罗姑娘,莫要担心,您快去找宋少爷吧。”

……

“慕晴好可有什么大碍?”

“席家有最好的医师,应该是无碍的。”阿栀眼睛垂着,攥了攥手底裙子才又抬起眼道:“倒是你,身子可不许这么折腾了。”

“嗯。”宋之衡唇间笑意渐渐淡去,眸子似乎也化开了一层情绪。“我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阿栀道,凝着宋之衡,她突然就不想去介意心底的那丝别扭与羞愧。觉察到他看过,她才半是羞涩地躲了躲眼神,嗫嚅道:“我们……”

“谢谢。”宋之衡笑了起来,不似往日里的痞笑,像是真的真情实意的笑了起来。连带着氛围都轻松起来。

临走的时候,阿栀才得了空仔细看了看屋内的装饰,却发觉整个屋子的装饰却更像女子的住所,无论是窗前的铜镜还是书桌上雕花,皆呈现白色一派精美的样子。宋之衡并未开口向她解释,她便也不再问。

心里却记住了“沉玉阁”的名字。在又一次路过她发现宋之衡的那片墓地的时候,他蹲下来缓缓向土坡上撒了一抔土,轻声道:“妈,这处清净,到了下面和玉姐姐道个歉。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阿栀瞪大了眼睛,心底浮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随着他的动作,阿栀也迅速的冲着墓碑鞠了三躬,死者为大。

再抬眼,她才看见在宋夫人一旁还有另外一处隆起,绿草茵茵鲜花盛开,在这一出却很整齐,看来有一些年头了,在最前面的墓碑上写着:“沉玉之墓”。

沉玉阁?谁是沉玉。

“你也看到了吧,沉玉是我的一个姐姐,人很好。”宋之衡下山的时候对着阿栀说道。

“那宋夫人……”

“只是衣冠冢。”宋之衡淡淡的看着前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这处并没人知道,所以还希望罗医师保密。”

阿栀连连点头,顺着小路绵绵,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山后面是个湖,此刻被山挡着已经看不见了,那处圆形空地,那处湖上架桥小阁,倒真的像一处世外桃源,隐秘而清净。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无恙 “少奶奶,宋少爷已经回了席家。”阿喜跑上前,关上卧室的房门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纸信封。“这是罗姑娘给您的。”

晴好放下手中正在叠的军装,迅速拿过信封,认真看了看才淡淡笑了起来。

“总归,阿栀放心了,宋之衡没事便好。”随即将信封放到了抽屉里。“阿喜,你抽了空再去找邱姑娘一趟,拿一份礼物替我好好谢谢人家,瞒着妈妈偷偷出去便是。”

“是。”

阿栀正要走出去的时候,晴好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再帮我把这个交给九白。”说罢从抽屉中拿出几张写好的纸,密密麻麻的字认真又娟秀。

阿喜接过草草看了两眼便问道:“少奶奶,这是又要托九白少爷给您去报社投稿吗?”

晴好点了点头。“这两天我看报纸和股市送来的数据,宋家因为宋夫人的事情加上宋之衡失踪股票跌了许多,宋之衡现在该是焦头烂额了。”

“可这和您写的文章有什么关系?”阿喜手攥着文稿反复看了看,“少奶奶,这个是您昨夜熬夜赶出来的吧?”

晴好又起身从一侧的书架上拿出一个档案袋仔细装好,边做边道:“当下的分析文章还是能多多少少影响到是商业的,不过可能是效果显微,但也要试试。这篇文章是就月牙湾的角度写的,若能让人看到,对席家对宋之衡,说不定都可以转变成一件好事。”

阿喜状似理解的点了点头,“这或许就是少奶奶说的旁敲侧击?”

“聪明。”晴好弯眼一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这件事除了九白外,就先保密。”

“少奶奶放心。若是夫人知道您又这样操劳,您肯定又要被念叨了。”然后阿喜想到了一个问题,犹豫了片刻才道:“少奶奶,您前日为何将信息给了罗姑娘而不是自己去找,或者是给宋少爷的家人?”

“这么久宋家也没有一点动静,如果真心要找早就找到了。”晴好摇了摇头,叹道:“宋之衡的处境很难,而阿栀是那个对他最好的人。”

阿喜一瞬间瞪大眼睛,“上次罗姑娘的母亲抱怨罗姑娘还没有定下来,莫非是因为宋少爷?!”

“若是……”晴好一顿,眼睛淡淡的移到了方才放信的抽屉里,想起来什么似的,片刻才抬眸淡淡地笑了笑。

“若是他俩最终能走在一起,当然最好不过。”

“真的吗?少奶奶!”阿喜突然惊喜的大叫起来,吓了晴好一跳,看着她颇为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晴好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她有惊喜又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才明白了什么,掩唇一笑。“我还以为我刚开始与你说的很清楚。”

“您太关心宋少爷了嘛……”

晴好想了想才摇摇头。“我欠他的恩还有很多。总归,莫要连你也误会我就好。”

“不会的,少奶奶,阿喜以后再也不会了。”阿喜摇了摇她的手臂,少女语调难得出现几分撒娇。

……

如晴好所想,她所发表出来的文章在这个春试关头,并没有激起以“晴天”这个名号以往的火花那么大,效果缓慢,在过了三天宋家的股票才停止跌动,开始慢慢地回升。与此同时听阿喜说宋之衡回到了公司,整个人精神的不行。所以这一点回升究竟是宋之衡的努力还是她这篇文章起的作用她这个与世隔绝的人也无从得知了。

“少奶奶经过小半个月的调养,身子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切记依旧不能多老多思,静养最好。”日日来把脉的李中医终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听得席家众人心里一松。“中药便不必再喝了,只需药膳滋补即可。”

“谢天谢地。”晴好扬唇笑了起来,随即将手腕收回。“李中医,您在开两天我可能都要变成苦莲了。”

“对喽,少奶奶保持这样的心情,若天天如此,母子连心,未来的小督军小小姐也是个开朗的孩子呢。”李中医笑了起来,眼睛看到晴好手腕下压着的报纸的一角,随即又笑了起来,“哎呦,督军阅兵的威武照片现在外头可人人传送,难怪少奶奶心情如此好,恭喜夫人,恭喜少奶奶。”

席母眉开眼笑地起身,“呈李中医的吉言了,这些日子也不少麻烦你。”

“应当的应当的。”

随即席母亲自去给李中医结算了这些天的汤药钱和红包。晴好这才弯着眼拿起了桌上的报纸,这并非淮南民报,而是一份军事报纸,囊括除淮南省都之外的淮南大大小小的消息,当下这张报纸最为瞩目的便是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的席云深了,穿着整齐的军装骑在马上,身后肃齐的军队,浩然壮观、巍巍大气。

阿喜看她手指轻轻抚着报纸上人的眉眼,轻声道:“少奶奶,昨日阅兵结束了,看来督军要回来了。”

晴好凝着报纸的笑意一滞,又面色平静地柔柔地点了点头“嗯。”随即便将报纸认真折了起来。“这往年春试的最后一课笔试考试是放在五月下旬,随后是要有军官考试和征兵考试的。我想他该是快回来了吧。”

五月初走的人,一眨眼,都已经到了五月下旬。花园的小树愈发枝骨弥秀,那些早五月的花朵欲语还休,娇艳甚好。

“阿喜,备车,咱们出去走走。”

晴好心里这样想着,却见到席母却一下子怂了下,眼巴巴瞧着席母。

席母无奈一笑。“这身子刚好,若是出去可要悠着点。”晴好眉梢一喜,又听到席母道:“刚好四月多份托美人坊给你做的已经做好了,你不若再去店里瞧瞧有什么最新的样式。”

晴好连连摆手,“妈妈,那些便够了。”然后低头看了看肉眼可见鼓起来的小腹,颇是有些犹豫道:“不过您我近日……可是胖了?”

席母一愣,随即弯着眼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难得见你问这个,这约莫着云深回来了?以前弱不经风的让人心疼,如今这副模样倒是玉润娇俏,是越发好看了。”

晴好耳耳朵瞬间好像热了起来,颇是窘迫地拿手指盖住半张脸。席母打趣,“女为悦己者容,不碍的不碍的。”

席母越是这样说,晴好越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刚刚她是想问妈妈,还要给她做衣服,可是觉得她胖了,先前的衣服穿不上。谁想那么多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金二小姐与林望达 婆媳二人的轻松氛围感染着周围的佣人都眯着眼笑了起来。黎思菀看到这一幕,笑盈盈地走到沙发前面去。“晴好姐姐明日可是要去美人坊?自从思菀来了淮南,还未和晴好姐姐一同出去过,不若明日一起?”说着还颇是开心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让人不忍拒绝。

晴好一滞,随即抬起眼来,不动声色地拂开了她的手,才略感遗憾道:“明日是要出去,不过却不能和思菀你一起。”

“怎么了呢?”

晴好回头看向席母,解释道:“是这样的妈妈,明日最后一门学科的笔试结束,我妈妈昨日托信来询问我可有时间,想我们与参加春试的表弟一同吃顿庆功宴。”然后犹豫了一会才道:“姑姑和姑父也会来。”

“你的姑姑姑父?”席母错愕,她印象中从未听闻过晴好还有姑姑与姑父。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当日是失踪许久的姑姑找上门来的,妈妈拿捏不定主意才让我过去。他们一家回去的匆忙,只留下表弟托妈妈照顾,所以这件事我就没给爷爷和您说,不过,云深是知道的。”

晴好三言两语,席母便明白了她未提及的原因,失踪许久见面便将儿子托付,想必也少不了一番别的相求,想来晴好并未把她们当做亲人引荐,更不会答应了过分要求了。席母随即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即使如此,那明日定是要回去一番的。若你的姑姑姑父得空,不若喊着你妈妈亲家母在来家里吃顿饭。”

晴好淡笑着点了点头,“若他们在淮南留的时间久,便等到云深回来再说吧。”

“也好。”

听着婆媳俩又是一唱一和,黎思菀的脸色谈不上多好,勉强能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既然晴好姐姐要回娘家,那思菀便不便跟着了。”

“只好择日了。”晴好点了点头,择日又择日,择日何时多。她若不想,她是不会去的。

…………

许久不曾见过这副场面了,栅栏铁门外警员重重,来回走动包围成圈,在黄色的包围线外不少焦急的家长正心焦等待,更甚者有踮起脚的。

晴好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内,耐心等待着那一声铃声响起,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内带着原圆帽的女子手里抱着一只格外柔顺的白色西洋犬,慵懒地向外面瞧着却恰好透过玻璃窗看到另一辆车上的晴好,微微一愣颇是诧异。

“叮……”一声尖锐而刺耳的铃声响起,警员瞬间收成两排,随着沉重的铁门打开不多时便有或雀跃或疾走少年少女出来,立即被自家的父母包围。一时间笑声哭声谈话声混成一团,热闹无比。

“阿喜,快去看看望达。”

她家距离这个春试的考点还是有些距离的,往日林望达如何回家她并不得知,她是今日要回家的时候,才觉得正好可以接着林望达一起,询问一下他春试的结果。这几个月接触下来,晴好发现自己当初的眼光果然没错,林望达与他的父母并不一样,是个认真腼腆的少年,且富有才华,晴好觉得若假以时日这少年定能有一番作为。

没一会,晴好便见到穿着布衫走出来的林望达,神色平静。晴好弯了一下唇角,看来是考的不错了。

阿喜当下也看到了人,跑了上去,“望达少爷。”林望达微微诧异,“阿喜姑娘,你怎么来了?”

“少奶奶在车里等您,一起回家吃饭。”阿喜弯了弯眼睛笑道。

“表姐?”林望达笑了起来,眼光随着阿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见晴好给他招了招手,又是一笑,“那走吧。”

“林望达!”两人正要走的时候,突然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望达!本小姐喊你你听到没有!”

林望达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扭头对阿喜歉意道:“阿喜姑娘,抱歉,你可能得等一下。”话刚落,他便一个趔趄被人向后一拉,阿喜连忙要扶住她的时候,却被一个大力打开手。

阿喜错愕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责问。“你是谁啊?凭什么离林望达那么近!”

“金小姐!”林望达皱起眉来拂开她抓着他袖子的手,语气颇是愠怒。“你松开,我想一些话我已近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姓金的女子听到他怒了,才迅速撒开了手,又委屈又愤怒道:“林望达,她是谁啊?本小姐辛辛苦苦追你,你就因为这个相好的拒绝我?她那点比得上我?”

此话一出,颇为泼辣的言语,引得无数人驻足。林望达又羞又怒,看了看周围的人道:“金小姐,你莫要随口诬陷一个清白女子。你一个女孩子……这样说话还要不要名声?”

“那你说她是谁啊?”金莹颇是愤怒转手就要去抓阿喜,阿喜见状吓得向后一退,随即被人挡在了身后。

金莹正在气头上,看到有人护住阿喜,抬眼一看发现是个气质姣好的女子,才收回了手问道:“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

晴好此刻庆幸她的记忆力还不错,这个金莹她见过一次便记住了。上次见面还是在洋会那日,在门口宋之衡为了邱鸾与这个女子吵架,她记得她姓金。

然后又想起宋之衡说过这个女子是他家里安排的,而宋家的姨娘也是金姓,随即带着疑惑她还是轻声试探了下。“金二小姐?”

“你认识我?”金莹敛了敛脸色,上下打量她,然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肚子上。“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的人中有孕妇啊。”

晴好看着这个黄毛丫头,随即笑了起来。“你确实不认得我。不过我想问问,我的丫头可是做错了什么事?使得金小姐下了考场便如此动怒。”

“表姐……”林望达唤了一声,看向晴好,“都是我不好。”晴好摇了摇头,看金莹惊疑不定的神色,又问:“她可是有什么得罪之处?”

“你是他表姐……那岂不是?”

……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狂犬 “莹儿。”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道柔中带媚的声音,发丝弯成弧度贴在鬓角的女子风情万种的从人群让开的路走了出来。金莹略有畏惧地看了一眼晴好紧接着就跑到了女子身后躲了起来。

女子嗔怪的看了一眼躲起来的少女,叹了一声。“我一会看不住你,你就作孽。”然后看向晴好,走上前福了福身。“席少奶奶,方才我在边上瞧了许久,是令妹冲撞了您,错怪了您的丫头,我带她向您道个歉。”

晴好摇了摇头,摆手回礼道:“这本就是个误会,金姨太太。”

金梅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掩唇笑了起来。“没想到席少奶奶认识我等小人物。想来是托了我家大少爷的福。”

晴好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这样的打趣倒让她没办法接了,淡淡笑了笑,准备要走的时候。金梅见状又扯过金莹,问道:“你倒是说说,你因着何事这般无理取闹?”

金莹脸色一下子涨红。“我……”说罢,迅速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林望达,大大咧咧地走到晴好面前扯住晴好的衣袖,到也豪爽。“你既然是他的表姐,也便是我未来的表姐,方才是莹儿不对,你不要介意。表姐,快点帮我说说那个木头,他就是喜欢我,怎么还不承认了?”

林望达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连忙摆手,“表姐,你别听她胡说,金小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晴好惊讶过后,看向金莹冲着林望达做鬼脸,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可爱,虽然方才刁蛮了些。不过见林望达不愿意,随即也便轻轻拂开她。“金小姐,我记得上次见您是在洋会门口。”

点到为止。金莹想了想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慌忙解释道:“表姐你千万别误会,上次是我姐……家里安排我过去的,我才不喜欢那个宋之衡呢。”

少女心性,喜欢来得快去的也快,虽然金莹曾经喜欢宋之衡那般英俊的人,但一而再再而三碰一鼻子灰,还得忍受他身边各形各色女人后她便失去了兴趣。

“即便如此,这是公众场合,说多了总归是对金二小姐不利的。”晴好淡笑着拂开她,然后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道:“金二小姐,喜欢固然是件美好的事,但也要看双方的意思。所以望达的意思是?”

“男儿事业未成,何谈成家。”

晴好点了点头,看向一脸失落的金莹。又看向金梅,“如此,便不好意思了。”

金梅拢了拢头发,柔柔一笑。“席少奶奶何来不好意思,是令妹不懂事,言语莽撞。莹儿还不快回车上去,还嫌不够丢脸吗?”

金莹看着四处人的目光,又看着连自家姐姐也一改常态,随即微微红了眼,脚一跺便跑上了不远的车。

“金二小姐性格豪爽,对于这件事,也是不能强求。”晴好颔了颔首,轻轻扯住林望达的胳膊,“我们回去吧。”林望达立即点了点头。

“席少奶奶留步。”金梅正要拉住她时,却突然从远处听到一声狗吠,一只小白团子似是要疯了直直的冲着金梅跑了过来。

眼睛瞪的很圆,渗出了丝丝红线,目眦尽裂,像是发了疯一般。

一声尖叫人群便畏惧地四散跑开,那白团子似是认路一般直直的冲着二人冲来,金梅大惊唤了一声:“球球!”便见小狗子突然刹了车一般,随即众人松了一口气,又见她似是发了疯冲着她跟前的晴好二人便扑了过来。

“少奶奶!”

林望达手疾眼快,一脚伸过去,被小团子咬住裤脚,用力甩开看着小狗趴在地上呜呜叫嚣,林望达警惕的看着那只狗,像个战士一样挡在晴好前面,一旁的金梅似是吓傻了一般,随即白色的团子又立即站了起来,嗷嗷叫着冲向其他的人。

“你们还在等什么?一群废物。”金梅冲着姗姗来迟的佣人司机大喊。

“嘭!”一声巨响,人群尖叫,连着晴好都捂住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小狗倒在原地,腹部冒出血红,浸染了白色的毛绒,而正对着他的枪支枪口尤自冒着白色硝烟。金梅一阵哀嚎,扑上前去。

一个警卫服装的男子迅速走至狗身旁,凝眉看着随即斥责,“将狗带走。你这也是,人那么多带狗出来也不看好,咬到人怎么办?”

金梅和那人争执了两下,才起了身,眼巴巴地看着人将狗带走,低声啜泣两声。“球球往日很温顺的,怎知今日……”

晴好看了看金梅,心里莫名地又不安地跳动了两下,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前几次的惨痛遭遇的下意识反应,总归她看完林望达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就带着两个人离开了。

“姐姐!你没事吧?”金莹急冲冲跑了下来,看着金莹的神情,一瞬间委屈起来,“小莹,小莹,我的狗。”

金莹一瞬间生气起来,道了句“姐姐放心”便急冲冲的想着警员跑了过去,不一会便与警员吵了起来,据理力争。“你们先打死我姐姐的狗不说,现在又为何连狗也抢了去……”

金梅听着声音,慢慢起身,打了打身上的尘埃,眸子淡淡地看向落在一边的军车。

一番争执,她已经不想多听,有时候讲道理不如一番撒泼更能解决问题。

“姐姐,狗。”果然不负重望,金莹讨好笑着又畏惧地将狗拖了过来,身后的警员低咒了一声“疯子”便收了枪,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去疏散人群了。金莹低头看着狗道:“咱们把它带回去买起来吧,球球毕竟跟了你好久。”

“好。”金梅看着司机将狗抱起来,原本整洁的衣服上弄上血迹,才略微嫌弃的皱了皱眉头。瞬间又柔和地看向金莹,抬手捋了捋她的头发,“小莹,你当真喜欢上那个林望达吗?”

金莹连忙点了点头,才露出一点少女羞涩。“就……刚开始是想着帮姐姐,但他人还不错。”

金梅挽唇一笑,挎上她的手臂,平视前方。

“即便如此,喜欢就要好好去追吧。姐姐支持你。”

“真的吗?!姐姐?真的吗?那你刚刚还训我。”

看着金莹雀跃的样子,金梅拿着手帕掩唇笑了起来,似是宠溺又无奈的垂下眼睛,遮住了眼中情绪,随后才柔柔笑了起来。

“这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的,做得好,阿莹啊。若你找个喜欢的人,姐姐也当然为你欣慰……”

……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那个小帅哥呢? 车上,司机惊疑不定的看着晴好,嘴里还念念道歉,晴好只是摇头,随即看向林望达的脚踝,颇是感动的笑了起来。“望达,当真无碍吗?”

“表姐,那狗没伤到我。”林望达挠着后脑袋腼腆一笑,“就是可惜了这裤子,是舅母刚给我做的呢。”

“没关系的,等过两天,让你舅母或者我带着你咱们再去做几件,庆贺你即将步入新的阶段。”

林望达腼腆而又抑制不住喜悦地笑了起来。“这才刚刚春试完,不知道结果呢。”

“上天总不会亏待努力的人,所以表姐相信你。”晴好顿了顿,看了一眼车外的人问道:“原本你和金家二小姐是同学吗?”

林望达颇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脸色不大好看。

“不过表姐你可千万别信她说的任何一个词,我……我没有和她谈恋爱的,也不喜欢她的。”随即林望达又再次向阿喜道歉,阿喜连忙摆了摆手温和笑了起来。

“方才也看出来是金二小姐的一厢情愿。”晴好想了想委婉说道:“这种事情,若你真的没意思,找个好时间认真和金二小姐说一下,毕竟,女子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压根没法说,表姐。”林望达垮下脸来,“你方才也见了,这金二小姐并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若在这样下去,我都该……都该畏惧女子了。”

“那你是怎么……让她喜欢上的呢?”

车子晃晃悠悠地行驶出喧慌乱,途径小贩吆喝,时安静时喧闹,车内二人的谈话却一直没有停止,颇是温馨。

“没想到,你这一次的英雄助美,还让人惦记上了。”

“并非英雄助美,只是我遇上了,若是其他校友见到这种情况,也会出手相助的。”

“你这般质朴天成,难怪金二小姐对你穷追不舍了。”晴好颇是赞赏他这句话,打趣笑道。林望达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表姐莫要取笑我了。”

车子驶进小巷,司机在路边稳稳停住,晴好下车与阿喜和司机师傅交代了对着席母保密才打发二人回去,看着车子又消失在街尾。林望达眼神落在晴好身上,随即又落在她的腹间,停驻目光。

“走吧,望达。”

“欸。”林望达忙回了神,掩了掩唇。又听到晴好道:“听说姑姑和姑父也已经到了,怕你分心,便没告诉你。如今可算是惊喜了?”

“真的吗?”林望达眼睛一亮,随即脸上笑意黯淡了几分,想起什么颇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

“他们一见面定是询问我考试结果的,好与不好其实对于他们来说都不算好,无甚意思。”林望达说着,再一次低眸看向晴好,十七八岁的少年却高了她半头了,犹豫片刻问道:“表姐,你以前是在香……”

“望达!”

前方小巷子传来一阵颇是激动地男声,打断了他的话,林望达和晴好同时看过去,就看到倚在她家门口的一个穿着皮夹的青年,脸上一道伤疤划开半张脸,微微发黄的手指之间驾着一根纸烟,俨然熟练的模样。

见林望达他就奔了过来,嘴里叫着,“哎呀我的好弟弟。”上来便是一个拥抱,松开后林望达掩了掩鼻息,看向他的手。

“哥,你怎么又……”

青年连忙将烟扔到地上,一边瞅着晴好一边胡乱解释,“误会,都是误会。这位是晴好表妹吧。”

晴好淡淡点头,“望才表哥,你好。”晴好并未见过这个“被抓进大牢”的表哥林望才,但她从刚刚的言语和行为中已经推测出了。

“好好好。”林望才上下打量了一番晴好,手不自觉的搓了搓,“这表妹从未见过,没想到长得如此俊俏。”

林望达皱了皱眉,将林望才推得远了些,淡淡道:“哥,表姐有了身孕,你这烟味恐怕熏到就不好了。”

林望才四处打量的眼神才定格在晴好的肚子上,似是愣住一瞬,才颇是尴尬的笑了起来,又退了几步。“哦,对对对,这有了孕的娘……女子最是惹不得。”

“哥!”林望达凝眉更甚,晴好连忙打住,“没事,我们都莫要站在外面了,进去吧。”说罢,便率先一步走到了两兄弟前面,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心里却颇是疑惑,这明明兄弟俩,怎会性格差距如此大。

再次见到姑姑慕长莲时,比起上一次的喜气洋洋、情绪多变。她似是苍老了不少,连着身旁的姑父林体民都有了白发,见到晴好进来一瞬间间站了起来。

晴好礼貌地唤了声人,林体民才唯唯应道,随即慕长莲看到了林望达嗷了一声“我的儿”就颇为激动地扑了上去,晴好看着一家四口团聚的样子,慢慢走到磕着瓜子的阮君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阮君白了她一眼,“你说,你妈妈也是,唤你回来做甚?这家人一看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未必吧。”晴好摇了摇头,看向林望达。

“你且等着。”阮君呼啦一声将手中的瓜子倒在垃圾桶里,自顾自地嘟囔一句,“反正我是不理你那势力的姑姑了,我要出门,小晴好上次你那个小帅哥可来送你了?”

“小帅哥?”

“就是高高大大的,挺英俊的那个。”阮君一挑眉,看晴好还是疑惑,又急冲冲的道:“就那个跟着你的姑娘的哥哥。”

“哦,顾随啊?”晴好瞪起眼睛,“阮君阿姨,你不会真的……”

“说什么呢。到底来了没有。”

“没。”晴好摇了摇头,心底越发没谱了起来,虽说顾随单身,虽说阮君阿姨看起来及其年轻,但一想到要是阮君阿姨日后和顾随在一起了,怎么就毛骨悚然起来了。“阿随他前段日子受伤了,现下还在家里休养。”

阮君脸上一阵可惜,“这好好学的小伙子,精神的很,怎么就受伤了?”

“还未查出来,他自己也没说。”晴好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好了。如果阮君阿姨……有那个意思,我就……”

阮君眼神闪了闪,掩唇吱吱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这怎么开不起玩笑了呢。罢了罢了,看他们我就酸的牙疼,我出去躲躲给你妈妈说句啊。”说罢,便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当初她父亲去世的时候,也只有阮君阿姨在帮她们,守灵的时候她还恶狠狠地骂过慕长莲毫无人情,想来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一家了,这下出去也好。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麻烦的亲戚 午膳的时候,晴好对待慕长莲一家虽还是不冷不淡,但因着林望达她心里已经改善许多看法。所以在林体民第三次委婉的问他的侄女婿席云深何时能见一面的时候,晴好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擦拭了下嘴角,才平静问道:

“云深近期并未在家,姑父有什么难处不如直说。”

林体民一愣,看向慕长莲,慕长莲眼神一下子躲闪低下头去,摆摆手,“你说吧,晴好又不是外人。”

林体民叹了口气,与上次不同的是,上次他眼睛里还有一丝算计和精明,这次却真的好像苍老了一般,整双深陷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茫然。“此时说来话长,恐怕要麻烦侄女婿和晴好你们了。”

晴好淡淡地抿了抿唇,既不应下,也不拒绝。慕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略感担忧地看了一眼晴好随即拿起了桌上的碟子去了厨房。

林体民捉摸不定她的想法,此刻又呈现一派犹豫神色。旁侧的林望才嚷嚷起来,“表妹,我爹不说我说。”然后挠了脑袋,拉着凳子离晴好更近了些道:“表哥我前段时间不是蹲号子了吗,出来后,便一直被人跟踪,还闹在家里。我倒没事,但吓坏了你姑母和姑父,你就可怜可怜他们,帮帮我。”

林体民听了后,脸色一差,气的嚷嚷。“你个逆子,你还好意思说!”

慕长莲脸色也跟着差了起来,不过并非是气林望才,而是不满林体民的语气,暗中拽了拽他的衣袖。

林望达看着突然凝重起来的氛围,看向林体民,眉间满是担忧。“父亲,你们可有受伤?”然后又去看林望才,“大哥。”

林望才摆了摆手,眼睛依旧黏在晴好身上。“表妹你看……”

“都是什么样的人去家里闹事?”

林望才本以为她会一口应下,毕竟这让他看来一个督军夫人处理这件事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却没想到她问起来这个,随即一愣,略感心虚道:“没多少没多少,表妹只需在淮南给我们找个房子,要是那群流氓追了过来,这淮南是表妹夫的天下,他们还能动我不成?”

说罢,颇是讨好的又像晴好靠了靠。林望达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连忙拉住自家大哥。“凤阳莫非没有王法了不成?这样的事没有报警吗?”

“警察都是吃软饭的,哪管得这样的事。”慕长莲忍不住差了一嘴,转头看向晴好,“晴好,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晴好淡淡地接过慕母又再次盛来饭菜,搁在桌上才淡淡道:“表哥既然不想与我说实情,我又如何帮你。人分三六九职业,若是普通的帮派闹事还好说,若是表哥惹上了什么大人物,那我们也鞭长莫及。”

“没有,绝对没有。”林望才连连摆手,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声音小了下去,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第一次来的是……欸,是我们帮派的对头,听说我出狱了,就追了过来,把家砸了。”

晴好:“……嗯,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讨债的人,乱七八糟糟蹋了一番,就走了。”

林望达诧异道:“哥,你又哪来的债务,我来淮南前不是都替你还了吗?”

“这不刚出来,手痒……”林望才嘿嘿一笑颇是厚脸皮道:“你这以后发达了,我还怕他们?我弟弟是要做官老爷的,像表妹夫那样,嘿嘿。”

“你真是……不知悔改!”林望达涨红了脸,半响才恨铁不成钢说道。林体民脸色也一下子灰败下去。晴好心里生出一股嫌恶和愤怒,耐着性子又道:“还有吗?”

“还有,还有一次是两男的的打听我,斯斯文文的。我凑巧遇到的,天地良心,这个我就真不知道是谁了。”林望才说着还做了个向天发誓的手势。“我接触的都是地痞流氓小混混,哪里见过那样地人,眼睛尖的向老鹰,得亏爷我定力好,不然就露馅了,哪还跑的了,所以表妹你看,我这第三次是不是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若我说是找你升官发财的,恐怕你自己也不信。”晴好说道,随即看向林体民,“那姑姑姑父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们都老实巴交的,哪有本事得罪人。”慕长莲连忙道。

“如此说来,三波人都是来找你的。”晴好看了看他,“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林望才绷着的脸色随即一松,“好表妹,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除却方才说的找房子外,你看能不能在表妹夫手下找个活给我,我是这样想的,若是我去了,我想这样也就没人敢找你姑姑姑父的麻烦了,你说是吗?”

慕母在一旁看不下去,看着林体民和慕长莲道:“这男人军营里的事,晴好哪能插得上手,来,快吃饭吧。”

林望达也忍不住道:“妈,大哥,何必麻烦表姐,能者多劳,活计让大哥自己找吧。”

慕长莲瞬间脸色不太好,看向晴好,颇是讨好道:“晴好啊,你看都是自家亲戚,你能不能让侄女婿……”话说到这个份上,晴好不再说话也不合适。

“不知道你会做什么?”

林望才一愣,脸色变得颇是耐人寻味,刚打算开口油嘴滑舌一番,被慕长莲及时插了话。“你表哥会的可多了,打架可是好手,脑子也机灵。”

“军营里并不需要打架斗殴的人,即便是普通的征兵入伍,也会提前有一门征兵笔试,不知道你兵书读了几何?可知常见的军家策略?”晴好一顿随即看向望达,“望达此前看过不少这样的书,对此也颇是了解,想必表哥应该也略知一二吧。”

林望才被好听得柔和的声音浸染的心里晕乎乎的,张口就应道,“当然当然知道。”

晴好点头,“既然如此,六月初便是征兵笔试,现下还可以报名,表哥好好准备吧。”然后看着三个人呆愣的模样又道:“选拔人才督军会亲自参与,想必定不会埋没了有才的表哥。至于房子一事……”

林望达脸上已经是不好看,此刻颇有些愧疚的颜色对晴好道:“先前舅母表姐帮我租的房子还有两处空余的住所,就先住过去,表姐就不必麻烦了。”

“也好。”晴好点头,盖棺定论,连给三个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三个人像上次一般既没有讨到好处也没有吃亏,脸色表情缤彩纷呈,慕长莲还想仗着长辈说一番,被林体民狠狠瞪了一眼,又不敢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向阳 短短的一个“亲人宴”在颇是尴尬的氛围下进行,原本还偶尔说上两句话的林望才,最后却一句话也不说了。只剩下林望达和晴好就考试的题型讨论一番。

临走时,慕母拉着晴好的手叹了一声。“晴好你姑姑说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也莫要因此难为了自己。”

“怎么会。方才妈妈你也看到我的态度了,林望才并非云深需要的人,我自然不会引荐。懂得拒绝不是妈妈你从小教给我的吗?”

“如此,我就放心了。”慕母笑了笑,“这天也快暗了,你早些回去,莫要让你婆婆担心了。”

“嗯,好。”

慕母一边拉开大门,一边道:“对了,我从报纸上看,云深去了月关阅兵?可几天回来?”

“大概也就这两天了。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吃顿饭。”晴好淡淡一笑,走了出去。走至门口,然后微微一愣。

黄昏的阳光洒了下来,听到吱呀的大门声响,停在街巷的男人看了过来,然后款款走了过来,晴好有些错愕,看着眼前精神的男子,男子忽而笑开,对着同样错愕的慕母一弯腰。“慕伯母,你好,我是慕晴好的朋友宋之衡。”

“你……你好。”慕母略带迟疑的回手握了握。晴好疑惑问道:“宋之衡,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家的地址?”

“当然是我告诉的咯。”宋之衡身后传来一阵女声,晴好向边上弯了弯身子,才从宋之衡身后看到了轻快声调的阿姨,“阮君阿姨。”

“这傻小子在这个胡同里一家一家的问哪家姓慕,正巧被我撞见了。”然后阮君掐着腰走过来,“这下可找着了?”

宋之衡嘿嘿一笑,“谢谢阮君阿姨。”

“小晴好叫我阿姨,你也叫我阿姨,有意思。”阮君双手环胸,“我记得,在女高时缠着我们晴好的,就是你吧。”

“阮君阿姨。”晴好急急打断,咳了一声,“妈妈还给你留着饭呢,一会就该凉了。”

慕母也是怕她玩笑开得过分,让人误会,连忙说。“是啊,你这一天都跑到那去了。”然后拉着阮君和晴好说了句,“晴好啊,早点回去,莫让你婆婆等急了。……宋先生可还进来喝口茶?”

宋之衡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格外和善。“不了,伯母,我找慕晴好说几句话就走。”

“欸。”说完慕母便拉着阮君进了门。

晴好看着关闭的大门,眸子垂了垂,是错觉吗?昔日阮君阿姨定不会这样做,今日怎么会主动帮宋之衡找到家里?还是因为,她真的很不喜欢云深?

“慕晴好,走走吧?”宋之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晴好收了神,立刻点了点头。

距离慕家小巷在东南的方向有一块绿化极好的草坪,面向湖水,在少女时期,晴好还经常去哪里看看书,时隔多年没来,这个地方依旧青草怡翠,湖水碧碧。不过比起往年不同的是,当时她发现的时候,这里来的人并不多,所以每每在这里她都会度过一个静谧而充实的下午。而现在坐在湖边依偎钓鱼的男男女女,靠在树下看书的布衣青年,都让这个地方生动热闹起来。

坐在长石凳下,慢慢走过来的宋之衡递给她一杯水。

“从哪来的?”“那边茶摊讨的。”

晴好淡淡一笑,并未喝,放在手心里暖住。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都笑了起来,随即宋之衡先说,“我刚回家就听见金梅的狗发疯咬了你,就赶忙过来看,你怎么样?”

“金梅?”晴好听着这个生疏的名字,才反应过来。“无碍的,是我表弟望达替我挡下了,不过他也无碍,只是咬到了衣服。”

宋之衡点了点头,看着远处悠悠湖水,莫名所以来了一句。。“那就好。金梅这个女人很有心计,你日后见了她,还是莫要打招呼吧。”

晴好看了看他,知道他与他姨娘的关系一定不好,但也没想过会差到这种地步,然后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犹豫片刻又道:“宋之衡,你……听说你重新振作起来了,恭喜你啊。”

宋之衡回过头来,瞪了晴好一眼,随即露出牙齿笑了起来。“慕晴好,我发觉你这个女人……真的是。”

“怎么了?”

“本来还指望着你能巴巴的问一句还好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结果直接跳过。”宋之衡笑着摇了摇头,身子向后一靠,“哎……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你这幅样子都有空出来赔礼道歉了,看样子肯定独自强大起来了,再问‘你还好吗’未免有些虚伪和不厚道吧。”

“你还好意思说不厚道?我失踪那两天你怎么也不出来找找我?”宋之衡嗤笑起来,“还朋友呢。”

听着玩笑语气,晴好只是笑。“有阿栀在,她肯定能找到你。”

“还说,得亏人家罗医师。”宋之衡眯起了眼,眼光看向她的肚子,又问道:“也知道你是身体不好,现下看来也是没什么问题了。”

语罢,二人同时笑了起来,像是认识许久的老友一般。晴好指着他,无奈摇了摇头。“真是个小气鬼。”

太阳落山,慷慨的将最后一点余晖铺散开来,晴好从车内下来,与宋之衡挥手再见,打趣道:“谢谢你了宋之衡。”想了想末了又补充道:“看见你振作,阿栀功不可没,我也为你开心。”

宋之衡俯下身子,探出头来。“你记住我说的话。”

晴好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因为宋夫人吗?”

宋之衡微微颔首,眸光一片淡泊。“欺负过我母亲的人,我一个不会放过。”然后看向她身后开了的铁门,微微笑了起来。“你快进去吧,一个大男人送你回家,也不知你婆婆会不会骂你。”

晴好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注意安全。”随即,宋之衡便不做停留,开车离去。这时西边的最后一抹光辉尽洒,落在车上,落在车内的人上,琥铂色的眸子澄亮透明,折射出点点光芒,向阳而驶。

没有人知道他失踪的那两天他是怎么度过的,但所有人都看见,他回来了,并未消沉,向阳而追。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夏可君订婚了 晴好进了门,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九白与席母正在交谈,眉目间有着淡淡的喜悦之情。

“九白?”

九白当即回过头来,晴好有些诧异,走过去坐下。“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嫂子,今日我收到了通讯兵的口讯,督军十天后便回来了。”

“半月后?”晴好一顿,“我还以为他会提前回来呢,那六月初的征兵笔试……”

“我和阿随先看着,日后选拔出来督军在亲自挑选。”然后又补充道:“叔母,嫂子你们不用担心,督军虽是晚回来了天,但没什么事,只是说在月关那边再多提拔几个人。”

晴好点了点头,看向席母。席母也是淡淡一笑,“好歹是定下来回家的信了。九白你既然来了,就莫要回去了,留下来吃饭。”

“欸。”九白应了声。

“夫人,药煎好了。”祥秀端着一碗中药从厨房走出来,九白顿了顿道:“叔母,爷爷可好些了?”

“人上了年纪,病情就反反复复的,云深不在事情便落在你头上,警署军政两边跑,就莫要操心了。”席母轻声道,随即端起药来,“我去楼上看看老爷子,给他说说这个消息。”

看着席母的背影,九白垂了垂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妈妈说的,这些日子阿深把事情都丢给了你,还吃得消吗?”

九白颇是无奈地拉了拉唇角,然后笑起来。“这下可知道,位高者权重,亦责重。”然后打趣道,“也幸亏我并非督军,如若日日这样,我大概……和小泠子还得拖个十几年。”

晴好掩唇笑了起来,这种语气说法不过是是开玩笑,以九白的能力又怎么会真的觉得难的不可思议。但以玩笑语气说出了席云深日常,还是让晴好微微心疼了一下,日日沉在书房的人,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许多年。

“阿泠呢?怎么没跟你过来。”

九白神色未变,淡淡笑了起来,“小泠子估计是在家吧。”

“那……”晴好一顿,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若是顾奶奶制止两人见面交往,岂不是戳人伤口。

“虽比不得定下来安心,但现在也是刚刚好。”九白主动说起来的时候眸光一片柔和,“她比我勇敢,所以我要比她更坚定一些才好,嫂子不用担心我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晴好看着九白,心里莫名有种感动,随即掩唇一笑。“真的好。那我就只等着阿泠和你的那杯喜酒了。”

九白垂眸一笑,随即九白抬起眼来笑道:“对了嫂子,你前几日发给报社的稿子……”

“我看到了。”晴好笑了笑,脸色未变,“你将署名匿去,以转载形势发表,其实于文章本体要表达的意思并没损害。”

“说到底晴天的名号更大一些,影响力可能会更广。”九白眼睛闪过一丝歉意,“但我考虑到晴天以往都是伴随着席家出现,此刻贸然帮助宋家渡难,我担心会被有心之人杜撰,于席家恶意揣测,也会陷宋家更加不利。但很抱歉嫂子,当时没有事先给你商量,便自作主张。”

晴好摇了摇头,眼睛带着笑意。“我信你,而且你想的更为周到。宋家的股票已经回升,影响力大不大已经没什么了,所以这件事并没干系。”

九白腼腆笑了笑,松了一口气。“嫂子莫要责怪九白擅做主张就好。”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另外一层,拿到那篇文章的时候,他便想若是督军知道了会作何感想,或许感想不太多吃醋会很多。包括他报社的老友拿到的时候都啧啧赞叹,“这宋之衡从哪请来的神仙那么帮他。”虽不知道督军究竟知不知道晴天是他老婆,但那个宋之衡一直是她嫂子的同学他一定知道,思虑再三,他还是把署名去掉。

“嫂子。”九白又想起来一件事,缓缓张口问道:“你知道夏小姐夏可君……”

晴好浑身一僵,连着放在膝盖上的手都蜷缩起来,本来半垂着的眼睫也一瞬间抬了起来,“怎么了?”

九白见她这个反应,立即转了话题道:“夏小姐要订婚了。”

晴好错愕,眼睛瞪的圆溜。“订婚?和谁?”

“和季氏集团的少爷。这件事还未公布,我也是道听途说。”九白看着她若有所思笑道:“想当初,嫂子和夏小姐还是情敌,没想到世事变化如此之快。嫂子,看来只要给充足的时间,一切都会找到合适的位置,对吧。”

晴好眼睛里都要冒出喜悦了,唇角上扬也不自知。

九白最后那句话击中了她,或许她不安了太久,又或许她不自信了太久,当一切以“时间”这个妙语解开所有谜团,连着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她又重复了一遍。

“对,时间可以解开一切。”

九白呼出一口气,淡淡地弯了弯眼睛,他虽不不知道夏可君为何会传出婚讯,但正如他说的,一切都会向好的方面发展,那些种种在当下事物看来已经微不足道了,那杯酒究竟为何有催情剂,他也只能等那个人回来后,在细细探究了。

外面的天暗了下来,天空没有星子,东边一乌云遮住了要出来的月亮,像是个巨大的黑洞一般。

九白吃过晚饭看了看席老爷子便告辞了,晴好去送,汽车尾气消失在空气中,被风送过传入鼻腔,晴好吸了吸鼻子,“这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又起风了。”

“估摸着明个又要下雨。”阿喜在旁边应了一句,“我去看看少奶奶的衣服,还有些未收。”

“去吧。”晴好拖着长音俏生生道,让阿喜古怪的看她一眼,随即便在晴好的催促下走开了。

寂旷的夜色下,晴好耸了耸肩,呼出口气,莫名地就笑了起来。

知道夏可君即将订婚的消息她是真的开心。无形的巨石似是一瞬间爆开,在她心里震了三震,然后由内至外散发出了一阵轻松。

“乌云啊乌云,阿深回来的那天可一定要艳阳高照啊。”晴好做许愿状闭了眼睛,愣了三秒又觉得自己有点傻,悄眯眯溜回了卧室。坐在梳妆镜前,拿起那块被她扔掷在梳妆匣的小镜子,打开,合上,又打开,照出她弯成小月牙的眼睛。

天上没有月牙,但她眼睛里有,心里也有。

晴好把玩了一会,随即将尘封许久的日记本打开写下:

“五月二十八,

时间赐给我的你,抱歉与欣喜,信任予你。愿得一心人,余生至白首。”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什么时候都不让你受委屈 “吱呀吱呀。”老旧的楼梯发出点点声响,伴随着皮鞋的敲击声,让房间内的正收拾的的女子一下子轻轻皱了皱眉,又来了?

等了几秒后停住了手中的活计,伴随着敲门声,应了了一句“来了。”看了看卧室门被打开,穿着浴袍出来的女子,才走至门口将门打开,福了福身子“季少爷。”

季文昊温和一笑,“小爱姑娘,可君呢?”随即抱着大捧花束入内,小爱见怪不怪地垂着眼睛道:“小姐刚刚午休醒来,正在卧室。”然后带上门便走了出去。

季文昊看着靠在橱柜前喝水的夏可君,又看了关上的门,随即将花捧了过去,看着眼前女子的红色浴袍红了红脸颊,腼腆笑起来,“哪里在卧室啊,呐,可君,送你的。”

夏可君接过,淡淡的笑了一下,“谢谢。”在他转身的一刻转手将它放到了橱柜上。

季文昊手心出了一层淡淡的薄汗,将外套脱下放置在沙发上,松了松领结,温吞道:“我……来的唐突了,没想到你刚……洗完澡是吗?”

夏可君走上前,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柔柔一笑,“那怕什么。”呵气如兰,一瞬间让男子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两人顺势倒在沙发上,夏可君把玩着他的耳垂,眼神迷离而又空洞,在透进来的阳光下,眼睛似是迷人的水晶。

季文昊面色涨红,明知不对,既想推开又舍不得,随即顺从自己的心意揽住了她的腰肢。“可君……你当真愿意嫁给我吗?”

夏可君一滞,随即柔媚笑了起来,本就是长得极好看的女子,此时一笑又觉得像极了清纯的妖精。“都已经定下来,你还这样问我。”夏可君轻捶了他一下,“不过你妈妈似乎并不喜欢我。”

季文昊吻着她的脸颊。“你那么好,她总会像我一样喜欢上的,无可救药。”男子温沉吐字的声音,意外不带着羞涩,让夏可君愣神间,柔软的身子便被陷入了沙发里。

感受身上人的迫切,夏可君心里突然堵得难受,眼眶红了一圈,想要推开他,又生生止住,像失去了灵魂一般,任由摆布。

浴袍被扯开,身上游走的手掌,脖颈间的温柔亲吻,都让她迷了心智。他说:“你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可君……可君……结婚那日我一定把所有最名望的人请过来。”

最有名望的人……

夏可君突然推开他,在他呆愣的瞬间,将衣服拢好,疏离又淡漠地说了句。“够了。”

季文昊茫然无措,去拉她的衣袖,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和爱惜,“可君……你生气了吗?”

夏可君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想要跑掉的欲望,转过头去,眼睛里的红润刚好看起来委屈又可怜,“是不是你要过我几次,你就可以在婚前随便这样对我了?”

季文昊连连摆手,笨拙又焦急地解释,“不!不是的!我爱你啊,我爱你才会这样抑制不住。”然后拉着她的衣袖更紧,“可君,你莫要生气,不会有下次了,啊……不不不,在婚前不会有下次了。”

夏可君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柔柔一笑,去握他的手,还是有些委屈。“我原本想着,你妈妈不喜欢我,我们有个孩子在结婚,她也就没办法了。”

季文昊惊喜而又怜惜的抱过她,“不管妈妈喜不喜欢你,我都会娶你。”

夏可君依偎在她怀里,也是惊喜。“真的吗?”然后手慢慢搭在肚子上,若有所思道:“我真的想,想有个孩子。这样就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名声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季文昊浑身似是颤了一下,从未听过她如此软儒的说些甜言,清俊的脸颊颇是激动地涨成红色。“可君……我与你当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名声都不在乎。”

夏可君淡淡一笑,又钻进她怀里,轻声道:

“当然,所以结婚那天你不仅要请所有有名望的人,还要请所有知名媒体,我要让所有人看着我风风光光出嫁,这样你就不能负我。”

“一定。”季文昊搂紧她。“我一定不会负你,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夏可君这才淡淡的勾起唇来,回抱他,“当真?什么时候都不让我受委屈吗?”

“什么时候都不让你受委屈。”

……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季文昊才离开,打开门时小爱已经等候多时,季文昊弯了弯笑意道:“小爱,你莫要吵她,她还在睡。每次都见你手里拿着这个食盒,是早餐吗?可君喜欢吃什么早餐?”

小爱一掩食盒,淡淡笑道:“可君小姐,喜欢吃城北王婆家的蒸饺,所以每早我便去买些。”

季文昊眼睛一亮,随即笑了起来,“谢谢小爱,我记下了。”然后心情颇是愉悦地便下了路。小爱看着他的背影,表情难得流露出一丝遗憾,随即淡淡地推开门,房间内残留着一股暧昧的奢靡的味道。躺在床上的女子还在熟睡,香肩半露,格外香艳。

小爱走至床前,将食盒内盛着黑色汤水的药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随即捡了地上的衣物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房间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片刻后,夏可君穿好衣物出来,小爱才再次进入卧室,床头的那碗东西已经见底,碗被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小爱随即将垃圾收纳起来,又换下了床单,整理完床铺后才出去,看着坐在沙发上淡淡吃早餐地女子轻声道:“可君小姐,方才季少爷问食盒内是什么,我说是城北王婆的蒸饺,季少爷应该是记在心里了。”

“随他去吧。”夏可君看着桌上的报纸,随意的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片刻才略感烦躁的扔下,“玲也可为我安排好医生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七点,在玲也小姐家里。”

“怎么那么晚?”

“玲也小姐说,此事碍于可君小姐名声,所以要妥善些。”随即又补充道:“玲也小姐也让您放心,你近日喝的药剂都是日本最好的医师所配,一定可以。”

“我难道还在乎这个。”夏可君嗤笑一声,脸色缓了缓,抿了口热粥,随意应了声。“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一行四人,贺清志 席云深回去的那日,阳光炙烤着着大地,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热浪,让人烦躁。整齐划一的军队列作两侧,辉煌的县镇政府内军装的男子对着矮胖的男子月关军长何冠山低声说着什么,是不是低声应下。

待一切嘱咐完毕后,矮胖男子一下手势,两侧军队,数百士兵,便迅速而悄无声息的上了敞篷军车的车厢,枪支列在身旁,神情肃穆。

随即矮胖男子便低下头,“阅兵仪式完成,请督军上车。”

席云深点点头,君子有所言,“何军长,后会有期。”说罢便俯身上了车,车子缓缓地使出了铁门两侧。待席云深走后,何冠山才抹了一把冷汗,走到房间里将心中的疑惑请教卧病在床的老父亲。

“奈何?”

何冠山沉稳的脸上放松与疑惑并存。“儿子不明白月关虽然重要,但远不及淮南北处其他,席督军此次前来阅兵,究竟是为了什么?即便梧县的领事长,也不必大作干戈至此……”

若说是为了向临界海州示威,据他领导月关多年海州和淮南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经济诸多往来,合作是远远大一摩擦的,淮北、淮南、海州三处刚好达到微妙的平衡状态,若此刻被打破做了出头鸟岂不犯傻?若说是为了选拔领走带走的那百名士兵,更是不可能,传闻他有一只精兵,所向睥睨。

卧病的老人喉咙嗡响,似是有什么卡在喉咙里。何冠山连忙扶着老人,将温的药的递上去,“好好好,父亲莫要说了,总归一切儿子都已经置办妥当了。乱世之秋,一切便都听从决断吧。”

究竟为了什么?

在军车路过一处别间雅致的阁子时,一路沉默的席云深突然道。身旁随行的军官颇是诧异,看了眼家门,又问道:“督军可是要给贺少爷打个招呼?”

席云深眸子又深又暗,忽而想起,他来月关的第三天,何冠山带领大大小小的军政官员陪同在月关最大的醉仙楼,喝酒谈事,奉承讨好,他已经见怪不怪,所说的漂亮话,场面话还不若一楼艺女手下的筝声动听,他晃着红酒,就出了神。

在回神时,便瞧见一楼处进来的男子,眉目温沉,戴着眼镜,穿着西装,英俊的男子并不算少数,但这个男子却英俊呈现一种柔弱地病态,而更为瞩目的是他身旁的女子,涌着热意的酒楼却包裹的严严实实,头上的长纱一直蔓延到腰肢,看不清面容,身后还跟着两个踩着碎步的婢女,虽是寻常装扮,但席云深看着步伐,便哼道。

“日本人?”身侧的随行军官低声问了一句。

席云深眯着眼,模模糊糊觉得这两道影子有些眼熟。

随即一行人便坐在了一楼角落的位置,男子牵着女子,呵护备至,反倒是女子的动作僵硬得很,仿若行尸走肉。

这一对男女,成功吸引了席云深的注意力,淡漠的看过去,在他的带动下,酒桌上的人也自觉偃旗息鼓,何冠山眼尖心活,瞧见了他看的方向,贴心问道:“督军,这月关每年都有多多少少的外商来此经商,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督军放心。”

席云深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杯中酒,若有思量,正在此时,何冠山一使眼色,随即有几个略有姿色的女子涌了上来,柔弱无骨的素手衬着碧绿的酒壶,浅笑嫣嫣。“督军,喝酒。”

“走开。”淡漠的声音,让未曾见过大人物的小镇女子的手一抖,也让餐桌出奇的安静下来,而男子已经半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向楼下,仿佛刚刚说话的并非是他一般。

此刻蒙着面纱的女子正执起筷子,为西服男子布菜。

餐桌上沉静了几秒后,有人就着酒意嘻嘻笑了起来,“是这柔儿照顾的不好?督军,莫气莫气,寻怜,你来你来。”随即立在一旁更为妖娆的美艳女子走了上来,极具大胆,重新倒了一杯酒,就贴了上去。“督军,喝酒……哎呀!”一杯酒水其中半杯倒在了席云深的腿上,席云深这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女子。

周围人哄笑一团,状似责怪道:“你怎么回事,还不快给督军赔礼道歉!不要命的家伙。”名叫寻怜的女子咯咯一笑张口便是讨饶,惊慌的语调听起来更想撒娇。“督军莫气,寻怜这酒将酒擦干净。”随即从侧腰拿出一只香粉帕子覆上酒水,轻轻擦拭起来。

与其说擦拭不如说像变相挑逗,不大不小的力道带着酥酥麻麻的软腻。席云深抬了眼,漠声问道:“这是谁安排的?”

酒桌再次安静下来,都觉察到了气愤的微妙。唯有寻怜还在笑意绵绵道:“督军,是寻怜不小心,容寻怜将酒擦干后再任督军惩罚。”说罢柔柔低下头去,脸上恰好抹上一层羞意,所说的惩罚何意,不言而喻。

“不必擦,滚下去。”席云深冷漠地扫了一圈众人,“若诸位有学习酒桌暗礼的这份心思,不若好好想想如何做好分内之事。”

酒桌众人纷纷垂下头,身为月关军长的何冠山更是被吓到,心里暗骂属下出的主意,连忙起身赔礼敬酒,其他的人纷纷起身效应,一个说的比一个豪气,这下氛围竟多了几分真诚。席云深既往不咎,淡淡一笑,皆数接下。

等到一轮过后,席云深淡淡地靠在位置上,再有敬酒的时候酒杯身边副官挡下,他得了空,再次看向楼下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两双筷子,几碟吃食,和方才用过的小碗。

方才四人皆数不见,唯有大厅的艺女伊呀呀呀地在唱着歌。

“几轮回,回眸转身不相见。几转瞬,人生何处不相逢……”

几杯酒落肚,还未喝晕便已经被酒意熏晕,他的脑海中似是浮现了个熟悉的身影又瞬间破灭,似虚晃一梦,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穆然想起还在淮南的某人,巧笑嫣嫣,会说混语,却从不轻浮。

真是疯了。

脑子中似是有什么疯张,让他几乎坐立不安。随即在男人的酒气声中压下去心底的念头,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又是平静、理智的神色。

“去查查方才四人。”

“是。”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一同回淮南 “鄙姓贺单名清志。先生贵姓?”

“席。”

清淡的语调,在雅致的房间想起,隔着玉屏障的的内间传来的悠悠筝声一阵怔然,席云深缓缓看过去。

“席先生。”男子笑着解释,本是苍白的脸上柔顺几分,“内子那日在醉仙楼听到筝声,心内喜欢,便吵着要学,浊音污耳多有抱歉。”

席云深摇了摇头,笑了笑。“女子好学多才,好福气。”

贺清志转了转手中精致瓷杯,垂眸笑了起来,“席先生说的是。”然后对着身后的侍女道:“让夫人去休息吧,莫要累着自己。”

随即婢女便走进了玉屏障,低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似乎很久,才听到女子移开的声音。待到房间没人后,席云深才道:“听闻贺先生是商人。”

“席先生从何得知?”

“周围毗邻,一问即知。而且我还知道,贺先生是酒水商人?”

贺清志淡淡一笑,“是的,想必今日席先生是来与贺某谈商。”

席云深淡淡勾唇,看着一派淡然的男子,问道:“非也,只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想与贺先生交个朋友罢了。”

男子一挑眉笑了笑,温弱的脸上出现几分诡异妖冶,举起茶杯。“国人果然乐意结交朋友,我身子不好,那边以茶代酒,敬席先生。”

-……

“督军,贺先生已经于昨日,离开越月关了。”随从副官回到车上低声说道。

席云深嗤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惊愕,一声令下。“出发。”

军队再一次被缓缓行驶起来,俨然有序的几辆军车,先后离开月关。

“督军,此人贺清志,是日本酒水商人,月前才来到的月关……至于另外三个女子,其中一人是他夫人,去另外两名是侍女。”

短短的几句话,让席云深猜个大概,在鹤田府邸发现的神秘地下室是有酒气的,而这个贺清志想必就是九白口中所说的,鹤田玲也的哥哥?

车内静悄悄的,随行军官见他神色沉暗又道:“督军,要不属下派人去追踪贺清志?此人出现的消失的都十分蹊跷。”

“不必。”席云深莫名想起那段仓皇的筝声,撑着头看向外面,“你信不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啊?”

……

“啊?那是……”军官吃惊的看着前方的一景,临近淮南的树林中,四人并排,病弱男子脸上满是担忧,看见浩然过来的军队又连忙招了招手,随即数起大拇指,“督军料事如神。”

“去看看。”

不多时,随行副官便小跑过来。“督军,贺先生他们的车辆坏了,当下无法行驶。”

……

“此行多亏席先生。”男子挥了挥衣服上的尘气,冲着席云深一颔首,格外温柔道。

席云深抬眸,从后视镜看了看后面的贺清志,移开眼后淡淡一笑,“今日本想去告别,但没想到贺先生先行一步了,更没想到的是,临近淮南还会相遇。”

“应是缘分。”贺清志笑应了一句。然后有些漫不经心的向后看了看,回过头来有自顾自的笑道:“席先生莫要介意,我只是担心内子,她身体不好,这次先行一步,也是想提前入淮南为内子治病。”

“尊夫人所的何冰?或许我在淮南可以帮上一二?”

“陈年旧疾了。”贺清志随意说了一句,然后淡淡一笑,“这医不医治都是一样的。若是内子死了,我随她去便是。”

席云深微微瞥了他一眼,对他说的话甚是怀疑,反应更甚的是随行副官,简直震惊。

贺清志垂眸笑了笑,“她一个中国女子,随了我,并不容易,所以听来虽然可笑,但却句句甘愿。。”

席云深手指一顿,然后声音平静问道:“不知尊夫人是哪的人?”

“她不是淮南的。”贺清志答非所问,显然并不是想回答这个问题,车辆稳稳的前进,进入了淮南境内,守在淮南城口的几人,让随行军官神色一诧异,“督军,督军,是少奶奶吗?”

席云深不暇有思,看了过去。炙热的阳光下,一把小伞遮阳,伞下的人看见这仗势时便笑了起来。

席云深心里突然一软,她怎么会在这里等他?!

然后军队停了,席云深对随行军官丢下一句“带人回军营”便拔腿下了车。贺清志疑惑的看着远处,颇是不解,“席先生这是?”

“席夫人来接督军了。贺先生,就由我送您和您夫人回去吧?您住在那?”

“席先生和席夫人感情很好啊。”贺清志清浅一笑,推了推眼镜才道。“谢谢你,并不用送我,我下车与席先生解释一番便好。”说罢,便下了车。

晴好温温婉婉地看着高大的人走过来,笑了起来,“终于回来了。”

席云深脸色并不算好,颇是无奈地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拉过她的手。“等多久了?”

“一会会。”晴好伸过手,立即转移话题,“咦,你这次回来还带人回来了吗?”

席云深扭过她的脸颊,脸色沉下来,“别转移话题。”

晴好瘪了瘪嘴巴,举起手来,“我没来多久,而且我身体都好了,真的好了。”然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凑近了一点。“我想你了嘛,迫不及待的想见你。”

席云深一怔掩唇一笑,看见她也像狐狸一般笑开,抬手就要敲她的脑袋,却听见身后男子温润的声音,“席先生。”

贺清志走了上来,身旁的蒙着长纱的女子亦是僵硬的上来,即使有斗篷,却感觉她的头似乎低了下去,似是寒冷般,整个人都不可以抑制的轻颤起来,随即被体贴的丈夫牵住了手。

这样热的天气,晴好的吸引力一下子被吸引,凑近席云深低声问道:“他们是?”

“席先生,席夫人。”贺清志瞧了瞧晴好的小腹笑道:“多谢席先生搭搭载我们一路,剩下的路,我们就自己回去了,不劳烦您的军官送了。您也早回家,陪伴怀着身孕的夫人。”

他身侧的女子,手突然挣来,贺清志随即松了手,伸出手。“席先生再见。”

席云深松了晴好的手,回握上去。“贺先生回见。”

贺清志顺势又与晴好一握手,同时席云深冲着贺清志的夫人点头示意再见。

晴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疑惑。“那个是贺先生的夫人吗?生病了吗?手好凉呀。”

席云深嗤笑一声,举起他俩交握的手,微微一挑眉。“你还说。”

晴好晃了晃他的手臂,笑眯眯求道:“回家再说。”

齐整的军车驶过两人身边,车上的持枪是病目不斜视的看着车旁的两人,晴好颇是害羞的向席云深身后躲藏了下,席云深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众人背后都闪过一丝寒意,瞬间端正视线。

原来,不近女色的席督军,之所以不近女色,是因为有女色傍身。

如晴好许的愿望一样,席云深回来的那天,是艳阳高照,是明朗晴天,是欣喜。

二人牵手走在路上,晴好被阳光照的微微眯起了眼睛,莫名所以的说了声,“我的愿望成真了。”

“什么愿望?”

晴好甜甜一笑,跨上他的胳膊,一字一顿道:“不想告诉你。”

席云深低低一笑,便不再问,安静的拉着她向前走。

晴好本指望他会半威胁半强迫问出来,结果他一副平静的样子,有些急躁。“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等你撒娇。”席云深淡淡道,晴好一愣,“啥?”

席云深眯着眼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温温和和。“等你撒娇,方才不是做的很好吗?你从哪学来的方言。”

晴好脸突然就红了,她方才……撒娇了吗?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夫妻俩 即便晴好因为什么开心没有告诉席云深,当他回到家看到许叔给的请柬上的名字时,还是一瞬间猜到了。

虽是订婚帖,但用的却是鎏金勾勒的红色请帖,夏可君和季文昊的名字以毛笔小楷的字样手写在了正中央,下面是一段文绉绉的情话。而与请帖一同送来的是一盒极为精致的小点心,看样子季文昊对这场订婚宴充满了认真与看重。

晴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席云深的神色,她突然期待从他表情中看出什么,最好是如释重负,祝福之类,但他除了握着请帖沉默片刻,丝毫没有别的反应,将请柬放下后,还嘱咐许叔备好礼品,便上了楼去找爷爷。

“阿深。”

席云深回头,表情有些疑惑。晴好立即心虚地摇头,呐呐道:“一会下来吃饭。”

她走后,晴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己怎么变的如此恶毒了?竟然希冀他会去。希望让他亲眼看着……夏可君是别人的了,而他是她的。

而她身后有个女子目光沉沉的看着这一幕,半响笑了笑,对身后的碧莲道:“你说,这个订婚宴有没有晴好姐想的那么简单?”

碧莲一怔。

晚饭过后,席云深拿着文件回了卧房看,晴好凑热闹围上去,迅速的脱了鞋上了沙发道:“又在看文件,你才刚刚回来,都不要休息吗?”

席云深翻着文件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拍了拍大腿,晴好立即笑眯眯的枕到他腿上。

“这个还行。”

席云深淡淡一笑,忽而将文件呼在她脸上。晴好假模假样地呼痛了一番,随即拿起了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

这是今年征兵考试的初试名单,晴好想了想道:“阿深,我姑姑一家来淮南了,望达春试成绩不错,我就与他们吃了一顿饭,他们说……”

“说什么?”席云深放下手中的文件,低头看向晴好,她似乎有些犹豫,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呼哧呼哧地一动一动的。

“他们想让你给林望才,就是望达的哥哥,找一份工作。我其实也不想给你说的。”晴好将手指举到脸的上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但林望才似乎在凤阳那边惹了人物,姑姑她们很害怕。”

晴好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我原本是拒绝的,但这几日想起总觉得很对不起我父亲,我想阿深,你能不能……”

声音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语气已经满是难堪和为难。

晴好侧了个身子,抱住他的小腿,闭上眼睛道:“姑姑失联了多久,都是我父亲的妹妹,我不想奢求你林望才一个职位,但……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为难他的究竟是谁?有多大危险。”

席云深抬手抚上晴好散开的头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一下一下地像是要把人哄睡。晴好往上翻着眼睛看他的神色,表情沉沉的,似乎在走神。

“阿深……”

席云深眸光又移到他的身上,点了点头。“嗯。”他并非轻易心软的人,虽然遇上晴好这项原则会打折扣,但当下也并非完全是“因为晴好所说”。至于为什么,席云深想晴好不用知道。但是要利用这个机会。

他淡淡一笑。“不过。”

晴好心里一紧,“不过什么?这件事很难办吗?”

当然不。席云深俯下身子,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声音有些低哑。“不过,我要报酬。”

小别胜新婚。

……

第二天一早,身侧便没了席云深的影子,见怪不怪。他阅兵阅了近一个月,军政处那边不忙疯才怪。

早饭过后,顾泠来找她,自从那日亲事告吹之后,晴好还未曾见过她。但看着眼前女子叽叽喳喳的模样,欣喜她如九白所说一点没变。

晴好放下手中的报纸,笑道:“九白俩个月后的生辰,你当下便要去做身衣裳?”

顾泠腼腆又坦然地点了点头,拉上晴好的手。“少奶奶,你陪不陪我嘛。”

“阿泠来了,让晴好陪你陪什么?”席母裹着大裘走了下来,作势要出去的样子。顾泠听着席母打趣的声音,脸颊有些发红,声音小的可怜。“没什么夫人……”

晴好一挑眉,掩唇笑了起来。“妈妈可要出去?”

席母点了点头,“这天儿热了起来,你爸爸常年躺着容易生菌,我去王裁缝那看看有什么好的东西,解解这个难题。”

晴好和顾泠随时一愣。席母一笑,“你们这俩小丫头,表情都是一致的。若走出去,指不定有人说是孪生姐妹花呢。”

变化太多了。

以往席母提都不提敢提席父的,怕回忆思人,梦醒时刻又是空荡荡的寂寞。而现如今,她平静说完这个话题,已经可以转瞬与他们说笑了。晴好心底感叹。

这种说法,被顾泠在车内说了出来。“夫人以前性子淡然,郁郁寡欢。我知道肯定是先生的缘故,如今先生还没有醒,但夫人已经豁达了,真是难得。”

晴好点头称是,顾泠扬唇笑了起来,又道:“少奶奶,先生会醒吧?”

“嗯,一定会醒的。”

美人坊门客依旧,晴好刚进入店内便被服务员迎了去。“席少奶奶,您的衣服已经做好了。”

阿喜去拿的时候,晴好拉着自然走向女装裤子的顾泠来到了裙装,无奈笑道:“即是给心上人一起过,自然更好看一点,更新颖一点,你瞧瞧裙子。”

顾泠迟疑地伸手划过。不多时脸颊便从懵懂变成欣喜。然后怀里抱了一堆衣服。“这些,感觉都好看。”

“那便去试试。”晴好淡淡一笑,安静的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等着顾泠,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十分无奈,昨日她去接席云深,二人牵手的图片莫名的就出现在了花边小报上。经过整改,这篇报道并没有什么攻击词语,反倒是对他们的婚姻诸多赞美,晴好并未反感。

真正觉察不对的,是她入店后投来的视线,心细如她,觉察到不少夫人若有若无投过来的暧昧视线,瞬间又羞又囧。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夫人与妾 晴好正等的百无聊赖,便听见被遮挡的衣架后面,两个夫人的谈话。“说来,这宋夫人死了这一个多月了,坟土未陈,这宋先生就急着将那个狐狸精扶正了,这宋夫人当真可怜极了。”

扶正?谁啊?金姨太太吗?

“欸,我也听说了呢。”另一个女子叹息一声,“这宋夫人命不好怪谁呢?以前就仗着家里有钱嫁给了宋先生,年轻的时候还听说因为善妒打死了一个丫鬟,天道轮回,你听说了吗?宋夫人死前就像发疯的狗,附身的鬼,整个人都疯了,你说不是轮回报应是什么?”

“天哪,那也太可怕了吧。”

“所以说,这做人呐,可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女子感慨一声又连忙问道:“欸,我还听说啊,那宋先生准备将集团给那个狐狸精生的儿子呢。”

“啊?有这等事?”女子惊呼又不解:“说到底,传嫡传长都该是宋大少爷,而且我听我家先生说,那个宋大少爷管理公司也可是一把好手。”

“这男人上了年纪,怎的不做糊涂事?这枕边风把耳根子吹软了,谁管嫡长,这都民国了。”说话的女子啧啧一叹。“再者说,那个宋之衡生性风流,我听人家讲,人品差得很……”

二位夫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晴好越发听不下去,逝者为大,这俩贵太太的连这点都不知道?正胡思乱想间,她已经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两位贵夫人说得对,做人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您们知道古时立嫡立长,那肯定也知道自古有句话叫背后不论他人非,况且宋夫人已逝。”

突然的出声,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呆愣愣地看向晴好。“督……督军夫人?”然后说的最多的那个女子立即就解释。“督军夫人误会了,我并非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晴好看着两人的年纪都不算大,皆是一副新嫁娘的装扮,此刻畏惧地说不出话,遂温和平静地点了点头。

“言多必失,希望两位夫人做好当下事,勿论他家短。我言语也莽撞了,致歉。”

晴好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夫人身后,拢着白色披风的女子柔柔媚媚的笑着,环着胸脯,看到晴好便颇是俏皮一笑,扬了声调。

“孙夫人,卓夫人,背后议论我们家的事,我可听见了哦。”

两个夫人再次被吓倒,尖叫了一声。然后慌乱的相互拉扯着跑出了美人坊。

无论席家还是宋家她们都惹不起啊。

女子看着两人落荒而逃得背影,抿唇笑了笑。“席少奶奶,多谢您为宋家说话。”

晴好摇了摇头,“不必。”

“那看来,又是承了我家大少爷恩了。”金梅笑了起来。恰好这时,顾泠走了出来,橙色小裙子束紧腰身,盈盈一握,连着胸脯也恰好的鼓了起来,

晴好眼睛一亮,连着反驳的话都忘记说,连着说了好几个“好”,才督促这顾泠去换另外几身。

顾泠进去之后,晴好不欲理她,正准备在为顾泠挑几身衣裳,金梅那边又开始说起话来,“席少奶奶,身为主子,您对下人可真好。”

“金姨太太,阿泠并非下人。”晴好掀了掀眼皮淡漠道。

金梅懒懒一笑,拢着披风走进两步。“席少奶奶说错了,我现在是……宋夫人。”

晴好一怔皱起眉来,蓦然想起宋之衡的话和宋之衡这个人。想必他该是恨极了……

像疯了一般,像鬼附身了一般,怎么会是病状。

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去世?

而他所说的“欺负过我母亲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人,是指的谁?

金梅瞧着她的模样,浅浅勾了勾唇。“席少奶奶看不起妾升主子吗?”见晴好不言,金梅又笑了笑道:“这有人生来命好,出生平家却可以当少奶奶,有人命不好,出生富裕家庭,却只能当妾。妾和夫人的关系,不正是个命数问题。”

“出生也只是个命数问题,私以为夫妻恩爱隽永,妾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金梅掩唇一笑。“督军夫人伶牙俐齿。啊……说到恩爱,妾身想起近日我家老爷收到的请柬,这季少爷和夏小姐的喜事也是猝不及防,当初我还以为夏小姐会不要这个富家千金的命数,如我一般,做人妾呢。”

晴好冷冷瞥了她一眼,话调一转,嗤笑。“你以为的太多了。”到了此时在听不出来她故意找事,就妄读那么多年书籍了。

金梅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见她不悦,也并没有准备撕破脸皮,随即一改旁敲侧击笑道:“席少奶奶,没了夏小姐,还有不少夏小姐这样的女子呢。淮南人都知道的,您家里不就住着一位吗?”然后拢了拢头发笑道:“您接二连三帮我,奈何金梅不会说话,得罪了您,只希望席少奶奶拿我当个反面例子。”

最后诡异一笑,“我新任的宋太太在此愿督军与席少奶奶相濡一生了。”随即冲她一行礼,便走了出去。

自称宋太太,毫不掩饰。语气挑衅,莫名其妙。看着女子当下屈尊上车的高傲模样,短短十几天的转变,晴好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凉意。

……

黎思菀坐在沙发上,与席母谈话,眉目顾盼,席母便突生感慨。“你与你姐姐真是像极了。菀儿也是这般好模样,一笑起来当真是大家淑女。”

晴好在回廊处站定。

“伯母莫要取笑思菀,姐姐是皇族贵女,是淮北的小格格,思菀怎么相提并论。况且督军说,思菀一点不像姐姐,姐姐永远是温婉大方的,思菀做不到。”

席母叹了一声。“你姐姐确实是极优秀的女子,可惜……”

“可惜。”黎思菀垂眸亦叹了一声,“听闻,姐姐和督军还是青梅竹马,若姐姐还在,该多么好。”

“都过去了。”席母道,平静且遗憾。

半夜,被子被掀开,一阵凉意袭了进来,继而软垫陷了下去,身侧躺了人。如同泥鳅一般在他的错愕下就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的怀里。“阿深……”

“嗯?”席云深回搂住她。

晴好带着鼻音。“你回来的好晚。”

“事情多。”

晴好乖乖的点了点头,又道:“阿深。”

“怎么了?”

沉沉的声音,晴好突然睁开眼睛,拿脸颊去碰他的脸颊。

“你告诉我,你不会纳姨太太,你说你此生只有我一个妻子,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席先生,您看看这个。”

满脸笑意的老板热情洋溢地推过一个盒子,“这是我们这里的最新款。从英国那边运过来的呢。”

席云深抬手打开,瞬间珠光宝气,硕大的祖母绿钻石嵌在正中央,使得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老板一怔,不确定地问道:“席先生对这个可是不满意?这件首饰是我们店里最为名贵的了。”

九白在旁边看了一会,转头对着为难的老板道:“可有些别的样式?简洁就好。”

老板微微思量了一下,又道:“有,稍等片刻。”随后便小跑着下去了拿。老板一走,九白就向后面的椅子微微一靠,盯着席云深莫名所以的笑了起来。“督军,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难得下了班你竟然喊我来这里。”

席云深默默瞧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头,去看一旁刚刚一同拿来的首饰,然后颇是叹惋的摇了摇头。

“走吧。”

随即,席云深拿起外套便走了出去。老板刚刚拿出来的首饰盒看着人走出去,弱弱“欸”了一声,拉住了脾气较好的九白。“白先生,你看……”

九白停住打开了他手中的首饰盒,随即摇了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名贵是名贵,但不适合。”随即走了出去。

“督军,哄女人,尤其是嫂子那样的,可不能用首饰。”开着车,九白如是说道,见席云深狐疑地看向他,他淡淡一笑,“小泠子昨日和嫂子去逛街,说的嫂子似乎不太开心。”

“看来感情还不错。”席云深微微勾唇,九白一愣,随即掩唇笑了起来,用带着疑惑的打趣声调道:“托督军的福?”

席云深嗤笑,“但运气不好。”

九白叹气,假模假样道:“谁说我运气不好,我家小泠子还不错。”

席云深瞥了他一眼,然后难得的笑了笑,道:“晴好也不错,这还是她说的。”

九白毛骨悚然,脸上的笑意却怎么止也止不住,“欸!俩大老爷们做什么。”

“谁知道。”席云深看向窗外,看向前方有点别扭道:“那是什么?”

“什么?”九白一顿,随即极为夸张的笑了两声,才意识到是方才他说的“珠宝无用”的话,笑容满面道:“心意。”

这样的督军还真的是很少见到呢。

席云深瞥了他一眼,随即淡漠的扭过头去。屁!说了等于没说。

长街漫漫,洋溢着寂静的长街静悄驶过,两侧梧桐青青,静站在梧桐树下的人静静地看着来往的的车辆。

“等一下。”席云深突然出声,九白踩下刹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街道街路,看到侧身过去的女子时。“怎么了?……嗯?”

席云深静默的看着那个人,久违的熟悉感再次蔓延上来,紧接着就听到九白道:“这女子怎么蒙着面纱?身形倒是与嫂子有几分相似,督军你认识吗?”

不会……又是找上门的吧?

席云深闻所未闻,手搭在了车门上,就下了车。

九白惊诧。“欸,小心车。”呼啸的一辆军车奔驰而过,稳稳的停在了他的面前,车上的人下了车惊诧低头,继而匆匆忙忙跳下车来抓住她的胳膊。“阿深,我正要去军政处找你。”

“怎么?”

晴好脸色有点白。“刚刚传到馆里的消息,明辉似有哮喘,现下,已经送去医院了。”

“明辉素来有轻微哮喘。”席云深当即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让九白送你回去,让爷爷和妈妈不要担心,我去医院看看。”晴好也不迟疑,当下便点了点头。

席云深看着车辆走了他才俯身上车,进入副驾驶时,他又向着街道对岸瞧了一眼,哪里还有任何人的影子。

他微微一滞,随即上车。

哮喘,是只有激动的时候才会发作,明辉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作过了。而他入了军营后,日常的训练,他顾虑他的身子有意放水,让他在实践基础上更加巩固他薄弱科目的理论知识,怎会突然发作。

……

回去的时候,九白看着晴好的动作和方才的人一模一样,随即笑了起来,晴好莫名所以看向他,九白只是道:“方才,督军和嫂子你的动作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夫妻。”

晴好微微一挑眉,笑了起来。“阿深……难得也有发呆的时候。”

“是啊,有件事可把督军为难住了呢。”九白轻笑,却无意将这份不知是不是惊喜的惊喜点破。

晴好也没有心思多问,换了话题。“九白,你与明辉熟悉吗?”

“明辉啊。”九白想了想道:“不太熟悉呢,不过我倒知道他自娘胎中带出来的哮喘,经黎老将军多年秘密调治已经好多了,毕竟是未来继承人,身子骨不该那么弱的,所以嫂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晴好犹豫片刻又问道:“除此之外,我……我还想问你认识明辉的姐姐吗?”

九白微微愣住,随即听到晴好问。“或者说,阿深的青梅黎菀小姐。”

九白握紧了方向盘,心里疑惑接着一个来,最终全数化成了对这件事的缄默。“这个……我不太清楚。嫂子,有些事,还是亲自问督军比较好。”

晴好抿了抿唇,垂眸将眼睛里的情绪隐藏。“我总是想寻个机会。但……听闻黎菀小姐已经去世了,又怕戳中他的伤心事。他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其实若是对他重要的人死掉,他其实很伤心。”

九白扭头看了一眼晴好,微微抿了抿唇,他不知道此时应该说这个女子幸运好,还是善解人意好,这两个品质相辅相成,最终成就了她的不清楚,不知道,或许这样的状态才是最好的。九白眼睛闪了闪,故作轻松的问道:“嫂子怎么想起来这个?明辉和这件事可有关?”

晴好手指一蜷,淡淡的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窗外,又陷入了一个人的静思。九白下意识觉得是有关的,但晴好既然选择不说,他便也不会再追问了。

……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简单的病房内,少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侧带他的副官格外抱歉的垂头站着,“督军,冯少爷这两日格外努力,即便让他休息他也充耳不问,属下看他体力透支,今日便遣人送他回去休息,结果冯少爷还是哮喘发作了,请督军责罚。”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积劳成疾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导致,但因这多年调养,身子底子还不错,这下打了针已经睡下了。”副官瞧了瞧床上的人,声音又压低了一下。“”

席云深松了口气,又问:“因何激动?”

“尚且不知。”

席云深在医院看了一会冯明辉,直到护理师来便回去了。“等明辉醒来,再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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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深,你在想什么?”晴好拿着文件敲了敲桌面,半撑着脸看他,“哎呀,我好可怜,每次说话都被无视。”

“明辉无事。”说着似是叹息一声,“老毛病了,你也莫要太担心。”

晴好“哦”了一声,便又道:“那我明日煲点汤去看看他。”

席云深淡淡笑了一下,又问:“妈妈后日可有空?”

晴好反映了片刻,才颇是激动地笑了起来。“妈妈哦,有啊,明天,明天便有空。阿深,我们要回家吃饭吗?”

“明日不行。”

“嗯?怎么的呢?”

“妈妈那里,便挪到后天吧。”席云深淡淡笑了笑,垂眸看手中的文件。

“好。”晴好点点头,看向云深。“可……阿深,你明日去哪?”

席云深笑了笑,“明日你便知道了。”

晴好下意识就看向堆在桌子一角的请帖,咋舌,打趣一番。“督军还真是忙。”然后又想起一茬,状似无意道:“那……夏小姐的订婚宴,你还去吗?”

席云深手下一顿,继而又恢复。“你希望我去?”

“当然不。”晴好脱口而出,然后瞬间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嗯……我的意思是,夏小姐的订婚宴还是要准备礼物的,你若是去自然要更贵重一点。”

虽然她不想。

最后一句似怨非怨的哀叹语气让席云深眉眼一缓,看了她一眼。

晴好弯弯眼一笑,目的达成,随即站起身来又道:“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去帮妈妈做饭。”然后走至门口吐出一口气,回头又说道:“阿深,其实,你若真的想去送送夏小姐也是可以的,她订婚了,我比你更高兴。”然后一吐舌头便溜了出去。

靠在门框的时候,晴好在想,她真是个很纠结的人,前日希望他去,像是要把两个人的界限划清,忽而今日又不想她去,凭什么要他去呢?分明很早前就结束了。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都被一句“你希望我去”这句疑问打散,各种小心思最后竟然豁达起来。

或许,这场订婚宴于她而言,更多的是释然和感谢,让她相信清白。

毕竟若阿深真的与夏可君有点什么,夏可君怎么会放手,阿深,怎么又会那么平静。

看着晴好席云深这才低下头去,将笔放置在桌面上,眸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平静的眸子下若不细看是定然不会发现那波微澜。

似是隔了许久,他的眼睛忽而睁开,落到了请柬上。

……

晴好万万没想到,席云深第二日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顾随家。这便就罢了,她以为他是来看顾随的。

呃……虽然他已经痊愈了。但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说得过去。

但当席云深浅笑有礼的将晴好、顾随、顾泠都轰出去后单独和姑奶奶讲话时,她们才发觉一丝不对劲。

三人彷徨,且惴惴不安。

最终席云深从房间走了出来,眉间染了笑意。在晴好错愕的时候,已经走到顾泠身边,顾泠毛骨悚然,“督……督军怎么了呢?”

她做了什么?要挨骂了吗?她不过是疑惑问少奶奶为什么不开心,无意间做错事了吗?

“顾泠,恭喜你了。”说罢,便领着错愕不已的晴好走出了顾家。

晴好还停留在自己想法的震惊中无法回神,最终索性不猜。“阿深,你给顾奶奶有什么要说的?”

席云深牵着她,回眼看她。“简单来说,我们要准备红包了,九白马上要有婆娘了”

晴好失声捂住嘴巴,片刻大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席云深神秘一笑,揽着她。“走吧,先回家。”

……

昨天那个问题的答案,他还没有告诉她。

她激动而又迫切的问过他后,感觉到上下喉结一动,似要开口。晴好就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说道:

“你先不要告诉我,这个问题很长的,事关一生的,你要好好想想,明日再告诉我。”

席云深咽下去口中的答案,颇是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将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低声说了一句。“那就睡吧。”

晴好忐忑不安地闭上眼睛,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让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席云深则是无眠了,最后悠悠的在夜里似是叹了口气,“乱想什么。”他素来认为,任何浓烈的情感在语言文字下的表现都是苍白的。当两个人在达到一定默契之后会无形变化,相互影响,那个时候爱不爱,离开不离开都会在行动中体现。

就像昨日,他看到九白说起顾泠,想着晴好给他说事情,破天荒觉得自己要出手,把他这个从小到大的兄弟“嫁”出去了。

……

刚回到席公馆,有人来报,明辉醒了。

十七八的岁的少年哭泣在外人看来是一件颇为羞耻的事情。而冯明辉的哭泣,一瞬间让席云深有些无措。

“怎么了?”

冯明辉仅仅抓住他的袖子,红红的眼睛发着光,与平日里的开朗不同,是那种希冀的光。“云深哥,我见到……我见到菀姐姐了。”

如遭雷击,让席云深一瞬间蹙眉,半响才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冯明辉口不择言的解释,“你不是问我今日怎么了吗?是因为我看见她了啊,我去追她,她不理我才这个样子的。”

席云深沉吟片刻,问道:“你在哪见得?”

“街上。”

“为何不理你?”

“不知道。”

冯明辉声音小了几度,看着席云深沉默他连忙补充道:“云深哥,我和菀姐姐那么熟悉,是不会认错她的。”

他抬起眼睛来,眼睛里刚刚的亮光似乎一闪而逝,瞬间又沉寂起来,理智说道:“若是她,怎么会不理你。”

又怎么会……席云深半阖着眼,起身边向外走,被冯明辉突然莫名的怒气喊住:

“云深哥,你都不说去调查,你是不希望是菀姐姐吗?”然后难过的瞪着他的背影,“还是说,你有了晴好姐,便将过去与菀姐姐的情谊都抛之脑后了。”

席云深半回头去看他,仅仅一眼,便扭头走了出去。

他从来没这样看过他,即便他时有调皮,时有犯错,即便他向来秉公无私,决不轻饶。但却从来没有这般……这般刺骨的看过他。

冯明辉在他走后,猛击了一下床榻。似是发泄,似是懊悔。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改变主意 “阿深。”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还伴随着搭在肩上的风衣。晴好看着现在阳台上,漠漠看着窗外的男人有些疑惑。“怎么在这吹风,还不去睡?”

席云深转头过来,冷峻的眉目柔软了些。“在想一些事情。”

晴好看着他随意夹在两指间的红酒,悠悠地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

“可惜了我这身子,要不然就能陪你喝上一杯了。”说罢,还颇为丧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席云深无奈一笑,将酒放置在一旁,打趣说道:“小机灵鬼。”

晴好耸肩,冲着夜色张开了手臂,颇为享受的放松身子,转头看席云深只是盯着她却沉默不语,估着他大抵又为正事忧心,有意转开话题。

“阿深,你在想九白明个怎么感谢你吧?那这样好不好,明天去妈妈家吃完饭,我们四个人晚上再找个地方聚一聚,就是不知道你明天……”

“晴好。”

怎么了呢?

席云深看着她,眸子里破天荒的有了丝犹豫神色。“去妈妈家这件事,能不能拖后。”

“你明天突然有什么事吗?”

席云深轻轻点了点头。

可我已经给妈妈说了,也准备好久了,你好久没见妈妈了,你还没见过阮君阿姨,一天都空不出来吗……

“没关系,妈妈那我去给她说,正事比较重要。”

“好。”席云深淡淡一笑,转了头,眉间却怎么都有挥散不去的愁意。

晴好弯了弯眼睛,凑近他一步,食指轻轻抚了抚他的眉毛,像是想把眉毛舒展开来。

“阿深,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能皱着眉哦,会提早变成老头的。”

席云深似是笑了一下,一手握住她的手指,一手弹了她一下。“哪那么多歪理。”

“痛欸,你似乎很爱弹我额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晴好颇是委屈的揉着脑袋,见席云深笑了起来,越发大胆,“不行,我也要弹你一下,低低头嘛……”

两人正打闹间,误闯的许管家“哎呦喂”一声,就老脸羞红的捂着眼退了出去。

晴好尴尬之余捂脸道了声“你忙吧,我去睡觉,哼”就立刻落荒而逃。

她走后,席云深笑意敛尽,许管家神色也不似方才轻松,只是道一声“少爷”便把请柬递了上去“鹤田家,昨日送来的,本以为您要陪少奶奶回娘家,便没有拿出来,这次是?”

席云深接过,垂眸看着,似是僵硬了一般。“明日备车,赴宴。”

许管家沉吟了一番又道:“可要备礼?”

“按贵礼置办,另外备一把笛子。”

笛子?许管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道了声是,便要出去。

出门时,他的目光落在窗台的酒杯上,红色的酒不似落寞的人,要与身后浓墨一般的夜色融为一体了。

“少爷,夜酒伤身,早些休息。”

――――――

“那么一大早来,果然你还没出去。”清晨的光洒落在大厅门口,厅口的人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浅浅一笑。“谢谢云深。”

席云深系着袖口,走了过去,嗤笑一声,“德性,届时第二天可要按时上班的。”

九白垂眸一笑,并肩和他走了出去。“去哪送你。”

席云深看了看他,“无事做?”

九白一耸肩,“你都把事情给我做了,乐的清闲。”

“没事做,就找事做,你这个新郎官总得把婚期定下来。”席云深直截了当道,俯身上了车。

九白看着车尾烟,浅浅摇头一笑。正欲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身后若有所思的女子,迫于礼貌出言。

“黎小姐?”

黎思菀笑中带羞的福了福身子。“白少爷,那么一大早来是和督军商量事情吗?”

“九白以前住在这,想来蹭早饭的。”九白笑道,“如果没事……”

“白少爷真有意思。”黎思菀掩唇一笑,本来九白想转移话题告辞的,这样一被打断反而不好告辞了,便温和地笑了笑,回问道:“黎小姐,这么早要出去?”

“是啊。”黎思菀面色一喜,连忙道:“夏小姐的订婚宴想必白少爷也听说了,实不相瞒,我这几日都是去帮忙的,不过是乱帮忙而已。”

九白一愣。“黎小姐和夏可君小姐很熟?”

“我们是好友。”黎思菀颇是疑惑的看向他,见他提起夏可君时的好奇,心下有些吃味。“白少爷为何这样问?”

“黎小姐初来乍到,多交些朋友也好。”九白回了个礼,“黎小姐慢忙,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走了。身后黎思菀一阵恍惚,耳垂泛红,看着九白的背影喃喃。“他是……在关心我吗?”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玉笛会友 袅袅茶烟,虚幻的烟境后是男子平静柔和的脸颊,侍者敲门,男子拢好外套,平静起身,走至玄关回头,声音柔和。

“你来吗?如果你来,我是不会介意的。”

似是问蜷缩在地面上的女子,但不待她回答便勾了勾唇角便走了出去。

女子的长发与身体蜷缩在地板上,双臂抱起自己,洁白无暇的肌肤上似有红印,像是被风雨摧残过凋零的花瓣,无助而又可怜。听到男子的声音,身体微颤,随即将脸颊埋入更深的臂弯。

这家日本酒馆,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九白带兵搜查过的缘故,与昔日的盛况相比,此刻略显门庭冷落。席云深下车,大步踏进这座寂寥的烟火处,而立在门口的人,衣冠整齐,唇边有着淡淡的笑意,似是早料到他会来,在此等候一般。

宽大的袍子,一身柔弱风骨。

“席先生。”

席云深环了一周,冲着他礼貌性的点头示意。

贺清志略微生疏地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便一同入内。进门前,席云深将手中的枪支交与身侧副官,得到贺清志的笑言:“从家妹处得知席先生掌握一方水土时,怀着诚恐的心意邀请您,没想到席先生还真的给足了贺某人的面子。”

席云深极为友好的笑了笑,二人坐下后才道:“说起鹤田小姐,今日怎的没有见到?”

贺清志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抬手布茶道:“家父突生恶疾,家妹回府邸照料了。”然后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了起来。“家妹走之前直道可惜,说此次没办法与督军见面呢,听闻……”

“听闻什么?”

贺清志掩唇一笑,“听闻我来之前,席先生和家妹打了一夜的纸牌,我这个妹妹,说到底不懂事了些,耽误了您的时间。”

席云深听言,笑了起来,从善如流道:“棋逢对手,人生大幸,哪里来的耽误。”

贺清志闻言笑的更为开心,似是还因为激动,咳嗽了两声,白的异常的脸色也染上了一晕红色,看起来更为精神了些。

“若家妹知道您把她当做对手,想必要伤心了。”

他的语调拖长,“伤心”二字却说得轻轻的,语中之意便多了几分味道。席云深只笑,似是局促地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

贺清志继续说。“家妹比起来经营这家酒馆,可更适合在家里读书,她美丽且有孝心。若不是我身子……”

说罢,病弱的美男子幽幽叹了口气。

“席先生,其实我很爱经商,商场如战场,更如人生,总是充满挑战和意外。”

席云深似是感慨挑眉一笑,放下茶杯。“亦觉如此。”

二人说话间,佣人已经上了菜肴,碟碟精致,日式的中式的的各有许多样,还有小口瓶装的米酒。

“不知先生的口味,便中餐和日餐各准备几样,席先生,请。”

席云深扫了几眼中餐的样式,随即笑了起来。“看来,贺先生对我们的菜式倒是多有研究。”

贺清志眨了眨眼睛,颇是无奈地叹口气。“家里有人爱吃罢了。”

不知为何,明明妹妹深不可测,但这个哥哥却给人一种坦诚而又清逸的感觉。席云深笑了笑,“对,贺先生说过,令夫人是中国人,这几样菜式皆是淮海菜系,想必令夫人也是来自淮北或海州二地吧。”

“内子既不是海州人的也不是淮北人,来自凤阳。”贺清志抬起头笑道:“当初我游学时路过那片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对内子一见钟情,真是令人难忘……啊,让席先生见笑了。”

席云深淡淡一笑,手中的酒顿了顿,向前一伸,二人碰杯。这时,门突然轻轻被打开了一个缝隙,全身被包裹严实的女子窈窕走了进来,二人同时一愣。

贺清志低声斥责了一句无礼,又转向席云深问道:“席先生,如若不嫌,不妨让内子为我们二人弹筝一曲助兴?”

席云深收回了视线,放下手中的酒杯,轻笑了一下,“想必令夫人这几日已经学会新曲了,请。”

他的视线不曾偏落一分,却让贺清志似乎坐立难安起来,女子跪坐在地,轻轻俯身,面纱后面毫无血色的唇瓣轻启。

“《平沙落雁》,弹筝人鹤田樱子。”

声音沙哑,似是什么哽在喉间,但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贺清志的神色也微妙平和起来,抬了抬手。“席先生,请。”

素手芊芊,落在弦上颇是好看,但随之流转出来的曲调却不知是因为弹筝人的心绪不宁还是听筝人的凝视,使得其七零八落,到了最后,一弦以断,伴随着女子惴惴不安地举着割破的食指,茫然无措。

“樱子!”贺清志立刻走上前,将她的食指举起,在女子怔然下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吸允手指的血滴过后才皱眉,用日文低低责怪。“怎得如此不小心。”随后转身,满含歉意道:“席先生抱歉,看来我要失陪一下了。”

席云深瞬时起身告辞,走到二人身边,淡淡笑道:“等一下。”随即双手一击,便敲门进来两个随从便拿着几个贵重的盒子走进来。其中一个随从呈上来一只长盒。

“上次在街上匆匆一见,我夫人注意到夫人似是体寒,这次来便托我将这只暖玉做的笛子送给你,即可把玩又可养身。”说罢,随从将笛子送到贺清志手边。

贺清志并不推辞,淡笑着接过:“多谢席夫人的美意。筝曲难学,想必这笛子樱子就不会受伤了。”说着,贺清志便将笛子送到女子手中。

女子原本半蜷的手才慢慢松开,慢慢握上,隔着面纱抬起脸来似是能准确地看向他的眼睛,道了句:“先生,我并不会吹笛子,怕是要辜负夫和您的一番好意了。”

这次他听清她的声音和声音中的谦卑,未曾掩盖半分。但不是他记忆中的声音,席云深难免失望。

“玉笛会友,夫人收下就好。”

女子犹豫片刻,才丈夫手中接下。轻道了声,“谢谢。”

席云深轻轻颔首,随即起身告辞。贺清志已经连忙道:“贺某还没来得及感谢席先生,席先生怎的就要告辞了?”

“贺先生的诚意我已经收下了,实在是我有一个弟弟还在医院,中午有场手术,放心不下。”

“弟弟?”这次是女子出声,竟微微抬起头来。贺清志自然接过,关切问道:“我们还不曾听闻席先生有胞亲,不知可否严重?哦,是这样,给内子治病的医生很快就会来到淮南,席先生若是需要,届时可让医生一同瞧瞧。”

“并非胞弟,现在在景和医院医治已经好了很多,术业有专攻,就不劳烦贺先生了。”席云深谦让说道,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女子低低垂下去的头颅,手叩着腰间枪支,随即搭上斗篷,大步走了出去。

贺清志起身去送。

静谧的房间,佣人来回将刚呈上去的碟子撤走,跪坐在门口的女子许久才动了动手指,打开长盒,是一只挂着红色穗子的白玉笛子,笛身流畅雕刻着一朵兰花。

玉笛会友。

席云深又回看了一眼关上门的餐厅,门庭冷落,白日里也是肃条一片,唯有几条透着粉红的花枝的探出墙头,欲出还羞。酒馆不似酒馆,故人不似故人。

许是站的久了,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试探问道:“督军,可要调查一番?”

“若……”席云深一哽,心里呈现疑惑后,竟吐不出方才的名字,幽深的眸子暗了暗,随即又道:“这家有女子出门,即刻通知我。”

“是。”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谁送来的骨汤? “少奶奶,宋家夫人邀您下午去茶楼吃茶。”

晴好刚好要落下棋子,听人这样一说便凝滞在手中,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落下。顾泠在那一边笑了起来,“这名号叫的倒是快,少奶奶,她邀你想必是因为上次在美人坊得罪了吧?”

”或许。“晴好看着顾泠灵黠的眼睛笑道:“阿泠,到你了。”

顾泠本就学艺不精,这下被人打断更是没个思绪,看着错综复杂的棋盘,将手中的棋子尽数撒上去,颇是泄气道:“不学了不学了,少奶奶,这围棋怎么那么难学?”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国粹,当然值得好好琢磨。”晴好淡笑着将棋盘中的黑白棋子分类装盒,又道:“阿泠,若不喜欢,其实大可不必为难自己,九白喜欢你那么久,又不要你去学习这些。”

“我只是想离他更近一些嘛。”顾泠吐了吐舌,哀怨的看了一眼棋盘。“谁知道他会的都是这样深奥的东西,书我是看不下去了,当然得在别的地方努力一下。”

晴好失笑,继续听着顾泠的碎碎念,“说到底,还是打架啊训练适合我,文不成那只好武就了。可我现在又没有职责在身。”

“或许,你可以去警署给九白帮忙。”

一语惊醒梦中人,顾泠眼睛亮了亮,“对呀,那我现在就去给他说!”

顾泠急冲冲起身,被晴好笑着拉住,“你等等,我有几篇文章,托你交给九白。”

片刻,顾泠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的文字,惊悚道:“少奶奶,你还真是……日复一日,不停歇。”然后抹上晴好的脑袋道:“这脑袋究竟什么做的啊……明明那么枯燥的东西。”

晴好笑着打开她,“老规矩……”

“保密。”顾泠眨眨眼睛,颇是遗憾道:“要是督军知道市面上报纸上对他极力推崇,利弊客观分析,又助他收复民心的作家是少奶奶你,大概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吧。”

顾泠走后,阿喜才将打包的鸡汤放在挎篮中,边笑边说:“这顾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哦?怎的变了个人?”

“嗯……阿喜也说不出来。”阿喜温柔的笑了笑,“就是觉得整个人比起先前都要开心了许多。虽然……虽然之前顾姑娘也是笑眯眯的。”

主仆二人边走边笑谈,临出门时,晴好想了想又给方才通报的佣人说:“今天下午要去医院帮着回了金姨太太吧。”

佣人得命令下去,晴好才又继续回到方才的话题。

“我也觉得是这样呢,想必因为九白。”

阿喜赞同地颔了颔首,忽的听见晴好问道:“偃月快回来了吧?要不要我给你放个小长假?”

阿喜脸颊一红,连连摆手,“大抵……他不需要我的,不过,少奶奶要是让我过去也是行的……”

晴好眯着眼睛笑的乐不可支,连连拍手道:“这样好啊,这样大家都有找落了。”

在晴好的观念中,她既然敢为了爱情放弃原本的事业和梦想,那便意味着她认为人生另一半的选择是至关重要的,如果这一半安好,若果身边的人都圆满,她便觉得身边在完美不过了。完美到一些小心思,一些不好的事情,她都在渐渐的去接受。

比如说,明辉。

那日她得知他身上有配枪却也不愿意进门救她,明明知道了她被劫持却也不愿意早点回席家找人。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明辉对她莫名的敌意,如果随便换一个人,阿香是不是就会没事。

答案无从得知,但站在另一个人角度,她应该来的,还是来了。

简单的给阿栀打了一声招呼后,晴好便向着二楼走去。

她一路上斟酌着客气话,被人碰到才回过神来,刚说声说对不起便是一怔。

“贺……贺夫人?”

晴好诧异地看着眼前蒙着面纱的女子,她虽然没见过她的脸,但还是记得她的身段和面纱的,毕竟这么热的天气中蒙着面纱的人少之又少。见她抬起头才又温柔笑道:“贺夫人,你还记得我吗?方才没看路,真是不好意思。”

女子微微颔首,隔着面纱却似乎也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半响才略带慌乱的抓住她的胳膊,看向她的肚子。“没……你没事吧?”

晴好反映了一会才发觉她是说的肚子,连连摇手,“没事的,倒是贺夫人手还是这么凉,是身子不适吗?”

“没……”女子声音小了下去,退开一步,长裙微微荡开柔软的弧度,就像她整个人给晴好的感觉一般,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

什么都没说,却不会给人失礼的感觉。

晴好凝着她的背影瞧了一会,趁着疑惑还没被放大,赶快上楼了。

她走至病房门口才发现门口竟然没有警卫,只有坐在不远处的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在看报纸,见到晴好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晴好并未发觉角落里的动静。注意力集中在了半开的门上,连脚步都轻了几分。按理说席家的任何人住院都会有警卫牢牢守护的,如今怎么连门也在半敞着……说着晴好便狐疑地探了探头。

病房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冯明辉打着点滴,在床上安静的睡着。

晴好松了一口气,示意阿喜在门口等待,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正准备将手中的散着热气的汤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却看见桌上已经有着温烫的一小盅。

圆底瓷罐,被贴心的套了个针织碗套,像一个穿了衣服的瓷娃娃,还散发着淡淡地肉香。

晴好正打算打开看看时,突然几个杂乱的脚步声随着“督军”二字便撞到了病房门外,晴好错愕地看着席云深,连着席云深也是转瞬即逝地一滞,一个“你”还未说完,他便大步走了过来,拿过了她手上的小盅打开。

芳香四溢,浓郁的汤汁下初露几块粉色排骨,原是一份补身体的骨头汤。

“这……是你做的?”

晴好摇了摇头道:“我来的时候,它就在这了,我还以为……”

席云深眸光深暗,放下小盅留下一句“你先回去”便大步走了出去,步幅很大,步伐微乱。

晴好追着走了几步,在门口却只见即将消失在走廊处的蓝色披风的一角,转瞬就连衣角也没有了。

阿深,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决裂 晴好到最终也没等到席云深回来,反而是晴好拖着脸颊想了很久后等到了冯明辉的悠悠转醒,恰合她意。

天色有点暗了下来,整间病房洒满了光芒,温暖寂静,连着走廊也没有一点声响。冯明辉半撑着胳膊肘坐起来,这时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针孔低声咒骂了一声,刚要翻身下床,才看到坐在一侧的晴好脚步一软。

在要摔下去的时候,阿喜手疾眼快的上前扶住他,冯明辉生硬的说了句“谢谢。”眼神却始终停在晴好身上。

晴好扯了扯嘴角走了上去,绕过自己放在床柜上的竹篮,手指夹过那个被人递来递去的圆底瓷罐,手试了试温递给他。

“想来你睡了那么久肚子一定饿了,这有一些汤还温热。”

阿喜微微瞪大了眼睛,似是不解。

冯明辉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半响才接过生硬的说了句“谢谢。”随即又补充,“以后不用那么麻烦……”

“应该的。”

冯明辉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是有些想着有了力气才能走出病房,反而乖乖地喝起汤来,晴好看着他屏住了呼吸,连着安静搭在腿上的手也微微蜷缩起来。

“这汤……”冯明辉仅尝了一口,便猛地抬起头来,“这汤是你做的?”

晴好心莫名一沉,“不合胃口吗?”

“谁告诉你排骨汤里要放那么多姜?”冯明辉手有点颤抖,连着声音都夹着怒气,“你偷看了我菀姐姐的日记?”

“日记?”晴好看着他,眼睛里忽而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你菀姐姐。”

“你什么意思?”

晴好心底的疑惑被解开,也便没有流下去的念头,在阿喜和冯明辉不解的念头中起了身,明明拢紧披风,但还是因着天色晚了蔓延上来一阵寒意。

她要回家了,早些回家。

冯明辉又惊又怒的看着晴好,试图伸手去拉她,“你说清楚,什么原来是菀姐姐,你是不是偷看了黎思菀那里的日记,你以为这样你就能代替菀姐姐了吗?”

最后一句他情绪失控几乎是吼出来的,也成功了制止了晴好最后一步迈出病房门的步伐,抬了一会,又默默收了回来,转头说道。

“你究竟哪里来错觉?这汤我从来没说过是我做的。”

双眸对视,冯明辉的表情从狰狞到疑惑,继而狂喜,“那这么说,那这么说这碗汤是我菀姐姐做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天我不会看错的……”

晴好心底的不安放大,抿唇看着他。

冯明辉突然止住,警惕的看着她。看见晴好的表情,突然又有一丝诡异的得意从心底划过,说道:“晴好姐姐,你知道吗,我以往生病的时候我菀姐姐的最爱给我做这样的排骨汤了,卖相好,却有着最浓的姜味,难喝至极。这一点,云深哥也是知道的,你猜我会不会给他说?”

少年的语气不似方才无力,像是被激起了斗志,整个人被包裹在暖黄的夕阳中,看不清五官神色,似乎都被背光的阴霾遮盖。

“冯少爷!”

晴好对阿喜摆了摆手,咬着嘴唇轻笑了一下,“你莫不是生一场病把记忆抹掉了,或是因为你思姐心切,黎格格我虽然不了解,但也曾在报纸上看过她的报道的。”

“若你信那报道,那么你现在又为何急着回家。”

冯明辉的掀开被子走了下来,晴好这才看清他唇角挂着的轻蔑笑意,她想,冯明辉真是聪明极的政客,在恰当的时间,一招致命。

将她心底隐隐恐惧的事情,赤裸裸地剥露出来。

“慕晴好,我不妨告诉你,若我菀姐姐还在的话,我一定会帮她把属于她的一切拿回来。”

话音掷地,有些刺耳。似一把利刃,将晴好看似平静的心底彻底化开了一道裂痕。无法忽视的决裂。

“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晴好走上前将桌上她拿来的鸡汤端起,漠然的眸子看向他,“只是我并不欠你的,更不欠黎家的。”

松手,瓦罐落地,破碎的声音引来放在在外打量她的男子,看着一地狼藉有些怔然,随即反应极快的唤来了医院的清理人员。

在冯明辉的轻笑声中,晴好决然而去,她松手的是那盅汤,亦是两人为数不多的结识之情。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空气中却还有白日里的余热,似是蓄积的热意在一层层的拂面,天上几点星子,照的落在空旷场地的几辆军车泛出悠悠寒意,晴好一一走过,在司机的疑惑神色下,唯有阿喜声音低低地道:“少奶奶,你这又是何苦?”

没有他的车。

他不会回来了吗?

晴好得了这两个讯息,怔了一怔,转身向大厅走去。一路慢行,一路低低尊称,她脑子乱成一团,当璀璨一片照到她脸颊上时,她才恍惚的回过神来。“许叔,怎么了?”

“明个是夏小姐的订婚日子,少奶奶你看是你过去还是仅随个礼过去?”

竟然忘了这事……晴好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督军和妈妈的意思呢?”

“夫人并未有意思要去,所以要我来问问少奶奶你和督军。”许管家犹豫了一下道:“若少奶奶去,那么先前一些因洋会传出来的传闻也不攻而破了。”

晴好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那明日我便去。”

“欸。”许管家笑了起来,刚要转身又想起来一件事,“还有,黎小姐去帮夏小姐准备,今晚许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晴好默念了一便,许管家未觉有异,颔了颔首上楼去了。

晚饭后,晴好慢慢走到黎思菀的房间前,手搭在门上犹豫片刻推开了门。这是第二次来黎思菀的房间。

上次她在给黎思菀检查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一个本子,她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冯明辉口中的日记本,黎菀的日记本。

在她的镜子前落座,晴好一怔,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表情淡淡的,但透过这双水润的眼睛,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年是什么模样。晴好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便拉开了抽屉,果然那本水墨花纹的日记本。

晴好手指缓缓划过花纹的纹路,才慢慢打开,第一页的空白上面,娟秀小巧的字迹,黎菀。

“少奶奶……”突然闯进来的丫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眸子落在她的手上。“少奶奶……你……”

晴好错愕的站了起来,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你……你没随她一起去夏府?”

碧莲显然也没有料到,连忙摇了摇头,“没……小姐让我先回来了,拿些东西。”

晴好抿着唇,将日记本合上,随即又放回了抽屉里,眼睛闪了闪道:“拿什么?”

“拿送给夏小姐作明日的礼物,出门前小姐忘拿了。”

晴好连忙点了点头,稳下来心神才颇是尴尬道:“碧莲,今日的事情……”

“少奶奶放心,碧莲什么也没看到。”

“黎小姐今日去了夏府仅仅是为了帮夏可君吗?”

“前些日子我遂黎小姐去了我家……夏小姐的处所,她们的关系很好。黎小姐说……”碧莲眼睛闪了闪,一瞬间的犹豫又笑起来道:“说夏小姐是她在淮南的第一个朋友,去帮忙应该的。所以想来是的。”

晴好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一会你若还去夏府便差司机送你一程,天色已经很晚了。”

碧莲一怔,颇是惶恐的点了点头,“谢……谢谢少奶奶。”

晴好出了门才呼出一口气,自己这是做什么?侵犯别人的隐私?被冯明辉气糊涂了?随意挠了挠头发,才颇是垂头丧气的向着自己卧室走去。

门内的碧莲抿了抿唇,才将房门关了上去,愣了片刻,才向着化妆台走去,从化妆台底层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隐藏极好的匣子,看着上面繁复贵重的花纹,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她越发搞不懂她这两家的小姐的关系了,她的前主子名义上让她帮黎小姐,背地里却让她监视这家的女主人和黎小姐,她的现主子说到底不怎么信任她,就如刚刚她差点说出来的话,那日随她去看夏小姐,出来后她便笑的诡异,“你家小姐走路姿势怪异,像是……碧莲,你可有过相好的?”她正面红耳赤的时候,又听见她道:“算算日子,可不是督军呢。”她隐隐有些感觉,现主子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筹划着什么,继续顺势追问,她脸上却出现嘲弄的神色不再说了,那副样子和方才好姐妹的神色一点都不一样。而她现在真正的主子,却在周旋二人间,比起其他两位主子,她显得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一句“送你一程”让她心底有丝莫名的情绪。

她虽然应了席少奶奶要全数告知,但不确定的事情自然说不得,碧莲心里盘算着,生来富贵、嫁的风光又如何,在背后还不是有着难以缕清的歪歪道道。碧莲这样一想心理平衡了,随即起身,跺了跺有些麻意的腿,抱着匣子出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各怀心思 桂花飘香,盈在鼻尖,当黑色的车辆停在府邸的时候,男人从对面楼阁探出了头,半是蜷握的手更是缩起,看着她下车,看着她俯身拿包,一种难言的愤怒与激情几乎让他把持不住。

足尖一点,顺着背向窗口跳下,却猝不及防的被人袭击,几招过手后,蒙面的人扯下面巾,清淡的声音响起:“是我。”

男子收了手,眯着眼问:“何时回来的。”

“昨日。”

席云深心绪平静了些,整理着手上的黑手套问道:“调查如何?”

偃月抬起头平视他的眼。“如督军此刻所想。亦知督军此刻如果进去,什么也得不出。”

席云深愣了半响,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才长吐一口气道:“当日审讯周文,他所透言息并无纰漏。”

“嗯,当年那群杀手确实得到命令毁尸灭口且目标是你。”

听到目标是你的时候席云深眼睫颤了颤,掩住眸子中痛苦的颜色。偃月接着道,“不过我潜入黎府大宅,有一个人带了句话和一个人给你。”

“黎恪?”

并不难猜,这个舅舅在他为黎老爷子祝寿的时候,已经有点蛛丝马迹了。果然见偃月点了点头,“什么话?”

“五年前是他的过错,现如今希望你念及以往情谊纠正过来。”

“果然。”席云深表情似喜似悲,半响讽刺般的勾了勾唇,抬眸一片冷然。“带来的人在哪?我要知道全部事情。”

……

夜间起了雾,站在窗前白蒙蒙一片已经看不清窗外花亭是否有人走动,晴好想即使这样当席云深回来的时候,他的车光会穿透浓雾照亮她,并以这种无言的形式告诉她他回来了,所以她在这里等着他。

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晴好回头,就看见席母端着一只瓷碗站在她身后,见她穿得单薄又站在风口,语气带有责怪道:“这白夜冷热相差那么大,你不披见衣服会着凉受风的。”

晴好立即走到她身边,离那窗台远远地,又披了一件衣服服。“是我疏忽了。”

席母见她晚饭吃得少,随即给她送来一碗米粥,晴好纵使不饿,但心里发虚还是端起碗,俏皮一笑道:“谢谢妈,我刚好有些饿了。”

晴好小口小口的喝着粥,看席母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着急等着她开口,随即见她碗空了后终于开口了,“晴好。”

“嗯?”

“今日医院的事,我听说了。”

席母看着她的眼睛,直起身来。“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不会随便与人争执,想必是明辉那孩子真的气到你了才会如此,再言你这孕期情绪起伏大也可以理解。不过……”

晴好看她难色,主动起身福了福身子。“和明辉起争执是我一时冲动了,黎府对云深有恩先,我理当对明辉多一份宽容,如此这般实在有些不懂事。”

席母见她态度诚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道:“你能想明白这一点我也就放心了,不仅如此,当下局势不明,若因小事得罪了黎府对席家对云深也是大大不妥。明辉少年心性,言语多有冲撞的地方你便多担待些,若担待不了你便避开他走也不失为良策。”

这个意思是不强迫她去道歉?

晴好心里感激,连忙点了点头,原本她不必撕破脸皮,但当时的气血冲了上来,她便什么也不顾了,现在静下心来其实她有些责怪自己的莽撞,所以方才的道歉她也是说的诚心诚意,但这道歉仅仅是站在席家的角度而已,若真让她给冯明辉去道歉,她恐怕多半还是不愿的。

席母又询问了她些关于订婚宴的事情,听她对答如流,颇是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晴好,你若既往不咎那便是再好不过了。”然后抬手拢了拢她的头发,若有所思道:“你嫁入我们家,成为督军夫人两年多,督军夫人与其他贵太太不同之处不仅是身份,更多的是心性,是比其他人更多的隐忍和包容。”

“这点,我是明白的。”

席母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点,可是要用一生去理解和适应的,晴好你渐渐就知道这个位置上除了荣光,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又身不由己。”看着晴好有些迷茫的神色,席母浅笑着语调温柔了些,“但好在你们夫妻二人可心意相通,亦可并肩前行。”

晴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席母走后,晴好总隐隐觉得席母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席云深到了现在都没回来,其实她心里的不安早就无限倍的放大,即使没表现出来,这位一路走来的妇人也该是能洞察一二吧。

晴好抚着肚子站起,又看向幽黑窗外,听着夜间的虫鸣,思念未归的人。若真的心意相通,她应该知道他的妻子,在家里不安的等待着她。

浓雾里的风及其少见,窗边的帘子荡漾着起来,轻轻缓缓地似是在安抚她焦灼等待的心。

……

虽说是订婚宴,但因这季家或者季文昊上心,硬生生的弄成与婚礼并无差别,黎思菀略带艳羡的看着满院子的气球,和满屋子的玫瑰花笑道:“可君,这季少爷对你可真好,羡慕死人了。”

夏可君看着镜子中淡妆浓抹的自己,抚了抚耳边的珍珠耳环随意一笑。

看着她的神情,黎思菀又凑近她轻声问道:“这……可君,我问你一件事,你当真放弃那个位置了吗?”

夏可君耸了耸肩,似是讽刺一笑,“不然呢?”

黎思菀怔了怔,眸底划过一丝不信,“那么……那一夜岂不坏了你的姻缘?”

夏可君回头看了她一眼,遽然起身,向着床榻走去在黎思菀准备道歉的时候,才回头璀然一笑,“思菀,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黎思菀一愣,心里嘀咕不是你让我帮忙给慕晴好透露的,不知道内情怎么透露?这下到怨起我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已经极其讨好的道起歉来,待到她的丫鬟碧莲来了后她才松了口气,悠悠笑起来。“可君,你订婚我也没什么送你,倒是我姐姐……你还记得吗?”

夏可君脸色一变。

黎思菀抿了抿头发假装没看见继续笑道:“我那姐姐品味甚好,她留给我的东西也是一顶一的,这有只上好的白玉手镯,如果你觉得可以,那便送给你了。”

夏可君凝向她递过来的红木盒子,有些恍惚。照以往死人的东西晦气她定不愿意碰的,只是若接受了,明日胜算会不会大一点?随即抬手接过打开带上那只温凉的镯子,温婉一笑:“你送的东西什么都好,我怎么会嫌弃呢,真是好看。”

黎思菀浅笑了笑,“这镯子本是一对,另一只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我想大抵是姐姐带走了。”

夏可君通身出了一阵恶寒,几欲想把镯子摘下又忍住,故作镇定道:“那这么说,这个可是好物件沾了前主人的灵气呢,谢谢你思菀。”

黎思菀倒是诧异她手的那么干脆,更加认定了心里隐隐的一个想法。

“你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勾搭妹子 虽昨日夜里下了大雾但第二天却是艳阳高照,万物朝气蓬勃,似乎是个好日子。

季府。

当晴好踏进第一步的时候便觉察有些不对劲了,偌大的宅子,除却那些来贺礼的人更多的竟然是记者,虽说两家商会元老联姻是个大消息,但这三十几家的媒体未免太夸张了吧……那他们结婚该怎样的大场面?

晴好按了按脑穴,隐隐觉得不安。她可没忘记上次在医院差点被记者推倒的事情,随即下意识向一边走去。

“浮夸。”不知何时宋之衡落座在他身侧,见她闻声望去,抬手笑眯眯道:“欧呦,好巧啊慕晴好。”

“宋家派你过来?大手笔啊。”

“那我还没说席家怎么派你来?你婆婆竟也愿意?不宝贝她孙子了?”

“欸,我自愿的。我要亲眼看着……”晴好微微一挑眉,见有记者向她这有意无意的挪步,她默默向边站去。

“亲眼看什么?”

谁知还没说完便被二度打断,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走上前来,笑道:“督军夫人,宋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晴好浅浅一笑,一边让随从献上随礼一边道:“季先生季夫人,恭喜。我丈夫因公事未得出席,特地嘱咐让我祝季少爷和夏小姐良缘永结。”

季先生喜笑颜开,“谢督军和夫人的捧场,犬子订婚没想到还让督军上心了。”稍加欠妥的话让晴好心里新奇不已,这季先生……未免实在了些?季夫人连忙拉住自家丈夫,哂笑道:“夫人,宋先生若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请多担待,等会请入厅上座。”

见晴好有些推辞的意思,宋之衡立即笑眯眯道:“好的,人逢喜事多是忙,季先生季夫人先忙去吧,我们随意逛逛就好。”

季先生和及夫人走了后,又接连来了几家晴好并不相熟的夫人打招呼,晴好只能硬着头皮应对,不一会她发觉她这热闹的简直要赶超季夫人和季先生,连忙拉过一旁看好戏的宋之衡,假意谈话,挡走欲上前的下一波。

宋之衡见她松了口气,问服务人员要了杯酒,边摇晃边悠悠叹了口气,“你说你又不喜欢这种场合,干嘛要因着面子来参加?席家要求的?”

晴好看他一眼,撇嘴道:“谁说我是为了面子,我是为了心安好吗?”随即一抬手,正在抿酒的宋之衡猝不及防被猛灌一下,闭了嘴。

看着女子冲着走开的模样,宋之衡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越发不客气了,也不怕别人把你吃咯。”说罢还做了一个老虎“啊唔”的表情,看的一旁的黄自啧啧一叹,酸不溜道:“少爷还说别人,你还真是幼稚,欸!”

随即边摇头边叹气向一边走去了。

“你小子……”

没来得及收拾自己书童,老远便瞧见他的季文昊甩开众人迎了上来,“之衡。”

宋之衡立刻收回脚,看着一身白西装的男子,笑了笑,“穿的够正式啊。”

季文昊腼腆一笑,被老友打趣颇有点不好意思,举了举酒杯笑道:“知道你够忙,抽空能来多谢。”然后凑近他又道:“其实你人不来,红包到了我也不介意的。”

宋之衡捣了他一下,嗤笑道:“出息。”然后抿了一口酒,看着远处或站或坐或拍照的记者们,颇是不解:“怎的平常没见到你那么浮夸高调,订个婚还要让全淮南知道?”

季文昊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闪着一抹甜蜜,“可不是,自然要给新娘子最好的。”

“还不是新娘呢。”

“哎呀,反正也快了。”季文昊感慨一声,“有志者事竟成,可君答应我后,她可比我主动多了。”

宋之衡连连摆手,“打住打住,我可不想听你们闺房情趣。”

“想哪去了,我是说对订婚宴和婚事,这些还是她让请过来的呢。”季文昊红着脸踹了他一脚,越想越羞,“你!你真是……没点正形……”

看着老友羞涩暴走的模样,宋之衡笑了起来,季文昊这人青年才俊奈何就是天生面皮薄,更何况这事还涉及了他梦中情人……不过,夏可君请那么多记者做什么?当真是告别过去彰显未来吗?宋之衡看着满院的记者,心底隐隐不安。

慕晴好呢?

宋之衡在大厅看到慕晴好的时候,她正和一个女子谈话,眉目间浅浅淡淡并不太热衷,倒是那个女子一直在问些什么。看见他急匆匆进来,并一直看着她,晴好寻了个说话间系才问他,“怎么了?”

宋之衡璀然一笑,摇了摇头,眼睛故意转移到她身边的女子身上:“呦,这位美女面生,哪家小姐啊?”

黎思菀错愕,看着眼前痞气英俊的男子问他,颇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先生问我?”

“昂。”宋之衡也不在意周围人悄眯眯打量过来目光,似是搭讪一般坐到慕晴好身边,饶有兴趣的看向一人之隔的黎思菀。

黎思菀蓦然就红了脸。

慕晴好迫使无奈道:“这是淮北黎家的二小姐,思菀这是宋氏集团的大少。”然后凑近他快速说了句,“你要做什么?”

“大户人家,不错不错。”宋之衡赞赏完,随即又快速凑近低语一声,“看护美女啊。”

晴好默默翻了个白眼,老毛病上来,不过她可不想便宜了黎思菀,宋之衡还是和阿栀更配嘛。“思菀,可君哪里不需要你帮忙了吗?”

黎思菀红着脸端庄的摇了摇头,“她马上要来了,用不上我,所以让我先来了季府。”明显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个不走一个继续撩,晴好颇是无奈。

“看样子黎小姐还和夏小姐是朋友?你帮她筹备典礼可是了不得。”

黎思菀温声细语地:“帮忙做些小事而已。宋先生过誉了。”

黎思菀还是知道了白九白和那个什么都不会还没身份的顾泠定亲的事情了,这几日颇是丧气,正打算再把注意力打到家里的那一位时,突然被富家子弟搭讪,而且这个男人外形似乎也不比白九白和席督军差……思菀抬了抬头,脸上恰好一抹红晕,主动问道:“宋先生与季少爷是知交吧?”

“嗯。”

“我与夏小姐是知交,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在这场婚宴上遇见熟识可真是缘分呢。”说着黎思菀脸颊更红了一层,晴好抿着温水差点呛到。

宋之衡干咳了两声,没想到还是个自来熟。“是……是啊。不是今天我还不知道我这朋友竟然还是如此高调的人,请了那么多记者。”

黎思菀寻着他的话调向外看去,然后看了一眼晴好,低头抿唇一笑,“自是有用处的。”然后施施然起身,“时候不早了,夏家的车子要到了。宋先生、晴好姐再见。”

走了两步,黎思菀半是柔情半是无意的回头一笑,随即快步走进了内堂房间。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一场花雨一场求婚 “这……这是什么意思?”宋之衡夸张的搂住自己惊悚问道。

“谁让你乱撩拨人家。暗送秋波你不明白?”晴好放下杯子幽幽道:“不过说真的在我看来黎思菀不太适合你。”

宋之衡看着陆续进来的宾客,笑了笑。“那谁适合我?”

阿栀啊!其实晴好能感觉到自从他母亲去世后,他的心思大部分都用在了工作上,对于过去那些莫名的情愫也好,风流债也好他已经不热衷了,从那个郊外的黄昏开始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

晴好抿了抿唇不在说话,这样的事情,还是你情我愿才好。

“慕晴好。”宋之衡突然回过头道:“你要不还是先回家吧,待在家里更安全些。”

“怎么的?”

宋之衡耸肩打趣笑道:“你这孕妇嘛,出来进去加上吃饭多不方便,万一磕着碰着,席云深不得要了季家老小的命。”

晴好失笑有些酸溜溜的想到,席云深席大忙人还没回家呢去哪知道。“哪有磕着绊着,我这不很老实在一个地方坐着吗,至于吃食……其实我出来前已经吃完了。”

正说着,门外又陆陆续续走进几个人,竟然都是老相识,有白家的白九驰和金家的金莹,白九驰看见他们颇是暧昧地笑了笑:“呦,督军夫人和宋少爷也来了。”

宋之衡亦笑,“白少爷竟然也来捧场了,忆往昔真是可惜了呢。”

晴好抿唇一笑,她突然明白纨绔子弟的两种境界,一种是宋之衡这般,外表风流内心正经的很,处理起事业更是一把好手,另一种便是白九驰这般,事业做不过别人,连着斗嘴都会略输一筹,真是太……解气了。倒是金莹看到晴好想要凑上来,但看到一旁的宋之衡,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去了另一桌。

宋之衡随意笑了笑,“季家已经那么松了吗?小丫头片子也邀请。我要不要躲躲?”

晴好摇了摇头。“应该不用。”

“为何?”

晴好默默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因为已经转移目标了呗。晴好看着那个丫头拼命冲她打招呼的模样,浅浅一笑。心想,这个丫头倒是忘形很大。

突然一阵鞭炮声响截住了他们的交谈。

夏府的车子到了门口,众人便纷纷上前迎了上去,穿着礼裙的夏可君落落大方地挽着夏父的手走了进来,隔着人群晴好都听到了咣咣咣的拍照声音和依稀夸赞“夏小姐好漂亮”云云声音,她其实也想去看看,奈何堵在门口的人太多了,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们站在门口便止住了步伐,觉察到堵在门口的人群散开,晴好连忙起身站到了不起眼的角落,紧接着季先生高扬的声调响起:“欢迎各位来宾参加犬子季文昊和夏家大小姐夏可君的订婚典礼,作为长辈,我由衷地为文昊寻找到可君这样知书识礼的妻子感到高兴,作为父母,我向夏先生和夏夫人承诺,我季家绝不亏待可君……”

季文昊眼眶微湿,一脸幸福的看向身旁的夏可君,夏可君亦回应浅笑。晴好这时注意到,在屋内的另一桌子上,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女子红了眼眶正低头抹眼泪的时候,旁边的妇人猛地拉下她的手背,瞪了她一眼。

“那个女孩子啊,季文昊的表妹咯,你看出什么了?”宋之衡俯过身顺着晴好的眼睛看过去笑道。

晴好连忙回神,推搡着他。“莫要看了,别八卦。”

宋之衡一笑,看向外面,站在暖阳下的夏可君似乎发着光,她眯着笑眼向着房间内看过来,宋之衡再次顺着她的视线落到了晴好脸上,心里微沉的同时,觉察到晴好也微微呆住了,大抵是在想,她看她……做什么?

季先生一段冗长的感慨发言被季夫人果断打断,“各位来宾请入座,接下来请欣赏文昊与可君为大家准备的舞蹈。”听了许久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入了座。

随着悠扬音乐的响起,一身白色礼裙的夏可君被白色西装的季文昊牵着走到门厅草坪中央,双眸对视,季文昊扬起笑容微微俯下身去,“美丽的夏小姐,未来的季夫人,请……”

一片喝彩声,夏可君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喜悦的季文昊,轻轻把手搭在上面,季文昊在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笑道:“可君,你的镯子真好看。”

二人起舞,夏可君靠着他的肩膀听他快速的心跳声突然问道:“你在紧张吗?”

“嗯。”季文昊握着她的腰肢,“我太开心了可君,终于把你定下来了。”

“你爱我?”

季文昊红了耳根,一边转着身体,一边悄眯眯地打量众人,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然后及其轻微的在她耳边道:“很爱。”

夏可君轻轻一颤,忽而长臂张开她向后退,随即旋转一圈又落入他怀,她盯着他的眼睛道:“纵使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也会原谅我守护我吗?”

季文昊露出牙齿颇是玩味笑道:“当然。可君你是不是恐婚了?”

随着他的步伐,夏可君又抬脸问道:“那如果我撒谎,这个谎会要了我的命,你会替我圆下去吗?”

季文昊动作一滞,忽而俯下头,“可君,你怎么了?”

夏可君身体最后柔软的旋转甩出去,二人手指相握,俯身谢幕,音乐戛然而止。周围想起雷动的掌声,夏可君扭头看向季文昊,甜甜一笑,“我就是想知道,你会吗?”

季文昊思量再三,随即郑重的点了点头。“会的。”然后手指突然使劲,将她拉入怀中,夏可君正错愕时,他忽而单膝跪地,从裤子里掏出一个盒子,看着周围人诧异的神色,腼腆地挠了挠头。

“可君……嗯别害怕……我知道你受过许多西洋教育,听说西方人表达爱意的时候是会单膝下跪的,我父母准备的订婚是为了两家,而我准备的这个是为了你。”季文昊把戒指拿出来,笑了起来,“我就想那么多记者和来宾见证,你嫁给我。可君,你嫁给我吧!”

人群伴随着漫天花雨骚动叫好,宋之衡惊呼:“这这这季文昊竟然还有这一手,可真是为难死他了。”

晴好也颇是诧异,随着尖叫喝彩,晴好转向刚刚的方向,却发觉那个抹眼泪的女孩早已经不见了。晴好又看向中央,如果这般,夏可君找到了真心待她的人,真的是再好不过了,随着人群鼓起了掌。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中断订婚 漫天花雨,红白交映的玫瑰瓣扬扬肆意遍布了整个院子,目及处皆是一片灿烂,众人惊叹于这等奇观时也感慨这季少爷未免太大手笔了,这夏家小姐好福气啊。

夏夫欣慰的笑了起来,正打算向季家亲家公说些什么,便瞧见季家先生正俯身凑到他夫人耳边轻道:“这小兔崽子,从哪弄来那么多钱。”

季夫人假笑两声,捣了捣他一脸正经的随着众人鼓起掌来。夏可君五味杂陈的看着这景观,抬了抬手,一片轻飘飘的花瓣落在她的掌心之上。

答应吧,你瞧,夏可琳都气成什么样了?这个男人也不错。夏可君看向周遭的记者,又看向大厅内,那抹湖蓝色的身姿。

“你愣着做什么呢?“夏可琳推了推她,没好气说:“这样的好事还用想吗?你傻了吗?”

夏可君回头呵斥她,“你闭嘴。”夏可琳嘟囔一句,“好心当做驴肝肺。”便躲到母亲后面去了。

“可君……你是不是在想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季文昊脸上出现不安的神色,三指并立举起来有些激动道:“我季文昊对天发誓,我这辈子一定会护着你,你做什么都会护着你。而且绝不纳第三人。”

季夫人当即脸色拉下来,想上前一步被季先生拉住,嘀咕道:”你做什么啊。“季夫人面色不善的退了回去,大有夏可君不答应就给她拼命地架势,答应也拼命!

夏可君看向惴惴不安地季文昊深吸一口气道:“你先起来,我有一件事想要给你说。”

“怎么了可君?有什么事不能典礼后再告诉我吗?”季文昊站起来,试探地问道,想拉她的手时却被她甩开,看着她直直走向大厅的模样,有些恍然。

“我不要再等了!”

记者们问到了八卦的味道迅速而热烈的涌了进去,连着看热闹的宾客也蠢蠢欲动涌了进去。季夫人拉住儿子的手,略带责备不安问道:“怎么回事?”

季文昊摇了摇头,连忙追了上去。

晴好低头喝口水的瞬间,就发现人群竟然都向着她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夏可君眸子灼灼,唇间笑意都给她拉响警报。晴好下意识站起来,退后一步。

宋之衡抬手挡在她前面,示意别慌,面上却依旧笑意绵绵,“季小夫人,你有什么事不能外面说,还得进屋说?我们屋里的客人可都能听得到。”

一句“季小夫人”提醒她的身份,让夏可君脸色微微难看起来,脸色不善的看向慕晴好,“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季文昊冲出来,拉住夏可君的手,脸色也难堪。“可君你做什么?有什么事订婚宴完了再说不可以吗?”

夏可君理都没理他,只是盯着晴好道:“这里那么多记者,我若是说出来,造成的影响你能担得起吗?”

晴好反问:“夏小姐能担得起吗?”晴好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与欺骗,但此刻看着夏可君满脸的威胁,她心里莫名没底。

“我不过是想搏一搏。”夏可君拿手抿了抿耳后的头发,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那便在这里说了吧,其实我……”

“夏小姐。”晴好扬声,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和你谈。”

“慕晴好。”宋之衡拧起眉头,慕晴好冲他摇了摇头,凑近对他低声几句便随着夏可君进门了。

季文昊的房间。

夏可君嘭的一声门响将所有人都堵在外面,晴好看着夏可君先道:“不管有什么事,你这样搅乱婚宴,季少爷应该会很难过。看得出……他很爱你。”

夏可君怔了怔,转过身脸上挂着讽刺的笑意,走到她对面坐下。“一厢情愿总是没有好结局的。慕晴好你应该也一样。”

晴好对于她这句话保留意见,面上保持着淡定地笑容。“你想说什么?”

“我与你一样。”夏可君笑了起来,见晴好不解,伸手向她肚子摸去,晴好下意识后退,她便将白嫩的手轻轻打了个弧度放在自己的腹间笑:“我是说,我的肚子和你一样,这里有一条生命,这个孩子与你的是一个父亲。”

晴好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肚子上愣了半宿随即淡声问道,并不着急。

“不如说的细致点。”

没有想象中的效果,夏可君心里冷笑一声,慕晴好你就装吧,那我帮你回想一下。

“五月初五,我生日那天云深来给我庆生,我们喝多了,郎情妾意,男欢女爱你应该明白那种感觉吧。一个月过去了,我才发现我有了他的孩子。”

“五月初五。”晴好喃喃一遍,开始翻开记忆,云深走的前一天?

夏可君看着她的脸色玩味的勾了勾唇角:“那天下了大雨,慕晴好你还记得吧。”

那日一场大雨将三个人的狼狈瓢泼的淋漓尽致。

破土而出的记忆,那夜的仓促大雨仿佛再一次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晴好抿着唇,半响才反应过坐的笔直道:“万事讲求个证据,你这般口说无凭。”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夏可君笑了起来,拿出一张折合的单子,推了过去。“你也在孕期,这张单子你不会不认识吧。”

孕检单子。

晴好拿起,恍惚快速的从头看到尾,看到最后的检查医师的时候,忽而抬眸。

夏可君把玩着指甲笑道:“怕你不信,我找的你的好朋友罗栀检查的,她你总不能不信吧?”

晴好握着孕检单力道渐渐加大,随即抬起头眸光灼灼的看着她。“即便你怀孕了,即便一个月,那又如何证明这个孩子是云深的。”

夏可君站起身来,逼近她一步。“其实你看见席云深从我灭着灯的房间出来你也知道代表什么意思吧?孤男寡女关着门关着窗关着灯,能做什么呢?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晴好徒然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她身上是清淡的香水,此刻却熏得她胃里翻天覆地的难受起来,几近呕吐。扶着肚子难受了半响,再抬起头看到夏可君浓妆狰狞的脸颊,她竟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交手多次,她对她依旧陌生。

而在这次博弈中,她无法反驳她,以往她针对她自己,或者拿着各种手段直直冲向她,她都可以冷静的应对,但这一次她拿捏住了她的软肋,一击毙命,甚至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话来反驳她,整个脑子只剩下那个夜晚,那忽明的窗子,以及那一句撕心裂肺的“云深”。

“你为什么给我说,或者可以说你要是想要什么,应该给……云深说。”

“云深我自然会给他说的,但如果我想直接给他说,又何苦费那么大的心思。”夏可君弯着腰盯着她她,红唇轻启轻合“因为慕晴好,你,比他,好对付多了呀。”

章节目录 第307章 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晴好突然意识到自己从踏进季府开始,便钻进了一个大圈套,而套住她的便是门外层层的记者。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夏可君以此要挟,即便口说无凭这点都会成为众人揣测席家的茶后新料。不过……

“你想要什么?”

夏可君直起身来,双手环胸眼神轻蔑地看着她。“不是我要什么,而是我拿回来什么。”

“你要督军夫人的位置?”

夏可君打了个响指笑意愈深。“聪明。既然你那么上道,那便把这份协议签了吧。”说着,夏可君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倒是想看看,这份文件有什么能耐,让我让出这个位置。”

晴好冷笑一声,接过文件随即展开。

最开头上面赫然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而下面是席云深刚劲有力的名字。

他的字体……竟然是他的字体!

她描摹过数千次的字体不可能有错。

晴好惨白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随即攥紧协议抬眸。“你从哪得来的这份协议。”

夏可君看到她这个反应微微放下心来,勾唇一笑。“你既然认得云深的字迹我便放心多了。”然后掏出一支笔,两个梨涡浅浅。“明白我的意思吧?”

看着她灰败无措地神情,夏可君眨了眨眼睛,勾起唇。昨夜红色木匣,她接受果然是对的。

铜镜梳妆,身后的女子突然问她,“可君,其实你还是没有放弃吧?”

夏可君早知她心思诸多,如今她问出来也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嗯。”然后放下手中胭脂,“不仅如此,我还要把我要拿的都拿回来。”

许是她的目光灼热,许是女子当真是念旧的人。

黎思菀看了她许久后才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件礼物送给你。”随即又从她手里拿回木匣,一张折叠的四方的纸刚好被护手链的垫子遮到匣子底侧。“打开看看。”

这真的是她收到的最好的一件订婚贺礼了。

女子温婉的脸在红烛的照耀下此刻莫名有了些她在淮北看到的那个女子的照片,温柔和顺。“可君,这是我从席家找到的,我是没福气的,只希望这福你代我享,若你成为督军夫人那一日只求你莫要忘了我们姐妹情谊。”

好思菀,我当然不会忘了你这份大恩。夏可君盯着慕晴好,唇边笑意淡淡。“怎么不签吗?”

“即便我签了,你就以为云深会娶你吗?”

夏可君脸色有些不善,冷笑。“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这是你的事,那么我的孩子呢?那么夏家和季家的名声呢?你自己的清誉呢?”晴好皱着眉,“虽没有结婚,但你贸然退婚,请来城内所有记者,你让夏家和季家以后如何相处。”

夏可君脸上出现一丝怔然,随即恶狠狠地说:“这是他们的事!关我什么事?我只要你签字!慕晴好你不是很会审时度势吗?那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你不签我会怎么对席家吧。”

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脸上讽刺神色的表情也变成威胁,晴好下意识退后一步。

“那云深呢?云深你也不管了吗?你退婚后嫁给云深,你让他怎么和商会交代,你这般不也是毁了席家的清誉。”

“他是督军怎么还会怕小小商会?再者说自古英雄多风流,多年之后他们只会说我们门当户对,自由恋爱。而你呢慕晴好……”夏可君逼近她一步,“如果不是那封建的包办婚姻,你以为云深会认识你对你好吗!”

空气中一阵沉默,晴好垂眸看着手中的纸张,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本来可以与夏可君周旋,但此刻这张离婚协议书却让她整个人都蒙了,而她的话也像一只只害虫啃噬着她,入了她的耳。

夏可君见她垂眸不言,折身回了去,语气中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你已经输了慕晴好。”

晴好闻言一震。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的得到的就是那个须有的名头吗?你以为你这样做,云深不会厌恶你吗?”

“厌恶我?”夏可君笑了笑,“或许吧,但我不是打败你了吗?成了他夫人,我们日子还很长,所谓床头吵架床位和,就不劳你操心了。”

“打败我?”

淡淡的声音传来,惹得刚看向别处的夏可君回过头来,却见她将笔丢了过来,攥着那张纸。“还早了些。这个,我不会签的,他身边的位置我也不会让出。”

晴好眼睛从某处移了回来站了起来,向着门口。“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不知道云深会怎么样,但若是你父亲知道了,能不能留住还得另说吧。”

夏可君瞳孔一缩,她在拒绝?她竟然敢拒绝!费那么大的力气将记者集聚一堂,其实她并非真的想去向媒体揭露她夏可君有了席云深的孩子以此要挟,且不说她的名声毁于一旦,更多的是她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真的迫于舆论娶她,所以她想的更多的是这样的架势下,慕晴好肯定会顾忌席家名声,若她同意她进席家门她就不信席家还会不要这个孩子,而昨日得了这封离婚协议书她更是如虎添翼,有了新的对策,这下她不用等她点头也可以。

谁知她竟然不签!还搬出来她那封建古板的父亲!

夏可君被反将一军,像只正中下怀的刺猬一般就扑了上去。“慕晴好你竟然敢拒绝!你不要席家的名声了吗?你知不知道我说出去对席云深的危害有多大!”

晴好被她拽的几乎不稳连忙屈膝向地下跪去,一边闪躲伸手推开她一边道:“你疯了吗?放开我!”

晴好力气本来不弱,但危险期尚未过去,因着之前小产的缘故只得处处小心,只是拼了命的掰夏可君的手,见夏可君眼神徒然变狠,晴好护着肚子向地趴去。

夏可君却突然离了身,一边挟制着慕晴好,一边伸长手够到水果盘中的刀子,目光发狠逼近她的脸颊:“你签不签?”

晴好怔怔的看向刀子,眼中都是恐惧,手下意识向着肚子护去,握住她的手腕,“你莫要发疯!”

恐惧亦或绝望状态下人的力气会比平常大上几倍,晴好双手拖住刀锋竟然一瞬间逼开了夏可君的下压架势,刀子衡量在两个人之间,晴好咬牙:“拿!开!你还未进席家门就想吃牢饭吗?”

夏可君一怔,牢饭……随即力道小了不少,理智总算回归一些,缓缓晴好推开她,却奈何她反应极速,手中的刀下意识抵上来,晴好伸手一挡,挡在头前的胳膊感觉到一阵刺痛。

晴好呼痛猛吸一口气,吓得夏可君立即撒了手将刀子“咣当”一扔,猛地后退几步,慌乱道:“谁让你乱动的!我方才……我方才是给你机会,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说着便迅速爬起来,打开门向外跑去。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慕晴好你使诈 夏可君霍然拉开房门,守在门口的季家众人惊悚地看着屋内的鲜血,季文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夏可君推开跑出去,两难之间还是向外追了出去:“可君!”

季夫人和季先生脸色大变,“夫人!”晴好被七手八脚的扶起来,对于二位的问安只是摇头,着急的向外走去,却猝不及防的在门口撞进刚刚赶来地宋之衡的怀里。

“慕晴好!”

晴好捂着不断渗血胳膊,抬起脸来。“可都走了?”

“你怎么了?”

宋之衡凝着眉,立即掏出口袋中的帕子捂住。“怎么会受伤?”

“可都走了。”

宋之衡这才点了点头,脸色难堪起来,拉住她的手腕,强硬说道:“你手臂怎么伤了?你撑一会,我带你去医院。”

晴好闻所未闻,松了一口气,“还有一场硬仗,我已经想好对策了。”随即挣开手腕,随即招来在一旁已经又惊又气红了眼眶的阿喜向外走去。

“记者呢!人呢!”院中的夏可君跌跌撞撞的看着满园萧瑟,连着宾客都没有,方才宾客满席的院子,只余下几位陌生面孔的长辈踩踏在方才的花雨上,皱眉看着这位名媛淑女。

季文昊跑上去,“记者都走了,可君你做什么!”

夏可君猛地抓住他的胳膊,“都走了?谁让他们走的!你凭什么让他们走!”

“我……”季文昊无言以对,只好住住她的胳膊,“到底发生什么了可君。”

失去了筹码的夏可君一下子慌了神,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被丫鬟搀着出来的慕晴好眼睛猩红,恶狠狠道:“是你!慕晴好你使诈!”

“从头到尾都是你威胁我,我使什么诈了?”

未及回答,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穿着黑白制度的警员在一位年轻长官的带领下冲进来,一杆杆长枪锃亮,让仅余的宾客又是惊慌后退,议论纷纷。

为首的青年男子径直走到季先生掏出一张警署令,“季老爷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黎府内蓄意生事。”

随即不管季先生大惊失色的表情,便寻了院子一周,定格在夏可君身上,人中传来一个小小的女声:“就是夏可君!”

夏可君浑身一震,边后退便挥手。“不是我……不是我……”

白皙的手一举起,上面腥红吓得夏可君一退。无言以喻。

“带走。”

裴浩大手一挥下令,立即有两个警员上前。

季文昊立刻将夏可君挡在身后,满脸不可置信,“一定是误会了,等等,请先等等。”

与此同时,夏先生脸色巨变走到裴浩身前道:“长官,这一定是误会,我是夏氏集团的董事长,且听我一言。”

“警署有时间听夏小姐说,带走!”

夏可君一阵急泪涌出,躲在季文昊后面边挣扎边哭喊:“慕晴好你好狠毒!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即便没有了记者,没有那么多人,我说出来你也死无葬身之地!”

“且慢。”

若这里还能有人直接命令警署的话,那便只有席家的人了,何况裴浩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真正附属,随即让手下人停止的动作,看到晴好的胳膊时,瞪大了眼。

晴好扶着胳膊快步走上前,看着夏可君一脸“你怕了吧”的威胁表情,松开胳膊,抬手狠狠地甩了夏可君一个耳光,下了十足的力气。

瞬间静的呼吸声都可闻。在所有人以为慕晴好会听从威胁时,她竟然激怒了她!竟然打了她!

怎么回事,督军夫人不是脾气很好吗?教养很高吗?

夏可君懵懵的呆呆地抹上脸颊。晴好淡漠的看着她,声音极冷。

“裴长官,这个人企图伤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口出恶言中伤,堵上嘴带走。”

“呃……是!”

裴浩脑袋机灵,立刻就领会到不能让夏可君“乱说话”随即亲自上前去抓她。

夏可君压根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只是张牙舞爪的挣扎,“慕晴好你敢打我!唔…唔…”

“可君!可君!”季文昊红着眼想疯了一般追上去,“你们放开她!”

“昊儿!”季母一声厉喝,季文昊停住动作。“你给我回来!”

季文昊肩头轻颤,不知所措的看着退出去的警署。

“她夏可君从来不想嫁你!你还没看出来吗!”

季文昊回过头,红着眼。“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季母烦躁的挥了挥手,“来人,带少爷下去休息!没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这场闹剧以最后的夏可君的呜咽声和季文昊的挣扎声结束。众人一瞬间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渐渐消失的影子,大多还在想,这究竟是谁禀报的警署……更多心思的人则想,这夏可君究竟拿捏住了督军夫人什么把柄,莫非是……席家的?可惜啊……

唯有一直跟着慕晴好的宋之衡垂了垂眸,看着跟在末尾的黄自,暗暗点了点头。

慕晴好跟着夏可君进去时,低声说的是:“赶走记者,报警。”他的目光忽而移到了她的胳膊上,心里微颤。

她……是故意的?

晴好只觉得身心俱疲闭上眼,捂着胳膊,走到季先生面前。

“季先生,我本来是祝福,闹成这个样子其中原由错综复杂,我很遗憾,稍后我们会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季先生脸色难看却看见晴好手上的伤连忙道:“这……夫人手上的伤比较重要,应当快些送医诊治,疏忽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季夫人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媳,面色不善道:“该给督军夫人交代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吧。好好地看婚宴,谁知道她发什么疯。”

夏先生和夏夫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惶惶道:“这个逆女!夏家……夏家实在不知道啊,季兄咱们这件事慢慢谈,现在当务之急是督军夫人,她伤了您罪该万死,请移步医院诊治,伤您之责夏家是万万不会推辞的。”

夏先生好歹是摸爬滚打的十几年的人,虽不清楚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副模样,但就表象谁输谁赢谁理亏已经一目了然,当务之急便是将夏家损失降到最低,心里不仅暗恨,怎么就生了这个逆女,不仅把家族脸面丢光,还把席家季家得罪个彻底……

夏可琳看着父亲低声下气的模样,一时不服冲上来。“刚刚姐姐明明有话要说,说不定不是咱们理亏呢!要担责任的另有其人呢!”

“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方才的指认夏可君的女声再次响起,晴好才注意到竟然是一直站在角落中的金莹,“难不成是督军夫人自己拿刀砍伤了自己?人家可怀着身孕呢。人证物证都在狡辩什么呀。”

声音虽然还尚稚嫩,但这一句话却无形中戳到了关键,怀着身孕……这孩子可是未来淮南的……。夏先生想着背后便出了一阵冷汗,忙冷着脸呵斥一声,“可琳,你给我闭嘴!”与此同时,金父也低低喝了一声,止住了金莹。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受伤也是在你的计划之内? 晴好冲着季家先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季先生便迅速计划由季家的车子在夏夫人的陪同下移步到了医院。而另一边虽说季家和夏家因着这个闹了不愉快,可季先生与夏先生二人还是商量了一番结伴去了席府。

由季夫人打发剩余的宾客,晴好无异议。随机在众人的打量下除了季府。

在晴好要上车的时候,被人拍了下,紧接着身后的宋之衡道:“席少奶奶,伤口耽搁不了,坐我的车。”随即挥着脸色为难的黄自去开车。

夏夫人挑着眉扬着声调。“宋先生,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宋之衡淡淡瞥过去,“这个破车能跟你的比?”

宋之衡财大气粗,在商业上也算奇才,与政府合作后集团更是蒸蒸日上隐居五家之首,纵使前段时间股票大受损伤,但短短时间便回盘,能力可见一斑,自己的私库更是堪比富家。奢靡成风众人也是知道的。

夏夫人一时气结,但随着黄自开来的锃黑乌亮的庞蒂亚克便自觉撇了撇嘴,看向晴好。“您觉得?”

“没有什么不好。”说完,表情平静地上了宋之衡的车。

黎思菀起身向着慕晴好走掉的方向追了两步,心下惶惶。

那纸离书,夏可君究竟用了没有?还是说用了依旧没有压制住慕晴好?

想来,黎思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里更是有些庆幸,幸亏不是自己拿着那封离婚协议书……她初得时自认欣喜若狂,本想自己留着用,但却突然想起莫红巧旧日里在铜镜前话没说过的话。“这大多数的男人啊贪权好色,又极为自私,你若日后遇到倾心的,投石问路、保全自己才是上策,莫要一股脑栽进去。”

当时年少她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如今想来,也是感激她出身风尘的母亲了。黎思菀心里一叹,还是太低估她了。

“黎小姐,黎小姐。”黎思菀恍然间觉得有人唤她,回头才发现是满头大汗的季先生,惊诧地施了个礼。

“黎小姐,这是要回席公馆?”

黎思菀随即了然笑了笑,“自然。”

“季某和夏先生也正要去席公馆,不妨一道前行。”季先生笑了笑,“说来惭愧……若……若席夫人有什么刁难之处,还希望黎小姐看在与可君的交际面上替我们美言几句。”

黎思菀挺直了腰板,优雅地颔首。“那是自然,说起来还是我督军嫂子做的过分些。”

季夏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表示不发表任何意见。

“黎小姐这边请。”

黎思菀优雅回首一笑,双手交叠腹前走了出去。看来这一趟季府并没有白来啊。

在她们走后不久,站在那里的金莹拍了拍胸脯忽而有些感慨。“这夏可君发生么疯?这下好了干不过慕晴好给夏家丢了那么大的脸面,看以后谁家还敢娶她。”

金父告辞回来刚好听到这一句,立即瞪她一眼。“你可闭嘴吧小祖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走了。”身后的一众仆人弯腰应和,随着金父与金莹踏出季府。

跟在金莹身后的仆人中,弧形圆帽的男子若有所思的向着季夏两家车子开走的方向瞧了一眼,眸子黝黑发狠,听到金家老爷低斥又连忙收回了视线低眉顺眼的跟了上去。

……

车内,气氛微微有点沉闷。

晴好半靠着阿喜,看阿喜还拿帕子堵着她的已经凝固伤口急得掉眼泪淡淡地笑了笑。

其实伤口真的不是很深,之所以答应去医院,不过是给夏家一个补救的台阶,夏可君之错并非夏家之错。

为什么这样,她心里在清楚不过了。

宋之衡回头看了一眼慕晴好,转头拍了一下黄自,语气不善。“你小子开快点。”

黄自欲哭无泪。

“已经很快了,再快该车毁人亡了。”慕晴好淡淡一笑。“谢谢你们,方才若不是你们,我大抵没那么幸运。”

宋之衡听惯了慕晴好的道谢,只是目光复杂的挥了挥手,而黄自责是受宠若惊,督军夫人席家少奶奶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回过神来才颇是惊喜道:“少奶奶客气了!这季府本来就离警署不远嘛……”

晴好本来便是有四位随从,更何况这样人多嘈杂的聚会也不可能不带,但入季府前她恐引人注目外加不礼貌,随即将随从留滞在车子附近,仅仅带了阿香入内。

事出突然,她有一瞬想到应对方法时,若是车行警署来回不过十分钟,但以女子脚力那便很慢了,所以当即决定求助宋之衡。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宋之衡本就觉得邀请那么多记者蹊跷,晴好随着夏可君进去后,便立即和不安地季文昊商量驱散记者。

季家家丁外加席家的四个挟枪军官总算很快将人驱散,宾客也走掉了大半。

下了车,晴好又道了谢,正要下车却被宋之衡唤住。

“阿喜,你先去给我挂号,我很快。”

随即,阿喜和黄自一同下了车,车内剩了两人,晴好呼了一口气,抬眼看他。“你想问什么?”

“你早知道夏可君要威胁你?”

晴好摇摇头,“不知。如果知道,我就不来了。”

宋之衡微微一怔,本想问威胁你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一个问题,平静略显焦躁的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因为血污,原本白皙的胳膊并不雅观。

“受伤也是你的计划之内?”

晴好疑惑。

“伤了督军夫人,夏可君没得逃,铁定带走。”

晴好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胳膊的疼痛悠悠,心里的裂痕绵绵,她本来已经不想再想今天的事,但因着对象是他,还是慢慢道:

“我本想着,记者们若是夏可君的手段,出于席家颜面一定要阻止。警察是我原本想着辅助驱散的,有点借势的味道。另一点,我以为来的领头人是九白。”

她这样说,宋之衡自方才就紧绷的一条弦松了松,也回头看向她。

晴好语气故意轻快点。“我可没那么机灵,有惊无险多亏了你和黄自。没想到你那么短的时间就驱散了这群烦人的记者。”

一个人是真笑还是假笑,在足够上心的人眼中一定是能看得出来的。宋之衡看向窗外跑来的女佣,浅浅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我就不下去了,好些处理,莫要留疤。”

晴好轻轻一颔首,随即开门下车。

聪明的姑娘。

这次的随机应变简直完美。那么一瞬间,她就已经有了对策,怎么不机灵?即便是他遇到,也未必会处理的如此干净利索。

宋之衡撑着脑袋看着那抹身姿,一抹湖水蓝,人间四月天。明明是那么细瘦的骨架却比男人更加机警敏锐,他不知道如果这份心思全数用在一个人或是一个家庭上,她会不会自伤其身,正如今天一般,亦或者伤害更多……

所以他问她,是不是计划好了。

是不是计划好了,为了压住消息,封住对她丈夫,她的家不利消息之口,心思百转后还愿故意伤害自己。

愚蠢的可笑。

她说不是,多么庆幸。似乎……似乎她还是当初那么有所己见、有所原则的慕晴好,而非被爱冲昏了头的蠢妇。

如果她说是,那么无论怎么他都要……都要什么呢。

宋之衡惘然,其实他能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核实 黄自折回车内,看向正在发愣的宋之衡,吞吞吐吐道:“少爷,我刚刚看见罗姑娘了。”

宋之衡闻所未闻,还是看向一个地方,黄自郁闷地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就在刚刚挂号的时候,罗姑娘问,问您什么时候出发去美帝?”

宋之衡一怔,略带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再等等。”

“少爷啊,不能再等了,您这病越拖也就越危险啊!”

“闭嘴开车!”

黄自吃了瘪,尤自颓丧的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擦肩而过的黑色轿车里,里面的妇人探出了头,咒了一句:“臭显摆。”

……

“什么!”席母惊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晴好呢?”

灰蓝衣服的军官抱手含拳,沉声回答:“已经在夏夫人的陪同下去了景和医院,夫人除却手臂,身子并无大碍。”

“什么叫除了手臂身子并无什么大碍?”席母扬高声调,满面怒容:“这夏家的人挥刀伤我席家的人那还得了!”

“夫人,季氏集团和夏氏集团的董事长来了,说是赔礼道歉。”

席母冷笑一声,手一拍沙发,“让进来,我倒要看看伤我儿媳能怎么赔礼道歉。”然后语调软了些,“去看看老爷子午休醒了没,若醒了,请老爷子下来一趟。”随即又想了想看向军官,“去军营把云深找来,媳妇都被人伤了,还工作什么。”

“竹君。”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席老爷子拄着拐杖在许管家的搀扶下下来,“你这架势可一点都不输当年。”

席母立即上前搀扶,闻言气道:“也不知道晴好那孩子如何了,可不得速战速决。”

席老爷子无力地摇了摇头,“怕是另有隐情,且待他们怎么说。你就莫要在这了,先去医院看看晴好。”

“如此也好。”席母穿上大裘,吸了一口气,“我放心不下。”

席母外形素雅清淡,但实际嫁人之前的性子也有雷厉风行的一面,但若性子不坚毅头脑不聪慧,席家这些年的动荡怎会撑得过来。季夏两家先生在花园遇到席夫人的时候,席夫人只当没瞧见直着身板路过,走了两步才停下道:“季老板,我现在要去看我受伤的苦命儿媳了,不便招待了。”

下的脸子两个人怎么会没看出来,连忙点头称是,而明明是两位,却仅仅提了一个人的名字,夏鸿鸣的心里难免有些心虚,原本想尽快保出他这个逆女的想法立即打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看看席家的态度。

而这件事席老爷子的态度如何,众人不知。但被秘密传出席夫人为席家少奶奶打抱不平一时被热传,也成为淮南家喻户晓的婆媳相处典范。

这是后话了。

此时的晴好还尚待医院里,身边是老友的略喊责怪的声音。“你这伤口若是再迟一会说不定都感染了呢。”

“阿栀,你认识这张单子吗?”

晴好退了众人突然问道,然后拿回来手,略显烦躁地去拿随身的手包,但一阵剧痛手包落地,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晴好怔然。

“你这怎么了,你有伤口别动,我来。”阿栀失笑,弯身去捡拾。“觉得你有点奇怪……”

撒了一地的东西被阿栀一一捡起,在看到包里折叠的那张稀薄单子时一怔,随即继续边捡边道:“这可有点不像你,晴好。”

随即拿出包里的另一团废纸,递向她。“是这张吗?”

晴好眼睛落在那张废纸上,瞳孔一缩,那是离婚协议书,被她胡乱的塞进包里的离婚协议书。几乎撕裂她的离婚协议书。

“不是。”她抬手接过,有些迟钝的低头翻找着包,“是另一张。”

“晴好。”

阿栀唤,晴好低低应了一声,以为是她看到了纸上的内容,并不打算抬头让阿栀看到自己这副失神狼狈的模样。

“方才,是宋之衡送你来的吗?”

晴好速度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拿出孕检单子声音低了下去。“这一张。方才是他送我来的,只是他刚好……”

“哦,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阿栀打断她的话随意笑笑,然后接过疑惑道:“孕检单子?你的吗?还是我检查的,夏可君的?”

“嗯。”晴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怀孕多久了?”

……

晴好听着夏夫人止不住的话有些头痛。夏夫人一口一个不要怪罪夏家的花样说法,让晴好只听出来一个讯息:一切夏家不知情,都是夏可君的错。

她当然知道夏家人不知情,但一遍遍的重复无碍也没能让她停下来,还是门外一句。“太太,督军夫人该休息了。”才让夏夫人停了下来。

晴好看了看里里外外的人,又立即以自己已经好很多,说了若干话才打发了夏夫人一众人离开。

“是你啊。”

进来的是罗栀手下的护士,晴好因宋之衡来找罗栀时,前台接待的那位。护士显然没想到晴好还记得她,有些欢喜道:“夫人好,我叫袁梦,您还记得我?”

“嗯。阿栀呢?”

“罗医师现在有点忙,所以吩咐我先过来。”小护士手脚利索的收拾着。“夫人的伤口不深,已经简单处理好了,只是您怀着身孕还得在深入检查一下。夫人这项检查其实很快的,您不用勾选住院检查的。”

见晴好不言,小护士才想起来又道:“哦对!夫人,罗医师说这个是医院的病底,偷偷拿来的,您快点看,您看,都翻好页了。”

晴好犹豫一瞬,接过。看着上面的数字,面色平静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许是住院好得快些。谢谢你袁梦。”

“没事的,不过夫人”小护士从她手中接回病历本与此同时一脸肉痛地讲,“这里住院一天十五块呢,哦,对对对,您应该不缺钱的,是我狭隘了。”

“袁梦。”晴好手指放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你能不能问问去阿栀,我有点头痛,能不能,给我打一剂针让我睡觉?”

“啊?”

晴好本来她是笑着的但似乎知道自己这个理由似乎太过荒唐,连唇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有些尴尬地看着小护士,微风吹动窗帘,柔和扬起,而女子脸上的笑容却比这微风更加轻柔,淡的仿佛看不见。

袁梦不敢耽搁,立即跑了出去。

除了守在门口的阿喜,病房内一片安静,晴好扭头看向窗户外。

原本今天该是个气朗风清的日子的,而不是如此时一般分崩离析。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是你的孩子 “这个夏小姐怀孕刚好一个月,脉象很健康。只是,晴好她不是未出阁吗?怎么会……怀孕。”

“刚好一个月?”

“嗯,应当是的,其实一个月前她好像还来医院买过别的,是那种不好的药。”

“哪种不好?”

“助孕药物。”阿栀摇了摇头,“未出阁的小姐买这些,有几个眼尖的看到了医院留底的病历本,还私下讨论过几次,没想到还真怀孕了。”

“助孕……几号?”

“上个月吧,我也不太记得了。欸,晴好你怎么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们医院的病历本?我想看看日期。”

“这个……行!你别这样晴好,你到底怎么了?”

那张薄得透明的纸上的日期:五月四号。

他走的前一天。

席母到的时候,晴好已经睡着了,看着女子安静的睡颜席母不忍心打扰,只是皱着眉很是心疼道:“真是受惊了,莫要扰着她了。”

阿喜低低应道:“是。”

“医师可怎么说?”

“医师检查过了,说是胎儿无事,只是少奶奶受惊了,以防万一还是住院观察几天。”

“住院?”席母语调闪过疑惑。“出来说。”

轻微的和门声,伴随着两个人的讲话也渐行渐远,偌大的房间内再次热闹过后归于沉寂。

床上的人微微翻了个身,向着手包摸去,纸张棱角分明的折痕已经划过指腹,遂即抽离手掌覆盖于眼睛之上,半响闭合的眼角尾部滑下两道细细的弧线,清清透透的。

怎么一瞬间变成这样了呢?

……

“好手段。”

平静的语气,让正在斟茶的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睛。

“谋定而后动,她倒是反应敏捷。夏可君如今怎么样了?”鹤田玲也美眸微抬,如水般的眸线落在她身上,却只让她感觉到了遍体生寒。

说?

还是不说?

持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颤,眼神百转间轻轻说道:“那个人说夏小姐被白九白的人带走,很难救出来。”

随即鹤田玲也站了起来,向着窗边走去,自顾自的说:“真有能耐,这般都没有办法赢一回。”

微扬的语调带着些意味深长的意思。“但这是我应该早早料到的,不是吗。”

鹤田玲也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的指甲,语调平静。“对立面的两岸,会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美惠子在鹤田玲也的背后垂着眸,手安静的放在了膝上。

“直到死亡。”

语调中的遽升的狠意似是惊起外面轻微一颤。房内两人眼神阴鹜,声音却是平静。

“进来。”

随即门便被推开,进来一个圆脸的侍女。“玲也小姐,美惠子小姐。”

鹤田玲也淡淡一笑,“紫荆,有什么事吗?”

圆脸侍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用日文道:“玲也小姐,美惠子小姐。”小侍女轻轻跪下,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个……这个是樱子小姐让拿来给您们品尝。”

说罢,紫荆轻轻递了过去,却良久没有人接,略带紧张的闭上了玩,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下可要死定了……

手里一轻?

“紫荆啊。”

紫荆闻言抬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什么事吗玲也小姐?”

鹤田玲也美眸微眨,脸上挂着妥帖的笑容。“替我谢谢嫂子。”

“是。”

名唤紫荆的侍女走后,美惠子凝眉道:“小姐的意思?”

“留着。”鹤田玲也笑容尽收,凝着桌上的糕点冷冷一笑:“毕竟是他心尖上的人。”

随即,鹤田玲也恢复了淡然神色。“你去夏可君身边安排一个人,随时向我汇报,另外找人把那个没用的女人的信息传播出去,她没完成的事我们帮帮她。”

……

“吱呀。”铁扇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得正在床上小憩的女子惊坐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门口,看到那一抹黑白色制服是,女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丧气。

九白沉步走过来,轻微颔了颔首。“夏小姐。”

“你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夏可君戒备的看着她。

九白闻言一顿,淡淡地勾了勾唇。“还未审核,夏小姐做,我问你几个问题。”

“我要见云深。”夏可君落座后道:“你应该知道,我与云深的关系。”

九白抬眸看了看她,随即平静道:“夏小姐若是好好配合,出去了您想见谁自然都可以。”

“好吧,你快问。”

九白着才落下眸子,翻看了一下档案。“持刀伤人,有季家证人作证你伤的督军夫人慕晴好你可承认?”

夏可君心虚的闪了闪眸子,“她自己撞上来的,不干我的事。”

“这倒是个新鲜说法,还有人自找罪受。”九白略带讽刺说道,眸子徒然降了几度温色。“因为何事?”

夏可君下意识摸向肚子,随即抬眸。“原因我只想给云深说,你将他叫来。”

“督军很忙。”九白双手交握,颇有些不耐地说道:“警署的审讯资料文件都是机密,夏小姐但说无妨。”

见夏可君抿将唇抿成一条直线,九白凝了凝他,翻下另一页。“好,下一个。”

“吱呀。”

又是门响一阵,哒哒的靴子声至人现,面若冰霜的脸颊却让夏可君看到救赎一般。“云深。”

高大的男人停下,平静略嫌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硬生生让里面的人退后一步,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好在他很快移走了视线。

“审讯的怎么样?”

九白将审讯资料上前推了推,沉默且无奈的看了一眼牢中的夏可君。

“上任人证物证确凿,按法处理。”

平静的一句话却让女子突然颤了颤,“你说什么?!云深!你要罚我?”

席云深的实现这才落在了夏可君的身上,幽深的眸子中似有痛意划过凝了她半响才开口。“难道不该?”

夏可君立即摇头。“不该的云深,不该的,我有苦衷的,是慕晴好非要往刀子上撞得。我不知道啊,她就是想陷害我。”

“为何陷害你?”

席云深心里似是有一抹若有若先绕指柔的温情也在那一瞬间断的干净,忽而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起来,连眼神也变得缥缈冷漠。“她为何陷害你?”

夏可君咬住唇,脸上出现犹豫神色,看着身后的白九白和若干军官,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他不信任她的哀戚,悠悠退后两步。

“云深,当初你也是像袒护慕晴好那般袒护我的,不是我变了,而是你变了。罢了,这些都过去了,只是如今我要让你知道的是。”夏可君留下两行泪,手放在了腹间。“我,有了你的孩子,就在我生日那一晚。”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惶惶 “督军。”

身后小小的声音传来,席云深下意识转身,正看见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子向她小跑了过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晴好的朋友罗栀。”

“记得。”

“嗯好,晴好在701病房。席夫人刚走,想必她还睡着。”

席云深看着女子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主动问道:“有什么事吗?”

罗栀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神色。“就晴好情绪不太好,这样下去对她的……你们的孩子并不太好,希望您开导开导她,就这样。”

说完罗栀低低地垂下了头,她还是有些怕这样冷峻的男人的,见着他不言心里有些不安。“那……”

“有劳了。”

席云深敛住眸子中的情绪抬眸,轻轻点了点头。

罗栀淡淡一笑着颔首便走掉了,转身的瞬间,似是松了一口气,如此这般,她……似乎也好受些。

……

“怎么样怎么样?”

九白刚一回公寓,就被人勒住了脖子,无奈一笑,“顾小姐,你这是擅闯民宅啊。”

“你钥匙都给我了,怎么算擅闯民宅。”顾泠勒着她向沙发走去,“你快说说,夏可君怎么样了?”

九白换上拖鞋,无奈的瞧了她一眼,多有宠溺味道。

“裴浩给你说后你就匆匆忙忙的走掉了,怎么的呢?夏可君伤的谁?”顾泠着急的握住她的手,“是少奶奶吗?夏可君以往就和少奶奶不和。听说今天季家的订婚宴少奶奶也去了。”

九白摸了摸她的头发,并不想她知道那么多,只是道:“你莫要太过担心,夏可君确实伤的是少奶奶,不过少奶奶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什么叫没什么大问题啊。”顾泠怒拍了他一下,“夏可君那个疯女人,我非得揍她一顿,才能替少奶奶报仇。”

说着便气势汹汹的向外冲去,被九白一把拉回怀里。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什么毛毛躁躁,少奶奶对我那么好,你这样说有没有良心啊。”

“好。”九白按住她将下巴搁在她头上,“我没良心,少奶奶被督军接回家了,我亲自送的人真的没大碍,睡的很沉,你如果想去瞧瞧也得明天去。”

“当然要去看。”顾泠气闷道。“这夏可君究竟发什么疯。”

沉吟半响,九白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有些复杂,你千万别参合。”

顾泠虽然冲动但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问道:“怎么复杂呢?能不能透露一点?”

“是他们夫妻的家务事,我们外人当然不好过问。”九白点到为止,脑子里却一遍遍的浮现监狱里那个女子略加委屈的声音。

……

“我也是才知道,云深,你不会不要他吧。”

“你……”他想了好久都未置一词,只是凝着她的肚子,眼睛复杂百转,最终才深吸一口气。“你给她说了?

“难道不可以吗?云深,我与慕晴好都爱你,甚至我比她更先爱你,为什么我就要这样被对待。”

席云深深深皱眉。

“闭嘴,你之前那样做,你还敢提?”

“云深……”女子声音夹杂了哭腔。

九白稳定心绪的后才严厉了语调,“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夏可君?”

“我当然清楚!”夏可君抽泣地将手从铁栏杆里伸出来,拽住席云深。“云深,我想嫁给你啊。”

席云深睁开眼,眸线落在她的手腕上,微微一怔。夏可君眼睛一亮,手更向前伸了伸,“云深,云深我想嫁给你,姨太太都可以。”

“这镯子你哪来的?”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寒冷,许是她太害怕这孤注一掷的勇气成空,连着回答都带着一丝颤抖。“别人送的……”

“谁?”

“黎……黎思菀。”

夏可君第一次见到席云深生气的模样,不免发慌,继续拉着她的衣角。“云深,我有了你的小孩啊,以前我给你提过的,你想想我们以前……”

席云深眸子中划过一丝不忍,语调也不似方才寒峭,忽而转过身去。“九白,差人把她关到西北公寓,严加看守。”

再不顾女子哭闹,他便大步踏了出去。西北公寓是军政处划下的一套公寓,他从未居住,但确实是他的地产之一,九白忽而想他究竟什么意思,过往的事是否像密网一样缠住他。

念旧知恩。他从来没有觉得这般不好。

……

“欸,你听没听见我讲。”顾泠从他怀里爬出来气鼓鼓捏了捏他的脸颊。

“嗯?”

“我说,既然是家务事那么少奶奶肯定就有办法了,两人一沟通兴许就没事了。只是夏可君真没整出什么幺蛾子?除了伤了少奶奶。”

“督军会解决的。”

“那倒也是……我说你怎么处置的夏可君?有没有打她棍子让她蹲大狱,虽然她是女子但伤人一事不能就那么算了吧!何况还是伤的还是嫂子。”

“自然。”

顾泠啐了一口。“活该。”等到九白进书房处理公务,又屁颠屁颠地趴在门框问道:“不会真的打她棍子了?”

九白抬笔,“嗯?”

“那注意封口啊,虽然很可恨,但警署打人都是打屁股的,她一个女孩子的名声……”顾泠止住了话,随即厌烦的胡乱摆摆手,“总之最好让她蹲大狱。”

是啊,名声,这些那个人都是能舍弃的吗?这样的威胁和歇斯底里在前,他究竟会不会于心不忍。

九白忽儿叹了口气,“哦,方才你唤嫂子?”

顾泠疑惑看着他,“有吗?”

九白伸手,“过来。”顾泠乖乖走过去,郑重的说:“我真没有,少奶奶可是我的少奶奶,才不是嫂子呢。”

“你那么关心,那我就早点把你娶回家好了。”

目光对视,顾泠脸颊红了红,连着周围的呼吸都变得炙热。九白眸光温柔,素长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抚着她的头发,忽而淡淡笑了笑。“你脸红什么?”

“妈蛋!滚!”

顾泠从他腿上起来,捂着红扑扑的脸颊吼了一句,“我回家了,不理你。”作势就要门外走,被九白唤住。

九白乐不可支,笑眯眯道:“明天好好陪陪嫂子哦,她受惊了不少。”

还有心情定也不好。

小姑娘挂着一脸“还用你说”的嫌弃表情正要出去,被追上的男人握住了手,“走吧,送你。”

听着那一声在静默的夜晚道出的晚安,轻轻柔柔地似乎抚平他略感焦躁的心,心情也不似方才沉重惶惶。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书房决议 晴好醒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刚好落于眼睫,她脑子有着大眠过后的昏沉,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才发觉这竟然是在家里。抬起手腕看到白色的纱布围绕,她才发觉昨日的一切似乎不是梦境。

昨日,她不知道想了多少事情才睡了过去,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这才醒来。

门突然被打开,阿喜红着眼睛进来道:“少奶奶,出事了。”

……

所谓一瞬间的崩塌,在晴好昨日尝试第一次时,她便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但似乎老天不甚眷顾,她一目三行的看着报纸上的讯息。

季夏两家订婚宴告破,席家介入,夏氏大小姐疑是插足婚姻。

夏氏大小姐自毁订婚宴,与督军夫人针锋相对。

夏氏大小姐刺伤督军夫人,疑因爱生恨。

……

各种被放大加粗的黑体标题看得晴好头痛欲裂,晴好慌乱的翻了几页,忽而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向外走去。

走至书房门口,她忽而犹豫起来。

“你许叔说的可是真的?那夏可君当真有了你的孩子?”

晴好停住的把门的手,猛地抬起头。

“云深,你说是不是!”

门内传来席老爷子猛烈的咳嗽声,“逆孙!”接着似乎是一声打到厚实东西的闷重声。

接着传来席母痛惜地怒声,“云深,你糊涂啊!那夏家可君有什么好?让你这般没出息经在外面招惹。”

“儿子不孝。”

许久才传来男子沉重的声音。

“那你可打算怎么办,外面小报都飞上天了,到处都是你和那夏可君的花边新闻,你可将席家脸面都丢尽了!”

紧接着传来许叔的声音。“夫人莫急,老爷子依我看,季家与夏家在昨日已经解除了婚约,不若让少爷娶了或者纳了夏小姐,少爷尚且只有一位太太并……”

“不行,这……”席夫人一声“这”后止住。被止住的话头让晴好忍不住想,“这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一个平息谣言的好办法。

“晴好姐。”那边,隔着环形栏杆黎思菀的声音响起,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你在干什么?”

晴好慌乱地退后几步,胡乱摸了摸脸颊就转身,却意外撞到了正在走向书房的人,手忙脚乱的扶住她。“你……”

晴好抬眼,看见一脸凝色的冯明辉才稳下了神,冯明辉凝着她本是不悦,随后转成了疑惑。“你……哭了?”

原本平静的眸子变得有些淡漠,似是一朵寒梅,看似素雅娇俏却偏偏凉到了极致,一瞬间冯明辉脸色也难看起来。

晴好转身走掉。

冯明辉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垂了垂眼睛,是为了报纸上的事情?随即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在那一边靠着的黎思菀,半是冷漠半是讽刺的移开了眼,“几日不见你竟然还是那么聒噪。”

黎思菀回笑,“几日不见,明辉哥哥你病倒是好了。”随即轻轻一笑,便转头向着右边自己的房间走去,还带上了门。

冯明辉更是气结,怎的了?他一两天不在家,这一个两个竟然都变了脾气。

“竹君,友生,你们先出去,我与云深单独谈谈。”房间内传来席老爷子的声音,听到后冯明辉立刻自觉地退后了几步。边等着人出来边想,这慕晴好刚刚是在偷听?

门被打开,席母与许管家一前一后出来,席母一怔,冯明辉立刻挂上笑脸。“伯母,许叔我回来了。”

“本想亲自去接你,结果临时有了一大圈事情。”席母淡淡的笑了笑,神情却有着说不清的疲惫,“这段日子在医院受苦了,以后就住在家里吧。”

“没事的伯母。”冯明辉脸上出现犹豫神色。“其实我也看见了方才我回来时,门外好些记者。可是出了什么事?”

“让他们闹。”席母摇了摇头,“看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清者自清。”冯明辉一笑,“不过,这样的小打小闹也会影响席家声誉,正打算给云深哥打招呼时说一下制止一下呢。”

“不必打招呼了,你爷爷与他有事要说。你先好生休息着,若有什么不适再给伯母说。”

“好。”冯明辉笑着地点了点头,又道:“伯母,我与晴好姐……还是我不懂事了些。”

席母颇是诧异他这样道,略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二人都是好孩子,晴好也是如此说,若是不生嫌隙那边是在好不过的。”

“是,方才还在这看到了她,打了招呼。”

“在这?”

“嗯。”

“那明辉,你先去休息,晚上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冯明辉自然是有眼力界,作势就要向着自己房间走去,还贴心的给去晴好卧房的席母指路。“伯母,晴好姐去了三楼。”

看着席母的背影,冯明辉突然给自己翻了个白眼,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做什么让席伯母看那女人哭的样子?但许是席伯母那么坚强的人还不喜欢女子哭哭啼啼的呢。讨厌了最好。

什么在医院想来想去的愧疚啊通通要不得。冯明辉胡乱挠了挠头发,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同为女人,她理解此时这位儿媳内心该是如何煎熬的,吩咐过许管家将门口的嘈杂清一清,她才进了房间,果然见女子正坐在她的丈夫旁边,呆呆的出神,看见她进来立即起了身。

“就知道你又来找你席叔叔了。”

“叔叔?”

“之前在门后面我听到你喊他为叔叔。”

晴好垂下头,“是我无礼了,还没忘掉爸爸成为爸爸前的称呼。”

席母凝着儿媳低眉顺眼的样子问道:“晴好,方才在书房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妈想知道,你怎么想。”

晴好眼睛里有水光,眼眶周围也有淡淡的红圈,想了一会道:“妈妈,我想先听听云深的想法。”

书房内。

席云深从地上起身,推着席老爷子走到一边,沉吟许久道:“爷爷,抱歉。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

席老爷子深幽的眼睛凝了他一眼,“自有打算?何种打算?”

席云深松开推椅站到他的身侧,随着缓缓落下的帘子揉了揉方才被一棍子打下的肩膀道:“负责。”

章节目录 第314章 纳妾 “晴好。”

门被打开。透着黄昏的光和灯琉璃的光一同照进了屋子,席云深站在逆光里看不清神色,明明才两天未见得人却感觉恍若隔世。

晴好从梳妆台前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回过头看他。

“阿深,我不同意。”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也知道他有很多理由,可是她不同意。

在一片宁静、环境优美的席公馆爆发了第一次争吵,晴好红着眼眶下楼,边走边擦眼泪。“阿喜备车。”

“啊?”阿喜错愕。“少奶奶你去哪?”

“我要回家。”晴好红着眼,声音哽咽。惊得坐在沙发上的席母立即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慕晴好。”身后男子低沉嫌冷的声音传来,“你站住。”

晴好抱着肚子加快步伐,刚要走出外厅的时候被席母拦下,“晴好,怎么回事?”

此时住在二楼西侧的黎思菀、冯明辉也纷纷闻声而来。黎思菀看着大厅内肩膀颤动的女子微微诧异,又将视线移到楼梯口震怒的男子。

晴好红着眼,死死不让眼泪落下,转过头道:“阿深,我在问你一次,你当真要纳夏可君?”

席云深握紧了拳头,声音冷硬。“是。”

“你之前都答应过我什么!”晴好突然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吓得席母一时之间慌了神,“你们……你们这不能好好说?晴好,你先莫要激动。”

“可我不想。”晴好哽咽道,“不想让别人分享我的丈夫。”说完便扒开了席母的手,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外走去。

众人连着佣人都惊愕了,素来温柔大方的少奶奶竟然哭了?还驳回了夫人的面子。而督督督军竟然要要……要纳妾?

“慕晴好你敢走!”

身后传来震怒,晴好痛苦地捂上耳朵朝着席公馆外跑去。

“快去找人追上。”

席母吩咐了一句,随即气冲冲的走向席云深,“你作何要纳妾!你当真承认那个孽子。”

席云深凝着外面浓墨色的夜退了一步,眼里都是痛色,微微颤抖的手指握成拳头。“是,我不能毁了她。”

“你娶了她,才是毁了两个女子的一辈子!”

席云深也是不反驳,只是狠狠地盯着门口,片刻一挥袖子转身上楼了。“过去,我就是太宠她了。”

席母凝了眉,求助地看着闻声徐徐赶来的席老爷子,席老爷子仅仅疲惫的摇了摇头,转身推着轮椅进书房去了。

席母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念叨两句。“作孽啊。”

黎思菀走上前,轻轻柔柔道:“伯母,其实我觉得督军没有做错。”

席母抬起头看她。

“督军位高权重,且不说现在富贵人家的老爷都是三妻四妾,督军这样也无可厚非。”黎思菀见席母皱起眉,连忙补充道:“但确实对晴好姐不公平了些,只是要是这样的话,晴好姐是不是闹得太大了些?”

席母凝眉更甚,最终叹恨道:“这俩孩子要愁死我才好。”

冯明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凝起眉来走上前一步。“伯母,若是你不放心那些随从保护晴好姐,不如我去看看。”

“你这才刚出院……”

“身体已经无大碍了。”冯明辉道,“之前我因着自己的脾气也很愧疚。”

“那只能如此了。”席母叹着气点了点头,又于心不忍道:“那孩子心里委屈,若是今晚留在亲家母那,那便不必再打扰她了。让她自己静静也好好想想。”

……

“哎呀,我说不等你你非得让我等你,这都天黑了,哪有人天黑来聊天的嘛。”席公馆门前俏生生的女子跳下车来对着拉车门的男子不满道。

男子微微一笑,“那不刚好,正好蹭一顿饭。带你提前适应一下。”

女子脸颊红了红,轻拍他。“真讨厌。”

两人嬉闹着正打算往里面走时,却突然瞧见快步走出的女子,顾泠大惊迎了上去。“少奶奶!你怎么了……”

晴好眼睛红红的看着眼前的两位,忽而惨淡一笑。“是你们啊,如果不忙能不能送我回去,我要回家一趟。”

“这……”顾泠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心疼道,“少奶奶这不就是你的家吗?”

还是九白即可了然,向一边伸了伸手。“嫂子,这边走。”

坐上了车,晴好哭地的似乎有些累,抽泣着靠在顾泠肩膀上,顾泠一边正襟危坐一边心里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问。

九白凝着眉一边沉稳的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后面的情况,随即没多久就发觉一辆席公馆的军车跟了上来,轻声道;“嫂子,后面有辆车……”

“甩掉。”晴好闭着眼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语气说不出的疲惫。

顾泠一边拿帕子给她擦着眼角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你与……督军吵架了吗?”九白凝眉,咳了一声,顾泠才自顾自的无措地抿起嘴来。

晴好眼角又划出一丝泪,看的顾泠语调里也有了哭腔,“少奶奶你从来没哭过,你别这样……还有小宝宝呢。”

“我没事阿泠。”晴好声音喑哑,拿着手背擦了擦眼泪。“我今天有些激动,想要回娘家好好休息一番。”

“嗯。”顾泠伸手抱紧了她,垂眸却看见了她胳膊上的白色纱布,刚要开口,却正好看见从后视镜里九白的摇头,立即闭了嘴,将小小女子抱得更紧了些。

到了地方,晴好下车情绪已经好了许多。“谢谢你们,我自己进去就好。”

顾泠跟了两步,“少奶奶要不我们送你进去吧。”

晴好摇了摇头,昏暗的路灯下眼睛有些红肿,随即转身没入了巷子,身子单薄,摇摇欲坠。

被九白拦住的顾泠急得团团转抓住了他的衣袖,“九白……怎么办。少奶奶这是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样。”

九白也是一脸凝色。这时身后的车灯光亮起,方才跟着的军车停下,在顾泠希冀的眼神下,冯明辉关上车门下来。

“怎么是你?督军呢督军呢?”

“云深哥和她吵架了。”冯明辉淡淡解释,看着已经远处的灯光下女子站的门前,似是等了一会,随着开门声,女子也快步入内,三人的视线才慢慢收了回来。

“因为报纸的事?”

冯明辉直截了当道:“云深哥决定纳夏小姐为妾。”

“纳妾?!”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桃色绯闻 “号外号外!督军夫人夜半离家,席督军欲娶新人!”

“给我一份!”

“也给我一份!”

一大早的报童吆喝响彻大街小巷,高度紧张的生活后饭后谈资就变得尤为追捧。一时间,十里洋场内外都在讨论着这余热未过的新一轮桃色绯闻。

“就说这富贵命不是那么好受的,还不是管不住自己丈夫。”

“不会吧,那督军夫人不是有孕吗?多半是闹脾气吧。”

“这娶的是哪家小姐?”

“嗐!还哪家?多半是夏家。”

……

此刻,晴好家巷子口内,自慕父去世后迎来了第二次的围观,邻里街坊来往都会有意无意的打量两眼这破败的慕家,希冀着能看到点什么。

但奈何,像多年前那样,慕家大门被一个凶女人摔得震天响,站在门口嚷嚷,“看什么看!在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随即“咣”的一声将门关上,恨铁不成钢道:“我就说那个席云深是不靠谱的,你瞧瞧你,狼狈成什么样了。”

晴好闻言一怔,手中的报纸扣在桌上,神情漠漠。

那边阮君还在念叨:“我看啊你这闹脾气也没什么用,人家要纳妾的新闻都发出来了,你以为像席家那样的人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会让人知道?”

晴好沉默半响,起身向卧室走去。

“别说了。”慕母看着瞪了一眼阮君,正要进屋去看看被阮君拉住,“我就是要骂醒她,瞧瞧都什么样子了。”

慕母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也没想到,是可君那孩子,她不是晴好的朋友吗。”

阮君嗤笑。“这世上朋友多了,认识了个人,就能说是朋友。”然后又扬了声调,“这世上坏男人也多了,对你好一点你就知足了。”

“咚咚咚。”

阮君回头,恶声恶气的问道:“谁啊!”不怪她语气不好,是因为今晚有个记者佯装货郎打探消息,令她气愤不已。

“夫人,我,顾随。”立即还有旁边娇俏的女声,“还有我,顾泠,我们来看看少奶奶。”

阮君显然没有料到人来,愣了几秒才嚷着:“来了来了,你们席家的人竟然还知道来。”

一开门,兄妹俩便蹦了进来,顾泠急冲冲的打过招呼便向卧室跑去,徒留顾随礼貌的问好。“夫人,还记得我吗?”

阮君阴阳怪气地笑道:“记得,小司机啊。”随即转身向着院子走去,“找我们晴好有什么事吗?”

“督军怕少奶奶有危险,所以特地让我们过来保护少奶奶。”

“呵,危险,最危险的不就你们席家吗。”阮君斜着眼睛道:“若真为晴好好,怎的不来解释一番,反而打发你们过来?”

顾随自然不知道督军在想什么,也是觉得不可置信,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是垂着头。“夫人说的是。”

阮君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顾随俯了俯身想屋子里走去。

屋内,顾泠的声音从里卧传来。“少奶奶,你莫要生气,不值得啊,若你此时赌气岂不是便宜嘞夏可君那个狐狸精,你有什么气不能和督军好好说说吗?”

半响,晴好的声音才传来。“他让你来的?”

“是……”

随即晴好的声音再次想起,比方才多了些淡漠。“阿泠,你走吧,我想在家静上两天。”

“这……”顾泠正为难间,敲门声起,顾随站在门口冲着晴好弯了弯腰,“少奶奶,顾随觉得您还是和督军好好谈谈。老爷子年纪大了,很想念您。”

晴好脸上出现迟疑,随即慕母进来,抱住了自家女儿,“小随小泠你们俩先回去吧,晴好在家我自然会照顾好。”

见慕母决绝,顾泠起身轻轻道了句“是。”,随即又给晴好道别后才和自家哥哥一同离开。

晴好沉默着,或许是昨日哭了太久眼睛早已经干涩,见慕母瞧她眼神不安地躲了躲。

慕母拍了拍她的肩膀。“夫妻床头吵架床位和,你如今也要为孩子想想,我虽然也不赞同纳妾,可晴好在你义无反顾嫁进席家的时候妈就说过……”

那时她十九岁,白色昂贵的婚纱礼盒在陈旧的慕家格格不入,她在笑,而她的母亲却轻轻皱了眉,她试过婚纱后转了一圈笑的有些羞涩,“妈,好看吗?”

“好看。”随即拉着她坐下,轻声道:“晴好,你可想好了席家是高门大户,不是一般人家,若他不爱你,亦或者等你年老色衰负了你,妈除了一条命,什么也维护不了你。”

那时候的晴好穿着白婚纱坚定地摇头,“我不会后悔的,妈,我瞧上的男人不会差的,他一定会像席叔叔一样,一生只娶席伯母一个人的。”

只道世事无常,她没想过他的父亲,她口中的席叔叔已是活死人,再也不回娶更是娶不得任何人了。

“我不后悔的,妈。”

晴好垂下眼睫,正如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一般再次说出这句话,顺着这个角度当初那个眉目青涩的女孩早已经变成妆容精致充满着成熟韵味的女人,她的答案依旧是不后悔,慕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慈爱地笑着:“那好好在家休息,妈去给你做你爱吃的。”

慕母出了门,见到顾随似乎在说着什么,见她出来又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走了出去,慕母叹口气问道:“小随与你说的什么?”

阮君拢了拢耳鬓间的头发,颇是不屑道:“无非说好话罢了,席家的人啊都一个样,尤其是这个油头滑脑的小子,一看就……”见慕母皱起眉,摆了摆手,“不说了。”

晴好看着窗外,看向外面外面阮君掐着腰说话的样子,其实她想怨他的,可就是当初,就是当初阮君阿姨也是这样暴脾气地指责着来家的人,她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他给了她糖。

所以,她不后悔。

可惜那日阳光不是这样好,可惜那日都是飘动的白哀灵幡,可惜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可惜这乱世之秋,一切已经不似当初简单,一颗糖便可以哄得她满心欢喜。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矛盾升级 顾随一语成谶。

在晴好在娘家住了三天的时候,在她与席云深离婚绯闻愈演愈烈的时候,席老爷子大病山倒,送进了病房。

据说,是因为季家听闻席云深要纳夏可君为妾大怒,深感受辱,不仅与夏家决裂,与席家的关系也愈发紧张。而刚好从事盐业的季氏集团最近走运一批商品时在码头被物税局的人扣下,季家先生深感委屈多方走动无果后,被人提点是否是得罪了上头的人。这句话被尚在失恋期的季文昊听到,一气之下领着季家仆人跑到了席公馆讨说法。

席云深当时并不在家,连着席母也来了晴好这里,所以季文昊到席公馆的时候一系列泼皮耍赖还有带来的仆人出口成“脏”传到席老爷子耳中,直接导致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席老爷子昏倒。

晴好再也赌气不得,火急火燎的便赶到要去医院,谁知被阮君拦下。“你要去医院,现在医院想必都被那群吃人的记者围住了。”

“爷爷待我好,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的。”说完便拉开了院门,但好在一身正装的顾随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晴好出来立即拉开了车门。晴好不疑有假便上了车。

医院内,晴好刚下了车就看见似乎等了好久的宋之衡迎了上来,见到她就道:“就知道你会来,正门被记者堵了,你跟我走这边。”

顾随挡在晴好身边,推了推宋之衡,语气颇为怀疑。“宋先生,你怎么在这?”

‘等你家少奶奶不行?

结果晴好的声音低低传来,“阿随,就跟着宋之衡走。”

宋之衡挑衅一笑,率先走到了前面,顾随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景和医院建筑很广,前两年翻修落成的时候她来这剪过彩,阿栀也在这里工作,但晴好还真就不知道在车棚的后面竟然还有一个长长的走廊人迹稀少被隐藏在层层绿茵里,直通景和医院的后面。

晴好走在这条小路上,看到来往的皆是穿着病服的病人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宋之衡脚步慢了下来,与晴好走成并排,窄窄的走廊即便在瘦弱也仅仅只能走成两个人,顾随在后面有些气结。

“我经常来你信不信?”

晴好耸了耸肩,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看着前边的路,宋之衡看她这副样子欲言又止,随即又是不耐地摆了摆手,“算了不问了,外人太多。”

“你说谁外人?”顾随阴阴沉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之衡半回头哼哧一笑,不屑地走到前面去了。席老爷子原本住的病房在第八楼的贵宾病房,一般人是不允许上去的。

晴好原本咬牙一声不吭的跟着上来后,结果竟然发现席老爷子不在这里,一时之间有些犯难,顾随考虑到他的身子当即道:“少奶奶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医生问问。”

“好。”晴好也不逞强跟着去,看着顾随的背影有些嘲讽的笑了笑,如今,竟然连消息也不灵通了。这样想着,晴好突然腹部有些痛意,忍不住弯下腰去。

宋之衡一把拉住她,“慕晴好你怎么了?”

晴好摆了摆手,脸色有些痛苦地解释道:“许是方才上楼上的极了,动了胎气。我去坐一会就好。”

宋之衡凝眉,四处看了下发现走廊的座椅,“我扶你过去。然后我去叫医生。”

晴好点了点头,一边扶着肚子一边解释道:“经常这样,不用那么麻烦。”

“经常?!”宋之衡瞪大了眼睛,然后停下突然一弯身,晴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起来,满眼惊悚道:“宋之衡你做什么?”

“这里没人,这样的情况有些严重,我送你去病房里。”

“不用,你放我下来。”晴好不安地挣扎,又因着腹部的阵痛疼的吸了一口冷气。宋之衡凝眉更甚,“别动了,出了事我可不管。”

晴好立即不动了,忍着肚子间的痛意,他刚走了几步她还是有些别扭道:“我肚子不疼了,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本来就处在舆论中,要是把你也牵扯进来就不好了。”

宋之衡乐了,“扯就扯呗,巴不得。”然后一溜拐弯笑道:“慕晴好你看这样像不像猪八戒抱……”

“……媳妇。”宋之衡的步伐停下,连带着声音也淡了下去,晴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席云深阴沉着脸站在下面的楼梯上,指节分明的手刚从楼梯把手上拿了下来放到了腰间的枪支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俩。他的身后还有若干个脸生的军官,看到这一幕都匆忙惊慌的低下头去。

多日不见,晴好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副样子。晴好心里莫名地颤了颤,轻声道:“把我放下来。”

宋之衡哼了一声将人放下,却听见席云深冷冰冰道了一句:“怎么不继续抱着了?”

眸光里如同淬了毒看向宋之衡,带着凌厉的逼视

宋之衡也不甘示弱,勾唇一笑。“督军既然都不关心她,我抱着怎么了?”

“很好。”席云深忽而笑了笑。

慕晴好听着心尖颤了颤,看着他的手指在枪膛上轻轻一提,晴好忽而便按住他的手,低着头道:“我,我肚子疼。”

席云深这才移开视线看向她,声音冷冷淡淡地。“你在为他求情?”

晴好连忙摇头,手覆在肚子上,声音低低地。“我上十楼,动了胎气,不能走路了。”

晴好听到自己耳边似乎有一阵冗长的呼吸,似乎在极力去平息或者压制怒火,随即身子一轻被人抱起,紧接着一句冷到骨子的“离它远点”丢下,便顺着楼梯下去。

那个它,是给她说的,还是给他说的,她不得而知。只觉得此刻他该是生气极了。他的身后是他的下属,他的军官,却亲眼目睹了这一场狼狈。

他们究竟会怎么想呢?

他究竟,会怎么想呢。

入眼医院正厅外的绿茵,一排排士兵挡下的记者见两人不跃跃欲试的想涌上上来,被席云深一枪响给吓了回去。

“谁在乱写报道,老子当即就毙了他。”

静谧如斯,席云深抱着晴好大步走出医院,晴好缩在他怀里,忽而抬头看着他下巴的青渣,小声问道:“爷爷呢?”

“在家。”

他的声音冷漠听不出什么情绪。“该跟我回家了。”

关于宋之衡,只字未提,晴好躺在家里的床上,听着身边李中医的嘱咐,只觉得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只剩下楼梯口,他那料峭刺骨的眸子,像一把利剑将她钉在了十字架上。

想到此便向着无数小蚁爬在她身上,难受极了。

晴好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天花板忽而喃喃:“快些,结束吧。”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我和季少爷一点关系没有 晴好立在门口,看着病床上安睡的老人红了眼,这时送医生出去的许管家转身回来,看到晴好的模样也不免心生不忍,“少奶奶莫要难过了,老爷子只是一时动气才会如此,医生说要好好休息,等老爷子醒了,见您回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对不起,许叔。我竟然还是从报纸上得知的爷爷病重,当真不孝。”

“老爷子虽然病了,但远没有报纸上报道的严重,这个关头报社的人这样写无非是要诋毁督军的名声罢了。”许管家看着晴好的模样,犹豫片刻又道:“少奶奶,您别怪我多言。”

“许叔有话直讲即可。”

安静的走廊,因着席老爷子夜里眼睛不好,故此连着他门外的光线也比别处更加亮堂些,墙壁上的墨画黑白交汇尽数落在了晴好的眼眸中,紧接着穿过许管家徐徐的声音。“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少奶奶,我与老爷子结缘就是因为这些画,我年轻时是土匪,虽不做杀人放火的事,但打家劫舍却没少做,是老爷子收了我,给了我一条别的路。”

在晴好略微惊诧地神情下,许管家从容的指了指墙上的画。“而这些画便是我当时在晚晴宫廷的一位画匠那里抢下来的,当是老督军指着这些画给我说,一位画匠以作画为生,在众人逃离的时候只带上这些画,你抢了他的画无疑是要了他的命。”

“那这画是……”

许管家笑了笑,过去多年如今再次回想,眸子里依旧是遗憾。“死了,我还没悟出这个道理就死了。从那时我才知道一个人竟然有比命更要守护的东西。也是从那时起,我要守护的便是席家。”

晴好默然,看向画上千姿百媚的山河。

“席家基业是我一步一步看着过来的,而督军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少奶奶,您现在是否知道您要守护的是什么?”

晴好抬头,就见许管家淡淡的笑了笑,凝着她眼睛里没有一点冒犯主人的慌乱亦或者不屑,而是一种饱经风霜后的沉稳与平静。随即淡淡地点了点头,“老奴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少奶奶包涵。”

这是头一次在她嫁人后,有人询问晴好你要守护的是什么。晴好遥遥想起很久之前,在那群蓬勃的课堂上,周老师问她“晴好,你未来要做什么,亦或者想要守护什么。”那时候满心理想的她回答的是什么。

许管家转身之际,听到了轻柔的唤声,他回头,明静如兰的女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颔首,“谢谢您的一番话,我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许叔放心.”

“少奶奶身体也不太好,早些回去休息。”

晴好从楼上下来回卧房的时候,被不少正在打扫卫生的侍女看到,面上难掩喜悦,“欸欸欸……少奶奶可算回来了。”

“是啊,还是被督军抱着回来的呢,也不知道两人和好了没有,这没有少奶奶的家啊,感觉都没人气了呢。”

“是啊,看那个样子肯定是和好了,肯定是的。”

旁边在扫地的小婢女抬起头来,不适宜的插嘴道:“可督军回来了就走了啊,还带走了思菀小姐……你说会不会是去夏小姐那啊。”

众人一阵沉默,见门口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连忙散开。“干活吧干活吧。”

冯明辉立在客厅里,看着四散开来的侍女,有些不耐地撇了撇嘴,带走了黎思菀?这是做什么?

“云深,谢谢你。”

西洋餐馆内,外形绰约的女子声音低柔地垂下脑袋去,“我犯了错,你却还愿意带思菀来看我。”

对座的男子脸色平静,切着牛排,女子一阵尴尬,只怕是他还在生气,正要开口却听到旁边的黎思菀开口,“原本我以为督军叫我来吃好吃的,没想到是为了可君你。”

“啊?当真?”

夏可君一阵欣喜,羞涩不安地看向席云深。看了半响发现他还是一无动作尴尬地低下头去,切着手中的牛排。

但手下的盘子却突然被抽走,在两人的错愕下席云深的声音响起,“既然怀着孕,这样的五分熟便不能吃。”

随即将自己切好的牛排换给她,夏可君却突然眼睛红了,使劲点了点头。黎思菀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错,夏可君……怀孕了。

“没有下次。”席云深又道。

夏可君吸了吸鼻子,又迅速摇头,“肯定没有下次,云深我不过是太想……”

“督军。”忽而一个英俊的军官敲门走了进来,看见两个女子在场有些犹豫,却听见席云深道:“没有外人,说罢。”

“是,督军,物税局已经查明季家确实存在走私药品,现已将季家上下全数控制等候督军发落。”

黎思菀下意识看向夏可君,却只见她略微慌乱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了几分期待她说什么。这季家不久前还是她的夫家,虽说站在已经没了关系,但这人……总该有些情面在。

席云深也淡淡地看向夏可君,又似无意地老张她的身后是一扇翡翠屏风,与她身上的衣裳相得益彰。

这样打量的目光让夏可君隐隐不安,生怕他误会也顾不得旁人在立即说道:“云深,季家当真走私药品?他家不是贩盐的吗?”

“嗯。”席云深应了一下,才垂下眼睛又道:“此事该有人怀疑我假公济私了。”

夏可君立即站起来道:“什么假公济私,云深你千万不要顾忌我,我和季少爷一点关系没有,之前和他订婚也不过是我父亲逼迫我忘记你所致,如今上天眷顾我有了……”

“坐下吧。”席云深打断她,不轻不重道:“你能这样说再好不过了。”

夏可君不安的坐下,上前抓住他的手恳求道:“云深,你千万要信我,我是最见不得这种危害黎明百姓的人的。”

黎思菀假装没看到,心里却忍不住辩谝,什么危害黎明百姓,不过是快点入席家门的借口罢了。可偏偏……

“自然。”席云深勾唇笑了一下,又对站着的副官道:“若没什么事便先下去吧。”

谁知副官瞧了一眼夏可君,上前一步在席云深耳边低喃,随即便听到席云深说:“出去等我。”然后果断的拿起披风,一边穿上一边道:“军中有急事,我要先走了。你吃完饭就先回西北公寓,那边的人手我已经又增加了几个人,足够你用。”

谁知夏可君急急忙忙地擦了擦嘴角拉住他的衣袖道:“我也吃好了,我想跟你一起走。”席云深一犹豫,见黎思菀也迅速擦了擦嘴角,“那便一起走吧。”

夏可君是另有打算的。

出了包厢,便见到这家餐馆来吃饭的国人、洋人皆数看了过来,夏可君原本枯寂的心里似是开出了小小的花,上前挎住了席云深的臂弯,仰手抬头的走了出去,是了,就应该这样,他身边的位置、目光焦点该是她的。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最不可估摸的是人心 出了门,二人分别后,夏可君颇是好心情的要拉着黎思菀去逛街,却被黎思菀半是讨好半是推脱地给拒绝了。“不了可君,我这还有事,改日再陪你去啊。”

随即夏可君便略微有些失望走了。黎思菀看着她的背影嗤了一声,“我当时什么手段了,原来是这样的下作手段。”

身旁的碧莲问道:“小姐什么啊?”

黎思菀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走吧,听说她妹妹可琳生辰快到了,这不给她一个惊喜吗。”说罢,便蔫蔫地向前走,突然间犯了难,她来淮南时只有她的母亲莫红巧给了她些银两,虽然到了席家有吃有住还会给她置办新衣裳,但她一不是席家的仆人二不是席家的人是没有月银可领的,若真的想买额外的东西便只能用自己的钱,而她带来的钱财本就不多几次往夏可君那走动已经挥霍了大半,本来在夏可君订婚时便已经捉襟见肘但好在她还算有法子糊弄过去,这下到了她妹妹的生日可怎么办……正烦躁间被人突然拦下,一身黑色制服的人看起来尤为严肃,行礼之间却格外恭敬。“黎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你家小姐……是谁?”

与餐厅内或喜或愁情绪不一样的在那个小小包厢的四方天地,有一颗被撕裂的挚诚,在这扇包厢的门小小的合上后,守在门口的军官走了进来,推开那一抹鲜绿的翡翠屏风,将呆滞僵硬并且被捆绑的人口中的布扯了下来,垂眸看着他。“既然听清楚了,季少爷想必不会再冲动了。”

“是不是你们逼她的?”季文昊红了眼,疯狂的挣扎了两下后突然挫败的垂下头去,“是不是……”

“是与不是,想必我不用说季少爷也知道。”顾随静静看着,待他情绪平复了后才道:“冒犯老督军有罪在先,督军还希望你给个交代。”

……

“黎小姐你好,早就听我的仆人说夏小姐身边有位很美的女子,是画中人,今日才得以相见一场,果真好看。”

黎思菀呆呆愣愣的看向对面穿着和服的女子,听她夸奖自己颇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姐过奖,敢问小姐芳名?”

“是我大意了,我叫松石美惠子,刚来淮南不久,与黎小姐也可以说是缘分。”随即一招手招来一个呈着画轴的仆人,笑道:“您瞧瞧可像?”

黎思菀疑惑地接过展开,却见画中的人与她有八分相似,眉目哀哀却十分婉约宁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叹。“果然像极了,真是缘分。”

“那黎小姐是不是要抓住这天赐的缘分呢?”

黎思菀疑惑的抬起头,却见眼前的女子笑容依旧美艳,却不知怎的像是多了几分别的味道。“实不相瞒黎小姐,我们松石家是来淮南做生意的正经烟酒商人,本来与淮南的很多大商都有交情,但因这海州那边爆发与日本的战争,日本商人便在内陆的货物有了许多的限制。”

黎思菀听得不太明白,却多年的敏锐感觉觉察到什么,“美惠子小姐可否直白些。”

“黎小姐既然如此爽快,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希望黎小姐能够帮上我们一二,当然这并不会让你去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只希望您可以将督军的动态告诉我们,我们也好知道这淮南英主的想法改变货物运销,为一家老小谋口饭吃,也不至于走那么多歪路,导致一年又一年的亏本生意。”

黎思菀心底隐约不安,转了转脑袋道:“我不太明白美惠子小姐,督军一日的活动与您的货物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比如他心情不好,自然想喝酒,那么我们的烟酒便可以趁机寻求门路送到他面前,这样也给我们的公司留有一线生机。”

“原来是这样。”黎思菀低着头抿了口茶,心里不禁权衡起利弊来,这或许……

“当然,我们不会亏待您这样真心地朋友。”美惠子招了招手,立即有两个人各自端着两个匣子上来放到了黎思菀的面前,黎思菀打开眼睛微微一闪,又立即合上。“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是朋友,黎小姐收下吧,朋友之间可是会互相分享的。”美惠子淡淡一笑,素手端起茶杯放置唇间,垂眸抿茶时掩去了眸子中胜券在握的光彩。

“君子有所言有所不言,思菀未必能全数告知。”

“当然。”美惠子笑了起来,亲自斟茶,徐徐的热气上升虚化了茶烟后面美艳的。黎思菀微微放下心来道:“这市面上的新闻多半是真的。我云深哥最近心情可不是太好,美惠子小姐或许可以……”

美惠子轻轻盈盈地福了个身,“那便多谢黎小姐了。”

待人走后,松石美惠子一收方才愉悦地笑容,脸色平静的起身走到门口,跪坐在地上平静道:“玲也小姐,如您所料,黎思菀出身下贱,很快便被金钱收服,和那个人差得远。”

扇门的那侧忽而亮起,青烛映照下的身影投射在门上越发婀娜多姿。“消息属实?”

“是,我们的人与黎思菀方才所说一致,公馆内外确实一片狼藉。玲也小姐我们是否?”

“不。”扇门被拉开,鹤田玲也从光源处出来,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勾唇淡淡笑了笑:“还差一点。五家之中,还差一家。”

美惠子沉吟一下又道:“过几日是夏府二小姐夏可琳的生辰,夏家急于平复此次带来的影响,一定会力邀商会五大元老,尤其是季家。”

……

“回去了?”

“是,想必这下季文昊这南墙撞得脑袋都没了。”顾随摇了摇头,发动车子道:“杨白二家在军政大楼等候已久,说是要讨个说法。”

席云深点了点头。“走吧。”

沉寂的车厢内,顾随的心思忽而便多了起来,见快走到军政大楼了,再一次从后视镜看向席云深开口道:“督军,顾随想问你一件事。”

“有话直说罢。”

“你是想给季文昊一个提醒打击,让他迷途知返,还是……还是当真要纳了夏小姐,让季文昊死心?”

“这最不可估摸的是人心。“席云深淡淡道,然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丢下一句。“该看他怎么理解了。”

章节目录 第319章 不着家 “什么叫讨个说法?”来的人大步踏进来,让正在怯怯私语的人顿时停住,眯着眼地看向进来的年轻人。“杨会长,打断了我的赴约更要给我个说法才对吧。”

杨佑起身拱了拱手道:“自然不敢有讨要说法这一误传,不过杨某此次前来确实是代表商会五大家想让督军帮忙解疑答惑的。”

“说来听听。”

“督军,季家走私药物一事确实是季家不对,但与其他四家并无干系,督军这样让物税局彻查,会不会太过浪费人力物力,更何况有几家紧急货物压制不发,恐怕会误了时间啊。”

“那便先让物税局查所谓的紧急货物咯。”席云深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不知道杨会长库下有几处紧急货物,当下便可以去查。”

杨佑一时无言,这接近无赖的话语让他脸上已经出现不悦的神色,“督军,杨家自是没什么可要紧急发货的,但这商会大大小小近百家,这一家一家查下去,纵使优先紧急的货物,那么一来二回也难免会耽搁好些时间。”

“那杨会长有什么好主意?”

杨佑脸色一正,鞠躬道:“杨某不才,倒是有个法子,五大家中在各行各业倒也有些了解,与各家关系也颇深,如若督军信得过,不如我们各家各出一批人辅助物税局查货,您瞧这样可行?”

席云深扣着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嗯,这倒是一个方法。”

“当然我们这些只是为督军分忧,具体数据还是掌握在物税局的人手中。”

席云深忽而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那便这样办吧。”

“谢督军信任。”杨佑脸色大缓,脸说几句谢谢督军信任,随即递出一张请帖。“督军,这还有七天就是商会的例会了,届时各家所选出的人员和下半年的商货计划与外商的合作还需要您来定夺。”

席云深抬手接过。“这商货计划有杨会长不就行了?”然后垂下眸子看向请帖,“还有与外商的合作?”

杨佑点了点头,“是的,今年一年来到淮南经商的洋人数不数胜,除了往届法英美老顾客外,今年更多的是来自日、韩的商人,如日本的鹤田家,韩国的朴家,都有与商会合作的想法,我们几家商量过后怕出错,还希望督军您也莅临出席,共同定夺。”

“日韩商人?我到时记得之前在月关的时候,有一位贺清志,杨会长可知道?”

“来往的商人中,到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杨佑心里一紧,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慌乱,但好在很快就稳了下来,踌躇一会补充道:“不过,在鹤田先生的府上倒听说有一位鹤田清志的贵宾。”

“与他是老朋友了,还答应与他合作呢,那便去吧。”

顾随上前看了一眼,低声道:“督军,那日已经有安排了。”

“生日宴?”

顾随艰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答应了,那便各去半天吧。”席云深即刻道。

杨佑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是谁的生日宴,随即怀着满心疑惑出了大厅便向身边的管家问道:“是谁的生日宴?”

“老爷商场上并没有什么邀约,不过夫人那边最近倒是收到一张夏府送来请帖,是夏府二小姐的。”

杨佑一怔,随即不屑地笑了起来,嗤笑道:“我当时什么重要的生日宴,这小子莫非真为了女人昏了头?”

身旁的管家看向军政处,忧心忡忡道:“未必啊老爷,前段时间他可将肖家抄了个彻底,可见手段之狠啊。”

“军事上奇才,商事上庸才又能奈我何?一番小作为就暴露本性了,你瞧瞧最近他的那些破事被说成什么样子了?”杨佑一招手,“再说,终归在肖家的事上他借助的不还是老督军留下的兵马,不过是温室里的花骨朵罢了。”

“那确实强看了一些。”管家点头说道,一方面不想扫了他的兴,一方面这几日席家的事闹得确实有些大吧?

……

空旷的公寓,人疲惫了一天,灯都未拉的拖着西服进入房间瘫在了沙发上,揉了揉眼角的痛意,觉察心跳有些快随即正要翻箱倒柜的找些药吃的时候,被桌子上的一个纸条吸引住注意力。展开,上面却只有三个字。

仙乐斯。

……

“又有新新闻了?”

晚饭过后,黎思菀端着一碗水果走了过来,瞧了一眼晴好手中的报纸,声音哀婉。“晴好姐姐,你千万不要在意这些乱写的新闻,万不要动了胎气。”

晴好即可将报纸收了起来,淡淡道:“自然不会。”

这叫什么来着?死鸭子嘴硬。

黎思菀微不可闻的勾了勾唇,又看着外面沉暗的天,幽幽叹了口气。“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呢。”

“怎么?”晴好看过去。却忽而被一阵担忧的女声打断。“许管家,云深呢?这一两天不着家,当真不知道还有这个家吗?”

“伯母,别担心,我觉得督军应该是去处理这些报上的新闻了吧,这样看着也挺糟心的。”黎思菀低低柔柔道。

不提还好,一提席母便生了一肚子的气。夜不归宿的席云深似乎给夫妻恩爱破裂增添实料,若不是晴好已经回到席家,离婚几乎已经盖棺定论。慕母看着晴好隐隐担忧,却只见晴好温顺的说了一句我上楼看爷爷去了,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身姿羸弱,微颤,一副被抛弃的模样。黎思菀即可收回了视线,又道:“伯母,其实我听人说现如今督军正在仙乐斯呢,只是方才晴好姐姐在,我不敢说怕动了她的胎气。”

“仙乐斯!他又去哪干嘛!”席母头痛欲裂,黎思菀却一怔,捕捉到一个词语。

“又?”

……

“呦。席先生可是好久没来了。”身姿妖娆的妇人迎了上去,招呼这人就上坐,却听到席云深十分随和道:“苑夫人也可是许久不曾当舞妈了,上次来还未见你。”

“席先生真是好记性,我这不在坊子和舞厅两边跑,都是瞎忙活,哪比得上席先生日理万机,竟然还惦念我们这小地方,席先生几个月没来,我们这可有了更好的观舞位置呢。”

这句话不过是个推脱,他几个月没来,人来人往的歌舞厅自然不能空闲着位置等待一个未知的客人,所以他原本的位置想必早早地就被承包了出去。

果然,当席云深对上坐在他位置的人时,便挥了挥手退了带路的人,径直的走了过去。

闲闲散散的几个富家子弟醉了半响,对着手中的牌也是骂骂咧咧,穿过半围成的花栏传到他的耳朵里,当他踏上这个半封闭的空间台阶时,在场的人酒醒了大半,愣了片刻纷纷迎了上来。“督军竟然也有兴致到这里来,可要玩上一把?”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晴好离家 吵嚷间既有拘束,但更多的却是微若可闻的讨好。

“正有此意。”席云深笑了笑,坐在他们之间。在别的人都看过来谈话时,唯有邻座的男子沉默寡言,低头洗着着麻将,待他入座后才抬头道:“她呢?”

富家子弟一脸懵自动匿了声,呆呆愣愣地看着两个人,席云深闻所未闻、镇定自若的伸手摸麻将,却被他一手按住。

“她身子不好你还来这?”

又是一片迅速凝滞下来的氛围,周围富家子弟被突然掏出枪支的军官吓得浑身一震向边上缩去,站在不远处的苑夫人看到这一幕也是大吃一惊,眼瞧着歌舞升平的场景声音淡了下去,怕坏了场子连忙上前,还未走进就看见席云深挥了挥手,示意顾随收回枪。

苑夫人随即便招呼来两个舞女,低声嘱咐道:“去,照顾好两个爷。”两个舞女低低应了一声,随即走了过去。

席云深继续将手中的麻将摸了过来,“做个赌约如何?”

宋之衡凝着他,“赌什么?”

席云深却勾唇笑了笑,眯着眼睛看向迎上来的来的两个舞女。“你想赌什么?”

宋之衡勾起一边脸颊笑了笑。“恐怕我要赌的督军给不起。”

“说来听听。”

他发现他最近似乎格外喜欢这个词语,倾听,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富家子弟见二人皆数不说话,气氛冷的吓人,原本是来巴结宋之衡的,但在两人对比下格外觉得宋之衡可亲起来,故作亲昵地拍了拍宋之衡笑嘻嘻道:“都这样严肃作何,来,难得轻松轻松,咱们陪席督军打上一局。”

席云深也不勉强,随即淡笑了笑,二人对视一眼在众人的吆喝下玩起来。

“幺鸡,碰。”

“哎呀!这怎么回事……”

“又输了。”

宋之衡摊开麻将,脸上闪着淡淡的笑意。“给钱。还来吗?督军。”

“继续。”

……

“什么!输了四万块!”席母惊诧地看着账上的数字,大怒:“这个逆子!快去,快去仙乐斯将人找来,揪也给我揪回来!”

许管家看向后面,席母顺着他的眼睛看到后面去,却发现晴好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哪里。“妈,云深还没有回来。”

“是。我这就让人将她找回来。”

晴好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必了。”说罢,便转身回了房间,席母心里落了一拍,连忙追了上去,敲了几声门才进去。

却见晴好对着一个小物件有些发呆,走上前道:“晴好。”

席母一眼就瞧出来那是当初云深寄回家离开的小镜子,心里一下子有些五味陈杂。晴好回头淡淡笑了笑:“妈,对不起。”

“傻孩子,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席母更是惊慌,“你……万不要想不开。云深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件比一件糊涂。”

晴好轻轻摇了摇头,“你说过督军夫人与其他贵太太不同之处不仅是身份,更多的是心性,是比其他人更多的隐忍和包容。可我,还是不能很好的去理解接受。”

席母凝眉。却听到她徐徐道:“方才爷爷醒来与我讲,其实我也明白妈妈,这次夏可君的事件,其实云深纳不纳她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的夏府财力与两家的合作,很遗憾这点我身为真正的儿媳却一点都帮不上忙。”

“晴好……”

晴好眼睛里有丝晶莹闪过,然后轻轻摇头又道:“我虽帮不上什么忙,但这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妈妈,我想回家带上一段时间,等到云深将夏可君娶回来,等到舆论平息,也等到我自己能接受的一天,会很快。”

“晴好。”席母忽而握住她的手,“你……你当真不信云深,又或者要离开席家?”

“我正是因为信他。”晴好眼神看向门口,又看向柜子上的行礼道:“正是觉得他会处理好才会这样。”

忽而门口传来一阵声音,“思菀小姐,你在做什么?”

黎思菀受惊似的弹了开,又镇定自若道:“我找晴好姐姐有事情,听见了伯母的声音,还没敢进去呢。”

门被拉开,晴好与席母一并走了出来,席母凝眉看着心虚的黎思菀终究没说什么,又看向许管家。“怎么了?”

“夫人,亲家夫人来了。”

晴好看向黎思菀,却见黎思菀心虚的笑了笑。“我正好也想要说这是来着,晴好姐姐你的妈妈和阿姨来了。”

席母与晴好并肩下去大厅内早已经坐着两位夫人,黎思菀口中的“阿姨”正是阮君,此刻正一脸怒容见她下来便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这一声不吭的就又回来了,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啊你。”

席母轻轻皱眉,却很是热情的招待了慕母,互相寒暄后,慕母很是委婉的提出了来意。

原是阮君去仙乐斯上班的时候,听见舞女说不久前席云深在这里豪赌了一场身边还有舞女作陪,心中气不过便拉着慕母来了席家要接回晴好。用她的原话说便是:“这样的人自家爷爷病了还贪图玩乐,怎能值得晴好托付终身?依我看快些把晴好接回来,省得留在那个伤心地。”

慕母心中再不赞同,如今成堆的报纸丢在眼前也不得不怀疑了,犹豫地空闲便被阮君拉着来了席家。

“亲家母,晴好这危险期也过了,我想将她接回去照料两天。”她这话说的委婉,却让席母犯了难,这不正合了晴好的意?连忙说道:

“慕家夫人,可是嫌我们家照顾的不好了?”

“并非,如今这老督军也生了病,您照看两个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想让这丫头回去,一来省得她添乱,您还得分心照顾她,二来我也刚好闲着方便照顾,也正好陪陪我这个老太婆子,等您家的事情处理好后,再送她回来。”

这话放到平常的人家,或许会想这哪来的亲家母如此不识好歹,还敢去闺女夫家出头出气。但席母听了这样的话却依旧气不起来,当年是她的丈夫换了自己丈夫的命,如此大恩如何因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埋怨,更何况此时错的确在自家儿子,随即无话可说。

晴好上楼去提早就准备好了的小皮箱,却意外瞧见黎思菀还在原地问道:“你有事情给我说?”

“晴好姐,你要走?”

晴好瞧了她一眼,轻轻颔了颔首,“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然后走近她一步又道:“思菀,谢谢你的好意提醒。之前,种种。”

黎思菀听着一呆滞,等回过神来,人却已经走远。莫名的,她后背起了一身凉汗。

忽而想起在夏可君订婚宴上的那封离婚协议,又连忙摇了摇头,她回家后一直没有提过,她不会知道的是她送的,而且两人也没因此吵架所以督军也不会知道的,再说这本来就不是她找到的。

“不会的……”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被豢养的饲料 晴好走出席家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阳光笼罩下的席家,金光璀璨,却蓦然觉得那个二楼的欧式房间离自己远了些,原本就很远。

晴好婉拒了席母要让司机送她回家的想法,自己扶着慕母慢行,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君过来揽她的肩膀,“哎呦,别想了,快走。”说着推着她慢行,还未走出这条街道,就看了转弯处正拿着一个篮子的顾泠,目光移到她手中的皮箱上,有些呆滞。“少奶奶……”

“阿泠。”

“少奶奶你要去哪?”

晴好老实道:“回家里住上两天。”

顾泠一下子拽住她既不知道要说什么,却也不让她走,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无措的看着手里的框子。“少奶奶……我原是想原是想让你来教我女工的,你这一走,我找谁去教啊。”

晴好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温柔柔道:“我又不是去别的地方,妈妈家离这里也不过几条街的距离,你来哪里找我就好了。”

阮君在远处催促,“晴好,你快点,回家还得做饭呢。”

“欸。”晴好应了一句,又看到红着眼的顾泠淡淡一笑。“那……我走了?”

顾泠咬着嘴唇,见她真的要走也顾不得犹豫了又道:“少奶奶你当真要走吗?你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夏可君?我听说督军要陪着她去参加她妹妹的生日宴了。”

晴好微微一怔,似乎错愕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摇了摇头。“我知道。”

“你知道?”

晴好耸肩,唇角的弧度淡淡的弯起,“莫要担心了,你早些回去。我走了。”说罢,便连连招手小步追上不远处的慕母与阮君。

顾泠看着女子的背影,竟然有种她真的就此离开的错觉,喃喃道:

“少奶奶,你真的知道吗……”

……

“小姐,慕晴好今日又再次离开了,还带走了行礼。”

幽静的花阁,女子勾了勾唇,看着手上这一份地图,“那一批货,大概什么时候到?”

“大约七天后。小姐自从药成,远在那个地方的人便开始自制,只是淮南对药物一项监察严格,在本地目前我们也仅仅治成十只而已。”

“效果?”

“半成,不足以摧毁此地。”美惠子摇了摇头,“如今只能看七天后的那批货物,再言若是此次我们能在宴会上拉拢到季家,季家的药物渠道将会于我们有大大的好处。”

“很好。”女子勾了勾唇,眼睫半垂又道:“药引子可还够?”

“不……不太够了。”

鹤田玲也笑容不减,纤纤素手交叉在裙子上,微眯着的眼睛穿过花枝颤颤的院子落在刚踏进来的人上,美惠子忽而一阵寒意。

“美惠子,你该知道我为何让清志哥哥来此了吧。”

女子走了进来,一身白色素衣清雅出尘,蒙盖的面纱后面让人想窥是怎样的倾城颜色,若不是此刻含着薄怒的眼睛尚有生气,当真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儿。鹤田玲也抬眸笑了笑用日语唤了声。“嫂子。”

“小姐唤谁?”

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言,鹤田玲也却没有生气,依旧浅浅笑着改了口。“樱子小姐。我正想去感谢你的糕点。”

“不必。”女子转了身正对她,似是机械一般缓缓坐在了她的对面,美惠子瞧着却总觉得她像窗外开的灼灼灿烂的花瓣一般,寒风吹过花瓣垂落的弧度,那种不甘愿,那种忍耐。就像此刻她弯下腰,垂下头,声音甚是礼貌与……卑微。

“我想问玲也小姐,可见到了我的侍女紫荆。”

“紫荆不见了?”鹤田玲也好奇地歪了歪头,然后视线落在美惠子的身上。“你可见了?”

美惠子只是摇头。

女子沉默身子却不知为何轻颤了起来,半响才用日文道:“怎么样才能把紫荆找回来?”

鹤田玲也撑着下巴,手指在美艳的脸颊上敲了两下,颇像一朵美艳欲滴的玫瑰,但带刺。“怎么不听话呢。我还能骗你不行吗?樱子啊。”

女子抬起头看向她,眸光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死寂。

“我们不谈这个了。”鹤田玲也笑了笑,给她斟了一杯茶。“一直没和你好好聊聊天。”

女子清透的眼睛蒙上一层雾,冲她点了点头,正要站起。却听到鹤田玲也道:“这样的淮南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我让清志哥哥带着你来到淮南你感谢我吗?”

“并不。”

鹤田玲也轻轻一笑,走到她面前,抬了抬手似要去碰她的面纱,却被她一手按住。“你是说淮南与你想象的不一样,还是记忆中的恋人与你不一样呢?”

女子身子微颤,盯着她的眼睛里面是毫不隐藏的厌恶,随即便移开了视线,起了身。“你若是没见到紫荆,我便先回去了。”

“你偷偷跑出去,清志哥哥不知道吧。”

“你给曾经的弟弟送汤,他也不知道吧。”

鹤田玲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却惊得她微微一颤,有些艰难道:“你既然派人跟着,又何必找我求证?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告诉他也好,告诉别人也好,都随便你。”

“不,我不会说的。”鹤田玲也脸上依旧是笑容。“我还可以帮你出去,你也知道的我那个哥哥多么爱你,你若是出去,可离不开人的帮助。”

女子站立不动,面纱下却唇角勾起似乎在嘲讽。

“不过,樱子啊,我们也需要你。”

女子这才明白她绕了一大圈的意思,豢养的恶狗以血喂养,才能嗜血杀人成为豢养者武器,而这些恶狗饿了,她这个被遗忘已久被同样豢养的饲料又该派上用场了……她脸色惨白,眼中的雾气越来越大,却还是死死地逼了下去,咬着牙道:“紫荆在哪?”

“在过去那些不顺眼的人呆着的地方,你的侍女偷听我们讲话。”

“她很单纯,她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你要去看她吗?就在你熟悉的地方,你要去吗?”

听着她的话意,女子从背后都起了一层寒颤,因着愤怒因着畏惧全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美惠子咬唇站了起来,正要向以往一般抬手打晕时,却被鹤田玲也止住,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良久,女子握的拳头松开,机械般地点了点头。“我去。”

鹤田玲也挡在美惠子眼前的半握的手也松开,声音轻慢。“果然,老情人和从小养大的小畜生,比曾经的那些人都管用。”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花酒道,五六年 黑夜来临,背负着光明所有的疲惫,点一盏月儿,照进黑暗角落里的罪恶与丑陋。

“开始。”

“小姐,樱子小姐的身体太过虚弱。”白色大褂的医师犹豫说道,冰冷的器械,冰冷的环境,让案板上的女子意识渐渐朦胧迷迷糊糊觉得这将针管刺入她身体的人是人间的救世主。

随着针管入肤,刺骨的疼痛让她蜷缩起来,红色的液体争先恐后顺着长管落入连接的囊袋。

医生冰冷的声音响起。“ONE。”

笙歌曼舞,年轻的督军与身边的女子踏进这片悠扬的宅子。“贺先生,久违。”

男子亦回手拱手。“席先生,好久不见。请坐。”

“坐。”

男子与她并肩而坐,贺清志的眼睛落在他身边的女子身上,“这位是?”

女子轻轻一笑,脸上恰好抹上一抹红晕,隐隐期待着他会如何介绍自己了,却只听到他略带笑意的声音。“你不是说要来找鹤田小姐玩,这位是鹤田小姐的兄长。”

贺清志即可了然。“家妹应该在后院,来人带这位小姐下去。”

夏可君站了起来,吐了吐舌便走了出去,心里为他难得温柔如初的声音有些窃喜。还未出门便听到那位姓贺的先生道了声恭喜。

男子缠绵的眸光随在出去的女子身上,听到这声也仅仅笑了笑,眸子却看向院子里那几株小小的花上。“这是中夏,贺先生倒是好品味,独独种了如此娇嫩的玉兰。”

“内子喜爱,前不久种的。”贺清志淡淡笑道。眸光也移到院子中,眸光温柔,玉兰黄嫩柔白,一小朵朵微颤枝头。

“玉笛会友,夫人收下罢。”玉笛头尾雕刻兰花,玉兰花下。

又见咫尺,雅阁如梦,大梦初醒,故人非故。

罢。

针管抽出,浑身乏力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看着眼前的白衣已经模糊成一片,似乎还有凉意在她额头触碰,周围满是血腥味道,那道让她绝望到尘埃的女声如同多年前一般再次响起。“继续。”

继而又是一阵入骨的刺痛,已经平静的一声。“TWO.”

“原来如此。”

男子收回视线,笑言。“又是夫人雅兴。贺先生,这次前来是想与你合作一桩生意的。”

贺清志抿茶,淡淡笑道:“哦?贺某之前还颇感在淮南酒业压力非同,惆怅销路,没想到席先生就来捧场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不久是夏府二小姐的生辰,我想在贺先生这订货。”

“夏府二小姐?”贺清志一愣。“方才那位莫非是夏小姐?是贺某眼拙了。”

席云深随意笑了笑,“既然贺先生都明白,那席某也便不废话了,十二箱上好的佳酿与米酒七日后用,不知这酒可要的赶些?”

“贺某刚好有上好的酒业正从海州运来,来回不过六七天,是可以的。”

席云深眼睛又移到院中的锦绣上,“贺先生和夫人看似是爱花之人,不知可否有花酒?”

“这个倒是不曾在企业之下,不过闲时我与内子倒也喜欢做些花酒自存,若督军想要贺某倒可以送上您几瓶。”

席云深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我昔日故友爱好喝花酒,便想着重聚之日饮上一杯。但淮南境内的花酒都太过拙劣,若有贺先生相赠,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

“你啊,竟然偷喝酒。”女子掐着腰抬头看向屋檐的少年,“被外公知道了可要训你了。”

“这是兰花酒,不醉人。”少年从屋檐上跳下,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瓶子。“可香。”

“真的吗?我闻闻。”少年刚一递过去,却少女被一手抢过,大口灌了一口,呛个半死,涨红了脸。“你骗人,明明很辣。”

“是你偷袭,反而怪我,黎小格格,没这个道理。”少年一边大笑,一边轻拍她的背,“傻丫头,即便是兰花酒也要慢慢喝的。”

“分明是你骗我。臭阿深。”然后红着脸推开他,“这酒哪有用兰花酿的,简直糟蹋了我的好兰花。”

肿胀的胳膊似是突然不受控一般,突然从针管的四周蔓延出血迹,白衣医生一惊,呼道:“紧急止血。”

凉意的棉球散发着浓郁的酒精味道擦拭在她的胳膊上,她竟然清清香香的,眼角两行泪落下。

“兰花酒……”

医师看着她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再次道:“鹤田小姐,真的不行了,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本源也就此断了。”

正在囚栏前欣赏“杰作”地女子一怔,手指捏住她的脸颊,“最后一袋。”

为报洛阳花酒道,莫辞送老二三年。二三年不在,飘零已至五六年。

罢。

“THREE.”

“贺先生,鹤田小姐不在后院啊。”夏可君走进来疑惑道。

“不在?”贺清志微微一皱眉,用日文低声问道:“夫人呢?”

侍女的声音太过低小,并未听清,却感觉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动作。

席云深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站起来道:“既然合作已经谈成,贺先生合作愉快。”

贺清志亦是站起来,不知是不是旧疾复发,轻咳了两声,才将手握上去。“合作愉快,席先生。”

“嗯?什么合作?”夏可君疑惑问道,又自知自己多言,连忙低下头去。贺清志却笑了笑,颇是暧昧道:“席先生为您准备了个惊喜呢。”

“贺先生,告辞了。”

席云深不甚明显地抿了抿唇,随即先一步踏出雅阁,玉兰含苞,枝影交错间间这个男人的冷硬的脸庞,似是四月寒霜。夏可君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上前想挎住他的手腕,“云深,什么惊喜啊?”

却被男人不自知般避开,眸视前方淡淡道:“惊喜说出来便不是了。”

风穿过她的手微微一蜷又即刻收回来,扬起脸上大大的笑意追了上去。“好,那我便等着了云深,你今晚能不能……”说着低下去头红了脸。

不言而喻。

她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却听到他讲:“今天很多事,来人,送夏小姐回去。”

“是。”

夏可君几欲言语,但她忽而想到外人对慕晴好的评价皆是识大体、善解人意,强忍着止住了话头,又撒娇了几句随即便跟着司机上了车。

在她走后,另一辆车迅速开来,呼啸而过卷起路边尘埃。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他们的“戏” 黄昏与夜晚之际,窗户发出极小的声音,微微打开的缝隙有冷风吹进来,晴好悠悠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忽而觉得眼前一暗,睁开眼睛看着床前带着淡淡笑意的人立刻从床上爬起,差点红了眼。

男人张开双臂,晴好就立刻光着脚丫扑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你来找我了。”

是席云深。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闻着淡淡的发香轻声道。“抱歉,来迟了。”

晴好点上桌前的油灯,认认真真瞧了瞧他,才慢慢找走进他怀里摇了摇头,身子一轻被抱起向床走去。晴好凝着他的脸颊,有很多话想问,又很多话无从问起。最后只道:“一切还顺利吗?”

黄油灯下,他的脸庞宁静如昔,幽暗的眸子如昔,只是盯着她弯了眉眼,半响才“嗯”了一声,手指抿着她额前碎发,“只是晴好,委屈你了。”

“我没关系的。”晴好抬手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只是妈妈很担心我们的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从一开始你就爬窗户回家告诉我我要相信你吧。”

……

那日在医院席云深去追那个女子后,那日席母找她谈完心后,夜里的雾起来了,她没有看见他穿透浓雾的车灯光,但她却等来了他,她惊得站起却被他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嘴巴。

像个小贼。

晴好问她,追上那个他想追的人了吗?三分好奇七分气。见他点头,却不由的更气了一点。

谁知他却突然抱住她,问她。“晴好,你信不信我。”

晴好愣了一会才道,“当然。”

“明日你去参加季家的订婚宴,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可能你会一直难过。”

“这话是什么意思?”晴好茫然。

席云深吻了吻她的头发。“我需要她,除掉一些人。”

晴好即刻明白,了然道:“逢场作戏?”

“聪明的姑娘。”

晴好垂眸一笑,沉吟着向一边走去,然后转身璀然一笑。“云深,我真的很开心。我能帮上你,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

晴好突然就着月色撑起身子,蹭到他怀里,那一瞬间她突然那么多的煎熬、心痛、故作镇定以及自我怀疑的深怕自己理解错他的意思在他的怀里全数沉寂。

“妈妈那边事情过后我会好好解释。”

“阿深,快结束了吧?我不想给你吵架,假的也不想。”

席云深搂住她,她没有看见他却总觉得他在点头。“还疼吗?”

“什么?”

“肚子,不是动了胎气吗?”

晴好这才想起来什么,起身拉住他的衣袖有些急促道:“阿深,那日我是真的肚子疼,宋之衡是要帮我。”

“我知道。”席云深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睛里有些宠溺。“晴好,信任是相互的,你那么信我,我怎么好负你。”

晴好甜滋滋地又靠了回去。“我不信你来着,不过……夏可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吧?”

“不是。”

悬了那么久的似乎忽而之间放下了,晴好眼睛里都有了些晶莹。“我就知道。”然后靠在他怀里忽而又想了一件事,“阿深,你以前给我写过……”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席云深警觉地捂上了她的嘴巴。随即慕母声音响起:“晴好,还没睡??”

随即打开了门。

看着晴好正襟危坐靠着墙头,有些责怪,“我就听到你在房间内有声音,怎么点着油灯看书,对眼睛不好。”

见着慕母要过来拿书,晴好立即将书主动放到桌上,笑道:“知道了妈,我就是睡不着,看一小会。”

“那也行,虽说你这危险期虽然过了,但也要注意身子,晚睡对对身子也不好,对孩子更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快去睡吧。”晴好总算打发走了慕母,又小步跑到门口趴在门上听到她回房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将卧室门插上,才走向撑着脑袋躺床上看她的人。

“我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晴好丧气的爬上床。

“我记得我是明媒正娶拜过堂。”席云深纠正。

“那是怎么回事?”晴好抬起小脸,然后又低下头埋在他胸膛。“谁叫现在都以为我们再闹不和,我在离家出走欸。”

席云深沉吟一会道:“给那些人做戏做够了,你便先在妈妈这莫要回去了,四周有人瞧着你也安全些。”

“嗯。”晴好点头,正想继续刚刚的话题忽而看着他安然地躺在床内侧。晴好一本正经地推了推他。“我床小。”

可不小吗。这床还是晴好未出阁前的单人床,睡她绰绰有余,但若增加一个身形高大体格又健壮的男人,此刻就有些小了。

席云深将她伸手捞过扣在怀里,心里出奇的宁静,连着几天的疲惫也冲散了许多,涌上了真正的倦意。

“阿深,你当初要追上的人是黎小格格吗?”

“嗯。”似是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回应。“情形很不好。”

“爷爷给我讲过你们的事情。”

……

晴好以为闹离婚这件障人眼目的事情,只有她与云深知道,但在她去看病中的老爷子,也就是昨天时。爷爷对她的平静一点也不感觉奇怪。

反倒是连许管家都挥退了,对她讲。“晴丫头,得知你与云深这样,身为长辈我很开心。”

“爷爷,您知道了?”

席老爷子淡淡一笑,招手让她坐得近些徐徐道。“在其位,谋其政,这谋有时并非宏图远谋,而是赌的一颗人心,这也证明当初我的眼光够那小子享福一辈子了。”

“那爷爷您既然知道,怎么还会被人气到晕倒。”

“恐怕是肚量不比当年?”席老爷子一个反问,颇有些打趣自己的意味。随即枯老的手覆在晴好手上,“爷爷希望,希望啊,你能与那小子好好地,待到和平,待到新政,儿孙满堂。”

晴好看着席老爷子心头一暖,手回握过去。那天晚上席老爷子并非像以往一样慈爱与教导并存,只是拉这晴好唠着家常,提到了许多过去的事情,向晴好讲述了许多她并不知道的父亲,还有……

“爷爷,你能与我讲讲在淮北时,云深是怎么样的吗?”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我们一定会将她救出来 “你想知道的,是云深与黎丫头吧。”

晴好抿唇一笑,遂点了点头。“我曾想他如果不说,我便不问,其实也不是在意,却总是会想起,妈妈说黎菀小姐如果没有去世的话,会嫁给云深。”

席老爷子摇了摇头,打趣道:“未必,送他去淮北的时候,他当时可是有婚约的。”

晴好一愣,耳尖红红垂眸笑了起来,拉着席老爷子的手颇有些俏皮地赞同道:“爷爷先见之明。”

“高兴了吧丫头。”席老爷子满是皱纹的眼睛闪过笑意。“云深在淮北的五年中住在黎府,我想大多是与黎丫头在一起的,黎丫头当时也不过十二岁,伶俐可爱,二人一同长大自然是多了一份兄妹之情,那时……”席老爷子一顿,看向晴好又道:“那时淮北却并非一个安生的地方,但比较如今的海州还算不错,是个历练的好机会。在云深十八岁的时候,我本欲接他回来了,但因这种种耽搁了,也是在这段时间,黎丫头与他单独外出遭受了伏击,黎丫头丧命。”

晴好看着他眼睛中的痛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黎丫头死后,云深不愿相信,其实那时我大多也是不愿信的,好好的个丫头怎么就……欸,算算黎丫头的时间已经快六年了,这六年里,其实爷爷知道云深那孩子从未停止找她,或是找那真凶,这些年他或去英国学习法律与商业,或回淮北历练,多多少少都有替那丫头讨回公道的意思。”

“那凶手是?”

席老爷子未言,只是抬头看向晴好转了话头。“晴丫头,这么多年都没消息,只是云深还不愿意相信罢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过去和未来孰重孰轻也得把握好啊。”

“若我是云深,我想我也不会放下的,爷爷放心。”晴好眉眼一弯笑道,“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美好的回忆总是人上进的动力。”

见席老爷子疲色,晴好便立即起身告辞。她隐隐觉得爷爷顿住的“那时”后面,并非是他原本所要说的话,正如她现在也没办法告诉虚弱的爷爷,其实云深还在找她,其实她也觉得那样一个温婉明媚的女子,从各色各样人嘴中听来的生动女子,应该还活着。

而如今,听到云深说“是”晴好一时无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对于这个在别人定义中已经死掉的人,他的初恋,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那么久的相处,晴好是能猜出一点他的想法的。

“如果情形很不好的话,那阿深我们一定会将她救出来,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还差一点。”席云深忽而拥紧她,似要把她揉进怀里,又似乎在害怕,“当初。”

“当初我不应该与她讲我要出去的,这样她也就不会跟着我去。”

晴好一时僵住,随即也用尽力气去抱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敌人事先设计好的陷阱,防不胜防,摔倒了一次但好在她还在,还能去补救,还有大把的时光去补救。”

晴好突然明白,过去种种为什么他会限制她出去,又为何很少与她讲他政治上的事情,并非是不信任,而是害怕失去,失去了一次的人有何样的承受力才能失去第二次,末了,她又补充:“阿深,我们一起。”

月上枝头,静谧的夜里夜光明的如同白昼,窗子再次轻微响起,席云深跨出去之时,回头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女人,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笑意才合严了窗子几步翻出了慕家。

巷道里便装的人三三两两的靠着墙壁吸着烟,见人出来纷纷下意识冲着他的方向站正,席云深挥手,反手一个抱拳扬了扬。顾随迎了上来,低声道了一句:“抽调的都是精兵,督军,原来……如此啊。”

“这几日,还需得你妹妹多来陪陪她。”

“放心。”

席云深便出了出了长长的巷道,未走几步猝不及防漂泊过来的车,刺眼的车灯直直的射了过来,席云深下意识一挡,晃眼的灯光却像是威胁一般闪了几下。

席云深走上前,看到车窗优哉游哉的摇了下来,面色平静地将顾随打发走,上了车。

车子一瞬间熄了火,黄自也悄悄地下了去。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一股香烟的味道,一小撮火光在车主人的指尖忽明忽灭。

“你和她没吵架。”

“不好意思,令你失望了。”

“我失望什么。”宋之衡嗤笑,“说说那四万块钱的用途吧。”

席云深忽而笑了笑,看向宋之衡,沉吟片刻道:“宋少爷一向都是聪明人。”

……

“吱……”某处宅院内,轻微的响声划破死寂的夜,泼洒进来满地白光,随着黑影绰约移动,随即房间内又陷入黑暗。

如鬼魅一般的夜行者慢慢靠近床榻,手中物件的轮廓在夜中泛着盈盈亮光,随着他的步伐轻缓的移动举至在胸膛前,走至窗前看见那微微鼓起的被塌,目光狠辣,扣动扳机的一瞬,忽而面前一黑。

床上的人忽而腾起,将被子扔向他,行刺者惊慌后退,同时连发扣动扳机,却不知床上的男人步伐如风从被底滑向他,一条横扫腿疾速驰过,行刺者猝不及防却也不是摆设,发枪自保,男人躲闪如鹰,几枪下来,非但惊动了外面的人,连着行刺者手中的枪也没了子弹。

两人就地徒手空打起来,男人手着短刃动作迅敏,手下动作更是凌厉,行刺者渐渐招架不住,向着门口跑去却几度被拦下,这房门打开,持这长枪的军官迅速涌进,齐齐将两人成圈。行刺者蒙着面纱眼睛就着忽至的亮光瞥见了男人腰间的枪支,顿时明了。

男人鹰眸一紧手下动作缓一步,行刺者瞬间向着他的脖喉捏去。“嘭!”

一声枪响,成鹰爪的手还未触碰,人便缓缓倒下。一名军官身边的小少年突然怒吼。“谁让你开枪的!”

连着方才激战的男人也锁紧了眉,伸手扯下倒地人的面巾,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我……我是看那人要伤着偃先生了……”开枪军官慌乱的解释。

少年头痛欲裂的吼道:“活口!活口懂吗!我老大不用枪,手下留情就是为留活口!你是蠢猪吗!”

这个军官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连忙跪下求饶。“偃先生,偃先生我真不知道,我错了。”

男人闻所未闻起身,看着小风道:“将人拖下去搜身,另一个交到警署。”随即大步走了出去,利索的将车子发火,向着某处使去。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遇刺 席公馆内在大门即将缓缓关闭时,忽而一辆车横到了大门之间。警卫员警觉,却见车内下来的人后连忙收起枪低头。

“偃先生?需要喊一下阿喜姑娘吗?”

“督军呢?”

“督军现在不在家。”

偃月抿了抿唇,随即上了车,在发动车子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有一瞬间的微怔,随即发动车子再次消失在席公馆的门前。

……

顾随看着黄自在一旁有些拘束地样子,忽而一个手臂捞过她。“你们家少爷怎么会过来?”

黄自脑门上流过大大的汗珠,“军爷,你莫要为难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开车的。”

“那他是不是经常来这,你总会知道吧?”顾随眯了眯眼,看向车内的人,嗤了一声。

黄自拿手抵在二人之间,悻悻的拉开距离。“其实,我家少爷……也不至我一个司机。”

顾随见他死活不说的模样,愤愤的甩开他,声音淡了下去。“若是你家少爷天天在这晃是有别的心思,我顾随第一个不许。”

黄自瞧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嘟囔道:“反正也没几天了。

“你说什么?”

“没……”

“咔。”车门再次被拉开,一只黑色的长靴刚刚跨出车门的时候,身后的声音淡淡响起。“你需要的。”

席云深回看过去,就看见宋之衡淡淡的看了国过来。“你需要的东西,人力、物力、工费合算不过三万多一点,剩下一万你要做什么?”

席云深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不是一万,是十万,或许更多。”

“你什么意思。”

“总有意外,以防万一。”在宋之衡还未完全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时,席云深已经下了车,顾随听到动静放开黄自,向着席云深走去。

忽而刮起一阵冷风,席云深停住了动作,蹙着眉。这时宋之衡忽而又摇下车窗道:“你因为她而相信我?”

话音刚落,却见眼前的男人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忽而蹲下身去,以此同时一阵脑壳的痛意让他缩了回去,与此同时响起的是震耳的枪声。

宋之衡即可挡到车内,瞧着方才砸中脑袋的竟然是一把锃亮的黑枪。“少爷!”黄自惊呼着被顾随挡着向墙角跑去,枪声四起,子弹与车辆碰撞的激烈火花,紧跟脚跟的强大冲力,像是死神一般一次次与命运擦肩。

席云深迅速匿在墙后,忽而枪声宁静,他警惕的探出头又即刻收回即可挡住的柱子在脑袋出侵崩出泥土。

但好在在这个角度,平行的柱子后可以看到顾随正一脸紧张警惕的看着他,席云深微微冲他点了点头,以两根手指定了一个方向,顾随默契十足地颔首,与此同时顾随拦住瑟瑟发抖的黄自伏在他的耳边道:“兄弟,借你的钱包一用。”随即迅速掏出往身侧空中一抛,随即枪声再次响起。

另一侧席云深即可闪身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连开几枪枪,又迅疾的滚入车侧。不远处一个窗户内一阵闷哼滚下一个人。

“下车。”

宋之衡握紧了枪支,俯着身下去一瞬,被忽而来的脚力一阵,随即车门稳稳当当的挡下射过来的子弹。宋之衡惊惶未定的挡在车后,看着身旁的席云深。

“会用枪吗?”

“会。”宋之衡一哼笑。席云深一点头顷刻之间又伸出一只手指与顾随交换了个手势。同时对宋之衡道:“小心左前方,狙枪。”

随即忽而听到了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惨叫倒地,初黄自外三人当即便闪了了出去,接连不断的枪声四响,未及迟迟没有声音传来,宋之衡耳边忽而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心下一惊,起身躲开,却瞧见黄自也看了过来,看清那物后瞪大了眼睛,便跑了过来。“少爷小心!”

“嘭嘭嘭!”枪声四起,似乎比方才的更激烈一些。宋之衡即可扑向黄自滚到一边的柱子后面,面色痛苦地骂道:“你笨蛋……”

“嘭!”震耳的爆炸声起,豪华的汽车瞬间化为灰机,巨大的火浪让众人眯了眼,黄自捂住他的胳膊急得快哭了。“少爷,你的胳膊……”

“别添乱。”宋之衡冷汗四起,枪林弹雨的声音听得心惊,他忽而就垂下眼睛看手里的枪,似乎在犹豫。“莫要出去了……少爷!你都受伤了……”

宋之衡正咬咬牙站起,却从他面向的方向忽而驶过来一辆车,速度飞快,与此同时车内探出的头又射出几枪,随即左前方窗口的掉下一人。一场激战,弥音。

顾随脸上又被热浪冲过的灰烬,“督军!”席云深摇了摇头,挥手。“撤。”随即连着宋之衡一行人迅速离开这里。

晴好在梦中被惊醒,醒来会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忽而听见再次响起的枪声浑身一震,光着脚就要跑出去。而另一边闻声而起的慕母与阮君也是一同起了来。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晴好道了句“我去外面看看”便跑了出去。

拉开慕家大门,一排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着实吓了她一跳,黑衣人即可道:“夫人,督军无事,歹人已全数歼灭,已经回去了。督军嘱咐夫人不要离开这里。”

“当真无事?”

“当真没事。”

“砰”的一声晴好再次将门关上,余慌未定的心起起伏伏,看着追上来的慕母和阮君道:“妈妈和阿姨早些出去休息吧,许是听错了。”

二人对视一眼。

晴好便推着慕母向房间内走去,“许是炸桥的,以前不是经常有吗。”

慕母恍然大悟,松了口气。“这大半夜的当真吓死个人。”阮君却不屈不挠的,“我出去瞧瞧。”

晴好立即拉住,阮君看过来眸子里带着质问,晴好一阵辞穷。“阮君阿姨你穿的那么少,一会该感冒了。”

阮君凝了她一会,视线缓缓、干涩地向下移,忽而一笑。“你还说我,你还不是自己没穿鞋就跑出来了。不要身子了?”

慕母责怪声即刻响起,晴好连连求饶趁机将二人推进屋去。空气中如方才一般宁寂,但她总觉得似乎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脚趾传来的凉意与痛意让晴好心微微颤抖。

他的兵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的,即便是有事……即便有事她也不能给他雪上加霜。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嘲讽还是提醒? 某公寓内。

“督军放心,少奶奶周遭已经换上我们的人,即使方才精兵被折损一人,也还有周邻布下的兵防。”

“好,你去隔壁看看宋之衡。”

顾随神色一动又拱了拱手道:“是。”这个地方正是席云深的的小公寓,自从他上次受伤之后这里便秘密住进了一位擅长枪伤军医在隔壁,来负责他的身体,斟酌景和与这里,席云深果断的选择了这里。

顾随刚进入房间就瞧见鬼哭狼嚎的黄自,心底一阵恶寒道:“这点胳膊上的小伤可死不了人,你可不用提前哭丧着脸。”

话虽然不甚中听,但黄自的心总算微微放下来,但见宋之衡没有回怼过来紧紧闭着眼咬牙忍受着剥子弹的痛苦,他也微微觉察到有一点尴尬,他本不是一个爱损人的人,但每次见到这个宋少爷他却总是忍不住讽刺两句,老是惦记着别人的女人算怎么回事?但刚才说出的话确实有点过了……好歹是方才并肩作战的战友嘛。

“这有止痛药,先给你家少爷敷上吧。”

黄自微微一愣,幽怨的表情似乎在说“长官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反倒是一直忍痛的宋之衡接过,在手里转了一圈,垂眸勾了勾唇,随即又被军医的动作扭曲了脸。

另一边,房间内站立的二人,脸色都一贯的清冷严肃。

“周宝根怎么样了?”(周宝根便是偃月从淮北带回的人。)

“已经被送到安全的地方,今晚有狗。”

席云深眸子射向他,偃月摇了摇头,“已经死了。我去公馆通报时,得知你不在,再去军政大楼的路上听到了枪声。”

“可有搜到东西?”

偃月依旧摇了摇头,摘下了受伤的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是他的枪。”

席云深接过,是一把样式十分普通的枪支并没有什么的特别的,他握在手中才注意到方才不知从那被划破的手背,血迹干涸在手背,红色冲击着眼眸他缓缓抬起手,被枪火多次炙烤后枪口泛白,正对着偃月,偃月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随即对向门口。

不明里面的情形的顾随忽而推门进来,吓了一跳。“督军,宋少爷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席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枪支放下,面色又趋于平静继续道:“刺杀周宝根的,与今夜伏击的人同样单枪匹马,不排除来自于同一处安排。”

顾随立即了然。“是,属下即可去查。”

“他能来第一次便会来第二次,注意提防,用过的方法便已经失效了。”

偃月点了点头。

“阿随,还有,明日你讲晴好的表哥林望才带来。”顾随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夜晚的圆月被乌云笼罩,似是要来了风雨,而地上的烟火人家已经早早做了准备梅雨时节即将来临。

顾随是最后一个出了他的公寓,在打开门的时候瞧见宋之衡被绑着的胳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道:“宋少爷,你这车子也炸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宋之衡还未来得及回答就瞧见席云深也从房间内出来。宋之衡瞧了瞧他,遂即如往常一般一笑,举了举手中攥着的止伤药瓶。

“你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已经习惯了将止痛药带在身边了吧。”

“那可不,这可是上好的止痛药。包管……”顾随拍着胸口道,还未说完,宋之衡却像根本不想听的样子,径直地走了出去。

“欸不是,他什么意思?”顾随转过头看向席云深有些疑惑。席云深面色平淡拍了拍他的肩似若未闻:“明日你亲自走一趟慕家。”

顾随一笑,丝毫不像经过恶战的人。“督军放心。”

……

睁开眼昏暗的房间让晴好以为还处于昨夜,但窗外叮咚的雨声与房间外的窃窃私语让她意识渐渐清醒,辗转难眠的后果就是睡眠不足的头痛欲裂。

随着一声“晴好你去哪。”

晴好撑着伞便出了门,小巷里的墙脚有着油绿的青苔,在雨中散发着清淡的味道,但即使这样她都没有静下心来,估摸着走到了昨夜枪响的地方,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丝毫没有一丝异样的地方。

她又喊住了一个在房檐下挡雨的报童,买了一张报纸,反过来翻过去也没有看到任何遇刺的消息,她的心弦微微一松,但似乎又因着一切太过宁静显得那微微的颤抖也似剧烈起来。

这种无能为力亦或者一无所知让她不安。

午饭后,家里来了顾家兄妹,顾随将她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句“督军无事”才让她的心弦真正的宁静下来,又提高了声音道:“阿泠你好生陪陪少奶奶,我有事先走了。”便匆匆离去。

晴好眼睛投到顾随离开的背影上亦或者雨帘,被顾泠捕捉到,悄眯眯走上前来,嘟着嘴巴道:“也不知道我哥和九白在忙什么,最近都是神龙见头不见屁股的。”

晴好一怔,笑着道:“神龙见头不见屁股?”

顾泠忽而拍手,“少奶奶你笑了欸,你好久没笑了。”

“是吗?”晴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温暖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即变成了轻轻地挠挠痒,让顾泠连连求饶,在笑语中晴好似乎真的快乐,慕母在暗门处瞧着她也微微一笑,转头去厨房忙活去了。

正当二人谈话的时候,忽而门口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阮君收了伞进来,边低头拍着身上的泥点子便怒道:“真是气煞我也,那些破洋人仗着法租界,开车都不看道的,你瞧我这一身泥点子,反正啊老娘今天不上班去了。”

顾泠嬉笑地凑了过去,轻声安慰道:“阮君阿姨别生气,这样生气就不值得了,我帮你擦擦后面。”阮君一怔,颇是古怪的看着小丫头。

却见顾泠已经很热情的低下头去认真擦身后的泥点了,顾泠其实是有感觉得阮君似乎不喜欢她的,单纯的小姑娘便一心想示好,总觉得肯定是和这位暴阿姨哪里误会了。

阮君僵硬了一会,将她手中的湿毛巾夺了回来。“你那么勤快干嘛,我又不是你亲阿姨,晴好丫头啊。”

“晴好丫头?”

晴好这才回神,却见两人都在唤她,晴好脑子中的思路还没停止,回过神来即可看向顾泠。“阿泠,你知道法租界的卡罗林夫人家吗?”

顾泠点了点头,“知道啊,怎么了少奶奶?”

晴好走上前接过阮君手里的毛巾弯身为她擦拭,心底的想法渐渐成熟,直起腰后淡笑着道:“我记得……她家有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很久没见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请客吃饭 多罗餐厅。

坐在包间饮茶的女子一身旗袍,手里握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相对比她,对面的女子就没有那么镇定了,念叨叨道:“少奶奶,也不知道卡罗琳家的门卫信息有没有用,如果没有用的话不白花你的银元了嘛。”

“再等等。”晴好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声音响起,眉眼一弯,放下茶杯走了出去。

“席夫人?”

晴好抬起头淡淡一笑,“卡罗琳夫人,米勒夫人,好久不见。”

金发女子正是许久未见的卡罗琳夫人,两人一打招呼随即卡罗琳夫人旁边的小小只便跑了过来抱住了晴好的大腿,晴好蹲下身刮了刮小洋娃娃的鼻子笑眯眯道:“伊娜,好久不见。”

“是啊,真没想到在这见到您。”

晴好看着两位夫人,心里一叹果然让阿泠找来的信息是有效的,这个卡罗琳夫人每天在伊娜放学后都会在这里吃下午茶,而她刚好方便“巧遇”她们。

“卡罗琳夫人是来吃下午茶的吗?”

“是的,我与伊娜每天下午都会过来。”

晴好垂眸温柔地看向伊娜,顺着她的小辫子。“真没想到,我虽与伊娜见面不多,但每次我们相见总会格外的亲切。”

伊娜扬起头来甜甜一笑,却看到晴好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疑惑地伸出手去,被卡罗琳夫人止住,“伊娜,不可以没礼貌哦。”

“没关系的。”晴好抿唇一笑,继而淡淡道:“这几日本想去邀请卡洛琳夫人和米勒夫人,没想到在此就遇见了。算起来,夫人已经请过我两次了,按照礼节,晴好也该回请夫人一次。”

“这怎么好意思呢?前两次都事情出的有原因。”

“应该的,我也好久没有和夫人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聊天了呢。”

卡罗林夫人和米勒夫人也不是扭捏地人,当即应了下来。

“这淮南大大小小的餐厅想必夫人们来了那么久也吃习惯了,我听说鹤田先生家的日本餐厅一向不错,还没有尝试过,不如明日一起过去。”

“好的,夫人邀约,我们先谢谢了。”

小伊娜跳了起来,拍手欢呼道:“哦!日本菜日本菜。”众人笑了起来。

出了餐厅。

一直未言的顾泠才拉过晴好担忧道:“少奶奶,原来您见卡罗林夫人是为了去鹤田家的餐厅吗?”

晴好点了点头。

“鹤田家一向不明敌友,你这样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所以多人行,才不至于冒险吗。”晴好扬唇一笑。“再说他们朗朗乾坤下能在自己的地盘做什么呢?是下毒,还是抓我啊。”

顾泠一缩脖子,又见晴好完全不在意急冲冲道:“不是,少奶奶你要去那干什么呢?”

“请客啊。”晴好轻敲了下她的脑壳,抿唇一笑向前走去,顾泠咬了咬唇,正考虑要不要给哥哥或者督军说一下时,却见晴好突儿转过了头笑道:“这是秘密,不许泄密。”

顾泠踌躇,一脸难色地看着晴好,晴好折回来揽住她的脖子。也不管周围看过来的视线,指了指不远处的电影院门口的电影,弯了弯眼凑近她低声道:“阿泠,你信不信,如果人生是一场虚妄的故事的话,我的演技未必比她差。”

在人来人往的电影院墙上,旁边是眉目精致,身姿绰约的当红影星,阮玉。

“走嘛,林望达!”不远处一个穿着金黄色裙子的小姑娘拉着一个满脸涨红的男子,不顾他的挣扎自顾自的说:“你陪我看一场电影,我就不再打扰你嘛。”

“金小姐你太过分了,若你不是闹到家里去,我是不会跟你出来的。”林望达甩开她,“你年纪轻轻,怎么如此……如此不知分寸?”

“什么年纪轻轻,我与你同岁欸。”金莹掐着腰说,脸上既愤怒又委屈还不停的偷瞄他:“你妈都让你跟我出来了,让你陪我出来走走,难不成你还要违抗母命吗?”

自家母亲的那种心思,林望达怎么会不明白,心里涌上一股悲凉,有些愤怒地扭开头去,却意外看见不远处看过来的两个人,一时呆住。

“是望达少爷,欸,他怎么会合金家小姐在一起啊?少奶奶我们过去吗?”

晴好接收到林望达的视线,有些窘怕眸光坚挚似乎在求助,晴好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去。“望达,你们怎么在这?”

有了上次金莹的出头,这次金莹说话明显有底气了些,落落大方的笑了起来。“督军夫人好,我们来看电影。”

“不不不。”林望达连连摆手,退后一步,看着晴好的眼神躲了躲。“金小姐拉我来的。”

金莹看着他的动作嘟了嘟嘴,有些委屈的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问道:“你干嘛。”

晴好没有看懂两人的小动作,却突而觉得这般模样的金莹有些可爱,身边的顾泠暧昧地看着两人笑道:“望达少爷,人家小姐都主动了,你就陪人家看一场嘛,又不会少你什么的。”

林望达更是窘迫,将金莹的手扯了下来,看向晴好。“表姐,你怎么在这?”

“出来有些事情。”

“哦。”林望达挠了挠脑袋,“那你……那你……”

“怎么?”

“没……没有。”说完林望达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去,谁知旁边的金莹即刻道:“哎呀关心姐姐是好心,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督军夫人,我猜啊他是想问你和督军如何了?那日夏可君那个疯女人闹得那么厉害,夫人没事吧?”

林望达突然被戳穿心思有些生气,拉她没拉得住。好在晴好没有生气,只是笑道:“没事的。”

这么清淡的一抿化在别人眼中便有不同的意味,比如在顾泠和金莹眼中是不愿多谈,客气地疏离地,而在林望达的眼中结合之前的报纸自然便成了苦笑,想要安慰却无从下口,只道:“没事便好,今日督军还将我哥哥望才唤了去,应该是安排工作,我妈妈还让我谢谢表姐呢。”

“安排工作?”晴好一怔,随即从善如流道:“不用客气的,我也没帮上什么。”

金莹瞧了瞧电影入口,手里攥着两张票。“那个,夫人要和我们一起吗?电影快开始了。”

林望达怕她再说错话,立即道:“电影快开始了,那表姐我们先进去了。”说罢,便由先前的被动转为主动拉着金莹进了去。

顾泠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起来,“倒真像对冤家,少奶奶,你说望达少爷会不会和金小姐成为一对啊?倒也挺好。”

“或许吧。”

“两个人一个静一个动若是要凑在一起多有意思啊。”顾泠继续兴致冲冲道,却没发现身庞的人思绪早已经飞远。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他强迫我的 席公馆。

林望才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门的时候便左瞧右瞧,眼睛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向往与贪婪,他知道这个表妹嫁到了有权势的人家却从没想过席家竟然那么有钱,这个府邸大约是比他见过的那个最好的还有三四倍的大吧。

走进去才发觉到了另一种天地,在还没看完的时候,就见佣人迎了上来。“顾长官,督军在书房。”

接近那个红木门的时候,林望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有些怯生生的推门进去。本想开口套套近乎喊个妹夫,却想起这两天他妈总是念叨两人矛盾闹得不小,看到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冷峻的面庞便有些犯怵了,含笑唤了声。“督军。”

“坐。”席云深伸了伸手,并未起身,但脸上却挂着一点的笑意。

林望才局促的坐下,以往套近乎是他的强项,但面对着这个人时纵使他带着笑意却怎么也说不出腻歪的近乎,只好磕磕绊绊道“我初来淮南,是晴……督军夫人的大表哥,督军能够想起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她与我讲过,你似乎想在淮南找份职业?”

林望才即可点了点头,搓着手道:“这不刚来淮南人生地不熟吗,我就想……总得养家糊口嘛,是曾经给督军夫人提过一二。”

林望才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试探问道:“我表妹……她给督军您提过?”

席云深起身,站起向着他走去,“既然是自家亲戚,我也没有不帮的道理是不是。”

林望才一颗心狂跳,不过不是紧张二是欣喜,想他林望才活了二十余年,经有朝一日攀上门富贵亲戚一步登天,即可欣喜地站起。“妹夫大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上刀山下油锅我觉不推辞,只是……”

“只是?”

“只是……我一没有我弟弟望达那般文采,二没有顾长官那般好功夫,不知道能给您帮上什么忙?不过对于威慑小弟方面……我倒是有一套子方法。”

顾随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翻个白眼,这个意思是不要让他去舞文弄墨,文采不行,不要让他挥刀弄斧上战场,功夫不行,就管个小兵扬眉吐气就成。

谁知席云深竟然没生气,反而笑了笑。“这倒是个好主意,听闻你以前就是混帮派的?”

“那是,当时我还差点当上我们那个帮派的三当家,要不是有人害我入狱,我现在就已经……欸,妹夫啊,所以我到底能帮上你什么?”

席云深看着眼前眉眼都透着圆滑精明的年轻人,笑了笑。“学以致用,你总得先告诉我,你之前的样子,还有你以前帮派的样子。”

……

“文昊!文昊你来嘛!”一行子弟拉着不情不愿的人走进这家餐馆,“你瞧瞧你,被女人整成什么样子了。”

季文昊眉角一抹料峭划过,富家子弟立即闭了嘴,哈哈笑道:“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不看你这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想拉你出来喝喝酒,毕竟一醉解千愁嘛,哈哈哈……”

富家子弟尴尬地笑了几声后,便见季文昊抬头看了看餐厅凝了凝眉。“日本餐厅?”

“对,你还别说,我来这家餐厅吃过一次后就简直喜欢上了,这家的日料可不比城北那家小野居差。听说是鹤田家开的呢,快点进去吧。”

随即季文昊便被拉入一间包厢,环境雅致,氛围良好,确实是一个让人安静沉溺的环境,如果不是周围的人太过吵闹的话。

季文昊闷了一口酒,又被人拦住,“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还没上菜,着什么急啊。”

现在和之前说话的都是季氏集团合作的一家小公司少爷冯宇,因着合作多年两人关系也比其他人更加密切写,但家族之间的实力悬殊还是多多少少影响了两个人交往究竟有没有话语权,果然季文昊打开他的手后,他便悻悻的不再有所动作,其他人也是干看着这人一个劲的灌自己。

打破这种僵局的是门被拉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冯宇眼睛直接亮了亮,“美惠子小姐。”

美惠子颔了颔首,将手中精致的菜碟放在桌子上,优雅大方地用不熟练的中文说道:“几位贵客慢慢吃,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多担待。”

其余人都客气地推辞,美惠子却将视线落到了季文昊的身上,低声道了一句:“先生,米酒虽然比不上淮南的南风酒,但喝多喝快仍是伤身的。”

“用你管。”季文昊丢了酒杯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冯宇呼了一声:“文昊你去哪?”

“方便。”

冯宇无语的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又看向美惠子颇有些痴迷的看着她的脸。“美惠子小姐别生气,他就这样的人,我给美惠子小姐赔罪。改日啊,再请你去我们初识的地方跳上一曲。”

……

“玲也呢?上次我没找到她,这次还是让我等吗?”包间内的女子有些不耐的看着一脸懵色的日本侍女,随即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又静坐了一会,眼瞧着碟子里的点心都见底了才挥了挥手,向外走出去。“我不能再等了,我自己去找她。”

花影绰约,隐匿着不知何人的步伐,缘分太浅的两个人总是走不到一出去,缘分太深的两个人又常常在有了交汇点后彼此纠缠,那么缘分羁绊的两个人呢?

长廊内,两个人对视,季文昊停滞了一会,扭头边走,便耐不住身后人低低唤了一声。“文昊。”

“我想与你谈谈。”

“我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季文昊半侧了脸,眸子里都是痛惜。

冰凉的语气夏可君第一次听到,没由来的心里一阵轻颤,但心里却越发觉得她是爱自己的,当下还是先稳住他最好。随即上一步,吸了口气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季文昊浑身一震,却也没有立即甩开,只是心里陷入了无尽的疑惑。紧接着一句。“我怀孕了。”

半响,才见他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怀孕了?那孩子……孩子是……”

“是他强迫我的。”夏可君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我没办法……文昊,我总得让孩子认祖归宗啊,他是无辜的。”

季文昊迷茫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我生辰那天我们都喝醉了,在我的那个公寓,他……事后,他为了他的名声选择不承认,所以文昊……”

“不可能!”季文昊激烈的甩开她的手,“我们在一起的后,第一次!你明明是处子!你当我是傻子吗?”

夏可君眼睛闪了闪,“那个……哪个是我骗你的……我当时已经想和你在一起了!文昊你信我。”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如果,我愿意为孩子负责呢? 季文昊太懂得她这个眼神了,以往他描绘他们的未来时,她总是这样。他原本以为她这是害羞,经历那么多后他才明白这个眼神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原本有一个半破碎的东西原本因着一丝不忍执念吊挂在心里,现在却似乎已经断了,落地的痛意让他几乎难以忍受,他凝着她轻道:

“好,我信你,那你让我做什么?”

“文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夏可君伸手抱住他,靠在他怀里。“他到现在还不娶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肚子一天天的变大,我不能再给我们家,再给你添加伤害了,我知道你们要开商会了,商会上……你能不能给他施压,届时他一旦失去商会支持,那我们夏家就成他最大的支撑,我就不信他还能不娶我,慕晴好能够帮他什么?”

“施压……你是在算计他,还是在算计我?”

“我没有。”夏可君看着他,委屈道:“你施压,他又不能真的对季家怎么样,而他也会在财政上得到我们夏家的帮助,我不会害他更不会害你,反而这样一来我能嫁进席家。我只要那么一点而已只要给孩子一个名分而已,你说过的,无论怎么样都会保护我的,难道我肚子大了起来,受尽千夫所指,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原来……保护是这个意思吗?甘愿将你拱手让人。”

夏可君听他的话突然眼睛一闪,这样说他还是爱着她的……随即又靠近他怀里。“文昊,我爱过你,可是为了孩子,我不得不嫁给他啊,我不能牺牲一条小生命。”

“如果,我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为这个孩子负责呢?”

夏可君脸色一变,随即推开他,向一边走去。“这怎么行,这样的话你父母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的。这孩子是谁的就应该谁承担起责任,怎么能让你负责呢?”

“他的正妻,也已经有了身孕,你过去后,这个孩子是庶子!”

“是庶子他也是席云深的儿子,未来是要入席家族谱的。”夏可君立即反驳道,又生怕他还会说别的连忙道:”我不会让他一直是庶子的,反正你别管了。“

权宦之家,入族谱的是下一任督军的继承人和原配夫人。

原来如此。

季文昊再也没有话说,昔日澄亮的眸子似乎蒙上点点晶莹,宁寂地令人陌生,他忽而笑了。“我之前说过的,无论怎样,我都会保护你,一入侯门深似海,你保重了。”

说完他便转头离开,夏可君盯着他的背影,忽而想到了以前她忍着难受与他缠绵过后的每一次她总是会送他,他在窗下,她在窗上。他总是一步三回头,然后高高招手冲着她傻笑。“回去吧可君,太冷啦。”而如今,他再也没有回头。

“对不起。”

似有夏风细语,似有夜晚虫鸣,却没有送进任何人的耳中。夏可君敛了敛神色,呼出一口气转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再次拉开扇门的时候。

冯宇迎了上来,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有些醉了。“你小子怎么上个厕所磨磨蹭蹭的,过来喝酒,嗝~”

季文昊避开他。瞧见房间内的被美艳的侍女伺候着的朋友,又看向他的位置旁坐着的一位女子,垂着眼不耐地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你们喝吧,我回去了。”

随即不顾几人的阻拦便走了出去,在玄关处忽而听道一声柔媚娇俏的声音。“季先生。”

季文昊酒意微醺,转过头去。就看见身着和服的美艳女子慢慢走过来,眼角有一颗发红的痣,这个泪痣让他忽而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他当是在哪见过的,仔细想了想才礼貌回了声:“鹤田小姐。”

“先生刚来就急着要走,可是我们招待不周?”

季文昊摇了摇头,手指压了压太阳穴。“无聊的酒局,不如趁早回去。”

“那的确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季先生才情甚高,商业能力更是奇佳。”鹤田玲也笑意加深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十分有礼节道:“不知道玲也有没有荣幸请您喝一杯清茶,茶聊闲生,觅一良友,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很多话能说。”

季文昊瞧了瞧了她,美人的邀请总是带着一种诱惑,他正心烦意乱,在浮躁今夜撕碎了自己,践踏了尊严,而如今他能多少猜到她的目的,与其来这喝酒无功而返,不如找一处对决挽回那仅剩的可怜的自尊。

“鹤田小姐的盛邀,乐意之至,请。”

“相请不如偶遇。”鹤田玲也亲自斟茶,淡淡一笑。“方才听闻侍女来说季先生来了,我便赶忙出来,没想到正遇上先生要走,同为淮南的商人,家父与玲也一早便想与季先生坐下来好好聊聊。”

“鹤田小姐这番盛邀,想必有想说的。”

大抵是没料到季文昊那么直白,鹤田玲也道了句“季先生聪明。”后便垂下头抿了口茶,“这上好的碧螺春,玲也也是在来淮南后才喜欢上的,季先生尝尝。”

“的却不错。”

忽而一阵敲门,侍女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小姐,夏小姐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鹤田玲也脸上浮上一层为难的神色,随即厉声训斥,“下去,我这里有贵客。”

季文昊再次听到了那个名字,放置在唇间的杯子微颤,竟溅出一滴茶水来,鹤田玲也回过头去,歉意的颔了颔首,“真是不好意思季先生,可君是我的朋友,她等一下也是无妨的。”

“夏可君?”

“是。”鹤田玲也垂下头,“我很抱歉季先生。”

“你抱歉什么?”季文昊苦笑一声。

“当日,可君也曾送请帖来邀我,只是我因生病未有赶上,但发自内心是祝福的,没想到短短几日变成了这样,可君心思单纯,希望季先生与她不要就此决裂。”

和田玲也看着他的神色,美艳的脸上浮现一层哀色,轻微的一声哀叹,似是在叹这一对怨偶,又似是在叹自己的不小心,却让季文昊没由得怒火,大抵所有人都在觉得他季文昊是个傻子,在订婚当日被“新娘”闹事,理由竟然还是这般的荒唐。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玲也的两场出席 他曾奉若神明的爱情,曾全心相待的爱情,卑微到底的爱情,因着先前在屏风后面的那一句“我和他一点关系没有”已经全数破裂,而方才他甚至还卑微的去祈求她给他为孩子负责的机会,她不承认她是他的女人,口口声声的强迫,强迫的究竟是席云深,还是他?

看着眼前的女人,听着那一声“偶遇”,还有门内门外精心设计的对话,季文昊从心底蔓延出一种悲凉和愤怒,自始至终他才是哪个被人利用的团团转的傻子啊,真是可笑。

季文昊忽而一笑,手中的茶杯被重重放置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手,鹤田玲也略带惊慌的看过来,“玲也说错话了……”

“没有,你说的很对。”季文昊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怎么会怪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怪只怪那个破坏了我们的人,总有一天我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鹤田玲也看着他狰狞的神色唇间缓缓地勾起,道出的声音却不乏担忧。“季先生至情至性令玲也感动,若日后有什么需要鹤田家的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然后微微一顿语气有些黯然:“只是如今淮南对洋货控制的力度紧凑,恐怕在商业上我们帮不上您什么。”

“可我听说,他近日刚从你们家定了一批货物。”

“是的,是为了……”鹤田玲也一顿,又及时打住,“席先生能够光临订购,自是鹤田家的福气,对于其他家族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这种悲喜交加的境地,真是为难。”

鹤田玲也说的隐晦却让季文昊听得明白,席云深亲自订货自然会开放货道让那批货进入淮南,但一方面又紧控来往货道鹤田家的其他货物就未必能够进来,除此之外与鹤田家同等的外商看来这无疑是席家给鹤田家的好处与厚爱,若是心生不满或者别的心思,鹤田家在淮南根基未稳,前有本地商贩围堵滞销,后有洋商穿小鞋,那可真就是“悲喜交加”了。

“真是欺人太甚,心狠手辣。”季文昊皱眉骂,但令鹤田玲也失望的是他虽然心生不满到了极点,却迟迟没有说出自己想要听的话,但她一向喜欢谨慎入微的合作伙伴,随即也不着急的,端起茶杯。“季先生与你说那么多,无非是同是商人更易相互体谅罢了,若影响了您的心情,是玲也的不是。”

“鹤田小姐言重了,与你交谈一番才是受益匪浅,这样吧。”季文昊掏出一张名片,放置桌上推了过去。“若有什么地方季某能够帮上你的,也请不要客气。若鹤田家有意与我们季家合作也欢迎到府上详谈。”

鹤田玲也面上一喜,随即感激地颔了颔首。“多谢季先生。”

“鹤田小姐止步,季某告辞。”

遥遥地传来的熟悉声音,让晴好一众人看了过去,看着那个身形高挑青年,晴好微微一怔,季先生?随即卡罗林夫人的声音传来,“席夫人,请进。”

“请进。”晴好垂眸笑着看向伊娜牵她的手,随即牵着小姑娘进去了。

来不及细想,晴好便随着众人走了进去,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家日本餐厅,环境并没有怎么改变,明明雕栏玉栋,花香四溢,却莫名还是会紧张。江美的姐姐还是没有找到,但是江美却已经被席云深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的姐姐究竟那日被美惠子带去了哪里,她无从得知,只是想起那日那个女子的眼神,绝不是什么温良和善的人才会有的,至今想起仍是梦魇。若是那日在医院楼梯上见得女子是黎菀的话,那个手总是冰凉的女子是黎菀的话,她又怎么会成为鹤田家的人?

席云深虽然从未给她说过谁才是黎菀,但那日的医院所见和他近期所为她便已经可以猜出大概,男人要见别人的夫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若是两家夫人交往那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么好的机会但他却未告诉她所在所处的具体详情,让她参与进来大抵是因为她的身子,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前日的夜半枪响她能料定是他,也突然让她觉得他的不容易,如果能够小小的帮上忙这次若是她能创造个机会让二人单独见面,问清楚一切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少奶奶,这家餐厅的后面是一处私用院子,据闻刚刚住进去来自日本的贵客。”顾泠忽而出现在她的耳边轻喃,“不过少奶奶你问这个干什么?要我去瞧瞧吗?”

晴好微微闪了闪眼睫摇头对顾泠低语了一句,随即看着对面的卡罗林夫人和米勒夫人笑道:“两位夫人请自便,千万不要客气,今天啊我买单。”

“小姐,席夫人来了。”鹤田玲也刚出雅间便听到这样一句,眼睛里微微闪过诧异。在侍女的指引下便走到了一间雅阁前,“顾姑娘,席夫人在里面吗?”

“鹤田小姐啊,我们家少奶奶今日请法德二位大使夫人吃饭,现在正在里面。”

鹤田玲也淡淡一笑,“那我可要为三位夫人好好介绍一番了。”随即顾泠让开,看着鹤田玲也进去,垂下眸子,在心里开始默数数字。

“鹤田小姐?”

“席夫人,卡罗林夫人,米勒夫人。”鹤田玲也微微弯身行礼,“三位夫人到来,玲也受宠若惊,亲自来招待。”

晴好浅浅一笑,“上次来这里吃过一次饭后,觉得甚是美味,也刚好听闻两位夫人和我们的小伊娜有兴趣于日料,便来此做客了。不如鹤田小姐一块坐下来,也有劳为我们介绍一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鹤田玲也笑着坐到了四方桌子的另一侧。

“恭敬?”卡罗林夫人热情道,“鹤田小姐的中文学的可真好,我来到淮南多年也不会一个成语。”

鹤田玲也回之一笑,“夫人的汉语可比玲也说的顺口多了,不知两位夫人喜好什么样的口味。”

忽而有敲门声,顾泠满脸歉意地进来,“少奶奶,请您出来一下,公馆来人找您了。”

另外三个人都是微微一愣,卡罗林夫人眼中带着一抹遗憾的神色,晴好脸上也是恰到好处的尴尬。“让她们到外面等我。”随即冲着三人微微颔首,语气凄凉。“我先失陪一下。鹤田小姐若是不介意便替我陪着二位夫人可好?”

“好的,玲也的荣幸。”

出了雅阁的门,晴好才松了一口气,看着顾泠机灵的小表情低声道:“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放心。”随即眼神示意性的看了一眼雅阁,便匆匆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格格 到了大厅,晴好看着人来人往的餐厅,看了看门口又看向另一侧门口有两名武士守卫的地方,即刻便断定这个应该是通往后院的一条路径了,随即敛了敛神色招了一名侍女过来道:“我是督军府的人,来见你们家鹤田先生。”

白皮侍女茫然的看着晴好。

晴好微微一笑,果然赌对了,这家餐厅的侍女并非都是懂汉语的,随即落落大方的从包里掏出一张席公馆的函令,以日文道了鹤田清志的名字和请带路的词汇。

看着白皮侍女不动声色的打量她,随即微微颔首便带着晴好向后面走去。

感谢阿泠!从昨日打定主意后,她便让阿泠变相向着九白问问几句今日可能用上的日文怎么讲,总之还是问出来了。

晴好一边跟着侍女走,一边仔细的打量后院的场景默默记下路线,这家后院没有传统上的日式宅子的模样,反而像是古时府邸与花园,在引向亭台阁楼的地方一路繁花。

不过恰好的是树荫环绕,这样屏障的地方若是想要甩开一个人,那边是再好不过了,她需要的是一个与那位和夫人独处的时间,而并非多一个贺先生在旁监视,若是能提前找到她那边是再好不过了。晴好放慢脚步,正想要甩开侍女时,她却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方假山后,回廊上,身影弱不禁风,穿着洋裙清新可人的不是夏可君还能是谁?

她怎么在这?

正想着,侍女做了个请的手势已经在回廊处转了个弯,向着另一方向走去,晴好跟在踏上回廊,假意没有看到夏可君,跟着侍女继续前走。

在一府门厅打开的竹木雅阁前驻足,日本侍女说这一串她并听不懂的话,但她也约莫着应该是说让她再次等候,她去通报类类,随即淡笑着颔首。

晴好看着这院子的构造,与方才的繁花不同,这处院子简直除了兰花之外便是玉兰树,几乎没有别的花种,但或许是有条通外的小溪和溪上架桥的缘故又觉得格外雅致。

夏可君跟着她来到这府邸门口时,便见到女人站在玉兰树下背对着她。身上的粉蓝旗袍合身熨贴,从这个角度看还能看到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手指轻轻覆在上面,柔和安详。

她突然便想到那日明明她占得了先机,却为什么还是被她陷害的如此惨烈,竟然不惜将她送至监狱,她的名声、清白、爱情全数被她毁之一旦,就连肚子里的孩子迟迟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名分,都是因为她!

不对,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庶子!”

方才的话语萦绕她耳边,这个孩子是庶子!她才不要,她付出了那么多,这个孩子不能仅仅是庶子,他才是未来的督军!而她更应该是当下的督军夫人!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话,她慕晴好无权无势,只有一个拖后腿的一贫如洗的娘家凭什么给她斗?

熊熊妒火几乎将她吞灭,她的视线落到了那颗玉兰树下的石头上,忽而一阵畅快,恨意越重脚下的步伐反而越轻盈,而似乎老天也在帮她,在她慢慢靠近的时候,那个女人未察觉般走向小桥,饶有好兴致的看向河上小桥。

水边更好!最好一尸两命。

慕晴好,你莫要怪我,来生只愿你符合自己的身份嫁个平常的男人,莫要与我争了……忽而手上发力,夏可君几近狰狞的向着她的后背推去,却不妨有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原本在她前面的背影似是早有预感一般,在她的手即将接触时像兔子一般闪开,重力难收,她尖叫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我当你一路跟踪我想要干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趣吗?”

夏可君恨恨的抬起眼便见到她恨极了的女人此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当下崩溃。“你又算计我!”

“若你不先起害我之心,我又怎么会算计到你。”晴好凉凉的道。“你该庆幸,你在摔倒的时候,我没有顺势推上一把。”

“你!”

晴好并未再打算理她,看向刚刚出声喝止的人,有那么一瞬间愣住。那个女子大抵是没料到她早就知道夏可君在她身后所以也愣住了,目光对视,晴好从那个女子地眼睛中读到了一抹熟悉,熟悉的来源似脑海定格到那张她无意发现的黑白照片上。

纵使她蒙着面纱,但是,她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随即女子避开视线轻咳了一声,声音透着一种虚弱。“紫荆,去将那位小姐扶起来。”

“小姐,你的身体……”名唤紫荆的圆脸女子显然有些不愿的,晴好这才发现这个女子虽然穿着宽大的和服,但肩膀上的骨架却似乎瘦的可怜,连着脸上的面纱也仅仅是巴掌大,但却能够将半张脸全数蒙起来了。

“不用!”夏可君深觉二次受辱,自己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脸色难堪地看着她:“慕晴好,我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与你没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在想推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你害到我的孩子,我会怎么对你。”

夏可君脸色一僵,又道:“我不过是要拍你,再说即便我真的推了你,我也是拿回我该拿回的。”说到最后,她的语调已经变了味,丝毫不见当初那个柔弱温婉的女子,走近她一步道:“那日我没威胁成你又如何,现在云深已经不理你了吧?你的好日子已经没有几天要过了。”

她的距离离得极近,语气布满嘲笑与威胁,却不知怎的晴好嗤笑一声,退开一步。

远处看着的女子,看着穿洋裙的小姐脸上备受侮辱的模样喊着“你笑什么意思”,无疑,又是这个女子胜了。

女子看了一会,忽而转身,对着紫荆低声道:“太吵了,轰出去吧。”

紫荆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偌大院子便除了鸟鸣,再不剩任何声音。晴好看着女子孱弱的身体,颔了颔首:“方才,多谢小姐出言提醒。”

“是你自己躲开的,无需谢我。”随即又道:“夫人身子贵重,自行出来难免有些危险,以后还需带些人手才妥当。”

“谢谢。”晴好璀然一笑,女子微微颔首便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她忽而道:“等一下。”

女子闻所未闻,晴好愕然看着她的动作,又高声唤了声,“格格。”

轻柔婉约的声音响起,女子闻言脚步一顿,随着那树上的花瓣下落,轻轻地跌进泥土,她也仿佛静止了悠悠长廊,周围一切不复存在,只剩她自己,和过往绚烂的破碎的回忆。

真是……太久没有人唤她这个称谓了啊。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邀她到府上做客 晴好看着女子停下来,就几乎是确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唤“黎菀”或是“黎小姐”其实觉得若这个女子真的受人胁迫的话,贸然唤出来会不会让她因此受到伤害,虽然刚刚她将夏可君赶出去似有女主人的架势,而唤格格的话便比她的名字妥当了许多。

她还没有想好下一句话是要说什么的时候,女子头也未回道:

“我的先生在别院,已经派人去请了,夫人自便即可,樱子身子不适便不作陪了。”说罢,还似是印证她的话一般,轻咳了几声,伴随着咳嗽声瘦弱的身躯轻颤,真的是虚弱了极点。

她似是没有听见那声“格格”,是没有听到?还是不承认。除了她一口规整的汉语,对“小姐”称呼的不排斥和那微微的一顿,晴好又一瞬间找不到能证明的地方,上前一步满含歉意道:“好的,樱子小姐若是身子不适,便去好生休息,晴好冒昧来打扰真是抱歉。”

女子摇了摇头,正要走,就听到门口又有声音传来。“督军夫人。”

快步走来的是贺清志,在城门前见过一次,她还记得。

“贺先生。”

贺清志一边疾步走过来,一边打量着回廊处的夫人与晴好,歉意一笑:“樱子不会招待客人,让您站在这凉风口许久,里面请。”

“无事,本就是我冒昧打扰,我也是来这里吃饭忽而想起,找贺先生说几句话就走。”

“夫人何事?”

晴好面上浮现一丝尴尬但仍淡淡笑着:“说来不怕贺先生见笑,曾我是不爱多与人打交道的,但近日却忽而念叨起那些传闻的夫人外交的好处来。”

贺清志随即了然,这外面闹着的淮南的督军移情大家闺秀的桃色绯闻可不是一日两日了,随即略有惋惜同情的看向晴好,然后又抬了抬眸看向回廊处的女子。

“这不今日我便请了法租界的卡罗林夫人和米勒夫人,然后也想起多日前素有一面的贺夫人,想邀她到府上做客。”

贺清志收回了胶着在女子身上的视线,冲着晴好淡淡一笑,“抱歉夫人,这恐怕不行,樱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身子还很是虚弱。”女子隐在和服下的手指微微握起,垂下眼睛下去。一会小姐一会夫人的转换,这个女子费尽心思原来是这件事。

已知的答案,又何须在等呢?

晴好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贺夫人方才还帮了我一把,没有她恐怕我要失足掉进这河里了。”

“樱子竟然还帮了您?”

她帮她?

贺清志眼睛闪了闪,又看向樱子,眼睛里带着一丝不信,女子身形吊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身子颤抖掩去要剧烈咳嗽的意思。

晴好看着贺清志身形微微一动,眼睛里隐不去的担忧。

“是的,但若是夫人身体不好我也不便强人所难。”晴好转过身子走向作势要走掉的女子,颇是感激的握上女子的手,“夫人,你的身子不便,我也只好下次在约您喝茶,只是这恩,晴好是一定要报的。若是没有你,或许我的孩子便保不住了,谢谢。”

女子微微一怔,忽而觉得手中似是被塞进一个东西,正下意识要翻开,却被她一下子握紧,惋惜道:“夫人的手还是这样凉,又染了风寒一定要好好护住身子,这六月的天忽冷忽热,请保重身子。”

女子颔了颔首,眸线落在晴好柔顺感激的脸颊上。“谢谢关心。”

随即晴好又与贺清志告别,看着贺清志不免担忧地模样,感慨了一句。“贺先生与夫人真是令人羡慕,晴好就不叨扰了,两位外使夫人还在等着我。”

“夫人慢走。”

晴好走后,贺清志大步上前扶住女子,皱着眉冷斥,“你怎么出来了?紫荆。”

圆脸侍女一缩连忙上来扶住,女子挥开他的扶着的手,便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男子在他的背影脸颊阴晴不晴,随即狠狠踹了一脚回廊,低骂了一句。

晴好回到包间的时候,看着顾泠担忧地神色微微一笑,来不及解释晴好便走进了包间,看到里面鹤田田玲也还坐在里面淡淡一笑,“久等了。”

看着鹤田玲也已经与两位夫人相谈甚欢她也不甚着急,反正没有她的干预下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结果怎么样静候佳音,至于她究竟有没有起疑,或者给她带路的侍女如何禀报,在她找好理由达成目标之后就都已经不甚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女子的反应。

风起时,阴晴不定的天气,在晴好一行人离开的时候下起了绵绵小雨,鹤田玲也为三个人送上了三把雨伞,离开这家餐馆时,晴好看了一下院子里的花,粉彩纷呈花有的因雨露而愈加娇嫩,而有的不知是不是没有受住雨前的凉风在最艳的时刻凋零。

不知道她院子里的那么多棵初栽的玉兰树,会不会也向这样,零落一地。

昏暗的雅间,躺在正中央的女子头发散落一地,衣衫半解,每次激怒的他的后果,大抵都是这般发泄一般,狂暴热烈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多久,听着外面的细雨声,听着他抬步走掉的声音,她心里不同以往的死寂,因着那个女子的到来泛起一抹微澜。

紫荆进来,像以往一样心疼地给她裹上一层泛着清淡香味的衣裳,低低对她说,“没事的,没事的小姐。”随即又推开窗口,大力推开。那沉闷的、躁郁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新悦耳,落在回廊里落在屋檐上叮咚叮咚。

她空洞的眼睛微微回神,慢慢地走了过去,紫荆错愕退开,看着女子的动作,眼里渐渐恢复了欣喜。“小姐……”

女子缓缓抬起手,她塞给她的是什么?

窗外天边的余晖透过这张纸条,上面清秀的字迹婉约印在在她的眼睛中。

她收回纸条,心里似乎裂开了小口子,有鲜血涌来,是跳跃的鲜活的,看着那张纸条在香炉中缓缓灼烧,变为灰烬,她猛烈的咳嗽起来。

美人坊?

那是什么地方?

“樱子!樱子!”男人又冲了进来,看见她惨白的脸色,有些慌乱的抱住她,擦着她的唇角。“对不起,对不起。”

香烟还在徐徐上升,她却一点都没有反抗的念头,任由他抱着,任由他胡乱擦拭她唇间的血,忽而一笑。“你就这般囚禁我到死吧,我……快解脱了吧。”

一个人脸上瞬间表情破裂,那是怎样极致的狰狞与心疼,像要把她揉进怀里,嘴里只是用日文喃喃。“樱子,我不能失去你……不能的……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能离开我……”

“我要出去。”

章节目录 第333章 高中状元 昨夜下了雨,今日的日轮的光彩虽然淡薄一点,不过终究是有光辉的,挂在天边,地面的积水上折出行人的倒影,偶尔疾行的汽车驰过化开一抹涟漪,水花微荡。

等至黄昏在这家咖啡馆见到对面的服装店仍没有人出现,晴好不免失望,随即带着顾泠回家。

顾泠一蹦一跳的踩着水坑道:“少奶奶,你还真傻。”

“嗯?”

“欸,没什么,我奶奶说了傻人有傻福。”

“你说我傻?我听到了阿泠。”

“没有哈哈哈……你别挠我少奶奶!”

慕家大院中,林望达一早便等候在此。见到晴好与笑嘻嘻的顾泠进来,转头一笑,温温润润的。“表姐。”

“望达,今日来的那么早。”

“嗯。”林望达一如初见的少年,颇有些局促的站着,脸上有些腼腆。“春试成绩下来了,我来与你说一句。”

“真的吗?你考得如何?”

慕母那边从厨房擦这手出来,笑眯眯道:“你表弟啊三门成绩皆是第一,比晴好你当年的成绩还要可观,这不已经收到北宁大学什么先生的信了。”

晴好眼睛一亮,“沈宁先生?”

林望达点了点头,随即顾泠惊呼,“望达少爷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虽然没上过学却也知道这沈宁先生那名号,可是大文人。”

“沈宁先生学识渊博,门下弟子皆成了国之栋梁,望达你跟着沈宁先生不仅可以学到一身本事,未来更是可期。望达恭喜你高中状元。”

林望达温润的眼睛里闪了丝笑意,“沈先生能够看中我也是望达的荣幸。其实之前我国文还是一门软肋,能拿到好成绩还是表姐的指点,望达谢过。”说罢,便工工整整的行了个谢礼。

“你自身勤奋聪慧,别人的帮助不过锦上添花,何况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了。今日让妈妈做一桌好菜,请来姑姑姑父,再等阮君阿姨下了班,我们一同为你庆贺。”

“是是是,小泠,你也留下来。”慕母笑眯眯道。

“好嘞。”顾泠也不客气,“慕伯母,我来给你帮忙。”

一时间,小院中又剩下晴好与林望达二人,晴好看着昔日的少年大半年内以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模样由衷的高兴,正想开口询问一番那日在电影院遇上呃事情,却听到他说率先开口。

“表姐,我后日就要走了。”

“后日便要出发去北宁?”

林望达点了点头,“我想早些见到沈先生,也已经给父亲母亲说完了,好在他们没有阻止我。”

晴好有些错愕他竟然选在那么早的离家,要知道淮南在华之南,而北宁却是华之北,比淮北、海州还要靠北,路程上也要有十天才可以到。不过对于一个有志向的男儿来讲,其实她也是可以料到的。“出去一趟,心境不同,环境不同,或许浩然大气都在这一趟旅行与栖居之中,再回来就是另一种身份,表姐为你开心,也祝你凯旋。”

林望达看向她,圆圆的眼睛弯成弧形。“谢谢。”

晴好浅浅一笑移开视线,看向厨房。“我去厨房帮一下你伯母。”

“好。”林望达回笑,看着沐在阳光下的背影要走远的时候,又突然出了声,“表姐。”

晴好回过头去,视线里的少年温润的眼睛里晶莹荡着腼腆地笑意,仍是少年稚气的青涩,“我知道的,其实你们从来没有问题,望达也衷心的祝福你幸福快乐。”

晴好想了想,扬唇一笑。“谢谢你。”

那一顿饭是晴好印象以来唯一的一次出自娘家人的聚餐,有母亲、阿姨,姑姑和姑父,表弟还有她挚爱的朋友。许是因着望达如此卓越的成绩让慕长莲和林长民心里有了倚靠,在这场热闹的聚会没有利益和小家子气,亲情下让晴好有些动容。

喧嚣过后,林家一家结伴回去,顾泠微醺好在顾随还记得这个妹子,亲自来接。顾泠却酒意大发,搂着顾随的肩膀,一直在喊。“九白呢?我的九白呢?”

“九白在忙,你这丫头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哥哥。”顾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自家妹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在忙。”便昏睡了过去。

“九白最近也很忙吗?”

顾随点了点头。“他啊督军的左右手少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在做生意,快忙死了,我妹子都给我抱怨好几回了。”

“若是阿随你也忙,以后便让阿泠暂时睡在我这里也好,莫要来接她了。”

“那敢情好,贴身护卫嘛。”顾随嘿嘿一笑,“不过这事还得回去问问督军和我奶奶,省得奶奶天天以为这丫头和九白……欸,都快催婚我了,少奶奶你说凭什么?”

“大抵……因为优秀?”

晴好其实是有些同情顾随的,顾随与席云深一般年纪,却还没有一个称心的人妥帖他的生活,自家的妹妹都已经订婚了,可想而知顾奶奶该急成什么样了。

“对了阿随,林望才今日怎么没有来?听我姑姑说,是他找他?”

“嗯……是有些事情吧,督军这不是要给他找工作嘛,得先了解了解在安排他呀,少奶奶放心吧。”

“那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晴好看着人上车走掉,才拢着衣衫向院子里走,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瞬间忘记什么了应该给顾随说的,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看着忙前忙后的慕母走上去帮忙,却被阮君阿姨一把止住,碰了碰她的脸。“这下看你开心多了,我也放心了。”晴好一怔神,才想起在妈妈和阮君阿姨的认知里她现在应该是个幽怨的弃妇才对。

“我知道的,其实你们从来没有问题。”

这句话突然窜进晴好的的脑子里,既然最近亲的两个都没察觉出来,那么望达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

宽阔的办公室正中央是一张长形的红木桌子,桌子两侧坐满了宋氏集团的董事,此刻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坐在首位上的年轻人。

“董事长,这批建筑金属本就已经与海州的刘家的签订合同,此刻贸然毁约恐怕对集团不利也因此失去一大重要的客户商啊。”

“王董事说得对,再者海州据淮南水路也仅仅是三天路程,但若是淮北据淮南,耗在运输上的金额也远远大于前者,况且是以货车运载,运输费用将大大增加啊。”

“是的,除此之外……”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我不缺人照顾 “够了。”一声拍桌声落下,领头的少年眼睛一眯,唇角带着淡淡笑。“这宋氏是你们当家还是我当家?你们莫不以为我真的是傻子不成?首先王董事,海州的刘家究竟是企业的客户商,还是你王董事的关系商。其次赵董事,当下海州内忧外患,你给我提水路,若是这批货物出了差错,这么多财务货物以及误工时间你有能力承担吗?”

“董事长!你这样说我可不敢,我为企业鞠躬尽卒多少年,你竟然污蔑我!”

“何为污蔑?是我说你拿抽成了?还是与那海州的刘老板狼狈为奸了?我说你是凭借关系拉来的客户有何不对?你这样倒是提醒我了,我是不是该让财务去具体查查这批帐究竟有多少糊涂之处啊?哦对了,还有以往的,凤阳黄老板,利州杨老板。”

王董事一时哑然,一方面因着他的无赖钻空子让他寻不出话茬,一方面接连说出几个他“合作”的顾客,让他有些心虚,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是真查到了……

“淮北建筑金属的合同已经拟下,货路运输虽然比水运运输昂贵,却也因此节省了时间保证了货物安全,在货物进入淮南后即可改用水运,从月牙湾码头进入城内,而月牙湾码头是由我宋氏修建,在修建时便与政府的人有约定,有十年内的使用权。”宋之衡一敛面上笑意,眸中狠意尽显,“日后谁在背着我私自接货运营,谁就从宋氏企业滚蛋。”

诸位元老级的董事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隐隐出现青色,格外难堪。

“淮北的合约,谁还有异议?”

众人一时不言,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倨傲惯了的老人们一时被压,心中自是不服气的,但大权在握的年轻人上任以来雷厉风行的手段却也让他们微微忌惮。正在宋之衡脸色越来越沉的时候,一位靠近他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我同意。”

宋之衡看向宋之振,眸光平淡,在一人带头下,其他几位心思摇摆的董事立即表明的态度,不再有异议。宋之衡冷着声音道了句。“散会。”便径直的离开了会议室。

出了门,董事没了方才的拘束与压迫开始议论纷纷。“这新董事长与总经理倒是心和面不和啊。”

“嗐,谁知道呢,兄弟俩能有什么事不和的,我看多半是那小子使得计,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

宋之振走在最后,听着闲言碎语,沉思了一会上了楼径直的向着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宋之振微微一愣,快步走过去。“哥,你怎么了?”

宋之衡连忙一闭,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方才的拍桌子让他原本的伤口裂开,疼痛也是直接让他脾气暴涨的原因,上楼梯时觉察到西服湿润这才急忙的回办公室换下,这下被讨厌的人看见当真怒不可遏。

“你怎么受伤了?”宋之振上前一步,惊愕道:“枪伤?你别动我看看。”

“滚出去。”宋之衡一把甩开他,胡乱将绷带一塞,变穿上了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新西服,“我警告你,这件事不要外说。”

宋之振停住,点了点头。“我不会外说的,只是哥,你这个伤口若不好好处理会感染的。”

宋之衡厌烦的闭了闭眼,随即走向办公桌,换了话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哥你那桩淮北的生意是怎么拿下来的?”

“怎么拿下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这件事我会亲自负责。”

话外之意是不用他插手,他太了解他的意思了,随即颔了颔首,看着他新换下来的西服也冒出了血迹,微微吸了口气。“那哥你忙,我先出去了,手臂……还得好好处理一下,我不会给别人说的。”

宋之衡闻所未闻,只当没听见。谁知他走到门口又道:“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说罢便走了出去。

而在书案前写着文件的人笔尖却停滞在纸上,扮相看着凝成的小黑点,颇是烦躁地划掉成一团。

起身,回家。并非回那个不是家的家,而是他许久未去过的小公寓。

宋之衡下了车,在新式的公寓前立着一位撑伞的女子,身上的蓝色布裙止于小腿露出白皙的脚踝。

听到车响,女子从伞下抬头,便看见男人由惊喜化为平静的眼波,荡着笑意。“罗医师。”

……

这房间像是很久没有住人了,的确自从他母亲去世过后他便回了宋家宅子,深色的窗帘将白光尽数挡在窗外,许久没有见光的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味道,随着他客套的声音,罗栀拘束地走进房间。

“你许久没有来医院,我来为你复诊。”

宋之衡侧脸回来笑了笑,“你还真是比我这个病人还负责任呐。”

“心跳正常,但心力听得出来还是很虚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罗栀收回来听诊器,看着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人似是困倦的闭上眼,才小下去。看了看他身后深色的窗帘,慢慢走过去。

“哗……”一声,日光泼墨进入,房间一片清明亮堂起来,罗栀轻开了一丝窗户,外面的清新一下子席卷鼻腔,连着心头的那丝烦闷紧张也不复存在。

“你想问什么?”

宋之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罗栀回头看过去,就看见他拿手遮挡着这突如其来的白光,白净的脸上将那双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只没有睡醒的狐狸。

罗栀淡淡一笑,继而走过去从医药箱里拿出药瓶。“那日我在医院见到了黄自,他……应该给你说了吧?”

“嗯。”

罗栀忽而心慌,拿起水杯走向柜台,发觉热水壶中没有了热水,便着手接了些,坐在灶炉上,一边点着煤炭一边问道:“那你什么意思呢?”

“你不用做那么多。”

罗栀没有听清。煤炭升起的烟让她咳了两声。“嗯?”

“我说你不用做那么多。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什么时候治疗我也清楚,罗医师我只是你的病人,你不用做那么多。”

罗栀看向他,微微一怔。却见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不缺人照顾。也不想很多人照顾。”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求仁得仁 罗栀脸一红低下头去,一种难堪和窘迫涌上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你流血了?”罗栀跑过去,看着他的右臂,不由得他说话,便将他的外套脱下,看着深棕色华绸衬衣染红,皱眉道:“怎么受伤了?”

语罢便将熟练地将衬衣和他胡乱缠上的绷带剪开,以酒精细细擦拭。听着他倒吸一口气又道:“这样的枪伤若是不好好处理很容易感染,再加上现在天气闷热,细菌很多,还好我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绷带。”

说罢又伸手去拿药箱里的绷带,宋之衡微微一挣扎,却被她喝住,“别乱动。”

很奇怪,他竟然真的不动了,手臂的微微刺痛和凉意,竟然让他绵延的怒火渐渐平息,他才低头看着这个为他包扎的女子,她是医师,每次都会恰到好处的来照料他,每次都是。他喉咙哽了半响才道:“你没听明白我说的吗?”

她手下动作一顿,垂着眼睛不说话,手上的动作随即恢复如常,她在用行动告诉他她的答案,身为医者,绝对不会不管手中的病人。

宋之衡随即便移开了眼,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随便你吧。”

罗栀离开小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沙发上的人已经睡实,打着轻鼾,真的累极,她给他抱来一床毯子才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却意外瞧见在楼梯口吹得脸颊发红的黄自,见她下来还有些尴尬便主动笑着说:“罗姑娘,我方才看着你给我们少爷包扎便没再进去,看来二少爷这药也省了。”

“不用省,黄自,以后还是你来给他包扎吧。”罗栀淡淡一笑,随即看了看楼上又道:“他睡着了,我先走了。”

“罗姑娘。”

罗栀停下步伐,看向他,黄自犹豫了一会,挠着脑袋笑道:“罗姑娘,我家少爷吧,看似花心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开窍慢死心眼,罗姑娘你很好,特别好,是黄自见过的最人美心善的医师,日后还请多关照关照我们家少爷吧。”

罗栀愣了一会,风吹过她的鬓角,黄自正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是,她却浅浅一颔首便走了。

黄子看着她的背影,泄气地低声,“其实还有点缺心眼……”

黑黝黝的街道,沿途亮起的灯光照明,是这黑夜唯一的温暖了,只可惜那灯光又弱又小,对匆匆而过的行人起不到什么帮助,偶尔还被踩进水坑的行人唾骂几句,“这破灯光,照路也不照的亮堂些。”

罗栀想,她可真像这灯光,自以为是的发着光芒,以为早晚会照亮那条路,可自己又弱又小,就连他的仆人说的那句“人美心善”也担不起了。

原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故事,他于晴好,自己于他,万千种各形各色的人都以同等方式守候,却到头来连感动一场也做不到。

……

“先生,鹤田家小姐前来拜访。”

“鹤田家小姐?”正在抿茶的季先生一怔,与夫人对视一眼,季夫人凝了凝眉,对着管家道:“先将人请进来吧。”

“夫人,这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当下鹤田家的人来恐怕是有目的啊。”季先生忧心忡忡道。

“且待看看她们怎么说。”说罢,两人便同时停了话头,看着身着和服的女子落落大方走进来,起身迎道:“鹤田小姐有失远迎。”

“季先生,季夫人打扰了,玲也早就想来拜访二位,一直没有寻到好的时机。”

“哈……哈哈,不打扰不打扰,请坐。”

鹤田玲也浅浅一笑,身后的佣人便呈上两份礼盒包装的礼物。“季先生,季夫人,这是家父与玲也的一点心意,本应该家父亲自前来拜访,但奈何家父身体不太好,所以便让玲也过来的。”

“哦?鹤田先生病了?可还严重?”

不明所以的季先生被季夫人瞪了一眼,悻悻闭嘴,鹤田玲也状若没有听到那句“可还严重,依旧浅笑道:“不过是这几日梅雨时节,忽而降温染了风寒,家父还托玲也说待到他并好,定然亲自前来邀请季先生与季夫人到府上一聚。”

“鹤田先生抱恙在身,还需好好静养,我们便不叨扰了。”季夫人不咸不淡道:“不知鹤田小姐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季先生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家心直口快的夫人,默默的低下头喝茶。

“季夫人心直口快果然是女中豪杰。”鹤田玲也笑道:“不久前与季少爷曾有幸在自家餐厅聊上一聊,得知季夫人与季先生在为已经看等到报纸上的事情烦恼,同位商僚,玲也前来也是想问问夫人可有什么需要帮上忙的。”

报纸上的事?

季夫人当下脸色变有些不好。“这不过是两家孩子的恩恩怨怨,外人不看我季家的热闹就已经是帮助了。这件事也轮不到外人插手!”

果然还是介意夏可君在季府闹出来的事情的。

鹤田玲也一点也不恼,反而笑意加深。“孩子?季夫人若把这淮南督军看成孩子,那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季夫人脸色一僵,竟不是指的夏可君整的一出,而是她家货物扣押的事情吗?她捏了捏眉心,最近季家的事情多的令人心力交瘁。“鹤田小姐有何高见?”

“家父得知季家货物滞留,季先生与季家蒙受不白之冤,心急如焚,所以让玲也前来希望可以帮助到先生夫人。”

“帮助?”季先生微微瞪大了眼。

“是的,当下因着督军自身的货物要求,特许为鹤田家在各海关口开设一条无需检查的货道,若是可解季家燃眉之急,我们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听听,求仁得仁。

季夫人抿了口茶慢悠悠道:“鹤田小姐的帮助确实心动,但不若爽快些先说说您的求仁得仁的条件?”

“共赢,在我们日本商业中我们帮助了季先生,您企业下的烟酒产业便于我们即是竞争又是合作,最终携手并进促进民营企业的发展,这是共赢的真谛所在。我们可以为您解一时龙困浅滩的尴尬境地,也为鹤田家在淮南商界多寻一些合作伙伴。”

“理念是好理念,但我们季家也有自己的一套理念。”

“愿闻其详。”

“我们季家的理念便是从今以后不与和夏家挂钩的人合作,听闻那夏可君是你的好朋友吧,那便恕不奉陪了,王管家送客!”

“欸……夫人你……你不要生气嘛。”季先生看着突然生气的自家夫人,又是尴尬的看着鹤田玲也。

鹤田玲也也是对着这幼稚地可笑的话有些无语,试图解释。“可君与我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但我想这并不影响鹤田家与您家送上来的诚意。”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我不怀疑。”

伴随着高声扬起的声音季文昊大步踏了进来。“我不怀疑鹤田家送上来的诚意,我愿意合作。”

“文昊,你下班回来了,便好生去歇息。”

“我又不累。”季文昊看了一眼季母又道:“鹤田小姐说得对,我们季家凭什么蒙受不白之冤?私货运营在老督军在位时便有默许可行,所以近年才会如此猖獗,例数五大家那一家不是……”

“文昊!”季先生皱眉止住。

季文昊才停住。“总归既然他们仗着权势欺负我们,如今有商业朋友愿意帮助我们,那不应该是再好不过的吗?妈,我与她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在耿耿于怀了,至于鹤田小姐你放心,我今晚就给你答复。”

“好。”鹤田玲也转身浅浅一颔首,颇有些歉意道:“季先生季夫人,玲也本是好意,没想到引起你们的争吵真是万分抱歉,若季先生与季夫人细想之后觉得诚意可行,玲也随时等待您们的来访。”

鹤田玲也走后,季母才皱着眉冷斥,“你当真是失个恋使傻了不成?还是你当你老娘是傻子不成?若真的是送上门的馅饼,甭管一个夏可君而夏可君关我们季家屁事?”

“夫人……仪态仪态……”

“什么礼仪!你儿子这就要上天了,刚当个董事长就傻了,你还管我仪态?季闲云你也傻了不成?”

“我……”季先生委屈,最终挥了挥衣袖,“我不跟你这个妇道人家多叨叨。”

“妈,你先消消气。”季文昊拍了拍季夫人的肩膀,“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我能看不出来吗?”

季夫人阴晴不定的看着他,似乎还在气头上。“你什么意思?”

“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将家里收拾好,看看哪家小姐称你和爸的心意再给儿子寻个媳妇就成了,公司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们二老放心,我不会让季氏企业走弯路的。”

“文昊,你……”季母瞪大眼睛似乎是听错了,“你……”

季文昊拍了拍嘴巴,“欧呦,下班有点困,我先去休息了。”说罢将西服搭在肩上便向外走去,丝毫没有看到身后双亲惊掉下巴的模样。

“儿子……放下那夏可君了?”季先生颇是不可置信的问道,“啧啧啧,这小子一点不像我,当年可是个痴情种……”

“你可闭嘴吧。”季夫人也是一脸不信地缓缓走到椅子上坐下,忽而拍了拍腿笑了起来,“闲云啊,快,给清池写信让他把瑶箐那丫头送到府里住两天我这个表姑母可想她哩。”

受了半辈子老婆气的季先生摇了摇头,女人心海底针啊。

“得得得,就知道你一老早想要清池闺女当你儿媳。”

……

“这个人,你认识吗?”

瑟瑟发抖的中年人一下子被拉开黑布,后退两步被人制住才诚惶诚恐的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见他下巴微抬指向那平岸上的人,他便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大骇后退。

平台上一具乌黑的裸体男尸,犹看见胸口黑洞洞的枪冻。

“不认识……不认识!”他忍住干呕,又道:“督军我谁都不认识,求求你将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这是要刺杀你的人。”

席云深起身,走向男尸,目光落在男尸胸口侧道:“这个符号你也不认识吗?”

男人连忙惊恐地摇了摇头,“我在淮北一直老实巴交的,谁会来杀我!那么缺德!我不是认识谁都不认识!”

“睁开眼。”他的声线遽然变冷,夹杂着一丝不耐。“若果我没猜错,这是每属军队的特有标记,就连你身为周庭的亲属,身上也不免被刺一个篆文周字吧,而这个人身上也是周。”

“这……这不可能!”周宝根一下子睁开了眼,“周大哥给我讲过的,如果他死了他的亲兵是一个活不了的。”

然后也顾不得害怕去扣那个人的胸口,“这不可能的。除非……除非遗漏了。”

席云深忽而后退几步,果然是了,篡位者的亲兵在淮北的历届总署中总是一个钉子般的存在,无论他们是否出自于本心,所以一旦篡位便意味着另一轮的血流成河,他到黎北贺寿时虽是没亲眼看到周庭的亲兵被杀,但也是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在他打败肖砚山的时候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收服了跟随他的士兵,即使有颇重的惩罚也无人抱怨。

试问,这放过篡位者的亲兵,除却淮北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还有谁?

“督军,督军我求求你,我知道都已经给你说了,周大哥当年真的与我讲过那黎小格格可惜了,其余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与黎小格格的父亲讲,他不信,您可一定要信我,说白了那黎大少爷不过是保不住我罢了,但我知道您一定可以的,求求您救救我!一定要将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啊。”

“两年前,我回到淮北,我记得我找过你。”

周宝根面上浮现一层茫色,继而由跪着抱住他的腿。“督军,督军当年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大哥的意思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不知大哥在谋划什么,我当年确实救过他一次,但他也不是什么都给我说啊,他只是在喝醉的时候才给我讲,我不明白啊。”

席云深厌倦的挥开他,便向着门外走去。

出了门,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的九白迎了上来,“查清楚了,那日在嫂子家门口的那一拨人,与刺杀周宝根的是一拨,武器皆是来自淮北青岩。”

“督军?”

席云深微微颔首,止住他的话,刺眼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有些苍白。“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一切决断都特别果断迅速,这话一出,九白便愣住了,向着重度看守的房间走去,却被席云深一声喊住,“九白。此事与十日后的事情无关,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席云深已经恢复如常,看着九白困惑的眼睛又道:“接下来,还是按原计划,先去一趟海州,盯紧贺清志的那批货物。”

“是。”九白点头应道,“那么宋家的那一批?”

“就先这样。”席云深收回视线,随即向外走去,宽大的披风微微随着步伐荡起,不知是不是刚从这停尸房里出来的缘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凉气。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为了这个拥抱 天泛夜的时候,晴好听到门外的一声似是踩踏声,坐在床上想了想才拢上衣服出去,月明如灯,慕母和阮君阿姨已经早早休息下了,晴好轻手轻脚的出门看到巷子里靠墙站着的人才松了口气,然后又转身将大门轻轻带上。

“你怎么……欸?”她刚转过头,就见人沉默着弯腰将脑袋倒在她肩膀上,还有着淡淡的酒味。“阿深,你喝酒了?”

“一点点。”

“发生什么事了吗?”晴好轻拍着他的背,担忧的问道。

“别说话晴好。”

晴好就这样闭上嘴,慢慢抱着他,感受他身体来的凉意,与他截然相反的是自己自身传来的温热,淡淡的香香的助人心绪宁静。

其实这样的相拥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当席云深把着她的肩膀将两人分开时她却觉得那种安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好了。”

晴好促狭一笑,“敢问席督军你刚刚是想我了吗?”

“嗯。”席云深唇间扬着淡淡的笑意,大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有点冷了,你进去吧。”

晴好乖巧地点了点头,回握住他放在她脸颊上的手。

“你啊,再忙也要睡觉,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比头发黑了。”

席云深笑了一下,随即晴好又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她道:“等等哦。”然后蹭蹭蹭跑回了院子,悄眯眯地拿着一个干净的帕子包住桌子上的东西又小心翼翼地跑了出来,看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军官在他耳边低言着什么,便自动闭了嘴。

等他听完信息,晴好才将手中还热着的东西塞在他手里。

“我猜你这些天肯定也没好好吃饭……听阿泠讲你也没回家,天天住在军营。虽然军营里有人照顾你,但我想你肯定是正在讨论事情时被打断然后凶巴巴地把那可怜的送饭军官给骂出去了,然后就忘了吃饭。”

方才汇报的军官不小心笑出声来,又连忙低下头去,见到席云深瞥他,又默默地走远些对着墙面壁思过去了。

席云深颇是无语的看着晴好,随即有些好笑地攥紧,低低说了句。“就这事?”

“嗯,就这事,这是妈妈做的,特别好吃,要在还热的时候吃掉。”

“遵命。”席云深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笑着,“本来还有点心烦,你可真是小开心果。”

晴好一挑眉,有些撒娇的意味。“那你就加油把事情忙完,让小开心果快点回到你身边。”看着他温润的眼睛,晴好伸了个懒腰,“你快去忙吧,我明天想陪着阿泠去送九白,我进去了?”

“嗯。”

晴好也不墨迹,当即就开了大门,在关的还剩一条缝的时候,略显清冷却不失温柔的声音响起。“晚安。”

晚安。

晴好背着门在心里回了一句,慢慢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坐下听着巷子口的汽车声音渐远直到宁静,缓缓吐了口气,她其实一点都不困,可若是再这样说下去,这个人不知道又得忙到几点,包子都该凉了。

她一直以为他慢慢喜欢上她,却绝对没有她深,因为在这份感情中,她是依赖的那一方,但今天他不开心,甚至可以说很不开心,还喝了酒。但他找了她,只找了她。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换一个理解方式,在这个感情世界里,他也开始依赖她了呢?纵使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听着彼此的心跳,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环境下,她却觉得这一次拥抱比那一次来的都更加令人心动。

想到这里,晴好有些甜蜜地在院子里扶着肚子走起路来,慕母出来时便瞧见她这般穿着大披风傻笑的模样,吓得半死。

“晴……晴好,你在作甚?只听到你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了。”

晴好立即站定,尴尬地摸了摸脸。“那……我睡不着,出来活动活动……嘿嘿。”

慕母惊得半响才平复。“哦,那你也别太晚了,早点去休息。”

“嗯。我这就去。”说罢,晴好便淡定的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刚关上门脸颊就吓成苦瓜色滚到了舒软的被子上,想着他因为什么悲伤亦或愤怒,然后入了梦乡。

远行的车内,一股清香的包子让前座的军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没等一会袋子里的两个包子在一张手掌里递过来。“督军……”

“一人一个。“席云深垂头掰开自己手中的包子,慢慢吃了一口才道:”调整的军队今夜抵达后,全数安置在城内据点,另外调遣一排侦探兵严守通向海州、淮北的地界。”

“是。”军官点头与开车的人对视一眼,随即颇是不好意思的接过那两个包子。“督军,这包子是少奶奶给的……给我们,不太好吧。”

“无碍。接下来的几天韩正,你亲自带一队兵潜伏到鹤田家的门口,随时调换,不要打草惊蛇。”

跟随者正是韩正,“亲自?”随即见他不回答便立即严肃道:“是!”

既要包围一个手无寸铁的鹤田家,又不要打草惊蛇,督军……是要有什么行动吗?

……

天边刚刚泛红,初升的太阳照进巷子口被折叠成片状,立在慕家门口的少年徘徊踽踽。门忽而被拉来,慕母错愕的看着门前的人,“望达,你怎么在这?还没走吗?”

“舅母……我十点的火车,我……我来与你们告辞。”

慕母叹了一声,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般有心了,那么赶的时间还不忘过来,在外面可要照顾好自己。”

“舅母也是要好生注意身体,等着望达回来孝敬您。”?林望达点了点头,又看向院内。“舅母,表姐呢?我……亲自给她说一句。”

“你表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送一个朋友,怕是……”

林望达连忙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的,到时候舅母给表姐说一句……说不说都行,还有这个。”林望达从怀中掏出来一叠被报纸包的整整齐齐的东西。

“这个是表姐之前送给我的书,现在这些宝贵的书籍该如数奉还了。”

“嗐,谢谢你表姐又用不到了,你留着就好。”

“不了,那个我拿一本就好……舅母我便先回去了。”

慕母看着手里一叠整整齐齐的书本和快步跑回家的少年哭笑不得,“真是……望达这孩子太客气了些。”

“这哪是客气啊,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刚起床的阮君打了个哈欠从里屋走出来懒洋洋道。“我看这望达可比你那女婿有心多了。”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为什么不信与你共度一生的人 “你要照顾好自己。多吃饭多穿衣服。”未明的码头渡口人烟稀少还夹着冷风,却丝毫不影响女子的恋恋不舍之情。

“我知道。”

“你也要早点回来。这趟去海州又不是那么远,你半个月可以回来吗?”

“嗯。”

“以前,你去留学那么久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这下子越来越矫情了。”顾泠颇是丧气的垂下头。

九白抿唇一笑,看了看四周才慢慢将人揽在怀中,“大抵是因为我的小泠子心里有我,不舍得我。”

顾泠手慢慢回搂过去。“嗯!海州那两个老油条的战还没打完当下好危险,你一定要早点回来。”然后主动推开,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许受伤,不许延期。”

九白温润的看着她,头慢慢低下去,却忽而被一声咳嗽打断,两人这才窘迫地看向远处被忽视的一众,以及嗓子不舒服的顾随。

邮轮传来绵延的响声,顾泠红着脸推开他。“我等你回来。”说罢便向着自家哥哥走去,强力忍着不要回头。

九白却温温一笑带着人走了过来,锤了一下顾随。顾随瞧着酸溜溜道:“哎呀,我当时去海州的时候怎的就没人这样送我,还亲妹妹呢,欸,这被人依依不舍送别的滋味可怎么样啊?”

顾泠瞪了他一眼。“哥!”

九白促狭笑道:“找点定下来,定下来你就懂了。”众人笑了起来。

“嫂子,小泠子这段时间就拜托你看着了。”

“早去早回,以防我们家阿泠变成望夫石。”晴好顺势道,又是一片笑声。在这么微明的氛围下送走了九白,还颇有一些萧瑟的场景,顾泠自上车后便望着窗外发呆,晴好揽过顾泠的肩膀笑道:

“我们阿泠果然谈个恋爱就不一样了。”

“少奶奶你又取笑我。”

“我没有哦,确实不一样了,若是以前阿泠若担心九白肯定偷偷摸摸乔装打扮溜上邮轮了暗中保护了。”

顾泠托着下巴苦恼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会给他添乱,他那么忙,肯定无暇照顾我,还会担心我。”

“所以不一样了,他们去做自己的事业,自己想做的事,阿深,九白还有望达多好啊。”

顾泠点了点头,随即靠在晴好肩膀上悠悠叹了口气,“可我还是舍不得啊……”

晴好浅浅一笑,说来说去不过是当初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她是最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不过说真的少奶奶,督军做什么你都支持欸,包括这次,你……就不会难过吗?就不怕督军真的和夏可君有什么吗?”

开车的顾随嗓子再次不舒服,被两个人齐齐忽视。

“嗯。”晴好点了点头,又道:“为什么不信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的人呢?”

“估计九白要是和哪个女人发生点什么,光传闻我就肯定受不了了。”顾泠摇了摇头坚定道。而前面的开车的顾随听着那句话,心里一动。

一个女人能对自己的丈夫说出这样的话,何其有幸。

“环境不一样嘛。”晴好眯着眼睛笑了笑,“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阿泠。”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顾泠大方的回抱晴好。“怪不得少奶奶那天给我讲你的演技可比电影明星好多了。”

其实她这几天和阿泠单独在一起时便已经不再装模作样了,九白或顾随或许也与阿泠提醒过,即使她没说,阿泠也多多少能猜出她与席云深之间并没有问题。

九白离开的海关总码头距离淮南城内还是比较远的,来往车程也要一个小时,到了城内的时候起的太早的晴好已经靠着顾泠摇摇欲睡,连着顾泠也连着打了几个哈欠路过美人坊的时候顾泠下意识向里面看了一眼,因着早开门的缘故还有些门庭冷落随即便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她不知道的是,在车的后面,一位女子从黄包车上下来,仅漏出来的双眼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这家成衣店的店名,才抬脚走了进

“这位小姐倒是面生,刚来淮南吧,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衣裳?”

蒙着面纱的女子疑惑的看着眼前笑靥的女子,并不言语,反而是打量了一圈室内。

苑夫人当即笑道:“那小姐慢慢挑选我们楼上也有许多新款式呢。”

女子轻轻点了点头,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这大热天,蒙着面纱不热吗?”

“日本女人的作风吧……”

“小声点,她能听得懂我们讲话。”

“……”

女子似是没听到,径直走向窗前的沙发上坐下,琥珀浅淡的眸子里看着窗外景色,车水流龙人来人往,神情恍惚,原来,这就是梦中的淮南。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苑夫人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子随即低声对身边的侍女道:“去,给那个小姐倒上咖啡。”随即转头对着上楼来的两个人笑着迎上去。“夏小姐和黎小姐可是稀客。”

听到这句话,窗边的女子微微抬了抬头,看了过去。

夏可君原本打算去军政处找许久没有见面的席云深,可偏偏被黎思菀缠着出来本来就有些不耐烦,这下看到当日在仙乐斯给席云深安排陪酒女的舞妈更是不乐意。“苑夫人可真是忙,忙完仙乐斯又忙这个。”

苑夫人一听语气有些不对,随即笑了笑。“是了,我可不像夏小姐这般出身优渥。”语气淡淡地,既不恭维也不傲慢,可偏偏让夏可君觉察到有丝嘲讽?

“你什么意思?”

苑夫人耸了耸肩,红唇微微一抿,随即放大。“自然是……我们店内又新来了一批衣物,若您这样优渥有气质的女子穿出来定会很是漂亮,敏儿,带两位小姐看看。”说罢便将手中的扇子扬着便扭着腰下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到了地点,晴好在一停车的时候便慢慢醒了过来,慢慢打了个哈欠才下了车,却被她家隔壁的巷子里的一个女子吸引住了目光。

那女子刚从巷子口出来,神情难掩失落,身后的小婢女还诚惶诚恐跟着她。晴好没有说话,直到女子发现她她才微微颔了颔首。“金二小姐。”

“夫人。”金莹一台眼睛,眼睛里有晶莹的颜色,难言委屈。“林望达已经走了,我白来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晴好与顾泠对视一眼。晴好才缓缓道:“是的,金二小姐来送望达,我带他就此谢过。”

“他明明告诉我是过几日的!为什么今天就走了?他明明答应过要我送他的……”

金莹委屈的捂上眼睛,声音既有些委屈又有些愤怒,最后声音都下了去。“他明明答应我去送他的……”

金莹哭的委屈,晴好和顾泠一时无言,还是顾泠一是看不下去道:“金小姐不要太难过了,反正望达少爷……上完学还会回来嘛。”

“这不一定吧,金小姐啊,这男人心呢也是海底针。”顾随靠着车凉凉道:“这林少爷连走都不愿意给你说,八成心里是没你的,不如早早放弃,你条件又不差,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哥!”顾泠责怪的看了顾随一眼,却见顾随歪了歪头“我有说错什么吗?”

其实顾随说出来的也是晴好与阿泠所想的,不过更为直白、更让人难过些的真相。

果然金莹哭得更凶了。

“臭林望达,本小姐才不稀罕呢!不就是个破读书的吗,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哭了一会,金莹抽抽涕涕的丢出这句话,然后一跺脚将手中东西一丢,便转头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顾随看着决绝的背影,啧啧一叹:“昔日没看出来,这金二小姐脾气还挺倔。”

顾泠幽幽的看向他,顾随一挑眉,“你看我干什么?”

“哥,我觉得你这辈子大概找不到媳妇了。”说罢一抖肩便冲着捡东西的晴好的方向走去,“少奶奶,金小姐丢的什么?”

晴好伸开了手掌,一枚谈不上精致的香包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深绿色的绸缎打底,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只是因着阵脚太过粗糙这枚香包实在不太好看,而在这枚香包的尾部有着“y”字。

“这香包……也太丑了吧,和我绣的有的一拼,真应该拿给我奶奶瞧瞧哈哈。”

晴好凝着那一针一线的纹路,慢慢收到口袋里。“我猜这应该是金二小姐亲自绣的想交给望达,祈求平安吧。”

顾泠随即意想也觉得像,叹了口气。“还是挺有心的,可惜了。”

顾随听着两个女孩子的讲话有些无言,这直白话与他找不到女朋友有什么关系?随即也来不及深思,便匆匆告辞了。

晴好携着阿泠回家,刚进院子就听到慕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

顾泠眯着眼笑了起来。“伯母做的什么好吃的?”

“包子,许久没吃了小泠。”慕母说着叹了口气,“也是奇怪,昨个我明明记得还剩了很多,今早一醒来发觉都没了,这夜里最有猫儿觅食了,八成都被叼走了,你们俩先聊一会,一会咱就开饭了。”

晴好心虚的退后两步,摸着鼻子后退,听着顾泠和她妈妈唠嗑表示不再插嘴,她可不就是那只晚上才出来觅食的猫儿吗?不对,她充其量也只是个喂猫的人……

晴好退到石桌附近,摸着棱角分明的岩石,刚要坐下便看到了桌子上厚厚的一摞书,她翻开看了看,才扬声道:“妈,这书是望达送来的?”

“嗯。今早正好来与咱们告别,见你不在就将书给我了。”

“哦。”晴好随手拿起一本,翻看着被保存极好的书,和书的夹层中密密麻麻用白纸做的笔记,喃喃道了一句:“不愧是淮南文科状元。”

晴好一直以来都知道望达的对国学有着自身的独特见解,这样看着他的笔记和旧书内容,竟然一时间入了迷。

炊烟袅袅,小院子里延伸着一股烟火的味道,厨房里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石桌前被八九点阳光晒得脸颊微红的读书女子,都是这样静谧安详,像是一幅画卷。

在她读到书的最后一页的时候,极其正楷小字下写着一句话。

“谨以此拙愚之见敬记,愿与游女心有灵犀,聊表慰藉。”

晴好一怔,随即合上了书,过了一会又翻到她之前看到的一处似在确定什么,眉头皱起坐着发了一会呆,随即向着厨房走去,再也没看石桌上的书本一眼,不看即不窥,不思亦不乱。

被阳光沐浴着安静放在院桌上被翻开的书页,是一句美到极致的诗歌。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夹页中的白纸被风吹起,不像以往的审批或是注释悠悠扬扬的飘出院子,却只有一个字。

懂。

……

在夏可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黎思菀立刻笑眯眯拉着她向里面走。“可君,你来看看最近新出的衣服可是好看的很。”

这人最近情绪起伏变化大得很,还是不要让她想明白才好。

夏可君还在回味她刚刚说的话时,一句“她什么意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自然十分不满,挣扎了一下。“思菀,你莫要拉扯我。”

思菀?

女子怔怔的看着两个女子上来的方向,当那个女子满脸歉意的撒开另一个女子时,她几乎已经僵住了,露出的眸子布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的样子……

许是被盯得久了,黎思菀皱着眉向着这边看过来。夏可君的视线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随即皱起眉来脸色变得更为难看。“是你?”

女子只是盯着黎思菀,眼睛里颍上一层水雾,微微一颤。“你……”

在鹤田家将她赶出去的人!她问过玲也后才知道这人竟然是鹤田清志的夫人……还是一个倨傲的病秧子!想着那天夏可君的气便又窜了上来。

“你一向那么不尊重人吗?”夏可君走了过来,一时间连着受了两边的气,几乎让她爆发。“我再给你说话,鹤田夫人。”

女子闻所未闻,向着站在原地的黎思菀走去,步伐很缓慢,走进才轻声问道:“你姓黎?名……”

黎思菀静静地看着这个女子的眼睛,说不出来的一种熟悉感涌上,正如当年她,从报纸上看到的那一则认祖归宗的消息一般,女子的眉眼几乎与她相同,连名字都是如此相似。

是黎府的孙二小姐。

“名……思菀?”

黎思菀轻轻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她。“敢问小姐是?”

女子忽而就将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的水雾顺着柔顺的眼角弧度滑了下来。“你好。”

黎思菀莫名所以又有些害怕的点了点头,将手轻轻放到带着蕾丝白手套的手上。“你……你好。”

觉察到那双手虽凉的吓人却渐渐回握,她心里莫名出现一种异样的的感觉,微微一笑。“总觉得夫人好像和我在那里见过。”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我……我肚子痛 随即女子瘦弱的身体忽而被抓了过去。“我说你,是真的没听到我讲话吗?”随着她的撒手,女子像是没有力气一般被甩到了地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夏可君惊诧的看着女子倒在地上,她明明没有使那么大的力气……怎么会就这样倒地了!

黎思菀看着女子倒地,心里闪过一丝不忍,连忙上去扶。“可君你做什么?”

女子看着那个侧脸娇俏的女子,一时间无言说,听着她为她出头辩解。

夏可君惊诧的看着黎思菀,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用那么大的力气,她是装的!黎思菀你也来气我?”

黎思菀听到脸色就垮了下去,将人扶起来。“可君,刚刚听你唤她鹤田夫人,她好歹是鹤田家的人,你莫要生气。”

“黎思菀你也敢教训我!”夏可君扬了声调,“你算什么?你也敢教训我?”

黎思菀抿了抿唇,纵使再告诉自己要忍着她,但近期她接二连三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以及将她当丫鬟使已经让她濒临忍耐极限。随即也不再说话,只是对着那个女子道:“我先送你下去吧。”

“黎思菀!”夏可君一跺脚,伸手就要抓她,反而被早有防备的女子下意识保护身侧的人,伸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向后一推。

稀里哗啦的倒地架子声,原本排列整齐的衣服纷纷倒在被推倒在地的夏可君身上、肚子上,黎思菀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回头看那个女子却发现女子似乎力气耗尽,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瞪着地上的人,一字一顿道:“你不要碰她。”

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下,夏可君以一种及其萎缩的样子蜷在一起,“我……我肚子痛!救命!我肚子痛!救命……”

“可君!”黎思菀惊呼一声连忙跑上前检查,却见她臀间的裙子渐渐染红,惊悚的退后一步看向推她的女子,女子眸子淡淡地看着地上的人,不仅事不关己眸子里还带着一丝威胁和警告。

楼下的人听到动静匆匆跑上来,苑夫人惊呼一声。“天哪!这怎么回事……来人!快来人!”

当夏可君被抬出去的时候,人已经痛的冷汗都出来了,却还是咬着牙道:“鹤田樱子!如果我的孩子有事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的!”

众人惊悚的听着这句话,尤其是苑夫人听着,更是胆战心惊,看着她黄裙子下的血迹,饶是在不可置信也明白了,又急匆匆道:“快!快开车送夏小姐去医院!”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楼下的人纷纷惶恐。黎思菀也是吓傻了许久才要拔腿追上去,却被女子的拉住了手腕轻声道:“她对你不好,你还要去?”

“我……”黎思菀将她的手从手腕剥下来,“鹤田小姐,您还是担心担心您自己吧。”说罢,便扭头跟了上去。

而这时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日本武士也快步走了上来,看着眼前的变故以日文严肃道:“夫人,该回去了。”

女子只是看着黎思菀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然后才抬脚下去。苑夫人看着女子事不关己的模样,又看着店内议论纷纷,又继而看向车子里女子痛呼的声音,最后叹气的走到武士面前道:“还希望您好好与鹤田先生说上一说,若夏小姐真有什么大碍,我们小店是承担不起的。”

日本武士点了点头,随即脚步快速的跟上了上车的女子。

……

“大姐,你说他为什么连走也不告诉我。”

坐在回廊里少女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坐在阳光下量裁的少妇,“他有什么好的!”

金梅抬起脸笑着看了她一眼,“是有什么好的,才让你一大早就来找我絮絮叨叨到了现在。”

金莹一咧嘴又要哭。

被金梅喝住,美艳的模样有些懒洋洋的。“莹儿,咱们金家虽不及五大家族可总有一天是要发达的,眼界放宽点。”

“可我……”金莹难过抽了一下,看着金梅的院子里大步走来了年轻人,连忙止住眼泪,宋之振笑了笑看着金莹。“谁欺负我小姨了?眼睛都哭红了。”

金莹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要你管。”便跑了出去。

宋之振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无奈道:“妈,她这是怎么了?”

“你管她?”金梅专心着自己手中的活计,没过多久抬起眼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你又去找宋之衡了?”

宋之振脸色一僵,半响才点了点头。“我只是想给他送些药,不知道大哥怎么伤着了。”

“伤着了?”金梅眼神微微一闪。

“嗯,不过妈,我答应大哥不给别人说,你千万别给别人说。”

金梅忽而一笑,将手中的衣服举起来看了看,赞叹的点了点头。“之振,你想与宋之衡重修与好可不是这样使劲的。”

“怎么使劲?”宋之振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妈……你不是不让我在讨好大哥吗?”

金梅扶住他的肩膀,将衣服比了上去。“傻孩子,我现在又不忌惮他,成了这宋府女主人,当然得多为宋府考虑,你们兄弟和好对于你父亲也定是喜乐见闻的。转身……”

“妈!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太开心了,我和大哥本来就是兄弟,就是误会了,有你的帮助我肯定能解释清楚,我该怎么做?”

“小了些。”金梅将衣服拿下来,拍了拍他胸膛前落下的毛絮,抬起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大哥一个人撑起整个企业多累啊,你身为他兄弟,又没有二心,怎么就不知道替他分忧?若你表现真的出众,那不仅他会轻松许多,也会重新认识你欣赏你,你这样道歉光一味地说是不对的。”

宋之振想了想,“可这样……大哥会不会以为我想分他的权?”

“他生性多疑确实会这样想,但你若是只在行动上帮他,比如这次他不是要有批货物和淮北那边合作吗?我听说你投了第一个同意票,这不宋之衡还是需要你的,在这件事上至少对你的印象不差,你不如就从这件事上开始,就别整你那空洞又乏味的企业文化理念了,来点实际的帮助。”

宋之振眼睛一亮,简直欣喜若狂。“谢谢妈!我这就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金梅含笑点了点头,“若你真能帮上他,为了防止出错你也给我看看才是,别忙了一通反而是倒忙。”

“是是是。我这就去公司。”说罢,宋之振便一边扬手再见一边兴冲冲地向着门外跑去。空旷的庭院内阳光打进来落在她为他做的西服衬衫上,树木颇多的院子毛絮飞起,落了下来,随即,一把锋利的剪刀就着毛絮插入衣服,那件做小的衣服瞬间被划了一个口子,成为废品。

“小了的衣服,纵使是新的,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她拒绝出来 “你说什么?”晴好惊诧的站了起来,凝着刚从外面上晚班回来的阮君,又重复了一遍。“阿姨你说什么?”

“怎么了?”阮君将衣服脱了下来,边搭在椅子上边道:“你莫不是不信不成?”

“阮君,可君可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你这谣言从哪听来的?”慕母同是凝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这都传遍了,说是今天啊一个日本女人从美人坊推了她,那裙子都被湿透了,不是流产那是什么?”阮君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现在都在猜,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的眸子锁住晴好,不言而喻。

“不是云深。”晴好当即反驳。

“你说不是就不是?前几日的绯闻那么热烈,你说不是舆论就会相信?”阮君反问。

晴好无法反驳,只好看向慕母。“妈,绝对不是云深的孩子,你信我。”

慕母温柔的点了点头,眸光有些复杂的看向晴好,“现下也只是希望快些真相大白,少让你吃些苦了。”

晴好点了点头,又突然抓住一个重点。“阮君阿姨,你是说在美人坊里的一个日本女人?”

“听人说是的。哎呀,我也不太清楚,不贵都是听传闻说的罢。”

晴好与顾泠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心里一凉。那个女人会不会是……她前些日子里约出来的黎菀?在接连几天等待的日子里她都没有等到,反而她今日因着那句诗经里的诗有些心绪不宁没有出门,反而错过了?

但没曾想,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事情发的突然,让许多人都惊得措手不及。鹤田家里,当得知这一讯息时,是女子刚刚换上和服,刚转过身便被忽如而至的鞭子挥倒在地上。

“混蛋!”

年老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咳嗽。女子抬起眼睛看着这个男人,随即以面纱拭去嘴角的血迹,轻笑着以日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混蛋。”

这句话似是激怒了他,立即又要扬鞭而下的时候,被人抓住了鞭子。“住手。”

“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她吗?!”

“此事,请交给我自己去处理。”

“殿下!”语气中皆是威胁。

贺清志咳了一声,随即甩开鞭子。“还不退下?”

鹤田英夫怒瞪着他,一个没任何实权的亲王在他的地盘撒野,手中的鞭子转了一圈,狠光尽现,而这一幕却恰当的因着鹤田玲也的出现而打破。“父亲。”

鹤田玲也看了一眼里面,轻声道:“交给玲也。”

鹤田英夫这才将手中的鞭子收了起来,冲着贺清志与鹤田玲也冷哼一声才转身离开。“你早晚会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贺清志咳了几声,脸色有些惨白又道:“玲也,上次的事情我还没与你计较,这次的事情请你也不要插手。”

“是。”鹤田玲也睨了一眼房间内的人,又勾唇笑了笑,眸子却阴沉可怖。“可这个女人坏了我们的事。哥哥,你说她是因为什么才去动手推夏可君小姐?一名即将成为席家姨太太的人。”

贺清志眼神微微变化,晦暗不明的看着她。鹤田玲也却只是笑。“我还以为,我这位嫂嫂自从五年前便清心寡欲,淡薄无争了呢,没想到,还是会在意别人。”说罢微微一欠身走掉。

“父亲说得对,你已经为她被驱逐皇室,莫非还要为她赔上性命?天皇的子嗣可没有这么多痴情的种子。”

贺清志脸色彻底暗了下来,讽刺、愤怒皆数在这一刻爆发,房间里本来就暗,倒在地上的人虚弱的像是即将死去,他扶她起来的时候看到她后背的血痕,长长一条蜿蜒下去,渗着血迹渗着红印。“痛吗?”

回应的是女子漠然的眼睛,似是激怒了他,他手指狠狠地压在了伤口之上,碾压辗转。“我问你痛不痛?”

女子当下便痛出眼泪,蜷成一团,他却还在加深力气,“张教训啊樱子!我给你说了多少遍啊!长教训!”

如疯如痴,如狂如魔,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狰狞的笑容让他的脸颊变得可怖,是多年来挥散不去的梦魇,女子眼泪都痛的出来了,模模糊糊的听着外面紫荆拼命地求饶声,看着走廊里那昏暗的灯光,她在黑暗里,又怎么能爬出去?

再昏倒前的最后一瞬,她似乎见到有人走了进来,低声禀报着---

“殿下,警署带人来了……”

……

第二日晴好知道,夏可君的孩子还是没有保住,与此同时在舆论碾压下,夏鸿鸣连夜发布三则信息,一则谴责自己教女无妨,一则宣布与季家婚约就此作罢,还有一则是与夏可君就此断绝父女关系……

而另一则消息便是警署昨夜去了鹤田家逮捕,但鹤田家以外商拒绝,与此同时法租界认为这仅仅是女人之间的纠纷也拒绝加入此事,因此晴好所期待的能否通过警署带出那个女子的期望落空,她现在仍然在鹤田府。

这场大战,晴好不敢确定她倒底输没输,但她却觉得当夏可君刚经历丧子之痛而后又被双亲抛弃,她有没有后悔当初自发的毁掉的她与季文昊的婚约?

慕母和晴好对视一眼,慕母眼睛中的不忍与心痛,她即刻就懂了。再怎么说,慕母都是与夏可君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

“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晴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向顾泠问道:“鹤田家那位,现在怎么样了?”

“只要不涉及重大案件,警署是没有权力管的。”顾泠犹豫了一会又道:“少奶奶,你有没有或许她根本就不想离开鹤田家呢?”

“为什么会这样说?”

顾泠叹了口气道:“其实少奶奶,你能想到的,督军又怎么会想不到,怕打草惊蛇,昨日去鹤田家的还是我哥,亲自带的人,这本来就是风险极大可能性又小的事,如果鹤田家真的对她不好,但凡动一点脑子也应该知道借势出来吧,可是她说这事轮不到淮南警署的人管,她什么也没做错,是夏可君先动的手,那么之前勉强成立的故意伤害的罪名是怎么也带不走她了。”

晴好几乎已经确定了那个女子就是黎菀,可为什么?真的是与那个叫贺清志的日本人产生了感情吗?还是别的因素?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反正她除了伤心难过,也伤害不了我 “那么现在夏可君呢?”

“据说还没醒,守在医院的人太多了,但好在督军已经暗中派人看守起来了。少奶奶,督军让我带句话给你,让你别操心,虽然事情有变,但你该信他。”

晴好心里一暖,立即点了点头。“我当然信他。”

慕母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反映了半天才道:“晴好,你和云深这是……”

“我们是没有问题的,妈。”晴好想了想,才有些愧疚地坦白道:“让您担心了,但这怎么说……算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他从未负我,反而这样是为了保护我。”

“你们啊……”慕母哭笑不得。“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你阮君阿姨还天天叨叨云深这不好那不好,还真要吓到我了。”

晴好细细想着阮君这几天的行为,她似乎真的对席云深意见很大,而不是简单地不喜欢,可以说得上厌恶,如果贸然给她说不知道会不会又成为她厌恶他的一个标准,还不如等一切风平浪静后在一起解释。

“妈,你先暂时……不要给阮君阿姨说了,我自有主意的。”

“嗯,若是处理好了,还真是要好好给阮君解释一番,她脾气拧,见不得你受委屈,慢慢地就好了。”慕母嘱咐说道,“若可君那孩子真的没伤到你,那也太可怜了些。”

晴好从未说过夏可君对她做过的事,从一个人的脑海中破坏一位善良乖巧的形象是残忍的,而且这是私事,她以前说出来让妈妈担心,那么现在更是不会说出来。只是淡淡一抿唇,“我现在回家一趟,妈,你莫要担心。”

说罢,晴好便带着顾泠离开了。慕母看着二人离开后,想了想还是折身去了厨房,不多时便提着一大罐鸡汤出门了。

军营。

紧密操练的大营之中,所坐着的皆是席云深上台以来培养的亲信,此刻一方四方天地,在最东边有着一张大大的淮南省内的地图。

“三日后,是一个成熟的契机,在此之前我们已经部署下各方,就差一个翁中捉鳖。”坐在正中央的席云深眸子幽深,看着坐下的寥寥几人。“胡啸,那日你带人从码头处包围由海州运来的货物,并借故收押。”

胡啸嘻嘻一笑,“是,早就想收拾那帮老贼了。”

“阿随,你暂领九白的职位,那日包围鹤田家,暂时收押。”

“是。”顾随又道:“九白临走前交与我的杨家证据。”

“届时可用,杨家的事交给裴浩。”

“是。”

“除此之外,韩正你暂时收回来在鹤田家附近的兵力,增一排兵源,守住各个码头。”

韩正微微皱眉:“淮南的所有码头?”

“对,所有。”席云深站了起来,“此举,务必肃清。”

三人亦同步站起,拱手齐声:“是。”

短暂的部署会议结束后,众人解散,顾随留了下来,看着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偃月道:“那处基地可找到了?”

偃月轻轻摇了摇头,“我怀疑还是在鹤田府内,但九白上次巡查并未发觉,隐藏很深。”

“在淮南境内限制药材倒卖,所以未必会是在淮南城里制作病菌,继续在城内搜查,这是隐藏的最大一颗毒瘤。”

病菌?顾随眼睛闪了闪,忽而想起九白与他提到过几嘴,瞬间脑子记忆便清明起来。“督军,我有一处可疑的地方。”

“讲。”

“督军,你还记得少奶奶的表弟林望达吗?那日阿泠给我说她和少奶奶去接林少爷放学,林少爷青年才俊被金家二小姐看上了,纠缠不休,便与少奶奶吵了起来,而这时金家大小姐的一只狗奔了出来,明明是温顺的狗却忽而发狂。我以为是有人要害少奶奶,时候去给那只狗鉴定了一下,是一种狂犬病毒,不知和……这病毒有没有关系。”

“狂犬病毒?”

“是,我还让兽医留了样本,怕再有人出同样的招数,对少奶奶和小督军不利,但……”顾随挠了挠脑袋,“但后来事情太多也就忘记了,提到什么病毒才想起来,不过……狗患上狂犬病应该是很正常吧。”

“无用的。”偃月突然出声,看着沉思的席云深道。“退一步讲,纵使知道病毒是什么,但内外医疗技术差距太大,短时间内研制出解药不可能,当下最直接的还是要找到基地并摧毁,或找到解药。”

席云深当机立断。“一经发现,解药留下,但剩余即刻摧毁。”

偃月点了点头,便大步走了出去,会议室内只剩下两人,席云深继续低头看地图,顾随却若有所思道:“督军,昨日那个女子是在大齿山的木屋中看到的画像上的女子吗?”

席云深放下手中的笔,凝着地图,过了一会才道:“那日如果有什么意外,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保住她。”

顾随一怔,随即隐去眸子中的神色,拱手道:“是。”

席云深舒了一口气,要往外走,却被顾随唤住。“督军……”

席云深停住,转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顾随看着他,欲言又止随后还是爽朗一笑。“少奶奶一直在等你,还得接她回家。”

席云深浅浅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便走了出去。“还有事,走了。”

黄昏后。

女子眼睛空洞的坐在床上,身子缩成一团,但凡身边的婢女动作大一些她都会抖一下,随即又是一抹眼泪流出来,“都滚啊!”

女护工忍耐着第三次扔过来的东西,收拾好才走了出去。一出门看见白大褂的医师才委屈的走上前,“罗医师,我不能在这里呆着了。”

“那你先去忙,我去看看。”随即罗栀便走进了病房,看着床上的女子道:“逝者已矣,你这样不吃不喝对身体也不好。”

“是不是你!”夏可君红着眼看了过来,“是不是慕晴好指使的你将我的孩子拿掉了?”

罗栀冷漠地说:“医师救死扶伤,我只会救你的孩子而不是害你的孩子。”

“得了吧罗栀。”夏可君流着泪笑了起来,几近癫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心狠手辣连自己的朋友都骗!我还得谢谢你帮了我呢!”

罗栀脸色一白,随即冷静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我劝你不要情绪激动。”

“孩子的月份,你骗了晴好吧?”

罗栀看着她半响才道:“是你要骗席督军吧。医师事故本就多不计数,可你这样谎言却足足让你被收押,也足够让你被席督军彻底厌恶吧。”

夏可君脸色一白,挣扎着起来,“你说什么?”却忽而又是肚子一痛蜷在床上。

罗栀犹豫了半响将她扶正又道:“我说过了,你刚做完手术。”夏可君等着她,却见她冷眼看着她,以一种及其威胁的方式:“夏可君,你尽管说出去,孩子月份不对,那个野种是谁的你清楚,想必席督军也清楚了,而我无所谓,总归即使我骗晴好,她除了伤心难过,什么也不会伤害我。这之中我们谁受的伤害大,拭目以待吧。”

夏可君会退一步,缩了缩脖子,“你……”

“夏小姐好好休息,我出去了。”转身,罗栀冷硬的表情垮了下来,抿着唇,捏着手里的冷汗便出去了。

“你目的何在?”

最后夏可君撕裂喊道。

罗栀眼睛中进了水花,目的何在?谁知道呢,许是就是为了看她难过吧。许是为了自己的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枪靶 出了门,罗栀看到隐在门后的人瞬间愣住,从这个女子的衣着上却能看出来这是位日本女子,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甚至冲她微微一笑。

罗栀心虚,但因这这个女子样子她从未见过,想着许是夏可君的朋友,随即也不大担心了,点了点头便淡定地走掉。

女子看着罗栀的背影浅浅一笑,随即转身进了房间。“可君。”

夏可君鼻头一酸,哭腔便涌来。“玲也。”未及鹤田玲也走进,夏可君便挣扎着从床上走了过来,“我求求你玲也,我的孩子没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现在该怎么办?你再给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鹤田玲也安抚她,“你不要着急,先坐下慢慢说。”

夏可君哭得厉害,连着声音也变得一抽一抽的。“我父亲也给我断绝关系了,我现在无路可走了,而席云深……席云深到现在都没有过来,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鹤田玲也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肩膀。“你辛辛苦苦怀上的孩子突然没了我也感觉十分遗憾。现在外面的舆论对你很不好可君。”

夏可君眼眶更红,趴在床上缩成一团。“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在我该怎么办?外面的人肯定都以为我是个荡妇了……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说着夏可君小声呜咽起来。片刻眼睛发狠,从臂弯中抬起头来,“我现在一无所有,都是拜你们家的那个女人所赐!是她推到我的!”

鹤田玲也一挑眉,看着面部狰狞的夏可君淡淡说道:“我们家?不,她可不是我们家的。”

夏可君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君啊,你想对她做什么一点都不用考虑我们家的感受,尽情为你的孩子报仇吧。”

夏可君眼睛有些懵懂,里面却清清楚楚的浸染着浓稠的恨意。“我……”

鹤田玲也一身手,身后的美惠子即可便将一把东西承了上来。鹤田玲也一笑,“这把枪,是送给你,里面有三发子弹。”

“你让我杀人?!”

“不是杀人,是报仇,或者说自卫。”鹤田玲也浅笑着看着她,幽幽心疼的看着她。“可君,如果我是你,我尽管进监狱,我也不会放过让我失去爱人孩子、家人的人的。”

夏可君一怔,眸子里燃着一种莫名的火焰,随后接过。

“你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鹤田玲也勾了勾唇,随即走了出去,美惠子跟在身后回头看了病房内坐在床上的夏可君一眼,原来这就是玲也说的靶子。

回到中午。

她向着正在煮药的女子汇报夏可君的情况时,她却淡淡的问道:“本田医生可怎么说。”

“本田医生已经研制出了新的本源替代品,日后樱子小姐的血液便可以作为研制解药的本源,而非病毒的本源。”

“研制解药做什么?”鹤田玲也笑了笑,“没有解药的毒药才有意思不是吗?尤其是当这世上少了唯一的解药本源。”

话音冷冷淡淡,确实美惠子最为熟悉的语调,每次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就代表这她的手上又要多一条人命,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但是鹤田樱子……让最受宠的亲王放弃了血缘皇室屈尊到重臣家里的栖居只为寻得一片护她周全之地的女人,她怎么敢动?

美惠子瞬间低下头去。“小姐,如果杀了樱子小姐,恐怕清志亲王不会善罢甘休。”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枪靶。”鹤田玲也淡淡一笑,将浓黑的药汁从药壶中倒出,“惠子啊,将这碗药给父亲送去吧。”

美惠子点了点头,“是。”再退下的时候,又听见她道:“晚些备车,去见见我们可怜的夏小姐。”

抽回回忆,美惠子收回眸线,轻轻带上了门。从一开始就因着名利牵扯的木偶人,当下确实是在合适不过了。

走至楼梯口时,听到一阵慈祥的声音:“阿栀啊,我想来看看夏可君夏小姐,她住在那个病房啊?”

“阿姨,您认识夏可君?”罗栀怔了怔,“您要看她?”

“是啊,以前晴好将她带回家里一段时间,便认识了,听说她病了,便带了点鸡汤来看看她。”

鹤田玲也看过去,却见到一位眉目慈祥的老人,穿着朴素的衣裳却整个人利利索索且优雅,手里还拿着一灌鸡汤。听着“慕夫人”在看着妇人的眉眼,隐约能看出慕晴好的几分影子,鹤田玲也当即便明白这应该是慕晴好的母亲,果然……

“阿姨,她……她住三楼,我送您上去。”

“欸,好,阿姨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工作的样子,以前你和晴好做同学时天天来我家玩,这如今工作了,阿姨也不大能见到你了。”

“这不……工作忙吗,即是有空找晴好她现在也嫁出去了不在家了啊。”

“也是,不过阿栀你要是有空,也多来家里找找阿姨啊。”

“好嘞。”

走到楼梯口,罗栀又是一愣,再次见到这个女人心情有些复杂和莫名的恐慌,鹤田玲也微微颔了颔首,“慕夫人好。”

“你好,你是……”

“我和这位阿栀小姐一样,是晴好的朋友,我姓鹤田。”

阿栀心里落了一拍,略微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哦,原来这样啊,你好。”

“刚刚听到了您与阿栀小姐的对话,我道是晴好怎么那么重情重义,原来是遗传了阿姨您。”

“谢谢。”慕母和善一笑,丝毫没注意旁边的阿栀已经感觉到威胁变了脸色,“阿姨,我们现在上去吧。”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阿姨和阿栀小姐有空来府上啊。”说罢,鹤田玲也微微一俯身,便走掉了。阿栀心里出了阵冷汗,她听到了!她一定听到了自己刚刚对夏可君说的一番话!所以强调“重情重义”四个字,还变相的邀请她,她倒底想做什么?明明她俩未曾说过一句话,但是那种不安感却几乎将阿栀吞没,好像自己的秘密把柄被人窥破抓住,几乎致命。

所以阿栀将慕母送到门口便神情恍惚地告辞了。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唯一温情 “你外公说身子不好就不好,我这一回景阳恐怕要一时半会才回来。”

席母拢着大裘站在车前,看着自家儿子,忧心忡忡道:“我这一走,你可要赶快处理好身边的事情。”

席云深淡淡一笑,为席母拉开车门,“您在景阳多待几天照顾好外公再回来,多陪陪外公吧。”

晴好走上前,点了点头,“妈妈待我们向外公问好。”

席母坐上车子又看了看刚刚回来的晴好,悠悠叹了口气,“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们俩的事情我也管不动了。晴好你若还生这小子的气不如跟我一块回景阳去,我们一起过段安宁日子。”

晴好扬唇一笑,看了席云深一眼,又看向席母轻轻摇了摇头,“改日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现在外公的病情比较重要,我要是过去了,反而会添乱。”

席母看着晴好,无奈一笑。“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在你妈妈那过够了,就回来住,我看谁敢欺负你。”说罢还略有警惕性地看了云深一眼,她初时是想他们虽有隔阂但一直分居也不是办法,如今昨日忽而受到景阳董老爷子生病,她心急回家,也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如今这儿媳妇在她妈妈哪里照顾着也好。

至于吵架,孰是孰非她曾在哪个位置,事中缘由、苦衷她再清楚不过了,亦或者这也是对他们的考验。

“是。”

席云深无奈还是拍了拍席母的肩膀,“妈,一路平安,许叔,一路平安。”

“好。”席母淡淡一笑,便关上了车门,前座的许管家探出头来一打招呼便开着呜咽的汽车一路向东而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晴好淡淡的叹了口气,席云深转头看向她。

“怎么?”

“我不在,妈妈也走了,这下席公馆只剩下爷爷自己了。阿深,要不我回来吧?”晴好看了看四周,发觉没外人在又继续道:“这到了最后关头,我想也没事的,我还可以一起照顾爸爸。”

当初她离开席公馆一是因为吵架,是为了让暗中的那些人真的相信他们感情破裂,从而开始行动露出尾巴,二是席云深一直觉得在席家几十口的佣人中还有向阿贵一样的人,而他也因为忙碌常常不在家,许管家也是因着生意上的事早出晚归,若真的将晴好自己放在家里他很不放心,比起有枪有功夫在家的席老爷子,怀有身孕且不会使枪的弱女子更容易被人下手,而且一不留神的下手的机会太多了。

“阿深,当初的阿贵,是不是让你想多了?”晴好拉住他的衣袖,“但最后不是也都好了起来吗?”

席云深想了想,点了点头。“就还三天,晴好就只剩下三天了。”

“好。”晴好扬唇一笑。“我我现在回家,偷偷搬回来。”

走了两步,晴好突然想到什么,转头说:“夏可君那里……阿深,你知道了吗?”

席云深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松了一口气,“我的计划还不会变。”

“嗯。”晴好犹豫了许久又道:“我觉得,你去看看她吧,她先没了孩子,又再次没了父亲,纵使再有心思,现在也是痛苦的。”

席云深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眸子里一片温情。“想知道……”

晴好抬头,就见席云深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你大脑袋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我也吃醋啊。”晴好小脸一跨,“不过,我可是个懂分寸的女人。”

席云深再次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声。晴好眼睛闪了闪,又道:“不过……黎小姐哪里……”

这是第一次,晴好向云深提到黎菀,但是他却一点都不惊讶她会知道。

“阿深,我必须给你坦白一件事……黎小姐会去美人坊,是我让她去。”晴好低下头,“我本意是想让她在那里和你见面,你应该会有很多想给她说的问的,但是昨天我没有去美人坊,却恰恰错过了。”

“你……让她去的?”

“嗯。”晴好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唉……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席云深垂眸看着她,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清润却认真。“很危险,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她的事情,你莫要管了。”

“你……你不怪我吗?似乎……阴差阳错的出了错事。”

席云深拍了拍她肩膀,温声说道:“快回家拿行李吧。”晴好即刻点头,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席云深叫住她。

“晴好,我很开心,你会去主动帮助菀儿。”

晴好一怔,淡淡一笑颔首随即向外面走去。她想过他曾经肯定会很亲昵地唤过黎菀的名字,正如她以前也会唤夏可君为可君,可听到“菀儿”的时候,晴好承认她心里有些微颤,有些吃味,她哪是主动去帮助黎菀,她只是想要帮助他。

以“菀儿”两个字想着他如果唤自己这样的名字会什么感觉……“好儿”……算了算了,晴好浑身起了一阵恶寒,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小心思。

“当务之急,还是把那可怜的女子救出来吧。”她给自己打气。

医院内。

夏可君凝着桌子上的汤罐有些愣神。本被凝固的心传来一阵暖意。

“可君,这是阿姨做的汤,阿姨听到你住院了,来看看你。”

“慕……慕阿姨。”夏可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鼻头一酸低下头去,她本来以为她父亲会来看她,他没有,断绝了父女关系。以为云深会来看她,也没有到现在都没有。而唯一的,被她丢在脑袋后面的,来看她的,竟然是慕晴好的妈妈。

“丫头,莫要难过,你的身子太单薄了,这些鸡汤你还得趁热喝。”

温柔的声音让夏可君视线模糊,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妇人,却怎么也生不出方才那些恶毒的想法来,即使她告诉自己这是慕晴好的妈妈,最后哽咽生疏地说了一句:“谢谢。”

“客气什么。”慕母一笑,给她布上汤。“你若是喜欢喝,阿姨以后天天来送,直到你康复。”

看着眼前瘦弱的姑娘,慕母遥遥想起很久之前晴好带着他来家里,她看着她做的家常菜也是这样一番难过感动的样子,这样的女孩又能坏到哪里?如今她父亲还断绝了关系,更是不忍。

夏可君不知道是怎么喝下这碗鸡汤的,但却是她两天来吃过的唯一的东西,暖暖的香香的。慕母看着她喝完也就告辞回去了,夏可君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难过。

若她不是慕晴好的妈妈该多好,若这是自己的母亲有该多好。可君手顺着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去,坚硬的物件,有些凉,她茫然无措,空流眼泪。

身后传来一个军官的声音。

“夏小姐,督军来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原来一直像看跳梁小丑一般看她 席云深进来的时候,夏可君眼睛瞬间有了涩意,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哭的次数太多,现在反而没了眼泪,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委屈却怎么也止不住。“云深,你怎么现在才来……”

此刻天已经暗了下来,房间内也没有开灯,他就站在门口,走廊的灯依照他的轮廓照进来一个高大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夏可君却突然感觉有些心虚。

流产,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上面究竟有没有涉及胎儿日期……夏可君稳住心虚,从床上爬了起来。“云深……”

最终,席云深还是走了进来,坐到了不远处,“孩子没了,你不要难过。”

“是我们的孩子没了。”夏可君挣扎着下床。“云深,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好难过。”

听到这句话,席云深才抬了抬眸,看向她,眸子略显清冷。夏可君跌跌撞撞就要过来,却痛的在床上吸了口气,手捂上肚子。“云深,你说说话啊,你该怎么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怎么报仇?”

“是鹤田家的鹤田樱子推得我,我要你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夏可君看着他回应,似是认真的在回复考虑她的话,立即告状,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恨意和绝望。

“据我所知,是当时你先推了她。”

席云深声音淡淡地,听不清情绪。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她告诉你的?还是黎思菀?她们都撒谎,我……我当时不过拉了她一下,谁知道她身体虚弱就倒地了,我不是故意的,可她推我一定是故意的,对!一定是故意的!她嫉妒我!黎思菀也嫉妒我!”

“她们嫉妒你?”席云深突然凝着她问道。

听着他语调遽然变得冷漠和不耐烦,夏可君有一瞬间慌乱,扑了过去。“是真的,黎思菀一直告诉我她想做你的姨太太,至于那个鹤田樱子,她……她和慕晴好的关系好,一定是听到了风言风语的什么。”

“除了这些心思,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夏可君一怔,继而又道:“有!当然有,云深,你不能因为慕晴好是你现在的太太就偏袒她,你好好调查啊,好好调查,我肚子里也是你的孩子啊,是你的亲骨肉啊……我已经失去一切了,我不能在失去你了……”

“可君,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夏可君瞬间呆住,眼睛闪了闪手缴在一起。如果她细看细听的话,她会发现他眼睛中的冷漠,和语气中的严肃,如果她仔细回想,他会发现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孩子,可是没有如果,慌不择路又极度心虚的情况下,她无路可走,她说:

“是,当然是。云深你竟然不信我?你以为我会拿这件事骗你吗?”

席云深看着她委屈的表情,移开了视线,声音又恢复了清冷。

“你以为,当日下了迷药的红酒,当真有效吗?还是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这样冷漠讽刺地语调,让她顿时手脚都不知往哪安放,从脚底板蔓延上一股颤栗与寒气,连着小腹间的痛意都抵消了。“你……你……”

席云深看着她抓在他袖子上的手,淡淡地。片刻拨开她的手,起身向外面走去。

夏可君一怔,继而追了上去。“云深!”刚要拉住衣袖的时候被门口的守卫兵拦住,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在妈妈的灵堂上,在那次去军政处的时候,这种失去一切的感觉几乎要吞噬他。

“云深!云深!”

在这一片嘶吼模糊中,男人再也没有回过头,反而是一个女子的靴子落在眼前,扶起了她,表情却是默然。“我想,督军最后的仁慈大约是这张车票吧,夏小姐,等你好了,我会亲自送你到车站。”

夏可君被塞到手中的车票,上面的地点是离淮南相差三省的台中,瞬间将手中的车票撕成碎片。

“不会的,他不会送我走的!这张车票是不是你替慕晴好给我的?顾泠我早就知道你和慕晴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骗不了我!”

“撕吧,你尽管撕吧。你保重好身体,三日后,我回来这里接你。”说完,顾泠不愿意给这个女人再多纠缠,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她高声喊道。

“我还要嫁给他!我为什么要走!慕晴好是怕了吧,怕我如果嫁给席云深她会失宠吧,当初就是她抢走的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的!她这个婊子!”

顾泠瞬间回头,语调巨冷,手掌掐住她的下巴。“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见她说不出话,眼神不知是不是被她威慑住渐渐软了下去,才撒开了手并且伴着一句话。“从头到尾,都是你再抢少奶奶的、对少奶奶下毒手,从小报栽赃到这个孩子你以为明眼人看不出来吗?她何时主动惹过你?”

夏可君一时气结,怒瞪着她,因着起伏太大肚子继而传来一阵绞痛。谁知道顾泠似乎还不解气一般,冷笑了一声。“至于想嫁给督军一事,我倒是想问问你夏小姐,你究竟是想嫁给督军还是督军夫人的位置?”

夏可君忽而被刺痛抬头。却见这身世差的不能再差的女孩怜悯却又讽刺地看着她。

“今天说的够多了,得罪之处你就自己慢慢消化吧。”

在昏暗的房间里,响彻欲绝的哭声守门的两位军官默默将门带上,整个人陷入阴暗的环境的夏可君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彷徨、无助和后悔迷茫各式各样的情绪席卷了她,以往的每次他?清楚地划清界限,无论何时她都能感觉到他不会真正的绝情,上位者无情,他却重恩重情。即便当初那么小小的刀伤他就可以照顾她许久,她一早就知道总坐在第一排的教师中的少年时淮南的督军,是她父亲都要敬重三分的人,是能够给她抛弃妻子的父亲震慑力的人,她接近他,渐渐地未曾在原生家庭体会到的照顾与安全让她眷恋。不用为留学的生活费发愁,不用为与同学不合群苦恼,更不用害怕其他留学生的欺负,因为在别人眼中她是他的女朋友,这些都变成理所应当。

她忽略掉他的婚姻,忽略掉他从不做过分亲密的动作,忽略掉他除了说过照顾他不曾有过任何让她沉迷的话语,她以为这是君子所为,她以为她该是督军夫人的……她以为她可以心安理得被他一辈子照顾的。可他……现在不要她了,真的不要她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在那日她的生日,她拿酒给他,他祝她,保持初心。

在她退尽二人衣衫,犹豫着最后底线时她吻上他,他睁开了眼,错愕且愤怒的推开她,问她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她以为这是他认定自己要了她后的无措与震惊,如今想来她竟然没有看到他决绝离开的失望。

她也失望,彻底地绝望。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一直像看跳梁小丑一般看她。

章节目录 第346章 一眼就能看穿的演技 原来真相是这样,那些渐渐明晰的事情让顾泠松了口气,难怪少奶奶在家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过焦灼与不安,想着顾泠心里微微一暖,连着笑意都加深了。

出了医院门,顾泠敛了敛神色,小步跑上了停靠在一旁的军车,席云深停靠在车前与赶来的顾随说着什么。“好,密切注意景阳那边的动态。”

“是。”顾随一愣,看向身边的顾泠又道:“督军,今日我不是送夫人去码头吗,就将那张车票给阿泠了,让她来送。”

顾泠立即回了一句:“已经送好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表情漠然。“一起回席公馆。”说罢便上了车。顾随与顾泠对视一眼也上了车。席云深坐在副驾驶,顾随开车,顾泠坐在后面,还算轻松的氛围,顾随给他说着兵力调动一事。

而顾泠却想得比较多了,一会看看席云深,一会看看自家的哥哥。一会又突然想到她当时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最终两人的话题告一段落,车内只剩下静静的翻书声,顾泠才咳了一声问道:“督军?”

“有话讲。”

“如果,如果夏小姐刚刚坦白了一切,你还会送她走吗?”

席云深翻看的手中文件一滞,顾随手一抖,这妹子八卦八卦到太岁头上,这么敢问?不过他也好期待啊……所幸束起耳朵听。

顾泠见他不答,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其实督军,你方才问孩子的亲生父亲,是想给夏小姐一个机会吧?”

片刻,席云深淡淡回道:“你问题太多了,而且晴好也未必想知道这些。”

顾泠瞬间被拆穿的吐吐舌头,她确实打算回去给她家少奶奶转述来着,虽然这番行为让顾泠彻底相信督军没有问题,但她怕有些人贼心不死啊。“我怕督军你心软嘛。”

席云深有些不耐地合上手中的册子,看向窗外。心软?有什么心软的?

是从她指使报社拍照“监督”栽赃陷害晴好的无数小心思开始,是看到她频频地鹤田玲也接触开始,是调查鹤田玲也时意外发现当年的那份挡刀的恩情也是一场精心而为的设计时,他就已经觉察到这是一份“麻烦”,是柔弱不堪一击也是数不清的鸡毛蒜皮,是温柔善解人意也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演技。

方才他看着她绞手的模样,她大概不知道,这是她撒谎不安时候的动作。

她曾缴着衣袖告诉他,“这些刀伤没关系,他们幸亏没伤了你。”也曾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道:“那个样洋行托马斯处处针对我,云深,我……不想去了,我朋友给我找了份工作。”

而最后,刀伤是她早知道要受的,曾经“维护他”的女孩现在威胁着他的妻子想要毁掉席家和他名声比她就范。而她所谓的朋友是鹤田玲也,找到的工作也是去淮北带回了黎思菀,利用过去,利用伤疤,利用彻底地去一步一步的挖掘他。还有为了要所谓的孩子便下药,也不过是要他娶她的一个筹码。

他从未去细细理过他们之间的恩怨,因为不想知道的真相扒开是如此的丑恶与自私。

席云深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心绪难宁。

他不是心软,只是那些小心思与阴暗他已经不想再见到了,不想再因着自己的愤怒和各种理由去杀一个人,归根到底她并非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真正十恶不赦的该是她背后的人。

他已经如此的疲倦,已经如此迫不及待的将一切放回原本的位置。

席云深回过神来后,顾随和顾泠已经随便聊着聊到了夏可君父亲的身上,顾随感慨地说:“这有个彻底的商人父亲还不如没有,当自家女儿没有利用价值了便踢开了。”

顾泠也深以为然。“这可能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或者反过来说也很贴切。”顾泠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的一路上,她便已经由厌恶夏可君杂糅了一些可惜的情愫。

下了车,顾泠听闻晴好已经搬了回来,立即飞奔着席公馆内部跑去,两人走在后面,顾随敛了严肃神色又道:

“督军,九白目前还没有穿来信。不确定贺清志的那一批货是否是那批药。”

花影婆娑,花后传来清凉的声音。“再等等,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顾随也道自己多疑,拱了拱手道:“是。”

……

宋府。

“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推门进来的妇人手里拿着一套西装。“今个才听佣人说起,你明日要出差了?出差也不告诉妈一声,都来不及准备。”

“准备什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金梅笑了笑,将手中的西装递了上去。“诺,这是给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的,穿个新的西装也精神些,回头好好工作,把工作落实咯。”

宋之振扬唇一笑:“谢谢妈,果然听您的话,大哥真的没有再反对……只是……”

“只是什么?”

“大哥身体不太好,脸色惨白惨白的。”宋之振担忧的摇了摇头,“许是枪伤还没有好,妈,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金梅无语地看着宋之振。“你小子,不会想让我照顾宋之衡?”见宋之振忙不迭的点头,金梅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是不能,只是宋之衡那臭小子未必接受,你大哥身边女人可不缺,你就别瞎操心了啊。”

宋之振也知道此路行不通,随即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回来无论如何也要给他看上一看,随即又转头收拾起来东西,却发觉金梅一直在她身后看着他。

宋之振奇怪的回过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妈。”

金梅摇了摇头,。“我儿子如此优秀,只可惜妈不争气。”

宋之振脸色红一阵青一阵,以前她就经常说可惜是个妾之类的话,连忙安慰。“妈,你胡说什么呢?”

“不早了,”金梅慵懒地耸了耸肩,拍了拍他身上的褶子,然后道:“你早点休息吧。”

回了房间,鼾声已经响起,她躺上床的时候,肥胖的男人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她,她推了推没有推开,才略有厌烦地向着旁边靠去。

一夜无眠。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尘埃(1) 早上的天气就已经阴了下来,窗户灌进来的风难免惨杂着些冷风,女子仅穿了一件丝绸睡意立在窗前,看着那个男人来了又走,有些出神。却被身后的开门声惊得像只兔子。“玲也小姐。”

女子扬着手中的文件,笑意轻薄。“我就说,你的魅力很大。美惠子,你功劳很大。”

“谢谢玲也小姐。”美惠子垂着头,言语中更多了几分恭敬或者说敬畏。“只是美惠子还不想嫁人,想好好服侍先生与小姐。”

“好啊。”鹤田玲也走了过来,“我身边的助手可离不开你。”温柔的语调,让美惠子眼睫一颤。

良久,鹤田玲也走后,被塞在手里的东西让美惠子失了神,片刻有些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七月一号,淮南商会天空中飘起了小雨,白九驰闭着眼想着昨日的温存,唇间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片刻一个穿着白家衣服的仆人忽而冲到了他的车前,被管家训斥一顿后才忙不迭的道:“不好了少爷,城北的仓库被炸,老爷让您先别去商会快去看看。”

“被炸?”白九驰愕然,听着管家一句“那可是下半年所有的货。”心里更是燥急。“快去看看!”

新历七月一号,五家齐聚,商会大楼。

太阳刚刚浮洒到整个大地时,在商会大楼门口两侧早已经布满三三两两前来的商人,相互寒暄,好不热闹,没多久前后四辆车一并停在商会大楼,门口的侍卫并列四排分开,弯着腰将车门打来。

人群中议论纷纷。“怎么少了一家?宋家呢?”

隶属跟随宋家的商人们瞬间有些急躁,低头议论起来。

杨家的杨佑,白家的白明昌,夏家的夏鸿鸣,季家的季文昊一同前来,为首的杨佑连续四年身为商会会长,在四人凝聚成团的时候,率先笑眯眯道:“白兄,夏兄,季侄子好久不见。”

“久违了杨会长。”夏鸿鸣笑回,然后看向季文昊,有意笼络说话,“文昊,闲生兄今日怎的没来?”

季文昊淡淡看了过去,“他忙。”随即向着杨佑笑了笑。“杨伯父,今年我父亲算是正式退了,以后小侄还得多由您提点。”

“哪里的话。”

季文昊一向以笑容示人,当下面无表情对着长辈夏鸿鸣撂了脸子,不得不说太不稳重了些,杨佑虽然笑着应道,但心里却摇了摇头。

夏鸿鸣也是一脸土色,脸色也拉了下来。一时间有点冷场,杨佑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白,关切问道:“白兄,刚刚听闻您家货仓出了些意外,可没事吧?”

想起这个白明昌脸色就有些难看,勉强笑道:“杨会长从哪听得谣言,没有的事。”

杨佑随意一笑。

“没有就好。”然后看了四周一圈,“宋侄子怎么没来?”

季文昊听到道:“之衡有事情,晚一些来。”

'夏鸿鸣刚丢了一会面子,心里正气听到这话又道:“这宋侄子可真是越发忙了。”语气中有些讽刺。

宋家自宋夫人去世后便如日中天。夏家延伸建筑业诸多碰壁,身为淮南建筑王的宋家多多少少有些原因。

季文昊扯了扯唇角,目光淡淡的向着本家商家开始说话。

没多久又来了几辆洋车子,每辆汽车前插着旗帜,代表着自己的国家,当金发碧眼或西方或东方的面孔下来时,站在门口的商人议论纷纷瞬间达到最大声。

“洋人,怎么会有洋人来?”

“不知道哩,听说这次商会改革还有督军来呢。”

“怎的突然改革……”

“不知道啊再看看吧。”

有人突然出声:“欸,那个说话的女人是谁?”

话音落下,人们发现在洋人队伍中,除了西装革履的洋人男性携带的伴侣,竟然有一位穿着和服的美艳女子,言笑晏晏地正和一同四大商家说话。

鹤田玲也微微欠身,作为着名的交际花她无疑是优雅大方的。

“早就听闻商会是淮南商业奇才济济一堂,今日一起见到那么多,是玲也的荣幸。”

杨佑笑了起来,“鹤田小姐客气了”随即转移视线看到其余的洋人先生,一一打起招呼来。

鹤田玲也退后一步,站到了季文昊的身边,微微颔首。“季先生。”季文昊淡淡一笑回礼。

话音刚落,一辆军车稳稳停在众人面前,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席云深下车,杨佑迎了上来。“督军。”

席云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比起平日的疏离显得平易近人些。“诸位已经到了,一起进去吧。”

……

新月码头。

车内坐着的男子看着远处的驶来的货船微微松了口气,用日文说道。“浩二。”

随即守在外面的男子微微颔首,向着码头的岸边走去,从怀中掏出一面大红旗,用力扬了扬。

船上的人看到后敛了敛轻松的神色,大手一挥,货运轮船轮盘聚收,向岸边靠拢。

货运船穿停靠向岸后,等候在岸边的工人涌了上去,连着在车内的贺清志也下了车,货运上简单交代后,随即贺清志走上前看到刚刚办下来的酒货。

“鹤田先生,这是第二批货,加上昨天所有货物已经全数送到。”

贺清志走前打开用软绵箱子包裹的最上面一层,一阵浓郁的酒香传来,贺清志看了看随即点头。“很好,卸货!”

众人便开始搬运起来,新月码头居于淮南城外十里,若是想拉到城里还必须以货运车辆拉过去,所以贺清志便亲自带着人前来取货。

带头的货运商颔了颔首,将其中一个软绵盒子亲自搬了过来道:“鹤田先生若是还要货,以后便尽管给我说。”

贺清志的眸光落在盒子上,以日文道了一句。“好,有劳了”随即指挥人将货物搬到了自己开来的车子上。

正要收尾时,忽而一阵喧嚣,几个或商务车或洋车的人立在开到他们的货车两侧,呈包围形状。

为首的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马甲,戴着墨镜的年青人,嘴里叼着雪茄,腰间还别着枪支,他一下车,随即车上的人蜂拥下来,十几个人各个手里拿着枪的流氓架势让未曾见过如此大阵仗的码头工人瞬间有些慌乱。

贺清志搬运货物外加货运商船上的人总共才十几人,又手无寸铁,一瞬间都警惕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男子手里把玩着枪支走了过来,唇间的烟灰随着嘴唇的颤动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运货呢?”

贺清志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众人,推了推眼镜走上前一步,“我是这货物的主人,你们有什么事吗?”

男子笑了笑,随意地掀开货物。“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呦!那么香的酒啊。酒是好酒,但人就不一定了,有点不懂规矩啊…”

未几,新月码头百米之外的沿途鸟儿惊慌飞起。

章节目录 第348章 红颜 “你在紧张吗?”

席云深立在窗前,听到这样的声音,淡淡的笑着扭头,“你在逗我?”

彼时的他已穿好了军装,深蓝色的内衬剪裁地匀称妥帖,精瘦的腰肢系着皮带,整个人即利索又英气。

晴好走了进来,吸了一口气慢慢抱住他,紧接着便传来他温润的声音夹着无奈。“这次不过是个商业活动,不要太担心。”

“嗯。”晴好即刻点了点头。“我在家好好的,等你回来。”

席云深弯眼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紧接着便传来一个声音,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督军,准备好了。”

席云深松开她,裹上大衣,便下了楼。大厅内谈不上灯火通明,却亮着。席家的大厅很大,但若是没有佣人的走动,便显得很是空荡,当下这个凌晨四点的大厅显得空空荡荡的,只有新提拔上来的佣人们和军官,三三两两、中规中矩的站在一边。大厅内不算脸生的军官和席云深打了个照面,他便裹着浓墨一般的夜色出了门。

晴好看着渐渐消失在门口的人,轻轻呼了口气。直到方才与席云深交换眼色的军官走到前面来,晴好才略有些惊讶的唤道:“沈寿?你什么时候从警署调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少奶奶好久不见。”沈寿还是略带腼腆地模样,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成熟与男性魅力。“哦,今天我来照看少奶奶。”

“有劳了沈寿。”

还未说完,便听到一阵声音,楼席老爷子靠在轮椅上由一个长者从楼梯中央的通滑处小心翼翼推下来,许管家送席母回家还未回来,所以照顾他的是许管家亲手提拔起来的一位军官。

“爷爷。”晴好走上前。

“老督军。”

席老爷子点了点头,看向大厅外面,苍老的眼睛里有着淡然地情绪,随即拍了拍轮椅,佣人即可将席老爷子向着书房推去。

晴好看了看大厅门口,又看了看席老爷子离开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少奶奶,我倒外面守着了。”

晴好点头,正欲上楼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环了一圈皆没有看到人影,随即向着她卧室的反方向走去,“阿喜,你最近看到思菀了吗?”

她这才想起来,她回来三天,竟然一次都没有见到她。

“说起来,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思菀小姐了。”

晴好听着这话,刚好停在她们前,想了想便推门进去。房间内干净整洁,因着天还没亮所以还未完全亮透,朦朦胧胧的有从窗户间透出来一抹白。

许久没见她了?

……

某酒馆内。

灯在鸡鸣的准时亮起,满地衣物暧昧地铺洒一地,红色软床榻上缓缓坐起揉着脑袋的男人缓缓伸了个懒腰,有些贪婪地身侧长发及腰的女人、桌上的红酒杯皆昭示着昨夜的一夜旖旎。

女子懒洋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靠在男人的肩上咕哝一句。“怎么起那么早?再睡一会?”

男子眼睛微挑,随着手中的动作挑起她的下巴,唇齿近在眼前。“舍不得我?”

女子娇羞的埋在他的颈窝,男子轻笑着下床从地上捡起并穿上衬衫道:“我去开个小会,马上就回来陪你。”

女子乖巧的点了点头,男子系好领带后看着女子还靠在床上,手中却点了一支香烟,若隐若现,忽而就勾唇笑了笑,夺过她手中的烟猛吸一口,随即吐洒在她柔美的脸上。“吸烟的女人,有意思。”

女子只是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媚骨天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男子出了门,见到门口守着的和服女人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眯了眯眼,脸上的笑容流里流气的。“鹤田小姐。”

“昨夜的大餐,白少爷享受的如何?”鹤田玲也优雅一笑。

白九驰嘴上叼着那只烟,穿上鞋。“这惠子也跟了我大半个月了,鹤田小姐不如开个价?”

“看来白少爷还是很满意了。”鹤田玲也笑了笑。“惠子正如我的亲妹妹,一时嫁出去,恐怕还不行。”

白九驰微微不悦。“有何不行?我白家家大业大,你还怕我们家付不起聘礼不成?”

“聘礼”二字透过单薄的木门传进正在漠着脸颊穿衣服的女人耳中,动作一滞,几乎怀疑听错了。

她曾经伺候第一个男人时,那个男人勾着她的下巴给她讲,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去找我的太太,我是你的恩客,既不会娶你也不会留恋,你最好乖一点。

他说聘礼,他想过娶她吗?怎么可能……

“自然是不敢的。”鹤田玲也微微欠身,出了名的交际花她的礼仪无疑是得体的。“惠子是虽并非我的亲妹妹,但却是自小被我们家看成亲女儿,惠子的嫁娶还是要看白少爷的诚意了。”

白九驰嗤笑。“我白九驰想要的女人还能得不到不成?”随即懒洋洋地招了招手,将西服搭在肩上,向外走去。“惠子先给我留着,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鹤田家能要多少彩礼。”

如此威胁,他却还没有恼,鹤田玲也笑意加深,“去将东西送过去。”

正走在外面的白九驰刚伸个懒腰,看着等在门口的仆人一脸急色催促微微有些不耐。“叫什么,我又不是不去!”

“白少爷……”忽而身后传过来一阵声音,白九驰回过头,“又怎么了?”

“玲也小姐说,这是娶惠子小姐的彩礼钱。”

白九驰嗤笑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女人明明准备好了,干嘛不刚刚提出来?行,我来瞧瞧,这究竟有什么……”白九驰大体瞄了一眼,“就这点?”

旁边的管家瞄了几眼,留了冷汗,“少爷,这些娶个姨太太未免多了些吧?老爷哪里恐怕……”

白久驰眸子微微不耐,有些犹豫,后来想着昨日温存表挥了挥手。“他高兴来来不及呢。”话音刚落,白九驰便大手一挥在落款处将自己的名字写下。

“将惠子打扮好,老子开完会就回来娶。”说罢就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尘埃(2) 商会大楼的会议室虽建筑的富丽堂皇,但却格外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若干红木椅子构成。会议桌摆在正中央,算上领头的位置也不过区区九张椅子而已。昔年那个最东面的位置往往是杨会长坐的,而今年他也只能右手边;与其余四家平起平坐一回。这种位置的对等让他微微不安和厌烦。

会议桌上除却五大家,还往往有经济状况可堪比五大家族的柳家、许家和韩家。而其余商人便坐在距离会议桌不远不近地靠墙的雅座上,两两之间隔着四方茶几,如旧时。以往总会在会议桌的两侧,但这次不知是不是有洋人在的原因,与会商人全数坐在了左面,而来的五六个洋商便随意地坐到了右边。

“以上,便是从去年六月份到现在的大致经济状况。”西装革履的汇报人员合上手中的文件递交到坐在正东侧的军官手中,再由军官呈交给席云深。

淮南在过去一年中的经济情景可观,不仅体现在经济状况,还体现在一系列的经济体制改革。而这改革多半是席云深接手淮南后制定出来的,所以汇报一经结束,便有不少商人或直白或隐晦的赞赏,席云深一一淡笑应下,微微抿起的唇角看起来心情很好。

坐在他右侧的杨佑瞧了一眼,心里的轻视之感再次升起。睨了一眼身后的人一眼,身后的人即刻接受到点了点头。

“督军,此外,先前我与您商量过的与物税局合作,各家所出人员的名单和人员的简历背景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名单?”席云深微不可闻的一凝眉,随即想起来笑了笑。“是有这么回事,劳烦杨会长了。”

随即让军官将名单接过,自己却不看,将手一抬。“先放一边,这事一会再说。”

突然的举动,让大大小小的商人都是有些疑惑,第一次参与有政员参与的会议,心里不免犯嘀咕,不一会便与临靠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杨会长,我记得那日你提到了与外商合作。”

“是的督军,这里我想说说我的愚见。”

席云深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佑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诸位,杨某有幸能连着两年担任咱们淮南商会的会长,十分荣幸,在过去的一年里依赖于优越的政策使得百花齐放,杨某不才,但也想到了孔子曾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因着咱们淮南自身的经济优势也引得诸多出色的外商前来合作,如英国的布鲁克夫人,日本的鹤田先生等等,对此就合作与否商会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所以此次会议还是要在督军的见证下征求一下各位的意见,对于合作,对于经济的发展。”

此话一落,早知事情的几大家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而是微微的垂着眼睛,各自转着家族的或是自己的小心思。而不明真相的边角商人便显得格外惊愕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洋人,再次议论开来。

“与洋人合作?这是看咱们民营企业发展的还不够辛苦吗?”

“就是!”

“欸,也不能这样说,不能让他们白来啊,说不定有……这个呢。”说着讨论的男子输了个大拇指,毋庸置疑,同样年代下,淮南的无论是生产技术还是经济发展水平上对于早已经开始体制改革的西方还差了些。

“能成么……我怎么觉得不成。”

……

众人小声讨论着自己的看法,久久没有停下来的想法,席云深等了一会,“几点了?”皱着眉问向身后的军官。

“十点半,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军官不高不低的声音,让杨佑微微一怔,随即连忙问道:“督军,有急事?”

席云深罢了罢手,“小事,不过能快就尽量别拖着了。”随即看向夏鸿鸣道:“我想,夏先生应该也着急回家给可琳小姐过生辰。”

夏鸿鸣一愣。“督军怎么会……”随即立即打住,本想问他怎么会知道,但还没问完就想起来那个不孝女最近的糊涂事,随即也便明白了,立刻转了话调。“女孩子家家的生辰不过是小事情劳督军记挂,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哈哈。”

席云深淡淡一笑,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名单。“在旧时,这个年纪刚好是及笄礼,马虎不得。”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夏鸿鸣也是惊得半响。“等会散会后,不若督军一同吃顿便饭。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和杨兄、白兄一起聚聚,倒是多年没有一起了。”

席云深眼角摸了笑意,点了点头。“那便一起吧。”

方才谈论的时候周遭声音似乎小了下去,这下这话一说更是没了动静,皆数看着低声谈话带着些慵懒地人,关注时事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席云深掩了掩唇,坐正了身子。“既然都没有提出来的意见,我看杨会长,这是你最先提出来的,不如先说说你的想法。”

“好。”杨佑点了点头,再次站起,比起刚才的拘束,此刻整个人都透着笃定的自信。

“合作的想法确实是我先提出来的,我听刚才有人讨论,中外合作理念有所不同,的确如此,我们秉承旧时商户勤勤恳恳淳朴踏实的优良品性,当今的淮南商业也呈现一片平和稳重的状态,而洋商呢?各式各样,模式千奇百怪……”

“欸,你说这督军竟然要去给夏家的二小姐过生辰,可是为什么啊?”

“嗐,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夏家大小姐的缘故咯。”

坐在夏鸿鸣身后的两个人,低声窃窃私语,原是就因着席云深一时应下有些思量,当下听了这些更是有些心乱如麻,也听不下去杨佑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凝眉思量他当日一时之气下保全夏家的做法,究竟对是不对?

看督军这个意思,显然不是为了可琳那丫头去的,那么也就是……夏鸿鸣一时犹豫,再回神来就听到季文昊的声音响起了,这个昔日的“女婿”就合作一事讲述自己的支持与看法,倒让他有些意外。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尘埃(3)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鹤田小姐不加掩饰的真诚合作的态度,倒让季某吃惊。正如你所说,东亚文化同根同源,无论是商业还是文化,当然西方的开放经营模式与类公司制的管理体制也令人欣赏,或开放或谨慎,我想中外的商业合作交汇点便在于一词‘共赢’,基于这一点,借用陶朱公的一句话,礼文相待,交往者众。”

坐下后,便传来一阵掌声。季家态度看似明确受欢迎,却没有起到带动作用。

白家表达了自家的观念后皆数表明要看大家的意思,没有明确的合作态度亦没有拒绝态度,夏鸿鸣保留一贯保守谨慎的态度道:“此举必将影响到整个淮南商界,不应当一时唐突决定。”

话音一落便让这一提议陷入了僵局,商会明确规定,但凡涉及诸家利益时,必须以五大家族的四家附议才能生效。

“且当下宋家的宋先生还未到场,此事暂时不能决断。”

杨佑颔了颔首,“确实如此。所以我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提出看法听听大家的意见,而不久前我与卡罗林先生、托马斯夫人、金大中先生等等有意合作的几位进行了短暂的商讨,他们愿意以咱们商会这样的形式自发形成外商商会这一团体,并择选出一位会长与淮南商会进行沟通交流。”

席云深也微微抬眸,看向了坐在一侧的洋商。

“不久前我曾举办了一次洋会,想必大家对那次洋会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我们了,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决定将洋人会长的抉择由你们商会的人匿名选出。”卡罗林先生站起来将头上的帽子拿下,彬彬有礼道。

“这……什么意思?铁定心思要合作吗?”

众人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是提早沟通好了要合作吗?”

“其实这多好啊……师夷长技嘛,若选了这会长,那些趾高气昂的洋商可就是咱们商会的一个分管部门了。”

“我也觉得可行。”

……

虽是议论纷纷,但几大家中终究没有再有人提出反对。杨佑看向席云生温和问道:“督军,您觉着呢?”

席云深再次坐直身子,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道:“你之前送来的文案中计划可行。既然五大家族和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异议,那便进行匿名投票选出外商商会的会长,至于合作一事,另议吧。”

杨佑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似的,当下也不墨迹迅速让人将早先准备好的发下去。

“等等。”席云深突然出声,眸子打量向一旁。“外商会长的抉择,恐怕离不开优秀的演讲,女士优先,鹤田小姐,布鲁克夫人二位谁先请?”

二人轻声商量了一会,随即鹤田玲也冲着布鲁克夫人一颔首,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承蒙夫人的谦让,大家好,我是日本烟酒企业的代表人,鹤田玲也。”

美好的人事总是吸引人的,鹤田玲也美艳的面孔加上得体的举止言行,无疑没多久便让嘀咕“怎么会是女人”地男人们消了声。

这时顺着墙低调走进来一个人,停在了白家老爷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白家老爷脸色一凝,“可是真的?”仆人点了点头。

随即仆人被退了下去,方才觉察到看过来的视线,白家老爷再次看过去,却发现那个人却很是认真的看着正在演讲的女子,脸色有些凝重。

……

夏府宴厅。

夏夫人满脸笑意的在厅屋门口看着来往的客人,心里一阵欢喜。

“张夫人,里面坐……欸,对刘夫人好久不见,是是是,多谢您来捧场。”

进进出出拿着礼盒的人笑着寒暄,夏夫人笑的脸都僵,才寻了一个空进了自家闺女的房间。

夏可琳听到声音迅速抬头,一见是自己的妈妈又坐了回去,脸上有一种不开心的神色。

“哎呦,可琳,你怎么还不换衣服?这客人都在外面了,就等着你这个小福星了。”

夏可琳瞧了瞧外面,又看看自家妈妈,问道:“夏……夏可君来不来?”

“你提她做什么?多晦气啊。”

夏可琳抿了抿唇,挥手道:“我知道了,我就是听见外面那些人说什么名声啊什么的,都是夏可君害的,我要见了她,可不得让她给我赔礼道歉。”

“你还让她赔礼道歉,你父亲现在都不要她了,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夏夫人笑了笑拍了拍自家女儿脸颊,“再也没有人抢你的东西了,你就别管她了。”

夏可琳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哦。”心里一股难说的情绪涌了上来,看见床上的华服,推着夏夫人向外走。“妈妈,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就来。”

“嗯。你快点啊。”

一声门响,夏夫人郁闷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奇奇怪怪的最近。”

夏可琳靠在门上,片刻向着自己的床走了过去,却没有了换衣服的动力,手边的华服金翠却不庸俗,以金纱拢在外面,穿上一定好看极了,她抚了上去,脑子里却莫名浮现一个念头。“这样的衣服,她也该喜欢吧?她肯定会和我抢。”

她喃喃一句,随即收好了衣服向着外面走去。出了门,却遥遥地看见了昔日夏可君的侍女站在她的小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二小姐。”

夏可琳故作淡定的走了过去,“怎么是你?夏可君呢?”

侍女摇了摇头,只是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夏可琳。“这个是大小姐给您的生辰礼物,说祝您生辰快乐。”

夏可琳一怔,皱起眉头来。“她人呢?该不会见不得人偷偷摸摸藏起来了吧?”

“奴婢不知道。”

夏可琳本来想不要,看着着个小红匣子里装的东西,一看既不贵重也不精致,刚想挥开,却不知怎么想的接过,不耐地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夏可琳再次回到房间内。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她喜欢的衣服,夏可君也喜欢,然后使个弱就能得到,她喜欢的零食,夏可君也喜欢,然后她就让她妈妈的小厨房给自己做好多,就是不给她吃。争争吵吵,吵吵闹闹,她们竟然从来没有一天安宁。

就连她喜欢的男人,她也要抢,刚开始是席督军,后来是白九驰。她记得洋会那日白九驰眼中的惊艳,也曾记得事后他对她的纠缠不休。

她气她闹,最终夏可君那个女人竟然只是冷漠地给她说:“白九驰不适合你,你胸大无脑的,别被他骗了。”

她当然气的更急,说出很多恶毒的话,却如今想起来有些可笑。看到那个男人的花天酒地,她才渐渐懂了,有一丝怨恨又纠结感谢的情绪萌发。

她想,谁让你教导,谁让你管?

可是到了现在,她为什么会关心她来没来?收下这个礼物?夏可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眼三分相似,性格截然不同。

“你才是个傻子,明明说别人那么在行。”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尘埃(3) 她似乎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明媚的太阳,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耀眼,她将手挡在眼睛上,透过指缝便看到了匆匆走来的女子,声音平静且淡漠。

“请吧。”

她腰身进了车,车子随着黑气弥漫开动,她看向外面,神情恍惚且安静。

而开车的人似是有意一般,路过了那个张灯结彩、门庭若市的夏府,宾客喜气洋洋,熟悉的面孔在外面笑盈盈接待着众人。

车外,热闹喧嚣;车内,沉寂安宁,她将车窗上的小帘拉了一个小角,静静的看向车外。副驾驶上的顾泠半回头,示意司机开的慢一点。

“是啊,我们家可琳今天就成年了,多谢王夫人啦,恭喜恭喜……”

“可是有福气的。”

“过奖啦,我们家老爷……”

听着这个自小厌恶的声音,她竟然只觉得平静,片刻将手收回来,轻轻抬头。

“顾姑娘,我想在走之前去见一个人。”

……

白明昌的视线刚刚收回,便又有一个仆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这下听完白明昌明显一愣两次被禀报让不少人都看向这里,看得出白明昌脸色并不好。

“看来白兄最近事情有点多啊。”

杨佑笑了笑,含着打量的视线看了过来。白明昌再也坐不住,拱了拱手道:“督军,白某家里有急事想先行告退一步。”

“请便。”

话音刚落,白明昌便匆匆走了出去。出了门,白明昌边上车边急得大吼,“这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在出事的仓库等着少爷,却久久不见人来,属下也不敢声张就派人去找,在沿途的路上……沿途的路上……”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发现了少爷的车子……以及……。”仆人低下头去,“以及黄管家的尸体。”

“找,继续给我找!”白明昌心里咯噔一下,两眼有点昏花,随后连忙上车骂道:“这混小子,死哪去了!”

“那老爷需不需要报警?如果要报警,那批货……”

白明昌连忙抬手止住,凝眉道:“先不用,雇人找那混小子,现在先去仓库看看。”

商会内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杨佑笑了一句,“今日这商会难得召开一次,怎么一个一个的都有事。”随即看向席云深。

席云深听得入迷,恍若未闻,杨佑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扭过头去了。

洋商共来了八人,但并非都是有备而来,对于传统的的演讲模式,他们其中有的并不擅长,所以最后所得票数也大相径庭,有的甚至零票。席云深看着直接呈上来的最终成果,浅浅一笑。杨佑未曾得见结果,刚想询问一番便见他直接宣布出来。

“经一轮投票决议,鹤田小姐以九票领先。”

杨佑怔了一下,随即站起来笑道:“那便恭喜鹤田小姐了。”目光不着痕迹地与鹤田玲也对视一眼,随即转开视线。

“等一下。”

一直未言的柳家先生柳先元凝着眉站了起来,“督军,杨会长,现下五大商会元老中白先生和宋先生都未表态投票,现在决定是不是有点早了?”

“未与会者示为自动弃权,我看白先生匆匆走掉,而宋先生压根就没来,恐怕是示为自动弃权了吧。”坐在墙边的一位商人说道。

“我记得,会场规定中没来或者迟到一个时辰者,涉及投票环节,视为自动弃权。”柳先元坚持说道。

杨佑凝眉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有些不悦,刚想说话,就听到席云深身后的侍卫道:“督军,距离一个时辰还有十二分钟。”

席云深掀了掀眼皮,又道:“那就稍安勿躁,等等吧。”然后起了身,向着楼上走去。

席云深一走,商会的氛围便轻松了起来,便四散开来中场休息,或去了洗手间,或三三两两的低声讨论。

鹤田玲也走到回廊的地方看向大门,杨佑犹豫了一会走上前道:“鹤田小姐,这……”

鹤田玲也淡淡一笑,看向大厅里面的人低声问道:“杨会长,如果白先生未曾及时到场的话,不知道白少爷的意见管不管用?”

“当然,只要是白家代表人的意见都是可以的。”

“那便放心了。”鹤田玲也笑了笑,然后微微一欠身向着厅内走去,没有走两步,就听到有人说道:“宋先生来了,是宋先生的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进来,到了厅门口才停下,车门一开,车上的人走了下来,朝着众人微微一笑。“杨会长,抱歉,来迟了。”

时间刚好过去十分钟,在追随夏家的几个人给他低声说明情况过后,宋之衡眼睛环了一圈众人,随后走进大厅。

席云深刚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档,与宋之衡对视一眼。

“我就选卡罗林先生了。即是外交大使又懂行规,相信定有管理好外商商会的能力。”

杨佑脸色微不可闻的一僵,席云深身后的军官得命令秉公处理道:“若是宋家投卡罗林先生,那么就是卡罗林先生追平八票,同样鹤田小姐八票,双方持平。”

“这……”杨佑看向席云深,会议厅中的人也集体看向席云深。“若是双方持平,督军我认为不若实行轮流制。每人各管理一个月,到时候凭借绩效来决定最终会长所属。”

“是个好办法。那便……”

“等一下。”鹤田玲也走上前一步,看着席云深笑了笑,“督军,若是白先生未曾来得及发言的话,不知道白九驰先生的意见做不做数?”

看着席云深疑惑的神情,鹤田玲也掏出袖子中的一份文件。“诸位,原谅玲也的私心,早前,白九驰先生来餐厅吃饭,玲也就刚刚的讲话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久驰先生在临走前交于了我这份文件。”

席云深饶有兴趣的看向她,随即她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文件呈上。

席云深看了一眼,随即让身边的军官将文件给与白家相近的商家看了一下纷纷道:“是白少爷的字,真的是白少爷的字。”

鹤田玲也笑了笑,看向席云深。“督军先生,如何?”

眸子里带着笃定的自信和异样的光彩,仿佛是志在必得。席云深略有惊愕地看向他,随即低下眸去,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方才我询问杨会长,商会条例中是有企业继承人意见可当做代表意见的。督军不会不认吧?”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尘埃(4) “是份好心思。”

席云深笑了笑看向外面,“不过,方才我在楼上,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文件。”随即席云深将手中的文档拿了出来,却不是方才杨佑给的那一件。“三月初,月牙湾发现两具尸体,据了解是鹤田小姐家的婢女和商人刘先生。”

“有意思的是,这份文件上显示的是早在三月,刘先生的最后一桩生意与鹤田小姐交涉的。”

鹤田玲也微微凝眉。“是这个样子,但这和刘先生丧命于月牙湾有什么关系吗?白局长那日派人搜查了鹤田府,不已经证明玲也的清白了吗?”

“那日只是没有搜查出来任何证据。”忽而一阵高高的声音扬起,随即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为首的男子,一身西服器宇轩昂,身后的跟随的确是警署的队伍。

……

树荫环绕的鹤田餐厅,此刻寥寥几人,唯有几处雅间还有客人,大厅内涂着白面的艺伎素手弹着琴,萋萋艾艾,委柔婉约。却被忽而闯进来的声音打断,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身后数十人皆是这幅打扮,瘦削的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息,看向餐厅内慌乱的众人,低声道:“不想死的,快滚!”

人员瞬间四散。砸场子的架势让守卫的武士瞬间拔刀相向,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为首的武士以日文喝了一句,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挥一挥手,数十名黑衣掏出枪支,硝烟四起顷刻划破整个宁静的天空。

没多久,声音散去,整个鹤田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随看着满地的血迹,凝了凝眉,随即向着后院走去。为首的男子拱了拱手,“顾长官,所有餐馆中的女性都已经在这了。”韩正一一看过去,却发现全数都是白皮的侍女,瑟瑟发抖的低声啜泣。

“不是,在找。”顾随微皱眉,然后招来一人问道:“鹤田英夫呢?”

“死了。”

“什么?!”

……

“督军。”走至正中央的白九白向着席云深拱了拱手。“我们在码头找到的两具尸体都是因注射病毒导致死亡,在那日的鹤田家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制药和病毒的地方,是因为那个地方根本不在鹤田府。”

鹤田玲也眯了眯眼笑道。“白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九白温润的脸颊头一次严肃起来,温和的人竟然此刻浑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质。“海州的扬州会馆,住着一户姓石的人家,或者说是松石。”

鹤田玲也脸色一僵,随即笑道:“听起来像是日本人的名字,不过这有什么吗?”

“如果我没记错,在鹤田小姐家里有一个妹妹叫做松石美惠子,松石一家在十年前便在海州进行过一场病毒实验,现在那位松石先生已经被控制起来,他说幕后指控人是鹤田小姐,并已经为此杀掉了数十人。”

“姓松石的人何其多,口说无凭,白局长,我认为此事还需要证据。”

“当然有证据。不过还需要回警署在和鹤田小姐慢慢对起来。”随即九白与席云深对视一眼,“鹤田小姐请移步。”

“你们不能抓我。这样凭空质疑的行为外国公使馆中的海外公民保护法。”

席云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诸位洋商,随机一挥手冷声道:“带走!”

鹤田玲也见反驳无效,即可明白这是一场早已经设计好的陷阱,随即止了声笑了笑。“希望玲也释放的一天,督军也如此自信。”说罢,便自觉跟随着军官走掉。

从容的态度和不卑不亢的气质,让众人以为是否真的抓错人了,低声议论起来。席云深缓缓舒了口气,同时收回视线看向卡罗林。“总领事先生,借一步说话。”

大厅内,剩余的商人惴惴不安地坐在原地,心有余悸的想着刚刚的一幕。

什么病毒?什么海州?他们怎么都没有听懂?

而杨佑却自始自终没有在说话,心里却一阵心虚,双手交握,冷汗冒了一出又一出,有人上前来询问,他也只好佯装镇定的将人打发走,丝毫不敢放松一丝警惕,看着守在门口的白九白和持这长枪的众人,越发不安。

楼上,夏尔为难地看着席云深,“督军先生,那位和田小姐说的并没有错,鹤田属于外商,理应受到总领事馆的保护。”

“鹤田一家所涉及的行为触犯到了淮南公民的利益与身为军者的底线,她的野心决绝不仅限于表面如此,身后所牵扯的国家,所涉及的领域都是我正在调查的事情。所以,总领事先生,凡是涉及淮南本土利益的事情我都有权亲自管理。”

冷硬的说完,看着夏尔犹豫的模样,“这并非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有关总领事馆的尊严。”

席云深笑了下哦,身子前倾。“和平共处是两方共同遵守的准则,而互相尊重的事情又何谈丢失尊严,应该换个词叫做相互帮助。如果你真的认为在此刻是你丧失尊严的时刻,一方面缺失或许可以从另一方面弥补回来。”

夏尔一愣,看着年轻的军人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容,最终垂下头。他想他明白什么意思了。

“就第二十五次商会决议,成立外商洋会隶属于淮南商会,并有总领事馆馆长兼法国外交大使见卡罗林·夏尔暂时领分会长一职,望今后两会为促进民商与洋商的合作而……”

商会会议在铿锵有力的男声音下落幕,众人虚惊一场的松了一口气,走出了商会大楼。

杨佑敛了敛神色向着门口走去,却听见身后的声音响起,“杨会长,商会举办如此成功。不是说好要请本督军一同吃饭吗?”

季文昊闻言看向杨佑微微一笑。“诸位或军事或商业上的前辈,文昊辈分小,便不过去了。”说罢,便向着门外走去。

杨佑推拖不得,一同跟着几位向着外面走去。而在方才的商会大厅内,放在正东方位置前的桌子上,有一堆方才收上来的纸条。零零散散,错落有致,刚刚被人翻整看完,几个人的名字被反复写下。

而其中一张,字迹潇洒,在右上角有一张小小的“季”字。

纸条上是:总领事长卡罗林·夏尔。

季文昊出了门,看着站在阳光下焦急等待的少女,见到他便匆匆跑了上来,“表哥,我听姑父说这次很危险,你没事吧。”

季文昊输出一口气,淡笑着摇了摇头,“等了许久?”

瑶菁立刻摇了摇头,眼睛弯成月牙,“等表哥去吃饭,走吧。”随即刚要拉着他走,就看到紧跟着他身后出来的一群人,表情不一地围绕着中间的军装男子,疑惑问道:”那是商会的其他几家吗?这是要做什么去?”

季文昊会看一眼,随即拍了拍她脑袋,向着前方走去绕开。

“大约是去想办法体现忠诚。”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尘埃(5) “杨会长,你与本督军一辆车吧。”

在杨佑准备上车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这种声音,僵硬了半宿,才扭过头笑道:“这怎么敢?”

席云深笑了笑,“来吧,本督军也刚好有事情想要咨询一下会长。”周围的商人看了过来,杨佑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才缓缓笑道:“能与督军坐是杨某的福气,督军请。”

说罢,席云深便弯腰进了车。

其他人见状,纷纷也上了车。在感慨杨佑年仅四十时便已经做了会长两年,如今又与督军有份那么好的交情。丝毫不知杨佑此刻在车内,正坐立不安。

“杨会长,你与鹤田玲也什么关系?”

杨佑一怔,略有错愕的看向眸光淡淡地看向窗外的席云深,片刻才确定自己是真的没有听错,这么直白的问句确确实实是出现在自己的口中。

“督……督军说笑了,我能与她有什么关系。”

席云深看向她,眸光淡淡地带着略有略无的笑意。“不要紧张,随便聊聊而已。我看你方才在会上对鹤田小姐诸多维护,以为你们私交很好。”

“方才,方才在会上,杨某确实是为了鹤田小姐说了几句好话,不过完全是出自身为会长的职责,有维护商会团结、和平的义务。”随即杨佑低下头,十分诚恳道:“请督军明察。”

“方才,在会上,你还有一点忘记说了吧?”

席云深抬眸看向他,在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中,杨佑心生一种由内至外的被胁迫感,尤其是在当车辆在向右调转的路口向左调转时,偏离了去夏府会宴的路线时,尤为强烈。

“不知道督军指的是?”

席云深从他身上移开眼睛。“股市。”

杨佑一怔,继而听到不急不躁的清缓声音再次传来。“还以为当初的二十万会助你度过危机,却没曾想,让杨会长你学会了背后操控的这一招。利用会长一职,联合威胁多家小企业释放所谓的内幕消息,抬高股价,打压良股在以极低价进行购买,导致股民哄抢最终赔的血空,而与之对应的那些企业也并没有盈利,那么那些从百姓身上赚来的钱呢?”

杨佑此刻才发觉自己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他怎么会以为眼前地上位者会是一个在商业上完全不懂的人,但好在圈子中摸爬打滚数十年,面上还算镇定。

“督军所说,杨佑怎么敢?自成为会长以来,我每日三省自身,对于找上门来的企业也尽自己可能的去帮助,希望我们淮南的商人们能够团结起来,将经济向好的方面带动,发展。”杨佑气短了一下,又道:“这样违背良心的事情,我是万万做不出的,如果督军不信,即可便可以去府上翻查,或者自愿给您府上的账册,看看究竟有没有一份不合理之处。”

席云深向倾了倾身子,凝着他。

“所以说,钱呢?”

那眸子幽寒至极,让他心里有前兆的咯噔一下,句句属实听懂的话让他越发不安,最终犹豫一下索性坚持下去。“看来是我说的不够清楚,督军的意思我……”车子突然停下,伴随着杨佑的声音也止住。

杨家门口,大门四开。透过那个敞开的缝隙,他尚能看到院子内混乱的场景,被军官吓坏了的妇孺逃窜,还有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仆人,他的夫人正试图出门,却被守在门口的军官以长枪挡住,一个个神情严肃,什么也不说。他怎么都不想到来的竟然是他家。

哭喊声,愤怒的质问声,已经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嘈乱声音让他惶恐与不安。杨佑转身就想下车,却被车外的军官将门控住,幽小的空间沉闷窒息至极,让他几乎崩溃,头上冒出冷汗。“督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妇孺本无罪,若杨会长再嘴硬,我便不确定了。”席云深接过前方军官递过来的文件,递给了他。

杨佑手指微颤接过慌乱的翻过,脑中突突跳跃,声音中出现一丝挫败。“杨某就算做了上述的事情,祸不及家人,督军发落便是……”

“虎子!”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杨佑错愕地看过去,看见长长的尖刀正刺穿一个身材肥胖的年轻人年轻人倒在地上抽出两下便再也没有动静,而他身侧的杨夫人悲恸,趴在尸体旁边哭的撕心裂肺。“弟弟!”

“既然知道祸不及家人,又为何让自己夫人的弟弟去与日本人做勾当?”席云深看了过来。

杨佑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已知回天乏力,垂败地靠在后座上。“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天,你这副无能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杨佑再也不是一副唯诺和善的模样,开始大笑,似疯似颠,最终化成喉咙之间的呜咽。“祸不及家人,祸不及家人啊……”

“我要全部涉及违规的名单,另外需要向你确定一件事。”

杨佑眼睛里透着绝望。“方才的文件上,大概就是这半年涉及到的所有人员了。我知道督军想问什么,我杨佑虽然想谋利,但绝对不是叛国之人,督军会议所说的病毒一事,我并不知道。”

席云深收回来实现敛了敛眉,开车走了下去,此时正午,杨家附近却没有几人,正在盘点财物账单的裴浩看到席云深下车来,略吃惊了一下随即跑了上来。“督军,你瞧瞧这处账果然有问题。”

席云深大体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只是挥了挥手,心里说不出的厌烦。“与鹤田来往的证据呢?”

“哦,都在这里,督军,这些里面除了政治案件外,我还怀疑有的几条命案与其有关。而且这份文件是从……”裴浩递上来一沓东西,随即看向还在地上哭着的杨夫人,“是从杨夫人房间内找出来的,不知道督军是否要带回去好好审问?”

听到这声音,杨夫人转过头来,眼睛哭得红肿。“什么命案,什么带回去审问?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以为是当兵的就能乱闯吗?我家老爷回来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席云深接过,目光平静的看向前方。“没收杨佑名下所有产业,其余人先关押起来。”

“是!”

车内的杨佑听着忽远忽近的声音,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还传来那阵冰冷的声音。“国是百姓的国,为了自我小利而坑害百姓降低底线,这句不是叛国之人未免有些冠冕堂皇。你还是好好想清楚,那赚来的钱究竟去哪了。”

杨佑靠在后座上,腿脚微微发软连着下车的勇气都没有了,似笑似哭地看着进出的军官靠在车座上。“错了,终究是错了。”

忽而一阵枪响,从车内传来,众人看过去,黑色的军车门的缝隙没有多久,顺着流出血滴卷入尘埃。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惊恸(1) 裴浩看着车内那个缓缓倒下去的人影,连忙跑了过去拉开车门,他本是靠在地上车门上,忽而拉开车门整个身子没有生机地摔倒了地上,裴浩跳着躲开随即看向紧紧皱眉的席云深,让开了位置。

睁着眼倒下去的杨佑太阳穴附近一个黑色贯穿的窟窿,脸颊着地留的满脸沾着尘土的血迹,而车内方才席云深做过的地方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以死谢罪

“死很容易,活着的人何其悲哀要承担他所犯下的罪过。懦夫。”裴浩刚看过那触目惊心数额账单,心中怒火正起,不由得唾弃,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还在慌乱哭泣的杨家众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处置了吧。”

席云深平静地道。裴浩即可点头,招来两名警署。当人从车遮挡的视线的地方架出去的时候,又是一阵悲天动地的哭喊声。

忽而一阵车响传来,熟悉的面孔探出头来。“督军!”

……

夏府门口。

“白局长,督军怎的半路就走掉了呢?不是说好一起吃顿饭吗?”夏鸿鸣到了自家门口等了许久才发觉没有席云深的军车,看着从警署车上下来的白九白忍不住.

“督军有些私人的事情先去处理了。”九白扬了扬手笑道:“这是督军为庆贺可琳小姐的生辰订的酒。”

夏鸿鸣受宠若惊的看向搬下来的东西,又道:“啊……这是……哎呀,这怎么敢当?”

白九白看了他一眼,道:“担的的,或许等会还要麻烦夏先生。”说罢,便大步走上前。随即不知从哪聚起来的警署皆数涌来。

九白走进去,变成了众人的焦点,九白对着众人道:“诸位打扰一下,事情紧要,现下念到名字的几位先生,请随我去警署走一趟吧。”

众人大骇,怎么的?

九白环了一圈,继而道:“享恒企业胡海山,明贸集团卓文……以上。”人群议论起来,九白敛了一下神色,使了个眼色声音严肃。“带走!”

被念到名字的五个人脸色大变,周围的亲属也跟着急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说清楚,这是做什么!”

九白走到反抗的最激烈的胡海山面前。“涉险操控股市,胡先生,自己做的事心理最该清楚。”

“我没有。”

“有没有,调查的证据说了算,带走!”随即九白看向院子中来参加宴会的众人扬了扬声,“诸位不必惊慌,警署例行公事,具体消息将会在明日报纸上刊登。”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而几日后的报纸刊登,淮南商会的会长自缢外加商会中快速发展的五家企业全数上缴财产,锒铛入狱着实将人们吓了一跳,在商界引起了一场动荡,被称为“七月之乱。”

此为后话,而当前在这场宴会上,多达九成的人是淮南商人家属,此刻面面相觑,不知去留。还是有一阵声音响起。“我……忽而想起家里还有些事,夏先生夏夫人先告辞了。”

“欸,我也是。”

一呼百应,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里接二连三的告辞。夏夫人又急又怒,却不得挽留。

夏可琳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便见到人已经走了大半,自己的妈妈欲哭无泪的缠着父亲,“这造了什么孽?我们夏家究竟怎么了?接二连三的倒霉……”

不知为何,没了人夏可琳竟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看向手腕中的那条链子,忽而扬声道:“走就走了,有什么好可惜的,妈,我们就不能一家人过个生辰吗?还有就是把夏可君找回来,四个人才是一家人啊。”

“你胡说什么!”夏母白了她一眼,走了过来,“都是因为你那个丧门星姐姐才变成这样的……你还敢提她!”

“闭嘴吧!你们都闭嘴吧!”夏鸿鸣厌烦的道,挥了挥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

白明昌刚到夏府门口,就看到来往的警署押着的人,一怔,随即便看到脸色略清冷的年轻人大步走了出来,仿佛没看到他,他不得不扬了声音,喊道:“九白。”

这个名字,已经多年未曾唤过,而同样这个嗓音九白也已经多年未曾听见过。白九白愣了愣,才转过头去。

……

“督军,白九驰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另外,据白明昌道,今早白家仓库被炸所以他才匆匆离席,刚开始本以为是军方,后来到了现场才发现疑点重重。这场爆炸无论是发生的时间还是顺序都和当初我们炸掉杨家仓库的行为一般。”九白沉吟了一下道:“白九驰曾与我发生口角,质问我杨家的事是不是我们做的,所以白明昌未必不知道。”

“挑拨离间?”

“嗯。”九白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若今日没有这么多计划,她的这一招数确实好用。”席云深眯了眯眼,“先是杨家,后是利诱季家,再是挑拨白家。或许还有。”

九白看了过来,席云深却没有继续说,眸子幽深摇了摇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的招数太多了。”

九白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审问。”

“不用,我亲自来。”席云深靠在后座上,手指有一下每一下的敲在腿上,“这个时间,该去看看了。”

九白一愣立即开了火上路然后道:“我回来便听说了,听说有了黎小格格的下落。很令人惊讶她竟然真的没事,或许这就是老人常说的福气之人。”

席云深看向窗外,声音浅淡且缥缈。

“福气?如果她是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了五年的话。”

九白立刻明白他说的意思,深入调查过鹤田玲也所涉及的地方后,他一个男子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不曾想一个女子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五年会是什么样子,而且……究竟有什么原因让她留着小格格性命。

他不想再想下去,对于寻找这件事,他不知道这么多年是否已经化成了他的执念,只是知道现下所有的事只是解决了个眼前最为严重的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且一步也错不得,但他抛下了,现在要去找她了,去见那个在人们印象中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惊恸(2) 许是车内的环境太过安静,席云深从神情中缓过来后,看向九白。

“昨日你只送来了信,说是十一点可以到,比预期的晚一些,是遇到什么事吗?”

九白伐着转向盘,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席云深的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受伤了?”

九白将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举给他看笑。“这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已经包扎好了。瞧我还能开车。”席云深看了过去,只见他上下活动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海州那边根据偃月所说的,确实找到了一处制菌基地,但松石那个人狡猾的很,在我们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管家。”

“会上?”

“说辞而已,不过那个管家掌握了一半的松石六下的事情,有他足够了,如果在要大范围搜索可能会惊动左明昌,所以我仅仅留派了人手在海州地带寻找松石六下的下落。”

“那处制菌基地呢?”

“似乎是因为药材限制,其实那处制菌基地根本没有几箱,只有约莫十箱,留下了一箱样本,其余的全部摧毁了。不过……”九白凝起眉来,“不过据在基地发现的进出药的账册上,发现有两箱在三天前运出。”

“三天前运出。”席云深沉吟了一下,“那么便是贺清志的第二次发货时间。”

“那我现在去新月码头。”

“不必,那边已经安排人了。”席云深忽而笑了下,看向前方手指微微蜷起,明明是紧张的神色,说出的话却无关紧要。“流氓混混比你做这些合适。”

“啊?”

九白错愕。

……

新月码头。

“看你还横不横!xx的,还敢拿枪指着老子,老子没枪咋地?”胡腮汉子将人一捆扔到一侧,作势又要打下去,被旁边一阵阴沉的“住手”喝住。

胡啸看向旁边被制住的人咧唇笑了笑。“贺先生,你使我们督军的朋友,我敬你便不给你说话了,你最好老实点,要不然我老胡的枪可就不长眼了。”

贺清志脸色阴沉的看着胡啸,不在言语,坐在他方才接过的箱子上。

这边戴着墨镜的男子将眼睛一摘,心有余悸的看着贺清志,看着枪支加身的胡啸连忙跑了上去,略带讨好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胡长官,抽烟,哎呀刚刚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几个拿棍的哪里比得上拿枪的。”

胡啸睨了他一眼,“拿开,怂包子。别嬉皮笑脸的,等会你也得跟这老子走一趟,滋事闹事,等着蹲大牢吧!”

男子被骂了一句,当即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收回了眼,笑了笑。“胡长官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胡啸看了他一眼,“鄙姓林,名望才,是督军夫人的表哥。”

胡啸呛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夫人的表哥?就你?!”最后两个字声调忽而婉转提高,同样的惊呆了众人。

“昂,就我。”林望才不服气的直起腰板,“你还别不信了,我这件事还是督军亲自受命的,若没我啊还办不成!”

“你说什么?”忽而坐在一旁的贺清志抬高了声,冰冰凉凉的问。

林望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哎呦”了一声,在胡啸的怒瞪下闭了嘴,胡啸扭过头去,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恶狠狠凶道:“听什么听!好生坐着。”

贺清志却坐不住了,像是家里着火一般,站了起来。“你们要抓要查尽管,我需要回家一趟。”

“回家?不行不行!”林望才立即阻止道,贺清志这下更是瞪着眼看他,连招呼都不打便向着车上走去,胡啸即刻举起枪来怒喝:“你给老子站住!”

贺清志闻所未闻,林望才慌了神,抢过胡啸的枪。“哎呀胡长官,开枪啊!”随着几声巨响,贺清志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倒是方才怕得要死的几个工人猛地站起冲到了他的面前,贺清志扶住被刺穿的身体,眸子变得狠恶,随即跳上了车。

“混蛋!拦住他!活捉!”胡啸一声令下,几个士兵连忙冲到了车前,人和车都像发了狂一般直冲冲的碾着身体冲了过去,穿过人墙疾速使了出去,一丝速度都没有慢下。

胡啸看着渐行渐远的车,转手就是响彻的一耳光。“他xx的腿!”

林望才被打蒙了,捂着脸不知道要说什么,胡啸气的牙痒痒,“你们几个看好这些人,其余的跟我走。”随即又厌烦愤怒地看向贺清志:“要是追不上来你可就等着受死吧,坏事的东西!”

……

“督军!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个女子的下落……”

席云深脸色聚变。“你说什么?”

踏进鹤田府,原本环境雅致的餐馆此刻已经变成修罗场,尸体横陈,哭声哀绝,院子正中央黑色衣服的武士扶着插入地面的刺刀半跪在地,低垂的脑袋上滴着血。“已经死了。”顾随在一边低声说道。

九白凝眉,看向席云深,却只见他一一走过那些存货的侍女,随即烦躁且急速的向后院跑去。

一间一间的房门,楼上楼下,院内院外。他明明不熟悉,明明很清楚这里早就被顾随带的人翻得彻底,却还是一间又一间的看过去。

九百看不下去了,拉住他。“督军,这些都找过了。”席云深这才停下,看向顾随,梗了梗才状似平静问道:“今早可有人出去?”

“除了贺清志和鹤田玲也,没有任何人出去。还有审问过侍女也说今早是有见过鹤田……小格格的。”

席云深抿着唇点了点头,笃定。“那便还在府内,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啊,那处地窖!”九白眼睛一亮,随即快步匆匆向外走去。“几个人跟我来。”

席云深听着忽而想起很久之前晴好对她说过的话,“……江美拦住我说她姐姐被关进了地下杀人室,阿深你与九白没有找到,怎么不想想鹤田家是否还有另一处地下室?……”果然没多久,九白走了出来,对着席云深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

“准备铲斧,跟我来。”席云深一声令下,随即带着人向地窖走去。九白也跟随过去,“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惊恸(3) 席云深边走边说,“那日你在地窖闻到酒精味道,其实酒精气味大,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存放酒,而是为了掩盖隔壁传来的味道。我还以鹤田家不仅一个地下室。”

“你是怀疑,另一处地下室在这个地下室……啊不,地窖的隔壁?”

“嗯。”席云深说完,便已经到了这个地窖的中心,与上次搜查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是白天,有着阳光的白天,在那处四方裂口里照进来一束光源,在这四周乌黑的地方,形成了唯一的亮圈。

可,这地窖四周都是石头。“我去拿炸药。”

“不。用斧子。”席云深抬手制止,“动手。”

九白看着他挽袖率先开始,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用炸药的话,这铁硬的石壁什么时候会开?如果用了炸药的话那边的人会不会有危险?还有,如果忙忙碌碌大半天,如果压根就没有地下室该怎么办?

九白想了想走上前去,却见他伸着手不知道在干什么。“督军,或许出去问问那些婢女,或许……”

“那些婢女不过是粗使婢女,以鹤田的性子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

席云深将手从墙壁处贴得更紧些,九白疑惑地贴了上去,两人对视一眼。九白即可喊道:“来人!这里有风,从这里下手!”

这是一处四方封闭的空间,虽顶部开着,但竖直的空流是不会流落到这个角落里来的,而那一阵细微的小风却明明确确的是感觉到从对面涌进来的。

随着斧凿,一阵噼里啪啦像是墙皮落地的声音响起,九白微微握紧拳头,看向席云深道:“一定会有的。”

果然。“督军!”

军官扭头,声音中不乏亢奋。“这里有扇门!”

席云深立即走了过去,脱落的石皮墙的后面有一处铁门,门口是被铁链加铁锁牢牢锁住,席云深掏出枪支,几声精准的枪响,铁链坠地,如同天籁让众人的眼睛一亮。

铁门被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手足无措的白衣工作者惊恐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众人,而被关在笼子里衣衫褴褛的人像是看到救赎一般疯狂的嘶吼喊着救命或是像是已经疯魔的一般撞墙抽搐。而正中央已经被捆绑的女子蜷在铁板上,似是待宰鱼肉。

听到声音猛地直起身子,哭喊道:“督军!督军救救我!”

怎么会是她?!

相似的面容,却截然不同的性格,怎么会是黎思菀,那么黎菀呢?

……

“你大概没有想过我回来找你吧。”对面的女子浅笑着看着她,脸上还有一丝挥散不去的苍白,大病初愈。“你不用那么紧张,我是来说几句话就走的。”

晴好直起身子看向夏可君,轻声道:“听阿泠说你临走前想见一个人,我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想见的是我。”

“大概,是因为你是我唯一亏欠的人吧。”夏可君笑了笑,眸子中染上一种悲凉。“也或许是因为你有一个很好的妈妈。”

“我妈妈……”

“阿姨在我住院的时候拿汤去看过我,汤很好喝。”

晴好静静地听着,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化过,仿佛过往爱恨情仇都是一场烟,面对素来骄傲的女子低下头去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难言的惋惜,最后轻声道:

“她在家时也常念叨你,希望我带你回去看她。”

“真的?”夏可君眼睛亮了一下,见到晴好点头才淡淡笑了起来,“其实云深他早就不爱我了,或许从来没有过,那个流掉的孩子不是他的,我来是想给你说这个。”

晴好心里一动。“那孩子是?”

夏可君摇头,抬眸看她。“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也对,你那么聪明。孩子其实是季文昊的,谁也不知道,希望你……也不要给他说了。”

“好。”晴好轻轻点了点头,“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夏可君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那么愿你没了我的日子以后一切顺遂吧。”

“谢谢,你也是。”晴好颔首。看着那个女子走出去,又忽而。

“对了。”夏可君低头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东西,顾泠下意识挡在前面,被晴好止住。“不要担心顾姑娘,这个给你。”

顾泠接过她手中的枪支。

“这是……”

“鹤田玲也给的,让我去杀把我害成这样的人,只是可笑我前不久才看清楚她不是个好人。”夏可君顿了顿,又道:“她给我了一张地址,我没去,也不知道是什么。”

晴好凝眉,“鹤田玲也让你去杀她?地址在哪?”

夏可君递过来一张纸条,然后问道:“推我的那个女子是黎菀吗?”

晴好一愣,看向她。夏可君也知道?

“看来是了。”夏可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日冲昏了头没有想到她对黎思菀的态度,也没有……算了,我想云深应该会将她救出来的,毕竟他那么想。”

“你都说给我了,为什么?”晴好问她。

夏可君摇了摇头,向外走去。“没有为什么。”

想了想,夏可君又道:“如果非要说为什么,其实我比你更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知道让云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叫黎菀,现在她回来了,想看看你和她究竟是谁能留在云深身边吧。”

果然感动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晴好脸色一僵,夏可君却微微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这算在那么多次的交手中,终于赢了她一次吧?虽然并不是她真正想说的原因,即便是,她应该也再也看不到了吧。

最后夏可君轻轻颔了颔首道:“再也不见。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声音清婉温柔,如初见,她说“你好,我叫夏可君。”

晴好看着女子的背影,包括站在大厅内所有听到这段对话的仆人,都已近震惊的愣住了。

顾泠率先回过头,给晴好示意一下然后追了出去。就看到那个沐浴到阳光里的女子微微回过头看向大气磅礴席公馆。

这是她曾经最向往的地方。

然后回过头去,直起腰板向外走去。

为什么?

因为感谢。

她没有给她说,那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几次温暖,没想到是她给的。

在无家可归的时候,她带她回了家,认识了她的妈妈。她想那是她回到淮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没有阴谋算计亦怀着一点小嫉妒眷恋又贪婪地享受着。

再次无家可归的时候,她妈妈送来了汤,难熬又有一丝温暖的夜晚,她第一次看不起自己,也是那么多年她第一次梦到了自己母亲的样子,在梦中给她说“妈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眉眼温柔,是刚刚见到的样子。

翌日,送来的地址信息,和鹤田玲也所谓的对她好的一番话,她竟然只觉得可笑和悲哀。

夏可君啊,你瞧瞧你,究竟交了怎样的朋友,又究竟过着怎样的人生。

她忽然想,重来一遍。

趁着阳光正好,趁着年轻,趁着在这条路上还没有走太远。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惊恸(4) 待到夏可君走后,晴好立即换来了沈寿,给他说了夏可君留下的地址,嘱咐了这是黎小姐的地址并让他拿着去找席云深。

沈寿原本还不愿意,但席老爷子走了下来,看了看晴好也对沈寿说:“去吧。”

沈寿这才领了命出去,晴好看向席老爷子,“爷爷,您刚刚听到了?”

席老爷子点了点头,“可君那孩子也算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咳咳咳……”

席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晴好连忙上前给他顺着背,嘱咐佣人去煎药,席老爷子平复了些,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莫要瞎忙活了,我的身子自己清楚。”

说着手掌纹路中滑下一抹血红,落入搭在腿上的暖裘上,晴好有些吓到,随即手脚慌乱的捧住他的手。“爷爷,这……这是怎么了?”

晴好掰开席老爷子向后躲闪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红了眼睛,边擦便口不择言道:“怎么会咳血呢?这是怎么回事?”

席老爷子无奈一笑,“还是瞒不过你啊晴丫头。”说着止住了晴好的动作,拍了拍她的手背。“莫要惊慌。”

“爷爷……”

“活了大半辈子,也知道该各安天命了。年轻时候的杀戮可就一个个找上门咯。”席老爷子笑了笑,“现在爷爷活下的,便都是赚到的有什么遗憾呢?没有的,看着云深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导者,看着你能够成为他的贤内助,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再好不过了。”

晴好眼睛有些红,不愿接受。“爷爷,是不是上次……上次中毒的事情,都怪我……”

席老爷子又咳了几声,才摇头。“怎么怪你了?若不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又怎么会回来,不过是多想看看你们罢了。”

晴好这才悠悠想起,除却席老爷子第一天回来,其余大多时间都是坐着的,连续不断的吃药,也不怎么下楼,永远是在楼上的书房。而她仅仅是在药上关心一日三顿,竟然没有在细致地去想为何爷爷会生那么久的病。

自责,懊悔和害怕各种情绪笼罩晴好,她从没想过爷爷会病得那么重,也不曾想朝夕相处的人会告诉她她要离开她离开他们,眼睛渐渐模糊。“爷爷,对不起……”

席老爷子拉住她,“跪下去做什么,傻孩子快起来。”晴好只是哭着伏在他腿上摇头。席老爷子索性放弃拍着她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尽人事听天命。对于席家的人来说,又未尝不是解脱。”

晴好摇了摇头,拉住席老爷子的手。“不会的爷爷,等阿深回来,他会找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医疗设备,一定会没事的。”

“晴丫头,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便不再说什么,但有一件事你要记得,这件事就莫要给你妈妈和云深说了。这最后的时间也总得想着开开心心的过啊,多一个人知道不过是多一份难过罢了。”

“可如果妈妈和阿深知道你瞒着他的话,他们会更难过。”

席老爷子笑了笑,眼睛看向远方,朦胧且清明。“竹君呢,是景和对不住她,你未嫁进门前,云深年幼我忙于安定南方偌大的席家全是她在支撑,如今好不容易享享清福,回娘家看看,就莫要再让她耗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了。而云深呢,现下局势再来操心我岂不是太忙了些,就莫要让他分心了,再说消息传出去也势必对席家不利。”

“可……”

“好啦,擦擦眼泪赶快起来,都快做娘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以前可没发现原来孙媳妇是个爱哭包。”席老爷子以哄小孩的样子刮了刮晴好的鼻子,看着晴好破涕为笑才笑了起来。

晴好其实一点都不想笑,可面对这个一心想着儿孙的老人晴好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表情来才能让他好受一点。“这件事许叔也知道?”

爷爷常在睡着,晴好每次询问的时候许管家总是在一旁附和着“老爷子没事,不过是风寒罢了少奶奶莫要担心。”这也是晴好迟迟没有发觉的原因。如今想想许叔那么机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样说应该是爷爷被授意了。

“不仅友生,九白也是知道的,那孩子与你一般是个明事理又不执拗的人,也是能够劝动云深的人,你有了什么事不能给云深说不若问问九白,到底九白与你还是有些……”

“爷爷别说了……”晴好哽咽。

别说了,就像是交代遗言一般……她不要这样,一点都不想这样。自从她父亲去世,给予了她父爱般厚重亲情的老人,就这样平缓的告诉她他将不久于人世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面对。

“好,不说了,这不还不没事嘛,说不定爷爷有福能活到九十九呢,咳咳咳……”

……

另一边,鹤田餐厅,倒地的男子以长刀戳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目光猩红。“你摧毁这里!我要让你偿命!”许是声音用力过大,腹部的伤口又血流不止反而导致猛地吐出一口血,顺着唇角留下。

而他的正对面的军装男子血迹顺着手腕流进沙子里,手中的刺刀也插进了地里。

“那处制菌基地里面的人便是你们抓来做实验的吗?那么这些人命却远远不够!”

“制菌基地,哈哈哈哈哈……”贺清志发疯一般的笑了起来,随即眯着眼看着他,以日文说了句。“这都别你们发现了啊。樱子也进过里面哦。”

方才问话的声音缥缈平静,似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时光,而这刺耳的笑声却刺痛了他,像是把斧头一般将死死抑住怒火的石壁凿开,铺天盖地的涌来,席云深眸子一下子变得猩红身子微颤,疾步走向她举起刺刀,刚要刺下去被顾随用力拉住。

“督军!再刺他就要死了!”

过了半响,席云深才渐渐平复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眸光似淬了毒一般。

贺清志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带着不屑。“杀了我啊,东亚懦夫。”

“你!”闻言,在场的军官皆是一怒,上前愤怒地看着他,被顾随拦下唾弃道:“连女子都不放过,懦夫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九白带着人从后院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走到席云深面前凝眉道:“督军,她太虚弱晕过去了,被放了不少血。”

贺清志脸色一白,随即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就要扑上去。“樱子!樱子!”

九白却及时的将人转了个身子,抱着向外面走去,贺清志刚要向外面追,被一脚踹在胸口的脚跺翻在地,身而九白带出的人都瑟瑟发抖,有医生,有专家,有乞丐,还有……发了狂的人。顾随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将人送到医院,其余的人全部抓起来,另派重兵把手这里。”言罢,席云深便大步爬了出去,只剩下贺清志在后面崩溃又绝望的喊:“樱子!把樱子还给我!”

席云深刚出了门,要开车门的时候,被九白拦住,对他摇了摇头。“真的不是黎菀,是黎思菀。”

车窗镜上照出了一张姣好的面容,似是受了巨大的折磨,连昏迷中也是皱着眉还犯着梦魇,脸色苍白的吓人。

“督军。”九白扯回他,用力握住他的拳头,“慢慢来,会找到的。”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惊恸(5) “表哥,我们走吧。”

女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即抬眸笑了笑,季文昊随即就叫来服务员买单。女子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却忽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表哥,那人是不是你的好友啊?”

季文昊随着女子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即点了点头,喃喃:“之衡?瑶菁,你在这等我一下。”

女子乖巧地点了点头,他们原是坐在二楼吃饭的,靠近北边的楼梯,等到季文昊走了过去,宋之衡已经从南边的楼梯上来,转身进了一间垂着门帘的雅间,季文昊刚想走开,就听到好友道:“小林医生,好久不见。”

“宋,我觉得你不希望看见我。”包间内传来蹩脚的中文,“这位是我想替你引荐的詹姆斯医生。”

医生?季文昊的脚步一顿。

“你好。”

“你好。宋先生,据小林医生在景和医院调出来的病历单,您的病情真的不能再拖了,现下最好的结果是希望您随我去英国,那里有最好的医疗设备,或许才能够真正帮助到您。”

季文昊惊愕。

“是的,我是知道,只是……我现在还不想去。”

“为什么?”小林医生的声音有些激动。

“没有为什么,诊治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所以,没有为什么。”宋之衡的声音很平静。

小林医生的声音有些疑惑,似是犹豫了一会才道:“宋,我知道你心里有个女人,是因为那个女人?”

“不是。”宋之衡反对的干净利索,“我接手集团以来刚刚才走上正轨,若现在我走掉,对宋家对集团都有着不好的影响。”

“宋,你该清楚的,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没有了凭借你的头脑到哪里都可以再赚,但是若是错过了最佳的医疗时期,才是真正的不值得和遗憾。”

“我知道。但……请再等一下。”

包间内陷入了沉寂,季文昊从诧异中醒来,然后迅速闪到一侧,紧接着就见一个亚洲人一个外国人走了出来同宋之衡握手,严肃地说。“宋,希望你尽快考虑好,时间不等人。”说罢,两个人便并肩走下楼梯。

宋之衡看着两人走后刚也想下楼的时候,看到楼梯口与房间的夹缝中有一块西服布料,声音冷了冷。“出来!”

季文昊悻悻地走了出去,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病?”

看着老友的神色,宋之衡挥了挥手,无所谓笑道:“听别人墙角听的那么光明正大,季文昊你换了女人能耐也换了啊。”

“认真的,什么病?”季文昊凝着眉。

宋之衡耸了耸肩,神色略带慵懒。“洋人医生可不就喜欢吓唬人,骗你这样的正经人一骗骗个准。”

季文昊有些急了,“我问你……”

“问什么问啊。”宋之衡转过身,向他身后关切看着他的人道:“您可别问了,还有小美人等着你呢。”

“好,我不问了。”季文昊投降,然后又道:“医生已经说没时间了,那你怎么还不走?”

“真他妈烦。”宋之衡摆着手向楼下走去。“走了,接货去。”

“宋之衡,你……”

再喊的时候,人已经走远,季文昊皱着眉看他的背影又无可奈何。瑶菁见状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会问道:“怎么了表哥?”

“生了病竟然不去外面看医生,也不知道这小子在磨磨唧唧等着什么?”

瑶菁看着宋之衡的背影,随即扬唇一笑。“不好理解吗?”

季文昊看过去,看着女子清丽稚嫩的面容,“怎么理解?”

“要不就是有放不下的人,要不是就是放不下的事,要不就是没钱看不起病,看那个先生也不像缺钱的人,那就是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咯。”

……

“放不下?”

顾随惊诧的说,“你竟然放不下白九驰?”

九白无奈道:“所以你跟着督军,我带一小队人去找找白九驰,怎么说也是……”

“你可别这么说,自从翻了鹤田玲也那女人的家,我可再也不相信什么亲情了。”

“怎么?”九白凝起眉。

顾随面色惊悚的指了指身后的分批入狱的一堆人。“就那具尸体是鹤田英夫,鹤田英夫死了,你知道是谁下毒毒死的吗?”

九白抿着唇,不确定地问:“鹤田玲也?”

“你竟然能想的到?!这可是亲爹!不行想想我就起鸡皮疙瘩,我还没给督军说呢,”

九白由惊愕变成深深地皱眉。“虽知道她心狠手辣,今日一见却觉得世间少有啊,白明昌说带走白九驰的大概是鹤田玲也身边的松石美惠子,看来也凶多吉少。”

顾随摆手,“欸……不行不行,那家伙当初这样对我家妹子,你还去找他,不行不行!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当然记得。”九白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我要是率先找到白九驰会更有意思,鹤田玲也伪造的那份判决书倒给了我一些灵感。”

“什么灵感?”

九白开开车门,下了车,向身后有着诸多警署的车辆走去。

白府。

“老爷!”

“怎么样?找到久驰了吗?”

“没有。”佣人看着即将爆发的脸色连忙又道:“不过白九白答应寻找了,但邀您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

“签字?签什么字?危急关头还签什么字?”白明昌一边骂道一边急冲冲地将文件抢了过来,看着上面的“股权转让书”心里凉了半截,再看里面转让给人的姓名是谁时,瞬间怒火中烧。“好啊,这小子前半年不停地以席家的股票打压我们,赚来的钱就是让这个丫头片子受利了,如今竟然要挟我还要将股票转让给这个丫头,他是疯了不成?!”

“老爷,那究竟……签不签啊?”

白明昌握着笔的手轻微颤抖,又急又怒的吼道:“签!他x的要是白九白找不到久驰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

在九白走之后,不远处跑来的军官凑到顾随耳边轻声道,随即顾随走进监牢,看着脸色阴沉正在审问的席云深道:“督军,方才胡啸派人传话,在贺清志的那批货中仅仅发现一箱药剂。”

席云深挥了挥手,顾随随即下去。

眼前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还算优雅的坐在牢房里,抬眸对着眼前的人笑了笑,如在外边一般魅惑优雅。

“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惊恸(6) “另外一箱呢?”

“那其余几箱呢?”鹤田玲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眸光阴沉下来。“我制药不过是利用你们这的药材而回去救助日本人,所以其他的药材呢?”

“药材?”席云深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冷漠地看着他。“能使人发狂中毒的药剂,你告诉我这是救人的药?即便是救人的药,害了我那么多淮南百姓,我就算给你毁了也在所不惜!”

“毁了?”鹤田玲也轻轻重复一边满眼不可置信,目光狠毒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席云深,你够狠!”

“比起你还差一点,拿活人做实验,论心狠手辣我远不及你。”

“心狠手辣……”鹤田玲也勾了勾唇,看向他。“这可是个好东西。因为如果没有它,我可就没有了谈判的条件。席督军如今也应该不会来找我吧?那看来是我的心狠手辣还是有了效果。”

席云深凝着她,胸口微微起伏,随即笑了笑。“那你说你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当做交换条件的。”

“那要看你要什么。”

“黎菀。”

话音刚落,席云深的声音便已经响起,鹤田玲也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微不可闻的愣和迷茫。

“黎菀……哈哈哈哈,怎么不叫贺夫人了?那么多年的名字,你竟然,还记得。”鹤田玲也的眼睛晶晶亮亮的似最鲜亮毒蛇身上的鳞片,淬着毒光,“你以为席云深,我不会留后手吗?今日之败只怪我轻估了你,不过……你信不信你不久还是回来找我的?”

一声“不过”让席云深微微蜷起手来,一字一顿道:“条件提出来。”

“没有条件,我料定你清楚我们的底细,你不敢杀了我,更不敢杀了贺清志,因为如果你杀了我,杀了鹤田清志,天皇是不会放过你的。”听着拉枪的声音,鹤田玲也笑的疯魔继续道:“即便你杀了我,死了一个鹤田玲也,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这片土地终究会是我们的!而你,席云深,你就等着再次失去挚爱的滋味吧!哈哈哈哈……”

此刻的男人已经丝毫听不见什么声音,再次回过头去的时候,人已经在巨响之下昏迷,还是顾随冲进来抱住了他,大喊:“督军!沈寿来了!说的找到黎小姐的下落了!”

“你说什么?!”

顾随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和几乎被握碎的肩膀艰难道:“是……是少奶奶给的,可信度很大!地点在西街巷胡同23号。”

席云深怒吼一声。“集结所有兵力跟我走!”

“督军!可胡啸还说已经在码头压下来了宋之衡的货物,询问您该怎么……”顾随话还没说完。

男人就像暴怒的狮子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顾随担忧的看着倒在血泊中央的人,凝着眉吼道:“看好她!”随即也立刻追了上去。

渐远的脚步声响着,血泊中趴着的人蜷了蜷手指,忽而睁开眼睛,疼痛将她扭曲,沾染尘埃的手指慢慢攥成拳头,抽搐又像抽泣地一般笑了起来,让门外的军官一个冷战激灵。

……

“局长,这里。”一个警卫员高声喊了一下。“这里是停车的地方。”

九白闻言从甩开手中已经折断的树枝,从山坡上跳了下去,跑了上去看了看停的车,又仔细瞧了瞧着车子压过的痕迹,车子停在一条十字路的正中央,在北面再行一里路大约就到了白家仓库,而南面多半是城市边缘的村落,已经年初督军所建的难民收留所的地方,人员多也方便藏匿。而其余地方便有些绿荫环绕的小山坡了。

“坡上树枝少数向南折断,很可能是把人弄晕后带走的,夏河你带人搜查下面这片房子,切记不可扰民,造成慌乱。其余人跟我走,注意观察附近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房屋、山洞之类,重点是南面。”

令下后,两队人便自动分开来,跟着各自的统领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没走多久,越过一块大石头,到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时,九白突然出声,“别走了,在这附近找找,有什么可以的地方。观察四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物件。”

然后边低头找边道:“这块你瞧有打斗痕迹,可能是中途醒了,产生了挣扎,看看有没有什么留下的东西。”

九白已经笃定是鹤田家的人,如果真的要杀人人灭口的话不会费那么大的周折,把人弄晕再走,而如果要有什么的目的的话也不会选择人多的地方,那些难民的村庄便可以基本排除,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九白还是让夏河带了少数人去查问一下。

不过当下九白还有一个不确定便是如果是鹤田家的人要劫持白九白威胁白明昌的话,为什么不回城内,找一个她们家的基地等等,而非要往偌大又不好走的山坡上跑,莫非是那些树枝和拖痕专门留给别人看的?

九白正烧脑间,听到警卫员的一阵呼声。“局长!这有块手表!”

紧接着有又想起的声音。“局长,这里!”

众人纷纷跑了上去,才看到这座小山坡的东面是有一个沟壑的,杂树枝丛生,却依旧能看到在这树枝的血迹下有一个横尸,周围有着很浓重的血腥味,爬上来的警卫员摇了摇头,“不是白少爷,是他的管家,还有……许多黑衣的日本武士。”

“管家和日本武士?”

九白顿了顿,有些不确定,见警卫员点了点头,才向四周看去,“呜……”的一声将他唤回,越过这层小山坡,下面是一望无垠的几处田地,若在跨过这小田地还能看到缓缓升起的一团青烟,一时把握不准哪里是哪里,所以九白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啊,是新建好的月牙湾码头啊。前几天才开始运行,还没几人知道使用呢。”

“没几人知道……”九白默念了一遍,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随即道:“顺着去月牙湾的这个方向,一路找过去。”九白想若是没几人知道的码头,货运量小,那么在政府的眼皮子底下走私几辆小船那便是极其危险的,但若此刻若有几名财大气粗又爱狐假虎威常年和政府合作的人坐镇,那么也不是不可以。

白九驰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就抱着这个想法一路寻找过去的时候,九白被那一声“找到了”震惊地无以复加,不是码头,不是货船,而是一间破的不能再破的田间乘凉的地方,白九驰浑身狼狈,爱穿白西服的他此刻痛苦的靠在床边,枕在他腿上的是一个浑身血迹的女人,已经不清楚生死。

听到声响白九驰看了过来,眼眶红通,唇角一动便吐出一口血,滴在女子的面颊上,又被他换乱地抹去,他唇角微动,说出的话几乎颤抖。

“你救救她。”

九白想,幸亏现在是下午的饭点,田地里没有人在,否则这副场面该会将人吓死。他也受到了惊吓,一是当前的场景,二是视女人为玩物的白九驰,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低头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离殇(1) “宋先生,例行公事,需要开箱检查。”眼前的有着胡腮的军官看向宋之衡,宋之衡使了使眼色让一旁的人让开,才又道:“这些货物,是你们督军点名要的,既然要开箱检查,我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胡统制,请。”

“爽快人。”胡啸哈哈一笑,“比那些磨磨唧唧娘们唧唧的小跟班就是强。”

刚刚拦过货物的黄自脸都黑了,低声抱怨,“少爷,既然是给督军的货,为何还会被扣?”

“宋先生,这查是要查的,而且要一项一项的查,虽说你与我们督军合作了这月牙湾的案子,可……”胡啸一凝眉,看向稻草底下的货物,“这是什么?货物那么金贵?竟然还用丝绸包裹?”

宋之衡闻声看过去,随即随着胡啸抽出垫子,哗啦啦的一声十几个小瓶全数落在地上,发出清澈的玻璃碎声,莫名液体溅了一地。

宋之衡皱眉,“这是?”

胡啸冷哼一声,笑容敛去,“我才要问宋先生这是什么,原来和新月码头的那位是一个货色。”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胡啸一招手,“将所有人带走!货物压下来!”

”黄自焦急大喊,“欸……你们干什么啊?这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乱抓人啊!有没有王法啊!这货物我们也不认识啊!”

宋之衡慌乱下格外冷静下来,看向地面碎了一地的东西,却隐约还能看出来是药剂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出声。“胡统制,今早商会上鹤田玲也被抓是不是也因为这个?这就是所谓的……病菌?”

“你胡乱说什么!带走!”

推推搡搡的,胡啸一行人将码头的十几人全数捕获。胡啸看着碎了一地的东西狠狠地剁了一脚低声骂娘,唤来一个人。“去,快去禀报督军。”

……

西街巷28号是一座坐落于郊区复式的公寓,走到的时候黄昏已经西斜,尽情挥洒着最后一丝余热,让本来就警惕地一行人更加警惕地盯着楼上的那一处灯光,顾随走进让身后的声音脚步声放轻,举着枪支上楼。足够长的行车时间让席云深总算还没有丧失理智,双手做了个动作,人从两侧分开,他才敲了敲门。

寂静无声。

席云深凝着眉再也按捺不住,正准备一脚踢开时,被顾随低声提醒了一句。“督军,小心有诈!”

下一秒,门被打开,是一个圆脸的女子。

众人面面相觑,圆脸的女子却因为看到众人手上的枪支一下子慌了神。“你们是谁?不许伤害我们家小姐!”

席云深记得她是她身边的人,随即未理会进入。

房间内很整洁,是在普通不过的样式,窗口开着微风轻拂,窗帘卷舒。听着身后顾随与小婢女的解释,席云深忽而就屏住了呼吸,向着那间开着的门走去。

心脏蹦蹦,似是要跳了出来。在走到门口看到女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圆脸女子冲了上去,扑到床上一脸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道:“我是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小姐。”

这么大的动静,女子却还是没醒。

就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蒙着面纱,却依旧能看到瘦到连面纱都撑不起来了,像是一个睡美人一般。

那一刻,他的心平静下来,看了半响随即走上前去,纵使那般的不似当初,纵然他曾叫她贺夫人,但这般安静下的熟悉感,这般艰辛的寻找让他几乎已经确信,这个人就是……

可就在即将触到那个女子的面纱时,他忽而停住了手,坐在了床边大口喘气,心脏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眸子看向前方问道:

“她怎么了?”

紫荆见她并无恶意,才退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今早不是才刚刚拿走一管血液,她很虚弱,已经不能在抽血了。”随即扑通一声跪下,“求您也别伤害她了,她在抽血就要死了。”

“抽血。”席云深默念一遍,许久才眨了眨眼睛,僵硬地回过头去,轻声问道:“为什么抽血?”

紫荆一缩头,疑惑地看着席云深又看向床上的黎菀,问道:“您到底是谁?”

席云深却已经想明白了,在鹤田府看到的那样的环境,那样面目可憎的医师,被抓到的黎思菀,那些医疗设备,那架子上的血液袋,那墙上的锁住的牢笼,那些发了狂的人,愤怒,痛恨的席卷,让紫荆畏惧地后退一步,看着他暴躁地掀开女子的袖子即可又惊慌的跪着爬了过去,“先生……求求您!不要伤害……”

紫荆没想到的是,那个凶到不行的男人看到那些针管此刻竟然在……颤抖,覆上了床上女子的面颊。

他是在忏悔吗?那么多的针孔,这个来抽血的人终于下不去收了吗?莫名的,紫荆觉得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听见他说---

“我找到你了,你醒醒。”

……找到是什么意思?紫荆抬头疑惑地看向男人,却发现他眼睛中晶莹剔透,却带着一种欣喜若狂。

“黎菀。”

他唤。

……

顾随看着席云深抱着那个女子出来的时候有些惊诧,愣了愣才将眼睛移开道:“督军,这附近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异常的,只是太过平静反而觉得不安,……这位便是黎菀小姐吧。”

席云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联系医生,即刻到席公馆。”说罢便转身出了去。

顾随看着从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畏手畏脚的小婢女随即问道:“这里来过什么人吗?”紫荆摇了摇头。

顾随松了口气又道:“我们是来帮助你家小姐的,不要怕,跟我们走就好。”紫荆乖巧地点了点头,“如果不再抽血的话。”

顾随疑惑她的话,但也不敢耽搁,即刻下楼去,却瞧见方才还心急火燎的男人站在楼梯口,目光狠厉地看向他问道:“什么异常都没有?”

顾随被她的这种眼神吓到。“没有,怎么了督军?”

微风吹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幽深幽深地什么也看不见,女子恶毒刻薄的话再次冲进脑海“席云深,你就等着再次失去挚爱的滋味吧!”

挚爱。

顾随接着就见到,一个素来冷静的人竟然一天之内可以彻底失控两次。

……

席公馆内,晴好放下书后才不确定地问:“你是说宋夫人?”

阿喜又重复了一遍,看着晴好点了点头:“是啊,就是那天接表少爷时见得宋夫人。少奶奶要见吗?”

“我与新宋夫人想来没什么交集,而且这个时间?”晴好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色道:“不见了吧。”

阿喜点了点头刚要走出去,就听到晴好又道:“等等阿喜,宋夫人来……有说因为什么事吗?”

阿喜又折了回来。“她说想与您说说宋之衡宋少爷的事,宋少爷似乎出了状况。”

“出了状况?”晴好皱起眉来,犹豫了几秒随即点了点头,“那么便将宋夫人请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离殇(2) “喝点水。”

九白将手中的水杯递给靠在床上的人,白九驰颤抖着抬头问:“她……她呢?”

九白皱眉,良久才道:“白九驰,你爱上一个日本女间谍?”

“间谍……间谍?”白九驰喃喃两遍随即双手覆脸,“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间谍……可,可她救了我。”

“她救了你?”

白九驰茫然的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她救了我。”

在通往自家仓库的路上,白九驰怎么也没想到好好地管家为何会突然停下了车,随即便是脖颈的一阵剧痛,他便什么都不知道。再醒来的时候,似乎是撞到了什么地方,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说:“惠子小姐,我们就在车内解决了他算了,为什么要带那么远?”

“跟我来就行,别的话不要多问。”清丽动人的声音让他彻底醒了过来,他看着前方么办国梦隆隆的身影轻声询问:

“惠子?”

女子转过头来,脸色僵硬地看向他。白九驰看清楚眼前的人后才挣扎起来,瞬间变了脸色。“这是哪里!”

松石美惠子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武士。“你别乱动,到了地方我们自然会松开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美惠子看了他一会,随即平静地对武士道:“走吧。”岂知白九驰剧烈挣扎起来。

“你们放开我!滚开!知道我是谁吗?”挣扎间看到了躲在武士后面的管家,却没有像他一般被绑住,随即惊愕道:“老刘!你……”

管家脸色难看,扭过头去。“对不起少爷,我也是无可奈何。”

白九驰瞬间恼怒,扑着上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们白家哪里对不起你!我要杀了你!”说着一不留神被制住的手够到武士腰间的长刀,武士猝不及防地躲闪间便松开了他。

“我要杀了你!”

刺刀挥下的一瞬,白九驰腿部被子弹撑开,惨叫一声猝不及防的倒了下去。

“你做什么!”美惠子冷斥。

原本和她一同带头走的武士看不下去了,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既然都要杀掉这个男人,不如就地解决吧美惠子!”说罢捡起地上的刺刀递给了她,目光带着赤裸裸的敌意与威胁。

“正武君!”

“动手!”名叫正武的日本武士眉头皱了起来,喘着粗气怒瞪松石美惠子。

白九驰这时心里才蔓延上一丝害怕,捂着退咬着牙看向缓缓接过刺刀的松石美惠子怒道:“蛇蝎夫人,我竟然还想着娶你为妾,真是瞎了眼!你若杀了我,你的主子和你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美惠子举起刀,正对他,眸子里带着莫名的激昂情绪,那时白九驰没看懂。听着她“啊……”的蓄力,他便闭上了眼,伴着枪响的凝歇再睁眼时他便看到原本禁锢着他的两个武士中枪倒地,而那把本该刺进他身体的刺刀已经尽数刺进了那名叫正武的武士腹腔,刺刀的末端带着低落的血迹,映衬着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美惠子擦了擦脸的血迹。对着迟迟不倒下去的武士以日文轻道了一声。“抱歉,没想那么快的。”

男子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美惠子松了一口气,走向又惊又疑地白九驰,把他撑起来。“走吧。我不会杀了你的,久驰君。”

“你为什么这样做?”

话音刚落,旁边惊慌站起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愣,美惠子勾了勾唇,“还差一个。”

一声巨响,逃跑的管家被击毙。美惠子看着地上的人,温柔地对已经呆住的白九驰道:“你等我一下。”随即便拽着人向南边走去,一声响人便消失在沟壑之内。

白九驰那时的心情是复杂的,这个女人可以面不改色的杀掉四个人,又冷静的处理痕迹,还欺骗了他那么久,那么接下来她究竟想做什么他也不清楚,就在她拉着第四个尸体去沟壑的时候,剧痛让他已经适应了许多,动了动腿撑着石头站起来,颤颤巍巍向后面爬去。

听到声响,美惠子回头,便看到一个狼狈的身影。“久驰君!”

听到声音更惊慌的白九驰,随即一声枪响,抱头蹲下,良久他竟然发现这次中枪的依旧不是他,再回头看,那个女子已经痛苦的蜷缩弯下腰去,却还是再道:“久驰君。”似是红了眼,将最后那个苟延残喘的人推下沟壑,忍着剧痛站了起来。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

“我一定是疯了。”白九驰道,“她告诉我前面是码头,让我带她走,我竟然同意了。”

九白靠着柜子,握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骗我!”白九驰握成拳,猛击了一下床榻。“我明明已经签了鹤田玲也的聘书!”

“那不是聘书,是商会会上的投票决议书。”

九白放下杯子,走了出去,在门口他停住,走廊的灯照的他脸色温暖如玉,而他的身后是一片昏暗,以及伤心愤怒至极的人,半响他回头道:“当初你绑架了顾泠,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会失去心动的女人吧。”

白九驰抬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他,等着他说。

“她在医院的停尸房。”

白九驰忍了许久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从心里蔓延上来的痛意慢慢撕咬着他,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交际花,有了娶她的念头也是因为这个女人的身体的确令他着迷,从未有其他。

窗外正午的太阳早已经不知躲到哪去,明明是黑黝黝的夜他的脑海中却不断响起她最后的一眼和唇角的殷红。

“快到码头了吧?”

“你带我走吗?”

……

那时候的慌乱他不知是因为临时的处境还是惧怕方才的厮杀,拨着她的手惊疑道:“去那里干什么!你别说话了,疯女人!”

她一向很乖,此刻却不知道怎的,既不放手又一直说个不停,却受不住他这个受了腿伤的人,在他再一次挣扎要逃的时候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他下意识去接,却一同摔到了地上。

“你……”

“恩客啊。”她抬手在他西服左侧的口袋处,璀然却又格外虚弱的笑了笑,血迹绵延不绝的流了出来。

“恩客啊。”

这是她生前最后一句话。

他不知道她的生平,却得到了她的身体,不知道她的身份,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听她说话的人。

这个女人像个笑话。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离殇(3) 这大概是场梦。

梦中来拜访的人,怎么会在她友好的伸出手招呼她坐下时会猝不及防地拔下头上的发簪刺穿她,在她疼痛错愕地下意识推开时,这个女人会扣着她的肩膀将刀子抽出,再次刺下,再抽出,再刺下。

一刀心脏,两刀小腹。

毫无防备,刀刀致命。

是个恶魔。

一句话未曾说过就将她带入了无尽的炼狱,铺天盖地的血腥味道,将她吞没。

眼前只剩下鼓起的肚子上不断流出来的血迹和那个女人狰狞到极致的面孔,周围的嘈杂和此起彼伏的枪声。

很痛,痛到失声,撕裂到灵魂的痛。

为什么是肚子上?

那个方才还似疯魔的女子头部被子弹刺穿,溅落的血迹蹦到她的脸上,在缓缓倒下去的身形后,是一张张惊愕且慌乱的面庞。最中央的怀中有个人的男子是她的阿深。

但她已经没办法诉说。

“晴好!!”

刺穿了梦魇的嘶吼声与疼痛,让她醒来,浑浑噩噩地看到耀眼的灯光,白衣大褂环绕着她,额上是细细的汗珠,她抬起手不知抓住了什么,却紧紧地,似是抓住的希望。

“求你……留住它。”

白衣大褂的一声遗憾地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小,腹部依旧传来一阵阵的痛意。

“求你……”晴好道,眼角细细划下的眼泪,浸湿了枕头。在那一双温暖带着湿意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时,她再次陷入了昏迷。

“督军。”

医生的声音中透着紧张与不安,又有着几丝怜悯。席云深闻所未闻,眼中只剩下眼前的人。

“孩子已经留不住了,当下只能引产,如果在拖下去,少奶奶的生命也会危险。”

医生不安地看着半蹲着握着妻子手的男人,良久才听到他道:

“一定要保住大人。”

“是。”医生点了点头,席云深站了起来,主动退后。关过去的房门里面是他的妻子,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

“咳咳咳!”

席云深抬头,席老爷子被顾随推着走廊的地方。席老爷子忍着咳嗽举起的拐杖又恨恨一声落下,老泪纵横连连锤了好几下胸口。

席云深止住席老爷子的动作然后极慢地蹲下,抬着头看向席老爷子。

“爷爷,你先去休息,我守着她。”

顾随闻言立即带着悲痛过度被医生打了镇定剂的席老爷子下去。大厅内军官抬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出去,忍着啜泣的侍女跪在地上用力的擦拭着血迹,顾泠大惊,“少奶奶呢?少奶奶呢?”九白按住她,摇了摇头,看到顾随走了下来,神情颓败,看着站在大厅的两个人,扯了扯唇角,昔日熠熠的眼睛红了忍了很久才道:

“少奶奶被伤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九白脸色一变,将顾泠安置在大厅内,立即上了楼。

在走廊里,在卧室门口,结束后的手术现场,血腥气味很大,佣人来来回回端出去的血水,他看到医师端着手里的一个铁盘,对着身形伟岸的男子道:

“督军,是双生子。”

话音一落,病房内以的医护人员手脚轻了,莫名的安静起来。最后,他说:

“都出去。”

……

九白最终带上门,下了楼,看到大厅内前来的几名军官和胡啸,见到他就迎了上来问道:“督军呢?那宋之衡小子真的有问题,那最后一箱……”

“胡统制。督军今天不见客,先回吧。”

“不见客?怎么了?”胡啸吵吵闹闹的声音最终被顾随揽着走了出去,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偃月看向从楼上端着盆下来的阿喜,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随即走了出去。大厅内顾泠红的眼眶,靠在了九白怀里,“怎么会这样……”

九白亦是沉默,最终将顾泠推开了,抚了抚她的头发,随即对顾随道:“阿随,你也忙了那么久了,先带小泠子回去,我先去会会在警署的那三位。”

顾随点了点头,随即带着顾泠走了出去。九白看着人走出去后,立刻上了三楼,席老爷子的地方。

看着医生在为席老爷子检查身体的样子,才拧起眉来。“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白少爷,老爷子的身体,瞒不了多久了。”

“最长还有几天?”

“一个月。”医生摇了摇头:“一个月已经属于极限上次中毒事件没有伤到老爷子是因为老爷子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坏,不管毒素沉淀与否,这具身体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一个月。”九白退后几步,眼睛眨了眨,顿了顿才组织好语言道:“那么就请你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要保住这一个月。”

“自当尽力。”

身后传来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你说什么?”

九白浑身一僵,心里涌起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流,生硬地转过头去,随即就看到红着眼眶的男子在后面死死地盯住了他,眼中恨意与震怒像是拉断了引线马上就要炸响的地雷。

人的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大,九白一点都不想知道。可接二连三最为沉重的打击究竟能不能将人击垮,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

夜晚星子澄亮,夜行中的人围看着唯一亮着的地方,伺机而动,连着等着几个时辰,而守卫的人依旧精神抖擞地坚守岗位,最终为首的一人指定一人向着远处匿去,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枪声,守在门口的人立即警惕起来。“一排人跟我走。”

为首的人皱着眉看着纵使走掉一半却还剩尽十人于不耐抬手做了几个手势。守卫的军官忽而觉得脖子刺痛,针管滑下,酥麻的感觉即可让人瘫软了下来。

剩余两人站在门口守住。监狱内有着很浓重的血腥味,女子倒在凳子上,周围的衣衫已经被染透。

为首的人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中的枪支,却被后来进来的人一把揽下,低斥:“你要做什么!”

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上前将晕倒的女子扛起,走了出去。男子渐渐平息下来火气,从口袋掏出一个火机,点燃随即扔到了狱内的草地上。

熊熊大火,将一切付之一炬。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重伤之下 从深夜守到天明,从黑暗到破晓。

荒芜一夜,沉默一夜。

听到门外低低地禀报声,席云深才起身出去,汽车的尾气在露白的清晨散开一抹黑烟,凌晨的郊外叶子还挂着露珠,安静的像是一幅画一般。

席云深静静地看着这里,眼里蕴藏着深色,鹤田玲也说,失去挚爱。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失踪五年的黎菀究竟在哪。

是否在这个如毒蛇的女人身边,是否成为她的筹码,让他放过她一码,亦或者别的要求。

他想,他或许会答应。

可唯独没想到,她的筹码不是任何。

是他那颗再也等不下去的心,是那份他无论怎样也要找到黎菀的执念,是那个本以为铁如牢笼的席公馆。

是他的……挚爱与两个孩子。

狠毒如斯。

他慢慢将头埋在方向盘里,肩头微动。不知这样呆了多久,他才听到顾随的声音,“督军。”

顾随温吞道:“督军,黎小姐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

席云深才抬起眼,看向他。“如何?”

顾随摇了摇头。

那渐渐回暖的血液似乎又被坠入了寒窖。

良久的沉默。

良久的思考。

“黎小姐,身体似乎常年营养不良,身体亏空严重,还有精神折磨。总之……”

席云深拉开车门,向外走去。走进这栋楼,又忽然停下,似是有什么绊住了他,他抬眸看了看那个发现她的窗户,转过了身。“继续观察,多派两队人,务必照顾好她,你也留下来。”

“是。”

席云深又折回车内,忽而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别人口中那样的黎菀怎么会是他印象中的黎菀?

而,那些肮脏不堪的人与物,又该怎么告诉她,如实。

至少,不要是今天。

至少,不能让她这副模样下知道。

皆说哀莫大于心死,若她知道了,哀莫的极致便是心死吧?还有那具濒危的身体。

他的眼睛成了深色,向着一个地方疾速使去。

……

周围昏炫的灯光照的她的眼睛很干涩,刚要起身,就看到了趴在床前的阿喜,她想要起来却察觉到腹部一阵撕裂的的痛意。

她微微一怔。

痛苦的、恐惧的回忆再次涌来。

“阿喜……阿喜……”晴好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嗓子的干痛,紧急地推着眼前的人。

“少奶奶!你醒了?!医生本来说的你要明天醒的,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我这就……”

晴好摸着空荡荡的地方,抓住了她。却因为用力过大,被拽到了一边,阿喜连忙去扶她。“少奶奶您别乱动……”

晴好仰着头一只手护着肚子,目光死死盯着阿喜,轻声问道:

“我为什么感受不到她了?她还在不在?”

阿喜一瞬间咬住了唇,眼睛红了红。

“啊?阿喜,她还在吧?”

阿喜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躲躲闪闪,最终眼泪落了下来。

晴好一瞬间便懂了,手垂了下来。“她……明明昨天还在的。怎么会这样呢?”

换来的只有良久的沉默与小声地啜泣。

晴好想哭的,却不知怎么也哭不出来,哪里出错了呢?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眼里,心里都是痛意,为什么哭不出来。阿喜看着她眼睛渐渐失焦,空洞。立即抱住她,“少奶奶您别这样。”

晴好轻轻推开她在她眼前乱晃得手,低声喃喃道:

“怎么会没有呢?”

阿喜无法回答她,甚至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

一股悲凉、空寂的氛围在这个房间蔓延开。

晴好看了看窗外,夜色如墨,浓郁的像波深潭,忽而转头问道:“阿深呢?他在哪?”

她最想见的人便是他了。

阿喜看了看门外又低下头去。“督军刚走。”阿喜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样的场面,又忽而想起来医生的话又连忙道:“医生说,医生说少奶奶中午才醒来的,所以阿喜想,阿喜想……”

“罢了,你们都出去。”晴好拉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埋在被子里。“你们都出去。不要让人进来了。”

房间很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音和心跳的声音。

明明几天前她还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成长。明明几天前她还能摸摸隔着那一层肚皮摸摸她,轻轻地给她说说话。

猜一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想一想,她该叫什么名字。

明明……

“你给我去死!”

怒吼震耳重重的喘息与血声喷溅的声音,让九白浑身一颤,脚步加快接近那间幽暗的房间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看到失控的人,连忙抱了上去

“督军!督军!”

打红了眼的席云深胡乱挥着拳头,一拳一拳的落在面目全非的人的脸上。

“云深!”九白一声怒吼才让他动作微微一滞,他喘着大气道:“嫂子醒了。”

身边慌乱的嗓音将他唤回,他才恍惚地冷眼看着眼前的狼藉,木桩上血肉模糊的人已经昏死过去,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是谁。

而他顺着掌心纹路的血迹留下混入黑色的土泥。

“你说什么?”他半睨头。

九白心尖打颤。“云深,公馆传来消息,说嫂子醒了。”

席云深神情一晃,瞬间丢下鞭子,向外冲去。

九白看着跑回家的人刚要追上去,就听到吓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军官打颤的声音。“白爷,您去瞧瞧那个人吧吧,快没气了。”

九白立即看向血柱上的人,立刻皱眉道:“把人放下来。”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一被松开立刻瘫软了下去,九白接住,探了探微弱的鼻息,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守卫的士官摇了摇头,九白皱眉。“请军医。”

“这……”

“军医!”九白加重了语气。

“打死我……才好。”倒地的人喃喃,外翻的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隐隐看得出来他在笑。

九白皱了皱眉低声咒了一句“疯子”才将人交给军医。

九白心里的不安加大,若单单是因为爷爷和晴好,又怎么会让他失控成这样?

为什么是贺清志?究竟怎么了?

莫非孩子是与他们有关系的?

九白不在深想,立即向外走去。却见到匆匆赶来的一个人道:“白爷,鹤田玲也那个女人被人劫跑了!”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失去的是两个天使 “你给我去死!”

怒吼震耳重重的喘息与血声喷溅的声音,让九白浑身一颤,脚步加快接近那间幽暗的房间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看到失控的人,连忙抱了上去

“督军!督军!”

打红了眼的席云深胡乱挥着拳头,一拳一拳的落在面目全非的人的脸上。

“云深!”九白一声怒吼才让他动作微微一滞,他喘着大气道:“嫂子醒了。”

身边慌乱的嗓音将他唤回,他才恍惚地冷眼看着眼前的狼藉,木桩上血肉模糊的人已经昏死过去,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是谁。

而他顺着掌心纹路的血迹留下混入黑色的土泥。

他半睨头,还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

九白心尖打颤又重复一遍。“云深,公馆传来消息,说嫂子醒了。”

席云深神情一晃,瞬间丢下鞭子,向外冲去。

九白看着跑回家的人刚要追上去,就听到吓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士兵打颤的声音。

“白爷,您去瞧瞧那个人吧吧,被打的快没气了。”

九白立即看向血柱上的人,立刻皱眉道:“把人放下来。”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一被松开立刻瘫软了下去,九白手快一步接住,探了探微弱的鼻息,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守卫的士兵摇了摇头,九白皱眉。“快请军医。”

“这……”

“军医!”九白加重了语气。

“打死我……才好。”倒地的人意识不清地喃喃,外翻的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却能隐隐看得出来他在笑。

九白皱了皱眉低声咒了一句“疯子”。

九白心里的不安加大为何昨日还好好的今日让他失控成这样?

为什么是贺清志?究竟怎么了?

莫非孩子是与他们有关系的?

九白掐着他的人中推了两下,谁知人已经陷入彻底地昏迷,将人交到了赶来的军医手中,他便立即向外走去。却到匆匆赶来的一个人道:“白爷,鹤田玲也那个女人被人劫跑了!”

……

“晴好……”

是谁在唤她?她渐渐回过神,看着满脸担忧皱着眉看她的人,那么熟悉的人。

脑子却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

眼神呆滞且空洞,只是保持着方才咬嘴唇的动作。

“松开嘴!”席云深看着她的模样,看着渗出的血捏住她的脸颊,见她眼神空洞立即提高了声量怒道,“松开!”

他伸手去扒她的牙齿,又急又怒的动作很是粗鲁,晴好木木地任由他摆弄,最终牙齿与嘴唇分开的那一瞬,随着汩汩血迹,席云深心痛的打颤,想触碰又不敢。而晴好心里的剧痛再也转移不了,铺天盖地的涌来将她湮没,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席云深极痛地拥住她。

似有了主心骨,又似有了依靠,晴好脸色苍白,唇间的血迹衬色鲜明触目,迷惘失神的眼睛里暴露着内心极度的哀痛。

从喉咙堵塞着哭不出声的无声掉眼泪,到无助地痛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拳一拳的像是发泄一般挣扎着、愤怒着落到这个死死抱着她的男人身上。

平复了两天的剧痛被唤醒,席云深只能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一声声的呜咽与质问几乎揉碎的他的心肠。

他的心在发痛,他的心在流血。

他第一次觉察到什么叫脆弱,可不行,不行啊。眼前的人还需要她,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他还在她身边。。

待她声音弱了下去,待她哭累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晴好,哭吧,我在。”

晴好抽泣,慢慢回抱他,眼睛几乎睁不开,质问他亦是怨恨。

“你……为什么……才来?”

“对不起。”席云深吻了吻她的头发,红着眼不停地重复。“对不起。”

晴好闭上眼睛,似乎是累了。席云深低声唤了两声,没反应后,他才惊慌失措想要唤医生,却听见她断断续续虚弱的声音。

“不要唤医生,不要……开灯。”

晴好推开他,躺回被子喃喃。“医生来了,就……都知道了。”

席云深浑身一僵,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个脸上满是泪痕的女子闭着眼,就着昏暗的夜色依旧可以看到她的脸颊,何等的绝望与悲痛才能将嘴唇咬成这般模样。

席云深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冰冷,如死寂一般。亦或者说这整个房间都如死寂一般,冰冷至极,悲伤至极。

席云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等了很久,静默了许久,他眼睛中的绝望才慢慢渗透出来一些,悲痛地令人心颤。

晴好,

你可知你肚子里的。

是两个天使。

我们的,两个天使。

……

九白在外等了许久,才见他出来,垂下头去道:“督军,我知道现在不该打扰你。”

席云深看他,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未睡还是什么,红彤彤的。

“什么事?”

“鹤田玲也跑了。”

九白沉重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接二连三的打击。却只见他轻轻掀了掀眼皮,逼近他道:

“我想,比起这个,你更应该给我说说爷爷的病情。”

九白沉默。

席云深点燃了一颗烟,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爷爷……他是因为……”

席云深抬手,“当真还有一个月?”

九白眼睛里抹上一层痛色,看着他的模样,神色寂寥,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他只能“嗯”了一声,话音刚落,他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几步踉跄。

“混蛋!”

九白认命的闭上眼睛,走近他。“你打吧,打吧,如果这样你能好受一些。”

席云深怒瞪着他几次平复才把血痕累累的手垂下,最终咬牙切齿道:“比起你,他们更该会付出代价的!我要让他们尝尝现在的滋味!”

九白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席云深眼里崩出近乎恶毒坚毅的光芒,将唇间的香烟狠狠甩在地上,几番碾压。

最终,九白走出书房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那个本该胜券在握的人,道:“贺清志,他还不能死,即便,你在恨他。”

席云深点了点头,先他一步向着卧室走去。

“他们一家算计掉我的两个孩子,当然不能这样快死。”

九白抿着唇郑重的点了点头,没有打垮他,真好。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她最后见的人 宋氏集团突以莫名原因宣布短时停业,商会杨会长突然暴毙这两大重磅新闻惊动了整个淮南商业圈层与政治圈层,一时之间议论纷纷成为人们的饭后谈资。而那在淮南没扎根没多久的鹤田酒馆的销声匿迹在这两个新闻的暴击下自然也引不起多大的波澜了。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商会会长由季家季文昊暂时代理,而洋会的会长在那日宣布后,鹤田玲也不知所踪,也一直悬空着,一时之间被外商虎视眈眈地盯着。

晴好的身体以正常的速度恢复着。

但席公馆里里外外的人都能感觉到,与身体呈相反的是心情。

过去那个总言笑晏晏的少奶奶变得很少笑了,对下人温柔相待,平易近人的少奶奶变得沉默寡言。

“少奶奶。”顾泠看着眼前的女子,努力提起来笑颜。“您瞧,这个新闻说进军电影行业的舞女呢……邱鸾?是你帮助过的那个邱鸾吗?”

晴好看了一眼,报纸上黑白照片言笑晏晏、光鲜亮丽的女子,正是当初那个落魄的女子。

晴好微微点了点头。“嗯。”

顾泠抿了抿唇,又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邱姑娘那么厉害,阿泠还听说这部电影很受好评呢,少奶奶,我们改日一起去看好不好?”

晴好看着窗外,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泠心里一阵难过。“这部电影说的还是洋人赞助的呢,讲的是西方的公主还是女神的故事呢。”

顾泠喋喋不休的说着,晴好盯着她的嘴唇,忽而耳边便没了声音变成了一张一合的模样。

顾泠看着她的眼神空洞起来止住了话,有些难过。“少奶奶,阿泠希望你能出去走走,这样也……”

究竟要说什么其实顾泠也不知道。

在巨大的悲痛面前其实什么话都是徒劳无功的。

“其实我好多了。真的阿泠,你不用那么担心我。”晴好耸了耸肩,笑道:“你也不用那么勤快的每天都来这里,多留点时间给你和九白。”

“他有什么好陪得啊……”顾泠看着晴好的神色,咬了咬唇又道:“少奶奶,今天,我……”

晴好回过头去,平静地看着她为难的神色。

顾泠立即摇头,注意话题道:“我是说,夏小姐那天除了你,她还去找了谁吗?”

“嗯?”

“她竟然去见了季少爷欸,我想是因愧疚吧,不过季少爷身边……”

顾泠的声音在耳边飘远,其实自从她醒来,阿泠每天都会过来找她,陪她聊聊家常,每天都会。

她有时候会听,有时候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常常回过神来,她已经唤了她好久,她也已经枯坐了很久。

她其实什么都没想。

只是像是把自己困在一个圈子里,出不来了。

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很多事情,但究竟什么事情,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已经到了?”

空旷的大厦内,坐在宽阔的办公桌前的男子握着电话,半响才问了这一句。

“那你便回来吧。”

电话那头的男子低声问道:“夏小姐已经安定下来了,督军给了她一笔钱。”

“嗯。”男子握紧了电话,片刻又松开。“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就回来吧。”

“那么不再继续盯着夏小姐了吗?”

良久,男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其实他都知道,在出了商会后,瑶菁迎了上来,撒娇的对他说要去吃饭。

他看到了后面的那辆车。

亦看到了,后面那辆车上的女子。

所以他很亲昵地拍了拍瑶菁的脑袋,正如他的母亲和很多人所想的那样,他们是表兄妹,更像是情侣。

“大约是去想办法表现忠诚。”

这最后一次的见面,这句话,这个动作,也是他最后一次对这段感情的对自己表现忠诚。

他看见了她,他的心心念念,正如许多年那样,她在人群里,便是焦点。只是这次,他选择视而不见。

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季文昊靠在椅子上,慢悠悠闭上眼。

在洋会召开前,席云深见过一次他。

“明日的商会,我想提前知道你的态度。”

他讥笑。“席季两家刚刚闹出这样大的绯闻,转头来却是合作吗?”

“有何不可?”席云深看向他,“既然你答应夏可君协助她,就应该清楚这样的颜面尽失,是最好的结果了。”

季文昊站了起来,面目激动。“你什么意思?”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认,这样盲目的做法当真可笑。”

“孩子……”季文昊恍惚,默念了一遍,突然站起。“你是说,我的孩子。”

席云深料到他的想法。“后悔也晚了,我会送走她。”

季文昊几次平复心情,才苍凉笑道:“督军,你是当真绝情。”

绝情,却又至情至性,送走她,大抵是于她最好的结果,这样的名声,在淮南已经待不下去了。

“我只是给你说,不希望这件事造成两家的隔阂,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席云深抬眸看他,“及时选择,对人,对己都好。”

“你怎么知道,我选择的队伍不是你的对立面?”

“若是的话,大概那日鹤田玲也利用可君拉拢的便不是我了。”

他什么都知道。

季文昊徒然生出窃喜与悲凉,窃喜是他为自己的家族早早地站好了队,这些话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站错,而悲凉是,那个女子的爱意也好欲望也好,被两个人利用的彻底,卑微至极,而尽管利用,尽管卑微,在她的世界里却仍旧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悲凉她,亦是悲凉自己。

他忽而感觉很累。

“表哥。”耳边温柔的声音响起,睁开眼,便看到了瑶菁俏生生的脸颊。“你在想什么?我来了好久啦。”

季文昊摇头,笑了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拿起椅子上的衣服。

“我爸现在来了,你要现在见见吗?”

“嗯。”

他想,他终究还是喜欢现实的温暖,那段曾经如梦似幻的日子,那段数十年的暗恋,再往后眼前这个女子的笑颜中应该会忘却。

就像,明明商会那日有机会抓住她,他却转身离开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366章 越品越苦 会客厅,带着眼睛斯文富贵的中年男子看向进来的年轻人,而一旁陪着的季父在两人一同进来的时候,便止住了话。季文昊上前一步伸出了手笑道:“舅舅,好久不见。”

孟清池笑了笑,“文昊,好久不见。这两日我可听说了我家瑶菁天天缠着你,可是给你添乱了。”

“爸爸!”瑶菁嗔怪了一声。

季文昊笑看了瑶菁一眼道:“瑶菁很乖,从来不添乱。”

“看吧,爸爸,我就说我很乖的。是不是姑父?”

“对对对。”季父和孟清池同时笑了起来,寒暄过后,孟清池率先开口,“这次来,本来是要接瑶菁那丫头回去的,不过听瑶菁说,近日你似乎遇上了麻烦。”

季文昊脸色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是的。舅舅在淮北的运输业素来闻名,近日我有一个朋友从淮北运来了一批货出现了问题,不知道姨夫能不能帮忙从淮北入手帮忙查一查?”

孟清池沉吟了片刻,问道:“你的那位朋友该不会是近日被停封的宋氏集团的两位公子吧?”

“是的,大公子宋之衡是我的朋友,我深信他并非这样的人。但苦于没有人脉去调查,所以文昊才不得不恳求姨夫帮帮忙。”

“嗐,都是一家人,便不要这样见外了。”孟清池挥手笑道:“帮忙查一查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听说他的那批货物中涉及了重要的东西,还和东洋人有关,信息也多半被上边控制着,至于能调查出来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季文昊面露喜色。“多谢舅舅。”

“欸,现在谈谢还太早了,不过文昊对朋友尚且如此尽力,姐夫好福气啊。”

“哪里哪里。我到巴不得,这小子和你家古灵精怪的瑶菁换换呢。这两天瑶菁在这,可把文昊妈高兴坏了。”

“哈哈这好说,说不定日后这瑶菁就是你家的人呢。”

“爸!你说什么呢?”瑶菁脸一红,羞迫道。季父一愣,看着自家儿子的神情只得哈哈大笑,“万事都有可能啊。”

季文昊出神的想还有谁能够帮上宋之衡,压根没有注意到三个人此刻的话题,只是含着茶笑着点头。

瑶菁偷偷摸摸的打量着,见他只笑不语,有些失望的垂头抿茶去了。

……

干净的牢狱房间,对座的两个人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两三日未换过衣服的人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是言笑晏晏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道:“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对面的人眸子深冷,凝着他。“你想出去?”

宋之衡微微一滩。“不想,不过抓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席云深重复了一遍。“死到临头还那么淡定无辜。”

“淡定无辜?我不太懂你说的意思。”宋之衡浅笑着说,“哦,你说的是故意藏在我的货物之间的那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物?”

“终于想明白了?”

“我想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宋之衡讽刺一笑,眼里都是怒意。“我从来不知道督军有那么好的手段。”

席云深沉默地看着他。

“假意与我合作,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栽赃陷害,搞垮宋氏,你可以否认,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商会召开这个紧要关头呢?宋氏一垮,渔翁得利,想必您手下的那财政处也能分一杯羹吧?剩下的附庸者,方便督军控制上商会吧?”宋之衡随即眸子缓缓变冷,嘴边的浅笑也变得狠厉。“没想到慕晴好嫁了个这样城府深沉的人。”

忽而一个动作,宋之衡猛地被拉近,“你还敢提她?!宋之衡,与其发挥那么多平白无故的想象力,怎么就不反思宋佳的所作所为是怎样让人感到恶心的?!”

宋之衡冷眸看着他半刻轻笑着撇开他的手。“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才应该愧对自己的良心吧!我说你至于……呃。”

他的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错愕的看着抹过唇角的指尖上的血迹。

回头看,便已经看到席云深愤怒到极致的眼睛,熊熊怒火即便是在他了解到他对晴好的心意时也没有有过的,他们曾有打过架,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他的眼神那么的迫切地想要杀了他。

“你什么意思?”

席云深将他从地上拉起。“你最好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这样才不枉她对你的一片信任。”说罢,将人狠狠一摔,大步走了出去。

剩下的宋之衡只剩下深深地皱眉,他忽而找他合作,一步一步的下套,这般惺惺作态又是为何?

此时雨中的宋之衡所不知道的是,因为一个人,宋家所有人员都已经入狱,而金家正处于一片惶惶软禁之中。

备受折磨。

当然这些晴好也是不知道的。

她每次睡醒过来时,席云深都在身侧,温柔的唤她喝药。她很听话,即便药苦,她也会安静地喝下。

这日黄昏,晴好喝着药后,看向他,垂着眼睛道:“一直没有问你,你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好。”他道,想了想又摸着她的头补充道:“这几日我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着你。”

晴好垂下头,未言。

席云深看着她的神色,犹豫了半响,将她拉入怀抱道:“晴好,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晴好身体似乎微不可闻的一僵,有些痛苦的闭上眼,脑子里却浮现的是另外一件事,轻轻地说道:

“今日,黎二小姐来看我了,我才知道她回来住了。”

“嗯。”席云深松开她,继续拿起药吹了吹。“不用管她。”

“哦。”晴好看向他,半响才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我妈妈那……”

席云深手一顿,又自然地将药放在她唇边。“会知道的,等你身子好了些。”

晴好饮下,看着他的动作,先前没有知觉的味蕾,似是又活了起来,原来她这些天喝的药,一直那么苦,正如黎思菀在正午最后的时候给她说的那句话一般,越品越苦。

中午,早秋的太阳还很毒辣,那个女子不知道受了什么折磨,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坚持来瞧瞧她。

三句寒暄,两声问候,更多的是诉苦。

“那鹤田玲也当真恶毒极了,我本来是看在可君的面子上去找她,没想到刚到她们府内就晕了过去。”

晴好眼波微动,看向她。

“醒来,竟然是地下室,还有医生。”想到这她又打了个寒蝉。“那个医生告诉我,我和一个人很像。”

“你想说什么?”

“晴好姐姐,你这幅样子是不是鹤田玲也指使的?不过姐姐放心,那恶毒的一家已经全部被督军抓起来了。”

黎思菀安慰地笑着。

已经放空了几天的大脑终于有运转了起来。

被阿深抓了起来。

那么,为什么呢?

那么,人呢?

章节目录 第367章 黎菀醒来 “阿深,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晴好看着他,黄昏金光似乎给他镀了一层金,那闪着柔光的睫毛,泛着优雅地吹药动作都让她将口中的质问堵在喉间,她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为什么,晴好却不想听到答案。

“怎么了?”

晴好摇了摇头,喝下去最后一点药汁,乖乖的躺了下去。“妈妈那边。”

这个妈妈便是指远在娘家的席母了。

“已经通知了,你不要担心。”

晴好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云深抿着唇,握住她的手。“晴好,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晴好抬眸看他,却见他毫不掩饰的心疼神色。

“我心疼。”

晴好眼波微动,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中,声音有些哽咽。“好,我尽量。”

她也知道,好起来的其实从来不是心。

席云深将她放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即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点点头。

“闭上眼吧,我在这里。”

“嗯。”

晴好放心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晴好都没有睡着,她听着床边人轻微翻文件的声音,那平而缓的呼吸声,还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也不知道外面的天色有多黑了。

只是等到最后。

听到了他起身离开的声音,以及轻到极致的关门声。

那一瞬,晴好感觉孤寂。

席云深就着夜色离开了席公馆,亲自开车,向着郊外开去。夜色深沉,他在别墅下吸了一支烟后才上了楼。守卫的两名士兵向他敬礼后,他忽而感觉有些不对劲。

“谁来过了?”

一位左边的士兵刚要说话,就听到一个男声。“是我。”

冯明辉走了出来,眼眶有点红,颇有些怨怼地看着他。“云深哥,你既然找到了菀姐姐,为什么不给我说?”

“你的伤好了?”

“你为什么把她藏起来,如果不是我上次跟着你来这里,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给我们说?”

席云深凝眉,大步走进房间,看着床榻上安静睡着的美人,才松了一口气。“没必要。”

“没必要?”冯明辉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什么叫没必要。”

席云深看着安静的黎菀眉睫似乎颤了颤,眉毛皱得更甚,还蕴藏着一丝愤怒,但转头给他说话时,却很好的将这抹情绪掩了下去。

“等她身子好些早晚都会见到,所以没必要。就像这样,你见到了你菀姐姐,就只剩下质问吗?”

冯明辉皱眉,却又无法反驳。

席云深不在理他,大步走向床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才抬眸问向医生。“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穿着专业护理服的女护士福了福身,轻声道:“和往常一样,黎小姐期间醒过来一次,另外,没有高烧现象了。”

席云深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冯明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今天中午,菀姐姐醒来一次。她身体状况为什么这样不好?我听人说,菀姐姐是在……”

“明辉。”席云深出声打断他。“这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

“很晚了?”冯明辉笑了起来,眼眶红红的。“是很晚了,可云深哥,你为什么选择那么晚来看菀姐姐,你既然找到了她,不应该昼夜不歇的在他身边守护着她吗?为什么她伤的那么重,却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影!”

席云深抿唇,看向他。却发觉他的笑容变了味道。“哦,对了,我听说,晴好姐流产了是吗?你这几天白天不来,不会是因为她吧?”

席云深不愿再看他,扭头看向黎菀,冷声喝道:“出去!”

“怎么了?云深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慕晴好不过是流掉了……”

“冯明辉!”

席云深怒站起来,冷冷瞪着眼前已经濒临失控的冯明辉。

在两个人共同长大的岁月中,席云深仅仅比冯明辉大5岁,身为独子的他在历练的那五年中已经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从未真正对他动过气,即便是他在他刚来的时候罚他抄写军训军规、对他严格也是抱着望他成龙的想法,而此刻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寒冰与怒意,生生让他打了个寒颤。

冯明辉有种感觉,如果他继续说下去的话,他能把他从二楼扔了下去。

被人直直戳了极缓极慢状态中愈合的伤口。

如何不痛?

他抬起手,指向门口。“滚回军营,从今往后不要来这打扰她。”

冯明辉看着他的神色心尖颤了颤,咬着牙成一副倔强模样。“我不会去!我要守着菀姐姐,哪也不去。”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她,我哪也不去。”

哽咽地哭腔,是成年后的冯明辉从未有过的,沉默的氛围,一瞬间紧张到了窒息。

忽而一声轻轻浅浅的声音传来。

“明辉……”

两个人齐齐一僵,同时堆到床边去。黎菀睁开眼睛,绝美的脸上透着苍白,看着明辉就红了眼眶。“原来……不是梦啊,真的是你。”

冯明辉眼泪一下子便飙了出来,抹着眼泪,握上她轻轻触上他脸颊的手。“不是梦,菀姐姐!”

“我中午的时候,还以为是梦……一眨眼,你长大了那么多。”

她说话极缓极慢,仿佛短短的几句话就用光了力气。

冯明辉哽咽不出声,哭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那日在医院给我送汤的是你,菀姐姐,是你对不对?”

黎菀闭上眼

黎菀擦了擦眼泪,又看向席云深,唇角动了动。“阿深,谢谢。”

席云深勾了勾唇角,看着她。她似乎有些累,眼睛渐渐迷糊,却还在说这话。“记得你们以前可不吵架,刚才你们怎么吵架了啊?”

席云深立刻要体验。“你听错了。”

冯明辉也立刻摇了摇头。“嗯,菀姐姐你听错了。”

黎菀懒散笑了笑,面露乏色,闭上了眼睛,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那就好……”随即闭上了眼睛。

渐渐没动静的人让冯明辉脸色已经,笑容凝固,轻唤了几声便慌了神。“菀姐姐……云深哥,菀姐姐怎么了?”

席云深皱眉。

“安静。”

随即,他为她掩了掩被角,站了起来,然后沉着脸道:“你跟我出来。”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妈妈的怀抱 安静的客厅内,冯明辉坐在席云深的对面,面色痛苦。

“云深哥,菀姐姐,菀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是不是日本人?是不是……”

席云深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打开,垂着眼。“她很虚弱,适合静养。”想点燃香烟时,手指又停住。

“你这样聒噪,不适合来这了。”

冯明辉立刻就站了起来。“为什么?云深哥,我刚见到菀姐姐。”

“我知道。”席云深看向他,“但你就当做不知道吧。”

说完,席云深便起了身,拿起大衣向外走去。冯明辉满脸不可置信。“云深哥!”

席云深沉着脸走向守门的士兵,低声道:“以后,不许任何人前来探望。”

“是。”两个士兵一愣。

“云深哥!”冯明辉追了上去,脸上的怒意一点点的渗透出来。“你是因为慕晴好才不把黎菀姐姐接到席公馆去,也是因为她,只有晚上来看她。”

席云深浑身一僵,随即转过头去,目光冷冷的。

“你抱怨什么呢?”

冯明辉僵住,微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却见席云深转过身去,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你所谓的关心,愚蠢至极,只会对她造成伤害。”

直至他走了很久,冯明辉仍旧是一副受伤的模样。

一起长大的兄长,敬佩的军官。

究竟是谁真正的伤害了他。

悠悠的长巷,路边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透过窗户透出来的黄色灯光,大抵是她心底最温暖的颜色。

席云深似乎突然之间懂了。

抬手,敲门。

“谁啊?”

慕母的声音传来,随即拉开门,惊诧的神色。“云深?”

然后向他的身后和两侧看去。“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晴好呢?”

席云深的眼睛从帽檐边透出来,微微点了点头礼貌示意道:“妈,这么晚打扰您了。”

慕母疑惑地看着他,随即听到了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兰秋,那么晚,谁呀?”

一个女子便挤到了慕母身边,看见席云深的瞬间声音低了下去,连着笑容都渐渐凝固。

……

慕母和阮君进房间时,看见自家女儿坐在窗前,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正在发呆,腿上盖着一个小毯子,心里一阵酸楚。

飘过来一阵鸡汤的香味,晴好微微动了动身子,淡声道:“阿喜,我不饿,端出去吧。”

“少奶奶,慕老夫人来了。”

晴好看向窗外的实现收了回来,转过头去。“你说谁?……妈妈。”

慕母站在她的身后,红了眼眶。二人僵持了一会,阮君打破了僵局,提着篮子走了进来,看着晴好道:

“再怎么不饿,也要吃点。”

晴好避开她的眼,不知怎的有些酸楚。“你们怎么来了?”

慕母道:“我炖了乌鸡汤,给你送来。”

晴好知道席云深没有把那天的事情散播出去,她的母亲应该还不知道,那么这乌鸡汤又怎么解释?

“妈,你知道了?”

“嗯。”慕母淡淡的应着,招呼她过来。“来吃点。”

晴好慢吞吞的移了过去,鼻头有点酸,又拼命地压住,看着散发着淡香的鸡汤浅浅勾了勾唇,似是在笑。

“是我没用,这么小的孩子都保不住。”

慕母没说话,只是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倒是阮君没好气的看着她,“你在没用,这具身子都要被你造没了!”

晴好点了点头,她不想让家人担心的,端起碗小口小口的抿。

慕母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将一碗汤喝到底。

“你说你这孩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忘家里说,是不是想要着急死你妈和你阿姨我啊?”阮君急脾气上来,便忍不住叨叨。

往常慕母拉着的,但此刻慕母却只是静静看着垂着头的晴好。

“傻丫头,快喝汤。”

晴好吸了吸鼻子,忍住要落下来的泪,小心翼翼地接过阮君手中的汤。

以此同时,静静站在外面的高大的人松了一口气,抬步向外面走去,阮君看见,起了身看着晴好道:“看见你吃饭我就放心了,你们母女好好聊聊。晴好的夫家我还从来没来过呢,我去看看。”

说罢,阮君便起身走了出去。

慕母又给她添了一碗,忽而轻声唤道:

“晴好。”

晴好停住搅拌的碗筷,抬头看她。

“因为这个孩子,会有很多人难过,云深,你的婆婆,爷爷,还有席家上下所有待你好的人,你当真要这副模样下去吗?”

晴好垂下头,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碗里。

“你将自己困在了一个牢里,将席家的人困在了一个牢里。”

这些天,因为她的情绪低落,整个席家都静悄悄的,沉浸在这个孩子的悲痛中,晴好沉浸在回忆里,或发觉,或没有发觉,她一点都不关心。

最令人难受的,是她一点都不关心。

慕母心痛怜惜地看着她的唇角,温柔的抚了抚。“都说母子是有心灵感应的,这个孩子的虽然无缘得见在这世上,可她确确实实来过,见你这幅样子,她也难以安心再去投个好人家。”

晴好睫毛微微一颤。

“晴好,是时候给这个孩子说再见了。”

晴好落泪,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到了碗中,哽咽。“不是这个,不是一个,是两个。”

慕母惊诧的抬头。晴好用胳膊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流了出来。“是两个孩子啊,妈,他们都成型了。”

慕母抱住她,落了泪。拍着她,死死忍着泪道:“好孩子,弗如愿,便释然啊……”

在慕母的怀抱中,晴好哭得像孩子。

她在忍,除却第一天在云深怀里。

她都在忍,拼命的去忘记她昏迷前听到的那句“督军,是双生子”,她知道,她哭,他也痛。

难受至极。

她忍不了了。

所有的委屈与难过,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都将释放出来,至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一个怀抱,可以肆无忌惮。

窗外,荫郁的树上变黄的第一个片树叶在变冷的早秋风中蜷缩着,随着那窗户传来的啜泣呜咽,落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逝 “爷爷又睡过去了吗?”

远处白大褂的人轻轻点了点头,走到外面才摘下口罩道:“少奶奶,老爷子,就这几日了。”

这几日什么意思,她懂。

晴好站立了许久,周身颤抖起来,问道:“就这几日是几日?”

“老爷子本还有一个月好活,但……这次老爷子心忧交惧,怕是……怕是……”

医生深呼一口气,却如同一道地雷重重的掷在了她心上。半响,她颓然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在走廊停靠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阿喜,去打听一下,妈妈和许管家什么时候到。”

正在这时,忽而有小厮道:“少奶奶,季氏少爷季文昊想要见您。”

“不见,这期间来的所有人通通不见。”

晚上,席云深看着窗前的人,定定地看了她半响,才缓缓走了上去,站到了她的旁边,盯着她。

晴好回头去看他,目光沉静,瞳孔像是一颗破碎的宝石。偏偏是这样的目光,折射出一种似伤似宁的哀伤。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面对这样的目光,席云深忽而一阵心慌,身形微动,抬手将她的眼睛遮上。

晴好却比他的手更快了一步,扭过头去。

席云深靠近她一步,便见她方才宁静的眼睛里涌出水泽,浸透了那澄澈的眸子。

“阿深,你早点回来。”

不是恳求,不是询问,是肯定,带着未知的恐慌。

亲人的生离死别究竟有多快?

像是很多年前,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将那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扛在肩头对她说:“晴丫头,等爸爸回来,送你去上学。”

“好哦,爸爸,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忽而转至,便只剩一个盒子。

忽而转至,便是满院子的萧瑟。

能有多快?

也好像是那个一直温润的军官严肃起来,临走前给贪玩的儿子一把他垂涎很久的“玩具”,对他道:

“小子,等爹走了,你就拿着这把枪保护你母亲听到了没?”

“知道了知道了,罗里吧嗦!”小小少年挥了挥手。

军官气急,作势要抬起手却最终无奈放下摇头笑了笑,“你小子,要是在没点正经去剪小姑娘的辫子,老子回来就把你抓到军营里吃鞭子!”

可惜,他再也没有受到那个男人口中的鞭子。

可惜,他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他的儿子已经不剪小姑娘的辫子了。

夜凉如水。

透过苍郁洒下的月光将房间外照的很亮,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外面。

背后的人,呼吸绵长且平稳,她知道,他也睡不着。

犹豫了许久,她才似是梦呓一般道:“明日,将黎菀也带来吧。”

她感觉身边的人一僵,沉默了一会她才道:“听闻爷爷之前也很喜欢她吧,若知道她还活着,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席云深缓缓靠近她,手轻轻搭在她的腹上,握住她的手,一片冰凉。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过你的,你不给我说。”

那天她问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他没有明白。

“晴好……”

“好困了,我想睡觉。”晴好闭上眼睛,转了过来,像只小猫一般趴在他怀里。带着浓浓的困倦的鼻音。

可究竟是因为困倦,还是因为怕他别的话,晴好也不知道。

……

晴好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见到那个人,只是这些天席老爷子自她滑胎晕倒后便再也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安静的像一坐像一般,身体也出现了剧烈的排药现象。

直到三天后。

当病床上的那个人睁开眼时,便看到了一脸喜色的女子笑了起来。“爷爷!”

老爷子抬了抬手,声音有些干涩。“晴丫头?”

一句“晴丫头”,晴好的鼻子有些酸涩。

席老爷子慢悠悠举起手来,眯着眼睛,有些吃力的问道:“还难过不?”

晴好知道他说的什么是,连忙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爷爷,我一点都不难过了,你也不要难过。”

席老爷子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也随着剧烈的咳嗽微微起伏,晴好一下子慌了神。“爷爷……”

这时从外面赶回来的席云深连忙上前,轻唤:“爷爷,醒醒,外面的花开了。”

席老爷子这才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向外面。

浑噩的眼睛里才微微亮了起来一些。

晴好微微一怔,看向席云深,却看见他以前所未有宁和的神态对席老爷子说:“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

晴好皱了皱眉,这样的折腾……却见席老爷子忽而极轻的点了点头。

晴好怔怔的看着席云深,玩笑,将病床上的人抱了起来,抱起的时候,他忽而一怔,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对她道:“晴好,拿一条毯子过来。”随即便走了出去。

花园里,郁郁葱葱的花圃已经开了花,争奇斗艳的展示着生机,枯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怔怔的有些昏昏沉沉,也有些发沉。

似了解般,席云深递过一把小而锋利的剪子给他。

晴好站在两人身后,一种夹杂着酸楚的温馨涌上来,随即拿了瓶子在席老爷子剪下的花枝旁边蹲了下来,将花枝插入瓶中。

插完一瓶花时,晴好抬头看席老爷子时,却发现席云深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一同退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明明已经走到尽头的虚弱的人,此刻却清明着剪着花枝,像往常一样,像宁静的一幅画一样。

“为什么说花开了?”

席云深定定地看着远处的人,只道了一句,“爷爷大概很爱花。”便走了上去,还不算毒辣的阳光打下来,照耀着那个人与轮椅上的那个人,眉目柔和,年轻的和正在衰老的面孔交映,竟格外相像起来,那种剧烈的不安、猛烈的不舍将她置于一种梦境,一种不愿醒来的梦境。

“晴好”身体被晃了晃,晴好回神就听到他道,“嗯,我和晴好还会努力。”

席老爷子低低笑了起来,缓缓靠在了轮椅上。席云深神色一僵,随即靠近些,然后神色放松,然后唤来医生低声嘱咐。

他正要跟上去的时候,忽而感觉手臂被拉得很紧,连着腕上的力气也很大,转头。

便见到满目哀戚,泪水止也止不住的人死死捂着胸口。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太痛了。”

席云深动了动,垂着眼睫将人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爷爷只是睡过去了。”

晴好抬起眼来:“只是睡过去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唇角扯了扯弧度。“嗯,状态好了一些,今晚我们还能多陪陪爷爷说说话。”

果真如席云深所说,晚上时,席老爷子的状态当真好了些,甚至可以一起吃晚餐,还在饭后和席云深去了书房。

晴好等待不了,还是溜到书房从门后面探头,弯着眼眯眯笑。“爷爷。”

席老爷子从摇椅上抬眼,笑了笑。

晴好靠了过去,趴在他腿边,看着老爷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不要和阿深讨论事情了,我想听故事。”

然后头轻轻靠在了席老爷子的腿上,“我好久没有听爷爷讲故事了。”

“故事……”席老爷子沉吟一下,“什么故事?”

晴好笑,看着老爷子的状态,觉得一定是医生诊断错了,这副模样明明是要好起来的样子。

之前也是,中毒了后的爷爷也没什么大碍,怎么会突然因为伤心就剩两日呢。

一定说错了。

“讲讲爷爷自己。小时候光听你说阿深,导致我年纪轻轻就被骗取芳心,怎么能这样呢?”晴好嗔怪的瞪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子,又甜笑道:“我想听爷爷的故事。”

“哈哈……”席老爷子笑得开怀,“真想听?”

“爷爷,我也想听。”席云深忽而从椅子上下来,趴在了席老爷子的另一个腿边,静静一笑。

晴好见他这样,连忙点点头道:“爷爷就说说怎么追的奶奶?奶奶会不会也会像我一样等一个人很久吧?”

这话席云深还没听得太明白,就见席老爷子一怔笑了起来,半是无奈办事缅怀的摇了摇头。

席云深轻拍她,戏谑道:“哪有像你这样的孙媳妇打听长辈情史的?”

“爷爷说说嘛。”

出奇的活泼,出奇的撒娇,晴好隐隐知道是因为内心那一丝恐惧余音,是因为那弥足珍贵的即逝亲情。

她不知道的是,爷爷那笑容下的往事。

她也不知道的是,席云深异常反应下的一个词,叫做回光返照。

初阳破晓,第一声鸡鸣打破这昼白的天际,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也已经结束。席公馆内隐隐传来唤声,一声缓,两声急促,第四声已是哽咽。

只可惜,再也没人回答。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振作 两个月后。

一辆黄包车驶进这个胡同,昔日门庭若市的地方,此时略显清冷,以往车来车往,但此时却因为门上的封条连着小贩也不愿从门前经过,黄包车夫吆喝一句“到了”,后面黄包车夫上的小个子女子轻声唤了声“少奶奶”,车上的女子才闻言动了动身子。

她极少来这,但两个月的光阴却已经改变许多。

譬如此时。

她在这里见到了一个人,正端着饭菜准备进房间,看见她身形一僵。

“你终究还是来了。”

她看着她道,随即面色恢复自然道:“你跟我进来吧。”

面前的女子脸上带着轻笑,语调轻松,却不如任何一次她见她来得轻松。

“阿栀,你怎么在这里?”

晴好在身后唤她,阿栀顿了顿身子,转头笑道:“我来这已经快半个月了,晴好,你问这句话不觉得太迟了吗?”

她话中带刺,晴好不想与她争吵,只有默然。

罗栀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爷爷丧礼那几日她很疲倦,常常不知为什么就想哭了,她却不能和任何一个人说,每个人的情绪或因她肚子里的孩子,或因老爷子的突然病逝都很悲伤,她很想阿栀,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和她说说话也好,但她发现,自她流产,无论是从景和医院请的人还是借席老爷子病逝的缘由说她悲忧过度小产的消息发布她都没有来。

在爷爷出完丧礼之后,她才姗姗而至,可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晴好,我想求你救救宋之衡。”

她呆愣许久才问道:“他怎么了?”

向找到阀口一般,阿栀喋喋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忽而觉得陌生。

在她出嫁的时候,她母亲笑她一颗糖就记了十几年,说在没有她心思细腻的人了。

她初时还不以为然,但这次她却隐隐感觉到了。

再见阿栀的第一句,她没有提任何关于她的事情,没有任何一句安慰。

哪怕一句“晴好,你还好吧。”

都没有。

疲倦了许久的心忽而向坠落在地,被人踩了一脚一般。

“……他已经被关了近一个多月了,晴好,除了你我想不出任何人可以救他,所以你能不能……”

“阿栀。”

她抬眸,“你知不知道我流产了?”

空气突然沉默,晴好莫名的鼻头有些酸。“那你知不知道,我的爷爷去世了?”

阿栀的表情有些破碎,半响她才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我知道……所以你,没事吧?”

“有事,很大的事。”

晴好道,看着她越发尴尬的神色,她将放在阿栀眼睛里的视线拿开,扭开头道:“不过休养了半个月,已经好多了。”

阿栀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好了就好,晴好,你真的要想办法和席督军说一说,如果你也不帮他,他就真的要死了。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我去看他,他不吃不喝的,受了很重的伤,都要死了。”

“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尽量。”

或许这个答案太过寡淡,压抑焦虑许久的情绪有些绷不住。

“晴好,他对你多好,你莫要……寡情薄意。他真的等不得了。”

寡情薄意砸进晴好心里,晴好看向她,阿栀似乎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的重了,连忙又握上她的手。

“他真的等不及了,晴好,他有病,很严重很严重的心脏病,他会受不了的。他救你那么多次,你也救救他。”

“心脏病?”

“是,宋府的事情,我不相信是他做的,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

“你……想我怎么救他?我连宋之衡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你总得给我时间去了解。”晴好头有些痛,缓了缓说:“我……自从流产以来,从未听过外面的消息,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对,流产,你刚刚流产,晴好,你听我的,你若以这个和席督军说,不论他犯了什么错,我相信席督军都会原谅他的,都会原谅他的……啊,晴好,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栀,你大抵很爱宋之衡。”

自那以后,阿栀再也没来过。

后来她了解到短短两个月,宋府以勾结叛变的缘由被抄,宋先生气急攻心,中风半月后而亡,匆匆下葬。宋夫人金梅与其子宋之振失踪,宋之衡被收押,对外一片骂声。

在宋府大少爷宋之衡的房间内,搜出以日文写成的多封与日本人通情的信件,涉及各类经济行贿,以及在月牙湾发现的两条人命,再加上宋府夫人行刺,宋夫人留下绝命书指控是宋之衡指使,几乎是定了宋之衡的罪名。

“我去找你没多久,他就被软禁在这宋府了,我想这是你的功劳,我代他谢谢你晴好。”阿栀轻声道。

晴好摇了摇头,“这是你的功劳。”

阿栀走后,她休养了两天,才恍惚想起季文昊来找过她,她想就是这件事,她因着种种原因没有见,遂将人约在咖啡馆见了一面。

了解了前因后果。

包括,他的病。

从前她见他只觉得配得上意气风发,但如今这个词却一点都不与他搭边了。

青渣满面,颇是狼狈。

“出去!”他未走进,就听到一声冷喝,他躺在床上帘布挡着见不到头。

“不知这宋府剩下的这些人,这些天吃了你多少气。”

她的声音诈响,就见他猛然坐起来。看清来人后,满眼皆是震愕,随即尴尬地从床下下来,坐在床沿上,垂着头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变成什么鬼样子了,让阿栀那么担心的找我。”晴好坐在他的对面淡淡道。

“她很担心你。”

宋之衡猛地抬头看向他,破碎的眸光包裹着她,有些颤抖。“那你……你要帮我?要帮宋氏?”

她没有忘记。

她抬起脸来看床榻上的人,那个女人靠近她的时候,理由是“宋少爷出事了。”

而那个女人刺向她时,她看清了是金梅,也是宋府的夫人。

他名义上的继母。

她总觉得,总觉得她的孩子虽然是因为金梅而没有的,但她与金梅不过数面,虽然有过不愉快但总不会要过她孩子的命,是以她以为金梅的背后一定是有个主使的,若是鹤田玲也,那么勾结叛变的便不是宋之衡,而是金梅。

“不是帮你,更不是宋氏,是帮我自己。”她道。晴好将放在桌子上的药碗拿起,递了过去。“我觉得勾结叛变宋家的是金梅,不是你。”

宋之衡微微一怔。

“所以说是为了我自己。”晴好垂着眼睛,出奇的平静。“我要为我的孩子找到幕后真凶。”

章节目录 第371章 与君心结 “督军,夫人去了宋家。”

房间一片静寂,窗帘拉至两侧,窗户尚有透进来的亮光,桌子前的男人放开手下的东西,摊开的一纸书信。

“……竖子以吾儿之命威胁,使妇取督军夫人之孩命,是以绝其日后双宿之忧……带其成功之日,督军命丧,其便与督军夫人远走。”

通报者惴惴不安,正欲下去之时,便听到一句“继续保护。”。

他心里涌起来一阵窝火,不明缘由。他想起那日晴好来找他的模样。

“晴好,你要帮助宋之衡?那你知不知道,刺杀你的是谁?”

“我识的。”

“今日罗栀来找你了,是因为她?”

“不全是。”晴好微微思考了一会要说话的时候,就听到他微微生气:

“那你还要?”

晴好叹了一口气,抓住他的衣袖。“总归要调查清楚。”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她为什么会来,但终究答应她了。

忽而响起一阵敲门声,九白快步走了进来,他才稳了稳心神问道:“怎么亲自过来了?”

九白眉头皱的很深。“督军,那批药的解药制作,失败了。

“你相信勾结叛变的不是我?”

晴好点了点头,“虽然一切证据都指向你,但真正行动的却只有一个人。”

“金梅。”宋之衡平静道:“那批有问题的货,除了我,她儿子也掺了一手,那时我忙于宋氏集团的内部事务,在他找我分忧的时候,我便应承了,却没想到运回来的那是什么东西。”

“警署里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宋之衡沉默,抬眼看了一眼晴好。他该怎么说,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有罪的,她的孩子没了,因为他的关系,彻底的没了。

“……总归,是我看护不严,让他或者她们钻了空子。”

“这空子钻的可不小。我听闻金梅临死前写了一封绝命书,我猜这封绝命书中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你,而且”晴好幽幽看向他,“听说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信是以日文写的,整个淮南都知道,宋家就你一个在日本留学。”

“宋之振也是。”

晴好微微一怔。“可……”

“可别人不知道。”宋之衡叹了一口气,半是讽刺半是悲凉的笑起来了。“金梅早就为她儿子谋好后路了。晴好你知道吗?我父亲虽然把集团让我管理,但却把我母亲手下的股份都给了那个女人,在我入狱的前一天,她把手里的股份都卖了,将钱都交给了她儿子,我父亲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她为什么!!”

正在院子里的阿栀听到怒吼,立刻站起来,下意识走向门口,却听见---

“他守了半辈子的宋氏和家业一下子被这个女人毁的干净,死都没有人来祭拜他,我到底欠了他什么?欠了宋家什么?小时候折磨我不够,长大了又让我来承担这些污名!凭什么?!”

宋之衡的眼泪飙了出来,床榻被砸出一个窟窿,晴好静静的看着他发泄完,才道:“许是他最后一刻的时候,也是后悔的。”

“……对,他后悔,最后的时候拉着我哭,有个屁用!”宋之衡嗤了一句,“我以前恨他,到现在我更恨他,恨他气死我母亲,恨他一生都没有担当。”

宋之衡喘着粗气,眼眶红着,半响才平缓下来,晴好才慢慢道:“这些话,恐怕只得等你到了阴曹地府才能给他说了,既然现在说不了,不如就先忘了,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

宋之衡胡乱摸了摸眼泪,瞅了瞅晴好似乎有些尴尬,语气不善道:

“大老爷们被你看着哭,丢死了。”

晴好浅浅一笑。“以前你安慰我,如今反倒是我安慰你,也算是天道轮回。”

两人都笑了笑。

门外的阿栀听到笑声,想推门进去,手却扒在门上却不知如何闯进这个氛围,半响自嘲的笑了笑,走开了。

“幕后指使人,我能想到,我觉得你心里应该也有人选。”晴好顿了顿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又道:“如果想报仇,就好好振作起来再寻方法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你应该能用得到。”

那个信封里装的什么,他想了想就知道了,这太熟悉了,曾经一掷千金的他对不少人都做过这样的举动。还未来得及拒绝,便又听见她道:

“要还的。而且这都是我自己的攒下来的。”

他随即止住,片刻点了点头莞尔。

晴好出去的时候,在廊前见到了阿栀出神靠在柱子上,日光照的她脸色有些惨白,见她出来便起了身迎送。

两人无言,到了门口她笑了笑道:“本想谢谢你,又觉得没有立场。”

晴好顿了顿道:“你方才已经谢过了。”言罢,晴好欲转身离开,就听到她道:

“晴好,我是爱惨了他,所以你不要和我争。”

“我已经成婚了。如何和你争?”晴好声音微怒,阿栀抿起唇不再言语,那条无形的缝隙似乎因着这句话越发明显了。在上车前,晴好心里还是又不服气又不甘,在包厢里探出头来。

“阿栀,即便我没有成婚,我也不会和你争的。”

“你是没争,可你可知你一出现,他便只会看到你。”

“慎言罗栀!”晴好喝道:“目光这东西,是靠自己争取的,你爱他,便应该想着法去告诉他,让他注意你喜欢你,而不是浪费着时间去对付你的假想敌。”

“那你为什么先吸引了他的目光?你真的不知?”

“最开始你也知道的吧,你既然知道那你就知道我从头到尾的态度。”

晴好质问,阿栀扭过头去,看着黄包车夫。“晴好,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

晴好准备了很多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阿栀,两个人具是沉默,这是她们认识那么多年来,第一次那么剧烈的争吵。

最后晴好退步,缩回头去。“走吧,师傅。”

她们从不知道对方的另一面是什么样的,知性解意的慕晴好,温柔怯弱的罗栀,大学中人人称赞的默契的“晴天花朵”会这样当街吵起来。两人一南一滞,黄包车夫越行越远,都红了眼眶。

章节目录 第372章 阿深,谁呀? 淮南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这样的喧嚣让晴好的心稍微有了一些安慰。

阿喜略有担忧的看着前面的黄包车,忽而喊了“停”随即快步跑了上去,拦住晴好坐的那辆黄包车扬起一个大笑脸道:

“少奶奶,旁边有间花店,好看的很,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晴好看了看装饰温馨漂亮的花店,想了想随即点头。

阿喜看着前面的女子,有些怜惜的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太多事情了。阿喜快步跟上去,就看见晴好微微笑了笑,“比起来花店,我倒是更想去对面的酒馆。”

阿喜笑,随即主仆二人进入花店。

琳琅满目的花,倒真的让晴好心情好了一些,但看到最角落里那簇簇白菊的时候,黯淡了眸子。

“督军夫人。”

花店老板娘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怔,随即又温婉笑开。“夫人,我们小店里也有这些白菊的种子,种在家中花园中,万紫千红看过去也是别具一格呢。等到祭拜老爷子时,日常摘来摆在灵前,也是我们做子女的一点心意不是?”

她的话正中晴好的心底。

别人都可以坦然的谈论起老督军的逝世,你为什么不可以。

“谢谢老板娘,就给我那些种子吧。”晴好回神颔首道,随即看在摆在正中央的兰花时,微微一怔。

她记得,那日来葬礼上的女子,手腕中便有一只雕刻着兰花的镯子。

席母曾拐弯抹角提点她让她不要介意那段过去,她是不介意,可正因着两方都没有任何表示却使那段过去暧昧起来,加之他或多或少的去她的住所,她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可无论知不知道心里总是有股隐隐的膈应与别扭,她不想这样。

在丧礼上,那个女子被冯明辉扶进来,盈盈一拜,她不是不知道外人是怎么说的。

丧礼过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未曾一言语,未曾说过一句话。

但看着那日,他们俩在回廊下低声言语的模样,却让她空前难受起来。

出店时,她怀中抱着一束兰花。

“少奶奶是要去看什么人吗?”

“嗯。”

不如趁着今日,去瞧瞧她。

总得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子,如此不幸,又何其有幸。

晴好欲上黄包车时,听到对面的酒馆一阵喧嚣,随即便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给我拿酒!”

“少爷!少爷莫要喝了,若是老爷知道了,又该发怒了。”

“滚!”

一个可怜兮兮的仆人即可跌落在她的脚前,激起一片灰尘。

“莫管老子,都滚!”男子挥手,晴好看着从酒馆跌跌撞撞出来的人一怔。

白九驰?

白九驰似乎喝醉了,倒在地上摊开。晴好紧接着就听到了后面的议论。

“这白家少爷怎么这副鬼样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谁知道呢,听说啊,这幅样子已经好几个月了。白家老爷都气病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还听说啊是为了一个女人这样的……”

“一屁股的风流债……”

晴好向后靠了靠发着呆,穆然就想起阿泠之前陪着她时给她说的事。

“少奶奶,你知道白九驰吗?就是九白的那位堂兄,现在他受了刺激,无论白明昌怎么打骂都浸在歌舞厅里。”

“受了什么刺激?”

“似乎是心爱的女人死了吧,他想纳那个女人为妾的,嗯……就是鹤田家的那个松石美惠子……本以为白九驰那样地性子,一辈子都定不下来心的,没想到栽倒了一个女子的手里……美惠子的死亡,或许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吧。”

恋人的去世,会让一个浪子崩溃。

那么,恋人的死而复生呢?

会不会让一个人不顾一切的再次奔向她呢?

那方还在吵闹,晴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转头看见了一个熟人,“阿随。”

顾随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小跑过来,挠了挠后脑勺,“少奶奶被你发现了。”

晴好顿了顿道:“你一直在跟着我吗?”

顾随连忙摆了摆手,又略带尴尬的放下手笑道:“督军,放心不下你。又怕我们跟着会让你不自在。”

“倒是辛苦你们了。”晴好看了看四周,才发觉在这些人里有不少便装的熟悉面孔,叹了口气:“其实不必这样,你们也有要事在身。反倒因为我浪费人力了。”

顾随眼睛闪了闪,一抹暗淡在眼睛中闪过,低声道:“您就当是愧疚吧。”

“你说的什么?”

“没,少奶奶你拿着这花是要去看什么人吗?”顾随抬起头扬唇笑了笑。

“嗯。”晴好顿了顿,眼睛一亮。“方才还想着只知道黎小姐住在郊区,却不知哪个方向的郊区,你一来,倒不用难为我一个一个方向去找了。”

顾随一顿。“少奶奶要去找黎小姐?是黎小格格?”

“嗯。”晴好注意力被白九驰那边的喧嚣吸引了去,点了点头。

“不要去。”顾随忽而道。让晴好注意力又回了过来,看着顾随难堪的脸色,疑惑。“怎么?”

顾随沉默。

晴好试探问道:“督军在那里?”

顾随摇了摇头,头垂下,片刻又笑嘻嘻地抬起头道:“哪里少奶奶自个去可不安全,若是遇见了像白少爷这样的酒疯子,怕冲撞了你。”

“无碍的。”顾随无奈只好说了一个地址。

走过一段石子路,饶是师傅再好的脚力都有些摇晃,剧烈的阳光让这人出了一身汗,顾随抬起头,看着黄包车走远,忽而被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吐着酒气。“你说谁是酒疯子?顾随……你说谁是……嗝……酒疯子?!”

“滚!”顾随阴沉着脸,将人踹开。

白九驰跌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却徒劳无功,顾随嫌弃地瞥了一眼,随即追了上去。

晴好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静谧、鸟鸣、花朵、仿若仙境。敲响那个公寓门时,晴好还在想该说什么。

“你找谁?”

面前是一个方脸的婆子盯着她,和善中带着些警惕。

“我姓慕,找黎菀小姐。”

晴好话音刚落,便听到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了,抬头,愣住。

“阿深,谁呀?”

房间内,传来一阵女声,温温柔柔的唤他,阿深。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原来黎菀也是这般唤他 她记得,在他们的公寓,她问他应该叫他什么?

“我觉得我也要有个别的昵称唤你……要不云深?不好,深深?云云?小深?“

“阿深。”

他一锤定音。她也觉得甚好,因为她还从未听过别人唤他阿深,是唯一的,这世上只有她这样唤。

原来不是这样。

原来黎菀也这般唤他。

“阿深?”女子又疑惑地唤了一句,然后低声对旁边的紫荆道:“紫荆你去看看,怎么了?”

声音唤回了她,一瞬间被惊得血液倒流也回了过来。

“你怎么来(在)这?”

两人同时开口。

空中弥漫着一种窒息的沉寂,晴好率先开口。“我……我来看看黎小姐,买了花。上次匆匆见黎小姐带了兰花的镯子,所以想她大概喜欢兰花。”

席云深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花里,“事情处理完了?正想派人去宋府接你。”

晴好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宋府?”随即想到:“哦,对,我来着的时候看到了阿随。”

席云深看着她不自觉的小动作,心里沉了沉,拉过她笑了笑,“不是来看菀儿的吗?进来吧。”

晴好下意识挣开。“本来就是来看看她身体怎么样,刚刚听到她唤你,想来是没什么事了。”

“你……”

“兰花给你,我就不进去了。”

“也好。”席云深看了她半响点了点头,拦着她的胳膊边向外走边道;“我让沈寿送你回去。”

“不用,阿随在外面。”

席云深停住,忽而笑了笑。“晴好,你在担心什么呢?”

忽而的靠近,晴好下意识躲开,眼睛看着他,莫名的情绪席云深看不懂。

可他却知道她大抵真的介意了,以往他这样的时候,她就懂他的意思了,坦然而无畏。

席云深叹了口气,伸手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你先回去,我回去再说。”

车子启动,晴好摊开手,一片冷汗,很凉,看着那个又转身上楼的背影,忽如其来的疲惫,席卷了全身。

脑子里一片皆是那声“阿深”。

“慕姑娘?”

黎菀看着人回来问道。

“嗯,她送你的花。”席云深笑了笑,将花递了过去。黎菀接过,垂眸一笑。

“慕姑娘倒是心细,竟能知道我喜欢兰花。”

席云深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温润才松了口气。

“这两个月的调养,你的精神总算好些,那些事情你不要再多想了。”

“嗯。”黎菀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那批药的解药,是不是又失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

“不行。”

声音中的厉声穆然让黎菀心里一暖,苍白的面孔有了丝血气,这样的光线静美的有些不真实。

几个时辰前,令人惴惴不安地研究室内。

“已经是第五次研制了,督军,若是这样下去,也不过是浪费人力物力。”九白顿了顿,看着术台上的小白鼠又道:“当下还有最后一种方法。”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即便他冷声,九白依旧温润道:“我知道,这无疑是对黎小姐的二次伤害,可是若不知这病原究竟是什么,又如何制作解药。这种病毒能让一只狗发狂,若是注射在人的体内呢?这是最后一次,可却能解救一场未知的病毒瘟疫。”

“罪孽由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阿深,其实比起来多年前在海州的那场祸,我真的不害怕了。况且,我这个身子,我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好活,我如今还能再见到你,就已经无憾了。”

席云深将她被子外瘦弱无骨的手轻轻执起放在被塌里,抬眸,平静且坚定。

“你还会活好久。而且报了这五年的仇才无憾。”

黎菀躺下,看着席云深问道:“你知道当年是谁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了是吗?”

“嗯,在救你之前,我抓到了一个人。”

黎菀也不问是谁,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倦意渐浓。“嗯,那就找到他,我总是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这样。”

席云深沉默,看着眼前的女子,半响才“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如果她真的知道是谁,她是否会受得住。这样羸弱的身子,这样脆弱的灵魂。

“菀儿。”他轻唤。

“嗯?”她的声音已经朦胧至极,似乎马上就要睡了过去。

“你是否还要见一面贺清志。”席云深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面色平静又道:“在他临死前。”

没有回应,似乎是睡着了。半响她的眼角才滑下一行清泪,声音很平静。

“见见吧。”

“好,我去安排。”

黎菀又道:“他总得死在我手里。”

席云深离开公寓后,没有立即回家,而失去了一个地方,军政大楼,通讯室。

“督军,淮北来电报了,说是黎老将军病还未好,怕是两月之期不能前来吊唁老督军了。”

席云深眸子一瞬间垂了下来,沉声道:“两月不可,那便三个月,待黎将军病好之后再来不迟。另外,还有一件事,在报纸上发布文章,细数老督军的战绩,以及多年前与黎绍黎将军的故友情深。”

通讯员一滞,这是什么操作?纵然想不明白,还是即刻应了声。

“是。”

在淮南老督军逝世两个月后,缅怀老督军的文章热潮即过,忽而又刮起一阵细数青年时老督军陈年旧迹的文章热潮,其中不乏有赞颂青年时淮北黎绍将军与老督军的并肩作战推翻原氏政府的革命情谊和过命交情,但人们忽而发现,老督军的葬礼淮北黎家竟以黎老将军生病而未前来,而在大半年前,黎老将军的大寿可是督军亲自前去的祝寿,可谓给足了面子,一时间各方人马对席世城与黎绍私人关系的揣测上升到对淮南与淮北政治关系的琢磨,甚至文章暗中讽刺淮北黎府统治僵化腐败,黎绍忘恩负义。

为此,黎府特地召开了紧急会议,黎老将军当即决定亲自前来淮南吊唁,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席云深吩咐完,脑袋里想的都是另一件事。想了良久,他对在会议室等候的九白点头。

“明日给她打了麻药,待她睡过去后,你亲自取。”

九白松了口气,扬唇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你这般挂念我,我该多欢喜 “这些文人弄客简直太过分了。仗着肚子里的一点墨水便肆意妄为,黎将军放心待我将这些人的头领抓起来,来一招杀鸡儆猴!”

为首的老人轻咳两声,摆了摆手。“罢了,世城与我确实过命的交情,此时因这残躯未去祭拜也确实是我心中大憾,我亲自走一遭便是。”

“可是……”

“莫要说了。”

众人走后,一直跟着黎老将军的跛脚副官上前,“将军当真要亲自去趟淮南?”

“云深那小子这样给我脸面,不去岂不可惜。”黎绍笑了笑,脸色红润丝毫没有一丝病人形态。“也罢,我倒是想看看他要作甚。从义,这次你便跟着我去吧。”

“督军,那个女子……”

黎绍挥了挥手,有些厌烦。“留着她假以时日必定是个大麻烦,养好伤就让她回她该去的地方,要报仇要杀人随便她,只要莫要缠着黎家便是。”

范从义看着老爷子的神色,犹豫片刻道:“将军,只怕她可没有那么听话。”

在黎老将军的注视下,范从义颇是无奈地拱了拱手道:“那女子想与老将军见一面。”

……

席云深回到家时,众人已经都睡了。

他走进卧室,看着桌子上的摆列的整整齐齐的佛经,心里微微一暖,这是自爷爷去世后,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他本以为她会等他解释,但是没有,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睡熟了。

开着一盏床头灯,灯下的面孔恬静且安宁。

席云深上前熄了灯,随即就着月白带上门走了出去。

晴好睁开眼睛,在床柜摸索了一阵才摸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沉甸甸的握在手中,她才渐渐心安睡去。

今夜,他没有问她去见宋之衡做什么,她同样也没问他去见黎菀做什么。

两人似乎都忘了这回事,相当一致的保持了沉默。

循着暖意,晴好向里面靠了靠,当那双手下意识揽过她的腰肢时,她就突然醒来,微微抬脸就看见正在好睡的某人。下巴上露出了一些青渣。

太没出息了。

明明还在生气,竟然还往他怀里钻。晴好悄悄腹诽自己。

“手里握着什么?”

席云深突然出声吓得正准备退出来的晴好一个激灵,连忙抬头看他,却发觉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梦呓。

“嗯?”

他握住她的手,同时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小缝。从被子里带出他的手,晴好展开就瞧见他送给她的那面小镜子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中。

“这个?”

“嗯。”

席云深似乎笑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语气有些无奈。“小孩子,再睡会。”

晴好抿了抿唇,似乎心情也不糟糕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起来,初阳的红霞照进房间,身旁已经空无一人,晴好模模糊糊觉得方才他问她是场日常的梦。

手上已经没有东西了,在一转头,看见那面铜镜安安静静的放在床头上。

……

层层密室,穿着斗篷的女子遮着面安静的依靠着身旁的人,二人姿势亲昵,一众军官瞥了过去都觉得心中大骇,但或许因着身旁搀着她的男子周身氛围太过冷肃,又立即垂下了目光,一副想好奇又不敢的模样。

何等人物由督军亲自搀扶,还来这密监?终于他身旁的那个女子开口,声音很清,带着一种如身形般的羸弱。

“阿深,你在外面吧,我想自己进去。”

席云深看了看里面,又低头看了看她。“你身子还没好全。”

黎菀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伤害我的。”

席云深只好作罢,松开她道:“我在这里等你。”黎菀璀然一笑,随即进入那个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狱房。

黑暗中的人不知以何种姿态隐匿在这片漆黑中,听到微响,轻嗤了一声,随即转了个身子。但随着她的走进,那节奏和轻到不能再轻的脚步声,让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片模糊的影子,半响才问道:

“樱子?”

“是我。”黎菀出声,随即就着透过两个巴掌大的小天窗进来光线准确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樱子……”他的声音微颤,“你没死,你没死就太好了。”

黎菀沉默半响,看着忽而靠近的脸颊,第一次没有躲开,平静的看着他。“因为,我在等着你死。”

贺清志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破裂,半响坐在了她的对面,随即轻笑了两声,眼里有碎光般的扭头看向她。

“樱子啊,我才知道原来你这般挂念我。若是我以前知道我该多么欢喜啊。”

没有得到回应,贺清志收回视线继续挂上往日的那副轻笑道:“瞧,现在也不错,你还知道来看看我。”

“五年前,将我卖给你们的,究竟是谁?”

突然的问句,让贺清志神情一僵,随即扭头对她笑了笑,“原来你来看我都是有目的的?”

黎菀凝着他,那么多年,他的这种视线像是种子一般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一旦触上便破土而出,由内至外的颤栗与包裹的窒息。黎菀闭上眼睛,贺清志却依旧看见她的眼睫在颤动,这是她恐惧到极致的时候的表现,不过这次应该不是因为他了,因为她说---

“是我爹黎恪吗?是不是他?!你告诉我……是不是!”

“樱子,你我夫妻五年,我这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事情。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美人儿。”

“你不要提夫妻,我……呕!”黎菀胃里一阵翻滚,在贺清志下意识伸过来的手时狠狠打开,自己也跌了出去,却依旧咬着牙说:“我恶心!和你在一起的五年里,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恶心厌恶,恶心到想杀了自己!”

贺清志收回了手,驻在原地忽而弯腰对着她惨白的脸勾唇笑了笑,“恶心?恶心似乎也没办法,你早已经是我的人了,怎么?你的老相好不介意还会要你?樱子,你别忘了,他已经是结婚的人了。莫非尊贵的黎小格格能够屈尊人下,做妾?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黎菀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不能,这辈子你都不会这样做,你一天是我贺清志的,这辈子就是我鹤田清志的,连死都是我鹤田清志的亡魂!”

贺清志越笑越疯狂,最终几乎狰狞。

“你以为我真的不能?”黎菀凝着他的疯魔,待她平静后,忽而也笑了笑。“这样残破的人,为什么不能做妾?”

贺清志猛地停住,连表情都凝固了。

“督军?”听到动静的警官正欲进去,却被席云深止住,面色凝重。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了结 她要嫁给他?

黎菀看着他几近狰狞的神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睨着他未发一言。

“不可能的,你不会这样做,樱子,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所有东西都和你有关。是席云深强迫你了吗?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贺清志顿了一下,似乎肯定了这种想法随即扑向他,死死盯着她。“还是你担心我死后你没办法度日?你放心,我已经在洋行给你攒了好多好多钱,密码就是你的生辰!你之前不是想去英国留学,你可以去了。你不是嫌我拘着你,你也可以去很多地方走走,我早就打算带你去走走了……还有,还有我们当初认识的地方,你还记得吗?就是,就是不许你嫁给他!更不许你嫁给别人!你生前是我的人,死后按着风俗是也是要与我合葬的!”

他边说边笑,最后几乎疯狂,扣住她的肩膀。“你答应我,答应我啊!”

一声怒吼,席云深在按奈不住,推门而入。刚要上前便见到---

贺清志突然直直的跪了下去,呆愣愣得向下看去。便看见素雅坐着的女子,手里握着什么,没入了他的肚腹。

“我真希望,从来没见过你。”

贺清志脸上受了极大的震动,血从嘴角涌了出来。“可我……可我……”

他说一句,腹中的刀刃便深一寸,他终于在没有力气说下去,匆匆转了话,张张嘴满是血腥---“你……答应我啊。”

黎菀低下头去,眼睫微亮。

“滚。”

席云深上前将人踢开,又补了几枪。直到人没气了,才看向黎菀。

黎菀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手中的刀尖,从肚腹拔出,还滴着血,没入了她的衣裙。

席云深遥遥想起曾经黎菀来。那时更换朝代的旧部伤了她,差点要了她的命,她打着绷带却执拗一定到议事大厅,“爷爷,他今日伤我,是因为昔日您误杀了他的家人。在一开始,错的便是我们。”

也想起她蹲在回廊下,看着那一群小东西哭的很惨。“它们偷食赶走就是,为什么打死它们?!”

是有多恨呢?

席云深挥退了众人,上前一步慢慢蹲了下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刀从她手里拿了出来,轻声道:“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

黎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像是寒冷到极致,又像是恐惧到极致。

“终于……终于把他杀了。”

一抬头,这女子眼眶红了,瘫在了椅子上。

席云深默默,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

黎菀乖顺地点了点头,走出了那间黑漆漆的牢房。

监牢外,清风拂过,阳光洒面,她的神情怔了怔,慢慢停了下来,身后从此与她便是两个世界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倒是一直守候在外面的紫荆看见她扑了上来,抱住她。

车上。

她呆愣了许久,直到听到席云深说送她回去休息才回了神道:“阿深,我知道鹤田清志有一个保险箱,很小,但很重要。”

“是有一个。”

是当初在鹤田家地下医用室找到的,因为她家的保险箱并不只这一个,便放在一收缴了。但这些日子研究解药,才又想起单独放在医用室的这一个,却发现这个保险箱若是强行用武力打开,会有不可估计的杀伤力。

因为怕强力焚毁里面的文件,所以,目前还没有找到打开的办法。直觉告诉他,黎菀说的便是这一个。

只是这一个保险箱,曾经放在了最伤害她的地方。

“第一次被抽血的时候,在……”黎菀表情有些痛苦,平复了一会才又道:“我见到过,我想里面应该会放着关于他们做的这一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些病毒的解药。”

“今天先回去休息。”

黎菀看向他,浅浅而又无力的笑了笑,随即靠在了车垫上。车外的阳光照进她,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没有灵魂一般。

“菀儿。”

黎菀看向他。

就见他缓慢而坚定道:“不会是你的父亲。”

黎菀怔了怔,忽而眼角流下一行泪,及其疲惫的倒在他的肩上。

“那么,究竟是谁?阿深,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

席云深极慢极慢地将头靠在她的头上,温温的热意,似乎带着一种熟稔的安全感。

透过紧挨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

那个眼神明亮的姑娘,还是不能知道。他知,已经如同撕裂;如若她知,如若……他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再见她脸上的笑靥,更甚者不知道究竟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他找了五年的她。

他不知道怎么样再使她完整,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再让她破碎。就当赎罪,他亏欠她良多。

“睡一睡吧,你太累了。”

窗外,他们都没看到。

那个从铺子出来的女子,在看到擦肩而过的车辆时,像是施了法术一般的,只有眼睛还在随着车辆看远。

“少奶奶,怎么了?”

顾泠拍了拍晴好。

“那一辆,是督军的车吧?”

顾泠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辆车开的不算慢,此刻也只能看到一个绿色的车屁股和一溜烟了。

只有军用车,才是这种军绿色,错不了了。

“应当是吧。”顾泠笑了笑道:“少奶奶眼可尖,想必是督军来办事吧,或许是我哥,也或许是九白。”

晴好的脸色忽然白了。

顾泠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少奶奶可是累了?”

晴好摇了摇头,上前走两步,明晃晃的太阳照的她有点晕,眼前花白一片,她忽然有些难受,看着阡陌交通,一下子不知道在做什么。

“阿泠,我们在做什么?”

顾泠撑起伞,立刻给她打上,有些茫然。“我们在查账啊,少奶奶你……脸色有点不好,要不然回家吧?”

“不要回去。”晴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车消失的方向,正是回家的方向。随即努力扬了扬唇。“不,妈不是让我出来走动走动,也好……”

说完,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下一家铺子吧。”

顾泠在她身后沉默地咬了咬唇,随即追上。

二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376章 陪伴小姐五年的,是您 车子摇摇晃晃到西郊的时候,车上的人蹙眉浅浅地睡着。

她太累了。

沈寿转过来想唤一声时,被席云深止住。沈寿无奈,自己先下车守在了外面。

饶是一片好心,但女子睡得太不安慰了,轻微的一声关车门响也让她从梦境中脱身,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外面。回头就看见席云深在看着她,心里一动。

“到了多久了?”

“没多久。”席云深从后面拿个小毯子给她,轻轻笑道:“下车吧。”

黎菀点了点头,下了车后才看见守在公寓门口的几个人,熟悉的去掉后,还有一位穿着长衫、提着药箱的老者,很像她幼时的私塾先生。

“你的身子基本稳定下来,不过还是虚弱些,之后的滋补我看还是换中医比较好。”席云深揽着她向前。“来,菀儿,这位是一直为席家服务的李中医,你可以信任他。”

黎菀淡淡地点了点头,李中医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身子羸弱,脸色苍白不似常人,心里便有数了但仍客客气气地笑着道:“黎小姐好。”

黎菀却突然转头看向席云深道:“阿深,我不想吃药,明天再看好不好?”

席云深看着她裙摆处的几点红艳,随即让紫荆带着她去换衣裳。

房间外,席云深面色凝重道:“李中医,你医术一向高明,方才的那位小姐,你可看出来什么?”

李中医沉吟一会道:“方才那位小姐面色苍白,没有一点活气,怕是不单单向督军说的身体条件稳了下来。”

“不错,实不相瞒,她早年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先前以西药治疗皆无明显成效,还出现了排斥现象以及很嗜睡,当下也只有以中药慢慢调理了。”

李中医拱了拱手。“督军放心,我一定全力为小姐调理。只是……”

黎菀听着我是外面的声音,原本想开门的手收了回来,神情有丝漠然,倒是旁边的紫荆脸色紧张起来,生怕在这中医口中说出什么不好的词来。

“少奶奶那边,经过两个月的调理,身子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毕竟滑产伤了元气和心气,在下怕少奶奶郁结在心,在伤了身子,闲暇时还要督军多开导开导。若少奶奶郁郁寡欢,对于以后的受孕恐怕难度也会加大。”

“若是再次有孕且对她的身子无妨碍,需要多久?”

“这半年中便可再次要孩子。”

“好,我知道了。还有一事……”

门外的声音小了,黎菀将放在把手上的手拿了下来,怔了一会,向着窗户边走去。紫荆看着她,心里有种酸涩的情绪涌上来。

她于落地窗前,身量纤细的让人担忧,像是一朵饱经风霜的花,稍微不注意便被接下来的风雨给折了。

车子送李中医离开的时候,沈寿虽然知道李中医为席家服务十几年信得过,但仍是忍不住嘱咐道:“还希望神医莫要把今天的事情给别人说,督军的意思也是那位黎小姐的病情也只需要告诉督军一人即可。”

李中医一怔。“连黎小姐也?”

“不需要。”

“我晓得了。”李中医了然道,看着渐渐驶远的军车,两侧风景行人似皆是点缀,想起前段时间脸色白苍苍看病的女子,不由得悲凉从心底涌出来,摇了摇头。

看病的那位,但愿不要成了日后他的新主子欸。

“不困?”

“嗯。”黎菀靠着床头,看着他,窗外的柔光似乎给他渡了一层金缕衣,柔和地她不认识了,她也确实不认识了。

“接下来的,都交给我,你要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才好。”席云深为她调整了下枕头笑道,“也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保险箱的事情,你把密码告诉我,我去开。”

“约莫是我的生辰。”

“己酉年十月十一。”

黎菀愣了愣,随即垂眸浅浅一笑,想了一会又道:“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曾经因着他俩的生辰只差一个天,一个十月九日,一个十月十一,在淮北的时候,他们索性都会等到十月十号那一天过,将军府的两个小寿星,这样过了五年。每每宴客散席后,两人便会悄悄地再爬上房檐饮酒,谈天说地,然后一起跨过最后一天。

两人都似乎都想起了往事,笑了起来。

“阿深。”黎菀看向他,眼睛里有着忽明忽灭的亮光。“我在牢里说的那些嫁你的话,是为了气他。”

空气突然凝滞,黎菀避开他的眼睛,缓了缓心绪又道:“也是为了套出他的密码。”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或许是试探,或许又是别的一些原因,她也说不清,只是他的反应,却让她心底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好像明朗了。

黎菀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明明只有几秒钟却已经感觉像是过去许久才听到他犹豫地开口:

“他……”

黎菀猜到他要问什么,摇了摇头,平静道:“他待我还好,只是恐怕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也不想和他再有半点关系。”

她说起来有些激动,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润,“如今,终于解脱了。”

席云深看着她,半响抬起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努力扬了扬唇。

“睡一睡吧。”

黎菀顺着他的动作躺了下去,轻轻柔柔地笑着:“一会我睡着后,你便早些回去吧。”

她感受到轻柔地为他掩被子的动作,心底的荒芜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蔓草一样疯长了出来,压抑在这片宁静之下。

女性和男性的思维是不在一起的呀,或许他们想到一个点上了,只是、或许他本能的躲开了吗?

席云深约莫着她睡着之后才起身,看着一旁的紫荆示意她出来。

“菀儿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

紫荆有些怕他,听着这一知半解的话有些惶恐。

“她此后便不再吃外药,那些橱柜的药可以收起来了。明日会由刚刚的李中医来教你煎中药,也是要麻烦你。”

紫荆连忙摇了摇头,头低的更深。“是紫荆应该做的。”

席云深看着她,面色柔和了些。“从一开始,你就跟着她了?”

“是樱子……是小姐救了我的命,还教我读中文,给我起名字。”

“那么我该谢谢你那五年你陪着她。”席云深认真道:“谢谢。”

紫荆错愕的抬头,看着席云深的神色渐渐鼓起勇气来,努力组词想了一会才道:“席先生,我这样唤您对吗?”

在席云深的印象中他并没有和这个小丫头交谈过。

“其实我最开始除了会写我的名字、小姐的名字,便是席先生您的名字。陪伴小姐五年的,不是我,是您。”

章节目录 第377章 是因为黎小姐? 晴好以为他会回家,但是没有,莫名其妙地拉着顾泠玩到黄昏,回家也没有看见他。她心里失落的同时却松了一口气。

“晴好?”

晴好回过头去,就看见席母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想什么这样入迷?”

“没……我在看花圃呢。”晴好笑了笑,见席母眉目依旧担忧,晴好便随便又道:“之前阿深给我说花圃是爷爷的心血。”

“是这样。”席母目光也逗留在这片花圃上,“你爷爷走时,恐怕也只有这片花圃放心不下了,这片花圃不只有你爷爷的心血,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另一个人的影子?”

席母见晴好总算自小产后正常的提出好奇,心下一松,徐徐道来:“都是陈年往事了,在没有婆婆时,爸爸曾经爱过一个照料这片花圃的女人。”

看着晴好惊讶的瞪大眼睛,席母笑了笑。“其实这没什么,我们都知道的。”

晴好怔然,自她印象中起,席老爷子便是孤身一人了。“所以,当时爷爷的葬礼上,旁边的牌位……”

“是的。”席母点头。“一个是你奶奶,一个是是未过门的奶奶。”

“那么奶奶的意思……”晴好下意识的问了出来,席家三代都只有一个妻,她早已经习惯这样,问出来的瞬间她却突然醒悟,在当代、在别的督军府中,其实三妻四妾很常见吧。

“不管婆婆什么意思,直到婆婆故去,我看到的都是幸福的,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席母又将视线收回来落在晴好身上。“重要的不是过去的,而是现在的,在身边的。”

晴好愣住,在某个瞬间,晴好会以为她婆婆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向前看,把当前的日子过好。”席母执过她的手。“故去其实也算是一种解脱,咱们的难以释怀反而让他担心。”

晴好轻轻地靠在席母身上,看着黄昏垂落的样子,那片花圃中的花儿在这余晖中最后伸展腰肢,像一只倦怠欲眠的小精灵,黑夜一过便又会焕发光彩生机勃勃,只是需要等待与时间。

他回家的时候。

卧室开着窗,她就坐在窗前,架着凉意的风吹进来,她蜷成一团缩在椅子上,长长的头发散落肩头和身上的丝绸睡衣一同被吹起,人很清瘦。

他知道她在努力变好一点,可就像今天一样,她仍是忍不住在一个人的时候胡思乱想,看着茫茫地一坐一天。

他走过去,低头却在窗台上看到了一筐针线,以及里面还没有做完的小小衣物。

晴好被肩膀上突如其来的暖意吓到,回过头去就看到他眸色不清地盯着窗台上的东西。

“我准备把这些扔掉了。就是……想再看看。”

席云深默然将她直接抱起,或许太过突然,她打了个哆嗦,小声呼了一声。

将她放在床上后,他又折回去把窗户关上。卧室一下暗了下来,吟唱胡啸的北风也被关在了窗外。

他回头,就见她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默默的躺下,盖上被子。

席云深随即也走了过去,坐在床边,手放在她的肩头。

她转过来看他。

“我今天想了很多,我只是……有点累才会发呆那么久。”

他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拥住她,晴好回抱他,闭上眼睛,心里终于安定。

他只是将人拥的更紧,仿佛是他的全世界。吻住了她的脖颈。

迷恋又轻柔。

软玉在怀,她身上带着特有的香气。

他亦觉得心安。

将美好呈现出来,将不安压下去,现在的总是比过去的重要,后来的也未必比不过最初的,他现在身边就好,是她的,也只是她的,她对自己说。他一直是个念旧而又很富有责任的人,她一直知道。

席云深第二日发现,书房里的花又变成了不知名的小野花,清清淡淡的煞是好闻。

“这里面是整理的杨家和商会名下另外五家缴纳财产来整理出的财务清单,其中包括了名下公司财产以及隐藏财产。”

席云深接过,眸子黝黑,面色越来越沉重。“小小商户,在杨佑的庇护下暗地里有却这般敛财。”

九白也面色沉重。“虽得杨家庇护,但杨家财产却不及这五家,很大一笔账目不知去向,我们的人还在追捕中。”

席云深将文件拍在桌子上,眸中隐隐怒火。“除却名下的无耻勾当,恐怕更多的便是入了鹤田家的口袋,短短数月在淮南扎根,这背后的资金周转恐怕出了少力。”

九白有些泄气。“当初的一番劝告也好警告也好,他终是没听懂。”

“不过在处理宋家的财产时,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这勾结叛变的罪名落实了,现在外界有不少质疑声,是否发一份官报?”

“在宋之振找到之前,先压制不发。”

“这么说……督军你还是相信,宋之衡并非真正勾结叛变的人?”

“不管他是不是,勾结外敌,再大的家族,再多的财产都是这样的下场。”

九白看着他一时之间语塞,他这样相信一个人也是难得,但愿吧,早日找到宋之振,早日调查清楚真相。

“对了,黎小姐的生辰试过了。”

席云深看过去,却见他遗憾的摇摇头,沉吟半响又道:“密码并不对。还需要她亲自在试一试。”

席云深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手中的笔轻敲了两下桌面。九白顺着笔尖,就看到了他笔下的篇章。

九白微微一怔。

“这是,淮南与青州地界?”

席云深颔首,“传来消息,刘崇一最近在调整兵力,将冀北一带的部署全部变动,包括几处重要的铁路沿线也被严加控制起来。”

“冀北一带,岂不是淮北与青州一带?我也正要给你说,刚发来的电报,说是黎家已经动身了,莫非刘崇一想借助黎家不在,而坐收渔利。”九白蹙眉,“按理说不会的。黎家怎么说也有几十年的根基了,刘崇一怎么会如此草率。”

席云深看着地图,眸光微动,掩去沉重的浓色,让人看不清透。半响他转过来,语调轻松。

“总之,先做好防备。”

“督军,你是不是想做些什么?”九白突然问,见他不言,又道:“是因为黎小姐?”

席云深笑了笑,抬头看他。“九白,我不会莽撞。”

九白看着他,心底微微泄气,爷爷亡故,失去双生子,他心里的恨,怕是早就无处安放了吧。他多怕,他找到一个错误的发泄口。

想起小泠子回家时与她说道的,叹了一声。

“我自是知道的,只是……”

“铃……”

一声急促的电话,打断两人的对话。

“她怎么了?……你说什么?!”

九白看着匆忙跑出去的人,叹息一声,只是怕纵使在知书达理的人应该也无法理解,那些无法释怀的恨意与怀旧。

章节目录 第378章 三个月 九白下楼时候,晴好正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回头时看到九白看她,随即清浅地笑了笑。

“这般匆忙,还没吃午饭呢。”

不知怎的,九白忽而生出一阵心虚,推了推眼镜笑道:“督军最近事情确实很多,分身乏术,过段时间就好了。”

“九白,一会吃了午饭再走吧。”

席母刚好也从楼上下来,应和道:“可不,云深跑得快,那九白你就留下,你也好久没留下吃饭了。”

九白正要推辞,就听到席母道:“叔母正好也有事情给你商量。”

九白疑惑,瞧了瞧外面还是应了下来。

……

“督军……”

面前的老中医看着席云深旁边的年轻随从,有些吞吐。

随从即刻了然带上门出去,席云深才看向中医,做了个请的手势。

“督军,今日我为黎小姐诊脉,身体确实亏空的厉害,不过更为严重的是,非常时节……非常体质……黎小姐她……”

“但说无妨。”

“黎小姐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席云深一顿,颇有些不可置信。

“三个月……的身孕?”

“黎小姐虽然脉相薄弱,但我为了确保反复诊了三次,确实是怀孕三个月之久。之前黎小姐吃不下去东西也不全是药物的排斥现象,而是女子的孕吐反应。”

李中医打量着席云深的神色,小心翼翼。

突如其来的话,竟然让他心里涌上一阵烦躁。

竟然有了孩子。

阿深,我恨他,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一点瓜葛。

昨日,刚释怀的说解脱了的女子。上天,究竟要对她多么残忍?

“不能留。”席云深几乎当机立断,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李中医继续问道:“如果在不伤害她身体的情况下,有可能完全麻醉拿掉孩子吗?”

“拿掉孩子,拿掉孩子……督军,本来,孕者流产便极易损伤身体元气,黎小姐身子处于极度贫血状态。另外孕者拿掉孩子头三个月再合适不过,对身体的损害也最小,黎小姐已经有孕三月余……错过了最佳时期,胎儿身形已经初步形成只因着黎小姐太过纤弱所以才不明显。以当下黎小姐的身子若是强行拿掉孩子,十之八九是凶险万分的,搞不好……搞不好……”

李中医那句“一尸两命”哽在喉间说不出来,即便说的在温吞,也耐不住面前的人越发严肃的神色。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必须留下来了?”

“三个月的胎儿对母体总归是益大于伤,看黎小姐的状况,胎儿尚且还能在腹中六个月的时间,若此期间黎小姐多多调理身子,改善贫血,待身体状况好转,顺利生产地机会就更多了。”

这句话出来之后,席云深站了起来,走至窗前,沉默良久。

李中医等了许久,等的人仿佛都进入冥想了,才听到他冷而清的声音。“这件事先对所有人保密。”

李中医应下,待人走后,席云深才将体内的烦躁之气泄露出来一些,点燃一支烟,白烟徐徐如幻,香烟的忽明忽灭在消逝,直到烟灰散了一地他才动了动。

走至黎菀主卧客厅门口,见放在桌子上那个小巧而精密的四方盒子竟然打开了,而打开盒子的人却不在,只剩下随从见他进来,有些茫然。

席云深快步走过去,粗略的扫了一眼这个保险柜。随从应时道:“督军,黎小姐打开了这保险柜,就似乎受刺激了进卧室了。”

她就站在阳台前面,面前的五彩琉璃窗被打开,细风飘了进来与她的长裙缠绵共舞,擦过她的脸颊,腰肢,那样轻柔,任青丝垂泄,任风揉抚,那样宁静且美好,少年时,他曾见过。

女子长发挽着个蓝色的蝴蝶扣丝带,转头冲着他笑。澄澈的眸光好像零星的星星。她在前面跑着,像是一只欢舞的蝶儿,那天阳光很好,她也很好。画面中的女子是她,又仿若不是她,那个女子不会这样慢慢张开手……

像欲飞出这四方天地般。

“黎菀!”

手臂被人一把拉住,黎菀便看见一张又急又怒的脸庞。“你要做什么?!”

紧接着整个人便被从阳台上拉了下来。

他这才看清她眼睛中不是星光,是泪光,无言的流着,哀愁绝望。

席云深怔了怔,紧紧地抱住她,轻拍着她。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情绪失控,他早有预感,却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知道是因为那太过沉重悲痛地回忆,还是刚刚他与医生说的话。正要试探的时候。

她推开了他,哭着摇头。

“我太脏了。”

席云深又急又怒,努力压抑着自己。“谁这样说的?!”他拦上她的肩,“你告诉我,谁给你说的?”

黎菀似疯了挣扎,嘶叫。“你别碰我!脏,别碰我!”

狰狞而又恐惧到极致。

“黎菀!黎菀……”

面前的人却猝不及防的倒了下去。

“菀儿?菀儿!……喊医生!!!”

李中医惶恐,还没走出这条街道又被人请了回去,就见到方才还好好的女子此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瞅了瞅面色极其难堪的督军,忍不住叹气。莫非是这小姐听闻督军让她打胎的事情,才激动地晕了过去?

说来这样她也是可怜人,偏偏身子那么差,从医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贫血的人,又是什么吊着这副身子活下去?

李中医看了看席云深。

可怜呐。

席公馆的那位少奶奶,也可怜呐。

李中医心思百转,但也知有些说的有些说不得。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推测。收回把脉的手,起来道:“督军,黎小姐是受惊过度,情绪起伏太大所以昏过去了。当下……既不能喝中药,又不能吃西药,只能静等她醒过来了。”

席云深脸色更差。

客厅内,席云深看着保险柜中的资料,粗粗扫过几眼,突然几个字让他手指停住。

落雀山。

当年他与黎菀被人挟持的那座山。

席云深屏住呼吸,看向下面的资料,却发现这仅仅是来自落雀山附近山民的一些材料。

“偃月。”

忽而露天的阳台闪进来一道黑影,快的几乎看不清从哪来的,在随从微微瞪大的眼睛下,就见面容冷到极致的人已经接过文件。

“我要最快知道。”

“是。”

偃月扭头就走,在随从微微张开的嘴中再次不见。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婚事 “叔母,究竟什么事情?”

九白疑惑地看着席母,什么事情还偏偏将人避开说。

“你老实告诉我,云深在外面是否是有小的了?”

九白瞪大了眼睛,似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细细品味却又发觉不完全错的,他是该想知子莫若母呢,还是该说女人心海底针呢。

“叔母,您想多了吧?”

“那好,你告诉我,在你爷爷葬礼上,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是谁?虽只坐在角落里不起眼,但其间晴好和云深却频频看过去。”

九白再次目瞪口呆。席母笑了笑又委婉道:“九白,你也知道叔母并非通情达理,我只是怕云深做坏事。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九白笑了笑道:“叔母,真不是。或许,您过段时间就能再次见到她了。”

“再次?”

九白只是笑。看着席母一脸百思不得其解,颔了颔首道:“叔母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正准备溜,就又再次被席母唤住。

“九白,除了这个,其实还有一事。”

“嗯?”

“你和阿泠的日子,该定下来了吧。”

九白一怔,随即站正,摇了摇头。“谢谢叔母一片好意,只是……现在爷爷逝去还没多久,便成婚,实在不孝。”

席母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有些欣慰。“若说你爷爷生前还有什么遗愿,最大的应该就是没看着你完婚。你也老大不小了,若这样拖着,真搞个三年守孝,我自知也是对不起你的父母。”

“叔母……”

“当下只是定下来,若真要将新娘子娶进门,那得热热闹闹的,恐怕也得花上半年准备呢。”

他做梦都想实现的事,在这一年似乎都渐渐的实现了。他心里有一股类似暖泉的感觉划过,有些不真实。

“这事,就交给我去协商,叔母也只是和你商量一下。”

九白从书房出来后,还觉得脚下有些轻。

“笑什么九白?”

九白摸了摸脸颊,“有吗?”

“笑的都要列在耳后根了。”晴好抿唇一笑。“我猜是因为阿泠?”

九白微微惊讶的表情,让晴好又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成婚啊?”

“还没……还没定下。”

“难得见你结巴的时候。”

九白一怔,随即也是自觉好笑,笑了起来。“走吧,我送送你,也想问你一些事情。”

两人并肩走出去,没有看到二层楼上,倚栏看着的少女正一脸嫉妒的看着谈笑晏晏的两,涨红了脸憋出来一句。“不守妇道。”

“嫂子怎么了呢?”

“宋家……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九白点了点头,“我知道嫂子你在怀疑什么,不仅是你,也由我,甚至督军,只是宋家勾结外敌已经是铁板上的事实,不论是谁,宋家都难逃这样的命运。”

晴好微微一叹。“好,我知道了。宋之衡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九白一怔,扬唇笑了笑顺势道:“朋友之间担心很正常。如今督军已经解除宋少爷的禁足令,想必若宋少爷有血性,也会再次创出一片天地。”

晴好颔首。这十里洋场繁华就像这落日余晖,看似辉煌,实则转瞬即逝,但无论经历怎样的动荡和黑暗,总会迎来黎明与破晓。

破晓的时候,席云深第一次夜不归宿。

……

“少奶奶怎么样?我昨天离开她的时候脸色好差。”

顾泠看见人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却没得到回答,反而是他深深吸了口气,眨着眼睛笑。“鱼汤?”

顾泠捏了捏他的鼻子。“真是狗鼻子,一会就可以吃饭啦。”

自从奶奶默许之后,他们便是这样的状态了,她来这给他做饭,乐此不疲,并且厨艺突飞猛进。

饭桌上,顾泠看着动作优雅斯文的人继续追问。

“少奶奶究竟怎么样啊?还是你今天又去警署了?不对呀,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总有时间去一趟席公馆吧?”顾泠见他只低头吃饭,踢了他一脚。“你倒是应一应我啊。”

九白拿起旁边的方巾擦了擦嘴角,眼角浸了光芒。

“柳月和裴浩谈恋爱了。”

顾泠没听明白。“啊?”

“所以,小泠子,你该和我结婚了。”

“啊?!”

九白手指相扣看着她。“那么关心少奶奶,也就不要唤少奶奶,随我,该唤声嫂子。”

顾泠眨了眨眼睛,忽然抬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又在自己的额头上探了探。“九白你是发烧了吗?”

九白失笑,果然这些情话对一个未开窍的女子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好吧。

“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顾泠瘪了瘪嘴,蝴蝶派中的小说原来是正确的,这得到前得到后的男人果然是两副面孔啊。那么凶做什么?顾泠默默腹诽。

却没看见,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有着最温柔的神色。

夜间的小凉风,顾泠满足的一手摸着肚子,一手被牵着,由衷的感慨了一句。“我真是越发倦怠了,昨日陪少奶奶逛街,今天少奶奶没让我去,就绣花了一天。哪有巾帼的影子。”

九白问:“绣花做什么?”

“不知道,奶奶非要教我。”

九白想了想笑了起来,九白的公寓距离奶奶家本来就近,所以两个人以极慢地速度走着。顾泠没察觉到,还在说:

“我们兄妹,我天天绣花,我哥天天看画,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个绣娘和画师呢,不过奶奶可高兴了。”顾泠转过来眨了眨眼睛,机灵地笑:“因为我们陪着她。不过有一点不好……”

“嗯?”

“你太忙了,有时哥哥也太忙了。”

顾泠甩了甩小脑袋。“安逸可真是一种毒药,我说什么呢。”

换来的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到啦。”

顾泠向他招了招手,“那你快些回去吧,明个我还是在家等你回来。”刚要转身,被拉回来,便觉得脑袋空了。

温柔辗转,羞涩窒息。

他放开她,挑眉一笑。“在家等我?这句话真动听。”

顾泠害羞的埋在他的怀里。“大街上,你羞是不羞?”

“嗯……不羞,甚至……”

顾泠连忙推开他,瞪他一眼,气嘟嘟一句“我走了”便将门哐当一声关上。

九白失笑,慢慢地走回去,快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小泠子刚刚是说什么画了吗?阿随看画?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他要离开 冯明辉赶到公寓的时候,席云深正在和黎菀讲话,不知道说到什么了,便笑了起来,轻轻柔柔的。

旁边的一位老头在收拾箱子,看样子是诊治医生了。

“菀姐姐!我听人说你晕过去了,可怎么了?”

黎菀看着担忧的人,随即轻轻皱起眉头,看着他唇角下的淤青道:“明辉,怎么受伤了?”

冯明辉挥了挥手,坐在床沿。“这些不打紧,主要是你怎么又晕过去了?是身体还没好吗?”

黎菀浅笑,只是道:“我没事。你这是刚从军营回来?”

席云深看了两眼冯明辉,随即和中医走了出去,给姐弟二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是的。”冯明辉攥住她的手,看了眼走出去的背影,低声道:“是不是云深哥气到你了?菀姐姐。”

席云深的耳朵素来灵,听到这句话不仅莞尔一笑。

这小子……

出了门,中医的话又让他前未有的有压力起来。

“督军,恐怕黎小姐的身子也瞒不了多久了,饶是在纤细,到了四个月,黎小姐自然也会感觉出来了。”

席云深捏了捏眼角。“知道了,这几日就以安胎药的要放给她做补。但先要说是正常的补药。”

李中医一愣,便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看来,这个孩子,是非留不可了,他离开前微微鞠了鞠躬。“是。”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站在窗前,才能让疲惫了几天的脑子慢慢再转行起来。

孩子或许是次要的,是谁的他也并不在意。

只要她无恙。

这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无恙。

他告诉自己。可是心底一块却突然躁动起来,一些片段、对话、回忆也涌进脑海,他强压了下去。

“啊……”晴好看着墨迹划开的纸张,有些恼怒,提溜起来还在滴墨的钢笔,“你啊,好歹很贵的身价,怎的这样不耐用?”

而这样一来,写出的稿子也是报废了。

晴好叹气,刚撕掉纸张,打算重新捋一捋思路重写的时候,就听到阿喜的声音。“少奶奶,门外有一个叫黄自的人找您。”

“黄自?”

席家的花圃院内,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不安地等着,时不时不安地看向自己的脚上泥巴,似是怕将这雪白的鹅卵石面弄脏。

“黄自。”

“席少奶奶。”黄自笑了起来,方才的不安一扫而空,“黄自打扰了。”

“你来,是宋之衡有什么事吗?”

黄自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是黄自自己要来的。”

“怎么了呢?”

“我家少爷,再过十天就去抚州了。哦,抚州是我家先夫人的娘家。”

晴好倒是听过,先前宋夫人待字闺中时,娘家富甲一方,反而是宋先生当时一贫如洗。

“抚州在淮南之南,地广富饶,若是东山再起、借助外家势力也是指日可待。”

黄自吸了口气,看向晴好,忽而低下头去,鞠了鞠躬。“还请少奶奶那日去送一送少爷。”怕她想多一般似的,又连忙直起身子解释道:“这些是我自己的主意,少爷并不知道。还有,还有罗小姐也会去,您不送少爷,也应该会送送罗小姐吧?”

晴好诧异,阿栀也会跟着走吗?

晴好想了想又道:“黄自,其实若是阿栀也去的话,我去送反而不好。”

该说的,该做的,晴好已经完成了,若在多做一些帮助之外的,反而不好。那么又让罗栀如何自处。

想必黄自也是看出来这些恩怨。前来是好意,可是她在去做那只拨弦的手指真的好吗?

“席少奶奶,我们家突逢变故,宋家四十多口,死的死,亡的亡,走的走,如今少爷身边谁都没有了,这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呢?少爷整个人都颓靡了。”

以宋之衡的心性,晴好认为不会。

见晴好不说话,黄自以为她是否认,一下子有些激动起来。“席少奶奶,之前我们少爷处处想着您,如今他走了,您却连送一送都不愿意吗?”

晴好心里一动,是啊,宋之衡救了她那么多次,包括大齿山的一次。而如今因为这些莫须有的就要避嫌了吗?还有阿栀,她跟着他走,她的父母真的同意吗?

黄自见她的表情松动,激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少奶奶,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谢谢少奶奶!”

“本就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黄自起身告辞,又被晴好唤住。“黄自,若宋家的人都走了,那么你?”

黄自一愣,随即又道:“我与父亲没被责怪,现在居住在西郊,也是因为要照顾年迈的父亲,所以此次南行,我不能跟着少爷。”

“好。”晴好又想了想。“若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的,也可以带个信到席公馆来。”

黄自一怔,颇有些复杂和感动、惶恐地看着她,随即深深地鞠了一躬,走出去了。

晴好说这话的时候,阿喜一直站在她身旁,看着黄自离开的背影,“少奶奶,其实他这不是逼你吗,您何苦在说那些话。”

“难能可贵。”晴好叹了口气,花圃中的小花清清淡淡的萦鼻,晴好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靠在花园架子上。“只是希望现在的人都好好的。友爱和谐,很天真是不是?”

看着阿喜怔住的神色,晴好微微一笑,在花圃中放眼看去。

那么多磨难,,她当下最想的便是这样。

没有算计,也没有伤害。但想到替这一切负重前行的人,她嘴角的笑意又淡了些。

“走吧,起风了。”

……

“云深哥?”

明辉诧异的看着他快要烧到指尖的烟蒂。

席云深回过头去。冯明辉道:“你在外面发呆好久了。”随即脸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是菀姐姐的身子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冯明辉这才放下心来,然后道:“菀姐姐睡着了,不知道怎么的,那么能睡。”

席云深忽而松了口气,随即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你是回军营,还是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

冯明辉顿了顿,走过去犹豫道;“也有些事情想和哥商量一下。”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为什么不把菀姐姐接到身边 “云深哥,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

沉静的车厢内,冯明辉转过头气呼呼道。

“如何?”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批混头小子,自视胸中有点笔墨便拐弯抹角的抹黑、损坏我外公的名声。”

“有这等事?”

冯明辉打量他的神色,云深哥是不知道的吗?随即道:“是啊,说什么我外公忘恩负义,连爷爷的葬礼也不来,他们不知道我外公的身子不好吗?!怎么能这样污蔑。”

席云深皱起眉来,“岂有此理。”

“云深哥,看来这事还得你出马帮外公解释一下吧。”

“也好,我也是今日得到消息,爷爷身体好些了,小半个月就来淮南了。”

“真的?”冯明辉眼睛一亮,颇有些惊喜。

“嗯。”席云深靠在车垫子上,路过的霓虹灯光穿过车窗照进来,红绿一片,反而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前面开车的沈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少年,心道,这少年未免天真了些吧。

“若外公知道菀姐姐还活着,他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席云深忽然直起身子。“不行。”

“啊……为什么不行?”

“爷爷身体不好,这次淮南之行也是大病初愈,若是一下子知道那么大的消息,身子可能受住?”

“可……”

“况且,菀儿现在的身子状况和遭遇,倘若他知道了,是悲是喜?”

冯明辉叹了口气,也觉得不妥。可……

“并非不告诉爷爷,而是应该在菀儿身子好些,再告诉他。”

这下他没什么疑问了。而且,他云深哥这不是明明十分、十分在意菀姐姐的。

并不比别人少。

他来的几次,他几乎都在。二人的神情也分明与过去无样。

那么为什么不能和过去一样。何况他菀姐姐吃了那么多苦……

“云深哥,你为什么不把菀姐姐接到身边?接到到席公馆来?”

车子里安静下来了,连着开车的沈寿也不由得呼吸一滞,席公馆接近另一个女子?

“我的意思是,这样既安全,又方便照顾,就像……在淮北那样。”

谁说这少年天真?

众所周知,督军曾在淮北历练五年,吃穿住行皆是在淮北黎府的。那么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在暗暗地质问,为何情况换过来了就不行呢?

那些恩情呢?

那些回忆呢?

沈寿不相信,明辉是随意说出这句话的。

“她如今被人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

那些质问,席云深只说了这一句,随即看向前方又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冯明辉突然就放心下来,笑着道:“那我岂不是就可以天天见到菀姐姐了,就像以前那样,我们三个可以时常在一起了。”

听着他欣喜地语气,席云深只是浅浅淡淡勾了勾唇,便靠在了后座上闭目养神。

他说得对,这样她能更安全些。虽不知道像不像以前那样,但是他可以保护着她了,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而现在,刚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晴好许久没有见冯明辉,这下再见颇是惊讶,只是他不知怎的,对她又想以往那般友好起来。

她觉得,应当是阿深或者席母私下缓解了一下他们的关系。

这样便最好了。

她也便不再别扭着,吩咐了人去给他送了药箱给他处理一下嘴角的淤青。

“呦。这下就接受了馈赠?”一道略带讥笑的声音传来。

不知是否是见到了真正心心念念的人的缘故,冯明辉觉得黎思菀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馈赠?比起来白吃白喝在这里那么多天的人,这一点就叫馈赠了?”

黎思菀涨红了脸,随即又道:“你胡说什么?”

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冯明辉突然觉得生气,想起中午姐姐的嘱托。

“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明辉,我问你,父亲是有另一个女儿吧?”

冯明辉一怔,脸色难看起来。“菀姐姐,舅舅只有你一个女儿。”

这话听着像赌气。

“我当年在报纸上,看过思菀的消息,也曾在店中见过她,是与我很像的女孩子。不过更加清秀小巧些。”

冯明辉只好认道:“当年菀姐姐你……出事后,外公和舅舅很思念你,才将她接了过来,不过可并不是让她取代你,而是觉得她与你长得像才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黎菀笑了起来。“我很开心。”

冯明辉错愕,“开……开心?”

因为什么?黎思菀的存在吗?

“还有个妹妹在,这么多年能够代替我在爷爷面前尽孝。”黎菀浅浅一笑,

冯明辉心里连连否认,黎思菀那样有心计的女人还是让菀姐姐少招惹好。

“虽然相似,可菀姐姐,她可不如你。”

“明辉,我们的兄弟姐妹本来就少,不管她出身如何,也是我们的妹妹。我倒觉得思菀看起来很温婉,有时间很像再见一面。”

……

冯明辉双手环胸,啧啧一叹。

如果菀姐姐了解她,岂不会很失望,那些温婉大方,不过是模仿菀姐姐,装出来的。这样想着也便这样说了。

“你在这里想的什么,恐怕下人也能看得出来,不过就是可惜了,你在淮北表现的落落大方,在这,在我面前怎么就那么快现形了?看来假的就是假的,到底成不了真的,等到真的珍珠出现,假的也只会被抛弃。”

黎思菀一愣。

冯明辉却哼了一声,傲娇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性子这是怎么了?刚刚怎么那么容易就……不对,他后面说的是什么?真的珍珠。

黎思菀似乎隐约抓到了、知道了什么似的,浑身颤抖起来,那成衣店里的女子,那副画像,在那间恐怖的地狱经历的事,那些摸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似乎都渐渐清晰起来,有了缘故。

真的珍珠?!

不可能。

黎思菀脸色越来越黑,在房间内来回的踱步,心中也是否定反而越发不安,碧莲略有畏惧地看着她,突然想着梳妆台跑去,然后翻箱倒柜一阵乱找,再次拿出那个红木匣子,在里面随意扒拉了两下后,突然拿出一只白玉镯子。

这是夏可君订婚那日她送给他的,却不知她为何又遣人将镯子送了回来,还不再与她联系。

这只镯子之前没有成功实现她心中所求,那么如今何不再利用一次?黎思菀握着镯子慢慢筹划着。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我爱你 席云深回房的时候,见她又在低头写着什么,便拽过来,“都那么晚了……”

“欸……给我,我还没核对完呢。”

“这是什么?”

晴好扬唇一笑,招手让他凑近一些,待席云深凑近了以后,却等来了一句。“就不告诉你……”

他失笑,坐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她。

晴好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随即缴械投降。

“你最近是不是忙昏头了,昨日本来想给你说的,这个是妈妈为九白准备的。”

席云深恍然大悟。“订婚的?”

“嗯,妈妈打算这两天便把九白和阿泠的日子定下,想初步订到来年开春的时候,不过具体还是要看顾奶奶的意思,从现在开始准备,也不算匆忙,而且这也算完成爷爷的一桩遗愿。”

“甚好。”

晴好将手中的册子放下,故意抱怨道:“哎呀~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是不是连看都不看?”然后愤愤道:“一点都不关心你的新娘是谁。”

席云深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突然一抬手将她抱起,晴好吓了一跳。

“放我下来……聘礼单还没对完呢。”

席云深将她放下,沉默了一会突然从后面抱住她,“是该将日子定下来了。有什么比是什么都不做在家抱老婆更舒坦的。”

晴好一怔,被两个字说的有些耳热,随即正过身子。

“你怎么了?”

席云深避开她的视线,下巴垫在她的肩上,手指快速翻着那本小小聘礼单,可怜的聘礼单几下就被翻完了,随即大掌一合。

“好了,没问题,对完了,睡觉。”

晴好失笑,哪有人这样的?明显不对劲,发觉她的异常,晴好便也不再看,将东西收起来,慢吞吞的上了床。

却发觉他将眼睛已经闭上了。

心底有些不安与疑惑,但看着身旁安宁的睡颜,也觉得困倦异常,才想起来昨日因为她不在她可是失眠了许久。

她睁眼想开口,却看着他似乎睡的已经很熟,看着他的轮廓,她叹息一声背过身去,有甜蜜有忧愁。

“晚安。”

她快睡过去的时候,觉得有吻似乎落在了她的后颈,越来越炙热温柔。

“你不是睡着了吗?”她迷迷糊糊问,迷迷糊糊听到。

“有更重要的事做。”他的声音低沉的让人心慌,在想不下去其他的东西,吻着她的后背,暧昧的氛围上升,空气也暖融融起来。他的手渐渐在她腰腹行走,模糊不清道:“唔……晴好。”

“嗯?”

他的声音越发嘶哑,他微微起了点身,含着她的耳垂低声道:“医生前几日告诉我,我们可以再次有孩子了。”

不知是不是太久了,也不知是不是别的原因,这一夜极致的温柔与疯狂,似是没有止境一般。

黎明破晓的时候。

她觉得身子被抱起,心里一阵颤栗,困倦极了的伸出手揽住他,睡意朦胧道:“累。”

席云深一怔,笑了起来。“不是,快日出了。”

提到日出,晴好才勉强睁开了眼,就看到远方黑白一片,灰蒙蒙的嘟囔一句,“骗人。”

他将她放在了窗前的沙发上,自己折回身拿了个小毯子,又挤巴巴的挤进这个单人的小沙发上,将人抱在了身上。

她累极,睡相却极好,绵长轻稳的呼吸让他心安。

清晨的光勾勒着他们,宁静而又光芒。仿佛身后的黑暗和她们从来无关。

“晴好,你爱不爱我?”

睡梦中,她模模糊糊听到了这句,向他的胸膛蹭了蹭,又似乎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这下可好了,伴随着低低地笑声,整个人被换了一种姿势抱着,也醒了过来,睁眼便是他的眼眸。

“有多爱?”

她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顺势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头埋进胸膛里软绵绵道:“就是很爱很爱啊。”

像一只温顺的猫。

他似乎笑的更开心了。他没了下文,她终于可以睡个觉了,却又突然想到一件事,努力睁开眼抬着脸。“你呢?”

他靠着她,低头便能看到她乖巧垂着的眼睫。“听到了吗?”

“什么?”晴好过了会才问他。

他失笑,抱紧了她些。“睡吧。”

晴好便真的睡了过去。

这一刻,她便是他的全部温柔乡。

两人便这样依偎着,不知过了多久,是一世还是一瞬,他的声音又破梦而来。

“晴好,太阳出来了……快看……”

晴好嗯呀的应着,勉强睁了睁眼睛,只见眼前全数是红色的光芒,刺的她睁不开眼,索性在顺从心意合上。

心里想着日后再看……很美……好累……好困……睡觉觉了……

在这片温暖的港湾,禁锢着她的港湾,她做了个很甜的梦。

席云深低头凝着她,忽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慢慢靠近她的耳朵。

“我爱你。”

……

晴好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幸亏阿喜告诉她席母今日去了铺子,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心中的窘迫也散了不少。

刚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便听到阿喜道:“少奶奶,冯少爷和黎小姐又吵起来了。”

晴好放下眉黛,叹了口气。这俩小祖宗,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刚从卧室出来,靠近栏杆的一边,便能听到楼下大厅大声地争吵。

“这个就是我菀姐姐的,你凭什么戴?脱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推搡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黎思菀紧紧地护着腕部,警惕而又畏惧地盯着他。

“你给不给?”冯明辉的语气忽而变了调。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见面礼!我为什么给你。”

“你父亲?莫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入黎府前是随了你那个舞女娘的姓。”冯明辉似乎还不解气。“你和你娘是一样的!现在倒学会搬出舅舅来说事了?”

这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黎思菀一下子眼眶就红了,气的浑身发抖。

“冯少爷,你这样说菀儿小姐太过分了!”

冯明辉像一只炸毛地猫,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菀儿小姐?!你凭什么叫她菀儿小姐?!还有!你凭什么让别人叫你……菀儿小姐?你配吗?”

楼下的黎思菀已经红了眼,被碧莲护着,愤怒地指着她的冯明辉下一秒就动手。

“别吵了。”眼瞧着她的话越发难听,晴好还是下了楼,看了一下两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她有些头痛。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她的名字是纳入黎家族谱的 “晴好姐。”黎思菀率先红了眼睛,拽住了她的衣角。晴好只得先安慰她几句。

“你先不要哭,慢慢说。”

“说什么说,我就问你一句,莫灵,你把不把镯子给我?”

晴好视线落在他腕上的镯子上,一只白玉、雕刻着兰花的镯子,晴好觉的有点眼熟?

“这镯子……是我的。我不知道你怎么就不分青红上来就要。这女儿家的玩意儿,总不能说是你的吧。”

“不是!这是我菀姐姐的!是一对的,我从小看着她带着,怎么会不认识?!”

“可这个现在就是我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晴好连忙喊停。看向冯明辉:“方才我我过来时听到思菀说,这镯子是黎伯父给她的,现在也确实不好在给你,若给了你,你一来留着没什么用,二来小辈这样随意处置长辈的送礼也并礼貌,你说是不是明辉。”晴好徐徐道:“若你真的想要,不若等回到淮北,与黎伯父商量一下。这镯子是见面礼,想必也意义非凡。”

冯明辉一下子被反驳的无言,愤愤地道:“晴好姐,你这就是典型的要帮她了?这明明是我菀姐姐的东西。”

“并不是帮。”晴好转头看向黎思菀又继续道:“思菀,这镯子我曾经确实曾见过另外一只。”

晴好想起来了,鹤田玲也曾经的送礼中,送的便是这只镯子。

想一下两位的渊源,她似乎就通透了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想来确实是一对的,而一对的玉镯其实留着观赏和保存更为妥当。而且又是黎大小姐先前的东西,太过名贵,若是磕着碰着也是不好。这样吧,我那里有一只东阳玉的手镯,精细小巧,可贵在成色极好,我平日里不喜欢带着些,反而是你这样的小姑娘带上才会更好看,很衬肤色。我送给你,日后你便戴着个吧。”

东阳玉?

黎思菀愣了一下,连冯明辉也有些吃惊,传言玉产于东阳,初冬暖夏凉外,夜间还有荧荧玉光,因为产于东阳,故其名之。史书记载它是古代宫廷贵族最喜爱的玉石,所以民间流传极少,到了当下这东阳玉已经很少有了,即便是有市面上也很难求。

而晴好手中的这一块,便是当初成婚的时候,一家商户以贺礼的形式送的。

这白玉镯子虽是极上等的材质,但在这样稀少的物品衬托下,却有点不够看了。

黎思菀面上有些松动,暗地里一咬牙道:“晴好姐姐,我也并不想与冯少爷争吵,明明来自同一个地方,却天天吵来吵去,外公知道了也会难过。这镯子是我考虑不周,日后我不戴了便是。”

说着便从手上退下来。

冯明辉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看着她伸出了手。“晴好姐,你说的都对,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把镯子要回来。其实这不仅是我菀姐姐的东西,更是我舅母的遗物。”

晴好愣了一愣,这先夫人的遗物,被丈夫送给别人,还是有着这样出生的别人,晴好有点想不清那位黎伯父在想什么,但也确实感觉到有点不好吧。

“既然你这样说了。”黎思菀垂下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大夫人的东西,那么你就替我保管吧。”

她刚伸出手,冯明辉就迅速接过。

快的让晴好无法反应,这样解决就好了?甚好甚好。

看着黎思菀垂着眼睛委屈的模样,晴好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没办法决定的出身与生活,却成为屡次被刁难的原因。而她,也当真愿意顶着这个思菀的名字生活吗?

真的愿意她的整个生活,甚至名字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吗?

“明辉,她的名字是纳入黎家族谱的,是很多人决定的结果。”晴好忍不住说了这样一句。

一场干戈以黎思菀低头平息。事后晴好派阿喜去库房取了玉镯子给黎思菀送去了。

“黎小姐先前不收,但阿喜说一定要收,她便没有在推辞了。”

晴好笑了笑,随即又看起来昨日丢下的聘礼单,校对了完以后,晴好微微有些心不在焉。

“阿喜,我出去一趟。”

“少奶奶要去那?阿喜跟着你。”

“不必,我自己去就行,会带两个侍卫的。妈妈回来后,你便把这个聘礼单再给她。”

“是。”

……

她是从什么时候,认识阿栀的,久到她也有些记不得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了,我去去就回。”

随即晴好走进这条她同样熟悉的巷子,靠西的一家,敲了敲门。

“罗阿姨。”

“晴好?!”

晴好浅浅一笑,面前的妇人比起上次见面苍老了许多,阳光照在她脸上甚至能看出来血丝。

“晴好,好多天没见你了,你怎么想起来过来了?”

罗母看着院子石凳另一边的女子,亲切地问道。

“很久没见您了,过来看看您。罗阿姨最近身体好吗?”

罗母突然一叹气道:“欸,晴好,你也是最近听说了阿栀那些事吧?”晴好没说话,听着仿佛被抛弃了的母亲大声控诉。“我先前只以为她不结婚,也不让我们说亲,是因为她也没遇见合适的,我们也不是不开明,便没逼她,可谁知她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没名没分,这脊梁骨都快被人戳烂了……”

“阿姨,你先别激动……”

“不是,晴好你是不知道,阿栀这孩子,为了那个名声坏透的纨绔,前些日子还回家给我们说要去什么抚州,你说我们能同意吗?!一不同意,大晚上的没关住就跑了,气的她爹这几天吃不下饭,声称要与她断绝关系。”罗母哀戚捶胸,“你说我就这一个女儿,之前那么乖巧,怎的如今这般糊涂!怎么这般命苦!”

“阿姨,阿栀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乖巧的。”晴好给罗母顺着气。“她很孝顺的,在读书时,数她最用功,生怕辜负了你们,每天她也是起得最早的,对了,她曾给我说,她学医最大的理想,其实是治好叔叔一到雨天就腿疼的毛病。”

“真的?”罗母微微一怔。

“是真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晴好想了想又道:“阿栀从小就是个有主意而又勇敢的姑娘啊。”

“这勇敢也得托付给一个好的苗子啊,而不是把自己家业都给作没的小子啊,我和她爸被别人说的难听点没事,就是怕她走错啊。一步错步步错啊。”

章节目录 第384章 青泥瓦下的炊烟人家 阿栀踏进巷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巷口的两个人虽穿着便衣,却笔直的站立,在一辆车前,定眼在看一看那车,阿栀心里便有数了。

果然刚刚走进家门口,透过门缝便看见院子中的女子和她的母亲,连着她温温柔柔的说话声也传在她的耳朵里。

“阿姨,我与宋家少爷也接触不少,他并不像外面传的这般纨绔。宋家被抄也是因为有特殊原因。”晴好见到罗母渐渐不那么激动,又道:“他这个人,教养很好,人品也很好。”

“晴好,即便之前我所有理解都是误解又如何?”罗母叹了口气,眼睛中透露出一种苍凉。“我们阿栀是在巷子口土生土长长大的我和你叔叔确实实打实的靠力气过活的,说得难听些是泥腿子。那宋少爷再好又如何?他的家境、见解,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和我们阿栀是一样的吗?说白了,即便他现在落魄了,可从小大大就不在一个圈子的人,强在一起能幸福吗?”

前些日子,她与督军的离婚绯闻,早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即便不识字的人应该也有听闻,现在罗阿姨说的委婉,可这不也是最强有力的反驳吗?

不同圈子的两个人强在一起,能幸福吗?见解、家境、与环境。融进去一个,融进去第二个,却融不进去第三个。就像现在她始终没有一个能够帮得住他的地方,没有广泛的交际圈,没有像别人家洋洋得意的“夫人外交”,也没有为他分忧的能力,什么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而他也不会给她说他政治上的事。

而失去这些,从以前就认为夫妻应该共患难的她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吗?或许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罗阿姨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晴好似是有什么击中了胸口,让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说什么,也无从反驳。

罗母见她脸色变了,突然想起眼前的姑娘所嫁的人家,忙转了话题。“晴好,我们阿栀不像你,聪慧又善解人意,原本我是想着让她多读些书,日后找个老实人也不至于受欺负,而如今她喜欢的确是这样的,即便,即便是抛开所有来看,那宋少爷可喜欢我们阿栀?如果喜欢又怎么会任由这所有的人来戳阿栀的脊梁骨?来戳我们一家的脊梁骨。”

最后晴好只能说。

“阿姨先好好照顾叔叔,保重身体,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将您的考虑转达给阿栀。”

“那就谢谢晴好了。”

晴好从阿栀家出来,走出小巷子,就看到了靠在墙角的阿栀,微微一怔,回头看见罗母把大门关上了,才问。

“什么时候来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着生硬的口气,晴好叹了口气道:“我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阿栀你决定好了?”

阿栀抿着唇不说话,神情却像个倔强的小孩,晴好很少见她这样的表情,不由得放柔了声音。

“方才你妈妈的话你也听到了是不是?阿栀,其实我觉得阿姨说的并不是全都没有道理。你曾给我说,阿姨没有读过书,但这样的话却真的只有真心爱护女儿的人才能说出,阿姨很担心你,也很爱你。”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阿栀渐渐红了眼睛。“可是晴好你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错吗?他们既然那么爱我,为什么就不会想想如果我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真的会快乐吗?”

“阿栀,嫁给自己不喜欢的,和嫁给自己喜欢的却始终融不进去的,同样不快乐,就像阿姨说的,所经历的事情,所生活的地方都会有……”

“晴好,你不也是这样吗?”阿栀急躁地打断她的话,红着眼看她,像是在质问带着一种别样的愤怒。

“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还是你也像我妈妈那样想的,你聪慧善解人意,而我不行?你有豪车坐,有保镖护送着而我不行啊?”

悠长的小巷子,透露着宁静与安详,这样的争吵格外刺耳。

“你觉得我幸福吗?”

晴好看着她问,正对着阳光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影,晶亮而又哀戚。

阿栀其实话一说出口便后悔了,脸色不由得地软了下来,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过得幸福不幸福,只是阿栀,这样的路偶尔会很累,而这种累也是走这条路所要承受的,你如果能承受的话,那我就支持你。”

晴好说完这句话,便转头上车了。

这个午后,被所谓的圈子刺痛的姑娘,不只有一个,而是两个。一个在自家的巷子口,哭的泣不成声,嘴里嘟囔着“对不起”。另一个,在那个所谓的“豪车”中擦着眼睛,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臭阿栀”。

但其实她们都知道,今天的矛盾从来不是两个人谁比谁更好,而是十里洋场下的走马观花和青泥瓦下的炊烟人家,归根到底是不同的。

席云深似乎忙了起来,晚饭的时候有军营的军官来报说他今晚是不回来了。

席母听完后,也没了胃口道:“这刚刚选任初的商会会长和洋会会长都泡汤了,整个商行乱糟糟一团,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可不少。这商业上不省心,偏偏边防也不行。你瞧瞧,这个青州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晴好顺势往报纸上一扫,就看到商会好几家大户股权划分和变动的消息,以及几家中洋合作的消息。

说是合作,在民族工业并不算雄厚的时节,一不留心,那些设备技术先进的洋商企业便会成为龙头,挤压民族企业。

说是挤压,其实其中的人为因素也并不在少数。晴好知道先前商会的事情带来的余震,现在都要显现出来了,督军要忙起来了。

她也该想想办法才是。

晴好正出神间,听到席母唤她。

“对了晴好,这马上要到你的生辰了,你可想怎么过。”

晴好这才想起来距离她生辰也只有十几天了。去年这个时候,云深还没从淮北回来,今年……晴好莞尔一笑:“不如就像往年一样,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个饭吧。”

“欸,往年因着云深不在,也没有好好给你过,如今他回来了,可不能这样敷衍。”席母又喜气洋洋道:“别看这么大的阵仗铺张浪费,但在有心人眼里用处多着呢,今年明辉他们也在,就大摆一场,办的热热闹闹的。”

晴好本想婉拒,但突然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便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偃月受伤 当夜晴好便找了想了个点子迫不及待的想告诉阿喜,叫了几声没人应,便走出去寻,却发觉阿喜正靠在走廊里发呆。

“怎么了阿喜?”

“少奶奶……您刚刚叫我?”

“嗯,叫了你好几声没有答应。”

“我……”阿喜愣了愣低下头,耳朵有点红。晴好当即就有些了然,促狭地笑了起来,“我们阿喜发呆是因为偃月吧。”

阿喜抬头错愕地看着晴好,随即又窘迫的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少奶奶是阿喜肚子里的蛔虫吗?”

“因为你这小脑袋里整天除了偃月和咱们席家,也没别人了呀。”晴好笑。“说来听听,再想脑袋可都要想破了。”

阿喜犹犹豫豫道:“少奶奶,阿喜想离开一段时间,阿运……受伤了。”

这个阿福让晴好有点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偃月在不叫偃月时,是……叫来运?

“偃月……嗯,他怎么的受伤了?”

“他给我说是去了趟淮北,刚刚他来找我便是从淮北回来的,身上有血迹。”阿喜忧心忡忡道。“他身边只有小风,可小风又懂什么呢?阿运……他,其实有哮喘。”

晴好吃了一惊,虽然见偃月的次数不多但印象中他都是很厉害又有点清冷的样子。

“他受伤了?”

“嗯。”阿喜眼睛有些红,“从以前便是这样,他受伤,被师傅打,他从来不不给我说。”

“阿喜不要激动,现在也很晚了,你明天一早再过去吧。”

阿喜惊喜又激动道:“谢谢少奶奶,我一定尽早回来。”

“不用尽早,把他照顾康复再回来便是。怎么说他也应该是为督军办事才受的伤,再说,在席家我还缺人照顾吗。”晴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他比我更需要你。”

阿喜脸颊红彤彤的,弱弱地点了点头。单纯的模样让晴好有意逗她。

“看样子等我们阿泠和九白结完婚后,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阿喜了。”

“少奶奶……您说什么呢。”

“哈哈是,不过不着急,我们阿喜还小,要多留两年在我身边才好。”晴好笑了起来。她记忆中阿喜今年应该……才十六?是太小了点。

“顾小姐……”

晴好眼睛弯了弯。“对,她应该和九白定下来了,这几天便会去顾家定日子了。”

红着耳朵的小小女子,低声感叹了一句。“幸好啊。”

晴好笑着再次拍拍她肩膀道:“早些睡吧,明天才有个好状态去照顾偃月。”

“是。”

晴好虽是让阿喜早些睡,但没有那个人在身边的晴好知道,这又将是个失眠的夜晚了。索性再次拿出纸笔将她准备在生日会上的事情办得更全面些。

席母点通了她,在生日会上能办的事情多着呢,包括为他分忧,或许一些重工业的挤压她没有丝毫办法,但若是一些轻工业手工业上……

她总是能为他做一些什么的吧。

月光漠漠,男子背上的痕迹已经淡了许多,唯独后背中心的一个小坑刺痛着眼前少年的心,看着他头上豆大的汗珠,自己也紧绷到了极致。

“放轻松。”

小风咬了咬牙,被火炙烤过得镊子,顺势插进伤口,男子大口喘息,死死咬住那即将吼出来的痛意。

片刻一枚滴着血的子弹取出,放进了水盆中,当初红色的水纹。

小风一边为他包扎一边心疼道:“老大,那个伤口还差一点就打到脊骨上了,还好还是偏差一点……究竟是怎样的高手,才能伤到你。”

偃月因着疼痛整个人脸色惨白,弓着腰任由小风上药。

“还有这伤口都要化脓了,老大你还乱跑什么。”小风印象中,他一直是高大威猛的,可方才刚打开公寓门他便倒了过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而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他才发现眉子弹边缘竟然有些化脓,血水也结痂了,少说也有两天了。

真不知道,那么久,他是怎么忍过来的,是钢铁吗?

“小风。”偃月抬起头来,认真而严肃,还有着汗珠的脸颊又透着几分坚定。“如果我死了。”

“老大,你胡说什么!”小风跳起来。

偃月微微一愣,随即浅而淡的笑了笑,似乎刚刚她也是这么说的。

“老大你笑什么?我是说真的,你要好好活下去,你一身本领还没教完我呢。”

“以你的身手,现在对付几个小兵和毛贼已经不成问题了,不用害怕别人欺负了。”

小风一下子紧张起来。“老大,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偃月默默将衣服拉上,还没等到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偃月猜到是谁,点一点头,小枫立刻跑去开门。

席云深走进来,看着偃月,眸子又移到旁边的血水盆中道:“可用喊来军医?”

偃月摇头,“不必,小风已经为我处理好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坐在他的对面,皱起眉头。“有意外收获。”

“是。”偃月看了一眼小风,小风随即了然,端着血水走了出去。

“那孩子倒是机灵。”

偃月摇了摇头。“小风太小了。”

“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席云深问了一句,偃月眯起眼睛一愣,随即又听见。“说说发生什么了?”

“那份名单上的几个人虽是落雁山的地址,但实际是住在三里之外的落雁村村民。当我到了落雁村时,那个村子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后来是一个婆婆告诉我,名单上的三个人已经死了。”

偃月顿了顿,看向席云深,冷硬的脸上出现一丝犹豫,席云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死于五年前的中秋节。”

席云深瞳孔一缩,背极慢的靠在了沙发上,似是在思索什么。

是了,他与黎菀出事的那一天是八月十二号,落雁山处于淮南、淮北与海州的交界地方。所以淮南都城靠北,落雁山虽在淮北境内,但从落雁山到淮南都城快的话,用一天一夜就能赶到。

而当时,他们是想着在八月十五前回到席家一起陪席母过中秋的。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揉碎的回忆 “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打听那三个人,说是以山中砍樵为生,但在八月十二号进山砍柴,八月十五他们被砍去腰部以下,吊在村头,死相凄惨。”

“八月十二号,进山砍柴?”席云深回念了一遍,语气极缓极冷,眯着眼睛。

偃月见状不妙,随即转移话题。“是,也是当夜,大火屠村。那位婆婆当年侥幸与家人逃过一劫,但她的女儿,女婿统统死在了那个地方,所以她便留了下来。”

“如何受伤的?”

“当夜我正准备离开时,出现了几人,手持枪械,有备而来。”

“可看出什么头绪?”

偃月只是摇了摇头,席云深眯着眼看向已经被血迹沾满的水盆,血水荡漾一圈,便瞧见他极认真的在看着手中的子弹头。随即他将子弹头握在手中,看向偃月。

“这几天好好养伤。”

“督军。”

在席云深即将出去的时候,偃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据说那三个人回来时一只品色很好,雕着兰花的镯子,在出事后,就在也没见过了。”

偃月点到为止,经历太多黑暗的浑水,这样的猜测,这样对一个女子的揣测,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那三个混蛋平日里又穷又懒,是村中的老光棍了,也不知怎么这三个混蛋突然有一天就发财了,还说什么要转运了,哎呦……后来打柴回来,果然就看见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得一个镯子,哎呦……那个成色我瞧着可是从来没见过的,,嗯……上面还有雕的花,像是……像是兰花。我年轻时做小丫鬟在太太家瞧见过,我也不晓得啦……那个镯子可比太太的好……这三个混蛋可把全村害惨了……造孽呦……”

“那只镯子可还在?”

“这村都没了,怎么还有那镯子……造孽呦造孽……这一村的人命……我可怜的女儿……呜……”

“兰花镯子。”席云深似乎是问他,又似乎只是给自己说,脚步微不可闻的往后一退。

偃月知道,他大概猜到了。

浓云遮住了月亮,轰隆的一声,破梦而来,晴好睁开眼睛,漆黑一片。下意识向一旁靠去,却依旧冰冷一片,她才想起来他是不在的,吹进的冷气,让皮肤起了一层小颤栗,晴好下床,关掉窗户。

却猝不及防的被风夹着的雨给淋到。

“下雨了。”

……

他坐在车内,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行人步履匆乱,狼狈不堪,而偃月的一席话也像是一场大雨将他心里淋得狼狈不堪。

“他们被砍去腰部以下,吊在村头……”

“那三个人,回来时拿过一只品色很好,雕着兰花的镯子。”

“阿深,我太脏了……”

“轰隆……”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车子停在公寓前,他抬头看着二楼处的灯光,又似乎看着这铺天盖地的雨点。

脚却像是生了锈一般,艰涩难动。冷,极冷。

从脚尖蔓延到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而那颗心脏却像是有条小蛇在啃噬,阴森森一笑,露出獠牙,继而连血带肉都扯出来。

在那伤口上,有着少女最明媚的笑容。

“阿深,阿深!”少女站住,气的大喊。“你在走,我就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少年似闻所未闻,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唇笑了笑。

“以后也不和你喝酒了。”

嗯?这很严重。他停下,转过头,故作冷漠地看着他。

少女喜笑颜开的跑过来,语速极快。“你听我说嘛,我是真不识的那个李家少爷的。他缠着我,偏偏你今天下学又晚,我是来接你的,可他看见我就上来说话,你说我怎么办嘛。我也没办法呀,你瞧见了又生气,还不理我,你说我委不委屈嘛。”

少年心中的气消了大半,突然就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嗯,解释的还行。

少女“嘁”了一声,嘟囔一句,“谁解释了。”便跑开了。

在相伴的岁月里,她是外人称道的知书达理的黎小格格,但却是在会客时偷偷给她做鬼脸的姑娘。

只是这鬼脸被突如其来的话吓得僵住。

“黎老将军,犬子不才,但如今也算学业有成,不日就会去留学,他对黎小姐一见钟情,这不,非得在留学前闹着我来给提亲,我们李家不敢高攀黎家,但犬子的一片痴情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忍拒绝,若黎小姐能愿意的话,日后便是我们李家独一无二女主人,听闻黎小姐还喜欢经商,我们旗下的五大分行也希望黎小姐与犬子共同管理。”

“外公!”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李伯伯我一点都不喜欢经商的,与李少爷也不过匆匆几面,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我……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说罢瞧了一眼沉思的少年便跑开。

在一片尴尬地缓解声中,老者的探究的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少年身上,少年抬头,面上一片坦然。

后来,古色古香的书房,少年扣门而进。

“黎爷爷,黎菀不能嫁给那个李少爷。”

“哦?阿深,为什么不能嫁给?”黎老将军气定神闲的饮了口茶。

少年沉吟片刻,抬起头吞吞吐吐道:“她要嫁就要嫁……她喜欢的人,而她不喜欢今日来提亲的人。”

“阿深啊,你终究年纪小啊,生于权宦人家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

黎老将军缓缓笑开道:“要知道云深,就连你也是有未婚妻的。”

“那黎爷爷等我十日,只用十日。”少年脸上满是坚定。“我相信,即便这样淮北与淮南的联姻价值也远远比和商户联姻价值高得多。”

“好小子,会给爷爷谈条件了。”

出了回廊,少女荡着腿,扬唇笑了笑。“阿深,你要回淮南?”

少年笑了起来,慢悠悠走过去,坐在她身旁。看着远方。“你都听到了还问。”

少女转头笑,耳尖红透。忽而举起手来,阳光穿过她的镯子,有几只零落的大雁穿过,晶莹剔透,又别有一番趣味。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现在,轮到我护着你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大雁都要往南飞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淮南。”

“不行。”看着少女脸颊垮下来,他解释:“你在这等我,我一个人回去,会很快回来。”

“我不。”少女摇头,“我不要和你分开,万一这期间那李少爷又来找我呢?万一我喜欢上人家呢?”

少年气定神闲靠着栏杆却坚定。“那你就喜欢他。到时候我去抢亲。”

“唐唐未来督军竟然做这样的事情。”少女兴奋完几句,垮下脸来又道:“其实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也不好,因为毕竟还有一个女孩子和你定亲,未来要做你的妻子。阿深,其实我知道这样也不好……但是,但是我……”

他一愣随机道:“我都没见过她,想必她也没见过我。是爷爷定下的。没见过的两个人又怎么会有感情?退婚其实对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年纪,万一她也有喜欢的人呢。我只是在想很快八月十五了,你要陪外公过节。”

“你在我们家过了那么多八月十五,又陪外公又陪父亲,礼尚往来,我也该陪爷爷和席伯母过一次对不对?”

少年沉吟一下,脑子转的飞快。

此去究竟能不能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退婚还是未知数,但若是让爷爷和母亲和她接触一下,或许是个好机会。

那时他还不知,这是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出了笼子的少女闹着走遍淮北,一路走走停停,一路青山绿水,小桥人家。

她常问:“阿深,淮南是什么样的?”

“嗯……淮南很好,四季几乎常青,雨天很多,只不过到了冬天不会下雪。”

“啊……冬天不下雪,那么冬天怎么和你打雪仗?……要不你考虑以后留在淮北?”

后来的淮南,下过雪。而那个少女却从没有见过。

他嘴中的淮南,她日后见了却是另一番景色与心境。少年时的炙热与赤城在那片下着大雨的灰烬中焚烧殆尽。

而那个笑容明亮的少女也永远的留在了十八岁,永远的留在回忆中。

美丽衿贵,开朗热情,知书识礼,有着世间最美好女子的品行。

是淮北最尊贵的小姐,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雨越下越大,守在门口的随从看不下去,冲出来,刚将衣服脱下,就看见浑身湿透的男子走进公寓。

他前些天迷茫,那个孩子究竟怎么办,现在他知道了。

“轰隆……”

黎菀睁开眼,冷汗津津,怔了一怔看清窗前的人,颇是惊讶道:

“阿深,你怎么还没回去?……怎么那么湿,是淋雨了吗?”

她拿起帕子,想给她擦下,却被他把手握住,只是瞧着她,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黎菀看着他的眼眶,皱起眉头。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还像是……哭过鼻子的?”

“嗯。”席云深点了点头,雨水顺着头发滴在脸上,水痕一道滑至下颚,又落在地上。他胡乱的甩了甩头发,笑了起来。“我怎么会哭鼻子,不过需要你哄哄。”

“嗯?”

“想和你喝酒了。”

“喝酒?”

……

“还以为淮南不会有我们那的酒。”黎菀失笑的看着酒杯,随即又看向外面道:“可惜下雨了。”

可惜下雨了。

如果没下雨,或许他们可以像十八岁之前一般在淮北爬上屋檐,一喝一宿。

可惜这没有屋檐。

可惜这不是十八岁。

可惜这不是淮北。

可惜这也不是过去。

黎菀沉默,惨白的脸颊出现几丝红润。“不过很好了,我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样一天,值得了。”

她要喝下的时候,被他扣住,他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温和,黎菀有一瞬间感觉,他回来了。

那么,放纵这一次没关系吧?

她摆手,轻轻抿了一小口。“你瞧,我只喝了一点,会顾着身体的。”

他笑,与她轻轻碰杯,一饮而下,她没有看见他眼睛里那抹复杂、又痛极了的眸色。

放下酒杯,他笑了起来,“嗯,不错,和以前一样,不枉我撬了明辉的柜子门。”

黎菀吃惊。“你撬了明辉的柜子门?”

他耸肩。“不然呢,要不然哪里来的这般正宗的淮北的花酒?他年纪小,现在又在军中历练,不能喝酒的。”

“这是谁规定的?你以前在军中的时候不也经常喝酒吗?”黎菀慢慢眨了眨眼睛,一阵困意涌上心头,打了个哈欠道:“你这是明摆着欺负明辉啊。当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上,似睡了过去。

“是不是想说,当了督军还不正经。”他继续道,看着窗外慢慢地道:“因为以前有你护着。”

女子睡得昏沉,他将她放在床上,有水滴落在她的脸上,梦中她下了一场雨。

“现在,轮到我护着你了。”

“轰隆……”闪电划破天空,晴好回神从窗户前起身,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喃喃一句。

“好冷。”

这场大雨,打落了太多新的、旧的叶子,让花园中的园丁清理起来很是麻烦。在四季的年轮上,这应该是秋天了。

虽昨夜下了大雨,但今早起来,阳光普照,似是初春的时候,夹杂着雨味、青草味的清新。

晴好想了想昨日的计划,又捋了一遍,唤来一个佣人,嘱咐她将这些要求送到美人坊,赶制。

小丫鬟很是机灵,立刻会意跑腿去了。

而这边,带着遮阳帽的席母忧心忡忡,看着桌子上似是礼品地红盒子道:“晴好,快过来瞧瞧。”

晴好看着那成堆的礼品,大大小小的很多,猜测这八成是席母九白白准备的聘礼了,“妈妈这是为九白准备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提亲呀?”

晴好想着隐隐有些开心。

“不是九白,是你的生辰啊。这些都是别人送来的礼物。你瞧瞧有没有现在就想用上的。”

晴好错愕,“这不是还有几天?怎么就……”

“今年不是云深也在吗,自然是要更热闹些。”席母笑着点到为止,“看来这几天来咱们家的人可不少了。”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晴好便是在收礼、待客、记录中度过的,这是大抵她成为督军夫人以来,最为隆重的生日。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我邀请你演一场戏 “决定好了?”

散发着茶香的雅间密阁,男子抬头看向姗姗而至的人,似是笑了一下。见他状态甚好,不觉有些欣慰,又想起他派人带的话轻声问道。

“是,后日出发。”

宋之衡点了点头,“此番我借住外祖父一家,有朝一日,我还会回到这里。或许是明年,或许是后年。”

“你这方面的才能,我从来不怀疑。”季文昊说着,突然将一个佣人递上来的文件交给他。“这个,是我舅舅帮忙查到的,足以还你清白。之所以迟迟没有给你,是觉得大局未定,等到定下来的时候,你也已经不需要了。”

宋之衡看着,眸子中出现淡淡的波动,推了过去。“清白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有些东西没了便是没了。”

“当真不关心了吗?这里面可有宋之振的消息。据说这两日他回了……”

“不关心了。”宋之衡淡淡地摇头。“总归,他也失去了母亲。以后的路,就看他自己的了。”

季文昊叹息。“你啊,该怎么说。一直以为你是厌恶这个弟弟的,却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吧。”

宋之衡一摊手,笑。

“不说他了。这段时间你为我奔波,辛苦你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季文昊沉吟了一下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你身边的有了个姑娘?”

宋之衡抿了口茶,打趣。“你听说的可不少。”

“哎呀这年头,钱好挣,好姑娘可不好找。”季文昊若有所思道。“遇见个什么都不图的,还天天照顾你,你说你还干等什么。”

宋之衡不置可否,笑着抿了口茶,见季文昊还想做媒只好道:

“她是很好,不过管好你自个吧。我还听黄自说,你和你那个小表妹走的倒是很近,想成婚了可别拉着我。”

两人都笑起来,临走的时候,季文昊突然说:“你的病要当心。我不希望此去一别经年。”

宋之衡撇嘴笑了笑,像以前一般捶了下他的胸口,将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笑道:“走了。”

随即挥着手,大步流星离开。像是很久之前的许多次那样,下次见面,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纨绔子弟。

“祝你好,兄弟。”良久,季文昊对着早已经失去身影的方向道。

繁华的闹市,一如往昔。那些暗处的硝烟、算计从来不曾在这样的地方显露出来。这就是他喜欢淮南的原因,永远宁静,永远热闹。

车子驶过西洋街,他知道在转个弯,再走一小段距离便是他的青春岁月落幕的地方。那个地方,现在该易主了吧?

是董事会的高家,还是基金会理事长范家。

黄自从后视镜偷偷打量他的神色,然后猛踩油门,快速驶过。可这依旧挡不住他看沿途的热闹。

一阵喧嚣,蔓延着女人的哭喊。

他最是讨厌这样,刚要拉上车窗,却听见黄自惊呼。“少爷,那个可能是邱姑娘。”

他微微蹙眉,邱姑娘?哪个邱姑娘?

他透过车窗看过去,被人群里外围着的是个衣服被扯得凌乱,有张熟悉的面孔,冷眸看着还在撕扯的她的肥胖妇女和周围看好戏的神情,浅笑的神情中甚至还有丝轻蔑。

“你竟然还敢笑,你个狐狸精,勾引人的x蹄子……大家伙儿快瞧瞧,就是她,勾引的我家男人整日不回家,还非得拿钱给她赎身。”

众人也恼火了。骂声也就渐渐起来了。许是人气壮胆,肥胖的妇人又是几巴掌落下去,掌掌重到极致。

邱鸾被打的头偏到一侧,头发挡住红印,却挡不住溢出来的鲜血,她转过头来抿一抿唇角的血色,白皙的皮肤衬着血迹竟真的有丝狐狸精转世的感觉,许是没想到这般严重,骂声小了一些,怔怔的又有些恐惧的看着她。

这样刚好给她慢慢站起来的空隙,她摸了摸成交,嗤笑。

“你人老珠黄,性格又似泼妇一般,留不住男人,偏偏又不让他纳妾,他往外跑,反而怪我咯?”

“你说什么?!”肥胖夫人像是要扑上去,面目憎恨,咬牙切齿。“我撕烂你的嘴!”

却猝不及防的被人拉住手。狠狠地转过头去,却看见一个略显稚嫩的面孔。

黄自也是一愣,这妇人力气那么大?随即干笑两声道:“呦,木夫人呐。”

肥胖夫人一脸不悦。“什么木夫人,你谁啊?”

黄自一边向里挪,一边嘿嘿笑道:“您不是李夫人吗?您这气质可远远的看着像木夫人了。”

肥胖女人狐疑道:“哪一家的木夫人像我?”

黄自此时已经靠近被打的女子,拉着愣住的邱鸾便向车上跑,边跑还不忘便回头笑:“可不就是母老虎夫人咯,和您一样一样的。”

肥胖夫人反应半响反应过来,气的大骂,想追上来,却被夹杂在老爷正宫和姥爷新宠之间摇摆的仆人趁机死死抱住,不停地劝慰。

邱鸾看着身后狼狈还在骂骂咧咧的妇人,气的脸都红了,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黄自,你从哪学来的这一套?”

黄自只是笑,待到邱鸾笑的索然无味后似乎觉察到旁边的人在打量她,又连忙止住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少爷,没想到你也在这啊。”

宋之衡靠着车座,闭着眼略显慵懒。

“我每次见你,你似乎都很狼狈。”

邱鸾眸光波动了一下,瞬间又耸肩笑道:“若不是那个泼妇,我说不定已经混上姨太太了呢,应该很风光。”

“不是拍戏了吗?有份正经工作。怎么又混到这种地步?”

邱鸾遮了遮被扯坏的衣服,笑道:“原来少爷也关注过我的动静啊?不过那些电影资源也是金主给我的啦,这样一闹,估计得黄吧。”

宋之衡细长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似乎沉吟了一会,才看向她笑吟吟道:“那我邀请你演一场戏,如何?”

邱鸾一怔,一直笑着的脸似乎有些僵硬,看着他道:

“宋少爷,我价钱很高的。”

“不难,像以前那样就行。”

一些话突然就哽在喉间,像是一根小针一般,扎在了她心里,有些微痛。

“好啊。”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夫人也是生意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子女子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妖娆女子,手中的筐子散了一地。

而这女子似是没听到她口中的敌意一般,放下抓着头发的手,瞬间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在盈盈的阳光下照的很是亮泽。

“罗姑娘可在这里,我为何在不得?”

话音刚落,仅穿褒衣的男子懒散地从房间走出来,带着痞气地笑容满面,轻佻而又邪气。“回来了啊。”

美人坊在淮南出名,不一定全是因着苑夫人的美名在外,更是因为它的款式新样,效率也快。晴好看了样品,果然满意。

阿喜还没从偃月处回来时,便有美人坊的工人告诉她,四套衣服已经全数按照她的计划做好了。

晴好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办,随即亲自去了一趟美人坊。却猝不及防的遇到了故人。

“苑夫人,我想与你做场交易。”

苑夫人打量着晴好,饶有兴趣。“夫人与我想做什么生意?”

“当下的这个样子,我便卖给苑夫人了。不久她便会迎来一场买卖热潮,但需要苑夫人的协助。”

苑夫人眼睛一亮,她早就相中了这样中西结合的款式,本是因着这是督军夫人,或许是心情好自己设计着穿,便也歇了心思,这下一听不由得激动起来,但终究是生意人,面上却不显。

“不知夫人的条件是什么?而且夫人又怎么确保这场交易只赚不亏?”

苑夫人问的爽快,晴好正喜欢这样的爽快,刚要开口,却见到店中进来一个人,惊喜之余记上心头,挑了挑眉笑着便迎了上去。

卡罗林夫人惊喜地看着晴好,“夫人,您也在这里,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

晴好比她惊喜更甚,心里默默想,是不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了?

“卡罗林夫人,没想到您也喜欢逛我们本地的成衣店。”

“哦,是的。”卡罗林笑了起来,微微的颔首。“这些衣服的服装样式都很好看。说起来,夫人今天身上的这件湖水蓝旗袍也格外好看。”

晴好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就听到卡罗林夫人已经笑了起来:

“是督军送的吗?前些日子,我还看见督军在这为夫人的生日定制衣服,当时还就是这个颜色。督军可真是浪漫,夫人好福气。”

晴好微微一怔,她的生日吗?他也记得……还准备了礼物,晴好心里忽然就开出花来,一边谦虚地带过这个话题,一边不忘正经事。

“夫人可有兴趣试试我们的旗袍,您的身材很好,应当很衬身材。”

“旗袍。”卡罗林夫人有些惊讶,“我的上帝,我可从未尝试过。”

晴好招了招手,美人坊的几人便将盒子拿出来,晴好挽了挽头发笑道:“我曾一直想梦幻的洋裙和匀称的旗袍,若是结合起来,那么该是怎样惊艳的效果,夫人请看。”

卡罗林夫人便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将盒子中的衣服轻轻拿起。晴好之前便想身为女子她能做些什么,那些夫人外交除了各家丈夫的共同话题之外,那么就只有共性了,爱美。而服装便是最直接也最能抓人眼球的东西。而她的生日会不利用白不利用,便是最盛大也最完美展示的舞台。

当前不少纺织纱厂,因着大机器制作的洋厂,而濒临倒闭,就连席家名下几家也不容乐观。若在此时可以兴起一份本土服装的热潮,说不定便会拯救那些濒临倒闭的纺织行业。

本土穿旗袍的富太太并不在少数。但若是让那些外交官的夫人穿上旗装,并且效果甚佳的话,才是真正的带动。

所以晴好观察过几次这些夫人的服装,大约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索性她便保留了旗袍最原始的模样,在领口和裙尾稍作改动,由原本的仅仅露颈到露锁骨,并以她们及其喜爱的蕾丝表面覆盖,在裙尾以蕾丝纱布覆盖到膝盖以下。

不知是不是捧场或是其他,卡罗林夫人见到后连连称赞,并声称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穿上。晴好顺势便要来尺码,说有机会的话会送一套过去,以感谢前段时间她流产期间她的慰问与安慰。

二人相谈甚欢,苑夫人看着眼睛已经快发光了。若是洋人凹凸有致的身材穿上这样的衣服,且不说有多美,光是新奇劲便是一大商机啊。

卡罗林夫人走后,苑夫人心里警惕起来,越是看似大的机会,越难接近些,于是笑眯眯问:“夫人究竟想做什么交易?”

“很简单。若真的形成购衣热潮,美人坊无疑是受益最大的店,我的要求是美人坊做这件衣服的无论是布料还是绣娘,对内,对外都要宣称和用席家旗下的纺织厂和联名纺织厂。”

苑夫人想了想,笑道:“没想到夫人也是生意人。”

晴好也不解释,知道成了便抬起手来道了句:“合作愉快。”

苑夫人眯着眼睛看离开的女子,半响勾唇笑了下。

那件湖水蓝的旗袍,怎么看着不像是这位督军夫人的尺码呢。

短短一天如法炮制出现在四位外交官夫人经常出没的场所,半天后晴好握着四位外交官夫人的尺码,头一次觉察外交如此疲惫,但好在还剩三天,之前猜测的尺码很多都是对的,改动一下应当来得及,随即又遣人火速送到了苑夫人那里,她才靠在黄包车上疲惫的松了口气。

夕阳照的她有些昏昏欲睡,若不是一阵急促的车响将她惊醒,她应当就睡着了。

“找死啊!走路不看路!”

晴好寻声看过去,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车子虽然及时刹住,却还是将人撞倒在地。

晴好凑近才大惊失色叫停,连忙跑下车看着她腿脚处的摩擦心急道:“阿栀你怎么了?”

车主下来,刚想开口骂,却被挡在突然冒出来站在女子前面的两个站得笔直的人吓了一跳,低声骂了一句:“真晦气”便匆匆上车跑了。

晴好仅仅瞥了一眼,视线又回到阿栀身上,人似失了魂一般,晴好晃她。

“你究竟怎么了啊?受伤吗?……说句话好不好。”

女子一抬头,满脸泪水,满眼的绝望。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不愿放弃的人 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树叶婆娑沙沙掩着争吵,晴好站在院子里听着屋子里的责备声考虑着究竟要不要进去劝阻劝阻。

“你这是为了那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啊……啊?阿栀……”

“生你养你的都是你的父母,你凭什么啊……啊?阿栀……”

罗母呜咽的哭声,在这片小院的沉寂中令人心碎。而坐在门槛上的罗父一袋一袋的抽着旱烟,皱着眉头。

“妈……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可他负了你啊,若他真的是值得托付的,又怎么会让你哭着回来,连路都不看?”

这句话一出,门口的罗父脸色明显变了,狠狠地将旱烟扔在地上,脚撵成一片黑团,起身就要向屋里走去。

看着他的神色,晴好心惊,怕是要动手了,连忙要追上去。

“叔叔……等等叔叔。”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罗父只是将阿栀衣柜上的背包往床上一扔,看着她道:

“走走走,你现在就走,从此以后我和你妈再也不管你感情上的一点!你嫁给谁过的好不好,我们年纪大也管不动了,日后你若是敢回来哭,我打断你的腿!”

此话一出,屋内的三个人都是一愣,晴好知道罗父这没有断绝关系,没有打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最大最大的让步了。

“爸……”

“还不收拾东西快滚!”罗父怒瞪她,随即一挥手转头出门去了。

这个房间内,只剩下罗母抽抽搭搭的哭声,和默默流泪的阿栀。

“妈……”

罗母不理她,只是含着泪起身给她装衣服,靠北的抚州很快就要入秋了,眨眼间也会入冬,所以她拿出的衣服都是厚的。

“妈……”

罗母冷着脸。

“走了也好,你在这不是把我们气死,就是被别人骂死,出了这个门你是死是活是好是坏我们都不管了。”

这话说得或许决绝,关上那扇木门后,便是无声地心如刀绞。透过门缝,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似乎远了,像是在赶走她一般的重重的关门声,让迷茫的女子一瞬间从无声变得大哭起来。

晴好默默揽住她,走到现在,她不知道该认可还是该劝阻。

一边是至亲父母,一边是做梦都想在一起的恋人。

她又如何劝阻,毕竟自己当时也是这般固执不是吗?青春和青葱经历赋予了追逐爱的勇气,但勇气变成义无反顾却往往伤害了最亲近的人。

“既然决定了,那便好好为自己打算。父母最希望看到的,无外乎子女幸福。”最后晴好说。

就着浓云和昏暗的街灯,洒着零星身影,背着单薄的行囊,罗栀离开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巷子。

晴好问她要不要先去席公馆过一夜,阿栀摇头,晴好便懂了,送她去了宋家。

宋之衡或许没想到她还会回来,又或者没有想到晴好也会跟来。打开门后看着她肩上的显得错愕而又一瞬间惊慌,瞬间又恢复镇定和冷漠。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栀抬眼看他,第一次晴好从她眼睛中看到了对他的坚定,不在闪躲,不在羞涩。

“我要跟你去抚州。”

宋之衡一怔,转瞬又勾唇笑了笑,眼神中抹上一抹轻佻。

“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

这句话说得决绝,晴好不知道阿栀有没有受伤,但单单是神色,若是深爱对方的女人看到大概都会恼怒。只是阿栀说:

“宋之衡,我不管你多少次一而再的明里、暗里的拒绝我,是真心地,还是为了我或者我的父母着想,我都不在乎……”阿栀说的哽咽,手慢慢拉上他的衣角,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我真的……真的很想在你身边啊,不管你心里的是谁。”

宋之衡愣住,几乎是下一秒便看向了她身侧的人,只见她也是愣住,转瞬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掩住了神色,没人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

他突然觉得刺痛,有什么再次碎了,有个清楚的声音告诉他,不可能了。

三个人有默契的沉默着,黑夜中唯一一盏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或明或暗,阿栀无声的眼泪,晴好冗长的沉默,开口或者不开口都已经成为无法逃脱的尴尬,以及宋之衡垂着眼睛的沉默,或拒绝或抵抗,又或者绝望。

像命数一般,命运的齿轮终将他们三个人纠缠在一起。

以朦胧的关系相处着,终将在今夜将所有隐晦的、刻意忽略的情愫展开,是逃不掉的宿命与折磨。

“阿栀。”宋之衡开口,阿栀心里一动,看向他,就见他的目光移到了旁边说:“你说的对,你上午见到的一幕,是有我不想拖累你,不想你伤害身边的人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放弃的人,你不愿意,而我也不愿意。”

晴好微微一怔,就感觉似乎有滚烫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抬头看阿栀整个人似乎是呆了,自责几乎将她湮没。

“宋之衡。”

“慕晴好你听我说完。”宋之衡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到阿栀身上,认真且肃穆说:“但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如何的将不愿意变成愿意,那些风花雪月更是不可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必须全力以赴。感情会成为累赘也会成为枷锁,如果我带你去抚州,是对你的不负责,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强求的感情会成为累赘,而将就的爱情终归会成为枷锁。

“所以……我说了做了那么多还是不行吗?”阿栀抬头望着他,眼睛早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的一字一句,她听得清清楚楚,心如刀绞。“是吗?”

“是。”

阿栀退后一步,含着泪笑了出来。晴好想去拉她,却被她甩开,她看向晴好,笑。“晴好,我自始至终都输给你了啊。哈哈哈……”

有什么东西在晴好破碎了,像一滩融融的水,在炙烤下慢慢蒸发,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晴好痛的想哭,可是靠近她一步,她便退后一步。

罗栀哀戚地看着宋之衡,道:“你不是喜欢慕晴好吗?那你就听着。”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391章 今生都不能和宋之衡在一起 “晴好,你瞧,我的爱情不要我了,那我的友情还要不要。”

晴好哭着忙不迭地点头,“要!阿栀,我陪着你呢,我永远陪着你。”

“好。”阿栀笑了起来,手背擦了擦眼泪指着宋之衡道:“那我要你发誓,今生都不能和宋之衡在一起,如果和他在一起,那便永远失去你拥有的一切。”

“罗栀!”宋之衡错愕的看着她,满眼的不可置信,从她身上又移到晴好身上,随即冲了上去。“你胡说什么!你给我把话收回去!”

晴好也愣住,挂在脸上的水痕显得无辜又可怜,像个小丑,哽在喉间的话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出来,大脑也变得空白一片。

阿栀在他的摇晃中闭了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不是你逼我的吗?你也知道心痛是什么滋味了?我为你做那么多,那么多……”

晴好再次僵住。所以,她原来是让别人心痛的。

宋之衡几乎面目狰狞,愤怒地指向慕晴好。“够了,我不接受你是我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关她什么事啊!”

“你越替她说话,我越难过啊,宋之衡你不懂吗?”她看着他:“她什么都拥有了,为什么还可以有你那么多的喜欢,值得吗?不值得!为什么上天那么不公平,连一点都不分给我。”

随即阿栀看向晴好,犹豫了一会道:“晴好你别怪我,我只是,把我想说的说出来而已。”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你的这些想法?”

“以前,我以为我们有改善的机会的。”阿栀单单说了这一句,随即转过头看向宋之衡,眼神狠戾:“当然现在也有,只要你发誓,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她看着宋之衡满眼的红丝,真的心痛啊,可是她也心痛啊,心痛的快要死掉了。她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晴好和他在一起,她会疯掉的。

那么多年的感情,原来是会吞噬她的,让她不认得自己,那么的恶毒,那么的自私。阿栀悲哀地想,那么便恶毒一次吧。

就这么一次。

晴好对不起,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慕晴好不要发!”宋之衡转过头低吼,随即疯魔了一般便把她往宋府里拽。此刻却听到晴好极力稳住的颤抖的声音。

“阿栀,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你在我的面前说喜欢他,那么的喜欢他,你还认为我日后会和他在一起吗?”

撕扯的两个人同时一怔,宋之衡突然就松了她的胳膊,退后一步苦笑。

“你陪我走过小学、女高以及大学,今日才发觉阿栀的心里原来我这般不值得。”晴好笑了起来,“好,我发誓,有生之年如果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席云深,我便孤老一生,如果违背这个誓言,万劫不复。”

她将誓言扩大,连自己的退路都断绝了,阿栀怔住,心里突然剧痛让她茫然,这才清楚她方才……做了什么?她……真的发了?朦胧恍惚间她听到她的下一句---

“这誓,不是为阿栀发的,是为我们逝去的友情与岁月。”

不要了。

那些欢声笑语,彼此陪伴的岁月,在年轮中碎成一片一片的,在脑海中映射着,如同碎渣刺进心里如此剧痛。

方才的信誓旦旦,那一句“我会永远陪着你”信仰般的诺言,原来这般容易颠覆。

怪不得她说,她不值得。

“抱歉了,宋之衡,祝你抚州一切顺利。”

晴好转身,这一转身便将那已经变了质的友情丢下了,她突然觉得如此疲惫,万家灯火,朦胧一片她突然觉得孤单,由内至外。

可是,她明明拥有那么多了。

露白的夜色照进房间,洁白的床单丝毫未乱,她仍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席公馆的细心佣人发现,他们的少奶奶心情刚刚燃起的热情似乎又低沉了下去。在一片里外的忙碌中,她的话变得越发少。

有人将这件事禀报给因生日会而忙碌的席母,席母唤来她,却见她浅浅笑着与平常无异,问她可有压力,她也只是道说在准备一些事宜。

席母便又微微放下心来,又找来了派人传话给自家儿子,让他不要这般沉迷在军营,回家看看。

所以在晴好的生日地前一天,席云深便赶了回来,看着满目的彩带有些茫然,问晴好:“这是要做什么?”

晴好抬眸看他。

席母接过话茬似是笑着打趣,“你莫不是忙糊涂了,明日该是晴好的生辰了。”

席云深微微一怔,瞬间脸色有些僵硬,看向晴好,晴好只是笑了笑,顺势接过话:“阿深这几日确实很忙,听说淮北的黎老将军应该快来了吧?招待好老将军才是大事。”

席云深看着她带过话题,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晚上,他看着晴好,眼眸中带着歉意。“我……”

“没关系,我理解。”晴好放下笔,冲他笑了笑,“这几日我看了报纸,听说青州那边有动静,牵一发而动全身,加上黎老将军要来,你应该抽不出身吧。”

席云深揉了揉她的脑袋,打趣道:“上哪去找那么善解人意的媳妇儿?”

晴好弯眼笑了起来,“嗯哼,知道就好。不过很难吗?感觉你几天没见都瘦了些。”

“这些事情,我担心就好,没必要连着你受累。”席云深低头牵她的手,没有看到她微不可闻的一僵,“我听妈说,你心情不好,怎么的呢?”

晴好从走神中回神眯着眼睛笑了笑。“或许是琐碎事太多,不用担心啦。”

“嗯。”席云深慢慢将她揽进怀中,有些心不在焉,在晴好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她抬头,就听见他笑起来,很好。

“我一直这样忙,你会理解我,陪伴我吧?”

“当然。”晴好将他抱得更紧些,在这片温暖中暂时得到栖息与安稳,心里想着:我亦是将一生都下了赌。

除了他的怀抱,她无处可去了啊。

待她睡了之后,席云深唤来了这几日的随从,询问了缘由。

“少奶奶那日在宋府哭了,似是伤了心,回来之后便闷闷不乐了。”

“宋府?”席云深眯了眯眼睛,“可听见是因着什么事?”

随从摇头,席云深招手让随从下去,心情却不是那么美妙了,又是宋之衡,他究竟还要影响她几次?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她的生辰 生日会一大早,席家便开始忙碌起来。晴好对镜贴花黄,却猝不及防的被人扣住肩膀。

晴好转过来看他,一摊手。“我的礼物呢?”

席云深背手一笑。“需要等等。”

晴好微微挑眉,一副了然又隐忍的辩清。“好。”

他接过玉梳为她捋顺头发,漫不经心问道:“距离开宴,起那么早做什么。”

晴好一怔,摇了摇头,勉强笑了起来,只是道:“睡不着了。”

不是睡不着,而是原本今天本来是该去送一个故人的。

席云深盯着镜子中的姣好面容,慢慢笑了起来。“生辰快乐。我是第一个说的吧?”

生日会时,席母派人早早的讲慕母接到了席家,透过车窗,看着满目灯彩一时间有什么话哽在喉间,在低头的一瞬红了眼。

“晴好,你看你妈,这没见过大场面是怎么的?”阮君笑着打趣。

晴好懂得她的情绪,歪一歪头老外慕母肩上。“女儿的生日,母亲的受苦日,妈妈是想起生我的时候多痛了是不是?据说我小时候可是个捣蛋鬼。”

一席话让慕母不由得笑了起来。

“谁说的,你一直乖得很,是最好的宝贝。”

慕母从不说什么特别肉麻的话,这话让晴好愣住,就看到慕母慢慢牵过她的手道:“这一年,我们晴好吃了很多苦,经了很多事,长大很多,过了今天又大一岁,妈妈也希望你新的一年经营好自己的家庭,平安快乐。”

晴好眼眶有些酸,拼命的点着头,怕慕母担心,又打趣自己。“唉……最近也不知怎的,可能是身边的人对我都太好了,婆婆对我好,督军对我也好,老是让我感动。”

慕母欣慰地笑着,“那就好,擦擦眼泪,别让你婆婆她们等久了。”

晴好点头,遂搀着慕母下车,很庆幸,在母亲这里她还能做最好的宝贝。

也是这句话,让她有些泪目。

不负众望的,来的外交官夫人身上穿的是极其熨帖的旗袍,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赞叹声,晴好知道自己成功一半了。

席母满眼惊喜,连连回头看晴好,却发觉自家儿子已经靠了过去。

“晴好,这便是惊喜?”

晴好笑,看着他眼中的惊喜,突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擅自决定,你可不要怪我。”

席云深亲昵的揉着她的脑袋,良久才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谢谢。”

“这还没成功呀。”晴好抿唇笑起来,然后一摊手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这方两人悄悄说着话,不少人频频看了过来。席母笑道:“亲家母,你看小两口感情多好。过去一岁晴好吃苦了,但咱们辛苦日后会越来越好您说是不是?”

慕母笑:“是呀,晴好这一年的成长还亏了有亲家母您和督军的相助,也唯愿日后越来越好。”

“说的那里的话。来,干杯。”

“生辰快乐,嫂子(少奶奶)。”顾氏兄妹和九白是一同来的,各自准备了小礼物,晴好笑着收下。

“这么客气,还破费了。不过想着日后还要还,那便收下啦。”

“要收的,这个小泠子挑了了好久。”九白笑道。

“其实哪用那么客气,其实送两份就好啦。嗯……阿随一份,其他两个人一份。”晴好一本正经道。

“同意。”某督军附和。

“嗯?那我岂不是很亏?”顾随突然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

顾泠红着脸,见越发大的打趣连忙道:“督军!不好意思,我今天是一定要借我的少奶奶说一会话!嘻嘻……”

“可以,早点送回来。不过,你确定不喊嫂子?”

一言打趣两人,督军便是很顺手。在一片哄笑声中,晴好被顾泠拉走。

被拉到角落里,绿茵遮挡,顾泠才神神秘秘道:“少奶奶你知道吗?宋之衡离开淮南了!”

晴好笑意淡了几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的,去了抚州。”

晴好垂着头,突然很难过。

一些人,总归是那么愧疚着,连回报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和他吵架了吗?”顾泠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是啊,他最可怜。

他做的一点都不值得。

而她今生,不知还是否还的起。

“少奶奶,你怎么了?是要哭吗?”

晴好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眼眶有晶莹。“为他不值得。”

“怎么?他是对不起你了吗?哎呀,今天是你生日可千万别想这些乱七八糟,他要是气到你就从此别理他了呗。开心点少奶奶。”

晴好只是摇头。

“好啦,说点别的吧阿泠。”

顾泠也想着转移话题,环了一圈,可算想到一个转移注意力不显生硬的话题。

“少奶奶,和你交好的那位阿栀姑娘呢?怎么还没来?”

晴好:……

……

“生日蛋糕来啦!”小孩子的一声吆喝让与诸夫人交谈起来的晴好看过去。层层叠加的蛋糕,足足有一个小孩子高,晴好惊叹。

在欢声笑语中,被阿泠阿随他们催促着她许愿,她看了看席云深,眼中有些复杂神色。

她必须许个愿了。

最想,也是最迫切的愿望了。没办法还的恩没办法说的抱歉,愿若有神明,一定、一定要替她完成。

娟秀的字体在细长的纸条上写上。

这是席家的一个风俗,愿望在心里许完,再在纸上写一遍,届时放到寺庙中,菩萨会替自己还愿。

“晴好。”席母低声唤回她,晴好从走神中回过神来,将字条细细折好放进瓶子。

之后的环节,便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商业之间的酒会。

商会会长和洋会会长之位悬空,这便是给了一个决定领导人一个近距离接触的舞台,连晴好身边的人都换了几波,各家夫人说客气话也好,说好话也好,似是绵延不绝。

“晴好姐。”晴好相谈甚欢的时候,有人唤她,笑的开朗。“生辰快乐。”

“谢谢。”晴好淡淡的看着冯明辉,两人相对无言,晴好正准备走的时候,便听见他低声道:

“晴好姐,好好珍惜这一场生日宴会吧,为数不多的盛大哦。”

晴好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再回头看他时,才发觉他已经走掉了。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第一份生日礼物 送走宾客后,又独独留慕母和阮君在席家用过晚饭,给晴好再次过了一个小而温馨的生日。

阮君阿姨对将她的生日过成商业宴会极其不满。晚饭期间还略带讽刺说了句:“这生日是该在晚上在一起吃个饭,今日的我还以为走错了,到了哪个酒会。”

晴好连忙打圆场道:“今日来的都是晴好成为督军夫人后所认识的朋友,平素交好,所以也一定是要请的。”

“你啊就是傻,这人什么时候请不好,非得在生日这天请。还累到自己。”

这话更像是喝醉了说的话,慕母连忙止住她拉着她告辞,而席母也不失风度的没有计较,一如既往地热情,还准许晴好将人亲自送回去。

晴好摸了摸似睡着的阮君的额头,无奈道:“阿姨今日心情不好吗?怎的火气那么大?”

“你阿姨素来如此,心里有些不满意的就藏不住。你回去可要好好和你婆婆解释一番。”

“婆婆不会介意的,放心吧妈。”晴好笑了笑。

慕母看着她唇角的笑意,犹豫了一会试探地问道:“晴好,今年为何阿栀没有来?”

“阿栀。”晴好念了一遍,勉强笑了笑,“或许她在忙吧。”

“往年你的生辰可都是她陪你过得,怎的今年?莫不是闹了别扭?”

晴好笑了笑,“没有的妈,她这两天很忙。放心吧,回头我会问她要上礼物的。”

她心里酸的难受,连忙转过头去。听着慕母在后座嘱咐:“你和阿栀一起长大,要是闹了别扭你也别矫情,好朋友说开就好了,阿栀也不是心性小的孩子。”

“嗯。”晴好咬着下唇,转头看夜景,已经是朦胧一片。

送慕母到了门口,慕母突然想起来什么,道:“你在这等等,我突然想到,还有你的一个朋友送来的一份礼物让我转交给你呢。”

“礼物?”

见着慕母进了屋,晴好便简单的将阮君阿姨安置在了屋里,这还是她出嫁时的小屋子,此刻在装扮一下倒也温馨,晴好给她盖被子的时候突然看到枕头旁边有一小幅人像照片,是个穿军装的男子,微胖,眼眸中透着丝精明。男子不甚好看,却觉得看起来很舒服。

照片的右下角,有这几个字,海州张公--妻君字。

这是阮君阿姨的字,晴好突然就想起来阮君阿姨刚回来时,一袭黑衣,而母亲告诉过她,阮君阿姨的丈夫是刚去世了的。

“晴好……”

外面传来慕母的声音,晴好不暇思考,连忙将照片又放回在她的枕边,出去了。

慕母递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道:“是个挺精明的小伙子送来的,叫什么……黄自?还说什么你的好朋友会在码头等你。我瞧着这么晚了,你要不别去了?”

晴好一怔接过,随即垂着眸似笑非笑淡淡道:“不会去的。”随即抬起头来又道:“好啦,妈妈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车子在石路上慢慢行着,晴好的思绪也如同这经过的霓虹,繁多而又杂乱。最终她还是拿起盒子,慢慢拆开。

是一个方框的画,还有一封折叠完整的信。

是个油画。四四方方的,拿在手里刚好。画中是个撑伞的女孩子,穿着蓝色的学生装,看不清神色,而她的旁边是条蔫了吧唧的大狼狗,抬头看着她。大雨滂沱,女孩子的伞一大半遮在大狗身上,而自己的身上却湿了一半。

不知道这幅画画了多少遍,才有了这个轮廓。纸已经不新了,却保存的很好,惟妙惟肖。

过了半响,晴好打开信。

“慕晴好!是不是千算万算没想到我还会画画?”

晴好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样写信的,看了看画又看向信,

“虽然你昨天那样说,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送你生日礼物。你是否记得,我曾给你说过,我第一次见你的模样。”

晴好微微一怔,似乎有一道很远的声音穿破回忆洪流涌现出来,认真而又温暖。晴好的视线落在画上。

对了,是雨天。

“你怎么那么傻?这便是了。直到旁边的狼狗是谁吗?不知道?那你认真看哦。”

晴好突然难过龙飞凤舞的字都变成了那个阳光轻佻的声音在她耳边跳跃,破碎。

“小狼狗出生的时候便是个悲剧了,小时候他以为有很多人爱他的,他的父亲爱他,可是却更爱美色、更爱他乖巧的弟弟。他的母亲爱他,可是更爱他的父亲,更爱将注意力放争吵与争宠上,他的姐姐爱他,可却被父亲的色念而害了性命死掉了,他的弟弟爱他,可却在他的姐姐死掉的时候欺骗且成了帮凶,所有人都爱他,又所有人不爱他。当姐姐死掉的时候,他决定露出爪牙,呲牙列嘴的欺负别人,且因此吓跑了那个他看上的傻姑娘。他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想贪恋她的善良和温柔,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小狼狗变成大狼狗却发觉原来上帝也不爱他,因为那个大酱缸,因为那些无边无际的争吵,这副身子受到影响也不要他。他躲到了日本治病,可回来时,傻姑娘嫁给喜欢的人了……是不是很惨呢?但大狼狗觉得,那日姑娘撑起的伞,给遮住风雨的不是别人,是他。他喜欢那个傻姑娘,他要告诉她了。”

铺平的信纸上印上一大圈水影,滴在那个“喜欢”的字眼上,慢慢化开,模糊成一团,只剩下轮廓。

“去码头!”晴好突然道。

“少奶奶……哪个码头?”

“哪个都行!”

车子的嗡嗡响声让晴好的声音有瞬间哽咽,随从茫然,却也不敢耽搁,向着最近的那个码头出发。

“现在大狼狗要走了,姑娘看到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来送他了,可他还是想说,遇上那个姑娘是他这一生悲剧中的唯一确幸,生命之不可放弃的人。慕晴好,要是你见到那个姑娘,也帮我带一句话吧,让她好好保重,不要被人陷害,不要受伤,不要强出头,不要为难,没有大狼狗能及时陪着她了,虽然他很想。”

她哽了哽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无边的自责与懊悔将她湮没,她那天怎么能这样说呢?即便不喜欢他,即便从未想过在一起的可能,可这样的话,终究是太过残忍了。遇上她才是他人生的悲剧吧!

至少,至少让她说一声对不起。

他最可怜,喜欢上慕晴好的宋之衡最可怜,展开的最后一句话是――

“慕晴好,生辰快乐。”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地契上是您的名字 “督军,方才探子来报,今早在码头附近看到了宋之振。已经派我们的人跟上了。”

“今日宋之衡走,他这个做弟弟的倒是感情深厚。”席云深看向九白,“我们现在过去,务必抓到宋之振。”

“是!”九白点点头,二人并肩而出,“先前,黄自是不是来席公馆找过少奶奶?”

席云深一怔,随即摇头。“晴好不会去送的。”

九白颔首,拉开车门。“好,走。”

夜凉如水,她其实早就该猜到到了,听着澎湃的海水声,她渐渐平复下来。码头上还有停靠的载人轮船,发着呜咽的声音。可是已经没有了她想见面的人。她坐在码头的桩子上,有些出神。

“您来晚了。”

晴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晴好回过头去,却感觉身后的车灯恰好照到眼睛上,苍白一片,被海风吹的头发飞舞凌乱。

“少爷走了很久了。也等了很久。”

黄自走上前来,看着她,突然凄凄地笑了:“席少奶奶,您真狠啊。”

晴好回过头去,慢慢闭上眼睛,一种类似心痛的情愫在她心里蔓延。

对不起。

黄自继续道:“即便如此,席少奶奶,少爷还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第二份生日礼物。”

风静静的吹着,黄自的声音平静到淡漠。

“望好小学,您知道吧?”

晴好一怔。听他缓缓道:“那块地是少爷自己出钱买下的,建立起的,和宋家财产无关,所以宋家被抄家的时候,这个地方就留了下来,这是地契。”

晴好抬眼,看着他手中的文件。“很贵重,我不能要。”

“您要不要,地契上是您的名字。”

晴好错愕。

“我的……我的名字?”

黄自叹了口气,看向远方。“少爷十几天前就改了名字,他早已经打算放弃淮南的一切了,除了您,除了您的生辰礼物。您或许不知道,他每年都给您准备礼物。”

晴好接过,打来,似有千斤重。看到那龙飞凤舞的字写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突然就不懂了。

“为……为什么?”

“谁知道呢。”黄自叹气,苦笑。“少爷一直是那么别扭,又执拗的人。不过您不也把所有积蓄都给他了吗?就当两清了吧。席少奶奶,我知道您很好,很优秀。但请您日后莫要出现在我家少爷面前了。”

晴好握着文件的手慢慢缩紧。

“因为您的每次出现,对少爷说都是劫。因为只能付出,却不能得到。您也知道,这不公平。”

“黄自,谢谢你,给我说那么多。”晴好将文件收好,福了福身。“以后,我不会打扰他了,再见。”

看着她的背影,她只要再走一步。

一步而已。

“席少奶奶。”黄自突然唤她,晴好回头看着她身后的亮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光芒中,他微微一怔才开口。“或许,是该我说对不起。”

暗处的人一怔,疯了一般的扑了上来。

晴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突然听到背后一声巨响,她回头,便看到不知何时,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距离她很近,捂着大腿在地上痛苦大叫。

在回过头去,就看见高大的人瞬间跑过来,抓着她的胳膊。

“你怎么在这!”

席云深凝着她,目光很深,她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他放开她,随即蹲下去制服了倒地的男子,因着疼痛抽搐着,还在瞪着她。

“还我母亲……还我母亲的命!慕晴好……还我……”

那目光沾了毒液,而他拿的匕首上也有一层白色粉末,被人夺过装了起来。

“他是……宋之振吗?”

九白点了点头,看着地下的人锁住了眉头。“你母亲死有余辜。”

宋之振挣扎着要起来,却因着从未受过这样大的伤,又很轻松的被居高临下的人制服,他抬眸扫了一眼晴好,又看向九白。

“送你嫂子回去。”

九白从错愕中回去,晴好朦朦胧胧地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扭过头去道:“先回去休息,一切等我回去再说。”随即一声下令将黄自一同抓了起来。

晴好忙抓住他的衣袖道:“他没有伤害到我,只是说了话,别伤害他。”

席云深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更冷硬了些,“带走!”说罢便和带来的人一同上了车。

晴好略有些自暴自弃的看着那片灯光,眼眶还红。她不知道车里的人有没有看她,但她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又狼狈又丢人。而且不想解释,又奢求他能信她。

他……该是生气了吧?他该是什么都知道。

九白叹了口气,道:“嫂子,我先送你回去。”

晴好无意识地点头,脑子里再也思考不动任何东西。

到家的时候,佣人正在拆生日的彩带和装饰。

她才想起来,今日还没过去,依旧是她的生日。

他还没给她生日礼物。

席母见她脸色不好,被九白以累到打趣过去,顺带着回了房间休息。

心里已经平复大半,慢慢地思量他回来该怎么解释。

可是等到最后,等到过了十二点,她也没等到她回来。

……

“九白,少奶奶刚刚怎么了?脸色那么白?还像哭过了,真的是累到了吗?”

“嗯。”九白点了点头。

“我怎么感觉不像,而且督军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顾泠叹气,“我还有重要军情汇报呢。”

“重要军情?”

“嗯!你们不是没吃晚上那顿饭吗?我可有个重大发现。”

九白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发现?”

“督军可要抓紧了,少奶奶娘家人不喜欢他唉,就那个阮君阿姨我觉得她不喜欢席家,也不喜欢席家的人。”

九白一愣。“阮君阿姨?”

“对,你是不知道,今天她句句都在指责伯母,阴阳怪气的。若不是少奶奶的至亲我都想轰出去了……当然,这是开玩笑。”

如果是这样,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两个人要经历的还有多少?像今日的看不见的隔阂这会不会又添了一道?

不被家人祝福的恋人,彼此不信任或太过信任的恋人都是一种潜在的危险关系。

在看不到的未知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各形各色的关系与陷阱,在等待着。

九白沉默,默默攥紧了手里女孩的手。

章节目录 第395章 达三百九十七章 慕晴好,嫁给我你是不是后悔了? 从指缝中流出来的阳光,她眯着眼睛,想看清,却突然觉得被一个大劲拉扯了过去。

哄哄闹闹的,她想看清身旁的人,却猝不及防的被温热的液体溅了一脸,满手鲜红的血。

“你怎么样?慕晴好!”她极力想看过去,却只能看到后面那耀眼的阳光,渐渐地沉沦,黑暗。

这又是哪?

满目的荆棘,她听到微弱的声音。“少奶奶……”她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张一张嘴,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死去,看着她渐渐没了声息,阿香!

耳边还有唤声,慕晴好,你怎么样……慕晴好你怎么样?……阿香。

“阿香!”

晴好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息。被心中大石压着的沉重让她喘不过来气,满目的黑暗。过了一会,她才察觉有人在看着她。

窗户开着,他站在窗户边,浸在黑夜里凝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隐约看见他身后的窗帘随风飘动,风吹进来,散了她一身冷汗,她觉得有些冷了。

“做噩梦了?”

他看着她问:“做的什么梦?梦见谁了?”

晴好觉查到他的语气不对劲,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几点回来的?”然后看向墙上的钟表,一怔:“已经三点了?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我问你梦见谁了?”

席云深声量高了些,看着她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晴好有被吓到,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生气,她隐约能看到他一上一下的胸膛,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席云深慢慢走过来,巨大的阴影遮住了窗外团亮的院灯,许是他周遭的气场太过吓人,冷冰冰的晴好心底有些发怵。

“你是不是生气了?昨天晚上我去了码头。”

他不说话,晴好接着道:“我觉得很抱歉,我之前对宋之衡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在之前我也答应过黄自会去送他,可爽约,我……”

“你方才梦见的是他?”席云深问她,忽而语气一轻,“难怪会说他的名字。”

晴好浑身一凉,惊诧地抬起头。

她梦中喊了他的名字吗?!怎么可能?!

“不是的,我梦见的是之前在珠宝店他救了我,后来我也梦到阿香了……”

晴好下意识去拉他,他却躲开,径直的走向了她的化妆台。晴好手悬在半空,心乱如麻。

“晴好。”席云深的声音很平静。晴好立刻抬起了头,迫切的看着他,却见他慢悠悠转过来的时候,手上的东西心里凉了半截。

“这是你?他送的。”

晴好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的手里正是他画的那幅画。

席云深一笑,分不清喜怒,好像就是皮肉扯动了一下,垂着眼看着个信。

“令人感动的一封信。”

晴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抢回来,嘴里忙道:“不要看!”

席云深将手抬起来,看着在床榻上伸着手的晴好,笑道:“我从未想过这个宋之衡文采那么好,为什么不要看?我看着都感动了,那么你呢?”

晴好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摇头。“你不要误会,阿深,这封信…或许是他以前见过我,留下了好的印象,感动了他,我……”

晴好越解释越乱,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看到信后区别于男女之爱的触动与感动,更不知道如何做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晴好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彻底。不管是她之于自己的感情,还是在与宋之衡的这段情感。

席云深退后一步,脸上终于不在笑。“感动?他连地契都写得你的名字,那个望好小学,他妈的究竟什么意思?他凭什么写你的名字!”

他突然爆发,快步走到衣柜,拉开,下层的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都被扔了出来,在最下层的他终于翻出来一个盒子,扔到了她的床前。

“还有这个。”

地上的捕梦网孤孤单单地躺在那里,上面的小铃铛因着猝不及防的摔,已经滚到一边去了。

晴好怔了怔,才想起来这是那次宋之衡生日时没有送出去的礼物,更是慌了神。“这个……这个……”

“那天你说这是送给朋友的,那个朋友是宋之衡吧?后来我调查那天刚好是他的生辰。”

“是,这个是要送给他的。可是……可是不能送。我当时就想明白不能送,我即使送了也只想到这是个称心的礼物,没什么特殊意思的……而且阿栀喜欢他,她送了我就没再送……我……你能不能信我?”晴好急的掉眼泪

“生辰礼物!又是生辰礼物!你们究竟什么关系他送你生辰礼物是地契!”

“我们没关系啊……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席云深沉默着看她哭的几乎抽泣,下意识想上前又生生忍住,压抑着语气极轻也及其朦胧。

“晴好你知不知道,如果刚刚我晚去一会,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你们是没关系,可宋之衡对你就是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放弃一切警惕不顾自己的安危?”

“我只是想去送送他,给他说对不起。你也看到了,他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没办法对他还恩。”

席云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扔到了她的面前。“所以,没办法还的恩,是要你的生辰愿望来兑现的?”

“你问我要你的生辰礼物,其实是我想实现你的愿望,偷偷拿了这个字条,看到这个。”席云深轻笑,随即将纸条丢过来。“他是要去抚州,你是想抚州一切都好,还是他一切都好?”

晴好看到他扔到床上的纸条,突然一切声音都哽住了,唯有眼睛还在一颗一颗的掉着珍珠。

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字。

愿抚州一切都好。

他的一声声质问,她回答不出来,因为她悲哀地发现,她原本就是希望他去抚州一切都好。更悲哀地是,她解释不清,他也不信。

“他那么好,如果今天他没有走,你是不是就跟他离开了?”最后他问:“慕晴好,你嫁给我是不是后悔了?”

晴好从不断摇头到错愕抬头,才发现他的眼眶也红了,以一种怨恨、愤怒的眼神盯着她,前所未有,仿佛要把她吃了。

她只记得在珠宝店里、大齿山上,许多次许多次宋之衡帮助了她,她要把握着度还恩。可却忘记了在珠宝店里、大街上、洋会上、医院里,更多次更多次宋之衡对她的好,像一个毒针慢慢地扎进了她丈夫的心里,挫伤了他,激怒了他。

她以为是两个人的事,原来是三个人的事。这个素来最大男子主义的男人的爱情里容不得一点背叛,哪怕只是怀疑。当爆发的那一瞬,任何借口都是徒劳。

“席云深!”

章节目录 第396章 似疯似魔 晴好跪坐在那片风铃旁边,听着门外祥秀颤颤巍巍地声音,以及什么类似玻璃的物件碎了一地的叮咚声音。

她感觉绝望,心里的一块也像是那个玻璃状体碎掉了。

她才发现,她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

以前她坚信对的,比如说这份礼物在那种情况下一定是不能送出去的情况,却发现放在现在在言之凿凿的借口都是错的。

以前的借口、接受、躲避,都是不成立的。

接受是错,不接受也是错。说开是错,不说开也是错。对阿深说是错,瞒着他也是错。极力规避的,最害怕发生的,原来就像命运一般,躲都躲不开。

“少奶奶……”祥秀看着满地狼藉,声音有些颤抖。

晴好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吓了她一跳,她突然就起来了。“他呢?阿深呢?”

“少爷……少爷出去了。”

晴好立刻跑出去去追,将祥秀得声音“少奶奶鞋!”抛在后面,她现在最想的便是见到她。可跑到门口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让她生生停住了脚步。

寒意遍布全身。

他在气头上,她找到他能说什么呢?

而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她又怎么解释呢?他不相信她。

她极力维持的信任似乎就在这一刻开始有了裂缝。

她不爱哭的,可最近好像经常哭。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房间的,是因为没睡还是因为哭得太久,脑袋有些痛,差点一脚踩空。

她很平静地将一切祸端的源头收了起来,放到了卧室的库房中。她知道无论如何,只要还想要这段婚姻,她都不能再把这些拿出来了。

可有个地方,她还是要去的。

淮南凌晨三点的夜空,刮起了风,没有星子,天空孤零零的,望不到边际的黑暗。

“宋之振。”

坐在暗处的男子向前靠了靠,手肘似闲适的放到了膝盖上,而他身侧的人却是一片绷紧,心惊胆战的看着他手中红彤彤的烙铁。

“我再问你一次,那些书信,是你写的,还是宋之衡写的?”

被架起的男子满脸灰尘,颇有些狼狈不堪。听到这个声音他微微抬起头,笑。“听闻我的母亲,就是死在你的手下。你杀了我吧,害了宋家,留着我做什么?”

“对了,金梅是你的母亲。”他眯了眯眼,慢慢走近。“当初我还觉得,几枪打死是不是太过便宜她了。这下。”

刺啦的声音在牢狱中混着惨叫蔓延开来。宋之振没有感觉到痛意闭着的眼也稍微睁开了一些,却发觉绑着他的绳子被烙铁给烧断了。

“听闻,你们兄弟俩从下就学过散打。”

他惊疑不定间,就见他忽而把手中的烙铁扔掉了,将手腕上的腕表也丢给了旁边的随从,随从军官都错愕的看着这一幕,却见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道:

“我给你一次机会,打赢我,你就从这出去。”

宋之振浑身一震。

席云深眯着眼睛,看向他,真是像啊,兄弟俩怎么会有这般相像的。

宋之振看着他,咬牙,脑子转的飞快。就听到他冷冷道:

“刺杀我的人,还有个作恶多端的母亲,你只需打赢我,怎么都像是赚了。”说罢,便一拳挥了过来,宋之振脑子几乎被打懵,嘴里溢出血腥味,他擦了擦嘴角,满眼鲜红刺激着他。

在这里不知关到几时,出去反而留得青山,若是把他打死了,更为母亲报仇!几年的散打生涯他就不信他会输!想着就嘶吼着冲了过去。

席云深终于暴戾地笑了,吼住要上来的人。“都滚下去!”

随从惶惶不安地看着,撕扯在一起的两人,招招狠厉,拳拳都向对方的要害打去。从小军营出身的席云深,和从小散打出身的两个人都没有讨到好处,几拳下来,便见了血迹。

“快去通知白爷!”沈寿低声一句,让已经看呆了的军官立刻回神,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督军疯了!

白九白赶来的时候,席云深已经占了上风,散打的招式却依旧敌不过多年行军的灵活应变,不知道被摔了几次,他的衣服已经变成灰色混着血迹,而他似打红了眼,掐着他的脖子,嘴里都是血迹,嘶吼着。

“宋之衡!你给我去死!”

九白头一次见到这种模样,想都不想就冲了上去抱住,向一边倒去。“督军!”

他被他的重力扯到一边,重重喘着粗气,连着眼睛都变得模糊,谁在喊他?一眨眼,仿佛眼前雾蒙蒙一片,三个人并肩而立,笑的猖狂而得意。令人作呕的三张面孔将世间最为生动的脸撕碎,无耻而该死,渐渐地都汇聚成一点落在地下的人身上。

九白以为他冷静下来,试探着唤他,他却突然想疯了一般又冲了上去,毫无章法,疯癫至极。

“去死!你们!去死!为什么!为什么!”

一拳几乎又挥了下去,地上的人已经被血迹、灰尘覆盖的面目模糊,一拳下去,嘴角又吐出一些血,却一动不动了。

“云深!这是宋之振!”九白又惊又慌抱住他,“这是宋之振!”

席云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九白感觉有什么落在他手上,抬头才看见顺着额头正哒哒的滴着血迹,脸上也大大小小的满是伤痕。

“云深!”九白唤他,他才慢慢停下手来,手指靠在他的鼻息上,慢慢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这一笑容让旁边的随从都起了一层寒颤,连着九白也被吓到。

“死了。”

他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冷漠而残忍,九白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就听到他慢慢说:

“没有人能打败我,没有人能抢走我的东西,伤害我的人!”

他又重重的踢了几脚,轻蔑地看着周围的人,随即就向外走,九白心惊胆战的看着那具已经模糊的悲惨,背也被刚刚的甩出去而撞到了木桩上,他忍痛就要被人扶着起来的时候。

就听到外面“咚”的声音。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坠落了。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美人坊大卖 一个人崩溃究竟是什么样子。

九白如今却不想知道了。他去了军政处,本想为这场忽如其来的发作找个原因,却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桌子里那些成瓶成罐的药。

他几乎是颤抖着拿起来的。

“督军这是一时太过激动,再加上前段时间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压力服用太多药物,才会突然昏厥,醒了慢慢调理还是会恢复的。”

会恢复吗?

九白看着手中的佐匹克隆。以及书桌内部已经空了的几个盒子,心里突然一痛。

“咚。”

“你?”

九白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冷着一副表情的人。“伤好些了吗?”

“你来,不会就是问我伤好没好?”

两人正沉默间,从卧室出来的小女佣,默默地上了茶。“白少爷,请喝茶。”

“阿喜,你怎么在这?”

阿喜耳垂有些红,看了看九白,又看向偃月。“我来,我来……”

“阿喜,你先去睡吧。”偃月点点头,将阿喜支开,九白看着瘦弱女子走开,似乎懂了什么,随即便听到偃月问:“是督军有什么事,或者出什么事了吗?”

九白点了点头。“我就不废话了,我来只是想问你先前出去一阵子,督军让你办什么事了?”

“若是想知道,怎么不直接问他?”偃月端起一杯茶,轻轻尝了一下,表情虽还是冰冷,但却含着几分试探与打量。

九白严肃起来。“这很重要。”

“事关机密,这也很重要。”

九白抿着唇,随即点了点头,扯了扯衣服便站了起来。“即是如此,便不打扰了。”

走至门口的时候,偃月的声音蓦然响起。“若是私事,便是和那位黎菀有关。”

果真如此。随即九白道了谢,却听到偃月起身了,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随即一阵小声音,便走到他身边。“你要的都在这里。”

九白微微一怔,接过。看了看紧紧闭上的卧室门道:“阿喜姑娘对你的改变很大,谢谢。”

随即不再耽搁,便快步回去了。冰冷的人学会通融,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而又不容易的事,只有爱才可以改变吧。不管以何种形式的。

回到他的公寓的时候,医生刚刚在一旁打完针,顾随在旁边守着,看见他便急忙的走了过来。“怎么样?”

九白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又看了一眼顾随,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睡吧,莫要让阿泠起疑,再告诉了嫂子。这里我守着便是了。”

“可是……”

“日后再说吧。”九白摆了摆手,道:“督军会醒过来的。”

顾随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走两步又想起来问:“九白,督军脸上的伤,是因为少奶奶吗?”

“大概。”九白垂下眼睛,掩去那抹复杂的神色,在顾随没听明白的“嗯?”的疑问中,又摇了摇头,看向病床上的人。“这样,或许他心里也好受些。”

“挨了打还好受?”顾随错愕,随即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说什么我又不懂,要是有什么事情喊我,督军醒了也喊我!”

“是有一件事。”九白沉吟了一下。“让人把牢狱中宋之振的尸体安置到宋家陵园去吧。”

他是不是冤死的,九白已经无从知道,但是最后一秒的时候,他该是害怕的,看着这个发了疯、着了魔的人。

他不知道,那一瞬间他成了很多人的替罪羊。承受着他所有的不可以发泄出来,也没有地方发泄出来的怒火与悲痛。

只是悲惨的碰上了,换成任何一个人,结局或许都是一样的。

让晴好心情变好一点的,是在她生辰度过去的一个下午,美人坊果然迎来了许多账单,圈子中的妇人都传了个遍,纷纷拐弯抹角的打听着那些外交官夫人身上的衣服是从哪来的,得知是督军夫人还礼的后,又纷纷装作不经意的问到了熟悉的席家佣人身上。

晴好早已经吩咐下去。所以第二天一早美人坊便已经门庭若市了。

苑夫人到了快晚间才抽出空来,特地包了银票登门拜访。

“我知道夫人该是不在乎这些银两的,但我也并非真的就能厚着脸皮拿下这些厚利,这些银两还是请夫人收下吧,否则我做起生意来也觉得臊得慌,平白无故的拿了夫人的好处。”

晴好推辞。“苑夫人对外说那是席家的联名工厂,我便已经很感激了,其中的利润也已经赚回来了。”

苑夫人捂着帕子笑了起来。“夫人,这您当得为咱们淮南出力,我就不当得了?我开这个成衣店,前几年也是亏损的厉害,这两年才收支平衡或多少有些盈利,那些洋纱也是不得已,若真的像今日的形式一样,我还真就不愿意用那些洋纱厂的了。这件事,就当夫人为我做个表率,我就沾沾光紧跟其后了。”

苑夫人一向聪明,此刻她说的真情实意,晴好也一瞬间把握不准她是否是真心这样想,还是另有企图。但不管何种,这样说总归是好事。

“苑夫人侠之大义者,能这样想,晴好佩服。如此晴好就不弗了苑夫人的美意,收下了。日后苑夫人的美人坊能有什么晴好能帮得上忙的,晴好也愿意出力。”

祥秀在一旁瞧着自家少奶奶,随即在心里点了点头。这话看似再给苑夫人机会,实则也是把话说死了,能帮忙的只有她自身,而帮忙的对象也只有美人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脉与资源她便无能为力了。

苑夫人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根本不在意,看起来既温柔又美艳。“夫人收下我就放下心里,店里还忙,我便不叨扰了,日后夫人若还有这样的好点子,也请夫人多多考虑我们美人坊。”

晴好站起来相送。“那是当然,慢走,苑夫人。”

苑夫人走了后,晴好坐在沙发上脑子有些空,又是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席母喜气洋洋唤她,她才回了神。

没聊几句,发现她神思倦怠,才有意识的问:“是不是云深那小子……”

晴好立刻笑起来摇了摇头,道:“或许是昨日累着了,妈,我在上楼休息会。”说完便像逃一般的上了楼。

看着晚霞的余光,晴好知道,大抵又是他不会回来的一晚上。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安眠依赖 “抱歉夫人,督军不在军营内。”

清晨滚烫的热粥在军官为难的话中渐渐变得温热,晴好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又不想放弃地问:“他昨日也没来过?”

“是的,没有。”

晴好垂下头去,那一瞬间不能说不是失望。

“好,我知道了。”晴好刚准备走,看着手中的食盒,以及门口守卫的两个人想了想道:“那么早出勤,应当也没吃早餐,如果不嫌弃,就收下这碗热粥吧。”

两个军官顿时有些受宠若惊,面面相觑。

晴好这边放完粥,便又去了仙乐斯,可是仙乐斯的人告诉她,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她又先后找了几个地方,却都一无所获。

那么大淮南,晴好发现,当他或刻意或不经意不想见他的时候,她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从最后一个他曾去过一次的酒馆出来,晴好稍微有些疲惫。若是以前,就该停止寻找了。

如果不在这些地方的话,可能他去了某位军官的家里,也有可能他回家了。

但这种情况下,晴好觉得他不会回家。

也是当下这种情况,她觉得有一个地方她还没有找,也是她最不愿意找到他的地方。

想了片刻,晴好还是决定去。

不管他在不在她那,她总想着要把误会尽快解开才好。

……

“什么时辰了?”

他醒来的时候,只有九白坐在床前,看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一处都直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中午了。”九白合上书笑,“还以为你早上就会醒来。”

席云深捏着眉心,“好久没睡的那么舒坦了。”

“睡?”九白反问,神情也不似方才那么温和。“你这是昏厥,严重了会要命的。”

“昏厥?”席云深沉吟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便也是休息了。”

“督军……”

“别婆婆妈妈,没有什么好说的。”席云深打断他,就要下床时,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输液,九白还没拦得下来的时候,就被拔掉了。

九白看的嘴角一抽,胸腔内也涌上一股怒火。“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席云深似乎没料到他情绪那么大,手中的动作一停,一瞬后继续穿鞋。

“已经好了,无需担心。”

九白拦住他,“云深!”

自长大后,他就很少喊他云深了,一直毕恭毕敬地唤他督军,永远的站在他后面,看着他,帮助他。这一唤云深,席云深知道要完。

果然,他将熟悉的药瓶放到了桌子上。

“我问过你的私人医生,这些药是三个月前开的,而你的书桌里光这样的空瓶子就有七八个,你是不要命了吗?”

席云深眯着眼睛看那些盒子,随即看向九白整理了一下衣服。“看来我办公室该换锁了。”

“你别扯开话题。”九白快步走过来,神情颇是激动。“你知道这些药吃多了会怎样吗?会死的,会死的!拜托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要不然爷爷在天上怎么安息啊!”

席云深凝了他一眼,走至一旁继续打着领结,神情有些轻描淡写地意味。“这并不是毒品。只是安眠药,至于这样大惊小怪吗?”随即戏谑地笑了笑,眼底又有着悲哀。“这些药我不吃,我也要活着。”

九白一怔。

“云深,你有什么压力,你给我说。真的,不要吃这些了。妈的这些会害了你。”

席云深听着这声音,脸色有些僵硬但慢慢地还是让自己笑开。“今天才知道,你也会骂人。”

他怎么不知道重度依赖安眠的害处,越吃越睡不着,逐粒的增加,入眠前总是最受折磨的画面。

爷爷最后的病逝,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倒在血泊里痛苦无助的晴好,那间冰冷的残忍的地下医务室,以及大齿山黎菀的最后一面。

睁眼是,闭眼也是。满眼的血污,刺激着他。像一只血魔怪物,张牙舞爪的挑衅告诉他是个废物,让他暴怒。

同时,也是深深的无力。

最痛苦的莫过于已经发生的痛苦没有改变的余地。

所以昨天,他失控了。明明她睡梦中也唤了那个死去的女仆的名字,可他就偏偏有选择性的听见了男人的名字。

她要离开他,她也会离开他。

他当时是这样想的。如今虽然生气,却也觉得有些荒谬。

她明明说过很爱,很爱的。

又怎么会。

席云深垂下眼睛,片刻捡起沙发上的外套,看着外面炙热的阳光慢慢转动着思维道:“爷爷去后,许管家便又回了军营,这段时间他负责接待从淮北来的客人,算算日子,应该也快到了,来者不善,好好打起精神。”

九白看着他一梗,想大声斥责,想坐下来好好谈谈,可最后他只有垂头无力地点了点头。不这样,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第二个人,来站在这个位置。席云深像是想到什么手指一顿,想问什么,九白已经会意道:“已经处理好了。”

席云深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又按了按眉心。“是冲动了。”九白勉强地笑了笑。“还有那个黄自,宋家衰落后,只剩下他爹了,也就是宋家的管家,前些日子被宋之振花钱雇人绑起来了,用来威胁,才会见到码头那一幕。黄自才回去找嫂子,求她去送。”

席云深一怔,半响似是无奈地舒了口气,“秉公处理吧。”语罢,就拿起外套向外走去,走至门口忽而敲门声起。

“督军。”

……

每次与她见面时,都有种恍若经年的感受,就像现在她穿着旗装,画着淡妆掩住了苍白的神色,连着身材也更加丰腴了些,越发的绰约绝美。

晴好印象中那个蒙着面纱的清冷美人,似乎远了。

“席夫人。”

晴好颔了颔首。“黎小姐。”

打完招呼,两人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黎菀看着她的面庞,晴好看着停在远处的车,是军车,旁边还守着一个配枪的军官。

她上次来以为,是云深在的缘故,原来他不在,也有保护她的人。

“我现在要出门,席夫人介意陪我走走吗?”

章节目录 第399章 首次约会 司机将她们送到了街口,她们便下车了,用黎菀的话说就是。

“我来淮南也已经半年了,但真正走走却没有几次。”

两个美人并肩走在街上总是吸引人的,何况身后还有四个随从不远不近地跟着。以前晴好不少走路上街,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受到那么多人的瞩目。

她想,约莫着是她身边的女子,外形和气质都太好。

毕竟,她是淮北的黎小格格。近近瞧一眼,依旧觉得如此。像是走在山水画中的女子,淡然而又清泠。

二人并不熟悉,所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话说。但她思绪多的乱飞,而黎菀似乎对街上大大小小的商店都很有兴趣,每一家看的都很认真,偶尔会问她几句,所以相处下来也并不尴尬。

两人熟悉了一些,黎菀才渐渐露出了笑意,晴好发现其实她也是个很爱笑的姑娘。听每句都话的时候都会笑着点头。

比如晴好见她看着路上的电车轨道看得入迷便主动说道:“这个电车建于三十年前了,也因为很长的历史,从南到北几乎贯穿了整个淮南,现在这个电车在维修中,等到维修好了,黎小姐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来坐一下,从南到北,悠长缓慢,别有一番风味。”

“我还以为,淮南只有老爷车的。”

“老爷车?”

黎菀指了指路边。“诺。”

晴好看着路边的大块头,不禁莞尔。脑海中浮现出大部分淮南富商的模样,大腹便便,进车时总是有个瘦弱的佣人开门。

可不就是“老爷车”吗

黎菀又道:“我看这个,其实是原以为淮南靠南是没有的那么长的电轨的,我还以为会是江南的小桥流水。”

她慢慢走向轨道,想要试图站在上面,扬起胳膊调皮而又轻盈。

“我离开淮北的时候,听说是要修轨道的,不知道现在建没建起来。”

她慢慢走着,语气温婉而感伤。距离她走,应该已经过去六年了。恐怕昔日的轨道早已经修好,只是这个可怜的女子还从未见过。

她扬起下颌,阳光划过她的脸颊,似乎在感受着这温暖,但路人眼里却是极其荒谬的。

晴好慢慢跟在她后面,来往车辆匆匆,她却不惧,左右摇摆,似是很有意思。

晴好心里痒痒,纠结着要不要也上去试试,看着很好玩的样子……

正纠结间,却看到她踩到了什么,摇摆两下就向一边倒去,晴好不暇有思就跑了上去。

她身子并不重,但对于一个女子也是有些吃力了,踉跄了几步几乎摔倒正好被手疾眼快跑上来的随从扶住。晴好看着那个似乎被吓到的僵硬女子连忙问道:

“你怎么样?”

黎菀垂着眼睛摇头,眼睫微颤,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听到问声抬头对着她一笑道:

“我没事。”

晴好松了一口气,松开她,却听见她站好后说:“席夫人,我们去一旁的咖啡馆坐坐吧。”

这个时间,并不是下午茶的时间,咖啡馆中寥寥几人,咖啡馆的侍应生上来两杯咖啡,晴好看着她拿着杯匙将里面的美丽复杂的图案搅乱,慢慢地饮了一口咖啡。

“以前比起咖啡,我更爱喝茶。”

晴好一怔,有些不明白。

“可是在日本生活的那几年,发现日本是个很爱饮茶的国度,我便不爱了。”

“日本与我们都有各自的茶道,或许是味道不同吧。”

她在那里生活的并不快乐,所谓爱屋及乌,反过来应该也是一样的。

“或许,但有次我发现咖啡虽然苦但却让人清醒,是很适合在苦厄的时候饮的。”

苦厄。

对于那段时光,晴好不着痕迹却又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只有淡淡地笑容和平静。

“而对于茶,前段时间我喝到了和我记忆中味道一模一样的,但我发现以前喜爱的,到了现在,即便有好的心境,好的环境,也没有当初的感觉。”

晴好微微一怔。她像是在认真说茶,又像是在另有所指。

她看见她在思索,猜想该是明了,最终举起杯看着她道:“古人以茶会友,今日席夫人陪我逛街又听我说那么多,便以咖啡会友了。”

晴好浅浅一笑,举杯轻轻在杯沿的更下边轻轻一碰。

她们都没有提将她们联系在一起的人,但她的三言两语却把三个人联系到了一起。她告诉她,不要怕,她已经不像当初了。

看似退让,可这真的是退让吗?

茶也好,咖啡也好,重要的大概是品茶的人,在心里想的究竟是茶还是咖啡。

晴好悲观的发现,对于这个聪慧的女子,她心底很慌,像是有什么要发生,在未知的前路上,她想退缩,守住现在。

“不管是茶还是咖啡,让人愉悦便是好的饮品。黎小姐接下来想去哪里?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黎菀抿唇笑起来,大眼睛似乎灵动起来。“我即是君子,便劳烦席夫人这位美娇娘了,接下来我还真有一个地方要去。”

“什么地方。”

“明辉为我这个姐姐定了些衣服,我想去看看,席夫人知道美人坊在哪吗?”

“美人坊?”晴好一怔,随即笑:“我是那里的老顾客了。”

她心里是有不安的,像是什么被她遗忘了,看到苑夫人不在,店里的店员拿出那套旗袍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在慌什么了。

湖水蓝色的旗袍。

据说,是云深来店中定制的,她也猜想过,这是不是她的生辰礼物。

可原来方向都错了,根本不是给她的。

“夫人要试试吗?”店员热情地说,“席夫人身上这套也是湖水蓝色呢,穿上更像是姐妹装呢。”

黎菀和晴好都同时一怔。

“夫人,昨日我刚登门,今日您莫非就出了好点子?”苑夫人踏进店里,猝不及防听到那个“姐妹装”又看到席家少奶奶穿的旗袍颜色,脑仁就开始突突跳了,这究竟是多没脑?理了理笑容走上去热情道:“这位小姐可是面生。”

“苑夫人,我们是来拿衣服的,之前云深在店里定制了一套旗袍,想必就是这个了。”

苑夫人打量了一圈旗袍,面上出了丝歉意与遗憾。“真是抱歉夫人和这位小姐,这旗袍纽扣和针脚方面出了些差错,正准备改呢。佣人不懂事就拿了出来,不知这位小姐能否再宽限两天?”

“无碍。”说罢,黎菀便将手中的旗袍从容地交了回去。苑夫人立刻笑开吗,又热情扬扬的为黎菀推荐了其他款式,晴好看着认真选择的黎菀,又看了看有意避开锋芒的苑夫人,心里不知涌上何种滋味。

其实,没关系的。他定制的这件事,便已经让她心里不安与难过了。

所以,更难过点没关系。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你跟着我去席公馆住 晴好送黎菀回家时,看到花园中略感急躁的人,心早有预防的沉了沉,虽然早有预防,但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或许是两个人一下子同框很令人难以置信,所以不管是九白,还是他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四个人面面相觑,又蔓延着一种迷之尴尬。还是九白率先打破僵局问:“嫂子,你怎么在这?”

“哦,我近日来看看黎小姐,然后我们一起去逛了街。”晴好快速地扫了席云深一眼,随即避开视线。

不知道他还生不生气。

“今日多亏了席夫人陪我,我很开心。”黎菀浅浅一笑,也看向席云深。“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席云深摇了摇头,道:“先进去吧。”

两人正打算进去的时候,晴好被他拦住,温热的手掌拽住她的手,席云深看着她道:“你到车上等我,我一会就来。”

晴好心里一跳,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在车上的时间其实很短,但是很难熬。她不知道的他还生不生气,也不清楚在美人坊中那根难受的刺该怎么拔出来才好,她其实更想知道,他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地等在车里。

“阿深。”黎菀看着屋内被整理好的小皮箱,有些诧异有些不解。

“这些是让你的婢女整理出来的,你瞧瞧还有什么东西忘记带吗?”

黎菀扫了一眼,不明白了。“你这是何意?”

“这里不安全,你跟着我去席公馆住。”

黎菀一怔,九白也是一怔,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早在他的公寓内,守候在这里的军官向他禀报在城内发现可疑人迹,他便已经有这个想法了吧,或许更久之前,他便有了。

那样的事情,对一个女子来说终究太过残忍。他了解他,只要她回来了,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第二次伤害。

搬进席公馆,或许只是第一步。

“没有什么不安全的。”黎菀怔了怔然后走到一边道:“你派那么多人守在这里,其实很安全了。”

“你在担心什么?”席云深问。

“我什么也不担心,只是在所有人印象中,淮北的黎小格格已经死了,阿深,我跟你回席公馆,除了席夫人,我能以何种身份自处呢?”

九白忍不住插嘴道:“督军,即便这样对黎小姐的安全更为保障,但也总得留时间给叔母适应一下。”

席云深沉吟一下道:“好,明日,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席云深看着她慢慢笑了笑,似是安慰。“就这样吧。在这里今晚。”

黎菀一怔,缓缓摇了摇头,转头对九白道:“白先生,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云深说一会话。”

九白了然,随即下楼去了,站在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紫荆也随即很有眼色的走了出去。

九白下了楼梯,看着花园中的车内,人正将车窗拉下来,手肘抵着车框,手托着下巴,看向有晚霞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一会,又颇感烦躁的换了另外一只手继续托腮。

九白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复杂而又无奈地滋味,换手间晴好察觉到看了过来,像抓住救星一般,连忙招手让他过来。

“九白,你知不知道。”晴好看着他慢吞吞走过来,亘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道:“阿深与我吵架了。”

九白故作惊奇的瞪大眼睛,“是吗?因为什么?”

呵呵,早前督军那个暴怒又吃醋状态,也多少能猜出来是和晴好有关吧。

“因为……嗐,我就是想问问,这两天他都和你在一起,他……还生气吗?”

九白摇了摇头,晴好眼睛一亮。“不生气了?”

九白无奈笑了笑,“不知。不过有句老话不是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督军哪有那么小气。”

晴好小脸垮了下来,颇是认命。“但愿吧。”

“嫂子。”九白敲了敲车门,看着她望过来,沉吟一下问道:“嫂子觉得黎菀怎么样?”

晴好神色一滞,抿了抿唇,反问。“什么怎么样?是要怎么样了吗?”

“不是的,就是看到竟然不知道你和她什么时候那么熟悉了?”

他轻松随意地语气,让晴好刚才紧绷起来的神经慢慢松懈了一些。

“也就是今天刚熟悉起来的。黎小姐说她还没有在淮南走过,所以便陪她上街逛了逛。”

“原来如此。”九白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起来。“还以为嫂子的闺蜜团换人了,要是小泠子知道可就不依了。”

“啧啧啧,这都开始为未过门媳妇操心起人际关系起来了。”晴好打趣道:“我们好着呢。”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透过窗户看过去,她脸上笑的很是开心,明媚且灿烂。席云深心里满满涌起了一种奇特的情绪,或心疼,或心酸,目光便定在了那里。

“我去,不管多多少少,你的夫人会介意的。”

她笑得这般开心,不知从何时起,她对着他便不是一直这样笑着了,有哭泣,有绝望,还有方才他拉她的时候的她脸上一丝小心翼翼。他想珍藏,可总是事与愿违,迈出了一步,踏上未知路,便不得不一直走下去。

而面前的她,不也是他曾经一直一直想守护住的人吗?现在两个人都在他身边,他该轻松一些不是吗。

只要安全,只得安全。

“她很好。”

席云深收回视线,转头对黎菀轻轻笑了笑。“这两天你便收拾好行囊,妈妈见了你一定很惊喜。”

她很好是什么意思呢?

黎菀想,大抵是今天在电轨上一幕吧。

她回来后,他就告诉她在淮南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是今天她与他的夫人出去,他瞧见了,却什么也没说。那段过去,她虽没说过,但那个女子应该是知道的吧,阿深也该知道她是知道的吧。

嫉妒会把一个人面目扭曲。即便这样,他仍旧相信她,她的品行,这是有多么珍重她。

她突然有些羡慕。

如果没有这五年的一切,或许她也会像车上的女子笑的那样开心吧。在黄昏后,在晚霞间,会有他快步走向她,然后一同回家。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坦白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席云深突然让停了下来。

晴好看着他下车,又看着他来到她的车门前,打开车门,扶着车门看向九白道:“九白,你先回去。”

九白一怔,看向他又看向晴好,随即点了点头。

晴好只好下车,随席云深上了另一辆车,两人一同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车尾的灯光渐渐看不见,只剩下昏暗的路灯似坏了一般,忽明忽灭,席云深才发动车。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晴好慢慢思索着她该怎么样开吵架后的第一句话,却猝不及防的迎上了一句。“到了。”

晴好立马回神,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有些黑,见席云深下车她也立即跳下车,追了上去。

没有外人在,晴好胆子也大了些,慢慢地抬起手拽住他的衣角。

“你,还生不生气?”

席云深看着她低着头,委屈的模样,眼神飘忽看向一边,掐起腰故作冷漠道:

“你跟我来。”

晴好一时有点捉摸不定他的心情,便安静地跟在他后面。

他带她走进一条巷子,黑彤彤的,晴好有点怕,随即跟的他更紧点,没有看见他浅浅勾起的唇角。

“害怕就拉紧我。”

那么冷漠的声音。

晴好本想拉着他的时候,听到他这样说,突然一吓,悻悻地把手又放下。席云深回头看她一眼,似乎又有点生气,略有粗暴的拉过她的手。

熟悉而且温暖。

晴好突然不懂了,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呢?晴好在后面瞧着他,心里似乎有一颗糖化开了,黏黏糊糊的,甜滋滋却有些不舒服。

通过那条小黑巷,便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了。晴好才想起来。

“你带我来过,城郊的难民区!”

席云深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他们俩站在远处看着。“如今也不是难民区了,而是新建起来的村落,靠近月牙湾和芜湖,可以靠捕鱼为生。”

晴好惊诧地看着,不自觉的走进两步。“这里……仅仅半年?”

“嗯。”席云深跟上,“捕鱼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附近码头做苦工,而女子便是大多数成为了纺织厂女工。海州安定下来了不少,所以难民数也慢慢停了下来,到了明年大抵这里便能真正安稳下来。”

晴好怔怔的看着他,心里不知道涌起了什么滋味。

是除开爱恋外的另一种看待,是尊敬还是敬重什么的,有些说不清,但大抵是这样的,她认识到他其实真的不是她一个人的。

“所以?”

“所以晴好,我仔细想过。”席云深转过头来看着他,“宋之衡送给你的望好小学,留下可以,但是我希望你把它交给我。这个村落的小孩,还差一个学校。”

晴好微微一怔,仔细看他面色平静才道:“那个小学,从来都是他的,我真不知道他何时将名字改成我的。”

“不必解释了。”席云深收回视线,努力扬了扬唇角。“以后都不用再提了。这件事就当翻篇了。”

晴好低下去,弯着唇角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翻篇了,不管他还生不生气,但大概他现在都愿意接受了是不是?

他的眸子里又灯光,闪闪亮亮的,她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奇怪地想法,能够在他眼里的人一定很温暖,正准备牵他的时候,他转了过来,将放在村落灯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又是黝黑一片。

“晴好,明天我会带黎菀回家吃饭。”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

晴好心里猛一跳,“为……为什么?”

席云深慢慢抓住她的手,却耐不住她的一颗心慢慢、慢慢地冷却。

“妈妈总要知道她没有死。”

“妈妈为什么要知道?”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席云深眉头一皱,她也是皱着眉,双目对接,各自都有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有同种颜色的坚持。

他回答不来,或者他并不像现在说。

她早有预感,也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在席家见到那位黎小姐,但却没想过这一天来的那么快,而她自己也那么排斥。

晴好躲开她的视线,“好,那就明天吧。你今天去找她也是为了说这件事吧?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怎么会那么突然呢。来就来吧,我明日好好准备准备。”

席云深凝着眉看向她要转身,他想抬手去抓她,她却恰巧用两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在他看不见的神色道:“有点冷了,阿深,我们快些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席云深开车,晴好坐在副驾驶上,没有怎么说话,其实以前他专心开车,她专心看景,二人在一起却不说话的次数也很多。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心里有些别扭。

路边的街摊冒着热腾腾的虚气,席云深瞥了一眼随即问道:“晴好,你吃不吃豆腐脑?”

没有回答。

席云深向旁边看去,就瞧见她脑袋靠着车窗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一小只。

席云深微微勾了勾唇,收回视线,将车子开的更慢了些。

到了席家,佣人惊诧地看着消失了两三天的少爷突然和少奶奶一同出现,还被他抱着,怔了怔,瞬间又喜气洋洋地悄眯眯地跑着去禀报夫人。

“云深哥。”

席云深在楼梯一怔,觉察到冯明辉的视线放到了他的怀里,无奈笑了笑问道:“有事的话去书房等我。”

“好。”冯明辉收回视线,勉强地笑了笑。

这空当席云深已经将人抱到了卧室,将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却发觉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掉不下来了。

席云深莞尔,颇是无奈的语气。“在装睡?”

没有回应,他心里疑惑以为自己搞错了,正准备拿手将她的手那下来的时候,却听到她很小很小的声音响起。

“阿深,我今天去了美人坊,觉得很累。”

席云深将她的身子扶正,“既然累,就不要再管了,那些纱厂没了你也不会倒闭。”

晴好轻轻摇头,随即又笑开,推开他。“明辉不是要找你吗?快去吧,我就先睡了。”

“嗯。”席云深不疑有假,随即看着她安静的躺下,才带上门出去。

在席云深走后,她从床上坐起来,脱掉鞋子,看着红肿肿的脚腕,才恍惚想起大概是今天扭到了。

初时疼痛,但是忍着,而现在已经肿的有点像小馒头了。

她不是装睡,是脚痛,也是对他不知道说什么了,连拒绝都没有勇气和借口。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原来阿深是这个目的 席云深猜到冯明辉来所谓何事,索性就直接告诉他了让她明日去接黎菀。

果不其然,少年先是一怔,随即咧唇笑开了,两脚一并拢,做了个标准军姿。

“是!保证完成任务。”

席云深浅浅一笑想,这样或许也好。有点熟悉,有些怀念。

冯明辉放下手后,又试探着问:“那么,菀姐姐日后住在哪里?”

她总不能吃完饭就回去吧?那么有什么用呢。

冯明辉希冀的看着她。

偌大个淮南城,最安稳的地方,最让他放心的地方,也只有他的家了。

只是,他还没有告诉她。

他又该怎么告诉她?

打开门,卧室的小灯开着,她已经睡着了,不是为何,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酒味道,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开门声似乎吵到了她,她轻轻翻了个身,脸背对他。他身形一动最终又带上门出去了。

晴好不知道云深是如何给席母说的,她一早起来,就看到席母很是激动的站在门口了,在等着她,九白和顾随顾泠也来了。

而不多时,带着面纱的姑娘姗姗来迟。大厅内除了亲近的仆人,便几乎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席母怔了好久,才哑着声音开口。“菀儿?”

黎菀迎上去,握住席母的手,身形似乎有些触动而颤动。“席伯母。”

一声席伯母,几乎让席母红了眼,拍着她的手连连道:“这么多年没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黎菀对上晴好的视线相互点了个头。黎菀慢慢扯下面纱,瘦削而柔美的脸颊,更是让席母神色爱怜心疼几分。

“妈,别和黎小姐一同站着了,进来坐吧。”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席母摸了摸眼角随即拉着黎菀进了屋,看着她的面庞,叹了口气。“菀儿,你这些年去哪了?过的可好?”

黎菀神色一僵,随即恢复过来柔和一笑,正准备回答却听见席云深自然接过话。“妈,你这一气问那么多,让菀儿怎么回答。”

“我这还不是太高兴,太开心了!一直以为我们菀儿年纪轻轻太过可惜,却没想到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多谢席伯母这些年的挂念,菀儿这些年一切安好,也感谢阿深前段日子的照顾,只是前段时间菀儿身子不好,才迟迟没来拜访叨扰。”

“哪里的话。”席母仔细瞧着她,心中感慨万分,身子不好发生了什么她不用猜也能想到这丫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这么多年,要回来早就回来了,这丫头真是辛苦了。随即笑道:“你爷爷和爸爸妈妈若是知道也该放心了。想当初,我与你妈妈在一起,一同等着你与云深,在淮北你妈妈了不少帮我,如今你回来了,又怎么算打扰,傻丫头。”

兴许是提到了她的母亲,这个记忆中很是遥远的词,黎菀眼眶有些红。

晴好听着,看了看席母,又看向黎菀,最终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然后收回起身。

“妈,快中午了,你们先聊,我去备膳。”

席母看着晴好离开,又想起说道:“菀儿可认识晴好,是云深的媳妇儿。”

“识得的,昨日,席夫人还陪我在淮南城内走了走。”

席母奇道:“还有这回事?还有着三个,这是九白,顾随,顾泠。”

“早前见过这位白先生,你们好。”

九白和顾随含笑点了点头,唯独顾泠感觉有些别扭,“你好。”

黎菀坐了一小会看向四周,随即犹豫着开口。“席伯母听说我的妹妹,思菀也住在这,怎么的……没有见到她?”

“思菀一大早便出去了,也没说去做什么。”席母道。

冯明辉一听,连忙道:“谁知道她跑哪去了,菀姐姐找她干什么。”

黎菀脸上有丝失望,又很快的掩盖起来,抬头看了一圈。

时隔那么久,那么久,她终于来到了淮南。雕栏玉栋,小桥流水,十里洋场,花团锦簇,是她梦中的样子,坐在这里,看着身边围成的人群,虽不相识,但驱寒温暖,最重要的是他身边的人,她心底才渐渐温热起来,她才有一丝丝真切。

席伯母原来真的很好,他给她描述过很多次的席公馆也如此漂亮,他的朋友也那么友善。

黎菀转头看了看似乎在发呆的席云深,他觉察到她的视线扬唇一笑。

“菀儿,你现在住在何处?我瞧着你身子单薄,可要找机会好好补补。”

“妈。”席云深一顿,看向黎菀道:“菀儿还没安顿下来,我想把她接来席公馆。”

走至玄关晴好就听到这一句,本想端着汤走出去,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了。滚烫的汤几乎要烫的她拿不住,及时被佣人接住,惊呼:

“少奶奶你没事吧!”

晴好摇头。外面的人听到这个声音,顾泠只道了一句“我去看看”便立即跑向了厨房。

席母回神笑道:“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了,让菀儿与晴好一同陪我倒也解闷。不过此事太过仓促,还得从长计议。”

黎菀收回视线,浅浅笑了笑。“席伯母厚爱,日后菀儿常来便是。”

“不麻烦,不麻烦伯母。菀姐姐的东西本来就少,一日便可以准备好。”冯明辉在旁边略带激动。“等菀姐姐过来,我与菀姐姐一同孝敬您。”

“呵呵呵……明辉这话说的伯母爱听,只是怕你外公舍不得咯,先不说这个了。今日菀儿回来是件好事,这么好的日子当喝酒,晴好……”

晴好对着顾泠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收拾好心情走出来,笑。

“早已经准备着了妈妈,不如现在入席。”

“好。”席母温婉地笑了笑,随即拉着黎菀入席同时催促席云深。“云深,你再去帮帮晴好。”

厨房里。

晴好看着他进来,顾泠看看两人随即带着佣人将准备好的食物送上桌去,把厨房空了下来。

晴好看着他,突然轻笑,道:“原来阿深,请黎小姐来家里是为了这个目的。”

席云深走进一步,“你都听见了?”

晴好扭过头去,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见?”

一种类似酸涩的滋味慢慢蔓延开来,她垂头看着案板,却耐不住越来越模糊的视线。

“如果我说,我不想呢?”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因为你想她住进来 她或许从来没拒绝什么。所以这个拒绝,让两人同时沉默。

直到佣人进来,她才摸了摸脸颊,转头笑了起来,状似平常道。

“再给我一晚上考虑吧。”

然后端着最后一盘菜正准备出去,他忽而拉住她的胳膊。

“没时间了。”

那股酸涩,原来是心痛啊。

“啪。”手中的果盘在两个人之间滑落,滚了一地。

晴好回神即刻想蹲下身拣,却被他抢先一步。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缓缓传来,轻柔而又坚定。

“晴好,菀儿的处境很危险,她必须留下。”

晴好觉得自己也像是那个盘子,掉在了上,碎了很多瓣。她反问:

“那你又问我有什么意见做什么?你既然已经决定了。”

席云深将破碎的盘子丢尽垃圾桶。“我原本以为,你会理解。”

晴好突然又笑了,摇头,看着他坚定而不可动摇。“你想错了阿深,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

他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破裂。晴好却率先走出去了,言笑晏晏,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他本来是想等到晚上在与她商量。

可是却没想到,在宴席结束后,黎菀准备回去,他犹豫挣扎间,手刚刚伸出去的一瞬,就听到她道:“黎小姐。”

黎菀回头看她。

“今晚吃的好吗?”

“很好,谢谢席伯母和席夫人的款待。”

晴好轻轻摇了摇头,慢慢走过去。“你喜欢就好,日后黎小姐你会经常尝到的。”

黎菀微微一怔,又听见她说:“我的意思是如督军所言,邀请你来席公馆住,日后我们便朝夕相处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微微愣住。顾泠身形一动,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少奶奶……”

晴好没有去看席云深的神色,没有理会扯住的胳膊,垂下眼睛道:“黎小姐,今晚留下吧。”

“不需要的,席夫人。”黎菀微微颔首,澄澈的眸子扫过她,也扫过他,想了想道:“我现在住在郊区的公寓,住的很好。”

冯明辉脸上出现焦急神色:“菀姐姐!”

黎菀对着他皱眉,摇了摇头,转头对席母道:“伯母,席夫人,思菀和明辉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我很感激。菀儿现在身边真的不需要人照顾。”

后来,不管冯明辉如何劝说,黎菀都没有留下来。而对此,席云深一言未发,他只好先送她回去。

她走后,席母留下晴好道:“晴好,你可是真心这般想?”

晴好微微思考了一会,轻轻颔首。“看得出,黎小姐的身体并不好。”

“是啊。”席母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以前景和打仗的时候,常常颠沛流离,一次淮南暴乱而那时我也刚好怀上云深,为了安全起见,我便在被送去了淮北黎家待产,那段时间黎家对我可谓细心照顾,我与菀儿的母亲也是那时交好,也算是看着菀儿出生,如今菀儿落难,我实在不忍心让她独自在外受苦,再遭波折。”

听到这,席母虽然说的委婉,但也算是很直白了,晴好明白。

“我懂得,如果黎小姐住进来,我会好好照顾她。”

晴好从席母房间退出来,有一瞬间难过,站在回廊里,慢慢看着楼下,灯光辉煌,装饰华美,其实那么大的席公馆,别说多住一个人了,就算十个人也是可以的。

可是,唯独是黎菀,她不愿意的,因为她害怕。

“怎么还没回去?莫非想留在这蹭明天的早饭?”晴好回头就看见心疼地瞧着她的顾泠,随即笑了笑打趣道。

“少奶奶,你为什么答应那个黎小姐留下来?”

“已经有一个了,我还怕多一个吗?”晴好耸耸肩无所谓笑道:“不用担心我。”

可这不一样!顾泠气鼓鼓地想,却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选择度过一生的人,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想,到了我该信任督军的时候。”晴好看着走廊对面墙上高大威猛的军装油画像,“能发生什么呢?什么也不会发生。”

看着顾泠悲观的脸颊,“可是,即便是这样,一个女人在自己家中住着肯定会不舒服啊。”

确实会这样吧……

“别想啦,九白又不会带人回你家住,我应付的来的,快回去休息吧。”晴好歪了歪头刚好看见寻上楼来的九白,连忙招了招手,“快把你女朋友带回去。”

九白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晴好看着他俩的背影,突然生出了一种羡慕的感觉。

再向旁边看去,就看见形单影只的顾随也颇是担忧的看着她,她抬手再见,他却忽而转过头去了,背对着她匆匆挥了两下手便走出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不知道为何去了那么久,他大概也没想到他还没有睡。

昏暗暗的灯光映照着靠在床头的她,在门轻微响动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委屈且不安。

他快步走了上去。“怎么还没睡?”

“这里是旅馆……呀。”还没质问完她轻轻一动痛呼了出来,酸麻遍布全身,可怜兮兮。“脚麻了……”

夜晚的声音总是最宁静的,夜灯下只有他俩也尚且温馨。他慢慢握住她的脚,另一只手轻的不能再轻地捏着她的腿,在一阵阵痛呼中,麻劲慢慢过去,双脚也渐渐回暖。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神色那么沉静,让她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和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麻了。”

她收回视线,正要收回脚时却发觉被他紧紧攥住,他凝眉看她的脚。

“脚怎么了?”

晴好抿唇不说话。席云深又抬眸看她,似乎叹了口气。

“为什么最后同意了?”

晴好也看着他,深深地,因为她知道这个不受控制的心,比想象的更爱他。

“因为你想让她住进来。”

席间,那个女子唤过一次“阿深”,她便知道,他们那段过去也曾像现在的她和他一样,只是造化弄人。而他的应声就是他最真的态度。

席间,他频频望向她浅含着为难与复杂的目光,她就知道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她留下来,而她也是想了又想,拗不过自己心里的不愿让他为难。

他神色一滞,片刻后起身,阴影笼罩了她,她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以及耳边低沉而又自责的声音。“对不起。”

其实她避开不许又怎么样,母亲和他都这样想。

不许真的不能怎么样,在她未知的已知的,他似乎从未缺少在那个女子的生活中离开。

晴好僵着身子未动,片刻想着享受这最后的宁静也好,闭上眼睛疲倦道。

“阿深,你要知道,我不可能每次都会让步。以后,你能不能也让着点我。”

章节目录 第404章 黎绍的到来 金秋十月,初。

淮南城的城头早早的立齐了两排军队,昂扬笔直,气势赳赳。至使不少人频频驻足观望,想看看究竟是哪里的大官,竟然值得督军亲自来接。

而也有不少记者在此那些沉重的机器,也等候多时了,磨肩擦掌状似一定要拜访到这次的第一新闻。

日头刚刚出来,一辆黑色的大奔,车头竖着的花面红旗在众人的瞩目下率先闯进视线。

竟然是淮北黎家的府旗!

人声更是沸腾了些。终于,在督军骑的马前,车子缓缓停下。席云深含笑下马,车门也被打开。

拐杖落地,一个颤巍巍,精神头却不错的老人下车。

这是……!

不少人踮着脚尖,想挤的近些,却被周围的士兵围开拦住。

“黎爷爷,”席云深走上前去,微微颔首,“终于等到您了,一路上辛苦了。”

黎绍笑开,颇是豪爽。“好得很,云深啊,怎的还劳烦你这个督军亲自来接。”

“应该的。”

“外公!”士兵中,忽而传来一阵喜悦激动的声音,冯明辉大大摆手,见黎绍看过来,才脱离队伍,笑嘻嘻小跑走过来。“外公,好久不见,明辉好想你。”

黎绍拍了拍他肩膀,欣慰道:“好小子,结实不少。没少给你云深哥添麻烦吧?”

“麻烦是没少添,不过进步也不少。”

众人笑,随即席云深道:

“爷爷你舟车劳顿,还是先换一步说话吧。”席云深顺势扶住他,一招手自然有人开路,大批随行士官紧跟车后,向着一处方向开去。

席公馆内。

席母有些不定神,站起来走走,又坐下。“这黎老将军来,我们不去,是否有些不好?”

晴好轻翻报纸,笑:“妈妈,不用担心,阿深说不用去,自然是不用的。总归早晚会见到的,而且说不定他们男人还有什么合作要谈呢。”

席母的心稍微定了定,“那我去厨房看看?”

晴好再次无奈。“阿深说中午在锦江大饭店订了酒宴让咱们一会一同过去呢。”

“唉……糊涂了糊涂了,这黎老将军头一次来淮南,我真是忙糊涂了。晴好啊……”

“黎将军住的府邸也已经打扫好了,还有咱们席家的佣人也安排过去了。”

席母这才放心的笑了笑,“还有一事。”

“妈妈是想说黎小姐和思菀吧?”

上月黎菀来席公馆虽然黎思菀不在,这分别多年的姐妹似心有灵犀一般,还是在某一天相认了,晴好不知道具体过程是怎样的,但黎菀似乎很喜欢这个妹妹,而黎思菀也天天往郊区的公寓跑,一走一天,有时甚至晚上也不回来了。

这下黎老将军来了,这两个孙女理应去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云深的态度晴好似乎能猜到,那个黎老将军似乎还不知道他的大孙女还在世,而明辉似乎也没往家里通过信。

莫非是准备个惊喜?而且就明辉今天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俩姐妹去接。

“我想到时候,督军应该会安排她们俩人与黎老将军见面的。”

但晴好没想到。午时的见面,这般波折。

席母与晴好到锦江大饭店时,人声鼎沸,车子刚刚停住的日后,晴好的余光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个人。

阿栀?

晴好下了车后,再向人群看去,匆匆扫过一眼,带着布帽的男子身旁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刚刚瞧见阿栀是在这里,可已经没了人影。

晴好心情有些暗淡。

“怎么了?”席母侧头问她。

晴好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跟着两人入内。

她进入后,从锦江饭店对面的小巷走出一个女子,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忽而叹息一声,正要走,却将目光凝聚在扭头走掉的男子身上,微微皱眉。

……

锦江大酒店是淮南最大的酒店,晴好来过一两次,唯独对这里的灯光有很深地印象,区别于别处的采用自然光,璀璨夺目的灯具应有尽有,迷醉浪漫。也因此是封闭式的,所以有着更为严格的检查与防,所以是不少政界名流愿意去交易的地方。

晴好原以为人们口中大名鼎鼎的黎老将军,该是一位精神抖擞,像席老爷子一般威严严肃的模样,可是见到这个老人的时候,晴好的第一感觉便是大病初愈。

脸色虽然称不上惨白,但却是病后的无神,身体也很瘦削,像是被人扶着才能行走,但一开口却是很有精神。

“这就是云深媳妇吧。”

“是的,老将军,多年不见,您身体还好?”席母大方笑着,伸出了手。

“好,劳你记挂。”

随后黎老爷子的又和晴好说了话,晴好规规矩矩地回答后,感觉黎老爷子的上下打量了她,便赞赏的移开了视线。

这场宴席不仅是为了迎接黎老将军,更像是一场政界名流的聚会。

九白顾随这样的小辈也只能坐在很远的一桌,晴好看去,也只有后来来的肖何将军她还认识,并且对上晴好的视线后,老将军还轻轻对她笑了笑。

晴好坐在了女眷桌,这里大多是那些老将军的家眷,晴好也顺势多多少少记下了不少,还有一部分是与淮北有商业联系的大商女眷,有不少面孔在之前的宴会上也识得。

晴好看着一旁侃侃而谈的席母,由衷的佩服。席母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但在与这些夫人聊天时,却很熟络,对于或恭维或打探几言就可以说过去。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晴好侧耳注意听着那边男人们的政坛,刚放下筷子,就见阿喜进来,在她耳边低喃。

“少奶奶,外面有人找。”

席母看向她,晴好示意自己出去一下,又与诸位示意,才默默地离开在席间。

几位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离开席间的明丽女子,才看向席母笑道:“席太太好福气啊,席少奶奶如此年轻就这般得体了,别的儿媳可是比不得了。”

“韩夫人哪里的话。”席母谦逊地笑了笑,正欲转开话题的时候,就听见那位韩夫人继续说:“我之前瞧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报,还说督军与夫人不睦,我看都是骗人的,这新闻可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韩义的夫人出了名的情商低,她嘴头上的一句打趣一时间这个饭桌上出奇的静默了下来,悄眯眯打量着席母的脸色。

“我儿子和儿媳的感情好得很,可融不进去第三个人,兴许是韩夫人看错了吧。”

被隔壁夫人轻轻扯了一下的韩夫人也有些心虚,连忙道:“许是,许是。”

章节目录 第405章 锦江饭店着火 “你……”

晴好走到锦江大饭店的待客室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时,微微一怔。

女子转过来,看着她许久才浅浅一笑。“别来无恙。”

……

“你是说,督军让我现在过去?”

女子凝着眼前的军官,轻轻皱眉。她明明记得,阿深与她说过,因着她的身份今日她不必出席,而该日自会让她与外公相见。

如今是怎么回事?

“是的,黎小姐,计划有变,督军让属下接你过去。”军官点了点头。

黎菀狐疑地看着她,随机点了点头。“好。”随即下了楼,看见守在庭院沈寿道:“沈副官,我现在要去一趟锦江大饭店。”

“这?”

“怎么了?”

沈寿摇了摇头,督军说要保护好这位小姐,却也没说限制出行。想了想随即拉开车门,“黎小姐请。”

她虽然信不过这个来通信的人,但是却对这个沈副官深信不疑的,车子发动,而那个报信的人始终没有别的动作,那便看来是真的计划有变了。

她其实也不是很能理解,今日,他为什么不安排自己与外公见面。临走前他只说:“菀儿,总有一天你们会见面的,不过不是今天。”

“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死亡的事情还没有澄清。”

席云深既承认也不否认,黎菀皱眉摇了摇头,下车前还是蒙上了面纱,抬头看向锦江大饭店的标志,突然有些紧张。

“沈副官,你在门口等我。”

黎菀徘徊在饭店大堂,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贸然上去,再次以黎菀的身份面对众人,对她而言,是个挑战。

“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今日,这里宴请。”黎菀怔了怔道,看着前台疑惑地表情她道:“我想找一下席夫人。”

很奇怪,在犹豫的这个瞬间,她想到的是她最没想到的人。话音一落她就后悔了,刚要收回的时候,就瞧见听见一道声音。“黎小姐,你稍等一下,我去告诉我家少奶奶一声。”

是她身边的婢女。黎菀犹豫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

“黎小姐。”

“我本来是想问一下阿深的,但想着此刻他应该不好脱身。”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或者说,有什么需要我传话的吗?”晴好沉吟了一下问道,她的说法让她心里微微有些别扭。

“是有的,方才有人来传话,让我来到锦江饭店,但先前阿深明明告诉过我,这场宴会不需要我出席。”

“有人找你?”晴好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可是他在席间,未曾唤人传话,也没出去过。”

“这……”

“或许是他早前安排好了也不一定,我再去帮你问一下。”晴好刚要走,又想起什么,转头道:“黎小姐,你自己在这也不安全,不如随我去隔壁房间等候一下。”

“也好。”

席间,层层警卫的守护下是内厅的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男人的酒桌上更多的谈论的是政治,如今淮北地最高统治者亲自前来,自然少不了两督省之间的交易,简单的寒暄过后,便有淮南的老油条们开腔。

对此,席云深只看戏却不搭话。

一轮下来,随行的黎绍来此的几位军官都有些微醺,嘻嘻哈哈地与同等官位的军官开始打诨。黎绍眯着眼瞧了瞧众人,拉过席云深低声笑道:“你小子,这淮南不好管理吧?这几个人可是精明。”

席云深笑,悄眯眯看着这里的人,却忽然看见,不知席云深说了句什么,黎老将军脸色一变。

“可是真的?”

“当然。”

黎绍站了起来,抬了抬手笑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这没喝几杯就急着去了。”众人了然,哈哈笑成一片,真假难辨。

席云深眯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九白,九白对他摇摇头,随即也起身,向外走去。

在隔壁房间,他为他黎老将军准备了一份大礼。

而他,只要知道他的态度就行。

只要态度,只要还有一点……

“阿深。”他扶着腰带正准备出去时,却被正来雅间寻他的晴好拦下,微微有焦急神色。

“怎么了?”

“你是改了命令,让黎小姐前来?”

席云深凝眉,随即心头一跳,道:“黎菀,她在哪?”

“隔壁……隔壁房间。”

“你在这等我。”随即便迅速走了出去。晴好看着他快速走出去的背影,微微一怔,若他不知道,那么唤黎菀的是谁?

坐在窗前的女子被猛地推开门,被吓了一跳。面纱也脱落了。

“督……督军?”

“黎思菀,你外公呢?”

“外公他,没过来啊……你不是说他回来的吗?”黎思菀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看向他急速离开。

晴好有一丝丝不安的感觉,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层层的护卫有稍微安下心来,介于几次大型的聚会都没有好下场,这次重重严守,应该便不会有危险了吧。

晴好看着身边走过的侍应生,锦江大饭店出了名的严格把关,是根本区别于上次松懈的洋会的。

“晴好!”

晴好转过头去,却瞧见一楼一个熟悉的女子。

“阿栀?”

果然是她!晴好心里忽而就涌现了一种类似激动与感动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向下走了两步,却不想她指着她身后大呼:“拦住她!”

晴好刚回头,就听见一声暴响,眼前的巨大的琉璃吊顶灯伴着火光从空中坠落,紧接着整个大厅陷入暗淡之中,仅仅靠在走廊上昏暗的灯光延续眼前,没过多时,从楼梯看下去吊灯带来的火光慢慢上沿烧着了巨大的帷幕帘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炭味道。与此同时,她方才出来的厅内响起妇女的尖叫,无数涌动到更为明亮的走廊上来。

“有杀手!”

“起火了!!”

“杀人,那里有人!老子的枪就在这!”

嘈杂的脚步声,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晴好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被何人几乎撞到。而走廊上的士兵纷纷向着厅内整装跑去,她被挤到边缘,只好紧紧地抓着栏杆。

流血的走廊,绝望的妇女,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恶魔涌进她的脑海,她止不住的颤抖,像掉进深渊浑身发凉。

“少奶奶……你在哪?”晴好听到阿喜的唤声,就着昏暗的灯光,她隐约看到个弱小的影子,刚站起来想过去,却猝不及防被一个被仆人护着的肥胖妇女撞得猛一趔趄,隐约的枪声,人人自危,在不顾的其他。

在晴好要挤倒一瞬,她突然被人拉住,随即被人一路拉着、护着快步走到饭店外面。

章节目录 第406章 他护着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烧焦的味道,黎思菀在房间内惶惶而不安,督军说过让她在这里等着,莫非是外面兵变了?

她打了个寒蝉

走廊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连着房间内也蔓延出刺鼻的烟呛,黎思菀再也顾不得拉开门,拉开的一瞬手剧烈灼痛。

铺面滚来的热光差点灼伤她,火似蟒蛇一般蜿蜒而上在这片区域。她想逃却被浓烟眯了眼,喉咙中似乎有东西挠一般停不下来的咳嗽,匆忙尖叫着的人群或疯跑或倒地,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撞翻了她,背靠在了门上似灼烧起来。

“救我……救我!”

军装的男子正左右辗转寻觅这一个身影,看见她的一瞬一喜,随即拨开浓烟近距离看着,又急又怒。“黎思菀你怎么在这?!”

“明……咳咳咳……救我!”

冯明辉面有急色,猛咳几声又连忙闭住气,抱起黎思菀。走了两步,忽而看到前方包厢的人,该尚镇定的表情,怀中亦有一个女子,在他的身后还有举起的刀锋。

他丢下怀中累赘,想要快步跑过去,却又被紧紧地抓住。

“不要……”

他踢开,转头席云深似已摆脱困境,坍塌的栏杆火木坠落重重在那个人刺客身上,他回眸,就看见一边躲避一边剧烈咳嗽的冯明辉。

火光间,席云深咬牙,费劲解开已经湿透的披风,向他扔了过来。

“接着,快走!”

湿漉漉的披风让他一瞬间好受,怒吼声也让他清醒,再也无暇顾得,求生的本能让他冲了过去。

“救……”

披风敞开的微薄视线让他看着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子,他伸过手去,却在半空中顿住,扭头看向另一个人怀中的女子。

那是她的菀姐姐。

或许……

就这样犹豫的一瞬间,他收回手,看她一眼,随即转头疯跑了出去。

模糊的视线,已经睁不开眼。

火光间,她看着那个渐远的身影,窒息,刺眼,灼痛,抬了抬手,最终都化成无力的坠落。

她不能死啊。

……

警报四面响起,大厅外倒是堆满咳嗽的、不断涌出的人群,还有不少警卫守着,宏伟的建筑上空冒着滚滚白烟。

晴好扶腰咳嗽,刚刚的楼梯口距离吊灯处很近,呛进去的烟灰卡在喉咙中很是难受。忽而一个手搭在她身上,慢慢顺着气,是顾随救了她。

“快漱口,晴好。”

晴好看着担忧的少女,一边咳嗽一边迅速接过她手中的水瓶。

是阿栀。

“你出来了,那就好。”晴好呼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妈妈,阿随还有妈妈阿喜,对,还有黎小姐。”

顾随给她顺着气,一边观察火势一边道:“放心少奶奶,我寻你,九白已经护着夫人出来了。阿喜……”

顾随沉吟一下,看了一眼晴好,正准备再次冲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成一团的女子已经被人夹着出来了。他呼了一口气道:“阿喜也出来了。”

晴好这才松了气,看着不断涌出来的人,放眼望去就看到了人群另一侧的席母以及祥秀她们。席母似乎出来得早,除了受了惊吓好像就没受伤了,衣服很整齐干净。

隔着各家的宾客和惊慌失措的仆人,晴好暂时没办法过去先举起手来向席母挥了挥。

“阿随。”晴好突然停住,“我们都在这里,那么阿深呢?”

晴好看向已经蔓延到二层的火势,在方才雅间吃饭的二层琉璃天窗渗透出来的浓烟怔了怔,随即紧紧抓住顾随的手无与伦比道:“刚刚有杀手上去了,穿着侍应生的衣服,估计又是冲着阿深去的,阿深呢?!”

顾随凝眉,看向九白也是如此。晴好心猛地一沉,下意识走了两步,在没人反应过来就要向饭店里跑。

那一瞬间,她有种恐惧,恐惧到了极致,直到最后都凝聚成一个念头。

他不能有事。

顾随反应过来要拦住她,却只觉得指尖疾速似有似无的划过。再看,她已经冲了进去,几乎是本能。

巨大的浓烟,巨大的火浪。晴好被熏得流泪,“席云深!”

她一边咳嗽一边走,人群从她身旁擦过,从来的方向她看向二楼楼梯,正欲冲过去,就看到他抱着什么跑了出来,而他的后背燃着火光。

她几乎失声,然后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

在一楼疏散的军队立即寻觅到,上前扑火,正想接过他怀中的“东西”时,他微微一避,惨白着脸色冲了出去。

火信子的热浪,呛得她流泪,他没有看到她,她也看不到他了,只是模糊听着“夫人跟我来!”的声音,就被拉扯了出去。

被及时的拉出除了皮肤火辣辣的疼痛和喘不过来气的咳嗽,她尚且还好。看眼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晴好正疑惑间就听到他自曝家门。“夫人,我是肖何将军的手下。”说罢一点头,就走向了一边的老将军。

流了大把泪后终于可以勉强看向那边,就见肖老将军已经上车离开了,而她眼前似乎还都是他身后着火的模样。

“阿深。”

阿栀扶着她又急又气,“你个傻子,这里,顾随。”

“我要过去。”

人来人往,军队有条不紊的疏散着人群,在街道的那一边,他立着不知道在做什么,身后是血肉模糊,不知道大衣上哪去了,他的白衬衫是早上她为他挑选的,红了一片,被血浸湿了。那血迹不知道是背后的伤还是新受的伤。

席母在旁边疼的掉泪,他却像疯了一般。“车!快来!”

太阳火辣辣的灼着她的皮肤,被炙烤一般,眼睛也被熏得红肿,她走进一步,因为他将人抱上车的动作人群已经自让开两米,她才终于看到他刚刚拼了命护着的东西,原来不是东西,是人。

果然是黎菀。

晴好松了一口气,她又紧张起来,连忙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轰!”

一声巨响,在锦江大饭店的二楼,破碎的玻璃伴随着一个巨大的火团从天而降,隐约还有女子的惨叫,就在她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绝望而凄惨。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断地翻滚,尖叫,震碎耳膜,滚过的地方留下一滩黑血亦或是黑炭,晴好和扶着她的阿栀吓傻,几乎是一屁股坐在地方。远处人群响起妇女的尖叫。

耳边的脚步声,叫声,哗啦啦落地的落地水声。

“晴好!”

谁在喊她。晴好睁开眼,就看到对面,站着的人,都是她熟悉的,阿深,母亲,九白,顾随,明辉,阿喜,偃月,祥秀,黎菀。

都没事,那就好。那这个地上的人究竟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407章 火后安排 火势不知道最终是何时扑灭的。

这次的火灾不知是人为还是其他,那么大的锦江饭店,待消息传回席公馆时,已经是黄昏,死了两位侍应生,客人无伤。而从天降落得那个人,现在在景江医院全力抢救。

不幸中的万幸,最重要的客人黎老将军在酒过半巡的时候因着身体不舒服,被佣人扶着去一楼休息室休息吃药,发生火灾时已经第一时间离开锦江饭店,被九白安排人送去之前准备的住处,请了医生观察。

军政处的人和医生已经来来回回好多次。席母受了惊,躺在卧室里喝了安神药睡下,里里外外的便就由晴好操持。

首先最要操持的便是黎菀,听医生说本来身体就虚弱,又因着吸了大量的烟气,所以才导致的昏迷。

她嘱咐佣人好生照料,便转身向书房走去。

“少奶奶!”她身后的唤声,就看见顾泠一脸着急神色的跑了过来,“我听说今日锦江饭店着火了。”

“没事,九白和阿随都无碍。”

顾泠这才松了一口气,被晴好拉着,“你帮我照看一下黎小姐,我去书房看看,阿深受了伤。”

“好。”

晴好折回厨房端了一盘水果,便向书房走去。刚走进书房门,就听到了震耳的吼声。“这帮宵小未免也太过猖狂!”

晴好默不作声的推开门,就看到诺大的书房分成两边,面生的年长的坐在一边,而九白、顾随这样的小辈站在另一边,还有一个惴惴不安地矮个的中年男人似是商人,正中央的书桌前坐着席云深,身上已经包裹好了绷带,他绷着脸色,未发一言,医生正在低头处理肩膀上的伤。

她看见的果然不是后背的烧伤,而是肩膀上的另一个伤口。

“今日这帮反派分子混进锦江饭店,装成服务生意欲刺伤督军和黎老将军,还蓄意放火,我想锦先生也该给我们个说法,给军方一个说法。”

“今日宴会,不仅仅是欢迎黎老将军,更代表着淮南与淮北的合作利益,如今毁于一旦,幸亏黎将军并无大碍,若是出了事,锦先生可担当得起!呵,现在督军重伤,我看你是万死难辞其咎!”

“锦江饭店一向自诩管理最为严格,这几位刺客究竟是怎么混进去的,可真是令人寻味,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有人背后放水呢。”

几句话,已经把那个本来就惶恐的矮个男子几乎压弯,抹了一把汗,就差跪下。“督军,几位将军,可能是在下饭店管理不周,让这些人有机可乘,这我承认,可……可天地可鉴,我锦江对淮南,对督军绝无二心,又怎会协助那些激进分子,还请警署和军方全力协助锦某尽早调查清此事。”

“我可没说是你,别做贼心虚对号入座了。”

“韩将军,锦某平日可有得罪过你……别血口喷人啊。”

晴好绕过一圈,为每个人斟茶,时不时担忧地看向最中央的人,这些声音,这些事情,还是不能放下,最终还是默默走出去,站在回廊处有些焦急。

“够了。”肖何将茶杯放下,书房内一下安静了不少。“方才督军已说,今日刺杀者乃激进民主一派,与海州内乱时游行学生无疑,在刺杀失败后便挥刀自尽,与锦江饭店有无干系还待明察,诸位就这么着急的扣下罪名。”

“就知道又是那群死读书的人,前些日子卑职就听说在就近的大学内,拉帮结派意欲何为,还请督军下令我等,去镇压他们。”

九白皱眉对着刚刚进言地人道:“只是说与海洲学生游行的激进一派无异,并不是说就是学生,万一是某些帮派操控,未明真相乱杀无辜岂不激起更大怨愤。”随即一转身对着席云深道:“督军,且不说学生究竟是否有这般能力,在此事发生前未有任何游行或民愤流言,绝不像青年之士所为,九白愿领命调查这一件事。”

“好。”席云深挥开医生,已经有了思量。“九白带领警署和锦先生彻查此事,顾随你负责善后之事,务必安抚好受惊的宴会宾客以及民众,还有那两位殉职服务人员的身后之事。韩正,你带人密切关注学生动静,切记不可走漏风声,以及盯着点报刊方面。”

“是。”三人齐声。负责的皆是新人,几位老将脸色有些发青,席云深转头看向那边笑道:“肖将军,你与黎爷爷甚是熟悉,黎老将军那便还请您多多安抚了。”

肖何摆手,起身一拜。“即便如此,那我等就先不打扰督军了,还请督军务必养好伤。”

其余人效仿。

书房门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晴好微微颔首,说了声“诸位慢走。”肖何是最后出来的,晴好刚好想向他拜谢,微微一福身。

“肖爷爷,今日多谢您的派人搭救。”

肖何倒是很随和,“无妨,丫头你可有受伤?”

一声丫头让晴好微微一怔,似乎在他身上看到爷爷的影子,微微一怔后,随即笑道:“并未,劳肖爷爷记挂了。”

“欸,我也是答谢你了,当初你送来的花茶我喝着甚好呐。”肖何爽快笑了起来,“我儿子可都没你这般上心。”

晴好一怔,才想起来之前回家的时候,为爷爷带了许多花茶,因着记得先前肖老将军咳嗽,所以也遣人送了他一些。

“这般小事,肖爷爷记了如此久。”

“这最难得便是心意了,真诚的心意可贵。”肖老将军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份心意,和今天的傻心意,我记着了,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便与我说。”

晴好浅浅一点头。待肖何走远后,晴好才回了神,看向立在门口很久的九白和顾随。九白看了看肖何的背影道:“这肖老将军可不好收买,早知道我也给她送茶叶了。”

难得的冷笑话,晴好和顾随配合着笑了起来,随即晴好也是一福身:

“谢了阿随,今日你救我。还有九白,救了妈妈她们。”

九白一怔看向顾随,顾随随便摆了摆手。“应该的,少奶奶和夫人无事就好。”

“嫂子进去看看吧,也得担心坏了。”九白道,“我们就先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是,她很重要 “不是要你在家好好休息,怎么会出现在这。”

阿喜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小声责备道,盯着他的胳膊:“刚好一些……”

他无言,却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阿喜一怔,抬起头看他。

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而又心疼的神色。

“我没事的。”阿喜避开视线,低声说道,耳垂有些红。

“咳。”太过明显的咳声,打扰了两人,他快速收回手,看向并肩走过来的三人,又看向看阿喜道:“走了。”

阿喜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

四个人出了席公馆,没有月色,浓沉的黑云,不像是压在天上,而是压在心上,让人沉重且不安,顾随回头看了一眼席公馆。

九白看向他,道:“阿随,你跟我去开车。小泠子你在这等等。”说罢,率先走到前面。

顾随收回视线追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顾泠和偃月,出奇的安静,顾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快,却又区别于她如今面对目光所致之人的快。

是一种尴尬和莫名的苦涩。

“偃先生,你喜欢阿喜姑娘。”

偃月瞧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却微微含了一下下巴。

他不说话,即是默认。

“阿喜姑娘,人确实很好。”她道,忽而笑了笑,转头看向他,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祝福你们。”

偃月一动,手指微微触碰到立刻又移开,涩声道:“也祝福你。”随机转身离开。

她大概不知道她这声祝福之前对她来讲很难。而如今,原来说出来还是很容易,她知她全部完整了。

从此便真的无瓜葛了,只剩那淡淡的朋友亦或同事之情。

另一边。

“阿随,为什么不按布置行事?”九白打火,状似不经意道:“我们之前说好,如果有意外,务必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我负责督军一家和所有宾客,你负责黎老将军。”

“我见少奶奶躲在那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顾随耸耸肩。

“这次幸亏他没有事情,否则你知道是多大的代价吗。”

九白沉默了一会道:“小泠子之前告诉我,你最近在看画,什么样的画?”

“随便看看,我一大老爷们陶冶陶冶情操不行吗?”

“是女子画像吧。”

顾随惊诧,眯了眯眼。“你翘了我家门。”

“是在你不在的时候去的。”

顾随一叹气,靠在车座坐上。“别问了九白,别问了。”

九白抿起唇,“最后一件事,你上次受伤,凶手你是认识的吧?”

顾随沉默半响,起身垂着眼睑。“受伤这件事,与你说的其他事无关。你知道了,我很尴尬,我知道不可能,一直很清楚,你就当我是愧疚吧。”

“愧疚?”

“她的孩子,本来有机会救下的,也可以不死的。可那一天,督军和我都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在她与黎菀中,选择了黎菀。”

静默的声音在空中划开,午夜梦回的噩梦与血腥第一次赤裸裸的展现在别人的面前。

……

晴好正准备进书房,他却急躁躁的率先出来了,她凝着他肩膀渗透的绷带松垮的在胸膛,还有鼻尖的血腥味和草药味,心疼至极。

“你出来做什么!医生包扎好了吗?”

说着不由分说便要推着他进书房,他面色复杂,哑声,“我去看看她。”

晴好一怔,放开他,道:“黎小姐暂时无碍,医生正在瞧着。”

席云深一怔,手指微微一蜷。晴好没看见,只当他是担忧她。

“什么医生?”

“咱们家的西医,黎小姐是呛了烟灰,西医治疗得更拿手一些。”

席云深的神情松懈下来,也不在着急了,任由她推着进书房。

晴好轻手轻脚地将绷带拆开,白色的粉末变成血糊糊,她看的心一抽一抽的,背部也上了药包起来暂时看不了,旁边的皮肤虽没有灼到但仍像是发烧了一般,滚烫。

她鼻子一酸。

她又将医生递给的粉末细细涂抹在他的伤口上,他疼得呲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痛。

“现在知道痛了。”

“嗯。”席云深抬手握了握她的手,“你今日可有事?我没有顾得上你。”

他问她有没有事,终于问了,脑海里终于不是他全力护着别人的模样,自己是有一些重量了吧?

“嗯?”

她匆忙地摇了摇头,“阿随救了我。”

他抬头看她,想看看她有没有生气,却听见她凝着他道:

“阿深,黎小姐对你这般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

“我觉得少奶奶挺傻的,就刚刚,督军没出来,她就冲进去了,九白,你知道吗,她,为了督军就冲进去了,不顾自己性命的。”

顾随笑了笑,眸子中看着远方,有晶莹的亮光。

“我不是说怨督军,就是她那么爱他,像本能一样,可你知道我看见督军抱着那个黎菀出来,我很难受,真的,特别难受,我看到少奶奶的表情,我更难受。”

顾随猛捶了一下车座,死死盯着九白道:“他们明明就要是三口之家了,为什么会出现个什么黎菀?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督军还对她那么好,少奶奶怎么自处啊!”

九白抚上他激动颤抖的肩膀,看了他半响,又撒开手扭开头道:

“每个人都有无可奈何的地方,受命运的愚弄,他就是这样。”

那份调查书,世间三个人知道就够了,无需第四个。

督军和少奶奶什么都没做错。

可,那个女子又曾做错什么?而这些补偿大抵也是最能慰藉她的。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换作是他,如果尚有良知,他可能也会这样做。

“愚弄?”顾随扯了扯嘴角,覆在眼睛上的手慢慢坠下。“呵。”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

晴好从书房出来,抑不住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像是里面灌着风,脑海里都是回响。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不回答。正当她准备出去的时候,他回答。

“是,她很重要。”他避开她的视线,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我不想骗你。”

书房里一片沉寂,晴好扯了扯嘴角,想笑这一幕,但却笑不出来。

“我到宁愿你骗骗我,这个回答……对一个妻子而言很过分知道吗?”

他微微一怔,沉默,晴好将他的绷带在身后系牢,慢慢吐出一口气道:“不过作为慕晴好,我尚且理解。黎小姐是很可怜,她现在该醒了。”

说完,晴好从书房中退出来。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她今早还好好的 临睡觉前,她又去看了一眼席母,已经安稳睡下,晴好总是觉得有什么被她遗忘了,在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晴好看到那个昏暗的房间,突然想起。

“思菀呢?”

她在仆人房找到了碧莲。

“思菀小姐今日没让我跟着,说是去了黎小姐的住处。”

晴好心头轻轻一震,黎菀现在在这里,黎思菀又怎么会在她的公寓里。

这时临近黄昏,大地辉光西沉,面色严肃地军官急忙忙的上了二楼。晴好在回廊处有些心慌,遂也跟了上去。

他刚从客房里出来,见到军官轻轻皱了眉。“怎么样?”

军官摇了摇头。“被撤出来的宾客中并没有黎二小姐。”

他抱着人冲出来后,相似的面颊便让他想起来同样在隔壁包间的女子,草草的环了一周没有人后,便立刻派人去找。

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么久,人还是没有消息的话。

躲在拐弯的墙壁后晴好自觉捂住了嘴巴,当时黎思菀也在?她为什么在?在宴会上并没有见到她。

“督军,只剩下三名受害者,没有确认了。”

急速下降的声线,冷到极致。“谁?”

不知为何,晴好打了个冷颤。稳了稳心神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就听到一个距他较远的声音响起。

“云深哥,你伤势怎么样了。没有找到思菀吗?”

“明辉?”

“我也是刚发现思菀不见了,正想告诉你。”冯明辉将视线从脚尖移到席云深身上,“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暂时还不能下定论。”席云深凝眉,随即对那个军官说:“去确定。”

军官拱了拱手,应了是便离开了。路过走廊的时候晴好往里藏了藏身子,却抑制不住的手脚发凉。

她想起了被她忽略的一些场面。

比如说在那个火团从天而降的时候,在围着黑团人们的脚缝中,一只黑乎乎烤焦了的手坠落,看不清本来的肤色,却唯独手腕上一圈翠绿夺目。

那是个手镯。

“云深哥,你今天为什么把思菀也唤过去?”

那边谈话还在继续。

“很奇怪吗?她离家那么久,爷爷想必很思念她。”

“可是,我在宴会上并没有见到她。”冯明辉皱着眉道。

席云深笑了笑,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离家那么久,想必黎爷爷也很思念你,你这几日便上午去军营,下午去陪着黎爷爷吧。”

冯明辉微微一怔,心里涌上一层怪异,连忙打量他,又迅速垂下头去。“好,谢谢哥。那我去看看菀姐姐。”

“明天吧,让她好好休息。”

冯明辉了然一笑,唇角的笑意止不住上扬。“哦,菀姐姐要是知道云深哥你那么贴心,估计会很开心。”

席云深未说话,晴好像是被刺了一下。那边欢快的声音还在响起。

“哥,我知道你一直没变是不是?今天火场里,你这样护着我和菀姐姐,把浸过水的披风扔给我,我们三个还是像在淮北那样那么好是不是?没有变过是不是?”

“嗯。”

晴好听见他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晴好在这里站了很久,也没有在听他们之后说的话,不知道是恐惧惶然还是什么,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就是下意识的抓住。

席云深讶然地看着她。

“我要去医院。阿深,我要去看看今日送去医院的人!”

……

东阳玉。

她凝着这块依旧光鲜却沾了不少血迹与黑灰的镯子,手有些颤抖。

她记得她给她的时候她眼睛中的惊喜,本来是想安抚她,却没想到是成为了认她的物件。

“是思菀。手镯的主人呢?”

医生指了指最里面的病房,晴好快步跑过去,走到门口却犹豫了。透过这小小的窗,她便已经能够想象到里面的惨状。

已经分不清什么躺在病床上了,像是一团黑白交错的东西,她身上覆盖的绷带,眼中的地方也已经不能被覆盖,皮肉外翻,混合着血液以及黑乎乎的东西。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完好。似乎隔着门就能闻到那烧焦的、血腥的味道。

这么爱美的一个姑娘,这么年轻的一条生命。

她打开门的手有些颤抖,闭了闭眼及正要打开时,被人覆住。晴好茫然的看着席云深,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带头医生略带惶恐的声音。

“督军,少奶奶,里面的人我们尽了最大努力,可是里面小姐全身上下烧伤太严重了,又吸进了许多烟灰,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损伤,也……也只能这样了。”

“只能这样是怎样?”

“就是若熬不过去这段时间,便回天乏力。若苏醒,也只能…只能躺在床上了。从二楼摔下时,全身骨骼已经极度脆弱,又受了重力,不得已才做的截肢。如果醒来,也不知道声带、眼睛等器官有没有影响。”

晴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迅速看向窗口,像是什么大雨将全身浇透,又刮来一场凉风。

她今早还好好的。

她虽然不甚喜欢黎思菀,可是她们已经相处半年了。晴好能感觉得到,自从她缓解了她与冯明辉的那场对话的时候,黎思菀便对她亲近很多,有时候甚至会和她一起去街上,也偶尔会一起讨论一下八卦。

她有了姐姐,有了后盾。比起以前也更爱说话,也没了那么多心思。她还想过或许有一天她们可以成为朋友。

可……

可是……

她抬头,有些茫然。看着眼前担忧的人,声音哑然想问些什么,却像是被一个有劲的大手死死掐着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了车上,四周寂静,没有医生的凄惨宣告,没有各种病人的嘈杂,没有眼前那一幕,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开着车,同样沉默。

晴好靠在背座上有些鼻酸,有些畏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情绪。

“这样的场合,你让她一个小姑娘去做什么呢?”

今晚的一桩桩一件件,每一句话在她的脑子中放映,他说黎菀很重要,冯明辉说是他让黎思菀去的。像是什么打通了,冷水灌进血管,让血液慢慢冷却。故意被流放太久的大脑也慢慢在这种刺激下运动起来。

席云深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就见她闭着眼徐徐道:“我在宴会上没有见到她,她不是来参加宴会,既然不是那思菀为什么要去?如果是别的原因,爷爷思念孙女也可以在宴会后再见面。督军,你为什么要让她去?黎小姐她回来那么久了,除了我们家的人,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为什么呢?她们两姐妹长得那么像……”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督军,她伤成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谁?”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同一天办生辰 车子慢慢开着,车灯破开黑暗,开进席公馆。

“不是为了谁,你不要想那么多。”

“又是不要想那么多。”晴好笑了笑,声音低低的。“我都听够了这句话,似乎除了督军夫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晴好。”席云深回头看她,锁着眉头。“这是个意外。”

晴好微微蜷了蜷手指,她怎么不会知道这是个意外,火灾的发生谁都没有料到。

黎思菀被火烧伤也没人料到。

晴好的眸子定格在他扶着方向盘的右手上,轻微在颤抖。

甚至他后背有那么严重的烧伤,他的肩膀也受了伤,她还唤他出来。

她只是害怕,恐惧。没有发生的时候害怕,发生之后害怕,等到尘埃落定时,依旧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太多。

暗藏杀机的生活,颠沛流离的情感,痛苦不堪的回忆,以及那段让她好奇嫉妒的关系都像一座重山一样压在她心上喘不过来气。

她看到黎思菀的那一团那一刻,她感觉是自己。多少次,她该变成这样。

身体上的,心理上的。

像是无法逆转的都在枯竭。

她垂下头,眼中有颗珠子落在手上。

“对不起。”

他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伸过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肩上的绷带似乎有血迹渗出来。

“你,有话就说出来。”

晴好抹着眼眶摇了摇头,“回去吧。”

……

“晴好。”

夕阳的光照进来,她坐在病床前形单影只,呆呆地看着病床前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从侧面看过去,脸颊瘦削地有些脱相。

这是那日以来,她第一次站在她面前。

她唤他,她才茫然的转过头来,站起身来,有些拘谨。

“一直没来得及说,这几日还有之前都谢谢你。”

阿栀摇了摇头,看向病床上的各种管子。“这人你认识?”

晴好点了点头,又看向病床上没有任何动静的人,茫然说了句。“你说,她现在该有多痛。”

阿栀看了看晴好,又看向病床。“睡着或许没知觉,醒来才痛。”

晴好默然,垂下去头,这样的暖光勾勒着她,阿栀突然觉得她很可怜,究竟因为何可怜呢。她明明是自己最羡慕的人。

“那天,我说那样的话,我很抱歉。”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其实你说的挺对的。”

阿栀同样一怔。想听她解释,她却已经站起来了,向她微微一福神。

“我先回去了。”

生疏。

她几乎每天都来,在回廊处在大厅前遇到过很多次,每次都很生分地颔首点头,却从来没有说话,生分的令她难过。

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父母,回到了医院,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可是她也渐渐知道,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都互相伤害过,所以做不成朋友。即便现在她鼓起那么大的勇气进来,心里仍是别扭。

想必,她也是的。

晴好走在路上,每次多过一天,就意味着她醒来的几率就更小一些,已经四天了。

她回到家,看到客厅中的席母和黎菀在聊天,轻笑着打了声招呼。

黎菀的身子还是很弱,每天都被中药给吊着,她知道思菀受伤,却不知道受了怎样的伤。她想去看,席云深不许,晴好想估计也是怕她受不了刺激。

“思菀怎么样?”

“尚好。”晴好笑了笑道,这也是黎菀住进席家后,席家上下统一的秘密,从未对她的关爱。

黎菀还是住进了席家,在这里有更多的人照料,也有更多的护卫保护,再合适不过。

“方才刚好说到过几日便是云深的生日了,这下菀儿的外公也在,可以在办一场。”

晴好拍了拍脑袋。“十月初九,岂不是就还有四天。”

“是五天。”

晴好疑惑。

“菀儿的生辰也快到了,是十月十一,他们二人只相差了一天,所以云深便提议都放到十月十号这一天过。晴好,你的意思呢?”席母又徐徐道:“菀儿这次过生日,也是时候告诉别人她无碍了,所以应当办的热闹一些。”

督军的生日不可马虎,而黎菀的生日也是她“重生”的一次重大宣告,也不可马虎,放到一天,的确合适。

“我没什么意见。”她压抑那点不适,转头对黎菀笑了笑。“在淮北的那五年,想必也是这样?”

黎菀一怔,笑着摇了摇头。“以前是我太过任性了,阿深也是让着我。这次,还要麻烦席夫人你了。”

晴好摇头笑:“不麻烦。”

……

“督军,锦江饭店的激进分子确实是学生。”九白略带严肃道:“不过,在学校内,并没有发现什么游行或极度又怨言的行为,所以我依旧怀疑,这次是党派之人故意为的,煽动一两个学生来安装罪名。”

“果然。”

“果然是?”

“学生激进反动,在海州北宁大学最为严重,是因为年前张国昌与左明宗内战一事。其次,是青州一带,刘崇一与洋寇合作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两件事的相似点,都是面上是学生以拳拳报国之志,激勇奋进试图除政革命。但青州一事,刘崇一武力镇压,结果如何?左明宗掌握前势赢了张国昌,但可惜最终却屈服海州旧派,结果又如何?九白,你猜这次所谓学生刺杀的真正目的是想调动前者,还是想我做后者?”

亘古自今,每个时代的起义、游行都事出有因,但最难公正的的便是学生起义,这些人思想先进活跃,更是特殊的群体代表民族的希望。刘崇一被人诟病,青州动荡皆因暴政与强压政策,而左明宗如今上位却仍受掣制。这其中种种,不能说与管辖地内的学生全无关系。

“督军的意思是,是那些如今军政处仍在留任的顽固派?老督军一故去,他们便按捺不住了,督军才上任一年,根基不稳,所以。”

席云深沉默。“这也只是猜测。”

“怪不得之前张参口口声声急着去镇压,若是真的镇压,这暴政的名头,督军可是少不了了。”九白犹豫。“若真的是那些顽固派所为,督军作何选择?”

“你只管去查,是何人所为就好。若是他们。”他掀了掀眼皮,眸中厉光乍现,幽深幽深的令人寒颤。

“是。还有一事,我一直不太明白,当日黎老将军,究竟是怎么出来的?还有当初安排黎小姐到宴会的是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411章 现在只需要等鱼儿上钩了 “爷爷。”

听着明朗的声音,老爷子的脸上阴沉的神色一手,对着旁边的随行军官道了声:“你先下去。”

冯明辉看着花圃前的老人,快步走了上去,在与随行军官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视线定在了他的脚上,有些微坡。

冯明辉并未多想,快步走向老人,眼角含着笑意:“云深哥为你准备的这片花圃可真好,前些天还没开花现在已经开花了。”

“是你云深哥有心了,你这小子这些天也不去军营,天天往我这跑,不务正业。”

冯明辉蹲在老人面前,“我这不是好久没见爷爷想您了吗?”

黎绍的脸色这才好一点,“我这来了许多天,怎么也未曾见到思菀?记得在我刚来的宴会上还见了她一面。”

冯明辉脸色微不可闻的一僵,道:“爷爷在宴会上见到了思菀?”

“怎么了?你不知道吗?这丫头该不会还在抱怨当初我不许她来淮南吧,结果偷跑过来,竟然到现在都没来看我。”

“不……不知道。”冯明辉手指微蜷,正午的太阳有些炎热,他额角上冒出了细细的密汗。

“爷爷,菀姐姐和思菀,你更喜欢哪个?”

他突然问,见着他犹豫地神色,冯明辉慢慢勾了勾唇,握住老爷子的手。“有时候明辉想,要是思菀是菀姐姐就好了,爷爷你说好吗?”

黎绍摇了摇头,面上沉重且哀戚。“都是我孙女,可爷爷终归到底对不起菀儿,没有保护好她。欸……”

“爷爷……爷爷别难过。”冯明辉看这黎老爷子面上的难过,踌躇道:“总有一天。”

“明辉,你是不是瞒着爷爷什么?”

冯明辉一怔,微微抿了唇。

说,还是不说?

云深哥不让说的。

可若是这样能够帮助菀姐姐呢?菀姐姐现在是身后一个人,若说了,她的身后是整个淮北。

又有什么女子,可以和她相提并论。

“爷爷,我……”

……

“菀儿在日本五年,当初她出事的时候,除了日本鹤田家,你以为还有谁?”

“亲自经历这件事的,除了督军你,就只有黎菀的本家了,莫非当初这件事还有第四方?”

“没有第四方。”席云深抿唇,起身慢慢走到了窗户旁边,点燃一支香烟。

九白疑惑。“鹤田英夫都死了,鹤田家元气大伤势力早已大不如前,只剩一个鹤田玲也在逃,回到日本以日本的武士精神也只能落下一个叛逃的名义,她这个节骨眼上折腾,没必要吧。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会选择藏起来,而不是顶风作案。”

“我想她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九白瞳孔一缩,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吧。”

世人都知道整个淮北黎府最受宠的就是淮北的黎小格格,五年前遽死,黎老将军到现在都无法释怀,身体也大不如前。

席云深勾了勾唇角,颇有些讽刺的意味。“我曾经也认为,不可能啊。”

九白久久无法平静,打量着他的神色,不知道他何时知道的,现在他的脸上一片宁静,看不出一点波澜。

“那么督军是怀疑谁在后面主使呢?”

猜到的答案,太过不可置信,所以他不敢下结论。她是淮北最为尊贵的女子,那么能够伤害她的、决定她命运的便也只又寥寥几人。

九白似乎能够明白,先前他为什么舆论造势,将那位老者逼过来。

如果是这样,这个女子的不幸,似乎绝无仅有。

席云深手中的烟蒂坠落,在地板上摔成一团,他盯着窗外,面色凝重且出神。

是谁?

是谁啊……

黎思菀说他没有见到她的外公,当他赶到另一间房的时候,他推门便被猝不及防的刺伤。在跑过去的时候,黎菀已经昏倒了。

房内两人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他须得护着黎菀,后来烟灰和惊慌的叫喊他才知道外面着火了。

她一点动静没有,这具极危险的身体,在那一刻他想到的是什么呢?

是那一天,晴好倒在血泊里,也是那一天他的孩子的诀别之日。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遍,掏出枪,扣动扳机,一个不留,放弃了或许是一次活口的机会。

而正当他抱着她要冲出去的时候,又有窜出两个穿着侍应生的衣服的人。没有枪支,笨拙的可怜。当他杀掉他的同伴,指着他的时候。

那个青涩的面孔绝望而痛恨。“席云深,你的父亲害了我的父亲,如今你上位了先后杀害李显之局长,肖砚山将军,暴政不仁,有志之士绝不屈服,今日,我就算死绝不死在你的手下!”说罢,便自缢而亡。

那条路很漫长,到处都是滚烫。他脚下的路,也很漫长,似乎到处都是血腥。

之后,黎老将军恰逢咳嗽与身体不适,去了一楼会客厅,在离街道最近的一间休息,像命运安排一般的巧合。

当现场搜出五具尸体的时候,另外三具,最开始的刺客,他便没让人在公布。

在未调查清楚的消磨前,那种煎熬与痛苦,她不需要经历。因为那个老头,都是他们曾经最亲近的人。如果真如他想的话,他想她最后一点地希望大抵也会破灭。将所有矛头放在那两个学生派上,他想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知道黎府的人对你都很重要,这件事我再去查查,万一,万一不是呢。”

“不用查了。”黄昏渐渐西斜,他手中的烟也燃尽了。“现在只需要等鱼儿上钩了。”

九白走向他,他看着窗外,神情略微呆滞。“而有些事,却不能等了。”

他目光所之处,是晴好。她坐在花园的小花厅中,面前一些花,还有不知名的小野花,再认真的插花。而她的对面,是那位黎小姐,凝神的看着,她在教她,格外融洽。

九白心里一紧,抬头。他目光所至,究竟是谁?

“她应该会很不开心。可九白,除了这样,我别无他法。”

九白喉咙一哽,想问他究竟打算怎么办,可又怕他说出来,他什么都帮不上,像道路的两边,她的那边,他同情悲哀。而他的那边,他同情亦悲哀。

章节目录 第412章 月季花刺 “少奶奶,这位小姐身子在慢慢愈合,大好趋势,如果这样下去,苏醒的机率极大。”

“真的吗?!”

“是的,这与本人的求生意志也有很大关联。”

撑开窗户,阳光洒进来晴好回头看病床上的人,微微阖着的眼睛,不在流血的伤口。不知道她醒来能否接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但活着,总是最好的,总还会再遇希望,而就这样委屈地死了,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

“快点好起来吧,思菀。”

像是回应一般,她的手指微微一蜷,晴好惊喜,喊来医生,医生说这不过是重度烧伤病人昏迷中肌肉的正常反应。虽然答案不尽如意,可这样不也正代表着她还是有意识的。

她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压制在心理上的石头也轻盈许多。

这一瞬间的轻重变化,让她微微一怔,唇角的笑意也凝固了几分。

她为什么这样在意她究竟好不好呢?可能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认为,那日回廊处听得对话,他虽然没有正面说过,但终究是她过不去的坎。

如果她醒了,那么也就代表着一切都有补救的机会。他没有全错,也没有为黎菀而伤害任何人。

或许黎菀对他,也不是那么的那么的重要。

自欺欺人。

想完,她的脑海里就涌现了四个字,她无奈笑了起来。自欺欺人也好,总归她是希望一切生活回到大火之前的模样,她一定会更好地对待她。

“一定要好起来,我们在重新认识一遍思菀。”

她的指尖轻轻触上她手上的绷带。

晴好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连着几天的阴霾心情也在这样好的太阳下一扫而空。

走到家中,看到佣人手上的礼盒,她微微一怔,随即晴好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瓜

再过明天就是他的生辰了,而她还什么都没准备!

恰这时顾泠出来。喜道:“少奶奶回来了,我刚好……欸,干嘛去?!”

……

“什么?!”

宁静的席公馆内传来一阵惊呼。坐在回廊处的女子连忙捂住女子的嘴巴。

“小祖宗,你可小声点。”

“少奶奶,你说要送督军什么?”

晴好捏了捏眉心,又重复一遍。“糖,你觉得可以吗?”

顾泠扶额,“少奶奶,你以为督军是小孩子吗?他那么大人了还是这样严肃的人,可定不吃糖。”

“你怎么知道他不吃?”

“嗯……我就是感觉他应该不会喜欢甜溜溜的东西。”

“可……”晴好垂下眼睛,可若是这糖有特殊意义呢?

“咳,其实礼物嘛,心意到了就好,我觉得糖也不错。”

“所以?晴好微微一挑眉。”

“行吧,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到时候督军要是不喜欢这礼物,少奶奶可别说是我的主意就行。”顾泠打趣道,随即从回廊栏杆上跳下来,挽住晴好的胳膊边走边问。“不过少奶奶准备买什么糖了吗?”

晴好沉吟一下,弯了弯唇角,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泠。“不管什么样的糖,还需买点你喜欢的糖。”

“我?”顾泠疑惑的指着自己。

就当两人刚到拐弯的时候,似等待好久的人一个跨步挡在了两个人的面前,晴好和顾泠同时吓了一跳。

席云深拆开两人的胳膊。“顾泠,去找你家九白玩去。”

两人云里雾里之间,晴好就被拉到他的身边,扯着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去。“你的少奶奶我先借走了。”

顾泠笑了笑。“那不用还了。”

“欸,你们……”晴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出去老远,看着前面大步走着的男人,垂了垂眼眸问:“我们这是去哪?”

他勾着唇不说话。

走过花园,佣人低了一路的头,这样急不可耐,晴好连忙小步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走至大门口,晴好又再次问道:“不开车?”

“不开。”他笑了笑。

心里莫名起的一层薄冰也渐渐的融化了,谈不上高兴,但这笑容下却有一丝欣慰和心安。

晴好再次道:“医生说,思菀有苏醒的迹象。”

“嗯。”

“你不去医院看看她吗?”

他停住,转头看她,抿着唇似乎又有些不高兴了。“不是说要去给我买礼物吗?”

“那我们等你和黎小姐地生日过了,一起去?”

席云深轻轻颔首道:“晴好,即便她醒了,你也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

“走吧,不说她了。”他握住她的手,“走吧。”

晴好未动,眼神却看向前方。席云深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菀儿?”

黎菀脸色有些白,握着手,有些惊惶未定的模样。“阿深,晴好,你们要出去吗?”

“你怎么了菀儿?”席云深走过去,凝眉看着她,她却紧紧咬着牙,目光有些呆滞,用另一只手捂着她的手腕。

神色像是受了巨大的侮辱。

“菀儿?!”

他的声音在此唤回她,晴好也是疑惑,走向她。“黎小姐?”

席云深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透过指缝看见那块白玉,瞳孔一缩,手覆了上去,移开。

白玉兰花镯子。

“谁给你的?!”

黎菀紧紧咬着牙,眼眶有泪,直直的就像后面倒去。晴好脸色大变。

“黎小姐?!”

而远处同样想起一声焦急地声音。“菀姐姐!”

晴好看着席云深焦急无措将人抱回席公馆的模样,收了心思,也连忙追了上去。踏进大门的时候,她被一个后力几乎撞到,好在扶住了旁边的墙。她抬眼看过去,撞她的少年早已经跟了上去,站在了她的丈夫以及他怀中的女子身边。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少奶奶,你没事吧?”随从连忙跑上来。

晴好摇了摇头,立刻起了身想追上去,手臂正常拂过的弧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才发现就在她扶着的墙边,是佣人为了装饰在平坦路旁中的月季,层层叠叠,天气温热还尚在开着,黑绿黑绿的长刺这个时节刚好最为坚硬。

而就在刚刚,在没在意的情况下,她的手臂被划出细细的一道,因为力度不大,只在伤口的末端渗出点点,零星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巧克力生辰礼物 九白是在回廊处看见晴好的,她又在发呆。

小泠子五味杂陈跑上去,问她怎么样,他才慢慢走上去,恰好听见他问。“黎小姐怎么样?”

“嫂子怎么不自己去瞧瞧?”

“不想去。”她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出来的人身上,似乎隐隐夹杂着获取,觉察到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微微一停顿。

从书房的方向折回来,对她道:“让顾泠陪你去吧,明天记得送我礼物。”

随即便快步走向书房,路过也刚刚从黎菀出来的冯明辉身边时,声线冷到极致。“你给我过来!”

冯明辉便灰头土脸的跟上了。

“督军怎么了?生那么大的气?”顾泠疑惑问道。

“不知道,走吧。”晴好去拉着顾泠就要向外走。“九白,借你女朋友了。”

九白犹豫道:“嫂子不去看看明辉吗?”

晴好依旧摇头。“不想去。”

……

“好奇怪。”

车上顾泠转过头看向她,认真道:“黎小姐出事,少奶奶不关心,明辉出事,少奶奶竟然也没关心。”

晴好笑了笑,将窗户打开了半截,风吹过来,舒舒爽爽的,她想如果此刻她还是短头发的话,像学生时代,一定会更自在点,说不定还会偷偷把手从窗户里伸出去。

“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呢?”

一句话将她拉向现实,她只好回答:“那在你看来我去关心他们才对吗?”

“不对,不过更像少奶奶正常的行为。”

“那怎样才算是正常的行为?”

顾泠想了想,忽而叹了一口气。“就是少奶奶不管喜欢不喜欢也会强忍着做出最大度的行为,超级好脾气的人啊。今天的行为反而像是少奶奶你生气了,或者在赌气。”

晴好一怔,几缕青丝在持续的吹动下跑了出来。

“原来我是这样的吗?”

……

“我再问一遍,你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

拍在桌子上的巨响,冯明辉再看过去,他刚刚送出的镯子就被扣在桌子上,第一次见这样大的脾气,他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裤缝。

“这……这个镯子是思菀的,是菀姐姐的东西,叔叔给了思菀,我又要了回来。”

九白恰好悄无声息的进来,看到桌子上的镯子瞳孔微微一缩。

“黎思菀。”

他顿了一下,重重斥道:“愚蠢!”

是了,九白想到那日在书房内,他看向楼下的晴好和黎菀,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么是否因为她很重要,你让黎二小姐替她去的宴会?”

他其实不在意那位黎二小姐究竟如何受的伤,但很在意他的态度,他目光同样落到楼下,就当是替他嫂子问一下,那个女子对督军究竟多重要。

“不排除,但黎思菀的存在本身对菀儿,对黎府都是一种不妥善的存在。而她,偏偏要作死。”

这个玉镯本是一对的,是当年黎菀在大齿山受辱时所佩戴的。

其中一只在偃月所给的那份文件中记载说是被村民所获,后来辗转又到了鹤田家手中,事发时鹤田清志将这个手镯保存到保险柜中导致黎菀精神崩溃。

这些是他知道后看到文件中记录的玉镯,又找到了黎菀身边的那个叫紫荆的小婢女才得知。瞧了瞧桌子上的东西,想必这个就是玉镯中另外一只了,简直一模一样。

而也从这次对话中得知,紫荆在先前的鹤田府是见过黎思菀的。

而这玉镯既然是黎思菀带出来的,其中目的如何就耐人寻味了。

这冯明辉八成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有什么不妥吗?菀姐姐之前最喜欢这个镯子,我给她找回来了当她的生辰礼物,究竟有什么不妥?”

九白拦住他,颇是担忧的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胸口,道:“拿以前的东西糊弄当然不好,明辉你少说一句。”

话音刚落,“啪”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掷向墙壁的镯子碎成几块落在地面上,而冯明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直接吓傻了。

“云深哥……”

“过去的就过去了,日后她只有现在,没有过去。”说罢便大步走了出去。门外的李中医已经等候多时。

“督军。”

席云深抬了抬手,他又将嘴闭上,走到二楼的阳台之上,点燃一支烟。“是瞒不住了?”

李中医点了点头。“少说也有三个月了,这期间,黎小姐的身子该有大变化了,即便不说,黎小姐也自己感觉有了变化,刚刚黎小姐便已经问我……她是否身子有恙。”

“嗯,知道了。”席云深面色平静,可谓一点波澜都没有。“明日,你在来为她诊断一次。”

“明日是督军您的生辰。先恭贺督军寿诞。”李中医拱了拱手。

“寿诞是后日。”席云深随意笑了笑,单手扶起他。“不过明天会有另一件喜事,也需劳烦李中医替我宣布。”

李中医一愣。

……

“巧克力?!”

顾泠再次吃惊,看着晴好在花花绿绿的糖果中拿起这样一盒。

“不好吗?”顾泠连连摆手,又颇是为难道:“就是觉得,少奶奶买糖果也该选个花生坚果一类的,不甜腻的,这个……女孩子会更喜欢吧。”

晴好看着这一盒,微微一笑。“他什么没有啊,就是糖吃的很少。”

“这倒是真的。很少见到督军吃糖。”

晴好从发呆间回神,让顾泠自己选选她爱吃的,便去把账结了。

顾泠目瞪口呆,这般干净利索的吗?省事的……让人觉得有些敷衍。之后在车上,顾泠再次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拆开,实在忍不住问道:“少奶奶,你这……你这怎么把礼物拆了?”

晴好慢慢拆了一颗放在嘴里,甜腻腻的,还递给她一颗。“你吃不吃?”

顾泠连连摇头,低声道:“不是送给督军的吗?”

“生活已经够苦了,干嘛不多吃糖。”说罢从盒子里拿出一颗,“送给他这一个就够了。”

“这?”

晴好将那颗巧克力握在手里,是的,这一颗糖就够了。

最初的最初,也是因为一颗糖呢。

而她现在想看看,这颗巧克力是否依旧是流年岁月中最甜美的那个。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我想要你许我一个愿 天色阴蒙蒙的,晴好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是在黑夜。

她被人拥的很紧,怪不得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在很热的树林中一条蟒蛇颤的她窒息。

原来作恶的蟒蛇是他的手臂。

她有多久没有认真看过他了,长的睫毛,挺的鼻,平翘的眉,还有总是抿着给人很冷淡很严肃的唇。

如果不皱着眉不睁开眼的的话,其实他看起来很安静乖巧。

她费劲地伸出来一只手,抚了抚他的眉毛,神奇的是竟然真的抚平了。晴好微微点了点头,嗯,这样顺眼多了。

她贴近了一些,在他下巴处落下一吻。

“生日快乐。”

“谢谢。”他忽而闭着眼笑了起来。

“你……你没睡着?”

“睡着怎么能正好目睹你犯罪现场。”他睁开眼瞧着她。

“那你不阻止我。”晴好低下头去,做贼心虚,又被一打趣,差点一大早变成红烧晴好。

他挑眉,低低地笑了出来。“阻止你做什么,犯罪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晴好预感危险,连忙连滚带爬从床上爬起来,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嘻嘻笑道:“不和你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要去接妈妈和阮阿姨,你别忘了中午要一大家子吃饭的。”

说完就披上衣服,利索下床。他跟上来,腻腻乎乎地道:“今天我生日,我想要你许我一个愿。”

“吼,我之前都没想起来这招。”

“你不聪明。”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就当我的生日礼物。”

她笑,“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要,就要这个。”

晴好想了想,似乎自己也没什么能够给他的了,随即道:“好,不过那份生日礼物我也要给你,晚上。”

“好。”

她走后,他唇角的笑意慢慢凝固,变得僵硬,微微侧头就看见要摆在两扇窗帘中的似黑非白的天色,浓云滚滚,不知道今日会不会下雨。

……

“花茶?”

“嗯,没想到上次无意给肖爷爷送去一点,被他念叨至今。归根结底还是妈妈的功劳。”晴好亲昵地拦上慕母的胳膊。

旁边的阮君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对谁都好,可也就你对的最好的人偏偏不在乎。那锦江饭店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得亏你没事,若是你有事了,看我不找席云深那小子算账。”

慕母看着晴好微微一怔的神色,叹了口气。“你可少说两句。今日既然是一家人吃口饭我和你阿姨便去,那么明日宴会什么的,我们就不去了。”

“我不去。”阮君拒绝道。

慕母一脸无奈,看向晴好,“你当真不去?中午你可就自己做着吃饭了。”

阮君脸色有些为难,随即一咬牙。“还能饿死我不成,不去就不去。”

慕母笑了起来,冲晴好挑了挑眉,递去一个安抚眼神。“那行,晴好你等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好。”晴好点了点头,堂屋内只剩下她和阮君,她想了想开口。“阿姨,你……不喜欢督军?”

“是。”声音响亮且坚定,差点吓喝茶掩饰尴尬问题的晴好一跳。

“是因为爸爸不喜欢席家?”

“和你爸爸没什么关系,而且你婆婆爷爷,包括你那植物人的公公都很好。”

晴好咬住下嘴唇,那么整个席家她只不喜欢阿深,但她的印象中,他们似乎很少很少有交集。她百思不得其解。“那为什么?”

“你瞧瞧你。”

晴好有些不明白,指了指自己。“我?我怎么了?”

阮君刚要开口,看见从房间内出来的慕母,及时打住,换了种口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走吧走吧,麻烦死了。”

晴好又是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阮君阿姨大概是除了母亲,她第二个最为重要的娘家人,可就是那么重要的人,不喜欢她选择的丈夫,说不难过是假的。

“走吧,你阿姨脾气你还不知道。”

晴好勾唇点了点头。路上她一直在想阮君阿姨所说的“你瞧瞧你”的意思,但终究没怎么想明白,索性就不再想了。

“晴好,你阿姨呢,直来直去惯了。你别放在心上,其实说白了我与你阿姨都是希望你过得好一些,开心一些。你若觉得是这样的,我和你阿姨就没什么遗憾了。”

晴好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每次她的话都让她觉得温暖且被人爱着,但又有种莫名的鼻酸和想流泪。她压住声调。“我开心着呢,过得特别好。”

……

晴好从来没有给慕母说过黎菀的存在。

但当慕母看到黎菀的时候,大概是应了那句“知女莫若母”,不动声色地盯了晴好许久一会才入座。

今日是家宴,除了慕母,也就只来了一个九白,总体来说算是很温馨。

晴好端着她自己下厨做的菜过来的时候,席云深调侃。“莫不是这个这就是我的礼物了。”

晴好抿唇一笑。慕母从拿出一个盒子,推向左手边的席云深。“小小心意,还请督军收下。”

席云深一愣,“妈妈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席母也是没有料到:“亲家母太有心了,送礼物就太过见外了。上个月晴好生辰我可没想起来送礼物呢。”

“席家给晴好的照料便是最好的了。”慕母做了个“请”的手势,“督军打开瞧瞧。”

晴好盯着那个小巧玲珑的盒子,显然也是没想到,又看向慕母,就看见她浅笑着,皱起了眼角和顺的纹路。

席云深也不再推辞,长指打开盒子,微微一怔。

晴好迫不及待地歪头看了过去,正当人等着他展示一番时,他却含笑把盒子扣下了,抬头道:“妈妈的礼物,云深明了,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没有外人在的宴会似乎洋溢着格外随和的气质,九白看着似醉了微微阖着眼的督军,歪向晴好道:“慕阿姨送给督军的什么?这般隆重。”

晴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小声嘀咕了一声,“呀,我的面……”随即离了席。

生日怎的能没有长寿面。

晴好走后,席母和慕母在那边聊天,而席云深始终没动,也很少说话,让他觉察有些不安。正当犹豫着要不要换个位置时,黎菀擦了擦唇角,表示自己吃好了,便悄然离了席。

这氛围越来越怪。

“督军。”佣人进来,带着诸位轻轻鞠躬。

九白瞧见,方才阖着眼睛的人突然睁开。“何事?”随即沉了沉声道:“吃着饭,不管何人何事,一律不见。”

佣人一愣,为难道:“是……淮北的黎老将军亲自来访了。”

章节目录 第415章 世间悲欢 当七彩的面条出锅的时候,晴好惊叹于自己的手艺越发好了,点缀上几片青叶便可以盛给那个寿星吃了。

而她刚要准备离开的时候,便看到厨娘正将一袋中药拆封,便随口问了一句。“是还有一道药膳没上吗?今日是家宴,无需那么隆重。”

厨娘笑了笑道:“不是的少奶奶,这是给黎小姐炖的的补药,饭后一个小时左右服下,所以现在先熬上。”

“哦,好。”晴好点了点头,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一顿,再次转身看着厨娘手下的药材。看清躺在牛皮纸上的药材后,她凝眉走上去,手随意捯饬了两下。

黄芩、桑寄生、菟丝子、杜仲、枣肉……

“你是不是拿错了?”晴好皱了皱眉,“这服药倒像是我先前所喝的……”

厨娘惶恐道:“没有啊少奶奶,这是李中医亲手交给我的。”

“怎么了呢?”

身后温婉的声音响起,黎菀走上来,看向晴好。“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来这了?”

黎菀笑了笑。“我也没为督军准备什么,就……”她的目光停顿到她手旁边的面上,神情微微变了变,随即颇尴尬地笑了起来。“就想着来这里瞧瞧能不能帮上忙。”

晴好随着她的视线看向面,想来她应该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黎菀也是很尴尬。“我方才听到席夫人再说我的药物的事情,出什么问题了吗?”

晴好摇了摇头,看向案板上的药。“这药像极了我先前喝的药,想必是厨娘将先前留的药和你的药弄混了。”

“是吗?”黎菀走进,拿起其中一位放在鼻尖,却猝不及防有干呕症状。

晴好说完也定住瞧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的小腹,很小幅度的隆起。

前几日这个女子还很客气的笑着做答谢,给她说自从来了这里都吃胖了些。

“阿喜。”

门外的阿喜立刻进来,“怎么了?”

“先前我喝的药,都处理掉了吗?”晴好问道,目光看向阿喜。“就是四月份后我喝的药。”

四月份喝的药?那就只有安胎药了。阿喜点了点头,不知少奶奶为何突然问道,怕引起她的伤心事连忙道:“已经都扔掉了。”

都扔掉了……

都扔掉了。

那么这个。晴好又回过头看去,抿了抿唇想,也许是她搞错了,中药物本来就相似。她问一问不就好了。

就这样打定主意,她便快步走了出去,黎菀也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走了去。

剩下的厨娘看着自家少奶奶脸色变化有些惶恐。“少奶奶面……这是怎么了?”看着阿喜还在厨房内连忙问道。“阿喜姑娘,我怎么没听懂,四月份少奶奶喝的岂不是安胎药?”

阿喜走上前来,看着打开的药物,耳边还响着胖厨娘叨叨地话语。“阿喜姑娘,少奶奶的药那几日可都是你经手的,你快瞧瞧,这不一样吧,这就是昨个中医给我的啊……”阿喜翻了两下,脸色也渐渐变得惨白。

……

晴好出来时,整个大厅内安静无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厨房的回廊处依稀可以见得处在大厅的黎绍脸色并不好。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明辉说,菀儿还活着,云深,你把她藏到哪去了?”黎老将军夹着怒火,握着拐杖的手都轻微颤抖。“菀儿呢!”

一声怒斥,冯明辉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视线,他缩了缩脑袋。

寂静,晴好在回廊处抓住黎菀,黎菀也是一怔,看向外面。

她一直都是知道的,阿深把她藏起来。

席云深起身,笑了笑。“我还以为爷爷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笑容恶劣。

面对焦急地黎老爷子,他好像是强抢良女的恶霸。

“生日自然是过得,云深,往年在淮北你也是推迟一天与菀儿一同过得,你昨日给我老头子送去请帖,日期也是推迟一天,是想和菀儿一起过,既然如此那我的菀儿呢?究竟在哪里?!”

席云深上前扶住他,笑。“被爷爷猜到了,还想着明日给爷爷一个惊喜。”

他回眸目光悠长冰冷却又含着笑意,冲着回廊处招了招手,轻道。

“看来惊喜不成效了。”

晴好看向他,又旁边的黎菀,他早就发现她们站在这里。

黎菀怔了怔,慢慢走过去。

席母在那边笑道:“云深这孩子,本想给您做个惊喜,没想到却成了惊吓,菀儿,快过来。”

黎绍听到这名字的时候,饶是再见过很多场面,也是浑身一僵,直到他听见那声带着哽咽:“爷爷”才回过头去。

世间悲欢最痛的莫过于离,而最为欣喜地莫过于合。

这一幕的相拥,阔别了许多年。

“哎呀,这总算团圆了,黎老爷子,我看今日正是云深的生辰,你也就留下来,我们正好一起吃个团圆饭。”席母趁着黎绍心情好连忙说道。

黎绍拉着黎菀,摆了摆手,目光射向远处沉默的男子。“不必了。云深,你将菀儿藏起来那么久,我想也该给我个说法。这惊喜未免太不近人情,若真是惊喜,就该找到菀儿的那一天就派人到黎府!”

“爷爷。”黎菀挣开他的手,起身轻轻鞠了个躬,目光含泪。“都是我不好,我之前身子不好,好几次以为活不下去了,爷爷见了会更难过,所以央着督军不要告诉您,因为如果见了面再失去不如一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

黎绍红了眼眶,扶着拐杖的微微颤抖。“怎的那么傻!”

“这些日子,我受到了最好的照顾,身体也慢慢好了许多,所以这几日才想着告诉爷爷。明辉告诉我,您这几日要来了,我都激动地睡不着。如今,终于见到您了,见您安好,菀儿便无憾了。”

说着,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本来是该最为令人感动的画面,连着席母都抹了抹眼泪。

可晴好触到席云深的神色时,感觉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黎绍说:“如此,我便不计较了,云深老头子在这谢谢你,如今我的菀儿无碍,便是老天爷对我老头子最大的仁慈了,爷爷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以后,有爷爷在就没人能欺负你,回了淮南,你依旧是爷爷的小格格。”

“上天仁慈,黎老爷子也是好福气。”九白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拱了拱手道,一边打量着一侧安静的席云深,冯明辉也跑上前去趴到黎老爷子的脚边,含泪。“外公,还有明辉,以后和菀姐姐好好孝敬您。”

隐藏的干戈被温情融化,在这个时刻----

“恐怕不行。”

始终在这场团圆中未发表任何意见的他的声音响起,晴好看过去,垂着眼眸却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

“督军,李中医到了。”

席云深站起来,唇角噙着笑。“菀儿身子一直不太好,便配了一个医术高超的中医给护着,请进来。”

晴好退后两步,她有直觉,这场看诊黎菀应当走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我的 雨落青瓦,叮咚清脆。车轮碾过的街道,水花飞溅,雨刷刷着车窗的大雨,一扫又被覆上。

“晴好。”

温和的声音响起,“今日,不若留下来。”

晴好笑,摆了摆手。“妈妈之前还教育我,出嫁了的媳妇哪有赖在娘家不会去的。嗯?到了。”

晴好坚持拿伞下车,给慕母撑伞。雨下撑起了一片安宁,雨湿脚踝清凉,湿了鞋子。

将慕母送到屋子里后,晴好挥了挥手,正要转头离开,就听见慕母折回去,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垂着头道:

“知道你倔,虽然坐车不冷,但下来还是冷的,冷了就要穿上衣服,这雨别感冒了。”

雨似乎蹦到了她的脸上,她想了想道:“妈,他们要处理的事情乱七八糟的很,我怕你心烦,所以就先把你送回来,下次再补回来。”

“嗯。”她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不留下就回吧。”

在那个中医进入黎菀的房间时,她便告诉席母她妈妈该回去了。她不知道怎么样的事情在等着她,但如果是不好的事情,她想还是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

至少在母亲面前,她该是开心且幸福的。

回到席公馆内,大厅内除了佣人就没有几个人,想必是都去看黎菀的情况了。

她看了看楼上,随意拉了一个佣人。“月儿,黎小姐情况怎么样?”

佣人惊慌地低下头去,“奴……奴婢不知。”

晴好一怔,草草扫过明里暗里看着她的人,问道:“都不知道吗?”

一众人连忙都低下头。

晴好心凉了半截,捏了捏眉心,她心跳的极快,像是要蹦出来一般,抬脚就向楼上走去,看到前方的人,连忙跑过去。

“九白。”

男子一顿,眸子复杂正要转身欲逃,就听到她问。

“黎菀怀孕了?”

九白瞪大眼睛,僵硬转过头。

她的裙角被雨溅湿了,湿漉漉地很难受,她用手抓着。

九白凝着她,眸子闪了闪,有一抹亮光。晴好转头擦去手臂上的水珠,垂下眼睛笑:“瞧我在乱想什么,雨太大了,把我浇傻了,我先去换个衣裳。”

晴好错过他的那一瞬,九白出奇的难过,这便是了,他要做的。

无能为力的事情。

“嫂子。”九白握着拳头,隐隐打颤,低声道:“那孩子是可以拿掉的,才一个月。”

“真怀孕了吗?”晴好慢慢转过去,狐疑地转过去。“为什么要拿掉,总不能真的是督军的吧。”她笑了笑语调轻松道,“你这表情,我还真的要上当了。”

九白只低着头,却听到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是真的。”

……

她早上走的时候没有拉开窗帘,厚重的窗帘挡住外面的本来就昏弱的光线,她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不要开灯。”

她阻止他,慢慢走向床榻,平复了很多次才稳下心神道:“你刚刚说,黎小姐怀孕了。”

“是。”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她的手在颤抖,死死扣住床板,抑制心底的惊慌,又道:“你之前答应过我,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所以肯定不是你的,那么是明辉的?”

听见他没有回答,她的手慢慢放松下来,那抹紧绷感也慢慢放松下来,摸了摸眼眶。

真是的,差点吓哭了。

“之前我看明辉这般护着她,以为是姐弟之情,没想到这层。算算年纪,明辉也到了十八岁,是可以成家的年纪了,阿深你看……”

“我的。”

话落尘埃。

一语千层浪。

“黎菀的孩子是我的。”

门口,席母顿住脚步,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上前一步大声道。

“云深,你在胡说什么?”

他现在门口,半是昏暗,半是光明,抿了抿唇。“没有胡说。”

席母抖着嘴唇。“你是说你是说菀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席云深捏了捏眉心,将视线从妻子身上移开,转过头去,“我是该给妈一个解释。”

席母听到屋里的动静,视线这才落在晴好身上,不禁上前走了两步。

“晴好她……”

席云深把手落在门上,堵住。“妈也要给我一些时间。”

门被合上。

一切声音都被挡在了门外,房间变得漆黑,他听见她压抑的声音,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过去,而先前想过很多、很多对策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说出口。她就像一座雕塑,动也不动,被层层包围起的内心,流淌出一丝惶恐。

“晴好。”

她垂着头,动也不动。他的话,像是一把利刃插进了心脏,一边明明难过的要死,可另一边却告诉她,再等等,再等等,这太荒唐了。她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会就变成这样。

“你想说什么?”

席云深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像是什么珍宝一般。他蹲着,那么忠诚的模样,晴好想只要他开口,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她搞错了。

“你是不是骗我呢?是想把黎小姐接进来,所以那么说。阿深,你是骗我的吧,你把我和妈妈都骗了。”

她的手被紧紧抓着,她听见他道:“对不起。”

心里的那一根紧绷的弦断了,像是过往的甜蜜、信任都尽数绷断。那场繁华绮梦在他的“对不起”中破碎,由内至外都是凄凉。

她信任他的,可这信任就像一个巨大的巴掌,将她拍回现实,后力下懵然无助。

“你……放开我。”她死死咬住唇,他不放,却感受到在他手背上那滴温热。她几乎整个人在颤抖。

“你……”

他深眸中的情绪她看不懂了,她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巨大的愤怒与悲恸压抑太久,被这双眼睛点燃,爆发出来。

握着她的手的温热像一条蛇,紧的热的让她畏惧。

“你放开啊!”

他从不知道,她的力气那么大。他被挥开的时候有一瞬间无措。“晴好……”

她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迷茫过,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想不起他是谁。

他的每句声音,却想把她心中最珍爱的东西狠狠踩在地上。

他看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甚至是窒息,脸色大变,他上去抱她,她死死盯着他,手下却还是在推他,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原来这是她最爱的阿深。

原来痛到极致的心脏也会影响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原来她真的很不幸。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决定 席云深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空白了几秒后,才会疯了一样的唤来医生。

母亲的责问与打骂他无法回答,想的那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看到她的眼泪后似乎也没办法说出口了。

他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席母见他不说话,只道了一句:“你随我来。”便上了楼。

席公馆的四楼,从未住人,因着是一个祠堂。

面前的牌位,是席家功业建立以来的功臣,而在不久前,他的爷爷也被放入其中。大约六七岁的时候,他曾因为不想拿枪而被罚在排位前跪了五个时辰,那时候爷爷的教诲还声声在耳。

“身为男儿,身为席家的男儿,不能战场杀敌,驱除掳寇,便不配做我席家的人。你如今连枪都拿不起来,如何杀敌!”

“我不要拿枪!不要像爷爷和爸爸那样杀人,照样能做个了不起的人,名留青史!”稚嫩的声音反驳。

“你以为,席家在马背上拼下的家业与荣誉靠的是什么?是他们!拿枪拼命地人!你托生在这样显赫的世家容得你选择吗!”

那时候他不明白他所说的选择究竟是怎样的。他出身富贵,有着所有小朋友没有的地位,还有什么他得不到的。他反而觉得同样性子温和的父亲说的才对。

“父亲,若是阿深不愿意,那边好好读书,日后执笔救国。”

“糊涂!他年纪小你也晕了不成,执笔救国大有人在,马背上的厮杀才寥寥几人,若人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如何正道,这天下之道,当下舍我其谁!”

他看着父亲被罚,感觉愤懑不公,可他赢不过爷爷手中的枪,唯有以练习在练习来换取些什么。

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他第一次感受到选择的重量时。

是十二岁,失去了父亲,爷爷告诉他,从此以后淮南是靠他守着的,别无选择。

淮北的那五年,他从不想家,哪里有虽然有想念的母亲却也有说不出的沉重。

他对这个迫于无奈的选择心痛而鄙弃。

而第二次体会到这令人窒息的重量时,是十八岁,明白时却已经过去五年。

那一年,他失去了黎菀。五年后,他才得知当初的那波人原本是冲着他去的,背后太多政治上的错综复杂,他至少明白,杀了他,督军之位后继无人。

“你已成为一方霸主,每个选择都有出于自己的考虑,母亲的义务到了我便不再责问。”席母沉了沉眼眸道:“今日,你来这里,可只是为了什么?”

“知道。”席云深道:“鲁莽行事,不仅是私情,更牵连到了淮南和淮北之间。”

“不错,黎菀是淮北的黎小格格,即便死了,可只要黎老将军不认,她就依旧是淮北的黎小格格。今日之事,是淮北蒙羞,也使得淮南蒙羞。那我再问你,你当如何处理?”

席云深垂下头去,那一丝不忍又跑出来作祟,将之前计划的种种打断。

席母看着他的痛苦与狰狞,亦是难受。抬首看了看逐个牌位,低首闭眼。“敢做,就要敢认!这点担当都拿不出吗?”

席云深眸子千变万化,腰板挺得笔直。哭声,绝望声,训斥声,痛恨声,唤声,亲昵声在脑海中翻滚,白烛摇摇,生前功业身后也不过是一个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这命运的轮回纠缠,逃不开的劫难与沉重,便是荣耀背后无法选择的选择。

席云深郑重地叩下三个头,最后一拜后他直起身。

“我早已做好选择,母亲不必为我担忧。”

转身,出门。

夜的浓墨是属于独行者的,星的光辉是,孤独也是。

他出了一趟门,卷着湿气回来时已经到了凌晨,他上楼的时候,发现黎菀房间的灯还亮着,遂敲门进去。

她从床上坐起来。“我一直在想,你今天还会不会来找我。”

他坐在他的床对面,问道:“中医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嗯。”黎菀笑了笑,垂下眼睛。“是那次,你找我喝酒。”

他没说话,瞧着她,脸颊苍白而消瘦。“你是怎样想的呢?菀儿,你会不会很生气。”

“重要的是你怎样想阿深。”黎菀抬眼看他,大大的眼睛早已经没了很久之前的色彩空洞的让人感觉无力。“若是以前的黎菀,会很生气,也会很高兴。可我现在……残花败柳罢了,有什么值得生气或高兴地。”

她说“残花败柳”的时候讽刺一笑,面上竟没有任何波动,冷漠至极而又平淡至极,他的心里变得很难过。

“即便这样说,我还是有些庆幸,这个孩子是你的,而不是以前的孽种。”黎菀垂下头去,“只是阿深,席夫人该怎么办呢?她很爱你,大概很难过。”

是的,她很难过。

他睫毛扇了扇,垂下眼睛去。

“我做了你们之间的第三者。”黎菀哀戚的看着他:“如果可以,这个孩子就拿掉吧,就当从未来过,而我也该离开了。其实我下午一直在想,我的一生真是悲剧啊,活着就是让别人难受的。”

他坐在床前,瞧着她,听着她的自暴自弃,那么阳光的人如今的变得如此颓丧,言语之间都是衰败。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说自己不好,我对你而言也有不好,就像如今我或许没办法全心全意的只有你,我没办法在辜负一个无辜的女子,但也不想再次失去你,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留在席公馆,让以后我来照顾你,以及这个孩子。”

黎菀愣住。

门口的少年甚至连呼吸都不回了,握紧拳头,心里期待着那个最想得到的答案。

答应他,答应他……

黎菀抽出手来,缓缓摇了摇头。“这句话真的很诱人。可阿深,愧疚是不能当感情的,我现在虽然已经不计较这些了,但最现实的问题,阿深,淮北最尊贵的黎小格格已经死了。你是督军,我该以什么身份在你身边呢?那些人早晚会知道,我的过去,所有不堪的过去。”

“不堪的是害你的人,而非你,你是黎菀,始终是黎菀。”席云深看着她,“总有一天,我会给你最好的清白。”

门外的少年听着,忽而一笑,果然这世间能治愈菀姐姐的也只有她爱着的人了,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在阻着她,身份么……他挥了挥眼眸,向外走去。

黎菀突然就红了眼眶,她始终是黎菀吗?这句话就够了。她像是走在沙漠中,失了水源,失了骆驼,失了名字,杲杲烈阳照着她,她身心俱疲,他在荒漠中救赎她,但耗损了太久的她却始终侥幸而悲哀的觉得,希望每一天这太阳再烈一点,这身体在破败一点,自然地天灾结束这苦命的一生。

这样她既不用愧疚,也不用不甘。

但他告诉她她还是黎菀,她已经疲惫了太久了,能不能就此歇一歇呢?她突然想,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心向何方 阿喜坐在窗前,手帕润湿,又拧干了水,叠了叠当在她的头上,凉意解了额头的燥热,连着全身也舒服了些。

她淋了些雨,昏过去后半夜竟然起了热。她嘤咛了一声,阿喜用水润了润她起皮的嘴唇,靠近。

“妈妈……”

阿喜鼻头一酸,听人说人只有再极度虚弱的时候才会唤最亲的人的名字。她在流产时没有唤过谁的名字,而在现在她却唤妈妈。

这是多难过。

房间里静谧无人,阿喜摸了摸眼角,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

“少奶奶,快好起来。”

阿喜看着她发呆,其实,她也希望她不要好起来,至少现在不要好起来。

楼下喧嚣热闹,督军带着那个黎小姐下去迎客,听其他人说是有事情宣布,阿喜不知道,她醒来见到这一幕又该作何反应,现下她虽然昏着烧着,可是梦中虚幻,所见皆烟尘,大梦一场,最多也不过怅然。而现境才是真的搅着心肝。

这是哪?

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屋檐下落,眼前穿着蓝衣黑裙的女学生,结伴三三两两的跑过,议论纷纷。

“留学榜出来了。”

“快去瞧瞧。”

回廊宛转,她站在这里,看到长衫的眼镜长者将浆糊刷在宣告栏上,有把毛笔写的黑色字报张贴上去,男男女女的学生都踮着脚尖拼命张望。

这场景,有些熟悉。她抬步刚要走上前,就听到人群一个女声高昂。

“罗文旭……慕晴……慕晴好!晴好是你欸!是你!”兴奋的少女高呼,狂拍着旁边已经愣住的少女。

人群自觉让出一小片范围,清瘦朴素的少女突然被那么多人围观红了脸。

“罗文旭慕晴好?”

“果然果然。”

“唉,又没我的份了……”

“我记得文旭各项成绩都是A。而慕晴好的物理是B吧。”

“你少酸了,人家一个B而已,其他可都是A。晴好恭喜啊。”

小雨还在下着,符合着屋檐下的争吵和恭贺,或开心,或失落,人声嘈杂洋溢着青春与朝气。

贴榜的长者推了推眼镜看了一圈道:“同学们安静一下,留学生的名单,是经过学校商量以及综合成绩评定,罗文旭同学综合成绩位列校内第一,毋庸置疑。而慕晴好同学综合成绩也很优秀,此外她的文章在《新潮》发表,多次得到沈宁先生赞赏与肯定,也是毋庸置疑。这两位同学是我们的榜样,没有获选的同学要继续加油。学无止境总会有机会的,重要的不是你在哪,而是心向何方。”

人群响起鼓掌的声音,她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青涩的面庞有些恍然。学生散去后,周先生笑着拍着她的肩。

“晴好。你虽这次物理失常,但因着沈宁先生,你加回不少分,你的文章我也看了,文辞锋利,观点明确,确实是个好苗子,到了国外也要好好表现。”

“周老师。”

雷声跟着闪电珍珠般的雨点落了下来,落到了房子上、树上、玻璃窗上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晴好突然就想不起来她当时说的什么。

刚要走进,脚步一虚空忽而的就变的温暖,懒洋洋的太阳照进车窗,火车上少女靠着带着帽子的少女,笑眯眯的再说着什么私语。

“怎的不去呢?”少女挽着她叹道:“多好的一次机会。而且晴好我觉得你也是想的吧?”

戴帽子的少女耸了耸肩,无所谓笑了笑。

“你说周老师给你找的好工作你也不要,一年前的留学名额你也不要,要是换别人可定高兴死了,晴好你在想什么?”

火车呜呜的响,窗外的白杨迅速而飞驰的划过,坐在对面的胖大叔正在看报纸,突然翻了一面,在密密麻麻的报纸上有张模糊的小像。

“晴好?”少女唤她,她似乎没听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愣,随即调笑着指着报纸。“我知道了,你是因为他。”

“阿栀胡说什么。”少女面红耳赤地捂住她的嘴。“留学多贵,去三年得花多少钱,我不想让妈妈那么辛苦了。再说了胡诗先生、林殊先生他们的引洋学,抨古今,文学先锋军的队伍不能只扩大而没人继承啊……所以留下来有什么不好!”

“好好好……那你怎么不去任职?那个可是《新潮》的撰稿人,这几年你一直往这个杂志投稿难道真的不心动吗。”

怎么会不心动。

晴好想,看向少女,她红扑扑的脸颊,还是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报纸,嘴上说着。“落叶归根嘛,毕业后在哪工作不是工作。重要的是心向何方。”

“心向何方哦。”阿栀拖长了音,靠在她肩上浅浅笑开。

火车慢悠悠开着,像一首清扬婉转的小歌,对面的胖大叔带上帽子,下了车,留下一份报纸。

不多时,少女突然像做贼一般偷偷地把报纸拿过来细细看着,凝着。晴好看见她唇角微微弯起,似乎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她想那或许那是少女的心房跳起的小小人儿,在这趟单向列车上止不住的飞扬跳舞。

……

“阿喜!你说少奶奶做什么美梦呢?”顾泠托着腮帮呆呆的问。“竟然笑了。如果是美梦的话,就多做会吧。”

阿喜看过去,摇了摇头。将不知道第几条的热帕换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似乎退烧了。”

“烧退了,也该醒了,千万别现在醒,若是少奶奶下楼去,该多难过。我真是看错了那个黎菀。”

“顾姑娘,督军当真是要娶黎小姐吗?”阿喜温婉沉静的声音传来。

顾泠灰败地垂下头去,无力地摇了摇。“我不知道。不过阿喜,这话还是先别给少奶奶说了。”

“好。”

顾泠叹了口气,抬起手来道:“是不热了,再放一条温点的帕子,额头都冰了一天了。”话音刚落,手掌旁的眼睛猝不及防的睁开。

“少奶奶!”顾泠激动的凑近她。“你醒了。”

她醒来的那瞬,以为是梦中,暖洋洋的天气,吹着微风,没有骄阳天气却仍然很好。但这里的窗户落地,铺洒进来一地金黄。

顾泠看着她偏转头,黄昏的光落尽她的眼睛里,琥珀澄澈。似是刺痛了她,她回过头,她闭上了眼,顺着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安静。

“少奶奶……”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了 “如此,云深与菀儿除却说媒,批八字、定聘送礼缺一不可,介于菀儿身份还未公开,所以先以思菀的名头,订婚仪式上在另寻恰当身份。”

“好。黎老爷子放心,我们席家既然决定娶菀儿,不管她是否是淮北的小格格,都会好好待她,不会辱没了她。”

“有席夫人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今日云深在宴会上宣布订婚虽未与我商议,但也还算有担当,但我黎绍的孙女,还尚且不懂什么叫做平妻。”

席母沉默半响道:“黎老爷子的意思?”

“我知,云深的原配是世城亲自定下,所以若降位也确实不妥。但菀儿是淮北最尊贵的女子,如今委屈做平妻,我亦觉得损了颜面。所以我的意思是,休妻。”

书房沉寂下来。

“今日才知黎将军是长辈,原来还可以管了我身边之人是谁。”他的声音极轻,似是调笑,面上也是一派和颜悦色。

他从未顶撞过他,这番话中的嘲讽却是让他愣了愣。“晴好与我患难共与,菀儿与我有着深厚的情谊,二者缺一不可,还请黎老将军换个建议。”

他声音坚定,没有一点动摇。黎菀看了看他,起身道:“爷爷,你这说法若真的是为了我,还请收回。若云深真的休了晴好,便是陷他于无情无义,我亦然。我在日本已经有过一段婚姻,二嫁之身席家、云深不弃,我已很是感激。”

黎菀吸了一口气,慢慢弯下腰鞠躬。“过去的黎菀,荣誉、身份都已经死在五年前。如今的黎菀一无所有,还请爷爷成全。”

这话一出,书房内再次静谧。

“我本是为了你好,没想到却想成害了你。罢了。”黎老爷子沉痛的声音传来。“这订婚宴还得尽早定下来。我看就从下个月选个好日子,你看是否仓促了点。”

“无需那么久。”席云深开口,看了一眼身旁的黎菀笑道:“就这个月底吧,来得及。”

席母一愣,看着黎绍喜笑颜开,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心底叹气面上却还是得过得去。“如此,可要紧忙着准备了。”

……

夕阳沉在地线,黄昏散尽,房间内等待着黑夜,还有些许白光做着一天中最后的挣扎。

顾泠和阿喜在这里给她说了一下午的话。似乎在掩盖楼下那些言笑晏晏的声音。

她其实都听到了,但还是由衷感激这两个好姑娘。

这时,该走的人都走了,阿泠和阿喜也终于走了。

晴好的视线停顿到了桌子上,上面除了化妆匣子还有个小盒子。她记得是昨日母亲给他的。

顾泠说她昏迷的时候,他守了一夜,想来是他随意放在桌子上的。

她很好奇里面装着什么,随即走过去。

这样的红匣子,她以前也有一个,是她爸爸给刻的,至今都放在她闺房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

她仔细看着和她的不一样,才放下心来。她打开,小匣子发出轻微的声音,随即弹开。

两个同心结。

原来是这个啊。

她呆呆地拿了起来。不同于一般的同心结,一只最中央除红色的便是玫红色,而另一只除红色外便是浅蓝色。想来是给他们一人一个的。

那时他还笑着说他记下了。

这样浅显的寓意。

她的眼睛疼了起来,盒子里红色精巧的红蓝同心结深了一小块。她的母亲从来都信她会把自己的爱情、婚姻处理好。

寄予她最真挚的祝福与期望。

可如今,

她让她失望了。

不是梦中那个朝气自信,老师口中的榜样,而是一个婚姻很失败的女人。

今天过后,平妻的宣言大概会满城风雨,那时,满城的人会翘着脚尖看席督军的新夫人是谁,或者惊讶于淮北的黎小格格竟然还活着。

而那一天,大概也只有她的母亲会嘲讽而悲哀的想起,这个讽刺的充满用心的同心结,知道她的女儿,如何失败。

她真羡慕梦中的自己啊。

那时她还没有熟悉他嫁入席家。

那时她,除了他还有朋友、学业和理想。

那时她失去他,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付出全部后还是留不住的无力与绝望。

她紧紧地攥住蝴蝶结,忍住眼泪忽而从化妆匣子中拿出一个剪刀。

既然留不住,那便碎了吧。

她的心痛搅着起来,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绳线被尖锐划开,绳线落地一瞬被一双大手攥住。满眼不可置信。

“你做什么!”

她咬牙不闻,剪断。

“慕晴好!”

他夺过她手中的剪刀,却猝不及防的在她的挣扎下划伤。他终是夺过,狠狠地扔掷在墙上,握着拳头纹路有大滴血坠下,匿入厚厚的地毯里。

他以前,不吃饭她都要管上一管的。

“还留着做什么。”晴好垂着眼睛,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上,含着泪笑了出来。“这结是给夫妻的,督军,两妻一夫不叫夫妻的。”

席云深走过来,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又怕血迹染在她的肩膀上。两难之下,垂下手,声线也像是垂了下去一般。

“我知道你很难过,晴好,你所有不满不高兴说出来,不要这样笑,不要晕过去,我……”

“不满。”晴好站起来,退开他几步。“我的不满是想让你告诉我不是你的,不满是我想让你送黎菀走,可以吗?”

即便这样,即便这样,她还是想他告诉她,她与黎菀之间是清白的,她真的接受不了,甚至觉得他骗一骗她也好,骗一骗……

他一怔,手慢慢蜷起来。“她不能走。”

预料之中的答案,痛上加痛,可痛习惯了好像也有些麻木了,她擦了擦眼泪。

“之前,在你的公寓,你答应过我,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的。而今天,我还在昏迷,你宣布了平妻。我昨日……昨日才知道里黎菀了你的孩子啊。今日,你的决定就出来了吗?告诉我,从今以后要和别人平分我的丈夫。我不要。”

她摇了摇头。“我告诉过你的,我不能总是妥协,你昨天问我要一个生日愿,是不是也早就想好了?你早就知道我不肯接受,是不是?……”晴好张了张嘴,眼泪掉的慢些,她才继续道:“你喜欢她,可以告诉我,我在难过也会离开你的。可是我现在还在你身边,你这样恶心我,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呢?”

离开。

两个字眼刺痛了他,将他最原始的恐惧激出一丝,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愤,他扑上去抱住她。

“谁许你离开!一个位置而已,我不会在对她做什么,永远不会!这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回家!你为什么救她!如今你是想告诉我,这都是你骗我的?孩子不是你的?还是你不会娶黎菀,亦或者你的菀儿与你的身后情谊是假的!”她推开他嘶吼质问,像一只刺猬,再也不能被人碰得。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冗长的沉默,再次将她撕裂。

她推开他,慢慢蹲下去,抱住头。

“你不要再刺激我了,求你了。”

屋子里重重的泣声,混合着她的绝望。他疯,她也疯。在这场疼痛中沉沦且绝望。

“我已经不是我了。”最终她说:

“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她再也不会那样笑了 她坐在窗前,抱着自己在发呆。

他靠上去,手放到她的肩上,传来温热。“嫂子还好吗?”

她一怔,摇了摇头。“九白。”

她声音有颤抖。九白惊诧,转过她的脑袋,才看见她的眼睛红了。

他皱了皱眉,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哭什么?”

这一问,她哭的更厉害了。

九白手足无措,知道她爱哭,却不知道她什么都哭。

安慰了她好久,她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再次问她怎么了。

她眼眶尚有晶莹。

“少奶奶说她做了个梦。”

“什么梦?”

“十八岁之前的梦。她得了留学名额,出国留学,学业有成。”

他皱了皱眉,不甚理解。顾泠抹了抹眼角。“你知道吗,少奶奶做这个梦的时候是笑得,说的时候也是笑的。可最后她说。”

阿泠,我什么都没有了。

“阿泠,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怎么办呢九白。”

九白轻轻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慢慢拍着她使她平复。

“我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有同样埋在小时候的爱,这爱的分量有多重,他也知道。这爱有多狭隘他也知道,狭隘到无法融进第三个人,怎么样都不行。

“那你能不能去给督军说,不要娶黎菀,不要这样,如果他娶了黎菀,我觉得少奶奶再也不会那样笑了。”

九白慢慢摇了摇头。“小泠子,不是督军要怎么样,还是他该怎么样,只能怎么样。”

顾泠突然推开他,“他是督军,有什么可以难倒他,还只能?美色谁不想要啊,何况是送上门的,我看你就是觉得他是对的,是认为黎菀可怜,所以是支持的。”

“小泠子你不要胡闹……”

“我不要给你说了,我要回家!”说完就蹭蹭的穿上鞋跑了。

九白一片凌乱,回头苦笑,小泠子不理解还好,最不幸的是,晴好也不理解……吗?

……

“理解的。”

她看向席母,浅浅笑了笑。

“我明白您有苦衷。”

席母攥住她的手,垂下头去很难过。“这事,云深错了就是错了,就须得承担,害苦了晴好你,我知你心里也定是有怨气的。晴好有怨气你一定要给妈说。”

晴好淡淡地摇了摇头,眼睛看向窗外,十分平静。“是有,不过哭过闹过平复下来,变好多了。”

她的眼神很是空洞,看的席母心里一阵难受,多年的相处虽是儿媳却也早已胜似母女。同为女人,自己的孩子刚没了两个月,那边就来了别的女人和孩子,她心疼她,可身为席家的人,云深的母亲,这个孩子和孩子母亲却也无法做到完全的排斥,毕竟有着昔日情分与两省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联系,最让人不舍得就是那个无辜的孩子,是她的孙啊……席母叹了口气。

“是他对不起你,也是妈对不起你。可晴好你放心,不论菀儿生下的是男是女,即便平妻,这日后督军的位置也只许是你的孩子的,这是我们席家对不起你在先,许下的承诺。”

晴好微微一怔,目光收回来,垂下眼眸,半响才笑了笑。

“您不必这样说,或许日后是我给您说对不起。”

席母不解,听着她的话没缘由的涩了一下,攥紧她的手,几欲想说什么,目光触上她的模样最终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晴好说:“最后,我想求您一件事。”

席母一怔,或许是为着这言语间不着痕迹地生分,又或许因着她目光所指出的悲哀,门口是一名陌生又英气的面孔。

席母方才进来时没有注意,这下一看这个人的身板便全明白了,竟然是名女兵。

“糊涂!”席母低骂了一句,站了起来,“你若想出去,尽管去,看我不打死这个小子。”

晴好想这架势如果有袖子肯定被撸起来了,难得见得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又感激。

她两日前告诉他她不想待在他身边后,他红着眼眶像一只受伤发怒的豹子,嘶吼着威胁着想让她屈服,收回那句话。

他告诉她,她是他的妻子。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漠漠地月光照进房间时,已经是一片狼藉。他回头看着她,目光哀戚。他道歉却也强硬地说不会让她离开,便合衣出去。

他大概不知道的是,痛楚埋没了她,心理上,生理上,绝望哀伤,他在她的眼中变的像一头怪兽,有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在待下去,你会死的。

不知道为何,那天的第二日,并没有向她预想的那般,报纸上刊登他娶平妻的新闻。而黎菀也因着订婚日期已定,搬出了席公馆,住进了黎绍的那间别墅。

家里少了一个人同样也多了一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不论她去席公馆的哪个地方。她待在房间里,她就守在门口擦着走廊的栏杆。

起初没有发现,昨日报刊的人寄来一笔稿费她想要出门去钱庄存上,喊来黄包车回头看到只觉得疑惑,她回来时,消失了两天的人突然醉醺醺的出现在房间里抱住她,身上还穿着不知道去哪赴宴的正装,问她想去哪里,为什么会去钱庄以及是不是想离开他。

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她想了很久她才渐渐明白,他找人跟着她,监视她。

短短一个星期,这场婚姻除了痛楚之外,她又觉得悲凉。

可他们之间的难过似乎太多了,这件事情她竟然不想再计较了。

晴好将车帘拉到一边,太阳照进来,街上人声鼎沸,却有种恍若经年的感觉,报童高声吆喝着,今时今日作为轰动的新闻。

巷子里弥漫着饭后的炊烟味道,饭后的清凉引得许多老人家坐在巷子门口,她们各自看着自己的外孙成群结伴的欢笑玩耍。当她们看到她时突然声量一小,凑在一堆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

晴好垂头,正要假装看不见走过,却听见其中一位老人家唤她。

“慕家姑娘?”

“您唤我?”

“是咯,听说您在城北开了间学校,免费招学生还不收三年学费,原本我孙儿没学上,如今可当真谢谢您了。”

原来不是八卦,而是这个莫名奇妙的东西。

“学校?”

“是了,可真是谢谢您了。”一言说完,众声附和。晴好茫然地摇了摇头,微微福了福身离开。

“怎么回事?”晴好看向沈寿。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我总不能一直活在自欺欺人里 沈寿带她来了一个地方,之前她与宋之衡来过的,而在不久前,他问她要了过去。这所“望好小学”的门口有一个年纪大的老人守着,安详和睦,透过铁栅栏看过去,依稀能看到与初见时已经完全不一样,白的墙红的瓦很是崭新。铃声起,欢呼的孩童奔跑出来,还有几位青衫青年,想必是学生。

“督军翻新了这里,收纳了更多无学可上的孩童,您是名誉校长。”沈寿淡淡的声音传来,“督军说过学生才是民族的希望,少奶奶,这是督军瞒着您置下的,也希望您见到这个能开心一些。”

晴好收回视线,他当初问她要这所学校时,并没有说用来做什么,她以为只是他很气这是宋之衡送给她的礼物。

若是之前,她大概会很纯粹的高兴与感动,而如今他越是这样,她越是难过。

明明一切,都曾那么好。

为什么最后走的却是她?

沈寿看着她,清晨的柔光勾勒着,包裹着那长久的注视,他以为这番话会有好转,可她垂下头的一瞬,还有有晶莹从她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回席公馆的那条路,她是走着回去的。

她以为,她能狠下心的。

昨日将钱庄所有自己的积蓄换成银票,今日找席母换取同情,摆脱以后的监视,再询问过母亲的意见便可以离开了,带着母亲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可,她的计划还未进行到一半,便被他再一次全数打乱。

她突然很恨自己。原谅不了,而又离不开。

她有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朦胧下的小街,充满希冀与羞涩心情的沿途,那是她年少的一大部分。

在入席公馆洋街前,在街道旁原本是有个小摊的,卖豆腐脑,与阿泠家门前的不一样。

她记得,她每个周日回家时,她会在这里吃饭,等一辆车,快速从这驰过,一瞬间的。

模糊的容颜,便是她一早乃至接下来的学习动力。

即便他从来不向一边看。

即便偶尔等来的军车中没有他。

即便被阿栀笑从白天等到黄昏实在浪费时间。

可她还是这样等了下去。而现在那个豆腐脑的小摊已经不见了,街道美化的也早已经不成了之前的样子,她坐在长椅上,从黄昏到黑夜。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

她的眼前变得黑暗,抬头,就看见猩红着眼眶的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紧张不安在看到她的一瞬松懈了下来,想开口责问却不知从何说起,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坐在了她的旁边。

无言。

晴好闭上眼睛,似乎有风吹过,他的气息就在耳边。

曾经最亲密的,如今两个轨道,望着一轮明月。坍塌的信任一砖一瓦的堆砌成一道墙,横在了两人之间。

原来最温柔的人,偏执起来可以这样。他心底的火焰看到她的那一瞬便已经熄灭了,坐在她身边便觉得安宁。

那些嘈杂、那些事情,他都不想管。她没走,她还是舍不得离开他,有了这个认知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要走。”

他声音夹杂着疲惫,慢慢靠在她的肩膀上。“不要走。”

这次她没有避开。她转头看他,忽闪忽闪的眼睫近在咫尺,像是很久很久之前,有着那双灵动眼睛的少年,给予她最好的温暖。

她的喜欢、惦念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如果可以,能不能一切重新来过?如果回不到过去,那么能不能从现在开始……

“你十三岁的时候,有没有送出去过一个巧克力?”

她忽而屏了呼吸,这一瞬忘了痛楚,忘了难过,忘了黎菀,只是他俩,对着那十三年的感情的回应。

他的头在她的肩膀上晃了晃,“什么巧克力?”

什么巧克力。

原来还是这样……逃出的心软,那一瞬间的屈服,还是被击败。

晴好看了许久,收回视线,头偏向一方将眼泪摸去,胡乱从手提袋中拿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放在他的手上。

席云深觉察到她抓她的手眼睛一亮,谁知她又马上就放开,还避开了他的头,站到了他的对面。

“原来如此啊……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我还欠你一个东西。”

席云深不明所以,在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很远,他立马跟在身后,夜晚的灯光将他俩拉成了平行线。

他见她抬起头,在门口看着席公馆,踌躇,犹豫。就像是犯人在入刑那一瞬间看着那个将囚禁他后半生的地方。

他突然就想起来,刚刚她也是坐在家旁边的小街长椅上,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这里,对她而言,当真这般难受吗?还是他的话,她当真一点一丝都不能接受。他突然意识到她是不能接受他要娶别人,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孩子。会不会她真正不接受的只是那个孩子。

在她进入席公馆的时候,他拉住了她。她下意识挣开的时候,他道:“晴好,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她还记得,当初她问的时候,他说“是的。”

如今,这样紧张的模样,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让她离开还是怎么样。

可是阿深啊,

你可知我刚刚才知道,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像个笑话。

“你十三岁的时候用一个巧克力骗过一个姑娘。一骗就是十二年。”

席云深一怔。

“你不记得了吧?我其实比黎菀遇见你的时间更早。”

“你……再说什么?”席云深忽而心紧,握住她。“晴好你在说什么。”

“我再说我喜欢你了十三年。”

席云深愣住,满眼不可置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颤抖。晴好笑了笑。

“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我在骗你?可就是这样。你或许会觉得是去年才认识我,了解我,觉得我还不错,或者想给爷爷和母亲一个交代才草率地和我在一起,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觉得无比庆幸,因为我终于可以将……十三年的喜欢放在你面前了,那个孩子是你的也好,不是你的也好,你骗我的也好,不是骗我的也好。你现在做什么都好,为我做的也好,为淮南百姓做的也好。”

晴好看着他,看着他放在她胳膊上的手,慢慢拿开。

“都不重要了,我总不能一直活在自欺欺人里。”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将亏欠的五年补回来 信任的高台一旦破碎,就再也没有解释的机会。

而在之前,他们争吵时她会像猫儿一样趴在他怀里,说。

阿深,我们不要争吵,有什么问题一定一定要说出来。

他告诉她真相时

她已经不相信,又或者不在乎了。

她说,她喜欢他十三年。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心还可以如此雀跃。

惊喜,感动。

他想抱她,可是她却说。

“你无需这样的,无需派人跟着我。坦白说我是现在离不开你,也离不开席家。可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回去后,我便搬去客房吧。”

他当然不许。

她抬眸看着他,眼睛里还有几日来的血丝。

“那我就离开席家。督军总会有一天,拦不住我的。”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为什么?!”

“或许我是在等。”她摇了摇头,看向他,目光清冷。等一个适合离开你的时机。

她在等什么?

是等什么。他的眼睛一亮,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将衣服叠起来,放到皮箱内,有一个错觉是她不是要去客房,而是真的要离开他。

原来,她的疏离可以坚硬到此。一直以来她向他走了太多步了,已经习惯了她的笑容,她的依赖,她的信任。

一朝失去,他承认他有些慌了。他想向那天一样,强硬的拦下她,但终究忍了下来,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再伤害她了。

晴好的东西其实很少,几件简单的衣服便已经收拾完了,在收拾收拾的时候,打开化妆匣微微一怔。

最上面的是一个圆镜,那时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不久前,在镂空的地方她找了师傅,将封合的圆镜改装成镂空花纹的盖子可以起开,并将她们第一次拍的合照镶嵌了上去。这个盖子合上时花纹的镂空刚好有一处回旋刚好可以看到他当时微微抿起的唇,以及她脸上笑容灿烂的样子。而这个盖子弹开时,就会发现,那时候的她是靠在他腰间的,他牵着她的手,格外幸福的一张。

“心如明镜台。”

她想起他当时与镜子一同寄来的信,此情此景,已成追忆,像是讽刺一般,想起来她的心尖还是微痛颤抖。

她似乎再擦眼角,席云深刚要走上前去,就见她把什么匆匆忙忙放进小皮箱里,合上后冷着脸要出去。席云深拦住她,幽深地眸子含着一丝隐怒与悲伤。

晴好置若罔闻,向旁边的边缝靠了靠,他又用身子堵住,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的胸膛上,一片黑影。

“你留下,我去客房。”

他伸手夺下她手中的行李箱,走进房间放到了衣柜里。随即回眸看站在亮处的女子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晴好或许你现在不相信我,但你等等我,一切完成的那天我都告你。”

是真的。

那么,黎菀的孩子当真不是他的吗?

晴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涌上一阵疲惫感,像是行走了很久很久的游客,以为翻过这座高山就会看见村庄,但努力爬上去,克服一个又一个路障时,发现眼前还是一座高山,除了酸痛的脚什么都不剩下。

而偏偏,他依旧什么都不告诉她,再一次将她排开在他的事情之外。

她已经不想猜了。

这场婚姻她觉得好累啊。

……

树木稀疏,她坐在回廊前,听到动静才慢吞吞转了转头,看见眼前的人,立即站了起来。“爷爷?您还没休息。”

黎绍笑了笑,坐在了她的旁边,将扶着他的军官挥退。

“在想什么,我的孙女。”

黎菀垂眸安静的摇了摇头,“这几日,我似乎给爷爷添麻烦了。”

“傻丫头,自家人哪有添麻烦一说。”黎绍瞧着她,在她手上拍了拍若有所思道:“我倒是觉得,菀儿与我不如以前亲近了。也不如以前爱笑了。”

“菀儿,已经二十三了。”

“你可曾怪爷爷没有比云深先找到你?”

“怎敢,毕竟当时都以为我死了。”黎菀慢慢勾了勾唇,看向黑暗处。“我现在能活着,托了爷爷的福,也是阿深给的奢望。”

黎老爷子惋惜一阵,眯了眯眼目带怒色。“这五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爷爷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且把一切委屈都说出来。”

“给我委屈的人家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是日本的鹤田家。”黎菀闪了闪眼眸,将心绪死死压下去,输出一口气后才慢慢道:“落雁山……与阿深分开后,我醒来就是在一艘轮船上了,到了一个新的国度,幼时因着学了几句日语,才知道我是被日本皇子鹤田清志所救,发生了……许多事,他们后来发现我的血液似乎很有用处。所以便把我留下了。”

黎菀垂下眼睛去,铺天盖地的绝望感、无力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那些噩梦般的回忆,也很久没有呈现过了,她捂上小腹,心里渐渐安宁下来。

“血液!?什么血液!”黎绍激动起来,涨的脸通红,好咳嗽了几下。

黎菀担忧他,本不想说,但黎绍担心坏了一直追问,她才慢慢说下去。“我的血液似乎继承了母亲,是她们研制病毒的引子。爷爷……我很多次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黎菀红了眼眶。

黎绍也心疼的无以复加,拦住她,像儿时那样。“好菀儿好菀儿,爷爷再不让你受这些苦,你且告诉我这鹤田家如此可恶,等回到淮北,我定为你讨个公道。”

“那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别的伤害的事?天下之大,他们怎么就瞧上我的菀儿呢?”

黎菀柔弱地摇了摇头,只靠在他怀里低声啜泣。

“不只是受谁指使,这个菀儿可有发觉?鹤田家能如此肆无忌惮,我看也定是有人接应。这几年,菀儿你就没看出点什么?”

黎菀依旧摇头,“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过,或许,我的血液有用,是在最开始在落雁山受了伤,医生为我诊治的时候发现的吧。”

黎绍的目光深幽,眼睛四周的皱纹微微抿上又迅速张开,弯成一个恰当的怜惜的弧度,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事爷爷会给你查清楚,你便好好待嫁便是。”

说起来待嫁,黎菀神情又是一暗淡,在黎绍目光看向她的时候,淡淡笑起来点了点头。

黎绍却察觉到,笑道:“是害怕许久没有以爷爷孙女的身份面向众人?”他拍着她的手,笑得慈祥。“放心,你在一天便是毋庸置疑的黎家人,爷爷啊都会给你安排好,把亏欠你的这五年都补回来。”

章节目录 第423章 仅仅做妈妈的女儿 “督军,信已经送到了。”

“可有回信?”

军官摇了摇头,出了办公室门后,在门口看见九白顾随随即行了个礼。

偌大的办公室内,他站在窗前正在沉思什么。

九白道:“根据调查,在锦江饭店着火前确实没有出现过任何团队形式的聚集活动,此外,锦江饭店中的两名服务生也并非是淮南当地大学青年,具体身份还在调查中。”

“查,着重查往北一带。虽刻意掩饰但还带了不少北方口音。”席云深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日通知黎菀的与这两个侍应生并不一定是同一伙人。”

“是。”九白点了点头,抬头间见顾随听见女子的名字猛地抬起头,暗叫不妙挡在他前面一步,心里叹了口气主动问道:“消息小范围公开后,主流报刊那督军看什么时候公布订婚比较合适?”

席云深轻轻皱了皱眉头,沉吟一下道:“不必太早,就前一两天即可。而现在要公布是另外一件事,阿随,你去……”

席云深皱眉。“阿随?”

“是。”顾随回神,道:“那日的宴客已经安抚好了,两名原侍应生家人也已经给了抚恤金。”

“做得好。不过是另外一件事,阿随,你在亲自去趟淮北,替我给黎恪送一封信。”

顾随一愣。“之前不都是偃月吗?”

“你不愿意?”

顾随摇了摇头,点头。“没有,好。”

席云深收回视线,低下头去快速写了一封信,随即顿了顿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块碎玉,一同塞进了信封中交给顾随。“不要被人跟上,送达之后,快去快回。”

顾随点了点头,随即走了出。席云深看着他走出去后才问:“这小子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许是这几日压力有些大吧,派他出去,也刚好散心一下。”

席云深随即就没再多问,想了想又道:“九白,你与报刊那边熟悉,去散布个消息,是我与淮北黎二小姐之间的。”

九白一怔,道:“督军是想,让黎小姐借用黎二小姐的名号活着。”

“至少现在不可以公布。”席云深走到窗前。“我们找到和摧毁的试剂,还没有研制出解药,如果那不是全部,前方便有一个未知的灾难等着我们。鹤田家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也不可预知。”

九白想了想,然后明白:一旦试剂被发现或者泄露,势必引起民众恐慌,而公布身份的女子死掉五年再次回来这个重大新闻也定会引起各种媒体的关注,顺藤摸瓜,届时她明明没做错什么甚至是受害者也会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只是不知道这两件事那个先到来了。

但无论那件事先到来,必定起到关联引出另一件事。而当下如果计划进行下去,黎菀也必须出场,换个身份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九白想那个黎二小姐倒霉的可以,但也不得不说这场大火来的很及时。

“是。”

……

等心情随着天气放晴的时候,晴好回了一趟家,上次回家被沈寿说软的态度,又被一句“什么巧克力”打回模样,甚至更痛。

而她那天的话,似乎也真的是起了作用,她身边没有再出现监视的人,又像往常一般随意出门。

这正是她想要的。

“妈妈做的饭还是这样好吃。”

慕母给她夹着菜,垂着眼睛。“这些天,你也没好好吃饭吧?多吃些,都瘦了。”

晴好一愣,有听见母亲的声音伴着清风传到她的耳边,很是柔和。“我听说了些,所以晴好你不必瞒我,一会是那个黎菀,一会又是什么黎二小姐,你大概很不好受吧。”

晴好抿着唇突然心里酸的要命。

“你阮阿姨还在舞厅里听到淮南与淮北要联姻,她气的要命,说是要去算账,但这样总归是不好的,还要听听晴好你的想法,当真这样吗?”

院中的大树低处的叶子已经黄了,桑之落矣,其黄而陨。风儿一吹落了下来,空中还有乱七八糟的小毛絮飘零。

晴好伸出手去握母亲的手,声音小心翼翼地。

“妈妈,如果有一天我想要离开席公馆,离开督军,不再是督军夫人,仅仅做妈妈的女儿,你觉得这样好吗?”

慕母一瞬间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你这是……这是要离婚吗?”

这两个字一出,晴好心头也震了震,看着慕母担忧震动的面颊连忙摇了摇头,笑:“我是说如果,如果呢?”

她的母亲,似乎为她的决定吓到了。

慕母凝着她,看了良久,才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道:“若不真是受了委屈,你又怎么会问这样的话。而这个决定,虽然匪夷所思,但你也无需问我,因为你做什么,妈都是支持你的。”

这话如同山间的小溪,在她躁动的心头送去清凉,抚平伤痛,仓皇地低下头去。

“只是晴好,婚姻并非儿戏。妈也知道你当初有多想嫁给这个人,若因为一点事情离开,我怕你后半生不甘心,而你如今多半是逃避,逃避会让你更痛苦。”

逃避会痛。

可现在她却感觉要死了。

晴好得到预想中的答案,却依旧没有任何好转,最终她吸了吸鼻子,笑道:“弗如愿,便释然,我再想想。”

回去的路上,天色还早,晴好顺道着去了医院,自出事以来,她还没有来过。

黎思菀住在重症监护房,前两日医生告诉她,她正在慢慢好转,想来当下应该已经恢复了意识,随即又在附近的花店中买了一束粉嘟嘟的小雏菊。

紧挨在一起的粉色花瓣,朝气明朗,让她的心情也难得有一抹亮色。

她的病房里很是沉静,并不如她所想,黎思菀还是没有醒来不过脸颊部分的绷带已经拆封了,眼睛与嘴唇,下巴和脸侧处还缠着绷带。她将花放在桌子的花瓶里,有些失落。

病房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绕过窗户在风中摇曳。

怎么这般粗心,她走过关上,当目光无意落在她的床榻时,床单上很是凌乱还有零星血迹,仔细看去截至的部分也有溢出的血迹。她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颊,唇泛着黑紫色。

“思菀?……医生!”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她的死亡 晴好站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三四个白大褂的医生将病床上的人反复检查,最终还是神情遗憾。“席夫人,病人已经去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警署也来了,病房门口多了很多“不经意”路过的病人。

九白告诉她。黎思菀在她来之前已经死去两三个小时,所以与她无关,让她不要害怕。

她脑子中只剩下那句,“病人已经去了”以及不久前医生那句“这位小姐身子在慢慢愈合”反复交替。

医生说:“我们经过抢救,但这位小姐最终还是死于肺衰竭,这是不可预测的但也合情合理的,夫人不要太过……”

“当真是肺衰竭吗?”晴好目光射向医生,“你再仔细检查检查,在之前你说过她有愈合的趋势的。”

医生一愣,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当真是肺衰竭,之前愈合趋势在术后都会出现,这并不能代表这位小姐身体就会好起来,当有意识时如果求生欲不强烈的话,也会造成器官的损伤。”

“可她那天明明手指也动过的,她是有醒过来的,平白无故的遭受惨祸,她怎么会没有求生欲。”晴好上前一步,被九白拦下。

“嫂子,你别太激动了。”

“不是九白,你看,她的腿附近是有血迹的,很可疑啊,如果是昏迷着肺衰竭怎么会有血迹出来。医生你再给她检查检查。”

“确实……确实……”

席云深走到病房门口便听到了晴好的声音,刚走进门就听到医生急着证明清白,生怕除了什么幺蛾子。“督军,这位小姐当真死于不可避免的肺衰竭。”

席云深扫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又看向被九白拦着的晴好,走了过去。“她已经死了,医生也已经下了结论。”

晴好放下原本指着黎思菀的手,看向她,她的眸子中有一丝说不明的愤怒,让席云深一愣,上前一步摸一下她的头发。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晴好避开,退后一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随即走了出去。

黎思菀死了。

永远的死了。

这个世间再也没有这个人。

而她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叫她去的锦江饭店才会遭此横祸,他怎么会无动于衷呢,怎么还能这样淡然的说出一句“她已经死了”。

清凉的水冲击在脸上,不断刺激着浑身上下的神经,她才能慢慢平静下来,使得自己的情绪不那么愤怒。

镜子中的人,发梢滴着水珠,眼睛哀伤红肿,一瞬间她突然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为了颜面,因为身份,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压制着,她不能像平常妻子一样在外人面前大声将自己的愤怒、他的冷漠说出来,也不能歇斯底里的为心底的疑惑、那个可怜的女子在争上一争。

在暗处,她不知道的又是什么?

她觉得挫败,刚刚燃起来的一点阳光又极具泯灭,坠入更深的黑暗。

“欸?六楼惊今个是怎么了,怎么警察都人来了?死人了吗?”

晴好意识被“六楼”这个字眼唤回,六楼是医院的病症监护室,而今天死去的便只有黎思菀一位。门外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那边谈话还在继续,是两个妇人。

“可不!就刚刚,那个最边上病房的烧伤病人听说死了。来头还不小嘞,督军都惊动了,我刚刚悄悄瞧了两眼,还见到督军夫人指责说不是病死的呢……哎呦!吓死人了。”

“不是……病死的?”

“嗯,医生说是肺衰竭。督军夫人非说不是,说看见血了。”妇人声音有些漫不经心。“谁知道呢,这重症监护室的人说死就死也很正常,八成是情绪太激动了。”

晴好心里沉了沉,垂下头去,正准备出去,又听见另一个人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说是看见血迹了?”

“嗯……你怎么了?怎的这幅表情?”

“我……我给你说,我今早来得早,瞧见有个军官从那个病房里出来了,你说会不会……”

“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妇人似乎捂住了那个人地嘴巴,低声斥责。两人静默了一会,斥责的妇人又说:“实不相瞒黄太太,我听韩太太说,锦江饭店聚餐的当日督军身边可有个美貌的女子,之后可就再也没见过了。”

“啊!没见过了……”

晴好心里一紧。又听见妇人继续道:“韩太太还给我说,她当日逃出来的晚,在一楼时模糊间瞧见二楼,一个军官样的人物把人丢火里了。不过奇怪的是,当日你也瞧见了,那位出来的时候可是抱着一个女子的。”

“嗯?若是同一个女子,那病房中的又是谁?”

“糊涂了不是黄太太,你想那位是什么人啊,除了一位夫人外在没其他人,多少女人等着呢。我一合计,瞧着那位那天的紧张劲儿,后来被抱着出来的女人地位可不一般,瞧那天督军夫人都被晾在一边了。”说话的的妇人换了种尖锐不屑地语气。“哎呦,这迷了心的男人,为了那些狐狸精什么做不出来。喜新厌旧又如何,家里的不能动,还不许动外边的啦?说到底,还是那个女人有本事啊。我可还听黄太太说,那位怀里的可比被丢下的更要美貌些。”

她说的委婉,可是一愣一愣的黄太太最后一句却听懂了,大惊。

“这么说,这烧伤的岂不就是那被……”

“小声点!”妇人急匆匆地打断她。

“……丢掉的。”黄夫人面露惊恐,“这也忒狠心了些吧。”

“欸!”妇人突而有些后悔给这个能咋呼又愚笨的黄夫人说这些,随即摆了摆手。“谁知道呢,总归也是猜的,你可别到处乱说,这军家的事情,乱的很黑的很,听听就忘了。”

“好,谢谢李夫人。”之后二人便又说起别的话题,直到声音渐渐远去。

晴好蹲的腿脚冰凉,酥麻的痛意随着恐惧遍布全身。她知那两位夫人的话不一定全部是真,人云亦云罢了。

可,如果说黎思菀被他待到锦江饭店,后来黎菀也去了。

大火忽至。

他抱着黎菀冲出来。

那么,黎思菀呢?

一个军官样的人物把人丢火里了。

章节目录 第425章 你们有这样好的过去,很让人羡慕 “你跑哪去了。”

他快步走上来,眉角含着责问。晴好甩开他,席云深的手愣在半空,连着九白和沈寿也微微一怔。

如果是刚开始她的视线中含着一些隐藏的愤怒,那么此刻便是赤裸的愤怒和厌弃。席云深扯了扯嘴角,收回手。

“你怎么了?”

九白招了招手,带着其他人走开。一而再,他瞧着她眼神中也带着些许压抑的怒气。

“督军。”

她的声音冷而清,正如她望向他的视线,令他焦灼。

“同样的生命放在你面前,你选择了黎菀,现在黎思菀死了,你不觉得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

晴好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你让她去的,出了事把她忘记的也是你。”

“当时的事情那么多,她难道没有腿不会自己走,晴好你可知我当时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在忙着带黎菀跑出去吗!”

她眼中的讽刺点燃了他的怒火。

她是这样看他的?

席云深直起身子,将手放在口袋里,目光锁定她。

“我给过她选择,她自己选择的要去。晴好我们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人争吵。”

晴好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根本听不下去他在说什么,满脑子只剩下最后一句,这般冷漠的态度。

“是了,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抵不过一个黎菀,都是这样的人那样的人不重要的人,就连我,也排除在你的事情之外。”

席云深想抓住她,却被她猛的一推,快步跑出去了。

“嫂子……”

九白看着红着眼睛跑开的人,心里暗叫糟糕,这俩人怎么又吵架了。

不多时,看到阴沉着脸的出来的席云深,让沈寿立即跟了上去。走后,席云深道:“不知她听到了什么,误会了。九白,你让手底下的人去彻查黎思菀的死因,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她在街上游荡,知道沈寿跟在后面,遂也一步一步走着,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家的街道旁的长椅有一天会如此受到她的钟爱。

太阳渐渐落下,落后的白光也渐渐变成夜色,她的身子开始酸痛,透过街道的车灯明晃晃的照着人的眼睛,她动了动,看清车灯过后,起身,慢慢朝着席公馆走去。

晚饭早已经准备好了,席母看见她那么晚回来并没有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得到,她的婆婆不开心。

在席云深的忙碌中,她的沉默中,在进进出出的各色人员中这个家渐渐沉寂下去。

……

日子平淡如水的过着,晴好将所有的时间用在了写作和翻译书籍上。

为爷爷抄的诵经一本又一本的摆在了祠堂,为席叔叔念的故事一本又一本的从书架拿出,又放回。

直到快到十月底,她在席家再次见到了黎菀。

不过几十天没见,她忽而觉得她比以往好看了些,穿着很宽松的裙子,如果仔细看,也能瞧出她的小腹是隆起来的,笑容腼腆且温婉。

昨日席母委婉地告诉她,今日黎菀会来核对一下礼单。

晴好不知道淮北黎家又或者席云深是怎样给黎菀说黎思菀的死因的,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悲伤,与她说订婚当日以“黎二小姐”的身份出席她也并无异议。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既然都无异议,那么她也便没有什么意见了。

她还记得几天前,她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份小报,上面写着“席督军与淮北黎二小姐交好,淮南与淮北意欲联姻。”

原来如此。

晴好那日坐在长椅上想了一个下午都没明白的事情,这一下子终于明白了。

明明是和黎菀,却写成和黎二小姐。

黎二小姐明明已经去了,却原来连身份都不给她一个。

黎小格格的身份已经不便见人,而这个之前濒临死亡如今已经死亡的的黎二小姐的身份最合适不过。

原来如此。

那位黄太太的话在她脑袋里不断重复,如果不是听见,她八成也会觉得这个身份也仅仅是借用。

不是借用,而是谋取啊。

她在一次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回来质问。

他夹杂着月色走进来,看见她手里拿的报纸一愣,本来疲倦宁静的神色,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变得不耐与无奈,口是心非道:“写的乱七八糟,你不要信。”

那时,她想的所有问的话,一瞬间都破散了。她看了他许久,最终放下报纸,无奈笑了笑,起身上了楼。

想来那时天真,没有一个人在意的真相,她那般死死纠缠着做什么。

“席夫人。”她与黎菀并肩坐在花园中的花亭子之间,对面的女子垂下眼睛道:“一直没有机会说,我很抱歉。”

晴好看了她一会,最终摇了摇头笑。

“没关系。席夫人这个词,如今你在这样唤我,有些不合适了。”

黎菀一怔,“其实在很多人心里,你就是席夫人,包括阿深。而我,只是个意外,我很感谢你和阿深能给我一个栖息之所。今日种种,并非我本愿,也并非阿深的本愿。”

晴好双手始终交叠在腿上,这会突然唤来阿喜,说了句什么,阿喜便走开了。黎菀瞧着,有些疑惑。

“我前几日,清理了一下思菀的房间,找到了一样东西,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东西?”黎菀疑惑道:“思菀突然离开淮南,连着东西也没有带吗?是我的吗?”

离开。

晴好沉吟了一下,笑了下。“是啊,离开什么也没带走。”

“想必也是这丫头相中的男子给她准备好了吧。其实这样也好,摆脱了尊贵的身份与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当一对闲云野鹤未尝不是件好事。”黎菀笑了起来,面上带着纯净与微微的向往。

是这样说的吗?

当知道时,她才发现她还是做不到像其他人一般的,哪怕是云淡风轻,张了张嘴,如鲠在喉。

应付的,反问的,说出真相的都说不出口。

及时前来的阿喜解救了她。她稳了稳情绪拿过阿喜手中的东西道:“这本日记,应该是你的。”

黎菀一怔,看过去。

晴好垂眼看着。冯明辉有一天晚上似乎受了伤,还喝了酒跑到他面前撒泼,嘴里说着“你即便在不情愿,也该瞧瞧这里面云深哥究竟是爱谁的。”于是一个晚上,她终于知道了他们的过往。

美好的让人心醉。

美好的让人心碎。

“你以前既然是以这般心情爱阿深的,阿深娶你也是出自他的本愿,所以便没有必要说对不起”晴好手指拂过这个日记的封面,笑容也像指尖的力度这般轻柔。“你们有这样好的过去,很让人羡慕。”

章节目录 第426章 金山如何? 车子驶进这暂居的别墅,沿着院落内的湖岸慢慢行着,彩霞满天染红了天边,晚风拂过在湖水上荡开一圈圈的涟漪。老人家弯着腰在认真瞧着水中自在的鱼儿,眉目安详的将手中的鱼食扔到水中,小红金鱼儿一个探头挟了食便急急忙忙溜走了。

他顺着湖边走过去,远的山,高的楼印在眼中,最终都凝成了聚焦在老人身上的目光。

黎绍瞧着他走进,笑了笑。“还以为今日,等不来云深你了。”

席云深拱了拱手,亦笑。“公事耽搁了,还望黎爷爷不要怪罪。”

黎绍掂量掂量手中的鱼食,一并抛到了水中。“无碍。”就着夕阳,两人向着林木掩映下的长亭走去。

“自那日与黎爷爷一同拜祭过爷爷后就没有再来拜访过,爷爷在这住的可好?”

“你这别墅很是舒服,佣人服帖,景也美,小金鱼儿也有趣。听闻,这还是宋代大文豪的别苑。”

席云深笑,抬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前人翻修过几次,只求美观舒适,早已经没了以往的韵味,不过爷爷住的舒坦便是再好不过。”

“我还听闻,这座房子可抢手的很,你军中的那几个老将可不止一次的提了吧?”

席云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是这样,索性都不给,以免厚此薄彼。不过……”

他语气一顿,黎绍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若是当菀儿聘礼,爷爷可看还好。”

“哈哈哈哈,许是我的菀儿就看上你的大房子了。”黎绍笑的开心,席云深抿唇一笑,将茶杯拿起一抿。

“我们席家给黎爷爷你什么贺礼确实要好好想想。”席云深一顿,微微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拱手,“不过,这些都是母亲在操办,我没亲自过手还望黎爷爷不要介意。”

“怎的,可是遇上麻烦事了?”

“不过是军中杂物。”席云深随意笑了笑,黎绍便也不再过问,悠悠饮着茶,席云深打量了两眼还是道:“不过,黎爷爷,确实有一事,我尚且不明。你管辖淮北经历丰富,不若给我出出主意。”

“哦?何事,我竟然还能帮上忙。”

“想必爷爷也听说了,发生在淮南的几件事,如今倒是在外界冠上一个操之过急的暴政名号,真是……”席云深苦笑,摇了摇头。

“历代那个军阀不是这样,立政立威之初,大抵如此,不必忧心,毕竟,你的路还长呐。”

“此言甚是,不过之前收付日本鹤田家,无奈那鹤田男丁都自杀而亡,剩一女丁也被人救走,不然我定为菀儿报仇。”

“那么看来,鹤田家还剩一人在世?”黎绍眯了眯眼睛。

“是,那女子先前让菀儿受了不少苦,抽血制菌,阴毒至此。”席云深面色沉重,拳头死死握着。

“先前,我也是听菀儿说,才知世间竟然有这种恶毒的方法,若是我抓到了那个女人,也要让她为我的孙女偿命。”

“既然是血液,我还想问爷爷,在菀儿幼年时,可有人知道她的血型,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我这几日也常常在想,菀儿从小到大被人服侍着,近身服侍菀儿的也有好几个乳母了,现在看也是不简单,待你和菀儿完婚,我便回去彻查此事。”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席云深笑,垂眸抿下茶。

黎绍亦笑,放在双膝的手微微一蜷,又道:“云深,听闻那青州刘崇一蠢蠢欲动,不可不防。”

席云深扬唇笑了笑,面露感激并不多言。“爷爷来淮南是来走走的,这些事就不要再烦心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别的,比如再聊聊聘礼。”

黎绍一愣,随即笑起来。“你小子啊,迫不及待了不是。”

席云深颇是不好意思地道:“爷爷该清楚我对菀儿的心思的,之前金屋藏娇也是想慢慢与爷爷商量,如果能娶到她,什么样的贺礼我都可以给。”

黎绍笑,执起桌子上的茶,微微抿了一口,饶有兴趣道:“你倒是说说,你是怎样诚意的。可别说这个房子。”

“不如,金屋藏娇金屋藏娇,爷爷既然不要屋子就以一座金山如何?”

黎绍怔住,视线在茶水的倒影下凌厉,杯水晃动,待他放下又是笑眯眯地模样。“哦?何处金山?”

席云深面若平常,手指在桌子上扣了两下。“嗯……这可得好好想想了,派师傅打造好了就送给黎爷爷。”

“之前你来淮北也是给了爷爷一份大礼,收回了那个金山,如今竟又拿金山打趣爷爷,罢了罢了,你若是对菀儿好也便是最好的聘礼了。”

“欸。这可不能马虎。”

两人谈话间,悠悠的小洋车顺着湖畔慢慢驶过来,从车上下来的女子看向他一愣。席云深看过去,弯了眼睛,目光一下子就收不回来了。

“哈哈,去吧,也多日未见了。”

“谢谢爷爷。”

……

曲径通幽的石板路,和煦的晚阳,两人不远不近地走着,女子面上温婉沉静,已不似之前的苍白虚弱。“今日,我去了席公馆,见了你的夫人。”

席云深慢慢走着,点了点头。“商量聘礼?”

“是。”黎菀看了看他,随即视线移开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可以商量的,只是想对你的夫人晴好,说一声抱歉。”

席云深摇了摇头,垂下眼眸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静默的一段路程,或许从身后看,他们很像一对闲聊的恋人。

“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随即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别担心,都交给我。”

夕阳打下,他的轮廓分明坚毅,明明浅笑着但她能瞧出,他似乎并不开心,其实印象中的那个人似乎过了多少年,他的喜怒哀乐她还是清楚。

此刻他的想法并不在这,所以急着离开。

“阿深。”她唤,男子停下,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她,她的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子的模样,有一种道不明的奇怪,那个女子平静的奇怪。只有,她在问她问题的时候才流露出一点点亢奋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三人轨迹 “黎小姐我知你不愿回想以往的事,但还是麻烦你帮我看一下你可认识这个人?”她指了指不知何时报纸上的女人,带着帽子,眼角柔媚,一颦一笑都带着熟悉感。

“有一些熟悉。”黎菀视线落在旁边的文字上----宋家夫人暴毙,宋先生长病不起,宋氏集团面临危机。“宋夫人……似乎见过几面,应该是……鹤田玲也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吗?”

她神色恍惚,半响才艰难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想确定一下,谢谢。”

黎菀有些不明白,看不懂她的情绪。“这位是你的朋友?难道是被玲也害了吗?”

“算是吧,如果可以还请黎小姐保密吧。”

晴好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有些莫名的高兴,又有些悲凉。三个月过去了,她终于确定了杀掉她的天使的人。

当初她不明白,她与宋夫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仅仅是为了除掉宋之衡?把自己、把宋家都搭进去这并不合理。

所以她想会不会是她幕后有别的人,那封日本绝命书给了她灵感。

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后,有太多理由去给席家添堵,去给督军添堵。

只是如今她更加疑惑了。

究竟是哪个理由,是针对她的,针对她的孩子的。

黎菀看着她,神色又恢复了平常,看不出一丝情绪,不知道是刻意隐藏还是真的随便问问,此刻,她该不该告诉阿深?

“怎么了?”席云深疑惑的看着她。

黎菀看过去,脑海中不断的翻过那个女子的一娉一笑,以及每一句话,最终她摇了摇头,笑:“快些回去吧。”

“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黎菀有些黯然,每每他来过再走了,她总觉得她所处的地方又空旷了些。而心里的孤寂与对这个世界的畏惧就像是疯草缠绕让她濒临窒息。

可她,现在只能克制,这个人不是属于她的。她手放在小腹上,即便有了这个孩子,也只是意外,他依旧不是她的。

他看向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当初的模样,他全部给了另外一个人,他或许不知道,那个女子也不知道。

许多人都说她,是皇族后裔,有着不可祈求的血脉与地位,即便受了一身伤回来后,身边人的关怀还是让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却不知道她最想要的,赖以生存的早已经变了质,而她如今还卑微的紧紧攥着,消磨着他。

黎菀觉得推搡。

她没有看见,在她落寞的身影在疏影中行远,树后的老人脸色沉了又沉,道:“从义,你说云深是什么意思?”

黎老爷子身边早就换下去那个年轻的军官,换了一位脸色阴郁,有些坡脚的男人,思量过后道:“依属下看,他是起了疑心了,将军,恐怕关于周庭的那个幌子……”

黎绍警惕的抬起手,范从义立刻低头不言。“当初赔了你一双腿,如今,看来确实等不得了。他既然说到鹤田玲也,去,查查那个女人现在何处。”

“是。”“这些交给下属,你还是避着些,你回一趟淮北,这女儿结婚哪有父亲不来的道理,带一封信给恪儿。”

“是。”范从义一愣,手指微微颤抖,最终垂下头去低声应道。

……

晴好匆匆扫过手中的文件,顾泠走过来。“少奶奶你前几天托我借这个人口清点有什么用吗?”

晴好视线定格在死亡人员的栏目上面,果然如此。随即合上。“这是全部了,近半年的也会有?”

“嗯,柳月说这是所有的了,少奶奶……你看看就行哦,这事不能让九白知道,要不然他会骂死柳月的。”

“嗯,放心吧,我只是帮朋友确定一个人的死亡名单。”晴好心里说了声抱歉,为她的欺骗,她根本不是为朋友确定,而是为自己确定。

警署的名单上,有鹤田清志、鹤田英夫,独独没有鹤田玲也。

顾泠担忧地看着她出神的面颊,欲言又止,心里刚盘算好安慰的语言,晴好已经将册子还给她起身道:“这是保密哦阿泠,我也先回去了。”

人刚走两步,又见她回头,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笑了笑。“我好多了,不用担心我。”

……

席云深走进书房的时候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着她立在书桌前面上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随即走上前去。

“你在找什么吗?”

晴好点了点头,解释道:“很久之前,我落了一堆手稿在你的书房中,想要找回,所以未经你的允许,抱歉。”

席云深摇了摇头,走近一步,她身子一僵随即止住,走向书桌里。“你是说手稿,我确实见过。”

他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晴好松了一口气,他信了。

“是这个吧。”他拿出几页密密麻麻的纸拿在手中。“我这才知道,当初帮助我的晴天花朵,是你。”

晴好错愕。

席云深沉吟一下,走近她。“虽然没有署名,但这手稿上所针对的时事、观点与晴天的很相似,是你吧,晴好。”

“是。”晴好拿过,看着很久之前的旧手稿,伸手拿过手稿,浅浅的扯了个弧度。“不过那又怎么样,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情,所以从此以后都不会了。”

她话中带刺,让他有些不舒服。“我想你经历的世界单纯些也干净些。”

“干净吗?”晴好抬头看他,这些渐渐会来的理智,摒弃爱后,她回首她经历的,究竟是怎么样的生活才会这样乱七八糟。

有一天她突然就明白了,阮君阿姨说的那句“你瞧瞧你”。

他哑口无言,晴好垂下眼睛,不想在说话,视线却无意中扫过他刚才拿出她手稿的抽屉中,似乎是几封信件,好奇心大涨。

这是不是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席云深手扣住她的肩膀,情绪略带激动。“是,不干净,我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干净的无忧的世界。”

晴好凉薄地看他一眼,红血丝的眼睛,她突然晓得他这几日大概也是乱糟糟的,他不是她一个人的,那一瞬间的期许、责怪、怨恨、难过有一瞬间化成无边无际的无奈。

晴好退后一步,挣开他,随即走了出去。在她关闭书房的门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重重的落在地上或墙上,宣泄着情绪,碎成两半。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而她,也做不成一个合格的妻子了。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桂花饼 闲时桂花落,晴好回了一趟家,没有带任何人,走过小巷邻居家的桂花漫过墙头,夹着清香,落了一地。

而恰好,慕母得了邻居家送的桂花,正在娴熟的和面说是要做桂花饼。而阮君阿姨不知道去哪了,还没有回来。

晴好走进厨房,看着慕母手下灵活的面团,以及那双并不算细腻的手,还有鬓角的白发,心里涌上一种酸涩的感觉,这一个月来,她很难过,同样,母亲也很难过。

今日报纸上刊登了他与黎家二小姐订婚的消息。即便已经平静地假装看不见,但仍忍不住逃出那个窒息的地方来,匆匆下葬的黎思菀墓碑很新,上面只写了黎氏小姐之墓,处于墓园中,没有一个人来祭拜,有些荒凉。

大抵常人见了,只会觉得这个新坟是一名姓黎的普通小姐,或许是因为疾病或许是因为意外不幸身亡。

却不知,她曾经也是显赫的小姐,是很多人眼中忘却止步的人,有着苍凉不甘的一生,死后连个葬礼都没有一个。

真有些讽刺。

晴好这几日也想明白了很多,黎思菀的死亡大抵也不是他一人所为,淮北的黎老爷子丧失了一个孙女,大抵也是知道的,还有冯明辉朝夕相处的日子她究竟有没有情郎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这样,她的墓碑前依旧没有任何祭拜的东西,只有微风吹过来的杂草与香灰,她一一拂去,放下手中的花,轻声道了一句“抱歉”。

她最后一次去探望她的时候,带了小雏菊。而在此探望的时候只能带着黄色和白色的菊花。

究竟为什么抱歉,是她在世的时候,总是怀着别的心思的不真诚相待,还是她逝去后,明知道真相而只能隐瞒下的沉默者。她也说不清楚。

慕母感觉肩膀上放下了一个毛茸茸的头,弯头一笑。“这刚要做些好吃的,你就来了。”

“我鼻子很灵的。”晴好故意吸了吸鼻子,歪头一笑。“闻着妈妈的桂花饼味就来了呗。”

“快好了,你出去等等。”

晴好点了点头,随即去了屋里,慕父的牌位已经很旧了,但因着慕母的时间长擦拭所以一点沉灰都没有。

晴好想了想,点了香认真的鞠了三躬。

“爸爸,很久没有拜过您了,嗯……似乎是出嫁后,席家有规定的,除了节日寻常时间女眷不可以。不过……我已经不太想做席家女眷,所以没关系。”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给你念叨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如果您还在的话我想爸爸,你应该也是支持我的,妈妈常说,弗如愿,便释然,说是您教的。你那么爱妈妈,妈妈的意见就是你的意见咯。不过妈妈还在考虑……我还是学不会如何在婚姻中大度或者相处,我这几日想,是不是婚姻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的,其实我一直以为该是您和妈妈这样的呢,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慢慢念出的诗句与希冀让门口的人一愣,停住了脚看向她。在她的背后,她瞧见她用手背摸了摸眼睛。“可没有走到这一步,我就很累了。”

空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想,慢慢燃尽散发着檀香味的香灰忽而落在了她的手上零星,带着温热,似是记忆中的温暖粗糙的手掌。晴好垂下头去,抿唇。

“所以爸爸,我想离开席家,已经和席叔叔说好了,我想您也不会怪我吧。我很想您,我们走的那一天,您一定要一起啊。我会很努力地让妈妈和阮君阿姨过得很好的,我也会越来越好的。”

慕母退后一步,在门框外叹了口气,除却那天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之外,她回来的次数频繁,每次都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的,从来不露出难过,似是平静了、放下了又或者妥协了。

一句累了,她的女儿竟然从来没给她说出口过,刚刚还在撒娇的人。

“晴好。”慕母隔了一会才进去,目光瞟了一眼香案。“给爸爸上香呢?”

晴好笑,“嗯,好久没给爸爸聊天了,哇,好香。”

母女俩在桌子前坐下,晴好刚要伸手拿,被慕母打了一下。“没大没小的,挑出来些,我给隔壁你陈叔送去些,这还是他送来的桂花呢。”

晴好眯着眼笑了笑,“好,向陈叔问好。”慕母笑着无奈地摇头出去,走后,院子里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卸去伪装,坐在桌子前撑着下巴发呆。

却突然被推开的大门吓到,阮君看见她一愣,随即气冲冲地跑过来。“吃吃吃,晴好你还坐得住,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随着撂在桌子上的报纸,看见刊登在上面的照片晴好才慢慢反应过来,还是刺眼。

“阿姨,我除了好吃好喝的养着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阮君一愣,看向晴好,刚想再次骂醒她,却看见她死死咬着牙以及凝在眼睫上的泪珠。“黎菀,有了孩子。我总不能去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像我的孩子那样。所以你告诉我阿姨,我现在该怎么办。”

阮君眯起眼睛,坐在凳子上。

“你是说这个女人有了孩子?!”

晴好沉默了一下,说出来的舒畅让她舒坦了不少。随即摸了摸脸颊握住阮君的手。“不重要了,阿姨这话你别给妈妈说。你说得对,我已经不像我自己了,等我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后,我们就离开。”

“离开?”阮君冷笑,“晴好,他们这样对你,未免不是欺负你性子好。”说罢,甩开她的手,向外走去。

正好迎上送饼回来的慕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阴着脸走了。慕母回来看了看桌上的报纸又看了看想追上去的晴好,拉住她。“你阮君阿姨便是这样的性子,生一通气便好了。”说罢将盘子放在报纸上道:

“晴好想去哪里?”

晴好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席母慢慢笑开,执过她的手。“妈已经给你陈叔说好了,请他照看咱们家。其实哪里不是家呢,只要有你。”

晴好忽而有些泪目,巨大的惊喜与感动湮没她。

“妈只剩下一个你了,你开心些比什么都重要。”

桂花闲闲落,梧桐直且荫。落在地上斑驳的光斑,风儿一吹轻轻晃动,空气中都带着桂花的清香,在这样好的日子里,温柔且强大母亲将手放在了又哭又笑的女儿头上,像儿时她的每次摔跤那样。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我求您 从家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前来接她的车子也在门口等待了一个多小时。晴好临走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等处理好了,我们便离开。”

慕母道好。

晴好正准备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随行带的手包忘记在家里,随即折返回去。

在虚掩的门缝外,晴好迟迟没有离开,看着慕母在小院的凳子上发呆了很久,抬头地环视着小院许久,手掌拂过石桌,带着眷恋。

她收回准备推门的手,慢慢地走回了车上。

她忙顾着逃避这个地方,带着母亲,带着她如今最珍贵的地方,却忽视了,那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却是母亲生活了四十年的地方。

不仅仅是个院落,是慕家的老宅子,更是她与父亲所有的回忆。

她离开住了三年的席家这个决定已经让她犹豫不决,瞻前顾后。可,若是不离开,她又该怎么办。

街道悠长悠长,漆黑漆黑的,晚风拂凉,身后地车灯照着她,像是一条没有止境的路,心里那一点微微掀起的感动与雀跃在现实中慢慢冷却。

“你们是谁!放开!”街道中传来女子的挣扎的叫声。“你可知道我是谁?”

“呦,我管你是谁,长得如花似玉的,就陪爷好好乐呵乐呵!”流里流气的声音带着调笑,唤来女子更加刺耳的尖叫。

“我告诉你,我可是金家二小姐,你这样动我,我家人不会放过你的!”

晴好欲走过去,听到这句话硬生生止住,收回了脚。

金家。

仔细辩来,这个声音很像是当初和林望达在一起的女子,金莹。

也就是,金梅的妹妹。

“金家?哎呦,金家如今还敢提?不知得罪了谁一朝没落被封杀,这道上谁人不知,你这个千金大小姐也不过如此。”流氓的声音越发嚣张。“我偏偏还就喜欢欺负千金大小姐。”

金莹的声音越发惨厉。

沈寿跑下来,亦是听到,看向她。“少奶奶。”

“去帮帮她吧。”

沈寿即刻跑过去,几声惨叫,沈寿横眉一竖:“还不快滚!”随即几个小流氓样的人物便连滚代跑的爬出小巷。

沈寿丢了件衣服给她,将人拉起,随即走出小巷。金莹瑟瑟发抖地跟在后面。晴好看着满脸带着泪痕的女子,还是道:“一个女子晚上出行,很不安全,沈寿你派个人送人回去吧。”

说罢就要转头上车,就听见金莹的哭腔在后面响起。“等一等。”

夜光下,金莹吸着鼻子,脸上还有灰尘,狼狈地像只流浪小猫,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

晴好看着她大口将面条吃下,一碗见底,晴好问:“还要一碗吗?”

金莹颇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二随即很有眼色的跑去拿面。金莹拘谨的坐在她的对面,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又委屈道:“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面条了。”

晴好听着,并不发言。

她缴着手指,突然就落了眼泪。“我知道我姐姐对不起您,所以也不敢奢求什么。”

晴好微微一怔,放在双膝上的手慢慢蜷成拳头。

“只是求您帮帮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抬起头来,俏丽稚嫩的脸上带着泪珠,楚楚可怜。

“你既然知道,还来求我。”

晴好的声音有些清凉,金莹下意识想要伸出抓她的手忽而就停住,咬了咬唇起身忽而下跪:“我求您,现在没有一个人肯帮我。你是望达的表姐,还给我打过招呼。所以一定也很善良很善良,所以求您!”

晴好皱眉,抿着唇想要扶起来她,被一旁的沈寿拉起,她挣扎着却执意不起。“我母亲快死了,您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晴好一怔,忍着不适道:“你起来,坐在我的对面慢慢告诉我。”

金莹这才小心翼翼地起来,坐在她的对面,小二上来一碗面,她看了两眼却也不敢吃了,忍着眼泪道:“我姐姐犯下罪不可赦的事情,我们一家真的不知道,后知后觉的才明白她是多么可恶,害了我们一家,爸爸的工厂和所有财产被封,那些朋友、亲人都避若蛇蝎,为了维持生计最终不得不把房子卖掉,爸爸与宋家老爷一样,是气死的。”

晴好听着,是有耳闻的,她父亲去世的时候,恰逢爷爷去世,满城都在哀悼,又怎么会去关注一个破产的人。

“我妈妈也气得生了好大一场大病,如今已经快不行了。刚刚我出来就是给她抓药,没想到却遇见这样的事。”

“那你呢?”

“我?春试结果出来了,是个还不错的大学,但……不念也罢,未来啊,或许去做个小妾,或许舞女,养活自己我也不知道。”

她垂头,惨笑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摊上这样的家人,我们无话可说,但督军夫人我与我妈妈是无辜的,我们有错吗?我们落成这样又找谁说理去呢?难道我的家人都死光了,才算是偿还了这场孽债吗?”

晴好沉吟一下,看向与那个将她人生推向黑暗的人相似的面颊道:“我可以帮你,帮你妈妈请医生。”

金莹眼睛一亮,激动道:“当真吗?”

“嗯。”晴好点了点头,将她欲伸过来的触碰她的手及时躲开。“不过,我也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晴好抬眼看想沈寿道:“你先到外面等我吧。”沈寿狐疑地看向了金莹一眼,随即遵命出去。

“若说你姐姐与日本人联系那么久,一点都察觉不到我是不相信的。”

金莹的眼睛闪了闪,低下头去。晴好不甚在意,继续道:“我要你姐姐与鹤田玲也联系过的所有信件,物品。”

金莹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拿些东西在事发后,爸爸就生气全烧了,不过,不过我会尽量找找的。不过找到之后,我要怎么给你?”

“我会去找你。”

金莹点了点头,又看向桌子上的面条,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打包带走一份吗?”

面条一已经皱了,晴好一怔,点了点头。

看着小房子门口的少女一手拿着药材,一手拿着饭菜进门的样子,晴好发呆了很久。她还记得,当初在校门前,金莹自信咋呼追求心仪的男孩,要喊她表姐。如今小心翼翼地模样,令人唏嘘。

她心理上做不到原谅金梅及她的家人,可这女孩掉着眼泪为妈妈下跪的时候,委屈质问我们有错吗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看向她。世界上坏人很多,好人也很多,但更多的是被命运操控的可怜人。晴好摸向肚子,那里面早已经是空空落落的凉了。如今再想,等结束了这一切,孩子没了便没了吧。

没了,便在余生没有了羁绊,或许天意如此。

章节目录 第430章 解心头只恨,绝后顾之忧 忙完这一切,回家的时候,席家大部分人已经睡了,她进卧室的时候开灯的时候吓了一跳。

房间里带着微微的醉熏味道。

他躺在沙发上,长腿迈过沙发边缘翘着,灯一瞬间打开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眉头,却没睁开眼。

晴好看清是他之后,便松懈下来,愣了两秒钟,走向床榻。

悉悉索索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席云深抑制住想要睁眼的冲动,翻了个身,面向她。

晴好看过去,人依旧是闭着眼的,随即继续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要走的时候,又看向沙发,随即放下东西向床铺走去。

当软绵绵的被子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整个人一僵。

席云深微微睁开眼睛,随即又紧紧闭上,伸了伸胳膊想要拉住她,一挥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你既然想留下来了,那便留下吧。”

她清淡的声音响起,席云深颇是激动地睁开眼看向她抱着枕头已经站在两步开外了,他立即坐起,沉吟了片刻,“你留下,我走。”

身后的门被关上,席云深郁闷地输出一口气,掐着腰。

脑子转了又转,咬咬牙愤愤地转过去头去,手刚搭在门上,却发现……门锁了……锁了……

最终认命,垂下头去,拍门。“冷战你也总得给我说个时间?”

没动静。

晴好坐在床上,垂着眼睛。片刻邦邦的敲门声吓了她一大跳,门外席云深低沉的声音传来。“晴好。慕晴好!”

晴好怕他的声音吵到席家别的人,想了一会,走向门口。

席云深从没有那么挫败过,拍了几下后没开,正在活动脚腕时,门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然后门开了,晴好一张并不算开心的脸盯着他抬起的脚。

“你要做什么。”

席云深若无其事地放下脚,走进一步。“我要进去睡,你也不许去客房。”

“好。”

这声声音出来的时候,席云深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不自觉在走进她一步,还想去抓她的手。“真的?”

晴好后退一步,“你喝酒了?”

“一点点。”席云深一咧嘴,笑了起来,有些傻气。

晴好连忙垂下头去,半响后抬起头,“那么,你和我喝一杯吧。”

……

她站在这舞厅前,目光悠悠清凉,踌躇半响后,下定决心走进去。

灯红酒绿下是艳影波光,以及纸醉金迷的人们,那些官老爷搂着婀娜多姿的舞女小眼睛已经弥散,嘟着油腻的嘴,调笑着浑话。

舞池忽而一暗,再慢慢升起的灯光后,一道魅影出现在舞池中央,一朵艳俗的花别在发间,遮挡着眉眼,红唇如赤微微露出白洁的齿贝,让所有人一怔,女子索性就随意找个位置看戏。

前奏起,悠扬的曲调在女子嘴中轻哼,伴随着与曲调相得益彰的舞蹈,施施然扭着腰肢,曲调低低婉转,美人勾魂妩媚,不知为何女子并未露真颜却给人一种定是倾国美人的感觉。曲调扬,女子裙摆一撂,露出白皙的腿部如玉如雪,正当男人惊呼喝彩伸头观望时,却又隐在裙幔之中,像一只调皮倦懒的猫轻轻一挠让人心底痒痒,为之疯狂,恨不得揽入怀中。

女子勾唇一笑,略带倦懒,啧啧一叹。舞台上的中央的女子最终反手一转,艳色花瓣飘飘散开落下,带着蛊人的清香,而台下男人们早已经丢下原来的舞伴,涌向舞池中央。

灯光暗,舞池陷入黑暗,几秒后再次亮起彩光,而令人着魔的那只狂放大胆的妖精早已经消失不见,面面相觑,满心遗憾。自然没人注意原本随意坐在观舞席上的女子也消失了。

“追上来,可是想好了?”舞女的妆容依旧,压低的帽檐下红唇慢慢吐出一圈烟圈,女子盯着她指尖忽明忽灭的亮光,面露不屑。

“哼。我才知道,你竟能沦落至此,真是报应不爽。”

“张夫人。”舞女微微抬颚,唇角笑意不变。“我以为这不是合作的态度。”女子抿着唇,脸色阴晴不定,她来了,心里却还在犹豫着,徘徊着。

“如今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蚱蜢,我需要您的帮助,同样你也需要我的帮助。张夫人,您果然没让我失望。当缩头乌龟那么久,终于狗极咬人了?还是您的护身符失效了。”

“什么护身符!”女子神色一凛,怒视她:“丧家之犬,焉敢猖狂!”

女子脸色再次沉下来,舞女轻轻笑着,在她身边慢慢走动,声调就如刚刚舞台上一般婉转悠扬。

“这句话,我同样送给张夫人,或许也是我想差了,张夫人虽不是畏死之人,但想想丧夫之痛,还有您的……亲人受的委屈全是拜人所赐,真让人感慨。您当初就算发泄刺了那人手下一刀又如何呢,那些伤害你的人还过得好好的哦。”

女子被刺到伤心处,拳头握起,额头隐隐有青筋暴起。“你果然将我调查的清清楚楚。”

“欸,张夫人,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只是在给我未来的合作伙伴彼此的信任与了解,不仅如此还有这政权下,你那死了多年的老友吧,也是为了这家人呢。”舞女看着她的模样,略带讽刺。

“够了不要说了!合作还那么多话,你他妈的闭嘴。”女子甩开她放在肩膀上的手怒吼道。“我要他死,他们都死。”

舞女也不气,悠悠然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张夫人。”

女子阴阴沉沉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你凭什么觉得你会赢?你已经,输过一次了。”

“所以没什么可以输掉的人才会全力拼搏,而张夫人不仅没有什么可输的了,还没有任何退路了,何不就此搏一搏?”舞女轻飘飘抛出最后一条线。“您或许不知道,那个人如今开始出手了,他要报仇,便一个也放不过,您以为您能瞒多久呢?”

女子一怔,“他……”

“既然就出了黎菀,顺藤摸瓜,查到张大人又需用多久,而张大人背后您被查出,张夫人您猜猜又用多久?以那人的性子,你觉得是留还是你认为你的护身符也会不惜撕破脸皮保住你,似乎……自身都难保了。”舞女手再次放在她的肩上,微微抬头露出眼角的那颗美人痣。“如今博不博都是受罪,张夫人何不试上一试,解心头只恨,绝后顾之忧。”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她不仅不会喝酒,还会算计人 “你还会喝酒。”

红酒入杯,席云深看着她道,“我从来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有很多。”晴好抬眼看他,抬手为他倒上。“你倒是说说,你知道我什么?”

席云深想了想,一阵哑然,颇是尴尬的拿手咳了两下。

晴好也不多做纠缠,摇晃了一下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我倒是了解你很多,可能比你自己想的都多。”

席云深想起她那日的话,十三年,他想去调查,却无从调查起,那好像是她独有的秘密,他抑制住了那疯了一样的想知道。

想听她说话,像以前一样,彼此之间没有秘密。

他抬眼看着她晃着酒杯,脸上淡淡的笑着似乎心情很好,收了心思站起来,坐在她的身边,而她也没有抗拒,他随即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凝着他。

“你与我讲讲,你过去是以怎样的心情看我的?”

晴好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讲的。”

席云深饮下,红葡萄酒微觉得甜腻。从心底涌上的热也让他觉得烦躁。他忽而握住她的手,她垂眸看着,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晴好抬眸看着他道:

“争吵够了,也哭够了,所以今日想与你把酒言悲。”

席云深摩挲了一下她的手,问。

“你还信我吗?”

晴好想了想,摇头。“我若说信,你可能也是不大信。”

“为什么?”席云深有些黯然。“以前,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以前,我们之间没有黎菀。”晴好轻而易举的拿出她的手,又补充道:“也没有宋之衡。”

席云深的语气变冷。“你喜欢上了宋之衡?”

“这话真有意思。”晴好把视线移开,笑了笑。“我也许该同样问你一下,你喜不喜欢黎菀。”

沉默下来,晴好小口抿着酒,见他沉着脸灌了一大口,这酒浓度很高,他却没有呛着。

“你不信我,我又怎么信你?督军,你公平一点,你接受不了宋之衡,我又怎么可以接受黎菀。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爱情里不容的背叛,不管以何种形式。

“我以前喜欢她。”

晴好一怔,席云深看向她。“现在我喜欢你。我该怎样说,怎样做你才能相信。”

没有想象中的雀跃,也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她的面容仅仅是一怔后很平静,浅浅地问道。

“那如果有一天,你的喜欢和责任放在一起,你会选择什么?”

席云深一怔,目光变得迷离,似乎在思考。

“你已经选择了。”晴好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柔光与温柔,“督军,我想明白了,我理解你。”

席云深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无形中,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别的东西了,而现在,他无法将这些拿开,走向她。

但他的理解确实让他心里一缓,压抑多天的吻落在她脸颊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月色凉凉,晴好睁开眼,听着身边安稳的呼吸,下了床,片刻在他的皮带上解下一串钥匙。

印在肥皂上的钥匙轮廓格外清晰,手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放入睡意口袋,她不想被发觉,很快将钥匙放回原处,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心底蔓延上一阵许久没有发作的疼痛感。

刚放回,他忽而睁开眼。“你在做什么?”

晴好被惊得头皮发麻,好一会才转头道:“你的衣柜以往是我整理的,现在想想再过几日,这些都不在是我的。”

他坐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头放在她肩膀上。“会一直是你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晴好哀戚的闭上眼睛,又有些庆幸,方才她没有直接去开锁,幸好。

……

“这个,可能打造?”

锁匠看着这两块肥皂,迟疑片刻。“可以。不过要多费些功夫。”

“那麻烦尽快。”晴好放下一张大数额银票,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身后传来邦邦的敲打声,一下一下击打着烙铁,也同样的击在她的心上,她,算计了席云深。他大概从来不会想,她有一天会以那样的方式算计他,所以才毫无防备的喝下加了安眠的的酒。

而安眠,是今日给金莹抓药的时候顺便买的。

她不仅不会喝酒,还会算计人。

他果然一点都不了解她。

晴好甩了甩脑袋,去了金莹家,她答应过她会为她的母亲找医生同时她也想问问,关于金梅她找到什么了没有。

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声,她走进还传来断断续续的斥责声。“我就你这一个女儿,你去舞厅,让我的脸往哪搁?”

“可我不去,妈妈的药怎么办?”

“我就是病死,也不用你去做这些勾当,把金家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

“金家金家金家!妈妈,金家带给我们什么?只有这些灾难。爸爸和姐姐一死百了,为什么受苦的是我们?”

“莹儿!”房间内传来瓷碗落地的碎片声。

“我这样做难道错了吗?”金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养活你,养活自己,还要被骂吗?”

片刻,金莹抹着眼泪逃出来,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晴好以及身后的军官一愣,笑容苦涩地走上前,“让你看笑话了。”

晴好摇了摇头,看向她手中的碎瓷片,片刻道:“竭力养活自己和家人,这并没有错,你妈妈是担心你被欺负。”

“我怎么会不知道。”金莹苦涩的低下头去。晴好没有接话,反而是让身后的李中医进房间去看看,院子里刚好剩下她两个人。

晴好看向这张十七岁的面颊,与昨晚又不一样了些,昨晚是狼狈,今天是疲惫。

“金莹,你可会读书?”

……

金莹错愕的看着这个地方,里面的传来天真烂漫的笑声。“席少奶奶……”

“这里还缺一位识字老师,工资不高,但管下一家人的生活节约些还是够的。你可有兴趣?我以前听望达说,你成绩还不错。”

金莹眼睛一下子红了,拼命地点了点头。“我……我……”

晴好示意沈寿,沈寿即刻了然带着金莹去里面看了看,从外面看去,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在孩子们的打量注视下不安、拘谨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信件(1) “少奶奶,这是您要的。”

锁匠递过来一件玲珑小巧的钥匙,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晴好迟钝一会才收下,低低道了声:“谢谢。”

在她为金莹找到归处之后,金莹便告诉她,金梅事发之后,她姐姐的物品其实有一部分被军方的人带走了,剩下的都是没有用的衣服之类的。

晴好问可是书信一类的,金莹摇了摇头说是不知道。

如果说,现在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的话,那便是找到杀害她孩子的真凶了,她曾问过席云深,金梅的背后有没有别人,他不知是怕刺激她还是别的,只是让她不要多想,预料之中给的答案,他永远将她装在套子里。

而这次她不想在她设好的套子里,所以她告诉自己的母亲,在等一等。

等一等,她找到确凿的证据,等一等,她把心底的怨气释放出来。

也等一等,对过去做个没有遗憾的了结。

她心中虽有怀疑,但总归没有确凿的证据。晴好握了握手中的钥匙,如果可以她想手刃仇人。

到了席公馆晴好看着桌子上包着红布的贺礼,恍惚间才想起来,明日便是席云深的订婚之日了。

她刚踏进门。佣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向她,楼梯处也挂着彩带与红条,一派喜气洋洋的地方,从这里望去,她卧室的对面,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新人的新房了。即便她一点都不想听关于他订婚的事情,但是风言风语的,避无可避,她还是听到了很多,比如她知道他们订婚之后,不及一个月便是婚礼,那时候,黎菀就是真正的席二夫人。

她仍是席夫人,席大夫人。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晴好收回视线走向席云深的书房,听人说,今天黎菀的父亲黎恪从淮北过来,席云深或许是去迎接了。所以书房里空无一人。白色的窗帘在风中轻轻的扬起,桌子上的花已经枯萎蜷缩,晴好走过去手刚触上那片花瓣就有几片落在了桌子上,她收回了手。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晴好拿着钥匙打开先前他紧紧锁着的抽屉。

抽屉拉开的时候,她怔怔的一愣。

里面有一张,老旧的泛黄的照片。以及几封信件。

她执起照片,照片上的军装男子带着笑意,印入眼中也似乎翻开了记忆中的一处。这似乎在那里见过。来不及细想,晴好小心翼翼地拆开几封信,还没怎么看明白,就看到在这些信的底部,有几封是带着红色封条的信。

寥寥几眼,像是冷水从头到尾浇个透心凉。

……

明辉从军营中出来的时候,街上驶过一排排军车,队列很长很壮观,引得人频频回头侧目。

在看到排头车辆中的人时,眼睛一亮:舅舅!

黎恪消瘦了很多,脸上不再有醉醺醺的意味,反而带着些许严肃,正与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冯明辉正要走上前去一个军官拦住他。“冯少爷,督军请您回家。”

“肯定是给舅舅接风。太好了。”冯明辉看着那个渐渐行远的车,一阵欢喜,也顾不得叫车了,拔腿就跑。

“恪儿,一切事情先暂时不论,我交代你的可是记住了?”立刻身边的老者目光紧紧锁定他。

黎恪掀起眼皮,点了点头,低声道:“记下了。”

黎绍正过身去,松了一口气。“你也许久没有见菀儿了,带吃过饭,便去见一见。菀儿还活着。”

黎绍浑身一震,目光亮起来。“菀儿……”当他收到信的手,即便早有防备,但看到那真真切切切地几个字告诉他黎菀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止不住的颤抖了。

他的女儿还活着。

气势恢宏的重建饭店,列着几辆车,黎绍下车后环视一周,本以为会有许多人,但除了几个手下,确实没有。九白含笑走上来。“黎先生,一路顺风。”

“谢谢。”

“督军已经等候二位多时了,给黎先生接风,楼上请。”

黎绍拄着拐杖,眯着眼笑起来,“恪儿,云深如此重待你,可记住了。”

“自然。”

九白含笑不语,将两位引上了楼。整个大厅内,只有席云深一人,背对着天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以为云深会吆五喝六,没想到就你一个人,这样也好,咱们爷三儿很久没有单独吃一顿饭了。”黎绍笑,走近他。

席云深转过头来,看向黎恪。“大伯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在席云深的邀请下,二人入座。

冯明辉来到这个饭店前,撑着腰输了口气,看见一边的九白和顾随正在说话即刻招手。“九白,顾随!”

九白和顾随回头,冯明辉迎了上去。“我舅舅来了吧?”

九白点了点头,冯明辉扬唇笑了笑,刚要进去,被顾随拦下,他狐疑的看着顾随。

“你做什么?云深哥要我来的,不放我进去?”

“是督军让来的,不过,不是进这里。”

九白退后一步,随即两个人上来,冯明辉看着警署一般摸样的人,心里一慌。佯装镇定。“这是做什么。”

九白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回到警署,你在亲自向督军解释吧。”

“想当初,你来我淮北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方了。”黎绍感慨。

席云深怔了怔,眸光柔和了许多,似乎也被带回了那个什么都无需想的年纪。

“那时候,还多亏了爷爷和大伯的的教导。云深感激不尽,敬您一杯。”

“干!”

三人杯酒落肚,席云深似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对了,大伯,你还没有过目过我给菀儿的订婚礼单。”

立刻面色有些沉重。“菀儿能够托你的福回来,便是最好的礼单了。”

黎绍眯着眼看向笑意盈盈的席云深,放下酒杯道:“你准备的礼单自然是诚意十足放心的,我与你大伯也不必多看了。”

黎恪同样应和。

席云深笑了笑,收回礼单。“这不过是些小小的心意,还有一份大礼,我要送给黎爷爷与大伯。”

“哦?什么大礼。”不知为何,黎绍的心里一跳,隐隐涌上一种不安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433章 信件(2) 顾随是在警署旁边的巷子口见到晴好的,彼时冯明辉嚷嚷了一路,顾随问若未闻,除了嘱咐别人不要伤到他只假装没听见看向窗外,无意瞥见出神站在门口的人时,目光就再也没移开。

顾随连忙下车跑过去,连着冯明辉都安静了。

因为慕晴好,眼眶红了,很惨的样子。

“少奶奶,你怎么了?”

乱糟糟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些,晴好抬头看向他。“督军,是不是早就知道,害了我孩子的人是鹤田玲也?”

顾随一愣,放下他扶着晴好的手,退了一步低下头去。

“看来,你也知道。”

晴好顿了顿道:“那么,九白也知道。没关系,你不用怕,我也猜到了。”

晴好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边笑边道:“我……还想问你和九白。”

顾随抬起头,以为她知道了什么,看见她红红的眼眶又愧疚难受地低下头去,谁知她道: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明知真凶的情况下,放走了鹤田玲也?”

……

“送礼之前,我想问爷爷几个不解的问题。”

席云深笑吟吟地看向黎绍。

“哦?又是那一群老头子为难你?”

席云深给他斟上酒,道:“这次不是,而是想问问爷爷,一个人心狠究竟能狠到什么地步。”

黎绍笑容一滞,随即又神色如常。“怎的云深还有闲空研究人性了。”

“这督军当久了,可不就是了很多令人作呕的事情。”席云深端着酒杯站起来,“我这刚上任,就发觉原来我的部下那么好收买,警察署署长,李显之竟然是刘崇一的走狗,他为了保命,爷爷你猜,他说了什么?”

席云深绕到黎绍背后,黎绍抬眼看他,席云深凝着他忽而笑了:“他说这刘崇一是个懦夫,哈哈哈哈……”

笑声在诺大的房间显得刺耳,黎绍脸色一沉,唇角却笑起来了。“这样说的?似乎一点都没有用。”

席云深耸了耸肩。“是没用,所以我把他杀了。那说点有意思的,大约几个月前,我又收了一个叛徒,欲篡位,叫肖砚山,爷爷可有听过?”

“略有耳闻。”

“他是小辈,爷爷不认识也罢,不过爷爷应该认识他身边的一个人,姓周。”

黎绍抬起酒杯,欲饮一口,听到他下一句的时候,生生止住,凌厉的掀起眼皮。

“名弄文。”

席云深笑了笑,手扶在黎绍的肩膀上。“周弄文,爷爷认识吗?”

“周弄文。”黎绍重复一遍,随即摇了摇头笑:“果然人上了年纪就老糊涂了,听着耳熟,但诈一想想不起来是谁了。”

“也难怪,这周弄文为了保命,说当初在宫廷当官,因着菀儿的母亲,也就是大伯的缘故,与您交好,想让我饶他一命。”

“他是这样说的?”黎绍沉吟一下,“巴结黎家的人不计其数,看来他也是其中之一了,云深不必理会。你便是想问问这……这周弄文?”

席云深慢慢笑了起来,随即端着酒杯松开手,坐回了位置。“问题已经问完了,那么黎爷爷和大伯就看看我准备的大礼吧。”

黎绍的心慢慢沉下来,面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慈祥模样,扫过席云深,目光带着深深地探究。

这小子,这几年长大了不少啊、

“带进来。”

大门从两侧慢慢打开,黎恪桌子下的胳膊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他看向那双枯老的手,若有所思,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葫芦里究竟先卖的是什么药?

门被打开,一个女子被推搡着进来,脸上带着黑色的罩,当面罩拿下来的一瞬,别说黎绍,就连九白也怔了怔。

鹤田玲也?!

女子的头发被头罩风乱,几缕脱离发间落在眼睛周遭,迷离而冷静,片刻尚且红艳的嘴唇勾了勾,低声道。

“原来如此啊。”

……

“少奶奶……你,你在说什么?”顾随垂下头。

晴好突然觉得可笑,从手提袋里翻出一张信,正是她在抽屉中找出来的一部分。“这个,是我找出来的。”

顾随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封信和同样带着红封的信里写,自从七月份我的孩子没了后鹤田玲也每隔两天的动静,在监视她,清楚她的每个去向,这不是席云深故意放走她是什么?而这个红信封,阿随你还记得吧?”

那时,顾泠和顾随一同来看望她,她身子好了很多,当顾随拿出顾奶奶给她带的补品鸡蛋时,晴好无意瞥见了篮子里的信,便打趣了几句:“这次的信还是带着红色封条的,那么严实,我若不知道的,还以为阿随你天天给督军送情书。”

顾随当时有些慌张,而她没有多想。

“我记得,每次这样带着红色封条的信都是你给席云深的,所以你当真不知?”

这样的质问,这样的眼眶,让他终于无法避开,顾随垂下头去。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晴好的声音低低地,眼中有晶莹的闪烁。“这怎么能怪你呢。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我是多么傻的人啊,不仅不知道谁害了我的孩子,就连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折腾来折腾去像个小丑。”

顾随抬头,急忙道:“不是的少奶奶,是那日鹤田玲也故意刺激督军,督军才将计就计的,这事儿连九白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知道?”晴好看向他。

顾随一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她的眼睛仓皇的避开,只是低头道:“我先前去过海州调查,鹤田玲也就在我的调查范围内。”

“海州。”晴好默念了一句,瞳孔突然紧缩。“你是说,海州。”

她翻出来的书信不仅有顾随写的,还有一部分是鹤田玲也写给金梅的,书信上一句句突然浮在眼前:

“……今海州张公夫人丧夫,你可趁机接近,加以利用……”

而她一直感觉模糊的、隐约的、想不起来的也在慢慢浮现,她是见过那张照片的!就在家里!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海州张公---妻君字。”晴好后退一步,终是想起那张照片的背后字。

顾随听见晴好无意识的喃喃。

“阮君阿姨。”

章节目录 第434章 结束与救赎 “这女子是?”

黎绍将酒杯放下,眯着眼看向被绑的女子笑:“这般对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可不像云深你的作风。”

席云深看着,忽而笑了下,挥手让手下的人下去。鹤田玲也任人拉着打量,似乎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后,便一直垂着眸子,似乎在思量什么。

面上有淡淡的讽刺意味。

“黎爷爷,不认识这人。”

“我该认识吗?”

“啊……这样的小辈,黎爷爷确实不认识。”席云深眸子放在鹤田玲也身上,笑了笑。“是个美人,只可惜越美便越如蛇蝎。”

鹤田玲也一怔,抬起头来,眼角含笑。“同样越帅气的的男人,越无情无义啊。”

“情义。”席云深沉吟了一下,眸光冷冰冰的。“囚禁黎菀的五年,你可想过生而为人,情义二字。”

黎绍这才眸光震了几震。“欺负菀儿的,就是这人?!”

“尚存的,就只有这人。”

黎绍猛地站起来,即便老了残了,可多年战场的肃杀气息还是一瞬间迸发出来。

“父亲……”黎恪低低唤了一声。

黎绍闻所未闻,一步一步走过去,鹤田玲也看着他,眼睛中颇有些玩味的意思。

“我怎不知,黎老将军……”

“啪!”

一声巨响,在空荡的宴会厅回荡。黎绍气的发抖,颤抖着举起拐杖被黎恪冲起来拦住。

“父亲!为一个不堪的女人毁您一世英名不值得啊!”

黎绍把他摔到一边,怒喝。“菀儿都被她害成那副样子还要什么英明!”

鹤田玲也听着,慢慢将脸颊板正,白皙的下颚慢慢滑下血丝,带着几分落魄的蛊惑。

“真可笑啊。黎老将军可知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黎绍气的发抖,指着她。“最后悔的是什么!你害了我的心肝!我十倍偿还给你!云深,这人我要带走!”

看了许久的席云深,捏了捏眉心站起来,笑得疏朗。

“看来我的这份聘礼,黎爷爷很喜欢。”

黎绍捂着胸口神色松了几松,黎恪在旁边低低劝慰。鹤田玲也听到那两字的时候,低低笑起来,看向席云深。

“原来,我是作为席督军娶我大嫂的礼物了,督军好买卖,佩服。”

席云深扫了她一眼,冷冷清清的。“你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鹤田玲也一怔,随即笑得更加魅惑。

“死有余辜还没死,那看来我还有利用价值。几个月前,我被救走,昨个我还以为没事了呢,想夹着尾巴做人,却没想到早就被盯上了,这可是放长线钓大鱼啊。这鱼儿是谁呢?”

轻佻的语气说完,她似叹了口气,目光顺过去看的是黎绍。

“胡言乱语,垂死挣扎。”席云深不清不淡地斥责了这几句,又坐下。“我看你还是想想,如何解释你在淮南的所作所为,以及如何赎罪。被家国抛弃的人,还指望法租界的收留吗。”

这一点戳到鹤田玲也心中的恐惧处,脸色白了白,随即抬头笑了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像督军,欲打压,何愁找不到理由。我看该赎罪小心是黎老将军。”

一句“打压”忽而将氛围压了下来,沉闷紧绷,正如人的心弦,在两地似敌似友的关系中,最敏感的便是刻意的解读。

“赎罪。”在这片沉默中,席云深率先开口,“你倒是说说我黎爷爷做了什么需要向你赎罪。”

鹤田玲也抬眸看向黎绍。“自然不是向我,督军,当真不知?”

语气中赤裸裸的挑衅,让黎绍忍不住皱眉,黎恪怔了怔随即放开了黎绍站到了一边,睨着鹤田玲也不冷不淡道。“随意诬陷,鹤田姑娘也要想好才是。”

“让她说,我倒是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黎绍死盯着鹤田玲也,他向来和善,状似一遇到他宝贝孙女的事情便不能忍耐了。

适可而止。

席云深走过去,劝住黎绍。“黎爷爷,污蔑诽谤之言说者有意,又何必为此动气。”然后沉了脸色,“来人,将她拉下去,关起来,好好审问。”

他说好好审问时,语气中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狠毒。让鹤田玲也微微一闪神,随即被人禁锢起来,就要被拖着走。

“等一下。”

她突然出声,让留下的人眼皮莫名的跳了几跳。开口却让人心安。

“督军,机关算尽,莫要把自己也算进去。”鹤田玲也笑了笑,眸子看向窗外的烈阳,她站在这样光明处,看其他人皆是暗的。“你以为的结束与救赎,往往是开始与罪恶开端。”

席云深心头猛一跳,深深地皱眉。上次她这样说话的时候,还是刚刚把她抓起来的时候。

而那一天,他失去了他的孩子。

“废什么话,带走!”

鹤田玲也笑了起来,森森发冷,到了许多人的心底。

出了这门,门外的阳光煌煌令人发晕,身后的军官见她停下催促她走的快些,却只见她目光定在一点说了句。

“今天太阳真好啊。”

九白在最后,听见这句莫名所以抬头,却见她笑了起来,诡异魅惑,转头对她说。“白局长,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死亡叫做死无……”

他心头猛一跳,不好!

“嘭!”他身后的军官感受到喷溅的温热血液,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看的时候,那个美艳的女子已经缓缓倒下。

“……对证吗?”

她的眸子很亮,很亮,瞳孔渐渐涣散,最终只留下那天空中最灼亮的一点。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可惜了 事发突然,暗处偷袭的人让军人的本能找物体遮蔽起来,九白远远看着她额头的红窟,心底一阵挫败,举着枪警惕的看向四周,随即一招手。“去查。”

而这声巨响,让宴厅中的人也是一惊。席云深心里隐隐有不安,放桌底的手微微一蜷。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鹤田玲也被偷袭,死了。”

九白话音刚落,就见黎绍神情一紧,怒起。“什么?!究竟怎么死的?”

九白只好一一道来。

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微微靠着后椅,眸子里是波涛汹涌的暗,在黎老爷子大叹三声死得太便宜后,他神色如常,站起来,只是轻道了一声。“扫兴,为黎爷爷准备的礼物也可惜了。去查,总得给我个交代。”

“是。”

席云深听着因为气急而咳嗽的黎绍,上前扶住,低声宽慰几句随即顺势道:

“今日也不早了,我派人送爷爷回去,对大伯接待不周的还请海涵。”

黎绍父子当即告辞,转身出庭的那一刻,他唇间的笑意才凝固起来,慢慢踱了出去。

黎绍的专车压过那片红腥,拄着拐杖的人打了打衣袖似乎颇是嫌弃与厌恶那传来的血腥气味,随即弯腰进了车,黎恪紧跟其后,也弯腰进了车。

九白看着说不出来的怪异,最终眸子定在了那摊血迹上。“督军……”

“他每次高兴时都会这般。”他忽而冷冷地开口,九白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谁,看向他却发觉他竟然噙着笑意,抬起手回应透过车窗告辞的黎恪。

车子渐渐远去,席云深收回笑意对九白道:“无需调查,按计划继续。”

而车上,老人方才笑着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恪儿,你带的兵如今驻扎在哪了?”

“淮南城十里之外。”

黎绍沉吟片刻。“调过来,以防万一。”

黎恪一怔,随即看向自己的父亲,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说给自己听。“以防万一。”

若不是心虚,为何防。

席云深走向他的车,路过那滩血迹的时候,眸子微垂,不轻不重的落下三个字。“可惜了。”

九白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说的是可惜了鹤田玲也身上还有太多事情没有解出来,比如说那些病毒解药,还是在说这个人,可惜了。

他回神时,席云深已经上了车,下意识喊道:“督军,你不去军政处?”

“我须得回家一趟。”席云深按下突突不安跳动的眉心。“我觉得不妥。”

……

席云深见到黎菀的时候微微松了一口气,黎菀迎上去问道:“怎么突然让我过来?”

席云深拍了拍她的肩膀。“暂时不要回去。”

席云深刚要上楼被黎菀问住。“偃先生将我接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有阿深……你见到我父亲了?”

“嗯,见到了,刚刚一起吃过饭。你可信我?”

“信。”

“那便在这好好住着。”席云深笑了起来,碰了碰她的发,“等事情结束后,我亲自送你回去。”

席云深视线移开,移到楼上,看到阿喜的时候皱起眉来。“少奶奶呢?”

“少奶奶出去了,说是回家了,沈副官跟着。”

席云深这才放下心来,捏了捏眉心,上了楼。

黎菀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怅然,看着周围陌生的佣人面孔更是怅然,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席母从楼上看着,片刻才下楼,笑:“菀儿。”

“席伯母。”

“如今来了,就好好住着,莫要想那么多。”席母坐在她的对面温柔笑道。“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黎菀垂下眼睛,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以前很是喜欢读书,晴好操办布置你房间的时候,我特意嘱咐了,有一面很大的书柜,你闲时可以看看。”

“是。谢谢席伯母。”

“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的。之前我总住在你母亲那,如今也该换我照顾你了。这是碧莲,之前是照顾思菀的,如今思菀走了,她便和紫荆一块照料你吧”

黎菀点了点头,看向碧莲,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姑娘。“麻烦你了。”碧莲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却忍不住将人再次打量了一番,像,太像了。

席母再次嘱咐了她不要拘谨云云,黎菀回应平平,一时间也觉得索然没有话说了,想对这个遭过难的姑娘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若是换了别人,她大抵绝不同意进席家门的。

可是是黎菀。

可是是这姑娘。

席母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面上仍是和蔼慈善。“去休息休息吧。”

黎菀点了点头,走上了楼。她准备的房间很大,果然在琉璃窗的对面有一架很大的畸形书架,有着欧式的沙发与书桌与中式的茶桌,中西碰撞下洋溢着别样的美观。而里面的卧室,最中央是一个格外大的吊纱窗,黎菀心里一动。

这样的公主床,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拉开衣柜,也没成想里面是有衣服的,不知道谁透露的喜好,里面都是她曾经最常穿的旗装。

黎菀突然就想起来,在之前她与晴好一同去过美人坊的。

她心里溢上来一种类似难安愧疚的情绪,合上衣柜,她长久的站在窗户前。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如何在一起 晴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上堆起了浓云,像是要下雨了,顾随一直等在她家门口,见到她出来就立刻跑了上来,满面的担忧。

阴闷的风慢慢刮过,带着恼人的暖意,又湿乎乎的。晴好笑了笑,“你不用去忙吗?”

顾随紧紧抿着唇,当时她的表情全数破裂,他就知道一切都不好了,他焦灼不安地等待的,同时又隐隐希望她的阿姨因为怜悯不要对她胡说什么,就算胡说,就算胡说……

他又能做什么呢?就像他只能等待着,连她此刻表情上的真笑还是假笑都分辨不出来。

“阿随,你不要跟着我,沈寿也不要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吧。”晴好收起笑意,眼睛垂下去,又低声道:“如果不放心,就远远的跟着吧,不要让我看见你们。”

顾随和沈寿同时一怔,面面相觑。

他们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个女子看样子无悲无喜,只是单纯的沿着街道再走。

眼眶里没有眼泪,正如心里也没有任何想法一样。只是她偶尔会在小吃摊前驻足,偶尔会在小首饰摊前驻足,偶尔会在花店前驻足。

每一个地方,她都看了很久。

一点异样没有。

顾随想就这样跟下去也好,如果不是警署的人来寻他,如果还有事在身,他真的不想离开。

他叹了一口气嘱咐了沈寿几句,刚要离开的时候,就看见晴好看了过来,对他笑了笑,他还以为是错觉。

顾随觉得怪异,又不知道哪里怪,心里也觉得光这样跟着误了正事太荒唐了,随即点了点头,上了警署的车。

街道旁,车行过,他瞧见晴好向他招手,就像告别一样。那一瞬,他突然不想回警署了。

“等一下!”

晴好看向顾随问道:“阿随,在海州的时候,你有没有杀过一个军官。”

顾随一怔,回想了想,心里无端跳了跳,同时也想起来当初在邮轮上的那个军官。“是有一个军官死了,不过那是意外,怎么了?……少奶奶。”

“哦,没事。”

顾随看了看腕间的手表,纵使再多的疑问也问不出了,压下心底的冲动道:“改天再给少奶奶解释,走了。”

他的话,如同霹雳将她劈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堆在了一边,只剩下那句,是有一个军官死了。

是有一个军官死了。

就在刚刚,站在她对面的最熟悉的阮君阿姨,面对她的质问道:“啊,晴好你终于发现了吗?”

她心里狂跳,不知道阮君脸上那悲哀而又嘲讽的笑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姨,你在说什么?照片上的人,当真是的丈夫吗?”

“是。”阮君站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照片,原本凌俏的神情瞬间温顺了不少,手指拂过照片。“这人,是你的姨夫,但已经死了,死在你的好阿深手里,更或者说死在那个叫顾随的小伙子手里。”

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又或者她说的话太震惊,她好久、好久才怔怔的回神。“阿随?阿姨,你没有搞错。”

她记得,顾随是去过一次海州,但究竟去做什么,她不知道。

阮君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永远不会忘记,顾随将我丈夫逼死的那一天,他和人决斗,却被席云深横插一脚,导致本来赢得局面生生输掉,晴好你怎么不去问问席云深在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有没有搞错。”

慕母同样惊愕,“阮君,你……说的是真的?”

“你们都问我,为何不喜欢晴好的夫婿,可晴好啊,你说每每我见到他就想起我的夫婿如何死的,我该怎么去喜欢他?因为我说了,你们如何在一起?啊?”

晴好还记得,当初威风凛凛天不怕地不怕的阮君阿姨赶走那群看热闹的人,还记得当初她上蹿下跳眉间带俏眼角带笑的娇艳模样,怎么一夕之间变成了红着眼,大声哽咽质问她的人。

晴好看着远走的车,看着看着突然就哭了出来,铺天盖地的都是绝望。

如何在一起呢,他们之间又加了一条不能在一起的鸿沟。

在黎菀的事情发生后的很多晚上,晴好都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会以怎么的样的形式离开

她很瞧不起自己,因为想来想去她还是舍不得。

所以她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赖在席家找那个已经逝去两个月的孩子的杀人凶手,顺便也在席家多呆一会。

要是席云深突然发现她的不可取代呢?要是已经铁板钉死的事情还有转机呢。

那还有什么转机呢?

却还有更坏。

在大街上,在车水马龙的车流量中,许多人侧目而视红肿着眼眶的人,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呜咽哭的很可怜。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晚上早点回来 席云深刚到书房就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了,之前书房死气沉沉的模样因着桌子上生机勃勃的花儿生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浅淡的芬芳,而这样的插花手艺在席家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她来过了?

手指触过那些娇嫩的花瓣,突然停住,目光定在他的书桌之下的抽屉上,心里隐隐涌起来一阵不安。

正准备打来抽屉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随即书房门被打开

楼下传来阿喜惊喜的声音。

“少奶奶回来了。”

阿喜刚刚被席云深询问的声音吓到,今日又见到那个即将成为二夫人的姑娘,她曾经一度以为,以她的少奶奶的脾气,可能不会回来了。

席云深冲下去,就看到晴好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面上一点不适都没有,除了似乎眼睛红了一点。

席云深走进两步随即道:“回家了?带什么好东西了?”

晴好并不看他,只是笑道:“妈妈让我给母亲带了些花茶,入秋了也是今年的最后一批了。”

“欸,劳烦亲家母了。”席母接过笑,又试探地道:“今个菀儿也来了,等晚些咱们一同提早吃个团圆饭吧。”

晴好抬眼看去,才发现从她布置房间出来的女子,在众人略带紧张的模样下,晴好浅浅一笑。“好。”

席云深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这时有军官进来道:“督军,肖将军已经在军政处等着了。”

席云深掀起眼皮。“我这就来。”他目光看向晴好,晴好没有动,随即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声。

“阿深。”

他眼睛一亮,回过头去,却看见是黎菀走上前来,“是我父亲吗?我想与你一起去。”

席云深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就听见她道:“我已经坚强很多,需要我面对的,早晚得面对不是吗?我不想每一步都是你在承受。我们说好的。”

我们说好的。

晴好脸上的笑容被心中那根刺渐渐给取代了。她曾想她与席云深之间总是差点什么,现在知道了,他们之间差的便是那份彼此依靠、并肩作战的信任。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在她身上游动,突然心慌,慌得、痛的、绝望的涌上她,湮没她。在这样交加的情绪中,晴好终于抬头道:

“晚上早点回来。”

这句话如同以往般,带着淡淡的情绪与抱怨,席云深突然就舒坦了许多,今晚结束后,他就可以回来了,彻底地回来,碍于别人在他仅仅重重的点了点头。

厅外的并没有什么阳光,他走出去,或许是白昼太亮,却像是整个人都拢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

“不是明天在行动的吗?”

黎菀突然出声,让席云深一怔,看向她的眼睛。

“本来是说在订婚宴上在行动的,阿深,你在着急什么?”黎菀靠着车座,随即眼睛闪了闪笑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你怕席夫人最终还是会误会你。”

“菀儿。”

席云深眼睛闪了闪。“这确实是一个理由。”

黎菀随即将视线移开,笑了起来:“我认识的阿深,还是这个样子,喜欢谁,就会不顾一切的对她好。当初喜欢我,所以宁愿自己命都不要了,也会以身犯险把生路给我,是我自己不争气。我想,当初如果不是黎家的人的话,我会逃出去。”

她眼睛里闪着光芒,那么平和。说出的话却让席云深怔了又怔。半响才开口。“你……”

“这就是你一直保护我,不愿意给我说的。真正害我的人,是我的家人。”黎菀笑,“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一直瞒着。”

席云深半响才问:“为什么瞒着?”

“因为我不知道究竟是我的爷爷,还是我的父亲。”黎菀努了努嘴,眼睛里涌上一层水花,笑:“很吃惊?有什么好吃惊的,早在第一次被抽血的时候,我对着鹤田玲也喊,我爷爷是淮北督军,她不会放过你的,她那时候就告诉我了说我正是被家人抛弃的,还指望家人来救我,真是个笑话。”

席云深眼睫一颤,握上她的手。

黎菀抹了抹眼泪。“嗐,我早就把这个信息消化进肚子了,还是很谢谢你阿深,瞒了我那么久。今日我不想瞒着了,请你也相信我做了足够的准备,去面对。”

“好。”席云深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想了想又补充。“鹤田玲也已经死了。”

黎菀轻轻闭上眼睛,很小声了“嗯”了一声。

都死了。

梦魇中的恶魔,都死了。而制造这场梦魇的人,是谁呢?她的爷爷,还是她的父亲。

她想知道,却感觉已经不重要了。

她握紧了席云深的手,对她而言经过岁月沉淀最重要的也死在了那场梦魇里了,她如今只剩下一件事了。

她特别想看看,当赤裸裸的真相揭露出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对当初的掌上明珠有一丝丝的愧疚与……后悔。

章节目录 第438章 下手(1) 军政处。

当车子停下的时候,等在大厅中的老者们已经等待了许久,透过窗户看向大步走来的人,难免有抱怨几句。“肖将军,你可一定为我等主持公道啊。”

肖何皱了皱眉,“肖某如今一没军权二没职权如何主持公道。”

“欸……肖老这句此言差矣,督军当初虽然架空您,但您可是跟了老督军十几年,总会得敬三分的。”

“是啊是啊,这督军如今擅自让几个半大的屁孩子调我等的兵去防那些根本用不着防的地方,不是故技重施想架空我们是什么,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既然督军今日请诸位前来,那便是准备给个说法了,诸位稍安勿躁吧。”

肖何不轻不重得丢这一句,周遭的人看着最为年长有威望的肖何没有明确表态,一时间有些坐不住,议论纷纷,无疑是围绕着权力和兵权进行的。

大门四开,军装的男子进来的时候,空气中静默了几秒,才齐齐起身弯腰。“督军。”

席云深扫了一圈,走向正中央的座位。“刚才在门外,听着好生热闹,在聊什么?”

众人一怔,互相看了眼,都不想做那个主持公道的出头羊,想想肖砚山,啧啧啧。

肖何环了一圈众人,慢悠悠道:“听闻督军将在做几人的兵力调到了延边月城一带,这一带素来安稳,也有兵力驻扎,不知督军这样做为何?”

“相信诸位也听闻最近青州刘崇一在调动兵力延河向南,不可不防。而月城我在几月前前往的时候,在那个地方发现了鹤田家的人,不管是哪一方最怕的不是有准备大张旗鼓的仗,而是沆瀣一气突如其来的偷袭。所以不可不防。”

“那督军,我的三十二精兵为何有陆陆续续调到延城一带?本是在准备秋后的阅兵,如此可不全乱套了吗。”

“你的?”

两个字让说话的老将韩非不由得心虚了一下,连着肖何和其他几位也看过去,连忙改口。“我管辖的,口误口误。”

好在席云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道:“忽而调动那么多人,自然是因为需要,诸位也是军中老将,今日我请诸位来,也是做个见证。”

“见证?”

“除妄佞,举贤能,还我正道。”

掷地有声地几个字,让在座的人精神一震,连这肖何也睁开了眼,看向席云深。“还请督军明示。”

门再次推开,沉着脸的九白拿着东西进来,交给席云深。“诸位请看。”

肖何坐的离席云深最近,从席云深接过的时候,脸色一凛,透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紧张,随即传给下一个人,表情更为震惊,甚至泛起了轻微的恶心之感。

“恶心?”席云深反问,“海州几年前,在张国昌统治时爆发瘟疫,以为是天灾,但实则是人祸。诸位所看的便是当时的场景,以及经过数年调查的证据。”

肖何看着照片中的试剂模样,立即就想到了前几日的鹤田一案,道:“这试剂有些眼熟。”

“不正是前些日子督军在鹤田家所缴获的一批。”

“不错,正是如此。”席云深补充道:“当初张国昌手中的那一批死伤五百余,病状皆如图上,是生痔低烧,最终吐沫而死,与鼠疫无异,所以当年的判断便是瘟疫,但年初,我让顾随前往海洲一趟,收获颇丰,试剂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却掌握了关键证人,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难怪督军在年初的海州内乱中公开支持了左明宗。”肖何沉吟一下道,目光又放到了几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我一直有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便是当初张国昌统治安定,为何会害自己的百姓,直到年初,鹤田英夫举家迁到淮南几次力邀我才明晓,收复一个地方最简洁省力的方法岂不是狼狈为奸,上下压榨,共享荣利。”

几个字让在座的人心里颤颤,富有而强大的洋商为巩固自己的地位谋取利益,宴请、送礼便是最委婉和含蓄的手段,而在座的手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权力,操控着这个地方的经济、军事。当携着重礼握着礼仪许着各种利己的要求腆着笑脸上门又有几个人做到完全不心动,更甚者他们的背后代表的都是一个国家。

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家。

章节目录 第439章 下手(2) 大厅沉默了片刻,席云深又道:“顺藤摸瓜,张国昌与以松石家为媒介的鹤田英夫达成协议,而当初的海州也仅仅是一次失败的病毒实验,在那场瘟疫后不久麦德尔医生便研究出来的解药,真正的是在几个月前拦截下来的病毒上。”

众人一片茫然惊恐。“病毒?!这厮是要拿淮南开刀啊!”

“什么病毒?没有解药吗?”

“如今督军说出这一切,鹤田英夫一家也已经伏毙,想必此事也告一段落了。而张国昌几个月前也已经暴毙府中。”肖何心中的几大疑惑渐渐明了沉声道,目光扫过躁动不安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那督军所说的除妄佞可是?”

席云深目光沉了沉道:“在这次拦截下来的药剂中送往英国给麦德尔医生检验,并未研制出解药。”

“什么?!”

“没有解药!那……那该如何是好!”

“不知鹤田家那厮还有没有隐藏的,一旦暴露出来,整个淮南都要遭殃啊!”

肖何的脸色也沉重起来。

“那……”

“麦德尔医生说明,之所以无法研制出解药,是因为病毒中含有特殊的物质,世上极为稀少。”席云深顿了顿道。

“何种物质?”

“是啊,督军就不要卖关子了。”

席云深垂下头去,听着熙熙攘攘的声音,眼睛一凛又道:“据悉,只有黎老将军名下的象牙山有,是笼络了淮北经济命脉的金山,黎老将军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哎呀!如今国难当头了,一座山有什么。”

“督军与黎老爷子感情深厚,只怕督军不要不舍就行了!”

“淮南要是迸发病毒,淮北也修能吃得了兜子走。”

“欸,这人心难测,这样的消息散播出去恐怕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考验啊。”

……

议论纷纷,争执不休,肖何心里又涌上几层疑惑,看向坐在正中央的的人,微微蹙了眉头,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依我看,不若我们去找黎老将军挑明了此事,他还能不同意不成!实在不行抢过来!”

“对!”

在战乱年代的成军之前,不少人是席老爷子慧眼识土匪招拢过来的,虽然过惯了舒坦日子,生事端的念头歇了歇,但真当危急的时候,土匪劲儿便又使了出来。

看席云深可能是碍于情面没有发言,但也没有反对,几人商量后便拱手告辞,结伴轰轰烈烈的向着黎绍郊区的别墅而去。

肖何走在最后,看着依旧坐在正中央的席云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督军,可有给黎将军说过?”

言外之意在明显不过,肖何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席云深历练那五年不仅仅是当小兵去了,他与黎老爷子的感情更胜似爷孙。他若开口,成的机率可比几个老莽夫嚷嚷的机率大多了。

席云深挥了挥袖子,站起来。“肖老,这戏中的举贤能,你还没瞧呢。”

肖何眯了眯眼一震。“你要除的是……”

日头已经西斜,席云深走过来,带着一丝丝压迫感,语气中却满是尊敬。“肖老不用考虑是否要将人喊回来,从一开始,见证的人云深就只想请您一人。”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没变过的 晴好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许叔。”

许管家慈祥的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少奶奶,好久不见。”

自从爷爷去世后,许管家就主动请缨去守了陵园,偶尔也会去军政处帮忙,只是再也没回过席家,她其实不太明白。

这样一见面,有一种恍若经年的感觉,当初精神抖擞,威严不失爷爷的小老头,鬓角都有了些白发。

席母闻言,走了出来,眼中也明显的闪过一丝心疼。“许管家,你说你这突然陪爸爸就去陪爸爸了,也不回来,我们很担心你啊。”

许管家摇了摇头,弯着腰。“我一切都好,劳夫人、少奶奶挂念。每日陪着老督军,我心里也舒坦些,习惯了。”

这句话,让席母与晴好鼻子一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席母叹口气道:“日子总是要往前的,今个可不准再回陵园去了,留下来吃饭。我亲自张罗。”

“欸。”许管家笑了笑。

席母走向厨房,客厅中只剩下晴好与许管家,许管家打量着她,目光慈爱。“少奶奶,你近来可好?”

他问的可好,晴好不知道是不是她以为的可好,只是或许人呆久了连神情也是相似的,所以晴好看着许管家就总感觉这口吻很像是爷爷,垂下眼睛去。

“怎么会不好呢。”

“这样说话,便是不太好了。”许管家叹了声气,“若老爷子还在世,定不会看见您如此受委屈的。”

晴好抿唇,有些恍然。是啊,如果爷爷在世,她也一定舍不得离开的。

“我想去看看爷爷。”

许管家摇了摇头,“今日不行。”

“为何?”

“今日督军说是有贵宾拜访老爷子,怕是淮北的那位吧,所以我才回来的,少奶奶要真想去,改日再去吧,来日方长。”

晴好黯淡下来,来日方长最怕的就是没有来日,再也没有来日。还是扬了扬唇笑道:“好。”

许管家叹了口气。“其实老爷子哪里会在那个冰冷的地方呢,少奶奶若是想老爷子了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老爷子心安之处便是身归之处。”

“嗯。”晴好歪头想了想道:“总想着给爷爷说声抱歉。”

许管家一怔,笑:“老爷子怎么会怪您呢,您从小到大可都没惹过老爷子生气,老爷子提起您的时候总是乐呵呵的。”

晴好心里一动,的确,不管外面如何传这个老督军凶,在她面前却永远是慈祥和蔼的。

她,何德何能啊。

最后,许管家道:“旁人我不知是如何想的,但少奶奶,自打老督军认准您后,无论外界再怎么传那个小姐格格再怎么好,老督军都是从没变过的。”

……

“果然没变过。”

当席云深立在这墓碑的前,他听到了极为缓慢的脚步声,继而,是一阵苍老的声音。

他微微阖眼,心底有个铿锵的声音。

爷爷,对不住了。

……

“你是,淮北的黎小格格?”肖何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又看了看九白,越发笃定。

黎菀一怔,目光从窗外那片漆黑收了回来,看向九白,九白道:“还请肖老保密。”

肖何摆了摆手,“督军行事真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这会儿又来祭拜老督军吗?”

九白温和笑道:“即是说让肖老前来见证,就一定会看上一场好戏。”

肖何随即挥了挥长袍,看了一眼黎菀道:“如今这番行为,怕是与小格格脱不了干系了。”

肖何似乎是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车灯的灯光将即将落幕下黑夜推向两边,九白遥遥看向远处打了个手势的顾随,随即点头道:“肖老,移步吧。”

肖何从这个房间看过去,浓墨中似乎有着一老一中,正是黎绍父子,不是去黎府了吗?怎的请到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我不知道您要象鼻山究竟是为什么 那脚步声慢慢走上来,黎绍看着墓碑上的席世城缓缓一笑。“世城,这云深打小一有心事,就喜欢跑到这样荒郊野外的地方想,以前是菀儿的墓,这会阴阳相隔,是你的墓碑了。”

席云深微微起身,脸上在没有一惯对着亲人伪装的温和模样,眸子里染上霜,落在父子两人的身上。

“他这一琢磨,还准能琢磨出什么大事来,你教育的好啊,有魄力,你猜猜这会他琢磨什么事呢。”黎绍慢慢抬起手来,举起酒杯在墓前撒了一杯,似是老友重聚敬酒。

“黎爷爷连夜离开,是云深招待的不好?”席云深反问。

这四周是围起来的荒郊,山清水秀,在不远处还有军官守卫,是个难得安静的好地方,晚风一吹还有压低草芥的风声。他的声音清润,但在这片寂静中有些突兀了。

“云深你还不是半路截下我,引我到这来,三四年见不着你,手段高明了许多,竟还知道先让你手下的那群小喽啰找麻烦。”

席云深耸耸肩笑,“还记得以前黎爷爷教我军事上出其不意,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黎绍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握紧了拐杖。“今日宴会上的惊喜,云深你是何时准备的。”

“很早。”席云深又补充道:“或者说,无时无刻。”

黎绍有一瞬间的愣神,那张弥勒佛似的和善的面孔也似乎衰败下来,喃喃道:“不对不对,应是你去给我过寿的时候吧。原来那么早,阿深你就知道了啊,真是小瞧你了。”

黎绍稳了稳心神又道:“所以你说我走做什么,你今日宴会上那样试探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还留下来等着你像现在这样不孝吗?”

席云深漠漠地看着黎绍思量的模样。

“我虽然知道了大半,但我有很多地方不明白,比如我不知道您要象鼻山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是一座金山!”

黎绍眼睛里冒出一阵光,“你也知道的,不是吗,那是一座金山,可以维持淮北整整二十年生计的金山。所以你不知道吗?你不当初也说探测那座山,山上有金属吗。云深莫要太天真了,一方之主,哪有当得这样舒坦的。”

席云深心里一绞,似乎有什么和蔼的,慈祥的笑容在印象中慢慢涣散了,眼前的人只剩下一副皮囊的妖魔。

房间内,九白看了看黎菀对顾随道:“看好她,我去协助压兵。”

的确更多剑拔弩张的场合下,九白更适合主持场面,所以顾随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看着黑下来的夜色,暗自祈祷快些结束吧。

黎菀同样看见了下车的爷爷与父亲,抬了抬头,看向门口的顾随。“顾随,我也想出去。”

顾随抿唇看着她,例行公事道:“不妥,督军让我看护你。”

“我不能永远当阿深保护壳下的乌龟。”黎菀起身,看向桌子上放置在说过盘子中的刀叉拿了一把,浅浅一笑,露出小梨涡。“我拿把刀保护我自己总行了吧。”

顾随盯着她,心里突然就升气一把说不明的火来,被气笑了。“那样的刀把,削苹果都不快,还指望着伤人呢,我看您就在这坐着当一只被保护的乌龟公主吧。”

黎菀不知他为何语气中充满着不耐烦,但对她来说却是无关紧要的,“阿深不让我出去,无非是怕真相太过残忍而伤害到我。但心死的人,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顾随暗搓搓地翻了个白眼,您的存在反而伤害到别人了。

过了一会,黎菀又道:“你很讨厌我?因为席夫人吗?”

突然听到她的称呼,顾随呼吸微微一滞,半怒道:“黎小格格胡说什么。”

看着这个反应,黎菀便更加有把握了,沉了沉声道:“明日是我与阿深的订婚,我若知道了真相,不想嫁给他了,岂不更好。”

“我是多傻的人啊。”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话,让他的神情一滞,他突然想,在督军将所有人掉来这片陵园,少奶奶此刻在做什,该是怎样的心情。

黎菀走过去,他果然没拦着,顺利地融入到了黑夜中。

哎呦,一个不留神。

顾随生气地瞪了门好久,最后还是咬牙跟上。

这麻烦的女人出了什么事,事情岂不是更麻烦了吗。他即便在讨厌她的突然出现,却也不得不承认,今日的事情好像就是冲着她来的。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三拜还他,再无瓜葛 “您可知道,菀儿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问的声音很轻,黎绍这时才微微一怔,随即收起表情。“妇人之仁!”

他是不打算隐瞒了,丝毫。

席云深退后一步,看向紧锁眉头的肖何道:“肖老听得云里雾里,所谓的除奸佞除的不是别人,是曾与我朝夕相处,无比敬仰的,黎绍将军。”

肖何微微一怔,连着黎恪也是一僵。就听到神情匿在黑暗中的男人缓缓道:“黎绍,你用自己孙女的性命去与日本人换来一座所谓的金山,后假手于副官周庭,让周庭做你的替罪羔羊,企图瞒天过海,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周弄文也便是你口中遗忘的部将会知道黎菀血液中的秘密,临死之前已经全部说了出来。黎菀血液中的特殊源体正好是他们所研制试剂中所缺少的,没有办法研制出来解药的。”

黎绍眯了眯眼,道:“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周弄文,云深,你这样口说无凭,平白诬陷一个地方的督军,可知要该当何罪吗?”

“证据,在今天中午的时候不是被黎老将军安排的人给杀掉了吗。”席云深看向他。“你以为,我淮南的监狱当真这样不牢固,范从义想救人就救人。”

他的眸光扫到一直默默跟在黎绍与黎恪身后的男子身上,道:“范副官,看来真应该彻底点,将你的腿全部废掉。”

范从义微微抬头,目光幽幽,毒辣怨恨。

“先以舆论将我逼来淮南,如今又捅破这一切,我还答应你娶了菀儿,云深如今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

黎绍平复心绪后,理了理袍子,悠悠看向席云深。

他没有否认。

饶是肖何见过再多肮脏的地方,如今看向那位前辈,幽深地眸子中震了震,更让他震惊的是,方才还阴毒地想要眼前人立刻死去的督军,此刻眼睛里竟有了一丝晶莹剔透的东西。

“是啊,捅破了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垂下头,拳头握的很响。“肖老将军,我很敬重爷爷与黎绍曾经患难与共的感情,也敬重爷爷对您的信任,所以今日请你来做个见证,黎绍对国家不忠对子女不义在前,自私自利,生灵涂炭,但毕竟养育我五年之余,如今三拜还他,从此以后,与这人再无任何瓜葛。”

席云深退后一步,看着漠漠神色老人,弯腰。

“你叫云深儿。好好好……世城生了个俊俏的孙子,与我孙女刚好相配。”

二拜。

“挺腰,出拳要有力,不能有丝毫犹豫!这般心软,日后怎么统治淮南,你爷爷如何将淮南交给你。”

三拜。

“黎爷爷,黎菀不能嫁给李少爷。”

“阿深啊,你终究年纪小,生于权宦人家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

“那爷爷等我十日,只用十日。”

“好小子,会给爷爷讲条件了。哈哈哈……”

那时笑声蔓延着整个黎府,那时是他人生中最无忧的日子。那时他从没想过命运已经将每个人在他的生命中标注好,从那时候起,一切都是个骗局。

他起身,心里的,面上的情绪统统散去,忽而一阵脚步声,明灭成群的火光中印着他早已经坚毅的面孔,以及他已经看不懂深神色的黎绍面庞。

章节目录 第443章 这是她的责任 “胡闹完了?”

黎绍反问他。“教了你数年,竟只是这样的成果,不知道你爷爷在底下,会不会再次气死。当时那座象牙山关乎淮北的未来二十年的经济命脉,国弱而受欺,山河处于飘零,百姓丧于铁骑,我以一个菀儿去换,有何不对。你心疼她,我是他的爷爷,难道心疼不比你少吗?”

“一省还需要一个女人来护着,这便是你说的治军护国之道。”席云深看着他,“你接受那座金山,或许是为淮北的生计考虑,但淮北忽而富强,究竟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还是为了整个华夏,恐怕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有何不对!”黎绍咳嗽起来,指着他气结。“你并非管理淮北,又有何立场来指责于我,你爷爷都没有那样地权力。”

“若爷爷在世,知道你变成这样子,一定亲手了结。”席云深目光定在墓碑上,随即收回,“如今,你协助日本人已经是铁板上的事实,念还未铸成大错,我劝你,放弃抵抗。在这陵园外,到处都是我的兵,你还以为你能躲得了多久。”

肖何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看向忽而亮起来的外面,心里一阵心惊,随即上前。“黎老将军,既然你对督军所说并无异议,承认罪行,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你之前战功赫赫,死罪可免,但活罪还请拿出身为一个男人的担当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黎绍笑了起来,笑到激动之处还拼命地咳嗽起来,“好一招请君入瓮,云深儿长大了。”他目光突然阴沉下来,“老子纵横十几年,以为会怕这区区一点兵吗?不就是打吗,我淮北还怕了不成!恪儿!”

他一声令下,黎恪松开扶着他的胳膊,走到一旁。“莫要隐瞒了,让我们的人都上来,今日要血洗世城你的陵墓了!可你可要看好了,率先扰了你清净的,可是你的好孙儿!”

黎恪动也没动。黎绍一怔,“恪儿!愣着做什么。”

“您……到现在都不知道悔改啊。”黎恪抬眼,眼眶红了,声音有些颤抖。“害死了菀儿他娘,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哪了啊,父亲。”

“我有何错!”黎绍气急败坏,“你这个懦夫,现下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吗!快发信号。”

“不用发了。”席云深突然开口,抬眼看了看黎绍。“因为,大伯父此来淮南是为了参加女儿婚礼的,根本没有带兵。”

“混账!”黎绍一个巴掌挥过去,响亮的声音听着让人精神一震,黎恪也被打的头偏向一方。“败儿!!他们淮南不理解!你还不理解吗!当年淮北什么样子,如今又是什么样子,我若不为淮北考虑,谁还为淮北考虑,你吗!我那个光知道谈情说爱的儿子吗!我那些虎视眈眈地下属吗!我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战友吗!”

“父亲!”黎恪被打的头晕,仍是转过头来含泪道:“那你也不能用菀儿的性命。”

“若淮北被周遭蚕食,她的命运能好到哪去。身为黎家儿女,自当生为淮北死为淮北,历代黎家祖先都是这样的,这是她的责任,有何不可!若有一日,周遭饿狼群起而攻,就连你死也是要死在战场上!还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让你反过来背叛你的父亲!”

黎绍遭受了巨大的欺骗,早已经站立不稳,咳几声竟然生生咳出血来,被身后的范从义勉强扶住,大叹三声“败儿”,正要举起拐杖来,就听到不知从哪个地方来的一阵小声音。

“爷爷。”

如晚风拂过,轻柔极了。

章节目录 第444章 他想 时钟第三次敲响,席母看向门,摇了摇头笑道:“已经晚了那么多,不等了,吃饭。”

这最后一顿晚饭,晴好终是没等到,心里涌上一种难言的遗憾。

“你都瘦了好些,明日过后,我让阿深领着你去在做几身衣裳。”席母边给她夹菜边道。

晴好低低地应着。“好。”

席母打量了她几眼,有些心疼又不知道说什么,正沉默间又听到晴好从饭间抬起头来,对着她笑了笑。“妈,今日我路过美人坊的时候,给您订了几身衣服,样式很好,您穿上应该很好看。”

“给我定衣服?不逢年不过节的,我一个遭老太婆了,做衣服做什么。”

“这都十月份了,天气说凉就凉,早备着些厚实好看的衣服,等到妈妈出门打麻将的时候,就有新衣服穿了,免不了被那些太太夸奖一番。”

“哎呦。”席母抿唇笑了起来,“这一大把年纪还攀比什么,真是的,也就晴好你有心了。瞧见了吗,许管家,你说这样可人的儿媳去哪儿找啊。”

众人笑了起来,在笑声中,晴好状似害羞地低下头去,鼻头酸极了。

不是攀比。

是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

“许叔,这是花茶,今日我回家拿了些,清热润肺,给您留了些,还想着明日让阿喜送去。正好您今天回来了,就不用让阿喜跑了。”

“早就听说慕夫人制茶的手艺可好,还有我的呢。”许管家笑着接过,也没再推辞。“这是?”

“我闲来无事,给爷爷抄了些经书每一部分留在了四楼的祠堂,还有一部分您带到陵园去吧。”见许管家面容有些迟疑,晴好又补充道:“等日后,我再给爷爷抄完让阿喜给您送去,当下就只写了那么多,就希望爷爷不要嫌弃了。”

这样愧疚地语气,反而让许管家松了一口气,也接过。“够多了够多了,少奶奶也别像写作业似的抄了,保重身体最重要,老爷子不会怪您的。”

那些经书究竟代表什么,晴好已经无法说了,眸子闪了闪,弯眼笑了笑。“许叔也是,保重身体最重要。”

许管家点了点头,走出大厅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再回头看看,果然正如三年前的那样,晴好永远是最后一个把视线收回来的,带着浅笑,带着温暖。

……

云深不知道黎菀站在那里多久,也不知道她听尽了多少,只是她从草窝里站起来的时候,似乎脚麻了,一个趔趄,竟然笑了笑。

他那时有个声音告诉他,完了。

黎绍原本疯魔,坚不可摧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有一丝滞缓。而黎恪眼睛一亮,继而热泪。“菀儿!”

“原来菀儿对爷爷而言,该是这样的存在。”黎菀的背后是守在陵园外的士兵,火把的光芒映着她,寂寞伤感满身。

“可即便这样,我在日本的那五年仍是想着,爷爷什么时候会发现我没有死,什么时候来救我。”

黎绍一怔,他看见了他最爱的孙女的模样,像是多年前靠在他怀里求他要把她许配给心爱的人一样,笑的像个小糖果。

“我……是不是自私了呢。”

席云深走上前,却忽而见她手中的刀子,生生一愣。

“听我说完啊阿深,不要过来。”

周遭的呼声此起彼伏,女子却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只是低声说着。“爷爷,其实阿深是骗你的,那个病毒不是无法解开的,只是需要我的血液,解铃还须系铃人,制作的时候需要我的血液,制解药的时候同样。可我已经没有血液可以抽了,所以他舍不得,所以才说无解。想来……我黎菀的血液真是金贵,不仅关乎着淮北的经济,还关乎着很多人很多人的性命。以前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不敢死也不敢自杀。因为我害怕如果我死了,就会有更多人死去。被针管刺穿身体的时候我不想死,被抽干血液的时候我也不想死,被贺清志强暴的时候我也不想死,被无边无际的屈辱与孤寂席卷的时候我也不想死,可听到爷爷你的一番话,我突然明白了,我的使命原来便是死亡。”

黎绍走进两步,才看到黎菀黎菀脸上破败的表情与沧桑,以及顺着刀刃留下的血迹,触目惊心。苍老的脸上终于不负威严,走进两步。“菀儿!爷爷错了,你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有时候不痛,是因为不在眼前发生过,所以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没有发生过。

可真当人血淋淋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一刻什么地位霸主,什么金山银矿都抛在脑后。

但往往会迟那么一步---

“爷爷,这回……我想自私一下了。对不起阿深。”

在她的刀刺向胸口的那一瞬,席云深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却猝不及防的觉得背部炸裂,似是被什么刺穿了,一个趔趄倒在了前方,火光涌了上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他忍痛奋力挣扎起来,却被九白挡住。“督军!督军,挺住。”

九白抬手触目惊心的都是血红,他的背后被打穿,泊泊血流将他吓呆。

“黎菀。”

九白仓皇回头,看见暗处将刀打在地上,并将黎菀拽到一边的偃月连忙道:“她没事,你安排了偃月!偃月护着她呢。”

哦,对,他怎么忘了还有偃月,他的枪法是无人能敌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将他安排在黎菀身边了,想来她拿着到刀的时候,他就已经发觉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背上却是火辣辣的疼痛难忍。

他瞧见,一直没有说话的范从义正以举着冒烟的枪的手势缓缓倒下,在他的胸前同样是一个黑色的窟窿。身后是顾随举着枪支,他没做好自己的事,反而为他报仇了。

人围了上来,他看见黎菀的眼泪落了下来,在他的脸上。这个傻姑娘,他那么奋力的去救她,又怎么会让她轻贱自己呢。

“阿深……”

她哭的颤抖,席云深握了握她的手,背上的疼痛,心里的心疼将他吞噬一般,笑了笑。“别做傻事,求你。”

昏迷前,他听见黎绍那句“爷爷错了”和黎恪的哭声响彻了这寂寞的陵园,划破了这黑夜。

他想,这黑暗,沉寂五年。

终于结束了。

他想回家,想抱着那个生气包、醋坛子说上一夜的话,因为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答应她回家吃饭,她此刻应该还亲自煲了汤,靠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在等她。

他还想把订婚日期延后,或者取消,如果菀儿的情绪还可以稳定下来的话。

最后,天上的浓云越来越浓,有什么落在他的脸上,清清凉凉的。

“……回……”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九白听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杂乱的声音与脚步声,还有心底的慌乱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肖老将军。”

肖何凝眉看着闭眼的人,连忙道:“都交给我,快将督军送去诊治。”

“好!”九白将人架上车,喝道:“医院!快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我要和你说再见了 当一天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的时候,席家所有的灯光已经暗下了,钟表的轻微回响在宁静的夜里有些突兀,晴好终于抬了抬眼,目光定在了还在行走的秒针上,时间却像是静止了。

等不来的人,还是等不来。

晴好抬手摸了摸干涩的眼眶,自我安慰道。“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一天的时间,足够将她的东西收拾完全,她才发现,除了一些衣物外也不打算打走任何饰品,所以当完全收拾完后,才仅仅一个小皮箱。

记得成婚的时候,席母将席家传给儿媳妇的手镯给她,她带的久了,脱下来的时候有些痛,心脏口又密密麻麻的涌上来刺痛,像是无数个小蚁在啃噬。

而真正让她痛的,是手镯地下压着的那一纸婚书。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如今退了婚书,再搁置一封划清了界限的离婚书,从此她与那人就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了。

那张纸,在当初他拒绝她的时候没有用,在夏可君孩子威胁她的时候没有用,稀里糊涂的收起来了。

前几日翻出来,却帮上了大忙。

她以为她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会很难受很难受,还会哭。但不知是不是哭久了,在名字写完,她心里出奇的平静。

也疯了一样的空荡。

就好像前两年,每个午夜梦回,听着钟表摇摆,似乎要把余生的时间都要摇摆过去。

“我都要走了你还不回来……人的爱怎么会变得呢。”

缓缓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却没人在回应她了,只剩下什么落地清脆的声音。

在门开的瞬间,走廊暖沉的光推进房间的暗黑,空无一人,地上只余下一块破碎的镜片,镂花凸起的纹路在地板上摇摇晃晃,一明一灭间里面是一张黑白的老旧的照片。

晴好走到花厅中,看到那个娇小的背影的时候,微微一震。没等到她躲起来,那人就回过头了,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受了委屈。

“少奶奶。”

晴好放下行李箱,上前抱住她,低低地哽咽。“对不起阿喜。”

“您要走了吗?不要席家了吗?不要阿喜了吗?”她死死抱住她,“我就知道少奶奶饭后拉着我说那些话,是为了离开。”

晴好很早就想好如果有一天她走了,便要将阿喜的卖身契还给她,到时候她就能无忧无虑地嫁给偃月或者心爱的人,也算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愿,在今天她将卖身契给她的时候为了不那么伤感还故意调笑她说阿喜是个大姑娘了,过两年可以出嫁了,小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

她以为她没有发觉,但原来她是知道的。

“阿喜,我不想留下了。”晴好道。“我要和你说再见了。”

阿喜怔了怔,她的眼睛中有着那么浓重的情绪,那么碎。突然就拉着晴好向外走,晴好私心觉得阿喜不会惊动其他人,果然她将她拉到一个小门前的时候,才停下。

“这个是我们仆人偷偷发现的,少奶奶走大门不安全,走这吧。”

晴好眼睛突然润湿,上前抱住阿喜,哭出声来。

那个温声细语最是单纯的阿喜。

那个总是像她的小尾巴一样的阿喜。

阿喜慢慢拍着她的背,格外轻柔,似乎在哄她,但明明声音中也带着哽咽。

“您在这不开心,就走吧,外面总会比这开心,阿喜会永远想念您,为您祈福。”

“我的阿喜。”晴好抱紧她,“对不起,也对不起妈妈,阿泠,九白,阿随,没有好好的告别。在席家那么多年,最温暖的便是有你和他们的陪伴。阿喜,你一定一定要过的幸福。”

阿喜埋首在她的颈肩,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不用在绞尽脑汁想该如何做一个好妻子,也不用在想她该怎么样离开,原来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没有哭闹,没有心如刀绞,也仅仅是平静地与家人吃完最后一顿晚饭,拿起准备好的行囊,无声无息的再也没有回来。

阿喜在晴好走了很久后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咧咧嘴还是止不住的眼泪流。

心底的一点点的温度被抽去,她蹲下慢慢抱住自己,哭的压抑。

她知道在这个地方,生活波澜几天会依旧进行。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弯弯的眼睛,有着世界上最温柔的声调问她。

“在席家可是习惯了?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若是有哪里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而这个世上,也再也不会有一个少奶奶做着佣人的活,和佣人打牌,笑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446章 你谈恋爱了? 浓郁的乌云似要压下来,晴好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下起了小雨,她不知道明天过后席家的人发现她不见了会发生什么,所以想来想去她觉得最妥当的方法还是带着妈妈和阮君阿姨快些离开。

她敲了敲家门,谁知没锁竟然很轻易地便开了。自从嫁入席家后晴好觉得自己的警惕性都高了许多,所以当透过门缝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时候,她瞥见地面水光印出来的影子退了两步,便疯了一样的向小巷子外跑去。

雨天的路很是滑润,浸过青苔的路更像是油滋滋的,她脚下一滑,跌出去很远。她咬咬牙,看向追上来的人,路灯逆着他的背影,是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我母亲呢!”

她突然感觉一痛,一个针管刺进她的颈肩,便昏过去了。

刚出发的航船就遇上海上起了雾,天公的脸说变就变,刮着大风风雨欲来。他看着船帆降了一半,隐隐有些不安,随即跳起来拦住船长,道:“船长,降了船帆我们还怎么走。

“夜里起雾是走不了了,这早上的雾也大的很呐,看这样子这雾最早也得明个散了吧。我们现在就要去最近的码头停下啊。”

男子握了握拳头,“最近的码头岂不是返回去。”

船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怎么可以!”男子怒,甚至想冲上去阻止。

“欸,宋先生,再怎么快赶路也得顾忌船上其他人的安全啊。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样冒冒失失的,若是出了差错,你我可负担不起啊。”

宋之衡松开船夫心底一阵挫败,他在抚州不过一个月,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初来抚州时因着心痛,他从未去刻意关注什么,到处为东山再起拉关系,他刚跑完海州的一单,在等待去跑另一趟单子的地点再等邮轮的时候便看到了淮南督军的另娶的报纸,随即变换回淮南的船票,谁知航行不久却遇上了海面大雾,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可有别的法子,我不怕死,你尽管说,有注意,船费我付你三成。”

船长瞧着他叹了口气,深切的怀疑他听到的抚州来的精明商人宋先生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位,“宋先生,船是走不了了,但若是您有急事回淮南,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明早的火车或是汽车,总是比……”

宋之衡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是了。“那便快些返航!”虽说水路确实更快一些,但现在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程初在码头唉声叹气,他是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个原本高高兴兴地表弟怎么会突然就变了脸色突然就换了车票,招呼都不打一声赶上了即将发往淮南的邮轮,招呼都来不及说一下。

而他上了邮轮半个小时就听到天气预警,他迟迟没有离开便是因为担心,他这个表弟实在太可怜了些,自从姨母去了,姨夫也紧跟其后,家产没了,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少爷!那邮轮回来了!”突然他的仆人叫了起来,程初赶紧站起来跑了上去,没等多久就看见了宋之衡从邮轮下来。

“你可下来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怎么给外公和姨母交代。”

“我没事,只是我今晚必须回淮南。张秀,你快去帮我买火车票。”

仆人应了一句,程初问道:“究竟什么事情那么着急,梧州的单子你不要了吗!说走就走,你可知梧州那位可是你翻盘的好机会。”

宋之衡沉默几秒,摇了摇头。“单子没了可以日后在找,但若是人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手里的那些资金都是她给我的。”

他想,她那么爱他,一切都是为了他,这段时间一定过得生不如死,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故意去屏蔽她的消息,也后悔为什么这么快这么决绝的离开了淮南。

程初一怔,问道:“你谈恋爱了?”

宋之衡咳了一声,沉默算是默认,一个人的狂欢,在她给他送钱,他在她面前卸下伪装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他大抵明白了书上那牡丹亭中酸不拉几的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程初脸色一喜,“走走走,我也不去了,反正靠我肯定不成,我非得瞧瞧哪样的女子竟把你这浪子的魂能勾走。”

宋之衡黑了脸。“你还不是被姨母逼迫弃医从商受刺激了,以前你可不见得那么八卦。”

程初拉着他就走,边走边急迫道:“回头外公问起来反正是你先不去的,快走……”

宋之衡:……

章节目录 第447章 醒来(1) 轰隆的雷声将他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手轻柔地在他的脸上擦拭。

他下意识去拉她的手,坐起身来。有一种久违的疲惫,梦呓一般,“老婆……”

他精短的头发似乎刺到了她,在他的怀里笑成一团。阳光打下来,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俏丽的脸上都有着晃晃的明媚。

她似乎有很久没这样笑过了,没有心事,没有忧愁,没有假装,笑容中全是孩子气,像是浸了蜜一般。

他瞧得心痒,抬手去摸她的脸颊,她却笑着躲开,笑容也渐渐朦胧,她的身后都变成了一片蔚蓝的天空,他心里突然发慌,却见她没发觉一般冲他笑着挑了挑眉头,就转身跑掉。

他想动,却怎么都动不了,在看到那道影子消失的一瞬间,心就像突而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坠下来,心悸让他身体一颤,从哪里隐隐传上来的剧痛撕扯着他的意识。

接着就听见慌乱的嘈杂声:“醒了,醒了!督军醒了!”

原来这是梦,幸好。

他的潜意识告诉着他,脑子一瞬间又涌起在他昏迷前的种种不愉快,最终还是昏沉了过去。

……

九白听说席云深醒了的时候,刚好走到了医院门口,心里涌起了一阵狂喜,顾都顾不得仪态就像病房跑去,在上到第六层的时候,他突然慢下来脚步,心里涌起一阵阴霾,脚步也似乎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当时他的伤是在严重,范从义的高级手枪却威力巨大,从后背刺头前胸膛,若偏一点点,便是心脏的位置,后果不堪设想,当时医院中并不敢擅自诊治,还是他跑到法租界拽来了几个懂外伤的洋医一同进行,才勉强将子弹取出,而即便这样医生还是千万暗示能不能醒就看命数了,那么能忍疼的人昏迷了两天连昏迷中都是汗水淋淋。

走廊很是寂静,在病房门口席母被佣人扶着,喜极而泣地听着医生嘱咐着,他过去同样表达了感谢,正要进去的时候,席母抹了抹眼泪道:“九白,先瞒着吧,他这个身子……至少也要拖到明天。”

九白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阵悲哀与恐慌,他当真能瞒得住吗?

病房里,席云深打着点滴,医生正在给他检查,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听到声响的时候就立即睁了眼,微微侧头,才看见九白。

九白立即跑了上去,松了一口气,蹲在他的病床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完这句,他突然觉得自己愚蠢透顶。

席云深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微微抿了抿苍白的唇,嘶哑着问道:“黎绍怎么样了?”

九白松了口气,还好这男人专注于事业,当下心里最紧张的怕也是这件事了。

“黎绍他……疯了。”

席云深目光一滞,九白继续补充:“兴许是黎小姐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见到黎小姐自刎后,便在你昏迷不久就昏迷过去,醒来便神识混沌了,时常发呆,一坐一天,闹的时候就喊着要孙女。”

半辈子的风雨都过来了,威名赫赫,突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席云深方才闭目所想的数个复杂的处理办法突然颇散,不知是松懈还是感慨,他的心里像是被小针扎了一下,有些痒也有些痛,同时还杂着一些庆幸与难过,矛盾极了。

九白见他发呆的神色越来越迷离,又怕他开口,连忙道:“所以黎绍的军权目前移到了黎恪的手中,因着你还没醒,所以暂时父子俩都住在别墅里,还没有离开,不过这几天黎恪突然调了不少兵驻扎在淮南城外,还没有下一步行动。”

“他想带黎绍离开,怕我不放人。”席云深缓缓道,因着医生的动作有些痛的将眉头又皱深了些:“菀儿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黎小姐目前还在席公馆里,不过因着黎绍疯了,她想回别墅瞧瞧他,我就亲自陪着她去了一趟,安然无恙。”

“嗯。”医生心惊胆战的检查完,连忙鞠了个躬出去了,席云深的眉头也舒展了些,“那……”

“对了,还有偷袭你的人,督军你可记得是谁?”九白眼神一飘打断他,“我调查了他的底细,便是当初劫走鹤田玲也的人,也被阿随当场击毙了,比较可惜的是,他或许是最后知道黎小姐当年那件事最后真相的人了。”

“那件事,调查的差不多了,那些细节知道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席云深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空:“无论怎么样,这一切其实都弥补不了当年对黎菀的伤害。”

九白想起那份文件,沉默,的确那样的事情,那样的经历,无论日后如何她大概都走不出来了,她在活着可更多的时候却像是行尸走肉,他还记得他陪她去看完黎绍后,她的神情,空空荡荡的,她抬头看了看阳光,那一瞬间他突然担心陵园的事情再次发生。

“当年的事情,是怎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448章 醒来(2) “当年。”

席云深的语气带着一丝料峭,闭了眼。其实若不是恨极了,他又怎么会将一个年过大半百还抚养过他的老者逼成这个样子。

只是因为,他一直以为在她们回淮南路上遭遇的暗杀是当年青州军阀刘崇一指使,他是淮南唯一继承人,父亲还重伤昏迷,若没了继承人任爷爷再怎么厉害也无能为力,他的追杀合情合理。所以他一直也以为黎菀的死也是与他有关的,即便没关也该知道一些线索。所以他等啊等,终于设圈套将李显之抓到,他临死前战战兢兢地话。

“督军,我都说,就求你放过我妻儿老小,刘崇一确实当初策划追杀你,我虽然没有亲自去,却也是跟在他身边有所耳闻的,八月十五前一天,他得到了什么消息特别高兴,我问他计划是不是成功了,他说什么你自己人杀自己人,都省的他动手了,我猜真正对你动手的自己人可能也只有黎绍了。督军……我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害过你,当年的事我也就知道那么多,求你……”

他当时想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自己人”,那时他突然想到在逃避婚姻的第一年他回了淮北当时周庭名下是有一座极为丰富的金山的,他当时也有多想,那段时间他起疑便借着给黎绍过寿的名头再次回淮北调查周庭,在他的书房找到了象鼻山的资料,为了避嫌他仅仅联系了冯明辉,却被冯明辉告知周庭似乎要谋反,因为儿子被抓不知道受谁指使了,猝不及防的谋反让他走入困境,只好将计就计和冯明辉一起救了黎绍,看起来那么合情合理,他拿着象鼻山说是给黎绍的礼物,物归原主,但那又何尝不是试探,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多年的真情和亲生孙女怎么会下的了手呢。

似乎真的是那个小人周庭所为。

若不是他后来回淮南根据象鼻山的名单上的人找皆数一夜之间被杀,那时候,距离他交给名单给黎绍不过数天时间,那时他才怀疑起来,后来周弄文告诉他皇室血脉的秘密,再后来鹤田玲也那得到的黎菀的镯子,和她身后的秘密,那时候避无可避几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黎绍。

他还是不信的,问过自己多少次,是不是弄错了。

直到他让偃月去查镯子的秘密意外得到了黎恪带给他的话“最亲近的人往往是最看不清的人”,直到月城他见到贺清志,直到他觉得贺清志身边的女孩子有点像黎菀。

那时候他才觉得错的离谱,他疯了一样的想报复鹤田家,同时巨大的欺骗与痛苦让他也恨极了。

人怎么会变的这样面目可憎。他本想先除掉鹤田家再动手,直到偃月告诉他当年他与黎菀分开后,在落雁山黎菀所遭受的凌辱,他那时便疯了。

其实更早前,她在他的心里最美好的位置却被生生挖去的时候,他便疯了,五年中他清醒又麻木的大声告诉自己黎菀没死,但潜意识还是对他说她已经死了,他要报仇。

但真当血淋淋的真相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想黎菀这样不如要了她的命。

曾那么高傲衿贵的女子。

曾他发誓要好好护着的女子。

如今是救赎也是绝望。他多少次都在想,当年宣告黎菀死亡的那场大火是黎绍派周庭放的,他不知道那具冒充焦尸是怎么来的,也不清楚他与鹤田家的交易究竟是怎么进行的,范从义死了,他也没兴趣,只是多么痛恨那场大火,将他们之间的师徒之情、爷孙之情无情地焚烧干净。

那痛意。

他的余生都会清晰地提醒他告诉他,因为他带她回淮南,让她落入了世上最令人作呕的陷阱。

他闭眼。

“都过去了。”

声音轻的像落地的羽毛,满满的都是疲惫。

九白知趣地不在询问。他想能那么下手的人背后一定是肮脏到极致的交易。其实也明摆在面上,女人与金山的抉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黎绍都选择了那笔富可敌国的金山。

九白又连忙说起他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外面的躁动,比起之前都有些不痛不痒的意味,席云深频频看外面,最终问道:

“你嫂子呢,她怎么没来?”然后笑起来,语气难得的矫情。“我还以为一睁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她。”

章节目录 第449章 他知 九白不是个演戏的高手。

在他笑着说嫂子在家给你熬汤呢的时候,他的笑意凝滞住,顿了顿道:“在家?”

他的母亲告诉他,晴好的妈妈生了病,她回家照顾了,等他好好出了院他才能见到他。

九白一瞬间有些慌乱。

因为他看着他的眼睛一下子从他身上,落到了门口,他的叔母紧张到白透了的脸颊上。

席云深支起身子,疼痛让他轻轻皱了眉头,做了最坏的打算道:

“她…受伤了?像上次一样?”

上次他逮捕鹤田玲也,晴好在家被攻击。

席云深伸手想下床,却见九白没有动,他的母亲也没有动。他心头突突一跳,梦魇的后遗症慢慢显出来,心底那隐隐的不安似乎慢慢再往外溢,让他一刻也呆不下去,只想快些见到她。

“回家。”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有很多人拦着他,可他们越拦他就越想快点见到她,他不想像上次一样,见到她濒临死亡时绝望恐惧的面孔。当看到大厅里寥寥佣人惊慌看着他的时候。

他心里的惶恐即便压着盖子,也已经咕嘟咕嘟的如同沸水一般,浇砸在心脏上,不停地提醒他果真出事了。

上楼的步伐沉重,伤口撕扯着他,透过层层绷带印出的血迹向四周扩散。

“晴好!”

他推开门,在寂静的房间内,他的心似乎也平静了一下。卧室空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变了,又有什么没变,她也不在。

他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似乎执拗的再找着什么。找不到她,又去了书房和客房,依旧这样。

书桌上前几天刚换好的小花,乌泱泱的耷拉着脑袋,鲜艳不再。

“她呢?”

追到门口的九白听到这两个字,竟然打了个小小的颤。

席云深慢慢转过来,疑惑:“在岳母家?”说着就要快步往外走。

九白看着他一瞬间转过来胸膛上的血迹,红彤彤一片触目惊心,血迹顺着精硬的胸膛滴到房间内软浓浓的地毯上,心里一紧同事脱口而出。

“嫂子走了。”

席云深一愣,似乎有些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走了?

去哪了?

怎么不告诉他一句?

他定了好久,才开口问道:“离家出走?”

“不是离家出走。”九白艰难的看向他,慢慢道:“是留下离婚协议书,从席家搬了出去。在你出事的那一天,或许是凌晨,或许是清晨,我去过慕夫人家,也空了。”

雷置平原,太过突然。但炸伤的人已经近乎狠厉地转过头来。

“你在说什么?”

“你早晚要知道。”九白怜悯而又悲痛地看着他。“云深,你当初的行为伤害了她。”

“她不可能走。”他几乎立即就否定掉了,然后撞过他,抬脚就折回了卧室,“她纵使在生气,这里是她的家,她除了这里还能去哪。”

他走到门口,那股房间的空荡似乎又席卷了他,他猛地打了个冷颤,随即打开门,疯了一样的进了卧室,卧室的书房。

房间仍是他走的时候的样子。可席云深看到,平时零落散在化妆桌上的一些饰品没了,桌子上她的水杯没了,床头她最常看的书没了,鞋架上她的一双软毛毛的拖鞋没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小行李箱没了。

最后,衣柜里只剩下一套套黑绿蓝色的衬衫军装。

她的东西……没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铺垫。

潜意识中,又似乎早有预兆,早有铺垫。

他在走进卧室的那一瞬间其实就相信了九白的话,但仅仅是她失踪了,或许是被奸人劫持,或许是又遭遇了什么危险。

在数次争吵与冷战中,她哭着说要离开,他从来不信。她说过很爱很爱他的,怎么会离婚呢,又怎么会走呢?

“阿深,我不可能每次都会让步”猝不及防地某个夜晚的话出现在他的脑中,他迅速甩去,却又想起他做的那个该死的梦。

而这种种,都告诉着他,慕晴好走了!自愿走的。

他静默了三秒,没有任何意识。就像是放在桌上的热茶,突然被手肘碰到落地,清脆一声,溅了一脚,浇滚着痛意,蔓延着无措。

“云深……”身后传来九白的声音。

席云深慢慢扶住柜子,胸膛的撕裂痛意在刚刚被压抑不关心久了似乎一瞬间蔓延上来,他想开口说话,眼睛里确是一晃一黑,他平复了一下才开口。

“我……”他脑子有着什么嗡嗡作响。“都找过了吗?!”

九白驻足在门口,垂着脑袋点了点头。“是。”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平时温声细语,好到没有底线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某一天说没就没了。

翻遍了整个淮南,查遍了所有通行方式,依旧一无所获。

“离婚……”席云深眼前又是一黑,“离婚协议书呢?”

他站起来,极缓极慢地向九白的方向移动着,就如同极度缺水人走在沙漠里,恐惧疲倦而在那一刻他还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与落寞,巨痛传来,在惊呼中,他重重的摔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如果有两个宋之衡 如果人有绝望,那么眼睛里所看到的颜色该是什么颜色的。

晴好想,大概就像这间从早到晚黑漆漆的屋子一般,散发着霉臭味,悄无声息,而被束缚了手脚的她动弹不得,被堵住了嘴巴一般呼救不得。

透过小小的门缝折射进来的光芒,便是她存活下去的希望之光。床沿被这一天下来磨劈的木刺扎进的手腕,她吸了一口冷气之后,继续僵硬的磨着绳子。

尚且还有心力的计算着。她被劫持的时候十一月第一天的凌晨,而她睁眼的时透进来的小缝隙显示着外面是黑夜,全身都没有力气,所以她推测大概自己是被麻醉昏睡了一整天的,慢慢等着力气恢复了一点,看着天渐渐变明,隐约间她听到了似乎传来了鸡鸣声。

她慢慢磨着绳子,手心手背手腕传来的痛意不断地腐蚀着她,轻微一动就是伤口撕裂的感觉,而绳子也湿漉漉的,晴好觉得大概被绑在后背的手应该是血淋淋一片的触目惊心。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晴好觉得有些饿,心里那扇希望火苗也忽明忽灭的激起微小。她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处境,她现在还没有事情就说明大概是自己还有用处,她担心的是她的母亲与阮君阿姨。

若是因着席家抓她怎么的她都不会死的不明不白,但若住起来母亲,不知道会不会受伤……

想着,晴好的手更加快速了些,木板与绳子的摩擦声有些大,晴好正磨得没力气的时,听到了轻微的声音,心脏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

女子愣了好久才眨了眨眼睛,收起神色正准备擦肩的时候,修长身形的男子开口。“罗医师。”

罗栀停住,转过身来,眸色复杂而又哀戚的看着他。

护士处。

茶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起下看不清他的脸,罗栀垂下头去,感受则从指间传来的热意。“其实我能猜到,你最近会回来。”

“很抱歉。”宋之衡低下头去。

罗栀看着他,随即慢慢移开视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你关于慕晴好的事情。”

“是。”罗栀一怔,缓缓笑了笑。“她大概是与席云深分开了,你终于有机会了。”

这人真是从头到尾的残忍。

这句话说出,宋之衡脸色很不好看,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垂下头道:“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她突然知道,很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大概就是可以为了那个人,放下尊严,抛弃傲气,低到尘埃里。如同他此时,如同她一直。

“上个月末她来找过我,我只知道她对以前都释怀了,她没有说,或许谁都没有说。”

她们再见面没有什么话说了,彼此间的间隙都没有足够的力气去原谅,曾最亲密的朋友在医院门口的那个长椅上竟然静静地互相靠着、没有言语的坐了十分钟。

最后她起先起身,冲她笑了笑。“阿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吧。”

那一刻她觉得,她没有原谅她,可能也仅仅如此了。她回,你也是。然后回去哭的很惨。

但后来她发现不是的,顾泠来问她她的消息,一个姓白的白局长也在问她的消息。她走了,她在回想一下才感觉到原来那天她在告别。

是决定抛弃一切的告别,友情、爱情都不要了。

带着她的母亲走了,不再管她走后所有的暴风雨,就像十八岁的慕晴好那样,果断而又决绝。

“那席云深?”

“席公馆没有消息,只是去了很多着名医师在一家不知名的私立医院,又听说什么淮北的督军中风了,总之我觉得席云深可能是受伤了。”

宋之衡突然想到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慕家老宅瞧瞧,在那里他瞧见了院子中留守的两个军官,眉头紧紧的缩了起来,绝对有猫腻。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拿过椅子上的风衣。“我再去看一下,谢谢你。”他急冲冲的就像往外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罗栀,谢谢你。”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如果有两个宋之衡的话,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只是现在的这个,太糟糕了。”

在那个桂花落了一地的季节,落叶落了一地,而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想了很久。其实现在想想有些搞笑,当初被拒绝成那样,像是个裸奔的人,还是跑到码头问他,“如果没有慕晴好,没有邱鸾,他会不会爱她一点点。”他当时说“不会。”

现在她把他放下了,用尽所有力气,他又这样告诉她,可是她为什么觉得会更难过呢。那隐隐的心痛后面散发着温热的又是什么,温暖还是怜悯,她有些怜悯自己了,不过不重要了。

她想,若是有两个宋之衡的话,但愿她一定要早些碰上,但一定不要爱上了。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囚禁 有人来了!

晴好闭上眼睛,停止动作,心脏蹦蹦的如同要跳出来一般,当那个人沉着呼吸靠近她的时候,她极力掩住自己的颤抖,这砰动的心脏声不知道能不能听得到。

不知为什么,即便闭着眼,晴好也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呼出来的气息如同长时间搁置在寒窖一般,让她浑身上下的所有细小颗粒都不由颤栗起来。

“别装死。”

是一道陌生的男音,从未听到过的。

晴好轻微一颤抖,犹豫间便睁开了眼睛,强压镇定道:“你是谁。”

他看到一张极为凶恶的脸,目光毒辣,在眼角的下侧有伤口斜斜的蔓延整个脸,腰间别着一把长而细的刀。

“你是……日本人。”

随后,晴好觉的眼睛一黑,有什么蒙住了她的眼,她挣扎两下便被呵斥住,僵着不敢再动。她被推搡着出去,一阵寒风吹过有些颤栗。

“我……母亲呢?”

晴好面对而他的方向,“如果你要找的、要利用的是我,请不要伤害她和阮君阿姨。”

男子有些疑惑,随即慢慢勾唇涌起一抹讽刺,推了她一把,语言极为标准。“快走。”

也是了,如果是日本人,那边只可能是鹤田家的人,鹤田玲也的手下码?精通中文并不稀奇。

晴好虽然蒙着眼,但听到了轻微的门响声,是一种沉重的木门,就如同慕家的那一种。她的鼻尖也蔓延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你要带我去哪?”被推上车后,晴好镇定了许多,从始至终没有见到她的母亲,或许是冲着她来的,被威胁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样反而好些。

“我与你想预谋的那一家已经脱离关系了。”

晴好试图与他交谈,缺没有任何回应。她有些泄气,心底的那阵不安与强迫镇定像是在打架。同时留心着外面的动静,她做的这个车辆后面似乎还远远地跟着一辆。

悠悠的淡淡的桂花香迎冲在鼻尖。

晴好脑子忽而闪过一阵灵光,她说清晨的鸡叫如此熟悉,入席家之后她确实没有在听过,但在出嫁前她可是听着清晨的鸡鸣,夜晚的狗吠入睡的,沉重的木门声不也是小巷子中特有的吗?还有这巷子中特有的桂花香味,颠簸的路面。

莫非这是在家附近。也确实,如果真要安置她,何苦去找一个别的地方,如果席云深还要找她,岂不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要去哪?”晴好又问,“我怎么死的总该给我个说法吧?是鹤田玲也指使你的吗?”

男子听到这名字眸子一缩,冷笑一声,慢慢开口。“席云深杀了玲也小姐。”

他说话的语调中带着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什么,晴好心里跳了跳,“他杀人,管我什么事?想必你也看到了我拿着的行李箱,就是打算离开,我想你抓到我也没有任何用的。”

男子嗤笑一口,不发一言。晴好心里计算着家里最长的那条巷子,心里有些着急。“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把他引来,就在月牙湾,他来之后,你放我走。我已经一分钟都不想在淮南待下去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怨怼,男子速度放慢了些,从后视镜窥,果然一脸悲伤。他放慢了速度,“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托人去席家送信,两天过去,并没有消息。”

虽早知道可能如此,但晴好还是心里沉了沉,垂着头道:

“绝情至此,我又何必留情面。”

与此同时,她被束缚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东西,手腕的血似乎有了用处。

玲也小姐被杀害,天皇不会留他们十个小人物存活于世,武士失败了便只能切腹,但玲也小姐死了,敌人苟活于世怎么可以。

他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报仇。

但两天过去,席公馆没有任何动静。他本来可以继续等下去,若不是今早那个女人再次来找他,他不能等了,即便是把这女人交给天皇利用,在切腹时也是减少一份身上的屈辱,家族的屈辱,以及那份卑微的情感。

晴好突然靠上去前座道:“只要能离开这里,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相信,你们天皇也很需要一个和淮南督军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男子对她的靠近吓了一跳,眼神飘忽了一下。他没有看到在摇下来窗户因着她的遮挡,有什么抛了出去。

长久没有听到他的暴怒,那颗紧绷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她从来没想过,这样逃生的方法会用上两次。

真是,人绝望的时候,原来还会更加绝望。她不知道她抛出去的帕子会做如何,只是总是一份希望。

拐弯处,听到熟悉的贩卖声,晴好更加笃定,这便是她家的附近,有什么哽在喉咙口,她想喊出来,可是心底的畏惧让她什么都不能做,只是在耳朵中那渐渐地熟悉声、小贩声渐渐远去……就好像当初离家的时候,一切熟悉的余音乡音最终只能存活在回忆中一样。

章节目录 第452章 何必牵扯外人 她让他带来月牙湾是没错的。

男人将她拽了下来,拉开黑布,一瞬间清明让她晃了晃,才适应。

宋之衡主持建造月牙湾,因着宋家倒台,月牙湾也跟着迅速梭工,没有了后期资金支持与宣传,即便开始运行起来,但来往的船只比起淮南其他的地方,而最近的天气并不好,停靠的船只更是少的可怜。

晴好只见他走到一辆并不算大的货船前,低低说这些什么,那人点了点头,就上了船。她看上去,瞳孔一缩,尖叫出来。

“妈!”

几乎立刻既要跑过去,被男子挟持,拽了回来。

“不要着急,很快我们便是盟友,天皇会很欢迎你。只是现在,”黑洞洞的东西抵着她的脑袋。

“你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

晴好的心放在锅上煎炸,离得太远她甚至不清楚,在那里她的母亲有没有受伤或者怎么样。可他却清清楚楚的看着穿上三个人,而岸上也是五六个人,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她心里涌上一阵绝望。

“别伤害我妈妈,你想让我怎么样?是写信,还是怎么。”

“写信?”男子眯了眯眼沉下脸来似乎在思考,冷笑一下,“别想传递什么信号。”丢下这句后,他随意指派了一个人那人便得令便匆匆离开了。

晴好垂着脑袋,想着其实真是讽刺,她才刚要和席公馆脱离关系,可最后还是少不了她们,即便她是那么的不愿。然后又看向船上,母亲似乎还没醒,心里一片黯然。

一盏茶的过去,晴好越来越不安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以及日本男人突然就变了的神色。晴好心跳了两跳,她还没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日本男人突然帽檐压得低低地。然后向她扇了过来。

“你在耍我!”

晴好生生吃了痛,脑袋都蒙了,正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就觉察到了她的脖子被掐上,暗处一路随来的男子瞳孔一缩,几乎就要追上来,被身边的人死死地抓住。

“别冲动!”

男子眼睛中夹着火,几乎就要立刻冲上去,程初立即说。“他们十个人,我们只有三个人,你冲上去是想要她死吗?”

低低地话语一出,男人才安静下来,恨恨的锤了一下墙壁。他现在目睹自己喜欢的女人被打自然焦急不安,程初瞥了瞥他按住他,警惕地瞧着周围,在匆匆而过的一行人中拽着人又向月牙湾临时监察办公室的墙后躲去。

“那时淮南督军?那个女人是?”

顺着程初的话,宋之衡看过去,看到为首的比身后男子矮了一大截并且身材娇小的时候一怔,那人显然是个女子,莫非是顾泠?

当女子把圆领帽子掀起来的时候,宋之衡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阮君阿姨!”

晴好错愕,身体因着脖子间的手,太阳穴处的枪轻微地颤抖着。“你……”

阮君抬了抬手,示意身旁的人将枪口压下去,却还是一副武装准备的样子。

“张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了她们。”阮君面色冷硬,道:“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男子含笑看了一眼晴好,又狠厉地转过头去。“张夫人,玲也小姐虽然不在了,但你与她之间……”

“佐藤!”阮君厉喝,一字一顿道:“如果他们有什么事,你要知道,最后一批货,你们日本绝对得不到。”

晴好微微一怔,看向阮君。“阿姨,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子听到这个眸子里一瞬闪过疑惑地光,随即就明白了唇角涌起一抹诡异的笑。“张夫人,看来你救得人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好,不如我告诉你……”

“住嘴,晴好,你别听,我稍后给你解释。”阮君脸色一滞,随即目光又回到日本人脸上。“佐藤,你不要欺人太甚。”

“张夫人违约在前,究竟是谁欺负谁?”

“这是我和你主子之间的交易,何必牵扯外人。”

男子再次抵了抵晴好的额头,目露狠光。“张夫人这话错了,她怎么会是外人,你别忘了从一开始就是把这女人牵扯进来的。”

晴好听的云里雾里,脑袋也嗡嗡作疼丝毫不知道那人手里的枪究竟何时会打穿她的脑袋,会不会死相很惨。

想来,如果就那么死了,这一生也是个笑话。

晴好看向阮君,她脸上除却对她们母女的紧张不安,还有一些她看不懂得情绪,就如此刻,她看向她紧张、不安,但同样看向佐藤的也是紧张、不安。

她突然觉得迷茫。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事情,她不明白,都瞒着她,但最终为何都一一的报应在她的头上。

“你们对我怎么样都行,只是放了我妈妈吧。”

晴好垂着头有气无力道。

一句“你们”也把阮君包括进去,让阮君一怔,咬了咬牙。“佐藤,你不是想要那些那些东西吗!现在我带了半箱,要求不多,你放了你船上的女人。等你达成目的后,把席云深引来,你放了晴好,我把剩余半箱给你。”

说着阮君从手下接过来箱子展开,晴好看过去,都是一片绿色的试剂模样的东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席云深一直调查的不是就是什么试剂。

那么这个岂不是害人的东西?

男子只是犹豫一下,随即道:“张夫人好魄力,张大人临终前果然将这些药给你。好,放人。”

一句“放人”晴好迫不及待的看向船上,当看到半梦半醒之间的母亲,那句“不要”的阻止就像哽在喉咙之间,怎么都喊不出来了。

这东西,如果不给过去,那她的母亲怎么办?

她已经失去了她虔诚的所有,不能最后连母亲都失去。她觉得她无辜,可她的母亲岂不更无辜。

“妈……”请哈鼻头一酸,看着人将她架过去,急的掉眼泪。好在慕母有气无力的睁了睁眼睛,也不知道在何方低低喃了声:“晴好……”

晴好想跑上去,又被抱住。在泪眼婆娑间看到了双方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然后互换,看到阮君扶住了自己的母亲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晴好悲戚的看着阮君,垂着眼泪。“阮君阿姨,你快带着母亲走,求您了。”

“晴好……”

话音刚落,就突然从月牙湾三面涌上来穿着蓝色军装的军队,枪层层包围着他们,晴好抬起头来,就瞧见在列开的队伍之间,有个穿着蓝色军装的高挑男人缓慢走来。

章节目录 第453章 真相的绝望 晴好看清楚来人后,浮着的心缓缓落了下来,眸子中还是免不得失望。

“阿随?”

来人正是顾随,穿着类似于督军军装的服装,在他缓缓走来的她还以为是席云深,但发现不是的时候,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一些失望。

大抵,她这样一点不留情面的离开,他应该会很愤怒,那纸离书也让他没什么义务以身犯险了。

可……

她的脖子又是一痛,就听见佐藤阴恻恻地道:“席夫人,你这命并不值钱啊,看来席云深不愿意过来。”

“你别动少奶奶。”顾随喝了一声,“我谨代表督军行驶任何权利,你说出你的要求。”

暗处观察的程初惊悚道:“之衡,你喜欢的……是那个淮南督军的女人?!你疯了吧!”

宋之衡淡漠的看着那边,眸子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即握了握拳头,转头对程初道:“我要带她走,不管什么代价。”

“你……”程初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见他扭头就走,他咬咬牙就追了上去,这人气死,牛脾气!

宋之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自己当初参与月牙湾的设计与建造,可以驾轻就熟地摸清这片海域与守卫这片海域的人,当初为防止运营军械或重要物品的军方船只在海上遭受袭击或堵塞,特地自月牙湾海域的十公里外就架起了边防线,而出了这十公里地势高的地方地方,下游的水域地势低,中央更有供给小岛,如今海面有雾,若是顺利逃出十公里外,他便有信心逃开他们了。

宋之衡从南边绕到日本邮轮后方,看着邮轮眉目紧锁,更甚者从这个方向还可以看见有一方军方邮轮顺着安全道渐渐逼近,他刚要出去,就从这个角度看见在月牙湾附近的草丛露出一杆细长的枪口,似乎隐匿着狙击手,蓄势待发。

他立刻隐身,环视四周,随即低声对程初道:“表哥,我从来没求过你。”

程初一怔,叹了口气,“你别求我。”

“求你将咱们的车辆开向那里。”宋之衡指了指月牙湾对岸的一丛小灌木,“哪里?”

宋之衡随即蹲了下来在地上画着什么道:“在这月牙湾南边有一所小学,小学的西侧有一条并不明显的路,当初便是工人脚踏出来方便背运砂石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程初明白了,看向那边,又道:“你打算?”

“上车之后,我们立刻开车回抚州。”

“若那个督军夫人不愿意跟你走呢?再说她都生死未卜,那个督军也没管她啊。。”

“可我不能不管。”宋之衡站起来,从腰间拿出随身的小型枪支放在他手中,“注意安全。”说罢就要去。。

“宋之衡!”程初喊了一声。

“不用劝我,说实在的,我宁愿此刻被挟持的是我。”

程初喉咙哽了哽,突然发觉他从他身上看到一个人,当初的姨母,也大概是这样,倔强而固执,死活要嫁那个并不怎么上进的男人,结果呢。

“我等你,注意安全……”

宋之衡扬唇笑了笑,随即又大步向着临时安置点走去,他记得这里面可有好些人是他的老伙计,他并不曾亏待他们,如今应该也能派上用场了。

……

“席督军不来,我们这里也很难放人啊。”佐藤笑了笑,手紧又更大了些,晴好面色涨红,几乎喘不过来气。

意识混沌间,听到谁在唤她。

“晴好!顾随!那席云深当真见死不救吗!好个畜生!”阮君气的破口大骂,将慕母交给手下。

顾随敛了敛脸色,将焦急从脸色上抹去,隐在背后的手指慢慢动了动,远处持这望远镜的人轻轻一招手,就有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阮夫人!若不是你,督军如今怎么会重伤。”

晴好心里一震,他受伤了?

“受伤?我看死了才好!”阮君冷笑一声,随即看向日本人,“佐藤你听见了没有,你的心愿马上达成,还不放了无辜的人,那批货你当真不想要了吗?这可是世上最后的货!”

“阿姨……”晴好咳嗽了起来,喉咙被掐着的感觉是在不好受。“不……”

顾随的脸色越发沉重,可当下也只能拖延时间。“督军寻得那批货,张夫人果然在你这里,你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吗?!”

阮君脸色一沉。“什么助纣为虐,道貌岸然,说得好听!顾随,你虽然在我的刀口下逃过一劫,但我们的账还得慢慢算呢!”

她的语气凄厉起来,连着随从也针锋相对,两队枪支互指,剑拔弩张。

这究竟是什么?

什么顾随的伤口?

晴好脑袋嗡嗡的更疼了些,像是要炸开,可即便这样疼,这样紧张,她还是想起在不久前,顾随被人刺杀。

凶手一直没有抓到。

难道是……

“阮君阿姨,为什么?”

阮君收了自己的枪,冷笑一声。“晴好,你丈夫,你丈夫的随从杀了我的丈夫爱人,对你这般绝情,难不成我还不许报仇吗!”

晴好哽塞,脑子渐渐、缓缓地运转,想着刚刚佐藤说的话,浑身冰凉。

“可以,也因此我离开席家,半夜三更的回家想带着妈妈和你走再也不回来,却被捕,我被抓了,妈妈也被抓起来,阿姨,为什么没事情呢?还有这些人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不急不缓的一席话,让阮君神色一滞。

晴好看着她就明白了,突然更觉得绝望哀戚,她怎么会,又被骗了被利用了。

“少奶奶……”

“我已经不是了。”晴好眸子都灰暗下来了,“从督军杀掉阮君阿姨的丈夫的时候,就不是了,有着家仇,怎的可以唤我少奶奶。”

“不是的!”顾随打断,急急忙忙的说:“阮夫人,你口口声声督军促成了你丈夫张国昌的死,可他究竟怎么死的你知道!叛国叛民,祸国殃民,左明宗谋反早就是定盘上的事情!如今,你也步他的后路吗!将这东西交给日本人你可知会带来多大危害!”

“哈哈哈哈哈!”阮君笑了起来,似疯似狂,“说的真好听啊,历年来哪一任军阀不是踩着血淋淋的尸体向上爬的,而这些不过是你们为侵略编制的借口!”

“督军早就调查你,若真是这样,为何不斩草除根!放任你到现在这样!”

“你们说够了没有!”阴测测的话再次从晴好耳边响起,晴好却觉得自己似乎不如刚刚害怕了,甚至听着乱糟糟的一切有些无奈。

孰对孰错,在这场闹剧中,她看的疲惫。

似乎阿深是没错的,除了黎菀,他没有对不起她。

但阮君阿姨似乎也没错,为夫报仇联络日本人,可目前为止她又做下什么祸事呢?如今还来救她。

这些事情,像一个死结将她凌乱的杂乱无章的绑在一起,动一动都是痛意。

她该怎么做?

她能怎么做?

她的眼睛看向那些黑衣服的随从怀中的妇人,眼眶微微湿润。

她恍惚间想起一句话,成为督军夫人更多的不是光鲜是义务也是责任。

水浪滔滔,这世间若没有这些嘈杂的声音,可真静啊。水拍石岸,有鸣仓庚,晚风拂草,多好。

“阿姨,你失去了丈夫,那我替他还给你一命,妈妈其实很离不开你,所以求你不要把那些药剂给他们,不要错下去了,为了我,不值得。”

阮君神色一变。“晴好你做什么。”

“阿随,若督军还有那么一丝愧疚的话,让她醒后好好照顾妈妈和我的母亲吧。可惜不能见到九白与阿泠了。”晴好忍住眼泪不掉下来,细弱无骨的手向上死死扣住了抵着她脑袋的那只手,惨白无色的唇轻启露出小小的齿贝。

“再见,阿深。”

“嘭!”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席夫人也已经故去了 淮南的小年前一天,下了雨,入了寒,像去年一样,冬日似乎来的格外早些。

季文昊踏进仙乐斯,仙乐斯最近来了一个美艳婉约的舞女,据说是从吴地来的,听惯了靡音欢曲,这样的带着感伤的软语小调吸引了大批的客人。

季文昊挥退上来服侍的酒保,避开笑容起腻的云娘,走到角落中才觉得终于安静了些。

以前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宋之衡喜欢,拉着他来过几次。他觉得这地方聒噪又酒色声迷,容易乱了心智。

而如今,他竟然发觉这地方的好处来了。比如这地方没有他熟悉的人,不用听他并不喜欢的音调,没有左右摇摆的愧疚。

没有,母亲和表妹瑶菁

比如说,这地方不用在惺惺作态,浴池中央涌动着人们最开始的欲望。

他缓缓点了一只雪茄,夹在指尖,靠在软皮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酒杯中的酒。

如果不是面前的人,他还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待到天晚,回去继续活在泥泽里。

包间的灯光很低,偶尔浴池中央的灯光会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格外迷离,但门口两个凶神恶煞的警卫以及房间内的黑洞似乎隐匿着一匹饿狼,让人忘却止步。

季文昊进来后,门便关上了,鼻尖瞬间更清楚的萦绕着浓郁的酒气。

“席督军。”

坐在暗处的人抬了抬头,微微一笑。

“季先生初成商会会长,没想到也有空闲来这种地方?坐。”

季文昊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浅浅一笑。“还承蒙督军提携,工作之余,会来放松一下。”

“哦。”他的尾音带着一丝翘起的戏谑,似乎恍然大悟似乎打趣。

“以往季先生是与宋之衡一同来吧?”

季文昊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是。”

“季先生与他关系那么好,那宋之衡现在在哪?”

不是“可知”,不是询问,而是笃定了他会知道。

可惜。

季文昊虽早就料到,还是苦笑一下道:“听说,是去了抚州外祖程家。”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离开抚州,他去哪了。”

房间的氛围剧降,沉默的让人凝滞。

“督军,不是已经逼问过程家人了吗。”

席云深笑了一下。

“这不同。”

季文昊一怔,随即神色暗淡了下来道:“原来如此,督军的要求如果是这个的话,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果然,欠人恩情的滋味并不好受。

政场如战场,同样商场也是,在商场割据中,他与夏家势均力敌,可他赢了,也不过是答应了眼前人的条件。

却没想到他的条件那么轻飘飘而又执着。

季文昊立即想到一个人。

他原以为,没多大影响的。

毕竟那位死后,席云深依旧将政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支持淮北黎恪上位,与其联手,两个月就把蠢蠢欲动的青州逼回自己的领土,加强防界,短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还听说收复了海州张国昌余孽自己日本叛党,送与左明宗达成友好协议。虽这余孽让人都没见过,这件事似是道听途说,可这几件事都不妨碍他在这片土地上威名四起,甚至留任一年的合纵政策便隐超席家老爷子之势。

哦,对,他还在那人去世一个月时,高调带着一个女人出席黎恪就任典礼,人人猜测那人会是下一任的督军夫人,只是背景无从所知。

“去联系吧,他总不能不和你联系。”席云深微微向后靠去,慢慢阖上眼。

“督军何苦逼他,事情不也调查清楚,当初的事是金家人所为,和他并没有关系。”季文昊的声音有丝坚硬,犹豫片刻又道:“席夫人也已经故去了……恩恩怨怨,也该散了。”

低低的声音在房间中蔓延开来。

如一热浆浇在心上,滋啦的声音连皮带肉将几个月的隐忍全部掀了起来。

是了,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慕晴好都死了,死在月牙湾的湖畔。

听顾随说,当时她中了枪,却跌跌撞撞的向湖里跳去,毅然决然的,绝望的。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成为祭奠 他一直不明白。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没有。

季文昊被突然回过头的狠厉眼神盯得心里一动,他素来知道的,这个督军暴戾,自己往枪口上撞,又有什么好处呢。大概也是为了这么多天听闻的程家事和宋之衡的事一时间糊了脑袋。

他等待着他挥拳头亦或者举枪,可半响依旧是能静的听得到心跳的氛围。他在凝滞的空气中起身,半回头,声音清且凉。

“道歉。”

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心里一惊,垂下头去。

“抱……抱歉”

不论如何,这个时候戳人新伤确实莽撞了。席云深半响才缓慢的收回视线,摇晃着手中的酒,语气很轻。

“我夫人从来没离开过。不知道你是从哪的道听途说。”

季文昊抿了抿唇,半响苦笑。刚要开口皆是,又听见他的声音,清且凉。

“老大不小的人,也该学会为自己的话负责。”

他走后,季文昊的酒意醒了大半,不知是否是有冷气吹过,他的后背泛着一层细细麻麻地汗渍。

灯红酒绿的光线打下来的时候,有些晃眼,他突然停住,目光幽幽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向某个地方。

“督军,怎么?”

沈寿走上前问道,他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他想,就是那个位置。

楼上座位的小姐经佣人提醒看向楼下,看清后又惊又喜,刚要站起来时,就见楼下那个高大冷峻的男子索然无味的移开视线,大步走出去了。

“那个是……督军吗?”

“是啊张小姐,刚刚督军瞧着这里好长时间啊,小姐好福气。”

“哪有……”

含羞带怯的声音落入嘈杂的音乐中激不起半点声响。

“督军。”

顾随迎上来,刚拉开车门,忽然感觉有凉凉的什么东西落在脸上,他抬头,就看见有什么成千上万个小点扑面而来,他伸手接了一下。

“雪?”

顾随一怔,摇头。“下雨了,督军。”

他随即收回了手,上了车。

车上,安静的可以听见几声遥远的巷子的狗吠以及座位后面翻着文件的声音。

顾随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着后面,心里隐升起一阵不安,但或许又只有他们两人,他笑了两声才道:“呀,那个季文昊太不是好歹了,督军不如我带人吓唬他一番。”

翻文件的声音并没有停止,顾随敛了笑意,透过后视镜微微垂下眼睛去,继续开车。

他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永远在愧疚中徘徊。

以前是她,如今是他。

车外的雨声大了些,湿了车窗,他把车速放得慢了些,但坑洼的路面还是免不了小小的颠簸。

就是这一颠簸,他突然咳嗽起来,起初并没什么,可长久的咳嗽似乎要将余生的时光都咳出来让顾随一下子慌了神。立刻向路边开去停下车,回过头去。却见他攥着拳头刻意一躲。

“感冒了?”

“走。”

顾随立刻回过头,启动车子继续前进,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发紧。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他本来是有些怨的,但真将将她的死讯告诉他的那一瞬间,他有些后悔。

“督军,鹤田玲也的手下佐藤挟持了少奶奶,送来威胁信,我与九白万不得已先行前去……只是,只是……”

那日他醒来冲出家,被他在门口拦住。

“晚了。”

那一枪巨响的终结者,他料到了,所以并非是她。

可当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场面本来是胜券在握,以九白射杀船上的日本人转移注意力,以枪法最好的偃月射击佐藤,营救少奶奶。本来,这些都是万无一失的。

但如果没有阮君的手下中出现佐藤的叛徒,但如果那个叛徒不是挟持了阮君。

他那一瞬间觉得,这个多事的可怜的、可恨的女人死了也好,她活着做什么呢?报仇吗?叛军的余眷处理起来本来就是个麻烦,一忍再忍、坐视不理、顾念亲情、斩草除根似乎都不适合用在这个与少奶奶沾亲带故的人身上。

他后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所以那一瞬间,他真的想,若是没有她少奶奶就不会被抓,若是没有她,自己也不会再挨刀,若是没有她,一切事情都会简单,死的可怜却合情合理……

那一瞬,他抬手止住了营救的人,冷冷道:“阮夫人,如今后院失火,也是你自食其果。”

那一瞬,他忘记了,他觉得该死的、罪不可赦的却曾是慕家人视若珍宝的朋友,容不得她犯下弥天大错,亦容不得别人伤害她。

所以在那个湖畔,他冷眼看着阮君挣扎以手中药剂换命,心底思量着究竟该怎样把药剂打下来,忽略了慕家夫人那焦急、不安和心痛的模样,在交易的一瞬间,向来柔弱的慕家夫人忽而冲上去,将那女人撞向交易的盒子上,自己则扑向那个叛徒。

巨响四起,场面乱了套,三波势力,三场对峙。

恍惚间他瞧见她跪坐在地上,似乎吓蒙了,目光所及是那个已经倒地的老年女人,已经痛苦嘶哑的:“兰秋!”

“妈!”

在那个女人怀中,血流成河。

场面失控,记不清多少弹林枪雨,记不清他喊了多少“盾牌”,记不清还要留着活口。

最是最后的最后,他才发现跪坐在地上的人突然想着摔向岸边的的盒子跑去。

而枪的最后一声,终究无可避免的最开始的那个人。

在岸边,在湾畔,在黄昏中她抱着怀中的盒子,胸前是一朵血迹染成的花。他唤她喊她,来不及躲子弹来不及防御跑向她,却都没有阻止在黄昏中她那一跃,决绝而壮烈。

“我来陪。”

……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那片茫茫碧波,成了祭奠。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她的那些年 “这几天派人跟上季文昊。”

顾随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席云深的用意,去仙乐斯假询问,真监视。月牙湾的老工人说,在事发的那一天曾见过宋之衡出现在月牙湾,所以他便笃定了是宋之衡把人带走了。

但后来他寻找了所有的出票、来往记录,都没有找到宋之衡。包括去了抚州得到的答案也是他在两个月前去了英国。

“是。”

不知是不是入了寒的缘故,他鼻子总是痒痒的,像是有什么在刻意挑拨似的,刚打出一个喷嚏,回头上车的时候,他瞥见了一处地方。

后座。

他方才坐的地方,有一片殷红。

在皮垫上有刻意抹去的痕迹,但这随意的一抹还是残存着血迹与墨绿色的皮垫融为了不大不小的圆圈。

……

他没有回席公馆。

或者说,自从她不在有半个月后他就没有在晚上回过席公馆了。

究竟为什么不回去,他也说不明白。

他笃定慕晴好一定是躲起来了,还在生气,不想见他,他可以边等边找。

一天,三天,半个月,一个月……

可渐渐一个月过去了,外界到处都在传席夫人去世了,也传他有了新欢,他感到暴躁与……无能为力。

她像刻意躲起来了一样,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资源偷偷地找,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的家为她置办的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她自己的最常穿的那几件衣服,日记本和母亲送的同心结。

还有宋之衡送给她的画,以及那个捕梦网。

他初时很生气的,气她怎么不再等等他回来解释清楚,说好等他一起吃饭的,气她走的时候不带着他送她的小镜子,却带着宋之衡送的东西。

可……

他现在连生气都不敢了。

黎恪上位的那天晚上,他卸下了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担子喝了酒,回家的时候,卧室里有一瓶新换的小花。

她在家的时候最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她肯定回来了!

可找遍了席公馆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那一瞬从如释重负、欣喜若狂的梦境照进现实的破裂,在黑漆漆的卧室里,将他吞噬。

那天,他睁着眼到了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手指触到的冰凉又让他醒来,如一盆凉水浇在头上,清醒的可怖。

那个素来温馨的卧室。

安静的可怖。

孤寂的可怖。

大概也是那次,他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慕晴好走了,从他生活中消失了。

她哭着说要离开的时候没有,看到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没有。

在他们共同生活着的房间里,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自己跳的狂野的心跳清清楚楚的告诉着他。

没有人,在等你回来了。

也是那个没有星子的夜晚,他一直所依靠的、所笃定的像是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的,在这种无边无际的孤寂侵蚀下,轰隆一下。

灰飞烟灭。

他习惯性地倒了水,折身去柜子里拿药,一瓶艾司唑仑没想到那么不经吃,他踢了一脚,空瓶与木柜撞得叮咣响。

他竟然觉得有些悦耳。

他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盯着在柜子上的那个小皮箱,窗口时不时传来的车辆鸣笛声让他觉得稍微心安。

半响他起身,去小皮箱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日记本。

那是她的日记。

拿出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没忍住,一同拿到了沙发上。

她的东西,他一直没敢或者说没舍得打开过。

疯了一般想看,但又不知道真的看完,他还有什么寄托可想。

那么就先打开这个小盒子,仅仅是这个小盒子……

“咔。”

铁盒打开,他的手微微一颤,目光也凝滞住了。

这个……

里面全部是他。

似乎是不知道从哪些报纸上剪下来的,边边角角的很细致。

青涩的、成熟的,得意的。

眼前的黑白纸片上那个少年,甚至他都有些认不清那是不是自己。

那是什么时候……是第一次出席淮北阅兵的时候吗?那时候,他在淮北,黎绍说只要他可以缴了淮北北边边境的土匪,他就让他在阅兵上带头,那时他才十四岁,吓!威风极了。

他手指微微颤抖,拿下另外一张,纸片上的少年眉目舒朗,冷冰冰又傲气的看着记者。

这是什么时候?他头有些痛,想不起来了。

旁边秀气的小字提醒了他:恭喜你,带领十三师呀。

那是淮南最为强悍的一支军队。爷爷将他交给他的时候,他半忧半喜,喜的是,爷爷终于认可他,忧的是那日爷爷告诉他让他准备回来。

他突然眼睛有些痛,捏了捏眉心,长长的雪茄燃了一大半,灰烬灼的他手猛烈的颤抖一下,那一瞬,盒子中的大像小像纸条纷纷在手中滑落,从铁盒中跳跃出来,杂乱无章的在空中舞后落在他的身侧。

都是他。

触目惊心,夹杂着狂乱的心跳。

被捧起来,捧到从未有过的高度,又被狠狠拽下来。

疼。

十三年。

她的十三年。

他突然懂了。

那些小心翼翼的裁剪,那些不断试探靠近地小心思,那些跨越了他所有缺席的时光的关注与暗恋。

他怎么可以,将她弄丢了。

“慕晴好慕晴好,晴好……咳……晴好……咳咳咳啊……”本来以为是咳嗽一下,但咳起来竟然没完没了。

时钟敲响这一天的最后一下,一下一下紧凑地晃动似乎那个蜷缩在地摊上剧烈咳嗽的人生命的倒计时。

似乎要将绞痛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好受些。

直到顺着指尖缝隙滑出来的血迹落在地毯上,他才停下来,四躺在这些纸片中央,眼角的末尾痒痒的。

“晴好。”

督军,你以后能不能多笑笑,很好看。

督军,你眼睛很漂亮。

那个凉了对胃不好。

督军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啊。

这离婚,我可不应,我是不会放手的。

我好喜欢你

……

“你十三岁时用巧克力骗过一个姑娘。”

“我再给你巧克力,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铁盒凌乱的坠地后,哽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她也不可能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逼问

章节目录 第451章 残忍 汽车压过水坑,溅起层层泥渍凌晨的黑光笼罩在这片宁静的水面,乌压压的一望无际,唯有中心一盏开着幽光的船帆,停靠在离岸边三四十米的地方。

席云深下了车,看着那一盏明光忽而呼吸一滞,凝滞了许久的心跳似乎也慢慢跳动起来。

她在那上边。

她该在那上边。

否则,她能去哪呢。

席云深刚走上一步,被九白拉住,凝眉。“小心有诈。”

席云深颔了颔首,随即独自一个人踏上木舟,晚风拂凉,明明入了动却觉得温热,他死死盯住那盏明灯,似乎想要盯出什么来。

罗栀说出来的地方他很诧异,因为就在淮南城内,一个从未起过眼的宅子,可当他过去了,又是一番人去楼空的场景,那一瞬他觉得暴躁,可看到了桌子上无意之中留下的一个小小的镶着一颗小钻的发卡时,他一瞬间安静下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那是她的。

那么这么多天的不安地猜测,不确定的笃定都成为了确定。

他放了心,派人去抚州将程家人软禁,果然,在昨晚十点钟,有人联系了他。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身后。

湖面很平静,而九白站在岸边希冀又担忧,那盏小小灯光下绝对不会像如今的湖面这般平静,那底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他不知,他此刻想的是,一直以来雷厉风行的高压政策下已经沸腾的人心惶惶。

作为家人的一份子,他了解他的疯,可是作为民众的一份子,这样的肆意妄为,他无法去支持。

那么今晚过后呢,她如果回来,局面会有一点点好转吗?暗处的未知的势力,还有更多的鹤田家一波接着一波来知道了他的软肋,向那无数次的这样来,真的可以吗?

他所处在的位置,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能为力。

九白看向湖面,平坦开阔,唯有江上一点亮光划破这片死寂,如今他唯有希望,只要人活着就还好,至少在他的心中还有希望。

……

宋之衡对这猝不及防的一脚做好了准备,身子贴近甲板的时候他看着这个人竟然还感觉有点好笑,于是低低笑了起来。

头一次觉得自己赢得彻底。

他拍了拍灰尘,站起身来。趁他喘气的时候,忽而也扑了上去,为的是那么这一年来所有的不甘,和抱怨。

小船在湖面吱呀摇晃,头顶的灯光都变得晃荡。

他一张嘴,血源源不断的从嘴里冒出来,宋之衡没有练过,但狠到心尖儿都发颤,将新的旧的怨都挥发在拳头中,而那个被“刺客”伤到的左胸伤口被一拳连着一拳的锤击下早早地裂开,痛的蜷缩在一起,血腥味溢了满仓。

宋之衡站了起来,唇角身上的痛的他倒吸一口气,看着倒地的人心里一阵痛快,却猝不及防的被他忽而的狠厉扑倒,下一秒喉间的痛意发麻窒息。

“她在哪?”

瞧瞧这一双恨极了担忧极了的眼。

他抬腿本能的攻击,一脚一脚下去,却纹丝不动。“她死了,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了。”

他一怔,手下的力度越发大了起来,眸中的火都要喷发出来。

“不可能!你把她藏哪了?”

因着窒息的渐渐涨红的脸看着这张脸突然笑了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你,你这样,早干嘛……去了。咳咳……”

早干嘛去了?

迟到的一步。

她告诉过自己晚上要早点回来,早干嘛去了?

喉间的手猝尔松开,所有的力度都懒懒散散地摊在一边,他望着头顶白晃晃的光,似是在这片极致的白光中沉溺,眩晕,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泡的腐烂的伐木,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怎么样才能把她还给我?”

宋之衡咳得厉害,他本来怎么样都觉得他可笑,可这句话他笑不出来了,甚至心头涌上巨大的想把这人撕碎的冲动,死死地抑制着。

“从头到尾,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第三人无关,与罗栀家人无关。”

“可以。”

“对程家人,登报道歉。”

“好。”

宋之衡看着眼前这个像是被拔掉爪牙的人,支起身子,笑的冷而凉,一字一顿道:

“即便这样,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在哪。”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她不要你了 看着那人面部渐渐破碎的表情,他心里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一夕间的家破人亡,慕晴好的所有不幸,如今都反噬了回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噬着那个人,但他这样的表情他又觉得不爽,怎么可以做那么心痛的表情,他配吗?

心痛吗?

拳头挥下来的一瞬,时间像是止住了。

宋之衡闭上眼,任意折腾地架势,嗤笑。“你凭什么呢?席云深,那么多年,凭什么呢。新的旧的怨这下子全出来了,从来咄咄逼人至死角的都是你,你用宋家逼我,如今用罗家人的人情逼我,逼出来有什么用,她宁愿死都不想见你,难不成是我逼的。”

她宁愿死,都不想见你。

他放手的那一瞬,宋之衡拍了拍衣角坐了起来,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心里涌上一阵苍凉。以往很少有什么在他心里留下印记,除却青春的那段执念什么父子情、兄弟情,听说宋之振被打死,他冷静甚至比难过多,即便曾经那么好。

可现在他想的是,当初那场象棋对弈,究竟是谁将了谁的军。

“她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那兴奋让他心底再次冷下来。

“她恶心极了你,不愿再见你。”宋之衡看着他又如同浇了一盆冷水,冷笑起来:“你自己说说,慕晴好这几年和你在一起得到什么了?权高位重的日子?你分给她半点?安稳舒坦的日子,有过几天吗,珠宝店大齿山那一次不是你招来的?哦对了,还有你们的那个孩子,都五个月了,我一情敌都觉得可惜,可你呢?她自己难过的时候,你在哪呀,她刚刚走出阴影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你在订婚!你他妈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了。”

宋之衡狂笑,“你考虑过慕晴好的感受吗,一心底好的姑娘活该被你家这样折腾,她喜欢你那么久活该被你为着小三小四当枪子,她活该不要你了。你现在凭什么做出来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来就是她让我告诉你,她不要你了!”

她不要你了。

她不要你了……

“不可能!你胡说!”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没有底气,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启动的齿轮碾压过他血肉模糊的将他不愿回想的往事再度扯了回来,身体上、精神上的折磨撕扯着、嘶吼着。脑海中全她宁愿死都不见你、她恶心极你了、她不要你了!

记忆中浅笑嫣兮明媚的脸庞全数变成无数次梦魇中怨恨的、愤怒的、红着眼眶的脸颊,一遍一遍的告诉他。

我再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寒意遍布全身,宋之衡看着蜷在一起抱头的人冷笑,掏出东西,忽而一撒。席云深抬头,就看见无数雪白的纷飞的纸屑一般的东西在头顶四散开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的脸上、头上、肩上、膝上、以及手上。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慢慢看出来那被撕碎的黑白照片上,原来,是他啊。

是唯一一次去的照相馆,唯一的亲昵照片,定格在他们最幸福的时刻,灵活生动。

如今,像是无数片残败的蝶,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你永远不知道学生时代的慕晴好多厉害,不输给任何一个人,文字犀利的被多少导师喜欢,警察指着头也敢带队去游行,为民主与屈冤发声,学校的公费出国名额是那时候大部分人的梦想。”

席云深抬起头,呼吸一滞。

“因为你。”宋之衡爬起来,冷酷而残忍的垂眸看着他,“她放弃的有多轻而易举。多次为你发声的晴天花朵如果你看过,就知道她原本不仅仅可以做个在豪宅大院中无聊的斗来斗去的人。她不争气,你也不值得。”

不急不缓的声音就着船外细微的水声在宁静中散开。

多么讽刺,他在不久之前刚刚得知,他的过往她似乎一直在瞧着,从未缺席,那些关于他所有大大小小事情的照片,一张张,一幕幕。而十八岁之前的慕晴好是什么样的,他竟然从来没想着去了解。

原来,她十八岁就嫁给他了,今年二十一岁。

“她把她最好的样子都给你了,她求你你放过她吧。”

“轰的”一声在脑子中炸开,席云深疼的要死,无声地痛喊,脑子似乎要炸掉,每一次每一回的见面,每一言每一句的话语在脑海翻滚。巨大的恐惧、无尽的懊悔。

“不……晴好,慕晴好。”他突而抓住他的胳膊,“你让我见她一眼。”

宋之衡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他突然暴躁。“你让我见她,不然程家人一定会生不如死。”

宋之衡呼吸一滞,遂而笑。“你杀吧,程家与军家向来关系密切,刘崇一一直蠢蠢欲动,这时刚好有了起兵造反的理由,青州淮南战火一起,淮北处于交界地带,左饿狼右残虎自己内部还不稳你说他该帮谁?别说一个慕晴好,那个你刚救下来的淮北的格格也会再次陷入困境。”

直接戳中了痛处,席云深一瞬间竟然什么都反驳不出来。

“你见她一面干什么呢?让她回去?可你瞧瞧,你如今能给她什么,那些外在的物化的你觉得她在乎吗?你给她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数不清的担惊受怕,一波又一波的勾心斗角,还有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宋之衡慢慢道:“她是没死,但我不会让她,她也不想再回去送死。”

“那你究竟怎么样才把她还给我!”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宋之衡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而且,我会让她爱上我。”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她还活着,我真高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湾上开始起雾,船上的小小明灯也越发暗了下来,“白爷……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九白锁住眉头,隐隐的不安也慢慢涌上心头,这天也渐渐快明了,这场未卜的局暗处不知有没有虎视眈眈地盯着。九白垂眼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四点钟还差半个时辰,沉声道:“在等半个时辰。”

起风了。

挣扎沉溺了不知过了多久,手指、全身动一动都是肿胀的酸痛,他从来没有这样靠蛮力打的酣畅淋漓。似乎耗干了力气两个人,四躺在船舱中央,厌弃又痛快。一拳一拳的蛮力下把所有的委屈、不甘似乎都打了下去。

慕晴好。

男人之间的嫉妒是不低于女人的。他不知道是盯了那灯光多久,盯得眼睛都痛了,盯到最后眼前全是那个人漂漂亮亮的模样,对他笑,对他闹。

“宋之衡。”

他还记得她的很多样子,记得她说过的绝大部分的话,记得她看向他时闪闪明亮的眼睛。

“我答应你。在我扫清她所有不喜的障碍前,我放你走。”

宋之衡错愕地转过头,就看见他的眼角似乎有什么缓缓流下来。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给她。”

他也转过头来,看向他,眸子澄亮且红腥。“但早晚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

他起身,身上的伤口全部被扯痛,踉踉跄跄的差点栽倒,可是他不能倒,冷静且沉溺的感受着。

宋之衡看着,直到他出去了他才慢慢回温,反应过来,船舱内早已没了人,空荡荡冷冰冰的,他该高兴的,是该高兴。

最终将军的是他。

……

“云深。”

九白错愕地看着面目全非的人双手并用的捂住还在涌涌冒血的左胸口,红肿的眼角下垂这,似乎丧失了所有的生气,一行人僵硬看着,他们惊呆了,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人,寂静的可怕。

他只是沉默的前行,忍着每个神经传来的痛意前行。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血腥味蔓延,九白满心焦急无处安放,频频回望那艘渔船,她不在吗?发生了什么?

那渔船开始缓慢的移动。

“云深,怎么了?”他声音放慢,此刻他在他眼中像个孩子一样,陌生的他突然不知该用什么语气表情去面对。“那渔船……我派人跟上去?”

像是打进了棉花,悄无声息的。

宋之衡的话,每一句话他都不想承认,闷棍打在心上,躲无可躲,这些话不管多重的砸下来,他都接受但不承认,但只要有一句话让他清醒且痛那便起了效果。从始至终他带来的就只有担惊受怕啊,在他身边,她承受的远不是她能承受的啊。

一次

两次

他自己都快忘记多少次,她陷于危险境地,而他不能赶过去。方才明晃晃的灯逼视着他,耳边有着水花激着船面的声音,他突然想她,很想很想。却又想到当时她该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跳下大海的。

大概,是绝望吧。就像那日,血泊中,她抱着肚子倒下,从那以后她的笑容中都带着哀伤。

而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层出不穷,这样的危险还会一次次把她推远。

他舍不得了。舍不得黑泥潭一次一次的把她拉下来,舍不得让她在经历这样的一次。这些枷锁像是荆棘越挣扎越伤痕累累,他没事的,多少次都没事,可她不行。

他多么不舍才做了这个决定。

此刻,多希望时间凝滞,穿过回忆,将她带回来。

可如今,他只有趴在窗口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一抹灯光,似乎有亮光笼罩着他过去黑暗的、沉闷的日子里也慢慢暗了下来,直到消失不见,然后慢慢体会着那种陌生的无力感笼罩他的全部。

“九白,她还活着,我真高兴。”

九白错愕,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听到他哭,哽咽、颤抖、欣喜与绝望,回过头去,那人将手盖在了眼睛上,消瘦的下颚上挂着什么。

“不必追了,回去。”

而往后,这整个淮南都像是个牢笼,牢牢地困住他,或许会到死亡。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定格 凌晨的小船破了晨晓,摇摇晃晃的飘到了看似无尽的海湾的对面,一早准备扬帆启航的货物船只佣人在装备着货物,嘿呦嘿呦的在打着气格外朝气。

他急急忙忙地靠近,看到船帆上那一抹湖蓝色纱巾冲他扬动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上了岸,在启航的最后一刻钟跳上了船。

他不记得是谁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大概不会想到她会把藏在淮南境内,就在这月牙湾的下游。

她在船舱门口看的惊险,一撇嘴有些委屈。

“今天一大早发现你不见了……你去哪了啊?”

他心里渐渐拢上一层暖融融的情绪,走进,看到她皱起眉头才发觉不妙,扭过头去,却早早的被她掰回来,

“你受伤了!怎么受伤了?你一大早难不成去打架了?”

湖蓝色的纱巾她在脸颊周遭忽起忽瘪,隐隐现出来黑溜溜的头发,加上她飘忽不定的眼神,不对劲,宋之衡趁她没防备,抬手撤掉丝巾,愣住。

“你……”

她紧忙抢过头巾蒙上,涨红了脸,转过身去气鼓鼓的。

“哎呀,你做什么呀,快给我丝巾!”

宋之衡连忙跑上去,“你的头发……”

她这才抬起眼睛来,清澄明亮,随意抓了抓头发别别扭扭道:

“我刚刚下船溜达遇到个剪头发的阿姨,嗯……闲不住就拿我做实验了,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想我留短头发吗?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还可以吗?”

看她柔顺的长发剪得参差不齐,表情又像婴儿一般无辜,宋之衡心头既好笑又感动,末了还夹杂着一些难言的复杂,半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很好看,以前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短头发啦。”

她仅仅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是的,她不记得了。他见她从那么高的湾畔坠落,即便第一时间赶过去,可嶙峋坚硬的石头将她刮的依旧面目全非,除了后肩上的枪口,还有头部,似乎撞到了岸石,程初亲自上阵,才抢救回来。

昏睡了十天,醒来便是痴痴傻傻的模样,不吃不喝的反应也极慢,他还以为她傻了,后来他带着她越海前往了台中,调理了半个月才慢慢有好转。若不是听闻罗栀被他连累,他真不想带她回来。

但如今她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他微微觉得心安。

程初说,她应该身体与心理受了巨大的创伤,又撞伤了头部,所以才导致失忆了。他之前觉得痛苦与不可思议,可如今见她忘却一切烦恼的样子,他也觉得甚好。

接收后,更让他觉得欣喜若狂的是――如今她最信任的人,是他。

每次乖乖给他说话的样子,只对他好的样子,他都一种沉溺在梦境中的感觉,甚至有一种她永远不要回想起过去的无耻想法。

就如现在。

“宋之衡。”

不过不得不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唤他的名字始终没变过,悦耳动听。

此刻她皱着眉又很严肃,突然加大力道,让他极为夸张的冷吸一口气。“疼。”

“你究竟给谁打架了?伤的那么严重。”

宋之衡笑了笑,碘酒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我没吃亏,他伤的更严重。”

他细细地不动声色的品味着她的表情,轻皱的眉,担忧的眼,轻柔地动作,没有一处异样。

“哪有你这样的呀,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临走前难不成还要找积怨已久的打个架不成?”

不知为何,中间那句话让他心里一柔,我们,是多么美妙的一个词,像穿堂而过的风抚平那焦躁的、不安地心。

他懒洋洋地笑起来。“我不想打的,他非得找我打架。”随即他抬着眼睛看她在她眉毛间的手,总想去握一握,挣扎了一会还是忍住。“慕晴好,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们到了日本,我会对你很好。”

他的话,让她微微一怔,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对这里突然涌起来一阵浓浓的不舍,心里也有复杂的情绪,他的这句话甚至比刚刚驶离岸边的时候不舍的感觉更加强烈。

她放下动作,看着他慢慢道:

“我是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我觉得这里很熟悉。方才你不在,我下船走了一圈,从这里可以看到一个大钟楼,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淮南城郊的最高最为宏伟的巡查大钟楼亦是淮南城的标志,怎么会没会见过呢。

宋之衡心里一紧却还是轻松似的扬唇笑了笑道:“当然,我是这里的人,你是我媳妇儿,肯定来过这里啦。”

说到这,她突然皱起眉来,宋之衡心里一跳,这神情……莫不是……

“胡说,你告诉我,这货船上的工人你说你认识很久了?”她神情莫名起来,眯着眼怒视他。

“可我问过他们,你根本没有未婚妻,你为什么骗我说我是你未婚妻。”

好吧,即便失了忆,那股熟悉地机灵劲还是让他超级开心的。他回头,凉凉的海风中夹杂着他爽朗的笑声。

“我说是就是咯,我不管。”

“你好无赖啊,我要下船。”

“船已经开了……”

“上贼船了。你不能再开这样的玩笑了,我虽然脑子不清楚,但朋友和未婚妻的区别还是知道的。”

“反正早晚……”

“欸!到岸了呀。”

“……”

忘记了也好,你看,也可以这样没有隔阂,没有过往,毫无顾忌的跟着她。

程初曾说,她早晚有一天会想起来。

那么这段空白的时光,只有他,她的身边生活中只有他,他突然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不幸中的恩赐。

即便有天她想起来了,而那时他与席云深,她选谁都不一定,即便还是选席云深,那他的时光还是值得的。

至少不会留下满心满脑的遗憾。何况他有把握,她会爱上他呢。

告别程家的工人,由货船转换登上渡洋轮船,一人一个小皮箱,船上的人或英语或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语言,在上船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住,莫名所以的回过头去,就像生了根一般,脚不听使唤了,望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似乎想寻找什么,但一眼望过去都是陌生。

她在找什么呢?

她遗忘什么了吗?

“怎么了?”

“程少爷呢?不来送我们吗?还有……我瞧着大多是父母来送,如果我的父母还在话,他们应该也会来送我。”

宋之衡神情微微一暗,在她伤痛的记忆中,最痛的便是关于母亲吧,所以忘得彻底。

她问起,他只说早逝了,已经很久了。

她初时不信,渐渐地也没办法反驳了。

而他方才收到消息,程家的人已经放了,为了不暴露,程初及程家任何人都没有来送他,只是在他程家的远洋企业,又多送给他一分日本的股份,他感激不尽。

“我们上船吧。”

手掌传来的温意在她微凉的指尖徘徊,不是这样的。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宋之衡回过头去,就看见她低头瞧着他握住她的手,下意识放开。“怎么了?”

她怎么觉得这手掌上该接触到的温度、大小不该是这样的,但究竟是怎么样的?

晴好将手放在蹦蹦心悸的胸口,白着脸摇了摇头,抬头笑了笑。

“没什么,走吧。”

开船的一瞬,她又向岸边不断招手告别的人群看去,却依旧是所有的陌生面孔,莫名的伤感又把离别的不舍的伤感冲淡了一些,那么多人、那么多张面孔,其实在这里,在远方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的。

……

呜呜地船响开动,让他心安,即便他隐隐觉得,既然席云深已经答应,就应当不会追上来了,可仍忍不住频频向外看,看着船离开岸边,离开的很远,看得见一望无际的海,他的思绪也像这般无边无际,蔓延而又舒展。

他慢慢收回视线,却发觉在包间内的慕晴好不见了。

海面上的黄昏无边无际,彤云铺散,没有什么阻碍,似乎抬一抬手就能够到,晚霞的光给她勾勒一层柔光,她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心里有什么慢慢的跳动。

忽而被挡住视线,猝不及防的鬼脸让她失笑,他也笑站在她的身边,似不经意问。

“怎么了?舍不得?”

她摇了摇头,决定将那股自从上船就莫名其妙伤感难受的感觉抛掉,看向他决定问点更重要的。

“日本的医生会更厉害吗?你会痊愈的吧。”

她很听话,就比如他告诉她他生病了,要去国外治疗,她二话不说就同意跟着他了。

他想来想去,病不能拖了,她也不能单独留下,一同离开这里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也能让她彻彻底底的离开席云深,即便想起来了,她也相信那时候的时间也会治愈一切伤口。

“当然。”宋之衡懒洋洋的靠在甲板上,侧脸看着她的神情,“如果你不喜欢日本,以后我们去欧洲,去大洋彼岸,只要你喜欢。”

她脸上梨窝浅浅,转过身手扒着栏杆伸懒腰。“好吧,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短短的像个假小子,和过去的齐肩短发还不一样,不过却总能和记忆中的重合,岸边激荡起的泡沫软软塌塌的堆在岸边,在并不热烈的阳光下泛着彩色,似是酝酿着什么彩色的梦,浪涛击岸小小的泡沫瞬间消失不见,潮涨潮落后,堆堆层层的彩色再次迎着白光再现,是一个轮回。

车水马龙十里洋场,岸边人眼角的泪光唇间希冀,混合着报童跑来跑去的叫卖声,叮铃叮铃的洋车零响,皮靴砰击登船甲板的哒哒声,晚霞的最后一抹余光拢拢散散,在记忆中的最后一眼定格在此,渐渐都沦落成暗色。

这一汪碧水,阻隔了的囚困了的,转身便是两个远方。

章节目录 第455章 这些年(1) 细雨打落在青花石板,踏雨而来的人在欧式的小钟楼屋檐下收了伞,被一瞬聚集在一处的雨珠儿在地面的水泽中低落点点涟漪,扰乱了水面映着的瘦削而又温润的面庞。

阴雨绵绵的午后,阳光躲在云层中不出来,街头撑伞的绅士与着褶裙洋装的优雅女士地低低细谈,给这座城市更平添了一番浪漫的氛围。紧接着原本静谧宁和的教堂中似打着节奏的脚步声。

教堂里响着祥和平静地祷告声,他随意挑了靠后的位置坐下,牧师是一位长相略带严肃的老头儿,他从来不信这些所以打量两眼便将视线移开了,胶着着第一排的某处,手指在翘起来的膝盖上轻轻敲着,明明阴灰灰的天是没有阳光的,但他却依旧觉得在那柔软散下来的发梢有点点光芒,移不开眼睛。

一段祷告结束,他身旁的胖女士起身离开,他起身让道,在看过去的时候,女子人已经不见了。

肩膀轻轻一拍,忽而出现在身后的浅淡的笑脸,在他出声地时候轻轻“嘘”了一下,随即两人并肩走出教堂。

雨还在缓缓下着,出来那种肃穆宁和的地方,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看着眼前的人。

“去了公寓,欧雅夫人说你来教堂了。”

“什么时候到的?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她边说边打开伞,“你不是说得需要一个月左右吗?”

“惦记着你,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很无聊啊。”

他道,随即也撑开伞,两把伞似乎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好在停在两人面前的洋车让两人又挤在了小小的空间内,耳边的雨声也小了许多。

晴好看着前面的人笑点了头,“黄自也来了。”

黄自微微含笑,冲她友好的点了点头。在他们去日本约莫三年左右,他就又出现在了宋之衡的身边。据他自己说,黄管家去世了,在淮南他已经无依无靠。

只是那时候见面时她还应当,不太认识他。

只是能隐隐察觉到,这个小个子青年为什么总不喜欢她,还好几次趁着宋之衡不在对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想,宋之衡身边最为忠心的人也该是他了,所以在她如今更多时间选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黄自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怎么会突然来教堂?你以前可不信这些。”

宋之衡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香水味道,萦绕在鼻尖,夹杂着雪茄的味道。

“最近在翻译圣母院,这里不是巴黎,教堂虽比不上圣母院,但找找感觉还是可以的。而且国内战争刚刚平息,虽然不信这些,但还是希望平安无事。”

“你这么翻译作品回去,我不知道该说你报国心切好了,还是说你傻好了。”宋之衡叹了一口气,眯着眼睛放松地靠在后座上,头昏昏沉沉的似有些倦了。

他眯着眼睛想,如果时光退回一年,那就好了,此刻他还能死皮赖脸的靠在她肩膀上睡会。这一个月或者说过去一年半的时光里,他反复的想,她有没有想起来?看模样像是……但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说呢,但如果是,这里并不是不同消息,两年前就听到那位打仗,她怎么会那么平静。

已经五年了,什么深仇大恨也差不多忘光了吧。

“睡会吧。”晴好坐近他一些,过了一小会才发觉肩膀上靠上一个重量,轻到不可察觉的起伏。她幽幽看向窗外,雨打落在车窗上,是雨蒙蒙的一片。

章节目录 第456章 这些年(2) 人已经进去三个时辰了,时钟在大厅内敲响,震荡着严肃而整齐守在门口军官,堂内的每个人都是紧绷着脸,当那扇金黄色的大门缓缓打开时,燕尾服高礼帽的洋人男子与高大魁梧的男子一并走出,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但当那句“合作愉快”毫无感情的说出时,九白心头微微一颤。

正准备随人离开时,随即九白隐隐听到卡罗林先生让他等一下,随即有佣人呈上来什么东西递交过去。

出了租界,九白忍不住地唇角上扬,在租界门口的顾随微微一挑眉,笑了起来。“走!”

军车迅速趁着夜色驶离这片地区。

“督军猜对了,若一开始将条件全部抛出,那以卡罗林为代表的租界一方未必合作,而这密会,再次抛出条件,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他们没那么愚蠢,只是答应了在对日的战争上不再插手。”略带嘶哑的声音淡淡响起。

“不再插手便是好事。”九白沉吟一下道,“如今北方新兴党派已经南趋,一同抗争,假以时日,这片土地下的日寇必定能全数扫除。只是这些人中不乏权势大的,若战争一结束,恐怕……”

车内刚刚笼络起来的氛围又被冷冻住,他微微靠在后车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刚刚卡罗林送的沉甸甸的礼物。顾随瞥了一眼笑:“嗐,管那么多干什么,大患解决了,剩下的只要是自己人,那就好办多了。”

九白轻微凝眉,这话说得太过草率了。刚想反驳两句,就听见后面的人轻轻道了声。“对。”

“只要这场战争结束,国边安定。”

征途就可以慢下来。

九白眸光轻轻一闪,有想法隐隐蹦出来,又觉得不太可能,他想的远远复杂了很多。忽而又听到他道:“今日席公馆早早准备下了,今日践行明日出发,你们俩一会把人都接过来。”

“那么赶?”顾随惨叫。

九白眼神一闪。“督军亲自去?”话一出,车内安静了一下。

“嗯。”

顾随知他又想多了,不动声色的拽了拽他的衣服,九白暂时收了收心思,又道:“那……等会我去吧,小泠子月份大了不爱动,我亲自去比较好。”

顾随立马接上,“你呀你,这下子局长也白当了,天天想你在家里算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妹还有红颜祸水的潜质……”

“少说句你吧,要不今晚我再提点提点奶奶?”

“妹夫!妹夫!哥错了……”

逗趣打诨,让车内的话题成功跑偏,氛围也渐渐活跃起来,成了家的九白性格好像像他妻子靠近了,跑偏了不少。没成家的顾随大概耳朵都被墨迹起茧了,没政务的时候简直一个愤懑青年。而他……

不说也罢。

夜晚的风静静穿过胸膛,吹散了燥热却又带不来清凉,这个时间该是中午的温度,在空旷的街道上,在花窗前静静地想着什么,“督军?”

席云深回神,看过去,就见九白半回过头来问道:“叔叔身子刚好些,我们都过去,会不会吵到他?”

“他见到你们才更开心。”

九白看着他闪着微光的眼睛遂点了点头,其实这样也不差,周围的人吵吵架,闹哄哄的,才能将那无边疯长的某些成了魔障的想念渐渐地短暂的压制住。然后才有一道悠长而又苍老的声音告诉他,他此刻该做什么才不至于无事可做。

章节目录 第457章 这些年(3) 楼下热闹哄哄的,几年过去胡啸孤家寡人一个嗓门依旧如此之大,本有个上任督军镇场子,但几次见面过后都觉得这上任督军简直比他儿子和蔼的不像话,简直像亲切地长辈便放开来了吆五喝六的和韩正顾随称兄道弟,也没个婆娘管管。

而席景和自打一年前醒来身体便在慢慢康复,很喜欢和有朝气的孩子在一起。

他吵得头痛,夹着酒意上楼,坐在椅子上小憩一会,桌子前小野花摇摆,煞是好看,是他今早在花园中薅下来的。他摘下最鲜嫩的一朵夹在书中,手指轻微的摩擦过书的名字。

他进卡罗林的书房时便一眼看到了这本书,几眼看过去没想到卡罗林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当下就送给了他。

“没想到督军也喜欢看我们国家的翻译小说。”

“启民智,很好。”他笑,并收下。他其实已经有很多本了,但见到了依旧想再次看一遍。

这是一件奇怪而又很明白的事情。

门被推开,九白推开门探头一笑,然后举了举手中的酒,一笑。

“明日就出发,不能多喝酒。”书房里的人头也没抬。

“一位伟人说过,前路漫漫,不如珍惜当下时光。”九白考过去笑眯眯道。

“谁说的?”

“我啊。”

“……”席云深半响将手指下的书合上,起身。“你一身酒气回去,顾泠会嫌弃你。当下她也闻不了酒气。”

九白咧唇笑了笑,打趣道:“督军如今好会体贴人了,我们家小泠子今晚不回家,陪奶奶去了。”

酒瓶放在桌子上的声音让他眸子一闪,瞧着他,顿了顿道:

“我也不需要人陪,你回家吧。”

九白收起嬉皮笑脸,目光也变得微微犀利起来,唇角还是笑着。“本指望你一醉吐真言,看来没机会了,可惜了我的好酒。”

说罢正要转身的时候,看到他胳膊下的一本书,目光打量着然后一怔。

“卡罗林送给你的礼物是一本书?”正欲看清书名的时候,就见到他一挡,起身。“盛情难却,喝一杯。”

九白扬扬眉坐到他的对面,眼瞧着在细瘦的手骨下红色的酒液满了杯。

他将少的一杯给了他。

只有人真正转变之后,身上越发明显的特征就会体现出来,而席云深大概就是这样,五年前就转变了,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客气疏离礼貌,正是因为一点都没变才隐隐觉得是最大的变化。

小的说,以前喝酒他从来没有什么顾忌,如今他似乎体贴了很多,或者说才注意起来。

大的说,他总觉得什么变了,抓住青州军阀刘崇一安插在老臣内部的高权人员时,费尽心机耗时一年推到刘崇一并顺势找到松石的老巢,带兵去剿时,这么多年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争暗算时,他都是这样一派平静,乎无悲无喜,偶尔笑一笑也是让人觉得这仅仅是必要,给他们的必要的交代。他偶尔会怀念他抓肖砚山时的自信满满,甚至偶尔会怀念他一步一步摧毁鹤田家时的狠厉果断。

而现在这样,他与他或者他人之间似乎有一所墙。

只是越平静的外表下,或许是越凶涛的模样。最让他害怕的是怕他重蹈覆辙。

车上他问他他亲自去?

是因着在上一次大型战役中,也就是推翻刘崇一的那场战役中,刘崇一的军队已经是强弩之末,已经击退了并度过了他兵力最为强盛的时期,可是他却受伤了,不是小打小闹的伤,据说是刘崇一的贴身侍卫一刀插进的心脏边缘。

医生下了病危。

是,打仗受伤在所难免,忠心护主万死不辞也情有可原,可是他还是不解他带着百人精兵,怎么会输给区区几十人,无论是兵力、能力还是别的,他都觉得不可能。若说偷袭,正面迎来的刀子怎么会察觉不到。

更严重的是,当时医生颤颤巍巍地说,他没有了求生意志。

他想了很多,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他把自己锁起来已经五年了,心是好的坏的健康的腐烂的,都不再向他向任何人透露。

“上次战役督军受伤,这次请务必小心。”他扬杯,说的委婉。

他垂下眼睛,极为寡淡的笑了笑,看不清神色,安静地碰杯饮下一杯后,拿起衣服要向外走。

“你干什么去。”

席云深摆了个送客的手势,什么都未说便走了出去,待九白追了出去的时候更是诧异,这人竟然连司机都没有带,像是一个夜行者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458章 这些年(4) “还没睡?”

卧室的小灯亮着,女子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的翻着一本书,九白靠上去将人揽在怀里。“晚上别看书了,到时候我儿子别成了小近视眼。”

顾泠白了他一眼,伸手要抢的时候被他抬手止住。“我还没看完呢。”

“今晚不是说要去奶奶家?”

“今晚你还说会在席公馆呢。”

九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头发上,手轻轻地靠着圆滚滚的肚子。

顾泠能感觉到他有些出神,随即抬头看他。“你怎么了?”沉吟一下又问道:“是督军不好吗?”

“不算好。”九白叹了一口气,“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我想如果……如果。”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顾泠疑惑。

“嗯?如果什么?”

九白回神失笑摇了摇头,捏了捏眉心。“有些担心,如果我跟着去可能会少些担心的。”

顾泠显然也是想起来了,阴阳怪气地道了一句。“担心什么,不是还有黎小姐吗。”

那场病危的结果是黎菀在他的病床前守了很久,他就醒来了。

外人说,这个的美丽小姐是督军的福星,每次还能帮助督军化险为夷。不像是生病卧床人都不见的席少奶奶,总是带着点病气。

九白捏了捏她的脸道:

“这话可是有情绪的,可不许这样。好久不见她了,被后论人可是不好的。”

顾泠懒绵绵哼了一声。“我也知道她很可怜,可……算了算了,换个话题说。”

九白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又轻柔地道:

“还算听话,等这次战役结束,就结束了。青州一战后这几年督军一直致力于与各方签订和平条约,各方都在努力,或许这是一个新的开端,会过很久安稳日子的开端。”

顾泠伸手搂过他精瘦的腰肢,“希望如此,我听说这次还要提防刘崇一的余孽,他们大大小小的使阴招,督军和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九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托你的福,我这次留下来协助景叔叔,你这就还有一个月这几日也不要再去报社了,知道吗?”九白叹息,“也不知你这两年怎么对报社工作那么热衷。”

顾泠眼睛闪了闪哼哼嗤嗤道:“之前少奶奶在的时候,她很喜欢啊。”

九白声音低了几度,抬头看着明晃晃的灯光。“是啊,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

屏风内的人影晃晃,安静地郊外在这九月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应杂着吱呀吱呀的纺织声。跪坐在屏风外的人腰板挺得笔直,半响纺织声音丝毫没有间断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两盏茶后,纺织声停下。

“我乏了,督军回吧。”

“我不在淮南数月,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纺织声又起,他垂下眼帘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起身步伐缓慢的走了出去,融入夜色,他是徒步来的,来的悄无声息。而在他原本跪坐在的面前留下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纸。

圆脸却瘦削的侍女遥遥看到这张纸上黑色大号字体的时候目光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回过头去追逐,窗外星光暗淡,黑漆漆的一片。

侍女递上去,纺织吱呀声遽停,柔柔的声音响起。

“夫人,阿喜听说督军明日会去打仗,要很久才回来。这张纸赶着送给您,份量不清呢。”

“阿喜你在觉得可惜?”

“阿喜只是觉得,当年的一场误会,成了督军如今的执念。”

屏风内良久传来一阵悠悠的叹息。

“说何其易,做何其难。当年是否是误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么多年的心结,与改变。而不改变于这五年的时间,又何其难。”

章节目录 第459章 这些年(5) 宋之衡睡醒的时候,看着吊顶上的纱帐一瞬间有些茫然,随即就闻到了一阵阵的饭香,然后独自很不争气的叫了两声,抬脚走了出去。

女子坐在沙发上闲闲地写着什么,桌子上有冒着热气的饭菜,黄昏的光在窗户附近的玻璃旁聚集,打在她身上,她抬眼笑了笑。

“醒了?刚好,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做了三道小菜,两荤一素,还有道散发着香气的汤。宋之衡自然地走过去坐下,“大餐呀。”

“趁着你睡觉的时候,遣黄自去买了菜,和欧雅夫人说了好久才允许我使用灶台的,可不容易了。所以你今天要多吃点。”

宋之衡勾唇笑了笑,刚拿起饭碗,手指就一痛,随即被塞进手中一个大食盒,挑了挑眉。宋之衡了然,嘴里连连道着“okok”然后走下楼去了。

黄自从来不与他一桌吃饭,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她失忆前,他们三个并没有凑在一起过,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她是以后,她便从第一次就吐槽他是大少爷架子了,但怎么说黄自他都不肯坐下来一起吃饭,他也私下给他说过,但他迟迟不肯。

“扣扣。”

门打开,“你说,如今还得我伺候你给你送饭来了。”

打趣的话语让黄自眉眼一弯,“少爷心里八成在透着乐。”

宋之衡眸光一闪,忽而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上楼。

原来是这样的心思,若说在以前,他该是这样的。在一年半前的任何时光他都这样想,偷着乐。脚步似灌了铅,心中的渴望让他走快点,那隐隐的愧疚恐惧又让他走的很慢。

其实,他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单独一起吃过饭了。

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清脆,他瞥见她身后的书稿,随意问道:“那么厚的书稿,这本书可是快翻译完了?我半月后还会再出差一趟,等我回来,你应该刚好结束,我们去巴黎怎么样,看圣母院。”

她中午随口提的,他便记住了。晴好回头看了看那一沓厚厚的纸稿摇了摇头,“这些纸稿是上一本《仲夏》的。”

宋之衡微微一怔,心头涌起了一阵烦躁,语调像是不经意问:“这该是……第四本了?”

“第六本了。”淡淡的语气无波无澜的,似乎他沉默的太过明显,她又笑道:“你忙你的公司的事情很累了,使领馆的人几乎都认识我了,我便可以搞定了。”

“ok。”宋之衡低下头去,语调没什么变化,又道了一声。“好。”

忙,这个词,微微有些轻痛。

他是忙,渐渐忙的几乎没有时间像头四年那样陪着她,可他究竟为什么突然那么忙,他自己也清楚。

因为,好像即便她失忆了,她也不需要,她不会多问为什么他的出差会越来越多,也不会多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香水味道。

“唔……这个菜咸了点……”他边说边向后努力伸手够着柜子上的东西。

“有吗?我觉得刚好啊。”急急地声音响起。“宋之衡……把酒拿过来!”

“嗯?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欧雅夫人送的,快拿过来,不能喝酒!”

……

宋之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弯腰在整理的床榻,时光仿佛穿梭到五年前,那时,他换心脏手术的结束时,她也是这样照顾他的,像是小媳妇一样,梦幻得不真实。这一刻,他又似乎笃定她定什么都没想起来,想起来的慕晴好不会那么的“不知分寸”。

“还好你走的时候留下这间房间了,这几天租公寓的人可多了。”她起身插着腰环视一圈满意道:“我已经把所有酒拿走了别妄想偷偷喝,如果渴了想喝什么,就喝牛奶。”

手掌里被塞了温热的杯子,白腻腻的奶香夹杂着她清而脆的声音。“刚好牛奶助眠,这也不早了,你看会文件就睡吧,提前说一声晚安。”

手突然被攥住,略微粗糙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晴好,你跟我多久了?”

她的手很凉,声音却润润的。

“……五年多了吧。”

“这次,在英国的有一场舞会对我而言很重要,你与我一起去吧。”他看向她眼睛带着一种光,声音也是笃定,这样的陈述句中似乎在等待着一种答案,晴好记得在两年以前,他眼睛中的也是有这种光和询问的。

她笑,走到一旁背对着他。“我去做什么,我不太会跳舞,会出丑,到时候搞砸了你岂不是就亏大了。”

印象中的舞会,还是在她没失忆前见过一次,她身边的男伴并不是他,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记,却给他心里留下很多东西。

“你好好考虑。”他靠在酒柜台前,看着她窘迫难安的表情,浅浅一笑。“出丑也没关系。”

那样坦诚的、包容的目光。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她最喜欢的 半个月后,宋之衡还是自己去了英国。

而在去英国前,他竟然拉着她去逛了街。

“这个好看一些?”

晴好托着下巴看眼前男人手中的两件西服,随即指了指米棕色格子的那件。“不过如果是正式场合,可能这件黑色的更为隆重一些。”

“所以?”

晴好摊手,宋之衡无奈笑了笑,将拿着服装的人都退了下去,叹着气懒散地坐在她身边,“真是。”

晴好打趣。“欸,你身上的似乎也不错。”

宋之衡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即拉着她起身出门。“走,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今天很闲吗?”晴好追着他快速的步伐,“怎么会想起来逛街呢,之前不是一直叫人拿家里去吗?”

宋之衡停下来,转头笑了笑。“只是觉得……天气不知道何时还会像今天这样好。”

“我们出来玩了,不带黄自,他会怨你的。”

宋之衡笑。

“跟你出来玩,带着他岂不很怪?”

在七月法国小镇的街头沿着三角墙沿攀附的绿莹莹的小叶葱葱郁郁,散去燥热。花栏框中的各色鲜花或挂在阳台上,或被木质花瓶堆在在门前,在明媚的午后越发娇艳,每条街都像是一条霁光碧影的花海。

偶尔孩童的跑过,偶尔女士的爽朗又不失矜持的笑声,扬起的裙边,帽檐的花翎,皆渲染着一种浪漫地氛围。

“晴好。我……”

紧张、不安、这么多天的犹豫全部充斥在这个不算燥热的午后,眼前熟悉的人是外人称颂的多金迷人的宋先生,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丝不羁纨绔,像一块被温水浸润后的白玉,笑容永远绅士礼貌,难得出现的几丝羞怯,晴好心里无端的跳了几跳。

他没有看她,软塌塌的靠在长椅上,却又似乎绷的笔直。那丝紧张在心里发酵,她只瞧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到爬到对面窗户上的花藤上,又移到不算湛蓝的天上,几只飞鸟掠过,像她的思绪,飘忽不定的,静默的。

她在等着,堵在心头的心事似乎马上就要推出来,可因着急促,她又没想好推出来后该怎么处理。

“我是看你这半个月翻译稿子太累了啦。”温软的手在她的头发上胡乱撩拨两下。

“欸……我又不是短发了,别乱动。”

宋之衡笑,笑容一下子轻松起来的意味,仰起头懒洋洋晒着太阳。

“快到你生辰了吧?聚会怎么样?回日本把程初他们都喊过来。”

晴好整理着头发,嗤笑道:“您又想送钻石?让我算算今年该不会是青色的?青色的似乎没有,那就是蓝宝石?红橙黄绿青蓝紫,你干脆送我一朵七色花召唤七仙女算了。”

想到自己的礼物,晴好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去日本的第一年,那时行业挤压很严重,他接管的公司资金运转不开,可他第一年竟然送了一个很闪很亮的红宝石。虽然没有收,后续资金有了好转他似乎就每年迷上了送她宝石,第二年是以橙色托帕石为原料的戒指,第三年是黄色水晶项链,第四年是绿玛瑙手镯。收到绿玛瑙的时候,她就渐渐明白宋之衡的脑回路是什么了。

宋之衡眯了眯眼,被猜到了?摸了摸下巴,笑了笑。这季文昊的烂主意。

“太贵了。”

“那个绿玛瑙手镯明明不贵。”宋之衡反驳。随即知道她又想的有点多,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些物件……”

“这些物件存着,日后会升值的。”晴好无奈摊手,“这句话你已重复了四年了,这是第五遍。珠宝多了我还怕被惦记呢。其实你每年送给我的那一束花我最喜欢了。”

宋之衡微微一怔,扭头看向她,见她唇角淡淡弧度弯起,平和地说着。她总是这样,能够轻而易举的到达他心底最没有底气的那一方,而她不自知。

他问季文昊,问程初,该送她什么。程初想了许久说他不太了解这姑娘。季文昊瞧着他说如果是她的话,送她回去最好。

都不是他满意的答案。后来有个日本人告诉她,女人最喜欢的礼物是珠宝。

后来他试着送给那个日本人塞给他的女人珠宝时,她果然欢喜。比以前在犬马声色的场所直接捡票子的女人们更加欢喜与感动。

但是他没想到,她最喜欢的是每年按时订来的一束花,一束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花。

他从来讨厌极了的……花。

“怎么了?”晴好看他脸色变了变,问道。

宋之衡起身,转头笑了笑。“回去吧,今天想吃黄花鱼。”

“饿的那么快。”晴好失笑,有些无奈。“因着顾客的要求,我的厨艺可一直步步高升呢。”

“这难道不是本少爷的鞭策?我还想喝汤,冬瓜排骨。”

“你要求好多啊!明个吧。”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分岔路口 “晴好。”

晴好刚从附近的农场回来时,就听到欧雅夫人以一种甜蜜蜜又拗口的语调唤她,听着很像“平豪”,她下意识将菜藏到身后,却见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Lesjournaux(报纸)”

晴好简单道了谢,然后接过。她无论去哪几乎都会从驻外使馆定一张国内的报纸,但因为距离的缘故,一个月也仅仅是月尾订而已。

国内报社重要的非实时政论审稿大约十五天,印刷排版大约一天她在上个月的下旬初寄出去自己的稿件,二十天左右到达,然后审稿,如果刊登出来她刚好可以在月尾的报纸上看到自己的文章。

而在这等待的二十多天的时候,她又可以从事翻译。

若说以往写些东西是为了兴趣,为了稿费,为了……很多原因。如今她却是真正为了心中的那一份梦想来了。

发达繁荣的国度下之所以会繁荣昌盛,有的不仅仅是强权政治帝国主义,还有体质上、经济上甚至文化上的卓越地方。

以前只知体制弊端所在却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分析道最后也局限于眼界只剩满心遗憾与痛恨。如今,她喜欢在各国周游,不规则的考察体制。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多多少少的给她一些灵感,这些灵感编辑成文在前年寄给了大学时的周老师请他指导并发表,没多久她便从月底的报纸上看到了“国说”一文,附议者众。在署名的时候,她想了很久为:彼岸。

彼岸所思,触手不得。在国之彼岸,在那些繁华浪漫的城市,她最怀念的是彼岸。愿居彼岸,提笔为矛。

晴好看着她的第三篇被删减的篇幅短小了些的文章,被审稿者以“师夷长技”冠之,内心隐隐的涌上淡淡的成就感。

如果不是她瞥到这张报纸旁边的配文的话。

她的眸光停顿住,停在报纸上。配图是交握的友好模样。

眼前有着尘埃颗粒忽起忽浮,就像是阔别了很久的回忆,忽远忽近。像有人在唤她,忽远忽近。

她笑,摇了摇头,将报纸放下。欧雅夫人问她怎么不要了?

她说不上来,借口黄自在喊她匆匆上楼,就见黄自站在二楼转角微微抬头,声音淡淡的道:

“少爷刚刚离开了,让我留下来照顾慕小姐。”

她回到房间,隔壁传来了留声机里浪漫的音乐,可想大概是住在隔壁的老夫妻又在跳交际舞,她坐在沙发上很久,看着像是被抛弃了一般放在桌子上的冬瓜,突然觉得难过。

但究竟为什么难过,她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前两年他带着她去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场合的舞会、宴会。别人会客气的问这位小姐是谁。他也会说是我的女朋友,然后时候撒娇说“帮帮忙”。后来他大概是知道了她真的不太喜欢那种场合或者看着她也被自己喜爱做的事情占据了时间,他就不找她了,或独自一人或有了某个场合带去的舞女。

女朋友的话,他也很少提了。越来越熟悉的同时似乎也越来越多的界限慢慢出现,他不提,她不提,就以一种侥幸、退缩的方式横亘在中间。唯独这次,让晴好觉得他在等她做一个决定,很重要的决定。而那个决定或许会关乎她之后的所有道路的选择。

而他此刻走了。

还没有喝冬瓜排骨汤啊。

竟然走了。

她放在卧室里昨日刚收拾好的小皮箱不用再经历一路颠簸了。她有些疲倦的躺了下去,脑子混沌而清楚。

窗户开着,书桌上纷纷扬扬的书稿落在地上,她却不想去捡。

她在想,宋之衡知不知道她最喜欢的礼物其实是很久之前他送的那副油画。

她在想,如果不是想起来一切的话,她是不是今日就果断的跟着他去了。

她在想,楼下的报纸。

她在想,已经过去五年了啊。

如残喘一般的,粉饰太平一般的五年。而又有人说面具戴久了就不愿意脱下来,不主动去回忆过往,就好像自己还在旅行的途中做着这美梦,如果回去,一切还像原来一样,她的母亲还在等她。

而不是这样,仅仅是一张黑白的新闻照片,就猝不及防的把她的梦撕碎。

就如同五年前那样。

已经没有了上一次的剧痛,毕竟死过一次的人失去一切的人还有什么在怕的,只是当五年甚至更多的过往圆圆滚滚的翻涌上来,她还是觉得很痛。

好的、坏的都痛。

浪漫地交响曲还在继续,房内扬起的窗帘似是在伴舞,闲卷闲舒一派悠然,而房内被吹得落满地的书稿渐渐安分下来,安静的落在沙发旁边,像是依偎着,是当时她怀着敬畏与颤抖的完成的第一部作品的扉页。

“愿启化民智,愿精神自由。”

……

想到最后,她的头很痛眼睛也很痛,看着昏暗的天,她大概明白了什么叫做冤冤相报。

她与席云深是。

她与席云深曾喜欢过的女人也是。

在她恢复记忆以前,在两年前,她遇见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462章 故人再见 警察署遇到一件为难的事情。

今早裴浩来禀报的时候,因着在青州一带的驱寇战到了最后阶段,九白四点左右就去了军营,所以尽管裴浩去的早,也没见到人。

顾泠将人迎进家里,裴浩看着她步伐艰难,还有些睡意惺忪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真对不起,这么早打扰到你了。”

“嗐,没关系的,你也知道孕妇月份越大觉就越少了,我也是醒了好久,正无聊你就来了。这昨天还寻思着让九白给你商量商量让柳月和小豆丁过来陪陪我呢。”

“月儿也正有这个想法呢,还没好意思和嫂子说。不过小豆丁那皮猴子就算了,这孩子正闹腾呢,在扰了嫂子你。”

顾泠眯着眼睛笑。“怎的会,说是多看好看的孩子生出来的孩子才好看。”

入了座,顾泠席母派来看护她的佣人一个倒茶,一个作势要去寻人,裴浩立即推辞道:“不必了不必了,也不太重要,既然局长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怎么的呢?看你一大早跑来,要是不太重要等他回来我传达给他?”

裴浩想了想道:“这事情也不甚重要,就是处理起来不太好办。今早警署接到举报在报社有一名试图闹事的人,在他的文件包里发现了煽动谣言,自视读过两年书狂傲得很。本本想关上几天,但昨晚有人想要保释。”

顾泠凝眉道:“即便是权贵在这种关头保释具有言论威胁者也该当好好查一查了。万一与前线的尾战扯上瓜葛,那就麻烦了。”

“并非权贵。”裴浩摇了摇头,委婉道:“是督军的故人。”

故人?

……

九白踏进警署的时候,就听见了暴躁的声音吵的人聒噪。

“放了我!你们快放了我!我告诉你们,我不是淮南的,你们这样抓我是犯法的。”

九白粗粗地扫了过去,就看见关押着的是个年纪并不算大的青年,约莫十八九的样子,眉目间一片倨傲。“可通知人来了?”

“已经来了。”身后柔婉的声音响起,穿着洋裙将头发盘起的女子小步前来,冲着惊诧地九白微微俯身。“白先生,或者该唤白局长,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夏小姐。”九白微微颔首。

那方咋呼的青年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安静下来,“老师,夏老师我在这!”

九白看了看狱中得的少年,又看了看夏可君。“这是?”

“如你所见,被抓起来的是我的学生,家教学生,他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我想保释他。”

“夏小姐,他文件包里发现的那些激进文字,不利于淮南,也不利于……督军,可并非三言两句的没有恶意。”裴浩补充说道。

夏可君看了一眼还在殷切呼唤他的人,对九白轻声说了句“我会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便走向了段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段宏不情不愿的看了一眼这里,然后乖乖地递出来一个东西,夏可君便走了回来。

“夏小姐,借一步说话吧。”

……

“很抱歉,之前有答应过尽量不再踏进淮南。”夏可君垂头握着手中的杯子,温热适中,就像此刻她给人的感觉。“若非迫不得已,我也有些不想回来。”夏可君之前要过来的一个本子一分手稿摊开在桌子上,旁边还有警卫收上来的看着本子上的名字,九白微微惊诧。

“台中明德商会的段家公子段宏……你是他的家教老师?”

“是的,我离开淮南后,就找了一份英语家教老师,教过他两年的学业,后来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就辞了职。”

在看到台中明德段家的时候,九白就明白了,段家老爷子曾在清朝做过太傅,学识过人,年轻时与席老爷子曾有一段很深厚的交情。但因着段家老爷子是顽固的保清党,二人政见不同,选择道路也不同,遂渐渐疏远了。段家也因此侨居到了台中,安心经商。爷爷退位后便常居在台中了,他以前还想除了那地方气候环境养人之外,多半也是老爷子对这段知交的怀念。而段家老爷子去世之后,爷爷也就回了淮南。

新一任的段家家主虽不似他的父亲那般才识卓越,但也有经商的一流本事,听说性格也是极和善,他与他的父亲一样再也不许家人参与政事,所以段家的孩子很小就被送到各国去学习,学商学画学哲学。

夏可君犹豫了一瞬才道:“从文件中你也可以看出,段宏所针对的并非是淮南,找出来那些文件与其说是谣言文章,不如说更像是日记,而他针对的也仅仅是……云深。”

多年没有唤出的名字,再唤时语气中早已变得疏离。九白并没有刻意去捕捉那一抹别扭或说尴尬,而是拿开了手稿翻开了下面的本子,果然是一本日记。扭扭屈屈地写着“凭什么”、“不过就是位高权重了些”“席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给她幸福”……门外关押的那位便是喝过洋墨水回来的其中一位吧。

写个日记果然让人酸的牙疼。

虽然夏可君留过学,但九白不信像段家那样地书香而富庶之家会于那么多人中选择一位小姑娘来做孩子的家教老师,他只能叹一句,云深虽将她放出淮南,终究没有那么狠心。可他大抵也没有想到,如今竟然会闹出这样一出。九白不动声色打量了她半响,这女子曾经就像是刺猬一样,漂漂亮亮的却总让人感觉不舒服,如今似乎成熟了很多也温婉了很多。

“看得出,这个学生喜欢你。”

夏可君微微羞赧,不过并没有否认而是微微点了点头,苦笑:“段宏这件事因我而起,所以想恳请白先生网开一面。”

九白将文件推过去,不缓不急道:“诽谤与诬陷与这个文件上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重罚可逃,但关押看教难免。”

关押看教……恐怕是来不及。

但也知道这种关头这样的事情确实不好解决,但她在段家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个意识大概就是,商人之间最长久的关系就是利益交换的关系。而如今面前的这个男子可就是慢慢收购了大部分白家股份的精明商人啊。夏可君想了想道:“如果我保证段宏出来后绝不再犯呢。说出来也不怕白局长笑话了,这次回来,我与段宏是打算结婚的。”

九白惊愕,但因这良好的素养即便惊讶透了也仅仅愣了一分半秒,便恢复了正常。

夏可君看着他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这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所以耽搁不了,所以我想给白局长做个交易。”

“我来了淮南后才听闻大家都说,督军夫人早已经病故。”夏可君缓了缓又道:“但我知道那是假的,督军大概是找不到她了吧。”

九白僵了一下,起身。“夏小姐都知道些什么?”

“五年前离开的时候,我给晴好说想看看她与黎菀谁还能撑到最后,我从没想过最后离开的是她。”夏可君浅浅一笑,微微颔首。“所以说这交易?”

“成。”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唯有离别是真的 一个人的伪装能好成什么样呢。

或者说,他之前认为一个人的治愈能力能有多强呢。

九白还记得刘崇一被击毙后,他身体大愈,在青州又换了崇尚民主的政党上去,与淮南保持和平,北方一带基本安定,他心情很高兴,喝了很多酒。政党的领导人听闻他夫人抱恙已久,有意做媒,选了两个妩媚多娇又带着清纯的女子陪酒,而那领导人也不知道从哪听闻的督军喜爱蓝色,所以那两个女孩子都穿的蓝色。

他坐在下首,本以为他会怒的,但他仅仅淡淡道:“我夫人也喜爱蓝色。”便笑纳了。

给他的感觉便是,他在怀念,但也仅仅只是这样了,毕竟当时她已经走了三年多。时间刚好和他们的婚姻时间一样,像是两讫了一般,他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或许再深情的人也等倦了。

后来他回了淮南,他留下驻扎,临行前他第一次问他。“你是不等了吗?”

“等有什么用。”他用很慢的语调说,无波无澜,然后上了车。

其后,他便好像真的不专注等了,忙碌于各种各样的联盟、战事会议之中,一刻也闲不下来,比她没走前更加振作,更加积极,春风得意,威名四海,什么似乎都唾手可得。

荣耀落了满身的时候,孤独也落了一地。

偶尔他也会想,如果他不再去找的话,她又不回来,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不仅他这样想,他知道席叔母也开始频繁的邀黎菀来淮南,也开始留意淮南各大名门闺秀。他什么都不管不问,独自向前。

而昨天,他发现他不是向前走,他是死在了过去。他不是在治愈自己,他是在伪装。

他拉开抽屉的时候,瞳孔一缩,被摆在整整齐齐抽屉的最里面最角落里的四方照片,已经是一沓厚了,而在四方的照片下面是年份,第一张是乙亥年,也就是五年多以前。

他执起第一张的照片,是个一个独自女子站在邮轮上一艘前往日本的邮轮上,远远地很模糊,不过依稀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已经五年没有见过面的……慕晴好。

九白饶是再镇定,脑子轰的一下似是要炸开,胡乱翻了几张,黑白的颜色,上面是都是同一个人,或喜或笑,或一个人,或两个人。

这里的每一张,每一张上那个英俊的男人都在看向她,目光温柔,一直在笑着。

九白觉得不可思议的很。无论是照片,还是照片的内容。而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他一直知道她在哪?!

他一直在看着,照片中的两个人的同框。

他囫囵翻了几张,想迫切的了解现在她在哪,直到最后一张,他愣住。照片中的两个人,不在并肩,不在对坐。

是在日本的广场,他吻了她的额头。身后是被惊起的和平鸽。

……

“我在日本的时候,见到了慕晴好。我不清楚云深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变成那样了。”他的脑子中骤然响起了昨天女子告诉他的声音。

“变成……什么样了?”

“她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席云深了,可以说我提过的人名你的、顾泠的、席伯母的所有人的她都不记得。”夏可君慢慢看向他,“她唯独只记得宋之衡。”

唯独记得。

昨日他不信这些无稽之谈的。

她还说:“他们看似是情侣。所有人都叫慕晴好为小宋夫人。”

胡说八道!

这算什么!

怎么可能!

九白还记得当时自己斥责她的话,但如今看着这张照片他的手和心尖都在轻轻颤着,说不出的一种难过,最终他全数化成了一种微微的恐惧与担忧。

他在想

那么这些照片云深是不是早就看过。

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的视线移到了右下角,清楚地印刷着:戊寅年6月。

是两年前。

他呼出一口气,两年前了。

等等!两年前6月!

“戊寅年……戊寅年……”

“卖报卖报!惊骇大新闻!席督军尾战青州,于七月率百骑乘胜追击,竟身陷囹圄,命垂一线!百家纷谈督军之位花落谁家!”划破记忆的声音,惊破淮南宁静的一条新闻。

人心惶惶、不可思议的七月。

戊寅年的七月,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狭小的棚子里,军医胡说他没了求生意识,对任何药物都有排异反应。

照片于手中垂下散落了,黑白铺成的照片洗礼映在他的眼眸。他突然不敢想他当时看到这张照片心里在想什么。他一个局外人竟然开始心疼这种种,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黎菀的孩子是假的,在孩子渐渐长大的过程中。

所有人便心照不宣的知道了。

而他又是怎么过这三年的人,是听着外人说他的风流韵事,还是戴着面具伪装到底。

他什么都没说,直到现在他也什么都没说。

四岁女孩的模样却不会骗人,像极了黎菀,也像极了鹤田清志。

都是假的。

可唯有他们之间的离别是真的。

这场离别,这场离别。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消化这张照片,亦不知该如何去排解那句“小宋夫人”带来的不甘与迷茫,那他呢,这个当事人。他那么要强的人,这两年究竟是怎么隐瞒下来的。

“只要这场战争结束,国边安定。”黑夜中的平静祥和的话在他脑子里突突乱跳,随意地一句此刻像宣告一般警铃大作。他捏了捏太阳穴,示意自己稳定些。

“九白。”

席景和的诧异地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九白抬头,快步走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席叔叔,督军,不,是云深走之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席景和目光落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这孩子,难得的任性。”

九白目光一滞。

“这是,什么意思呢?”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听人说,求婚要送钻戒才好 轰隆隆的雨声敲打着窗户,晴好从梦中惊醒,在床上打了两个喷嚏后,起身关窗,却猝不及防的被韶了一身水。雨帘成串,从这里望去,街上是来来往往穿着雨衣或打伞的行人,行色匆匆。晴好张望了一眼,确定没有驶回来的小轿车,才略感失望的关上窗户,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面。

这还是第一年,她真正独自一个人过生辰。

不知是不是晚了船点,宋之衡约定的今天回来也没有回来。

身体有些乏力头也有一些昏沉,晴好在黑暗中坐了一会,才决定起身去楼下餐厅要一份食物。

走廊里灯光很暗,不似以往的悠扬,安静的有些诡异,幽长幽长的像是一条走不完的隧道,在复古的红木楼梯的尽出,泄出明亮的灯光,晴好不禁走的快了些,而在她下到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在最下的一登台阶摆放着一束花,红艳动人的玫瑰花。

晴好眼睛一亮,脑子里立刻意识到一个人。

“宋之衡?”

果然,半响空荡荡的柜台前站起了一个人,噙着笑意。“那么快被你找到了,真没意思。”

晴好莞尔,抱起了玫瑰花,走了下去。“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看到这花我就猜到你回来了,今年很浪漫哦,竟然送玫瑰。”

“喜欢吗?”

晴好摆弄着花瓣,她很少收到玫瑰,觉得很漂亮,随即点了点头。“谢谢,很漂亮。不过比起礼物,我更想吃饭,睡了一下午,很饿,你也饿了吧?想吃什么?”然后她这时才发现,昔日热闹非凡的一楼餐厅,此刻灯光不甚明亮,只有他们两人。

“人呢?”

说完这个“人呢”的时候,晴好心里无端的跳了几跳,回过头去问道:“你该不会是把这里包场了吧。”

宋之衡耸了耸肩,“没有。”

“那还可以。”

“至少厨师还在厨房。”

晴好小脸苦了起来,宋之衡眸子温温润润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拉着她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位置上,边走边打趣道:“你是真能睡的,我到了好久了。”

“啊……多久?”晴好微微拘谨的看着他给铺上腿上的餐巾。“我自己来。”

宋之衡也不强求,坐在了她的对面,笑了一下露出痞气。“骗你的。嗯……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

“有吗?没关系的。”晴好轻轻触了一下又随即放下浅浅一笑转移话题。“你这次怎么样,去英国还顺利吗?”

“嗯。”宋之衡淡淡地应了声就不在说话,晴好笑了笑便垂下头小口小口的吃东西,很奇怪方才很饿的,现下却不怎么饿了。“黄自……”

“他出去了。”

她没说完,他便回答了出来。晴好微微一怔,看着他,心里涌上了一阵怪异的感觉,他怎么了?正想着,他将切好的鹅肝全部发放在了小碟子中推了过来,晴好笑:“你不爱吃这些,还要包下来法国餐厅。宋少爷,一会我去给你做个饭如何?”

女子垂眸淡淡地笑了起来,宋之衡原本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滞,随即恢复正常。“今日你生辰,怎么还能让你下厨。包下来法国餐厅,是因为这里浪漫啊。”

晴好感觉到轻到极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氛围都凝滞起来,她垂着头慢条斯理的吃这东西。

室内的声音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就变得清楚,就好像灯光暗了下来,唯一一盏双烛灯的两人一举一动在对方的眼里就格外清楚,只剩的下对方。

宋之衡看了她半响,忽而笑了起来,身体靠在椅子上慢慢道:“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所以才那么紧张。”

这人还真是坦率的让人没有回旋的余地。

晴好将刀叉放在原来的地方,看向他。“那么隆重的场合,想不到才是骗人的吧。”

“果然聪明。”宋之衡摸向口袋,拿出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挑了挑眉随即推了过来,温和道:“这才是你的生辰礼物。”

晴好垂眸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心里像绷了一根弦,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会扰动那根弦,最后还是宋之衡将盒子打开,一颗简约的钻石戒指展现在面前。

“不是青色的宝石哦,在国外那么多年,我听人说求婚,要送钻戒才好。”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烛光的暗影打在钻戒上依旧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就如同他温润的眼睛一般。

“我们这样在一起,不是五年多了,是刚好还差两个月六年整。晴好,你答不答应我。”

想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方才梦中的场景似乎再现了,宋之衡向她求婚,梦中的她什么都没想,眼里只剩下他那双温润的桃花眼,一声雷响,她惊醒,怅然若失后心里空荡荡的疼。

因为梦中的她,是两年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她。

因为梦中的她,还没有背负那么沉重的回忆,关于席云深的,关于阿栀的。

她方才在黑夜里坐了很久,在想梦的结局,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事实总赶不上变化,他温润依旧,但她却不是梦中的那个满心欢喜的小姑娘了。

“两年前在那个和平鸽广场前,你也是想这样做吧。那时候我考虑的是我答不答应你,结果你没有。如今你这样做了,我考虑的是我配不配的上你。”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她爱上宋之衡了吗 宋之衡笑容出现了一丝破裂,眸光颤动了一下,才慢慢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晴好垂下头去,心里涌上一阵酸涩,拘谨搭在腿上的手背落下一滴温热。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宋之衡才勉强笑了笑。

心里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没有喜悦,没有拒绝,他慢慢就懂了,血液凝固了一瞬,痛意在心脏中蔓延。原来……还是这样的结果啊。

“ok,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慢慢拉回那个璀璨的戒指,就好像拉回那个最后一博得自己,声音轻轻的。“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几个月了?……还是几年了?”

晴好垂着头,记忆是在她最不愿回想的时候想起来的,不管说不说,似乎都无法收回了。“宋之衡,我宁愿自己没有想起来。”

宋之衡静静听着,忽而吸了一口气,带着试探问道:“……两年前?”

晴好抬起视线,就看见他突然将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站了起来,零碎的餐叠与地面发出最后一瞬的清脆,把她吓到。

他曾经不信报应的,年少轻狂,老成报应。

他那么介意,那么忌讳懊悔地两年前,那个没有星子的两年前。那个他们开始渐行渐远的两年前,那个把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全数信任击碎的两年前。

那个他差点把她强暴的两年前。

“……对不起。”他眼睛中的懊悔将她湮没,窒息。

“晴好,”宋之衡跌跌撞撞走来,抓住她的手。“你怨我吧,打我也好。”

晴好看着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想说声“没关系”,但却像是那晚被掐住喉咙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所有记忆冲破的一瞬,被他欺压的时候,她已经难以分辨当时是身体还是心里还是精神上的疼痛了。

就好像用了三年的时间拼拼凑凑勉强拼好的瓷娃娃,再次被掷在地上。而扔她的是当初最细心拼凑她的人,她连讨厌也不可以。

可说,真的完全不在意呢。

脑子中却始终有个小角落,他把她的手用领带缠起来,眼睛中的暴戾看不见她是如何哭喊求他的,是如何把她衣服撕碎的,而当时的她是如何恐惧排斥的。

记忆救赎了她,却也在此将她推入深渊。梦里梦外,她都那么卑微若尘。

第二天他就走了,从那天起,他的应酬就变得很多。大概一个月后他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小心翼翼又温暖如初,她那时候发现的,她总是要活下去的。

还恩也好,学着释怀也罢,她这次选择“遗忘”,将挖出的回忆遗忘,将张牙舞爪的夜晚遗忘。

她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今天的话。

“我道完歉你道歉,道歉来道歉去,岂不是很没意思。”晴好微微回握他的手,在他错愕的神情下浅浅笑了一下。“只是可惜了这一桌好菜。我去……”

“你不答应我,是还在怨我。”

晴好本想把话带过去,正要起身,谁知宋之衡突然攥紧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眸光不再带着先前的恐慌,而是令人感觉到的胁迫,就像那天晚上他说带她去舞会一般。

“那如果我答应你呢。”

宋之衡微微一怔,手也下意识一松,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答应你。”晴好看着他表情变得莫测心里格外缓慢地道,“你会开心这个结果吗?”

宋之衡心底有什么被突然揪起,不知道是惊慌还是惊喜,像是默默守护了那么多年,他突然发现他此刻更多的竟然是无措和茫然。

“我……我当然高兴!”

“但在这之前,我会觉得你吃了亏,答应你才是怨你,因为慕晴好不是十几岁的慕晴好,不是大学时期的慕晴好,她已经27岁了,经历了很多事,很悲观,或许这辈子她都会活在回忆中,她有过一段婚姻,他们之间还有过孩子。”她徐徐道,看着他的神色道:“而且她这辈子除了她自己,她什么都给不了你。”

“她爱宋之衡吗?”宋之衡愣了很久,才缓缓问道。“那么多年过去,她爱上宋之衡了吗?”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回去看看吧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雨声似乎小了,他看着她,看着那一如既往温柔却哀戚的面颊。

“坦白说,还不爱。”

她犹豫了一瞬说。她其实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们走到这步了,他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会怎么回答。这样的回答,坦诚是唯一能慰藉的方式。

她这样的人,仅仅这恩情就可以度过一生。

“但如果需要她可以一直照顾好宋之衡。”

宋之衡惨淡的笑了一下,起身。他在想,如果是五年前的宋之衡听到这句话,听到慕晴好答应嫁给他和照顾他,大概是高兴坏了,即便她说了那么多“没用的话”她在就可以。可现在的宋之衡竟然悲哀的发现,她那些本来该看着无用的话,此刻却往往变成了他当下最考虑的话。

就好像,以前做生意时,他常常想着选择最有能力、最顺眼的一方,在合作中达到利益的最大化,同时愉悦精神的自己,而他在那么多次的场合酒宴中,他学会了什么叫“人情世故”,当你依靠着一个人达成某种合作,你便不能拒绝他下次隐晦的要求,不知不觉他也发觉到这种关系网的好处了,并且挣脱不开。

以前嗤之以鼻的,成为现在最无法忽视的所在。

那句坦诚的“不爱”,将他的疑虑全部勾勒出来,就好像他曾经觉得是这个人就行,他现在在想,这五年她还没有爱他,那么往后的余生他们该还像这样蹉跎。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亦不关心他身上的香水味。这么多年他们像日常聊天朋友、像相互帮助的家人、像相互照顾的夫妻,可唯独不像恋人。全身心敞开,脸红心跳、甜蜜忘我的恋人,相互依赖的夫妻。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照顾啊。

而他在席家明明见到过,透过车窗,在那个黄昏下她抬头对他小声说着话,肩膀随意靠在他的胸膛,满心满眼的爱意与微笑。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却觉得那时候的她该是最开心的。

还有他费尽瞒下来的,她知道后,又如何?

“那你,还爱他吗?”

他问。

他?

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似乎又小了一些,浇薄的雨珠叮咚叮咚的顺着房檐落下,心里隐隐着蔓延出来痛苦。虽然偶尔会想起,很不情愿的想起,被人拎出来的时候还是无措。

“我知道了。”宋之衡站起来笑了一笑,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戒指。“在英国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个戒指会带来新的一段人生,我想买来试一试也好。”

试一试她究竟想没想起来,试一试她如果答应了呢。

晴好错愕慌乱地抬起头看到了他眼底的晶莹,眸光破碎,声音却轻轻地。

“我早就料到这个戒指你不会要的,只是我执意想做个了断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要给你说抱歉,五年前的时候,他找了你很久,是我把你藏起来。你不知道的很多事,也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总是想你留在我身边时间长一点,可我发现不喜欢的,还是不喜欢啊。”宋之衡将视线从她无措惊疑的面上移开,落在桌子上的玫瑰。“就像我总是想着送你最贵最好看的,但仍阻止不了你最喜欢的是那些并不值钱的花一样。”

晴好听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该问那个惊讶好了,那么多破土而出的惊疑,那么多的无措。他找她了吗……为什么要找呢?他瞒下的是什么……这花又是谁送的呢。

她的心一沉,太多沉重的记忆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她不想知道,一点不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遂问了决定一个最轻的问题,浅浅弯了弯眼睛道:

“你瞒我什么了呢?”

毕竟他瞒她了什么,她都可以接受,她也没什么好受伤的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她已经从报纸上看完了,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宋之衡此刻摸不准他说出来她会作何反应。她那么久不回国家,即便一心挂念宁愿远程寄稿也不回去的原因,他一直都知道。

就哽在喉咙之间的话,挣扎在喉咙之间,半响他移开了眼,心底被刺了一下,走到窗户前掐着腰:

“回去看看吧。”

晴好唇间的笑容止住,回去?她不要。

不仅仅是因为席云深,更多的是因为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那个人。

她时常清醒而又自欺欺人,似乎她只要不回去,那个小小的家就还会有一盏灯亮着,她最亲的人还好好的活着,告诉她这世上她不是一个家人没有。会在家里的那棵大槐树下,等着她推门进来,笑的眼镜成一条缝说:“晴好回来啦。”

“你是在叫我回去?”

她的头发上放上了一个温热的手掌,慢慢向发梢移动,轻柔而缓慢的,

“是。你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愿意,你或许会恨我。”

“即便我不回去,我也不会……”

她脑子乱糟糟的,他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下一秒他的声音响起。

“你母亲还活着。”

晴好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慢慢退了一步,垂下了眸。“我早该告诉你的。”

宋之衡心里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绷着一根线,一开始的隐瞒是不想那么快的失去,后来便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线绷的越紧越来越不安,他知道她早晚会知道,可又侥幸她会晚一点知道。当心中所有侥幸被今天晚上的谈话绷断了后,这一根似乎也到了要交代的时候。只是看着她的神情,这几年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后悔。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回 晴好离开淮南的第五年零十个月,她回到了淮南。

她到的那天,天空晴的像一张蓝纸,一缕浸过炙阳的纤云飘着,在郊外的荫郁下散去一丝燥热。她系着的红色纱巾似乎有些早了,穿着西装的男人将行李箱递给她,她俯身轻声道了谢。

“不用客气,慕小姐。”程初浅浅笑了笑,犹豫一瞬道:“之衡放不下你,这下我好交差了。”

透过葱葱郁郁的树荫打下阳光还是有些晃眼和煦,正如眼前温温润润的男子语调如水让人很舒适,即便是隐晦的提醒也没有让人觉得难堪亦或者别扭。

晴好告别了程初,便进了城。

她以红纱覆面,走得极慢,见惯了那些哥特式建筑,如今一路看来格外熟悉与亲切。从湾畔吹来的风滋润,日光充足,使得这个城市还明媚如初。如棋盘般整齐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高层大楼矗立,车辆纷纷,人马簇簇,混合成一部喧嚣的交响乐,处处显示着这个城市的兴和之气。

街上的行人很陌生,却又似乎每个都很熟悉,她其实很想对着这个熟悉的地方说一声她回来了。

可是,她不敢。

“走走走,快去听听。”

“这下好了啊!”

“是啊……”

阵阵南风吹动着她的纱巾,本来担心她的装扮会引起三三两两的行人侧目,却发觉并没有,人们似乎都向着一个地方小跑去。晴好顺着人涌去的方向看去发现是大钟楼附近,是要发生什么事情吗?正想着,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两个结伴拉手的女孩子满脸歉意地向她道歉,晴好表示没关系,并顺势问了一下。

“小姐是从外地来的吗?这两天我们淮南督军征讨日寇,今日传回消息了呢在钟楼那边宣布。我们都要去看呢……说不定有幸能看到督军呢。”

晴好微微一怔,颔首轻声道了谢。

“咱们快走吧……”

晴好看着那两个学生装的女孩子,垂下眼帘,转身向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要是这几年的大战役,在报纸上都有登,她是知道的。本以为她这次回来刚好是他在省外,却没想到刚好碰上了。

思绪千转万饶,想想又觉得疏离与悲哀。

近六年,她早该是个局外人。

绕回家是用了些时间的,小巷似乎数十年如一日的模样,青砖绿瓦半新半老的弄堂,细瘦又弯曲的卵石路面被晨露浸后的清香,被暖煦抚摸后干热,处处透着亲切的感觉,这样别致的小巷,她怎么舍得离开六年。

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专门整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看见那扇掉了漆的青木大门,突然就红了眼眶。梦中的地方,她终于又回来了。

她的母亲。

……如今该怎么样了?

“扣扣。”她屏住呼吸,甚至已经想好一会门打开,她一定不要哭。没有反应,她又使劲推了推,才从门缝中看到了挂上的锁。

“没人吗?”

被浇灭的颤栗和兴奋,让她涌上一阵失望。怎么会不在呢?母亲去哪了?宋之衡明明说过的……

“你找谁?”

身侧传来一阵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晴好看过去就看见隔壁有棵大桂花树的李叔探出头来。

“李叔。”

听着声音,李叔一怔,不确定的问:“晴……晴好?”

晴好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慢慢摘下了红色纱巾,想了想道:“好久不见。”

……

干净敞亮的大堂内,中年男人热情地招待了她。她其实并不熟悉邻居李叔,他是在她上女高的时候搬来的,后来她上了大学不在家,又后来……总归,是没有深入了解过的,只是她印象中母亲寥寥提过几次,知道他有个儿子,她还吃过母亲从他家拿来的桂花,烙成的饼。

“晴好你的病可都好了?”

“病?”

“怎的不是吗?”李叔也疑惑了,“你这一病都听着好几年了,也没个消息。咱们淮南城的人可有不少推测你……”

看着李叔欲言又止有些为难的样子,晴好边捋着思路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生病,是因为一些事情去了国外,如今刚回来,李叔知道我妈妈去哪了吗?她如今……还住在这吗?”

“啊……没生病呀?不是,我是说没生病最好了,至于阿嫂,这几年可不是说去席公馆照顾你了吗?如今你没生病,又……”

“我妈妈在席公馆?”

“是呀,被你夫家接过去了。说是好照顾,你妈妈前几天回来一次,你要早回来几天呀,还能遇上呢。”李叔脑袋想不明白,索性就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了。

晴好脸色一僵,心里乱糟糟地,下意识默念了一遍。“在……席公馆?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会在席公馆。

这又算什么呢。

“怎么不可能,这片咱都夸你找了个好夫婿来,这督军以前可是天边儿的人物,这几年可不少往巷子里跑,还翻修了你家的老宅子,每次见面都打招呼。不过每次问你好了些不,他都说好了很多,怎的丫头你原来出国了?”

“是啊,我出国了。”

晴好又是一愣,惊讶过后只剩下说不清的颤抖心情。“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和大家伙儿说。”

“哦……那可真是难得。”

“难得?”

“这几年督军可没少打胜仗,这次战也是传来好几次捷报了,就是不知这次……”

“李叔。”晴好歉意地打断他,“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您。”

“欸,好。”

晴好几乎是落荒走出的李家宅子,心底死死抑制住那狂跳与无声蔓延的悲戚。

真是悲哀,即便分别了这几年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乱了思绪。靠在这石墙上,鼻尖是浓郁的桂花香,她眼眶酸酸痛痛的,她记得她走的时候,李叔家的桂花也是垂落的时候了,落花无意,踏着伤情。

章节目录 第468章 重伤坠崖 晴好还没做好去席公馆的准备所以想先找个公寓住下来,可是很不凑巧,当第三家公寓都告诉她满员的时候,她才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都满员了,淮南城内最近有很多人来吗?”

“小姐是从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道了。”店家是个矮胖的男子,笑起来和和蔼蔼的。“刚才一大波人去钟楼那边,姑娘可瞧见了?”

“嗯。”

“早就有消息,咱们淮南的督军打了胜仗,不仅如此还签订了几十年来的停战协议,如今好了有这外部的太平日子了,若论起内部谁有我们淮南好发展,所以不少外来户都来淮南定居了。”

晴好怔了怔,又道:“消息还没公布,怎么就知一定会胜了呢。”

换言之,又怎知一定会有太平日子呢。

“会的会的,我女儿这就去瞧了,你是不知道咱们督军这几年来可谓战无不胜,这关乎未来几十年和平的事,肯定做好万全的准备啦。”

晴好一阵牙酸,不管是从李叔那,还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老板着,绕来绕去似乎都绕不开了。

得民心,顺民意。果然没有她阻碍是极好的。

“看来,你们是很信任这淮南督军了。”

“那是,嘿嘿,这淮南城内,有儿子的想送去当兵,有女儿的就想督军开开眼,多纳几个妾了。不瞒姑娘说,我还把我上大学的女儿嫁给这督军做个姨奶奶呢。”

晴好错愕,“既然他连年打仗,死伤岂不惨重,还想送去当兵?”

“虽是如此,倭寇面前岂有懦夫,这即便伤亡后福利制度也是极好的。而且小姐不知,我们督军身边目前还没……”

“老板……”

“呦,真不好意思,小店都满员了……”

被大包小包提着行李的一家四口打断,晴好便将后面“当妾难道不委屈了自己的女儿”的问题哽在了喉间,其实即便问了,晴好推测这个老板大概也是说什么“美女配英雄”的谬言。晴好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就瞧见一风风火火的女子闯了进来,眼带泪花。

“阿爸!”

旅客公寓的老板一瞧立刻忽视了顾客,连忙走上去了扶住爱女,“女儿,怎么了?受欺负了?”

穿着学生装小短裙的女子,红了眼。“阿爸,我听说咱们淮南胜了!”

晴好离得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微微一颤。胜了……那便最好了。

“胜了好,胜了好呀!”这个消息一传,大厅内饮用早饭的人都纷纷议论起来,或喝彩或喜悦讨论。

“好什么呀!督军,督军找不到了……”

旅店老板一改慈祥的面孔,严肃又慌张的看了看四周,呵斥。“胡说什么呢你这丫头,高兴傻了不成。”

“哎是真的!那个警署局局长亲自公布的,马上要出新闻了!”

……

晴好是在下午绯色散云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时候看到消息的。她在茶餐厅做了两个小时,听着人们整个下午都在讨论这件事。

透过窗户,除非万不得已,卖早报报童才会在黄昏时再次跑来跑去,无需吆五喝六,好奇又惶惶的人早就将他的报纸一扫而空。晴好听着邻座将新闻标题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声调读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插嘴道:“这报纸一定刊登错了。”

旁边的人争论了几句,见她不退让,遂以为又是个想要借给督军的“花痴女”,遂摆了摆手作罢了,不再理会。

待到人不知急匆匆去哪了,她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一份皱巴巴的报纸。

可谓是大悲大喜两分明。

上面的新闻是:“日本外交官谨代表统治命令宣停投降,诸项停战协议完满弯成,南北一带有望迎来和平。”

下面的新闻是:“青州死灰复燃,夜袭营帐,督军重伤坠崖未寻得,先督军再担大任。”

怎么可能!

黑白的铅字体让晴好停驻了很久,随即折好放在桌子上,坐回了原处,端起咖啡杯,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那杯咖啡还未碰到唇齿,人就已经甩下,疾步向外走去。

小圆桌上,洁白的花蕾桌布被黑色咖啡浸污了一片,惹得侍应生频繁叹气。

“欸!先督军与其这样沉重,我看凶多吉少。”

“怎么这样!难怪那天入城的时候也没见到督军。”

“是啊!听闻军方那边早就有风声了……实在压不住了才说的。”

“……”

通向席公馆的那个路口,三三两两拿着相机的人边走边唉声叹气的,一席话再次将正准备前往的人的血液冻住。

如三月的天泼浇一盆冷水一般。

心底隐隐传来一阵痛意,她脚步甚至不敢再向前,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不是为了确定消息的。

过往的回忆忽而在这样红霞漫天的时间里都涌了上来,她发觉,她早已经忘了过去种种,徒留下来的都只有对她笑的他,只对她笑的他。

人似乎就是这样,时光可以把伤痕抚平,多年后想起来的只有那些快乐的回忆。时光也总是把一切意外,提升在即将见面的那一刻。

事到如今,晴好不得不承认,她想见他。

过了六年,还是想见他。

说不清因为什么情绪,但似乎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想见到他,听听他说话,一笑泯恩仇也好,道歉也好,或者仅仅是听他问一句“你过得怎么样”。

她都可以潇洒大度地说一句“很好”,总不枉,那么多年的羁绊。

可是唯独,只听到“重伤坠崖未寻得”和“凶多吉少”,连面都见不到。

“听说小夫人都带着席小少爷特地从淮北赶回来了,我估摸着这督军……”

“哎……那你看那车辆是不是!”

晴好听着突然就想路边的她靠近的三个人,心里一紧,正要躲避时,就瞧见从西边慢慢行驶过来一个车辆,车帘晃晃间瞧见一个姣好的面颊,是故人,她似乎柔美了不少,身体看起来也不像过去那样单薄,而她的旁边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真的是啊!还有席小少爷!”

“看来这回是没跑了。”

……

黎菀听到声音,目光漠漠地向外瞧去,却只瞧见街道旁边有三个记者模样的人在对着她拍,她下意识将孩子遮挡了一下,收回视线,心里越发焦急,这么多记者围在这里,阿深他……不会的!

而那三个记者忙着拍照,忙着捕捉信息,自然也没注意到,他们的身旁后来的身后,少了一个单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