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燕上青龙》 章节目录 第1章 前边有个大侠在打劫 第1章

楔子

昭国六十三年。

显庆帝从四位王子中脱颖而出,终于登上帝位的这一年,青州一带暴发了大瘟疫。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这一场灾难来得极不凑巧,等到混乱的朝政终于恢复运转,灾情严重的报告终于到达天听的时候,青州早已是遍地饿殍,十户九空。

这天底下就是有那等“机灵人”,趁着这场大灾难略有收势,而朝廷的军队又没有到达的关头,抢先一步进入青州城,冒着染上恶病的危险,半买半骗、连逼带抢的带出了十几个未及冠的孩子,装上封了门的马车就往京城赶去。

……

三月,昭国最美丽的城市——被称为“天下第一花城”的锦州城。

与青州的惨状不同,这里仍然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气象。

满城的樱花开得正盛,等到夜间华灯初上之时,春风吹起满地樱花瓣,犹如一团团粉色烟雾,氲氤在锦州城中,景色如梦如幻,如诗如歌。多少文人雅士为了能亲临此景特意在这个季节赶到锦州城,于是每到春夜,满城花雨,人声鼎沸,青楼楚馆歌舞不断,笑声不绝。

因着樱花花期短暂,美景不等人。锦州城外四条官道连日以来,车流不断,各地的风流人物,都想赶在花期结束之前一饱眼福。却说这日暮色降临之前,四条官道里最偏僻的桓延道上,远远地驶来三驾大车,正是那从青州一路赶来的人牙子赵秃子一行人。

赵秃子坐在先头的车上,望见远处高大巍峨的锦州城墙,咧着嘴嘿嘿直笑:这一趟可去对了,果然是富贵险中求!

他探头朝后面两驾车看了看,车夫跟保镖都跟得好好的,十六个孩子路上只死了两个,还剩下十四个呢。

他掰着指头算:六个女孩姿色都是上等,至少有一半可以卖进锦州城里最大的“繁花楼”,那里给的价一向是最高的;还有三个就算不能都进繁花楼,至少也能进第二档的几家妓院,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嘿嘿嘿……”,赵秃子得意地笑出声来,还有那八个男孩,去处就更多了。大户人家谁不爱养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在身边?就算是皇宫里,年初还有人打招呼,要高价收购未及冠的少年呢!

想得正美,却被人打断了。

“老爷!前边有人……打劫。”

去探路的两个下人策马前来报告,脸上表情却很奇怪。

赵秃子一惊,扬手命人停车。

“打劫你们笑什么!”

“这……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赵秃子是山匪出身,闻言拿起自己的一对铁钩刃,从车上一跃而下,“走,去看看!”

这里可是锦州城近郊了,什么人敢在这么人来人往的地方打劫?

是技高一筹,还是不长脑子??

赵秃子带着几个家将往前去了,停在路边的马车里一阵骚动。

第二辆车里关了七八个孩童,其中一个来过锦城的正在口若悬河地吹牛皮:

“……街道宽得能跑两辆大马车,两边都是商铺。五湖四海的吃食都能买到,街上的人个个穿得比青州城里的大掌柜还好呢!”

围在他周围的孩子们都露出了憧憬的表情,一个梳着牛角髻的女童便道:“等我进了锦州城,一定要当一个大小姐!每天都有花戴,还有漂亮衣裳穿。”

另一个头发像鸡窝一样的男孩坐直了叫道:“那我要做小王爷!”

他身边几个六七岁的也跟着乱嚷嚷要做掌柜,做大官之类的,车厢里又窄又热,一时间闹腾得赶车的车夫都坐不稳了。

这辆马车的车夫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剑眉星目,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打,露出一双精壮有力的臂膀,单腿弯曲地坐在车前,拿着手里的鞭子绞来绞去,带着苦笑听后边那群小猴子瞎叫唤。

这时车厢里传出一个冷静的童声:“你们别做梦了!我们是被带去卖钱的,就跟挂在成衣店里的衣服一个样,还小姐王爷呢,我看就是去当奴才、童养媳的!”

车厢里静了片刻,更加激烈的摇了起来,这回似乎还动上手了……

“你胡说!”

“封阿大最坏了,老是说些可怕的话!”

“就是就是……”

“不信你们问牧大哥!!”

被点了名的车夫————牧爻(yao)只好应声,“别吵了,赵掌柜他们走过来啦!”

赵秃子一路上没少杀鸡儆猴,孩子们早就怕了他,一听到他的名字,赶紧一个个的闭上嘴,胆子小的把头都埋到了别人身上。

牧爻却不是胡诌的,赵秃子确实回来了。只不过看起来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貌似有意外发生。

他们三个人雄赳赳而去,回来得却颇有些灰头土脸,说是屁滚尿流也不为过。为首的赵秃子倒拖着他那对铁钩刃,带着两个家将小跑着,一边跑一边不住往后看,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奇怪的是,跑得如此狼狈,三人的表情却是无奈多于惧怕,偶尔还互相挤眉弄眼打暗号……

牧爻本来想着要不要出手帮忙,现在倒是起了些看戏的念头,于是依旧坐在车辕上按捺不动。只见一个下人提着衣角跑过来,对他们几个赶车的命令道:“听着!待会儿看见任何事情都不可以笑,特别是不可以大笑,要是做到了,回去以后每人的酬劳都可以多加一成!记住了没?“

“这是为何?”牧爻奇道。

那下人也是一幅无奈的表情,小声说道:“是定国侯府的小侯爷……”

后边车上的车夫立刻了然,嘿嘿几声回去自己车上了。

牧爻却是第一次来锦州城,不知道这“定国侯府的小侯爷”又如何了。正要再问,只听前头一阵兵荒马乱,那下人急忙躲到后头去了。

牧爻转过头来,只见前面官道上急急跑来一个锦衣少年,离他身后不远处又有两队护卫跟在他后头,虽然穿着平民衣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也不知是这少年的家将还是官兵。

却说那跑得小脸通红的锦衣少年生的当真玉雪可爱,年纪约莫十五六,眉目如画,面色如玉,穿着一件宝蓝色掐丝暗纹的锦缎袍子,脚上一双黑蛟翻云的软底皮靴。端的是贵气无双,只是说话行事却叫人哭笑不得。

只见他撩着自己的前摆,“噔噔噔”跑到赵秃子的马车前,原地打了个转,回过身来摆出一个白鹤亮翅的造型,口中喝道:“呔!原来你就是那欺男霸女,拐卖孩童的恶贼赵永彪!今日我锦州木刀大侠便要为民除害,还不快快献上尔的狗头!”

赵秃头不慌不忙,跪倒在地,“大侠饶命!在下只是接几个亲戚的孩子入城居住,并非倒卖孩童啊!”

奚燕双歪了歪头,“此话当真?”

“绝不敢欺瞒大侠。木刀大侠威名远震天下,我们就住在您的眼皮底下,哪敢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大侠饶命啊……”

身后几个下人也跟着跪拜起来,“大侠饶命啊……”

奚燕双今日过足了戏瘾,又在官道上受了一群大汉跪拜,心里妥帖无比。他小脸上红光满面,满是得色,映衬在夕阳下格外娇艳,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严肃道:“原来是情报有误,倒是难为你们了!”

“噗!”

牧爻赶紧低下头,还好没被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2章 戏精小侯爷全城维护 赵秃子几人见有转机,立刻又喊了几声“大侠威武”,胡乱口称自己家中“上有九旬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还请大侠饶命”云云。

一听便知是胡诌的。

奚燕双听了,却点点头,露出肃穆之色,道:“如此,你也很是不易。罢了,今日就放了尔等……嗯、那就……尔等要记住我的名号……”

话音未落,赵秃子并几个车夫、家将、仆从纷纷跪在地上,山呼“锦州木刀大侠济世救民,天下第一!”真是十分的不要脸。

奚燕双手中一柄木刀刚刚拉出一半,就被众人如此哄捧,心里飘飘然十分满意。他举起那木刀,蹙着一对秀美的眉毛,口中说:“我只用这木刀兼济天下,并非不敢用真刀真枪,而是因为本小侯……我有一颗悲悯的心,不忍看见你们血溅当下。你们……尔等明白吗?”

“明白明白……”

“你们也要同我一般,回去之后苦练神功。一定要劫富济贫,但也不能随便杀人。”

“一定一定……”

“既然如此,我今日就演示一番沧溟山狂刀派不外传的奥义。尔等有福了!学得到多少就看你们的造化吧!”

赵秃子等人感激涕零地拉着马车退到一旁,让出一块空地来。

奚燕双扬起细白的脖子,左手将衣服下摆塞进玳瑁镶嵌的腰带里,右手举起那木刀,站在空地中央开始耍起一套刀法来……

看官,这个“耍起”乃是真正的“耍”起,牧爻坐在第二辆车前看得分明,只见他一招一式都是花架子,一点内力也无,手臂不直马步不稳。这要是去天桥底下卖艺,肯定是要被人吐口水的。然而他是小侯爷,自然不能太过认真。除了牧爻,周遭百姓都伸出双手轻轻击掌,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来----这锦州城难道是个大舞台,人人都会逢场作戏?

愈发笑的不可自抑。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这小侯爷是从哪里找来小半部刀谱,花拳绣腿的还真有那么三招两式跟狂刀派的入门刀法“斩风刀法”有几分类似呢。

你说这牧爻如何得知这“斩风刀法”?

原来他就是奚燕双口中的“沧溟山狂刀派”的一名入室弟子,他这次来到锦州城,是为了找到隐居于此的兵器大师淳于章远,求他为自己铸一柄神兵利器的。

他自小被师傅收养,在沧溟山上生活了十几年,第一次下山难免新奇。走到徽州一带,遇上赵秃子带着家将跟一群流匪斗在一处。牧爻躲在暗处帮着赵秃子退了敌,他见对方带着一群孩子还以为是个收留孤儿的大善人,主动出来帮忙押车上路。正巧车队里折了一名车夫,赵秃子看他侍弄马匹颇为顺手,就雇了他做个临时车夫。

一路走来,牧爻自然早就明了,这两车孩子就是拉去锦州城地下黑市,卖给那些不入流地方的。

他心里自有打算,想着等进了锦州城就用迷烟迷倒赵秃子他们,偷出卖身契,把两车孩子直接拉到官牙处。

昭国国法规定,官营牙行不得与妓院青楼等地交易,如果是自卖自身,则对买主有选择权。

这些小孩都是无主的,只要他们自己捏着自己的卖身契,进了官牙那就算是“自卖自身”。到时候就各凭运气了。

无论如何,都比被卖进窑子里要好得多。

不是他牧爻不近人情,实在是他力量有限。这里离沧溟山太远了,带一个两个还有可能,十几个小孩,当中还有三四岁的————说句不好听的,牧爻自己可以幕天席地,每天都吃干粮糊弄着自己的肚子只顾赶路,这么对待小孩可不成。

可他两手空空,身上一张银票也无。而且狂刀派不收根骨不佳的弟子……

这群孩子里,也就那个叫封大的还有几分机会。其他的怎么安排?最后还是会流入民间。

却说那边的小侯爷耍了一套刀法,完毕之后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累得站都站不稳了。

赵秃头带头鼓掌,心里只盼着这小魔头赶紧玩累了回侯府休息去,可惜奚燕双一点也不通人情,他指着右边那辆车上,龇着牙笑得开怀的牧爻,怒道:“那厮是谁!”

赵秃头急得瞪眼。

牧爻揉着肚子告饶道:“不好意思,小的肚子疼。”

“胡说!你当我是傻的吗,你分明是在笑我!”

“大侠,小的不敢……”

小侯爷走上前来,瞪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青年人,对他双臂上隆起的肌肉艳羡的扫了十几个来回,摸着下巴想: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个三四岁,是不是我到了他这个年纪也会这么英气逼人呢?

“本大侠不与你一般见识!”奚燕双拿木刀指着他的鼻子道。

这把木刀还是个值钱的玩意儿,刀身带着异香,刀柄上镶嵌着亮闪闪的宝石。

“你下来,我让你三招,我们点到为止。”

奚燕双勾起红艳艳的唇角,挤出一个自以为充满杀机的笑容,看在一尺之遥的牧爻眼里就是彻彻底底的歪嘴斜笑,“不要害怕,我锦州木刀大侠一向不伤人命。”

“是、是。”

牧爻少年气盛,有几分想教训教训这活在假象里的小侯爷的念头。他缓缓直起身来,余光里看见赵秃头对他狂打手势,意思是叫他千万别伤着小侯爷的千金之体,否则会有大麻烦。

————难啊,他想。我又不是这侯府的下人,为何要卑躬屈膝……

“要是你不下来与我对招,或者假装打不过我,我就让人把你抓起来。”奚燕双很有经验的提醒他,过去那么多人都想着不战而败,他又不是个傻子才不会上当呢!

“……好吧,那就请小……少侠指点一二。”

牧爻打开座位下面的包袱,拿出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薄刃钢刀。

“唉。”的叹口气,随意站到空地上虚虚地摆了个起刀式,等着那小侯爷来“杀”他。

不远处的赵秃头对他随身携带武器没觉得怎么样,出门在外,带兵器怎么了?就算是个娘们,一个人走山路也会掂把柴刀在手的,何况牧爻这么个一看就能打的男人!

那把薄刃钢刀一看就是便宜货,几两银子就能打一把。看来这个临时请的车夫也是个三脚猫……三脚猫也不行啊,有力气的三脚猫对上娇生惯养的小侯爷,赢定了呀!

“喂!喂!”

赵秃头在他背后小声喊,他此时想不起来这个车夫姓甚名谁,“绝对不能伤着他!三招以内就要败给他!知道没?”

“知道知道!”牧爻没好气地回答。

知道就好,赵秃头悻悻地退后几步,命下人赶紧把车套好了,一落败就赶紧进城———再不进去天色就晚了,定国侯府要是晚饭时间还没找到小侯爷,可是要全城戒严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白嫩嫩的水豆腐! 第3章

奚燕双难得有机会跟一柄真家伙过招,兴奋不已。要知道在锦州城里,早就没人敢提着真刀与他一战了。整个锦州城的人意见一致:定国侯府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伤了他自家倒霉,没伤着他赢了,那岂不是得罪了侯府,十分不美。

再说奚燕双长得肤白貌美,并不凶悍,也不会欺男霸女,夺人钱财。就是爱演戏嘛,陪个小公子来一回,有时候也能舒缓压力,排泄胸中郁郁之气,引来一旁看戏的心上人莞尔一笑……何乐而不美!因此城中的木器铺子还多了一项收入,就是打造各种木刀木剑,二钱银子一把。凡是在锦州城里常住者,谁家没有准备个一把两把呢?

赵秃子家里也有几把木头做的“神兵利器”,此刻却没有带在身旁,心中悔恨莫及。只盼这外乡人脑子跟他的胸肌一样发达,懂得他的意思,千万不要拿刀尖划破了小侯爷的娇嫩的贵体才好。

……

“我来也!”

奚燕双人未动,先大叫了一声。牧爻忍不住又要笑出来,硬是咬牙崩住了,提起刀任他绕着自己转了三圈。只听背后脚步沉重,木刀带着风声袭了过来————难为他还知道从背后偷袭————牧爻记着“不能伤人”,只好反手拿刀背挡了一挡。却听背后“哎呀”一声,牧爻急忙回头,只见那小侯爷摔倒在地,小脸皱成了一团。

原来是被那一刀的反弹之力震到了地上……

赵秃子急得跳脚,大骂牧爻蠢货,“还不快扶起来!”

牧爻尴尬地挠挠头,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就不拿刀了,还是用素手来得保险。

两个护卫抽出佩剑指着牧爻,眼神冰冷,就等奚燕双一声令下就要擒拿。奚燕双却无此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赞扬道:“不错,有几分蛮力。”

牧爻:………………

“我说过让你三招,决不食言。再来!”

“让你三招”还有这种让法,牧爻俊朗的脸上飞过一抹无可奈何,这才有点明了了赵秃子的意思,“呃,小……少侠承让。在下等人还赶时间要进城去,可否允许在下认输?”

“不行!”

这么好的对手怎么能放他走?奚燕双这回直接就扑了上来,木刀裹着阵阵香风交叉劈来,“狂刀奥义———-大杀四方!!!!!!”

牧爻心里连连叫苦,有心闭眼挨上这一刀倒在地上也就罢了,可是他自小就在狂刀门里练就了一身敏捷的反应力,感觉到杀气手不由自主就动了一下———木刀“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奚燕双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划痕,鲜血顿时渗透了精美的绸缎。他哪里受过如此重伤,来不及叫痛就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周围“呼啦”围上了一圈护卫,赵秃子见状早已跳上了马车逃难似的走了,看起来比遇见游匪那回还要慌张。

那些围着牧爻的护卫也不在意其他人的去留,只是牢牢锁定了”罪魁祸首“,十几把佩剑一齐对准了他。

牧爻心中焦急,要不干脆把他们全给打发了好去追赶那三辆马车,要是去晚了,来不及阻止赵秃子卖人可怎么办?

他倒不后悔伤了小侯爷这事————后悔也没有啊,谁能知道那小侯爷就是块白嫩嫩的水豆腐,一碰就破呢?

他握着刀,心里一横,正要杀出重围,如此不巧一个商队骑着马从他们身侧疾驰而过。马蹄滚滚而去,带起一阵风沙迷人眼,牧爻因此偏了一下头,动作略缓。护卫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中年人单腿跪在地上抱起了“水豆腐”,抬眸挥手,牧爻便感到脖子上一痛,面前发黑。

“卑鄙小人!居然用暗器……”

……

章节目录 第4章 我就想要你一个! 第4章

从不欺男霸女的小侯爷带着人,从城外扛了一个健硕的青年当街而过,引来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夹道欢迎。

几个小倌靠在二楼栏杆上拿手绢捂着嘴笑道:“哎哟,看来小侯爷就要开窍了!不过抢的这个男子如此伟岸,小侯爷看样子是压不倒的,这可怎生是好?”

另一个酸溜溜道:“你怎知道小侯爷不是被压的那个,哎,那位小哥真是对我胃口啊。可惜……”

奚燕双可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他捂着右手臂,从后门进侯府。叫人把昏迷的牧爻锁到自己院子里,又喊来亲信小厮包扎伤口,换了衣服,这才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跑去前院吃晚饭去了。

……

牧爻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锁在一根一人多粗的柱子上。

他挣了挣,双手被一条细细的链子绑住,这链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而成,十分牢固,牧爻用了十分内力也不过使自己的手腕多了几条红印而已。

他只好站起来走了几步,离窗子还有两米多远就拉不动了,“这才叫阴沟里翻船呢……”

他忧心忡忡地等到华灯初上时分,“水豆腐”才带着两个丫鬟姗姗来迟,一进门便作出了一副“没想到我是这样的身份吧”的样子,在屋子里走了个来回。

牧爻无法,只好配合地说道:“……在下有眼无珠,不曾想到小……少侠乃是这样的贵人。还请少侠高抬贵手放在下回去,在下还有要事要办。”

奚燕双得意无比,挥一挥手要说“无妨”,却牵痛了手臂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他摸着手臂心想,这个人比自己那十几个师傅合起来还厉害,一定要他留在府内好好教自己最一流的刀法才行。

“我愿拜你为师,每月百两纹银。你看如何?”

牧爻头也不抬的道:“在下不才,不敢做小侯爷的师傅。还是请小侯爷另请高明。”

奚燕双撅了噘嘴,发出小鸟一样的声音,“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天资不好吗?”

“牧爻不敢,牧爻只是一个还没出师的无名之辈。天下有资格教导小侯爷的人千千万万,个个都比牧爻适合。”

奚燕双想也不想的接上:“管他千千还是万万,我就想要你一个!”

牧爻愣了一愣,道:“这是为何……”

奚燕双也呆了起来,想了一会儿,磕磕绊绊的道:“反正、就是你了!我就喜欢你。”

牧爻耳根发热,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奚燕双吃力的补充道:“的身手。”

牧爻无奈的低头,感觉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跟这个小侯爷交流。

一个丫鬟为奚燕双抱来锦绣团椅,他坐下接过另一个丫鬟递上来的香茶,抿了一口点点头:“这个菊花茶倒是正好去去羊羔肉的腥憻味,这几日就把那玫瑰茶收起来罢。”

丫鬟柔声答应了。

牧爻好心提醒他:“殿下,你身上有伤,最好忌口几日。那羊羔肉却是对伤口愈合不利的。”

大一点的丫鬟”呀“了一声,惊慌不已。奚燕双赶紧上来捂住牧爻的嘴,“你闭嘴,这事我还没告诉母亲呢。这里到处都是耳朵,要是被我爹娘知道你伤了我,你就没命了!”

看起来这小侯爷还有几分悲天悯人的胸怀,牧爻转了转眼珠,示意奚燕双松开手,“殿下,在下真的有急事。”把要赶去赵秃子处救出那十几个孩童的事说了一遍,“今日入城之时已经晚了,说不定今夜赶去还来得及。请小侯爷体谅在下……”

说完以后不知为何,牧爻觉得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

他抬眼看奚燕双,只见他怔怔站在自己身前,眼中光芒闪烁,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牧爻:………………

“腥风血雨!尔虞我诈!你死我亡!”

奚燕双激动起来,两个丫鬟不知所措地扶着他。

牧爻顿了一顿,“倒还没到那种地步……”

“不用说了!”奚燕双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一下牧爻的肩膀,严肃地开口,“我跟你一起去。不要跟我客气,江湖儿女之间不必多礼!”

牧爻头更疼了,江湖儿……女?

……

章节目录 第5章 十八年来叹气最多的一天 第5章

半个时辰后,牧爻一脸生不如死的出现在赵秃头的屋子面前。

他们是坐着四匹骏马拉着的绣帐大车赶到这里的。一路上招摇过市,唯恐别人不知道小侯爷出门了,如此大张旗鼓的来“行侠仗义”,牧爻只想拿张帕子遮住自己的脸。

赵秃子听见响动,早已候在门前,谦恭地问道:“不知何事劳动了木刀大侠亲自上门?”他瞟了一眼牧爻,这家伙怎么还能站在世子身边呢?

你以为我愿意吗?牧爻轻叹,今天大概是自己十八年来叹气最多的一天了。

刚才在侯府,他本来想自己偷偷溜掉,那个给了他一针的护卫首领干脆利落的给他塞了一颗药。他现在手脚酸软,内力受制,只好跟着奚燕双换了一身夜行衣,一起来这里“行侠仗义”。

对于换了一身夜行衣,却坐着华丽大车当街而过这件事,牧爻已经无力吐槽了。随便吧,反正定国侯府的小侯爷都亲自出手了,那十几个孩子估计是有救了。

果然,赵秃头虽然表情十分狰狞,却不敢跟奚燕双对着干,连连发誓一定不会把孩子卖进青楼,“请木刀大侠放心,小人说到做到,一定不会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就叫我头顶生疮,脚底长泡,大小便不能自理,死的很难看!”不愧是山匪出身,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本事出神入化,这诅咒发誓的句子信手拈来毫不含糊!

牧爻翻了个白眼,信你才怪。

然而奚燕双相信了。

但是他心里十分不满,他是做好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准备的,怎么能这么温吞吞的结束了呢?于是他烦恼的抱起了双臂,抬头看牧爻。意思是:怎么办啊?好像打不起来……

“那就请赵老板现在就放了他们,并把卖身契交还与本人。”牧爻开口,他办完事就要回沧溟山的,到时候如何监督得到?

赵秃头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牧爻一块肉来,“这位少侠说笑了,我也是花了大价钱买下这些孩子的,怎能说放就放呢?总之,我会好好安置他们就是。”

奚燕双听出点意思来,拿木刀点点赵秃头道:“你不老实!快将那些小孩都带出来我看看,我今日便要都带走!”

“这、这万万使不得,我这是小本生意,木刀大侠您这是要逼我去死啊!”赵秃子脸上都是笑,眼睛里却寒如冰。

这个坏东西好像并不打算交人———他不怕定国侯府吗?

牧爻不解。

赵秃子制止了背后几人的蠢蠢欲动,心里暗暗冷笑。今天这事儿看起来难办,其实也不是那么为难。要是从前也就罢了,定国侯府那就是锦州城的土皇帝,谁敢得罪?可是今日不同往时了。

昭国如今新帝刚登基,已经圈禁了好几位王爷功勋,明摆着是要算算总账的————定国侯奚侯爷是原来的大皇子一派,拥护大皇子登基失败后,已经很久没有走出侯府了。他赵永彪路面甚广,触觉灵敏,早就看出了上头有人盯着锦州城呢,就盼着定国侯府弄出点鱼肉百姓的大事儿,好借机发挥。

定国侯府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任凭他带着木刀到处惹事,只要人不出事就好。可是如今这个时候,出不出事的可就不好断定了。他手里捏着卖身契,那些孩子就是他的私人财产,小侯爷要当街抢走,却是律法难容。

————今日这样的事情,闹大了谁输谁赢还未可知。这小侯爷心性天真烂漫,想必也不会真的要自己的性命,最多拿着那把木刀呈呈威风而已。

果然,奚燕双大怒,提着木刀就要上去大开杀戒。赵秃头巍然不动,一派不畏强权的作风,牧爻心里一动,拉住他小声道:“慢着,看我的。”

他上前行礼,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老板今日说的我们都记在心里,这些孩子的去处日后还要依仗赵老板的调配,改日再见。”拉着小侯爷就要回车。

奚燕双甩开他的手,质问他为何要退却,牧爻不好当着赵秃头的面交代原因,拿出哄小师弟的耐心好歹先把人弄回了定国侯府。

章节目录 第6章 他如黑猫般消失在黑夜里 第6章

“简直是岂有此理!”

奚燕双背着手在房中走来走去,一掌拍在桌案上道:“那姓赵的简直欺人太甚,不如我们今夜偷偷潜入那赵府,将那十几个孩童统统救出火海,再一把火烧了那狗贼的巢穴。你看如何?”

奶娘闻讯而来,急忙劝道:“小侯爷不要这么不稳重,都要说亲的人了,怎么能还像从前,跟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人瞎胡闹呢?”说完,瞪了一眼牧爻。

奚燕双甩了甩宽大的袖子,鼻子里哼道:“我哪里不稳重了,我看整个侯府里就数我最稳重!”

牧爻叹气,并不换下夜行衣,而是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柄巴掌大小的短剑藏在腰间。奚燕双好奇的上去摸了摸那短剑的剑鞘,道:“你这就要去杀人了吗,不先吃个饭吗?吃了夜宵再去吧,我肚子饿了。”

牧爻转过头,将奚燕双那百里透着红的小脸看了看,心说两个时辰前才吃的晚饭,这么快又饿了,吃的这么多怎么也不见胖呢?

奚燕双仿佛听见了他的潜台词,心虚道:“我正在长身体,饿的快些也是有的。”

牧爻点点头,对站在那里的护卫队长摊开手掌:“解药。”

奚燕双撅着嘴,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命人将解药给他,“我都给你解药了,你可不要逃走呀。……哎,你去哪里!”

牧爻吞下解药,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哪里还情愿陪着这半大小子玩游戏,一个鹞子翻身就上了屋顶。奚燕双在屋檐下面又跳又叫,嗓音里还带上了哭音。未免引来更多人,他只好回过头来骗他道:“我去见个朋友,很快便回。你不要吵,再吵我就不回来了!”

奚燕双信以为真,仰着脖子,眨巴着双眼问:“那你回来教我刀法吗?”

牧爻胡乱点头:“自然是要教的。”

奚燕双大喜,压低声音又说了几句话。距离得远牧爻只从口型里读出“我等你”三个字,叹口气挤出一个微笑给他,弓着腰如一头黑猫一样迅速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

“真厉害呀……”

奚燕双活了十五岁,第一次遇见真正的独行侠,羡慕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就能与牧爻一般飞檐走壁,再从屋檐上如同天神一般降落到其他人面前————那该是多么潇洒风流!!

怀着美好的期待,当夜奚燕双前所未有的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他不是小侯爷,而是一名武功天下第一的大侠,与各路英豪在那点将台上斗了九九八十一个来回。最后走到他面前的青年一身黑色劲装,高大英武,长眉入鬓,正是牧爻!而奚燕双自己则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衣,两人一黑一白,各自站在一边,煞是好看。

奚燕双冷哼一声,手持一把长柄弯刀,将那狂刀门奥义一一演示起来。演示到精妙之处,台下众人掌声雷动,牧爻也佩服得五体投地,上前来拉住奚燕双的双手,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看住他,高声求他收下自己这个徒弟。

…………………………………………

“小侯爷!小侯爷!!”

“……嗯?”

“侯爷来了,正在花厅里等你呢。”

听到父亲召唤,奚燕双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眨眨眼,转头一看,丫鬟们站成了一排,都举着托盘候着呢。再看外面,日头升得老高,原来已经这个时辰了!

急急换好衣服,丫鬟们伺候着梳洗了,奚燕双拎着袍角就跑去了花厅,“父亲!一大早你找我何事?”我还没吃早饭呢。

定国侯奚远山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看着膝下这唯一一根独苗毛毛躁躁跳进门槛的样子,摇着头叹息,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打算,“什么一大早,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摆午膳了。今日又不是沐休,你怎么又没去家学里听课?”

奚燕双吐了吐舌头,却强词夺理道:“那个老夫子的课又臭又长,父亲为我请的武师又上不了台面,儿子实在没有兴趣。”想了想扑到奚远山怀里撒起娇来,“父亲!昨日我遇见一个刀客,十分厉害。你为我把他请来,做儿子的师傅嘛……”

昨天的事早就传到了奚远山耳朵里,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看着就要到成亲的年纪了,哪里真的肯把他交给什么江湖人教导。定国侯府里高手如林,最好的几个都给了奚燕双做护卫,可是这教他学武的事情,绝不可当真。万一磕着碰着,影响到后嗣延续怎么办?因此就把奚燕双的话当作耳旁风,轻轻吹过就算了。奚远山拉着儿子坐下来道:“燕双啊,为父今天有几桩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你可要仔细听好了。”

奚燕双见老父亲眉间都是忧愁,语气也是少见的沉重,心里莫名的忧伤起来,乖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听他说话。

章节目录 第7章 兵器大师淳于章远 第7章

且不知定国侯奚远山究竟为了何事忧心忡忡,这边厢牧爻却是叼着根草茎,哼着歌走出了锦州城的官营牙行。

昨晚他单身潜入赵秃头家中,绑了赵秃头夫妻二人,逼着他们拿出了那十六个孩子的卖身契,连夜就带着孩子们离开了赵家。

他是一点不怕赵秃子告官抓他,昭国的规矩是卖身契在谁手里谁就是主子,如今赵秃头拿不出卖身契了,就算告上官衙他也不怕。再说了,他如今把卖身契又还给了那群小孩自己拿着,又把他们带到了官牙这里,就彻底与他牧爻没有关系了。

只不过他得意了不到半条街就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还在?”

他望着一直跟在身后的封大,这孩子,刚才在牙行里就撕碎了自己的卖身契————这当然也是可以的,这样就是不要别人照拂自己,一个人活下去的意思————可是他一直跟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我想跟着大侠学武。”

牧爻迟疑片刻,摸着下巴又将他上下看了一圈,封大今年十一岁,长得倒是十分健壮,双臂有力,目光坚毅,是个练刀法的好材料,“练武很苦的,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所成就。这样你还要学吗?”

“学!”

回答得如此快速有力,反而叫牧爻不知如何拒绝了。

也罢,就当为师门领一个小师弟回去算了,“我还要在此地盘亘一段时间,等事毕以后才能带你回师门。你……会洗衣服吗?”

封大咧开嘴笑了:“我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妹,都是我拉扯着的。别说洗衣做饭打扫这些,我还会缝补、纳鞋底、修理门窗、搭灶台、打猎……”

“行行行……”牧爻心说我这是捡到宝了,这么能干的确不需要自卖自身,自给自足都够格了,“那就……跟我走吧。”

“哎!”

……

锦州城里一共七家铁铺,牧爻一家家查访下来,来到西城门口这家铁铺门前。这家铁铺的老板似乎不太想做生意,仅在门口挂了一个小小的铜牌,镂空一个“铁”字。如今已经是午间,大门紧闭,隐隐约约从里头传来打铁的声音。

牧爻摸出腰间的短剑,剑柄上一个小小的章字和铜牌右下角的如出一辙。

就是这儿了!

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小厮出来开门,张口便是我家掌柜的现在不接活,请回吧!说完就想关门。牧爻赶紧堵上大门,拿出那柄短剑递过去,“劳烦将此物拿给淳于师傅看一看,说不定又会接活了呢!”

那小厮看了看短剑上的花纹,挑起眉毛“咦”了一声,“既然有人介绍,你们就等等吧。”说完便进去里屋了,连大门都忘了关。

牧爻也不客气,跟着他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空空荡荡,寸草不生,两边的厢房里乌哑哑的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铁器,也有流星锤模样的,也有长枪长锏之类,只不过都锈迹斑斑,破烂一样被随意拢在一处。

封大兴趣盎然,跟在他身后东看西看,嘴上却一声不吭。牧爻满意地看他一眼,“这里的掌柜就是着名的兵器大师淳于章远,他多年前为我师傅炼制过一把大刀,我这次来锦州就是为了求他为我也炼制一把刀的。”

封大小大人般点头,猜测道:“刚才师傅你给的那把短剑,是不是就是个暗号啊?”

“不错,淳于大师脾气古怪,不收新客。只有他承认的熟人介绍才会出来见面……嗯,你刚才叫我什么?”

封大黑黑的脸蛋一红,“师傅。”

“我……”我什么时候收你为徒了?牧爻正要跟这小孩解释这事,淳于章远已经走了出来,此事只好暂且按下不提。

淳于大师已经满头白发却依然精神奕奕,他身躯十分高大,鼻子鹰钩,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听了牧爻的拜托,又验看了那把短剑,颔首应下了这笔生意。

“你可知我炼制一柄刀要价几何?”

“听我师傅说,要付钱就是千金,也可用为大师办事的方法抵消费用。呃……我身上盘缠不多,希望可以用后一个办法……”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牧爻也很不好意思。

淳于章远却毫不在意,他手上正有一桩麻烦事呢,“你去院子里耍一套刀法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8章 牧爻画了一只憨憨的小燕子 第8章

牧爻师从沧溟山狂刀门沙横老人门下,最拿手的就是沙横老人的独门绝技———“虎啸刀法”。沙横老人善使的就是这淳于章远所炼制的“九环金背鳞纹刀”,这种刀身宽大,刀背处钻有九个小孔穿以铜环,挥舞起来风声夹着铜环响声,似猛虎下山一般威风凛凛,是为“虎啸”。

不过牧爻现在只有一把薄刃钢刀,那种“虎虎生威”的效果自然要打个折扣。尽管如此,也是踪、跃、腾、划,身手利落,刀风强劲,看得封大与淳于章远的小厮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一套刀法完毕,牧爻心中惴惴,不知道能不能入了大师的眼。要知道刚才那一套刀法,就定了自己在淳于大师心里的印象,到时候会打出什么刀来,全靠今天的印象分了!

“嗯。”淳于章远脸上看不出是赞赏还是鄙夷,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垂目慢慢地喝着,良久都没有说话。

牧爻也想喝口水,他嗓子渴得冒烟,盯着桌上的茶壶咽了咽口水,正要自己去拿个杯子,只听淳于章远开口问他道:“你比你师傅多些轻灵之感,我可炼制一口船尾刀与你,如何?”

牧爻大喜,连忙说劳烦劳烦。

淳于章远白他一眼:“我又没说给你白干活,劳烦什么!如此,你便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要你办的事快则三月,慢则一年以内。到时候了我自会唤你来这里便是!”

“啊!?”

……

牧爻没想到还要等那么久才开始为大师办事,他现在带着个十岁小童,也不能日日睡在破庙里,淳于大师又不准他住在家中,最后只好在淳于大师的铁铺附近,寻了一个幽静所在,自己动手建了一间茅屋,暂时安顿下来。

这个幽静所在乃是一座土丘,因长满了野松被锦州人叫做“野松岗”。里面除了几座孤坟,就是一些松鼠之类的小动物,野兽却是没有的。牧爻整平一块干燥避风的土地,封大砍了碗口大小的树干做支架,仗着年纪小跑下山冈去附近农户家里讨要稻草,又找到一片无主的竹林,竹片加稻草黄泥,三天时间就建起一间小小茅屋。

野松岗下只有十几户农家,都信奉这野松岗是一个闹鬼的所在,平日里连小孩也不上来玩耍。这倒便宜了封大,日日缠着牧爻要学刀法,牧爻整日闲着无事可做,也就随意教他些基本。

一日,封大扎完马步,擦着汗问,“那天城门外的那个唱戏的也是锦州城的人吗?”

牧爻想起小侯爷奚燕双,嘴角带笑,“不错。”

“我这几日在城里买米买菜,听见有人说,木刀大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是不是换地方唱戏去了啊?”

牧爻摇头不知,自从那天离开了定国侯府以后,他有意无意的避开侯府行动。倒不是担心又被那娇滴滴的小侯爷绑进府里做他的师傅,而是觉得有些心虚。毕竟那孩子眼神清透,长得又痴憨可爱,牧爻骗了他说还会回去教他武功却又一去不回,换做别人或许很快会意识到不对,可是那孩子的话……但愿他身边的那个奶妈会好好宽慰与他吧!

牧爻坐在青石上,拿起一支树枝,在泥地上化了一只憨头憨脑的小小燕子。正如那张开双臂,挥动着宽大袍袖在屋檐下挽留他的奚燕双一个模样!

“好端端的担心他干什么。”牧爻苦笑,人家是千金之体,被人放在心口疼着的小侯爷,岂会有为他一个山野汉子伤心落泪的时候?

这两个人住在简陋的茅屋内,一住就是三个多个月,平日里靠猎些野兔野鸟与农户换些米面粮食,那封大果然是个会过日子的,搭起土灶,只靠一只陶锅照样日日翻新花样,照顾得牧爻几个月下来红光满面,比在沧溟山上的时候还要滋润许多。

转眼到了七月里,草长莺飞,蛇鼠活跃,淳于章远总算是派那小厮来叫人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去把小侯爷救回来 第9章

淳于章远头发乱糟糟的坐在那里吃一只烧鸡,看见他们进来了就往身后刀架上随意一指。“此刻就有一桩顶顶要紧的事要你去做,只要你把人活蹦乱跳的带到我面前,这把‘随形’你就拿去用吧。”

牧爻一进门注意力就全在刀架上那把新刀上了,只见它刀身似船尾,通体银光闪烁,刀身足有四尺来长,柄长三寸左右。人还没走近就有隐隐杀气从刀刃上传来,端得是冷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便是我的刀?”

牧爻激动得眼眶都湿了,想要上前去摸一摸,却被一只脚给挡住了,“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师傅说的话听见没有啊?”

淳于章远的小厮兼唯一徒弟小葫芦撇着嘴站到牧爻面前,颐指气使地说道:“还没办事就想染指我师傅的大作,你小子想得倒美!”

“没没没……在下必定为淳于大师办好这件事!”牧爻恨不得现在提刀就走,就算淳于章远要他去杀人也不会皱一皱眉,“请问在下如何做事才好?”

淳于章远吐掉嘴里最后一根鸡骨头,转过身来冲他说:“我要你去定国侯府,给我把小侯爷奚燕双偷偷地带出来!再把他送去另外一个地方。”

牧爻一惊。

……

兵器大师淳于章远要求牧爻去侯府救人,莫非那定国侯府出了什么大事?

原来定国侯奚远山与昭国前大皇子云燮的生母贤妃乃是亲兄妹,前几年,大皇子一派登基的呼声最高,里头也有他们定国侯府的支持在内。没想到先帝四十多岁就突然薨了,死前还没立下太子。这一盘乱棋只好临时突入最后绝杀………最后,三皇子云窦联合了骁勇大将军墨龙湛,兵临城下,用武力夺取了天下,这一场厮杀总算是拉下了帷幕。

可是显庆帝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圈禁了与他争位的云燮,随后朝中上下来了个大换血,大批曾经追随其他皇子的官员或被罢免,或被诛杀……当初支持云燮的奚远山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数十年经营,他在宫里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知道显庆帝早已对定国侯府起了杀机,就差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从龙大业向来是败者为寇,他不怕死,可他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奚燕双的命才行————与朝廷有关系的人是不能碰的,于是奚远山想到了请江湖人帮忙。

兵器大师淳于章远能在锦州城里活得如此肆意,一方面是他技高一筹无人敢得罪他;还有一方面就是奚远山暗地里的支持。这种支持可不只是经济上的,最重要的是他能提供各种罕见奇异的材料,以供淳于章远打造出那些具备特殊效果的神兵利器。

说的再细一点,当年害得三皇子云窦差点一命呜呼的毒针,就是从淳于章远做出来的一对钢环里的机关所发射。

宴席上舞剑什么的太过直白,不如叫几个绝色佳人手持五色彩环,袅袅婷婷地跳一曲“铃铛舞”。到时候按动机关,也不会被人发现……舞姬们绚烂多姿的旋转里,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飞出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果然一针入喉!要不是那神医鹿遗硬是从阎王殿里抢回了云窦……

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事也败露了,才使得显庆帝如此痛恨定国侯府。

两个多月前,因为一件莫须有的小事,显庆帝大发雷霆,几天后就派兵包围了定国侯府。自那天以后,虽然没有明说要拿侯府如何,却任凭朝堂上吵吵闹闹,议论纷纷……

冷眼看着,似乎年内就要对定国侯府动手了。奚远山立刻开始着手秘密送独子逃出生天。

淳于章远要牧爻做的,就是在重重官兵的围困之下,把小侯爷奚燕双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大师放心!”牧爻想起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心里一紧,“牧爻一定竭尽全力,也要把小侯爷安全带出生天。”

淳于大师翻了翻眼皮,哼哼道:“那行,你把随形拿去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钦犯还想坐软轿? 第10章

奚远山的计划是这样的:

儿子奚燕双一向喜欢扮作大侠的样子在锦州城里玩耍,就让他被个外乡人胖揍一顿,然后抬回家里来,三五日后便称伤重不治而亡。

淳于大师已经答应了他,会在外头接应。到时候把奚燕双改头换面,远远地送到一个风光明媚,安全祥和的地方。暗地里再安排几个忠仆死士,护着他好好的过一辈子……

他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可是定国侯的夫人、奚燕双的母亲李氏哭哭啼啼,打死也不同意。怎么能让双儿被人当街胖揍呢?绝对不行。

“我的双儿自小就娇生惯养,又是个极易受伤的身子,万一那外乡人手里没个轻重的,真的给打坏了怎么办?”

奚远山:“……”

一来二去的,就拖到现在。眼下,想出门去挨打也是不成了!

两个月前,有人上奏参本,说定国侯府欺上瞒下,暗地里做着倒卖幼童的勾当。

这种无稽之谈本来无聊至极,却又有一名私牙商人名叫赵永彪的,愿意出面指认。短短一个月之间,这件事就闹得上下皆知,影响极坏。

显庆帝抓到这样一个好把柄,心里舒畅至极。虽然当廷没有定他的罪,却用一个“调查”的借口,封了定国侯府的前后大门。

御林军就站在侯府各个出入口,每日里监视往来人物。这种情况下,别说把奚燕双送出去了,就连带头猪进来都要被细细切开查过了才行。

奚远山日日在府里唉声叹气,奚燕双也貌似成长许多,知道自己一家人头顶悬着一把大刀,而且马上就要斩下来了。也不再闹着要出门找什么“教他刀法的师傅”,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只有每日夜深了,才站到院子里望着屋顶四周偷偷抹眼泪。

淳于章远本来与定国侯府约定,等奚燕双诈死后,就由他来安排送走。不曾想事情有变,他等了好几个月都没有丝毫音讯,知道大概是坏事了。派了小葫芦出去打听,这才知道定国侯府已经被封了门,养的上百名私兵也被尽数扣留。

淳于章远虽然为人狂放不羁,却信守承诺,答应帮忙就一定要帮完才行。于是叫来了牧爻,用一把“随形刀”做诱饵,叫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定国侯唯一的爱子奚燕双安全的带出来。

牧爻实在不曾想到,只不过半年时间,小侯爷就要变成阶下囚了。想起那个“水豆腐”一样白嫩的奚燕双,就记起了自己曾经骗他说,会回去教他刀法的事情。

“那个小傻子,不会还在等我吧?”牧爻有些心虚地想。

………………

显庆帝的手脚稍快一步。

这日夜到中宵,晚风忽的猛烈起来,吹得街道两边的铺帘翻上了瓦面。一轮明月高悬,月光照射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白乎乎的渗人心魄。

远远地,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间杂着盔甲的响动,一队全身披挂的官兵从大路尽头出现,很快就包围了定国侯府的前后门。

一架深色绸布马车停在门前,当今圣上面前的第一红人何公公跨下车来,站定在侯府门前。

“来呀,给我把门撞开。今儿个起,定国侯府就没有了!”

“是。”

……

一个多时辰后,盘踞在锦州城数十年之久的第一家族,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不必哭了,人都要没了,还念着房子干什么。”何公公倚在牢车边,朝里头的几个人笑眯眯的说,“天牢里虽然没有锦帐大床,金盆玉器,可也能遮风挡雨啊。这可是圣人的意思,侯爷与夫人如此哀伤,难道是对圣人的安排不满意吗?”

奚远山低头不语,李氏悲悲戚戚的道:“我们怎么敢呢,只不过我的双儿年纪还小,去京城路途漫漫,还望何公公能看在从前的交情上,为他换一架软轿……”

“呵呵。”何公公嗤之以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能做上软轿,“不必多言,你们现在是钦犯,我要是给你们备下软轿,岂不是当着天下人违抗圣命?”

后面的牢车里,奚燕双还穿着单薄的亵衣亵裤,他披散着头发,轻声道:“母亲,我不要紧的。”

李氏转头看他,心中大恸。奚燕双胎内不足,刚生下来的时候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靠着后天精心养育,这才健健康康的长到了十五岁。眼看着就要定一门好亲事,说不定再过个两年就能抱上孙子了,没想到天降横祸……她狠狠的剜了一眼奚远山,又抱住了他的臂膀,“侯爷,我死就死了,可是双儿怎么办啊,你不是说你早有安排吗?”

奚远山心乱如麻,只能勉强找到话来安慰老妻:“你放心,从锦州城到京城少说也要半月。我安排下的人手一定能救下燕双。”

“这话可是真的?”

“事关你我唯一独子,我岂会骗人?”

“那就好……那就好……”

何公公转身踏上马车,“启程回京。”

章节目录 第11章 他宛若天神降临 第11章

牧爻换上了那套从侯府里带出来的夜行衣。

不得不说这套夜行衣做工精良,用料考究,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牧爻爱不释手,换好衣服以后小心的把短剑藏在腰间,那柄“随形”用黑布裹了,隐去锋毫,背在背上。

一回头,看见封大担心的表情,嘻嘻一笑安慰他:“不过是去救个人而已,后半夜就能回来了。”

封大自责地说:“都怪我没用,学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不能帮上师傅的忙。”

“胡说,功夫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我从五岁开始,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不过学了半年,连皮毛都没摸到呢!”

封大闻言,讪讪地低下了头。

“我带人回来以后,要趁还没被人发觉立刻出城。你就在这里打点好包袱,准备好干粮,明白了吗?”

“是,师傅。”

牧爻威严地点点头,打开屋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却说那牧爻施展轻功,从西郊野松冈来到城中央的定国侯府,看见的却是红透了半边天际的一场大火正在熊熊燃烧。

“怎么回事,难道是来晚了?”牧爻避开救火的民众,越过烧的烫人的砖墙进入内宅查看。只见侯府内遍地尸骸,还能爬得动的都躲在莲花池边瑟瑟发抖,等着被人营救。

将人查看一遍,得知定国侯府一家三口都被宫里来的人押上牢车,走了已经有近一个时辰!他心急如焚,挥刀打落铁锁,将贴在门外的封条撕破,“快走吧,趁着天还没亮!”

“少侠,你撕了皇封这可是大逆之罪啊!”

牧爻冷笑,他这就要去劫囚车了,还怕这小小黄纸不成,“去吧,我自有办法脱身就是。”

……

城外官道,月华清冷如霜,冰冷的风卷起几枚黄叶吹落到赭红色的车帘上。一队人马带着几辆囚车行驶在路上。

囚车由精铁打造,冰冷坚硬,两个轮子碾过城外并不平整的官道,把车里的奚燕双颠簸的面无人色。他捂着胸口,总觉得喉咙里一阵阵反酸,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起来。

赶车的官兵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啐道,“活该!你们这种蜜水里泡大的少爷,就该多吃点苦头,等到了京城,还有你们好受的呢。”

“我们并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呢?”奚燕双小声嘟囔着,背过身来靠在侧壁上,拿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污渍。他身子本就弱些,又被风刮了一夜,饥寒交迫,劳累忧心害怕,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浑身滚烫,发起烧来。

“铛”的一声,一道银光从路边树林里飞出,在何公公的马车上打出一道寒光。赶车人吃了一惊,拉住缰绳,正在疾驰的两匹快马收不住脚,在原地高高抬起前蹄,马首对着天上的白月,发出了一阵嘶鸣。

“什么事?”何公公被惯性打在车辕上,抱着头怒喝道。“何人竟敢惊吓天家的车马,不要命了吗?”

黑漆漆的树林里吹过冷风,何公公从松软暖和的车里钻出来,立刻被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往后缩了缩,那厚厚的车帘挡在自己面前,眯起眼睛观察着四周,“小贼……,陈将军,速速将兵将围到本公公的车周围,立刻上路,快、快快……”

朦朦胧胧里,身上的热度似乎盖过了周围的寒气,身下的囚车一个急刹车,奚燕双像一只失去牵引的破烂风筝一样拍在囚车另一边,额头剧痛难忍,腥热的液体垂了下来。

“啊!!”沉重的身体掉落到车身上,囚车里的人瞪大眼睛望着从天而降的那个黑衣人。

奚燕双捂着额头抬起头来,高烧让他的视野变得狭窄。朦胧月色下,他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挥刀一跃而起,后背到腰窝的线条极其优美,充满了力量。

“……是、是他来了。”奚燕双几乎第一眼就知道了那人是谁。

……

奚燕双很多年后回忆往事,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一夜,这一刻,这一幕。牧燕于他而言,一开始就是救赎----那宛如天神降世般的风貌在墨色的夜里被银白的月光照亮,刀刻般的五官,长眉入鬓,目光迥然。拦在囚车前的将士像被抽走了脊柱倒在地上,奚燕双耳鸣严重,听不清他们都在喊些什么,只是靠在铁条栏杆上微微张着嘴,望着牧爻急速游行在刀光剑影间……

心里第一次泛起了陌生的涟漪……

章节目录 第12章 我这样的身份怎么适合! 第12章

牧爻手握随形,静静站在囚车前。

何公公躲在车帘后,哆嗦着喊道:“陈将军,还不把这人给咱家拿下了!”

陈铎左臂受伤,捂着伤口对他道:“你不要以为能得逞,昭国第一高手蒙六闲就在前面驿站等候钦犯。响箭已经放出,你就等着去地府报道吧!”

牧爻懒得理他,动作像一只黑豹般迅敏,眨眼之间出现在囚车前,手起刀落。只见黑暗中一道红光闪过,随形不愧是淳于章远的作品,削铁如泥,那精铁打造的囚笼被拦腰切断四根铁柱,牧爻双手握住断开的铁柱,屏气用力,缓缓拉开一个豁口,勉强够一个人出入。

“自己出来!”牧爻朝对自己伸出双手的小侯爷道。

奚燕双缩回双手,委屈地瞄了他一眼,把两只细细白白的手臂勾住两边,撅着屁股往外边爬,爬到一半回头说:“还有一辆车里是我父亲母亲……”

牧爻把他护在身后,和陈铎率领的人形成对峙。陈铎深知自己责任重大,拼死围住了另一辆囚车,牧爻缠斗良久,竟然无法接近,他心里慢慢焦躁起来。

以少敌多,速战速决!

牧爻气沉丹田,用尽全力一刀扫下,随形刀身红光乍盛,一波波红光如波浪涌出,推翻陈铎与他身后的虾兵蟹将。

“好一把妖刀!”一声怒喝响起,牧爻耳边剑气闪过,他腾跃而起,堪堪躲过那差点削去了自己一块头皮的剑招。

蒙六闲从边境刚回来,就接到命令停留在驿站等候陈铎押送钦犯进京城。定国侯府在锦州城根深叶茂,难免会有死忠之士来救人,蒙六闲因此提早离开驿站,来到路上迎接,果然被他猜中了!

牧爻后退几步,暗道好险。

“把蒙面取下,让我看看你的脸。”蒙六闲道。

牧爻一把抱住呆在一边的奚燕双想走,蒙六闲哈哈一笑,双剑合击,拦住了去路。

蒙六闲的武器是一对阴阳双鱼剑,左手阴剑姿势繁密,右手阳剑专攻要害。二人斗在一处,十几招后牧爻就落了下风。

“果然是昭国第一高手……”牧爻抹去嘴边血丝,心里划过一丝不妙。

背后传来几声尖叫,陈铎在奚远山和李氏的叫声中再一次抓住了奚燕双。何公公高兴的说,“快快快,扔上马背我们先走!”

牧爻被蒙六闲的攻势逼得走投无路,胸前被划伤的地方越来越多……蒙六闲仿佛猫捉老鼠一般,并不急着下杀手,嘴里戏谑道:“第三十七剑、三十八剑……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剑下撑多久!”

何公公的车队扔下那辆被破坏了的囚车开始启动,牧爻心一横,拼着被一剑刺中的危险揉身向前,“别走!”

蒙六闲:“蠢货!急着去地狱的话,本统领送你一程!”一剑刺去。

剑尖刺透夜行衣,冰冷尖锐的感触刚刚出现,斜刺里飞来一道毫光,“铛”的一声将蒙六闲的剑身扣住,却是一个手腕粗细的圆环,圆环上小小一道机关,钢索一拉,连人带剑被带到一边。

牧爻一个纵身追上马队,将奚燕双再一次抢回怀中,蒙六闲与陈铎双双上前阻拦,都被那奇异的钢索圆环拦在一边。

“你到底是谁?”蒙六闲郁闷不已,他如何看不出来第二个黑衣人分明是个老汉,满头银发,尖嘴猴腮,双臂有力却并非武道高手-----他妈的就是靠那一对莫名其妙自己乱飞的钢索圆环!

“敌众我寡,不要恋战!”那老汉对牧爻说完,收回钢索,打出一连串黑色圆球。那些圆球落地炸开,喷射出土黄色烟雾,其味道辛辣难闻,刺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奚燕双被牧爻用手捂住眼睛,连打了几个喷嚏,只觉得身体一轻,像一片羽毛那样在空中上下颠簸,耳边风声急速。他念着父亲母亲的安危,又不敢叫牧爻二人回头去追,呜咽几声乖乖地闭上了嘴。

……

“多谢大师救命!”

牧爻放下奚燕双,对着老汉行礼。那黑衣老汉哼了一声,不太情愿的解开蒙面,果然是兵器大师淳于章远本人。

淳于章远奇道,“我都蒙面了,你小子怎么就认出了我?”

牧爻内心吐槽:怎么看都是你,我怎么回答!

想了想,还是问道:“大师你身怀绝技,为何还要我来救人呢?”

淳于章远不高兴的道:“我这样的身份,怎么适合呢?”

“可是……”你现在不是依旧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13章 看,这便是认主了。 第13章

奚燕双被人半路掳走,这个消息对定国侯夫妻来说,是一个惊喜。奚远山立刻就想到了是淳于章远的缘故,“好、好啊。我谢谢你,只要燕双无事,我就放心了。”

李氏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丈夫安排妥当了,捂着心口笑出声来:“原来你早有准备……双儿,我的双儿……”

她嫁给奚远山三十多年,历尽辛苦才生下这么一根独苗,一刻钟前还以为要全家赴死了,没想到老天有眼,“也不知道他身边服侍的人够不够,保护他的人是不是忠心耿耿啊,侯爷?”

奚远山哪里回答得上来,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淳于章远派来的人靠谱了……,不过,面对老妻担忧的目光,他还是违心的哄骗道:“自然都是安排好的,再妥帖不过了。”

……

牧爻跟着淳于章远来到一处偏僻处,淳于章远催促道:“你那小徒弟在渡口等你们,赶紧带着小侯爷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哦,我们往哪里走好?”牧爻原本不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止是救出奚燕双,还包括了带着他跑路,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淳于章远从树林里牵出一匹马来,将一个包裹扔给他,“换了身上的衣服,哼,还好我老人家想的周全。否则你们俩一个夜行衣一个亵衣亵裤的,走出大路就被人盯上了!”

奚燕双一张白净的小脸已经哭成一只花猫,嘴巴一张一张地就像一尾搁浅的大鱼,“这位老爷爷,牧大哥,那我父母怎么办呢?”

淳于章远叹气道:“你老爹说成王败寇,一切都是命。只要你好好的他们就放心了。”

奚燕双拉拉牧爻的衣袖,扯痛了他的伤口,“嘶-----”奚燕双走到他身前,看到鲜红的血从衣服破裂的地方流出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腥味,吓得收回双手,“你受伤了!”

在他眼里,牧爻是无所不能的,这么厉害的人为了救他一个而鲜血淋漓,他怎么好再张口央求他去救奚远山夫妇呢?

奚燕双只好低下了头。

“来,把衣服换了。”一件青色棉布外袍递到自己面前,奚燕双习惯性的张开双手,等着人给他换衣服。

牧爻:“……”

淳于章远噗嗤一笑,笑的胡子都飘了起来。时间紧迫,牧爻只能笨手笨脚的帮这位养尊处优的小侯爷套上衣服,袍子有些过长了,索性拿腰带绑一绑也不是很明显。弄好后看看,小侯爷小脸上沾了些污渍,灰扑扑的,牧爻顺手就拿自己的衣袖给他擦干净。奚燕双脸上微红,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他一动不动。

“就此一别!”牧爻换上一件灰色单衣长裤,草草处理了身上的伤势,冲淳于章远一抱拳,拉着奚燕双就要走,淳于章远嗨嗨嗨的叫道:“我还有话要说!”

“你这小子虽然办事不太老道,为人倒也算还可以。”淳于章远捋着胡子,伸出手来,“把随形还给我。”

牧爻下意识地把刀藏到身后,“这是为何!”

“啧!”

淳于章远也不多言,走过来捏着牧爻的手就往“随形”的刀刃上一划————-只见那刀刃如同一泓秋水一般,瞬间就吸收干净了血珠子。

“你看,这便是认主了!”

淳于章远随意说完,拍拍屁股就走,“快把这小祖宗带出城去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快走吧,我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呢!

牧爻望着淳于章远的背影哦了一声,低头再看,只见原本银光一色的刀面上有了些变化。从刃口慢慢涌出一抹朱红颜色,缓缓地推移到了刀背处,最后形成一道血色飞影停留在刀背……

“这……”

牧爻不甚明了这道血影是什么意思,对这把刀又有什么影响,只觉得神奇无比。不过……牧爻无所谓的耸肩,管他呢,反正这把刀外形简单明了,亮可鉴人,比起师傅沙横老人的“金背九环鳞纹刀”还要对自己的口味。

牧爻单腿跪地,朝淳于章远离开的地方高声致谢。带着奚燕双趁着北城门刚开交班的时刻,匆匆过了城门,沿着山间小路往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渡口茶亭的闲话 第14章

渡口前的山道上,一辆老牛车慢慢地走着。

车上装着一些没卖完的山货,几个搭车的路人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的山景。

奚燕双缩着肩膀靠在牧爻身上,两个眼睛肿得跟金鱼泡似的,撅着嘴垂着头,时不时地吸一吸鼻子。

“渡头到了!”赶车人吆喝道。

牧爻拉着他在一条大河边跳下了牛车,摸出三个铜钱交给赶牛车的农人,给奚燕双整理好被风吹开了的兜帽,一起往渡口走去。

封大果然在渡口边等他们,三个人汇合后,也不多言,心照不宣的把奚燕双护在中间。

这个渡口此刻并没有船只停泊,打听后知道约莫三个时辰一趟船,离下一趟船还有大概半个多时辰。渡口边搭了一座小小茶亭,里面热热闹闹的坐了大半,一个山羊胡子的掌柜并一个圆脸姑娘照看着生意。那圆脸姑娘望见牧爻踌躇的神色,爽利的招呼道:“来喝杯茶吧,正好还有一张临水的空桌子。”

“……也好。”牧爻带人跨入店内,一身的江湖气把店里的一派和气震的安静了一瞬间。他把随形收到墙壁一侧,问道:“能打尖吗?”

圆脸姑娘热情的为他斟上茶水,“行啊,阳春面,咸菜面,牛肉面都有。”

“来三碗阳春面。”说完,看了一眼奚燕双,抬手道,“等等,两碗阳春面,一碗牛肉面即可。”

三碗面很快上来,牧爻把牛肉面推到奚燕双面前,“吃吧,吃完正好上船赶路。”自己拿起那碗阳春面,和封大两个一起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别看这茶亭狭小简陋,面条却是实打实的好味道,清汤里飘着猪油沫子,映着碧绿的葱花,牧爻几口就吃了一碗,招呼道,“阳春面再来两碗!”瞥一眼正在打嗝的封大,“你要吗?”

封大连连摇头,这一大碗阳春面货真价实,他已经饱了。扭头一看奚燕双,面前的牛肉面还没消灭一半,他端着碗,呼着气,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面,眉头紧皱。显然是对着粗鄙的吃食没有心理准备,过了一会儿,两碗阳春面又上来了,牧爻把两只空碗一推,端起第三碗面,面里忽然被人放进了两片牛肉。

牧爻看看奚燕双,奚燕双又给了封大两片肉,这下子他那碗里就只剩面跟汤了。

“你吃。”奚燕双道。

“你不喜欢酱牛肉?”牧爻问道。

“太硬了……”奚燕双不太好意思的说,他从前吃的都是炖的软软的小牛肉,哪里吃过这种要用到后槽牙的老牛肉。

牧爻把牛肉扔进嘴里,嚼的满嘴生香,心道:这可怎么办,这个小侯爷也太难养了……

牧爻答应淳于章远把奚燕双送出昭国,可是他心里又想尽快赶回沧溟山,把随形拿给师傅看看,想来想去,被他想出一个两全之法————就是先带着奚燕双一起回狂刀门,然后穿过西边的沙海,把奚燕双送到对面的绫国去。

绫国是现今天下国力最强的国家,着名的“点将台”就建在绫国国都。牧爻一直就想有机会去瞻仰一番,要是能在三年一度的点将大会上露个脸,那就更好了。

距离下一次的点将大会还有一年多时间,不如就趁着护送奚燕双这个机会,跑过去见见世面?

…………

“听说没?昨晚上锦州城里的定国侯府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听说被京城来的御林军包围了一夜……,后来把侯爷押上车走啦!”

“真的假的?”

等渡船的时间里,大多数人都选择买一壶茶闲聊几句。这个时候锦州定国侯府的事就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坐在角落里的三人登时紧张了起来。

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商人摇着扇子说道:“这个事,你们得问我。我的茶叶铺子就开在丰乐街上。”

坐在门口吃蚕豆的挑夫嗤笑道:“丰乐街又怎么了,离侯府还差三条街呢!”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地拿扇子挡在脸一边告诉大家,“丰乐街上有一家牙行,是一个叫赵秃子的开的。这个人早前从青州买了十几个小孩子,打算在锦州城里高价出手,没想到被定国侯府横插了一档子,青天白日的就从他手上把十几孩子都给抢走了,一个铜钱都没给!!”

牧爻心里一动。

四周的听众们都发出“嗬———-”的声音,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那个挑夫也很感兴趣地问:“那又如何?难道那个赵秃子还能告倒定国侯府不成?”

商人等的就是这句问话,他一拍桌子,“对呀,就算是定国侯府明抢了,又如何呢?民告官,那不是找死嘛———-可是这赵秃子就是告了!告的还是御状呢!”

他得意洋洋地摇了摇扇子,等着人来追问他他又是如何得知的,果然,角落里有个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我们昭国又没有皇帝巡街的盛事,他一个私牙子怎么告上的御状?”

商人等的就是这么一句,他站起来说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简单说吧,今年入夏的时候,就有京城来的人在咱们锦州城里明察暗访,问的就是定国侯府有没有鱼肉百姓的事———我们肯定说没有啊,大伙儿都知道,定国侯府在锦州城好几十年了,从来就没有那强抢恶霸的恶习,哦,就是后来那小世子闹腾了点,可那也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一把木刀而已,别说砍死人了,就算砍伤……木刀大侠嘛大家知道的,风一吹就倒了,还怎么砍伤人呐。对吧?”

茶铺内外一阵哄笑声,还有人鼓起了掌。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与其如此不如死了干净 第15章

那商人说着定国侯府的闲话,引来笑声一片。坐在角落里的牧爻看向奚燕双,唯恐这小家伙恼羞成怒扑上去找事。奚燕双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抽泣着小声说:“我、我才不是风一吹就倒了……”

“嗯,那家伙乱说的,别信他。”

你是一推就倒,不是一吹就倒。

“那告御状的事也是胡说吗?”

牧爻伸出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想去京城找父亲母亲。”

“别瞎想了,你活着就是他们的希望,你要去了京城,那不等于是羊入虎口,送上门去被人一锅端嘛。”

奚燕双扭过脸不去看牧爻,盯着水面上破破烂烂的浮萍看。他并非不懂牧爻的话,只是为人子女,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去送命,而只顾自己偷生呢?

况且牧爻与自己素昧平生,等把自己送到所谓安全的地方,他必定是要甩了自己云游天下去的----奚燕双生逢突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开始计较起长远的事情来-----而到时候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究竟怎么办才好呢?他又不会种地,又不会经商,又不会功夫保护自己,甚至连煮面都没人教过他……奚燕双不太成熟的脑子也认识到自己一个人是万万活不了长久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跟父亲母亲一道死了干净呢,他想。

那边厢关于定国侯府的话题还在继续,已经说到了赵秃子被人带到京城。回来之后就抖了起来,到处散布定国侯丧尽天良倒卖孩童的谣言。

一开始自然是没什么人相信的,可是这世上最容易滋长的就是“疑心”二字,要不怎么说人言可畏呢。慢慢地,从锦州的几家青楼楚馆里都曝出了有来自青州,原本被赵秃子买回来的雏妓,问起来都承认是被人从赵秃子家中偷出来的……

虽然孩子们都没有说是被谁偷出来的,可是怀疑的目光还是都聚到了定国侯府身上。

“不满各位,其实之前我就亲眼目睹了小侯爷带着一大群家将,堵在赵秃子家门口,要他把孩子都交出来。赵秃子都跪在地上求他了,不是不交,是不能白交啊。他也是花了大价钱买进来的,十几个童男童女可是一大笔钱呢!”商人叹口气。

“既然如今圣上都派人来抓他了,那一定就是定国侯府干的啊。唉,真是没想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牧爻放在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恨不得一拳就砸死自己。身边的奚燕双身影晃了晃,站起来要说什么,牧爻立刻出手点了他的麻穴。

邻座的几个人奇怪的转过头来,牧爻陪笑,“身子太弱了,估计是中暑。”

……

渡船缓缓的靠了岸,牧爻抱着奚燕双,带着封大找了个船尾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条渡船会沿着河水顺流而下,直达通州。到了通州以后他打算先找个旅店安顿下来,接下来的路程又长又难走,最好能在牛马集市上买到一辆便宜的马车……

船舱里的人还在继续说着定国侯府的闲话,是真是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高高在上的一个家族轰然倒地,本来就在地上的人看了自然是心中快意。

只不过……

牧爻看了看怀里的人,点了他的睡穴。奚燕双垂下头倒在牧爻怀里闭上了眼睛。

“师傅,小娥她们又被卖进窑子里去了吗?”封大靠近他悄声问。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找人代替的。”毕竟那群孩子已经进了官牙的门,“他们是自卖,可以选择买家的,应该不会是。”

“可是小娥说她一定要穿好衣服,头上带满花的。”

封大有四个弟妹,家里实在养不起了,有两个妹妹就被他爷爷奶奶卖进了青州城里的“春风阁”。后来有一次在灯会上看见她们,跟在几个漂亮大姐姐屁股后头鞍前马后的,可是确实面色红润,还穿着花布衣裳,头上戴着绢花。

“进了窑子就做不回好人家的姑娘了,但是可以吃的好、穿的好、戴的好。这是我奶奶说的。”封大托着下巴想了想,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能不去那种地方就不去,吃的好穿的好哪比得上堂堂正正做人啊,师傅你说对不对。”

牧爻不认识那个小娥,只记得她的声音是又尖又脆,“人各有志,如果真的是她自己愿意的……,无论我们怎么拉她都拉不住。别多想了,趁着水路时间长,好好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16章 到达通州 第16章

渡船到达通州渡口的时候,接近黄昏。

奚燕双从睡梦里醒过来,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瑟缩了一下问:“这是哪里?你也要卖了我吗?”

“我要卖你还不如卖他呢。”牧爻朝身边的封大努努嘴,“他会洗衣做饭赶车种田,你会什么?”

奚燕双挣扎着自己下了地,气哼哼地说:“你别又骗我了,我知道的。像我这样美貌的男人很贵的,以前有人给我父亲送美人,就说过那个女的一百金买来的,那个男的三百金买来的。他还没我长得好看呢!”

牧爻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什么逻辑?

不怪牧爻不明白这笔生意的算法,他自小就在深山里长大,哪里晓得现在南风盛行,像奚燕双这样的,还真是个高价货。

要在往常,牧爻一定会反击回去,比如说几句你是不是个男人还两说呢之类的。可是自从得知了导致定国侯府覆灭的原因里,隐约有自己插手的影子,他就收敛了。

“我不会卖你的。”他郑重保证。

奚燕双也只是随便一说,见状扭过脸去嗯了一声。

牧爻数了数盘缠,只够开一间房。

他跟封大倒是无所谓,就是奚燕双嘀嘀咕咕,小意见一个接一个。

“三个人怎么睡啊,你和封大睡地上吗?”

“这个枕头和被子看起来这么硬。”

“茶壶缺了一个口呢,可以换吗?”

“洗澡怎么办?”

………………

在奚燕双看来,自己现在虎落平阳肯定是要吃苦的了,但是说几句又没有什么的,这个客房如此阴暗,床又小,他们难道是想叫自己睡在地上吗?

“我我要是睡在地上的话会生病的。”嘀咕了半天没人理他,他开始担心了。谁叫只有自己是个外人呢?那个破小孩左一句师傅又一句师傅的,明明就是在炫耀,“要是生病了就要请大夫,还要吃药……”我最讨厌吃药了。

“我现在身上余钱不多,明日找家当铺把我这把旧刀当了,再想办法吧。”牧爻想起还要雇马车的事,不禁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这么把破刀能当多少银子啊。”

“我去镖局看看,说不定可以找一个去西面的商队。”要是他一个人的话,怎么样都能走下去,可是如今拖着两只油瓶,还是稳妥为上。

“为什么要往西走,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呢?”

“你不是学过沧溟山狂刀门的刀法吗?”牧爻引诱他,“我带你去那里看看,说不定他们愿意收你为徒。”

奚燕双的眼睛立刻亮晶晶起来,“那你收我吧。”你明明答应过的。

“我、呃……”牧爻想说我辈份小还不能收徒,可这几天封大叫他师傅他应得那么欢。

“啊!”奚燕双忽然叫了一声,随即沮丧的坐到了椅子上,“不行了,我还是想去京城看望父亲与母亲。去沧溟山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京城现在真的不能去,你跟我去沧溟山,然后我送你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这样老侯爷才能……”牧爻说不出那“瞑目”二字,敏感的奚燕双却猜到了。

奚燕双低头从腕上撸下两只金镯子,“这两个镯子给你,你送我去京城好不好。”他仰着脖子,杏仁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牧爻不太自在的转开视线,“别任性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牧爻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第17章

那两只金镯子沉甸甸的,一看就很值钱。当了它们别说买马车了,再雇两个小厮都行。牧爻心里挣扎良久还是接了过来。

虽然他有心叫这个小侯爷吃点人间疾苦,但是他说得对,他要是病了会很麻烦。

“你就这么想去送死?”他刚说完就看见奚燕双像一只漏了气的风袋一下子消沉了下去,给他捋了捋耳边的头发,“那我何必冒着危险去救人?”

奚燕双撅着嘴不说话。

“这样吧,等下你先在房里休息,我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要是没什么异常,我就带你去京城。”

奚燕双猛地抬起头,惊喜的看着他。

“但是先说好了,一路上都要听我的。不可以任性,也不可以自作主张。”牧爻看着他,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要是你不听话,我随时都会点了你的穴道把你带走的。”

奚燕双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好像是这样,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反正我的木刀都没带出来……这个都怪你,你怎么就不顺手给我拿了呢?”

牧爻其实也很后悔没把那木刀带出来,刀把上那一圈宝石,都抠下来卖掉多好!

至于那把木刀本身……,劈碎了还能在野外点个火。

…………

晚饭是叫小二送进房里来的,因为奚燕双闹着要洗澡,又花了钱叫了一大桶热水。

趁着奚燕双在房里洗澡,牧爻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封大,让他出去买几身干净的旧衣服。封大毫无难色的出去买东西了。

客房里,奚燕双正在为难。

在家里都是丫鬟们服侍着洗澡的,他脱了衣服站在浴桶边犹豫半晌,扭头看看门口,想叫牧大哥进来抱自己进去,又有点难为情。

守在房门口的牧爻拿出随形来,爱惜地摸了摸刀鞘,想着是不是应该学大师兄那样,在刀把上缠几圈牛皮,突然听见背后房里“嘭!”“哐啷!”传出好大的声响。

“怎么了?”

他想也没想就踢门进去,只见奚燕双光溜溜地坐在地上,头发全湿了,水流的到处都是。

牧爻没好气地问他:“怎么就把澡桶弄翻了?”

走过去先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湿漉漉的像一只刚出蒸锅的白斩鸡。他瞟了几眼,下意识地别过头,语气也稍微软了点,“这么不小心。”

奚燕双光着身子站在他怀里小声说:“我没有找到小板凳……澡桶太高了。”

叹口气,牧爻认命的单手把半人高的澡桶放正了,放开奚燕双过去把房门关好,正巧遇见听见响动的小二过来看情况。把小二打发回去以后,一回头,只见奚燕双连一寸都没挪过地,还站在那里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像极了被拔了毛的小公鸡,不知所措里带着不高兴。

木桶里还剩一半热水,牧爻把奚燕双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以后记得脱衣服前先看看有没有板凳,要是没有就叫我。”想了想又纠正道:“要是我不在就让人给你找个垫脚的来,知道吗?”

奚燕双嗯了一声,站在半盆水里十分自然的张开双手。

牧爻:“……”什么意思?

“你帮我洗吧。”

倒是牧爻没提防到他还有这一手,捏着澡巾几乎要抽过去,“……,自己洗!”

他语气又硬又生疏,奚燕双只好接过澡巾自己笨手笨脚的洗起来。他还是少年的身体,脖子到前胸都是那么幼滑,只有一半水根本遮不住他纤细的腰,他拿着澡巾笨拙的擦了擦脖子,一边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牧爻连一秒钟都不想呆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通缉令 第18章

当晚牧爻把床让给奚燕双和封大睡,自己在桌前对付了一晚。奚燕双被粗糙的被面折磨得浑身痒痒,睡梦中都在小声发牢骚。

牧爻睡的浅,一有动静便要醒觉。他撩开床帐,看着月光下躺在床铺里的一大一小-----或许应该说是俩小,微微叹了口气。奚燕双仿佛是梦魇了,肩膀抽搐着,双腿乱蹬,封大皱着眉头被他一腿踹到了一边。

牧爻抬手撩开他垂在耳边的乱发,拉好被踢开的被角。“你这恶贼!”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句怒喝,随后又变成一段听不清内容的呢喃,“敢笑也急么……”

牧爻手抖了抖,嘴角扬起。

……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三人就先去了通州城里最大的当铺,两只金镯子牧爻只拿出去了一只,一只就换来了足够的盘缠。

而他那把薄刃钢刀则被拒绝了。

牧爻只好又找了家铁铺,把那把钢刀折旧卖了,再添点钱在那铺子里买了一把轻便的小砍刀。他把小砍刀拿给了封大,让他有空就练练自己教他的那几招,接下来的一路里风餐露宿的,万一要是遇到劫匪,手里有刀总比素手空拳来得好。

至于奚燕双……

他被奚燕双期待的目光盯了半条街,背上发毛,只好停下脚步掏出自己那把短剑送给了他,“这可是真家伙,别没事对着别人乱招呼。知道没有?”

奚燕双捧着短剑,开心得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牧爻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不见外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在他嘴角的酒窝上捏了一把,“小傻子。”

有了盘缠接下来就要买车,三人问了车马集市的方位,沿着街边低头走去。忽然路上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官兵朝他们这里疾步跑来。

奚燕双紧张地要死,把自己贴到了牧爻背上,小声问是来抓他的吗?封大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叫奚燕双快闭嘴,没看到人都跑到鼻子跟前了吗?

只见那几个人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身边,取出一卷黄纸贴在墙上,然后整齐的转身,朝下一个街口跑去———-原来是奉命张贴官令的。

四周的百姓立刻围了上来,牧爻也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定住了。

那张黄纸是显庆帝宣告全国,将于七日后午时,在京城菜市口处决原定国侯府一应众人的昭示。

旁边还有另一张通缉令,通缉的正是身后的奚燕双。

所幸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画的是头戴金冠,神采飞扬的奚燕双,而现在的奚燕双换上了粗布短衫,头发也没人给他好好打理,随意用布娟绑在脑后,神情也失去了那种趾高气扬的感觉。

尽管如此,牧爻还是立刻拉开了他,远远地走到另一边。

奚燕双也看到了那两张昭示,木愣愣的任凭他拽来拽去,只是一个人出神。

牧爻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干脆随他去了。看见有卖竹器的摊子,买下了三顶竹笠,先给奚燕双戴上了。

左右看看点点头,这才把自己的竹笠挂在身后。

章节目录 第19章 买了小马车 第19章

到了牛马集市,他看了一圈问了问价钱,把租车的打算给扔了。干脆买一辆二手旧车,再买一匹壮实的马,自己赶车算了。这样既免了被车夫发现奚燕双的可能性,又能自由改变行车路线。

征求了奚燕双和封大的意见,一个是恍若未闻,一个只知道说“都听师傅的”,他就当场拍了板,买下一匹三岁的健马,并一架六七成新的马车。

检查了一下车内外后,牧爻又花了一两银,叫人把车底几处修了一下,装上新的车帘,车内铺好草席,安了一张小矮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比不上那次穿着夜行衣坐的锦绣大车,也勉强能安置奚燕双了……吧?

这么一忙活就到了午饭时间,他把马车套上马,喂了它一点草料清水。回头对乖乖坐在铺子里的两个人说:“都弄好了,你们坐进去。我带你们去城南吃一顿好的!”

封大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第一个钻进了马车,飞快的探出脑袋:“里面很大,可以躺着睡觉呢!”

他被赵秃子从青州带回来的时候,可是和七个孩子一起被塞在一辆车厢里的,那种滋味,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尝。

牧爻笑了笑,看奚燕双还是没有摘掉竹笠,傻乎乎地站在车前,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见。牧爻以为他是爬不上去,照旧抱了他一把,把他放在车架上,“进去吧,外面太阳烈。”

把水豆腐晒坏了怎么办?

水豆腐带着斗笠扭了扭身子,像条大青虫一样钻了进去。

马车里其实并不宽敞,要并排睡三个人的话,就得把那张小矮桌给挂到外面去。不过白日里牧爻都坐在车帘前面驾车,里头就两个人,倒是十分惬意。

封大把三个人的包裹都藏在木板下面的空档里,拿出一本自己画的刀谱靠在车壁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来。

车身微微一震,牧爻坐上来扬起马鞭轻轻挥起:“驾!”

这辆毫不显眼的旧马车就载着它们三人,晃晃悠悠的前行了。

通城南边有一条美食街,远近闻名。牧爻驾着马车从街心走过,路过大大小小各式饭庄,车厢里都没人喊停。他无奈的问:“你们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那我就拿主意了。”

封大钻出个脑袋指着旁边一家面馆说:“就这家吧,我想吃面。”

牧爻看见这家面馆只有临街一个门面,并没有包厢,摇头轻声告诉封大:“这里离京城太近了,还是找家有雅座的。”

封大懂事的点点头,又指了一家稍微高档一点的饭店,“我只要吃面就可以了。”他咽了咽口水,“我最喜欢吃面了,真的!”

牧爻指指车厢内另一位,“奚燕双如何了,还是没有精神吗?”

“不但没有精神,简直就像丢了魂似的。跟他说话也不理人!”

“父母要被处以极刑,做儿子的当然心里难受了。”牧爻自小就是弃婴,却也明白父母子女血缘牵绊的感情,所以并不强求奚燕双放开心怀。

他把车停在饭店门口,就有小二过来拉着马车去后院侍弄草料。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向京城出发 第20章

进去择了一间二楼的雅座,随意叫了三四个菜式,并一桶白饭,吃将起来。

他与封大都是吃过苦的人,一袋馒头就能对付三天,如今面前有鱼还有肉,吃得如何不欢?只有奚燕双提着双筷子这个碗里戳戳,那个碗里扒拉一下,最后夹起一筷菜心,勉勉强强地吃了。

“不喜欢吃吗?这个清蒸鱼吃吃看,不油。”牧爻把鱼推到他面前。

奚燕双放下筷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牧爻身边“噗通”一声跪下了,“燕双求牧大哥一件事。”

牧爻心中有所预感,扶起他说道:“你是想去京城救定国侯夫妻吗?此事太难了,我孤身一人,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难成事啊。”

奚燕双摇摇头,漆黑的大眼里全是绝望,“燕双知道,劫法场如痴人说梦。我只想去见他们最后一面。牧大哥,我一定乖乖地,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只求你带我去京城。”

封大也站起来道:“师傅,我们去京城看看吧。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呢?”

“父亲前几日告诉我,他从前帮着大皇子打压现在的皇帝,还找人暗杀过他。此事若是已经败露,那么我们一家三口就是难逃一死,他说我们奚家不可以在这一代都死绝了。可是我还是不能扔下他们自己逃命。牧大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虽然痴长十五岁了,什么都做不好,可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我不可以不去的。牧大哥……”

牧爻沉吟不语。

奚燕双见状,以为他还是不肯,点点头说道:“既如此,谢谢大侠救我出来,燕双无用,就此拜别。”

站起来拎了自己的小小包袱,竟要自己离开。

牧爻啧了一声,伸手拉住。

这么个不知世事的小祖宗,真要随他去了,走不出通州城就得给人绑了、卖了不可,“你可知,这一去很可能不但救不出你父母,还要赔上了你自己?”

“燕双知道!”

“……,好吧,我牧爻既然接了你这单生意,绝对不会半路扔下不管。我答应你带你去京城了,你还不快快坐下,乖乖地把饭吃了?”

他把拧着脖子的奚燕双推回桌子面前,看他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饭,这才叹口气,坐了下来,眉头紧蹙。在心里把去京城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实话,心里没底。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重要是把奚燕双藏在马车里进京,千万不能在路上出了什么纰漏。

封大将一个包子塞在嘴里,瞅瞅师傅,又瞅瞅奚燕双,心里只觉得自从遇见这个小侯爷,他们就好像一直在惹麻烦。可是父母要被处以极刑了,如果是他自己,想必也会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吧。

“那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明日就出发去京城。”

“哦。”

牧爻答应了送奚燕双上京城,奚燕双就一天都不想耽搁了,当晚上自己乖乖的洗了澡,还卖乖的把床让出来给牧爻睡———被牧爻直接点了他的睡穴扔床里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三人就改变原计划,驾着马车往京城赶去。

章节目录 第21章 徒步进城 京城距离通州倒也不是很远,宽敞的官道跑了三天两夜,就到了一个叫城下村的地方。这里就是进京城前最后一个庄子,这个时节正值夏种,农人们个个繁忙无比,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这辆半旧马车。

牧爻知道这一趟颇为凶险,他一路上思来想去,决定徒步进城。

他在城下村里找了一家诚恳老实的夫妻,把马车交与他们照顾,预付了一个月的用度,最后说道:“若是三个月后我们还没回来,这马车就送给二位抵掉草料费吧。”

那陈老汉连连摆手,一匹马多贵啊,照顾点草料又不是什么难事,这乡下地方还能少了马的吃食不成?“不必不必,若是壮士不能及时赶回,我们就借你的马拉拉东西,什么时候你回来了,肯定是要还给你的。”

牧爻还想把封大也留下来,这小子抵死不从,最后只好仍旧带上了。三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随意找了一家偏僻旅店投了宿,吃了晚饭后就聚在一起研究,如何才能见到被关押的定国侯夫妇。

正巧那店老板是个话多的,知道他们三人自锦州而来,就打开了话匣子:“圣上英明,将那夺人财产,倒卖小孩的定国侯关押在天牢之中,这几日来,已经抓了数批想要劫狱的余党。唉,那些人怎么就那么傻呢?天牢是什么地方,能让你来去自如吗?”

“那些被抓住的余党会怎样呢?也会被杀头吗?”封大问。

店老板提着茶壶给他们倒水,又从厨房弄了一碟花生米出来放在桌上,一副准备大谈的模样,“那是自然,就算不杀头也是个流放。只可惜被那世子跑掉了,听说,是老侯爷早就备下的金蝉脱壳之计,原来那定国侯早就和江湖大盗勾结在一起,秘密成立了一个反叛的组织,想要趁新皇登基立足不稳一举攻入皇宫,改天换地自己登基呢!”

“胡说!”

牧爻死死按住脸色憋得通红的奚燕双,抢着开口道:“按您的话,可就奇怪了。既然那定国侯早有准备,怎么就逃了一个世子,自己却被抓住了呢?”

店老板狐疑地看了几眼奚燕双,只见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弱冠少年,眼神凄苦,额头绑着一条藏青色的布带。

心说长得倒是有几分像通缉令里的奚燕双,不过不会这么巧吧?

牧爻提起茶壶给店老板添茶,“不瞒店家,我这个弟弟从前受过定国侯府一点小恩,听说了他们就要被处以极刑的消息夜不能寐。这回赶来就是想送一送他们……唉,就是不知要如何才能见上一面。”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真情流露。店老板端起茶杯又看了一眼奚燕双泫然欲泣,坐都坐不住的模样,心中嗤笑一声:也对,堂堂定国侯小侯爷,就算落了难也不能是这样一般弱不经风。

他饮一口茶,劝他们千万别异想天开,“天牢是肯定进不去的,你们要想见一面,只能等后天行刑之前了。不过我提醒你们,这阵子因为为定国侯府说好话被定了罪的大官有好几个呢,街上的老百姓也不敢大声唱反调。你们要是去菜市口观刑,一定记得闭上自己的嘴,也别哭得太大声,到时候肯定有密探在四周监视的!”

他瞟一眼奚燕双意有所指的说,“谁知道那个世子会不会自投罗网呢?对吧。”

章节目录 第22章 行刑台前 第22章

牧爻不信邪,第二日白天去天牢门口转了几圈,差点被站岗的御林军带走调查。到了晚上,他换上夜行衣试图直接潜入大牢,还没在入口的屋顶走三步就被发现了。

好在他轻功卓越,退得及时。就这样也令天牢周围的守卫多了一倍,第三天夜晚远远就看见屋顶站了拿着火把的巡夜在走动。

牧爻有点傻眼了。

奚燕双倒是平静许多,今天就是定国侯夫妻的死期,他央求店老板做了一个食盒拎在手里,带上斗笠跟在牧爻身后往菜市口走。

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菜市口大街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三人靠着街边走,走了一刻钟才来到昭国处置重大罪犯的场所。

行刑台很高,朝正南方竖立着三个一丈来高的木头架子,架子前又有五个半圆形的木桩,那五个木桩颜色暗沉,周围的地面上蚊蝇乱舞。

牧爻找了个接近行刑台的角落站定,一个老汉坐在一边抽着土烟,冲几个看热闹的人道:“看到没,那木头架子就是吊刑用的,木桩就是砍头用的。唉,不知道那奚侯爷身首两处后也有没人给他收尸,要是不把头跟脖子接在一起下葬,就是死了也是个无头鬼,找不到路回家。那该多惨呐!”

听的人纷纷唏嘘不已,也有那自以为正义无情的家伙说些活该之类的话。奚燕双抓紧了自己的衣袖,拼命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牧爻把他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后悔这么早就来菜市口,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别说奚燕双了,就是他听着也很不舒服。

他拉紧了奚燕双的手,抱着他不住抽动的肩膀,往人少的地方挤了挤,“待会儿我上去送饭,你跟封大就呆在此处,千万不要摘掉斗笠,也不要大声叫。”

但凡有人要被处以极刑,无论多么罪大恶极,在临死前都允许上去送饭。这便是俗称的“杀头饭”了。牧爻打算趁送饭的时候问一句老侯爷夫妇,是否有什么要交代奚燕双的。

他还想要说等下看见砍头那一刻就闭眼睛,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转身又交代封大,他上台以后一定要跟牢了奚燕双,若是挤散了就先回旅店云云。

封大点头,有些焦虑地按住了腰间的小砍刀。

远处传来几声锣响,大队人马押着几辆刑车缓缓走来。

堵在路上的看客们纷纷让道,只见队伍最前面,骁勇大将军墨龙湛骑一头神俊的黑马傲然出现在众人头顶。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凶狠,下巴上留着一圈修剪整齐的美髯。他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虚按腰间佩剑,神情倨傲地策马来到行刑台前。

早有人备下下马用的木台,他却看也不看,一跃而起,在空中几个虚踏稳稳地站在了监刑用的雕花木桌之后。

台下众人见他如此身手,无不动容。

“来呀,给我把犯人押上来。”

奚远山和李氏早已蓬头垢面,衣衫上都是血污。长长的头发披在脸前,低着头只能看见额头那一块。

看见他们被人推推搡搡赶上行刑台,奚燕双抓住牧爻的手臂,下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章节目录 第23章 墨龙湛心道:怪哉! 第23章

两个刽子手走上台来,脱去上衣,坐在一边磨起刀来。那把砍头用的厚背大马刀三尺来长,锋利无比,刀把上经年陈血变色作黑褐色污渍,隐隐从刽子手身上飘来浓重难闻的血腥气。

胆子小的人悄悄的往后退走,开始后悔来看这个热闹。

按照惯例,这时候要被行刑者的亲属朋友就可以上去送酒送饭了,只是奚侯爷这案子涉及到一个谋反的罪名,墨龙湛料无人敢来。

四周一片寂静,一时间行刑台上只有“哧哧”磨刀声,听得人心头发怵。

墨龙湛懒洋洋的坐在桌前,双目微垂不知道什么表情。一个灰衣侍卫为他端来一杯浓茶,他端起来一口饮尽,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色。唔……估计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午时,墨龙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若不是皇命难违,他真想立刻斩了人犯,好回去与昨夜新纳的小妾温存。

“啧,来人那。”他拖着语调喊人,“再给本将军上茶。”今日天气出奇的炎热,午间时候更是酷热难忍,炽热的光线毒辣辣的照在光秃秃寸草不生的行刑台上,,一股热气氤氲不散。

“是。”

少时,茶水奉上。

墨龙湛刚拿起茶杯,余光里看见行刑台边走上一个人来。

那个提着饭盒的年青人约莫十八九岁,剑眉星目,身材笔挺矫健。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两名跪在地上的人犯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奚远山和李氏顿时浑身一震,抬起头来朝台下寻找着什么人。

————“怪哉!”

墨龙湛摸了摸胡须,叫过一个亲兵吩咐了几句,那兵士飞快的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台下的奚燕双几次想开口叫声“父亲!母亲!”都被封大拦住了,他心中也明白此刻不能相认,可此刻不出现,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台上的定国侯夫妻也焦急地在人山人海里寻找自己的爱子,心里也同样矛盾不已———-既希望能在临死前再见一面,又不希望暴露了奚燕双。

牧爻看在眼里,无奈地递过一口饭道:“吃一点吧,要是一口也不吃守卫会来赶人的。”

“这位壮士,我儿就交给你了。他自小没有吃过苦,你、你可要多担待点……”李氏泣不成声。

“今天你们不该来啊,不该来。”奚远山老泪纵横,“赶紧带着燕双离开吧,越远越好,最好是离开昭国……对了,你们可以去找柳州城的任东极,此人是跟随我多年的下属,十分可靠,一定会帮你们的。”

柳州城,任东极。牧爻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道:“侯爷放心,我一定将小侯爷安全送到柳州城就是。”。

“替我谢谢淳于大师,我知道是他出的力……”奚远山还要说什么,就见台下一阵骚动,一个中等个子的光头男人跟在兵士后面走上了行刑台。

牧爻一见此人就血气上涌,怒不可遏。

你猜此人是谁,他正是那诬陷定国侯府的小人赵秃头赵永彪!

原来赵秃头举报有功,算是帮了显庆帝的一个大忙。显庆帝特赐下千金,还封了他一个“县伯”的虚号。虽然没有赋予实职,却也能每年领俸禄,这可把他给乐坏了。这几天就忙着在京城里找寻房子,想安一户外宅在这里,又想走动走动关系,看看能不能再往上走一走,混一顶京城的官帽戴戴。

因此墨龙湛一喊他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手起刀落 第24章

牧爻见了他就目露凶光,赵秃头却是毫不畏惧,哈哈一笑上来打招呼:“这不是……”还是没想起来牧爻的名字,含糊了过去道,“怎么?还以为跟着小侯爷走了就有好日子过了?怎么样啊,如今你也成了逃犯了吧。”他扭身往台下喊,“小侯爷奚燕双?你在哪儿那,别躲了,堂堂锦州木刀大侠怎么能当缩头乌龟呢?凡做大事者,就要有不怕死的觉悟,就像我,这不就成功了吗?”

字字句句都挖到了台下的奚燕双心里,十五岁的少年郎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激将法,扔掉斗笠就跳脚叫了起来:“你这个坏蛋,诬陷我定国侯府,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斩,五马分尸!有胆子你下来我与你一决雌雄!!”

牧爻扶额叹气。

这下完了。

果然,台上的墨龙湛一个眼色,两边埋伏好的兵士一拥而上,朝着奚燕双所在的地方包围过去。

牧爻见状再不迟疑,反手抽出背上的随形,杀退逼上前来的官军,一个腾跃赶上了逃到监斩台前的赵秃头。他对此人恨极,人还未到,刀风先至,赵秃头察觉背后杀机,伸手去抽插在腰间的武器,牧爻哪里给他这种机会,刹那间手起刀落,众人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赵秃头一声惨叫“啊!”

头颅掉落在地上,原地打了个滚。那残躯尚在直立状态,前后微微摇动,终于失去控制,像一尊木偶一般倒在监斩台前。

牧爻这一刀劲道十足,从切口飞溅出来的鲜血一直飞洒到那雕花刻鸟的监斩台上,把墨龙湛都给泼了一头一脸!

“小子好大的胆子!敢在你爷爷我面前杀人?”墨龙湛巍然不动,只拿拇指抹去了嘴边的鲜血,嘴角露出噬人的笑意,“简直就是在求死!来人那,给我立刻行刑!”

牧爻大惊,没想到这墨龙湛敢私自提前行刑,他顿生退意,转身就要先去砍那两个刽子手。

却听背后一声龙啸,墨龙湛的游龙剑已然出鞘,“小子慢走,把名字给本将军报上来。你有胆子来劫法场,难道没有胆子自报家门么?”

墨龙湛一身武艺全是从沙场上练出,与牧爻一招一式有章可循大为不同,他出招即快又狠,招招都奔着人要命之处袭来。牧爻回身与他对手十几招,刀光剑影,招招都是杀意燎原。牧爻后退几步,暗暗啊赞叹道此人不愧为沙场老将。

原本剑走轻灵,大刀如山。在力度上剑应该比不过刀才对,可是墨龙湛虎口仿佛重若千斤,下盘极稳,游龙剑和随形刀撞击在一起,力度上毫不逊色。

牧爻担忧定国侯夫妻,更担忧台下的奚燕双和封大,他心急如焚,不敢恋战,与墨龙湛缠杀数十招瞅着空子就一个鹞子翻身,站到那绞刑架上。

只见台下混乱一片,穿着铠甲的兵士在密集的人群里追捕奚燕双和封大,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孩的啼哭声连成一片。

刚找到奚燕双的身影,就听见墨龙湛站在不远处哈哈大笑,“行刑!”

“噗嗤”、“噗嗤”两声————-定国侯奚远山与老妻李氏双双倒在了地上,两颗人头骨碌碌滚到他面前。

牧爻目眦欲裂,高吼一声:“燕双!!!!快走!!!!”

章节目录 第25章 那把刀颇为有趣 第25章

行刑台前人荒马乱,台上的牧爻攀住十字绞刑架的上半部分,朝台下的人流大喊:“快走!别等我了。”

奚燕双亲眼目睹父母头颅被砍下,哪里肯走。他抽出牧爻送他那柄短剑,就要去和面前的兵士拼命,“牧大哥,燕双没用,大恩来世再报!你们走吧!”他奋力挥舞短剑,却被那兵士一枪挑在手腕上,顿时鲜血淋漓。

牧爻气得跳脚,提足跳下行刑台,又不能如同那些兵士一样不管是否伤到无辜只顾抓人。他落到封大身边,看到这小孩已是伤痕累累,赶紧把他护到身后,封大拿着小砍刀叫道:“师傅放心,后面就交给我吧!”

牧爻苦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那边奚燕双早就被人捆成一个茧子,扛到了墨龙湛前。

关键的奚燕双已经到手,墨龙湛也不客气了,一招手就叫弓箭手们做准备,“给我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射成刺猬!”

牧爻心说不好,这街面上还有不少民众,乱箭无情,可不能再躲在下面了。将封大夹在自己腋下,他提刀纵身一跃而起,足尖踩在数人肩头借力又是几个蹿跃,上了对街的屋顶。双足刚刚站稳就听见背后无数风声“唰唰”作响,弓箭手们一齐抬起弓弦,百箭齐发而来!

墨龙湛胜券在握,只等那青年从屋顶滚落;却见他虽然还带着一个人,却身手矫健,丝毫不见累赘。一把耀眼的大刀在身前舞出一片红光,竟把那无数羽箭尽数挡下!最后趁着弓箭手换箭那一刹那,翻身几个空心跟斗,如一只猕猴一般迅速地消失了……

“那把刀……”墨龙湛摸了摸胡须,挑起了眉毛,“颇为有趣。”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不知名的野小子手里的应该是一把千金难求的宝器。这种带有一定神力的武器传说只有造器大师淳于章远制作得出。莫非……他看着被堵上嘴压在地上的奚燕双,想到了一个可能。

莫非淳于章远不知何时云游到了昭国,那可真是太好了!可惜被那野小子逃脱了,不如把这件事一并报告给圣上,相信圣上一定会感兴趣的。得到一个举世闻名的造器大师,岂不是比得到一座新的城池更有价值吗?

“墨将军,还追吗?”

“不必了,将奚燕双带上,立刻跟我进宫面圣。”

………………

却说牧爻看似全身而退,实则肩上已经中了两箭,幸好箭头无毒。他夹着封大在街巷里穿行,不敢再回旅店,只好随意寻了一空屋,暂时安顿下来。

将封大放下一看,封大嘴角流血,脸色青白,却是受了重伤。

牧爻抱着封大思前想后,既然已经来到京城,说什么也不能扔下奚燕双就这么走了,可是封大失血严重,他身上虽然有一些伤药,却是不够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给封大找一位大夫好好看护,然后……

牧爻下定决心,他要夜探皇宫,去寻找奚燕双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26章 芒大夫 第26章

牧爻翻入民居,将晒在院子里的两杆子衣服全部囊入包袱,留下半钱碎银。换下血衣后,找了一顶破旧草帽掩住面目,借着暮色苍茫溶入路人之中。

街上已经开始戒严了,几条主要道路都有官兵把守,只要有可疑人经过就要上去一番盘问。一个身背大刀的大汉被盘问良久,不耐烦地抽出刀来,还没举过肩就被十几个人围了起来。

不远处的街角,牧爻将草帽拉得更低一些,遗憾的看着那大汉身后的医馆。

直到快过酉时,才找到一个满头银发,胡子比头发多的老大夫愿意出诊。他扶着老大夫,作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还为他把药箱背到自己身上,遇见巡街的士兵就说是陪着师傅刚出诊回来。

———-一边解释一边偷窥老大夫的神情,只见他白眉微动,却一声不吭只是不住点头,这才吁了一口气。

老大夫虽然走路颤颤巍巍,看病的本事一点没有落下。他坐在床边给封大看了看伤口,摸了脉,捋着胡须道,“伤势颇重,不过并未中毒,尚有救。无妨。”

牧爻大喜,将一个银锞子放在他药箱上,拜托他开一剂好药。

老大夫不客气地取过银子放进胸口的布袋,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自制的药粉,吩咐牧爻烧一壶开水来,他这里有止血药粉,洗干净伤口后就能上药包扎,“他的情况倒是不需煮制药汤,我这止血药乃是从一个军医那里学来,最是有效,里头我略加了些安息藤,敷上以后会昏睡几个时辰,你看……”

“无妨,无妨。”

他夜间就要夜探昭国皇宫,哪里有时间看护,若是昏睡,反倒是正中下怀了。

老大夫药箱里干净白布并不多,牧爻撕开一件亵衣,勉强替封大包上右胸伤口。白日里“买”来的衣物里挑一件小些的先给他换上。

所幸现在正值盛夏,没有被子铺盖也不是很要紧。

他要送老大夫回去,老大夫却摆手道:“京城不同锦州城,夜间实施宵禁。这个时辰已然不能上街了。”

牧爻愕然,“宵禁?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怪不得那些大夫一个个都不肯出诊,原来还有这回事。

牧爻心里不安,强行把老人家带出来,可怎么带回去呢?若是背在身上他还能运起轻功,可是老人家会不会吓坏?他年纪这么大了,要是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嗯,不对!

牧爻后知后觉地发现老大夫故意提到了“锦州城”,他试探道:“今日外头那么多官兵把守,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老大夫瞄着他笑道:“壮士不必担心,我姓芒,单字一个铫字。我三十出头就在锦州城定国侯府里做过知客,如今六十多了,老侯爷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儿子远山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没想到……唉。”

牧爻恍然大悟,急忙单腿跪下谢他出手相救,“定国侯府如今灰飞烟灭,芒大夫仍然愿意冒着危险跟我回来……我……我……”

“快起来,老朽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芒大夫可惜地拍着自己的药箱,“要是你肯多等一等我徒弟就好了,他可是会做一手好饭菜呢。”

言下之意是饿了。

这个却难不倒牧爻,外头虽然宵禁了,旅店内部却还是会整治饭菜招待客人的。他换上夜行衣,两刻钟后就带着一包吃食回来了,里面都是些绵软糕点。

虽然单调了点,芒大夫也没说什么。

牧爻放下吃食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又调转回来对芒大夫说道:“若是明早我都没有回来,就劳烦芒大夫将封大带走,他伤好后若想学武就叫他带着我给他的刀谱去狂刀门,若是不想了,就将他枕边的银两给他,让他自谋生路去吧。”

芒大夫知道他要去救人,点头应下了,“你且去,我的药铺随时欢迎你来便是。”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夜探皇宫 第27章

夜色已深,昭国皇宫里的宫灯却彻夜长明。

手握佩剑的巡夜卫兵整齐列队,沿着固定路线保卫身居高位者们的安全。正北方,奇香馥郁的花园围绕着最华贵的一座宫殿,宫殿周围防守严密,手里托着各式果盘的宫女轻手轻脚的在花廊里走过。

牧爻观察良久,确定显庆帝应该就在这座大殿之内。他飞过两侧抱厦,沿着屋檐下弓腰前行,隐隐听见前方有人接近。

曾经亲自去锦州城押解定国侯的何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从一边的角门内穿出,快步走在五彩圆石铺就的小径上,朝显庆帝所在的后殿走去。

一旁的灌木丛里闪出一个黑影,牧爻一身黑衣匍匐在老树边。

他认出了这个何公公,猫下腰,他如影随形般紧跟其后,无声无息地攀上殿前的红漆柱,绕过如木桩般站立在走廊里的宫女太监们,来到某处屋顶之上。

牧爻伏在瓦片上纹丝不动,从大殿旁边从容走过的巡夜人员竟无一人发觉。等巡防人员走过,他使巧劲轻轻揭开一张琉璃瓦,定睛看去,只见后殿里纱幔层层叠叠,摆设高雅华贵,极尽奢靡。殿中一只四人合抱不过来的巨大铜鼎正在袅袅升起青烟,奇香扑鼻而来,令人昏昏欲醉。

牧爻定睛看去,只见一个高冠金袍的年轻男人倚靠在一张华丽锦榻之上,正与刚进门的何公公在说些什么。

这就是昭国刚登基不到三年的显庆帝。

显庆帝今年二十有八,生得细眉长目,颧骨高耸,面白无须。他眼神慵懒的靠在锦被上,怀里搂着一个年纪幼小的男侍,单手抚摸着他光洁的后背,一边听何公公跪在地上禀告。

“小的已经见过那个奚燕双了,长得果然如传说的那样,风华绝代、宛若天人。依小奴看,比长青宫的青君大人还要精致几分。而且他还没被人碰过,连女人都没有过呢。果真是上天赐下来的,就是为了与圣人成就好事而生的……”何公公一脸谄媚的说,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之前他奉命去押送定国侯府一家,却单单让奚燕双被人带走。还好墨将军亡羊补牢,又将他带了回来,也不知道显庆帝是否还会因此而怪罪与他……

云窦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甚好。打理干净了吗?”

何公公微一迟疑,答道:“因为小侯爷心痛父母去世,吵闹不休,还要自尽……呃,还没有沐浴完毕呢……”

“没用的东西,人都到手了你还要怜香惜玉不成?妙手神医鹿遗留下来的那种药喂他吃一粒,洗洗干净后半夜送进来吧。”云窦拉起趴在胸前的男侍,勾起他的下巴凝视一番,“燕双,寡人只在自己的加冠礼上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我记得……确实很漂亮,不知道过了那么多年,究竟长成什么狐媚子样了……”

他怀中的男侍被他突然捏了一把,口中嘤嘤地喘了起来,抬起头眼神魅惑的看着云窦,得到允许后爬起身来,脱掉挂在臂弯里的纱衣。

何公公见状,急忙倒退着走出大殿,急着去为显庆帝办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显庆帝的目的 第28章

牧爻从这二人口中听到了奚燕双的名字,还知道了后半夜奚燕双会被“洗干净送来”————他奇怪地想,奚燕双不是钦犯嘛,难道显庆帝要亲自夜审人犯?

奚燕双天真烂漫,有什么值得被审问的呢?莫非是这个皇帝怜惜他痛失双亲,决定赦免了他,削为平民什么的?牧爻想起戏文里唱过的片段,仿佛改朝换代之后,大官被杀鸡镇猴,大官的儿子被流放千里。他心道,要是被判流放千里的话,他就在半路上把人劫走,听说流放路上艰苦残酷,到了流放地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人还活着,那少个一个两个想必也不会引人注意。

何公公后退着出了大殿,带着手下的人快步离开。牧爻正要跟上,可是一抬头看到两队巡夜士兵正在大殿周围打转,只好继续低伏。

———-这么一来何公公就如蛟龙入海,不知所踪了。

牧爻暗道晦气,只能等着何公公后半夜送人来时再下手。他正要把瓦片合上,一低头,被后殿里正在进行的事情给吓了一跳:只见显庆帝已经脱去了身上累赘的龙袍,只穿着一身轻薄亵衣,正在拉开腰带。他面前的男侍早已精光,披散着头发趴在榻上,摆了一个十分难以言说的姿势,回头冲云窦咯咯娇笑。

这是要做什么?牧爻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盖上瓦片。

就在他呆愣的那一会儿,底下的云窦和那男侍已经连在一起鏖战起来。云窦兴奋不已的狂吼和他身下的男侍尖亮的叫喊声连成一片,直冲云霄,冲得屋顶上偷窥的牧爻两眼充血,血脉膨胀,整个人都要被这陌生的情潮给淹没。

牧爻下山以来,虽然也见识过几场野庙里的私会交合之事,可那都是一男一女,何曾见过这龙阳风月?

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定在原处,干瞪着双眼看完了云窦与那男侍的云雨过程。

一时事毕,云窦不甚满意地一脚将那男侍踢到地上,自己跨坐在床沿,等着那男侍自己爬过来为他洁净,随后一挥手,令人自行退下。

候在殿外的人立刻奉上香茶,云窦从一个白玉托盘里捻起一颗朱红色药丸,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迷醉的神色来。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此药丸,问道:“何袤还没把人带来吗?”

牧爻此刻恍然醒悟过来,终于明白了显庆帝要何公公把奚燕双“洗洗干净带过来”的意思。顿时背上吓出一身冷汗。

怪不得再三强调奚燕双漂亮……原来显庆帝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行!绝对不行!

牧爻额头上冷汗直冒,一想到奚燕双要被显庆帝那样……他摸了摸背后的随形刀,皱起眉头。

本来打算等显庆帝审问完以后再伺机在路上动手,如今想来自己真是天真。也是,定国侯都死了,审问他十五岁的儿子有必要吗?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马上找到奚燕双的所在,尽快带他离开。

牧爻盖上瓦片,注视着一个灰衣太监匆匆走出大殿,往西而去,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虎口夺人 第29章

玉菬宫。

四个小太监守在浴池旁边,看着几个宫女为一名少年穿上侍寝专用的纱衣。那侧卧在玉石桌上的少年面色潮红,浑身无力,如一具人偶一般任凭宫女们折腾,嘴里只是不停低语:“不要……不要……”

何公公着急地站在门外,对着来催促的人不停埋怨:“这可不能怪我。那小侯爷看着花儿一般娇嫩,脾气大得吓人!咱们又不能真的伤着他,唉,好不容易把药给灌下去,这不,正洗着呢!估计就快好了……”他把门推开一条细缝看了看,回头一脸喜色,“好了好了!福叶,快把软轿抬过来!”

工人们抬过一顶锦缎软轿,缓缓放在门口。几个力气大的宫女进去抗出一个少年,将他安置在轿内,一声吆喝,四个健仆抬起软轿,由何公公带路向东边大殿走去。

牧爻躲在树上,看何公公带着一队人并一顶遮得密密实实的轿子从那灯火通明的偏殿走出,一路往东而来。

他正要提刀夺人,只见一旁的回廊里忽然闪出一个人来,身穿紫红色高级将领的服饰,头戴紫金冠,正是之前交手过的蒙六闲。只见他与何公公寒暄道:“公公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奉公,末将佩服。”

何公公一见此人就满脸堆笑,拱了拱手道:“哪里哪里,还是蒙侍卫长辛苦。今天是您值夜?哎呀,真是太让人放心了,只要一想到有蒙侍卫长保护安全,我们睡得都格外安心……”

蒙六闲回了一礼,“这轿子里不知是哪位公子,还需要您亲自护送?”

何公公嘿嘿一笑,附耳低声告知。

蒙六闲听了后满脸喜色,“今日听说之前被歹徒带走的定国侯府小侯爷在墨将军的安排下手到擒来,在下特意前来请罪的。既然这软轿内就是他了,那我便护送一程吧!”

竟就此跟在了轿子后头。

树上的牧爻大喊晦气,但也没有办法。

过了这个院子就是显庆帝所在的花园大殿,到那里再出手的话,脱身就难了———-想到这里他屏气凝神,将随形慢慢横在胸前,准备从树上一跃而下,出其不意的先解决掉蒙六闲。

眼看一行人就要走到树底下,蒙六闲忽然抬头朝树上看了一眼,咳嗽了一声,左手一挥,“唉,哪里来的蚊子。”

牧爻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他下意识地躲开,只听见“噗”地一声,那寒光钉在脑后的树干上。

就这么一个迟疑,最好的出手机会就被破坏了。

牧爻回头找了找,那银针粗细的暗器估计是深入树干了,找不到一点踪迹。

“果然是昭国第一高手。”

然而牧爻也不是那能被随意吓退的宵小之辈,他一击不成,立即将偷袭的打算抛诸脑后。

蒙六闲走了几步,听得后空破风之音,立刻回身抽出双剑:“好家伙!还敢出手?”双剑光华暗流,已经与那从空中袭来的牧爻过了三招。

“好身手!”

蒙六闲被一股猛力逼退几步,眯起眼睛一看,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手持一把红光闪烁的大刀飞旋而至,竟然一口气都不歇连攻数十刀。

“又是你!”他回想起那日居然被这小贼跟一个老头儿将人犯夺走,气就不打一处来。斗志大起,架起双剑就要与这狂徒一决高下。

说时迟、那时快!

那人的刀突然脱手而去,飞向一旁的软轿,抬着轿子的几个太监发出哀鸣,那软轿“嘭”地一声落到了地上,一个纤瘦的身影从轿子里翻滚出来,扑倒在地上扭动不停……

“燕双!”

蒙六闲听见那刺客喊了一句,声音听上去居然十分年轻。

章节目录 第30章 少侠且慢! 第30章

“少侠且慢……”

他起了爱才之心,正要劝说他归附自己,只听脑后“忽忽”风响,又有一柄重武器飞了过来。

————糟糕!难道还有同伙?

双剑护身,蒙六闲一个“如燕归巢”向那背后偷袭者杀去,却打了个空。

背后根本没有人。

只看见头顶一道红光,像有生命一样划着圆圈回到了适才那个年轻的刺客手里————-还是刚才那把刀?!

蒙六闲惊疑不定,回头看见那刺客自己也似乎很震惊,拿着那把刀看了又看,然后才反应过来,一个梯云纵跳到了那少年人身旁,将他往自己背上一扔就想走。

“呔!小贼休想跑!”蒙六闲提剑追上,拦住他的去路。

打斗声早已引来附近的巡夜士兵,只听四周脚步声声,将牧爻和奚燕双围了起来。

牧爻扛着奚燕双,感觉到他身上滚烫滚烫的,不知道是发烧了还是中了什么药,他想马上离开,可是蒙六闲的双剑又一次锁住了他的出路。

“这位少侠,何必为一个男宠沦为钦犯呢?不如归附与我,我乃昭国御林军统领,皇帝近卫队侍卫长蒙六闲。看你的刀法,应当是狂刀门的弟子,我与狂刀门的醪门主颇有些渊源,你……”

牧爻被蒙六闲的喋喋不休弄烦了,他暗暗对师傅说声对不起:师傅,今天要是不走旁门左道,徒儿我可就要一命呜呼了!您可一定要理解。

蒙六闲见牧爻若有所思,心中大喜。慢慢放下双剑,准备进一步劝说他归附自己之后待遇如何之好,“……可赏美妾三人,若好南风,也可赐下……”他瞟了瞟牧爻背上的奚燕双,暗道一般两般的可能他还看不上,这可怎生是好。

牧爻挥刀杀退围困他的士兵,转头对他露齿一笑:“兄台,有缘再战。”

蒙六闲闻言一愣,就见那青年刺客从胸口拿出一件物事,捂住自己的口鼻往众人面前一掷————“嘭!”的一声炸开了,四周顿时都是黄烟,气味极为刺鼻,他口鼻中都是这个奇怪的味道,不一会儿就涕泪横流……难道又是那天在押送路上遇见的奇怪武器!

这话猜中一半,这是淳于章远留给牧爻的两个硫烟弹,里面又加了些铁钉瓷片之类,属于改良版本。牧爻不知道它威力如何,干脆两个一起掷出。差点连自己都给爆炸的碎片给伤着了。

等到黄雾气散去,周围到处都是倒在地上哀嚎不已的士兵,不少人身上还见了红。

“那是什么东西?”

蒙六闲虽然仍旧站立在原地,脸色却是相当难看,今天一役可谓不战而败———-先是被那奇异的红刀给虚惊一场,后又被一个冒黄烟的暗器给熏得面无人色……

“狂刀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杰,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衣袂一甩,双剑比在面前发誓,“必要找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叫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狂刀门———还算不上昭国一流门派,知道了他的出身,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旁的池塘里爬出一个湿淋淋的人,正是那倒霉的何公公,

刚才,牧爻是打算一刀结果了他的,可是被蒙六闲缠住了分不开身,倒被他蹑手蹑脚地靠到围墙边想溜出去叫人。

牧爻余光看见了,随脚踢过去一块石头正中他的后心,那何公公立足不稳噗通一声就掉进水里去了。

他本是渔民出身,最会凫水,进了水以后干脆就躲了起来。

牧爻心无旁骛,懒得再去杀他,他也就躲过了那黄色烟雾。如今爬出池塘,狼狈是狼狈了一点,却是一点没伤着,看起来倒是比蒙六闲还要精神几分。

“蒙侍卫长,这可如何是好。圣人一定龙颜大怒,小奴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禀告了呢!”

蒙六闲拿出布巾擦脸,朝前面努努嘴,“看,墨统领都已经赶来了。皇上早就知道了,还犹豫什么呢,我们一起去领罪吧!”

“唉!”

章节目录 第31章 牧爻觉得有些烦躁 第31章

………………

且不说云窦没等来美人,美人还被抢走了,他心中是如何愤怒。

却说这边,牧爻背着奚燕双也没有多得意————他们根本就没有逃出皇宫!

奚燕双不知是怎么了,在他背上不停扭动身体,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也不肯安分下来。快要三更了,皇宫里因为玉菬宫的闹腾早就戒严起来,此刻不但所有通道上都加派了人手,连屋顶都有人举着火把来回巡视————-就像一张天罗地网,将他们罩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生路都给堵住了。

牧爻背着一个火药桶一样的奚燕双,最后只能躲到一个极为冷僻的偏殿里,等待时机。

只不过,他刚把奚燕双放下来,奚燕双立刻又自己扑了回来,牧爻无奈,只好横抱着他往大殿深处走去。

这座大殿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家具颜色暗沉,挂在空中的布帘有一半都掉在地上,墙角窗棂到处都是蜘蛛网————牧爻松了一口气,这里如此荒凉,想必那些巡逻的人也不会进来搜查。

他绕过正殿,想找一个能休息的地方,走了很久才看到一间大门紧闭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倒是还算干净,看得出曾经是个待客之所。一张圆桌后面还有一道斜梯,联通二楼,不知道二楼又是何处。

牧爻抬头看了看楼上,那似乎是用来休息的地方,他懒得走梯子,一个纵跃就到了二楼楼板上。

只见这二楼地方不大,只放置着一张雕工秀丽的木榻,木榻上积满了灰尘。

这却难不倒牧爻。

他把奚燕双放在门口,进去抽出随形,运起内力连劈数十刀————劲风将地上榻上的灰尘都尽数吹走,堆积在远远的角落里。

“牧大哥……”

奚燕双似乎恢复了一点神志,靠在墙上软绵绵地叫出声来。

“别怕,”牧爻赶紧过去把人抱到木榻上,“今夜先在这里对付一晚,等明日风头过去我们再走不迟。”

“牧大哥……”

奚燕双抖了抖肩,拉开身上的粉色纱衣低声道:“好热。”

这二楼朝北有扇窗户,窗棂上的白纸早就不见了,白花花的月光照进来,照到奚燕双光果的肩头。

月光如水,墨发如瀑,长长的秀眉紧蹙,殷红的薄唇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一声低喘,雪白纤细的右臂上挂着一抹粉红云霞又滑落下几分……

牧爻望着他身上那条纱衣,脑海里闪现出显庆帝云窦与男侍的那一场云雨。那名男侍身上穿的不就是这种纱衣吗?只不过他那件是红色的,奚燕双这件是粉色的。

牧爻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烦躁。

奚燕双肤色白皙,面容俊秀,配着这粉色纱衣显得极为艳丽。他撕扯着衣服扑倒在榻上,用一双媚得出水的眼睛盯着牧爻,委屈无比地埋怨:“牧大哥你真坏,我这么热你还不来帮我脱衣服!”

牧爻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内心燥热不止。可能是因为今夜看了一场龙阳大戏的关系,如今看见衣衫半褪的奚燕双,竟然也起了些不得了的反应————牧爻大窘,为自己如此没有定力而感到羞愧难当。

他过去按住了奚燕双,“别脱了,你就这么一件衣服脱了可就没得穿了。”

奚燕双哪里管这些,他现在浑身热得快要着火了。可也奇怪,牧爻这么一接近他,就带来一阵清凉之意,引得他往前靠了又靠,最后不客气地抱住了牧爻舒服得直喊:“别走!”

牧爻只好僵硬的坐在榻上。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我好像有些不妥 第32章

牧爻僵硬的坐在榻上,任凭奚燕双抵死纠缠。

奚燕双找到了降温的绝好物件,牢牢抱住不肯放手,很快就聪明地把纱衣一扔骑到了牧爻腿上去。又嫌弃他身上的夜行衣包的太紧,胡乱撕扯起他的衣襟来:“快,快点把这碍事的东西给我脱掉……”

他少年身躯如游蛇一般盘旋而上,口吐香兰,眼神迷离,恨不得将自己整个钻进牧爻的衣领里头去。

牧爻浑身大震,再蠢也明白这是中了什么药了。

他拦着奚燕双的手,想要对他解释清楚,却只招来奚燕双更多的胡搅蛮缠。无奈,最后他只好直接点了他的麻穴,将他放平了好言相慰。

奚燕双不能动,脸色却猛的爆红,口中“咯咯”数声,表情变得万分痛苦。不多时,从嘴角流出血丝来。

牧爻赶紧给他解穴,症状立刻轻减,只是人又恢复到了燥热难耐的状态。

………………

牧爻听说过有些药就是这样,不但能让人起欲,还能让人必须经历人事才能解去药性。想必那显庆帝就是要奚燕双无路可退,自己倒进他的怀里求欢。

“真是禽兽不如。”他骂了一句,抱住奚燕双,犹豫不决。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燕双,你听我说,我现在为你输入内力,逼出体内药性。过程可能会疼,我点你的哑穴也是为了你好,万万不能发出喊声,以免引来追杀!”

奚燕双立刻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你快点为我解毒。”他只道是中了毒药才会如此痛苦,乖乖转过身去,手却依然紧紧拉住牧爻。

牧爻出手如电,点了他的哑穴后气沉丹田,聚内力于掌心,放在奚燕双背上要穴,开始为他排毒。奚燕双自身并无一点内力,毫不反抗的接受了外力内输,只觉得后背越来越热,浑身的不适都被那股热源尽数压制,慢慢汇聚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牧爻额头上冒出汗珠,面前的奚燕双则早已汗流浃背,浑身湿透,忽然“咔”的一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顿时感觉浑身舒泰,周身凉爽轻快。

牧爻见状为他解穴,问道:“如何?”

奚燕双趴在木榻上,道:“感觉好多了,就是没有力气。”

牧爻道:“那便好,我们略作休息,我去为你找一件衣服过来。”他抬腿要走,奚燕双急急地叫住了他道:“等等……”

“怎么了?”

“我……我似乎还有些不妥……”奚燕双小脸通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低头往自己脐下位置看了看,一脸惊慌失措,“似乎……坏掉了。”

原来这小侯爷十五岁了,尚未真正成人。今日被那显庆帝的一剂猛药催发了某个部位的苏醒,小家伙精神无比,久久直立。

奚燕双虽然也看过些香艳的小说,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来了,却感觉心慌意乱,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想到,会不会是吞了那红色药丸,以后就一直这个样子,下不去了。那可如何是好,简直要愁死人了!

牧爻满头黑线,只好坐下来传授他自己纾解的法子。奚燕双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只是推说不会。牧爻无奈,拿起奚燕双的右手放在他自己身下,手把手教了一会儿,见奚燕双果然笨手笨脚不得要领。心里一横,“罢了,我就辛苦一回。”

牧爻事后想来,自己当时肯定是被鬼附了身。要不然怎么会鬼使神差的自己说出那种话来,还真的为奚燕双解开裤袋,劳累了一番。

……

少年人并没有什么定力,少顷,奚燕双终于解脱了。牧爻满面火烧云,自觉无颜面对他,急匆匆站起来道:“我去找些换洗衣物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长青宫 第33章

第二日正午时分,奚燕双从昏睡中醒过神来。只是微微一动,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折断了一般,稍稍一动就发出悲鸣。

他趴在木榻上,回忆了很久……一双秀气的眉毛蹙得越来越紧。昨天晚上的一幕幕情景在脑海里交织融合,他被灌下了一颗古怪的药丸,被人放进软轿,浑身燥热难受,牧爻对他的信心呵护,内力逼毒,以及……

奚燕双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套半旧的亵衣亵裤。身上感觉好像被擦拭过,摸上去还算干爽……那件纱衣已被撕破,随意扔在地上,现在背上披着的是一条薄薄的软被。

抬起头,看见木榻边放了一个水壶一只茶杯,旁边的架子上,挂了一件下等太监穿的灰色外衣。

他稍微扬起脖子,从干涸的喉咙里逼出一声:“牧爻!”

嘶哑的声音估计传不出三尺之远……

他只好悲愤欲绝地继续趴在榻上。不一会儿,就又一次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牧爻换上了御林军的制服,正站在长青宫的后门口“轮值”。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为自己被派到这样一个角落里感到不快。但只要站到他身边就会发现他神态轻松,嘴里还在哼一首小曲:“……月如钩,春风入梦来……”

心情着实不错。

两个拎着菜蔬的宫女说说笑笑,从后门走进来,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生脸侍卫站在门边,眼角眉梢都是春意盎然。

蓝鸳“额哼”一声拿手绢作势要打,“哪里来的轻佻人,以前怎么没见过呀?”

牧爻脸抽了抽,看着她们手里的鸡鸭鱼笑道:“两位……姐姐辛苦。这是要去小厨房吗?东西这么重,我帮你们拿过去。”说罢,手臂一伸就将那只装着鸡鸭的竹篮子提到手中。

有人帮忙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两个宫女抿着嘴笑,仰着下巴走在前头。

今天是长青宫的青君大人生辰之喜,显庆帝后宫里第一得宠人的生诞宴席,有几个没长眼的不来祝贺?前院里酒席早就开了,十几个妃子、公子们聚在一起,正在给青君献上寿礼。上午是赏花,等吃过午宴就要去碧波池里荡舟游湖,到了晚上,听说显庆帝已经应允会来长青宫留宿。

如此荣光,如此恩宠,如何不叫长青宫里的宫人们得意。

为了整治出最美味的佳肴,小厨房里人来人往,三个大厨忙得陀螺一般,看见蓝鸳她们回来了就连声高骂:“蓝鸳!蓝芷!你们这两个偷懒货,看看都什么时辰了,锦羽乌骨鸡呢?”

牧爻立刻把手里的竹篮递了过去,蓝鸳委屈地说:“听说昨晚有刺客要暗杀皇上,今天路上就多了好多关卡查人查物。我们可是紧赶慢赶过来的……”

“算了。你把青君大人要的八宝贝茸粥送过去。天气炎热,这粥品就放在冰窖里冰着呢,现在取出来送到前院正正好。这东西最是养人了,统共就一小锅。你这毛毛躁躁地可千万别又给摔了!”

“是。”

蓝鸳扁扁嘴转身出去了,牧爻掩饰地咳嗽一声,悄然跟上去,“我帮你拿过去吧。”

牧爻来厨房的目的是给奚燕双带吃的回去,听见“养人”,“冰粥”就觉得特别适合现在的奚燕双。

今早他拎井水给奚燕双擦了身子,换上衣服,看见这小家伙小鸡崽子似的身体,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奚燕双的情景,发现他确实消瘦了很多。这才偷换了护卫的衣服,混进这据说是后宫第一公子的地方来。

他打算今晚就带人离开皇宫,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给奚燕双养身子,但愿那八宝贝茸粥能有奇效吧。

章节目录 第34章 冰粥 第34章

跟着宫女蓝鸳走进冰窖入口,蓝鸳脸色微红,杏眼含春,回身推了他一把,“别捣乱。哪里有侍卫端着食物送去的?”

“哦,原来侍卫不可以……”牧爻摸着下巴大为后悔,早知道就换件太监衣服了,“那个冰粥……真的那么好喝?”

怎么才能弄一碗回去呢。

蓝鸳恍然大悟,四下看看把他逼到角落里,“你这个馋鬼!原来是看上那冰粥了,我告诉你,那个冰粥里头都是些名贵东西,我也只吃、吃过一次呢……”她声音越来越小,一只白生生的素手捏住了他的一个衣角撒娇般的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牧、牧大。”

“牧哥。”蓝鸳叫了他一声,拿手扇着风坏笑着说,“不怨你,其实我听了今天有冰粥心里也想吃着呢。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回过头四下看了看,捂着嘴告诉他,“那冰窖里藏着几罐冬日里作的糖冰,待会啊我们拿个碗盅自己装一点冰粥出来,再多加点糖冰进去。端到前面的时候糖冰早就化了,那冰粥吃起来就是没那么稠了,味道却差不了多少。”

“要是被人吃出来加了糖冰怎么办?”

“不会的,咱们经常这么干,从来没出过纰漏。”

蓝鸳拿出钥匙打开冰窖大门,寒气蜂拥而出,“里头呆久了会冻伤的,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进去把那个五彩祥云的陶锅放在托盘上,端到外头来。我们一起送到前院去。”

蓝鸳的卧房就在半路上,到时候先留下两碗冰粥在房里,回头再与牧大一同回房吃粥。这牧侍卫年少神骏,英武出众,若是能与他成就好事,也不枉她牺牲青春埋没在这长青宫的后厨多年。

“别忘了往里头加糖冰。”蓝鸳嘱咐他。

牧爻内功扎实,并不惧怕这冰窖里的低温。他听了蓝鸳的指点沿着楼梯走下来,只见这长青宫的冰窖并不大,四面墙都是冰砖砌成,地面上高高低低的垒放着冰桌冰几。正中央的冰桌上放着一只双耳彩锅,捏着锅盖上的狮子头打开看,里头是满满一锅晶莹玉透的粥状物。

牧爻看到这冰粥颜色清雅,暗香四溢,果然十分珍奇,心中大喜,恨不得整锅端走才好;他往左看,东面墙角放着一排宽口瓷罐,瓷罐上挂着木牌,有写“糖冰”的,也有写“梅雪”、“茶冰”之类的,想必都是宫廷秘制的入口之物,再往右看,只见几个冰墩子上摆着些竹筐竹篮,都盖着蒙布,他随便翻了翻,却是些易腐烂的肉禽,鲜果。

“牧哥,好了吗?”

蓝鸳探进半个身子询问,牧爻朗声道:“就来。”

打开罐盖抓了几大把糖冰渣子进去,又从竹篮里摸了几个冻梨揣在兜里,这才端了陶锅回到地面上来。

二人沿着后院夹道穿过厨房,先就近去了蓝鸳的卧房。

蓝鸳将房门仔细关好,打开锅盖用勺子搅拌均匀,使糖冰全部化入粥水之中,半锅粥果然增量不少。

她先盛了一碗给牧爻,“试试看,我觉得,这加了糖冰的冰粥才是最好吃的呢。”

牧爻去意已决,哪里还愿意多呆一分钟。他接过粥碗,突然抬头惊奇地啊了一声,“房梁上好像有人,难道是刺客!”

蓝鸳吃了一惊,转头去看,后颈却被人重重一击————她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喊叫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牧爻收回手,将手上的冰粥又倒回锅内,盖上锅盖,拿桌布仔细包好了提在手上。对着地上的蓝鸳道一句对不住姑娘,有缘再见,便轻车熟路的沿着夹道大模大样的离开了长青宫。

章节目录 第35章 回到小楼 第35章

………………

回到废殿小楼,奚燕双正挂着脸,趴在木榻上想事情。他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自己穿的松松垮垮,很不像样。

“燕双!”牧爻过去将人抱起,将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了试,略心安,“你感觉如何?我带了吃食和衣物回来。”

奚燕双看见牧爻,莫名脸红起来,拍开了他的手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牧爻道:“皇宫内守卫甚严,我绕了些路才回来的,你饿了吗?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拿出冰粥,盛了一碗递给奚燕双。

奚燕双自从昨日被抓住以后,就没有进食过,早就饿的头晕目眩。他低头吃了几口,感觉这粥里放了不少好东西,香滑可口,十分美味。他抬头道:“牧大哥你也吃呀。”

牧爻道:“我在别处已经吃过了,这是特意为你寻来的。多吃些。”

奚燕双听他说话低沉浑厚,语气里带了一丝关切之意,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跳不止。暗道这可真是奇怪,仅仅过了一天时间,为何感觉和牧爻之间气氛大不相同。莫非这就是书里所说的,因为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与众不同了吗?

奚燕双心里微甜,觉得自己否极泰来,从今以后跟着牧爻走了也无不可。就是不知道牧爻是不是也和自己是一个心思。

奚燕双尚未明白自己这是情窦初开,满心思想着今后跟着牧爻走南闯北,潇洒肆意;又开始患得患失,担心牧爻只不过是看在一个“义”字头上,对他不过是过客的感情。

牧爻见他端着空碗,怔怔出神,问道:“可有不妥?”

奚燕双听见这声“不妥”,不免又想起昨夜牧爻伸手入他裤内为他纾解的事情,微微垂下眼帘,低声答道:“就是身子酸痛,头也晕。”

牧爻推测是那虎狼之药的后遗症,此事无法,只能慢慢养了。“我给你再盛一碗,这一小锅冰粥不是凡品,不如全部吃光。”

他接过粥碗盛粥,只听背后“哎哎哎”数声,停了一会儿又是“哎哎哎”数声。奚燕双故意道:“手好像抽筋了,拿不动粥碗,牧大哥你喂我吃吧。”

牧爻闻言点头道:“可以。”将人上半身拢到自己身前,左手托碗,右手执勺,一口口将粥喂入奚燕双口中。

奚燕双满心欢喜,暗道莫非牧爻也有此意,他心中胡思乱想,打定主意。靠在牧爻胸前啊呜一口又一口,整整吃掉了小半锅冰粥,这才意犹未尽的抹抹嘴道:“罢了,撤下吧。”

撤……

牧爻摇头,自己把剩下的冰粥都解决了。

不得不说,这八宝贝茸粥冰镇着吃的确爽滑鲜美,加了糖冰以后吃着也不觉得稀薄,反倒更加容易入口。

就是不知道那蓝鸳姑娘醒过来了没有,但愿她没有因为弄丢了冰粥受罚吧。

奚燕双吃饱了肚子又想出恭,牧爻抱着他到下面荒园里去解决了,他咋咋唬唬不许牧爻偷看,自己又站不稳,张个腿像只细腿蚂蚱一样站在那里摇摇晃晃,最后还是靠着牧爻才没尿到裤子上。

闹了一阵已近申时,奚燕双抱怨着没有洗手,打着哈欠又一次睡了过去。这一回直到宫内华灯初上才醒转过来。

………………

章节目录 第36章 身份安排问题 第36章

“我出去看过了,今夜守备已经恢复正常,等三更之后,我们就从这废殿西侧走。那边过去就是夜香夹道,除了最下等的仆从和几个守门的侍卫之外无人经过。”

这夜香夹道,顾名思义就是倒夜香的人走的路。

后宫贵人自然也是要吃喝拉撒的,这倒夜香的必须趁着天未明把夜香都带出宫外去,绝不能让贵人们闻到或是看到这不雅之物,否则便是不敬之罪。

夜香夹道两侧的宫墙甚高,但是只要走到尽头,就只有一扇铜门挡路而已。铜门之外就是一条山路,只要走进深山,那就好办多了。

这也是考虑到了奚燕双现在行动不便,强行将他扛在肩上,或是背在背上越墙而出的话,难免不漏出形迹来。

毕竟昨夜才闹出过刺客进宫的事情,宫内的侍卫跟御林军也不是吃素的———譬如那个侍卫长蒙六闲,要是今夜还是他守夜的话,可就有点棘手了。

奚燕双仍旧是趴在榻上,他转了转眼珠,招手叫牧爻过来对他说:“既然还有两个时辰那么久,我们来谈一谈出去以后你的身份安排问题。”

“我的身份安排问题?”

“不错!”

奚燕双板起面孔,交握双手底着下巴,用威严的语调压过了自己脸上的红晕,“虽然你出身草莽,举止粗鲁,不过仔细打扮起来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外貌有几分可取之处”的牧爻:……

“而且你我已经……,我也不是那种拈花惹草、做事不负责的纨绔小人。”

牧爻继续沉默。

奚燕双抿了一下嘴,抬着小下巴眼珠乱转的说,“出去以后,你便是我的妾。我赐你一个公子的名号,嗯、就赐你一个‘飒’字吧。如今我尚在遇难中,等我出去后拿出我父亲留给我的秘密财产,我会再赐你一座府邸的。”

奚燕双自觉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十分豪迈,无奈他现在披头散发,姿势丢人,一副受人蹂躏过的样子,因此不但没有一分半毫压制住牧爻,反而让牧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奚燕双面上无光,不由得拍榻大怒:“飒君,你为何发笑!”

饶是牧爻并非性格跳脱之人,仍是撑着墙面笑了足足有半刻钟。

“你要将我收为小妾?”

奚燕双心说难道你还想做我的正房不成?

昭国不禁南风,连皇宫之内都养着十几个公子。民间也偶有男子相恋结为连理的逸事,可是那些毕竟是个例,正如青君生辰开宴,连正儿八经的妃子都要来献上贺礼,可是青君宠冠后宫风光无限,却仍然只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公子而已,并没有获得任何位分。万一失宠,或是显庆帝过世,很可能落到个凄凉的下场。

由此可见,在昭国皇宫贵族之间,南风只是一种消遣。

纳男妾者有,娶男妻者绝无仅有。

奚燕双正要直起腰来与他解释“门楣”、“修养”上的差异如同天堑轻易不可跨越。忽然想起来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个钦犯而已,要是牧爻恼羞成怒将自己扔在宫中不管了,别说自由,人都别想做了!

罢罢罢。

他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你我在患难中相识,的确不能与平常人一同待之。我也就抛却门第之见,收你做个平妻罢!”

章节目录 第37章 蒙六闲的感觉 第37章

牧爻在一刻钟之内就从“小妾”升到了“平妻”,如此平步青云,他简直要扼腕叹息:怎么就遇见这么个活宝了呢?

他心中哭笑不得,只好走到窗边做出低头抱刀,埋头沉思之状。奚燕双见他并不欣喜,也不恼怒,有点忐忑不安,“你说话呀,你应允了没有?”

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人声。牧爻迅速闪避在窗边,回头对奚燕双做了个噤声的暗号,用气声对他说:“有人来了,别出声。”

…………

蒙六闲昨夜弄丢了抢走显庆帝男宠的刺客,被罚了一年的俸禄。他倒是不在意那点钱,只是心里烦闷不已。两次都栽在同一个人手上,还极有可能是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让他这昭国第一高手如何不憋闷?

今天乃是长青宫的青君设宴款待后宫诸人,蒙六闲欲戴罪立功,没回去休息而是带着人在长春宫周围巡逻。

他总是有这么一种感觉,那个狂刀门的刺客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隐藏在附近。

午后,青君听说了蒙六闲的事,派人请他进去用饭。蒙六闲谢了恩跟着小太监到后厨用饭,正好看见蓝鸳哭哭啼啼的跪在烈日下受罚。厨房的掌事大发雷霆,好像是这个宫女弄丢了一碗十分重要的菜肴……

蒙六闲见蓝鸳满头大汗,上半身前后摇晃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起了点儿怜香惜玉之心,过去问道:“好好的一锅菜,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厨房掌事弯腰禀告道:“让侍卫长看笑话了,实在是这个宫女平日里就嘴馋,定是悄悄将那冰粥自己吃了,又谎称被人偷走。如此信口开河实在是贻笑大方!”

“被人偷了?”蒙六闲握紧了剑鞘,他转向蓝鸳,“你倒是仔细说说,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那冰粥是怎么被人偷走的?”

蓝鸳跪得双膝失去知觉,抬头望了一眼蒙六闲的穿着,昏昏然回答道:“就、就是一个侍卫,他叫牧大。我与他一同送冰粥去前院,半道上他看见屋梁上有人……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醒来之后,那冰粥就不见踪影……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牧大……”

“我们已经盘查过了,今日来过长青宫里的根本就没有一个姓牧的侍卫。”

掌事低声告知。

蒙六闲弯下腰来,细细询问那“牧侍卫”的形容长相,少顷满脸喜色的站起来自言自语:“果然还没走……集队!带上武器跟我走。”

青君大人已经带着妃嫔公子们去游湖了,蒙六闲正中下怀。他派人将长青宫仔细围起来,亲自检查每一间房,连茅房冰窖都没有放过。

一直查到日落西山,游湖的人回来了,这才一脸失望的离开。

可是他心里并没有放弃,长青宫没有,并不代表人已经不在宫内了。那冰粥是个娇贵的吃食,必须尽早食用,因此那偷粥的人必定不会藏的太远。

蒙六闲站在高台上四处了望,将怀疑的视线锁定在西面的“邛华宫”上。

章节目录 第38章 怀幽轩 第38章

邛华宫年久失修,无人照管,早已是一座废弃的宫殿。听说在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是先皇的藏书楼所在地,哲远帝爱书成癖,经常窝在邛华宫里研读各种书籍,有时候废寝忘食,连上朝理事的时间都会忘记。

可惜哲远二十三年,一场大火烧毁了藏书楼。

哲远帝痛失爱书,竟一病不起,直到最后咽气都没有下令重修藏书楼。

显庆帝登基时日尚短,还在忙于平定四海,稳固根基。他本人也不是那爱好风雅之人,藏书楼有便有,无便无了,哪里想得起某处有座偏僻宫殿是否应当修缮这些琐事呢?就是蒙六闲,巡逻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绕开那座毫无人烟的废殿,那里除了蛇鼠虫蚁,根本就不会有人住得下才对。

会不会是在那里呢?

…………

显庆帝的仪仗队缓缓的走了过来,前面是两队提着花灯的宫女,后边跟着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来不及躲避的蒙六闲带着下属们朝着宫墙贴墙而立,眼见着仪仗队在一声声“闪避”中进入了长青宫的大门。

今日是青君寿诞,想必显庆帝是特意如此张扬而行,以示宠幸。

蒙六闲回想了一下青君的长相,觉得也不过称得上“清俊”二字而已,还比不上昨晚从软轿里摔出来的奚燕双好看。

啧,再好看那不也是个男的吗?

又或许……

那处用起来真的那么妥帖舒服?

“侍卫长,”一名青衣侍卫前来报告,“已将邛华宫前后看住,屋顶上也派了人盯梢。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蒙六闲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痒。

他想起那个奇特的黄烟暗器,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将口鼻用布巾包好,若是有人投掷能冒烟的东西,第一时间闭上眼睛,等烟雾散去再行动。

“是!”

邛华宫的门锁早就锈住了,蒙六闲抽出剑一剑削落铜锁,侍卫们推开门鱼贯而入。前院里荒草高过人腿,十分难走。蒙六闲用双剑开路,警戒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一阵萧瑟的风吹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草茎,窸窸窣窣的,有什么小动物受到惊吓般匆匆从密草中穿梭而过,跑进了不远处的主殿。巍峨的主殿旁倾倒着一座废墟,就是那藏书楼的原址了。

蒙六闲提着双剑伫立在主殿前,命人从两侧包抄,“脚步放轻点,一有情况可以不必回报,直接下手。”

他往一旁的废墟瞟了一眼,收回视线往主殿里缓步走去。

“大人。”

一旁的领路太监掌起灯,在满地狼藉的大殿内带路,“这里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没有,真的会有人躲在这里吗?”

蒙六闲懒得回答,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搜索着积满灰尘的地面,突然,他脚步停住了,剑尖直指右侧黑黢黢的一条通道,“那边是通向哪里的?”

“那是……哦、那是通往偏殿的走廊。从前是联通藏书楼的一条近路,”老太监脸上流露出对过去时光的怀念,“那时候,先帝在藏书楼读书读累了,就会从二楼的游廊走到前边的怀幽轩休息。怀幽轩是一栋望月小楼,楼下边就是后院的琼花园,到了花开的季节,满园子都是白色的琼花,香气扑鼻,先帝最喜欢在那里对月吟诗赏花了……唉,一转眼就……”

蒙六闲盯着地上那几个脚印,对身旁人的怀旧之语没有丝毫兴趣。

就是在这儿吗?

他抬起头再一次环视四周,应该是在更里面吧。他拖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奚燕双,至少应该会找一间能睡觉的房间才对。

“这里看起来荒废已久,你知道里头的房间可还能住人?”他问道。

“呃……启禀大人,这里本来就不是用来做寝殿的地方,只有数间宫人的住所,都在后院偏僻处,早就不能住人了。”

“你不是说先帝喜欢在这里休息吗?怎么休息?”

“哦,那是说怀幽轩,那里头有午休用的木榻。”

木榻,怀幽轩……

“怀幽轩三面都是墙,下面又是挑空的,应该……大概……或许还能住人也未可知。”老太监不大确定的说。

“来人!”

章节目录 第39章 四面楚歌 第39章

蒙六闲挥手,命人跟着老太监先去将那怀幽轩围住了,他往墙上轻轻一按,一个纵身跃上大殿屋檐边高高翘起的云瓦,双剑倒垂,从上往下将那小楼细细打量了一番。

………………

牧爻此刻正在怀幽轩内,他怀里搂着惊魂不定的奚燕双,脑筋极速飞转起来。

怎么办?

该如何做才能逃出生天?

奚燕双比划着问他还不快走,牧爻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被他不满的躲开了。

牧爻望着对面屋檐上的蒙六闲,暗叹一口气。

情况已是四面楚歌,唯今之计只有短时间内干掉蒙六闲,背着奚燕双立刻越墙而出。至于能不能干掉,侥幸得手之后又怎么才能护住奚燕双不受伤……

他微微摇头,一切都看天意罢了。

“我出去对付他们,你在这里等我。”

他把奚燕双放回榻上,转身就要走,奚燕双急的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眶发红不住摇头,“外面人太多了,你去不是找死吗?”

“那倒也不一定,只要出其不意,将那蒙六闲一击击杀,说不定还有生机。”

奚燕双道:“他不是昭国第一高手吗,你的那种黄烟弹还有没有,我们再用一次如何?”

牧爻道:“那东西昨夜已经用完了……”

奚燕双愣了愣,道:“那岂不是要以一敌百。”他握住牧爻的一片衣角,低声说,“那要不,我一个人出去吧,他们抓了我,说不定就会放了你。”

牧爻摸了摸他的长发,只觉柔顺亮滑,手感极佳,“傻瓜。”

奚燕双忽道:“不如你我先拜个天地,结了连理。这样即便死了我也不是孤零零的了,你看如何?”

牧爻闻言心头一震,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看此事甚妙。”奚燕双想到哪里做到哪里,他当即跪在地上往窗外的月光拜了几拜,又朝锦州城方向拜了拜,拉着牧爻道,“快些,还有夫妻对拜了。”

牧爻心头极乱,说不清自己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跪在地上,拜了下去。奚燕双抬起头来欣喜的说:“极好,以后我便是你的夫君了!你可一定不能离开我。”

牧爻此刻醒过神来,想到居然假戏真做,弄拙成巧,真的跟这个娇滴滴的小侯爷拜了天地。他为人素来严谨守信,也不好女色,如今变成有了家室之人,心头居然洋溢起浓浓的喜悦。看着身边傻里傻气的奚燕双,竟也觉得此人十分合眼缘,仿佛冥冥中一条红线早就将二人牢牢连起。从今以后心有羁绊,就算今日死在这皇宫里,也不枉来人世上走这一遭。

不过,“说什么瞎话呢,我是你夫君才对。”

奚燕双道:“你怎能如此!”

牧爻点住奚燕双的哑穴,“不要多说了,你且等在这里,等为夫回来。”

奚燕双睁大双眼,苍白的小脸上浮起几丝血色。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放开紧紧拽住牧爻的双手,只拿一双殷殷切切的双目望着他,张开嘴说了几个字,牧爻辨别得出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话说完,牧爻神色一转,表情毅然的握住刀把,站到了窗棂之前。

他身躯高大,体格矫健,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熊背蜂腰,结实的窄臀下是一双充满了力量感的长腿。奚燕双坐在榻上抬起头,看见如此牧爻,心驰神荡,不由自主地用力抓住了木榻边的一个龙头香炉。

只听“咔咔”几声响,屁股下面突然失去了铺垫之物,奚燕双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在黑暗中失重下落。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声音,急的双手胡乱挥舞,满头大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要这么摔死在这莫名其妙的洞穴之中。周围一片黑暗,气温变得寒冷,耳边只听得见极速的风声。

奚燕双魂飞魄散,双手乱抓乱舞,不知过了多久,在失重和失声的绝望中,一双有力的双手拉住了他。

奚燕双什么都看不清,却知道一定是牧爻及时追下来了,紧紧勾住对方的衣襟,拼命攀附上去。

牧爻抱着他在岩壁上疾行滑落,堪堪找到一块略平整的地落了脚。

两个人都是大松一口气,奚燕双回过神来就猛敲牧爻的胸口,要他给自己解穴。

章节目录 第40章 是吉是凶? 第40章

“吓死我了,这是哪里?”

牧爻道:“好像是个石窟。”他仰起头看头顶他们落下之处,只见一片漆黑,似乎那机关自己又闭合了。牧爻走到一边的石壁,划拉了一下挂在那里的绳梯,只见那绳梯化成一滩碎屑掉落在地上,是多年没有使用过的证据。

“这里似乎是个宫廷内的密道,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奚燕双惊魂未定,死死拉着牧爻的手,将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说了一遍,“我拉动了那个龙头香炉,那木榻突然就自己打开了。你又点了我的穴道我叫都叫不出来……吓死我了!都怪你。”他刚从绝处逢生,忘记了自己还要依靠牧爻,习惯性地撒起脾气来。

“我听见机关响动就回头了,都怪我,是我反应太慢了。”

牧爻跳下洞穴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深,里面又是这么漆黑一片,别说奚燕双了,他也是吓了一跳。要是视力恢复的再慢一点,说不定找不见掉落中的奚燕双身影也未可知。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逃出蒙六闲围捕的好心情就消失了大半。

牧爻抬头看他们掉落下来的洞口,洞口已经自动合上了,想必只要没有发现那个机关就不会追下来。

他略放了心,随后就开始为怎么离开这里担起心来。

“好像有风吹过来。”他侧耳倾听,伸手感受之后判定了方向,“这边。”

奚燕双学牧爻的样子,偏着头听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抖了抖袖子,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你怎么知道的,教教我呀。”奚燕双胆子大了起来,虽然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可是牧爻就在自己身边,他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牧爻心里也是一片祥和,他捏着奚燕双的手,一边摸黑前行一边给他细细讲解江湖上的一些小窍门。

如何听风辨位,如何看星图,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驯服烈马……

“等我们出去了,你能教我骑马吗?”

“可以啊,你家不是养了很多良驹吗,难道你不会骑马?”

“是这样的。其实我父亲原本还有一个庶弟,可是他在十几岁的时候骑马出去游玩,结果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我父亲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平日里十分疼爱他的,原本还想把定国侯的尊位传给他的,结果……”

“传给庶弟?那你怎么办?”

“那时候还没有我呢。大夫都说我父亲体质偏凉,不易令女子生育什么的,治了很多年我母亲才有孕的。”想起惨死的定国侯夫妻,奚燕双声音小了下去,“所以家中虽然有很多好马,却从来都是不许我骑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养成奚燕双这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性子。

只是从今往后他要与自己在一起走江湖了,也不知道这小脾气是福还是祸……

“前面好像又往上走了,那个是石梯吗?”奚燕双的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指着前面影影绰绰的石头路问。

牧爻抬头望着不远处的石台,心说这条暗无天日的地道终于要走到头了。

不知道出口是吉还是凶。

………………

章节目录 第41章 永夜山庄 第41章

京城西郊有一个“永夜山庄”,这里曾经是“天下第一刀”,昭国最着名的大将军翟永夜的居所。

翟大将军一生未婚,在四十岁那年战死于沙场。

他死后,哲远帝下令将永夜山庄收归国有,奉为神圣之处并禁止任何人接近。而当哲远帝暴毙,他的二儿子云窦登基之后,却立刻将此处变成了一个秘密牢笼,在这里圈禁了他的大儿子云燮。

永夜山庄的后院里,一座处于正中心位置的小小院落中,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废王———云燮,他被噩梦环绕,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痛苦的呓语:“不是、不要……别过来……啊!!!!!”

窗外黑云压城,偶有雷光闪烁,闷雷滚滚,一场暴雨近在眼前。

“谁?”

云燮满头大汗,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望着门口大口喘气。

“又是做噩梦吗?……晦气。”

摸过枕边的汗巾,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觉喉咙有点渴。

自从被带到这里以来,他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会在各种噩梦里痛苦挣扎,那些就缠着他的梦境骇人听闻,令他惊惧难言。

刚才在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黑蛇,被无数拿着武器的野人追赶,他拼命的逃,却发现自己的尾巴被人用铁钉钉牢在地上,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嘿嘿冷笑,拿出一把剔骨尖刀,要将它活活刨开,取出蛇胆来献给圣上……那把尖刀狠狠的扎在他的心口位置,疼得他立刻惊醒了过来。

点亮一支蜡烛,云燮端着烛台走到桌前,喝了两杯凉茶才找回冷静。显庆帝虽然还留着他的性命,待遇上却失去了应有的尊重。别说为他守夜的丫鬟太监之辈,就是想喝口水,还得自己去倒。

“真奇怪,为什么每天都是这样,尽做噩梦呢?”

坐在桌边的云燮双颊深陷,眼神无力,头发枯黄,肩背酸软。他转头看向屋子一角的穿衣镜,不到两年的圈禁生活让他形容枯槁,再也找不见半点当年的大皇子的风采。

“若是父皇还在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非常失望的。”他苦笑几声,拿起茶壶倒了倒,只流出几滴茶水,“罢了,快三更了。明日一早再叫人送茶吧。”

撑着桌面,他正要站起来,忽听北边墙壁里传来异声————“咔咔、咔”————似乎有人正在拉动什么机关。

他莫名惊惶起来,莫非是云窦不满他还苟活于世,派了人来暗杀他?

他摸了摸身上,又找了一圈室内,没有任何能当成武器的东西,只好抱起那个空了的茶壶挡在胸前。

只见昏黄的烛光里,那边北墙的角落里发出一声轻响,固定在那里的落地铜镜缓缓移动开来,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云燮高举茶壶,站在房间中央低喝道:“停步!”

他以为自己如何反抗都是徒劳,那两个人却很听话的真的止步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少顷,一个清脆的少年嗓音先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这里是哪里啊?大叔。”

章节目录 第42章 你真的是表兄? 第42章

永夜山庄。

下人们觉得废王今天很奇怪,一大早就出来吩咐他们多做些早膳,又说自己头疼的很,叫他们没事不要去打扰他,连打扫都不必了。

稀稀落落的几个下人听了心里高兴的很,蒸了两大屉包子送进去,又给他泡了一壶新茶———-这可是很好的待遇了,以往送来的好茶他们自己就喝了,送进去的都是茶叶沫子泡的。

“那么多包子送进去,废王殿下今天一天都不用再用膳了吧?”厨娘高兴的说,“那咱们不如去绿意阁里赌钱吧,今天的雨这么大,那些看守的侍卫也不会来后院盯着我们的。”

“正是如此。这场暴雨下得如此突然,我从厨房到威武楼送饭而已,就湿了一身的衣服。老天保佑今天废王千万别再要东要西的了,我还得赶紧去换身衣服,你们先把牌九打起来,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去吧去吧。”

他们这些人都是被严格挑选过来的,平日里除了照顾好云燮的一日三餐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别让废王过得太舒坦———-这可是王命,等于给了他们一块儿免死金牌———-随意亏待废王,只要不把人弄死就成。

在他们看来,显庆帝还留着废王的命,只是因为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以免显得他弑杀亲生哥哥,不是个仁慈的好皇帝。

不过软刀子就不是刀子了吗?

圈禁了快两年了,永夜山庄里的这些下人们早就腻烦了这种失去了自由的任务。在这里呆久了,回去皇宫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吗?

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在想:差不多了吧?可以了吧?

天下已经大安,四海升平,没有战火纷飞,也没有人要揭竿起义———-这时候死个前朝的皇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吧。

……

被下人们诅咒早死早超生的废王殿下此刻正捧着一个肉包子,表情纠结的看着对面两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里的天外来客。

牧爻和奚燕双从昨日开始就吃了一锅冰粥而已,早就饿惨了。奚燕双还知道拿袖口遮掩一下嘴角,牧爻的吃相就只能用“令人发指”来形容。

“……你真的是皇表兄吗?”奚燕双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活像一只松鼠。

他歪着头看着对面的云燮,心说怎么不像了呢?

早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大皇子云燮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与贤妃的哥哥定国侯府联系密切,就算是奚燕双当时年纪还小,也记得这位皇表兄长得玉树临风,一举一动都洋溢着高贵的皇家风范。

他还记得有一年要给云燮选个正妻,可把昭国上下的贵女们给急坏了,毛遂自荐的轿子把大皇子门口的路都给堵塞严实,云燮只能换了装扮从后门口偷偷溜走……

“我父亲说你被皇上关起来了,想必日子不好过。如今看来,是很难过才对。”奚燕双毫无心机的开始往人心口插刀,“老了这么多,你现在走出去不会有人认得你是皇表兄的。放心!”

云燮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着说:“我又走不出去,管他呢。”他给奚燕双又倒了一杯茶,“慢点吃,吃完以后换身衣服吧。我这里没有穿这种灰衣的太监。这位壮士,不知你与燕双是如何相识,怎么会单身潜入皇宫救人呢?”

牧爻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肚子,端过茶杯一饮而尽。

云燮还在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奚燕双扭捏两下,脆生生的说:“他叫飒君,是我的妻子……”

牧爻不满的横他一眼,奚燕双肩膀一缩屁股一痛,立刻改口:“是我的……呃、呃夫君。”

云燮:“……”

章节目录 第43章 必须想个万全之法 第43章

“我叫牧爻,乃沧溟山狂刀门横沙老人座下弟子。我与奚燕双已有婚约,等回山以后,会正式迎娶他做正妻。”牧爻正色说完,挑眉看着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奚燕双,单用眼神就秒杀了他欲反驳的小心思。

云燮:………………

云燮转头看窗外的瓢泼大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难道是雨声太大,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我们也没想到皇宫里会有一条密道直通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了,也说不定那条密道的入口很快被人发现。到时候,不但我们有危险,连你也会被连累也未可知。”牧爻自顾自说下去,“我打算趁着今日大雨,潜出永夜山庄。废王殿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云燮一惊,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离开的唯一机会———定国侯府是陪同昭国先祖打下天下的功臣之后,连定国侯府都覆灭了,自己这个被幽禁的废王死期还会有多远?

只不过……

“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我这里只不过是永夜山庄的后院一角,下人们偷懒耽命,确实不值一提。不过前院就有驻军看守,后面山林里也有人日夜监视……不瞒壮士,我从前也有不少死士为我卖命,可是这两年来,我都数不清看过多少来救我的无辜性命被抹杀。逃出去,逃出去……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法。”

云燮从桌边站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今日这场暴雨确实是个好机会,无人形影不离的看守他,容易行事很多。

问题就在于如何躲过外面的耳目了。

奚燕双打了个饱嗝,感觉头晕晕的,他甩甩脑袋说道:“要不还是先打点行李吧。牧爻他很穷的,表兄你别忘了多带点银票……”他撑着桌面站起来想再说点什么,背后伸过一双手揽住了他的腰。

牧爻一直没忘记奚燕双原本就在养伤期间,难为他娇生惯养出来的一身嫩肉,坚持到现在还没喊疼。他拿手背贴在奚燕双额头上试了试,把人横抱起来对云燮说:“还有别的房间吗?让他先休息一下。”

云燮直接让出了自己的床,把晕晕乎乎的奚燕双安置好以后,他建议:“看起来这场大雨一时三刻也不会停,不如就让燕双好好休息。我们去隔壁书房谈事情。”

翟将军的书房就设在卧房隔壁,装潢的十分符合一个武将的作风。三面墙上都挂满了各种兵器,唯一的大书架上摆放的全部是兵书和武功秘籍。

牧爻拉开一把匕首,只见已经锈迹斑斑,其他武器也是大同小异;兵书他没兴趣,武功秘籍翻了几篇,看见有兴趣就拿在手里,没兴趣的依旧放回原处。

背着手转到一个半人高的大铁柜前,他伸手敲了敲柜门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我也打不开。”

云燮平日里只在前面的桌案上写字画画打发些时间,后面基本都不过来,“我虽然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终究是画虎不成。这里的藏书对我而言实在枯燥无味,这柜子里的想必是更珍贵些的刀谱剑谱之类的吧。”

听到“更珍贵的刀谱”几个字,牧爻眼睛一亮。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七成把握 第44章

云燮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本经书卷起来敲打着自己的手心,他蹙眉道:“既然会有密道直通皇宫内院,会不会还有别的密道通向外面的世界呢?如果有的话,又会是在哪里呢?”

话说回来,翟永夜将军府上为什么会有密道直通皇宫呢。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除非……是皇帝允许、或者就是哲远帝下命督造。

可又是为了什么呢?

据他所知,翟永夜原本只是太子府里的一名马夫。得了太子的青眼一路直升,最后做了太子的护卫军统领。

哲远三年,昭国与绫国因为争夺点将台名额的事产生了摩擦,着名的沙海大战里,哲远帝御驾亲征,却险被绫国俘虏,危急之时是当时的先锋队长翟永夜奋勇杀敌,浴血奋战,从敌军阵营里救出了哲远帝。至此,翟永夜在战场上一战成名。

据说此人不但不怕死,还极有军事才华,由他担任昭国大将军一职以后,数十年来从没打过一场败仗。

然而天妒英才,哲远二十三年,翟永夜从战场归来不久就一病不起。不到半年时间就撒手人寰。

哲远帝悲痛不已,仅仅三年时间后,哲远帝同样暴毙……

再后来,就是混乱的夺嫡大战了。

云燮陷入沉思,直到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回头,傻眼了。

牧爻正弯腰打开那沉重铁柜的柜门,地上散落着被砍断的铜锁……

“你在干嘛?疯了嘛这里是翟大将军的府邸,你怎么可以这样亵渎将军的英灵呢?”

云燮勃然变色,连显庆帝云窦都下令不可破坏了翟将军的旧物。

这个山野村夫!

牧爻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自小在沧溟山上长大,这是第一次下山……不能把锁弄坏的吗?我下次注意。”

下次?问题根本不在能不能把锁弄坏……罢了罢了,开都开了,随他去吧。

牧爻等了一会儿,见云燮明显是不想理他了,无所谓的挑眉,伸手把柜子里的几个盒子都打开了。

几个盒子里多是些银票金玉之类,牧爻想到今后还要养家糊口———奚燕双一看就知道养起来很费钱———还是多存点比较好。不客气地把钱财之类能带走的都带上了,鼓鼓囊囊放在衣襟里十分累赘,他只好又把金玉之物还了回去,只留下银票。

最下层的两个木盒一看上去就与众不同,紫檀木上雕金绣银,另外还有一把小锁紧紧锁住。

牧爻回头瞟一眼云燮,毫不迟疑的“铛铛”两下,又把这两个盒子撬开了。

第一个紫檀木盒就给了他惊喜。

只见里面端端正正的躺了一册书皮发黄的牛皮书,扉页上赫然写着“战神刀法”四个字。

牧爻咋一看那书名,就觉得心神巨荡,一股古老悠远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书页里传递过来。他盯着战神刀法,双手抖个不停,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打开书页融入其中。

他还觉得背后的云燮正在用阴邪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想要抢走他面前的这本战神刀法!

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正在喊叫:蠢货!就你这样走几步路都要锤腰的病秧子,还想跟我牧爻抢刀法?

可是他是王爷,我是平民……民怎么斗得过官呢?

要不,干脆一刀解决了他算了!没错……反正他也是个将死之人了,与其慢慢被人折磨死,不如我来给他个痛快!

哼哼哼……

牧爻颤抖着手握住了随形的刀柄,下一步就要飞身跃起,一刀砍下那废王云燮的人头!

不好!

牧爻心头警铃大作,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急切间,他咬破自己的舌尖,痛觉和血液的腥味终于令他冷静下来。

牧爻侧过头,云燮依然皱着眉头坐在书桌前想法子脱身,并没有再回过头来看他。

牧爻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额头搁在铁柜的门扉上,用冰冷的金属表面逼迫自己恢复正常。

过了一会儿,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书册一角,等了几息确定没有异常,这才缓缓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只剩下最后一个木盒了。

牧爻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他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个金丝编织而成的锦囊,技工精巧,美轮美奂。难道又是什么值钱的宝贝?

打开锦囊,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块玉佩,还有一张牛皮纸。

牧爻对玉佩没有兴趣,看完正反两面就重新塞了回去;倒是那牛皮纸很有些意思。

牛皮纸打开来也不过汗巾大小,上面画着一些古怪的东西,有骷髅,还有气流;另外还有些表示方位和地表形态的图案———-看起来倒像是一张古老的地图。

牧爻皱了皱眉,把牛皮纸也塞了回去。

他捏着那金丝锦囊,犹豫着是扔回柜子里好,还是送给奚燕双做个钱袋子好。想起奚燕双嘀咕过不止一次的那把镶满了宝石的木刀,嗯,还是给他留着吧,要是不喜欢,说不定还能去当铺里换点钱呢!

“唉!”身后的云燮突然站了起来,他举起一根手指,闭着眼睛将自己刚才想到的脱身之计从头到尾再一次细细演算一遍,眉飞色舞道:“我想到个计策,倒有七成把握可以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45章 军爷贵庚? 第45章

………………

午饭时间刚过,暴雨天气愈演愈烈,天空里电闪雷鸣,乌压压的不像是白天,倒像是午夜时分。

厨娘和丫鬟荷月坐在针线房里聊天干活,荷月打了个哈欠,把绣了一半的肚兜挂在绣篮上,看身后的厨娘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这天气真烦人!”她小声咒骂着,站起来去把桌上的烛台吹灭了,打算回自己房间睡个午觉算了。

厨娘略微抬了抬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低下头去睡了。

“行啦,给你把烛台灭了。你就安安稳稳地睡吧啊!”

荷月的卧房在右边拐手的偏殿里,她把针线房的房门给仔细关紧了,披上蓑衣,小跑着转过拐角,“砰”的撞进了一个健壮的胸脯里。

“哎呀,谁啊?”

一张俊朗的面孔映入眼帘,原来是前院里的守卫军。

荷月粉面微红,“这位军爷,请问何事来后院?”她想起了被她们扔在一旁的废王殿下,有点心虚的看了看他的脸色,“废王殿下今日并无异常。”

牧爻拉了拉身上的御林军制服,这是刚从前院一个独自上茅房的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说实话,有点小。绷得他的胸口几乎要挣破衣衫———-不过也没办法了,凑合着穿吧,时间不多了。

“我奉命去确认一下废王的安否,姑娘可否前面带路?”温柔一笑———-这是云燮亲传的,说是小姑娘最吃这一套。

荷月果然很吃这一套,她今年都24岁了,早就是老姑娘了。可是被关在这么个笼子里,你叫她去找谁?太监吗?

“好的。我带军爷去……”荷月走一步一回头,“军爷今年贵庚?”

牧爻:“十八。”

“好年轻啊,家里可有为你订亲了?”

“没有。”家里倒是的确没人给他订亲,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一门亲事,现在就在前面呢。

荷月放慢了脚步,走到牧爻身边,送了他一道火辣辣的秋波,“这么大的雨,还要跑来跑去的。你太辛苦了,要不,我为你奉茶可好?”

牧爻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多谢姐姐,还是先去看看废王吧。看完以后或可、或可……一起饮一杯茶。”看完以后你就没心思奉茶了。

“嗯。那好呀!”

云燮所居住的威武楼已经近在眼前。

荷月领路走在前面,到了房门前停步,转身朝牧爻又是一笑,这才转身敲了敲房门,“废王殿下,废王殿下!”声音是平日里几倍的娇柔。

牧爻假作焦急:“怎么回事?难道他不在自己房中?”

“不会的不会的,呃是这样,今日清晨,废王殿下说他头有点疼,要在房内休息。想必是睡糊涂了呢。”荷月安抚住牧爻,又敲了一会儿门,心说不会是发高烧晕过去了吧?那可不太妙。“要不,直接进去看看?”

牧爻板着脸一言不发,上前一掌就推开了房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卧房里,只见房内空空如也,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人呢?!”

荷月眨着眼睛,在不大的房间里找了一圈,“也可能,是去了书房。”

“带路!!”

书房里,荷月彻底傻眼了。

牧爻走到那柜门大敞的铁柜前,指着他自己造成的满地狼藉质问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进贼了吗?”

“这这这……”

“最重要的是,废王他人呢?”

“我我我……”

…………

牧爻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收线,“此事十分可疑,大为不妙!”

荷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嘤嘤哭泣起来。

“别哭了,说不定废王只是藏起来了而已。这样吧,我去把下人都召集起来,集中在这里等待调查。你!”他一指荷月,“你去前院通知护卫军统领,叫他立刻带齐人马进来搜寻废王。我就在这里看着其他人,我很怀疑……你们中间有人背叛了军令,里应外合救走了废王!我必须在这里看住了你们!快去吧!”

“是、是。”

荷月给他吓坏了,蓑衣都来不及披,冒着大雨就冲去了前院报信。

……………………

章节目录 第46章 统领赵丹 第46章

护卫军的统领赵丹是显庆帝的亲信将领之一,他一接到荷月的报信就跳了起来。

“什么?不可能!绝不可能!”一边招呼集齐人手,一边冲副将怒号,“永夜山庄被围得像个铁桶一般,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怎么可能跑出来呢?肯定还在院子里躲着呢!跟我走,看我拎出了云燮怎么当众羞辱与他!”

众将士刚刚吃过午饭,多数都在午休。匆匆忙忙集合起来,好多人眼睛都睁不开,还有人把帽子都戴歪了的。

上百人冒着雷电交加的天气进入了永夜山庄的后院,后院里的花厅里已经跪了一排人,一个个哭丧着脸,一看见赵丹进来,都吵着说自己是冤枉的,绝对没有里应外合。

“吵死了,给我闭嘴。”

赵丹双手撑腰,腰里缠着自己的百节钢鞭,在花厅里走了一个来回,“找个口齿清楚的,出来把今天的情况说一说。”

荷月正要上前,忽然后背一疼喉咙一痒,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厨娘扭着肥腰出来,把事情又重新讲了一遍,“……有一位年轻的军爷,第一个接到了荷香的报告,他就跑来把我们都看了起来,非说我们可疑……”

“没错!你们就是可疑。这个护卫做得很好,回去有赏。”赵丹把嘴里的钢鞭捏在手里,“啪啪”几声在地板上打出个十字花来,“各小队听命!立刻搜索所有房间,包括这些下人的住处也要细细查看,还有院子里的假山、池塘底下、茅厕里头全部给我搜过!去吧。”

“是!”

众护卫军分路散开,赵丹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栏杆上,“剩下的人给我听好了,守住所有进出口,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出去。还有你们……”

厨娘等人瑟瑟发抖。

“最好是跟你们没关系,要是被我找到一丁半点证据,你们七个人全部都是死罪!明白了吗?”

……………………

牧爻混在护卫军里,跟着他们朝云燮的住处走去。

云燮的房间早就被翻过好几遍了,自然是一无所获,最后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守卫军继续搜查其他房间去了。

牧爻从屋后闪出,走近了那两个看守人,嘴里打招呼道:“辛苦了兄弟,怎么不进去坐着呢?在门口傻站着有什么用,里面又不会长出个人来。”

护卫甲无奈的说:“赵统领雷霆之怒比这暴雨还要可怕,我们还是站一会儿吧。”

护卫乙却狐疑地盯着牧爻,“你是哪个队的,怎么没有见过?”

牧爻摸了摸下巴,“我不就是那个……哎,有人!”

他一个箭步冲进房门抽出刀来,虚晃一刀后便是一个回旋踢,在空中夹住了一个跟进门来的护卫军的脖子,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守卫一只脚刚刚跨进房门,见状血色尽褪,提剑就走。

牧爻哪里给他这种机会,手里随形一个反转,大刀的刀背正中他的眉心,生生把他的天灵盖给拍碎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这小祖宗又要搞事情 第47章

墙角的铜镜被移开,牧爻迅速的把两具尸体扔了进去,“快把他们身上的衣服剥下来换上,要快!”

……………………

赵丹还在花厅里等消息,半个时辰内四支小队先后前来报告————找不到人。

“混蛋!”

他急躁起来,猿臂高举,手中钢鞭接连挥舞,一连打了六个护卫才停下来,“都是一群饭桶!再给我去找!去啊。”

“报———————”

一个身材高大的护卫低着头来报告,“西苑侧门边的柴房里发现了不少血迹,还有守门的人被砍伤了!”

“后院侧门?好!!来人啊,给我传令下去,加派兵力围住柴房跟侧门,我马上就过去。”钢鞭再一次高高扬起,甩在一边的廊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赵丹挺胸站在花厅门口哈哈大笑:“云燮小儿,我来也!”

牧爻急忙退下,缩在墙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到赵丹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面前走过,这才神不知鬼不觉的退后到队尾,带着两个身材瘦弱的小兵往相反方向的侧门走去。

他们要去的侧门是在东侧,原本是车马房的马匹出入的地方。现在守门的是四个体格健壮的守卫军。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赵统领已经发现了废王躲在西边柴房,叫你们过去增援呢。”牧爻指指自己三人,“我们功夫不到家,被派过来守门了。你们几个一看就很厉害,还是快过去吧,小心赵统领的钢鞭不饶人!”

牧爻已经努力了,但是他身后一个身材十分瘦小的小兵还是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四个守卫军立刻起疑了。

牧爻回头瞪了奚燕双一眼,这家伙果然是个拉后腿的。云燮低头叹了口气,他应该叫牧爻先点了奚燕双的哑穴才对的。

这叫什么,不怕对手强大,就怕队友……那啥。

绝对是真理。

抬起头,四个护卫军已经全部抽出了佩剑,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牧爻也懒得装了,他反手抽出了随形,一运气,“蓬蓬”、胸口的一排纽扣全部崩开,“勒死我了。来吧,速战速决。”

一刀猛虎下山,先砍倒了想要拉响响箭的士兵。剩余三人见状不好,默契地排成品字形围了上来。四人同时动手,刹那间打成一团,难分彼此。

云燮自负学过几年剑法,拔出守卫军的佩剑,护在了奚燕双的身前。他知道这定国侯世子从小就被娇养在家,自保能力几乎为零,这种紧要关头还是让他呆在最后面算了。

奚燕双自己却没有这种自知之明。他觉得自己都睡了大半天了,虽然头还是隐隐作痛,腰腿还是酸软无力———-大丈夫当出手时就出手!怎么能躲在人后忍辱偷生呢?

于是他也拖出了别在腰上的佩剑。

这佩剑略长,提在手里十分沉重,奚燕双拎在手里感觉到自己可能耍不出那套狂刀门奥义,但是他依然毫无惧色,目光坚毅的站在一边,望着前面斗在一处的四人。

————嗯、不愧为我的人,不管是远看还是近瞻都是这么俊伟不凡!

“表叔你且让让,不要被我的剑气误伤了。”

云燮回头一看,只见奚燕双撩起了前摆,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正在摇摆不停。

“你在干嘛?”云燮皱眉,什么时候了,就知道玩!

牧爻一柄单刀架住了两个人的合攻,借力打力踢开了第三个人的偷袭。余光看见奚燕双这愁人的姿势,就知道大事不好,这小祖宗又要搞事情。

————心头杀机一起,手上也就不再仁慈。

“兹拉”一声,随形砍入一人肩背,连人带刀举过了头顶,甩到了后面的院墙上。“嘭”的一声,尸体在院墙上留下一横血印子,滚到了地上。正好停在金鸡独立的奚燕双面前!

奚燕双吓了一跳,单腿再也站不住“咯噔”一声跌倒在地上。手里提着的佩剑“噗呲”、插进了尸体。

“呀!”

奚燕双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利器插入人体的感觉,不免心慌意乱,握着剑柄又将那佩剑“啵”的拔了出来。这守卫兵刚刚咽气,身体还和活人无异,他这一拔剑,带出了一股鲜血,蓬散在他衣襟上,又是一惊!

“噗呲”,又插进去了……

“啵”,又拔出来了……

……

站在一边的云燮咬了咬牙,转过脸去不看也罢。

牧爻已经将四人全部撂倒,他将身上破裂的守卫兵服随意往地上一扔,一刀砍断门锁,“别磨蹭了,走!”

云燮大喜过望,拎起身边玩得不亦乐乎的奚燕双就跟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8章 你给我宽衣呀 第48章

……………………

京城大街。

暮色幽深,大雨滂沱。

走在路上几乎看不清三丈以外的东西。

临街的店铺很多都提早关了门,街上几乎无人行走,走着的人也都个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低头疾步前行。谁还管你穿着什么衣服,衣服上有没有血迹?

这可真是天公作美,要不是这样的天气,就算云燮计谋想得周到,跑得出永夜山庄,却跑不出京城三条街。

牧爻带着两只病弱的拖油瓶,捡了个角落把染血的衣物换下,赶在宵禁之前找到了芒大夫的药铺。

封大已然大好了,他穿戴一新坐在药房里头帮着切药材,一看见牧爻就扔了切药刀扑了上来,“师傅!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接我的!”

牧爻见他无事,也很高兴。芒大夫带着徒弟江准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他们师徒叙完别情,就要上来给奚燕双行大礼。

奚燕双连连摆手,“我我已经不是小侯爷了,不必行礼。”

“小侯爷别见外了,老侯爷对我有知遇之恩。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奚家的旧仆。快快,先进里屋休息去吧,我这里地方虽然不大,客房倒是还有两间。还请小侯爷不要嫌弃是给病人住过的,保证干净。”

芒大夫带着他们来到后厢房,这里离开前面药铺有一段距离,后门就开在客房边,万一有事走起来也很方便。

顷刻之间就能安排得如此妥当,足见老人家是真的把奚燕双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牧爻瞄见奚燕双不停抓痒,知道他是想洗澡了,厚着脸皮向江准大夫要了热水,“告诉我烧水在哪里就是了,我们三个人用热水多,还是自己来烧吧。”

江准哪里能让师傅的恩人自己烧水洗澡,他立刻叫人架起大锅,一面朝牧爻说道:“家里做杂务的小工还是有的,这些事他们平日里也做,并不特别麻烦。”

芒大夫也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平日里也喜欢坐在浴桶内泡一泡,等会我就配上几副去疲解乏的药材,大家洗了澡就先睡下吧。有事明日再谈。”

云燮身份特殊,不方便告知实情,只称是帮助牧爻救人的宫人,名叫谢云。

他略一思拊,建议道:“芒大夫,为了燕双的安全,今后不要再称呼他小侯爷了,以防有人听去起了疑心。不如,就叫他燕双,您是长辈,如此称呼也不过分。”

芒大夫叹口气,点头道:“这位谢先生说得有理。”

少时封大跟药童合力将热水抬来,问他们三人谁先洗?

云燮在永夜山庄里洗澡还是得到了保证的,他摇摇手说自己最后就行,回去客房里想今后的出路去了。

客房一共只有两间,云燮一人一间,牧爻跟奚燕双同住一间,封大跑去跟谈得来的药童百叶一起住了。

牧爻关上房门试了试水温,便叫奚燕双快进去泡澡,“里头加了些药材,闻起来有股怪味。不过芒大夫配的一定是对身体极有好处的药方,你别嫌东嫌西。”

奚燕双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不高兴地说:“我怎么会嫌东嫌西,你太小看我了。”

“好好,那你洗吧。”

牧爻坐在椅子上,拿一件破衣服擦拭自己的爱刀,打算晚点把擦刀的破衣拿去厨房烧了。

奚燕双走过来点了点他的后背,“……你给我宽衣呀。”

牧爻停下手,缓慢地扭过脸来。

“为什么,你自己宽。”

“你你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了?”

“你!”奚燕双红了眼眶,“明明说要与我结为夫妻的,才过了一天你就对我这样!”

……

牧爻无奈,站起来把随形刀放在桌上,抱起双臂,居高临下的看奚燕双。

奚燕双挎下肩膀,自怨自哀的说:“还说要给我做妻,一出皇宫就变成迎娶我了……这倒也罢了,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翻脸不认人……”

眼见他越说越不像话,牧爻终于打断他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做妻?”

奚燕双跳起来,“就是昨天啊,你自己说的一言为定。”

牧爻平静的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再回忆回忆,我怎么说的?我何曾说过要给你做妻了!”

奚燕双仔细一想,好像的确如此。

他不服气的说:“你耍诈!”

章节目录 第49章 以后对为夫说话客气点 第49章

牧爻道:“嗯,既然你觉得我是‘犬’,你是‘虎’。我还耍诈,好,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昨天的话一笔勾销!”

牧爻拿起桌上的随形,提脚就走,刚跨出去一步,衣角就被人死死拽住了。

他低头看着腰上那两只小拳头,抽了抽衣角,没抽动。

牧爻低沉着嗓音对奚燕双说:“我牧爻说话一向一言九鼎,我说了会保你一生平安就一定做到,你怎么可以那么说,好像我是故意骗你,趁虚而入的登徒子一般?你若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直说便是,今后我给你做个暗卫便是,绝对不会在你眼前晃来晃去,惹你烦心。”

奚燕双闻言,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又欢喜,又想哭。他拉着牧爻的衣服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哪里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了,我、我很愿意的。”

说完就后悔了,他怎能如此不矜持。

“真的?”牧爻微眯了眼。

说都说出来了,再抵赖只会显得自己矫情而已。奚燕双靠近一点,把下巴搭在牧爻臂弯里,正好对着他宽阔的胸膛。闻着牧爻身上的味道,他觉得自己脸上热得吓人,心怦怦直跳,“你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了?我我可是第一眼看见你就、就觉得你、你、你……”

“我如何?”

“……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奚燕双清楚地记得那天在锦州城门外的官道上,牧爻穿着松松垮垮的短打,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他单只是靠在那里,手里拎着明明只是一根马鞭,也足够吸引奚燕双的目光了;后来,牧爻接到了他的挑战,他笑得爽朗,从高高的马车上轻松一跃而起,像一只漂亮威武的鹰隼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奚燕双那时候就心头一震,只觉得面前的人光芒万丈,照得周围暖洋洋的。一时间竟然看不见别人,眼里全是他了。

…………

牧爻闻言一愣。

他低头看奚燕双难得温顺的靠在身边,柔软的长发挂在自己身前,气氛和谐美妙无比。心里一软,将沉浸在回忆里的奚燕双拦腰抱起,走到了热气腾腾的浴桶旁边。

“宽衣是吗?这衣服反正是要处理掉的,不如这样。”他解开奚燕双的腰带,手上用内力轻轻一撕,“兹啦”几声就把他剥光了。

奚燕双突然身上一凉,被他这野蛮的“宽衣大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腿交叉起来,骂道:“你这淫贼!”

“以后对为夫说话客气点。”

目光在奚燕双光溜溜的某处巡视一圈,声音里带了几丝笑意,“那日夜深,又没有火烛,如今才看了个大概。嗯,吾家小妻尚未长成!”

弯腰将奚燕双沉入浴桶。

奚燕双自己在浴桶里玩了一会儿,突然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回头凶他,“谁没长成?谁没长成?我早就长成了,要不然今晚便叫你看看什么叫雄风一骑!”

继续擦刀的牧爻顿了一顿,低笑不已:“好好好……我等着。”

章节目录 第50章 等着看戏吧 牧爻头上包着缠头巾,脸上抹了芒大夫给的黄粉,唇上贴了小胡子,装作塞外旅人的模样坐在角落里。

他一大早就出去逛了一圈,发现出不去京城了————这也在意料之内,若是昨天不来药铺直接出城的话,就不会被关在城里了,可是他放不下封大,总归要来看一眼,问一句还跟不跟他走,这才能走得安心。

牧爻以为云燮会有苦言,谁知他心胸开阔,看得很开,“也说不定我们是误打误撞,正好留下来留对了。你看,你们也就罢了,我跟云窦那可是天敌,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逃出了永夜山庄,还傻乎乎地呆在京城里等他一家一家来搜呢?”

只要是聪明人,都会选择立刻出城。

“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猜现在追兵早就四面八方派出去了,什么官道民道都走不远的。还不如在城里好好休养生息一阵子。燕双看起来下盘也受了点伤吧?让芒大夫给他好好诊一诊脉,我也要拜托他给我看看呢。”云燮揉着后脑说,“真奇怪,昨晚上我居然睡得人事不知。难道从前是因为心里太紧张了?”

……

牧爻从街上回到药铺,就坐进了看病的人堆里,一面听着三分真七分假的闲话家常,一面想,如果云燮的判断是正确的话,想必很快就会开始全城搜查了。

他不能留在这里连累了芒大夫,怎么样才能安全的滞留在城内,又不让人觉得可疑呢?

“哎哟,江大夫,你看能不能先给我媳妇诊脉?她早上滑了一跤,老是觉得肚子痛,会不会动了胎气啊?”一个穿着掌柜衣服的中年人扶着妻子走了进来。

江准专攻就是妇孕一科,他对着排队的人打了个揖,请那位孕妇先坐下来为他诊脉。过了一会儿神色松快的说,“无妨,上次开的安胎药继续服用即可。”

掌柜模样的男人连喊阿弥陀佛,“街上乱糟糟地,说是在查飞贼。听说下午开始要清道来,我的铺子今天干脆就不开门了。大家伙儿也早点回去吧,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哟。”

众人听了唉声叹气,毛病不大的干脆先告辞回家去了。那掌柜扶着妻子小心翼翼的走出药铺,慢慢的顺着街边走远了。

牧爻站到药铺门口,目送那怀孕的女子蹒跚走路的模样,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

当日午后,果然街上响起了清道的锣声。

所谓清道,就是因为特别原因要求所有人不在街上走动———-店铺要全部关门,走到一半的人得马上躲进有屋顶的房子里去。

清道了还在街上的,被逮住了直接就送大牢,没有为什么。

江准看着药童把最后一块门板上好,关照他们都回自己房间里去,没事不要出来,“等一会儿要是有官兵来查问,都给我把嘴巴锁紧了!”

药童跟杂工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也并不知道云燮三人的来历,闻言都不多话,拿着药书跟针线包各自回房。

牧爻抓紧时间给奚燕双换装。

他叫奚燕双换上女子的衣饰,肚子上绑了一个枕头进去,装成一个孕妇的样子斜在床上。猛一看,还真看不出纰漏。

这也是因为奚燕双不满十六岁,骨骼还未长开。他长得本就不高大,面容又精致秀丽,一头黑发长过膝弯,随意一盘就是一位娇俏的佳人。

云燮就麻烦点。

芒大夫出主意,给他脸上抹上青黄药粉,换上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腰间扎了一条草绳。

云燮在永夜山庄受困两年,形若枯槁,再这么一整看起来就像是病入膏肓的肺痨病人。

“等下官兵来敲门,就由你和江准一同去开门。就说是来不及回家的病人,得了咳疾。”芒大人年纪一大把了,碰上这种事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可得记着要不停咳嗽,拼命咳嗽。快要把肺都咳出来那种,明白没有?要吓死他们才好。哈哈哈……”

云燮坦然一笑,“没想到我这副病骨头,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他指着仍旧是塞外来客打扮的牧爻问,“他怎么办?就这样能混过去吗?”

牧爻坐到床沿,扶住了照镜子照得不亦乐乎的奚燕双,说道:“我和燕双已经商量好了。等一会儿你们就看戏吧!”

章节目录 第51章 必不辱命 第52章

………………

昭国皇宫,德政宫内。

显庆帝面无表情的端坐在正殿之上,底下的玉石地板上,趴着两位统领:赵丹和蒙六闲。

“寡人真是何其有幸,得了你们这两个好臂膀!”

云窦闭了闭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立刻就斩下这二人的头!

不,砍头怎么能平息自己的愤怒呢,应该车裂才对!

蒙六闲敏感地觉察到了显庆帝的杀意,他赶紧伏着头报告道:“皇上息怒!臣已经有了那飞贼的线索。”

“说!”

“臣与那飞贼交手,认出来那飞贼所用的是沧溟山狂刀门的独门武功。其中有一招正是狂刀门里沙横老人的独创刀法’虎啸刀法‘!”

云窦对这种江湖上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他不耐烦的捻着手里的一串玉珠,问道:“那又如何。”

蒙六闲匍匐在地,爬上一步说道:“不瞒圣上,臣家族里也出过几个江湖豪杰,有一个叔叔与那狂刀门的门主廖清风有八拜之交。只要我亲自出面,立刻就能知道那飞贼姓甚名谁,甚至可以先一步埋伏在狂刀门里,等他自投罗网。”

云窦还是没什么表示。

一旁的何公公与地上的蒙六闲对上了眼神,心领神会,他转过身来软言相劝,“圣人,其实那个飞贼倒是无所谓,就是被他抢走的奚燕双可惜了点……”

云窦眼神立时犀利起来。

没错,什么事情让他最为郁闷?不是云燮逃跑,而是一只娇嫩细腻的上好羊羔,都已经洗扒干净了,就要呈上来享用的当口———-居然被人抢走了!堂堂天子,怎能忍受这样的耻辱!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只小羊羔他自己还没看过!

还!没!看!过!

据为奚燕双净身洗浴的宫女太监们汇报,奚燕双长得脱尘绝美,皮肤细腻莹白,头发极长而且又黑又亮。

据有经验的老太监观察,奚燕双前后都很干净,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所有看到过奚燕双的人都说这乃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朵雪绒花,偏偏他云窦没!看!见!……

显庆帝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了,何公公看准了火候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此刻距离那刺客离开也没有几天,说不定还没有得手也未可知。沧溟山……也不是很远的地方,那小侯爷年纪尚小,想必只要马上追回来,还是来得及享用的。”

显庆帝自己指给奚燕双的药什么药性很清楚,奚燕双要是还没死多半是让那该死的飞贼拔去了头筹。到时候如果已经不是完璧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下手留情,云窦把手放在张牙舞爪的金龙扶手上,脑海里想出一长串凌辱奚燕双的法子来。

恶念一起就浑身发热,愈加不能放开手,“不错!正是如此。”

他垂目望着趴在地面上的蒙六闲,“给你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速去沧溟山,给我把奚燕双带回来,至于那个毛贼……杀了。”

蒙六闲大松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关是过了,“必不辱命。”

章节目录 第52章 有苦难言 第53章

蒙六闲从地上爬起来,倒退着走出德政宫,马不停蹄地去安排出发沧溟山的事情了。就剩下一个赵丹还在地上趴得如一只被压扁的蛤蟆一般。

美人终究还是会归于自己脚下,云窦心情略好了一点,却在看见赵丹那一刻又变坏了。

“蠢货!”

接过茶杯,云窦慢慢品着茶水,欣赏着赵丹的肩膀抖动的如筛糠一样。他把茶杯往赵丹头上一扔,“乓”地砸在了他头顶的金冠上,“给我起来,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了。”

“是是……”赵丹点头如捣蒜,原原本本的把当日在永夜山庄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想来,当日应该只有一个人成功混进护卫军,不知如何策反了两个人,最后居然带着废王一起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朕却听说人家是趁天降大雨,你管理混乱之际,堂堂正正的从偏门走出去的。可否有此事啊?”

赵丹一惊,“万万没有此事啊,皇上。当天我一接到消息就亲自率兵搜查山庄,并没有玩忽职守啊皇上,请您明鉴。”

云窦冷笑一声,“明鉴,怎么,我若是不饶恕你,便是不明鉴了?”

“不不不……微臣绝对不是……”

“来人啊,把这个没用的东西给我拖出去,处以腰斩。”

“不!不啊,皇上--------”

………………

芒大夫的药铺开在商铺集中的南街上,官兵查人的时候鸡飞狗跳,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响动。

江准趴在门板上看了一会儿,回头告诉云燮和封大,“很近了,做好准备。”封大立刻跑回后院通知他们去了。

云燮点头,拿出一包药粉来备在手心里。

这是江准想出来的歪主意,拿用来催吐的药粉加上些辛辣之物搅拌在一起,据说放在鼻下一闻就会觉得喉咙痛痒难耐,很想咳嗽。

江准再三保证效果,同时也声明可能会有些副作用:“嗓子大概会有好几天不舒服。”

咽了咽口水,云燮在听见武器敲打板门的那一刻干脆的吞了一口药粉。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难言的滋味立刻占据了他的口腔,云燮牢记自己的任务,坚持站在江准身边,冲着闯进门来的官兵狂咳疯咳,“咳咳咳……大、大人……咳咳!!请、进咳咳……”

领队的卫士一进门皱起了眉头,这家药铺昏暗的大堂里弥漫着难闻的各种药味,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伛偻着腰咳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一样。

“什么味道?”他捂着鼻子走开几步,指着云燮问,“这人什么毛病?肺痨?”

江准温和的上前行礼,一礼结束后才慢悠悠的回答:“大人辛苦了,今日突然清道,这位病人来不及回家,只能羁留在本药铺里。他是积劳成疾,今日是来拿药的,唉,他这病也就是个等日子罢了。”算是默认了肺痨。

领队卫士立刻又走远两步,叫云燮站到角落里去咳,“其他人呢?”

江准立刻表示可以前面带路,“小本经营,统共也就两层院落。一会儿就看完了,我带大人过去。”

他提步要走,被角落里咳得要死要活的云燮给拦住了。

“你干嘛。”江准被这不按理出牌的云燮弄糊涂了。

云燮有苦难言,他哪里知道那药粉只能闻不能直接吃的。现在他是真的生不如死,“喉咙……咳咳咳……痛咳咳……这里也、也痛……”

他指着自己的胃,表情惨痛无比,我是真的痛死了,快救我!

江准心里更急,甩开他的手,“不要耽搁大人的公差!”领队卫士更是厌恶地先进里院里去了。

站在门口的江准和芒大夫脸上直抽筋,不是说好了躺着不说话的吗?

章节目录 第53章 身怀六甲 搜查的军士进入内院检查,江准撩起袍子屁颠屁颠地跟着跑进去,一间一间的给他介绍,“这是制药房,这是杂物房……这里是我师傅的房间,隔壁就是在下的房间。这里还有两间空房,如今正好有一对小夫妻住在这里。”

听到有外人借宿于此,领队卫士立刻警觉起来,“叫出来我看看。”

江准为难的说,“那小女子身怀六甲,行动不便……”

领队卫士毫不迟疑,上前一脚踢开了房门。

只见一张半旧木床上躺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侧脸极为标致,应当是个美人。她身边坐了一个黄脸汉子,只穿了一件家常小褂,露出来的手臂肌肉发达,手里还拿着一把破烂蒲扇,正殷勤的给妻子摇扇解暑。

看见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闯进门,黄脸汉子吓了一跳,急忙挡在那孕妇前说道:“你们是谁?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妻子!”

他身后的女人及时的腹痛起来,“哎呀好痛好痛,我快要生了!要生了!”

牧爻心里干笑,他倒是有预感这爱演的小家伙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可他又舍不得动不动就点他的哑穴。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谁叫自己招惹上了呢?

奚燕双回忆了一下定国侯府里,那个在院子里临产的大丫鬟怎么叫唤的,捂着肚子滚来滚去,“要死了要死了,快给我叫个稳婆来!”

牧爻转身抱住他,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叫什么稳婆,我们现在就在芒大夫的药铺里。”

芒大夫咳嗽一声,上前装模作样的给他看了脉,哎呀一声,“大事不妙!胎位不正,恐怕是难产!”

奚燕双叫得更大声了,“我不要难产,不要一尸两命!”

几个围在床边的士兵把询问的视线投向了领队。领队卫士上前两步,拍了拍牧爻,“走开,我看看。”

“这怎么行,我妻子生来美貌,性子又害羞。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你一个外男查看,如果她觉得自己的贞操受到玷污,寻死怎么办?”牧爻正色拒绝。

“圣命难违。必须每一个人都要看过脸才行!”

床上嚣张的喊痛声骤然变小,奚燕双紧张地看牧爻,“哎呀好疼啊……”咋办啊?

江准在房门口急得团团转,摸了摸身上,急中生智。

有了!

“我是妇科千金的大夫,你们散开一点,让我看看孕妇的情况吧。”

江准挤进三人之间,把手伸进了奚燕双的亵裤里,态度不容置疑。

牧爻死死盯着他的手,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奚燕双睁大眼睛,刚想再装得痛苦点,就感觉大腿根剧痛,什么尖利的东西猛的扎入了自己的身体。

“呃!……”

这下痛得太真实,反而叫不出声来了。

“哎呀!”江准突然跳了起来,右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血崩了!血崩了!”

他面无人色的喊道,“这下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牧、孟郎你节哀顺变,赶紧准备后事吧。”

他指着床单,只见从被撩开的被子下面露出一截大腿,腿根处溢出了源源不断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还在继续蔓延开来!

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领队卫士可惜地拍了怕牧爻的肩膀,“兄弟,大丈夫何患无妻。走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的。”

他伸脖子看了看床上面无人色的小孕妇,确实是个美人。

“唉,红颜薄命啊。”他招手,领着军士们到下一家盘查去了。

路过大堂里,那痨病鬼还在咳嗽,嘴角已经挂上了血丝,再一看他面前的泥地上,一滩血!

情状看起来分外狰狞。

“这家药铺尽出死人,大家伙儿以后千万别来这里看病。太晦气了!”

将士们深以为然。

………………

章节目录 第54章 藏身之所 第55章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拿挖脓疮的小刀割破了他腿根的血脉而已。”

江准拎着药箱,给张着腿晕过去的奚燕双止血上药,嘴里念念有词,“还好马上就走了,要是他们非要呆在这里一时三刻。血流的太多就麻烦了。”

牧爻真想给他跪下了,这是什么大夫,拿挖脓疮的小刀割别人的血脉。

芒大夫干咳一声,站在徒弟身边给他圆场,“不管怎么说,过关就行了。嗯哼,我待会亲自去煎药,一定会把燕双失掉的血补回来的。”

牧爻行了一礼,“麻烦芒大夫了。”

摸了摸奚燕双惨白的脸颊,牧爻把他凌乱的长发轻柔拨顺。江准手里忙活着,看见他眼里的温柔,心里闪过一个疑念,正要问出口,只见门口一个药童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那位谢先生倒在大堂里,吐了好多血!”

!!

云燮的情况比奚燕双严重多了,芒大夫诊视以后哭笑不得,“他把嗅药吞下去了?江准!你又擅自做什么怪药了?快把配方拿出来我看看。”

江准苦哈哈的趴在桌子上写配方,暗骂那谢先生自作主张,明明已经告诉他是嗅药了,谁会吞进肚子里里去呢?

“天心藤、毒钩草、死人椒、麻痒豆……好好好,好你个妇科圣手,这方子拿出去都能杀人了!怪不得他吐了那么多血,估计胃都已经烧出个洞来了!唉。”

芒大夫恨铁不成钢地拿拐棍儿打了一下徒弟的屁股,他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坏东西来呢?明明小时候心地很善良的,连一只老鼠都不敢打死,好么长大了都敢把人往死里整了。

“我我也是临时凑出来的方子,不是为了能让谢先生咳得更加自然一点嘛。再说了,谁知道他会吞下去,我一开始就告诉他用法了!”江准脸红得像猪肝一样,捂着屁股反抗道,“师傅我都快成亲了,不是小孩子。你不要老是当着别人的面打我,这样以后我怎么在玉玉面前立威啊。”

“你什么德行张家玉玉能不知道吗?还立威……我看你就是个被人立威的命!”芒大夫又挥了一下拐杖,“还不快去煎药解毒。等等,我这里有张方子,你一起煎了拿过来。不准叫人帮忙!”

江准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牧爻在门口听了个大半,走进门来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没有意识的云燮,这可是昭国的皇子、哦不,是上一届大皇子,这么折腾真的是可以的吗?

“芒大夫,他没事吧?”

芒大夫捋了捋胡子,不太确定地说,“呃,大概要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牧爻哦了一声,回头关上房门与他低声道,“芒大夫,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位谢先生实在是身份上有些特殊,比我和燕双这两个钦犯还要重要。您看您这里每天人流络绎不绝,后院里也时常留客。既然一时半刻我们出不了城了,我想在城内另找一处偏僻安静的所在,躲过这阵子风头。您看……”

芒大夫沉吟起来,良久,终于被他想起一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章节目录 第55章 云燮中毒? 芒大夫从前是鼎鼎大名的定国侯府座上客,十几年来积蓄良多。告老还乡之后,发现老家的亲戚早就分崩离析,一个人住着反而比从前更冷清了。

考虑到唯一的小徒弟江准以后的前途问题,他又带着江准迁徙到了京城,经营了近十年才有今日的局面。

徒弟站稳脚跟以后,芒大夫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接着就想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让江准自己打理自己的人生去。

结果江准死活不放人,害得他在桃花坡边上买的小院子一天都没住上!

桃花坡是京城里的一个小景点。山坡上全是野生的山桃花,每到春季开花时节,漫山遍野都是深粉色。有富人出钱在坡上建起了雅致的石亭,名人雅士就在桃花坡上开设了各种书画盛宴,渐渐地,原本荒无人烟的桃花坡边上也建起了一些面积不大的小筑,专门卖给那些喜欢附庸风雅钱又不是特别多的人,比如立马上钩了的芒大夫。

“我本来打算老死在那里算了,结果江准说那里风水不好,招桃花,毁金运。我是他师傅,我运气不好了,连带着他这里生意也会受影响。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断不了奶,老是担心有什么病人他治不好,至少还能问问我。”芒大夫略有得色的说,“他这也是一片孝心,我老头子知道。那桃花坡只有在春天里美不胜收,其余三个季节都是很萧条的。现在过去看见的就是一个野草丛生的山包而已,根本就没人傻乎乎的住在那里。因为周围什么都没有,城内又不准开荒种田的,你吃什么穿什么?都要走很远的路才有店铺。”

牧爻明白了,“那倒是不错,我们就借住一个月吧。”

“想住多久都行,不过那里一直没人打扫。你们就三个人,打扫出来两间屋子随便住住就算了。去的时候带好一个月的吃食,不够再来拿。”

“还有一件事,封大跟我说,还是想跟我走。我这就把他也带过去吧,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要不然,不仅是封大,我们三个人都活不下来。”

芒大夫哈哈大笑,“封大这孩子早就说过会一直等你来带他走的。他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在我这个药铺里干活太憋屈他了。依我看,封大是个走江湖的好料子,你既然认了他做徒弟,可要好好教他武艺,更要好好教他做人的道理。明白了吗?”

“承蒙教诲,定遵不误。”

……………………

云燮喝了江准特制的解毒汤,咳嗽是止住了,脸色依然非常憔悴。

芒大夫坐在桌边仔细的给他号脉,渐渐地神色奇怪起来。他打开云燮的上衣按了几个穴位,问他,“什么感觉?”

云燮痛苦地回答,“尖锐的痛。”

芒大夫命人拿来银针,道:“再忍一忍。”将极细极长的银针刺入胸、腹、脐下三处,过了一会儿又尽数拔出,将三支银针放在日光下仔细验看,“这……”

他示意江准过来一同验看,江准看了片刻面色凝重,“什么毒,这么奇怪。”

云燮和牧爻皆是一愣,毒?

“你是说,我中毒了?”云燮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毒?”

章节目录 第56章 噬梦 第57章

“这种毒有个名字叫‘噬梦’。我从前也见到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芒大夫放下银针,回忆道,“那时候我还在锦州城定国侯府里做入幕客卿,有一天晚上,后院来人请我去看一位病人……”

芒大夫拎着药箱走在路上的时候,还以为又是谁谁谁喝多了胃不舒服之类的小病,心态还很轻松。没想到一路走进了奚远山的庶弟奚冰的住所,老远就听见奚冰痛苦的叫声。

“我进去一看,屋子里站满了人,可是二爷躺在床上却并没有醒来。他好像一直在做噩梦,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我给他把脉,脉象极其紊乱,他体温很高,满头大汗。张着嘴一直在大叫别过来!别杀我!唉……”

芒大夫仿佛又回到了那混乱的一夜,奚冰是定国侯府的重要人物,在奚燕双出生之前,几乎是定国侯府已定的接班人。他自小性格活泼开朗,深得侯府内外人的喜欢,从来没有见过他沮丧痛苦的时候。可是当时的奚冰面色苍白,冷汗直冒,闭着眼睛在床上扭曲成一团,分明是被噩梦纠缠无法自拔。

芒大夫抬起头,看着站起来的云燮,“吓到你啦?”

“不是。”云燮面沉如水,胸中恨意燎原,“只不过是终于明白了,我这两年为什么总是睡不好。的原来竟是中了毒。”

芒大夫了然,“毒名‘噬梦’,想必就是侵入脑髓,控制人的梦境的意思吧。”

“那么当年,芒大夫你治好了那奚冰吗?”云燮希冀地望着芒大夫。

“没有。”

芒大夫颓丧地靠在木椅上,“跟随二爷的下人们说,奚二爷在锦州城里得罪了一个走方郎中,对方要用重金卖给一个坏事做绝的纨绔一种奇妙的春药。奚二爷是个正直的人,他不但打走了买药的人,还驱逐了那个郎中,不许他再进入锦州城。那郎中临走时故意撞在奚二爷身上,划破了他的手,还笑眯眯的说,他这‘噬梦’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今日送给你尝尝味道。说罢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奚冰并不蠢,当时他的左手又疼又痒,好像钻进了好多条毛虫一样难受。他叫住了那走方郎中,逼问他这是什么毒药,那郎中只是嘻嘻笑,最后才开口说:不是毒药,是一种让你天天做好梦的幻药而已。

奚冰年轻气盛,轻视与他,认为一个邋里邋遢的走方郎中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回头找家里的名医一看便知,也就随他去了。

谁知回来以后换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他并没有中毒,有可能只是被撒了一种令伤口麻痒的药粉而已。

但是从那天开始,他就天天做噩梦,没有一宿是好好睡过觉的。

“虽然知道了什么毒,可是这毒是什么成分,怎么解,无人可知。我花了半年时间也没有弄明白这噬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有点像蛊毒,可是体内又没有蛊虫存活的迹象。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毒性渐渐减弱,大家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奚二爷又出事了……”

牧爻想起奚燕双说起过的事情,“听说,这位奚二爷是落马而死?”

芒大夫点头,“不错。他被那噬梦折磨数月之久,日渐消瘦,情绪也很不好,有一天别人送了一匹西凉宝马给侯爷。二爷看见以后很是喜欢,说想骑着它去别院泡温泉疗养几天。侯爷一向是最疼二爷的,二话不说就把缰绳递给了二爷。没想到,走到半路那马突然发狂了,将二爷从山巅摔下……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听说,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我时常后悔,如果我能早点找到克制噬梦的药方,二爷怎么会连一匹马都压制不住呢?他从前是很强壮的一个人,能单手砸晕一头牛的。我、我对不起侯府。”

芒大夫站起来,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这是我花了十年时间想出来的一张方子,虽然不能立刻根治,但是可以解掉大部分毒性,特别是让人养分急剧流失,失去行动能力这一方面。至于做噩梦,根据刚才谢先生的叙述,我觉得,或许也是有时限的。谢先生的体内毒素是缓慢积累而成,相信是日常有人给你每天下毒,这才致使你两年来一直睡不好觉。既然这几天在老朽这里睡得还算安稳,应该就是体内新鲜毒素不再增加的缘故。”

牧爻面带喜色,安慰云燮,“有了这张药方,慢慢调养起来,一定会没事的。”

云燮将药方接过,珍而重之的仔细叠好,藏进了自己的腰带里,“多谢芒大夫再造之恩。有朝一日……我必定涌泉相报。”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而已。你住在京城里的这段时间,就由我亲自煎药,你要定时服用,相信只需要一月时间,就能除去余毒。将来若是遇到其他被毒害的人,尽管拿我这张药方去救,害死二爷的人,老朽不能手刃,只好多救人而已。惭愧!”

芒大夫此刻还不知道,自己随手救下的这个人,日后再一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已经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了。

……

两个月后,南郊,桃花坡。

暑气还未褪尽,秋意已经袭来。山坡上的碧草萋萋都带上了一层枯黄色,天气晴好的日子里,来桃花坡采摘野果野菜,踏秋作诗的人渐渐多了。田间路边,不时有游人三五成群,连带着桃花坡附近的排屋也热闹了起来。

封大腰间插着小砍刀,手里提着一只竹篮,跟在牧爻身后从山坡上走下来。

几个坐在大青石上的游客跟他们打招呼,“小哥留步,请问你知道这些野菇都是可以食用的吗?我们采摘了一个上午,是想拿回去自己吃的。不过有几种菇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哥看样子就是住在山下的吧,一定比我们更熟悉。还请赐教!”

牧爻接过竹筐,只见里面装了半筐野菇,大半都是平常可见的品种,还有两种从未见过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正要拒绝,封大拿起一个桔红色菌伞的野菇看了几眼就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这个不能吃。”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跳起来,“这个怎么不能吃了,这是鸡香菌,你不认识不要乱说!”

封大刚过十二岁生日,个头却直逼那少年,他一挺胸不甘示弱的反驳,“鸡香菌的伞是有点尖尖的,摸上去很干燥;你那些个伞是圆圆的,摸上去黏糊糊的,是毒涎菇才对!”

少年涨红了脸,拿起那野菇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已经相信了,嘴上却犟嘴道:“鸡香菌没有长开的时候也是圆圆的,说不定就是没长开呢。哎,算了,跟你一个野小子说什么,我们自己看你们走吧走吧。”

那少年的长辈,一个穿着姜黄色粗布衣衫的汉子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爆栗,“鬼生!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转过身,他对封大笑笑说道,“多谢这位小兄弟相告。我们是从钒国过来的杂耍团,上个月来为墨龙湛墨将军祝寿,本想演完了就走,谁知道突然就遇到了戒严令。滞留至今,唉。”

牧爻和封大都不太自在的仰头看天,只听那汉子又说,“好在听说三天后就要解除禁令了,总算是能走了。哦,我叫蛇牙,这个小东西叫鬼生,这些都是我们团里的人。萍水相逢,幸会幸会!”

牧爻闻言大喜,与他抱拳,“不瞒各位,我们也不是京城人,等着城门开了回家呢。不知各位何时出发?我家里还有几个伙伴,要是方便的话一起走。人多势众的,路上也好相互照顾安全。”

蛇牙打量着牧爻,牧爻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蛇牙几人。两个人都在心里暗道:“这家伙看起来功夫不错,背上的刀(棍)也很是不凡。跟他搭伙应该不会吃亏才对。”

于是都发出爽朗大笑,上前一步随意交谈几句,试探了一下对方的情况,约好了三天后西城门口汇合,一起出城。

封大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抓紧时间,拿着小砍刀又砍了一捆干柴抱在怀里,扭头看见刚才那叫鬼生的小少年还撅着嘴站在一旁不屑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封大问。

“哼!”鬼生别过脸,留给他一个高傲的小下巴。

“……”

“封大,咱们回去吧。”

牧爻跟人打好交道了,就准备赶回去告诉家里那两只,他招呼封大一声,两个人加快脚步走下了山,往山边的小院子走去。

“那个小孩倒是个好苗子,那身板。要是能来我们团里,将来肯定能接班做大力神的后人。”一个中年美妇赞叹道。

鬼生更大声地“哼”了一声。

那美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取笑他,“你有什么不服气的?你是我们‘仙武团’里年纪最小的舞者了,走到哪里都吃香。我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鬼生大怒,“谁想跳舞的了?还不是你们逼我的!”

………………

章节目录 第57章 离开京城 第58章

山边小院落里。

三个钦犯一个小孩正在开会。

“我打算去沙海找征西大将军傅红标。”

云燮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生息,气色好了很多。他给牧爻倒了一杯茶,“你们不是要去沧溟山吗?正好顺路,我也就厚着脸皮跟在你们身边同行了。”

牧爻看了一眼身旁的奚燕双,道:“不必多礼。你是燕双的表兄,也就是我的表兄。大家不是外人,本就应该一同上路才对。”

云燮听他这么说,并没有很高兴。他神情有些奇怪的靠近了牧爻,“你真的想好了?要娶我这个表弟?据我看,他年纪太小情窍未开,尚不知爱为何物。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人妻子,不如……先放放?”

牧爻蹙眉,“放放?”

“对。呃、反正我们将一路同行,从这里到沧溟山少说也要三个月,路上我们再找机会详谈此事,如何?”

牧爻不置可否地咳嗽了一声,垂下眼皮。他身旁的奚燕双托腮沉思状,拿手肘顶了顶身边的牧爻,“柳州城是不是在西边啊?”

“柳州城?离沧溟山大约百里,怎么了?”牧爻柔声问。

“嗯……,”奚燕双凤目闪烁几下,“柳州城里有一个玄织山庄,庄主姓任。他是我父亲的暗卫出身,我们定国侯府对他有栽培之恩,父亲在锦州城最后几天,多次交代我逃出来之后就去找他,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

牧爻心里不是滋味,语调也冷了下来,“怎么之前不说?”

奚燕双吐了吐舌头,眼神躲来躲去,“那不是、不是忙着逃命嘛……现在总算是能离开了,我就想,先去那里看看也好。”瞟一眼牧爻,“嗯、也不是一定要留在那里的,就是、就是去看看。”

奚燕双不善撒谎,这番话说得十分心虚。

“去看看?”牧爻薄唇紧抿,也不去逼问他,“看看就看看,反正离得也不远。”

不管奚燕双打得是什么小主意,不管那任庄主如何热情,到时候了照样把人拎走,看谁敢挡他!

云燮闭目思索,竖起一根手指,“柳州城。这个地方是西边最富庶的都城了,也好,我们就一起去柳州城,然后在那里分别。我去沙海,你们去沧溟山!”

“那就这么办!”

……………………

三日后。

牧爻重新置办了一副车马,比之前在锦州城里买的还要大上很多。他遗憾的望着东城门的方向,“虽然早就说好那马车就送给大叔大婶了,还是舍不得。那匹健马性子很温顺呢!”

封大也是神情哀哀。

奚燕双毫不在意地说:“那没什么,反正你不是说那两个老人没有劳力过日子很辛苦嘛。给他们了就给他们了,我看这次买的两头大马也很不错,就是这个车厢方头方脑,一点花样没有,有点难看。”

奚燕双今天一早就被牧爻从被窝里拎出来了,让他再一次扮成一个孕妇好通关上路。他现在头上扎了一个嫦娥髻,身上穿着一件灰紫色的棉布妇人长衣,一手撑腰挺着个圆圆的大肚子站在马车边大放厥词。

原本十分可爱的情景,可惜奚燕双最近才开始变声,嗓子粗哑,把这旖旎风光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奚燕双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对自己的公鸭声音也很是不满,“牧爻,我以后都是这个声音了吗?”

太难听了!

牧爻跟云燮对了一个眼神,忍着笑道:“会变好的。你记得装哑巴,千万别在出城前叫人听了你的声音去。”

奚燕双不开心了,一甩长袖,闷声不响的拖着大肚子自己爬上了马车。

………………

西城门口。

仙武团的人驾着四辆车,并六匹马,已经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

蛇牙骑在马上,远远看见牧爻驾着一辆双马大车出现在路口,就举手召唤,“牧小哥,这里!”

封大和牧爻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云燮和奚燕双坐在车厢里。奚燕双扒着窗口往外看,仙武团的队伍里男人多是骑马,只有妇孺老人坐在马车里。第二辆马车边有一匹红棕色矮马,马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腰板笔直,长身玉立,一张玉白色的脸庞神色严肃,骑马骑的有腔有调。

“哼,早晚有一天我也能自己骑马的。”奚燕双轻声咕哝。

“你想骑马,这有何难。”云燮拿手里的折扇敲了他一下,“把头伸回来,哪有嫁了人的女子像你这样探了头乱看的!”

奚燕双回过头来,“我怎么才能骑马啊?”

“等到了柳州城,那里什么好马没有?就算那玄织山庄里没马,你叫那任庄主给你买一匹马就是了。到时候你就可以住在庄子里天天骑马了,多好。”

奚燕双闻言大喜,连连点头说,“这话很有道理,我去了玄织山庄就是他们的新庄主了,自然是我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喜孜孜地开始勾画起自己在柳州城的美好蓝图来。

云燮用扇面挡住视线,垂下眼睑。

车子又开始移动,两队人马并作一处,牧爻一行人跟在最后开始出城。

虽然戒严令已经解除,城门口的守卫仍然比平时多出一倍。牧爻冷眼旁观,没有看到蒙六闲或者是别的熟悉面孔,心下稍安。

前面的四辆大车很快就过关了,轮到他们来到士兵面前。一个小头领似乎知道蛇牙他们这个仙武团,跟一个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的妙龄女子眉飞色舞的说着话,他身后一个小兵打着哈欠过来撩开布帘看了一眼,车厢里奚燕双捧着肚子皱着眉头,云燮一身平民打扮扶着他的肩膀为他摇着折扇。那小头领回头看了看贴在城墙上的几张画像,摇摇头放下布帘,“走吧。”

牧爻跟封大无言地扬起马鞭,驾车走出了京城。

看来跟着仙武团这条路是走对了。

车厢里的两个人也是如释重负,一出了城门就开始给奚燕双卸妆。换上宽松的白袍,奚燕双呼出一口气。

“牧爻!”他从前面钻出个脑袋来,挂在牧爻臂弯里问,“还有多久到柳州城啊?”

“你们要去柳州城?”

蛇牙驱马过来,看了一眼想缩回车厢里去的奚燕双,“这么快就不装女孩了?嘴上的胭脂都没擦干净。”

牧爻回头瞪了一眼,奚燕双“咻”的把头缩回去了。

蛇牙骑在马上邪气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用害怕。我们又不是昭国国民,你们犯过什么事也不感兴趣。对了、牧小弟,你可知道从这里往西三百里左右,有一座黑藜山。”

牧爻想了想,答道:“我们并非从西边直行而来,是搭了一队从西南边来的马队,最后是从东门进的京城。”他看了一眼封大,继续道,“这座黑藜山,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什么讲究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黑藜山的传闻 第59章

蛇牙与他并驾齐驱,告诉了他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黑藜山占地广大,方圆数十里却没有一户人家居住。原因是黑藜山里有一种巨大的毒蜂,叫阎王蜂。这种毒蜂数量众多,毒性很大,但是它们身上又有三种宝物。那就是毒腺、蜂后和蜂巢里的蜂蜜。

阎王蜂的毒腺含有特殊剧毒,能在黑市上卖出高价;蜂后晒干以后也是一味罕见的药材;而那蜂蜜,据说每日服用能养颜驻容,还有排毒的功效。无论是拿到药铺里去卖,还是拿去拍卖行里竞拍都可以大赚一笔。

——————这世上,越是美貌的女子,就越是想要永葆青春。

“我们仙武团居无定所,遍游天下。之前在蔼国的拍卖场里见过阎王蜂的蜂蜜出售,一斤蜂蜜就卖出了十金的价格!”蛇牙舔了舔嘴角,脸上露出贪婪之色,“在京城里听说了黑藜山的传闻,据说去年就有十几个猎人一去不返,还有人虽然逃出来了,却因毒素蔓延太快了最后还是死掉的。一来二去的,那里竟然变成了一处禁地,想必……如今蜂群必定又壮大许多,蜂蜜的量也很多才对。”

封大抬起脑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蛇牙。

“你拖着这么多人,还有小孩跟女人,打算去黑藜山杀阎王蜂?”牧爻真佩服他,“还是说,你、是在邀请我跟你两个人去杀漫山遍野的毒蜂?”

后头布帘一动,奚燕双擦着嘴上的胭脂露出半个脸,“这位壮士好魄力!本少侠就跟牧爻借你一臂之……唔!”

被牧爻头也不回的反手照着脸上一巴掌推回车厢去了。

牧爻拿手指指指自己背后,“你也看见了,我带着个脑子不大好使的拖油瓶,实在不能一死了之,要不然他能自己把自己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蛇牙哈哈大笑,“别怕,你先听我说完。要说拖油瓶,你也看见了,我比你只多不少。但是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不蛮干,只智取,一定可以顺利拿到蜂蜜,而且不会有谁死。“

“哦?”

“去黑藜山这件事我跟我们当家的早就说好了。到时候除了我们四个人以外,其他人都走正常路径,绕过黑藜山在对面山口汇合。我们团出三个人,你们只需要出你一个人,这个计划是这样的……”

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说完以后信心十足的看着牧爻等他的反应。

“这阎王蜂的蜂蜜真的有养颜排毒的功效?”

牧爻听完他的计划,心动了。

养颜也就罢了,排毒却是个诱人的疗效———-云燮需要,他和奚燕双也在那永夜山庄吃喝过不少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吸收进去微弱难查的毒素呢?

能排就排!

“不错,若不是如此怎么会让人趋之若鹜?到时候无论得手多少,按人头分成如何?”

“那蜂后呢?”

蛇牙略一沉吟,“你若要蜂后,毒腺便不分你了;若不要蜂后,毒腺给你一半。”

“行,咱们击掌为誓。”

“啪!”

……

四天后,仙武团和牧爻四人踏着夕阳的余晖进入了离黑藜山最近的浦寨村。

章节目录 第59章 阎王蜂 村子里没有客店可借宿,大队人马只好分散开来,各自付钱住进了当地村民的家中。

牧爻按着蛇牙的吩咐,向农人买了一只装酒用的老皮葫芦,预先装上烈酒,预备拿来装阎王蜂的毒腺。

休息一夜之后,第二日一大清早蛇牙就来敲门,带着两个身手好的团员,四人一起告别了大家,徒步走向黑藜山。

奚燕双跟牧爻哀求了很久,都不带他去,小脾气发作了,躲在后屋里生闷气不出来见人。蛇牙过来搂着牧爻的肩膀拉着人走了,他又跑出来指天骂地,“不带我去,肯定要被蜜蜂咬死了!”

封大扭头不满地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咒我师傅?!”

“我怎么不可以,我是你师母!啊呸!我是你……”脑子转了又转,硬是想不出师傅的丈夫应该怎么称呼。

云燮出来打圆场,“不要吵了,不就是一群蜂吗。肯定不会有事的,不如我们出去转转,下午就要出发了,刚才我看见那里有几只山羊很是可爱。”

奚燕双立刻被吸引了,“哪里哪里,我去喂山羊!”

封大翻了个白眼,“山羊有什么好看的,我去林子里练刀法去了!”

三个人不欢而散。

封大提着小砍刀,来到树林里。他找了一块空地,横刀起势,正要劈向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击打小鼓的声音。有人轻声歌唱,听起来声音有点熟悉。

封大被那鼓点与悠扬的歌喉吸引,循声而去,只见十几丈外的一块条石之上,仙武团的那个叫鬼生的少年人只穿着一条薄透长裙,腾跃在条石之上,随着鼓点翩翩起舞。

一个鹤发老者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击鼓,那击鼓声单调枯燥,然而那鬼生的舞姿却如有灵力一般,将周遭的空气都收为己用,行云流水之间充满了韵律。

他赤裸的脚踝上戴着一对银锁,一脚踏在那狭窄的条石之上,身体像一条飞鱼在空中瞬间转了一圈,再轻轻落在原地。柔软的头发披散开来,随风飘扬,玉石般晶莹的脸庞刹那间清冷无双。

封大一时间看呆了,隐约想起,仙武团的人提过,这个鬼生是被它们团长从野外一具已经毙命的女尸肚子上捡来的,因此被取名为“鬼生”。他自小跟着团长的妻子学舞,五岁就登台演出了。因为舞姿优美,不论到了什么地方都很受欢迎,也因此,这个鬼生自视甚高,最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了。

封大站在树后,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个上午,练刀法的事情被他抛在脑后,只到鬼生与那鹤发老人离开树林才醒悟过来,跺脚道:“我真是着了魔,他跳舞跳得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再不好好练刀法,何时才能跟着师傅一起去冒险呢?”

原来这小家伙一声不吭,心里其实也是和奚燕双一个样,很想跟着牧爻去黑藜山杀阎王蜂的!

……

……

这边众人慢悠悠的吃了午饭,踏上车马准备绕过眼前的黑藜山。那边的牧爻四人已经进入了山里面的大峡谷。

牧爻原以为一进山就会遇见大批阎王蜂的袭击,谁知道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只听见蜜蜂嗡嗡低鸣,却连一只毒蜂的身影都还没看到。

“难道情报有误,其实那些不是阎王蜂,只是寻常蜜蜂?”牧爻抬头看着两边的岩壁,岩壁垂直如刀削,平滑干净,只有一些稀疏藤蔓覆盖,“又或者地方不对?”

蛇牙拿出一张简图,辨认方位后道:“走出这片峡谷就是内腹地了。再过一个山岗就可以出山……应该不是这么走,根据来过这里的人描述,会有一面大瀑布,附近就会有蜂巢。”他听风辨味,摇摇头,“瀑布应该就在峡谷附近才对……”

“原来你早有一张这山谷的地图。”牧爻懒得跟他计较,他一掌按在山石上,运起轻功在岩壁上爬行,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块凸起的巨石之上。立刻就听见了汩汩的水声。举目眺望,不远处便有一面更高的岩壁,水声哗哗,正是从那岩壁深处传来。

“怎样?”

底下几个人高声询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急切和猜疑。估计是担心牧爻扔下他们自己去采摘那蜂巢。

“那边有一道裂缝,好像是个深谷,瀑布就在那里。”牧爻指出方位,也不等他们追上自己,急速爬过这道大自然形成的天然屏障,朝着水声发出的地方飞去。

路上他就在想,既然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为什么还要来邀请他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呢?不但不需要,还会损失一部分利益,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他是昭国人?可他已经说了自己没有来过黑藜山。

更别说现在蛇牙还拿出了一张地图。

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加入不过是多余,除非他们并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牧爻虎跃龙腾,很快就来到了那道大瀑布之前。

只见这瀑布足有十丈宽,二十多丈高。水流沿着峭立的岩壁飞泻而下,顿时抛洒万斛珍珠,溅起千朵银花,喷珠飞雪,壮如玉龙飞舞,十分壮观!

那瀑布之下便是一泓深潭,走近了迎面扑来一股阴寒之气。潭水色深,一眼看不透潭底有些什么,只是直觉有些不妙。

牧爻伫立在潭水边,侧耳倾听。

右边方向传来阵阵蜂鸣,声音低沉,数量巨大,而且越来越近了……他猛的抬头,一个空中飞转挥刀一刀砍向右前方,定睛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这、这是……阎王蜂??

只见一片黄云已经笼罩住他的上空,几只飞到跟前的阎王蜂体型硕大,几乎有人拳大小,它们看起来色彩斑斓,肚腹都是明艳的黄色,嘴上的口器急促伸缩着,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一齐插入眼前难得一见的血食中!

牧爻素来大胆,可此刻也开始心里打鼓———这么多毒蜂,他真的杀的完吗?

无暇多想,刀身已动。

随形与他宛如心意互通,刀随意念而动,刀刀都犹如夹着凛冽狂风,在牧爻身边围起忽忽回旋的风盾。他站在潭水边一块巨石上,空中不断落下阎王蜂的尸体,转眼便堆积了厚厚一层。

“蛇牙哥,真的不管他吗?他这样肯定会被咬死的。”

不远处,蛇牙和两个团员躲在灌木丛里窃窃私语。

“是啊,蛇牙哥。我们不是买了克制毒蜂的药粉,为什么不用啊?”

蛇牙死死盯着前面的战况,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不为什么,就为钱。”他算过一笔账了,就算顺利拿到了蜂巢,拿到最近的拍卖所里,最多也不过就是一千金而已。可是要是拿他们中间那个美貌少年去州府官衙领赏的话,那可是三千金。

还有那个书生打扮的男人,虽然他一直躲在马车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可是还是让蛇牙偷窥到了脸———-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他的画像价钱更高了,居然达到了万金!!!

一万金啊……

试问,有谁能拒绝万金的诱惑?

不仅如此,他还看中了封大那个小孩,只要除掉了牧爻,那么就能拉他进团了。

多好的一根苗子啊,长大以后就是个壮劳力,不、现在就能当壮劳力了!

“头罩拿出来戴上。”

三人都从自己衣襟里取出一团白色面罩,套在头上把自己露出来的皮肤都仔细掩盖好。又拿出一副自己缝制的手套,打点严实之后,都拿下背在背上的一管竹筒,打开确认了里头的药粉都在,换上一根风箱拉手一样的木塞,架在灌木上做好了发射药粉的准备。

“再等等,等他掉下来那一刻再出手!”

两个团员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反抗的闭上了嘴。

牧爻听力惊人,将他们一番对话尽收耳中。

他心中恨极,在漫天蜂群的攻击里将手中随形高高祭起,大喝一声:“助我!”

咬破舌尖,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蛇牙在底下瞧得分明,半空中已显出败相的牧爻突然人刀分离,有一瞬间,在空中停滞了半息时间———也有可能是自己正好眨了眼———人又不是飞禽,即使是飞禽,又怎能不拍动双翅而在空中停留呢?

下一瞬,那泛着诡异红光的大刀又回到了他手里,围在他周围的蜂群就像被无形的音波推开一般,纷纷被冲击力打出界外,天上像下了黄雨似的掉落下无数的阎王蜂尸体来。

“太厉害了!蛇牙哥,我们上吗?现在过去就能捡便宜了,地上那么多阎王蜂……”

“是啊是啊,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啊蛇牙哥。”

“蠢货,先锋队被杀光了,后头蜂王就要来了。等着看好戏吧!”蛇牙眼中精光闪烁,真没想到,这个小子比他猜测的还要棘手。

最好接下来没有更厉害的招数了,乖乖给我喂了阎王蜂们的主子吧,要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牧爻从半空中落地,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百年古树,那树冠下挂着一个椭圆形的巨大蜂巢,现在只有稀稀落落几只阎王蜂进进出出。

牧爻提刀静立,周围就像海啸来临前的死寂,没有任何动物经过的声音。

突然,蜂巢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原以为已经死了大半的蜂群又一次集结在一起狂涌而出。活动着的黄云里,众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只奇形怪状的蜂王,它体型硕大,尾部又长又饱满,色彩斑斓。一对金红色的复眼不停转动,牢牢锁定牧爻的位置冲他直飞过来。

牧爻回头吼道:“还不把药粉洒出来?要我把它引到你们那里去吗!”

蛇牙无声冷笑,拉着两个团员不进反退,迅速躲进了后面的草丛。

牧爻瞠目结舌,“好、好,看我出去后怎么与你们算这笔账!”

耳边一阵甜腻的香风扫过,那蜂王体型虽然笨重,动作却极敏捷,一击不中立刻再次袭击,将牧爻的攻势一一化去,转眼就把人逼到了寒潭边。

牧爻头晕目眩,手足麻痹,心道不好,莫非这薰风有古怪?

他猜对了。

也是那蛇牙故意漏说这一点,寻常的阎王蜂不过是毒腺里的毒素厉害,可这蜂王却浑身包裹着一层毒粉,扇动双翅的时候就会将毒粉散播开来,其味异香扑鼻,却是一种极其厉害的麻药。

这才是蛇牙三人用头套挡住口鼻的原因。

牧爻不知厉害,照样运内力与它缠斗,呼吸急促,身体四肢僵硬地越来越厉害。

那蜂王似乎已开神智,见状停下攻击,悄悄绕到牧爻身后,嘴上的口器飞快地插入了他的后颈!

“呃……”

牧爻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如一根僵硬的石柱一般朝身边的寒潭里栽了下去,那潭水微微一动,立刻恢复原状,连一片衣角没有浮起来。

章节目录 第60章 集安镇 “就是现在!”

三架竹筒伸出灌木丛,蛇牙一马当先,钻出来对着寒潭边停留不去的蜂王推下机关。

“嘭!”

白色的药粉从竹筒里被推出来,蜂王周围云雾缭绕,头顶的阎王蜂被雄黄等物的刺鼻味道所驱,只敢在附近徘徊不前。

两个团员和蛇牙搭配惯了,此刻也一左一右的跳将出来,对着散乱的毒蜂一阵扫射。

蛇牙扔掉竹筒,取出自己的武器“蛇头棍”,将把手一拧,另一头钻出一把螺旋状的小刀来。原来是一根藏刃棍。他眯起眼提棍上前,趁那蜂王还在地上的白粉堆里挣扎,一个插刺就断了它的命!

这阎王蜂毒性虽大,却后劲不足。它刚刚蜇了牧爻,把毒腺排尽了,短时间内就没什么杀伤力了。

蜂王一死,四周的阎王蜂群龙无首,四下飞散,往黑藜山里其他的蜂巢寻求庇护栖身之地而去。

“抓紧时间收集毒腺,别等那些零头部队领了新的蜂王卷土重来。”蛇牙抬头看看天色,“半个时辰内必须出山。”

他戴上手套,提起尚在抽搐的蜂王尸体,装进一只竹篓里,满意地拍了拍竹篓道:“这家伙,得回去赶紧烘干了,这才好卖价钱!”

两个团员喜不自胜,一边商量着去哪里卖货得价最高,一边麻利地拿小刀切开满地的蜂尸,挑出毒腺收集在容器之中。

蛇牙盯着他们,看他们的确干活仔细,这才提着牛皮口袋走到那巨大蜂巢前,将整个蜂巢都装入牛皮袋里,准备带回去分离出阎王蜂蜜。

黑藜山另一个出口处,仙武团和云燮等人早就到达了。

牧爻不在,云燮又要躲在车厢里,奚燕双和封大少了可以约束他们的人,在山道边的小溪里玩得不亦乐乎。

封大自小家贫,又要照顾底下一连串的弟弟妹妹,对于如何在野外找吃的十分在行。他看见那小溪里有不少手指大小的鱼虾,就带着仙武团的几个小孩用石块和泥巴拦起一道水坝,一边玩水一边抓鱼虾,不一会儿就用草茎穿了一串,打算待会儿等牧爻来了一起烤来吃。

奚燕双痴长几岁,还已经知晓了人事,却并没有学会自持和矜持。他在一旁看得眼热,干脆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也跟着他们疯玩起来。

“哎……”

云燮拿折扇挑起窗口布帘看了一会儿,不住摇头,靠回靠垫上继续读一本游记。

这本书是牧爻受他所托在之前的镇店里随意买来,书名叫《青龙游记》,里面的内容奇想天外,十分有趣。

说的是这个世界乃是一条巨大的土龙所化,他们所在的这一方土地看似浩瀚无边,实际上只不过是这条土龙的尾巴而已;在这条龙尾最上端,有一条通往龙背的秘境,只要能闯过秘境者,就能大开眼界,知道自己从前所在的地方是何等低贱无聊云云……

“赫,口气不小。也不知道这个云海狂人最后到底去成了那青龙背没有。唔、想必是没有的,要不然,天底下有点能耐的都要去找秘境了!呵呵……不过,此人联想丰富,妙语连珠,把假的说得跟真的一般,若是有机会,能与他把酒言欢,也是一桩趣事。”

云燮又翻过一页,听见外面喧哗声,拿一枚银杏叶夹在书页里,合上扉页放在矮几上,端起茶杯侧耳倾听。

“你们胡说!”

奚燕双赤着脚红着眼睛将蛇牙撞了个趔趄,“什么叫牧爻被蜂王蜇死,掉进深潭不见踪迹?”

封大扔了鱼串,抽出小砍刀站到最前面,对众人怒目相视。

“什么!?”

云燮大惊失色,顾不得隐藏形貌,打开车帘问道:“这位小兄弟,请将事情与在下再说一遍可好?”

蛇牙给两个跟班眼色,让他们拿着东西先去收好,自己只提着那装了蜂王的竹篓走过去,把牧爻如何不听劝告,单枪匹马闯进蜂群;如何被蜂王刺中后颈,掉入深潭;他们三人如何悲怆恐惧,想要救人却又被新的蜂群追赶……最后侥幸逃出一条性命的事情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

说到要紧关头,仿佛又回忆起了当时千钧一发的场景,蛇牙大恸,强壮的身子微微抖动着说道,“牧小哥年轻气盛,但是武艺超人,我等凡夫俗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这蜂王缠斗良久,完全没有插手的能力!你们看……”

他将竹篓打开,倒出里面的蜂王尸体。周围的人顿时发出“哦———-”的惊叹声。

“这么大的蜂王,难怪会死人了。”

“这蜂王为何长得如此怪异?你看它的眼睛,居然是这样的颜色!”

“呕……,什么味道,如此浓烈。你们有没有觉得头昏昏的?”

………………

奚燕双被阎王蜂王的尸体吓了一大跳,他看着那尖利怪异的口器,心头怦怦直跳。

难道牧爻真的被它咬死了?

封大双目呆滞,挥了一下小砍刀道:“你们不要胡说!我师傅最厉害了,他一定不会死的!”

鬼生坐在一边的老树根上旁若无人的吃着零嘴,听到他的话无所谓地嗤笑出声,“再厉害也不过如此……”

“你闭嘴!”封大怒极,回头瞪着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等等。”

云燮从马车上走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问道,“既然牧爻被这蜂王蜇死了,你们又是技不如人。那究竟这蜂王怎么就变成一具尸体被你们带回来了呢?”

“呃、这个嘛……”

“难道是牧爻与蜂王是属于两败俱伤?”云燮抢先问。

“不错,确实……”

“还有,你们在牧爻落水以后,被蜂群追赶而走,因而不能及时救人。那么,我又要问了,刚才你们提过去那几个口袋里,难道不是从阎王蜂身上得来的宝物吗?你们有时间在蜂王死后收集那么多东西,却没有时间下水救人吗?”

“呃,当时……”

“难道在你们看来,获取更多的宝物,比救人一命更加重要不可?”云燮语气严厉起来,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蛇牙,心说不妙,此人眼中暗藏凶光,欲壑难填,牧爻这次是真的摔了跟头也未可知!

奚燕双醒悟过来,“啊———”了一声。

“我明白了,你们是故意不救人的!”他摸了摸身上,那把匕首也被他落在昭国皇宫里头了,懊恼道,“早知道就在上午那家人家借把菜刀了!……你们快说!把本小……牧爻扔在哪个地方了,你们不救,我们自己救!”

奚燕双才不相信牧爻会死呢,没有看见他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他就一定没有死!

蛇牙被下了车的云燮三言两语堵的郁闷不已,心说事已至此,就你们几个我还懒得装了呢,豁出去了喊道:“嚣张什么!你们这两个钦犯!没错,我就是故意叫他去送死的,那又如何?如今你们几个就是合在一起也打不过我一条胳膊,我有何惧!三毛、小空,给我把他们绑起来,到了前面城镇里就交官换赏银!”

“是!”

仙武团的人大多被这突然逆转的剧情搞浑了,但是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走到了一起,站在蛇牙背后以示支持。

仙武团的团长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巨汉,外号叫大力神。他走来与蛇牙嘀咕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小子,就你机灵。好,拜你所赐咱们的仙武团今年可以休息半年了!”

众团员听到这句话欢欣鼓舞,完全忘记了云燮三人的存在。

云燮和封大瞅准机会,拉着奚燕双就想跑,大力神瞥了一眼道,“还不把那一万三千金给我绑起来扔到车厢里去!”

一万三千金!!!

最近的几个人立刻动手了,除了封大人小鬼大,三两下砍伤了来抓他的人,一头扎进密林里不见了以外,奚燕双和云燮都被制服,捆得像两只粽子一样,被塞进了他们自己的马车里。

“大哥,那个小孩我也看上了。想招进团里让他练你的铁塔金钟罩呢!”蛇牙殷勤地说。

“罢了,看情况不是个能招揽的性子。我们立刻上路,赶在天黑以前找个镇店安顿下来再说。”黑黎山附近村镇极少,往前只有一个集安镇可落脚。要想把两个人犯换成金子,唯有再往前走一天,进入大城才行。

……

集安镇,如归客栈。

仙武团的人就下榻在这里,团长大力神出去问了一圈,得知最近的府衙还要翻两座山才能到达,回来就吩咐先把那“一万三千金”看管起来,找人轮流看守。

鬼生拎着自己的包袱从马车上下来,“憋了一路了,我先去茅房。”他走过最后一架装表演用的道具车,突然定住了。

大力神的夫人姚氏站在门口喊他,“鬼生,愣在那里干什么?茅房在这里呢!”

“哦,我来不及了,就在这树后方便一下。”鬼生头也不回的答道,撩起上衣走到了道具车后边去了。

“这孩子,就几步路都不肯忍一忍。”姚氏啐了一口,扭着水蛇腰进去不管他了。

鬼生站在树后边,挑着眉毛看趴在道具车底座上的人,“你不要命了吗?”

章节目录 第61章 寒潭之下 封大见被人识破了,只好爬下来,揉着酸痛的后背,“你别叫人,我求你!”

鬼生冷笑一声,“我干嘛要叫人,那一万三千金又不会进我兜里一个铜钱!”

“那你帮帮我,”封大上前一步,被鬼生嫌弃地拿包袱顶开,他不泄气的恳求,“我想救人,你帮帮我吧。”

鬼生简直要被他逗乐了,凭什么自己要帮他救人,他难道看起来这么乐善好施吗?

“我师傅肯定没死,只不过我们不能离他太远的,到时候找不到他就糟糕了。”

“那关我何事。”

“我跟里面那两个人都是我师傅救的,我师傅花了那么多功夫去救人,一定不希望他们出事。我要帮上师傅的忙才行!”

鬼生还是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封大无计可施,只好点点头说,“那好吧,我知道你是被那个团长养大的,肯定感情很深,是我求错人了。那么,只要你别说见过我就可以了,我自己去救人。”抽出小砍刀就往客栈里走。

鬼生手里的包袱砸了过去,“你是猪脑子吗?后门不走走前门。”

封大恍然大悟,转过身来冲他行了一礼,又想往后门走。

鬼生在后面喊住他,“等等……”

封大转过身看他,鬼生道:“你现在过去也不知道他们把人关在哪里,不如等天黑了再行动。”

封大看了看天色,已经微黑,快到晚饭时间了,点点头道:“那我就先躲起来,若是我师傅来找我,劳烦你告诉他一声我没事。”

鬼生不置可否,道:“你这人可真是奇怪,为了别人这么拼命做什么。”然后也不等封大的回答,走回客栈里去了。

……

今夜月凉如水,如归客栈后院里的桃树上几只野鸦怪叫数声,忽的振翅高飞。

“当、当、当,啪!”

打更人从院墙外慢慢走过,三更了。

坐在门口的两个团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拍死不知第几只蚊子,抱怨道:“什么鬼地方,连个府衙都没有。蚊子倒是多!”

另一人深有同感,“就是,还得再往前走两座山,才能到下一个大城。哎,要不是这件事耽搁了,我真想今天就转向北方,回咱们钒国去。”

“那可是一万三千金那,你舍得吗?咱们就是干十年、不,几十年也赚不来那么多钱啊!”

“那可不是。蛇牙哥真是厉害,当断则断。干这一票就能玩个好几年了吧。”

“没错,哎,不过那个姓牧的够倒霉的。”

“……,但愿他下辈子投胎投个聪明点的脑子吧。”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出廊下,“狼牙哥、山虎哥。我来替你们来了。”

狼牙跟山虎对视一眼,笑出声来,“鬼生,就你一个人来替我们?其他人呢?”

鬼生回头朝黑暗里的走廊看了一眼,说:“小空哥他拉肚子,要慢点过来。厨房里的夜宵还有一点点了,你们不快过去吃,没了可别怪我不告诉你们。”

“反正里头那两个弱鸡什么都做不成,咱们先走一步?”

山虎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那成。鬼生麻烦你了啊,咱们吃完就去茅厕叫小空,看看他是不是摔里头去了哈哈哈。”

两个大汉勾肩搭背的走了。

鬼生站在原地不动,等了一会儿确认后院里没别人了,这才提起脚步,走到柴房门口。没有坐下,而是打开了柴房门。

………………

“怎么还不走?”

鬼生站在柴房门口,轻声问。

奚燕双和云燮从地上站起来,抖落了被鬼生割断了的草绳,狐疑不决地互看一眼,问道:“你为什么放我们走啊?”

鬼生回头看了看,冲一片漆黑的走廊里招了招手,一个黑影走了出来,“云大哥,师、燕双哥。是我。”

却是已经逃脱了的封大。

奚燕双想要问他怎么又回来了,还能来救他们,云燮推了他一把,“少废话,快先出去再说。”

四个人以鬼生为首,蹑手蹑脚的打开了客栈后门,轻轻松松地走出来如归客栈。

三人心有余悸,只想赶紧走得再远一些,却见鬼生正要关上后门,把自己和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鬼生,你不走吗?被发现是你放的人怎么办?”奚燕双悄声问。

“是啊,你跟我们走吧。”封大也劝他。

鬼生摇头,苍白的脸在朱红色的门板后面有些瘆人,“我的身契在团长手里,走不掉的。你们走吧,我自有办法不叫人怀疑。”

“你……”奚燕双还想再劝,云燮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封大对鬼生弯腰道,“承蒙搭救,后会有期。”他手上用力,拖着两个不听话的小辈死拽活拽走远了。

………………

三人刚走过拐角处,眼前一亮———-十几个灯笼被同时点燃,大力神和蛇牙带着得意的笑站在最前面。

“怎么样?以为可以逃出生天,转眼又掉入地狱的感觉如何呀?”

蛇牙冲他们几人后面说道,“还不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给我推出来?”

鬼生被人一脚踢出了后门口,滚落在路边。

“他只是个小孩,觉得好玩而已。你们何必这样?”云燮按耐住脾气开口,“如果你们只是要钱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做一笔用钱赎身的生意。如何?”

大力神举手阻止了蛇牙,上前一步道,“不必多言。我这个人最讨厌绕圈子,喜欢直来直去。明天出发,后天就可以拿你们换赏金,如此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坐下来跟你谈?”

云燮咬牙,“如果我明天就能给你们一万三千金呢?”

大力神哈哈一笑,“你要我相信你明天能拿出一万三千金,那就请现在先拿出一件值得一半价值,也就是六千五百金的东西来做抵押,如何?”

云燮只想尽量拖延,他有种感觉,牧爻一定会来救他们出去。

奚燕双想了想,想到牧爻送自己那个织金的钱袋子,现在沉甸甸的还贴身挂在自己胸前。

他觉得那个钱袋子应该值点钱,正要张嘴先应下,就听那大力神忽然惨叫一声,“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蛇牙吃了一惊,转头去看,却被一道红光斩断了半边右臂,痛的嘶吼起来:“啊—————”

奚燕双三人什么都没看清,但是心里雪亮亮的。封大和云燮激动地走上几步,只见对面仙武团的人犹如一盘散沙,犹自鸡飞狗跳闹个不停。

“牧爻!”

“牧大哥!”

“师傅!”

仙武团的灯笼掉落在地上,很快就自燃起来,随后,周围又一次陷入了黑暗。唯有头顶上的一轮皎洁明月,照到雪白围墙上一个骁勇健美的身影。

长腿分立,黑发飘扬,右手握住一柄血红大刀,巍然英姿,如天神降临般矗立在那里。

“牧爻……”

云燮抬头看着他,喃喃低语。

“你们没事吧?”牧爻提刀一跃而下,搂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奚燕双,安抚的摸着他的头发问云燮。

云燮眼神微动,低声道,“我们没事,你怎样?”

牧爻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是福不是祸!”

原来牧爻被那蜂王的毒粉所侵,四肢僵硬。后来又被它狠狠一口咬在后颈上,顿时毒素蔓延遍了全身,他浑身失去控制,一个倒桩掉进了那瀑布下面的深潭。

入水后,他意识模糊不清,依稀觉得自己像一块沉重的秤砣,急速下降,很快就感觉不到从水面上映射下来的光线。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虹吸住他的身体,牧爻毫无招架之力,被那股吸力一鼓作气的吸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牧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浅水池里,池水水温极低,冻得他浑身都僵硬了。

花了很大力气勉强爬上陆地,他坐在呈静止水波状的石滩上发呆。直到一滴乳白色的水滴掉在他头顶。

牧爻抬头看着洞顶无数倒悬着的石葫芦,感叹了一句:“真漂亮,应该带燕双来看看。”嘴里一凉,又一滴石乳掉了下来,正好落进了他的口中。

牧爻咂咂嘴,什么东西,“怎么有点甜?”

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牧爻开始在这个阴冷的石窟里探险。

站在水池边可以听到头顶哗哗的水流声,牧爻猜测这里应该是在寒潭更下面的位置,水池顶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却有强劲的风流从上面刮下来,穿过石窟涌进石壁上四通八达的小孔,呼啸着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往原路返回几乎是不可能的,牧爻只能沿着石壁摸索着出去的路。

钻了几个石洞都无功而返,倒是抓住几条白色半透明的奇怪生物,有点像四脚蛇,但是没有眼睛,而且黏嗒嗒的。

“不知道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呢?”

牧爻身上带着火石,他肚子已经在叫了,为了能有力气走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必须保证自己体力充沛。

“闻起来不臭,也不咬人。应该可以吃。”

牧爻随便的下了判断,拎着几只无眼四脚蛇———他给取的名字———到池水里略微洗了洗,就要用火烤。谁知那几只四脚蛇本来乖乖的,一看见火光就暴动起来,长长的尾巴一扫就把火石火棉都扫到了池水里。

牧爻急了,对赶路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火石更重要。他把四脚蛇拗断了四肢扔在一边,一个猛子就下水去找火石,等到他摸到东西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不能动的几只四脚蛇都消失了!!

“见鬼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横公鱼 难道那无眼四脚蛇有自愈的能力?

牧爻摸了摸肚子,又去寻摸。

这一次,他用血影直接砍去了四脚蛇的头,然后一只一只的开膛破肚,洗干净血水———也是奇怪,这些东西的血液居然也是白色的———洗干净后一排白白嫩嫩的小尸体放在一块白石上,牧爻摸了摸下巴,觉得似乎没有火也没关系,这些东西现在看上去就出奇的美味。

无意间朝边上瞟了一眼,牧爻又一次愣住了:那十几个蛇头哪去了?

不对劲,难道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再一回头,好家伙……那一排嫩肉也不见了!!!

“谁?!谁在这儿?”

牧爻心念一动,后背上的随形飞到他身前,嗡嗡鸣动着。他拿过刀柄,横在身前,仔细观察这巨大石窟里的每一个角落。

地上……没有,四周的石壁……也没有踪迹,上面……

牧爻凝神屏气,在每一根石葫芦上来回扫视————“那里!”红光飞出,一根巨大的石葫芦发出断裂的声音,轰隆隆掉下来,带着一条粗胖的身影。

“喵~”

落在地上的东西似乎受了伤,发出一声小猫一样的叫声,畏畏缩缩的躲在石葫芦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不是人?

……,那就好。

牧爻大步上前,把那肥胖的家伙拎出来看了个究竟,一看之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鲤鱼??”

只见这家伙通体红鳞,长得颇像一尾肥胖的鲤鱼。只不过眼珠巨大,头顶长着两支细细的犄角,嘴边的胡须霞光闪动,肚腹上有一排吸盘一样的器官,一见便知不是凡物。

牧爻却不管这许多,他提着鱼尾喜孜孜地说道:“还觉得那四脚蛇肉太少了些,你倒是长得肥的很!”

那肥鱼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被人烹煮,激烈地反抗起来,张着长满了利齿的鱼嘴“喵喵”直叫。被牧爻一刀背拍下来,立刻昏了过去,流出颜色极其鲜艳的血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牧爻一看到那血,就觉得神魂一震。眼前的东西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他手里的“鲤鱼精”滑出他的手,落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牧爻摇摇欲坠,跌坐下来,面前的鲤鱼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

这**面目模糊,身姿妖娆多姿,蛇一样盘到了牧爻身上,口中嘤嘤细语,可又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牧爻心中警铃大作,想起师傅沙横老人说起过的上古异兽诸多传说来。

上古异兽多不枚举,其中有一种叫“横公鱼”的十分特别:

“它生于石湖,此湖恒冰。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食之可却邪病百毒。”

当时听来只觉得不可思议,如今才知晓所言不虚!

牧爻按住了盘在他身上的**,无奈地想:刺之不入,煮之不死。这可怎生是好?要还是条鱼模样他还能生吃了它,变成这么个女人模样他也下不了这个嘴啊!

牧爻下不了嘴,那横公鱼可下得了。

牧爻只觉得后颈又是一痛,气得口中骂出声来:“你们这些野物!怎么个个喜欢咬人脖颈呢?”

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住横公鱼就跳进了寒水池里,那横公鱼大惊失色,松开牙齿连声尖叫起来,似乎十分厌恶这冰冷彻骨的池水。

牧爻心里一动,莫非“昼在水中,夜化为人”的奥妙在这里?

果不其然,那横公鱼被他死死按在水里,渐渐失去了生机,转瞬就缩水变作最初那一尾肥胖鲤鱼————牧爻不敢再放手,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张嘴就咬了一口。

差点没崩掉了自己的门牙!

“摸起来挺软乎的,怎么这么硬!”牧爻回想了一下,拿出刀背再一次敲破鱼头,总算找到了吃鱼的正确方法———-刺之不入,平拍却能伤之!

池水极寒,牧爻一开始是运起内力强撑着,等他把整条鱼连皮带肉加尾巴都吞下去之后,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冷了!

不仅如此,他现在热得快疯了!

也不知道这横公鱼平时吃的什么,肉质细嫩多汁,入口即化。连鱼骨头都像软骨一样,嚼起来脆脆的,带着一种奇特的清香。一吃起来就停不下,吃完以后浑身都是力量,那力量的源头聚集在丹田之中,快速回转,使牧爻全身的血液循环都加快了数倍。

血流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难以控制,牧爻捂着肚子坐在寒池里,感觉自己的周身的血液已经在沸腾了……

“啊——————”

痛苦的呻吟溢出嘴角,牧爻的双目、口鼻、耳朵里都流出血来,如果有人站在他面前,可以看到牧爻所居的寒池水正在急速干涸,所有的水都被他吸收进了自己的身体。

等到最后一滴寒池水消失,牧爻终于安静下来,闭目入定。

而失去了寒池水的石窟,也在此时有了变化:

倒挂在石窟顶部的无数石葫芦颜色渐渐变深,出现裂纹,进而毫无预兆的碎裂,崩落在地,发出一连篇的喀嚓声。

石葫芦上面的岩层也在发出轰隆隆的响动,牧爻此时才微微睁开眼睛,眼瞳里霞光闪动,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这样便能出去了!”

仰头,拔出随形,在那坚厚的石壁顶端连劈数十刀,轰隆声变得愈发接近,突然之间岩层被一股大力压塌,无数水流从上层冲击而下,转眼间就把这造物主赐下的天然石洞淹没,变成黑藜山底下无数暗流的一支。

牧爻只觉身轻如燕,逆流而上宛如在平地走路一般。

他心知这是吞吃了那横公鱼得来的异能,狂喜之外,也打算将这件事当作秘密,轻易不与人说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知道天底下会不会有人觉得,只要再吞吃了牧爻,就也能获得神奇能力呢?

就这样,牧爻置之死地而后生,溯流而上,直到钻出水面。抬头看见深蓝色的夜空里星光璀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水位正在不断下降,他深吸一口气飞跃出水,再一次出现在黑藜山大瀑布前。回头看见那瀑布下面的寒潭已经陷落,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牧爻站在深坑边上望了一眼,里面怪风旋转,深不可测。他心中挂念奚燕双等人的安危,不再迟疑,运气轻功,如草上飞人一般离开大瀑布,赶往出山口方向。

观其身手速度,与进入寒潭前不可同日而语!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失踪的鬼生 牧爻出山的时候已近午夜时分,他猜测蛇牙要用人犯换赏金,必要去大城才行。这里回头去京城已经太远,只可能是往前走,去前面的洛城。

洛城离此地还有数百里,不可能一日就能到达,必定会在中间的村镇求宿。

牧爻一路紧赶慢赶,进入这集安镇的时候就有感觉,他们一定就在这里投宿!

果然,镇上唯一一家酒店情况很不寻常,如归客栈后门口的十几只大白灯笼明晃晃地告诉了他,应该去哪里找人。

………………

挡在三人面前,牧爻对蛇牙道:“斩下你这只手臂,就当你给我赔罪。”

将刀尖再一次对准大力神,“将我们的马车,行李,一样不少的准备好了。若是少了一样,我就叫你身上也少一样器官!”

“牧爻!”

“师傅!”

四人重新聚在一起,心里有千言万语就是没时间细说。牧爻不相信仙武团,云燮也觉得此处不可久留,二人目光一对,都觉得还是立刻离开为上策。

封大犹豫良久开口道:“师傅,我们能带上鬼生吗?是他救我们出来的。”

“哦?”

牧爻意外的挑眉,回头看了一下四周,“他人呢?”

“嗯?”

封大这才发现倒在路边的鬼生已经不见了,他大惊,“怎么办,要是又被仙武团的人带回去了,他肯定要倒大霉的!一定要找到他啊师傅!”

仙武团的人更加莫名其妙,所有人都异口同声说没有看见鬼生。

云燮不信,把从江准大夫那里得来的“咳嗽嗅药”给所有成年人灌了下去,弄得客栈里咳嗽声震天动地……

蛇牙替仙武团求情,主动表示愿意把从黑藜山得到的所有东西都献给牧爻,只要牧爻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开。牧爻不客气的都接受了,允许给几个女人和老弱先灌下解药。然而,整整一天过去,鬼生没有出现,也无人招认,几个身体差的坚持不住,都晕了过去。

四人终于愿意相信他们是真的一无所知。

“会去哪里了呢?”

封大抓着脑袋,“如果他只是不想再寄人篱下,想自己一个人闯天下,所以悄悄走了的话,那倒也还好。”

奚燕双抱着双臂严肃的分析,“也有可能是被过路的神仙救走了。”

牧爻也想不通,但他生性豁达,并不十分在意。

“大家都坐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把缰绳拉好,牧爻一甩马鞭:

“天底下芸芸众生,哪里可能全都能救。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只要有缘,将来必定还会见面的。驾!”

仙武团一行人被江准的“嗅药”折磨良久,需要在集安镇休养生息,然后会直接转北,走官道出北岚关,回他们自己的国家。牧爻并不怕他们出尔反尔,反正他已经打算好了,去沧溟山见了师傅之后,就带着奚燕双直奔绫国。绫国是这天底下最强盛的国家,高高凌驾于昭国之上。只要进了绫国,显庆帝就是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64章 玄织山庄 两个多月后。

通往柳州的大道上,一驾双驹马车不快不慢的前行。坐在车架上的一大一小说说笑笑,讨论着如何才能拔刀更快的话题。

车厢里,云燮读了几页书,忽然抬头对奚燕双说,“燕双,到了柳州,表兄做主,为你定一门亲可好?”

奚燕双嘴里叼着一根冬瓜糖,愣怔好久才转过头来:

“……欸?”

云燮目光慈祥,放下书本对他笑的如三月里的朝阳,“你快要十六岁了,要放在以前,早就该帮你物色侍寝丫头的事情了。如今我便是你最亲的长辈,自然应当由我为你安排。柳州城乃是昭国第一商城,聚集了五湖四海的优秀人才,相信一定会有很多沉鱼落雁之容的女子。到时候,任你挑选怎么样,开心吗?”

奚燕双干笑几声,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前头飘忽着,“表兄你忘了,我与牧爻已经有了婚约……”

云燮打断他,“无媒之约不算数。”

奚燕双吐出嘴里的半根冬瓜糖,拍桌怒道:“怎么就不算数了!本小侯……说算数就算数!”他拿一对杏眼瞪着自家表兄,心说莫非云燮看不上牧爻的出身?

“牧爻可是人中之龙!我老早就看上了,你不准看不起他!”

云燮暗自翻了个白眼,口中温言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他是人中龙凤,我怎么会看不起他。我……算了,到了玄织山庄再说吧。”拿着书卷的右手悄悄用力,捏皱了书皮。

赶着马车的牧爻微闭双眼,嘴角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

………………

柳州城是个商城,进城门时候需要缴纳十个铜子的入城费。

牧爻他们赶到城门前的时候正巧遇上开城门,等候在城门前的旅客商人们纷纷聚集到一处,排成两列开始付费进城。

牧爻赶着马车跟了上去,他和封大都是第一次来到柳州城,左看右看觉得十分新鲜。快到城墙下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牧师弟?!”

“万世兄!”

牧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同门大师兄,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跟万冥撞了一下肩膀,“万世兄,你怎么在这里?”

万冥比他年长十岁,已经开始走南闯北替师门办事了,他个子不高,面容粗犷,下巴上蓄一簇小胡子。他看上去同样风尘仆仆,像走了不少远路,按着腰上斜挎的一把古朴的弯刀,万冥哈哈笑道:“我去了南边诸国游历,刚刚回到昭国。想先来柳州城置办一些日常用具再回师门,哎,你不是去找淳于大师买刀了嘛,怎么样,见到了大师的面没有啊?”

牧爻满脸得瑟。

万冥注意到他背上的长柄船尾大刀,倒抽一口冷气,“莫非真被你小子求到手了?好家伙,快给我看看!”伸手就想去握随形的刀柄,“咔!!!什么神器,竟然能震开我的手!?”

牧爻愈发得意,“此刀是淳于大师专门为我制作的,已经与我签订血契,只有我才能用呢!”

“咔咔!!!”万冥又嫉又羡,“怎么求来的?教教师兄,师兄改日也去撞一撞运气!”

牧爻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望了一眼车厢,想到里头坐了两个头号大钦犯,心虚道,“就、就是看投不投缘。淳于大师心情好的话嘛,就接了,心情不好就一直闭关,谁都不见……呃,万世兄去之前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万冥心说那是,淳于大师的脾气之古怪天下尽知,也就是这小师弟运气好。

罢了罢了,自己这“烈焰弯刀”也是一把好刀,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一下子要换掉心里还怪不舍得的呢!

他畅快的又是一声大笑,拍拍牧爻的后背,“不错,一年不见,又壮实不少。来,先进城再说。”

牧爻手里积蓄不少,干脆的付了五个人的价钱,进城后找了最近一家茶铺坐下来与师兄又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因为仍旧在昭国境内,云燮和奚燕双都没有下车抛头露面,万冥也不多问,跟牧爻寒暄一番后,摸摸封大的头道,“好苗子!有眼光!师傅见了必定高兴。”

牧爻知道他什么意思。沙横老人一身刀法走得是刚路子。“虎啸刀法”,顾名思义,刀法犹如猛虎下山,刀刀凶猛,势不可挡。可他收的几个弟子里,唯有大弟子万冥和最小的徒弟牧爻天分惊人。万冥的父亲使的是弯刀,家传武功也是弯刀刀谱,进了狂刀门自然习的还是弯刀一派;而最小的牧爻虽然选的是长柄大刀一派,却在轻身功夫上进步格外的快,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轻灵疾迅的路子上去了……

这长柄大刀刀身沉重,原本与轻灵拉不上关系。可就是有这么个人才,不但力气大,而且还特别灵敏,说的就是牧爻了。

封大性格坚毅,体格健壮,练武的根骨极佳。牧爻也看出来,他将来走的必定是和沙横老人一样的刚猛路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离开京城前非要再问一问,是不是愿意跟他离开的道理。他也希望师傅沙横老人的“虎啸刀法”能找到真正的传人。

万冥还有其他事,离开前送了他三支响箭,“这是我从南边一个武器商人手里买的,不但可以当响箭用,还能当烟花用!颜色特别漂亮,一定要试试!”

牧爻被他逗乐了,“大师兄你这是在咒我吧?没事谁试响箭啊,我要是真的拉响它,那肯定就是有生命危险了!”

“那倒也是!哈哈哈哈……好、我先走啦!你也早点回山。到时候再聊吧!”

“好。”

……………………

万冥走后,牧爻驱车,带着奚燕双和云燮赶往柳州城里最大的建筑群———“玄织山庄”。

玄织山庄矗立在柳州城已有数十年,掌控着整个柳州城的经济动脉。庄主任东极年近五旬,被称为是柳州城真正的皇帝,就连柳州官衙里的父母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任东极此刻坐在正堂高座上,望着面前四个形容略显憔悴的不速之客,心里脏话连篇:

妈的,定国侯府都消失了,哪里跑来的野猴子,敢到他玄织山庄的地界上来充大王!

没错,他的确是定国侯府精心培养出来的,侯府确实对他有恩。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任东极兢兢业业,把一个三进院子的商铺发展到如今的玄织山庄,每年都供奉大量金银送进定国侯府,换做别人,做得到吗?

如果要把报恩用金钱来测量的话,他任东极早就报完了恩。

如今主家终于倒台了,他再也不需要对谁卑躬屈膝,再也不需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钱财装箱送人!

他也要养家的呀。

任东极面色阴郁地想,后院里他那十几个姬妾,膝下他有九个儿女,山庄上下上千口人……这些人每年需要多少钱?

刚轻松了不到半年,就蹿出个“小侯爷”,呵呵,一张口就是要庄主的位置————想得美!

奚燕双站在堂下等了很久,不耐烦了,“不是已经给你看了我的玉佩了吗?那可是你自己送进侯府的,别告诉我你忘了!”他扭头命令站在门口的小厮,“你们都是木头吗?还不快奉茶看座!规矩都是谁教的,太不像话了!”

任东极缓缓抬头,换上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孔,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站起来,诚惶诚恐地走下来说道:“看我,年纪一大反应就慢了。快快快,给小侯爷和几位壮士引入座位,任忠任孝、还不快叫人端茶倒水?老爷我傻了,难道你们也傻了不成??”

下人们这才匆忙动作起来。

奚燕双脸色稍缓,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点头道:“你这待客的茶叶倒是不错,赶得上我们侯府里的品质了。”

任东极站在一边作陪,脸上不太自然地笑着说:“哪里哪里,最好的茶叶一向是先送去锦州城的,我这里都是去年的陈茶。充充门面罢了。呃……各位远道而来,我这就亲自去安排最好的院落,最能干的丫鬟小子,保证让小侯爷满意。”

奚燕双头也不抬,挥挥手叫他下去了。

少顷,便有一个衣着华丽的管事来请他们过去先安顿下来。

……

这玄织山庄果然是柳州城第一富。

山庄里院落繁多,路径错综,家丁家将到处都是,几个有脸面的丫鬟侍从穿戴得好比定国侯府里的规格。

四人跟着那管事走了许久才到后院,走进一所富丽堂皇的院落里。

“这紫气东来院便是咱们玄织山庄里最好的院子了,庄主吩咐下来,今晚在花园里开宴为几位贵客接风洗尘。在下名叫任德,就是这紫气东来院的管事,有事就请随便吩咐!”

任德态度恭敬,叫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云燮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坐在客堂里开口道,“这任庄主前倨后恭,颇玄妙啊。”

奚燕双哼了一声,“不过是我奚家的一个奴才而已,放任他在外面久了,倒学会对着主子摆起架子来。看我今夜怎么在家宴上撕下他那张老脸老皮!”

“一路走来大家都累了,不如传了午膳后先休息,牧爻,你说呢?”云燮征求意见。

牧爻点头。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已经长成了! 不管那任东极心里如何打算,玄织山庄上下对他们四人确实恭敬非常。

一顿午饭而已,就铺满了一张长桌,不但有珍馐美酒,还有娇俏伶俐的丫鬟环绕着伺候在旁。让奚燕双和云燮都有些昏昏然,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过着那醉生梦死,王公贵族们本来的生活。

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分,整个山庄里都点起了锦绣彩灯,紫气东来院里欢声笑语,一群小丫鬟追着牧爻和封大,要给他们换上价格昂贵的锦袍。

“这位少侠一表人材,英姿勃发。换上这天蚕丝制作而成的锦袍一定会更加俊美无涛的!”小丫鬟们围在牧爻身边叽叽咋咋地劝道,“请少侠千万不要为难我们了,宴席快要开始,今天几位少爷小姐都会来参加。要是到时候失了礼数,少侠您是贵客,自然没什么,可怜我们这些讨生活的奴婢们……肯定要受罚的呀。”

牧爻无奈,只好说,“那你们把衣服给我,我自己穿就是了。”

丫鬟们心里不甘不愿,撅着嘴把衣服递了过去,又吵着要为他梳头。

奚燕双站在廊下冷眼看着,不知为何心里不舒服得很,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一扭身回到屋子里,茶杯刚端起来就又放了回去。

他走出房门叫道:“放肆!”

奚燕双一甩袖子,背着手出去教训那些花痴丫鬟们,“没上没下,成何体统!快快都给我退下,这位牧少侠的衣服头发……我们自己来就是了。看什么看,还不快下去!!”

丫鬟们只好拉着封大下去,给他梳妆打扮不提。

牧爻房里。

奚燕双斜睨着穿戴停当的牧爻,绕着他转了几圈,心里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还真没说错,这身衣服做工精细,用色华丽,把一身江湖气的牧爻也烘托得贵气逼人,猛一看还以为是一位战功累累的年青王爷。

他撇撇嘴,坐到圈椅里捧着茶杯道:“那任东极真小气!给衣服不给配饰。你放心,以后这里我当家,你进门以后我就给你打造七十二套珠宝挂饰,绝对不会亏待你。”

牧爻懒得打理头发,拿过自己的旧头绳随便松松一绑。听见奚燕双又在那里自说自话,回头瞅他一眼,冷森森地开口:“我进门?怎么进门?莫非你还打算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奚燕双被他的眼刀划的心脏突突直跳,不过他自小就被人众星捧月惯了,即使这小半年里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学乖了不少。可一回到这锦衣玉食的环境里———-尤其是想到以后这些都是他的,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侯爷、哦不,以后得叫“奚庄主”了————-他马上就故态重萌了。

挺起单薄的胸板,奚燕双扬着小下巴一拍桌子,“飒君!你不要太过分了。本小侯、庄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以后本庄主就在这玄织山庄住下了,你就做我的夫人。”

牧爻:!!

脸上升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奚燕双站起身来背着手,看着另一边墙角的一个金漆花瓶,意有所指的说,“本、庄主已经长成了……嗯,等到正式成婚以后,又或者今夜就可以、嗯哼,同寝……”

牧爻听到最后,一肚子气突然就都消失了。

……

他挑挑眉,勾起嘴角戏谑道,“长成了?真的?”

奚燕双受到侮辱般回头,像一只没牙的小豹子一样凶他,“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他低头朝自己下方看了看,压低声音吼道,“……我已经有好多根……了呢!”

牧爻忍笑,正要哄他,让自己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好多根,就听云燮在外边叫门。

“这个事情咱们晚上熄了灯再慢慢谈。”他点了点奚燕双光洁的额头,给他把头发理了理,牵住他的手道,“先去赴宴吧,你这个庄主之位,拿不拿得下还难说着呢。”

云燮看见他们二人连在一起的长袖,眼神微暗,“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

接风宴摆在后花园里,主位上坐了任东极和他夫人,左边从上到下是他的九个儿女。

旁边的小花厅里还坐着两桌陪席,十几个偏房姬妾莺莺燕燕,已经坐了大半。

云燮看见这座位安排,便知这任东极一丝一毫也没有让出庄主的意思。他看一眼兴致勃勃的奚燕双,也不去点穿,毕竟奚燕双需要的只是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如果任东极愿意好好照顾奚燕双,让他开开心心过日子的话,做个闲散人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再说了,这玄织山庄如今声势浩大,让完全没有经验的奚燕双去管理,恐怕反而是害了他。

至于牧爻……

他扫了一眼那个昂首挺胸走在前列的男人。

此人运数极佳,又兼武功高强,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自己若要东山再起,夺回皇位,太需要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了。

更别提……

云燮微笑着与任东极和夫人行礼,一脸和善的与几位少爷寒暄几句,撩起衣摆坐在右首最后一个位置,巧妙的借位挡住了灯笼的光线。

———-他这张脸早就贴满了昭国,还是小心为上。

一旁的小花厅里现出了难得的安静,任东极的四女任雪珩咬着手帕悄声问,“母亲,那个穿蓝色锦袍的是谁啊?”

任东极最宠爱的妾室云娘眼里也有惊艳闪过,她拿团扇挡着嘴,撇了一眼桌上其他人,说道:“看起来像是个江湖人,你别急,再看看。”

任雪珩压低声音焦虑地说,“我怎么能不急,父亲是铁了心要我嫁进京城,给墨龙湛做小妾了。我听说,他后院里人多得都快塞不下了!我可不愿意过去跟那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母亲……”

一阵悠扬的乐器声响起,几个衣着清凉的舞姬手掌心托着两盏小小的风灯,跳起了最近流行的萤火虫舞。

这种舞蹈听说是从绫国传来,那边出了一个叫“鹧姬”的青楼女子,卖艺不卖身,只靠这萤火虫舞就风靡一世,引得绫国的贵族男子无不接踵而至,以成为鹧姬的知交好友而自豪。

玄织山庄的歌舞虽然只是模仿,夜色撩人之下,灯火相映之间,缠绵悱恻,美妙绝伦。

袅袅婷婷,腰肢柔软,媚眼如丝,领舞的红衣舞姬有意无意之间偷看端坐在一旁的牧爻,手中的彩带轻飘飘的落到了他的手腕上,再缓缓的抽回自己身边……

牧爻端着酒杯,对她笑了笑:……

奚燕双差点把筷子都给拗断了!

……

不管那任东极心里如何打算,玄织山庄上下对他们四人确实恭敬非常。

一顿午饭而已,就铺满了一张长桌,不但有珍馐美酒,还有娇俏伶俐的丫鬟环绕着伺候在旁。让奚燕双和云燮都有些昏昏然,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过着那醉生梦死,王公贵族们本来的生活。

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分,整个山庄里都点起了锦绣彩灯,紫气东来院里欢声笑语,一群小丫鬟追着牧爻和封大,要给他们换上价格昂贵的锦袍。

“这位少侠一表人材,英姿勃发。换上这天蚕丝制作而成的锦袍一定会更加俊美无涛的!”小丫鬟们围在牧爻身边叽叽咋咋地劝道,“请少侠千万不要为难我们了,宴席快要开始,今天几位少爷小姐都会来参加。要是到时候失了礼数,少侠您是贵客,自然没什么,可怜我们这些讨生活的奴婢们……肯定要受罚的呀。”

牧爻无奈,只好说,“那你们把衣服给我,我自己穿就是了。”

丫鬟们心里不甘不愿,撅着嘴把衣服递了过去,又吵着要为他梳头。

奚燕双站在廊下冷眼看着,不知为何心里不舒服得很,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一扭身回到屋子里,茶杯刚端起来就又放了回去。

他走出房门叫道:“放肆!”

奚燕双一甩袖子,背着手出去教训那些花痴丫鬟们,“没上没下,成何体统!快快都给我退下,这位牧少侠的衣服头发……我们自己来就是了。看什么看,还不快下去!!”

丫鬟们只好拉着封大下去,给他梳妆打扮不提。

牧爻房里。

奚燕双斜睨着穿戴停当的牧爻,绕着他转了几圈,心里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还真没说错,这身衣服做工精细,用色华丽,把一身江湖气的牧爻也烘托得贵气逼人,猛一看还以为是一位战功累累的年青王爷。

他撇撇嘴,坐到圈椅里捧着茶杯道:“那任东极真小气!给衣服不给配饰。你放心,以后这里我当家,你进门以后我就给你打造七十二套珠宝挂饰,绝对不会亏待你。”

牧爻懒得打理头发,拿过自己的旧头绳随便松松一绑。听见奚燕双又在那里自说自话,回头瞅他一眼,冷森森地开口:“我进门?怎么进门?莫非你还打算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奚燕双被他的眼刀划的心脏突突直跳,不过他自小就被人众星捧月惯了,即使这小半年里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学乖了不少。可一回到这锦衣玉食的环境里———-尤其是想到以后这些都是他的,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侯爷、哦不,以后得叫“奚庄主”了————-他马上就故态重萌了。

挺起单薄的胸板,奚燕双扬着小下巴一拍桌子,“飒君!你不要太过分了。本小侯、庄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以后本庄主就在这玄织山庄住下了,你就做我的夫人。”

牧爻:!!

章节目录 第66章 夜宴 “其实墨龙湛大将军也是个好归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不是京城里有贵人相助,我们这样的家世再好,也不过是小地方的庶出女子,是万万高攀不上的。”云娘低声劝女儿。

“母亲!你这是被父亲洗脑了。你也不想想,女儿过去不过是个被献给将军的美女的身份,连个大门都走不得。母亲自己做了一辈子小也就罢了,还想女儿也跟你吃一样的苦头吗?再说了,父亲院里也就十几个侧室,那墨将军府里少说有几十个人呢。一个月轮一回,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得起还有女儿这么一个人。万一、万一他在外打仗有个三长两短的,女儿那样一个低贱身份,说不得会被人转手送来送去,更糟糕的,说不定就是个死啊母亲……”

任雪珩今年十八岁,昭国女子十五岁即可婚配,她这样的已经算老姑娘了。

这也是有原因的,任东极共有三子六女九个孩子。其中已经成年的女儿里面,就数任雪珩最为貌美。任东极此人做事第一看利益,第二才轮到交情上,他早就打算着要用这四女儿做个人情换一桩大生意。

十五岁那年,任东极打算送她进定国侯府给奚远山做妾,被拒绝了;一年后,又联系上京城里有名的富商大贾,送去了任雪珩的画像,定下来给那富商做续弦的事。

谁料到一年后那富商被人杀害一命呜呼,一桩好事不了了之。

再后来,就是时局动荡,二皇子登基了,定国侯府转眼间摇摇欲坠,各路公卿态度不明,任东极拿捏不好该往哪边下注,直到今年才有了方向。

能搭上墨龙湛这条大船,实在是幸运。任东极的玄织山庄现在可以说是彻底投靠了墨龙湛,生意里也多了一项军需物资。

可是这些还远远不够,任东极眼睛盯着皇商的位子呢。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必须想个法子,跟墨将军再拉近一点关系不可。

联姻?地位太过悬殊,送个女儿给他玩玩总可以吧。

任东极踌躇满志,命人画了女儿最新最美的画像,准备过段时间亲自送去京城。任雪珩知道这事以后日夜啼哭,抵死不从,却换来了任东极的无视。

云娘想尽办法,才劝服了她表面上先应下此事,再慢慢从长计议。

不说那旁边的小花厅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正席上也开始了针锋相对。

一曲舞闭,舞姬们跪在地上等庄主吩咐,任东极朝右手边一努嘴,笑道:“还不快去为贵客执酒添菜?”

“是。”

奚燕双眼睁睁看着那红衣女手脚飞快的坐在牧爻身边,纤纤素手执起白玉长瓶,为牧爻斟酒,“少侠请用……此乃用去年的桂花酿制的桂花醉,醇香无比,余味幽远。小女子名叫桂儿,愿为少侠……排忧解困……”眉目流转,秋波盈盈。恨不得整个人都立刻归了眼前这位天神般的美男子。

“啪!”

一双筷子被摔在桌上,奚燕双火冒三丈,“你怎么倒酒的!不会倒就别在这里惹人厌了!你们几个,都给我下去!下去!”

坐在奚燕双身边的舞姬吓得直抖,连忙退下去了。

奚燕双一扭头,看见那个“桂儿”居然还坐着,气不打一出来,“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转而对牧爻怒目而视。

牧爻叫桂儿退下了,奚燕双这才捡起筷子敲了敲桌,“任东极!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舞也看了。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正式把庄主之位让位与我呀?”

任东极与夫人脸色都是一黑。

底下几个儿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奚公子哪里跳出来的,口气如此猖狂。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父亲,儿子最近学了一本打狗棒法,颇有些心得。要不要儿子为您演示一番?”

老二任昌永站起来,斜睨着对面几桌人,眼里杀机已现。哪里来的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呢,就敢来玄织山庄挑衅。今天他就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有来无回。

对桌的奚燕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狂妄的大笑。他站起来一脚踩在饭桌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半路上花一个银锞子买的短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沙哑着嗓子说:“我这鱼肠剑价值千金,买来以后还没饮过血。昨夜还听见它半夜啼哭,说腹中饥饿,需要几个不识相的奴才给他暖暖刀。”

云燮无语低头,恨不得钻进面前的桌面里去。

牧爻却兴致极高的环起手臂,靠在椅背上看奚燕双演戏。

对面的任昌永气得脸色如猪肝一样,哇呀一声跳了出来,叫小厮立刻给他送来狼牙棒,他一定要打死奚燕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不可!

奚燕双别的不行,这装大侠向来是十分顺手的。只见他毫无惧色,哼哼冷笑几声后,左手又伸向了自己腰间,银光一闪————又抽出一柄差不多的短剑!!

牧爻咬住下唇忍笑,第二把短剑怎么来的?改天要好好审审才行。

两柄真正的凶器在手,奚燕双感觉到史无前例的能量正在自己胸中盘旋!

“铛铛!!”

他把两柄短剑在胸前比了个叉,“呀”的一声递出,摆出一个猛虎掏心的姿势————-这是学的昭国皇宫里那个使双剑的蒙六闲!

“竖子休要猖狂!我在五台山学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奚燕双挑起修眉,凶神恶煞地说。

“噗嗤!!”

这下连牧爻也忍不下去了,奚燕双才十六岁不到,那任昌永已经三十几岁了!这牛逼吹得也太厉害了!

任昌永觉得自己被个傻子冒犯了,他从小厮手里接过自己的武器狼牙棒,在身前舞了个圈道,“原来鱼肠剑有一对儿,在下真是孤落寡闻。不知道你是那个山里跑出来的野猴子,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玄织山庄的厉害!”

左足点地,突然发力,如一支飞箭般弹射到奚燕双面前,哇呀一声高举双手,狼牙棒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

突兀里一只胳膊伸出,在那劲头正猛的狼牙棒下面轻轻一托,任昌永只觉一股难以抵挡的大力传来,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摔落在地上,一抬头,离开奚燕双那桌子足有十几丈之远!!!

怎么可能!!!!

任东极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被他扔在一边。

“庄主,时间也这么晚了,不如我们改天再叙?”

一道温雅的声线响起,云燮及时的站起来提议,脸上云淡风轻,仿佛适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境而已。

“呃……”

任东极躲过牧爻戏谑的视线,结巴道,“谢先生所言甚是。来人啊,送奚公子和牧少侠、谢先生回去休息。”

花园里的宴席已经全部撤走了,皎皎月光下,一个威严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是什么人?如此深不可测。”

任东极回想刚才那一幕,他神情错愕,转而又变成狂喜,“……他甚至还没有拔刀!如此人材,要是能为我所用……”

“父亲!”任昌永跪在地上,“儿子没用!他……”

“无妨。”

“欸?”

任昌永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口要问为什么,喉咙里一口甜腥血气涌上来,趴在地上吐出了不少血水,不由得愣住了……连四妹走过自己身边都没有反应过来。

“父亲!父亲!”

任雪珩心中焦急,拉着任东极的手摇晃着,“女儿有事要求父亲,此事对父亲也大有好处,您一定要听女儿把话说完呀!”

任东极心里盘算着一些事情,那里管这就要出栏卖肉的四女儿在想什么,挥挥袖子就叫人把一对儿女都拉了下去。

“……或许还可以这么做……”他一个人站在月下,反复推敲。

………………

紫气东来院里。

云燮叫奚燕双先和封大回屋去休息,他有几句话要对牧爻单独说。

奚燕双还想着今夜与牧爻没羞没臊的约定呢,闻言不太高兴地说:“那表兄你可要快点,我也有事情跟牧爻说呢!”

封大打了个哈欠,咂咂嘴道:“你们怎么都赶在深更半夜聊天,我撑不住了先睡了。”揉着眼睛先离开了。

“牧爻,我们去角楼那边说话。”云燮站定在楼梯上,目光炯炯。

牧爻只好安抚的望了一眼奚燕双,跟了过去。

……

“云兄,你有什么事?”

云燮负手站在角楼栏杆前,眉头紧蹙,似有难言之隐似的反复沉吟。良久才幽幽开口道:“今日在柳州城里,我看到了过去的一个部下。这里离沧溟山不远,到沙海也不过四五日路程,我想,明日就离开,去沙海兵站投奔傅红标将军。”

牧爻确实意外,“你一个人走吗?那怎么行。”

“我当年还是大皇子的时候,也曾经在联络下属的事情上有所钻研。如何联系,此刻原谅我不能坦而告知……总之,下午我已经联系上人了。傅红标是我最忠心的部下,因为他手握兵权而且抗命不归,云窦对他是欲杀之而后快,就是不敢出手。所以,傅红标除了跟着我走,打回京城之外,没有其他路。”

牧爻抓了抓头,哦了一声。

“牧爻,我……”

云燮变得迟疑起来,他回首看着朗朗夜空里那一弯辉月,月光柔华,洒在二人身上,朦胧间生出无穷诗情画意。

如果不是在逃亡,而是在他雕梁画栋的大皇子宫内,该是多么风流的情境……

他心里一横,“此时我还如此狼狈,并不敢拉你入伙。等我重新站稳脚跟,我想……邀请你与我共成大事。”

章节目录 第67章 前倨后恭 牧爻呆了一呆,连连摇手,“云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草莽刀客,与你这样身份的王族之人交了朋友已经是高攀了。再说,我只想带着燕双逍遥江湖,朝堂的事情,我没有兴趣。”

云燮听见“带着燕双”四个字,眼神晦暗不明,忍不住开口说出心里话:“牧爻,燕双他虽然快十六岁了,你也看见了那简直就是个小孩。你、你是一条游龙,即便不愿意入驻朝堂,也不应该被困在他那浅滩上……我……”

“云兄见笑了。”牧爻推辞道,“燕双自小娇生惯养,有些不谙世事也是理所当然。我倒是还觉得,他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咳、十分可爱,习惯了之后……颇有几分、几分心动。”

俊脸微红,好在月色不是很亮,云燮也看不出来。

云燮一把拉住牧爻的手,激动地说:“你、你这是习惯成自然,并非爱恋!我、牧爻,我云燮对你有意,你跟我走吧!”

!!??

牧爻好似听见半空中落下一个闪雷,正正好掉到自己头顶上炸开了!

云燮说出口了,也不再遮掩,他深情地望着牧爻呆滞的双眼,娓娓说来:“我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了这样的感情。或许这就是情之所起不知其所以然,牧爻,我云燮今年二十有八,比你大了十岁。我自信在看人这个问题上是很准的,燕双不适合你,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牧爻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云、云兄你真会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你,想与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共享天下!”

云燮情绪激动,抱住了牧爻还要再诉衷肠,牧爻面红耳赤,急忙伸手阻止他,压低声音:“别再说了,燕双一直躲在楼梯下面听着呢。”

也不知道现在奚燕双是个什么表情,牧爻无奈地想,这下好了,本来还对今夜有所期待,现在下去,估计到早上都难得消停了!

云燮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他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跟自己的小表弟抢男人,脸上热得都睁不开眼睛了。

他尴尬的咳嗽一声,稍微放大了音量说道:“月色如此美丽,我还想再赏一会儿月……要不,你先回去吧。”说到最后,声音里夹杂着沮丧失望的情绪,他凝视着年轻伟岸,俊美无涛的青年人,叹了一口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有缘再见吧……”

牧爻如释重负。

一阵夜风伴着凉意扫过,云燮稍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人已经不见了。

………………

牧爻一个移步换影,出现在角楼楼梯下。

弯腰拎起瘫倒在地,软绵绵气哼哼的奚燕双,先点了他的哑穴,“乖,回去房里再说。”

关上房门,给奚奚燕双解了穴,还以为小家伙要大吵大闹,谁知他一声不吭的坐在床沿上发起呆来。

牧爻:……这样我更担心了!

“燕双。”

他过去坐在奚燕双身边,纠结着拉了拉他冰凉的小手,“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奚燕双总算开了尊口,“我就算当上玄织山庄的庄主,你也不会给我做夫人的对吧?”

牧爻没料到他一张口会是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是想对我做那种事,所以非要当这个庄主的?”

奚燕双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看着牧爻,“表兄想做皇帝,你跟他走的话以后就是皇后了。”

“胡说八道。”

牧爻抬了抬他的小下巴,把脸凑过去,薄唇毫无预兆的贴在了奚燕双的嘴唇上。

牧爻对此道还不甚精通,只是无师自通地磨蹭了一会,就觉得心跳得厉害,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奚燕双眼睛眨了眨,扭了扭身子贴了上来,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悄声道:“我不管,就算是皇表兄,我也不会把你让给他的!”

牧爻嘴角微勾,紧紧抱住他。心说你想让也没门,我已经看上你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窗外已经微明,奚燕双遗憾地想,都怪云燮,以后再也不跟皇表兄好了!你看,芙蓉帐暖变成了角楼偷听,最后也没有跟牧爻躺进一张被子里,研究研究我长成没长成的重要事情!

那要不明晚好了,说不定……又能多长出几根!

到时候……到时候……一定要叫牧爻知晓……

奚燕双怀着美好的愿望,倒在牧爻怀里沉沉睡去了。

………………

第二日一早,牧爻和奚燕双一起床就听说,云燮已经离开了玄织山庄……

封大被云燮五更时分就吵醒了,他双手递上来一封薄薄的信笺,说道:“云大哥说,山水有相逢。他先去沙海那边了,师傅你要是改变主意了,不论何时,他都欢迎你去找他。”

他又打了个哈欠,茫然地问,“师傅你要去找他吗?”

牧爻接过信笺,还没打开就被披头散发的奚燕双飞奔过来抢走了。

“拿来,以后不准你私自与他信件往来。”把那张纸揣进自己怀里,飞快地甩着袖子又跑走了。

封大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云燮离开了,奚燕双脾气更加古怪起来————难道昨晚上的夜聊进行得那么不顺利?

“别发呆了,快去吃了早饭。为师今日开始教你我师傅沙横老人的虎啸刀法!”牧爻说。

封大一激灵,哇唔怪叫一声就跑去吃早饭了。

大人之间的事情那么复杂,关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屁事啊,他才不管呢!

虎啸刀法!

虎啸刀法!

一听这名字就很威风,封大满脑子都是终于可以学正儿八经的刀法了。

他吃完早饭后就自己站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牧爻教给他的基本招式。等着牧爻从奚燕双屋子里出来教他新刀法!

至于师傅为什么不住在自己房里,非要跟奚燕双那个神经病挤在一张床上————-封大无奈而又同情的想:大概当过小侯爷的人特别特别的娇气,没有人陪他睡就会做噩梦之类的吧!

怪不得皇帝要娶那么多个媳妇儿,身份越尊贵,越是离不开人照顾这种宫廷秘事,被他一个小孩子知道了!

封大劈、切、砍、划,脑子还在乱糟糟的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直到院门外走进来一长溜丫鬟小厮,排着队垂手站立到自己两边,这才停下手来。

“你们干嘛?”

封大看着一脸谄媚的任德站在自己面前不停搓手,回头喊道,“……师傅、师傅!!”

牧爻走出房门,站在两列仆人中间左右看一眼,“有事?”

任德躬身向前走几步,一挥手,一个小厮捧着高高一叠布料走上前来。

“牧少侠,这里有天蚕丝锦缎十匹,精棉织造的软棉布十匹,绫国烟霞坊最有名的的轻纱五卷。”

再一挥手。

“各类玉制挂饰一盘,香袋、钱袋一盘,回味庵的零嘴各式。”

“千巧阁最受欢迎的机关小兽两只。呃呵,奚公子、封小侠您看,”任德将一只小狗模样的摆件放在地上,转紧了它背上的机关,轻轻一推。那小狗居然自己跑动了起来,卡塔卡塔的,憨态可掬!

封大捏着小砍刀的手动了动,克制住自己想去摸一摸那机关小狗的欲望。

奚燕双靠在房门扉页上,嘟着嘴巴玩自己一簇头发,小眼神一溜一溜地往地上蹿。

任德见状直起腰来继续喊:“千层底织锦软靴六双!会六国不同口味菜式的大厨两人————”

“等等,先别喊了。这是要做什么?”牧爻被他搞糊涂了,昨晚上还兵戎相见,今天一大早这一出也太突兀了,“庄主是否有什么吩咐?”

“哎牧少侠真是太见外了。”任德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飞起来了,“奚公子和牧少侠能赏脸来玄织山庄就是我们上上下下的福气,庄主说,从今日起,紫气东来院的一切布置供应都按着庄主的规格操办。”

“哦?”

“原本今日应该由庄主亲自过来,可惜外头的铺子里事情太多太杂,这不,一大清早就赶到云州城去处理农户闹事的事情去了。还希望牧少侠和奚公子能大人有大量,不要对昨晚大公子无礼的事情耿耿于怀。”

奚燕双走过来,拿脚尖踢了踢停在路边的机关狗,问:“任东极出门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有事找他说呢。”

任德一脸遗憾,恨不得任东极在半路立刻翻了车,就能回到山庄里来听奚燕双说话一样捶胸顿足,“哎、这可真是!太不凑巧了……云州城那边大旱了,那些农人害怕跟清州城一样爆发瘟疫,田都不种了都往外跑。我们玄织山庄在那里有大批佃户,要是这些人都跑了,我们今年的收入会大受影响。唉,我估计,这回没有三四五个月是回不来的。”

牧爻与奚燕双对视一眼,“要这么久?”

“可不是!不过二位不用担心,庄主不在家,二位就等于是玄织山庄的主人。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要一句话!”

奚燕双眼睛一亮,“你都能办到?”

任德笑得刁钻古怪:“都会尽力去办!”

章节目录 第68章 战神刀法 任东极真的在玄织山庄里消失了。

不仅是他,那个扛着狼牙棒要教训奚燕双的任昌永也一并消失不见了,也许是跟着他爹去了云州城??

不过,也因为如此,奚燕双和牧爻在玄织山庄里如鱼得水,除了没被尊称一声“庄主”,其他的待遇还真的没什么差别。

奚燕双疑神疑鬼了几日后,就把注意力投入到那两只机关小兽身上去了。

牧爻也趁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开始翻阅从翟永夜的书房大铁柜里得来的那本《战神刀法》。

之前一路上风餐露宿,牧爻对这本古籍心痒难耐却没有机会好好拜读。现在他每日一早起来先练一套刀法,然后就指点封大“虎啸刀法”,午后再躲起来自己练。

封大还没有正式拜师,牧爻不敢擅自传授心法,只教了他招式,让他先把招式练的滚瓜烂熟,等到了沧溟山上得到师傅沙横老人的允许,上香拜师,再行传授。

奚燕双一开始也跟在一旁舞刀弄枪,三天后就多处扭伤,浑身酸痛,连床也下不来。

牧爻晚上替他按摩,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道:“别逞强了,明日开始读读这本《百草图志》,你以后要是能学会自己做些简单的药材,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奚燕双揉着腰,回头看了一眼那《百草图志》,被它的厚度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厚!这……”他把书“抱”过去,放在枕头上翻开看,立刻就被里面五彩斑斓的绘图给吸引住了。

“任德不是标榜自己什么都能办成吗?叫他买几本书怎么了。不仅有这本,我还叫他买了《杂症入门》、《百工制衣》、《针灸认穴》。都是给你读的,好好读。”

又拍了拍他的屁股。

这些书都是摆在“天工阁”里的高价书籍,一般人连走上三楼看看的资格都没有,任德居然也能买回来……

牧爻皱眉,可见这个玄织山庄确实是庞然大物,奚燕双,他驾驭不了!

奚燕双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伸出手戳了一下那堆比他屁股还重的书,皱着小眉头带着哭音说:“我我不喜欢读书……”

“乖。好好读,晚上我要查你有没有认真读的,若是没有……”脸色挂下来了。

“……,会怎样?”

牧爻低头在他耳边说:“那根东西我放在药汁里浸着呢,随时可用。”

奚燕双一听小脸惨白,惨白里又夹杂着脸红,红红白白好不热闹。眼睁睁地看着牧爻大摇大摆走出去练刀了。

………………

“那根东西”可不是叫任德买来的,它是牧爻最近钻研一些龙阳秘籍得到的一个偏方。

奚燕双身娇肉贵,极易受伤,捏他腰一把都会淤青好几天,如何能与他行事?他下个月就满十六岁了,牧爻想着二人现在天天同榻而眠,不知道哪天会擦枪走火,又弄出些不可救药的惨事来。

牧爻反复钻研那偏方,判定有用。

贴上小胡子独自去那“天工阁”买了一根大小适中的玉制器物,配齐了药方,将它浸在里面三日夜,前天晚上试用了一番。

嗯,奚燕双自然是拒绝的。

不仅拒绝,还呼天抢地,满屋子乱蹿,差点引来护院砸门。

然而,他终究是杠不过牧爻的————最后结果不过是被点了穴道,如一只待宰的羊羔被摁在床榻上,试用了那根东西……一晚上。

如果可以的话,奚燕双想把那晚的记忆全部删除!

回想到这件事,奚燕双勉强撑起酸痛的身体,苦哈哈地靠在被子上准备埋头苦读。

然而—————

“天啊!这么多本,我先读哪一本好啊!!!!!!!”

紫气东来院里有大小客房十数间,左右两个偏院,现在都空置着无人居住。

最偏僻的西边,孤零零的矗立一座小楼,门上挂着“体察内心”四个大字。

牧爻看中了这里幽静冷清,每日午后来到这里,关上小楼的大门,独自一人在二楼广间里修炼“战神刀法”。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开第一章心法,反复诵读,仔细感受。

这里面记录的东西很奇特,与他以往接触到的武功心法大不相同。按照这本书的说法,要学战神刀法,首先要学会吐纳,吸收天地之灵气,灌入全身大穴之中。逐一打通九九八十一个穴位,令灵气能循环贯通周身经脉,才算入门———-可学习第二章到第三章里的招式。

若要继续学会第四章之后的内容,必须“突破一阶,引气出体,化为魂力。”—————什么意思?

“天地万物,无不含灵气。汇滴为流,广蓄全身,是为始。聚灵为气,孕养在丹,则为进。丹神出窍,融会全身,灌入刀身,化为魂武。战神刀法,形神合一,敢劈九天神灵,挪移陆海成国。……”

“龙背三十载,岁月蹉跎,至青龙台十将合聚,终成大器。”

牧爻觉得自己可能触摸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青龙台是什么?龙背、又是指哪里?

依稀记得,云燮曾与他谈笑间说起那本《青龙游记》,里面那个狂士就大放厥词,声称自己遍游天下,得知这天下其实是一条巨大土龙的尸骸,龙尾处地界狭窄,青龙背上才是真正的“大世界”,那里有无数灵兽仙禽,江河湖海浩渺无边,奇人侠客无数,高手横行……

莫非,那狂士并非空口白话,而是确有其事?

青龙背……是不是就是这书里写的龙背三十载呢?

那……会不会,还有一个叫青龙台的地方!

牧爻按捺下狂跳的心,决心有机会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

而目前,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会吐纳之术,吸收天地万物的灵气,增强自身。

凝神静气,微闭双目,气聚丹田,双手掌心向天。

放空一切,窥视自我,感受天地。

以心观己,五感体会空灵。

天地间飘飘渺渺,白烟缭绕,打开周身毛孔,自头顶涌泉处吸入灵气……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今日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紫气东来院里的下人仆从都被牧爻打发出去了,只剩下一两个小丫鬟呆在前面伺候茶水。

整个紫气东来院里宁静祥和,只有树梢的云雀偶尔发出几声清鸣。

西边的院子里种了几十盆金线菊,幽香阵阵,沁人心脾。几只彩蝶翩翩起舞,偶有一两只小蜜蜂嗡嗡飞过。

角落里的小楼白墙灰瓦,朱红色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异象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楼前一棵苍翠欲滴的古树突然轻轻摇晃起来,树叶儿簌簌落下,原本是碧绿鲜嫩的叶子掉到地上的时候竟然卷了边儿,萎靡的贴在青石板上面。

空气中湿度突然增加,一股股无形的气流在空中旋转。地面上的树叶草屑悬浮着朝西边急速流动。

封大在自己房前练刀,刚把虎啸刀法练到一半,耳边“咻———-”,周围的风转变方向,呼啸着往西边飞速流去。

他停下手来抓了抓头,“太阳这么烈,难道要变天了?”

他拿过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走到奚燕双门前,朝里面张望。

只见门窗大开的房内,奚燕双把脑后的头发梳成一束,用一根五色彩带高高绑在脑后,过腰的长发随意铺在胸前。

他穿着月白色的家常衣袍,窝在一张圈椅里,赤脚踩在铺了竹席的地板上,左手举着一本皱巴巴的书,右手撑着脑袋,头一点一点地,明显是在打瞌睡。

“燕双哥你在干嘛?睡午觉吗?”

奚燕双正做梦骑在牧爻身上打他的屁股,被他这句话吓得从圈椅上滑了下来,“谁?干嘛?我有好好读、封大!”

奚燕双自恃是牧爻的那啥,向来在封大面前有些拿腔拿调,他抹了下额头的汗,捡起地上的书拍了两下,梗着脖子心有余悸的问:“你找我有事?”

“没有,就是看看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书啊?”封大问。

“你自己不会看吗?《针灸认穴》。”

封大羡慕的说,“真好,我就在私塾里偷听过几堂课。这四个字我一个都不认得。”

“是嘛。”

奚燕双坐回圈椅里,抬头看了看封大难得羞惭的模样,很大度的说,“要不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认字,嗯、长大了也好为你师傅鞍前马后效力。你看怎么样?”

封大惊喜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看着奚燕双那张唇红齿白的俏脸,激动地说:“真的吗?太好了,这么说,我以后可以自己看书学刀法……嗯?”

封大转头看向院门方向,顿了顿,“好像有人进来了。”

奚燕双眉头一皱,这里现在就是他们的天下,有谁敢不听牧爻的命令擅自进来?

把书本放下,他背着手走到房门口,看见不远处四五个丫鬟小厮围绕着一个个子高挑、满头珠翠的年轻小姐。

却是任东极的四女儿任雪珩。

任雪珩摇着一面精巧的芭蕉小扇缓缓走来,精心修饰的眉眼顾盼生辉,走到跟前的时候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她拿扇子挡住半张脸,上下打量着奚燕双,嗤鼻一笑,“奚公子,您住着可安好啊?”

奚燕双抱起双臂,不满的发现这个女的居然跟他差不多高!

他不高兴了!早知道换上那双千层底软靴了。这么想着,奚燕双眼神就往她脚下扫了一眼,一双后跟奇高的绣鞋刹那间打破了他平静的面容,“你这鞋是高跷吧!”

怪不得那么高了。

任雪珩脸色微微一红,“你懂什么,这叫托玉鞋,从绫国传过来的新玩意儿。啧,我跟你说什么废话呀,牧少侠呢?”

“牧爻不在。”

奚燕双一听找牧爻,小下巴一扬、袍袖一甩扭头就走,“你有什么事就快说,我也很忙的。”

“胡说,牧少侠今天没有走出过紫气东来院。”

任雪珩摇着扇子,在走廊里自顾自慢慢走动,一间间屋子看过去,看见封大就问他,“小铁牛,你师傅呢?快去叫他出来,就说,有个……”她神情娇羞,附身对着封大说了几句悄悄话,咯咯笑起来,“乖,就这么说。快去啊!”

小铁牛封大黑脸发红,为难地用目光征询奚燕双的意见,奚燕双靠在门边朝他狂摇头。

封大退后几步道:“我师傅在闭关。真的不见客,你、你有什么事跟燕双哥说也是一样的。”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师傅不会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69章 任雪恒的邀请 “闭关呀……”

任雪珩扇着风想了想,笑道:“其实是这样的,城中的天工阁明日有一场拍卖会。这次的拍卖会非常特别,会有一些平常见不到的东西摆出来拍卖。嗯……我听任德说,牧少侠在找一种护心镜,要求还特别高,任德遍寻不见就来找我了,我觉得呀,说不定能在明天的拍卖会上得偿所愿。所以,就冒昧的来邀请他与我一起前去。”

奚燕双眼睛亮了亮,“真的吗?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他自认为身家也算有点,想必明天到了那拍卖会上,一定能拍下一堆好玩的!

不过……

“我们自己去就好了,不必麻烦任四小姐。”奚燕双抬手送客。

当我看不出来吗,你就是对我的人有企图!

任雪珩表情波澜不惊,侧过头看着院子里的芍药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那拍卖会不是公开的,只有拿到了邀请函的人才能带人进去。”

瞥一眼奚燕双,“你们有吗?”

奚燕双气结。

“那就有劳奚公子,”任雪珩懒得跟他多打交道,这个奚燕双不过是只躲在牧爻羽翼之下的小鸟,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扭身冲丫鬟吩咐道,“我们去五妹那里坐坐,晚上再叫个人来问一声。”

天工阁的拍卖会确实经常有罕见的东西出现,人人都想进去一饱眼福,任雪珩一点也不担心牧爻不上钩。

这段时间任东极不在,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谁说她任雪珩只能被当作个礼物送出去的,她就要玄织山庄所有人都看看,她嫁的人是如此武功高强、俊伟不凡。

任雪珩走出紫气东来院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依依不舍,看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身边的小丫鬟打趣道:“小姐的一片痴心,都写在脸上了!”

“写在脸上有什么用?他又看不见。”

“没关系的,明天就能和牧少侠单独共处一室了。小南已经安排妥当,包厢不必是最大的,但必须是最舒适的。”

任雪珩听了凤眸轻闪,感觉心里那股子郁郁松动不少,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

牧爻今日闭关时间延长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奚燕双张口结舌的看着他走过自己面前……

“……这是怎么了?小楼里很热吗?”热了不会自己开窗?

牧爻转了转脖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笑了。

虽然狼狈了点,但总算有所收获!

奚燕双喊人给他备洗澡水,回头嫌弃地看着他,“快去洗澡!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没穿衣服一样。”秀目朝他下身飞快看了一眼,回头就把几个等着上茶的丫鬟都赶出去了。

“太不像样了!你没看见刚才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你嘛,你、你就那个样子走出来了!”奚燕双背着双手,一脸“要跟你好好谈谈”的站在房里等他。

牧爻洗完澡后感觉神清气爽,视力和听力更胜一筹。他站在房门口握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满意的浅笑,抬脚进门,一甩下摆坐在桌前,打开面前的食盒,“菜色不错。”

他把空碗往奚燕双面前一推,“盛饭!”

奚燕双满脑子都是湿衣服贴在牧爻身上,腰线以下那个部分纤毫毕现的画面,机械地接过饭碗就开始一边盛饭一边继续提意见,“你以后不要那样,不成体统……”后知后觉地看着手里的饭碗,愣了片刻……扭头瞅瞅牧爻。

牧爻今夜看起来很特别,身型好像更健硕了,眼神深邃有力,直入人心。他单手托腮,侧过头来望着奚燕双给他盛饭的样子,嘴角隐隐带着笑意,“怎么了?”声音低沉,却荡人心魄。

“你、你,”

竟敢叫本小侯爷给你盛饭!

这句话在喉咙口盘亘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冲出口。

牧爻伸出右手,从他手里拿走那碗白饭,就着四个菜吃起来,转眼间白饭见了底,他头也不抬又把饭碗递回来,“添饭。”

已经给盛了第一碗,就失去了拒绝的理由。奚燕双咬咬牙,夺过饭碗再给他盛了一碗,坐到一边看他吃饭,“你吃饭怎么老像饿死鬼,第三碗你自己盛啊。”话音未落,空碗又被递到了自己面前。

奚燕双不吃这一套了,扭头不理。只听牧爻说道:“今天那本针灸认穴看了几页?都记住了吗?”

奚燕双的肩膀瞬间塌下来,接过碗乖乖盛饭,“看了七八页呢。”

“嗯。”牧爻低头吃饭,并不多言。

反倒是陪客奚燕双忐忑不安,后半段时间都用在了给人盛饭跟拼命回忆人体穴位图上。

…………

“来吧。”

牧爻坐在床沿冲奚燕双招手,这是每日恒例———-检查功课的时间到了。

奚燕双捏着《针灸认穴》,坐到他对面,举起一只手,“慢!先听我把话说完。”

牧爻挑眉。

奚燕双赶紧加油添醋的把天工阁明日举行拍卖会的事情说了一遍,观察着牧爻的表情。看他果然很感兴趣的样子,赶紧凑上前去提要求,“你得带我去!”

天工阁的拍卖会……

牧爻想起从仙武团手里得来的阎王蜂毒腺和蜂王干,蛇牙的话不假的话,应该是可以上拍卖会的。就是不知道明天临时带去行不行……他站起来开始换衣服。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奚燕双把《针灸认穴》藏到屁股底下,在心里大喊运气。

“嗯,我去后院找任四小姐,问问她拍卖会的详情。”

“不准去!!”

奚燕双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不准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牧爻的腰带被他攥住了,回过身来瞥一眼床上,“那本《百草图志》你不是看的很快嘛,记性也不错。轮到这本《针灸认穴》就这么艰难?要不,就别学了,明天开始读《百工制衣》看看。”

掰开他的手,就要出门。

“等等!”

牧爻回头,看见奚燕双举着那本《针灸认穴》,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慌张,“你敢出这个门,我就把这本书吞下去给你看!”

牧爻:……这算是威胁吗?

奚燕双可不是来假的,他把心一横,真的一口咬到了书上!心里悲怆的想,“没有正式过门就是不好,要不然,我一个眼神,他就该跪下求我饶恕了!也不知道那任东极什么时候才回来,等他回来就叫他快快把庄主之位让与自己。这样的话,也好立刻吩咐下去,广发喜帖,迎娶这头不听话的壮牛进门。”

奚燕双前十五年都是在定国侯府长大,接受的教导自然是上位者为尊。原本他是个小侯爷,牧爻跟他之间自然是以奚燕双为上。要是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会栽在这个刀客身上,奚燕双发誓,一定会在把牧爻从人牙子马车上绑回家那天就将他先收了房!

至于收房以后谁上谁下的问题,关起门来也没人知道!

最关键的是,牧爻都是自己的人了,自然是奚燕双让他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可惜……

奚燕双面色郁郁,嘴里咬住书角不放,大大的眼睛睁的溜圆,蹲在床上怨气十足。

他好恨啊,怎么才能拖住牧爻不去见那个娇滴滴的任雪珩呢?

难道真要把书全吞下去不可吗,咬到现在牙床都疼了,还没咬下第一口……

“行了,”头顶降下阴影,“我不出去,就陪着你。”

奚燕双怀疑地看他,牧爻拉了拉他嘴里的书,“别叼着了,看起来傻的厉害。”

“混蛋!”

奚燕双何尝不知道自己傻,可是牧爻一根指头就能点住他,他还有什么能拿来威胁人的呢?“你就知道欺负我,我天天读书,你都不表扬我。还要去找女人……”抢过那本《针灸认穴》,“我读给你看!百会后顶风府哑门完骨风池天柱……”

他越读越伤心,渐渐地,书上的字变得模糊起来。

奚燕双双手举着书,停下不念了,一双粗糙的手揽过肩头,他扔掉书一头扑进宽阔的胸膛,哇哇大哭起来,“那个任雪珩就是看上你了,我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没事就来紫气东来院晃荡……我要做庄主,不准她住在这里……”

门外传来敲门声,“师傅,你们没事吧?”

“没事,是燕双做噩梦了。”

牧爻过去打开门,封大站在门边告诉他,任雪珩派来了个小厮,问牧爻关于明日拍卖会的回音。

“自然是要去的,叫他向四小姐转达我的谢意。”牧爻交代几句,让封大出去应对。至于自己手上那蜂王毒腺的事……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当夜入寝以后,奚燕双一根筋儿的往牧爻身上挤,牧爻在被子底下拉住他的手,“不好好睡觉干嘛呢。”

黑暗里奚燕双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心里骂道:那天在宫里猖狂的很,如今装什么正人君子!本小侯……都这么暗示了,还不快快压上来!

牧爻无奈,抱着扭来扭去的少年翻了个身,把他压老实了,“这么嚣张?”

奚燕双脸涨的通红,“你有本事一辈子做个缩头乌龟!”

“哈?”

牧爻的火被他撩起来了,他视黑暗为无物,低头一口就捉到了那泛着水光的唇,“@##¥¥%?”(你说谁是缩头乌龟?)

大手拉开亵衣,粗糙的掌心抚上雪白如脂的皮肤,牧爻不客气的拉开了奚燕双的裤带。这下轮到奚燕双这个撩汉的紧张起来了。

是是是要来真的吗?我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天工阁拍卖会 “呜呜!!”他拍打着牧爻的后背,老天我想起来了————-明天牧爻要跟任雪珩去拍卖会!要是今晚真的……那明天他起得来才怪!!!

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牧爻倒在奚燕双身上笑得胸腔震动,终于放开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傻子,知道错了吧?”

奚燕双暗中抹了一把汗,不怕死的说:“我明天还要去看拍卖会的,今天就暂且饶了你!”摸着牧爻劲瘦的腰线,推了推,“你朝外头睡!”

牧爻依言,后面的小家伙心情极好的把手揽在他腰上,头顶着他的背,咕哝道:“就这么睡吧。明天别忘了带上我!”一面贴近背脊深呼吸几下,“一定要带……我……去……嗯”

………………

天工阁是五国所在的天下最大的商社,拍卖会不定期举行,只有手持请帖的人才有资格入内参加拍卖。

午饭时间刚过,或华丽或低调的座驾就停满了天工阁所在的街口。几个穿着天工阁特制衣袍的人守在大门口,一一比对请帖后,由引路人带领,走进拍卖会内部。

拍卖会的会场分为两层,一楼是弧形大厅,时辰还没到,却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位置多是需要出钱购买的“友情帖”,如果你很有钱,却还不够身份,拿不到免费的“贵宾贴”,就只能托人去买这种价格昂贵的友情帖。

虽然只有一楼的散座位置,但一样可以参加竞拍。

牧爻带着奚燕双和封大,跟在任雪珩一行人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引路人直接从入口处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拍卖会的二楼绕着一楼中央设置了一圈包厢。引路的中年人眉眼带笑的打开一间包厢的门,“任四小姐,就是这间了。您看看是否还满意?”

这间包厢地方不大,面对着一楼拍卖台搭建了一个带屋檐的阳台,房间正中央摆放着几张做工精美的木椅,椅背椅座上设置了软垫。那木椅的四条腿比一般的椅子要更高些,因此木椅前的地板上还有一张小板凳,方便贵宾踏上,从而从容的坐在高椅上居高临下的观看每一样被拍卖的东西。

牧爻叫住准备退出房间的引路人,“请问贵姓?”

“小姓王,单名一个凤字。”王凤受宠若惊,躬下腰来,“贵客有何吩咐?”

“是这样,我今日带来几样东西,想请代为拍卖。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任雪珩意外的转过头来,“牧少侠带了东西拍卖吗?小妹能不能先一饱眼福呢?”

牧爻拿出拎在手里的一个包裹,放在膝盖上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简单木盒和一个宽口大肚的瓷瓶。

“这是……”王凤接过木盒,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惊讶的出声道,“好大一只蜂王!这是……阎王蜂?”

“正是。”

任雪珩没见过阎王蜂,非要王凤拿掉盒盖让她看一眼。牧爻表示无妨,王凤这才把盒子里的东西暴露出来。

“呀,怎么这么难看!”任雪珩用手绢挡住口鼻,唯恐那花里胡哨的蜂王干尸挥发出什么不得了的味道。

王凤却用爱怜的目光托着那木盒,抬头希冀的问道,“想必少侠必有奇遇,这蜂王如此雄伟,那毒腺、蜂蜜之类的也一起拍卖吗?”

“我这个瓷瓶里装的便是药酒浸制好的毒腺,至于蜂蜜……”

阎王蜂的蜂蜜对美容养颜生肌以及排毒都有奇效,牧爻三人每日都会调一点在热水中清晨饮下。三四个月来,牧爻只觉得奚燕双越发冰肌玉骨,连封大黑黑粗粗的皮肤也变得光滑起来,他沉吟片刻,道,“蜂蜜已被我们用掉大半,就不拍卖了。这两样东西你看是否可以在今日的拍卖会上寄卖?”

王凤无限遗憾的把盒盖合上,连同瓷瓶一起交给身后的随从,朝牧爻拱了拱手,“自然是可以的。依小人的经验看,这蜂王最少可卖五百金,毒腺有这么大一个瓷瓶,估计最少可卖300金,要是万一今天流拍了。小人也能做主用八百金为天工阁买下,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牧爻低头看看奚燕双,奚燕双也正仰着头听他们说话,听见八百金这个金额只是很茫然的歪了一下头。

牧爻勾唇,若无其事的拿膝盖磨了磨他的后背,“那就这么办吧,有劳。”

奚燕双和封大今天是硬挤上任雪珩的八骏马车的,一路上任雪珩就没给过他俩好脸色。

这包厢里只备下了两张木椅,任雪珩的丫鬟和小厮都垂手站在她身后,奚燕双想过往牧爻膝盖上爬,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改成坐在他脚下踩的小板凳上,靠着他腿坐了。

封大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进门就抱着小砍刀站到了椅子背后,兴致勃勃地打量起拍卖场。

“牧少侠,我曾经在天工阁买过阎王蜂蜜做的滋养丹。一金一颗,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三滴蜂蜜呢!原来你手上就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早点知道,我就去紫气东来院向你讨一点来用了。”任雪珩摇着团扇,把左手放在二人之间的茶案上,一条雪白如藕的玉臂舒展开来,两只碧绿通透的绿玉镯脆生生的挂在腕子上,甚是好看。

牧爻端起茶杯,眼睛在她手腕上一扫而过,笑道,“任四小姐天生丽质,皮肤吹弹可破,哪里还用得到蜂蜜来养颜。不满小姐,我们在来路上受了些暗算,虽然吃了解药,就怕还有余毒未清。因此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那阎王蜂蜜当成了排毒圣物。哦,大概还有一小瓶,我都交给了燕双保管。”言下之意,你要蜂蜜就去跟奚燕双讨要。

奚燕双嘴里吃着桌上的零嘴,鼻子里哼了一声。

什么天生丽质,什么吹弹可破。也不过尔尔,奚燕双阴测测的想,我就是不照镜子都知道我比你皮肤好!

任雪珩不露声色的瞪了他一眼,靠近牧爻压低声音,“今天有附近五环山上的紫剑盟、还有沙海驻军站的人和西边狂刀门的人来竞拍。这些人身份贵重,都在二楼的包厢里。等会儿要是有其他包厢里的人跟咱们抢拍,咱们就让他们一步。毕竟,现在父亲不在山庄里,出了事不好圆回来。”

牧爻颔首。

狂刀门的人也来了?

他抿着茶水的手微微发抖,会是他师傅吗?

应该不会。

沙横老人十年前接了门派任务下山办事,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自那以后就很少下山了……也不会是大师兄,大师兄说过,找到一种治疗内伤的好药,要在山上看看师傅服用的效果如何。

难道会是掌门?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们,让大家久等了!”

一声锣响,一个留着山羊胡子,一脸精明强干的瘦小男人走上了拍卖台,场内的私语声顿时销声匿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天宥,是天工阁的专业拍卖师,今天拍卖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用这双眼睛亲自查看过的。保证货真价实!如果您在我们这里买了假货,我们承诺,假一赔十。”

“哐!”

又是一声锣响。

“废话少说,先上第一件宝物。”天宥将手一挥,三个俏丽女子手上各自托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来。

蒙着的布被打开,地下的客人们发出“哦———-”的惊喜声。

“没错!如你们所见。今天第一样宝物就是这三种兵器。从左到右,为鬼头狼牙棒、惊鸿剑、鸳鸯双剑!”

天宥压低声音,道:“这三件东西都是一位非常着名的造器大师打造出来,这位大师的名字就是:淳于章远大师。”

“什么?”牧爻失态的站了起来。

淳于大师怎么可能拿出三样作品出来拍卖呢?

绝不可能!

连奚燕双也跟着站了起来,猜测道:“淳于大师很缺钱吗?”

上次给牧爻打造随形刀的时候明明没收钱,还给了他们一个荷包的银锞子呢!

奚燕双误打误撞,说中了真相。

原来那淳于大师自从资助牧爻带着奚燕双逃出锦州城以后,本该自己也赶紧搬家。可他艺高人胆大,再加上人懒……等显庆帝派人上门来招安的时候才开始后悔。

小葫芦建议他把存货都清出去,好换点盘缠跑路要紧。

要不,就留下来为显庆帝做御用的军用兵器制造师?

淳于大师头摇的拨浪鼓一般,他跑到这么个风景秀丽又偏远的地方,自由自在的过了这么多年,才不要又回到那种受人辖制的生活呢!

于是他就对来求他制造武器的几个人说,量身定制是没有了。要是看得上,这屋子里的兵器大的五百金一把,小的两百金,统统拿走!

就这么这搜刮了一叠厚厚的银票,跟小葫芦两个用他亲自制作的挖地神器,从屋子里直接挖通到对门后院,爬出来以后给吓坏了的人家一张大额银票安慰。然后就改换容貌衣服,大摇大摆的从另一条大街上拦了一辆马车,直接就冲出城门消失不见了!

那些“贱卖”了兵器,就这么流到了各个拍卖场上。

却说柳州城拍卖场里。

“怎么了?”

任雪珩扶着扶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站起来。

“没什么,那个造器大师很有名,我们都很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他的作品。”牧爻把背上的随形刀移到左边一点,冲她笑笑,坐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71章 要发财了! 会场里已经疯了,天宥不停的提高价位:“惊鸿剑三百金,三百五十金,五百金……已经五百金了,还有更高的人吗?”

“那么有名吗?我看那狼牙棒倒是很适合我二哥用,不如我替他买下来送给他。”任雪珩叫过一个小厮,替她站到阳台上去喊价:“鬼头狼牙棒,五百金!”

楼下的声音稍微静了一下,立即恢复成沸腾的状态—————无他,使用狼牙棒的大多是一身蛮力的武夫,淳于大师的作品动辄上千金,一个莽夫而已,哪里用得到那么贵的武器。因而,这台上的三种武器里,那柄银光闪烁的单手剑是最抢手的,接下来就是那一对造型独特的双剑。至于用五百金买一把狼牙棒的,除了财大气粗的任雪珩,还真没人愿意。

台上的天宥红光满面,心里乐开了花。

这拍卖讲究一个开门红,第一件宝物不会是最贵的,但是一定要吸引人!

这三样武器如何流落到天工阁的拍卖会上的,他并不关心。只需要知道,它们一定会把会场里的气氛推到第一个小高点就成了。

事实证明,非常成功。

武器很快就花落各家,任雪珩的包厢里有人恭敬地送进来那柄鬼头狼牙棒;单手剑被紫剑盟以一千金的价格拍走;而那一对儿的鸳鸯双剑,却被狂刀门以一千六百金的高价拍下了……

“狂刀门不是用刀的嘛,怎么买起剑来了。”任雪珩问牧爻,“牧少侠也是用的刀,请问是否与狂刀门有渊源啊?”

牧爻很诚实的道:“师门就是狂刀门。不过今日来的似乎是另一位师叔,不太熟,我想还是先不过去打招呼了。”

何止不太熟,简直就是如同路人。

狂刀门建在沧溟山上,有三个山头。沙横老人所在的西山与今天来到了拍卖会的杀戮刀苗简在对刀法和刀意上意见不同,已经冷战了数十年。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牧少侠如此一表人才,少年英雄,一定是名门大派的正统高徒。”任雪珩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牧爻把茶杯放下,瞅见奚燕双扁着嘴巴坐在小板凳上一脸便秘。

他弯下腰,“怎么了?口渴?”

奚燕双自己带了小葫芦装着蜂蜜水,才不稀罕那品相一般的茶叶呢,“她真好意思说,一表人才跟名门正派有个鬼的关系啊!”

牧爻失笑。

不过,狂刀门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买一对双剑,确实耐人寻味。

双剑……

提到了双剑,牧爻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昭国皇宫里的那个侍卫长蒙六闲,这里距离京城何止千里,应该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

“下面介绍第六样宝物。“

展示宝物的美女再次登台,一个手里举着一个模样普通的瓷瓶,另一个双手托着一个精致优雅的紫檀木盒。

“他们把咱们自己做的木盒给换了呢。”封大兴奋的走到了阳台前,“会有人买吗?师傅。”

牧爻笑而不语。

就算流拍,八百金也会到手的,他并不担心。

紫檀木盒已经被打开,里面那只色彩斑斓,样貌奇特的蜂王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东西?”

“是蜂王!阎王蜂的蜂王!天呐,这种东西很久没有看到过了。知道吗,霭国有个王子天生腿瘸,就是吃了阎王蜂王当作药引子,不到一年时间就能走能跑,还能练武了呢!”

“真的假的?”

“我听说的不太一样,这阎王蜂王晒干以后确实可以入药,但是更好用法是把它碾成粉末,那可是极端厉害的幻药了。黑道上很多人在找这种蜂王干尸,一只就能卖出上千金的价格来。”

“哎哎哎,我听说过。这种蜂王粉偶尔会在一些地下暗市里拍卖,原来是买回去当幻药……那能不能当春药啊?”

“春药楼子里十个铜子就能买一包,你快去啊!”

“哈哈哈哈……”

………………

牧爻站在阳台一角,听得眉头直跳。这蜂王原来是幻药的原料之一?

那还是赶紧卖掉省心!

“这个瓷瓶里的东西,想必懂行的贵客已经猜出来了。没错,这里是一大瓶的阎王蜂毒腺!而且已经用雄黄酒泡发好了,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各位!这两样东西可以分开拍卖,也可以一同拍卖。底价都是五百金……好!那边那位贵客、六百金,毒腺?好。还有更高的没有?”

“角落那位戴斗篷的贵客,多少?八百金?好!八百金买阎王蜂毒腺一瓶。还有更高的吗?”

“我出六百金,要蜂王!”

“蜂王给我,我出七百金!”

………………

牧爻跟封大心里头喜滋滋的,对了个眼神:要发财了!

奚燕双挤到他们俩中间,跃跃欲试的说:“我也要竞价!我们今天不买东西吗?买吧买吧,我出钱!”

“你哪来的钱?”牧爻无情的戳穿了他。

奚燕双把手指指向了任雪珩。

任雪珩:……

“你们山庄背后的主子就是我父亲!等任东极回来,我就是你们的庄主了。还不趁现在就好好表现一下!等一下我要买东西,你付钱。”

任雪珩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谁说我父亲回来以后会把庄主之位让给你的?别做白日梦了!我看在牧少侠的份上,不跟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瞎计较。你也别期待我会给你买的东西付一个铜子!”

奚燕双大怒,“你这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你这样顶撞我,早晚要后悔的,哼!你拉我干嘛呢。”

牧爻把他的手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朝下面一努嘴,“看,好东西来了!”

奚燕双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了,就留下任雪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她就知道,带着这个活宝过来准没好事。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一看见这个奚燕双她就浑身不舒服。

一个男的,就算他只有十六岁,未免生的也太唇红齿白。头发长的过了腰,一双桃花眼老是盯着牧少侠转来转去。

若非他身形的确是个男子,脖子上的喉结也看得很清楚,任雪珩几乎要怀疑他是女扮男装!

而且奚燕双也对任雪珩敌意明显。

任东极出门办事三个月,任雪珩每次去紫气东来院,几乎都要被这个奚燕双挡一挡。理由千奇百怪,什么“牧爻正在闭关不可打扰啦”,“牧爻正在研究一套绝世武功啦”,“牧爻正在沐浴,没有几个时辰出不来啦”……如此种种。

不仅如此,奚燕双还三天两头的造谣生事。

说她们玄织山庄其实不是任东极建立的,说任东极是他的下属。一日为奴,终生为奴!

任东极躲着不见他也没用,牧爻要是哪天生气了,随形刀抽出来就要玄织山庄上下血溅当场。云云。

一想起这些事来,她的好心情就十中去了七八。

“咚咚。”

王凤来敲门,他把拍卖蜂王和毒腺得来的金银放在两个做工精美的锦袋里,放在托盘上送了进来,“两样东西一共得了一千四百金,扣去我们天工阁的寄卖费用,还余一千二百六十金。请您点收。”

寄卖费用是取一成,这个事先已经告诉了牧爻,牧爻自然没有异议。接过锦袋,他数也不数就放入怀中,“多谢。”

王凤奉承道:“果然是大侠风范,在下佩服。等会儿就要进入后半场拍卖,即时会有更多更罕见的宝物出现,希望能有牧少侠看得上眼的。在下告退。”

天工阁的拍卖会时间颇长,上半场刚刚结束,外边的天色已经微微发暗。

铃声叮当中,几个裙褂上系了银铃的侍女进来奉上晚膳点心,还有一瓶喝不醉的甜酒,倒退着出去了。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借酒闹事,影响了拍卖会的正常举行。

席间任雪珩妙语连珠,浅笑轻颦,温柔如水。一小碗米饭没吃下一半,倒是给牧爻添菜添了小山那么高。

牧爻问起了任东极的归期,她蹙着眉头道:“这个我确实不知,不过前几日我看我母亲忙着打新首饰,想必是得了什么信。不过她向来是只听我父亲的话的,我问她,她也不会告诉我更多的东西。”

她心烦意燥的放下筷子,“我父亲总是要我嫁给那些巨贾政客,可是哪些一个个的不是脑满肠肥,就是年纪一大把!我心里好怕,害怕父亲会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走上花轿,嫁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给什么都不了解的人做妻子,或是做妾。我……”

牧爻虽然不懂待嫁女子的心情,也觉得这样不妥,“你的姐姐和妹妹不都是嫁到附近富庶人家了吗?等任庄主回来,你再跟他好好说说,一定会有转机的。”

“会吗?那等他回来,我让他来跟牧少侠谈谈我的婚事,可好?”

“呃……”牧爻直觉不妥,不过任雪珩泫然若泣的脸就在伸手可触的地方看着自己,他不由得心里一软。

也罢,不就是跟任东极说几句四小姐的婚事让她自己做主的话吗?

说就说吧,到时候任东极不听,那可不能怪我。

“也、也可。”

“谢谢牧少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任雪珩心花怒放,第一步算是走成功了!

奚燕双咬着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72章 饿鬼幡 “哐!”

开场的锣声响起,下半场拍卖会开始了。

牧爻手中有钱,心里不慌。坐在椅子上看了几次拍卖以后,第一次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奚燕双跟封大趴在阳台上看,只见下边的拍卖台上,一个侍女举着一条褐色的纱衣。

那纱衣剪裁独特,上身短小,下身只不过是一件中裤,样子难看的很。

天宥正在口沫横飞的介绍:“这间‘轻丝软甲’是从绫国皇宫中流传出来,至于究竟是谁,怎么弄出来的,在下确实不知道。”

台下一阵放肆的大笑声。

天宥也笑得没皮没脸,“反正,它几经易手,如今落在咱们昭国境内了。今天,我们就要来拍卖它!”

“快说!多少钱!”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喊价了。

天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相信还有很多人不认识这轻丝软甲,我来给大家详细说明。这种软甲看上去很薄,事实上它的确很薄,而且非常轻巧。穿在身上活动自如,一点也不会觉得累赘。最重要的是,它既然被称为软甲,自然是用来阻挡刀枪剑刺的,来!我们来看一个实验。”

举着那轻丝软甲的侍女把那件上衣披在一块木板上,退后几步,抽出几把飞刀。

“飕飕飕”几声,飞刀从她的手里连续飞出,插向几米之外的木板。

说也奇怪,那几把飞刀明明插进了木板,却都掉落在地面上。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人站起来检查,只见拿走了轻丝软甲的木板上只有几个白点,并无大的伤痕。

“那飞刀不会是假的吧?”有人质疑。

天宥随意指了一个嚷嚷的最厉害的,叫他上来捡起飞刀试试。

那刀客捡起飞刀,往木板上轻轻一扔,“噗”的一声,连根直入!

把轻丝软甲重新披上木板,刀客再扔————“铛”,木板发出来一种金属相撞的声音,飞刀,还是落到了地上。

奚燕双看傻了,这都行?

“燕双。”

“啊?”

“看好了,为夫为你买下这轻丝软甲。”牧爻压低声音,眼睛却牢牢盯住了楼下的拍卖台。

奚燕双撇撇嘴,心里开心得开了花。扭头示威般白了任雪珩一眼。

任雪珩:……这个白痴!

出人意料的,这轻丝软甲的竞拍虽然也很热闹,却只热闹了一楼。二楼的雅座和包厢都静悄悄的,无人喊价。

牧爻反复举牌,终于用三千金的价格拍下了这套轻丝软甲,差不多用光了他们手上的余钱。

“不知为何,二楼的贵宾们都对它没有兴趣。”从王凤手咯接过软甲,牧爻好奇的问道,“难道他们就没有需要庇护的家人吗?”

王凤不好意思的一笑,“牧少侠,这轻丝软甲虽然罕见又好用,却也不是毫无缺点的。首先,它制作不易,材料难得,因此它的尺寸是不能改变的。您也看见了,这套衣服虽然男女通用,但是只有体型较瘦的人才穿得进去;再有了,这软甲也不是万能的,它能挡住飞刀,却挡不住内力攻击。也就是说,只能防刀剑之物,内力高强之人只需要聚内力于掌心,一掌下去……呃呵,这个刚才天宥已经说明过了。因而,对于世家大族而言,他们并不看在眼里。”

牧爻挑眉,世家大族什么的,果然气焰嚣张。不过,奚燕双只要穿上这软甲,至少能为他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有时候就是万金难买。

三千金而已,值得!

牧爻买下了轻丝软甲,达到了目的,就对接下来的拍卖趣味索然了。他走回座位,端起新泡的茶,正要饮下,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牧少侠。这茶不好吗?”任雪珩有些紧张地问,手里的手绢被抓成了一团。

“没什么,我正在钻研一种刀法,忽有所感而已。”牧爻将茶水一饮而尽,咂咂嘴,“这茶水……”

“怎么了?”任雪珩拿过茶杯看了看,“没有异常啊。”

“嗯,大概是刚才的蜜饯留下的味道,总觉得有点甜。”牧爻转头朝她一笑,“大概是我想多了。”

牧爻生吃了横公鱼之后,对有毒的东西特别敏感。这茶水拿到鼻子前面的时候就有刺鼻的药味,明显是加了料的。

任雪珩想对他做什么?

牧爻决定将计就计,他饮下茶水,辨了辨。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夺人命的剧毒药物,应该是一种致幻的东西—————-难道又是春药?

牧爻暗暗苦笑,下了山才知道,大千世界,痴男怨女,都躲不过一个欲字。

只不过,原本打算是毒药的话,装个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他牧爻身上拔毛。

既然是春药……

还是装作不知,就让这四小姐以为买到假药了吧!

凝聚内力,牧爻想把刚喝下去的春药逼出指尖,却发现自己体内干干净净,那些对身体不利的东西,早就自己挥发掉了。

“那横公鱼还真是个好东西啊,早知道就留下小半条,带给燕双和封大吃几口了。”牧爻想。

他却不知,但凡异兽都是集天地之灵气幻化而成,有缘者才能得到。

即便牧爻真的省下小半条鱼带出黑藜山,也绝对坚持不到看见第二个人。那横公鱼必定消失不见。

牧爻算算时间,在柳州城已经盘亘了两个多月,小家伙也应该看清楚自己是坐不上庄主之位的。等任东极回来,他就带着奚燕双和封大告辞。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沧溟山告诉师傅自己发现了吐纳术的奥妙这件事了!

他有一种感觉,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为己用,这种修炼方式或许对沙横老人的旧伤有疗效。无论如何,要让师傅试试看。

拍卖场里异常的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正在开拍今日最后的一件宝物。

担当压轴大戏的是……一面小幡。

“各位!大家一定很奇怪。这面幡旗看起来普普通通,一点也没有古怪之处,为什么今天放在最后拍卖呢?”天宥已经连续说了几个时辰,依然精神奕奕,“我可以告诉大家,这面幡有个名字,就叫‘饿鬼幡’!”

“饿鬼幡?”

“饿鬼幡!”

“什么鬼玩意儿?”

…………

底下的人一片嘈杂,牧爻也有了点兴趣。

天宥把手一伸,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是最后一件拍卖物了。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数十年前,沙海里出了一个秘境,大家还记得吗?”

年纪轻的人大都一脸茫然,二楼雅座里几个白发白须的贵宾都点了点头。

牧爻对此事却略有耳闻。

他的师傅沙横老人正是在三十多年前偶然进入了那座沙海秘境,得了大机遇,这才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刀客一冲飞天,也正是因此,把自己的外号取做了“沙横”二字。

退居西山耐心教徒的岁月里,沙海老人对当年在秘境里的遭遇讳莫如深。只有对自己亲手拉扯大的牧爻透露过一二。

那沙海秘境出现得莫名其妙,名声传出去以后有很多人进入沙海寻找秘境,却怎么也找不到踪迹。而沙横老人却跟一帮去绫国押镖的镖客在沙海里走着走着,突然就看见了眼前有一片绿洲。

如何进入秘境的师傅不说,牧爻也就不问。只知道沙横老人进去以后,就跟大部队走散了。几经曲折,最后沙横老人在秘境里得到半部《虎啸刀法》,出来之后才发现,他以为自己在里面呆了至少半个月,实际上只有一天时间!

“各位!我们这面饿鬼幡,就是一个在沙海秘境里有大机遇的人带出来的!”

底下的人又是一阵“哦———-”,然后开始交头接耳的商量起来。

“它有什么用啊?”有人高声问。

“对啊,快说说它有什么用!多少钱起拍。”更多人关心的是功效和价钱。

牧爻耳目灵通,注意到二楼不少雅座和包厢的客人开始离开了。

这个也属正常,毕竟那“饿鬼幡”一听就知道不是正派该用的东西,无论它是能杀鬼还是驱使鬼魂,都与这些名门正派没有关系。

自然是要立刻起身,同时也是一种表态。表示自己不屑于这样的东西!

任雪珩第一次听见这么耸人听闻的法器,她放下茶杯,也跟到阳台边,扶着丫鬟的手掂起脚去看那“饿鬼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各位!这面饿鬼幡出世已经有几十年了,但是很遗憾,至今都没有人能完全制御它。据说,第一个把它带出来的人用它吞食无数生魂,最后却被它反噬,丢掉了性命!后来,又陆续有人试图做它的新主人,可惜一打开它就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剥夺……”

底下的噪音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我们天工阁自从得到此幡后,查询了大量的资料,还请教了不少修邪恶道、鬼道的朋友。终于找到了原因。”天宥捋了捋胡子,指着那面小幡道,“造出此物的人真当是个天才!这面幡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主动找上人带他出秘境,然后又不满于此人,于是将他杀之;后来,它惝恍于天地之间,一直寻寻觅觅,想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主人。”

底下的看客又开始呱噪起来。

“这也太扯了!”奚燕双都忍不住挑起刺来,“谁能知道自己是不是这面幡的真正主人啊,难道花钱买回去,还要讨好它不成?万一讨不了好,岂不是又要被反噬了?”

牧爻故意逗他,“说不定,你就是它的好主人。怎么样,喜不喜欢?我给你拍下来吧?”

奚燕双跳了起来,“你不是说没钱了嘛!你不要这样乱花钱了,我可不想再跟三个月之前似的,一天三顿都是馒头。”

牧爻莞尔,心说原来他也有感觉自己又要开始赶路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这么诡异的东西…… 天宥站在拍卖台上,满意的看着楼上楼下怨气冲天的议论声—————-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了!

饿鬼幡这个东西真是十分吸引人的一个鸡肋,法器这种东西,无论高低贵贱,都是十分罕见的。

为什么说淳于大师造出来的兵器,就算是一对儿飞镖也特别值钱,还不是因为具有特别的能力,也就是说,带有一定的法力。

只要拥有了饿鬼幡,那么即使是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也能作为一个强大的战斗力使用了。这要是用在两国交兵的战场上,那可是多大的胜算啊。

拍卖会一年才举办一次,这次落幕了,必须要给在场的众人留下一个适合被广为流传的话题不可。

这也是他们天工阁屹立百年不倒,始终生意兴隆的秘诀之一。

所以说,饿鬼幡拍不拍得出不重要———天宥估计是拍不出去的可能性更大点———-接下来的演出才是重头戏!

“各位!请安静。听我说,我们天工阁已经研究出了一个安全的办法,来判定您究竟是不是这面幡的真正主人。等一会儿,我们就会在这里摆开拘灵阵,让有兴趣买这饿鬼幡的贵宾一个个的进去摸一摸这面幡。如果它承认了你,就会跟你走,反之,就会攻击你……哎哎哎,大家别吵!我还没公布价格呢!”

“要是进去摸了,反被它攻击还受了伤怎么算啊?”

“就是,这么阴邪的法器,会不会影响寿元,让人走霉运呢?”

“是啊,你们天工阁会保证安全么?万一出事你们怎么做?”

………………

“放心,我们天工阁的云炼大师已经释放了幡里大多数鬼魂,只留下若干怨气不那么强的。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保证安全。当然了,事有万一,万一真的伤到了人,无论轻重,我们天工阁都会负责救治。并且,凡是上来试验的,我们都送一粒延年益寿丸!”

“延年益寿丸?”牧爻想起上回他乔装打扮来买玉势的时候,在二楼贵重品区域看见过这种丸药。

一颗就要百金,贵得离谱。

“这种药丸吃了真的能延年益寿吗?”他问任雪珩。

任雪珩正在纳闷,那“郎焰”虽然是一种慢性的春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呀。她在对面雅阁里定好了最大的房间,就等着牧爻眩晕发作,就好带他过去休息。

怎么他看起来还是这么冷静呢?

“哦、这种药丸传说是一个仙人留下的药方。我父亲也服用过,听说,年纪大的人吃了它可保一年以内不生病,筋骨强壮,受了伤也会很快愈合,不留后遗症;还有人大病初愈吃延年益寿丸的,原本要调养好几年才行的身体,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十分神奇。不过,要是年富力壮又没病的人吃了,反而会补过头,口鼻流血呢。”

任雪珩摇着团扇,眉目含春的瞟了一眼牧爻健硕高大的身躯,忽然想到,他这么勇猛,我要不要带上一粒延年益寿丸在身上呢?

“听上去不错啊。”牧爻有点动心了。

奚燕双在下面用手指戳戳他,道:“我们两个人去试试,就可以拿到两颗了呢。”

封大不甘示弱,“我也要去!”

牧爻点头,“行。那就去试试!”

拍卖台上已经围起两个手持铁旗的法师,那面饿鬼幡在画着八卦图的阵盘上沉沉浮浮,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拍下了阎王蜂毒腺的那个斗篷怪客第一个进入拘灵阵,他从灰色长袍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刚要摸到旛旗,就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守在一边的法师打出一道符,拦了一拦,勉强把他拉了回来。

“太遗憾了!”

天宥不太真诚的说道,让人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那斗篷怪客把药丸往怀里一塞,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了会场。

接下来的几个人也都是大同小异。

牧爻三人排在最后,慢悠悠的走上台来,“我们是一起的,时间有限,不如一起进去?”

天宥无所谓的点头,“自然随贵客的意。”

回头交代把三颗药准备好,他晃了晃脖子,打算这三个人摔出来以后,就上去发表结束语。

反正有胆子上来的都走了,没胆子的坐在下面热闹也看够了。

可以鸣锣收官了。

“牧爻,我好紧张怎么办?”奚燕双亢奋得过了头,现在开始紧张了。每个人都是倒着摔出去,现在他们一下子上来三个人,要是分开三个方向摔出去怎么办啊。

法师只有两个,会不会正好接不到他?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连封大都比自己结实耐打。

他这么摔成饼的话,那延年益寿丸补不补得回来啊?

“别胡思乱想了,你看!”牧爻眯起了眼睛。

那面静止在阵法图上的饿鬼幡,突然开始有了新的动静。

它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原地打了个转,忽然发出一阵极细微的蜂鸣。旛旗的顶端抖动了一会儿,像被点住了穴道一样停下来,然后,冲着他们三人中的一个低下了头!!

低下了头!!

拍卖场里瞬间鸦雀无声。

天宥拿着结束陈词在手里,张口结舌。

这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

这面饿鬼幡是天工阁的主人得来,实在是无法为自己驱使,这才拿出来做个噱头。根本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被它承认。

可如今这个反应,不是认主,还会是什么呢?

“燕双!”

牧爻冲着发呆的奚燕双一声吼,把奚燕双吓了一个激灵。他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捏住了自己飞到他面前不断摆尾卖娇的饿鬼幡,手足无措的转头继续盯着牧爻看。

牧爻:“……拿稳了,说点什么,叫它停下来。”

奚燕双点点头,对着饿鬼幡说:

“……你要乖。”

走到他身边的封大:……什么开场白?而且一点儿用也没有,那面旛旗好像摇得更带劲了。

牧爻开始抓头了,怎么办?那个拍卖师说过这东西多少钱来着?

认主了,买不起,会怎么样?

天宥笑得脸抽筋,搓着手走上台来,“恭喜小公子,贺喜小公子!看来这饿鬼幡与小公子一见钟情,非小公子不可了!”

牧爻懒得指正他乱用成语,他拿出钱袋打开看了看,苦着脸问,“这面破旗多少钱?能赊账吗?”

“少侠真会开玩笑,我适才已经说过了。这面幡今天是来找有缘人的,如果不是它的真主人,还要买它,就是一万金;被它认下了,那就免费奉送。”

天宥心里在淌血,虽然这个规矩不是他定下的,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真就这么白送了,阁主真的不会叫他滚蛋吗?

“那怎么好意思?”牧爻心中大喜,赚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天工阁卖的就是个信誉,今天这么多贵宾都在,都可以作证的。这面饿鬼幡就是这位小公子的东西了。”

天宥看着奚燕双,这位小公子长得雌雄莫辨,娇滴滴的样子,要是他以后看到这“饿鬼幡”的真面目,很可能会当场吓晕过去!

然而这些他再操心也没有用,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现在有一百个方法能把饿鬼幡赖下来,也留不住它。

这件法器任性得很,它想走,你根本别想去拦它!从前就是靠着十几个重叠法阵压制着,如今它找到要跟的人了,看它那不要脸的谄媚样子,别说十几个法阵了,十几个法师过来都不是它的对手!

天宥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想法:莫非,这面幡是看上那小公子的皮相了??

…………

………………

……

牧爻三人走出拍卖场的时候,任雪珩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她再三确认牧爻确实没有中了药的痕迹————不但没有异常,而且还不急着回山庄。上了马车就跟奚燕双两个头凑在一处,研究那面阴气森森的饿鬼幡。

难道奶妈为她找来的药是假的??

她懊恼不已,今天这么好的机会……罢了,至少牧爻答应了跟任东极谈自己的婚事。

至于到时候怎么谈,可就由不得他了!

“回山庄!”

任雪珩对车外传令,郁郁寡欢的回到了玄织山庄。

………………

奚燕双虽然得到了饿鬼幡,却只把它作为一个新玩具,把它跟那机械小狗放在一起,偶尔拿出来看它给自己遛弯儿跳舞。

“它真的能吞下人的魂魄,杀人于无形吗?”

奚燕双彻底失去了畏惧之心,举着饿鬼幡当扇子用,问牧爻道。

“谁告诉你饿鬼幡是这么用的了?“

“它自己告诉我的啊。”奚燕双把旛旗举起来给他看,“现在还在说,你没听见?”

牧爻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歪着头打量了一番饿鬼幡,“没听见。大概它只想跟你说话,你就跟他多学学,怎么用好它。千万别惹恼了它,你没听说吗,它会反噬的。”

“它说它不会反噬我的,因为我长得好看。”

饿鬼幡立刻开始无风自动起来,表达它十分同意这句话。

牧爻:……这么诡异的东西……,是留着它保护奚燕双好,还是灭了它更安全?

章节目录 第74章 云州苦茶 “牧少侠牧少侠!”

任德大呼小叫的跑进来,“庄主、庄主他回来了!”

院子里的三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三个半月了,任东极终于回来了吗?

………………

“任东极这老家伙什么意思!”

紫气东来院里,奚燕双背着手在房里走过来走过去,“我让任德去叫他三回了,居然都说‘诸事繁忙,容后再议’。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看他翅膀长硬了,想自己飞不管我这个主子的死活了……”

牧爻跟封大坐在桌子前,分门别类的把最近得到的一些值钱东西打包整理,头也不抬地说,“确实过分,我本来想今日就请辞,明天就出发去沧溟山。”

奚燕双愣了愣,干笑道,“去什么沧溟山啊,你再等等,等我做了这玄织山庄的庄主……”

“哦,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你的庄主去吧。封大,你怎么说?”

封大正色道:“师傅去哪里,徒儿就去哪里。不过……徒儿很想去看看师傅所在的山门看看,拜一拜师祖大人。”

牧爻满意的说:“很好。”

“等等!”奚燕双急的眼眶都红了,“你都走了,我一个人做这个庄主有什么意思。你不能丢下我!你忘了,我们已经有了婚约,你得陪着我一辈子的。”

牧爻冷冷说道:“什么婚约,那不过是玩笑话而已。我们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再说了,等你做了庄主,就能实现你的理想,娶一位贵女为正妻。再纳个七八九十个男宠女妾,到时候,我这个落难时候结识的‘平妻’怎么会有立足之地呢?”

奚燕双闻言,不怒反喜:“你终于承认你的身份了吗?飒君。”

“不承认!”

牧爻站起来往外走,“我去向任东极告辞去了,明天一早就走。”

“飒君!牧爻!你别走。”奚燕双跺脚,拎着下摆跑上去拦着他,“要不这样,我跟你先回沧溟山,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问问任东极是不是想通了。你看如何?”

牧爻站定了,告诉他,“我不会再回玄织山庄。我回了沧溟山以后,就会穿过沙海,去绫国。那里的点将台将在明年九月,举行三年一次的点将台对战,我想去试一试。听说过程杀机四伏,不成功,就成仁。或许我一去不复返也有可能。”

“点将台?”

“你不知道点将台?你不是一直做梦要做个大侠吗,这么有名的盛事都不知道?”

奚燕双连连点头,“我听说过……你要去那个点将台参加对战吗?”

“嗯。”

奚燕双拉住他的袖子,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抬头,“你你带我走,我跟你去绫国就是了。”

牧爻得逞的一笑,故意扭过脸说,“何必呢,此去一路上凶险万分,我跟封大都是粗人,你一个小侯爷,还是留下来跟任东极抢这个庄主之位吧。”

奚燕双抱住他不让他走,嘴里直喊,“我不要做庄主了,不要做庄主了。”我想做庄主还不是想压你一头,你要是都走了,这个劳什子庄主送我都不要!

“真的?”

奚燕双眼泪刷刷地流,哭得都要晕过去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牧爻目的达到,把人夹在腋下就往回走,对封大道:“让任德去送信,我们明天就走。”

封大揉着胸口走了。

看着师傅与奚燕双之间的一笔乱账,真让人浑身不舒服。

任东极‘抱恙’了好几日,听说牧爻他们要走了,连夜赶来紫气东来院,找到牧爻与他商量要事。

“任庄主一去数月,不知道云州城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牧爻请任东极上坐,寒喧道。

“是啊,灾情严重,我带着昌永忙了两个多月,才勉强把局面稳住。其中种种,真是……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任东极看起来带着几分疲惫之色,似乎还没有从繁忙的工作状态里恢复过来。

他命人呈上一个青瓷小罐,道:“这是云州城的特产,云州苦茶。入口微苦,喝下去之后却留下满口香甜,能提神醒脑,还可以解酒呢,十分奇妙。来来来,为牧少侠和奚公子,哦、还有这位封小侠现场烹制云州苦茶。”

上来一位徐娘半老的中年厨娘,摆开各式茶具茶炉,开始熟练地烹茶。动作优美,不一会儿就烹制出一壶鲜茶,香气四溢,弥漫在室内有一种醺醺然的感觉。

这就是云州苦茶的味道?

奚燕双好奇的第一个端起来,正要往嘴里送,牧爻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刚沏好的茶别马上就喝,会烫到嘴的。到时候你变成个大嘴巴,可难看了。”

奚燕双只好又放了下来,嘴里反驳道:“我底子好,难看不到哪里去。”

任东极身边的一个随从拿出一把纸扇,站到奚燕双身后为他扇风凉茶,“这苦茶沏好以后要尽快饮用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让小人为小侯爷扇一扇,现在应该能喝了。”

牧爻余光看那随从,只见他细眉细眼,身量矮小,说话拿腔捏调。

他收回视线,微微侧头,右手不动声色的捋了捋刀鞘上挂的一串流苏。

任东极率先喝了一口苦茶,点头道:“好茶,好茶!牧少侠不试试看吗?”

牧爻露齿一笑,“自然。”

拿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第一次尝到这种怪味道的茶水,不过,喝下去以后,确实有点甜味。”

奚燕双又想端茶,被牧爻一个眼刀杀回去了。他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盯着这杯茶看,心里想:难道是这杯茶里有文章?

那殷勤的随从直起身来,和任东极对了一个眼色。

任东极脸上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道:“听说少侠明天就要离开,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正要对二位说,我已经决定把庄主之位让给奚燕双了,不如牧少侠晚几天再走,等看完了庄主交接的过程。到那时候,我也很想带着夫人孩子,出去看看那壮丽的山河美景。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发呢。少侠,你看……”

牧爻意外的看着他,“那可真是……难为任庄主了。”

奚燕双眼睛晶晶亮,期待地等牧爻的反应。见他只是淡淡地,眼里的光亮随即熄灭了下去,蔫趴趴的又把下巴挂到桌沿上去了。

牧爻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他在封大耳边低语几句,封大睁大双眼站起来,又马上坐回去,拿起那杯云州苦茶喝了一口,呛的地上都是茶水,“怎么这么苦啊,我不要喝了。”

牧爻责怪道:“不像话,还不退下去练刀法?”

封大委委屈屈的出去练刀了。

“牧少侠,你看你是不是留几天再走?”任东极又问了一遍。

牧爻依旧摇头:“不了,我有些私事要赶着去办,多谢任庄主挽留。”他站起来想对任东极抱一抱拳,却打了个趔趄。

牧爻伸手抵着太阳穴,“头晕……怎么回事,这茶里……莫非有毒?”

他转头去看任东极,却见他已经把奚燕双拎在手里,飞快的封住了他的几大穴位。

“任庄主,你这是……”

“牧少侠果然内力雄厚,一杯加料的茶还不能立刻就灌倒了你。”一直哈着腰的随从尖声笑了出来,“不过你不要再试图压制药性了,还是乖乖就范吧。”

任东极把奚燕双交给手下,哈哈大笑道:“我这几个月根本就没有去什么云州赈灾,我快马加鞭,去的是……京城皇宫!”

“你投靠了显庆帝!”牧爻咬牙,“亏定国侯临死前还把儿子交托给你,说你是必定会帮燕双的好人。”

“老侯爷确实待我不薄,如果是他亲自驾临玄织山庄的话,我任东极二话不说就会让出庄主之位!可奚燕双的话……呵呵呵,你也看见了,他心智还不成熟,说话做事都像个孩子。我辛苦半辈子打下的江山,怎么能毁在他手里?”任东极痛心疾首,“我心里也很痛苦,犹豫了很长时间……”

“放屁!我们来了三天,你就离开了山庄。任庄主的好久时间可真是短啊!”牧爻毫不客气的讽刺道,“从这里到京都,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半月,你不到三个月就回来了,一路上很辛苦吧?就是不知道显庆帝是怎么交代你的,是杀了我,还是杀了我和燕双两个人?”

“这位是皇上的近侍张公公,还是由他来宣旨吧。”任东极恭敬的让开了。

张公公笑得让人发怵,“皇上有命,封玄织山庄庄主任东极为柳州伯。柳州伯不辞辛劳,千里传讯,本公公这回来柳州城就是要带走皇上的燕君。燕君身为皇帝男宠,却淫乱后宫,勾搭上刀客牧爻,双双逃出皇宫,实属大逆不道。看在燕君年纪尚小,又是被刀客牧爻花言巧语欺骗的份上,饶过燕君性命。立刻带回,从今往后要忠心侍主。至于刀客牧爻……”

任东极上前一步道:“圣上英明。我对圣上禀明了对你有招募之意,只要你愿意喝下我玄织山庄特制的食心蛊,发誓从此以后以我为主,我就能保你项上人头。”

牧爻冷笑不言。

任东极蹲下身来,又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我的四女儿对你有意,只要你肯归伏于我,我可以把雪珩嫁给你!”

章节目录 第75章 打破鸳梦 被人拎在手上的奚燕双闻言大惊,吓出一身大汗,呜呜低叫着,可怜兮兮地望着牧爻。

牧爻捂着胸口问道:“刚才庄主反复要我多留几日,又是为何?”

“哦,还不是那个内廷侍卫长,听说他已经在路上,三日之内就会赶到玄织山庄来杀你。张公公说,要是你明天就走了,我们没法向侍卫长交代。不如先把你的内力消去,使你变成一个废人,这样才好控制。不过,你放心,这种消功散是有解药的。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归伏于我,一切都好商量!”

牧爻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到地上,“如果我就是不肯归伏呢?你们就要杀了我?”

任东极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那是自然,不能为我所用的东西,留着它何用?膈应自己吗?牧爻,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看好你的一身好功夫,惜才如命。这才为你求下这个恩典。否则,就凭雪珩的美貌,我直接送她进宫有何不可?说不定今后我还能做个国丈大人呢。”

牧爻心说这话真漂亮!

任雪珩下面还有个妹妹,今年刚满十五岁。牧爻冷眼看着比任雪珩更加娇艳,那显庆帝爱男色多于女色,爱年幼者多于年长,说不定是任东极去了一趟皇宫,认识到这点,任雪珩的价值又变小了的缘故。

“四小姐!四小姐!”房门被拍打的震动起来,“您快起来看看,咱们山庄里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

任雪珩皱着眉头打开房门,一抬头也吓了一跳,“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呀,小姐,风这么大,奴婢眼睛睁不开了!”

任雪珩用纱巾挡住额头,眯眼细看。

只见夜幕下的玄织山庄上空风沙大作,遮天蔽月,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几根细长的树枝被狂风吹落,打在隔壁绣房的门上。

任雪珩跟两个丫鬟试图关上门,无奈力气不济。天色越来越黑,耳边很吵,似乎有很多人躲在暗地里说着话,嗡嗡嗡响个不停。

天上乌压压黑沉沉,山庄东南方向的半空里传来奇怪的呼啸声,任雪珩偏头望去,只见那边的情形更加妖异!站这么远都能看到无数黑影如游鱼一般,在屋檐高处上下游动,发出阵阵哀嚎。

“这……”

任雪珩脸色惨白,那不是紫气东来院的方位吗?

………………

张公公拍了拍手,一队士兵进来准备把奚燕双带走。

任东极眯着眼看奚燕双无可奈何的表情,心里痛快极了,“牧少侠,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不必了!”

身后传来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任东极立刻回头,却见单膝跪地的牧爻已经站了起来。目光坚定,气势凌人。哪里还有半点儿中毒的模样!

“你!”

“不错!我没有中毒。”牧爻抬手从背后抽出随形,刀尖对准他,“区区消功散,还奈何不了我。”

“不可能。”

任东极瞠目结舌。然而他不愧为定国侯府影卫出身,只愣了一下就进入了对战状态。

“一直很好奇,任庄主一向是一副商人打扮,功夫放下了那么多年,会不会已经不行了。如今看见这提剑出鞘的速度,果然宝刀未老啊!”

任东极的武器是一把剑身极细的宝剑,他原本就是被特训出来的影卫,出剑动作快速,口中不再发一言。

剑光闪动间,招数瞬息万变,转眼间就跟牧爻从大堂战到了花园。

任东极战斗起来与平日里不可同日而语,他招招凶狠,剑剑欲置人于死地,完全是当年出任务时的打法。

牧爻接了数十招,暗叫一声宝刀不老,实在没有想到这老家伙如此难缠!果然是自己最近太顺,自视过高了吗?还是江湖险恶,能人异士其实都是藏在民间!

奚燕双已经被人扛在肩上带出紫气东来院,几个扛人的士兵刚走出院门,就被一阵猛烈的刀风逼退数步,牧爻扛刀从墙头一跃而下,横刀扫过,从六个人手里夺过奚燕双。

任东极紧随而来,一剑刺来。

奚燕双一得到自由第一句话就是:“任东极你这个狗东西我跟你拼了!!”

任东极一剑刺破了他的外衣,“铛”的一声被里面的轻丝软甲挡了一下。

他哈哈大笑:“小东西,要不是皇上看上你这张小脸蛋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我的玄织山庄吗!”

“父亲!我们来助你。”

一柄狼牙棒拦下了牧爻,棒头的鬼脸发出沙沙响动,仿佛恶鬼的狂笑。任昌永得意非凡,将那刚得到的鬼头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小子!你的死期就是今日!三弟,你我包抄,把这个狂妄的小子给砸成肉泥!”

任昌杰耍的是一柄长柄单刀,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他们两兄弟左右夹攻,硬生生把牧爻根奚燕双分了开来!

封大从假山上呀的一声跳下,挥刀加入了战团。

牧爻怒道:“不是叫你躲起来嘛,出来干什么?”

封大将自己的小砍刀耍得飞快,打得像模像样。他回道:“我说过,师傅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绝不会自己逃走的!”

“罢了,我这里没事,你去把燕双……”牧爻闭了闭眼,想到那边那个是任东极,“还是先把这两个解决了再说吧!”

紫气东来院门口一团混战,张公公见状,放出手里的响箭。

尖利的响声和火光立刻引动了包围在外的一百名一等侍卫。

原来显庆帝得知奚燕双的下落,立刻派了百名一等侍卫随同任东极返回。配合在沧溟山待机的蒙六闲,要将奚燕双全须全尾的带回京城。

至于那个敢从龙口里拔牙的牧爻,显庆帝只说了一个字:“杀!”

任东极当时心里就是一凉,他是真的爱才,想把牧爻收归麾下。连忙保证自己会用食心蛊让牧爻变成行尸走肉,“必定会让他比死了还要难受一百倍”!

这才让显庆帝勉强点了头。

这中间还有不少金钱交易在里头,显庆帝想重整保皇军队需要钱,想派兵去沙海全歼傅红标的军队,需要钱,想重建瘟疫发作过后的青州城,也需要钱————-任东极不愧为商场上的枭雄,他拿出割掉自己一只胳膊的勇气,拿出大笔金钱,换来了“柳州伯”这个爵位。

当年奚远山也不是一下子就坐上侯位,他一开始也不过是个伯而已。而他任东极,也绝不会止步于区区一个“柳州伯”。

一连串剑花逼的奚燕双手忙脚乱,任东极笑容不减,“玩你就像逗猫一样!小侯爷,老侯爷看见您如此没用,一定在天上悔恨莫及,为什么当初没有下狠心,好好派人教导你。如今让你一事无成,只剩下一张脸、一个屁股,还能派点用场!”

奚燕双心中恨极,却毫无办法。眼看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牧爻几次三番想过来拉住奚燕双,都被人半途拦下。封大尚无半丝内力,只凭一股蛮力和不怕死的精神,紧紧跟在师傅背后,为他挡去偷袭的刀剑。

不一会儿,就伤痕累累。

奚燕双外衣已被刮去大半,在地上滚来滚去。耳边忽然听到饿鬼幡的声音,催促他赶紧召唤自己。

任东极站定,朝廊下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厮下命:“把他给我绑起来。严加看守!”

回头横剑长笑,“哈哈哈哈……,真是畅快至极!我的儿,不要杀了他,待为父将他生擒活捉,以后给你们作个随身暗卫!”

………………

月已中天,一只寒鸦呱呱叫着飞过萧瑟的枝头。

任雪珩还坐在窗前对影自怜,她已经告诉了父亲任东极,牧爻答应对自己的婚事插手。不知道他们究竟谈得怎么样了?

要说把握,任雪珩只有三成。

不过她看得出任东极极其欣赏牧爻,想把他收归玄织山庄所用。而牧爻不过是狂刀门一个名气不显的少年刀客而已,能成为玄织山庄的座上佳宾有什么不好?

更别说,庄主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了。

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情,只要牧爻不傻,就应该会答应。而只要他答应了,那么自己的难题也就解决了。不但不需要再担心会被送给不知道哪里的老家伙做妾,还可以美梦成真。

牧爻如此人物,绝对是女人们心中的梦想。只要有她任雪珩为他精心经营,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一飞冲天。

甚至连那个奚燕双,她都可以看在牧爻的份上,容许他住在山庄里———-或许父亲还会为他们夫妻新建一所幽美宅院,也未可知。

任雪珩想的越来越远,美目多情,双颊通红……洞、洞房之夜,那定是鸾凤和鸣,和谐无比……

“哗————”

一阵狂风吹过,面前的窗门被猛烈的风力拍回窗框,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美人旖旎的春梦。

“怎么突然刮起这么大的风!明月?”

丫鬟惊慌失措的从外间爬起来,披上衣服去检查门窗。

任雪珩一甩手帕,嘟着嘴站起来准备就寝,刚转身就听见院子里几个丫鬟的惊叫声:“呀!那是什么?天啊……”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不能为我用者,死不足惜 紫气东来院。

饿鬼幡飞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奚燕双是很有几分得意的。虽然还不知道这家伙究竟顶不顶用,但是手里有武(法)器,感觉就不一样。

但是,当他按着饿鬼幡的教导,心念暗动,叫出:“出击!”二字之后,他就得意不出来了!

饿鬼幡得令,在他手心发热,摇身一变,从一面灰扑扑的小旗瞬间恶涨数十倍,变成一柄三人多高,数丈宽的巨大旛旗!

面前的任东极也不禁一愣,停下脚步。

“什么东西!”

妖物出世,天地遽变。

周围的空气无风自动,转瞬间刮起了回旋的狂风,飞沙走石间,把地上那些人不分敌我,全部吹了个自顾不暇。

奚燕双吓傻了,仰头看着这气势滔天的饿鬼幡。

这饿鬼幡沉睡几十年第一次现出真型,金黑色的旛布随风飘展,正中心一个巨大的骷髅左右四顾,低头看见小主人,它眯了眯两个黑黑的眼眶,“桀桀”笑道:“吾主,小旛饿极了!能吃掉这些生魂吗?”

奚燕双张大的嘴巴总算闭了回去,咽了口口水道:“你你真的会听我话吗?”

“你是吾之主人,尽管下令罢了。”

奚燕双随便一指,道:“那、那就吃他吧。”

指的却是抱着廊柱的张公公。

“得令!”

从饿鬼幡里涌出团团黑雾,毫不犹疑的冲向张公公。张公公在黑雾里发出阵阵惨叫,其声凄厉无比,仿佛正在经受这世上最恶毒的酷刑。

少时黑雾散开,只见地上一个扭曲的人体,看不清楚死活。

奚燕双呆若木鸡。

这……这就死了?

他这是杀了人?

来不及细想,任东极愤怒的声音传来:“什么邪恶法器?看我的磷光剑!”

牧爻抢先赶到奚燕双身边,一刀挥退牧爻,“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封大?”

三人重归一处,由牧爻杀出一条血路,封大断后。奚燕双扛着饿鬼幡傻乎乎站在二人中间,负责摇动旛旗不停收魂。

任东极迅猛杀来,背后两个儿子紧紧跟上,竟是并不怕饿鬼幡制造出来的恐怖天气。

原来适才任东极过去试了一下张公公的脉息,人并没有死,只是看起来失去了意识一般。任东极猜测这面招魂旛一样的法器大概是能致人昏聩,并不能夺人性命————-他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张公公自然不可比较,所谓艺高人胆大,他任东极才不害怕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只有小孩子才玩这些把戏!奚燕双,你还是乖乖地留下,跟着张公公去京城服侍皇上吧!”

“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吞了那个太监的生魂了吗?”奚燕双扛着大旗气喘吁吁的问,“怎么他还没死啊?”

饿鬼幡委屈的道:“吾能吞生魂死魄,却不能直接夺人性命。不过,被吾夺去生魂的活人,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再不会有思想和灵魂……其实和死了也差不多。至于死魄,只要是刚死不久,肉体未僵,吾就能吞下它的魂魄。生魂死魄,一旦进入旛内,就能为吾所用,被吾驱使,壮大吾之能力。吾主!请告诉吾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以免误伤啊。”

奚燕双跺脚,“别吾吾吾了,说我!”

牧爻听不见饿鬼幡的说话声,只知道奚燕双思想在开小差。无暇提醒他,只好搂住他的腰抡起随形刀,掷向一名黑衣侍卫,削平了他半个脑袋后去势不减,随形刀在夜空里呼呼旋转,一脸斩杀五人,这才回到牧爻手中。

空中黑雾紧追不舍,在刚刚倒下的尸体上呼啸而过。

牧爻:……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怎么觉得那些死人看起来死得更彻底了?

任东极的磷光剑再一次划到眼前,牧爻往斜刺里跳开,责问道:“燕双,怎么不对付任东极?”

燕双憋屈得无以复加。

饿鬼幡这天杀的刚刚告诉它,因为自己刚苏醒没多久,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藏着的数万魂魄都给人放走了,只留下几个老弱病残嗷嗷待哺!

因此,它根本对付不了太厉害的魂魄!

像张公公那样的普通人,确实手到擒来,可轮到任东极这老家伙,饿鬼幡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我已经尽力了!主人!”它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要不,他后面那两只崽子吧?我刚吞了不少生魂死魄,勉强可以试试。”

后面两只崽子?

奚燕双恶向胆边生,点头道:“是了,那就那两只崽子吧!”他回头看三人已经冲到玄织山庄的外墙边,只要再走几十丈,就能冲出重围了,“快解决了他们,出击!”

黑雾席卷而去。

外墙下,任东极再次成功拦截住牧爻,心里焦躁不安,一边与牧爻继续缠斗,一边看了看天色。

御林军副统领,皇宫侍卫长蒙六闲说好三天内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还不到吗?

牧爻年纪不到十九,已经有如此神力,任东极眼里精光闪烁,他要、太想要这个年轻人做自己的牛马了。

可正是因为他太优秀了,凭自己在武术一道上四十多年的侵淫,居然只和他打了一个平手!

若不是今天还有这许多侍卫家将,说不定早就败在他手下!

莫非本柳州伯这辈子命里没有这福气,不能将他收归所有?

如果真是那样,也顾不得惜才了,不能为我所用者,死不足惜!

杀机一起,不再手下留情。

任东极胜在经验老道,一个虚招刺向对方左臂,趁着牧爻下意识的靠右避开,剑如惊鸿,闪电般划过他胸前,割开衣襟,在牧爻健壮的前胸上留下一道血痕。

“呃啊—————-”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任东极来不及高兴就愣住了。

这两个声音……

“昌永?昌杰?”

他提剑杀进黑雾之中,只见两个爱子全身绷得笔直,像一张风筝一样被什么东西拉离了地面。

“你们感觉怎么样?是这黑雾作祟吗?”任东极心中大恸,他膝下九个孩子,只有老二和老三有练武的兴趣和根骨。他悉心培育二人,虽然知道他们并非良才美质,仍然把自己所知道的倾囊相授。如今看见他们被奚燕双手里的法器所困,如何甘心!

“奚燕双,小儿还不住手!?”

眼见两个儿子愈加衰弱下去,任东极站起来仰天长啸,“奚燕双!牧爻!我与你二人势不两立,今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来吧、啊—————-”

提剑追出黑雾缭绕的范围,只见外墙下面空无一人。

牧爻三人竟然趁着他抱着儿子痛哭的当头逃走了!!

“无耻!卑鄙!”

任东极气得无以复加,回过头再去看两个儿子,只见他们二人身体扭曲纠葛,表情都像见了鬼一样青白无血色。

一摸脉搏,微微放下心来————果然只是晕过去了!

那面怪旗,恁是古怪!

“来人!把二少爷三少爷抬回自己院里。任忠,给我召集人手,立刻追击!”

“是!”

………………

牧爻带着奚燕双和封大,连夜逃出玄织山庄,一路上专拣荒僻山道前行。

奚燕双收回了饿鬼幡,将恢复巴掌大小的旛旗放入怀中。

牧爻嫌他走得慢,进了荒山就背着奚燕双走在前面,“封大,你还好吗?”

封大抹了抹嘴边的血水,道,“还挨得住。师傅,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直接去沧溟山吗?”

“先找个山洞休息。师傅叫你回房取的东西都带着吗?”

封大摸了摸牢牢捆在腰上的钱袋,“盘缠是带了,那些衣物行李都没带出来。我把它们忘在假山的石洞里了……对不起,师傅!”

牧爻摇头,“是师傅不好,太过自信了。总以为就凭任东极一人,不足挂齿……却没料到他转身就带了军队回来!”

奚燕双趴在他肩头闷闷说道:“都怪我不好,这次又是来抓我的。皇帝干嘛非要找我啊?他不是已经有很多妃嫔男宠了吗?”

“贪心不足……算了,我们不说他了。”

牧爻拿刀背扫开一层藤蔓,现出一个三四丈深的石洞来,“就这里吧。你们在外面等等,我进去看看有没有野兽。”

这石洞里只有一些向阴的植被,并没有兽类居住的痕迹。牧爻让二人先进去,自己捡了些干柴堆在洞口,打火石点着了火,这才放心坐了下来,“这里地处深谷,暂时应该无碍。封大,给我看看伤口。”

奚燕双贴过来看,倒抽一口冷气,“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走过来的?我看看……”

封大不好意思的说:“我都是皮外伤,算不得什么。师傅你胸前流了好多血,没事吗?”

牧爻一直含着胸做事,奚燕双以为他身上都是别人的血,闻听他也受了伤,立刻眼前一片黑暗。他拉开牧爻的前襟,看了一会儿,眼眶发热,“你们都受了伤,就我只是崴了脚……”

爬起来拿起火把在洞内找来找去。

牧爻奇道:“你在干嘛?”

奚燕双嘟哝着:“应该有的呀。不是说生长在山洞等阴暗处,畏光,见火花谢……有了!”

他在洞穴深处鼓捣了一会儿,手里攥着一把野菜一样的东西回来了,“牧爻,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凉寒花’?我在《百草图鉴》里看到过的,对不对啊?”

章节目录 第77章 本座心情不好,想大开杀戒 牧爻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那植株细细查看,“凉寒花,有印象。你还记得它的功效吗?”

奚燕双吸吸鼻子点点头,“你叫我背过的。凉寒花,解热毒良药。可治创口不愈,除血污,生药、干药皆可用,生药捣成泥,敷于创面;干药制成粉末,可长期保存。不可食用,致胃堕疼,肠绞等症……”

牧爻按下他的头,在他额头亲吻一下,“那还不快为我们治疗?奚大夫。”

封大发出幽幽的叹息声:“师傅,我还在这里呢!”

你们两个人这样,我很为难啊!

奚燕双大喜过望,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那块与任东极相认时出示的玉佩,“就拿这个捣药了!”

将凉寒花放在一块干净石面上,用玉佩捣成泥,分别给牧爻二人敷在伤口。不多时,两个人都觉得伤口一阵清凉,疼痛神奇般减轻了很多。

“没想到真的有用!”封大不怕死的说,说完就在奚燕双杀人般的视线里闭上了眼睛,“我好困,现在什么时辰了?让我先睡一觉……”

奚燕双拿手在他眼前摇了摇,“真的睡了?”转头一看,牧爻仰头靠在石壁上,眉目都淹没在石洞的阴影里,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

奚燕双打了个哈欠,倦意上头。膝行过去扑在牧爻腿上,抱着一条大腿,拿自己的脸贴着,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嗯,我终于也是有用的了,以后可别说要抛下我……

………………

三人一觉睡到了次日正午,牧爻出去猎了几只山鸡,拎到河边处理干净了,架在火上烤熟。虽然没有盐块,好在肉质鲜嫩,就着酸酸的野果别有一番风味。

奚燕双跟着牧爻从锦州到京城,又从京城来到柳州城,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了“风餐露宿”四个字的意思。

没有马车可坐,没有铺盖,没有味道的食物……可是真奇怪,只要看一眼身边这个人,奚燕双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下去,他就是相信牧爻能带他们走出困境,一定能的!

“怎么了?”

牧爻问他,拿手背试了试他的体温。

奚燕双跟他不一样,自小娇生惯养,这么野蛮的环境,牧爻有点担心他病倒,“吃完就动身吧,这里离柳州城太近了。我担心追兵快找到这里了。”

“会吗?”奚燕双侥幸的问,“不会那么巧吧,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山里呢?”

“我们身上都有伤,沿途一定会有血迹的。再说,我说过要去沧溟山的话,柳州城到沧溟山之间,这座荒山是必经之路之一……只要他们不是太蠢了,一定会来搜山的。”

“哦,原来是这样。封大,你的伤口让我看看。我给你再换一次药草,然后就走吧。”奚燕双认命的把封大带回山洞里去了。

牧爻露出一抹温情脉脉的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剑伤。很奇怪,昨晚还深可见骨的伤口,今天已经结痂了。

要说是那凉寒花有奇效,不如说是牧爻的体质发生了变化。因为封大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恶化,没有再出血不止,却也没有愈合完全,肉眼看起来仍然是新鲜的创口。

那横公鱼,还真是个好东西。

少顷,封大和奚燕双从山洞里出来。

奚燕双撕开了自己比较干净的中衣,给封大后背上最大的伤口包了起来,不过这么一来,他看上去更可笑了。

本来外袍就给任东极给刮破成蛛网一样,现在里头的中衣也撕开了,就剩下那套奇形怪状的轻丝软甲套在身上————-那软甲上衣短小,下面是条中裤。这么一身打扮,任凭奚燕双长得再俊俏也没用了!

牧爻无奈的想,出山以后得先找户人家把衣服给换换,奚燕双不像样,他跟封大一身血污更不像样。

“师傅,走吗?”封大问。

牧爻点点头,刚站起来就定住了,神情肃穆,抬手叫他俩噤声。侧耳听了一会儿,抽出血影拿在手里,“别出声,跟着我走。要快!”

山脚下有大队军马的脚步声。牧爻咬紧牙,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带着二人在半人高的野草丛中极速前行。

事情有点不太妙,追兵不仅从柳州城方向上山,还有一部分是从山北一带上来的。牧爻皱着眉头砍去拦住去路的野草青藤,尽量不走弯路,朝着正西方向加快速度。

“停下!”他举手,率先躬下身体,“别出声,嘘————”

奚燕双和封大学着他的样子躲在一人多高的野草下,睁大双眼,汗水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人!其中一个内力深厚,呼吸低缓难辨,还有五六个人功夫也不弱。

会是谁?

敌还是友?

………………

蒙六闲站在柳州城西边的大弩山上,望着对面的一片青山绿水,神情看不出悲喜,“确定在里头吗?”

“是啊,统领。他们有伤患,还带着个不会武功的燕君,肯定还没走出大弩山。”回这话是任东极。

任东极面色阴沉,一夜之间头发灰白不少。

两个爱子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神智,包括张公公在内,所有昏厥过去的人都是一个状态————活死人!!

奚、燕、双!

他牙齿咬的咔咔作响,不报此仇,他任东极誓不为人!

“那面旗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查过了,小女能作证,那是他们在天工阁的拍卖会里得到的饿鬼幡。听说是上古的邪物,至今都没有人能完全驾驭。那奚燕双一无是处,相信很快就会遭到反噬!”

蒙六闲皱起眉头,“没救了吗?圣上还对他有兴趣,这样我很难做。”

任东极暗骂这能怪我吗,还不是那白痴自己招来横祸。

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我已经让人去民间寻访,必能找到更加俏丽的男孩,即时就请副统领一齐带入宫中,请皇上赏鉴。”

“圣上并未亲眼目睹过奚燕双的脸,想必可行。记着,叫那些男孩蓄起长发,越长越好。还有……你那四女儿任雪珩……”

任东极醍醐灌顶,“对对对,让雪珩跟那些男孩子一同进宫。这样更有保障!”擦擦冷汗,心说我这柳州伯屁股还没坐稳了,不会因为没有带回奚燕双而被罢免了吧?

“这些擦屁股的事回去再详议。我带人去出山口守着,你带人从这里地毯式搜索,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山洞树洞!”

“有道理、有道理!”

………………

牧爻三人走走停停,到达出山口的时候已经月挂中天。

奚燕双脸色苍白,腿软的扶不起来;封大也有些高热,气息沉重,眼看也要倒下。牧爻心中焦急,扶着二人靠在山石的阴影里坐下,不安的情绪蔓延到了全身。

路走到这里,其实离沧溟山已经很近了。只需要走出山口,应该就是常亥镇,狂刀门在那里也有自己的店铺,大师兄万冥经常下山收帐……牧爻强压下狂跳的心,把手伸进内袋里,摸到那支万冥送他的“烟花响箭”。

真没想到,当初接过这支响箭的时候,说了一句玩笑话,今天这话居然就要成真了!

真是“一语成谶”。

奚燕双拍拍他的膝盖,“牧爻,还有多远啊?”

“前边就是出山口,再过去就是常亥镇。”

“有镇店吗?”

“有的。有一家‘沧溟客栈’,就是我们狂刀门的产业。”

封大挣扎着站起来,“那我们别休息了,赶紧赶路吧。”

牧爻把奚燕双背在身上,拿腰带绕了一圈绑在自己腰上。奚燕双苦中作乐,嘻嘻笑着问:“怎么,怕我掉下来被山猫吃了吗?”

“拿好你的饿鬼幡,前面有埋伏。”牧爻平静地回复。

奚燕双的笑僵在脸上。

牧爻说得没错。

他们三人走到出山口的时候,路边两旁就跳出两队黑衣劲装的人,行动一致,动作统一,应该是军队训练出来的。

牧爻站到封大身前,沉声道:“是哪路神仙,出来报个名号。”

两队人马无人应答,熟悉的声音从夜幕深处传出,“好久不见啊,牧少侠。”

牧爻目光闪烁,答道:“原来是蒙侍卫长。自京城一别,已有小半年了吧?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专程为了在下而来?”

蒙六闲两手持剑,缓缓走出,“可不是吗?看不出来你倒还是个情种,为了这么个扶不上墙的小侯爷,把自己好好的青云之路全部给斩断。”

马步拉开,双剑成势,“我可不是任东极,想着废物利用,手下留情。今天我就是来杀你的!呔!”

话音刚落,揉身向前,双剑合击,与牧爻的随形刀顿时打在一处。

牧爻背上背着人,行动不如平常机敏,几个回合之后,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蒙六闲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毫不犹豫一剑刺中了他的肋骨下。牧爻冷哼一声,侧身而上,战神刀法连绵不绝,顷刻之间就扭转了局势。然而两边的黑衣人马上加入了战事,牧爻以寡敌众,渐渐不支。

封大见状,拿出师傅交给他的响箭,毫不犹豫的拉响了引线。

一道红光拔地而起,带着刺耳的尖声直扑九天。暗红色的光华升到了最高处,突然熄灭了一瞬,随即炸开,七彩缤纷的火花四溅,照亮了半个天空,果然热闹非常!

奚燕双喃喃道:“真好看呀。要是饿鬼幡也能这么好看就好了。”说完后很无奈的拿出旛旗,冲它叹口气,“来吧,出击!”

天地间气压瞬间压低,气流涌动,狂风大作……

一杆巨大的金黑色旛旗突兀地出现在山前,让包括蒙六闲在内的众人都失去了语言。

正中央的骷髅头垂头丧气地道:“本座心情不好,想大开杀戒。”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万冥来了 牧爻把封大叫到左近,吩咐道:“我感觉后面还有追兵,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饿鬼幡声势巨大,想必我师兄若来了一定能找到我们,现在开始我开道,你就躲在背后,活着出去最要紧,千万不要逞强!”

封大点头,紧跟其后。

蒙六闲醒过神来,提剑追上就杀,暗道半年不见而已,这狂刀门的小子又精进不少。刀势凶猛,动作迅速,砍在他的流云双剑上火光四射,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逼退!

蒙六闲一个回旋踢,提剑一看,只见两把剑上坑坑洼洼,他怒道:“好小子!这把刀是个什么名头!”

牧爻抬头望天,焦躁道:“关你屁事!”

饿鬼幡能力有限的事他听奚燕双说了,就希望能先把虾兵蟹将给解决了再说吧。

背上的奚燕双身子忽然一抖,咳出一口血来,“背上……痛。”

“怎么了?”牧爻一开小差,被刺到眼前的剑尖吓出一身冷汗,他单手托住奚燕双,挥刀勉强挡住剑雨,追问道:“燕双,你怎么了?”

后面的山路上人影幢幢,玄织山庄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任东极将弓弦拉紧,箭头对准牧爻,笑道:“放弃吧!牧少侠,现在投降为时不晚,再执拗下去,你背上的可人儿的血可就要流光了!”

牧爻大惊,把手往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手热血,“燕双,你感觉怎样?”

奚燕双抱紧了饿鬼幡,轻声回答:“也没什么,就是好痛。我们快往前走吧,饿鬼幡说刚才是它大意了,接下来会分一半鬼魂在我背后。那个任东极对不准我的……咳咳……”他的头靠在牧爻肩膀上,嘴角流下的血沫子尽数落在了牧爻前胸。

牧爻心神俱裂,转过身子怒视任东极,“奚燕双说什么都是你旧主的独子,任东极你这么做,不得好死!”

任东极冷冷道:“别废话,如何?现在就跪下,我可保你三人不死。”

随形刀泛起隐隐红光,牧爻松开手,任由随形刀自己浮游在身前,语气比任东极更加冰冷:“你现在就跪下,我可保你一条全尸!”

话音一落,右掌张开,随形刀直指任东极飞射而去。去势迅猛,锐不可挡!当即劈开他手上的铁弓,斩落下他一条右臂!

任东极也是右手使剑,如此一来,就等于要了他半条命了!

剧痛和震惊令任东极短暂失去了语言,他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那个狼狈却依然如青松翠柏的青年,喘息着问道:“你这刀……究竟是哪里来的?”

“忽———-”的一道风声扫过玄织山庄的人耳边,任东极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在乱石嶙峋的山道上。一直悬在他头顶的随形恁自在尸体上空打了个花转,滴溜溜地舞过长空,回到牧爻张开的右手内。

玄织山庄的人惊叫起来,任东极的身躯前后摇晃了一会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立场不坚定的人立刻开始后退,趁着现场一片混乱悄悄消失在乱草之中。

柳州城第一霸主任东极,就这样陨落了。赶紧回去山庄报信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任庄主的亲信,又或者就此离开,从此天高海阔……匆匆下山的人抱着各自的打算做了鸟兽散,山上清净了许多。

牧爻来不及松口气,一直在众人上空肆虐的饿鬼幡突然失去了威势,一转眼就缩回原来大小,落进奚燕双的怀中。

风沙突然停止,世界回复了清净。

牧爻脸色难看,知道这是奚燕双彻底失去了对饿鬼幡的控制。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比这更严重。

横刀向前看,蒙六闲依然严守路口,却不再那么气定神闲,他脸色凝重地摇头,道:“这么通神的好刀,如果不是有奇遇,那就应该是造器圣人淳于大师的杰作了。真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么好运!”

“别废话了!你今天是挡不住我的。”

牧爻这话说得口不对心,事实上,刚才那一招“劈山破势”用得十分勉强。他吐纳之术习得时日尚短,原本还不能研习战神刀法第二章里的刀法招数。可是耐不住好奇心,还是翻开看了;看了以后,又忍不住练了。

刚才只凭着一腔怒火,压榨了丹田里那一点点的灵力,总算是把这一招用出了一半。再来一次的话,牧爻怕自己不但不能杀退蒙六闲,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然而现在他们三人孤立无援,封大已然倒在地上,奚燕双在背上奄奄一息。除了虚张声势,拖延时间,他还能怎样呢?

一方面,蒙六闲也是骑虎难下。

他向显庆帝求了旨意,不远千里来沧溟山诱捕牧爻,带回奚燕双。如今这二人就在眼前,却变得比在京城时难对付十倍不止。

怎么办?

是车轮战累死牧爻————带来的人都躺在地上,被那古里古怪的饿鬼幡弄得叫都叫不醒;还是以退为进……

牧爻心急如焚,赶着要离开。他哪里管蒙六闲心里的小九九,看他沉吟不语,也不废话,举刀一刀劈下!

二人心念急转,各有打算,一场厮杀显得不温不火,瞅个空子牧爻发力,荡开蒙六闲的双剑,右足点地腾空而起,一招横扫千军,眼看就要砍下他的一条腿来。

蒙六闲忽然发出一声怪笑,那条腿不躲反迎,脚尖微勾,一道寒光从鞋底急射而出,正中牧爻右臂!

右臂麻木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心脏,牧爻虽不怕毒,动作却是一缓。

这一缓,便失去了战机。

漫天剑雨像一张大网一样扑面而来,牧爻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对了,那日在皇宫里第一次遇见蒙六闲,这家伙就是用暗器警告自己的。而他,居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今日一败涂地,不怪天时地利不合,只怪自己粗枝大叶!

牧爻背着奚燕双掉落下来,被蒙六闲踩在脚下。

蒙六闲环视四周,道:“荒山野岭,今后就是你的埋骨之处。去吧!”

寒光一闪,正要刺下牧爻的心口,一声怒喝炸响在背后,“住手!”

蒙六闲挑眉,也不回头,手中宝剑“噗嗤”一声已经插入牧爻胸口,左手反手一剑,格开攻击,笑道,“来者何人?不要多管闲事。”

一柄弯刀勾住了他的左手剑,万冥杀气腾腾地站在他身后。

蒙六闲扭脸一看,还有六七个刀客站在背后。人人都穿着湛蓝色的衣服,手里、肩上、或是腰间,都带着形式各样的刀具。

“呵,原来是狂刀门的各位。我乃本朝御林军副统领,皇宫侍卫长蒙六闲。”

蒙六闲收回双剑,先来了一个自我介绍,满意的看见其中数人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唯有站在最前面的这个弯刀侠,仍旧是一脸杀气,毫不退缩。

“不必废话,你给我滚开!否则……”

万冥表情扭曲,什么统领副统领,他们沧溟山西山的刀客从来只追求武术一道,最忌讳与政商勾结。什么御林军副统领,什么皇宫侍卫长,与他们何干?

蒙六闲沉默着看着他。只在心里计算着面前这个人跟自己打起来谁更有胜算。

“铛!”

万冥不等了,他一刀格开双剑,刀尖划过蒙六闲的鼻子前,逼退了此人。大步走上前,扶起地上的牧爻,“小师弟、小师弟?”

万冥作为大师兄已经做出了抉择,后面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板起脸来,把呵呵笑着的蒙六闲围了起来,“你别动啊你,我们大师兄很厉害的!”

蒙六闲扔掉早被毁得斑驳陆离的双剑,举起手来笑道:“各位沧溟山的小侠饶命!”

眼里并无半点儿惧怕。

地上的牧爻发出一声呻吟,蒙六闲眸子微沉,居然还没死,这个牧爻的运气真是好,刚才那一剑看来没穿透,错失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真是该死!

牧爻紧紧拉住了大师兄的衣袖,万冥俯下身子,听醒转过来的小师弟低声说话,连连点头,“你放心!一切有我。”站起来叫人把牧爻三人背在背上,先行离开此地。

他自己却留在最后,对蒙六闲道:“我们狂刀门一向只在江湖上走动,从来不与你们做官的混在一起。今日原本应该放你走,可是又怕你卷土重来。这样,你先跟我们去沧溟山小住,等我小师弟伤好了,再让你们一决雌雄。到时候,你若赢了,人就让你带走;你若输了,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发个毒誓,不再与牧爻,与狂刀门为敌,一切就此揭过。你看如何?”

蒙六闲暗笑傻子,脸上却正色道:“不愧为一流门派,做事如此坦坦荡荡,我若不答应,反倒显得小气了。也罢,我就跟去沧溟山看看,你放心,我蒙六闲虽然有官职在身,说到底也是江湖人出身,绝不会出尔反尔!”

万冥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失礼了。请让我们点上你的穴道,绑上你的双手,到了山上再给你解开。”

蒙六闲笑得愈发可亲,“无妨。”

………………

章节目录 第79章 回到沧溟山 沧溟山是昭国西面的第一高峰,它高耸入云,占地广袤,挡住了来自沙海的干燥和风沙,保证了东边广阔国土的湿润和丰收。独特的地貌使得这里的三座大山各有千秋。西山面朝沙海,土地贫瘠,植被稀疏;北山连接北部山脉,水土丰沛,野兽多如牛毛,树木郁郁葱葱;南山的泥土不干不湿,不适合参天大树的生长,漫山遍野都是低矮的灌木丛。

狂刀门门主醪真就住在北山之中,狂刀门的主力也在北山;西山和南山分别是沙横老人和杀戮刀苗简掌管。

沙横老人和杀戮刀之间关系极差,这十年来都没有互相走动过。西山和南山的弟子们也互相倾轧,谁看谁都不顺眼!

此刻,在狂刀门正殿内,苗简和门主醪真正在陪着一位贵客说话。

“这么说,寻常毒药并不能让他就范?”嫪真放下茶杯,怀疑的问,“难道他在外这一年,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奇遇?”

那贵客———蒙六闲无奈摇头,“我的牛毛针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可是最后还不是没毒死他吗?听说他现在已经在西山走来走去了……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苗简嘻嘻笑道:“牧爻不过是个刚出师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蒙统领,麻烦你再说说,他那把宝刀的情形。”

蒙六闲知道这个小老头打什么主意,他如今失去羽翼,也只能依靠这两个老家伙了。于是就添油加醋的把随形刀描述了一遍,“我猜这一定是什么上古宝物!就怕已经认主了呀。”

苗简毫不在意,“认主也没什么,只要将牧爻杀了,宝刀自然会自己找下一个主人!”言下之意,舍他取谁。

“既然如此,我们将计划再仔细推敲一遍。务必要万无一失才好……”

“不错不错,千万不能误伤了皇上的燕君大人。那该死的牧爻,见色起意,居然连皇帝的人都敢抢,死不足惜!”嫪真赔笑道。

苗简低头喝茶,掩去眼中一抹轻蔑。这个嫪真,真是个扶不上台面的阿斗,要不是看在老门主的份上,他真想一刀除了去,自己重振狂刀门。不过想到做了门主之后俗事缠身的样子,他又释然了,他苗简这辈子追求的东西并非权利,只有天底下各式各样的神器,才是他的心头好啊!

………………

西山。

西山的泥土是棕黄色的沙壤,大风吹过,总能扬起迷人眼的黄雾,令人产生沧桑悠远的意境。能在西山生长的除了低矮的灌木,就只有树干扭曲的黑松了,这黑松一年四季都是暗绿色的针叶,倒是符合了沙横老人的武道追求----宁屈不折。

两个半大少年穿着西山弟子的湛蓝色衣袍,端着换洗用的伤药走进一间院子。这里原本是牧爻和大师兄万冥居住的小院,如今万冥又下山办事去了,沙横老人就安排了奚燕双和封大一起住了进来养伤。

那日,牧爻不等回到西山已经恢复了神智,最后是自己走上山的。这回反而是奚燕双伤的最重。

他那件轻丝软甲实在短板忒多,任东极那一箭瞄准了他的后腰,上衣与下面的中裤谁都没帮上忙!

可是也多亏了这件软甲,护住重要部位,这才捱到了救兵到达。

牧爻知道奚燕双身子娇贵,怕是不能耽搁,半路上就给他敷药包扎,拿出拍卖场得来的延年益寿丸,化在水里一半喂他服下,另一半叫醒过来的封大喝了。也不知是不是这药丸的作用,两个人回到山里之后,好的都很快。

牧爻暗暗称奇,心想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修复沙横老人的旧伤呢?

可惜沙横老人早已用过延年益寿丹,他对牧爻道:“师傅是丹田受损,当时又中了一种独特的蝎毒,延年益寿丹只能增强体质,加快身体修复功能,并没有修复丹田,解毒的功效。”

牧爻失望的低下了头。

“不必如此,师傅虽然不能恢复如常,但是活到老死还是没有问题的。你们一个个都长大出息了,今后这西山就能交给你们,我也就能安享天年,师傅这心里高兴的很啊!”

牧爻点点头,随即想到自己身上的通缉令,深感对不起师傅的期待,“师傅,那个……我那个大概要出门一趟。那蒙六闲还留在北山没走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来抓捕我,我还是尽早离开沧溟山的好。”

沙横老人哼了一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暂时只能这样了。也好,下山多历练历练,总好比闭门造车。你师兄万冥也是近几年才老成起来的。不过,封大我还要再亲自指点几天,那可是个练刀的好苗子,性格稳重,比你们可稳重多了!”

牧爻讪笑,“那不就是为师傅您准备的好苗子嘛……”

……

几天前,牧爻带了封大来禀告拜师的事情,沙横老人一见封大,果然喜爱非常,连连夸奖小徒弟会看人。牧爻挠着头傻笑,不敢说自己当初还不肯收他为徒的事情。

有了师傅的首肯,牧爻不再迟疑。立刻请大师兄帮忙安排拜师事宜,正式在西山大堂开堂收徒,封大成为了狂刀门西山一派辈分最小的弟子。

有了正式的名份,封大开始跟着牧爻学习心法;每日午后,还可以去沙横老人的住处,接受“虎啸刀法”的指点。

半个月下来,沙横老人已经对这个徒孙爱不释手。亲赠一柄短刀,手把手教他如何把心法与刀法融会贯通。

万冥欣慰地说:“多亏了小师弟带来这个师侄。我看师傅最近神清气爽,连饭量都增大了。”

牧爻也有同感,他想起一事,问道:“大师兄不是带了一个偏方回来吗?如何?”

“哎,别提了。都是夸大其词,那些人标榜的功效是一样没看出来,不过,气色倒是好点了。对了,那个蒙六闲我送去门主那里了,听说门主对他奉为上宾,连吃饭都在一处。我看,你跟他之间那点仇怨也不算什么,有门主在中间说和,必定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牧爻苦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倒是南山那批人,嘴上不干不净的。我昨日过去又教训了几个气焰嚣张的一顿。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居然说你看上了皇帝的男宠,就霸王硬上弓,霸占了人不说,还把人给绑架到了咱们西山里。如今我们西山就是一个大淫窝!你说,他们这不是在找死嘛!”万冥气得一脚踢在迎客松的树干上,把树身踢得直摇,“燕双那孩子我也见过,长得是漂亮。你要是喜欢他那样的,师兄我也不反对。师兄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娶了男妻和和睦睦的也有不少呢!哎小师弟,你怎么想的?”

牧爻莫名红了脸,干咳一声点头道:“自然是喜欢的。我与燕双早就互订终身,原本打算请师傅做个大媒的,如今看来,还是尽早离开为上策啊。”

“请我做大媒这事儿怎么之前没亲自跟我说啊?”

沙横老人捋着白须,胖胖的身材笑得一抖一抖,远远站在练武场前,冲他们二人招手,“快来看。”

牧爻与万冥对视一眼,眉眼含笑,走上前去站到了师傅身边。一起看那封大在练武场里独自一人练刀。

天下的各样武器,都有自己的特点。就拿刀这一道来说,环首刀、短刀、蝴蝶双刀、九环刀、大砍刀、马刀、朴刀、太极刀、子母刀、云头刀、斩马刀、双手单刀、连环刀、护手狼牙刀、戒刀、柳叶刀、破风刀、麻札刀、掇刀、割刀、猨刀、雁翅刀等,种类不胜枚举,每样刀都不一样,对用刀者的要求也各有不同。

牧爻的随形是严格上来说应该偏向雁翅刀一类,长柄,刀头阔长,形似半弦月。淳于大师当时一眼就看出牧爻用刀并非以力服人,而是以轻灵快猛取胜。因而抛弃了他一直用的薄刃钢刀,为他量身定制了随形。随形大小适中,拎在手里不是很重,注入内力后就重逾千斤,牧爻身材高大健壮而又不粗壮,身手灵活,肢体柔韧修长,用随形恰到好处。

而封大则明显适合走沙横老人的刚猛路线,他下盘沉稳,双臂有力,加上性格沉静,容易投入到枯燥乏味的练功之中,半个月下来,就已经把虎啸刀法练得像模像样。

沙横老人欣慰的点头,“好,好啊……这样一来,老夫这辈子还真的是圆满了。”

万冥道:“师傅,你这话说的真是不吉利!”

牧爻也道:“是啊师傅,您还得看着万师兄成亲生子呢,他这个老大难,您不给他张罗好了,我看这辈子很可能要打光棍了。”

沙横老人哈哈大笑,万冥遮住了自己的眼皮,往边上退了几步,“好小子,你刚找到媳妇儿,就敢揶揄起大师兄来了。我要是想成亲,那来说亲的媒婆能从西山排到北山那么多,你信不信?”

“信,我信。师兄你想成亲了吗,师弟我明日就叫人去请媒婆。”

“你!”

“师傅,师祖,大师叔!”封大汗流浃背的过来行礼。

章节目录 第80章 定亲啦! 牧爻觉得封大几日不见,又壮实了不少,个子也抽高了。他穿着狂刀门西山弟子的湛蓝色衣袍,头发梳理得干干净净,用发带仔细绑在头顶,手里一柄雪亮的大刀舞得风生水起。

“是个男子汉的模样了!”牧爻赞叹,“假以时日,一定能像师傅当年一样,一柄大刀横扫天下,虎啸声声,威风八面!人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大侠’!”

沙横老人哈哈大笑,拍一拍小徒弟的肩膀,道,“下山一趟果然油滑不少,知道说好听话哄师傅开心了!好、好啊!”

牧爻干咳一声道,“那还不是有求于师傅。师傅,您就为徒儿做个大媒吧!”

“那小燕双为师看着年纪还不大,他真的是自愿嫁给你这个江湖汉子了吗?”

牧爻不好意思的道:“确实是自愿的,要不,您可以去问他自己。”

封大在旁帮忙证明,“燕双哥恨不得立马就跟师傅成亲呢……”

牧爻满意的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颇有默契的没有提起奚燕双“妄想”迎娶牧爻那回事儿。

沙横老人点头允下,扭过脸又去揶揄自己的大徒弟,“你看看你这出息!都要三十二的人了,媳妇儿呢?嗯?不论是男的女的,你倒是领一个来给我看看啊?领不回来,过几天就依着牧爻的意思,叫个媒婆上山,给你把人订下了再说。”

万冥嘿嘿陪笑,不敢回嘴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这种事是看缘分的,我就是看谁都没动心,这还能怪我不努力不成?不行了,看来我还是下山去收账吧,对了,明天一早就走!

“行了,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儿还没能起得了床吧?我那里还有支老山参,你拿去给他补补。赶紧的起来给我把谢媒酒斟上来,这才叫十全十美呢!”沙横老人说完,就要带着封大去指点心法。

牧爻赶紧问道:“多谢师傅!那……门主那边……”蒙六闲自从跟着他们上了沧溟山,就一直呆在北山不走,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牧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总觉得有些不安,强烈的不安……

沙横老人一甩手,“醪真就爱和稀泥,就让他和去吧!我们西山一向自生自灭,到今天我也懒得去琢磨他的真意了。只要南山那老不死的别出幺蛾子,就没什么可怕的!”

…………

得了沙横老人的保证,牧爻彻底放下心来。

又过了几天,看奚燕双已经能扶着墙自己走路了,沙横老人特意穿戴整齐,在小院里备好了各式求亲用的糕点礼品,正式的做了这个大媒人。

奚燕双穿着崭新的衣衫,头发一大早起来梳理的整整齐齐,红光满面,顾盼神飞。拉着牧爻的衣袖一角听沙横老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好长时间的“夫妻恩爱,互相谦让”的话,居然一点没感到没劲儿。他偷眼看了看牧爻,牧爻神色安静,双目微垂,嘴角向上弯着,显然也是内心欢喜的。

奚燕双看着这样的牧爻,就有点儿上头了。

这样子他就是牧爻订下来的人啦,牧爻也是他订下来的人啦,真好啊。奚燕双觉得自己的眼睛突然就有点酸酸的,他想起了自己横死的爹娘,要是他们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会替自己感到高兴的吧!牧爻这么英俊,这么厉害,这么好,能有他陪着自己一辈子,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奚燕双也不怕了。

正式结亲之后,奚燕双继续留在小院里养伤。牧爻则开始传授师傅和封大吐纳的方法,然而沙横老人由于丹田破损,几次试着聚气都失败了。牧爻心中失望,却也没有办法,万冥师兄这些天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只能劝自己不要急,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某日夜里,他换上夜行衣,独自潜行,穿越荒山,回到了柳州城玄织山庄。

一路上披星戴月,到达柳州城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时分。

玄织山庄的门楣上还挂着白纱,身上套了件麻衣的迎客小厮站在挂着白纱的门楣下面,送几个绸布衣衫的访客登上座驾离开。

小厮们脸上神情哀哀,把人送走了还站在大门口怔怔相望。这时山庄里传来一阵喧闹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随后几个女人的哭叫传出大门。小厮们互相对视一眼,急急忙忙的跑了进去。

“我不去、我不去!父亲都死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做我的主了。我咬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虔婆!”

“啊————-你这个小骚货,叫你去服侍皇上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别再发疯了,给我赶紧上车吧!”

“大哥!大哥!你就这么看着这个女人这样对待妹妹吗?大哥!”

“给我进去。来人,把马车驾起来赶紧上路!”

牧爻趴在屋顶,看任雪珩被人绑住了手脚,塞进一辆挂着沉重门帘的马车。一队护院模样的人跑过来前后守住,车夫一甩马鞭,马车飞快的驶出大门,消失在东边路尽头。

看来庄主任东极的死带来的冲击余波未尽啊。只是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牧爻想起任雪珩求自己去拜托任东极不要把她当成物品赠送的事情,现在任东极已经死了,她却似乎依然逃不掉这宿命。

院子里,任昌华和妻子多丽得意的笑了起来,“总算是送走了这座瘟神!昌华,你说皇上纳了雪珩会不会把柳州伯的位子转给你啊?”

任昌华踌躇满志,“肯定会的!我已经让人先送去四个调教好的漂亮男孩,再把自己的亲妹送去,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多丽拍了拍被任雪珩抓乱的衣服,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儿不安,“可是雪珩那丫头会不会到时候拆我们玄织山庄的台啊?你看她刚才那样。”

“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了任德,到了京城就给她灌药。”

多丽一喜,跟着丈夫快步流星的往回走,“什么药啊?会有效嘛?”

“哑药,幻药。总之你放心,她掀不起浪来。我们还是回房好好筹谋一下,雪瑛的婚事。父亲一死,东边几个城的商会都开始不安分了。必须找个强有力的同盟!”

牧爻想了想,去了之前他们居住的紫气东来院。他这次来,主要就是来拿封大来不及拿走的几样行李的,到了假山石洞里,只见熟悉的包袱尚在,心里一喜,“别的也就罢了,那蜂蜜还是要带上为好。”

………………

柳州城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辆高大的马车正在不缓不急的前行。跟在马车后的几匹壮马上,玄织山庄的护院们正在小声聊着天。

忽然,有人觉得头顶一黑。

一个护院抬头望天,“咦,怎么又亮了。刚才那是一只大鸟飞过去了吗?”

另一个护院递给他一个酒葫芦,“说什么胡话呢,喝喝我这辣刀子酒,解解寒。”

“你说这天,还是十一月份,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冷!”

“这还是好的呢,没去过京城吧。那边靠北,这个时候都开始穿棉夹衣了。”

“……不会吧。”

“骗你干嘛,咱们过去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

车厢里。

任雪珩手脚被缚,靠在车厢壁上一个人饮泣。她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出去找牧爻说婚事,居然就这么一去不回。等到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

说不伤心惊惧,那是假的。但是在心底暗处,任雪珩浮起了一丝解放的感觉。任东极不在了,掌握玄织山庄的应该就是大哥任昌华,大哥平日里嘻嘻哈哈,对任雪珩也客客气气的。任雪珩觉得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可是没想到,任昌华在父亲的葬礼之后,正式成为玄织山庄的新庄主。下的第一个命令,竟然是把她送到京城皇宫里,跟那几个男宠一样,去做一个连位分都没有的美人。

这似乎是大哥和父亲生前谈好的,原本任雪珩也想认命算了;可是就在昨天晚上,任昌华的正妻多丽故意透露给她知道,任东极要送进宫的原本是五妹任雪瑛!

因为任雪瑛和任昌华是一母同胞,任老夫人不忍心,就又换成了任雪珩。

这叫她怎么甘心?

可是能说上话的二哥和三哥中了邪一样,躺了半个多月都不省人事。任雪珩咬紧下唇,任由泪水沾湿了自己的衣襟。

都已经被绑上车了,看来到了京城,除了咬舌自尽没有别的出路……

车顶微微一抖,一柄刀尖插了进来。

??

任雪珩惊恐地抬头,难道遇到劫匪了?随即她又想到,就这么跟这个劫匪走是不是更好?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她轻声道:“壮士,你下来。我告诉你宝物在第几辆车上。”

任昌华不但送亲妹,还陪嫁了十辆大车。大部分都是柳州城特产,准备在京城开新铺用的。只有一辆车装满了奇珍异宝———-那是用来贿赂京中上下官员,打通自己的承爵之路要用到的。

任雪珩下了狠心,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要让你们好过!

车顶被撕开一条大口子,一道人影悄没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任雪珩双眼大睁,整个人都被狂喜淹没,“牧少侠……”

章节目录 第81章 我们三天以内就离开 “嘘……”牧爻示意她别说话,割断了她手脚上的麻绳,“你说的宝物,在第几辆车上?”

牧爻过来救她,只是觉得任雪珩这个人其实也不坏,她只想给自己找个好夫婿而已。那天的迷药也很轻,虽然当时心里不痛快,事情过去了,就算了。

反正任东极已死,救了她,给玄织山庄添个堵也不错;既然还有一车宝物可拿,那就把钱跟她一人一半,从此各奔东西,岂不妙哉?

牧爻蹲在车厢里,把自己的打算对任雪珩和盘托出,任雪珩虽然有些失望,还是点头道,“好。记得一定要把任德杀了,他是任昌华的心腹,绝不能让他回去报信!”

牧爻挑眉,“你不怪我杀了你父亲?”

任雪珩偏过头眼神凶狠,“不怪,我还要谢谢你。要是我父亲今天还在,怎么会只派二十几个人送我进京呢?任昌华还是太嫩了,都指挥不动玄织山庄的真正力量!”她转过头来,“我已经想好了,得救以后我一定要找一个武艺高强的夫婿。然后……”

牧爻对她的人生计划毫无兴趣,打断道,“我去把外面的人解决了,送你到前面的镇上,然后分道扬镳。”

………………

沧溟山,西山客房。

奚燕双对着桌子上的珠宝发呆,“你去抢劫了?”

牧爻架着腿躺在木榻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闻言勾唇一笑,也不回答,转个身看起了窗外的景色。

深秋季节里的西山看起来满眼都是黄色,从沙海方向吹来的风干燥寒冷,回旋在地面上发出“呼呼———-”的声音。枯黄的树叶儿被卷起来,伴着黄沙飞向山谷。

“我去玄织山庄把咱们的行李偷回来了。”牧爻拍拍当枕头的包袱。

奚燕双这才发现这包袱皮这么眼熟,他高兴地问,“我的机关小狗带回来了吗?”说着就上去解包袱皮。

一样长条形的东西第一个探出头,奚燕双一见此物,手就一抖。它就从榻上滚落到了地上。还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是那根碧玉做的玉,势。

奚燕双撇撇嘴,继续掏啊掏,最后生气的打了一下牧爻,“你怎么没带上我的小狗,把这个东西带出来干嘛?

奚燕双浓密乌黑的长发从肩膀上落下来,碰到了牧爻的脸颊。牧爻拉了一下他的头发,把他人牵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后腰,“弄齐那些药材挺费功夫的,再坚持一下,我们到了绫国就……”

奚燕双脸上爆红,飞快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把他的手拍开,还把自己的头发拉拉回来,“还是不要用啦,我……我觉得可以了。”

牧爻嘴角微勾,“是吗?那你把它收起来吧。还有桌上那些,作为我们的盘缠。”

“这些哪里来的啊?”

“任雪珩离家出走,我帮了她一把,她就送了我这些。”牧爻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事实扭曲了一下,“她说要找个武功高强的夫婿,我就送她坐上了去五环山的马车。”

“五环山?”

“对,那里有个紫剑盟。比我们狂刀门还有分量。”

奚燕双哼了一声,道,“她没说要嫁给你吗?”

“说是说了,我拒绝了。”

牧爻撑起一侧脑袋,定定看住他,“想好了吗?跟我去了绫国,很可能以后都回不来昭国了。”

奚燕双心里一跳,躲开那深邃热烈的视线,“谁谁说是我跟你走,明明是你跟我走。你想好没有,我看你们狂刀门里对你都挺好的。你舍得吗?”

“大丈夫志在四方。我们狂刀门的弟子,才不会拘泥于身在何处。我牧爻无论走到何处,都不会忘记养我育我的师傅和……”

牧爻望向门口,有人来了。

一个扎着童子发髻的小弟子站在门口传话,“师叔,北山正堂来人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师祖上午去跟门主谈事情,结果跟南山的苗师叔祖打了起来。”

牧爻从木榻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反问,“什么?”

师傅怎么会好端端地跑到北山去跟苗简打架?

他身上还有旧伤,怎么能还像年轻时候一样冲动呢,“大师兄呢?通知他了没有?”

“万冥师叔昨天就下山去办事了,陈师叔和马师叔跟着师叔祖去了北山。”

牧爻稍微放下心来,有两个师兄在师傅身边帮着,应该不会闹得太难看才对。他吐掉嘴里的草茎,拿起刀就走,“你在这里把东西理一下,我们三天以内就离开。”

奚燕双乖乖点头,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立刻捡起那根折磨他的坏东西,拿手帕包了包,揣在怀里就溜出了门。

找个隐蔽地方随便一扔,甩着袖子低着头快步跑回客房,正撞上来看他的封大。

封大:“燕双哥,你脸怎么这么红?”他奇怪的往奚燕双身后踮脚看,“有人追你?”

奚燕双连忙摆手,“不是,坐得久了,出去小跑一圈。”

封大赞扬地点头,“是嘛,这就对了。我从前就想说燕双哥你身体太弱了,正是应该多跑跑才对。要不,我再陪你跑一圈?”

“呃,不用了不用了。”奚燕双一指屋里头,“你师傅说,我们要走了,我要去打点包裹,你来帮忙。”

封大听到要离开狂刀门了,心里有几分不舍。

奚燕双扭脸看看他,揶揄道,“你舍不得就别走了,反正你师傅有我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封大心说,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担心呢!你会什么呀,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更不会照顾人……

封大心里嘀嘀咕咕,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奚燕双很受伤,撑腰责备道:“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忘了是谁在山洞里给你止血的?我、我还有饿鬼幡呢,怎么就一无是处了?你给我说说清楚!”

封大立刻否认:“我没有说你一无是处。”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那燕双哥你会叠衣服吗?叠一个给我看看。”

奚燕双拍桌而起,“不就是叠衣服吗?这有何难,我弄给你看!”拿起一件衣服就卷成一团,往包袱里一塞,“看,叠好了!”

封大:……

…………

于是,两个人就一边打理包裹,一边吵嘴,倒也算热热闹闹。

完全没想到这会是他们留在狂刀门最后一个白天……

………………

章节目录 第82章 踏仙茶 沧溟山,北山入山道。

牧爻心急如焚,跟着来报信的北山弟子快步走在山道上。

那弟子转过身来行礼,“牧师兄,锐意堂不是我等低等弟子能擅入的地方,弟子只能带路到这里,请师兄自行上山。”说罢,也不等牧爻回答,匆匆地就走了。

牧爻:……好吧,也不是没来过。

北山上秋意正浓,漫山遍野的树木静悄悄地站立着,枯黄的落叶厚厚的堆积成片,被北风吹拢在山道两边。只有贴近山谷那一小片枫树林,红的像火焰,牧爻盯着那红枫林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几个穿着玄色衣袍的北山弟子,警戒地守在枫林边的藏书楼前。

牧爻又把头转过来看另一边,远处的路肩、演武堂门后、还有站在石亭里把酒言欢的玄衣弟子们,都在和牧爻目光对接之前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视线……

呵。

牧爻微笑,按下内心的不安,提步向前,走上锐意堂门前的九十九级石阶。

他上一次来北山锐意堂是在三年前,当时他刚满十六岁,被沙横老人宣布可以出师。于是下山前,他意气风发,满心欢喜地来锐意堂拜见门主大人。醪真在正堂里接见了他,鼓励的话说了一箩筐,还赐给他一本《烈火刀谱》。可惜这一路狂暴风格的刀法与性不合,他最后还是没有学,转送给了西山一个小弟子。

牧爻一步步走上石阶,他还记得当时这石阶上就站着不少弟子迎接,今天却冷冷清清,除了几枚黄叶随风飘过,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出现。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看见南山的苗简师叔一个人站在锐意堂门口,看样子竟是在等他?

“苗师叔。”

牧爻上前行礼,不知怎么了,心中狂跳。

“弟子拜见师叔,请问,门主和我师傅是在里面吗?”

苗简嘻嘻笑着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牧爻啊,两年不见了,你这小子已经这么大个子了。唉,真是岁月如梭啊。嗯,这把刀……莫非就是你下山后得到的那把宝刀吗?”

苗简是个收集各种兵器的狂热者,这点牧爻也知道,眼看着苗简的手已经摊在他面前,牧爻只好把随形刀抽出来递了过去,“也不是什么宝刀,用得趁手而已。”

“是嘛,趁手而已?那不如把此刀让与苗某如何呀?”苗简半真半假地道。

牧爻讪笑,“师叔真会开玩笑。”

“哎,我可不是开玩笑。”苗简拿着随形刀,自顾自往里走,“我们南山刀楼里有不少好刀,你若愿意,可以随意选取一把,要不,三把换一把也可以。”

牧爻不知该如何回答,干笑两声跟上了。

锐意堂是沧溟山上最巍峨的建筑,走过正堂就是宽阔开朗的练刀场,四周的刀架上插满了各样刀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牧爻走过练刀场的时候,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隐隐杀意。

“几年不来,练刀场看起来更有威势了。今年的比武大会很热闹吧?”牧爻问道。

“对。今年还是我们南山赢得最多。”苗简推开后院虚掩的门,牧爻见师傅沙横老人和门主醪真坐在一起喝茶,心里无形间松了一口气。

“苗师叔教导有方。”牧爻口不对心地奉承道。

苗简自号“杀戮刀”,刀法走凌厉凶悍一路。当年下山游历,就曾因为造杀孽太多,与同门师兄沙横老人意见不合,好几次撞上了,闹得不可开交。

看在同门之谊,苗简没有当众对沙横老人下手,但是后来沙横老人在混战中莫名被围攻,被打成重伤的事,至今仍有人怀疑和苗简有关。

无他,那场混战的地点就在苗简的出身地————孟城苗家附近。

若不是上一代门主正好路过孟城,救下沙横老人,就此丧命也有可能。可惜,自那以后,沙横老人功力大退,养了十几年也不过是当年的一半不到……被问起是否真与南山苗简有关,沙横老人总是缄默不语,问多了便说:“当年之事,已经难以查清。当时你苗师叔人并不在孟城,是我独自路过,看到苗家仗势欺人,自不量力的出手,没想到他们居然练成一个刀阵,把我围在里面……他们手里有毒粉,又放暗器,是我轻敌了!”

牧爻看了看被苗简牢牢拿在手里的随形刀,不动声色地走向沙横老人身边,弯腰行礼,“门主,师傅。”

醪真抬头,见牧爻外形高大英俊,态度不卑不亢,心里先赞了一声好,随即又可惜的想,“得罪谁不好,得罪皇帝。这可真是天妒英才,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大笑道,“是牧爻吧,又长高不少!你师傅跟我说,他为你做了个大媒,这么大的好事,你们也不知道请我这个门主过去观礼。哎,正好我这里有上好的落日醉,曲梁,去吧酒拿上来。”

曲梁领命下去了,醪真转过头来对沙横老人道,“横之,你不是说这桂花茶别具一格吗,不给你这爱徒也喝一杯?”

沙横老人看起来心情极好,拿过茶杯给牧爻递过一杯茶,道,“门主深明大义,已经劝走了那个蒙六闲。这样你们就能在沧溟山多住一阵子了!来,你也喝一杯这个桂花茶,味道奇香,回味悠长,师傅现在就觉得飘飘然如在梦中,真是个好东西。”

“喝了以后觉得飘飘然如在梦中?”牧爻看着手里的桂花茶,转了转杯子,抿了一口。

醪真和苗简看起来有一瞬间高兴得都要拍大腿了。

他看在眼里,默然不语,听他们杂谈几句忽然开口问道,“师傅,我是听说你跟苗师叔大打出手,还受了伤。这才赶过来的……”

沙横老人哈哈大笑,“怎么会!你听差了,你苗师叔得了一把七星大刀,刚才在练刀场试了试刀而已。肯定是那些小猴子听见打斗声乱猜。来来来,为师再给你倒茶!”沙横老人抬起腰来,手却伸向茶壶的另一边,摸来摸去,面上表情惶惑,奇怪自己怎么就拿不住茶壶。

牧爻心里咯噔一下,过去扶住东倒西歪的沙横老人,提醒他,“师傅,你好像醉了。”

他把手放在沙横老人后背上用内力一拍,压低声音,“这桂花茶不对劲,师傅,快醒来。”

沙横老人后背一疼,一股热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正要开口,牧爻先开口了,“门主,我师父内伤未愈,不宜多饮茶。我还是先带他回去了。”

就要扶着沙横老人站起来。

“呵呵呵……看来你果然有奇遇,居然有了百毒不侵的能力。”

苗简站到二人面前,“这踏仙茶是我辛苦找来,就算是功力深厚如门主,也酣睡了半日之久。这样的奇药用到你身上,就好像是个笑话……”

牧爻转过身摊手道,“不知道牧爻哪里得罪了苗师叔,还是请师叔把我的刀还给我。我和师傅要告辞了。”

背后传来醪真的低笑,“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牧爻猛地转身,右手往空中一抓,被苗简紧紧抓在手里的随形刀挣脱束缚,立刻飞回了他的手心。他举起刀就砍向扑上来的几个人,见袭击自己的几个黑衣人行动统一,手里的佩剑都是宫廷样式,冷冷道,“你们果然投靠了显庆帝!”

“你这话就错了,我们都是昭国的子民,怎么能说是投靠呢?反而是你,在外面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敢大摇大摆地回到沧溟山。你难道是想祸水东引不成?”

醪真扔掉手里装样子的茶水,站起来背着手威严地道:“孽徒,今天我就以狂刀门第六代门主的身份,驱逐你牧爻出沧溟山。从今以后,你不再是狂刀门的弟子,你死后,也不准葬在沧溟山!”

“醪真!苗简!你们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83章 是神器,还是妖刀! 沙横老人神智虽醒,却仍然浑身无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醪真和苗简二人骂道,“你们今天布这个局,就是想抓住我的爱徒吗,做梦!牧爻,咱们走。”他语气激烈,心里却知道大事不好。为今之计,只希望那蒙六闲真的走了,要不然……

…………

牧爻扶着师傅,快步走出后堂,刚走出门就停下脚步。

对面的墙头早就站起了一排弓箭手,闪着寒光的箭头全部对准了牧爻。牧爻冷眼看到,两边手持单刀、杀机赫然的却是身穿褐色衣袍的南山弟子!

“卑鄙。”

沙横老人推开牧爻的手,缓缓拔出自己的九环金麟刀。

“师傅……”

牧爻皱着眉,眼看沙横老人拿刀在自己手腕上连割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他暂时忘却了那股飘飘然的眩晕感。他横眉冷对苗简,道,“苗简,当年的事你做得天衣无缝,我心里却明白,那就是你安排的。无凭无据,我只能忍了十五年!可今天,你当着我的面想击杀我徒弟,这件事我却不能再让你办成!”

苗简贪婪的目光在随形刀上转悠,舔了舔下唇,道,“你已经不中用了,别唧唧歪歪。这把刀……真是个好东西,我还非要不可了!”

话音未落,弓箭手们已经松开弓弦。

几十支羽箭“嗖嗖嗖”正面飞来,牧爻纵身跃起,挥刀将羽箭尽数挡下;不等他喘口气,两边的南山弟子夹击而来,牧爻和沙横老人背靠背站到一起,与他们打在一处。

刀光剑影里,苗简像一道黑光一样扑到他身后,牧爻只来得及看到一对杀气四溢的细目,身后就觉一空。

苗简一刀将沙横老人扫在地上,心中快意至极。

他这把刀叫“戗魂”,乃是前不久从一个古墓中得到。这把刀刀身极薄,刀柄连着紫铜长棍,能在挥舞间快速斩下人头,是苗简最近最得意的一件收藏————-在看到随形刀之前。

苗简可还清晰记得,刚才他明明将那随形刀控制的牢牢,那牧爻只是一抬手,刀身就自己挣开钳制,飞向他的手心。

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想起来就让人眼热欣喜。

“师傅!”牧爻正要上前救人,一支羽箭射向他的后心。

“牧爻!!”

牧爻勉强避开,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地狱般的声音,“哟,又见面了。”

蒙六闲出现在墙头。他重新换上宫廷侍卫制服,紫金冠配灰色洒金锦袍,手握双剑,风衣猎猎。

“束手就擒吧!今天你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牧爻注意到他手里的双剑,剑身细薄,刀柄为一对鸳鸯———-不就是在柳州城拍卖场里见到过的鸳鸯双剑!

原来如此,牧爻还记得那天买走双剑的正是南山苗简,他们原来早有勾结!

只怪自己不往深处想,苗简此人,特别喜欢收集各种奇兵利器,偶尔买一对造器大师的双剑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当时牧爻就是这么想的。

要是当时就联想到蒙六闲身上,他绝不会带着奚燕双和封大在西山住了这么久!

“牧爻!你快走,带着封大他们赶紧走!这里有师傅为你断后!”沙横老人提刀站到了牧爻的身前。

苗简不耐烦地抓了个痒,“断后?你怎么断啊,还是乖乖看着你的爱徒怎么血溅当场吧。”

沙横老人冷冷一笑,“老夫活了六十多岁,绝不是活在狗身上的!吃了你一次大亏,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就来北山吗?”

“咔”的一声轻响,沙横老人手里的九环金刀刀柄与刀身分开。

苗简意外的挑眉,“你这把九环刀原来也有机关,早前倒是小看它了。”

话音未落,就喊不好。

只见刀柄里掉出一个小瓶来,落到石板地面上碎裂成两半,流出里面浅黄色的粉末。这些粉末一遇到空气就开始气化,转瞬就弥漫开来。

苗简屏住气息,举起刀来一插而下,行动不便的沙横老人被他刺中左肋,仍然一声不吭地撑起上身,“别做无用功了,我这是沙海秘境里得来的,能被皮肤接触吸收的剧毒。你不是一直嫉妒我去了秘境,得了好处的事吗。今天你也得到了来自秘境的东西,开心吧?”

“那么久远的东西,你居然藏到了现在。”

“没办法,我又不是你。这么恶毒的东西,又没有解药,我不敢用啊,万一误伤了无辜之人怎么办。今天真是要谢谢你们,包圆了锐意堂,我的徒儿又不怕毒……”

苗简眼神凶狠,感觉到胸口发闷,他气沉丹田,忍着丹田处的痛苦,问道,“你自己也不想活了?”

“十五年前那场大战,让我元气大伤。能坚持到今天已经算不错了,倒是没想到能在临死前拉上一个你,老夫真是开心!”

苗简被他气得笑出声来,“是嘛,我倒是不觉得开心。我突然想到一个解毒的办法,你的徒弟不是百毒不侵吗,你说,我抓住了他,把他的血喝下去,能不能解了这沙海秘境之毒呢?”

“你……”沙横老人没想到苗简能这么恶毒,一把抓住他的前胸,“你敢!”

“这还要依仗你徒儿是否对你真有孝心呢!”

…………

牧爻与蒙六闲这是第三次对决,二人刀剑飞舞,正斗到凶狠处,蒙六闲一个漂亮的纵身,左手挥出一片银光。

牧爻冷哼一声,随意挥刀挡去,道,“你这银针倒是备下不少,可惜对我无用。”

蒙六闲笑得狡猾,“对你没用吗?对你师傅好像很有用啊。听说你是个孝顺徒弟,我这银针上的毒是独门配置,你、会不会为了你师傅求我呀。”

牧爻心神俱裂,回头看去。

只见沙横老人脸色晦暗,口鼻流血,恁自撑着上半身与苗简对招。不过三四招就被苗简打出一口黑血,翻倒在地。

而那苗简看起来也不大妙,他左手捂住下腹丹田处,表情痛苦,口中脏话不绝,提起刀就往沙横老人身上砍去……

“师傅!”

牧爻不再恋战,一个滚地龙过去从苗简刀下抢过沙横老人,“你怎么了?我们走!”

“想走?做梦!”

蒙六闲一招手,弓箭手们早已箭在弦上,再次对准了地上的师徒两个,一声令下,乱箭齐发!

牧爻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怒吼。

蒙六闲直觉心头一震,周围的一切喧嚣都突然安静下来,只看得见那青年人凌厉愤怒的狭长眼睛。

练刀场里气氛一滞。

颠倒胜负都只在转瞬之间,蒙六闲张大了眼睛,胜券在握的心情被颠覆了。

弓箭手射出去的羽箭还停滞在半空,而空气就像被凝固了一样,固定住了半空里的羽箭,不能再前进半分。

地上的苗简和高坐看戏的醪真都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练刀场里诡异的一幕上演:

随形刀回旋着飞到了上空,卷动空气成涡旋,发出呼呼的响声。

牧爻半跪在地上,长发无风自动。

他张开右手,空中的随形刀立刻涨大了三倍不止,红光耀眼,凶相毕露。

它极速回旋,突然发动。

蒙六闲只看见一道红光闪过头顶,只一个眨眼,就将那一排弓箭手和南山弟子尽数砍成数段,血淋淋地倒在原地上。

随后,停驻在蒙六闲头顶,滴着鲜血的刀尖对准了他,还得意地晃了晃刀柄上的流苏————-就好像在示威一样。

这,到底是神器,还是妖刀!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本小侯爷一向善于察言观色 “好、好刀!”

地上的苗简口吐黑血,脸上却是一片狂热,“给我,给我……”

蒙六闲啐了一口,一剑割断了自己的大氅系带,沉默地盯着面前悬浮着的随形刀。

这把刀的存在在昭国皇宫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如今他可以确定这是一把认了主的法器。说到法器,他还想到了奚燕双手里那一杆妖邪的旛旗。

这种东西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牧爻和奚燕双却都能得到,说明他们有大气运。

按照蒙六闲的私心,他并不想非跟这么个有大气运的人对着干,可是他也无奈,谁叫他是个吃皇粮的兵头呢?

随形刀悄然换了个角度,把刀尖对着的方向从眼睛换到了喉结。蒙六闲额头上微微出了一层汗,双剑护住自己的要害,戒备地移动着脚步。

冷静下来的醪真站了起来,看练刀场里,一刀一人慢慢地在原地打转。他咬了咬牙,从弟子手里接过自己的武器,一步步走出后堂。

“蒙副统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西山先把那个燕君抓住,咱们容后再叙!”

醪真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锐意堂,牧爻低头看看负伤的沙横老人,不敢放松对蒙六闲的压制,心如刀绞。

沙横老人拍拍他的手背,突然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从伤口那里吸了一嘴的血。

牧爻:“师傅、你这是……”

“你不是不怕毒吗?为师想试试看喝点你的血,是不是就能解去那桂花茶的药性。”

“……,怎样,有用吗?”

“好像确实有用,为师觉得浑身舒泛多了。”话说完,沙横老人果真自己站了起来,他捡起自己的九环金刀,擦干净嘴边的血迹,摇头晃脑的叹息道,“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到最后还要靠喝徒弟的血!”

牧爻大喜,扬手收回随形刀,“师傅,您真的没事了?那我们并肩作战,一起杀回西山去,接到人以后我们一起去绫国好不好?”

沙横老人抚髯大笑,“好主意!为师这辈子都没走出过昭国,早就引为憾事了。就依你所言!”

师徒两个商定了退路,眼神都是一变。提刀一跃,杀向了蒙六闲。

虎啸声声,血影缭乱。

两个对一个的情况下,蒙六闲连连后退,刚得手的双剑被九环金刀高高挑起,随形刀随即跟上,“当啷”一声,左手剑被击飞,掉落在远处。

沙横老人一声怒吼,刀背上的九环发出一连串的敲击声,大刀扫过蒙六闲面门,把个御林军副统领吓得一个倒仰,单腿跪倒在沙砾地面上。

“爻儿,快走!”

牧爻不再恋战,跟着师傅提气而行,一老一少飞檐走壁,不论路上谁来阻挡,都是一刀扫开。威风凛凛,气势磅礴,如两头猛虎出山,很快就赶回了西山地界。

西山上已经乱成一团,穿着蓝色衣袍的西山弟子多被捆绑在一边,满山到处都是玄色衣袍和褐色衣袍的狂刀门弟子。沙横老人见状叹气道,“为师平日里教训众人,不可与同门为敌,不可杀害同门。如今看来,倒是为师错了、错了!我们快去你的小院,看看燕双还在不在。”

牧爻遵命,他们从山脚的巨石上连续腾挪,中间还踩了不下二十个他山弟子的头或者肩膀借力运气,总算赶到了西山小院前。

……

一刻钟前。

奚燕双跟封大刚把行李粗粗打点好,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叫。紧接着醪真就从院子外面跳进来,四下一打量,把目标锁定在把头探出窗口,正在朝他好奇眨眼的奚燕双身上。

醪真一言不发,先把奚燕双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

只见这个“燕君”年纪不过十六七,长得玉白俊秀一张脸,眼睛黑黑大大,嘴唇殷红小巧。他头发乌黑如墨,长至半腰,用一根银缎带绑起了上半部分发丝,其余的头发随意披在后背;身上穿着一件素锦衣袍,配着淡灰色的毛边棉褂,胸前挂着一个福寿齐天的小巧金锁。

———-看起来不像是在逃难,倒像是个出来秋游的小少爷。

封大也在窗口探了一下头,“那是谁?”

奚燕双茫然道,“不知道啊,我问问。”于是转头,“这位拿长刀的老叔,你找谁?”

醪真被“老叔”二字噎了一下,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道:“你就是皇上看中的燕君吗?果然漂亮可爱,快快快,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回皇宫去!”

醪真丝毫不觉自己这话说得颠倒是非,他只从蒙六闲那里听来,知道牧爻大闹皇宫,带走了显庆帝的爱宠。自然觉得奚燕双是被迫出的宫,这样娇嫩嫩一个少年哪里会喜欢颠簸流沛,早就想回到锦衣玉食的皇宫里才对。

他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说出来了,却收到了奚燕双戒备的目光,“你这个老头是谁啊?这里不是沙横老人的西山吗?你快走吧,再不走我要喊人了!”回头吩咐封大,“东西都打包好了,我们做好准备,等牧爻回来就走吧。”

封大用表扬的口气说:“燕双哥,你也知道察言观色了。这个老头看起来是敌不是友,早做准备是对的!”

奚燕双得意道,“那是自然。本小侯爷一向善于察言观色。”

牧爻和沙横老人追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醪真跟封大站在院子里对峙。

“牧爻,这个老头说要把我带出去送给皇帝!”奚燕双一看见牧爻就激动起来,抱着包袱,试图突破醪真的防守线,“我们现在就走吗?”

奚燕双注意到沙横老人衣襟上的血迹,脚步滞了一下。封大走过来提醒道,“燕双哥,看样子不对劲,你的饿鬼幡呢?还不拿出来。”

奚燕双表情古怪地笑了几声,偏过头来小声告诉他,“小旛它说,它有点儿消化不良,要闭关几天……”

封大:“……,几天?”

“少则八九天,多则十八九天。”

封大提着刀的右手抖了一下,这时间还真是不确定得很,“那你可要做好准备,我看难走得很,连师祖都受伤了。”

奚燕双又朝牧爻那里挪动了一小步,心说那饿鬼幡就算没闭关好像也没什么用,这个老头看起来比任东极还要厉害。

摸了摸自己的的前胸,外衣下面好好的穿着轻丝软甲,稍微放下点心,总之,先挪到牧爻身边再说吧!

牧爻神色冷峻,突然发动了。

高大的身躯从墙头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院子里的醪真被迎面而来的杀气震慑,下意识地横起刀想要挡一挡,却被一把更为宽厚的刀背震得胸口一痛,“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牧爻右手握刀,左手扶住刀背,毫不留情的一路向前,直到把狂刀门门主逼到墙面。

“师傅,你带人先走,我断后!”

章节目录 第85章 千孔崖 醪真能当上狂刀门门主,主要靠的是他是前老门主的亲子。论天资,他比不上苗简,论后天努力,他比不上后来居上的沙横老人,但是他手里掌握着狂刀门最多的资源,譬如他手里这把“雷电光刀”。

这把刀是上代门主自数十年前的点将台对战中得来。

点将台前三十人可入秘境探宝,中途也可弃权,弃权时可以带出已经到手的各种宝物。前门主一身神功,也只走了三日就退了回来,可见那神奇的绫国秘境是多么严酷!

唯有在秘境里得到这把雷电光刀,带给了前门主极大的安慰。

牧爻力压醪真,眼见刀刃就要碰到他的皮肤。忽然眼前一道强光闪过,剧烈的光线让牧爻眼前一片白光。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却足够醪真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一道雷光伴随着电流击中了牧爻的后背,沙横老人从侧面夹击,逼退了醪真的第二刀,却被灼伤了双手。

雷电光刀发出“兹兹”的声音,醪真抬起头和追上来的蒙六闲对了一个眼神,作势欲砍向奚燕双,引开牧爻后快速回转,和蒙六闲并到一处。

两剑一刀如同三道追魂索,同时向沙横老人袭去。

牧爻拉住奚燕双和封大,还没来得及交代他们一句话,就听到背后利器插入人体的声音。

“噗”、“噗”……

封大张大了嘴巴,悲伤得说不出话来,奚燕双扭头一看,尖叫了起来,“沙横师傅!”

沙横老人伛偻着腰,前胸下腹被鸳鸯双剑和雷电光刀深深插入,黑红色的血不断线的流出伤口,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积了好大一滩!

“师傅!”

牧爻一声吼,揉身扑上前去。

封大留下大滴的眼泪,坚持守在奚燕双身前。

奚燕双一跺脚,从胸口摸出休眠中的饿鬼幡一个劲的甩:“闭你个鬼关啊,快点给我出来干活!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扔进没有人烟的山谷里去,到时候你就找个种田打猎的过一辈子吧!”

饿鬼幡不引人注意的哆嗦了一下。

“封大,你带燕双快去千孔崖,我跟师傅马上就会过去!”牧爻两眼血红,冷声吩咐道。

“是。”

千孔崖位于最西侧的悬崖峭壁之上,灰白色的石壁被来自沙海的风沙侵蚀多年,形成了无数凹陷的孔洞。

封大和奚燕双连滚带爬地来到千孔崖,这里终年都是沙尘暴,黄色的天空里飞舞着细小的砂石,刮在脸上生疼。

奚燕双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把饿鬼幡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你真不出来?”

饿鬼幡总算有了反应,它不甘不愿地从沙地上“站”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回答,“真不是我不想出来帮忙,实在是我刚才正到紧要关头。我这里头空了几十年,一下子进来一堆人、啊不,是一堆魂魄,我不好好理一理,去掉渣滓,留下精华,我会很难受,会消化不良的!”

“那你消化完了没有?”奚燕双没好气的。

饿鬼幡静止了片刻,回答:“马马虎虎。”

“那还不快给我出去干活儿!!!”

封大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定了定神道,“燕双哥,我师傅他们过来了。你的小旛能用了吗?”

奚燕双抬头,扁了扁嘴巴,“马马虎虎。”

饿鬼幡赶紧摇了摇旗面,奚燕双按住它,“先别动,等牧爻过来了再说。”

千孔崖下面出现了几条人影,背着人速度最快的牧爻几个挪移到了崖前的土坡。背上的沙横老人渐渐失去活力,手臂软软地垂在自己胸前。

“沙海秘境可遇不可求,但是你们带着饿鬼幡的话,或许……或许比别人多几分可能性……”沙横老人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也不必强求,最重要的是……穿过沙海,去对面的绫国,到时候,你就去参加点将台大战……只要夺得名次,就可以得到绫国的庇护,不需要再……害怕追兵……”

“师傅你别说话了,等我们脱了险,我就给您喂血,您一定会没事的。”

沙横老人苦笑,“傻孩子,我那是骗你的。其实我是把毒暂时压制,你的血我也喝了,根本没有用的……”

“师傅……”

“我、我这把九环金鳞刀就传给封大吧……希望他、他不会嫌弃……”

“师傅……”牧爻强忍泪水,抢先来到千孔崖上。奚燕双赶紧指挥饿鬼幡起来干活,“快快快,出击出击,将牧大哥身后的所有人都挡住了!”

饿鬼幡得令,涨大身躯高高悬浮在众人之前,追赶在后的人立刻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千孔崖上石质特殊,多是带有孔状结构的巨石砂砾,狂风席地而起,吹过山石之间,漫山遍野都是“呜呜”之声,仿佛无数的恶鬼正在哀嚎。

“装神弄鬼之辈!”嫪真的雷电光刀在黑暗的飞沙走石里十分醒目,他对着烟雾连劈数刀,高声怒骂不止,“竖子,尔敢如此嚣张,看我怎么将你们削成人棍!”

“啊-----”

背后惨叫声不绝,嫪真大惊失色,发现自己的几个爱徒都倒在地上痛苦不堪,他正要前去探查,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自涌泉穴疯狂灌入四肢百骸,嫪真张大嘴巴,整个人都被莫名的力量抬了起来。他感觉到一股神秘而危险的吸力从天台处狂暴进攻,转眼就让他浑身无力,思维涣散……

这……这到底是……

嫪真奋力扭转头颅,只见跟自己站在一起的蒙六闲早已退后十几丈,远远避开那饿鬼幡的势力范围。“蒙……侍卫长……”

蒙六闲站在远处等那古怪的黑雾渐渐散去,只见地上躺满了失去意识的人。他飞身上去崖顶,只见那里空空荡荡,牧爻等人果然已经没了踪影。

“是跳下去了吗?”他看向崖底下的万丈深谷,那里就像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正朝自己张开欢迎的怀抱,“下面就是沙海入口了吧,看来,是去沙海了……”

“蒙统领,我们怎么办?”一个下属询问,都已经追到这么远了,无功而返吗?

“蒙统领,山下的兄弟来信,狂刀们西山的几个主要战力突然回来了,兄弟们已经快要挡不住了!”

蒙六闲道:“带人撤退,退到山下小镇待命。”他走到一侧危石,往下望去,只见一道铁索隐藏在峭壁之上,垂直延伸而下,“看来这里就是狂刀门的密道了。”将双剑收好,他勾住两边石块降下山崖,拉住了铁索。

“蒙统领?”

蒙六闲抬头道:“下面就是沙海了,臂力强壮,轻功好的跟我下去,其他人从山下的常亥镇出发,到沙海入口处集合待命!”

……

章节目录 第86章 沙海入口 沙海是一片渺无人烟的沙漠地狱,这里环境恶劣,气候干燥,温度日夜相差极大。几乎没有什么农作物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存活,更别提畜牧养殖了。浩渺的沙海里还经常刮起巨大的旋风,能把人马都抛上半空,再狠狠的砸下来,没有好的心理素质和体力,在沙海里寸步难行。

这样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昭国和天下第一强国绫国,两国之间的交流只能依靠偶尔穿越沙海的大型商队连接。而在靠近昭国这一边的沙尘暴里,驻扎着一支纪律严谨,战力卓越的军队-----沙海驻军。

随着显庆帝的登基,对沙海驻军的供给事实上已经断绝很久,为了维持军队的开销和延续,沙海驻军早就控制了这附近的所有村镇,提供保护,进行管理,并且收取费用和税收。附近的昭国人早就成为了沙海驻军的子民。

这沙海入口就在一个叫常亥镇的地方。这里的土壤沙土参半,越往西边走,地表的颜色就越偏向黄色。穿过挡风的最后一道荆棘林后,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望无际的沙丘。

蒙六闲带着十六个下属从千孔崖上下来,顺着鲜少有人利用的小路一路前行,远远望见一排颜色鲜亮的石头房子,那就是沙海驻军在沙海入口处的驿站了。

蒙六闲停下脚步,犹豫道:沙海驻军的老大傅红标旗帜鲜明的反对二皇子云窦登基,早就脱离了皇权的控制,做了西边的土皇帝。自曝门户上去请求帮助的话,不仅有可能得不到助力,还有可能被直接拿下。不如隐藏身份,到时候把牧爻跟奚燕双抓捕到手就悄悄离开。

他回头对属下道,“路加,你今日穿的是便服,你去前面驿站买些沙海装备过来,我们在这里换上再进沙海。”

路加领命,解开身上代表身份的盔甲,提着剑走进沙海驿站。只见里面设施完备,有商铺也有旅店、饭馆,甚至还有佣兵站点和情报交换处。

他看了一圈,走到一家出售沙海装备的小店,买了十七套基本装备,扛在肩上走了。买装备的老头儿见他走出驿站,拿脚踢了踢柜台下边藏着的几个人,“出来吧,他走了!”

牧爻从柜台下站起来,对老头儿道谢:“洛克爷爷,谢谢你。”

原来这卖装备的洛克家里就住在常亥镇上,他的大儿子就在狂刀门的西山里学艺。沧溟山和沙海驿站距离这么近,牧爻又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怎么会举步维艰?他带着奚燕双和封大爬下千孔崖的时候就想好了,先不急着进沙海,而是等追兵过去以后,慢慢打算。

这是为何呢?实在是沙海里环境特别,需要一些本地人打造的特殊装备才能顺利上路。仓促进入沙海,就算能凭借特殊的地形躲过追兵,也难免不败给无边的沙漠地狱。

牧爻目送路加等人换上装备,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这才让封大和奚燕双从柜台下爬出来。

洛克拿出三套装备说,“这是爷爷送给你们的,是我这里质量最好的东西了,千万不要推辞。”

牧爻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说,“洛师兄跟万师兄接了任务出门去了,这次的事情应该没有影响到他。不过师傅已经……想必从今以后狂刀门西山一派也难以安宁。还请洛克爷爷劝一劝洛师兄,早做打算。”

洛克点点头,“他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能拿主意。倒是你们三个,沙海诡谲,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多谢洛克爷爷!”

三人在店铺里的帘子后边换上崭新的沙海装备,告别了洛克,走进旁边的一家店。这里经营药材和成品药剂。牧爻看了一会儿,买了一些止血消炎,降温防暑的药剂,“走,再去买些干粮和水,我们就出发。”

“哎,来一来看一看啊,沙海骷髅风最新路线图,二十个银钱一张!”耳边传来本地人独特的发音,一个褐色头发的小哥蹲在情报交换站门口招揽着生意。

“骷髅风?”牧爻心里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什么骷髅风?”他问。

那小哥道:“你们是第一次进沙海吧,难怪不知道了。这沙海骷髅风是沙海中心地带的特色之一,只在月色明亮的夜晚出现,其形就像一个巨大的骷髅,而实际上是一种原地旋转的巨大旋风。这种骷髅风一旦出现千万不要接近它,因为它会吞噬掉一切东西,在里头将你搅得粉碎。而更厉害的是,骷髅风的附近,总是会出现很多凶悍的沙兽,剧毒无比的蝎子啊,地行千里的沙蛇啊,吃人连骨头都不剩下的沙蚁……真正是可怕的很那。”

奚燕双打了个颤抖,“那怎么才能躲开呢?跑吗?”

“那也得有跑得开的体力才行啊,恕我直言,我看您这位小哥就有点悬了。你想想啊,沙漠里又不是平地,你一脚下去是软软的沙子,沙子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咬你一口呢,对吧!”

牧爻点头道:“有道理,这地图我要一份。”

小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承惠。”

“他这地图都是自己乱画的,你们千万不要上当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小哥恼羞成怒,“查力,你胡说什么,就因为我揭穿了你卖假情报的事情,你就一直针对我!”

查力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说:“我又没说谎,客官不妨出去问问那些商队的人,谁不知道骷髅风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了,哪有什么规律和路线!”

奚燕双打开地图看了看,只见上面画了很多个红点,还有一些黑点,旁边有详细的注解,他虽然看不懂,也觉得这张地图应该是用心做出来的,“就算不准确,他画了这么详细,也是有帮助的吧?”

查力哈哈大笑,“你看看他的腿,他天生是个瘸子,从来就没去过沙海。你说他的地图准不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奚燕双啊了一声,就要把那张地图团起来扔掉,牧爻却拿走地图,放进了兜里,“小哥,你这地图是自己画的吗?”

褐发小哥道:“我叫小飞,这是我阿爹画的,他去年在沙海里失踪了,这是他留给我的遗产。我相信他绝对不会乱画的。”

查力道:“如果翔也大叔真的知道骷髅风的路线,怎么会失踪呢?”

“你!”

“除非翔也大叔活着回来了,否则我会一直提醒别人不要买你的地图。”

“你这是嫉妒,我会向驻军大人报告你扰乱市场的。”

查力似乎有点怕驻军,哼了一声走回自己的地方。

牧爻拿出二十个银钱给小飞,“没关系,我们只是拿来做个参考。”

查力接过钱,再三保证这个地图一定是正确的,并且拜托他们如果遇见一个褐色头发,褐色大胡子,武器是一把紫金大刀的人,一定要告诉他,小飞和母亲都在老家等他回家。

天色已经不早,牧爻观察后,确认蒙六闲等人已经走到深处,带着奚燕双和封大终于走进了沙海入口。

在走进入口前,他们三人都转过头看了一眼千孔崖的方向,时间紧迫,牧爻把沙横老人的尸体就地埋葬在高高的崖顶,希望万师兄回来以后能为沙横老人再添一座墓碑吧。

“师傅,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87章 看……骷髅风 “牧大哥,这种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骑在骆驼上的奚燕双被骄阳折磨得昏昏欲睡,他从厚厚的兜帽里看着前面骆驼上的牧爻,心里不断祈祷着马上就能看见一片房屋,还有冰凉的井水和美味的晚餐。

然而漫天的沙尘暴和越来越多的卷地风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牧爻其实也不是很有自信,他只是听说,跟着指南针一直往西南方向走,有一个建立在沙海里的小镇,叫镇沙堡。镇沙堡的旁边就是沙海驻军点。他觉得自己的方向没有错啊,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呢?

“师傅,你看那是什么!”封大指着前边喊道。

只见不远处的沙丘边,好像躺着几个人,身上还穿着沙海装备。这种衣服有两层,带一个厚实的兜帽,白天解开第一层面料,会感觉透气和凉爽,到了晚上就把第二层套上,防风又保暖。因为制作不易,颜色都是灰白一个颜色。

牧爻从骆驼上下来,将一个人翻了过来,登时把跟过来看热闹奚燕双吓得坐到了地上,“怎么是这个样子!”

牧爻拿刀尖挑开兜帽,看着在空荡荡的眼孔里钻进钻出的大蚂蚁,道:“沙漠兵蚁。”

“他是个赶路的人还是个军士,怎么会死在这里呢?”

“是个赶路人。”

奚燕双道:“会不会是小飞的爹爹?”

“不是,这个人是黑发。”

“哦……你在找什么?”

“看看他行李里有些什么。”牧爻用刀尖挑开尸体的背包,弯腰捡起一个小盒子。

“那是什么?”

“我们好像运气不错。”牧爻道,“是个指南针。”他原本认为自己对方向的认知是很优秀的,但是天都快黑了还没看见镇沙堡的影子,牧爻觉得有可能自己是过于自大了。

牧爻打开地图看了一下,这里的位置正好处于某个小黑点上,“加快速度,这里有可能是骷髅风不定时出现的一个地方。”

奚燕双赶紧手脚并用的往骆驼上爬,牧爻经过他身边,托住他屁股往上一举,对封大道:“你们两个跟牢了。”

三人加快速度,又往西南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突然灰暗下来,温度骤然降下了十几度,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随着周围气流的旋转开始缓慢的移动。

三人不约而同的把外面的一层衣服都穿了起来,还是觉得露在外面的手跟脸被风刮的生疼。奚燕双趴在骆驼背上苦哈哈的说:“我不喜欢沙海……”

牧爻神色严肃的看着手里的指南针,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根据他肉眼的认识,现在应该越走越南了才对,已经偏离西南方向太多;但是这个指南针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牧爻抬头再次确认夕阳的方向,正要喊停,封大高兴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傅,我看见镇沙堡了!”

牧爻不敢置信的往南边看去,一座巍峨的黑影落座在暮色之中-----怎么回事,不是说在西南边吗?

难道……

牧爻再次确认夕阳的位置,却发现夕阳已经到了自己脑后-----那怎么可能!南的反面就是北边,怎么可能夕阳会出现在北边?

牧爻隐隐约约抓住了一些东西,或许这个沙海之所以被称作地狱,是因为在这里天象星辰都是不可信的,唯有手上的指南针才是一切。他不禁暗叫一声幸运,如果还是照着自己的感觉走下去,说不定结果就是跟那些躺在黄沙里的死人一个样了!

……

气温越来越低了,寒风卷着沙尘在沙面上转动着,发出“呜呜”的怪叫。镇沙堡的大门口已经挂上了固定住的风灯,城堡的大门虚掩着,守门的卫士躲在大门里侧烤火取暖,说着闲话。

“听说了没有,隔壁驻军站开始征兵了,只要年满十五岁就可以去应征,当兵三年,成功了当场发给你三百银呢。”

“傅将军疯了嘛,一个兵给三百银,一百个兵就是……三万银钱,也就是一百金。他有那么多钱吗?”

“三百银在咱们堡里能娶个长得不错的媳妇了,还能办个红红火火的婚礼。大牙,你家的二小子不是十五岁了吗,让他去应征,你家老大就能马上娶上媳妇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突然征兵,我这心里怎么这么慌啊。你们说是不是要打仗了?”

“那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吧。”

“总不会是跟绫国打仗吧?”

“那不可能,绫国那边据说现在都有神兵神将了,听说用的武器会喷火。咱们昭国敢去硬碰硬?我看。”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估计是要往东南边走了。”

“你是说……”

这时,大门外传来驼铃的声音,又有人来到了这座沙漠之城了。

巨大的木门上包着铜皮,合两个人的力气才推的开。外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两道飞扬的眉峰上结满了冰霜,他抬起头来,问道:“这里是镇沙堡吗?”大概是太冷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呵出来的白雾挥散的很慢,在空气中结成极细的冰晶。

“是啊,客官您这个时候赶到了,还真是幸运啊。再晚一点我们就要关门了,外边的沙漠里到了晚上撒泡尿都能结成冰棍子,冻死过不少人呢。”

“对呀对呀,你们快进来吧。”

牧爻点点头,拉着三头骆驼走进镇沙堡,只见其中两头骆驼身上还趴着两个人,看起来身量稍小,其中一个抖了抖兜帽上的冰渣子,抬起头看着堡内的情况,似乎发现这里面比外头要暖和许多,脸上露出喜色,“总算是撑过来了……燕双哥,燕双哥?”

奚燕双从骆驼背上抬起一点点头,“活着呢,太好了。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冻死了真是太难听了……”

牧爻微微摇头,对带路的守门人道:“有旅店吗?”

“有有有。我们这里是沙海里唯二的两个能住人的地方之一,另一个能住人的地方在绫国界内。您瞧,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有一座最高的塔楼,那边就是镇沙堡里的旅店了,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牧爻向他行了一礼,拉着三头骆驼,两个冻得半死的少年,来到旅店前,转头看着那又窄又高的塔楼,那似乎是一个被废弃了的了望塔,看来这个镇沙堡在许多年前应该也是作为战用的一个设施。

打听了价格,果然比一般旅店要高出许多,一个房间居然要一银一夜,骆驼的食疗还要付钱。牧爻问了房间里有两张床,点点头痛快的付了钱,就有人过来带着骆驼去后边畜生圈休息。

奚燕双下了骆驼以后就死活要靠在牧爻的背上,三个人随着小二沿着螺旋一样的楼梯慢慢往上走。每层楼的房间里都传出说话声和摇曳的灯火,看来这里的生意还不错。

“就只剩这一间了,客官请休息。”

牧爻问了一句:“可有带着双剑的人来留宿?”

小二想了想说没有,“今天就两个商队过来,都是膀大腰圆的佣兵跟着的,并没有什么用双剑的人。”

牧爻点点头,看来自己料的没错,蒙六闲是显庆帝的亲信之一,断不会自投罗网跑到沙海驻军地来抓人。

三个人一路冒着风沙寒冷来到此地,早就疲累不堪。收拾了一下就倒在简单的床铺上呼呼大睡,连喜欢讲究的奚燕双都懒得问洗澡怎么办,晚饭吃什么。这一觉睡到了大半夜,房间里的火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冷空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封大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牧爻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胸前贴着一个小火炉。奚燕双难得小聪明用对了地方,他把自己的被子加盖在牧爻身上,自己紧紧抱住牧爻,把头埋在他胸前,两条腿缠到了他的腰上,正在哼哼唧唧的做着什么美梦。

牧爻抱着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窗外出神。

也不知道是某种来自远古的猛兽在呼号,还是独特地形造成的气流所发出的蜂鸣。窗外的风声刮的越来越急,里边夹杂着无数奇怪的喊声。时而呜咽,时而怒吼,苍凉通透的声音越过荒凉的大地,简直要刺透了人的耳膜。

奚燕双被吹进来的冷气冻到了,抖了抖肩膀睁开双眼,“嗯……”

“你先睡,我去看看情况。”牧爻穿上外衣,走到窗前,稍稍打开窗户一角,一阵极寒的气流顿时涌进房间。

奚燕双把自己包成一个茧子,不满的小声说:“这沙漠里的夜晚简直就是个冰窖。”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探出头来,“要不我们把饮水挂在窗外,这样明天白天就能喝到冰水了!”他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正要实施,对面床铺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封大道:“没听这里的人说嘛,早上太阳一出气温就蹭蹭地往上跳,你还没起床,挂外头的饮水就温热了,哪来的冰水给你中午喝啊。”

奚燕双不想自己居然被个十二岁的小孩给教育了,哼了一声把头也埋了回去。

封大伸出头来道:“师傅,你在看什么?”

牧爻道:“……看……骷髅风。”

章节目录 第88章 沙海驻军站 夜幕里的沙海一片荒凉,站在高高的塔楼里望去,举目都是漂浮在空中的砂砾。一轮寒月笼罩着镇沙堡,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堡内被人燃起。有巡夜的更夫一边敲着梆子一边喊道:“骷髅风来袭,大家关好门窗,照顾好小孩,不要随意走动。”

十几个更夫如此喊了几趟后,一齐消失在黑暗中。火光熄灭,远远的,那宛如野兽呼号的声音愈加清晰。

“客官,请确认门窗是否已经关好。这几天骷髅风连续扫荡我们这一片,要是没关好门窗,小心连人带被子被吹到墙上去啊。”小二站在门外提醒道。

牧爻说知道了,却依然站在窗口观望。封大好奇心重,换了暖和的衣服跑过来扒着窗口往外看,奚燕双不甘示弱的披上被子跟了过来。

“给我看看!”

三人站在窗前,迎着狂风眯眼看去,只见远处有三四个棕色柱状风旋正在逐渐接近。那巨大的风柱足有十几丈宽,顶天立地,上宽下窄,似乎是贯通了天地之间。最近的风柱移动的速度很快,并且越来越粗,似乎是吞噬了地表的黄沙,牧爻眼力极佳,他看见有几个人型的黑色物体在柱身上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是哪些倒霉鬼被这风柱吸取了性命,想必最后只能化作一堆骷髅了。

“唔……”

奚燕双和封大被风吹的站不住脚,牧爻立刻关上窗户,插上插销,并用自己的随形刀顶住,“回到床上去,小心着凉。”

……

第二日一早起床,镇沙堡里一片忙乱。

昨夜的骷髅风吹塌了几座房屋,摧毁了畜生圈无数,幸好没有人员伤亡。住在沙漠里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男人们互相开着玩笑一起站在梯子上修整屋子,女人们忙着扫地做饭,埋怨着又被吓死一只家养的鸡。

牧爻今日要去隔壁的沙海驻军站看看云燮是否已经安全到达,他交代两个小家伙自己在堡内逛一逛,千万不要与人起冲突,就背着随形出了镇沙堡大门,往北边驻军地走去。

走了不多久就看见有军人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站岗,底下的入口处两排长长的队伍,都是穿着平民衣服的年轻男人。有军士拿着一块牌子正在吆喝:“二十五岁以下的到这边排队,二十五岁以上的在那边排队!身体有残疾的不要,再说一遍,除非你是名医,造器师或者其他有一技之长的人,否则三十岁以上的也不要!”

他看见牧爻背着一把长柄大刀,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一边,过来招呼道:“这位兄台体魄不错啊,来应征当兵吗,欢迎欢迎!先排队吧。”

牧爻道:“那倒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军士笑笑说:“兄台这个条件就算不认识人我们也会要的。”

“呃,不是的。”牧爻不好意思的说,“我真的不是来应征当兵的,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叫云燮的吗?”

那军士仰头想了想,“云燮……这个……,哎小王先锋,咱们这儿有叫云燮的吗?”他叫住一个走过身边的人问。

那小王先锋身穿高级将领的服饰,表情倨傲,听见“云燮”二字猛地转过头来,看着牧爻道:“你是谁,找他干什么?”

牧爻道:“我是云大哥的朋友,之前在柳州城一别之后,甚为想念。听他说要来沙海驻军点找傅红标傅大将军,我正好有事路过,就来看望他。不知他近来可好?”

小王先锋将牧爻上下看了一番,狐疑的问:“你说你是云……先生的朋友,你有何证据。”

牧爻一愣,没想到还需要证据,他想了想,将挂在随形刀把上的刀穗摘下,递给他道:“这是在路上与云兄一起买的,他的是紫色的,我的是蓝色的。我想云兄看见这东西就该知道是我了。”

小王先锋接过那穗子放在掌心反复验看后,道,“等着吧,若是云先生说不认识你,你小子可没好果子吃。”

牧爻便站在原地等待,没过多久,就听见大营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牧爻!”他转头看去,只见数月不见的云燮带着几个将领出来,满脸的喜色,“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的好苦!”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歧义,他身后的一个黑脸将军表情微异,用探查的目光审视着牧爻。

牧爻笑了笑,抱拳道:“云兄,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啊。”

云燮一把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手道:“我带走了一半阎王蜂蜜,还怕你怪罪我不告而别还要顺手牵羊。不过不得不说,我如今余毒尽消,还是多亏了芒大夫的药方和这阎王蜂蜜的功劳啊。来来来,我带你进去再详谈。”

牧爻跟着云燮一起往大营里走,一路上云燮为他介绍道,“这位便是傅红标傅大将军,这两位是他的副将,陈将军和郑将军。”三人与牧爻见礼,牧爻道:“我是狂刀……”忽然想到了自己已被嫪真赶出狂刀门,不由得眼神微暗,改口道:“在下牧爻,是沙横老人的一名不孝徒儿,见过三卫将军。”

云燮听出他身上有事,挥手让三位将军带人退下,只留自己和牧爻二人留在主帐内,问道:“一路上是否不太顺利?”

牧爻叹口气,将云燮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略略说了一遍,云燮拍案而起,怒道,“我就说那玄织山庄里没什么好人,居然出了这样的事!那蒙六闲果真紧追不舍,跟你们进了沙海?”

牧爻点头,“不错,我亲眼看着他带了十几个亲随走进沙漠。不过至今还没有遇见他们,或许找不到我们的踪迹,已经退回去了也有可能。”

云燮道:“也有可能还没放弃,你放心,我立刻命人在附近加强警戒,一旦遇到他们,立刻就地处死!”

牧爻心道,果然是要夺取皇位的人,一旦坐上原来的位置,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逆我者亡的气势。他抓抓头,站起来道,“看见你安全到了这里了,我也就放心了。燕双和封大还在镇沙堡里等我,我怕我回去晚了,又闹出什么事情来。不如就此告辞。”

云燮脸色微变,伸手按住牧爻道:“你果真不愿留下来与我一同举事吗,就算只是为我做事而已?”

牧爻尴尬道:“牧爻天性喜欢到处闯荡,对荣华富贵,高官厚爵着实没有兴趣。还请云兄体谅啊……”

云燮凝视他良久,终于松开手,“也罢,我如今还无名无分,确实不该贪念太多……,那你们接下来要去何处?”

牧爻道:“今日回去后在堡内采购一番,做好足够准备,明日一早出发穿过沙海,去对面的绫国见见世面再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去参加点将台大赛。”

“点将台……”云燮沉吟,“据我所知,点将台三年一开,吸引了天下习武之人趋之若鹜。据说得到前几名的人有机会进入绫国着名的青龙栈道尝试翻越龙门,只要越过龙门,就能进入青龙秘境。而只要突破青龙秘境,就是上仙们居住的青龙地界了。你是想去上界?”

牧爻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青龙秘境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二,这青龙界……是个什么地方?”

云燮苦笑,“那都是遥远的传说罢了,至少百年之内都没听说过有谁去过了青龙界。或许,只不过是引诱你们去送命的一个噱头也未可知,毕竟绫国已经是最强盛的国家了,自然不希望其他国家出现太多优秀的武人。”

牧爻不置可否,道:“即便只是切磋武功,那也是极好的机会。我从来只在昭国内,不知道天下有多大,能人有多少,希望借此机会能拓展眼界吧。”

云燮见无法劝说他放弃点将台大会,只好点头道:“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参加完点将台大会之后,就早日回国吧。我会一直等你回来帮我的。”眼中竟是极其自信,几乎是肯定了自己一定会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一般。

“云兄这么说,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如果我回到昭国,必然会再去拜访云兄的,云兄保重!”

“保重!”

章节目录 第89章 惹事精 牧爻离开沙海驻军站后,回到了镇沙堡内。远远的就听见那塔楼旅店门口围起一堆人在吵吵闹闹,封大和奚燕双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数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跟他们对话。

牧爻快步上前,挤进人群,只见奚燕双和封大二人身上都挂了彩,封大提着九环金鳞刀,对着一个金牙大汉怒道:“你自己明明有刀,为何还要强买我的刀。你这人好没道理!”

那金牙大汉盯着他手里的九环金鳞刀,谗言欲滴,“你这小孩真是不识相,我好言好语要花十个铜钱买你这刀,你偏偏不肯。你小小年纪要这么大的刀又有何用,不如给我,你拿了十个铜钱,即可买包子吃,又可买糖人玩,岂不是更好?”

那旁观的人里便有人出声道:“你这大汉欺人太甚,人家小少侠这刀一看就是好东西,你只拿出区区十个铜钱就想买走,不是跟抢劫的一个样吗?”

大汉身后两个同伴哐当一声,一个拿出一根板斧,一个拿出一条牛皮铁骨鞭,冲那说话的人道:“没你什么事,滚一边去!难道你们想要跟踏沙无痕佣兵队的人做对吗?”

牧爻对沙海里的佣兵队并不了解,不知道这“踏沙无痕”如何的厉害,见众人都闭上嘴,心道,想必是在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组织了,怕封大与奚燕双接下去要吃亏,他反手握住刀柄,正要走出人群,只见封大背后的奚燕双提着两把短剑先一步站了出来。

“我管你有痕无痕,今日你们主动来招惹我们,真是自寻死路。我们金刀双剑的师傅已经回来了,识相的立刻跪下认错,否则我师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瞬息之间就能将尔等剁的支离片碎!”

几个大汉哈哈大笑,完全不把奚燕双的话放在眼里。一个小眼睛大鼻子的此刻看清了奚燕双兜帽下的长相,坏笑道:“原来是个小美人,大哥,不如连人带刀都带回去,那个小牛犊子卖去做苦力,这个小美人卖到南馆里,岂不妙哉?”话音刚落,就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手腕一痛,拿在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抱着右臂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谁?”那为首的大汉抽出钢刀,一刀劈去,却连牧爻的一招都没接下。六个人转眼间都倒在了地上,均是拿武器的那只手被砍中一刀,眼看伤口处深可见骨,今后怕是难以再吃佣兵这口饭了。

牧爻冷眼看他们一眼,“如此低劣,不做佣兵倒是能保一方安宁。”

这“踏沙无痕”佣兵队在当地早就恶贯满盈,如今被人一下子废掉大半人马,在场的人无不欢声鼓舞。牧爻踢开几人的武器,带着奚燕双和封大上了塔楼自己的房间,并不怕他们的余党会不会前来报复。

这便是行走江湖之人的气魄了。

回到房间,牧爻拿出伤药给二人,问起了缘由,“只是离开两个时辰,怎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奚燕双心里憋闷的很,此事说来还是他引起的。

牧爻出去以后,奚燕双猜到他大概是去找他的堂兄云燮叙旧去了,心里又酸又气,想偷偷跟去,又不想牧爻又说他心眼小。于是带上一点钱下来乱逛,封大深知奚燕双不可以常人来看待,忙提了刀紧紧跟随。两个人一路买些小吃,走走看看,觉得这大漠里的生活除了昼夜温差难以适应以外,也颇有些趣味。正在这时,奚燕双听见旁边的茶棚里有人说道:“那翔也也不知是死是活,我看九成九是不妙了。”

奚燕双一下子就记起来那卖地图的小飞,于是拉着封大进了茶棚,坐在那一群大汉隔壁,听他们说下去。

没想到却被他们听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原来这群人隶属于一个佣兵队,去年底,他们受雇于一队商队,护送他们穿越沙海,前往绫国。半路上遇到了突然发生的骷髅风。那商队的队长命令他们殿后,自己带着驼队狂奔而走,却没想到佣兵队的队长根本不想为了那点佣金去白白送死,命人杀害了商队的人,抢走他们的骆驼,躲进附近的怪石迷道里去。

奚燕双和封大听到这里就很看不起这几个大汉,做佣兵嘛,肯定是有风险的,要是都像他们这样,遇到危险就杀人逃命,谁还敢雇佣佣兵呢?

却听他们又说道,“翔也那个蠢货,平日里就经常跟队长对着干,不服管教。那天居然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拉住了队长的骆驼,指责他不该那么做。队长简直被他气疯了,一刀砍掉了他的一只手,总算摆脱了被骷髅风卷走的结果。”

“可笑那翔也断了一只手也不知道求饶,还在那里叫骂不止,活该他被撂在那里,最后活生生的被骷髅风平地卷走。”

说到这里,话题又变了,“不过那时候还真是险啊,那骷髅风都已经到了眼前,居然被我们逃脱了,真是太运气了!你们说,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黑窟窿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那是个什么入口,能通向什么秘境里去也有可能呢。”

一个两臂上都是黑毛的大汉摇头道:“那不就是骷髅风的风眼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要那么感兴趣,下次遇见了你就别跑,站那里等它吸你进去一看不就明白了吗?”

“我就是随便说说,那翔也不就是被吸进去了,到现在都杳无音信,可见就是被绞死了。哎,可我那天离的挺近的,当时我仿佛看见了那黑洞里有条路……嗨,也有可能就是蜃气楼一样的东西,哈哈。”

黑毛大汉轻蔑的哼了一声,拿出自己的钢刀往桌子上一拍,道:“翔也那个棕毛鬼就算有命回来,我也会亲自杀了他,他手里那把紫金刀我先看上的,却被他买走了。我看那老小子不痛快很久了……,我看我们这次回去以后干脆去把他那个家给抄一遍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顺便把他老婆给收了,至于他那个瘸腿儿子,一刀杀了让他到地底下去陪他老爹!你们看可好?”

隔壁二人听到这里大为震惊,奚燕双忍不住站起来道:“你们这是什么佣兵队,简直就是强盗。我要告诉小飞他老爹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封大拦阻不及,知道要坏事,连忙站起来道:“各位好汉,他是开玩笑的,我们这就走。”拉着奚燕双就走出茶棚,却听见后面那黑毛大汉道:“哎?那小孩手上拿的什么刀,看着霸气的很。拿来我看看!”封大回头一看,只见那几个人都走出茶棚直追而来。

一前一后跑了半条街就被追上了,后来就一边要出十个铜钱强买,一边坚持不卖。那黑毛大汉不方便在大街上砍伤两个少年人,就让身后一个使鞭子的兄弟抽了他们几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好乖乖将那九环金鳞刀奉上。

之后便是牧爻所见了。

奚燕双说完以后,略有些心虚的道:“那些人也忒坏了,还要回去杀了小飞,霸占他的娘。实在是十恶不赦,我也是替天行道……”

牧爻冷声道:“以后先看看自己的斤两再替天行道。”

奚燕双道:“哦……”

牧爻见他似有一两分后悔之色,也就按下不提。只摊开手说,“把我从前送你那个金丝锦囊拿出来我看看。”

奚燕双从脖子上摘下挂链,将藏在胸口的锦囊递给他,道:“我也没用多少钱,就买了些小吃。”他以为是牧爻要检查他今日花费了几何,卖乖道,“我看见北街上一家卖衣服的店铺,那店家的品味颇有格调,我打算今晚跟你去逛逛一起买的。”

牧爻并不言语,打开锦囊取出放在里面的那张牛皮,摊开来看。只见上面画的东西今日看来浅显易懂,他食指在上面点了点,画了一个圈,道:“看来永夜王爷当年是来过沙海,遇见过骷髅风的。甚至还发现了骷髅风的一些秘密,这才留下这块牛皮。既然我们带着这块牛皮到了这里,又听见了风眼里有路的传言,这一趟还非去不可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怪石迷道 三人说定了第二日一早出发。

吃完晚饭,奚燕双便提议出去逛一逛,买点东西,“干粮也需要补充一点,饮水也不够了。”

牧爻点头道:“你们两个要紧紧跟住我,不要随便走开。”

二人自然答应。

来到北街上,只见这里人声鼎沸,商铺云集。每家店铺里都摆着巨大的火炉,上面放着一只大锅烧着热水,既能取暖,又能在寒冷的沙漠之夜里随时喝到热水,实在是非常聪明的设计。牧爻三人买了些御寒用的衣物被褥,还有一顶能在沙漠里使用的帐篷,各式营养丰富的干粮,奶酪馒头,装满了两头骆驼。

走过拐角的时候,奚燕双兴奋的说,“牧大哥你看,那就是我说起过的衣物店。”

奚燕双跑进去拿起一件款式新奇的长袍,比在身上道,“如何,这个花色是不是很特别,好像一条橘色的大花蛇。还有这个袖子是不是很飘逸,风吹起来有没有谪仙的感觉?”

牧爻摸了摸那布料,触手冰凉,“你喜欢?”

奚燕双拼命点头,牧爻问了问价钱,需要二十银。他沉吟了一下,“买吧。”

奚燕双心里美的很,又点了几件衣服,牧爻都没说什么买给了他。奚燕双抱着衣服美滋滋,道:“你们也买几件吧,我看这料子比锦州城里云秀坊的要好很多呢。”

买衣服的店家看见生意做得如此顺利,笑眯眯的说:“那是自然了,这位小哥选的都是本店最贵的衣服,材质都是冰蚕丝。这种料子产自绫国,冰蚕这种东西非常娇贵,据说只在很特殊的环境里能存活,从绫国到锦州城有万里之遥,运到那里早就是天价了,怎么可能放在临街的店铺里出售,肯定是皇宫贵族们内部消化掉了。小哥没见过也是自然的。”

奚燕双心说我怎么就不知道冰蚕丝了,不过是我们定国侯府一向不喜欢奢靡,不去买那些贵到离谱的东西而已。他撇撇嘴,道:“那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便宜了?”

“不满几位客官,沙海里环境恶劣,经常有跑商的人半路上折损太过严重,继续前行也是赚不了钱了。于是就在半路上把货处理掉,轻装回头。我们也就是捡个便宜,并没有固定的进货渠道啊。你们看看,我这店里的衣服五花八门,除了沙海对面的货品,还有昭国这边的衣物,甚至有很多二手的旧衣服,反正有人卖,有人买,这才维持了我们镇沙堡的经营啊。”

牧爻点点头,“看来绫国确实强盛,这一路走来我们也见识到不少奇异的东西,似乎那里的人和物都格外优秀。我真想马上就看一看,事实是否真的如此。”

“再好的地方,在我看来还是不如自己的故乡来得亲切啊。听那些去过绫国的人闲聊起来,绫国那里对户籍的管理是很严格的,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就算是在绫国找到了活计,没有人为你作保的话,还是不能常住。哪像我们这里如此自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多自由啊!”

牧爻接过包好的衣物,朝老板点点头,走出店外。

奚燕双拢着袖子站在门口的火炉边,忽的叹了口气,“这老板说得轻松,还有那想走走不得,想留留不下的呢,他怎么没说啊。”

“你想留下?”

奚燕双狂摇头。

“那就跟着为夫走,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

第二天一早,牧爻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奚燕双扛上驼背,结算了房钱,踏着朝阳的余晖离开了这座沙海里的集客中心。

“牧爻!”

云燮一早就等在镇沙堡之外的路上,看见他们三人走来,笑着走了过来,“我来给你们送行。”

牧爻道:“那怎么好意思,云兄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沙海难行,你们都带齐全东西了吗?我这里有一些沙海驻军站自己制作的干粮,你们带上吧。”

牧爻接过干粮道谢,“云兄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南上?”

云燮微微一笑,“万事皆备只差东风,只要军队数量达到要求,马上就能挥兵南上。”

“那就好,祝你马到成功!”

云燮爽朗一笑,“那是当然,云窦他倒行逆施,荒淫无道,已经激起了民愤,我这次出师有名,一定能大获全胜。对了,你可要记住我们的约定。”

牧爻无奈的说:“只要我回了昭国,定去拜访就是。不过如果到时候你已经是万民之主了,我见不见得到你,也很难说啊。”

云燮道:“怎么会呢,给,这是我的令牌。到时候你拿着这个来见我,绝对不会有人敢拦你。”

云燮转头对不知何时醒转过来,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奚燕双道:“燕双,你真的要跟着牧爻穿越沙海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奚燕双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些什么,我绝对不会离开牧大哥让你有机可乘的,“我要跟着牧大哥走。”

云燮点头道,“那好吧,这里是一把机关弩枪,是我从一个过路的武器商人手上重金买下的。他只要按下机括就能发射出弩箭,用不到臂力,我特意拿来给你。”

奚燕双撇撇嘴,接过弩枪把玩了一会儿,道:“谢谢堂兄。”

“那我们就此告别,有缘再会。”

牧爻朝云燮一行人拱手告别,拉着三头骆驼慢慢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灼灼高阳,漫漫狂沙,三头骆驼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光怪折射视野迷茫的沙尘暴里。云燮背着手,望着三人离开的那个方向看了许久,久到傅红标来问,他才低下头,略有些失落的说:“红尘别离千百度,金科闻名再相逢,但愿真如古人所言,有缘总能再相聚吧。”

……

牧爻离开镇沙堡后,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南针走的很仔细。

镇沙堡往西直走三百里,有一片隐藏在沙丘里的怪石迷道,里面的道路纷繁复杂,极易迷路。但是这里是穿越沙海时为数不多能躲避巨大灾害的所在,久而久之,这里的地形也被人慢慢画了出来。牧爻等人在镇沙堡买了一张通往怪石迷道的地图,一路上一直在研究。

转眼五个日夜过去了,三人走走停停,不时遇见各种沙漠里的野兽。成千上万一起行动的沙漠兵蚁,藏匿在沙丘里的响尾蛇,伪装成沙漠荆棘的石蜥蜴……还有就是时不时出现在远处的骷髅风。

多亏了小飞卖给他们的那张图纸,事实证明还是非常有用的。就这么速度缓慢的走了五天后,终于抵达了怪石迷道。

牧爻此刻站在它的入口前,有些犹豫不定。

“师傅,怎么这个地图只有最外面的一圈呢?里面都用墨汁填黑了,是什么意思啊?”

牧爻皱眉道,“因为最里面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样,不过我们不需要关心这些,今晚就躲在迷道里的凹陷处安帐扎营。等骷髅风发作以后,你们就呆在里面不要出来,我一个人去看看情况。”

根据图纸,这怪石迷道虽然被称为是沙漠遇难者的圣地,但是它的入口附近就有好几个黑点,说明这一带都是骷髅风的领地。如此集中发作的地区,真是让人觉得有些绝望。

好在骷髅风只在晚上出现,只要躲过今夜,他们就能继续前行,尽快的离开这片重灾区。

牧爻心里还有个想法,他想接近骷髅风,在近处观察一下,是不是跟他猜测的差不多,如果是的话……

奚燕双从骆驼上跳下来道:“但是我们怎么进去呢,这些沙丘看起来都是实心的,我没看见入口啊,真的是在这里没错吗?”

封大道:“或许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牧爻道:“不要急,我仔细打听过了,据说这里的流沙移动的很快,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等一会就会显出入口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起风了呀。”奚燕双抖着肩膀从驼背上的行李包往外拉一条羊毛编制的围巾来,把自己的脖子和脸紧紧围住,只露出一对眼睛看着牧爻和封大,“又要变冷了,我不喜欢沙漠!”

封大叹气:“这里没人喜欢沙漠……”

三人等了一会儿,果然,面前巨大的沙丘不知不觉的变得越来越低平,一阵大风吹过后,天色忽然变暗,气温狂降,奚燕双抱着双臂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眼见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石头构成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

想必这就是怪石迷道的入口了。

“快,它很快会又被淹没的。”牧爻说道。

三人正要拉着骆驼前行,里面忽然有了动静,钻出三个满脸杀气的大汉出来。只见中间一个人眼如铜铃,两扇招风大耳,唇上三把小胡子。一出声便是:“就是你们三人废了我的六个兄弟?好家伙,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去!”

牧爻一挥手,撒开了骆驼的缰绳,“你们快进入怪石迷道躲一躲,这里交给我就行。”

章节目录 第91章 秘宝红蛇 天色已经开始发灰,橘红色的夕阳在天边摇摇欲坠。

呼啸呜咽的滚地风卷起无数砂砾,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奚燕双和封大在牧爻的保护下躲进了那怪石迷道的入口,一进去就差点被迎面的巨石撞到脑袋。

“怎么没有路啊?”奚燕双奇道。

等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两个人这才发现这里面的天井非常低,嶙峋尖利的石头像无数把倒挂的兵刃,悬挂在头顶。底下的地面都是松软的沙子,一脚踏上去整个人就往下陷落,封大和奚燕双相互搀扶,紧紧抱住了石壁上突出来的部分,终于固定住身形。

“……封大,你还记得那地图上入口的形状吗?”

封大道:“看的时候觉得挺简单的,进来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记得入口处应该是个葫芦一样的形状,最细的那里都有其他岔道,仿佛左边第一条岔道进去靠墙位置就有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那地图上叫做休息点。”

奚燕双指着一个角落道,“那就是那里了,怎么过去,这么趟过去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以后才知道没那么简单,这里的沙道虽然不会将人完全吞没,但是是会流动的,想走直线,没有内力很难。好在封大好歹学到了狂刀门的内功心法,奚燕双也尽了全力,勉强走到了休息点旁边的石壁。奚燕双看见那里果然有一块大石头露出在沙面上,喜道,“可以坐坐了。”二人再加一把力,来到第一个休息点。

刚爬上石块,就听见入口处一阵兵器交锋的声音,一个男人的怒吼声传了进来,“莫跑,小贼!”只见牧爻浑身都是黄沙,狼狈不堪的摔了进来。奚燕双叫道,“牧大哥,来这里!”牧爻寻声而去,他轻身功夫厉害,轻轻松松就越过沙道,落到二人面前,抖了抖身上的黄沙,道,“骷髅风来了,那踏沙无痕的队长想必也会很快躲进来,我们再往里面更深处躲一躲。”

牧爻把封大背在背上,奚燕双抱了他的脖子,好在里面虽然低矮,休息点只见的距离倒是不远,几个腾挪后,三人就离开入口处甚远,再也听不见外面传来的恐怖风声了。

奚燕双有些担心的问,“我们的骆驼都在外面,会不会被骷髅风刮走啊?”

牧爻道:“一般来说,骆驼会躲进沙丘里自己保护自己的,这些本来就生活在沙海里的动物,比我们要更能适应骷髅风。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行李怎样了,那个赵三虎手里的武器很古怪,好像能改变随形的进攻方向。一时半会居然抢攻不下,被他拖延到了骷髅风发作。好在他的两个手下已经被我杀了,等明日一早我再收拾他。”

奚燕双听得两眼放光,羡慕的说,“要是将来有一天,我也能如此一刀一个,就好了。”

牧爻撇他一眼,“你的饿鬼幡呢?”

奚燕双一下子泄了气,“还在休眠……”

……

怪石迷道里路径众多,估计到那赵三虎短时间里找不到他们,三人抓紧时间休息了几个时辰。到了半夜,牧爻靠在石壁上闭目休息,忽然感到一阵杀气袭来,他提刀一挡,“铛”的一声,两柄大刀在光线昏暗的石洞里迸射出火光。

“小贼,你们的死期就在今日!”赵三虎辛苦建起的佣兵队居然在两天时间里被彻底废掉,叫他心里如何不恨?他将自己的爱刀横在身前,道,“你们是不是以为进了这怪石迷道就能得救了,哈哈哈,真是愚蠢。还好你们是第一次进入沙海,才让我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告诉你们,我特意埋伏在此等候你们,就是要借骷髅风和怪石迷道除去你们!”

牧爻冷声道:“话真多。”

赵三虎恼羞成怒,却忽然脑筋一转,得意洋洋的笑了,“你就猖狂吧,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牧爻不知道他在得意些什么,却感觉地底下忽然传来猛烈的震动,整个怪石迷道似乎都在颤抖,“是因为骷髅风?”

“哈哈哈,没错。今天是月圆之夜,每到月圆之夜,这里的骷髅风会变得格外狂暴,就算是怪石迷道也无法抵御。不信,你们看……”赵三虎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忽然往后一缩,整个人消失在转角。

奚燕双脸色难看的拉住牧爻的手道,“地表好像在不断下落……”

牧爻也感觉到了,他抬头看着不断升高的石壁和洞顶,张开双臂,将徒弟和奚燕双护在身下,“不要动……”

……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了。随即从头顶四面八方开始有细沙倒灌进来,大有要再将这里彻底填满的趋势。牧爻和奚燕双早就被颠簸的石块抛出原地,此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不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的话,就会被难以想象的沙堆活埋。

“那里好像有平地。”牧爻带着二人跳到以为是平地的地面,却在落脚那一刻发现不对,“是陷空沙壳!”拔地而起,刚才踩到一脚的地方已经像被敲破一角的的鸡蛋壳,迅速的被周围的沙子给吞没了。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在力竭之前找到了一块实心的地面,放下二人,牧爻席地而坐,喘息着观察周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里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鸭蛋里面啊。”封大道,“我们是在沙海的地底下吗?我们好像已经掉下来很长的距离了。”

奚燕双吸了吸鼻子,道,“什么东西这么香?”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惊喜的喊道,“牧大哥,你快看!”

只见拐角过后就有一个小水塘,轻浅碧绿,水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荷花。只是那荷叶只有巴掌大小,盛开的荷花也不过拳头大小,看起来雅致可爱。

牧爻看见在这沙海地底下居然会有如此景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自己吃掉横公鱼那一回的经历,“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那看起来岁月静好的池水就有了变化,只见一条火红长蛇箭一般从池水中飞射而出,冲着牧爻直飞而来!

牧爻一声冷笑,随形自动从背后飞出,绕着那火红飞蛇一个旋转,停在空中微微抖动,发出邀功一般的蜂鸣。

奚燕双见那红蛇变成两段,从半空中落到地面上,刚想拍手,只听牧爻愤怒的叫声,“那是什么!!”

只听见耳边“噗噗噗”数声,几十条同样大小的火红色蛇从那莲池里接连飞跃出来,在地上蜿蜒前进,朝着几人发出沙沙的响声。

牧爻将随形往空中释放,随形红光乍放,眨眼之间将红蛇尽数斩杀。奚燕双拖出云燮送他的弩箭,调试后对着在地上扭曲挣扎的蛇尸放了一箭,只见一道蓝光闪过,一支袖箭大小的箭头激射而出,铛的一声将红蛇钉牢在地面上,只露出指尖大小的箭尾。

封大赞叹道:“这弩箭后劲很足啊,是个好东西,给我看看好吗?”

奚燕双嫌弃的看着他,嘴角却勾了起来,“你可不要弄坏了!”将手上的弩箭递给他,封大放在手心研究了一会儿,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还是还给他说,“燕双哥你不会武功,身子瘦弱,还是拿去防身吧。”

奚燕双:“……”

牧爻站在莲池边,观察那满池的小莲花,总觉得这花非常奇怪。宁静的水面下,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潜伏着,默默的观察着自己,只等他们放下警惕,就要出击。

“燕双,你和封大走远点,注意周围的安全。”他说道,“我要试一试这水池下面究竟还有没有怪东西出来。”

奚燕双后背抖了抖,拉着封大躲到一块巨石背后。只见牧爻将随形抛到莲池上空,刀尖往下,刀身微微颤抖,忽然发力猛地往水面刺了下去。莲池水面微颤,并没有发出一点水声,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口,将那柄兵器大师制造的神兵利器一口吞下,不再吐出。

牧爻能感应到随形的存在,并不焦急,倏的往后平移,叫了声,“别过来,危险!”

奚燕双二人看见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从那莲池里冲出一个不得了的东西来!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牧爻的脸色更难看,他仰起脖子看着这水桶粗细的红色巨蛇,这家伙脑袋有水缸那么大,一对漆黑的眼珠子散发着凶光,嘴边挥舞着两根朱红色的触角,硕大的嘴里吐出一条紫青色的蛇信子,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涎水。

一滴涎水掉落在脚边,腐蚀了一颗被斩断的蛇头,冒出一阵刺鼻的青烟。

“这是秘宝红蛇!”奚燕双忽然说,“牧大哥,我的饿鬼幡苏醒了,它在说这条蛇叫秘宝红蛇,原本应该生长在秘境里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灵气这么贫瘠的下界……下界是哪里啊?这里吗?”

那秘宝红蛇似乎听见了奚燕双的话,扭过头来冲他吐了吐一人多长的舌头,露出一个称得上邪恶的笑容来。奚燕双缩了缩肩膀,将饿鬼幡拿在手里,又将弩箭抱在怀中,道,“这家伙好像已经饿极了,它是想吃了我们啊。小幡你快说这家伙的弱点在哪里。”

也不知道那饿鬼幡究竟跟奚燕双说了些什么,那边秘宝红蛇已经发动了攻击。

章节目录 第92章 吸收红蛇生魂 牧爻感觉这回是真的遇上难过的关卡了,这条蛇露在水面上的身体已经有数丈,也不知道底下的部分还有多长,那巨大的身躯一砸下来估计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更何况那两根闪着蓝光的獠牙和不停掉落的毒液。牧爻左腾右跃,提刀砍在蛇身上,却并没有割破蛇皮,只留下几道白色的印子。即便只是如此,也激怒了秘宝红蛇,它忽然将嘴张到极大,几乎成上下一条直线,嘴里的獠牙暴涨,双目发出红光,低头一个猛冲,将牧爻连人带刀撞到对面的石壁上。牧爻稳住身形,感到面门上扑过来一阵腥臭滚烫的呼气,来不及躲避暗叫莫非此命休矣?

牧爻闭上眼睛,却听见耳边“嗖”的一声轻响,那头顶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代替的是底下的砂石地面被什么东西拍打出来的震动和响声。他睁开眼睛,只见秘宝红蛇就倒在几丈开外的地方,巨大的蛇身正在剧烈挣扎翻滚,已经拖出水面的蛇尾弯曲盘旋,不停的拍打着地面。它大张着的嘴里鲜血直流,一支弩箭插在它嘴里喉咙深处!

奚燕双满脸兴奋的跑过来,“怎么样,我的准头不错吧?”

牧爻摸了摸他的头发,“干得好,不过它还没死呢,你靠后躲好。”

“这弩枪还是给你,小幡说这种蛇凭你是弄不死的,你先将它拖住了,等它出来帮你一把!”

牧爻接过弩枪,对准秘宝红蛇的喉咙深处连发三箭,秘宝红蛇怒不可遏的从地上爬起来,脖颈处往后一缩,猛地发出一声奇异的叫声,四支箭“砰砰砰”被它硬生生逼出体外。它似乎痛的难以忍受,在原地痉挛。牧爻手里的弩箭已经空了,他提着刀慢慢接近红蛇,准备一刀插进它的嘴里。

随形脱离掌心而去,对着半张着嘴的秘宝红蛇微微颤动,牧爻正要挥手插入,背后受到突然拍击。一条巨大蛇尾重重拍打在他后心,他如一张薄薄的纸鸢被拍上半空,仰头吐出一口鲜血。牧爻往下掉落的时候,那巨蛇张大嘴巴,就等在下边,漆黑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抹得意,随即竖瞳忽然缩小,瞄了一眼升到自己头边上的那面黑色大旗,

饿鬼幡的骷髅头张了张自己的上下颔,道:“好久没看见这种灵物了,老家伙你怎么也这么倒霉,落到这里来了?”

秘宝红蛇似乎听懂了它的意思,眨了眨眼,将注意力放到饿鬼幡身上,表情略缓,正要对老乡打个招呼,就感觉自己嘴里又是一痛。牧爻利用下坠的速度和角度,准确的连人带刀冲进了它的巨嘴里,随形毫不客气的砍断了它的那条引以为傲的蛇信子。

趁着秘宝红蛇狂舞身躯高声怒号的机会,饿鬼幡周围的黑云一鼓作气冲进了它的嘴里,沿着食管经脉蔓延全身,将秘宝红蛇全身的动作都牢牢压制住,高声叫道:“小鬼,还不趁机吸取它的灵力?找它的两眼之间啊!”

牧爻长二金刚摸不着脑袋,胡乱把随形放到秘宝红蛇的双目之间,并没有什么反应。想了想,他运动丹田里不多的灵力,从掌心试着吸收外力,秘宝红蛇大脑袋激烈抖动,终于放弃了抵抗。两股红色气体从它的黑瞳里冉冉升起,随即钻进了随形的刀身,绵延不绝,持续了足有两刻钟。

蛇身渐渐变软,当它彻底瘫软在地上的时候,牧爻忽然感觉到了无穷的力量,他看着面前的巨蛇,当机立断手起刀落,只见一道红光闪过,秘宝红蛇的巨大头颅被随形轻轻松松的斩断。

“哇,牧大哥你变厉害了!”奚燕双吓了一跳,“一开始不是割不开这家伙的吗?”

牧爻看着手里的随形,道,“不是我变厉害了,是我的刀似乎……不一样了。”

“哈哈哈……小鬼你运气不错啊!”饿鬼幡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三人头顶,得意洋洋的说,“不过今天这事应该我拿头功。要不是我钻进红蛇肚子里帮你制住了它,你怎么能吸取到它的灵力,提高你手里那把破刀的等级呢?”

“它是说,不是我吸取了红蛇的灵力,而是我的随形吸取了红蛇的灵力。”牧爻上前一步,满腹都是疑问,“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这面饿鬼幡好像懂得很多。”

饿鬼幡空荡荡的眼眶里居然能看出得意来,它摇了摇旗杆,道,“罢了,今天我也收了秘宝红蛇的生魂,算是大补汤一碗了。我就随意指点你两句:你那把刀应该是个从青龙背下来的造器大师打造的吧,这人水平不错,用这青龙尾巴上的材料,居然也能做出一把神器来。应该在青龙背上也是个叫得出名头来的大师才对,唉,加上我,还有这死在这里的秘宝红蛇,被排挤出来的还真多啊……咳咳咳,不说这个了,总之,这秘宝红蛇一向只在人烟罕至的秘境里守着宝藏过日子,靠吸取灵气提高实力,这家伙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必有秘境啊。快找找,快找找!”

饿鬼幡已经出现了虚影,它有点烦躁的说:“找到了秘境记得给我的小主人吃点灵丹仙草什么的,他明明是个有慧根的人,被这里的浊气污染,灵台污浊,总是撑不住一刻钟。啊……我要消失了,好郁闷啊……”

啊字刚出口,饿鬼幡就化作黑烟滚滚,回归到奚燕双手里的铁幡里。

奚燕双有点高兴的说:“我有慧根……”

“秘境……是说沙海秘境吗?”牧爻将随形反复验看,除了刀身变红了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外表上的变化。放下对饿鬼幡话里“青龙背”的兴趣,他敲了敲石壁,“你们说,我们怎么出去呢?”

封大仰头看头顶,幽深无限延长,也不知道出去的路到底在哪里。

牧爻抬手道,“别说话,这里好像要塌方了!!”

奚燕双和封大吓了一跳,竖起耳朵倾听,果然听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响动。

这个巨大的蛋壳似乎是由秘宝红蛇的存在而存在,随着它的死去,周围开始慢慢皲裂,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碎裂声。

“赶在上面的沙子一口气下来之前找到上去的办法,否则……”牧爻摸了摸石壁上的凹陷处,或许可以慢慢爬出去?就是不知道时间上够不够。

“等等,小幡说别忘了把秘宝红蛇的蛇胆,蛇毒,蛇牙都带上,然后三个人喝掉它的血,可以增强体质和体内灵力的。”现在能和饿鬼幡交流的也只有奚燕双了,他非常嫌弃的拿脚踢了踢红蛇的大头,对要喝这家伙的血感到很抵抗,“生吃吗,会不会很腥。嗯?好吧,还要把水池里的千年古莲子都采摘下来,这个我行。”

奚燕双解开腰间的褡裢去采摘古莲子了,牧爻跟封大对视一眼,封大将已经空了的水壶对准了还在汩汩流出鲜血的蛇脖子,“唔……师傅,这蛇血好像不臭啊,还有点甜香呢。”他大着胆子舔了舔,惊喜道,“真的有点甜!”

牧爻让他自己先喝蛇血喝了个饱,然后自己喝了半壶,最后拿着水壶递给奚燕双,“别推开,这个真的是好东西,喝下去以后丹田发热,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奚燕双这才苦着脸闭着眼喝光水壶里最后的蛇血。

“这水壶你还要吗?”奚燕双问封大,封大捏着装过蛇血的水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了起来,“我去拿池水洗洗,装上水带走。沙漠里没水会要人命的。”

奚燕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走吧,没别的办法了,我先上去看看。”牧爻一跃而起,轻点石壁,转瞬间就爬到了顶端。那里已经裂开一个漆黑大洞,不断有流沙从里面往下掉落。牧爻消失在沙洞里,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可以出去,不过有点危险。”

奚燕双撑着腰问,“我们怎么上去啊?我爬不上去可能。”

牧爻道,“自然是我带你们上来,等着。”他直接跳下来,感觉身轻如燕,仿佛在这几个时辰的功夫里,自己的身体机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牧爻把暗喜藏在心里,一手拎起一人,一声“走了!”如鲲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转眼间就到了上面的沙洞里。

也不知是侥幸还是什么,三人踏足到柔软的流沙里那一刹那,下面的空间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蛋壳轰然倒塌。周围的流沙纷涌而来,往下面倒灌而去,牧爻紧紧拉住二人,搂在怀中,在不断下滑的流沙中寻找落脚点。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怀里的二人眼睛都睁不开了,从脖子里进去的砂砾简直要装满了衣服里,突然感觉眼前一亮,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师傅,那是怪石迷道的入口!我看见光亮了。”封大道。

将二人放下,牧爻大气不喘,目光如炬,缓缓抽出随形,“看来你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啊,兄弟。”

章节目录 第93章 进入沙海秘境 奚燕双回头看去,只见把他们三人弄进秘宝红蛇洞穴的那个佣兵团队长伛偻着身子,坐在一块悬空的巨石上,看见他们三人从流沙里钻出来的时候,因惊讶而长大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

牧爻看了看他身下那块石头,笑道,“是不是流沙突然下落,让你不知所措了?你可以选择跳下去换块石头坐坐,不过要小心别被流沙卷走才好。”

赵三虎从石块上站起来,“算你们命大,居然进去一个晚上都没被那红蛇老祖吃掉。不过你们的运气到此为止了。”他心里想的好,就算没被那红蛇吃掉,想必也是经过了一番恶战,要不然怎么会三个人的衣服上,嘴角都带着血迹呢?现在不就是最好的补刀机会吗,俗话说趁你弱,要你命。那个男人带着两个少年都能全身而退,身上除了那两把好刀以外,一定另有法宝。会是什么呢?

赵三虎贪婪的念头又起来了,现在是白天了,没有骷髅风出现,那几个人离出口又近,不如跟出去杀人,再把尸体扔进迷道里喂蛇,岂不干净?

牧爻不知道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打什么主意,带着二人快步走出怪石迷道。只见沙海里依旧阳光炽热,漫天风沙,远远的,自己带来的三头骆驼趴在地上蔫蔫的靠在一起。

奚燕双大声欢呼,“我的新衣服没丢!”

牧爻无语,居然最关心的是新衣服,“骆驼好像有点萎靡,封大,你那装过蛇血的水壶拿去给它们也喝点水。”

封大乐颠颠的去了。

牧爻挥手让奚燕双躲起来,转身看着紧跟其后的赵三虎,“你还想干嘛?”

赵三虎嘿嘿一笑,“不干嘛,送你们上西天!”

牧爻皱眉,这人为什么如此喜欢来送死,既然这样的话……他将随形往上空一抛,果然,还像上次一样被赵三虎那柄形状奇特的短刀带着偏离了方向。

“嘿嘿嘿……,你这刀确实不错,霸气,好看,不过还是比不过我的吸金刀。我这把刀是从绫国青龙商会的拍卖会上花重金买下来的,像你们这种乡下来的野小子,恐怕连青龙商会都不知道是什么吧,更不会知道青龙秘境的事情了。我这把吸金就是有人从青龙秘境里带出来的,它虽然看起来简简单单,但是却有一个能力,就是吸附别人的兵刃。哈哈,吓到你了吧,其实你这把刀已经很厉害了,我的吸金居然不能将它吸到我手里,不过,能带偏它的方向也足够了,反正你是杀不到我……”

“一个男人,唧唧歪歪,废话说个没完。”牧爻冷冷道,“我不过是想试试你这把刀的能力是否就这么点而已,行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去死了。”

赵三虎一愣,看那悬浮在半空的随形忽然摇身一变,刀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他直觉不好,想说“慢!”然而红光须臾间已经到了眼前,他直觉眉心一痛,面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两半。

……

大漠孤日圆。

牧爻杀了赵三虎之后,将他的刀放在面前钻研了一会儿,递给奚燕双,“想要吗?”

奚燕双难得对一把兵器表露出厌恶,“笨头笨脑的,我不喜欢。我还是用这个弩箭吧。”

“那我先拿着,等到了绫国,我们把它换成路费。”

封大和奚燕双都赞同。

三人在怪石迷道里又呆了半日,等到外面天色暗沉,夕阳撒下橘红色的光辉,才换上御寒衣物,钻出来等待着骷髅风的来袭。

奚燕双心情紧张,拉着牧爻再次确认,“我们真的要钻进骷髅风里面去吗,会不会搞错了,那张牛皮上的画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牧爻拿出怀里的牛皮,摊在掌心,上面的画现在再看其实浅显易懂。说的就是这骷髅风的走向和特点,那些在地上忽隐忽现的嶙峋怪石,铺成环状,不就是这掩藏在沙海地下的怪石迷道吗?如果不是熟知沙海环境的人,恐怕不知道这些连在一起什么意思。但是如今他们就站在这条线路上,就会发现,那画着一个巨大骷髅的旋涡说的就是迎着怪石迷道入口而来的巨大旋风。而出现在骷髅右眼眶里那个“入”字,不正是再说,进入右边的风眼吗?

牧爻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态和心情,他现在感觉到很兴奋。一种面对陌生世界的期待压过了对危险的抵制和畏惧。

远远的,在沙海上空盘旋着的气团们开始聚拢。

气温骤降,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凉。三头骆驼开始不安的发出叫声,挣开缰绳跑开,寻找安全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要来了,你们两个回去。”牧爻道,将怀里的钱袋和赵三虎的刀都扔在地上,“把钱带走,万一我回不来,你们两个继续前行,只要沿着小飞的地图,避开骷髅风的话,再走十几天就能看见绫国的地标。到了那里,你们……”

奚燕双拍开他的手,“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我,这么快就要食言吗?”

封大捡起地上的钱袋和刀,道:“师傅,这东西我帮你拿着,等下到了里面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会照顾好师娘的。”

“谁是你师娘,叫师公!”奚燕双羞恼道。

“你是师公,那师傅岂不是嫁给了你,别做梦了。”

“你个没上没下的,怎么对你师娘说话的。”

“诺,你自己承认的,那就不要再改了。”

“……,那是口误!口误你……”

牧爻无奈打断道,“不要再吵了,抓紧我!”

算了,要去就一起去吧,反正三人的命运早就连在一起,前面是福还是祸,也一并承受了便是,“风太大了,拿绳子把我们三人都绑在一起……”

天色一口气变暗了,天地间都是狂沙,耳边听见隆隆的轰鸣声,奚燕双和封大用绳子把自己跟牧爻紧紧绑在一起,抱着他的腰闭眼等待。

那段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等到牧爻一手一个拎住他们的腰带,纵深跃起的时候,奚燕双已经没有那个余力去害怕或者喊叫了。他们整个人都被一种迷茫的情绪笼罩着,不知道是沙土还是石块不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拍打在身上发出蓬蓬的响声。牧爻尽量把两个人都往自己的怀里塞,用自己的身躯来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异物攻击。

奚燕双紧闭双眼,把头埋在牧爻宽阔温暖的胸前,试着伸出手,发觉自己宛如置身于流速极快的沼泽里,黏稠的感觉让人非常不适应,他满头的青丝都被卷了起来,后脑勺风声鹤唳,凉飕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爻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吼声,三个人身上突然一轻,随即一重,就像被人从高塔顶端猛地推了一把,急速落下……

……

牧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师傅沙横老人还很年轻,衣袂飘飘,潇洒倜傥。背后一把闪着银光的大刀,脸上都是初出茅庐的新鲜感。

他走在沙海里,看着天色说了一句什么,背后走来另一个年轻人,颧骨高耸,似笑不笑,手里拿着一柄奇形怪状的兵器,背后也背着一柄刀,居然是和沙横老人不对脾气的苗简。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融洽……

忽然,天地变色,漫天都是黄沙,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牧爻在梦里大惊失色,正要高声呼喊师傅,却见眼前一亮,眼前的场景又换了。

沙横老人一身狼狈的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地方明显不在沙海里,到处鸟语花香,泉水淙淙。只见沙横老人站在一条三岔道面前犹豫不决,拿起一块石头抛向空中,嘴里喃喃有词,“尖的一面朝哪里,我就去哪里。要是朝着来时的路,我就原路返回。”话音刚落,石块落地。只见那尖角正对着左边。沙横老人抓抓脑袋,笑着道,“天意如此,那我就去左边这条路的尽头看看。”

一阵白烟从眼前散开,不知为何,沙横老人已经站在一个石洞里,石洞的一边躺着一具已经化为骸骨的尸体。沙横老人望着可在石壁上的刀谱,眼神发亮,“原来还有这么好的刀谱,居然我生平从没见识过……这是……叫虎啸刀法?这一位死在这里的就是丁虎老前辈吧。可是为什么只有前半部刀法,后半部刀法……咦?”

牧爻想走近些,看清楚沙横老人因何惊讶,却被一阵狂风吹出了那石洞,眼前豁然一亮,又到了沙海之中。这时沙面上只剩下了苗简一人,他坐在地上,浑身都是伤痕,愤恨的骂道:“好大一个机缘,居然叫那横家小子得去了。最好他在那沙海秘境里一命呜呼,否则……”一会儿,又一个人发出嘿嘿笑声,眼神凶狠道,“若是他没死,还能活着出来的话,就说明在里头得到了天大的好处,看我怎么将这些好处尽数抢过来,占为己有,再把他杀死在这里。哼哼哼……神不知鬼不觉……”

“啊!”牧爻一身大汗,从地上坐起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药师心得 “师傅,你没事吗?”封大拿着水壶坐在她身边,看见师傅终于醒了,高兴的问,“你怎么晕过去那么久,我真害怕啊。”

牧爻环视四周,大为讶异。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头顶白色的不是蓝天,而是浓浓的白雾,不知为何,白雾如此浓重,周围却依然明亮如正午。牧爻此刻正躺在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之上,周围好多藤蔓植物,开着颜色鲜艳的花朵。远处是一座高大的山峰,回头望去,后面也是层峦叠嶂,仿佛有无尽的空间。

他心中一动,“我们果然来了沙海秘境了吗?”

封大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是吧,不过……掉下来的时候,绳子断了,我还没找到燕双哥呢。”

牧爻一惊,站起来四下一看,果然不见奚燕双的踪影,“他不见了多久?”

“这里没有太阳跟月亮,徒儿也不知晓……估计,有半天了吧。”

“……”牧爻愣了一会儿,道,“那就别耽搁了,我们去找他。”

“哦。”

牧爻听说奚燕双不见了,心急如焚。

秘境里似乎很多年没有人迹,路极难行走。牧爻带着封大沿着一条溪水边越走越深,不止一次遇见突然从水里飞跃而出的红蛇。想必那秘宝红蛇就是从这里出生,又不知为何流落到了外面的沙海里。

“封大,这里有两条足迹,你看。”牧爻指着一处湿地,道,“一条新鲜的往右边去了,一条陈旧的直行,你说,其中一个人会是燕双吗?”

封大挠挠头,“既然是半天前走失,应该是右边这条吧?”

“但是直行这个人看起来也是最近路过,或许跟我们一样,是来秘境探险的人。”牧爻略一沉吟,“罢了,有缘总会见面。我们往右去。”

……

奚燕双此刻正惶恐不安的站在一条石道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绳子断了以后,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甩出入口好远,结结实实的拍打在一头叫不出名字来的动物身上。好在这长得像马脸野牛一样的动物有足够面积和脂肪顶住他这一击,在地上翻了个滚哀嚎一声,飞也似的跑走了。

奚燕双这个凶器倒是倒在地上花了好久时间才能直立行走,站起来以后他就有点发蒙,这里虽然绿意盎然,花香四溢,比起沙海里的环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沿着路叫着“牧大哥!牧爻!”,过一会儿,委屈起来,开始叫“牧爻你个坏蛋!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再过一会儿,就开始哀嚎了,“飒君!你在哪里啊!你快来啊,我有点……有点……”

找了一个看起来安全的树洞,躲进去小声说:“害怕。”

等了一会儿,奚燕双终于冷静下来,决定出去再喊一圈牧爻大混蛋,他刚要动身,觉得屁股下面什么东西在蠕动。

低头一看,一盘五彩斑斓的环状物被自己坐在屁股底下,一道血红的蛇信子抖动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啊------”

奚燕双施展出有生以来最敏捷的动作,箭一样从树洞里飞奔而出,闭着眼睛到处乱撞,脚底下一滑,一个趔趄滚了下来。

然后,就到了这里。

……

这条石道越走越往下,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奚燕双走着走着就开始慌张了,决定回头,然而他一回头,发现背后居然没有了路,只有一道石壁。

“这不可能!”

他冲过去拳打脚踢,终于败下阵来,认命的转回头,“就是说,只能继续往下走了……牧爻,你到底在哪里啊,要是我一个人死在这里,岂不是太孤单了。”

好在又走了半柱香,终于来到了尽头。

只见石道尽头两边多出两道石台,上面放了八个托盘,其中六个已经空了,不知被什么人拿走,只有放在最里面的两个托盘上还有东西。

“什么玩意,是宝物吗?”

奚燕双收起眼泪,抱着弩箭上前。只见一边是一部书,上面写着“药师心得”,另一边是一个圆圆的指环,黑不溜秋的,一点也不起眼。

奚燕双琢磨了一会儿,回头去拿那本药师心得,手刚碰到那书页,就被一阵温厚而强硬的力道给推开了。

“什么意思?”

奚燕双不解。

只听见头顶“嗡”的一声,一道耀眼的光线从裂开的石缝里射出,照在对面石壁上。石壁上有一个古老的图腾,看起来似乎是一座做工精细的炼丹炉。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呵呵,难得难得,等了这许多年,总算有一个药源灵体来访了。”

奚燕双长大了嘴巴,听见那声音又说:

“唔……可惜体内杂质太多,灵力匮乏,实在可惜……罢了,老朽也等的累了……”

奚燕双瞥了一眼两个托盘,只见上面的一书一环都在发光。

“想要吗?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炼药师吗?进入吾之药园,一个时辰内找到十五种不同药草,可过关。”

奚燕双刚想说药园在哪里,就感觉面前一股巨大的吸力涌来,整个人被从地上连根拔起,一把拍进了那刻着字的石壁。

……

“师傅,你看!”

牧爻抬头看去,只见头顶薄雾苍茫,一道悬崖拦在头顶,看不清上面到底有什么。底下的道路泥泞滑溜,汩汩流水从悬崖下的一个小小出泉口不断流淌出来,辗转汇聚成溪。

看来这就是那条溪水的源头了。

牧爻拉着封大往高处走,忽然止步。只见山坡上似乎横着一个人。

牧爻拔出随形,将封大推后,走上前去。只见这个人约莫四十来岁,浓眉高鼻,满头都是褐色乱发,一把褐色的大胡子从颔下一直延伸到耳边。他穿着沙海里常见的装备,右手紧紧握着一把紫色大刀,左手袖子空空荡荡。

牧爻问:“是小飞的父亲翔也大叔吗?”

那装死的大汉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是啊是啊,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封大有些无语,“大叔你刚才躺在地上干什么,我们还以为你是个死人呢。”

翔也老脸一红,“我这不是怕你们要杀人灭口吗,我进来以后就知道这就是大家说起的传说里的沙海秘境了。哎,我都搞不懂我怎么就进来了,我现在要出去,可怎么也出不去!以前听人说,要是在秘境里遇到活物,多半是宝贝,要猟下来带出去,卖个好价钱;若是遇到活人,最好装死。否则,就要被抢夺宝物的人杀人夺宝。于是我就……”

牧爻摇头,问道:“我们的同伴走失了,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不知你看见他了没有?”

翔也道:“看是没有看见,不过不久之前,我在那边挖一棵人参,听见这里传来尖叫,我就跑来看看,但是并没有看见有人啊。”

牧爻看了他装在怀里的一堆人参,翔也略有些紧张的拢了拢衣襟,憨笑道:“你喜欢人参吗,要不要来一根?”

牧爻别过脸,“既然惊叫声从这一带传出来,想必燕双就在附近。大叔我们做笔生意好不好?你应该在这秘境里呆了小半年了吧,一定比我们熟悉周围的环境。你带路,若是我们找到了朋友,我保证带你出去,如何?”

翔也一听见可以出去,高兴的眼泪都出来了,拉开衣襟就把几根儿臂粗细的人参往二人手里送,“你们能带我出去吗,那可太好了!你们不知道我可呆腻了这地方了,我少了一只手,打猎很不方便,火石也掉了,只能生吃……哎,我家里的女人特别会做饭,我是真想回家啊!给给给,别客气,这里人参挺多的,没事嚼一根,又顶饿,又解渴。就是有点不太好消化……”

奚燕双头晕眼花的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酸痛的后腰,感觉这个沙海秘境大概跟自己有仇,进来以后不停的在摔打他。

此刻他已经置身于一个药香扑鼻的地方,四周有序的种着各种奇花异草,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进来打理,本来应该是药田之间走道的地方都长满了植株,一眼望去仿佛是针脚细密的绒毯,

“找到十五种药草,那不是太简单了吗?”

奚燕双学别的没什么进展,那本药草大典倒是背的滚瓜烂熟。他跟着牧爻离开故乡一路走来也有大半年时间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帮上忙的技能,虽然说暂时只是能帮着包扎止血,找点草药驱蚊虫什么的,那也比一直拖后腿要好啊。小侯爷眼看着年纪要十六岁了,自觉已经是个大人,又跟牧爻有了婚约,不知不觉的开始计较自己的实力问题。

在奚燕双眼里,那牧爻真是十分拿得出手。高大俊朗,武功高强,性格坚毅,对他也算温柔。要不自己怎么会在官道上一眼相中了呢?眼下就算是在条件艰苦的沙海里,牧爻那也是沙海里一匹矫健英俊的战狼,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迷死人的魅力。

奚燕双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到了那据说人杰地灵的绫国,牧爻依然鹤立鸡群,会不会被别人抢走呢?到时候自己如果还是一只弱鸡,呃,好像还是一只弱鸡的可能性比较大,那不是完全失去了竞争力了吗?

还好沙横老人给他们正式定下了亲事,否则奚燕双肯定会夜不能寐的担忧下去。

如今机会摆在他面前,只要在一个时辰里找到十五种药草,他就能拿到那本一看就很高级的“药师心得。”

药师药师,这听上去就很厉害啊。

牧爻的妻子奚燕双是个药师……他脸上微红,下意识的四下看看,对自己打气,“没有问题,我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95章 获得药园 当真正走下药田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这里的药田看起来面积广大,品种繁多,实际上只有八种药材。其中奚燕双见过的只有三种:金银线苜蓿,南天草,清毒双耳花,其他几种别说名字了,连图片都没见过。

奚燕双将八种药草先采摘一些,细心收好,蹲在陇边皱着眉头观察地面。那清毒双耳花有半人多高,少说也有上千年的年纪了,根部发达虬结,撑开了四周的地面,露出底下的一抹红来。

“这是什么?”

奚燕双那手指戳了戳,心里一动,捡了一根枯枝将根茎全部挖了出来,只见地底下的根茎有一节特别粗壮,像是一个红皮萝卜似的散发着清香。奚燕双记得书上曾经有小字记载,清毒双耳花极难成活,一般活不过五十年,但是有人曾在深山里发现过一株上百年的清毒双耳花,挖出来以后发现底部带有肉块,能治百病,称为“双耳肉芝”。

莫非这就是双耳肉芝?

奚燕双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点窍门,他将肉芝收起,继续琢磨周围的所有植物,果然,陆续在其他几种草药的周围发现了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

“这里人迹罕至,空气湿润,连溪水都带着点甜味,难怪这些药草长得这么好了。”奚燕双站在一堆药草里,摸着尖尖的下巴摇头晃脑,“我看刚才那一株会自己跑来跑去的虎皮大蘑菇至少有个一千岁了吧,都快成精了,还好我火眼金睛扑的快。”

怀里的饿鬼幡哼哼了几声,似乎刚醒转过来,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满足的开口:“小主人你运气不错啊,这是哪里,居然有灵气这么浓郁的药园?嗯……似乎还是个无主的药园,小主人,看来我们要发财了!”

奚燕双点头道:“是啊,只要拿到外面那本药师心得,我也觉得我要发了。牧爻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主人你也太没志气了,老是想着那个姓牧的有什么好?我帮你把这座药园搞到手,你就是去了青龙背也是被人当做座上宾的,还需要牧爻保驾护航吗?”

“……,青龙背是哪里?”

“咳咳……这个暂时不重要。小主人,你现在愁什么?”

奚燕双蹲下来数了又数,“你说,还有哪一种药材我没找到,我怎么都凑不够十五种药草,这可怎么办好?”

饿鬼幡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在药园上空游动一圈,飞回来报告:“还有很多啊,还有上百种你没采摘的呢!”

“什么?!那不可能!”奚燕双跳了起来,“这里就这么大,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药草?”

牧爻和封大跟着翔也大叔走到一片被苍绿色藤蔓覆盖的盆地前,翔也大叔道:“当时我听见的叫声就是从这边传来。这下面有个古墓,我也进去看过,除了一条怎么走也走不完的石道,没有别的东西了。你们的朋友会不会在里面?”

牧爻用刀尖挑开路边的藤蔓,看见几道还算新鲜的滑痕,“封大,你在这里等候,我和翔也大叔先下去看看。”

封大领命。

跳下坡度陡峭的山坡,二人花了点时间才进入底下的石道。只见里面幽深蜿蜒,仿佛一条深入山谷腹地的巨蛇腔内。

“一直走到底的话,会有一个祭坛,但是那里的东西早就被人拿光了,只剩下一两样。我伸手去拿,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扔了出去,看来我不是这里的有缘人啊。”翔也大叔说。

“沙海秘境里传承众多,遍地是宝。大叔在这里度过了那么长时间,总不会一无所得吧?”

翔也大叔脸上露出喜色,“不瞒这位少侠,一开始我左臂受伤,以为要死在这里。不想靠着秘境里的吃食,不但断臂很快就痊愈了,我觉得自己还年轻了许多啊。你看看我这脸,沙海里的人原本老相一些,我现在是不是连一条皱纹都没有了?”

牧爻看着他满脸的络腮胡子,艰难的确认了一下,点头道,“确实。”

“所以我要是能出去,一定要多带点里面的吃食,就像那种红色的野果,还有人参,还有溪水里的鱼……,哦,要是你们愿意帮忙,我还想将那马脸牛打一头带出去呢。那家伙忒沉重!”

“找到我朋友之后,我帮你吧。”

“那可多谢少侠了!”

“我叫牧爻。”

“啊,原来是牧少侠。”

翔也大叔带着他越走越下,牧爻已经用上内力行走如风,翔也大叔略微有些气喘,竟然也能跟上,“牧少侠这个速度的话,想必很快就可以到底了。对了,我在东边一个悬崖边见到过一个冒着白气的石洞,长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岩壁上,一看就是大机缘。可惜我只有一只手是下不去了,牧少侠若是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看啊。那边上有一片红果林,吃了以后浑身有力,想必是滋养身体的好东西呢。”

牧爻记在心里,对翔也大叔致谢道:“这么好的机缘,多谢大叔赐教。”

“哪里哪里,其实我也有些其他的小机缘。”他打开衣襟,露出几个玉佩跟挂件,“我看牧少侠胸怀坦荡,有情有义,这才如实相告。那石洞远远一看就知不一般,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进去的,反倒是牧少侠若是能成功,也不枉来沙海秘境一遭。”

翔也虽然这么说了,心里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牧爻会不会向他讨要好不容易拿到的宝物。

牧爻头也不回的说,“大叔出去以后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你来了沙海秘境,也不要将你得到的东西随意露白。你的妻儿还需要你的照顾呢,若是让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了你有宝物在身,或许会遭到杀身之祸,也未可知。”

翔也放下心来,面露感激之色,“牧少侠说的极是,我打算这次回去以后就不做佣兵了。听说天工阁的拍卖会可以匿名出售宝物,我回去之后悄悄卖掉一两样,拿到银钱之后就带着小飞跟他娘去别的地方开个店铺小本经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才是。”

牧爻这才回头道:“在本地匿名出售还是不保险,不如去附近其他城市的拍卖会,卖掉以后马上回家。”

翔也一拍大腿,“好主意!果然是这样更稳妥。啊,我现在真想马上就回家看看小飞跟他娘啊。我记得我是在沙海中央路段被骷髅风弄进来这里的,若是还是原地出去,往前走不远就有昭国的沙海驻军站了。”

牧爻想到那张牛皮上的记录,心说或许出口就在绫国边境线以内,不过此事他也没有确信,也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知晓,还是沉默不言。

二人转过一个转角,忽然眼前一阵眩晕,面前的道路仿佛突然碎裂,又马上重新组合。这一切发生在一瞬之间,翔也大叔呆了呆,“刚才……是幻觉吗?”

“不是!”牧爻握住刀柄一道光般弹射而去,身影一晃就消失了。翔也大叔急忙追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祭台前一团紫色光雾笼罩,一个人影跌坐在地上,慢慢现出原形。

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沙海防护服,手里抱着一堆奇香扑鼻的瓜果蔬菜。

瓜果蔬菜?

翔也停下脚步,看牧爻上前扶起那少年,神情是说不出的松快温柔,动作充满了小心翼翼。

那少年看见牧爻,撒开手将怀里的东西掉的满地都是,抱着牧爻叫道:“牧爻,牧爻!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黑眸明亮,满脸喜色,一头扎进牧爻怀里,肩膀抖动起来。

“呃……这位便是……”翔也想打个招呼,却见那正做柔弱状哭泣的少年忽然抬起头道,“哎呀,差点忘记了一件重要事情。”一把推开牧爻,跑到那祭台前,不客气的取走最后两样东西,却不是放进怀里,而是拿到牧爻面前给他看。

“你看,这是灵浮药师传给我的药师心得,这是……药园?”声音里带上了惊奇,“呃……待我将他认了主看看。”

奚燕双咬破自己的指尖,滴了三滴血在那黑漆漆的指环上,只见那指环微微抖动,忽的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奚燕双的印堂里。

“呀!”奚燕双眉间一痛,“它进我脑子里去了!”

牧爻将人抱住,拉开他的手,“怎样了?”只见奚燕双双眉之间红光慢慢收敛,最终缩小成豆粒大小的一颗红痣。

奚燕双慢慢睁开双眼,眨了眨眼睛,喜道:“那个药园在我脑子里了!”说完,他人原地消失。

牧爻抱着他的双手虚空,脸色阴晴不定,站起来将周围看了一圈道:“燕双,燕双?”

他忽的转过身,只见奚燕双又出现在原地,神色得意非常。

“你刚才……”

奚燕双嘻了一声,“我去药园里看了看,又担心你等我久了,马上又出来了。如何,是不是很神奇?”

翔也大叔闭上嘴巴,好久才反应过来,赞道:“沙海秘境果然神奇!”

牧爻心中惊讶,脸上却依然冷静,“你没事就好,我们先出去跟封大汇合。”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离开沙海 牧爻自从下了那峭壁石洞之后,连续三个日夜都没有出来。不仅是他,连封大也像从平地上消失了一般,一直没有出现过。

奚燕双和翔也提心吊胆,几乎把这座山搜遍了,翔也坚称封大上了山,却没有下山,奚燕双也坚称没有看见封大上山,二人争执不下,最后只能继续守在崖顶,希望这两个人能自己回来汇合。

到了第四天早上,牧爻终于回来了。

当他回到崖顶,看到的是一副匪夷所思的场景。

火堆前,插了一圈烤的流油的野猪肉,奚燕双和翔也大叔手里拿着几串肉吃的正香,奚燕双旁边蹲了一头一人多高的……鸟?

那大鸟蹲在那里,低头专心吃肉,只用眼珠子看了牧爻一眼,明显是对他的出现不屑得很。

牧爻上前问道:“封大呢?这只鸟是……”进了秘境见到的怪东西太多,牧爻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接受一切了,比如这其实不是一只鸟,而是一个人之类的。

奚燕双扔下肉串扑上前来,“牧大哥!”

雪隼歪头将那串掉落的肉吃进嘴里。

三人重新聚到一起,将分离之后的事情互相略微说了说,牧爻担忧道:“封大怎么会不见了?”

“雪隼说吃完这顿帮我们去找。”奚燕双拍拍身边的大鸟,不见外的说。

牧爻与雪隼对望一眼,雪隼咪起双眼,露出一个不太友好的表情。牧爻偏开视线,不认为要跟一只鸟计较什么态度,“那就快点吃吧。”

奚燕双心痒难耐,真想马上问问牧爻在那峭壁石洞里是否有了什么奇遇,牧爻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个眼神扔过来,奚燕双嘿嘿傻笑,识相的闭上了嘴。

“牧少侠你尝尝,这是蜂蜜烤肉,那边的是奚少侠带来的粗盐腌制过的,这野猪肉细嫩不柴,好吃得很咧!”

牧爻接过猪肉,尝了味道点头,“确实跟从前吃过的大不相同。这秘境里的生物似乎都格外鲜美,想必跟这里灵气充沛也有关系。”

雪隼不满的哼哼一声。

牧爻心里惦记着徒儿,正要催促,忽的站起来,“山下似乎有响动!”

奚燕双和翔也大叔什么也没感觉到,倒是那头态度傲慢的雪隼嘴里叼着肉原地飞起,呼啸着冲向东南方。

“大概是封大!”

三人立刻紧紧跟上雪隼,来到山腰处。远远看见一座龟壳一样的小山包正在慢慢平下去,仿佛底下失去了支撑。一个少年健壮的身影从山包里狼狈逃出,满头满脸都是石灰。

“封大!”

“封小侠!”

……

封大看见大家来找自己了,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这一趟走错路,可是有惊又险,好在总算有所收获,也不枉来这沙海秘境一遭。

原来封大走进那条右边的岔道之后,不多久就发现地势越来越低,不知不觉周围都是荆棘野草,眼前只有一个张着大嘴的黑洞。

封大知道这是又选错了路,可是不知怎么的,脚步就是移动不开,总觉得那黑黝黝的洞里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正在朝自己招手。

他把心一横,心说进了秘境了,那还不得什么地方都得闯闯?老是跟在师傅屁股后头,那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呢?

劈开挡在洞口的植被,封大沿着路一路往前,不多久就看见两扇石门,其中一扇歪歪斜斜的开着,上面爬满了灰绿色的藤蔓,看起来是很多年前被人打开的。

封大心里略感失望,知道这是个早就被人探过的地方,想必有什么好东西也早就被人拿走了。但是他还是侧身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件不大的石室,满地狼藉,一座小小的石台上摆着两个石盒,左边一个已经被人打开,右边一个却还完完整整。封大心里又涌起了希望,往前走了几步,被躺在脚边的一具骸骨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封大只是稍微踩到了它的腿骨而已,这句骸骨竟然轻轻一震,随后整个的开始风化,转眼间化成了一滩灰白色的灰烬。

一阵风从门口吹进,地上的骨灰被风卷起,消散在空中……

封大:“……”

空寂的石室里传来一声悠远的叹息,似是解脱,又好像惆怅。封大抬手接下一块似绸非绸的东西,耳边莫名接收到一串遗言。

封大呆立在石室之中,良久才有所动作。他走到右边那石盒之前,将那绸布蒙在石盒之上,一道微光闪过,石盒自己打开,露出下面一册薄薄的书卷来。上面写的正是:“虎啸刀法,下卷。”

“师祖当年也是到了这里,却只拿走了上卷,想必是知道自己无法完成虎啸老前辈的遗愿,不敢全部据为己有。”封大跪倒在地,向埋骨在秘境里的这位虎啸老人叩首,“我虽然年少,实力低下。但是我师傅牧爻是个武功高强,机智过人的大英雄,他说过要去青龙秘境探险,我封大发誓,一定会帮助师傅打破青龙秘境的屏障,到您说的那个世界里去,帮您报仇雪恨!”

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轰隆一声,封大不愧为牧爻的徒儿,暗叫不好,莫非这里也要塌了?赶紧将虎啸刀法塞进怀里,手脚并用的往外冲……

……

牧爻听完此事,哈哈大笑,“真是天意如此,我师傅知道他没完成的事情,终于着落在徒孙手里,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封大道:“师傅,那个青龙背的事情……”

“不必多说,我在那峭壁石洞里也已经了解了。原来那青龙秘境不是一个封闭的所在,而是一道屏障!”

翔也大叔奇道:“怎么说?”

牧爻当即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条龙,“你们看,这便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的真容了!这里是龙头,这片广袤的大地便是青龙背,而我们……则一直处在最下端的青龙尾巴上。”

奚燕双不解:“什么意思?我们的地方怎么这么小!”

“不错!”牧爻抬头挺胸,感到胸中千涛万壑,汹涌如潮,“那青龙秘境就在这里,连接了青龙尾和青龙背之间。只要能穿过青龙秘境,就能到达那个真正的大世界----青龙背!”

四人听得呆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牧爻道:“这沙海秘境正是大地动时,从青龙秘境里分离出来,落在此处,当时留在秘境里的人多是青龙背的人,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最终只能选择将传承留下,埋骨与此……现在我已经拿到了青龙秘境的半张图,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我敢说我们有六成以上的机会能穿过青龙秘境,去那青龙背看看那里的天下究竟有何不同!”

四人商定再停留一日,就按照永夜王的牛皮地图,离开沙海秘境,前往绫国。

第二日一早,四人来到当初从骷髅风的风眼掉落的地方,用柔软坚固的藤蔓互相绑住,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这秘境里不分日夜,很难分辨时间,四人坐在地上等了不知多久,这才感觉到上空传来隐隐的呜咽声。

“要来了,大家抓紧对方!”

奚燕双抬起头看着头顶,只见浓白色的烟雾渐渐被吹散,露出一个湛蓝色的洞口。里面鬼哭狼嚎,传来阵阵凄厉的风声。那风声逐渐湍急,一会儿由上而下几乎要将他们原地拔地而起,一会儿由上往下简直要压扁了众人,牧爻和翔也大叔弄懂了其中关窍,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原来真的可以再从这里出去!

“大家互相拉紧了,千万不要松手!”

计算好那风眼的呼吸节奏,牧爻一声大吼,四人同时高高跃起,借着上升气流冲进上空气流湍急的洞口。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隼鸟的唳叫,一道黑影冲进四人之间,那灰白色的隼鸟无师自通的咬住了他们身上的藤蔓,将自己牢牢贴附在牧爻身上,跟着他们一起被卷进了巨大的风旋……

牧爻等人:“……”

与进来时一样的眩晕和失重感包围了四人,奚燕双两手两脚都缠住了牧爻,就怕再一次被独自抛开,那隼鸟似乎明白这四人里实力最高的是谁,停在牧爻后背上一动不动,一人一鸟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肯退却一步。

好在这次比较顺利,四个人一只鸟被一股大力抛出风眼后,立刻遭到夜晚沙海寒潮的侵袭,惊叫着被卷成一团掉落在沙地之上。

“冻死老子了!”翔也大叔砍断藤蔓跳起来喊道,“真的回到了沙海,天哪,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

外面实在太冷了,牧爻四人的大部分行礼已经不知所踪,放眼看去,远远的地平线上高低起伏,似乎是个巨大城池的顶部。奚燕双将兜帽戴起来,挤到牧爻和翔也大叔之间哆嗦着说:“怎么办啊,这里好像不是怪石迷道附近……好冷啊!”

翔也大叔眼里喜气洋洋,“怪石迷道有什么好,我们这是一下子就来到了绿水城附近了,哎呀……运气真是好!我们还耽搁什么??天快亮了,赶紧去城门口登记排队,等着入城去吧!”

沙堆里被埋掉一半身体的灰白隼鸟倒退着钻出来,呸呸吐着黄沙,抖了抖灰黑色的双翅,仰起头发出一声喜悦的叫声。

奚燕双上去踢了它一脚,“你这死鸟跟出来干嘛,牧大哥,它刚才还偷偷啄我的手,想把我从你身上踹下去呢!”

隼鸟出来以后似乎有些萎靡不振,歪过头骄傲的看了几人一眼,忽的腾空飞起,在上空盘旋几圈以后,展翅飞向高空。

奚燕双:“……它就这么走了?”

牧爻弯起嘴角,“不走还等你再多踢它几脚吗?”

“我还以为它要认我为主,供我驱使呢……切!”

“这鸟颇有灵性,不易驯服。它跟着我们出来,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还是随它去吧!”

四个人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在沙海边缘,走到旭日东升,温暖的光线照耀到地上,终于看见了绫国边境第一城-----绿水城的巍峨风姿。

城门口已经乌压压的站了不少人,骆驼商队挡在最外围,路边许许多多的帐篷正在被收拢。军队的人骑着耐寒的矮马来回吆喝着,城墙上人影幢幢。

四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无边的沙海,心里感慨不已,同时又对那传说中的青龙秘境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点将台,我们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绫国绿水城 “这里就是绫国了吗?哇,连一个边境之城都这么繁荣,绫国果然不一般啊!”

翔也大叔哈哈大笑:“这里我来的次数多,你们还是先跟我走吧!”

绿水城地处偏僻,却连接着和昭国,霭国之间的商务命脉,是个战略地位重要的地方。走在街上到处可见军队在执勤,穿着兵士装束的人摩肩擦踵。

穿过巨大的城门,是一个环形的商业区域。大大小小的商铺热闹非凡,武器铺子,药材铺子,饭店,书局……翔也大叔叉着腰在四周看了一圈,招手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上前来,“好久不见,小北你长这么高了?”

小北脸上一红,“翔也叔叔,你有一年多没来绿水城了呢。”

“啊,是啊,家里有点忙。哦,牧少侠,这是小北,帮人买东西带路找人什么都能干的。本地小孩,很多都很滑头,这孩子老实,实诚!你们可以找他给你们安排食宿,其他的事情也能交代他去做,只要给些跑腿的钱就行。我啊,我心里惦记着小飞跟他娘,想就在这里跟大伙儿分手啦!”

牧爻道:“从这里返回昭国,路途遥远。你一个人恐怕会有危险吧?”

翔也大叔一拍胸脯,“这难不倒我,城门口就有不少商队正在召集护卫保镖,我是做惯了这活儿的,跟着大队人马回昭国,顺便还能拿钱!等回到家,我就金盆洗手,去开个铺子,守着家人好好过日子去!”

“你这左手……”

“无妨!我是右手拿刀,最多只拿一半酬劳!这能横跨沙海的保镖可不多,最重要是经验丰富,放心吧,老子这样的抢手的很。”

牧爻于是不再阻拦,倒是奚燕双开口道:“大叔,你少了一只手打起架来吃亏吧,我这弩箭不错,你拿去用。”

翔也大叔一愣,“奚少侠你……”

“我听封大说啦,小飞腿脚不好,大叔你又少一只手,身边有了这个东西,就不怕那些人来欺负你们了。不用多谢我,拿去用吧!”

牧爻嘴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摸了摸奚燕双的头顶。

翔也大叔开心坏了,小心翼翼的接过弩箭,背在自己身上,大家客客气气的分了手,翔也大叔快步走向正在招人的商队。果然,不一会儿就回头朝他们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牧爻放心了,点点头转过身,往城里走去。

……

绿水城的城内海拔高低相差很大,所见之处到处都是阶梯。站在一处高台上往下看,沙海就像一片褐黄色的沼泽,变得遥远而没什么杀伤力,静静的臣服在城墙外面。

“我们刚才走过的就是绿水城的商业区,这里是北部居住区,都是平民住的地方,对面是南部居住区,是贵族和有钱人住的地方。再往上走就是城主的庄园和通往东部各地的通关道了。”小北介绍说,“你们是要住几天,还是停留一阵子啊?”

牧爻沉吟片刻,问道:“听说绿水城里有报名点将台的地方?”

“是啊,就在城主府。你们要参加小比的吗,那我带你们去租一间长租房吧,小比现在刚刚开始,至少还要过两个多月才会出结果呢!”

小北动作很快,带着他们很快租下了一间不太引人注目的房子。房子是由石头垒成,里面铺着厚厚的绒毯,放着简单的家具,大门一关就把来自沙漠的风沙和多变的气温都关在了外头,里面温暖如春,十分舒适。

牧爻交给小北三个银钱,他高高兴兴的收下了。牧爻又拜托他明天再来一趟,他们休息好以后还有事情要他帮忙,他也点头答应了。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牧爻关上门后,忽然脸色严峻了起来,“你们坐下,我有话要跟你们两个说。”

奚燕双心里一动。“是沙海秘境里的事情吗?”

“不错。”牧爻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放在桌子上,“这一块玉佩,是我从昭国永夜王府的铁柜中得到,第二块玉佩,是我从沙海秘境里的云霄洞里得到。”

封大好奇的拿起两块玉佩,“看起来是两块玉佩,其实可以拼在一起,它们其实是一块玉佩!”

“不错,这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是半张地图。因此可见,当年永夜王爷确实是去过沙海秘境的。这半张地图就是青龙秘境的最短通过路线……虽然只有一半,相信到时候一定能帮上我们的忙的!”

奚燕双摸了摸玉佩上的纹路,问道:“那另外一半地图在哪里呢?”

“不知道,或许还在沙海秘境的其他地方,或许被别人带走,或许是在青龙秘境里……我们能到手两块,已经很幸运了。”

“嗯……,那么这个小口袋是干什么用的?”

牧爻脸上露出一丝狂喜,“这个东西是个奇物,它有个名字叫储物袋。”

“储物袋?”

“不错,你别看它小,它里面的空间可以装得下我们所有的行李。”

“那怎么可能!”奚燕双不相信,“我只听说过戏文里有唱千古传奇的,说起过乾坤袋能装万物,难道真有这种事啊?”

牧爻微微一笑,打开那黑色小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只见桌面上渐渐出现了一座小山,秘境里得到的奇珍,翔也大叔送的人参,一些不知名的短刀短剑,还有些珠宝首饰之物。

“都是秘境里得来,这些珠宝和名贵的兵器都是捡的,想必是从前来过秘境的人所留下。”牧爻将在峭壁石洞里的遭遇说了一遍,道,“那沙海秘境确实是从青龙背界面掉落下来,对于秘境坍塌的原因,那位前辈做了很多猜测,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在寿命结束之前离开……”

封大问:“造成秘境坍塌的原因是什么?”

“……这件事古古怪怪,我们有机会进了青龙背再详说。”牧爻脸色不虞,对那人提到的原因仍然半信半疑,他决定眼见为实,“到现在为止,关于青龙背的传说都仅仅是传说而已,没有亲眼见到,什么都不要太当真!”

奚燕双和封大自然点头。

房子不大,只有三间空房。封大拎着自己的行李先去睡了,牧爻看着奚燕双,奚燕双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要睡哪间房?”

奚燕双无所谓,随意指了一间。牧爻进去把他的东西放下,出来进了剩下的第三间房间,“早点睡,明天我们去绿水城里逛一圈。”

奚燕双看他关上门,早就习惯跟他睡一个被窝的心忽的揪了起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牧爻将铺盖打开,脱下外衣正要睡觉,房门被敲响了。奚燕双痛苦的声音传来,“牧大哥,我突然觉得很难受……”

牧爻一愣,打开房门。只见奚燕双低垂着头靠在门边,手捂着胸口,艰难的呼吸着。

“怎么了?”牧爻赶紧把人扶到自己床上,“让我看看……唔!”

奚燕双一把抱住他,抬头用一双漂亮的杏眼看着他:“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睡。”

牧爻其实心里也舍不得,他往隔壁看了看,“那岂不是多出一间空房?”

“我学了药师心得,需要一间房间炼药。”语气是从来没见过的庄重。

牧爻忍不住在那光洁额头亲下一口,“那真是没办法了,来。”

奚燕双露出一颗小虎牙,得逞的笑着,“我把铺盖搬过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小比英雄榜 三人横穿沙海,其实早就疲累不堪,从下午睡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陆续醒来。封大第一个起床,去门口的小摊上买回了早点,牧爻和奚燕双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富有绫国特色的各种吃食。

“绿水城里真热闹,一大早就有好多人聚在一起往上面的城主堡走了,听说都是去参加点将台小比的。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去报名啊?”

“不急。”牧爻老神在在,捏起一只粉红色的小馒头扔进嘴里,脸上僵住了,“这个……居然是甜的!”

奚燕双趴在桌上看着那几盘颜色鲜艳的面点,打着哈欠道,“你也不问问就吃,这个我认识啊,绫国人喜甜,这些全是特产嘛。不是豆沙馅的就是枣泥、蜂蜜馅儿的……你要吃咸口的,还是吃这个吧。”他拿给牧爻一个花卷,“葱花的。”

“昨天小北不是说了吗,这里的小比是擂台赛。我们今天先跟着小北熟悉一下绿水城,然后去城主堡门口看一下最新的榜单,只要在五月份前击败前十个人里的任何一个,就可以拿到去盛城参加总赛的名额。按照这个算法,有实力的人都会在最后出手,现在就先养精蓄锐,提高自己的实力吧。”

奚燕双和封大这才明白过来,“就是说,早报名的人就早挨揍了?”

牧爻眯眼:“应该也不会这么简单……走着瞧吧。”

……

小北吃过早饭后就来敲门了,牧爻等人跟着他在绿水城里走了一圈,基本掌握了这个绫国边境之城的构造之后,来到城主堡对面的一家饭店里用午膳。

饭店里临近中午,座无虚席。牧爻一边等菜,一边注意着对面的动静。

绿水城的城主堡占地并不大,抬头数数约莫七层,全部是由灰色巨石组成,向着这边的阳台上偶尔走过全身戎装的军士,守卫严密。在城主堡大门口,有一道醒目的白墙,上面贴着的就是绿水城的点将台英雄榜了。

现在成绩遥遥领先的是一个叫霍德的人,积分为6150分,比第二名的乐清英高出两千多分。旁边一桌客人议论纷纷,说的也是这个叫霍德的人。

“霍德那小子今年说不定会进入点将台最后的排名赛呢,真是不简单啊!”

“城主的儿子,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啊?”

“嘘……你不要命了?咱们还要在绿水城里过日子呢,说话客气点!”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说不知道霍城主的两个儿子都是少年英雄呢,对吧,哈哈哈……”

“不过说回来,霍德手里那把焰火枪可真是神器啊,有这把焰火枪在手,一般两般的人哪敢轻易上前挑战呢,你们说对吧?”

“那可不一定,乐清英不过是不想得罪霍城主罢了。要是一起去了盛城,到时候怎么样可就难说了……”

“乐清英再狂也不过是霭国来的一介平民而已,如果她有后台,怎么不直接拿了贵族名额,去盛城等着总赛开幕呢?何必还要来绿水城辛辛苦苦拿名次?”

“哎!”邻桌的几个同伴立刻打断这个人的话,“说什么胡话呢,我们绿水城出去的选手,到时候在总赛拿到好成绩,对我们绿水城明年的税收可是有大好处的,这么多选手选择我们绿水城来小比,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啊,管他出身哪个国家,实力强不就行了?”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男人立刻萎了下去,“对对对,我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在座各位就当我放了一个屁,千万别放在心里,啊哈哈哈!”

菜上来了,奚燕双吃了几筷子,皱着眉头道:“那个霍德跟乐清英好像很厉害啊,牧大哥,我心里怎么有点慌呢?”

封大也道:“那个霍德似乎就是绿水城城主的小儿子,那我们是不是先不要跟他对上比较好?”反正拿第十名也能去盛城,何必得罪城主呢?

“你们两个,比我这个参加比赛的还要患得患失。”牧爻拿筷子一指封大,“你啊,有时间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我想给你也报个名,你记得这段时间好好提高实力,千万别被人一拳打趴下了!”

封大一愣,心脏狂跳起来,“我、我吗?”

“当然了,你学刀也有一年多了,在沙海里又有诸多机遇,怎么也不能用对待一般人的要求对待你啊。怎么,害怕了?”

封大黑脸憋得通红,猛地站起来高声答道:“不怕!我要去参加比赛!”

四周一瞬间落针可闻,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封大红着脸坐了回去,旁边一桌传来讥诮的声音:“什么,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要去参加比赛?别笑死我了,省省吧!”

“看那傻样,也不知道哪个山头跑出来的野猴子,还没进化好就想学人走路,真特么搞笑!”

封大真后悔自己喊那么大声,但是他还是梗着脖子转过头对那两个人道:“我才不是小孩,我已经快十三岁了。”

那两个人笑得前仆后仰,“哎哟不得了,你快十三岁了?娶媳妇儿了没有呀哈哈哈……”

牧爻抬眸看了一眼封大,“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背上的刀是摆设吗?”

封大得到鼓励,反手抽出九环金鳞刀一刀砍在隔壁桌上,让那两个人一下子噤了声,笑到一半的嘴巴张着,吃惊的看着自己面前那把泛着金光的大刀。

这把刀足有半丈长,一掌宽。刀背浑厚,刀刃极薄,刀口上带着隐隐的血迹,明显不是一把用来装样子的真家伙。封大手腕用力,令刀背上的九环发出连环响声,少年高亢的声音字字入耳,“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是能打的吗?”

一个脸色发青的中年男人脸上拉扯出一丝艰难的笑,“哪里哪里……,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仔细一看这位少侠雄姿英发,我看一定能在榜单上占据一席之位的。呃,哈哈哈……”声音越说越小,临了踢了自己的朋友一脚。那矮胖的皱了皱眉,斜着眼睛扫了牧爻的背影一下,总算给朋友面子,淡淡道:“刚才是我们失礼了,你年纪虽小,力气倒是蛮大的,这把刀真是不错!希望你到时候比赛别死的太早吧!”

“你!”

矮胖男人拉起自己的朋友,拱手道,“告辞!”匆匆离开了饭馆。

“牧大哥,我们不去教训教训他吗?”奚燕双不满的戳着自己碗里的饭。

牧爻道:“出来跑江湖,被人看不起不算什么。到时候在赛场上用实力说话即可。”

封大端起饭碗猛扒饭,“我们早点回去,我还要专研下半部虎啸刀法呢!”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遇见奚冰 自此,牧爻三人在绿水城中暂时安顿下来。

封大有了奋斗的目标,除了一日三餐之外,整日都在钻研那半本“虎啸刀法”。所幸这房子虽然不大,却有一个天台,封大白天在房中钻研,天黑后才上屋顶练刀法,每日勤奋不缀。

奚燕双则在牧爻的严密督促下,苦着一张小脸开始学习药师心得。牧爻将来自战神刀法中的基础吐纳之术传授给奚燕双和封大,之后便躲进了奚燕双的药园之中,借助里面丰沛的灵气和无人打扰的环境,终日苦修,将战神刀法的第一层终于踏破。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

这一日,封大依旧在房中闭关。牧爻禁不住奚燕双的再三央求,带他来到绿水城的商业区买东西逛街。

商业区是个环形的广场,中间矗立着一座腾云而上的石雕巨龙。登云龙是绫国的标志,从前并不觉得有何奥妙,如今看来这绫国似乎比起周边国家更在意“上青龙”这三个字的含义。

二人站在巨龙石雕下欣赏了一会儿,沿着路开始一家一家店铺的看过去。牧爻出门之前整理了一些来自沙海的收获,他们身上的银钱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又或者说,是掉的差不多了。想到这里他开始惋惜起被丢弃在怪石迷道边的三头骆驼来,它们背上还托着自己大半身家呢。还好骆驼本来就是沙漠里的生物,想必总会活得下去吧。

二人走到一家兵器铺,只见货架上琳琅满目,很多见都没见过的武器挂在架子上,牧爻好奇心起,走进去问了问价钱,肉痛起来,“我有一些不用的刀剑要卖,你们这里收吗?”

卖家答道:“我们这间店就是造器师自己经营的,除非是神器,否则不收外来的东西。”

牧爻拿出赵三虎的那把有吸附能力的吸金刀,“这个能卖吗?”

那人见这把刀灰呼呼,其貌不扬,正要摇头拒绝,柜台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慢着,让我看看。”

柜台后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个子高挑,双臂强壮,五官却带着几分秀气,他接过吸金刀,右手在上面一抚而过,眉梢微挑,“这刀……不错啊。”他转过头将牧爻二人上下一看,笑道,“不知道少侠想卖几何?”

牧爻不懂行情,正要说你看着给,奚燕双拍拍他的胳膊,指着那中年人声音发抖,“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这才把目光聚拢到奚燕双脸上,仔细一看之下,心情也有点激动,“你……你是燕双?”

奚燕双大喜过望,上去一把抱住那中年人,眼中流下泪水,“叔叔……”

牧爻听见这声“叔叔”,猜到莫非是奚燕双从前说起过的奚冰,原来他竟然并没有死,不知为何却来到了绫国绿水城了么?

奚冰就是这家兵器铺的老板,他让小二看着铺子,带二人走进内堂,沿着楼梯来到二楼居住区。

一席话后,终于将谜题解开。

原来当年,奚冰被毒药“噬梦”折磨了数月之久,身体孱弱,精神萎顿。好不容易症状有所减轻,他就想抓紧时间恢复健康,好赶路去绫国参加第二年的点将台大赛。可是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当时的身体情况,骑着朋友送的一头尚未驯服的烈马出去郊游,居然在走过山冈的时候被马从背上摔下,掉进了山冈下水流湍急的山涧里。

奚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曾想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在一架马车之中,头上包了厚厚的绷带,双脚骨折。

“当时我伤得很重,时醒时睡,只知道那是个行商的马队。等我能下地行走的时候,马队已经到达了沙海边缘。我当时的想法很天真,觉得大哥已经有了燕双这个后嗣,再也不会逼着我留在锦州城里循规蹈矩等着做定国侯府的下一个男主人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看看这天下大好的风景,将来若是出息了,再衣锦还乡,岂不是更好?况且……”奚冰脸色微红,“当时马队队长的女儿与我十分谈得来,我们……我们来到绿水城之后不久就成亲了……”

门锁被扣响了,两个七八岁的男孩玩的一身都是土,被一个一脸怒气的女人一手一个拎进门来,“说了多少遍都不听,午饭时间回来帮忙,你们两个是聋子还是傻子?看我这回不打得你们……”

奚冰上前拦住那高高举起的铁尺,对那对吓得脸色发白的双胞胎吼道,“还不去洗干净你们的猫脸?”

两个小男孩忙不迭的跑走了。

奚冰介绍道:“这是我的娘子傅夏玉,这是我从前跟你提起过的燕双。”

奚燕双知道是婶婶,上前行礼。傅夏玉是个脾气直爽的女人,很快整治出一桌饭菜来,招呼大家边吃边聊。奚冰喝了口酒,终于问道:“燕双,我哥哥怎么舍得放你出来四处游荡?莫非你又有了弟弟?”

奚燕双提到此事眼眶发红,哽咽着将一年多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奚冰听见奚远山夫妻已经命丧京城大惊失色,一拳砸在桌面上,“好你个云窦,居然下手如此之恨!简直是丧心病狂。牧少侠,多谢你救出燕双,奚冰这一跪你千万要收下!”

牧爻赶紧将奚冰扶起来,“叔叔不必多礼,我与燕双已经有了婚约,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必会保他一生平安。”

奚冰对他二人的婚约还是感到不妥,他看着自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小侄子,曾经雪白微胖的小脸现在已经变得棱角分明,隐隐显出一个青年人的挺拔俊俏来。一身衣服倒是颇为讲究,头发被打理的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一截金线,看得出一路上受到了细心照料。可奚冰还是不太舒服,奚燕双那可是衔着着金汤匙出生的小侯爷,从小到大连根柴火都没劈过,怎么能跟着一个江湖人到处游荡呢?

奚冰紧皱眉头,瞅着奚燕双腰间的两柄小宝剑,良久,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开心就好。”

奚燕双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上去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叔叔不要着急,你不是生了两个儿子吗,咱们奚家的烟火就靠你这两个儿子传下去了,哎呀……”他低头拍拍自己的肚子,“谁叫我生不出呢?”

此语一出,等于宣告了他跟牧爻之间是谁上谁下。只可惜在场人都变了颜色,唯有奚燕双自己还没发现自己的底都被抖出来了,还在那里得意洋洋的笑。

牧爻神色变幻,忍着笑道:“还有些事要请教叔叔。”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买下炼药炉 牧爻向奚冰打听了一些点将台比赛名额的问题,奚冰当年也是参加过小比的人,虽然没有拿到总赛资格,也算是有经验了。他事无巨细的告诉牧爻自己所知道的规矩,末了提醒他道,“闭门造车也不好,你们不妨去上面的点将台小比赛场上看看别人的比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牧爻点头。奚冰又道:“我这铺子是夏玉的爹爹留下来的,也算是绿水城的老字号了。你那吸金刀我先付你两千金,等它卖出去以后,实价多少,我再补给你如何,你可不要嫌弃价格不高啊。”

那吸金刀原本就是白捡来的,牧爻自然没有异议。交接过后,牧爻指着墙上一把样式独特的弩箭问道,“那个要多少钱?”

奚燕双的弩箭送人了,他自保手段尚不多,牧爻不得不为他打算。目前看来,有一定射程和杀伤力,对武力值要求不高的弩箭是最适合他的了。

奚冰将那弩箭拿下来,只见它周身泛着黑光,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打造,装箭头的地方形似莲花,仔细一看原来是最多能装五只箭头,扣扳机的地方包了坚固柔软的犀牛皮,以免扣动扳机的时候被巨大的反冲力伤到虎口。端的是设计精妙,似乎比云燮送的那把弩箭厉害多了。

奚燕双爱不释手道:“真威风啊……”

“这把弩箭叫‘怒莲追风’,是不久前一个造器大师匿名出售的。那天我正好在场,否则就要错失这么一件神器了呢!”奚冰笑道,将怒莲追风放进奚燕双怀里,“叔叔送你的,拿去玩吧!”

奚燕双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奚冰反而有些感慨的说,“一转眼,你都背着弩箭,腰里插着短剑走天下了……叔叔却还在原地踏步,守着一个铺子养妻养子,哎,真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远走他乡,要是我乖乖留在锦州城的话,说不定能劝说大哥不要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就没有后来的祸事了……”

奚燕双勉强一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命数如此……”

牧爻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怀里的弩箭一端,口中咦了一声。只见在不起眼的角落位置里,隐约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牧爻指腹拂过那记号,确认是个“章”字没错。

难道这又是淳于章远大师的作品?

他不是在锦州做着“大隐隐于市”的世外高人吗?

“请问叔叔,卖这怒莲追风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奚冰回忆道:“是一对祖孙模样的过路人,风尘仆仆,又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呃,不过,我确定那一把白胡子的老人是个造器师,我也是造器师,有些感觉不会错的。我觉得这个老人家的造诣深不可测,绝不是我这样半路出家的人可比拟的,不过他们好像急着筹路费,那老人一上来就问我出得起多少钱,我说店铺里可运用的资金只有一万金,他便拿出这把怒莲追风卖给我了。我把钱给他以后立刻关门,仔细研究了这把弩箭,居然看不懂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可我又不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挂在铺子里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只能挂在自己家中欣赏而已,实在是辱没了它的本领!”

牧爻想也许是定国侯府的事情终究还是连累到了淳于章远,所以他先是抛售自己的存货,然后带着小葫芦远走他乡,又或者,他们此刻就在绫国境内!

一想到这种可能,牧爻心里有了点小兴奋,“不瞒叔叔,这位卖弩箭的造器大师或许是我认识的人,如果你再次看见他,千万记得帮我告诉他,牧爻带着奚燕双来绫国参加点将台大赛了,希望他有空来盛城观赛。”

……

暂时告别了奚冰,奚燕双背着新到手的弩箭走在牧爻身边,故意拿自己的肩膀去撞他,“我叔叔对我好吧?”

牧爻摸摸他的发顶,“好。”

“我们现在有两千金了,能买很多东西吗?”

“唔……那要看买什么了。你想买什么?”

奚燕双将一双白生生的手合在一起,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好像需要一只炼药炉。”他把药师心得啃了一遍了,颇有心得,只是要把书里的只是融会贯通,还需要实践操作才行,“练习用的那种就可以了,应该不会很贵吧?”

“你担心钱不够,那我们先去把手里一些不用的东西都处理掉。”

牧爻胸有成竹,带着他先进了一家珠宝铺子,将在沙海秘境里得到的几样金玉之物折价卖了,再转进隔壁一家药铺里,选了一些不太扎眼的药材出手。

药铺的小二何曾见过成色这么好的何首乌跟人参,赶紧将二人引进后面的贵宾室。胖乎乎的老板亲自出来接待,他心疼的看着千年人参和何首乌被杂乱的捆在一起,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包着随意放在腿边的地板上,眼珠子盯着地面招呼道:“啊、这这这……,阿文,快上茶水!”

“请问两位贵客,这人生和何首乌打算卖多少钱啊?”

牧爻答非所问道:“你这里有炼药用的炼药炉吗?”

“自然是有的。”

“那你看我这药材能换到个好点的炼药炉吗?”

老板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年头像样的药师是越来越少了,这炼药炉的需求也没往常那么多。我这里只有三种炼药炉,入门用的精铜炼药炉一百金一只,牢固耐用的精钢炼药炉五百金一只,造器师精心打造的回转神炉一千金一只。贵客的药材品质上乘,小店愿意以四百金收购,我看二位特别面善,为了日后能多多的照顾小店生意,我可以做主将精钢炼药炉折价换给二位,二位看怎么样?”

牧爻想着一步到位,正要说加钱买那回转神炉,奚燕双抢先说道:“那便要精钢的了!”

牧爻不解的看他,奚燕双冲他挤挤眼睛,“我现在本事还很差的,用不上那么好的。”事实上是药师心得里说的很清楚了,初学者掌握不好火候,会经常炸炉,练习用的炼药炉坚固即可,等技术熟练了,再去淘换更好的炼药炉,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奚燕双脸蛋红扑扑的撇过头,心想:真的会炸炉吗?要不要躲起来炼药比较好,一直炸的话岂不是面子都没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乐清英 药铺老板让人抬来炼药炉,只见这家伙胖乎乎的像个没有注水口的大茶壶,浑身银色,表面画了些简单的线条,据说是有加固和防爆作用的咒文-----牧爻表示怀疑,但也没说什么。

唯一的问题是这家伙体积不算小,就这么放进储物袋里唯恐引来觊觎。好在药铺老板愿意送货上门,牧爻也就顺水推舟的点头了。

“我这里还有一些少见的材料,请问你们能收吗?”

牧爻取出一截千年铁木,药铺老板拿在手里查看后,惊道,“这莫非是……用来炼制神器的材料铁木?看这成色,少说也有三千年了,这个,不瞒少侠,在下很想吃下,但实在是有心无力。不仅我这小店吃不下,绿水城里除了城主之外,大概没人敢收这种东西啊。”他想了想,建议道,“这种造器师用的高级材料,说实话您就是卖出去了也是亏本。要么……就拿到高端的拍卖会上去竞价出售。”

“高端拍卖会,哪里有呢?”

“绿水城也有拍卖会,不过不定期举行,最近倒是没有听说什么消息。”

“那就拜托老板,若是有拍卖会的消息,帮忙送个消息到对面的武器铺里,那边的老板是我们的亲戚。”

药铺老板意外道,“原来是奚老板的亲戚吗,那就好说了。只要有消息,在下一定派人去通知便是。”

“多谢。”

药铺老板将二人送出门口,笑道,“看少侠英武过人,想必是来参加点将台小比的,在下预祝少侠马到成功,战无不胜。”

……

“老板,刚才那两个人未必明白那千年铁木的价值,咱们低价收购了岂不是更好,为何要指点他们去拍卖会呢?”小二不太明白了。

“蠢货,你看不明白所以你是小二,老子看明白了,所以老子是老板啊。”药铺老板白了他一眼,那铁木成年人大腿粗细,半人高,那少侠却是突然从背后拿出来的,这说明了什么?他有能储物的宝物啊。那种东西只有皇室里的极少部分人才会拥有,民间的造器师根本就做不出来。有这种装备的人,会是一般人吗?

况且依他看,这位少侠英气逼人,眼神锐利深邃,内力高不可测,比起霍城主的小儿子霍德更有威慑力,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肯定能打进前十,去盛城参加总赛。凡是能去参加总赛的人,未来不可限量,提前打好关系才是一个称职商人应该做的事啊。

牧爻哪知道刚才那药铺老板心里的小九九,他带着奚燕双逛了一圈商业区,走过一家成衣店的时候袖子被拉住了。

“嗯?”

奚燕双带着点商量的口吻道:“我装衣服的小包袱掉在沙海里了……”

关于掉在沙海里的包袱小不小,牧爻不打算计较,“想买新衣服?”

奚燕双用不停点头来回答,牧爻沉吟片刻,“只能买三套。”

“好。”

奚燕双心说我还不知道你吗,嘴硬心软,我就算拿了三十套,你最后还不是会给我付钱的。他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烫,抬脚走进成衣店道,“我有分寸的,你跟封大的衣服也只有随身两套而已,你们这些武人啊,整天只知道练功,根本不知道打扮自己。也就是我了,会记着给你们也买几套衣服,哎……我感觉自己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牧爻嘴角微勾,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进去。这家店面颇大,一半是卖成衣布料,另一半经营被褥铺盖,奚燕双在店里挑了半天,选了几套为武人专门设计的衣服,皱着眉头说,“绫国的衣物都是这样的吗,为何没有飘逸一点,宛如谪仙那种呢?”

小二讪笑着道:“最近点将台小比进行的火热,我们小店里卖的最好的就是便于动手比武的装束了,不过您看这边还有很多轻薄的料子,都是上等货色,您可以指定面料,我们还有画册,能为您量身打造,保证您穿上去以后宛如谪仙!”

奚燕双摸了摸那料子,确实不错,又轻又好看,就是价格有些辣手,他注意着牧爻的反应道,“能再便宜一点吗?”

“要是客官您诚心要的话,一尺一银如何?”

“唔……我想做三套,好多尺呢……”

“请我们的师傅做的话,一套十银。加上布料,我们算您一套十八银,您看如何?”小二苍蝇搓手道,“要做出飘逸的感觉的话,少说一套衣服十尺是少不了的啊。”

奚燕双又将眼神漂移过去,这下小二也看出来谁是拿主意那个人了,他上前谄媚的笑着问,“少侠您看?”

“做吧。”

“好赖!”小二喜滋滋的去裁布了,奚燕双心里莫名甜蜜,听见牧爻又道,“我们再定两条轻便暖和的被子,要软一点的被面。”

牧爻看着奚燕双道,“家里的被子太硬了,你不是睡不安稳吗?”

奚燕双皮肤娇嫩,总是会被粗糙的被子折磨得翻来覆去,牧爻一直看在眼里呢,“还要什么?”

奚燕双摇头。

“那便去选衣服图样吧。”牧爻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个女声道,“我看中的那匹雪绸呢,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

一个身材健美的黑衣女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丫鬟满脸气愤。小二上前招待,“真是不巧了,那匹雪绸已经被这位小公子买下,正在后面裁制呢。这里还有不少面料,乐女侠您看看喜不喜欢?”

乐清英的丫鬟小圆上前呵斥道:“真是不像话,我们小姐可是英雄榜上排名第二的人物,城主早就发话,绿水城里的所有商铺都要把英雄榜上的人当做贵宾招待。你们这是藐视城主的意思吗?”

小二没想到会被冠上这么大一顶帽子,“这位姑娘可别乱说话,我们哪里敢藐视城主,明明是你们没有要求我们留着这匹布的啊?”

“这可是我们小姐打算用来做参加霍城主主办的宴会穿的衣服的,我们刚才不是说了先去对面吃饭,吃完饭再来买布的吗?难道你要说你没有听见我们这么说?”小圆咄咄逼人。

小二有点慌了,他是听见她们这么说了,可他没想到这就是要他别把布料卖给别人的意思啊?

乐清英冷冷开口,“别吵了,叫你们老板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点将台小比现场 成衣店的老板出来打了一通圆场,还是不能令乐清英主仆满意。牧爻钱都已经付了,哪管他们怎么个解决方法,拉着气鼓鼓的奚燕双就往外走。眼前一闪,他后退一步,胸前一柄寒光闪闪的细刃长剑拦住去路。

“这位少侠慢走,我看你们两个男人也不缺衣少穿,何必要跟我们抢那一匹雪绸呢?”

牧爻尚未开口,奚燕双先嗤笑一声,“这位大姐说话好没有道理,那雪绸又不是女人专用的衣料,我们怎么就不能穿了?再说,明明是我们付钱在先,你们后来的反而咄咄逼人,难道是仗着会三拳两脚的,就要当街杀人了吗?”

乐清英年纪也就十八九岁,被奚燕双一声“大姐”叫的火冒三丈,她看奚燕双不像个练武的,也不跟他多掰扯,看着牧爻道,“这位少侠,可否把那匹布转手卖给我,我多给你一些银钱可好?”

奚燕双跳了起来,指着她笑骂:“真好笑,我们缺钱吗?”

“你闭嘴!”乐清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自小习武,向来只对武力值大于自己的人崇敬,牧爻精光内敛,浑身洋溢着内力浑厚的气息,她一半是想商量商量,希望这陌生的俊朗少侠能有怜香惜玉的一面,另一半也是借着雪绸的事情搭讪,看看能不能交个朋友。

可惜这次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牧爻只是转过头冷冷看了她一眼,就越过她对站在店铺里交头接耳的老板和小二道:“我定的三套衣服,三日后来取。若是到时候没有,或是货不对板,我就把你这店铺给砸了。”

乐清英吃了一惊,连带着丫鬟小圆也委屈的嘟起嘴来。

自从来到绫国绿水城以来,她们凭借着出色的外表和强大的武力值,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整个绿水城里谁不知道她乐清英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她的存在点亮了充满了雄性气息的点将台。走到哪个角落不是被人恭恭敬敬的叫一声“乐女侠”,何曾遇见过如此冷遇!

“小姐,那个人是谁啊,真是太嚣张了!”

乐清英瞥了一眼成衣店老板,老板赶紧上前道:“听他们说话,应该是昭国那边过来的,看样子还没去城主堡登记过。”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他们难道不是来参加点将台比赛的吗?”

“我听他们话语间,打算买了衣服后就去点将台那边看看,或许就是今天去登记也有可能。”

乐清英仰起脖子,“是嘛……”

……

牧爻二人扛着新买的软被,拎着一堆吃的穿的,先回了一趟住处,叫上了封大三人一同向高台上的城主府出发。

那成衣店老板猜得没错,他们就是准备今天去登记参加小比的。

城主府门前设立了一道门卫,牧爻和封大上去表明身份,立刻有人来带他们去一旁的小屋内登记录册。登记完毕后,牧爻和封大分别拿到了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材质坚韧,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做成的。

负责登记的人解释道:“打败别人,就可以得到她手中的木牌,并拿到对方手上的一半点数。现在已经接近小比尾声了,二位来的有点晚了啊。”语气中颇有些惋惜的意思。

牧爻抬眸看了一眼现在的排行榜,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晚了吗?

不见得。

前院里熙熙攘攘,许多人围着一座半人高的擂台看上面的两个人比试。用刀的那人刚猛过头,灵活不足,被那用剑的青年人将身上衣服挑的七零八落,引来看客们的哈哈大笑。

“哎,曹翔你屁股都漏出来了,还不举手投降?哈哈哈……”

曹翔愤愤的啐了一口,“该死的,敢戏弄老子!”

那青年剑客眼睛细长,笑得刁钻,“是你先不长眼,居然敢来挑战我肖文才。你以为我这个第六是白捡来的吗?今天小爷心情不好,你撞上来算你倒霉。总之你认输也罢,不认输也行,总归是要当一头蠢熊,给我当个乐子耍耍了。”话音未落,手中一柄青锋剑已经刺中他的膝弯,曹翔跪倒在地,口中不甘心的大骂,就是不肯认输。肖文才一剑削去了他头顶大片头发,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肉底来,抖着肩膀笑了个够,这才刺中曹翔的手腕,击落了他手里的大刀。

一脚将大刀踢到台下,一个城主府的人赶紧上台询问曹翔是否还要再战。曹翔双目血红,一拳砸在擂台上,颓丧的道不用了,低着头一步一拐的走下了擂台。

那城主府的人便拿出早先寄放在他那里的两块木牌,一块写着“曹翔”,一块写着“肖文才”,将两块牌子合在一起交到了肖文才的手中。“硄”的一声锣响,有人高声宣布:“肖文才胜曹翔。肖文才点数增加二十六点,排名第六不动!”

牧爻微微颔首,刚才在登记的时候他就看了规矩,擂台上不得出现人命,一旦对方认输就要停手。也可以把死不肯认输的对手武器打落擂台,这时候就会有监督的人上前确认是否再战。刚才那曹翔显然除了刀法之外,并没有取胜的本事,这也难怪他沮丧了。

牧爻莞尔一笑,忽然想起了被自己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奚燕双。奚燕双虽然不会舞刀弄剑,却有着不少能克敌制胜的法宝,或许刚才应该给他也报一个名?

牧爻轻轻摇头,擂台上刀剑无眼,那他还是舍不得的。

……

肖文才嘿嘿一笑,将两块木牌放进衣襟之内,从擂台前傲然走过。

奚燕双双手抱在胸前,老气横秋的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看明白了。封大,你明白了没有?”

“还不是很明白,那失败了的曹翔他已经失去比赛资格了吗?”封大问。

一旁一个背着铁弓的看客热情的给他解说道:“非也,只是现在已经没几天时间了,很快小比就要结束。要挑战手里有战牌的人,对象已经不多了,那曹翔也是孤注一掷,想拼一拼挤进前十。哎,假如他胜了那肖文才,肖文才手里的一半点数归了他,他或许就能晋级前十了,真是可惜啊……现在曹翔手里只有二十六点了吧,这么低的点数,除非他直接挑战前三名,否则就是出局了。”

“可是他的名牌不是已经被夺走了吗?”

“他手里还有点数,就是还有写着别人名讳的木牌,也就还有上擂台的资格。等他把手里的木牌全部输光了,也就彻底没戏了哈哈哈!”

牧爻道:“第十名是多少点数?”

那看客道:“最后三四名的变动是是最频繁的,似乎点数一直在三四百点上下浮动。”

奚燕双问:“大叔你第几啊?”

那看客不好意思的说,“我上个月就出局啦,不过我是附近城镇的居民,难得一次机会,我也就多住几天,看看比赛结果再走。”

奚燕双用果然如此的目光哦了一声,“那大叔你要记住他了,他叫牧爻,是要去参加总赛的人。”

背后传来一声笑,“是嘛,那我乐清英就先领教领教!”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奚冰的打算 乐清英是绿水城英雄榜上第二人,点数高达四千多分,虽然和第三名的差距并不远,但是他们前三人就几乎囊括了近六成参赛者的点数,实力不可小觑。还有四天小比就要闭幕,到现在已经没有人那么不长眼,敢去挑战他们三人了。乐清英站在人群后面,轻飘飘的说了那句话后,就挑衅的看着牧爻。

给他们说明战况的大叔好心的提醒道:“少侠,千万别逞能。那乐女侠别看一张俏脸,上了擂台就是个女罗刹,被她击败的人没有不受伤的。你们要打擂台,不如选第十名试试,稳妥最要紧啊。”

牧爻沉声道:“此话有理。”

乐清英心道又是个没胆子的臭男人,正要再激他几句,只见牧爻一个纵身跳到擂台上,将木牌扔给了记录官,反手抽出一把船型大刀,“本来想挑战第一名,不过还是稳妥为重。先看看第二名的实力吧!”

乐清英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扭身跳上擂台,拔出自己的宝剑应战。台下的奚燕双高声叫道:“牧大哥不要手下留情!”他还记着那成衣店的事情呢,喊完这句朝挤过来的小圆做了个鬼脸,“你家小姐输定了。”

“你们才输定了呢!”小圆不甘示弱的说,“我们小姐可是霭国镇国将军乐正坤的女儿,全国唯一的女将,一身功夫是从沙场练出来的。你以为是你们这种闭门造车的门派中人可比的吗?”

封大道:“去过沙场又怎样,谁高谁低一比就见分晓。”

奚燕双也撇嘴道:“沙场算什么,我们沙海都去过了。”

小圆气急,忽听台上金器交接,周围看客发出一阵惊叹声。原来台上的两人须臾之间已经过了十余招,此刻轻飘飘落在擂台两端,一个压低上身,单腿屈膝,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双眸成平行线的剑锋前方;另一个长身玉立,双腿笔直微分,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天灵盖前漂浮着一把浑身泛着耀眼红光的大刀!

“那是什么刀?”小圆皱眉,随即气鼓鼓的怒视二人,“你们耍诈,居然用妖刀!”

奚燕双和封大非常默契的用“不想跟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说话”的眼神剜了她一眼,回过头继续给牧爻加油,“牧大哥(师傅)上啊!”

随形原本就具有与宿主心意相通的能力,能如影随形。自从在沙海里吸光了秘宝红蛇的血液后,变得更加灵活机动。牧爻今日一上手就知道了,随形今非昔比,每一招都精准的掌握了正确的路线,比他自己的手指还要顺心如意。

乐清英则是吃了一惊,不敢再轻敌。她是剑客,手里的长剑陪伴她多年,她身为女子却从来不爱轻灵婉约,她的剑术是乐将军亲传,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狠,稳,准三个字是她的原则,和她比试过的人才知道,乐清英是真的敢下杀招的人,妇人之仁四个字,在她身上是找不到的!

牧爻和乐清英互看一眼,眼中都闪过赞赏之意,两人如两道一青一白的光影,在台上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就拼杀了近百招,依然不分胜负。

不,在牧爻心里,已经有底了。

乐清英固然剑术了得,出手狠辣,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自从走出沙海秘境,在这绿水城闭关两月后,牧爻已经把战神刀法前三章背的滚瓜烂熟。昨天,九九八十一个穴道终于被他全部贯通,贯通的那一刻,一直在丹田蓄积的灵力如脱缰的野马,冲破最后的障碍,在他周身的经脉里循环流通。尚未习惯洪流的经脉发出悲鸣,他盘膝坐在床上浑身爆红,眼瞳突出,吓得奚燕双以为他走火入魔快要不行了。好在熬过去以后,痛楚变成享受,四肢百骸流淌着暖洋洋的热流,让他仿佛置身于极品汤泉之中。

如今,牧爻的战神刀法已经进入第二章,灵力能周游全身,刀法初有小成。他与乐清英酣战许久,你来我往,步步紧逼,将她逼到擂台边缘,原本可以一刀将人打落台下,忽然抽身一退,将随形祭在身前,若有所思。

台下早已尖叫声一片,大家都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场下克上的精彩战斗。有人怜香惜玉的喊道:“少侠,别下杀手啊,乐女侠可是个女人啊!”

乐清英扭头怒吼,“闭嘴!”抹掉嘴角的血丝,呸了一口,“老娘不需要别人手下留情!”

牧爻不是想下杀手,也不是想手下留情,他是觉得今天气氛这么好,对手也不错,不如试试最近研习出来的一招,叫做“刀走游龙”。

-----向来只有剑走游龙一说,刀法无论如何变化都属于刚猛一道,与游龙相差甚远,可是牧爻偏要试试。

他看着自己的爱刀,伸出右手缓慢而严谨的握住了它。掌心灵力澎湃如潮水,源源不断的进入随形,对面的乐清英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神虚晃了一下,定睛看去,暗叫不好。只见牧爻手里那柄大刀似乎突然获得了生命,像一条巨大的长蛇一样扭动起来。

台下的各位看客早已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有人弱弱的开口:“我好像眼花了……你呢?”

“……我也觉得眼花,总觉得那把刀在动。”

“刀……好像活了……”

乐清英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她知道自己之前是过于狂妄了。真没想到来到绿水城三个多月,眼看着就要闭幕了,忽然出现了这样的高手,还带着这样神奇的武器。她想起江湖传说,猛地警醒: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正神器?

不等她琢磨透彻,一道红光蜿蜒袭来,正如一条满口利齿的红蛇,带着死前的不甘心和怨气愤怒,席卷了她的周身。手腕上一圈刺痛传来,随形狡猾的在她右手虎口上划了一个蛇形的伤口,刀尖点过手指尖,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道穿透了手背,乐清英的宝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红光灵活的低下头卷起宝剑扫落在台下。

全场寂静。

“比赛结束,牧爻二千零五分,排名第六;乐清英两千零五分,并列第六。第十名张耀跌出榜单。”

“哇-------”

“居然这么快……”

乐清英脸色通红,头一次在擂台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牧爻和乐清英的战斗结束的很快,英雄榜第二名在两百招之内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这个事实让人意外。有城主府的下人小声交谈后,匆忙跑进去报告这件事了。

“牧大哥,干得漂亮!”奚燕双像只小狗一样拱到他身前,用惊艳的眼神看他,“最后一招那叫什么,我好像看见秘宝红蛇了。”

“是借用了它的魂力,还要多谢你的小幡。”牧爻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要不是它帮我把秘宝红蛇的魂力灌输到随形里,我也做不到这一步。”

奚燕双摸到他的手,感觉到不寻常的冰冷,赶紧和封大一左一右护着他挤出了喧闹的人流。

“怎么了这是,你难受吗?”奚燕双小声问。

“没想到这一招消耗会这么大……”看来自己还是短视了,可是他已经日夜不缀的修炼,为什么天地之间的灵力吸收起来还是那么缓慢,难道真的是像秘境中所言,这青龙尾灵力匮乏,不适合提高实力吗?

“好多人都在盯着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

牧爻勉力支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二人离开会场。他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对四周的感知依然敏锐。人群里那几对不怀好意的眼神,还在牢牢锁定着他们三人,可以想象要是牧爻现在被发现现在的状态,会发生些什么。

规章规定了不能挑战刚下擂台的人,同时还有一条就是,如果英雄榜上的人死了,那么后面的人就能上升一位。

这一条可真是刁钻,就算是在会场以外被人围攻致死,那也是一样的结果。

牧爻挺腰昂头,龙行虎步,脸上挂着悠闲的笑容,带头走下住宅区的石阶。一转过弯就拎起二人,飞快的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之后。

……

离比赛结束还有最后三天了,在这最后三天里,牧爻每天都会接到挑战。可惜除了乐清英以外,再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有酣畅之感,牧爻的第二名稳健保持到了最后一天。

而封大就比较惨了,他每天都比十几场比赛,输多赢少,勉勉强强坚持到最后一天,还是失去了参加总赛的资格。

奚燕双难得的没有取消他,“干得不错,我觉得你刀法纯熟很多啊,就是对战经验太少了。”

封大沮丧的说:“是啊,每次都是自己心慌乱了阵脚。”

牧爻道:“这便是我叫你参加小比的原因了,以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强敌,封大你不要在家里闭门造车,以后要多出去参加实战才好。以你真正的实力,原本是可以拿到二十名以内的。”

封大得到鼓励,挺起了胸膛,“我会努力的!”

“真奇怪,那个城主的儿子怎么不来挑战你呢?牧大哥。”

牧爻也觉得这事儿奇怪,不过他只要拿到参加决赛的入场券就好了,并没兴趣非要争个第一。现在,牧爻已经可以安枕无忧,

这天下午,他们三人的住所前后来了客人。

奚冰是来送些行李和路上的吃食的,他在这里住了多年,知道来人是城主府的一个管家,姓沈。上前恭敬行礼道:“沈管家大驾光临,欢迎欢迎。这里住的是我侄儿,不知道沈管家有什么事要找他们吗?”

沈管家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牧爻道,“点将台小比即将结束。明日傍晚,绿水城城主将在城主府举办一场宴会,为各位获得总比入场券的英雄们送行。请牧少侠务必出席。”

务必出席。

牧爻掂量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分量,轻笑道:“不知道是否一定要参加,我这人不太喜欢应酬。”

沈管家垂下眼帘,“我奉劝少侠还是出席为好,我们城主会在宴会上详细介绍总比的规矩和需要注意的细节,还会每人发一笔路费。最重要的是,会当场交付参加总比的玉牌,没有这张玉牌,少侠就是去了盛城,也进不了点将台啊。”

原来是这样。

牧爻点头应允,“那我一定准时到场。”

“告退。”

沈管家后退几步,拉开大门,忽然像刚刚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牧少侠是昭国人吧,听说你们昭国现在内战打响了,废王云燮带着大军从沙海进军,一路上如破竹之势,连续攻陷下了好几个城池。昭国的武人现在不是站在废王这边,就是帮着显庆帝杀叛军,牧少侠如此好身手,不回去帮一把吗?”

牧爻和奚冰都是一愣。

沈管家呵呵一笑,反手关上门走了。

“这么快就开打了。”牧爻看了一眼奚冰,只见他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右手心怔怔出神,“怎么了?”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牧爻请人坐下,给他斟上热茶,“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我和夏玉商量过了,想迁回昭国生活。”

牧爻意外的说:“现在兵荒马乱的,是不是缓一缓为好?”

“正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我才想回去的。”

奚冰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那天,他从牧爻和奚燕双口中得知大哥一家惨死于显庆帝之手,他的心就没有过片刻安宁,“我自小是大哥带大的,他人到中年还是膝下无子,一直对我有很大期待。可是我却总是想着离开侯府,自由自在的活着。当年燕双一出生,我就打起了离家出走的念头,后来阴差阳错跟着商队来了绫国,虽然说是一个意外,我心里未尝不觉得得偿所愿。”

“当时已经有了燕双继承侯府,你确实可以自由了,不必自责。”

“不,你不懂。我走的时候燕双已经有八岁了,我并非不知道他性格软弱,顽皮天真,而且身体也不健壮……可是我却选择了留在异国他乡,始终没有回去帮助燕双。大哥当年要那么态度彻底的帮助二皇子云燮,何尝不是为了给燕双找一个强有力的后台!如果当时我还在侯府,我一定会劝阻大哥,不要加入皇子之间的争斗。我会在燕双继承爵位之后帮助他把定国侯府撑起来,不会让别人欺负他的。”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霍德的骄傲 奚燕双拉开房门,他一直在房里研究配方,试图利用好那只刚买来的炼药炉。外面的对话他听见了,奚冰的话令他心绪紊乱,“叔叔,那事情真的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我太没用了……”

奚冰站起来道,“怎么会,你还小,贪玩些是正常的。都是叔叔太自私了。”

“可是定国侯府已经没有了,我以后要跟着牧大哥了,昭国又在打仗。”

“我已经想过了,我一个平民无论如何没办法手刃显庆帝,为大哥大嫂报仇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投奔云燮的军队。”

牧爻和奚燕双都是一惊,“投奔云燮?”

“不错。我是个造器师,虽然造不出随形或是怒莲追风那样的神器,但是在这绿水城里也小有名气。我先一个人去昭国,相信造器师这个身份云燮的军队一定需要,我就为他们打造攻打京城用的各种武器和装备,就算是我为大哥一家人的惨死尽力了。至于夏玉和两个孩子,我会让他们等我的信,等到帮助云燮得到皇位,天下大安了,我再接她们过去一家团圆。”

奚燕双还要再劝,奚冰摆手道,“我主意已定。”

牧爻想起云燮交给他的信物,道:“我这里有一枚玉牌,是云燮赠与我的。你可以拿着它去投军,相信可以畅通无阻。”

奚冰感激不尽的接过玉牌,牧爻想了想又道:“若是云燮问起我,就说我去盛城参加点将台大赛了,之后将云游远方,短期内不会回国,请他勿念。”

有了云燮的玉牌,投军之事变得简单起来。奚冰大喜过望,忙着回去打理行装了,三人说定了牧爻出发去盛城那天,奚冰去给他送行,随后就出发去昭国。

……

“怎么了,担心你叔叔的安危吗?”

洗过澡后,牧爻换上轻便的亵衣亵裤,看见奚燕双满头青丝披散了,尖瘦一张小脸上,眼眸深沉,“不要担心,他是造器师。就算是在军队里也是会被重点保护起来的,不会真的上阵杀敌啊。”

“不是……我是在后悔自己荒废了那么多年的时间。”

“嗯?”

奚燕双侧过头来,认真的说:“你看,要是我小时候就知道要有一技傍身,我一定会天天都去听学,早早的就学一门本事,也不至于现在一事无成。要不是我那么没有用,父亲也许就不会死……”

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放在他脸颊上,牧爻温柔的道:“不是这样的,定国侯府和云燮的生母是一家人,云燮想做皇帝,侯爷多多少少是要帮忙的,并不怪你啊。”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声音低哑,“怎么这些天瘦了?”

奚燕双只觉得脸上那只手热的烫人,他心里不知为何有头小鹿乱撞,抬眸看牧爻,心跳的更快了,只觉得这人这么好,自己却只有一般般好。还好早早的就定下了亲事,要不然他自惭形秽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牧大哥……你亲亲我呀。”

牧爻正有此意,右手一揽将人锁在怀中,低头噙住了那淡粉色的两瓣唇。

自二人上次亲密以来,已经好久了。牧爻正当壮年,血气方刚,若不是一路上劫难重重,他哪里能忍到今日。他一双铁臂几乎要将奚燕双揉碎了,恨不得立刻就将这单薄的少年全部吞吃入腹,怀里的人仰着脖子与他纠缠,不时发出雏鸟般的微吟。

奚燕双已经渐渐长大,当时城外官道上那个玉雪可爱的小郎君悄悄的拔高了身材,圆嘟嘟胖乎乎的小脸逐渐棱角分明,变得俊秀帅气。唯有那双微微上翘的杏眼,还是那么漆黑如墨,闪动着灵动的光华。

一吻结束,牧爻低喘着看奚燕双。此刻他一双秀目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扇动的翅膀,笔挺的鼻梁下红唇微启,雪白的贝齿咬了一下下唇,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月光如华,静静的在室内移动,光影变幻之间,牧爻的背影矫健修长,他手里的少年人刚刚换上青年的外衣,稍显稚嫩的肩胛微微颤抖着,被解开了一半的亵衣下是一道光洁优美的背脊,漂亮的蝴蝶骨之间深谷幽长,缓缓的走下一个坡度,更深处却被掩藏在白色的衣物之下。

牧爻咽了咽口水,手伸进了衣服底下。奚燕双猛地睁大双眼,飞快的看了一眼头顶的人,脸色羞红的把自己的头埋进了他的怀里。牧爻摸得正爽快,忽觉胸前一凉,“找什么呢?”他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奚燕双整个人都要拱进他衣襟里的模样。

“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奚燕双贪婪的把头埋在牧爻胸腹之间,纯雄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奚燕双不明白这味道为什么那么诱惑人,想让他把自己整个融化在里面。他到处嗅着,鼻尖接触到温热起伏的皮肤,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大概这就叫吸引力吧,奚燕双傻乎乎的想。他宁愿时间在此刻静止,能让他永远贴着牧爻的胸前,用自己的皮肤去感触他的温度,用他身上的气息全部笼罩自己。

……

与此同时,城主府里,绿水城的城主霍飚和小儿子霍德之间的气氛,却可以用“险恶”来评价。

“为什么不许我挑战那个牧爻!”

霍德听说牧爻战胜了乐清英之后,就想去给他一个下马威,没想到霍飚和大哥霍腾都阻止了他,甚至连私底下教训都不允许。他真是想不通,不过是个昭国过来的刀客而已,就算手里有一把神器,他霍德没有吗,难道还会怕他不成?

“清英就这么白白的被人从第二名打到了第七名?”霍德不甘心的说,“爹,你难道不知道清英是我喜欢的女人,我和她原本可以以前两位的身份一起出现在盛京的!”

霍腾接过下属递上来的最新榜单,笑道:“乐清英今天赶在最后一刻击败了第三和第四的选手,已经是第三名了,那个叫牧爻的从头到尾就打了几场无伤痛痒的比赛,一次都没挑战过别人。看样子他只是拿到入场券就满足了,这样眼界低的人,去了总赛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霍飚对两个儿子有点失望,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懂呢,“那个牧爻是个高手,天下就是这么大,籍籍无名而又身怀绝技的今后也会层出不穷,你们要把胸怀放得宽广些。我们绿水城出去的选手到了盛城,胜败就是一体,绝对不能内讧。霍德,你好胜心强,千万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首先是我霍飚的儿子,不要做出有损我们绿水城利益的蠢事。”

霍腾立刻站起来向父亲道歉,“是儿子想错了。”

“那牧爻不但功夫厉害,脑子也不错。他的眼光根本就没放在小比的名次上,他是想在总比大放光华。霍德,你到了盛京之后,要跟他打好关系,最好在混赛里让他助你一臂之力!”

霍德听得极不舒服,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牧爻和乐清英的比试,却去看了后面的几场比试。那牧爻表情桀骜,目光冷淡,每次都靠着他那柄神奇的大刀取胜,几乎不直接与人过招。这样的人,真的会是父亲嘴里的高手吗。

“也不知道他那把刀是从哪里得来。”他酸溜溜的道。

霍飚和霍腾也很在意这件事,霍腾想了想猜道:“或许是沙海秘境?”

霍德心里嫉妒更甚,“沙海秘境?那都是些传说而已,不是说那跟蜃楼是差不多的东西吗。”

霍飚道:“非也,沙海秘境是真的存在的。虽然我活了五十岁,几次深入沙海都没有遇见,我却知道有人确实是进去过的。可惜进去的人极少还有能出来的,出来的人一个个都讳莫如深。可是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实力大涨,我猜里面一定有迅速提高实力的秘宝。”

霍德听得心痒痒,恨不得马上带上人去沙海探秘。可惜去盛城的事情必须优先,他眯着眼握紧拳头,“等点将台大赛结束,我一定要去沙海碰碰运气。”

……

霍德心里已经把牧爻判定为在沙海秘境得到一把好刀的幸运儿,晚上辗转反侧,被嫉妒和羡慕折磨得难以入睡,半夜爬起来取下自己的焰火枪查看。这把枪也是一样神器,是他老爹霍飚重金从盛城拍卖会上购得,据说是从青龙秘境里带出来的武器。它一丈多长,通体黑红色,枪尖六棱,锋利无比,在月光下毫光毕现,闪动着寒光。枪尖下是一捧一尺来长的火豚鬃毛,颜色像火一样艳丽。火豚是一种传说中的怪物,能生吞烈火,口吐烈焰。当霍德杀机大盛的时候,整杆枪都会感应到他的意志,这火豚鬃毛会在空中燃烧起来,变成一柄带着火焰之力的神枪。所到之处,所见披靡。

这焰火枪是霍德的标志,也是他的骄傲。不是他吹,尽管绿水城在绫国里排名靠后,但是城主小儿子手里的这一杆焰火枪,足以宣称天下独一无二,除了盛城皇家子弟手里的东西他不敢比,到最近为止还真没见过能超过这把枪的。

那牧爻是个什么东西,配用那把刀吗?那把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远胜于他的焰火枪,这教他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不错,他为乐清英出头不过是个噱头,最终原因是他心里不痛快。

但是父亲对这次点将台比赛报于厚望,霍德知道不能明着唱反调,以免激怒了父亲。但是离开了绿水城就不一样了,霍德将自己的焰火枪挂回兵器架,缓缓走回床边,嘴角向上弯出一个弧度。

什么在大赛里让牧爻助自己一臂之力,那人有多冷淡看不出来吗?霍德才不会依仗别人的帮忙,只要他进入总比前二十,就可以获得进入青龙秘境的机会。

没错,沙海秘境算什么?只有进入青龙秘境的才是实力的象征。听说青龙秘境里还有密道通向宝藏,拿到宝藏的人就可以得到永生。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他都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遍地是宝物的地方。

霍德躺在床上,低声咒骂道:“青龙秘境是我们绫国的秘境,那些其他国家的人,半路上死了才好呢。”

……

“燕双哥,这回会成功的吧?”

“闭嘴,不要触我霉头好不好。”

封大嘿嘿笑着又走远两步,“这回可别又失败了,你这炼药炉都有裂纹了……”

奚燕双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子,小心翼翼的把炼药炉架到火炉上,仔细调整着炉子的温度。他这些天一直在调制一种叫“锻体丹”的丹药,这种药的作用是提高身体素质,加快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是一种日常可服用的丹药。药材他的药园里都有,炼制方法也有,可是就是掌握不好这火候。

奚燕双趴在炉子前,苦逼的想:这真不能怪我,我出生到现在哪里自己生过炉子啊,能用火石把干柴点燃已经不错了,还要控制火势忽大忽小,这也太难为我了!

牧爻曾经建议他进空间里去炼药,但是奚燕双实在是害怕他一不小心把整个药园给烧了。所以他决定先在牧爻和封大的指点下,在厨房练习,等有一定控火水准了,再进空间。

“还好买了个不太贵又牢固的炼药炉啊!”

封大靠在墙上连连点头,“确实,再炼制几回这炼药炉也该扔了。”

奚燕双倏的回头,“你!”

“啊,炉盖要被顶翻了!”封大急忙提醒他,上几回就是这样,没来得及把火压成文火收药汁,转眼间就“砰”的一声,乌黑的药汁全部喷射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奚燕双手忙脚乱的扑上去压火,封大也过去帮忙,两个人忙活了一阵子,终于在最短时间内把火苗压到了蓝汪汪的一小簇。奚燕双没有听见头顶的爆炸声,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的问:“封大你去看看,炼药炉怎么样了?”

“……没喷药,炉盖冒着白烟,咕咕咕的,看上去情况不错。”

奚燕双松了口气,站起来围着炼药炉绕了一圈,欣喜的说,“我闻到成药香味了,应该就是这个味道没错!”感觉到自己即将成功,他激动的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时候可以开炉啊,燕双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被人打了! 霍飚介绍了一些在盛城行动需要注意的事情后,大手一挥,下人们托着十个托盘列成一排,“这是我代表绿水城送给十位英雄的一点心意。我们绿水城地势狭长,东临沙海,南临大海,地理位置重要,需要更多有能力的人加入才能永保平安。这次十位英雄去参加点将台大会,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我们绿水城永远欢迎你和你的家人加入。到时候,我可以保证你们可以衣食无忧,有绿水城一天,就有你们一天好日子!”

这就是在公开招揽了。

牧爻想起奚冰前几天跟他说的话,这绫国之所以成为强国之首,弥久不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城主分立制度,绫国共有十二个大城,三十六个小城,镇村无数,小城分属于大城,大城之间实行排名制。排名越高的大城资源越好,城主的权利范围也越大,譬如绫国第一大城均安城的城主李修,他不但拥有一支庞大的私军,甚至还能参与到国政决策,这次点将台大会,均安城的参赛名额有三十名,是绿水城的三倍。而李修的儿子李烈星,则直接获得了进入青龙秘境的资格。

当然,也有人说,李烈星能直接进入,那是因为他早就在点将台的古玉上测试过资质,资质上佳的缘故。

奚冰曾经对牧爻道:“绿水城离盛城太远了,这些年城主霍飚立志于发展,也不过是把排位提升了两位,现在排在第八位,霍飚想跟昭国一样,在沙海里建立一支属于绿水城的驻军站,还想往南边的海上发张通商,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和人力。他求贤若渴,对拥有一技之长的外来客很客气。不管这种客气有几分真心,我能在绿水城平静生活这么多年,也是托了他的福。”

霍飚让人把盘缠一一送到各人手中,他带着得体慈祥的微笑,在大厅中朝牧爻走来,“牧少侠。”

“多谢霍城主。”

牧爻掂了掂分量,估计有百两银之多,他朝霍飚拱手道,“让城主如此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哎,小意思。牧少侠,我们准备了车马,一个月后从城门口送前三位的选手从官道上走,直达盛城。到时候会有人去牧少侠的住处通知你们具体时间的。”

牧爻笑笑道:“多谢费心了,我们在绫国还有些朋友要去看望,打算提前离开绿水城,一路寻亲探友,就不劳烦了。”

霍飚略感意外,“牧少侠在绫国还有亲友吗?我还以为你们是第一次来绫国。”

“确实是第一次来,不过倒是有些朋友喜欢五湖四海为家。”

霍飚客气的笑了笑。

“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们以为绫国跟你们昭国是一样的吗,在绫国没有城主府标志的车队,就不能走官道。不走官道的话,那危险可就多了。绫国遍地强豪,就算你能凭一把神器自保,你能杀退十个人,还能杀退一百个,一千个不成?”

开口的是站在霍飚身后一个中年剑客,这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珠子有些灰暗,穿着一身深绿色衣服,应该是绿水城的一名高阶守卫。他瞟了一眼奚燕双和封大,语气不带感情变化的道,“能证明你身份的不过是一块玉牌而已,过去又不是没有人被抢走过玉牌冒名顶替。不过我看你们也不是能进青龙秘境的命,城主,还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霍飚做出不悦之色,“陈卫士长,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牧少侠不要介意,我这个手下就是心直嘴快,其实他也是一片好意。”

“多谢提醒。”牧爻扫了一眼此人,感觉到了他的敌意。

原来说话这人便是肖文才的师兄陈立明,他已经接受了霍飚的招揽,正式成为城主的私人护卫,这次就是他奉命带领下属送前三名去盛城。

刚才他得知了师弟肖文才右手受伤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重伤,但是两个月后就是大赛,伤在右手经脉,叫人如何不气。本来还打算在护送途中给师弟报仇,让牧爻也吃点苦头,没想到这人根本就没打算接受霍城主的好意,执意独自上路。叫他的好算盘又打了个空!

霍飚带着人去邻座敬酒,牧爻等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看也没什么重要事情要发表了,悄悄起身穿过人流,提前告辞走人。

……

三天后。

昭国内乱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奚冰的神色一天比一天严峻。当得知沙海里的废王主力军已经拔营而起,往东南进发的消息之后,奚冰决定提前动身追赶。

“奚叔,”牧爻跟着奚燕双的辈分叫道,“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差不多了,夏玉的爹娘健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走以后他们会帮着夏玉把铺子经营下去的,那本来就是她们家的产业,我这一手铸造兵器的手艺也是老丈人教的。等我在昭国安定下来,做好准备,再来接她们一同去那边生活。”

牧爻点点头,道:“沙海辽阔,条件艰苦。你打算怎么过去昭国呢?”

奚冰哈哈一笑,“这事却难不倒我。从城门口往东南十余里就有沙海前哨,那里有佣兵站,我在绿水城住了这么多年,自然有相熟的朋友带路。不用担心。”

奚燕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跟叔叔分别,他心里知道这一分别很可能今后就是天各一方,也不知道要过多久,他们才会返回昭国,“叔叔……”他声音哽咽了,“你一定要保重啊。”

“傻孩子,叔叔走南闯北的次数多了去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二表哥运气不好打败了,你可千万别跟着他了,自己保命最要紧了知道吗?咱们奚家可就这么几个人了。”

“好,叔叔记住了,要是情况不好,肯定先保住自己的命,一定会等到咱们再见面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牧爻转开话题道:“也不知道出售怒莲追风的那位造器师有消息了没有?”

奚冰一拍自己的脑袋,“我这脑子,差点给忘了。有消息了。”

“哦,那他还在绿水城吗?”

“已经不在了,我打听到他曾经住在绿水城里的一家旅店,后来托当地人打听去均安城方向的车队,说是要去均安城看望一个朋友。已经在两个月前出发了。”

绫国的官道管理严格,只有得到当地城主府通关许可的车马才能行走官道。一些赶路的散客为了路上的安全问题,宁愿多花一点钱给大型商队,请他们允许自己作为同伴跟着上路。想必那有可能是淳于章远的造器师也入乡随俗,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

“均安城……”牧爻打开地图,看了一下均安城和绿水城之间的距离,“这均安城据说是绫国最富庶的城市,甚至比盛城还要繁华。是真的吗?”

“是真的。”奚冰从前也去过这两个城市,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均安城与盛城隔着一条吼江,隔江相望。盛城是整个绫国海拔最高的城池,第二高的就是这均安城了。均安城水土丰沛,气候宜人,盛产各种花果粮食,城主叫李修,是个极有远见的人,在均安城里威信隐隐有盖过皇家之势。这个李家有一株万年古树,名叫玄铁碧珠树。这棵树十分神奇,三十年才开一次花,花开花落三次才能结果,结果后三百年成熟,今年就是这玄铁碧珠成熟的年份。玄铁碧珠是一种适合用来造器的材料,据说能用它制造出神器。想必那造器大师也是冲着这果实去的吧。”

奚燕双听得两眼放光,“叔叔,你也是造器师,你不想要那玄铁碧珠吗?”

奚冰毫不掩饰自己想要的心情,“想要啊,凡是造器师,谁不想有机会接触到玄铁碧珠呢!就算造不出神器,能亲自研究一下这种传说中的材料,也是三生有幸啊。但是想也是白想,李家一早就公开表示,玄铁碧珠一共只有五颗,他们自己要留下两颗,两颗献给皇上,另外留下一颗公开拍卖。你们想想,连绫国的皇帝都只能得到两颗,那剩下的一颗将是什么价钱?我等平民,还是不要妄想了。”

牧爻眼光微动,若有所思。

……

几天后,牧爻三人在城门口送别了奚冰。奚冰带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茫茫的沙漠。

“叔叔真是潇洒,说走就走,希望他一切顺利吧。”

“奚叔比我们阅历深厚,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手里拿着云兄送给我的玉牌,只要能赶上他们的大军,就一定会得到重用。”牧爻摸了摸奚燕双柔软的发丝,抚顺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显庆帝登基以来,杀戮过甚,已经引起民愤。云兄这一次起兵名正言顺,又有傅红标大将军为他打前阵,打赢的机会很大。”

“但是,有墨龙湛在啊……”奚燕双想起父母被杀那天的情景,突然打了个激灵。墨龙湛是显庆帝最大的王牌,想当年,他可是在点将台大赛里一路杀到最后,取得进入青龙秘境资格的二十人之一啊。听说他骁勇善战,在沙场上可以以一对百,也不知道傅红标大将军是不是他的对手。

牧爻安慰道:“墨龙湛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

奚燕双明白他的意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墨龙湛助纣为虐的话,也不会有好下场,“可惜不是我亲手为父母报仇。”

他有点遗憾的转过头,那沙海里黄雾遮天蔽地,早已淹没了所有进去的人影。远远的传来骷髅风的呜咽声,叫的人心惊胆战。抬头看那刚刚升起的朝阳,化成了一团橘红色的光晕,摇曳着,颤抖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那狂舞的风沙撕扯成碎片。

“燕双哥,我们以后还会回昭国的。那时候,说不定皇帝已经变成云大哥了呢。”封大道。

“嗯。”奚燕双点点头,跟在牧爻身后一步步往前走,他们过几天也要离开绿水城了。

心底的忧伤还来不及抛开,新的旅途已经开始,奚燕双感受到一直干燥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突然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是一个人。

真是太好了。

……

第二日,牧爻去了奚冰的武器铺子,帮助夏玉看铺子。

后堂里还留着奚冰打造兵器用的强火炉,牧爻好奇的摸了摸没生火的炉子,弯腰去看炉膛里的情景。

“这炉子是我爹留下来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得我爹来照应它。”夏玉收拾着架子上一些刀具,无奈的道,“现在就盼着昭国内战能尽快平息吧,要不然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一家团聚。”

夏玉对奚冰坚持要去昭国的态度有点暧昧,一方面,她知道自己当年留下奚冰的手段不能说光明正大-----没征求他的意见就把人带到边境线上,后来又用祖传的造器手艺彻底留下了人-----说到底都是她先看中了人家,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奚冰也早看明白了里头的名堂。如今故国有难,他的兄长一家人惨遭毒手,他要回去,谁能张开这个嘴说不许?

但是多年夫妻,一直和和美美的,突然间就要分开,她心里如何舍得下。再说还有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从前都是奚冰镇压的死死地,这以后……也就只能仰仗老父亲的威严了。

牧爻道:“锦州城是个非常美丽的城池,奚叔自小生活在那里,还是很有感情的。”

“哎,我知道……我也就是发发牢骚。”夏玉很快振作起来,“你那徒弟跟燕双呢?”

“燕双说,过几日就要走了,他要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牧爻语气里不自觉的戴上一丝宠溺,“他就是喜欢逛街。”

“嗯,燕双长得一定像他娘多一点,我家奚冰年轻的时候也很俊,就是没那么秀气。”夏玉圆脸微红,想起了在运河边救起奚冰的那个画面,“奚冰是宽肩膀,燕双身条瘦一点,两个人就一对儿浓眉,还有鼻梁笔挺,这两点挺像的。”

“……是啊。”

门外看着店铺的小二突然一脸焦急地来扣门,“牧哥,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侄少爷跟您徒弟在前边的药铺被人打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牧爻来到药铺门前的时候,人已经都散了,只留下地上一滩鲜血。他心底一沉,抓住药铺里一个伙计质问道:“刚才在这里打架的人呢?”

那伙计急忙摆手,“这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说!”

药铺老板拎着袍角出来,“牧少侠您总算来了,你的两个小伙伴往城外的古城旧道跑下去了,那两个人也跟着追下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那个锦衣小公子要卖一支灵芝给我们店铺,正巧我走开了一会儿,我店铺的这个蠢货狗眼不识人,没让他进去里间看货,就在这大堂里验看了那灵芝。哎,我想是宝物露了白,被人看上要明抢了吧?”

伙计一脸后悔的说:“我真不知道那灵芝会那么大,要早知道,我肯定请人进内堂我……”被老板白了一眼,他咬了咬牙,“不过依我看,那两个人好像看中的不止是灵芝,还对小公子手里那个黑漆漆的小口袋很感兴趣。”

黑漆漆的小口袋?

牧爻暗叫不好,一摸怀里,果然,那储物袋不知何时消失了,“他们走了多久?”

“也就半柱香时间。”

牧爻不再多话,抽身运起轻功,很快来到绿水城最东边的树林边,这里有一座废弃已久的旧城门。

牧爻走进一片下沉式的区域,那里连着两扇巨大的铜门,这里是绿水城废弃多年的一条古道入口。奚冰说起过,也不知多少年前,海面上升淹没了这里的一段低洼古城,只留下建在高处的各种石桥古堡,那里的悬空道极难走,掉落下去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爬回来。那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经常被飞来飞去的海鸟攻击,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走动了。

他沿着不断往下的石阶跑了一会儿,面前出现了高低错落,连续不断的古桥,坚固却陈旧的狭窄石道在蓝天白云下看起来不堪一击,真难想象奚燕双和封大真的在上面跑过去过。牧爻跑上一座石桥,站在高处环视四周,看见不远处两个黑点,他双目视力惊人,立刻认出那是奚燕双和封大,奚燕双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散乱,嘴角流血,封大手里的九环金鳞刀居然只剩下了半把!

追在他们身后的有两个人,一高一矮,瘦高的那个正是在宴会上找过他们麻烦的肖文才,而另一个正是他的师兄陈立明。这两个人身上也很精彩,似乎刚刚被一场爆炸席卷,满是血污的衣服变成条条片片,陈立明的一条腿似乎已经瘸了。

牧爻抽身往前,他像一只矫健的豹子,轻快而又灵活的在狭窄的路面上飞跃而过,从高处冲向肖文才二人的时候,脚底仿佛踩着风,整个人悬浮在空中,潇洒的不得了。肖文才和陈立明感到头顶一黑,红光闪过,随形刀毫不留情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再慢一步收脚,肖文才难免就要被砍下一条腿。

“牧爻!”

牧爻不接话,又是一刀挥下,将他二人逼退后揉身蹿上一旁的高台,问躲在那里的奚燕双和封大道:“怎么弄成这样,伤势如何?”

奚燕双面有愧色,小声道:“是我不好,偷拿了储物袋出来用,没想到被他们盯上了……城里人多,我怕误伤无辜,就没拿出饿鬼幡。”

牧爻一个头两个大,“这里地方小,你们往上面躲躲,我来对付他们两个。”回身与追上来的肖文才二人斗在一处。

肖文才和陈立明原本就不是牧爻的对手,此刻负伤,手里的宝剑还都残缺不全,支持了不到三十招就险况丛生。牧爻恨他二人见财起意,将人追到这里还想下杀手,心里一横就想斩草除根。却见那陈立明倒在地上从领口摸出一支响箭,点燃后一道冲天火光拔地而起,带着极其尖锐的响声冲上云霄。

肖文才吐出一口血沫子,邪笑道:“怎么,想杀我们吗?告诉你们,跟着我师兄的人已经去城主府报告了,想必现在后援已经在半路。就算你杀得了我们,也保不住你们手上的乾坤袋。”

“乾坤袋?”

“不错。这种乾坤袋我们听说过,却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是个好东西啊,桌面大小的灵芝也能轻易装下,肯定是你们从哪个秘境里带出来的吧?我猜猜,是不是沙海秘境。你们这些小国的国民大概还不知道吧,在绫国,只有王公贵族和皇帝允许的人才有资格携带这种宝物,绫国上下加起来也没有十个乾坤袋。你们居然随身带着一个,说,是不是抢夺了我们绫国的某位达官贵人。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替我们绫国抢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话说的当真是颠倒阴阳,前言不搭后语,分明就是找借口抢夺牧爻他们的储物袋。牧爻冷笑道:“要是被你们抢到手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乾坤袋呢,是献给霍飚,还是留下自己用啊?”

陈立明与肖文才不约而同的想,能留下自己用的话,谁高兴献给别人。可惜棋差一招,真没想到奚燕双和封大手上还有那么多古古怪怪的东西,陈立明拼着受伤毁了封大的九环金鳞刀,却被奚燕双扔了一堆会爆炸的圆球,要不是看在那乾坤袋的份上,他真想一剑就将那两人串成糖葫芦!

“在那里!”

远处传来城主府守卫们的叫声,肖文才得意的大笑,拉起地上的师兄,回头朝牧爻道:“怎么样,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只要你们乖乖的交出乾坤袋,我和师兄可以为你求情,要知道,如果你们不能在七月底之前赶到盛城,今年的点将台大会可就要跟你永别了!”

牧爻抬手将随形收在手里,朝头顶的天空扫了一眼,“你们还是先为自己担心吧。”

“什么?”

肖文才的笑声断在一半,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布满乌云,四周被浓浓的黑雾团团围绕。周围的气压变得奇低,几乎叫人透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陈立明用颤抖的手指着那面在黑雾中忽隐忽现的黑色幡旗,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股黑雾从他背后包围住他的全身,顷刻之间就从他的七窍涌入体内。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极寒遍布全身,他翻起眼白,脸色青紫的往后倒去……

“师兄!……这是什么邪物!你们这群疯子。”肖文才喊道,心里却愈加嫉妒,牧爻三人手里的东西似乎一样比一样神奇,如果尽数归他所有的话,那在点将台大赛里用了岂不是稳操胜券?

“牧大哥,我下来了。”奚燕双操纵饿鬼幡控制住场面后,来到牧爻身后低声道,“怎么办啊,封大右手好像骨头断了……”

“离开这里以后再说。”

肖文才已经支持不下了,他也算是厉害,硬是撑到现在。将失去意识的师兄放开,他退后几步,就地一滚退出高台地界,跌落在石桥上。那股难以呼吸的阴冷气息终于放过了他,抬头望一眼那迎风招展的饿鬼幡,肖文才被后面赶来的卫士搀扶住,“快,快带我去城主府。”

“这里怎么办?”

“我师兄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们去了也是白去!快走!”

……

“现在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在城门口那里埋伏我们?”奚燕双问道。

“不知道,先让我看看封大。”

封大受了重伤,内息紊乱。牧爻为他矫正手臂上的骨头,奚燕双拿出药杵药盅捣烂了接骨草为他仔细敷上,用自己的衣带和树枝固定好,又喂了他一些阎王蜂蜜。封大低声道:“师傅,我又让你失望了。”

“怎么会,你已经做的很好。”

“是啊,封大。这回多亏了有你,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死路一条!”奚燕双也说。

牧爻看了一眼回去的路,低头责问奚燕双:“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头说起。”

奚燕双脖子一缩,知道这回是真的闯祸了,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原来奚燕双自从成功的学会制作初级药丸以后,渐渐的就不满足于制作单纯的锻体丹啊回春丹什么的了,他发现了药师心得里有一章制作攻击类丹药的内容,心痒难耐,就自己筹齐了材料炼制起来。没想到今天早上试着做爆裂丹的时候,炼药炉不堪重负,突然爆炸了……

奚燕双想着这炼药炉是牧爻给他买的,用了不到几个月就爆炸了,肯定会觉得他没有炼药的天分,一定会对自己失望的。他灵机一动,就想自己再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炼药炉,反正牧爻整天忙着练功,要不就是去奚冰的铺子里帮忙,很少进厨房。他这么想着,忽然又发现一个大问题-----没有钱啊,他这人少爷脾气,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牧爻不给他管钱,这可怎么办可好?

最后他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去兵器铺子里找牧爻,趁着跟他在门背后腻歪的时候,把储物袋给捏在手里拿出来了……

“你亲我的时候,我就伸手进你胸口拿东西了,我以为你知道的,故意让着我,你不是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嘛,我以为你这就是同意我拿储物袋出去买东西了。”奚燕双声音越说越小。

牧爻听到这里俊朗的面孔黑红相间,十分精彩。封大抱着胳膊坐在地上,恨自己怎么没晕过去,听见这种少儿不宜的内容。

“封大,九环金鳞刀怎么会断掉,这可是淳于师傅亲手锻造的宝刀啊。”牧爻问他。

封大提起这件事,也是很无语:“当时我断后,燕双哥在前面跑,跑着跑着就跑到这里来了。那肖文才和他师兄两个人打我一个,两把剑同时抵在我的刀身上,我顶不住了。这时候,燕双哥扔了一把爆裂丹出来,但是他扔的不准,差不多大半都掉在那个陈立明的右脚边了,爆炸开来以后,我只觉得刀身一下子轻了,仔细一看,已经只剩下半把……”

牧爻看着奚燕双,奚燕双用蚊子一样的声音交代:“炉子爆炸了,可是还是成功了,我会做爆裂丹了呢……”

牧爻叹口气,摸摸他的头,“下次给你买个好一点的炼药炉。”

奚燕双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牧爻微微一笑,他还能怎么样?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被人从胸口拿走东西而不自知,真是丢脸啊……

“断掉的那一半呢?”

“在这里。”封大把断裂的另一半刀身拿出来,牧爻仔细研究后,觉得很难复原,“要是奚叔在就好了,我不是造器师,实在不懂。先都带着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再想办法。”

封大道:“不但我的刀断了,那两个人的剑也断了一段,我看是燕双哥做的爆裂丹实在是太厉害了,连淳于师傅做的神器都能震断。”他朝奚燕双竖起大拇指,“燕双哥真棒!”

奚燕双立刻就抖起来了,“那是,以后有我在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回去以后就做上几百上千个爆裂丹,遇见追兵就扔几个,肯定没事!”

“本来还想等夏玉的爹娘到了以后再走,如今只能提前出发了。”还好他们早就打点好了行李,除了床上的铺盖,几套换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具来不及拿,其他的重要物件都放进了储物袋,大件的放在了奚燕双的药园里,“现在我们看看,怎么安全的离开绿水城这个问题。”

奚燕双蹲下来做托腮状,“本来还想坐大马车走呢,现在怎么办?要不,从水里游过去?”

牧爻侧过头看看高台底下的海水,“要是他们从岸上射箭,你怎么躲?”

“……呃,有道理。”

封大道:“燕双哥你不是不会游水吗?”

“啊,我忘了!”

“这你都能忘啊。”

“你不是说,只要跳到河里,生死之间一回走,就自然会游水了吗?我只不过是不想呛水而已,嗯,不过要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就只好临时学会游水了。”

“……我是这么学会的,但我觉得燕双哥你有点悬……”

“啧!”

“行了,火烧眉毛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吵嘴。”牧爻道,“先往回走吧,去城门口看看,车到山前必有路。”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造船所 绿水城的旧城门口还是一片萧条的风景,只有一对儿恋人依偎在一起,靠在树林边的石碑上亲亲我我。牧爻用灵力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埋伏。”

“太好了,我们要去跟夏玉姐道个别吗?”奚燕双搀扶着封大,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牧爻无奈道:“你是不是还想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

封大咧着嘴笑了,“燕双哥,你就放弃了吧!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绿水城为上。”

“我难道不知道吗?我只是问一下而已,我怕万一夏玉姐给我们做了干粮,没带上不就枉费她一番苦心了吗?而且,我们就这么一走,怎么搞得像逃命一样,说到底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是那两个混蛋先出手抢东西的。”

牧爻快步往石阶上走,计算着从这里到城主府门口的距离。该死的,这通向绫国内陆地区的城门正是城主府附近那一座,现在他们打伤了陈立明和肖文才,还暴露了身上的储物袋,也不知道那霍飚会不会跟那两个人一样见财起意。如果霍飚也是个小人的话,那他们现在出城,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他脚步沉重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没有人在旧城门口埋伏。谁都知道他们一行三人的目标是盛城,那么早晚会去北城门。只要派人牢牢守住北城门口一带,不就万事大吉了。

怎么办,就这么过去吗?

“牧爻!燕双!”

远处传来夏玉极力压低了的声音,夏玉躲在高处一道断墙后冲他们招手,“快上来啊,现在没人!”

“你怎么来了?”

夏玉嘘了一声,带着他们从一条狭窄的石阶走进夹道,这里的房子颜色呆板,破破烂烂的,“我跟奚冰还没成亲的时候,他就住在这里的。这里的房子便宜,就是地方小,又偏僻,到了八九月份海啸来的时候,还会进水。”她带着三人爬了一会儿,来到一座陈旧的庙宇前,“这里是海神庙,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来祭拜了,我们在这里歇歇。”

牧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出事了?”

“是药材铺的曾老板偷偷告诉我的,他知道那两个人一个是城主府的卫士长,一个是要去参加点将台大赛的,都不能轻易得罪。他跟在你们后边去了东边的古道了,没多久就白着一张脸跑回来告诉我,说大事不好了,你们把那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连腿都断了一条,眼看着那个陈卫士长已经没气了!现在被抬回城主府了。我一听,这还了得,就算你拿了第二名,那霍家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奚燕双道:“不过是个卫士长而已,牧大哥可是要代表绿水城参加比赛的。他能怎样?”

封大也严肃的点了点头。

“傻孩子,你只知道城主,不知道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极其排外的。牧爻不是绫国人,又抢了霍德的风头,我刚才在墙头就听见那些卫士在说,霍德早就下了命令,敢在绿水城里冒犯城主府的人,不管是谁都要问罪。绿水城的城防是他哥哥霍腾管理的,你们说,你们这不是惹了大麻烦吗?”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盛城,肯定要走北城门。”

“等等吧,我叫阿旗去北城门了,想必他回来就知道什么情况。”夏玉沉着的说,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要是北城门已经加派人手,八成是出不去了。我听说霍城主这几天去参加覃林城城主的大婚了,本就不在绿水城,难保霍家兄弟会不顾条例私下动手。”

“条例。”

“嗯,不能对去参加点将台比赛的人动手,这条规矩一直就有,不过事实上,打不过的也不会去惹你们;敢惹你们的,都是有后台的。”

“……给你们惹麻烦了……”牧爻诚恳的道歉,“但愿我们走了以后,霍家人不会为难你们。”

“除了阿旗和对面药材铺的老板,没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曾老板你也可以放心,他是个好人,嘴巴很严实的。再说了,奚冰都已经走了,表面上看,我们也没那么深的联系!”夏玉回头看了看,“好像是阿旗回来了!”

兵器铺的学徒阿旗匆匆忙忙的跑来,“师娘,牧大哥,你们别去北城门了。那边已经被围上了,我差点回不来!”

“果然如此,霍德跟霍腾真是小人做派!”夏玉怒道,“看来你们只能冒险走水路了。”

夏玉让阿旗回去照看铺子和两个儿子,带着他们从海神庙的后边往下走。走到底部有一间小小的造船所,里面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

一个醉醺醺的老头躺在一张木头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床脚倒着两个空了的酒壶。夏玉上前推了他几下,“白老伯,白老伯?”

白老伯嘴里嗯嗯的哼了几句,抬起头颅眯着眼睛道,“怎么啦?出事啦?”

夏玉叹口气,“大白天的你怎么又醉成这个样子,怪不得白嫂子带着孩子跑路了呢。”

“啊?哦,哎?不是夏玉嘛,你不是跟奚冰那小子成亲了,怎么又回来了?那小子不要你了吗哈哈哈哈!”

夏玉道:“我们俩都成亲七年了,你这是醉到哪一年去了呀!快点起来,你那破船我给你买了,还不起来收钱?”

白老伯一听就来精神了,“你要买我的船,真是有眼光!”

“有眼光个屁,你不是没钱回老家养老吗?我帮你把那船买了,你不就有钱了,明天就能上路回乡了呢,到时候就能看见你那大孙子了,多好啊。”夏玉回头安慰三人,“你们放心,白老伯这船虽然破了一点,他是修船工出身的,出海没问题。而且你们也就沿着海边走个百里路,只要不去水深的地方。”

白老伯也笑眯眯的推荐起来,“是啊是啊,你们现在就要出海吗?那我马上给你们检修一下,一个时辰就能弄完。哎夏玉啊,你看着价钱……”

“三百银。”

“行。”白老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这一把岁数了,做修船工腰杆子受不了,不做的话又没钱,连一壶好酒都喝不上。他早就想告老还乡了,老家的村子里还有老宅,还有早就离家独立的大儿子一家人。可是空着手回去,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谢谢你啊夏玉。”

牧爻拦下夏玉拿钱的手,“这个钱不能让你出,我们自己付吧。”

夏玉一把打开他的手,“说什么胡话呢,三百银我们夫妻难道出不起吗?奚冰不在,我就是你们的长辈,不准多嘴了。”

牧爻只好收回了手,奚燕双笑得开心,一点也不觉得不应该,“夏玉姐,你真好!”

“知道好了吧。”

夏玉的打算是这样的,直接从北城门走不通的话,那就干脆坐船往北走。不过绿水城地势突兀高耸,沿海的水面礁石嶙峋,一般的小船很难行走。这个白老伯住在绿水城几十年了,他造的船船底极厚,船头包着铁皮,是专门针对这一带海域的特点而造。可惜造价太高,生意一向不是很好。

这些年白老伯已经不造船了,就靠着维修旧船过日子。他船舱里这一艘是他自己的船,去年摔伤了后背之后,这艘船一直停在这里,等着有个好买家将它买走,换一笔路费回家养老了。

牧爻跟白老伯商定,一个时辰以后过来提船。

夏玉担心着家里的孩子,跟他们匆匆告别,奚燕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叹道:“我叔叔眼光还是不错的嘛,这个夏玉姐又能干,又能生,对我们也不错。希望叔叔能快点回来接她们回去昭国才好呢!”

封大点点头,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抽出背上的断刀,放在掌心里翻看。

牧爻道:“心里不好受?”

“嗯,我太没用了,这把刀是师祖留给我的,我这么快就把它弄断了。”

“不怪你,说不定是因为契约断了,所以刀身失去了神力。”

封大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师傅。

“我是这么猜的,到时候找到了淳于大师,我们可以问一问。”牧爻道,“这把九环金鳞刀是淳于大师给我师傅量身定做的,当年应该是认主了的。现在我师傅已经过世,这把刀失去了主人,或许神力也不如从前。”

奚燕双哦了一声,“那就不是我的爆裂丹的缘故了!”说完就盯着牧爻的眼睛,就盼着他说自己没干坏事。

“也说不定就是你那爆裂丹坏的事。”牧爻没上钩,摊开一只手道,“拿来我看看,那爆裂丹。”

“诺,就是这个。”

牧爻接过来一看,竹筒里装了几颗黝黑的丸状物,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放了不少硫磺吧?”

“……嗯。”奚燕双想起早上那场爆炸,还有点儿心有余悸,“真可惜了我那炼药炉。”

牧爻把东西还给他,手却不伸回去,还是掌心向上的举着,“储物袋。”

奚燕双面色大囧,急忙拿出那个闯祸的源头还了回去,封大道,“以后我会盯着燕双哥的,不能让他乱拿东西出去。”

“你!”奚燕双心说你个当徒弟的还敢来管师傅的,师公吗?牧爻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怒气冲冲的小脸扭回来道,“以后要小心。”

奚燕双看着他,“哦。”

“药园的事情没有暴露吧?”

“当然没有了!”奚燕双没敢说当时在旧城狭道上,他就是打算躲进空间里去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能带牧爻进药园,却没法带封大进去,这才狼狈的四处逃窜。现在想来,还好没病急乱投医,否则这件事又给人知道了,不知道还会惹来什么大麻烦。

奚燕双摸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是跳得很快。

牧爻过去看白老伯修船了,封大继续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的断刀,奚燕双站了一会儿,觉得腿酸。他难得一见的做了一下自我检讨:“哎呀,封大你别苦着脸了,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好了,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做事一定会过一过脑子,然后再过一过脑子的。”

封大看了一眼奚燕双,敷衍的点点头。

这个师娘啊,他早就放弃对他的治疗了,期待他,还不如自己警醒点儿好。

“你的炼药炉都没买成呢。”

奚燕双一甩手,“算了,绿水城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没有什么好货。我们去那个均安城买,到时候拜托淳于大师,再给你量身打造一把好刀!”

……

白老伯的船终于检修好了。

这船确实不大,尖头圆尾,怪模怪样。里面空间也小,勉强能坐进去四个大人。白老伯帮他们把船推到浅水区,指着不远处浮在水面上的浮标说,“沿着浮标往外行船,看见外海了就赶紧往陆地这边滑水。你们要去北边,最少也要保持高速行走六个时辰,沿着陆地在水面上画一个大圈,才能到达下一个能下船的地方。”

牧爻记下了,一回头封大和奚燕双都已经乖乖的坐在了船舱里,奚燕双一脸兴奋的东看西看,伸出手在海水里搅了搅,放舌头上舔了一下,苦着脸道:“难吃。”

“我们急着赶路,就此告别了。白老伯回乡路上一切都要小心。”牧爻正色道。

白老伯笑得酒糟鼻子都在闪闪发光,“去吧,一路顺风。”

……

牧爻驾驶着小船,刚驶出海口,奚燕双脸上的自在就消失了。

这里的近海确实如同白老伯所说的,礁石林立,伴随着不时发生的旋涡,如果没有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标做指引,牧爻怀疑自己走不出一里地就要触礁。好在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海面上波浪平和,小船受到的阻力并不是很大。

海风带着腥味儿迎面而来,他们的小船走的歪歪斜斜,好几次差点逸脱了航道。背后传来呕吐的声音,牧爻道,“燕双,你进药园里去。”

奚燕双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被人说破了,不知怎么的就觉得面子上下不来,他逞强道,“不用了,我很快就适应了!”

牧爻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注意到陆地上某处闪了一下,似乎是剑身发出的毫光。他松开船桨,反手抽出刀,沉默着看着那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你可真沉得住气 乐清英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牧爻他们,她一向在这海边的独角崖上练剑,就在刚才,那个霍德还带着人来给她送吃食,讨她欢心。可惜乐清英并不喜欢这种浅薄的殷勤。

霍德此人身为一城之主的公子,总是喜欢端着架子,动不动就要耍一耍威风。在乐清英面前,霍德表现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样子,偏偏在拿出一些诚意后,总要追问一句:“满意吗?我是不是对你很好?”之类的。乐清英要不说是,他就嘀嘀咕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叽歪到乐清英不厌其烦,终于说“很满意,非常好。”才闭嘴。

却不知在乐清英眼里,这样的行为幼稚可笑的很。

乐清英是谁,她是霭国乐将军的女儿,从小就看着真正的男儿气概长大的人。自己也有一身的武艺,上马敢冲沙场,下马敢劈天灵盖,她怎么会被这小恩小惠迷惑呢?

更何况,霍德看中的并非她这个人,而是她身后带来的利益。绫国再强大,他霍德也不过是小小一个绿水城城主的次子,城主之位有他哥哥霍腾继承,如果他能和霭国的将军之女结成百年之好的话,盛城国君自然会高看他一眼。在点将台大会上,也会得到多方青睐,有更大可能进入最终决赛。

这些东西可以轻易的在霍德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似乎也无所谓隐藏。大概绫国的风气就是如此,大家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乐清英孤身一人,只带了个随身丫鬟来到绫国参加点将台大赛,她确实需要绿水城的这张入场券。然而这些天虚与委蛇的应对,已经让她心神俱疲。只有在这风力强劲的独角崖上练剑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开放感和解脱。只是没想到霍德这厮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连三天都来独角崖打扰她练剑。

好在不久之前,有人跑来报告说,一个城主府的卫士长和一个去盛城比赛的选手在城外古道被人打伤了,其中一个人怎么也醒不过来,估计是要重伤不治。霍德听得瞠目结舌,怒气冲冲的带着人赶去处理了。

这才还了她一片清净地!

“是谁那么大胆,在绿水城打伤了城主府的人,居然同时还打伤了肖文才?”

乐清英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会是怎样一个艺高人胆大的人。那肖文才跟她差不多时间来的绿水城,他的师兄做了城主府的卫士长这事她也是知道的,那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单打独斗,乐清英都有自信能赢,但是以一敌二的话,就不好说了。听说他们二人是毓华山剑派的外门弟子,尤其是肖文才,被誉为是毓华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二十岁就出师了,要是折损在小比之后,总比之前,难保毓华山的人不会来讨个说法。

乐清英拾起了自己的清影剑,面朝大海,调整呼吸,要将本门剑招再一一演习一遍。眼眸一闪之间,望见山崖底下一艘怪模怪样的小船,正在乘风踏浪,往北面行进。

“咦,那不是那个牧爻吗?”

乐清英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跟站在船头的牧爻四目相对。

牧爻容色清冷,长发被海风高高卷起,长眉无情,眼眸如古井无波,定定的望着她,胸前的随形刀已经在微微颤抖,蓄势待发。

乐清英站在高处笑道:“怎么,牧少侠是在怕我落井下石,趁机干掉你们吗?”

牧爻一言不发。

“适才我还在想,到底是谁那么有胆又莽撞的,在绿水城公开对付城主府的人。现在看见你们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了,原来是你们三个啊?”

奚燕双抱紧了饿鬼幡,晕船让他的脸色更白了,“牧大哥,弄她吗?”封大赶紧拉了他一把,“别急,再看看。”他总觉得那个女人笑得没什么恶意。

牧爻扬声道:“你待如何?”

乐清英抱着剑,歪着头做出苦恼的样子,然后一甩头,“不想怎样,霍家的家奴与我何干,我干嘛要做这个恶人呢。喂,你们这船这么小,能航海吗?你们打算去哪里,走水路可不如陆路安全。”

牧爻松了口气,答道:“陆路被霍家守住了,只能这么走。”

乐清英点头,“原来如此,霍飚现在不在城里,这里就是霍氏兄弟的天下了。你们早点走掉也好,我们盛城再见。”

牧爻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发现我貌美如花了吗?哈哈哈……不过我不喜欢你样冷冰冰的男人,对女孩子一点也不温柔。”

乐清英笑了,一身浅蓝色的练功服英姿飒爽。

牧爻眯了眯眼,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原来真的长得很不错,可谓英气逼人。

“多谢,我们盛城再见!”

“别死在路上啊,我看你的两个小跟班不太着调,可别被他们拖累死啦!”

独角崖越来越远了,远远的传来乐清英爽朗的笑声。

封大道:“这个大姐姐性格像个男孩子一样。”

牧爻重新校准了航行的方向,“她剑术很不错,基本功扎实,是个能吃苦的人。”天底下战斗力高强的人无一不是通过努力得来,乐清英身为女子,能在比赛里力克众人,脱颖而出,绝不是运气使然。

“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改日到了盛城,或许还会在比武台上交锋,牧爻开始感到期待了。

奚燕双晕头转脑的爬起来,“她、呃——她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他捂着胸口,感到前途一片渺茫,“我看我是撑不过去了,正好,我死了以后,你就去跟女人在一起算了!”话音未落,人就在船上消失了。

封大,“……燕双哥?”

牧爻回头道,“让他躲药园里去吧,他已经到极限了。”

……

暮色降临,海面的颜色变得接近深黑,风,渐渐的急了起来,浪花一层接着一层,拍打在船身,把小船摇的惊险连环。封大脸色难看起来,他们三人都不习惯在海面上长期的颠簸,牧爻倒还好,封大头晕脑胀,浑身不舒服起来。

封大靠在船舱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入骨的寒意袭来,风声鹤唳,周围好像换了个世界。他睁开眼睛,抱着肩膀动了动,头顶传来牧爻刻意压低的声音,“小心,别说话!”

封大警惕的睁大了眼睛,转头往外望去,只见茫茫的白雾充满了船舱外的世界,东南西北都已经分不清了。

“这……”

“这雾气很奇怪,水里好像有个大玩意儿。”牧爻道。

船舱里的空气出现一丝波纹,牧爻眼明手快的按住了想要爬出来的奚燕双,“回去,可能要开打。”

奚燕双不服气的说,“我有饿鬼幡……唔!”

“不是人,好像是一条大鱼。”牧爻提起刀站到船头,看着晦暗的水底。

天边一轮弯月已经隐隐现出轮廓,可惜那一点点光在此刻没有丝毫用处。牧爻吸了口气,这浓厚的白雾并没有毒,带着一股大海的腥味,呆在白雾里头,感觉温度比之前温暖多了。他们的尖头小船停靠在一根巨大的柱状礁石边,为了避免接下来的战斗里小船会流失,牧爻用缆绳把船紧紧地固定在礁石上,一纵身落脚在礁石顶端,居高临下观察着这一片海面。

海水在礁石前不远有了变化,灰蒙蒙的,几乎有一亩田那么大的范围里,泛起了白色的水花。一条巨大的扁鱼从水里慢慢浮了上来。

封大小声道:“贪吃鱼!?”

牧爻皱紧了眉头,怎么会在近海遇见这种深海怪物?

贪吃鱼是一种体型庞大的海鱼,出海捕鱼的人最怕遇见这种东西,因为它喜欢攻击渔船。当他完全浮出水面的时候,牧爻相信那些贪吃鱼活吞渔船的传闻是真的了。

这家伙身体又圆又扁,宛如一张巨大的****。浑身颜色灰蓝,表皮上带着点点白班,两只眼睛极小,就像两粒芝麻黏在头部位置,只有一张横向分开的血盆大嘴,彰显着它海中帝王的身份。牧爻觉得自己的小船还不够这家伙一口吞的。

为了不让他们三人落到在冰冷海水里游泳前进的下场,他当机立断,像一只老鹰一般飞向贪吃鱼,一刀砍在那滑不溜秋的鱼身上。鲜红色的血立刻渗出了贪吃鱼的背部,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它痛的弹跳起来,重重的拍击在海面上,掀起的浪花把船舱里的封大浇了个透心凉。

海面上,被激怒的贪吃鱼和牧爻战在一处,激起的惊涛骇浪连绵不绝。牧爻毕竟不是真的飞禽,过一会儿就要回到礁石的顶部休息,然后再一次跳到贪吃鱼的上空,继续切割它那满是黏液的表皮。这鱼皮又黏又厚,割下去的时候让人觉得有点儿恶心,牧爻甚至感受到了来自随形的怨念。

终于,贪吃鱼一个潜行,猛地从礁石边冲出水面,沉重的身体撞在礁石上,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后,试图钻进水里逃走。牧爻控制住身体的平衡,随形刀在空中打了一个漂亮的回旋,毫不留情的插进了贪吃鱼的脊柱里,贪吃鱼僵了一下,无法自控的掉落在水面上。

周围的海面都被红色的鱼血给染红了。

贪吃鱼还没死透,它巨大的躯体浮在水面上,慢慢的翻了个身,雪白的肚皮起伏着,在一片白雾里显得格外漂亮。宽大的嘴里两排獠牙,从深粉色的喉咙里喷出一股股热乎乎的白色气体。

“这就是白雾的来源吧?”封大的左手固定在脖子上,只有一只右手是自由的,他爬下小船,站在礁石下打量着濒死的贪吃鱼,“这家伙真大啊,还好没什么灵力。”

“能感觉到灵力了?看样子修炼有很大进步。”牧爻道。

“嗯,我能感觉到师傅身上的灵力充沛,深不可测。那个乐清英身上也有一些,但是很淡,这条贪吃鱼身上也有灵力,不过我感觉还要再弱些……对不对?”

牧爻点头,奚燕双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呢,我呢我呢?”

“燕双哥身上也有啊,你比乐清英高多了,怪不得能做炼药师。”

奚燕双开心的站了起来,“我就说嘛,我是个很有潜力的人。”他手里拿着怒莲追风,对牧爻道,“我在药园里试过这东西了,特别厉害,本来想出来帮你们杀鱼,没想到已经搞定了。”

浮在水面上的贪吃鱼忽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嘴巴张的越来越大,三个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的觉得它是想往外吐什么。

吐什么?会不会是没被消化完的食物?

这东西是吃人的吧!

奚燕双一想到这个可能,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我我要不回药园里……”

“呕!”

说时迟那时快,贪吃鱼雪白的肚子上突然凸起了一块,随后鱼嘴张大到了极致,冲着海水里吐出一团黄色脓液包裹着的东西。恶臭顿时蔓延开来,奚燕双和封大都后悔为什么自己站的那么近,这味道,足以把他俩熏得找不到北了。

周围的白雾开始变淡了一些,借着月光,牧爻看到那团东西还在蠕动,噗通一声在海水里打了个跟斗,一个圆圆的东西从包衣一样的黑色薄膜里探了出来。

“啊,憋死老子了!”

牧爻从礁石上跳下来,一脚踢开奄奄一息的贪吃鱼,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中年男人,“你是谁,怎么会在贪吃鱼的肚子里?”

中年男人搞不清状况,看了自己周围一圈,明白了点什么,“真是海神保佑,我命不该绝!”他伸出双臂搭在礁石上,试图把自己抬上去,未果,叹口气道,“这位小兄弟,能帮我一把吗?”

牧爻端详着这个人,猜测着他的来历。

中年男人道:“我不是坏人,我是岗石镇的人。我叫汪长东,家里是卖鱼的,三个多月前,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坐大船去海里捕鱼,遇到了暴风雨,大船翻船了,我流到一个荒岛上。那里除了蛇什么都没有,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就自己做了个筏子想碰碰运气,没想到,都已经看见陆地了,居然会遇见贪吃鱼。”

牧爻伸出手,一把把他拎了上来,“你在荒岛上等什么?”

“等救援啊。”

汪长东坐在地上活动着手脚,他头上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人极瘦,肋骨一根根突出,显然是受了不少的苦,“当时船上有充了气的牛皮口袋,可惜数量不够,我就让刘斌他们先用了,我是镇上水性最好的人,能在水里憋气一刻钟呢,我感觉我抱着一块船板就行了。没想到后来波浪那么大,我醒过神来就已经在那个小岛上了。不过不要紧,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就能通知人来找我了。我们这里很多人家都是世代渔民,有人遇难的就往附近荒岛上找人,这都是约定俗成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等了三个月,一直没人来找我……难道他们都死啦?”

“你可真沉得住气!”奚燕双听得都呆掉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岗石镇截亲 汪长东穿着牧爻的衣服,坐在礁石上大口吃着奚燕双给他的干粮,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吃到过粮食了,干硬的馒头吃起来比任何珍馐都美味。

牧爻把水壶给他,看着他牛饮的样子,问道:“你一个人在岛上过了三个月,吃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唔……”汪长东抹了一把嘴,“我是个渔民,有海就有吃的,饿不死我!就是单调了点。其实吃的倒不是问题,主要是我手里一样武器都没有,不敢进树林深处躲雨留宿。在海滩上搭了个棚子睡觉,四面通风的,冷的要死。还好现在是五月份,要是在冬天我撑不过一个月。”

奚燕双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我一天都撑不下去。”看了一眼身边天神一般站立的牧爻,弯起嘴角,“不过要是牧爻也在,那就不一样。”

救了汪长东这事纯属偶然,不过这个中年男人坚持要报恩。他嘴里的岗石镇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牧爻就顺道把他装进了小船,往岗石镇开去。

那贪吃鱼他们也没浪费,汪长东建议把那条大鱼就地分解,把能卖钱的部分带上,说是拉回去能卖个好价钱。牧爻帮他把贪吃鱼的头部整个砍下,用船上的缆绳把鱼头拴在船尾,这样一来船身变得更重了,如果不是牧爻双臂有力,这船会行驶得比蚂蚁还要慢。

汪长东坐在船舱里,爱不释手的看着手里的两个粉红色的气囊,这两个人头大小的玩意儿就是贪吃鱼释放白雾迷惑渔船的器官了。

“怎么样,这可是好东西,拿到天工阁去能卖到一百金呢!贪吃鱼的化雾腔馕,那可不是常见的东西。”

“这东西有什么用?”奚燕双好奇的点了点那个软乎乎的肉囊。

“不知道。”汪长东诚实的说,“反正有人收这个,有人收就是好事,我们管那么多干嘛。不过那副鱼嘴也值不少钱,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天工阁,我有熟人,给你们要个好价钱!”

封大问:“钱都给我们,你不要吗?”

“啊。我捡回一条小命已经是走运了,只可惜我家里没啥钱,只好帮你们把这些东西卖掉,就算我借花献佛,谢谢你们救了我,还肯送我回家。”

汪长东忧郁的看着远处起伏的海岸线,想起自己的媳妇儿一个人在家,这几个月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从前都是我养家,这下三个多月没回去,香环应该是回娘家去了吧,哎,那也好!等我回去再接她回来就是了。”

小船又行了三个多时辰,终于在凌晨时分抵达了岗石镇的港口。

港口的渔民看见汪长东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奇怪。

汪长东跳下小船就朝他们招手,“大罗,是我啊!我回来了!”他满脸堆笑的跑上前去,豪爽的拍了一下大罗的后背,“老哥怎么啦,见鬼了似的。不就是几个月没见面嘛,你也太见外了吧!”

“……长东。”

大罗神色复杂的跟他对撞了一下肩膀,这是当地熟人见面的习惯。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了起来。

汪长东奇道:“哎,三娃,你们几个这不是好好的,怎么不见你们来找我的船呢?我呆的那个荒岛不就是沉船的地方过去不远嘛!”

三娃跟大罗对视一眼,语气晦涩的道:“我们以为你已经死了。”

“哈?这话怎么说的,死不死的,那也得找一找才知道啊,我水性这么好,怎么就会死了呢?”

“这……”

“怎么啦,嗨算了,我也是昏了头,跟你们在这里说这么多干嘛,我得赶紧回家去,香环她还不知道我还活着呢吧,那可不得伤心坏了!你们这群做事颠三倒四的家伙,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汪长东回头招呼道,“那是救了我的几位恩公,看见那船尾上吊着的东西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了?贪吃鱼的鱼头!怎么样,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哎,我带恩公先回家安置下来,那贪吃鱼的鱼头拜托兄弟几个帮忙卸下来,得空就给我拉回来成不成?”

大罗答应下来,扬手叫人去卸鱼头,转身拉住汪长东的胳膊,“长东,你先别忙着走,我这里有点事儿必须跟你说。”

汪长东不满的看着他,“快说呗!”

大罗欲说还休,张了几次嘴,一脸便秘,三娃在后头吼了一声,“长东!你家的香环今儿个出门子,成亲呢!”

汪长东拿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大罗叹口气道:“长东,真没想到你没死……刘斌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他回来就告诉我们,你跟他一起抱着一个牛皮袋子在水里漂着,半道上你力竭了手一松,就沉下去了。他拉回你一摸脉搏,已经没气儿了,原来是下水的时候腿根子受了伤,在水底下就把血给放光了。他当时吓得一哆嗦,就没捞起你来,你就归了海神去了!”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把牛皮袋子让给他,还不是看在他水性不怎么样的份上!”汪长东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明白了……明白了……,香环嫁给他了?”

“他把这消息一传回来,香环就要请人出海打捞。刘斌亲自带人,开船去海里打捞的,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啥都没找到就回来了。你也知道,香环的娘是个什么人,钱眼子里钻出来的。香环当了寡妇,按照咱们这里的规矩,娘家人还在的就该回娘家住,她这一回去,就给关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刘斌那家伙拿了彩礼上门求亲,香环的娘就做主答应下来了!”

汪长东气息冰冷的转过头,望着远处的镇子,“今儿个成亲,那还来得及,我去把人抢回来。”一甩胳膊大步走去,越走越快,很快就小跑起来。

大罗跟三娃等人犹豫了一会儿,紧紧跟在他身后,往镇子里快步走去。港口忙碌着的其他人小声议论起来。

奚燕双有点儿傻眼,“……嗯,大叔他妻子被人抢走了!”

封大道:“这个,应该是算骗走了吧。”

怪不得三个多月都没人来救他,奚燕双义愤填膺,上去拉住牧爻的衣袖道:“牧大哥,我们去帮汪大叔抢亲吧!”

牧爻摸了摸他的头,“去看看吧。”

……

汪长东的丈母娘家门口已经贴上了大红的喜字,几个来帮忙的亲戚坐在门口闲聊,屋子里头传来女人激烈的反抗声。

“我不嫁,娘,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是你在逼我吧,你也不想想,你这年纪还轻的,这时候守了寡,不赶紧找下家,你还想一辈子养在娘家?老娘可没那么多闲钱来养你啊!”

“那我自己住,我回长东那里,那里又不是不能住人!”

“醒醒吧,闺女!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个寡妇。你一个女人家,怎么养活自己啊,哎哟,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我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我会绣花,会缝补,会洗衣服,会织鱼网……”

“那些谁不会啊,是个女人就会!人家凭什么给你活儿干,凭你长得好吗?”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呢?”

“不跟你瞎掰扯,快给我过来坐好了,梳头娘子等了你这么久了,你也好意思!”

“唔……我不……啊!”

“给我摁住了!”

……

坐在门外的几个人挤眉弄眼,低声说着话。

“这香环的命是好还是不好啊,哎你们说啊,汪长东对香环够好了吧,可惜是个短命鬼!不过现在又有个刘斌来求娶她,这个刘斌的姑姑,可是那边毓华山剑派里的长老呢。”

另一个人撇了撇嘴,“刘斌家里是有靠山,可是跟他合离了的张丽娘家人说啊,那刘斌喜欢打女人,从前在家里打死过丫鬟,就算是正房妻子,也是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的。脾气坏得很呢!”

“唉,可是一个死了相公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挑头啊,趁着年轻嫁了也好。而且……。香环嫁给汪长东那么多年,也没生下个孩子,说不定就是不能生的,这一般人家哪里肯要啊。”

“那倒也是,得亏香环这孩子长得好!”

“就是就是……”搭腔的老汉拿起长长的扁担,套在装嫁妆的两个箩筐上,掂了掂分量,心里笑道,这杨家阿婆真是小气,就算是再嫁,这嫁妆也不能轻成这样吧。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难道是香环一年四季的几套衣裤不成,“我说啊,那啥……哎,哎哟我的海神娘娘啊那边跑来的几个人是不是汪长东他们啊!长东不是死在海里了吗?”

“哈??”

坐着聊天的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去,果然,一脸怒气跑过来的不是香环的相公汪长东还是谁!

一个婆子拍了一下大腿,知道这下坏事了,“糟糕了啊,真的是汪家的小子!看来他没死啊,这下怎么办,沈家阿婆,你去里面告诉杨家阿婆一声,这亲事是不成的了!”

沈家阿婆苦着脸,急的原地打转,“这……这我怎么说啊……”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眼睁睁的看着汪长东冲进大门,一脚踢开门。里面传来香环惊喜交加的惊叫声,夹杂着杨家婆子和几个女人的骂声。汪长东怒不可遏,一把拉起香环推开众人就往外走。

香环的母亲,杨婆子从地上爬起来,追出门外,“汪长东你个混蛋,你要死就死干脆点,现在回来干什么,香环已经配了人了,你给我把人留下来!”

奚燕双和牧爻对视一眼,哭笑不得。汪长东这个丈母娘脑回路相当不一般啊,怎么女婿活着回来了,还是有错了?

汪长东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被他紧紧拽在手里的香环一路小跑着,自己把头上的红色珠花扯下,随意扔在路边,紧接着被遗弃在路上的是红珊瑚的耳坠子,一个如意玉佩,一条大红色的绸缎披风……几个不明所以的路人看傻眼了,回过神来赶紧蹲在地上开始捡漏。这可是真家伙啊,拿在手里才知道,不是小摊上的便宜货。

奚燕双眼明手快,跑过去硬生生的从一个大妈手里抢来一只银镯子,放在手心里翻看了一会儿,扔回了对他虎视眈眈的大妈怀里,“虽然是个银的,做工还算不错!那个刘……刘什么的,对汪大叔的妻子还算不错么!”

香环的娘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杨家婆子拿着把菜刀坐在地上呼天抢地,一个老汉焦急的说,“怎么办,吉时快到了,那刘家的迎亲队恐怕已经在半道上了啊。这……到时候怎么解释啊?”

杨婆子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是啊,香环被汪长东带走了,这到时候交不出新娘来可是要得罪刘家的。其实得罪刘家倒还不算什么,关键是那一百银的彩礼,刘斌肯定是要讨还回去的。那可是一百银啊!

“不成!我是香环的娘,我做主了!香环就得许配给刘斌,汪长东那头就不算了!”

“哎,杨家婆子,你清醒点,人家正儿八经的相公回来了,这头怎么好许配别家呢,至少得要一张合离的契书才行啊。”有人提醒道。

杨家婆子如梦初醒,“对对对,是要合离的契书,不成的话,休书也成!”

前边敲锣打鼓,喜乐声声,刘斌坐在高头大马上,胸前挂着一朵大红绸缎花,满面喜色的出现在桥头。杨家门口的人默契的散了开来,明白接下来就是杨家婆子跟刘斌伤脑筋的场面了,这热闹啊,有些值得一看,有些啊,就得躲得远点。

岗石镇是个小地方,渔船遇上暴雨翻船了,死了几个人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那刘斌作为镇上的大户人家子弟,又是当事者,他当初如何指天画地的发誓亲眼看见汪长东死的不能再死,又是如何驾着刘家的渔船出去寻找生存者未果,回来后又是如何火速的上刘家提亲这些事儿,明眼人看在眼里,心里未尝没有几分猜疑。如今汪长东果然四肢健全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抢了刘斌的亲,当众带回了自己的媳妇儿-----这些行为说明了什么?

留着白胡子的老人长叹一声,招呼自己家的后辈们各回各家去,“汪长东是捡了一条命,可喜可贺,可惜这样一来,就是跟刘家对上了。刘斌那人……唉,但愿不要闹得没了分寸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刘家姑姑 汪长东家里。

香环已经换上了日常衣物,请牧爻三人坐下,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几个月没打扫的屋子。她比汪长东小了近十岁,个子小巧玲珑,身材圆润丰满。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五官鲜明漂亮,是个十足的美人。

奚燕双眨巴眨巴眼睛,心说怪不得有人抢着要娶她,这汪大婶一点也不像个大婶,应该叫大姐才对呢。

汪长东坐在门口的门槛上生闷气。

刚才香环已经简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三个月前,刘斌宣布汪长东已经沉入海底,怎么都找不见了的时候,她是真的相信了。可是紧接着,仅仅三天后她就被告知,刘斌向她提亲了,香环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怀疑起死讯的真伪来。可是香环的娘,也就是杨家婆子收下了刘斌的重金彩礼,二话不说,压着她非嫁不可,香环逃了两次,都被抓了回来,最后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今天。

“香环,别打扫了。这里估计是住不下去了,等会儿就打点一下,你跟我去乌海城吧。”汪长东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香环明白他的意思,“哎。”

牧爻道:“为什么要走,你们才是原配。如今破镜重圆,正好重新开始生活,难道有什么缘故,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吗?”

大门被人扣响,港口的人送来了他们小船上挂着的大鱼头。大罗指挥着人小心翼翼的把鱼头放在地上,立刻把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三娃一个。

“长东啊,老哥是来提醒你,这几天正巧遇上毓华山招收徒弟,刘斌的姑姑可就在镇上呢,咱们都是一般人,可惹不起毓华山的长老啊。”

“谢谢老哥提醒,道理我都是知道的。”汪长东谢了他,站起来对牧爻道,“恩公,你听我们说。”

原来那个叫刘斌的,年纪与汪长东相仿,是岗石镇刘家的一个庶子。刘家是北边毓华山剑派的供奉家族之一,每年都有剑派的人来挑选可造之材带去毓华山上学习剑术。几十年前,刘家一个庶女被看中进了毓华山剑派,别人都不看好她,却没料到这个女子天资聪颖,勤奋过人,在有一年的点将台总赛里冲进了决赛,并且活着从青龙秘境里出来,还带出了不少的宝物。她回到毓华山之后,没有接受任何一个城池的招揽,专心教导年轻一代,五十多岁就做了毓华山唯一的女长老,在这一带享有很高的声誉。

这位女长老名叫刘宛渊,她至今孑然一身,并未成亲。由于当年在刘家做庶女的时候,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她对家族里庶子庶女的态度要比嫡出的要好得多,这她的同胞兄弟的庶子刘斌就是最得她欢心的一个庶出小辈。因为这一层关系,刘斌年纪轻轻就管理了镇上四家店铺,其中一家鱼鲜馆就是从汪长东这里进货的。

“刘斌这家伙从前就常说,杨香环嫁给长东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当年要不是杨家欠了汪家的钱,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他,长东比香环大了十岁,香环一直没有生养,明摆着是因为汪长东是个不中用的。哎,这些话我们一直都听过就算了,没想到他是真的上了心的,估摸着是早就看上香环了。”大罗蹲在墙边抽着旱烟说,“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毒,骗大家你已经死了,还装模作样的派了船出海寻人。想必他是根本没往船沉的一带去吧!”

香环红着脸说:“我跟长东哥找了不少大夫瞧过了,长东哥没有问题,是我天生体寒……”

汪长东摆手道:“不要说了,我乐意跟你在一起,有没有小孩都没有关系。”

奚燕双挑了挑眉。

那个三娃焦躁的站在大门口,不停的往外张望,“刘家现在已经知道长东回来的事儿了吧,奇了怪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照刘斌那暴脾气,那不得带着一伙人立马打上门来?”

汪长东横眉道:“他敢带人打上门来,我就敢拿鱼枪扎死个孙子!”

大罗点头,“没错,这事儿始终都是刘斌做得不对!反正最后香环也没跟他拜了堂,我想那厮应该不至于这么没脸没皮。不过长东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要是还想留在镇上好好过日子的,不如咽下这口气算了。想想,刘长老带着弟子们正在那儿选弟子呢,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多少人都翘首相盼,想上毓华山跟着学一身本事,将来至少也能在城主府上当个侍卫。你们要是这个时候闹起来,惹恼了毓华山的人,对你们可是没有一点好处啊。”

汪长东低头不语。

牧爻冷冷插话:“你怎么就能确定刘家不会先来闹事?”

“这……”

“刘家最尊贵的客人在场,这个时候办喜事,你们猜那个刘长老会不会坐在上座上等着被敬茶呢?”

汪长东一拍大腿,“没错,刘长老在的话,刘家办喜事一定会请她做主婚人的。现在婚事没有了,刘长老一定会过问……糟糕!”汪长东站起来吩咐妻子马上收拾细软,“也不知道刘斌会不会实话实说,要是他还是满嘴胡话,说是我半路抢亲……多谢恩公提醒!恩公,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乌海城找我大姐和姐夫。大罗,你们俩帮我把这鱼头现在就拆了,牙齿给我包好了我带上,其余的部分就留给你们分了吧!”

“好。”三娃一听至少能拿走半个鱼头,一扭腰拔出短刀手脚麻利的开始凿鱼头。

牧爻打听了一下,这乌海城离此地有三天的路程,从乌海城再往西北走半个月,就能抵达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均安城。

“原来你们要去均安城找朋友啊,那你们更应该跟我们去我姐夫家了。我姐夫姓甄,在一家商号做保镖,你们可以跟着他们的商队去均安城,那可安全多了。原本我打算带你们去镇上把鱼骨和化雾馕腔换成银钱,可是那是刘家开的店铺;不如直接带去乌海城卖掉,那里是大城市,更能卖上价钱!”

牧爻道了谢,他们从绿水城走得匆忙,确实需要多些盘缠。牧爻还在想着奚燕双的炼药炉呢,看来下一次买的话,最好直接买上两三个,准备着被初级半吊子水平的炼药师大人接踵爆破才行。

香环用厨房里剩余的材料卷了十几个大饼,拿出来给大家填了填肚子。奚燕双冲她伸出手,“我给你看看吧!”

香环冲这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笑笑,问道:“看什么?”

“看你体寒到什么地步啊,你不是想要小孩吗?这可是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机会,我手里的药,比那些庸医开出的药方可要好多了!”

汪长东意外道:“这位小公子原来是学医的吗,真是我眼拙了!快快快,香环,还不让这位小大夫看看!”

奚燕双对“小大夫”这个称呼不是太满意,噘着嘴伸手在香环的手臂上探了一会儿,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不就是个体虚宫寒嘛,我看那种延年益寿丸吃个几粒也就差不多了!”

“那么金贵的东西我们怎么吃得起!”香环吓了一跳。

“怎么就吃不起了?要不,我送给你们几粒算了,我这里有一些锻体丹,比起那个延年益寿丸也差不了多少的。”奚燕双趁机推荐起自己唯一的成品丹药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到的东西,我保证对你的身体是有好处的,哎汪大叔你也能吃的。”

放在奚燕双手心的几颗药丸圆润光滑,闪动着蓝黑色的微光,一看就知不是凡物。香环接在手里,有点不知所措的看了汪长东一眼,汪长东拿起一颗道,“小兄弟,你是恩公的人,我相信你!”仰头就将药丸吞下,顿时感觉一股充满了力量的暖流在一瞬间肆虐开来,胸腹之间盘旋良久,缓缓流入四肢。不多时,就觉得通体舒泰,在海上漂泊遭难那些日子留下的暗伤和沉疴,仿佛都被一掌拍散,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得不得了。

他哎呀一声,忙不迭的催促香环赶紧服下一颗。香环吞下药后反应激烈,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般,好在出了一身大汗后,同样红光满面的站了起来。她摸着自己的小腹位置,惊疑不定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里特别热……我都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小公子,啊不,小大夫,你这药真是太神奇了,能留下药方吗?”

奚燕双得意的看了牧爻一眼,背着手道:“我是个炼药师呀,可不是什么小大夫。这药丸的药方给你你们也配不到的,因为只有我才能做得出来呀!”

汪长东啊了一声看向牧爻,牧爻微微点头,证明这是真话。汪长东和香环赶紧又去求奚燕双赐药,奚燕双勉为其难的拿出一个小瓶道,“我暂时也就这么多了,都给你们吧。不要贪多啊,这个你们一个月吃个一粒也就足够了。”

奚燕双给了药后,扑在牧爻身边小声道:“第一炉药其实成色也不怎么样,拿给他们补补身子算了。我以后一定能做出成色最好的药丸来,我给你吃的,绝对是最好的药。”

牧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但笑不语。

……

就在牧爻一行人跟着汪长东夫妻往乌海城走的时候,刘家正乱成一团。

刘斌气得眼球上血丝爆破,他在杨家大发雷霆之后,本来想立刻带着迎亲队赶到汪长东家去抢人,却被人劝住了。

“三爷,您三思啊!汪长东是杨香环的的原配相公,人家现在活着回来了,人你又没来得及抬回刘家,现在咱们就这么过去,理亏啊!”

刘斌反手一巴掌,把劝他的人打了个趔趄,“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让我刘斌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不成?简直是滑稽!可笑!你叫家里那些个人怎么看我,还有姑姑,这么没面子的事情叫她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可是……”

“不必多说,你赶紧回去,告诉家里就说……”刘斌阴险的笑了几声,一脚踩在喜轿的扶手上,“镇上有人勾结海盗,当街抢亲,还打伤了我。愣什么,还不快去!”

把人打发走以后,刘斌让手下人去汪长东家附近打听情况,自己跑到相好的女人那里,拎着她的脖子一顿发泄。

“真是见了鬼了,汪长东的狗命居然这么硬,在海上漂了三个月都没死。没死就没死吧,回来这么不凑巧……要是再晚来几天,老子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也就不用这么束手束脚。哎……香环啊,我的小香环啊……”

她的姘头青紫着一只眼眶,倚靠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道:“那个杨香环都嫁过一次人了,有什么了不得,怎么三爷你这么在意她呢?”

刘斌此刻心情还不错,啧了一声推开她的脸,“嫁过一次人又怎样,你不是早就千人骑过了吗?老子就喜欢熟透了的果子,吃着够味。这岗石镇上有谁能比香环更水灵?当年她还没出门的时候看着也就还行,没想到嫁了人之后一天比一天好看,简直就是照着我的心头好长的,我是日也思夜也想,好不容易遇上这个好机会,能光明正大的把人吃下嘴……啧,真是棋差一招!”

“那既然人家的相公活着回来了,这事儿是不是就拉倒了啊?”

“拉倒个屁!我刘斌不要面子的吗?整个岗石镇都知道我要娶香环了,节骨眼上让了截了胡,我岂能干休?”

姘头暗暗撇嘴,心说明明是你想截胡没成功,怎么就成人家截胡你了呢?不过刘斌这人手上一向没有轻重,她已经挨了一拳了,可不想再吃苦头,唯唯诺诺的说了声是。

刘家的下人匆忙赶来报告,坐在正堂等着吃喜酒的刘长老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带着两个弟子去镇外拦截汪长东他们了。刘斌一听大喜,跳下床榻,“快,给我画个妆面,要看起来惨一点的,那喜袍给我撕破了,再给我一把剑,我也要去镇外看热闹!”

刘斌心里那个开心啊,这下十拿九稳了。

汪长东你命再硬硬的过我姑姑刘长老的金刚剑吗?你前脚一死,老子后脚就能抬人入洞房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吗 岗石镇外。

奚燕双和封大坐在一辆驴车上,晃晃悠悠的往乌海城的方向移动着。奚燕双困的眼睛都睁不开,把头靠在背后的行李包上,微张着嘴,时不时打个小呼噜。他觉得自己的神经是越来越越粗壮了,想当年……呃其实也没几年,总之想当年他还是小侯爷一只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坐在一辆没有雨篷的驴车上打瞌睡的。

别说驴车了,就算是马车,也得前后十来个人伺候着,屁股底下得有做工精细的软垫,面前摆着花果零嘴。手挥一挥,就有小丫鬟上来打扇,食指往前一指,护卫家丁们就簇拥着他往前冲了。

哪像现在啊,日晒雨淋的,被人从药铺赶到城外,又从城外爬到一艘小船里。好不容易下了船,还没坐稳就又要赶路了。

山路难走,驴车一颠一颠的,奚燕双不舒服的打了个哈欠,从眼缝里偷看牧爻。牧爻个头真是高啊,比汪大叔高了大半个头。他昂首挺胸,背着一把长柄大刀,器宇轩昂的走在车前,堪堪过了肩膀的乱发桀骜不驯,宽松的衣衫随意披在身上,黑色的腰封紧贴精瘦的胸腹,腰封下面一双结实修长的长腿,正在走出一个个扎实稳重的脚步。

奚燕双觉得自己好像是病了,病的还不清。不然怎么能从一个人走路的姿态上感觉到那啥了呢?

心跳越来越厉害,几乎要蹦出他的喉咙了。

他赶紧翻了个身,冲着另一面,掩饰着下半身小小燕的异军突起……随即脑海里又出现了牧爻那健美修长的两条大长腿,这一回更过分了,居然没有穿裤子,就那么大大咧咧的站在他面前,展示着上面虬结的肌肉和流畅的线条。

“真该死啊!”奚燕双郁闷的锤了一下木板。

封大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香环以为奚燕双是坐不惯这么粗糙的驴车,不好意思的说:“过了这道山冈,就是乌海城的地界了,路面平坦,想必不会这么颠簸,真是难为小公子了。”

奚燕双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小燕自己缩回去了。

“哦哦。乌海城比起那边的绿水城怎么样啊?”

“那自然是乌海城要兴盛一些吧,毕竟乌海城更靠近盛城和均安城这两大城市。”

“哦,那乌海城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地方吗?”

“好玩好吃的……嗯……那里有一个飞船的遗迹,不过要交钱才能进去。听说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看呢。”

“飞船的遗迹?”

汪长东转过头来,“是啊,那可是个大家伙,还长好多对翅膀呢,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去过一次,里头另有乾坤,摆了好多看不懂的东西,可惜一直没人能弄清这里头的玄机。要是研究清楚了,咱们说不定也能坐上带翅膀会飞天的大船呢,那出海打渔可就厉害了。”

封大托着腮道:“厉害什么,出海打渔不需要翅膀吧,鱼又不是在天上飞的……”

汪长东哈哈大笑,“那倒也是!”

风声悄悄的改变了,牧爻回过头,望着岗石镇方向,反手握住刀柄,“好像有人来了……在上头!”声音突然拔高,语气中满是惊讶。

奚燕双和封大同时仰起头,只见上空掠过了六只脚底,转瞬之间就越过自己头顶,三个穿着同样太极长袍的人落在前方不远处。领头一人满头花白头发,面色沉如水,眉目只见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秀美风采,她往前跨了一步,手中寒光一闪,喝道:“大胆!敢当街强抢他人新娘,马上把车上的女人给我留下了,我饶你们一条狗命不死!”

“是刘斌的姑姑,毓华山的刘长老!”

汪长东赶紧抱拳,试图解释,“刘长老,后边的女子是我的发妻,并非……”

“山野村夫,你这样子如何配得上那年轻女子!”刘长老不客气的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我就教你尝尝什么叫切肤之痛!”

汪长东愕然,来不及为自己分辨就被人一剑撂翻在一旁。驴子受了惊,车上几人纷纷跳下车来,香环哭叫着上去扑在汪长东身上。

刘长老的两个侍剑童子得到了毓华山剑派的真传,一对长剑上下翻飞,转眼间就将几人隔开。封大得到师傅的允许,拔刀上前与那两个童子对战到了一处。他手里仅有一柄断刀,以一敌二之下,却能不落下风,刘长老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

“清风,清月,你们二人是没吃早饭吗,居然被一个半大小子拦住了,简直丢人!给我立刻杀了他,这几个不识相的全部给我杀了,杀不了他们,回山之后仗责一百,降为下仆!”

清风与清月一听,把心一横,杀机顿起。

封大被二人连续的杀招逼退数步,当下气沉丹田,运转那少的可怜的一点点灵力,尽数灌输在右手,大喝一声,虎啸刀法连绵不绝使出,正如刚下山的猛虎,刀刀伴随着虎啸声声,杀得清风清月手忙脚乱。清月自下山以来未逢敌手,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被一个半大小子逼到这个地步,他心里不由得一慌,一边举剑对招,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窥探师傅的脸色。

刘长老自恃身份贵重,原本并没打算亲自动手,不料是这样的光景。她左手按在剑鞘上,犹豫不决,她这次是代表师门来岗石镇一带招徒而来,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为上。但是她同时也是刘家的长辈,这些年来受了刘家不少的供奉。刘家的子嗣成亲当日被人抢亲,自己岂能袖手旁观,真的这么做的话,刘家还会像从前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殷勤招待吗?

刘长老扫了一眼惊慌不定的杨香环,这就是刘斌看中的女人吗?长得倒是确实有几分姿色,罢了,就算是替刘家出一次头,把这个女人带回去,正好以此为理由,拒绝刘家族长的要求,收下三个资质一般的刘家孩童带回去丢人现眼这件事。

至于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口实……

牧爻冷眼注意着刘长老的动静,只见她脸上杀机一闪而过,衣袂微动,心说不好,这老家伙果然要杀人灭口!

空中两道人影撞在一处,刘长老横剑在前,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青年,脑海中灵光一现,“是参加点将台比赛的后生吧?我还真是三生有幸,刚下山就遇见了其中的佼佼者。来吧,让我指点指点你什么叫强者!”

牧爻冷哼一声,随形刀在周身飞速旋转,红光耀眼,与刘长老的长剑斗的难分难解。

不多时牧爻便知道自己这回是遇到真人了,这刘长老不愧是当年点将台群雄里的一人,她内力浑厚无比,手上的长剑隐隐发出黄色微光,牧爻接了几招就感到一股蓬勃的土之元气,压抑的他几乎透不过气来。少顷,两人都退后一步,刘长老意外的咦了一声。

“奇怪,你们这两个小国来的身上怎么会有灵力?难道有人擅自传递消息出去……”

牧爻问道:“什么消息?”

刘长老马上回过神来,“臭小子,就算你有什么机缘,今日遇到我刘宛渊,一切也只能归于尘土!给我去死吧!”右手一转,三柄小小飞剑从她手心飞出,那三柄小剑来势迅猛,力大无穷,竟然能格开随形的阻挡,只是稍微减慢了速度,仍旧直冲牧爻和封大而来。其中两柄小剑对准了牧爻,第三柄小剑“噗”的一声,插进了封大的胸口。

封大直觉心口一凉,低头看了一眼,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奚燕双立刻就呆掉了。

清风与清月毫不犹豫的踏过封大倒下的身体,双剑合璧,杀向了奚燕双和汪长东二人。

汪长东拿起一支长枪对战,清风看他门户大开,毫无章法的打法,哈哈大笑,“简直就是来送死!”一剑刺去,眼看就要有人血溅当场。

清月持剑站在一旁,看见呆瓜一样坐在地上的奚燕双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支怪模怪样的东西,看起来似乎……像一把变形了的弓箭,他有一瞬间想说“小心”!可惜还是来不及。

只见奚燕双低头拉了一下,一支闪着黑光的箭头激射而出,没入了几步开外的清风小腹。那怒莲追风实在太过霸道,强大的冲劲令清风被整个人退后几尺,最后穿过他的后背,直直的飞行几丈,飞入野草从中不见了。

清月瞠目结舌,提剑刺向奚燕双,奚燕双闭上双眼狂拉机括,清月挡不全连续飞射而来的箭头,只听“噗噗噗”数声,清月惨叫数声,以一种比清风狰狞百倍的姿态躺在了地上。

两个徒儿折损的如此突然,令刘长老几乎反应不过来。牧爻趁她恍惚的一瞬间,瞬移到封大身边,“汪大叔,请你带他们先上路,我随后就来!”汪长东明白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那刘长老除了眼前此人无人能抵挡,他们夫妻二人在惊吓之余还能保持几分清明,将封大抬上驴车,与奚燕双三人快步赶车下山。

刘长老哪里肯放人走,然而牧爻更不允许她通过。随形红光暴涨,回到了他的右手之中,刀身开始缓缓变形,逐渐演化为一条躯体庞大的红色巨蛇,这红蛇影影绰绰,身形虚中有实,一颗光滑的蛇头高高扬起,黑宝石一般的眼眸里两道血红竖瞳,大嘴张开,露出满嘴獠牙。它后半条身子连在牧爻手中,随着他的动作扭动,凶相毕露,仿佛随时都能一口吞下面前的任何东西。

牧爻已经为这一技能取了一个名字,“幻影狂蛇”。这一招使出来能镇住所有人,只可惜花费灵力太大,牧爻现阶段只能使出来吓唬人,要说真的杀伤力,以他现在的灵力,只能拼尽全力使出一记杀招而已。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击败刘长老,但愿她能在看见两个徒弟的死后稍有收敛,能被牧爻虚张声势的强大能力吓退。

刘长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神器化灵这种事她并非没有见过,可那是在二十年前的青龙秘境之中。那里的人,那里的事,她和其他几个活着回来的人早就被牢牢封口,根本不可能会有下界的人知道。手里的金刚剑被握紧,陈长老神色慎重的望着面前的年轻男人,此刻她才发现,这个人神光内敛,内力醇厚,早就不是被下界浊气污染的凡人了。

“哼,看来你果然有了大机遇,能在进入青龙秘境前就学会吐纳,修炼自身,简直就是上天赐下来的机会。我要是今天放你走了,今年的点将台群雄里,该会有你的名字……我该怎么做好呢?”

牧爻沉默的看着她,猜测着她这么说的意图。

“你知道青龙秘境的存在。你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吗?”刘长老似乎并没有与他一决生死的打算,依然自说自话,“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只有流放的人和无处可逃的人才会来的地方----青龙尾,呵,表情没变,你果然已经知道了。真想问问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你亲自进了青龙秘境,一切谜团都会被揭开。……小子,我决定不杀你了,我等着你变得更强,然后打破那层壁障,让下界的灵气能恢复原状,原本该属于青龙尾的灵气,终于能回到我们身边的那一天。”

“上界,指的是青龙背吗?”

“不错,青龙尾上碧玉崖,青龙背上青龙台。我们那一次一共二十六个人进入青龙秘境,活着回来的只有一半,另外十三个人里,折损了十一个,剩下的两个人……上去了。”

牧爻已经收回幻影狂蛇,“上去了?”

“不错,上去了,上去了青龙背。至于他们上去以后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我们这些被淘汰的人就一点不知道了。总之,你去了点将台后,会有人叫你去古玉前测试资质,呵呵,什么比试高低都是假的,资质决定了一切,只要你资质好,就算你跌出二十名以外,最后还是会拿到进入青龙秘境的资格。你不信,那就等着瞧吧。”

刘长老换手握剑,突然发难,牧爻眼前一花,胸口已经被刺中三剑。

“这三剑为我的徒儿,你不会死,但是我这金刚剑天生带有毒素,被我刺伤的人功力将会后退三成,精心调养才能恢复。这是给你一个教训,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从岗石镇方向传来一阵喧嚣的人声,刘斌带着十来个手下提着刀剑虚张声势的跑来,“姑姑!我的娘子呢?”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刘长老的身前,被路边倒着的两具尸体吓了一跳,“这不是清风和清月……”

刘长老不露声色的扫了一眼身后,牧爻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该死的,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人家的原配娘子你也敢强娶,真当姑姑是岗石镇的地头蛇不成,现在如何,姑姑最喜爱的两个徒弟被人家请来的镖师给伤成这样,这笔账只能你来还了。”

刘斌愕然。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乌海城天工阁 封大面如金纸的躺在一条小溪边,奚燕双已经为他包扎伤口,喂他服下伤药。他拿手试了试体温,叹口气道:“好歹捡回一条命……我学医真是太对了,就这么三天两头命悬一线的,要是没有我奚神医,奚炼药师跟在你们身边,你们早就死了七八回了!”

汪长东和香环同意:“奚神医真是妙手回春!”

牧爻胸前的三道伤痕并不深,刘长老为人虽然有些偏颇强横,杀人不眨眼,不知为何对他却手下留情。找到在山脚等待他的奚燕双等人时,他的伤口几乎快愈合了----这个速度实在惊人,牧爻果断没有提起被人刺伤的事情。

至于她口中的毒素……牧爻更没有放在心上。

“唉,可惜我那炼药炉因故爆炸了,要是现在有一只炼药炉在这里,我能马上炼制出让封大活蹦乱跳的灵丹妙药。”

“奚神医过谦了,您现在的医术已经能够独步天下了。”

奚燕双听见后心里妥帖的很,扭头冲牧爻露出一口白牙。

牧爻不留情面的道:“独步天下……汪大叔你们不要这样哄他了,他真会当真的。”

汪长东笑着说:“这一回真是多亏了奚小神医和牧少侠,还有封少侠,不然我们夫妻无论如何是要死一个了。”

牧爻客气了几句,问起后面的脚程。

汪长东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平坦大道,“看,那就是进城的大路了,左边连着绫国官道,右边通往乌海城城门,此刻日色已经偏西,我们抓紧时间进城吧!”

……

乌海城确实比绿水城要气派许多。这里往北已经是内陆平原地区了,气候温暖舒适,地表平坦宽广,与绿水城高上高下的建筑不同,乌海城的房屋通透大气,一排接着一排,看起来整齐舒适。

汪长东的姐姐看见他们一行人来访,惊喜不已,细问才知道老家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香环得到丈夫死讯的时候来不及往乌海城送信,后来觉得此事可疑,与娘家人闹了起来,就更没有机会通知到这里了。陈汪氏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弟弟死而复生的经历,气得拍桌大骂:“刘家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长东,你们就安心在姐姐这里住下,你这一身力气还在,不怕找不到活儿干。香环就在家里做些缝补浆洗的散货,没事就别出去出头露面了!”

陈汪氏不太满意的看了杨香环一眼,心里有点埋怨是她招来的这祸事。原本她就对这门亲事有些意见,十多年前,汪长东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的时候,杨家欠了汪家的钱,无力偿还,杨香环的爹做主把六岁的女儿抵给汪家做童养媳。她觉得年纪差的大了,不合算,可是汪长东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头答应下来。等到他们两个圆房的时候,汪长东已经二十五岁了!这还不说,成婚多年,肚皮就是不鼓起来,这要放在别人家,说不准早就给休回家了!

如今汪长东已经人到中年,膝下无子,凄凄凉凉不说,她杨香环还是青春貌美的,甚至因为他差点害得汪长东死在海里。陈汪氏越想越不开心,连带着看香环的眼神也凶狠起来。

安排几人住下来后,陈汪氏忙不迭的把弟弟叫来。

“我跟你说,你姐夫这几天去压货了不在家,等他一回来,我就让他给你在商行弄个活计。这几天你们先琢磨琢磨,我这里地方也不大,你们以后人多起来,就不方便了。”

汪长东以为说的是他和杨香环的孩子,不由得黑脸微红,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那还早呢,就算马上怀上,那不也得要十个月才生得出来嘛。”

陈汪氏鼻子里哼了一声,拿眼角撇着自己的弟弟,“谁生啊,杨香环?她不是生不出来嘛?”

“哎,就这个事,姐我跟你说……”

“你还是先听我说吧。”陈汪氏拍拍他的手背,叫他附耳过来,“我认识一个媒婆,不管什么样条件的,只要给够了钱,她都能给你找到合适的对家。我明天就叫她过来喝茶,你仔细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让她给你整治过来就是……”

汪长东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吓了一跳,“姐,我有媳妇儿的。你忘啦?”

“没忘,啧,你给我过来,躲什么!我又不是叫你立刻休了杨香环,姐知道你喜欢她。”

汪长东疑惑的问:“那干嘛找媒婆?”

“给你讨个妾室啊!”

汪长东啊了一声,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梦里,“妾室……我不需要啊,姐。我也养不起啊!”

陈汪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一个女人能吃你多少米!在乌海城里干活,一个月少说也有十银,凭我弟弟这好身板,一个月一百银也不在话下。再说先前几个月,姐姐肯定会帮衬你的呀,你们带来的那个贪吃鱼的牙齿,拿去天工阁卖掉,少说也有这个数吧……”

“那不是我的,那是恩公他们的。”汪长东于是把在海上遇见牧爻他们的情形说了一遍,“姐你看,这要不是他们战胜了贪吃鱼,哪来的这副牙齿啊。对了,我得今早带他们把东西卖出去,姐,明天我得早起卖东西去,啊----好困,我先去睡啦!”

“哎哎……,这个臭小子,装腔作势的。”

……

汪长东心里还有点担心毓华山那边的人会不会来乌海城找他们的麻烦。昨天他们先走一步,不知道牧爻最后是怎么脱身的,但是奚燕双的弩箭射中了刘长老的两个徒弟,汪长东不敢想清风和清月是不是当场毙命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毓华山无论如何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他们逃到了乌海城,可是很多人都知道汪长东的姐姐嫁到了这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心里焦急着,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哦,恩公,这里就是乌海城的天工阁了,咱们进去看看。”

牧爻道:“汪大叔比我年长,不要叫我恩公了,直呼姓名即可。”

汪长东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哈哈一笑道:“行,那以后我就叫你名字啦,牧爻,我带你先去卖掉手里的货。”

牧爻跟着他来到柜台前,一个穿着青蓝花色衣袍的男人过来招呼,“几位是买东西,还是出售物品?”

“出售!”汪长东将手里的袋子往桌案上一拍,“看看,新鲜的。”

对方打开袋子查验了一番,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出现,显然天工阁对贪吃鱼很熟悉,“这副牙齿缺失保存良好,看起来鱼龄还不大……”

汪长东不太高兴了,“什么意思啊,年龄不大?你知道大海里多凶险嘛,你去海里头猎一头贪吃鱼给我看看?要不是路途遥远,天气炎热,我们至于只拿一副牙齿过来卖吗?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副化雾馕腔,不过要先看看你们价格如何再说。”

“客官说的有理,贪吃鱼性格凶猛,体型庞大,确实猎捕不易。是在下失礼了,不瞒各位,我对你们手里的化雾馕腔兴趣更大一些,毕竟海兽牙齿只能用在造器家手里,而化雾馕腔可以入药,又可以造器。只是这东西要从将死未死的鱼身上剥下来才有用,晚了就会变色腐坏,不能用了。因而价格一直虚高不下,要是状态好的话,我们可以多加一些钱买下。”

汪长东正要说话,牧爻开口道:“那便不行了,我们下手晚了,那馕腔已然变色。就卖那牙齿罢了。”

汪长东不太明白牧爻为什么要说谎,他眨了眨眼,跟着点头,“这牙齿多少钱啊?”

天工阁的人挑了挑眉,“五百银吧。”

汪长东觉得还行,转头去看牧爻二人的脸色。奚燕双一如既往的对价格没有感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东张西望,注意力都不在这里;牧爻平静无波的颔首,他这才点头道:“那就快些付钱吧。”

交割了贪吃鱼的牙齿,三人在大堂里随意转了转,往二楼走去。

“牧爻啊,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们那副化雾馕腔已经变坏了呢?我昨天检查了一下,没事啊,难道你忘了我的叮嘱,没有把它保存在冷水里?”

牧爻随意点头,汪长东后悔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不该多叮咛几句,害的白白损失一笔巨款。

牧爻扫了他一眼,垂下眼眸。那化雾馕腔当然没有坏,他昨晚就把那一对粉红色的东西放在水盆里,扔进了奚燕双的药园之中,理由是:看起来恶心极了,而且腥气冲鼻。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这东西不但能造器,还能入药,他决定不急着换成银钱,放在手里观望一番。毕竟制药有奚燕双,造器有淳于大师,等到了均安城,把那化雾馕腔当做见面礼不是很好?

牧爻反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随形,他是真心感谢淳于大师为他打造的这柄神器。从前他以为淳于大师是昭国第一造器师,现在才发现何止是昭国,绫国,淳于章远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神奇的大造器师。这样一个优秀的造器师,却被他们连累要离乡背井,远走他乡……牧爻一直心中有愧。

而且,牧爻现在越来越觉得,淳于大师或许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青龙尾,青龙背,青龙台。如果真的有这些世界的存在,那么淳于大师会不会就是从上界下来的其中一人?

这些谜底,牧爻希望在找到淳于大师之后,能从他嘴里听到真相。

……

“牧爻你看。”奚燕双顶了顶他的手肘。

二楼是拜访比较贵重的商品的地方,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人把手,想必这里和昭国天工阁的格局是相同的:一楼收购,出售一些常见的东西,二楼贵重品,三楼珍稀物品,只有验过身家才能在专人的带领下上去看货。之前在柳州城的时候,玄织山庄的管家就不止一次从天工阁搞来一些新奇贵重的东西讨奚燕双的欢心。

奚燕双仰着脖子看三楼入口处,心里痒痒的,“这里的二楼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要不要去三楼逛逛?”

牧爻环视了一下四周,附近的人都听见了奚燕双大言不惭的话,纷纷甩了白眼过来。一个摇着折扇的白衣书生揶揄道:“这口气真大啊,我还是第一听见有人对天工阁二楼的商品有所不满的。”

“就是,看看他们身上穿的,也不过如此,居然在此大放厥词!”

奚燕双闻言大怒,张开双臂对那长舌妇道:“大妈你瞎了眼了吗?本小……少爷身上的可是上等绢丝,你看这袖口的盘丝绣,用的可是金银线!你居然说不过如此,你才是大放厥词呢。”

被叫成大妈的女子恼羞成怒,“你这小孩说话如此无礼!有种你现在就上去楼梯给大家看看啊,你要是上的去,我就把我说的话吞进去!”

奚燕双哼了一声,却不动脚,噘着嘴回头看牧爻。

牧爻晒然一笑,“我也想看看三楼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汪大叔,咱们上去。”

汪长东心里没底的跟在二人身后,走到楼梯前就有人上来拦阻,“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那我们要验看一下你们的钱袋。”

牧爻从怀中拿出那个金丝锦囊,对方的眼睛一亮,态度立刻谦恭许多,“失礼失礼……”伸出双手托在锦囊下掂了掂,用一根手指拨开袋口看了一眼,眉开眼笑道:“洛师傅,贵客上楼了!”

二楼大厅里一片喧哗,奚燕双双手叉腰望着那个声称要把自己的话吞回去的女人,得意洋洋的道:“你吞呀,你倒是吞呀!”

那女人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呜咽一声,带着几个丫鬟下人捂着脸跑下了楼。后面奚燕双还在不依不饶的喊:“你还没吞给我看呢,大妈!”

牧爻轻咳一声,从扶手上捞回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的奚燕双,“不准调皮。”

抬头望去,一个衣着华丽,环佩叮当的丽人已经款款走下楼梯,迎接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暴走的思绪 牧爻三人跟着天工阁的洛倩娘走上三楼,只见这里的格局与楼下大不相同。没有大厅,只有一间间隔开的暗室,暗室很多都锁着门,开着门的房间里隐隐传来人声。

“不知道这位客官想看些什么?”倩娘观察了一会儿,没有问衣饰华丽的奚燕双,而是走向了牧爻问道。

牧爻略微沉吟,他打算在乌海城停留四五天,修整完毕后再上路。封大的伤势严重,虽然有奚燕双为他诊治,但是因为没有炼药炉,还不能制作出上乘的药丸来。所以他们首要的事情就是买一个,不,是买几个牢固耐用的炼药炉。

洛倩娘听说他们想买炼药炉,意外的扫了一眼三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奚燕双的身上。奚燕双面容漂亮,眼神单纯,一身贵气,跟其他二人颇有些格格不入之感,这个人会是炼药师?不太像啊,要知道炼药师可是非常罕见的,一般能开炉炼药成丸的少说也有三四十岁,那已经可以被称为天才了。这个年轻人……

压下内心的疑惑,洛倩娘作为乌海城天工阁的三楼管事,自然知道在客人面前表现出怎样的态度。她取出一枚钥匙,打开炼药炉的库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里面是我们乌海城现有的最好的炼药炉,里面还有一些质量上乘的相关用具,各位可以慢慢挑选。”

这间库房不大,两边的架子上依次摆放着各种大小的炼药炉,炉子前面放有一本小册子,详细记录了它的特点和价格。洛倩娘行了一礼退出门外,三人就随意翻看起里面的炼药炉来。

“这里的店家还真是心大,就这么把咱们放在这里不管了?就不怕丢了商品吗?”汪长东道。

“大概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人无法随意带出这里的物品吧。”牧爻弹了一下一只紫金炼药炉的肚子,“燕双,你知道要选怎么样的吗?”

“嗯,牢的。”奚燕双老实的回答道,担忧的问,“咱们银钱够吗,我看这里的东西都很贵啊!”刚才他看中一只精钢打造的双层胆炼药炉,小小的一只居然要两千金。两千金啊!虽然他不能准确说出那有多贵,反正一路走来,两千金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牧爻道:“不必担心这个,若是不够,我们还有秘宝红蛇身上的蛇胆、蛇毒和蛇牙,本想到盛城拍卖,现在出手想必也能卖一个高价。”

奚燕双嗫嚅道:“可是,我刚才看了一下,我觉得我可能要买两只炼药炉。一只我已经挑好了,就是这只精钢双胆炉,还有一只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说说看。”

“你看,这里有一只万年铁木做的万铁炉,能承受炸炉带来的冲击,还能提高炉内温度,减少柴火的消耗;可是这里又有一只琉璃宝炉,能主动提纯丹药的纯度,减少药渣混入,能大大提高出药率和药丸的等级……”

牧爻看了一下这两只炼药炉的说明书,想了想道,“我觉得真正高级的炼药炉,应该在盛城,或者盛城以上的地方。”

奚燕双明白他说的“盛城以上的地方”指的是青龙背,他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那玲珑剔透的琉璃宝炉,狠下心点头道,“也是了,现在还是先买实用的好了。”其实他看上那琉璃宝炉最主要是因为它特别好看,可是这家伙的价格真是辣手,居然要八千金……摸摸心口,他安慰自己,将来一定能有机会得到更炫彩的炼药炉。

然而这两只“实用型”的炼药炉价格加在一起,依然让人咋舌-----精钢双胆炉要价两千金,万铁炉要价居然要四千金-----炼药师还真是个不省钱的职业啊!

汪长东听见价格之后嘴巴张的大大的,好久都没有闭上。洛倩娘笑吟吟的道,“本店概不打折的,不知道少侠是银票还是现银呢?”

牧爻心算了一下,他手上的钱勉勉强强是够的,但是考虑到今后路上的消耗,他还是打算出售掉秘宝红蛇身上的东西-----依他看,天工阁三楼的东西有一些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操纵的神器了,这里的人应该不会被秘境里的红蛇吓到。

“我有一些珍贵之物想要出售,又担心一楼大堂人来人往,容易引来觊觎。不知道这三楼能否接受收购呢?”

洛倩娘毫不意外,这样操作的人经常有。毕竟三楼的东西随便一样就是成千上万的交易额,许多人选择现场换钱,这实在再正常不过,“只要是来三楼购买本店货品的,都有资格享受我们的贵宾待遇。既然是先出售后购买,那么我带二位去里面的密室商谈。”

秘宝红蛇身上的三样宝物被摆在桌案上,洛倩娘仔细验看后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样的巨蛇她已经能想象了,尤为重要的是这三样东西上都隐隐蕴藏着庞大的灵力。这样的东西无论是用来造器还是炼药都不会是凡品,她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期待的看着他的奚燕双,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一个炼药师要出售这样珍稀的东西,就为了买两只并非绝品的炼药炉。

诚然,那两只炼药炉也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但是只要肯花钱,就能入手;而像这样罕见的材料,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啊。

奚燕双是没想那么多,牧爻却是仔细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秘宝红蛇在这里确实罕见,或许丧命在秘境之外的就那么一条也未可知;可是要是去了青龙背呢?据说那里可是遍地奇兽,秘宝红蛇这样的,也不过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族群而已。既然他们决定了要去,并且有了青龙秘境的半张地图,为什么要执着于一条红蛇身上的几样器官呢?

况且他早就问过了奚燕双,秘宝红蛇的蛇胆和毒液确实可以入药,但是那些药丸的等级太高,奚燕双根本做不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先换成对他们更有用的炼药炉吧。

“对我们来说,现在炼药炉才是最需要的,这样珍稀的材料,就让给更有能力的人去施展吧。”牧爻这样解释,奚燕双小声哼了一声。

洛倩娘作为收购方自然是巴不得如此了,她马上给出了一个三万金的价格。

汪长东吓得站都站不稳了,他这辈子还没接触过这么大笔的钱呢。这么一比较,他死活要带回来的贪吃鱼好像也不怎么值钱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贪吃鱼虽然体型庞大,又会吞云吐雾制造白雾迷惑人,但是他们在深海有不少数量,不算非常珍奇的种类。猎杀贪吃鱼非常困难,但是总有人会偶尔得手,相比秘宝红蛇,贪吃鱼的价位自然要往后排不少位子了。

牧爻和奚燕双在金钱上都是个干脆的人,觉得差不多就点头成交。像在绿水城一样,牧爻没有用储物袋直接装走炼药炉,而是要求他们送货上门。

回到汪长东姐姐家的时候,牧爻拿出出售贪吃鱼牙齿的五百银,交到汪长东手里道:“这几天叨扰你们了,这些钱算是我们的借宿费用,你们仓促离开,身上想必也需要银钱傍身,就不要推辞了。”

汪长东的姐姐不知道里头的缘故,喜滋滋的接过来道,“你们真是太客气,尽管住着好了,明天我们当家的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让他找车送你们去均安城!”

汪长东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当夜奚燕双彻夜未眠,在自己的空间药园里炼制疗伤丸药,牧爻进入空间给他打下手,看着他一脸专注的蹲在炼药炉前观察火候,心中突然一动。

不知不觉,奚燕双已经不是那个嫩的捏得出水的奚燕双了。从侧面看过去,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一双腿修长笔直,这一年多来原来他已经长得这样高。曾经有些婴儿肥的脸庞脱去了稚气,变得有些瘦削凌厉,眉眼飞扬漂亮,鼻梁高挺小巧,长到腰间的黑发扎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整个人像是个发光体,在牧爻的眼中和心里熠熠生辉。

牧爻不自觉的回味起他身上的味道,那是温暖而充满魔力的,那双殷红的唇会为自己开启,火热的胸膛会迎合自己起伏,修长光滑的双腿如同游蛇,紧紧的攀附着自己……

牧爻坐姿端正,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双眼瞳孔正在急速放大、变红。焦躁的情绪不声不响的占据了他的脑海,牧爻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非常烦躁。

这种烦躁的感觉来势汹汹,夹杂着难以平复的对于不远处那个青年的情潮,一波又一波,从下腹开始,涌上心头。

四周的景色突然变得一片模糊,火热鲜红的焰火在身体里不断燃烧,牧爻眯起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染上了鲜红的颜色,他看见另一个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姿态翩翩的走向忙碌的奚燕双,动作蛮狠的一把将人当胸抓起,紧紧搂在自己胸前。

牧爻直觉不对劲儿,却无法动弹分毫,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自己与奚燕双激烈的亲吻,奚燕双开始挣扎,牧爻反手一个耳光将人打得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一口咬在他露出来的光洁胸口,嘴角流下的是属于奚燕双的血,在哀嚎和哭叫里,牧爻感受到了极致的快感,动作越发疯狂,很快把人按在身下,双手握住了奚燕双的脚腕子,狠狠拉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牧爻极其缓慢的低下头,看着身下人难堪别扭的姿态,内心感受到了一种对肆虐的期待,他好想……

“我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你看呢?”

一个雀跃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牧爻暴走的思绪。牧爻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原地,用一种匍匐在地的姿势趴在离奚燕双很近的地方,手里紧紧的拿着出鞘的随形。

牧爻不动声色的恢复成坐姿。

奚燕双转过头看着他,手中托着炼制好的丸药,颜色鲜红的是生肌补血丹,乌黑发亮的是疗伤丸。两种丹药色泽统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比起之前在绿水城炼制出来的药丸看起来更加完美。

牧爻神情恍惚的看着他,干咳一声,“不错,你既然接受了传承,以后就是我们专属炼药师了。你说对症就对症,我们出去给封大服下看看吧。”

他差点又失态了,奚燕双转过头来那一刹那,他有一种强烈的想法,想把这个人立刻变成自己的,就像刚才在脑海里看见的那样。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仿佛是惹人犯罪的罂粟花,让人贪恋着,几乎快要无法自拔。真实的甚至于让牧爻怀疑,那些……真的只是幻觉吗?

冲动而暴力的想法一闪而过,回想起来让人吓出一身冷汗。

牧爻跟着奚燕双出了药园,站在一边默默看奚燕双忙前忙后,罕见的没有伸手帮忙。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即便是一闪即逝的念头,那也绝对不正常。牧爻把手里的刀放在一边,坐在木榻上深呼吸。翻涌的情潮逐渐平复下去,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清明。

奚燕双蹲在他身前,担忧的看着他,“你没事吧,我刚才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牧爻垂目,“没事,可能是海上行船累了,还没恢复过来。”

奚燕双点点头,“那我们早点休息,封大的情况已经好多了,我的疗伤丸真的很厉害啊,你要看看吗?”

疗伤丸的威力确实巨大,封大气息平缓的睡过去了,胸前的绷带换成了新的,不像之前很快就被鲜血渗透,而是雪白一片。

牧爻试了一下他的脉搏,“看样子是没事了,我今晚就在这里看护,你先去隔壁休息吧。”

奚燕双撅噘嘴,不太想一个人去睡觉,但是他又觉得自己真的很累,仿佛一闭眼就能睡个天昏地暗。

“去吧,明早我再跟你换,我休息一个上午就足够了。”

“好吧。”奚燕双打着哈欠回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那我试试 第二日一早封大就能起床了,看来奚燕双的炼药技术不是吹的,真的有了长足进展。三人聚在一起吃了早饭,在奚燕双的催促下牧爻进房休息了一个上午。

到了傍晚,汪长东的姐夫杨恒志回来了。

“你们要去均安城的话,后天有一支商队正好要出发,不过不是我亲自押送的,你们愿意等的的话,十天以内我能找到去均安城的商队出货。”

牧爻想了想道:“听说均安城里的玄铁碧珠果就要成熟,就在这几天了?”

杨恒志点头道:“不错,其实后天这支商队就是我们乌海城主派去参加收果宴会的队伍,人数众多,应该是非常安全的。”

牧爻看了奚燕双和封大一眼,“那就有劳杨镖师为我们安排一下,我们就搭乘后天的商队去均安城。”

几人商量停当,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没料到第二天一早事情就有了变化-----杨恒志一早出去商会帮忙,不到两个时辰就一脸焦急的跑了回来,避开自己的妻子,来到后院找到了牧爻几人。

“你们得罪了毓华山的陈长老?”

牧爻和奚燕双反问,“谁是陈长老?”

“陈火祥曾长老,毓华山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的人啊,你们是怎么搞的谁不好得罪,偏偏要得罪他呢!”

“我们真的不知道谁是陈火祥陈长老,杨兄,你别急,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恒志仔细观察二人的神情,觉得他们应该没有骗自己,坐在椅子上说了起来:“今天一早就有毓华山的人来商会问询,有没有这样三个人要搭车去盛城一带。我一听,这不是说的就是你们三个人吗,就跟在后面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是毓华山发出了必杀令,说你们三个杀害了陈长老的一个外家子侄,又用邪术将陈长老的一个远亲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怎么都醒不过来了。说你们是昭国派来的奸细,来破坏点将台大赛的,不管是活捉还是尸体,毓华山都重金酬谢;就算只是线索,也会有赏金……乌海城里的几个商会都炸了锅,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开始排查城里的外来人口了。”

牧爻怔了怔,人不人鬼不鬼,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应该是说绿水城的陈立明了,他是毓华山剑派的人已经听说,难道真的会是那个什么陈长老的远亲这么巧?

至于杀害了陈长老的子侄一事,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之前在来乌海城的路上,奚燕双用怒莲追风重伤了的清风和清月。

奚燕双也想起了这件事,“是那个伤在脑袋上的没扛过去吧?”

杨恒志看见他们想起来了,急得跺脚,“这两天你们可千万别出门了,好在明天去均安城的车队就要出发,我会安排妥当。这件事千万不要跟我媳妇儿说起,她这个人不坏,就是有点见钱眼开。”

杨恒志千叮万嘱,出去跟汪氏说了几句家常话,借口忘了东西,又匆匆的回了商会。

“这个杨兄倒是让人颇为意外。”封大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拿着自己的断刀试着舞了几下,道,“好在我们有燕双哥在,我已经没有大碍了,马上就能上路!”

“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那个什么陈长老,我们连毛都没有见过一根,就被他这么悬赏了吗?想想真是气人!”

牧爻也觉得他们自从来到绫国以后,好像不是很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明天一早起来,易容装扮之后离开乌海城吧,相信毓华山的势力在均安城不会很大。”毓华山剑派是绫国众多门派里的一支,绫国武道昌盛,各种门派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越往盛城走,着名的派别就越多,听说在均安城一带,属于一个叫玄心教的势力范围,而均安城城主李修,就是玄心教的教主。

奚燕双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忽然啊了一声,“我们损失很大啊!”

“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乌海城的那个飞行船的遗骸!”

封大想起这件事,也觉得很遗憾,“是啊,本来还打算下午去开开眼界的,现在只能闷在这里了。”

牧爻勾唇一笑,“你们两个,缩手缩脚的干什么?燕双你不是做了换颜丹吗,难道你对自己的技术不放心,我倒是放心的很,我们三个易容之后,换个装束,照样去飞船遗骸参观!”

奚燕双眼前一亮,“对啊,我都忘了!正好试试,反正明天一早也要用的。”

“现在乌海城里估计已经传遍了我们三个人的图像,一般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不但不会躲起来,还要大摇大摆的去晃悠。”牧爻一掌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眉宇间是散不去的郁郁之色,“整天被追杀,躲来躲去,这样的日子与我生性不合!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有能耐的,尽管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我就杀一双!”

奚燕双拿出换颜丹,给三人依次易容,很快,三个人就换了衣服,从后门偷偷溜出门,往乌海城最大的卖点-----飞船遗骸处赶去。

……

原本是要和汪长东他们一起来,如今变成三人独自行动,来到飞船遗骸的入口处后,三人就有些迷茫了。

“收费这么贵,?”

站在门口收费的人翻了个白眼,“当然了,这可是货真价实从天上掉下来的,里面的东西超出你们这群乡下人的想象。不过我先提醒你们,这年头做事不过脑子的人多了去了,贴了不要靠近的标识还是要去摸,去年一年进去看稀奇的人伤了两百多个,死了两个。先说清楚啊,除了交钱还要要签字画押才能进去,万一出事,找我们哭闹没用,一切都是自己负责!”

“……”

封大问:“不就是个景点吗,还会出事?”

“飞船的一楼是公开展示区,二楼以上是危险区。到底怎么个危险法,嘿嘿……你们自己去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奚燕双被他说得跃跃欲试,牧爻缴纳了一人一百银的费用,跟着指路人沿着崎岖的石子路往山谷里走。

“哇……这么大!”

奚燕双指着露出全貌的飞船,嘴巴久久难以闭上。

这是一艘巨大的飞船,后半段接近尾部的地方已经坍塌了,露出里面繁复的构造;整条船约莫有半个定国侯府那么大,站在船尾下面只能看见微微凸出的一半船身,连船头的影子都看不见。船身极高,不知道埋在地底下的部分有多深,但是露在地表的部分加上三层甲板,少说也有十几丈高。飞船两侧果然带着像翅膀一样的巨大船桨,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者银白色的光芒,根本没有一点锈迹。在破损的船尾边,站着几个工作人员,一些来参观的人排着队,一个个的等着进入船舱。

牧爻三人走到队尾,回头看了看入口处,“人也不是很多啊。”

奚燕双猜测道:“或许是真的有什么危险,都吓走了。”

封大摇摇头,“可能是门票太贵了,一个人一百银,一般人根本舍不得花那么多钱进来,更何况还有可能受伤。”

话音刚落,头顶的大空洞里传来一个女人凄惨的惊叫声,正在排队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小的萌生了退意,“要不,我们再看看?”

牧爻推开那几个犹豫不决的人,“那我们先进去。”那几个人完全没有意见,爽快的把路让了出来。

牧爻率先爬上扶梯,沿着咯吱作响的路往深处走去,奚燕双和封大各自握住自己的武器,紧紧跟在身后。

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转过一个弯就听见了人声,一楼是个巨大的厅,正中心有一个高出地板不少的高台,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四周摆放着固定在地板上的桌椅,造型古怪,看桌子上的装饰和茶具,应该是乌海城管理这艘飞船的人特意布置的,否则不可能这么新。此刻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些估计是用来展示的架子,七八个游客围在一边,对着架子上的东西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惊叹;更多的人选择坐在四周的桌椅上聊天,还有几个端着零食茶点的人走来走去的在推销吃食。

奚燕双歪了歪脑袋,“哪里危险?”看起来就好像跟个生意不咋样的戏园子差不多啊。

“看看再说。”

三人顺着人流去高台上欣赏了一番“从天上掉下来的高级摆件”,只见大部分是些破碎的碗碟,形状诡异的兵器,或是一些金属疙瘩,奚燕双悄悄戳了一下牧爻,指着角落里一个圆墩墩的大家伙说,“那是个炼药炉,不过好像已经坏了。”

牧爻点点头,他在观察那些款式古怪的兵器,看起来既不是刀剑,也不是枪棍,但是一看就能感受到上面发出来的隐隐杀机,这些应该是吸饱了人血的,只是不知道它们的使用者们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去甲板上看看。”

牧爻绕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大的花头,他们从正前方的大门里走到前面的甲板上,站在最前端感受了一下居高临下的开阔视野,远远的还能看见一角海面。转过身来,抬头看眼前的二楼和三楼的甲板前段,只见上面两层的甲板面积似乎很狭窄,大部分都是闭合式的,大概是用来住宿用的船舱。

封大指着一旁的舷梯道,“要上去吗?我刚看见两个背着武器的人上去了。”

牧爻扫了一眼奚燕双,奚燕双反应过来,立刻挺起胸膛,“我我一点也不怕!”

于是三个人在甲板上游客们目光的洗礼下,施施然的走上了通向二楼的舷梯。

走到二楼的甲板上,气氛为之一变。

正面就摆放着醒目的木牌,告诉游客们二楼到三楼都属于危险区域,进去之前要三思。除此之外,还用更大的字体在后面标明:如果有人从二楼和三楼里带出了属于这艘飞船的东西,那么必须上交给飞船管理方,也就是乌海城,否则将会受到罚款,被列为乌海城不受欢迎人士等等。

这个就很耐人回味了。牧爻一边走一边思考,看来这飞船虽然早就存在,乌海城的人,或者说绫国的人并没有攻克掉它所有的秘密。或许是有类似秘境里的那种障眼法,保护着里面原有的东西不被人破坏或拿走。会是那样的吗?

推开二楼入口的大门,里面的通道幽深狭窄,到处都是一扇扇房门。里面很安静,走在通道里清晰的听见了自己脚步的回声。空气似乎是静止的,在五月份的天气里,却能让人感觉到有些微凉,真是奇怪。

走过一个拐角,先他们一步上楼的两个人跟他们三人打了个对面。那两个人站在一扇门前交谈着什么,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一个背着一对纯钢双槊,另一个背着的是一对钩棒。这两样武器学的人很少,居然一下子聚在一起,这让牧爻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

“喂。”那个用钩棒的男人打了个招呼,“来寻宝换钱的?”

“怎么了?”牧爻走上前去,看见被他们撬了一半的门锁,“你们这么干,管理飞船的人允许吗?”

用双槊的男人哈哈大笑,“你们不是本地人吧,不知道这是默许的规矩。从去年开始这里从二楼到三楼现在已经被允许游客寻宝了,只要能在这里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把东西拿去交给他们登记入库,就能拿到酬劳了。不过并不是每间房间里都有好东西的,我们哥俩今年就拿到过三次好东西。”

牧爻挑眉,“什么好东西?”

“说实话,我们也不懂,拿在手里不知道是什么,也不会用,但是他们知道。拿去放在他们一块石头上试试,能发光的就是好东西,管他呢,能换钱就行。”

牧爻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叫孟连,他叫姚超。怎么样,来不来一把试试运气?”

“怎么个试法?”

“我看你这刀不错,你去把门打开,这里的规矩,谁第一个进去,里面的东西就归谁。”

牧爻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二人,装作信以为真的样子,“那我试试。”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该怎么走呢? 牧爻拿出随形刀,封大和奚燕双一左一右站到他身旁,看他挥刀斩断了门锁,用刀把顶开房门。看见他们这么轻易就弄断了门锁,站在后面不远处的孟连和姚超对视一眼,看向牧爻手里的随形刀眼神变了。

房门打开后,发出一声陈涩的响声,门锁掉落在地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牧爻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一步踏了进去,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后看清了里面的布置。只见靠墙有一张上下床,正面是一张桌子,床脚和桌角还是固定在地板上。床上没什么东西,桌上和地板上却散乱着,椅子上有一个黑影伛偻着,牧爻用刀尖试探,是一具已经成了蜡像的尸体。

奚燕双低声惊叫了一下,立刻闭上嘴。姚超站在门口问,“里面有什么,难道……唔!”他忽然脸色大变,捂着鼻子退后几步,“有毒!”

“啊?!”

奚燕双和封大收回腿,跟着他后退了十几步,想到牧爻是不怕毒的,略略心安,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有毒?”

姚超捂着鼻子低声道,“没看见里面有个死人吗?这艘飞船里的人都是被毒死的,早在它从上面掉下来之后不久,就有人进来搜索过了,当时死了不少人。开放成为景点还是近些年的事情,一楼是安全的,已经被人检查遍了,二楼走廊里和开阔的地方也算安全,像这样密闭的空间里要是没死人也不算什么,要是像你们这样运气差的,就要倒霉了!”他已经把牧爻放到中了毒那一类里去了,“再等一会儿,等里面的毒气散光了,你们进去把你们的朋友拉出来,死是不会死人的,就是会恶心几天,腿脚都会无力。”

孟连眼珠子一转,道:“要不要我们帮忙?不过我们要酬劳,他手上那把大刀送我们了怎么样?”

牧爻从房间里走出来冷声道:“多谢关心,你们用的武器又不是刀,拿我的刀去有什么用?”

孟连一惊,“你怎么没事!”

“我屏息了。”牧爻道,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这套说辞,“你们说的好东西,是这个吗?”他手上拿着几块乌黑发亮的矿石,每块都只有拇指肚大小,姚超和孟连顿时眼睛直了。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姚超兴奋的搓手,上前几步想接过去,牧爻却没有递给他,而是把手缩了回去。姚超一愣,挤出一个微笑,“里面这种东西有多少,我进去看看。”倒是一副不怕毒了的样子。

牧爻猿臂一展,挡住了他的去路,“不是说好了,谁第一个进去,里面的东西就归谁。”

姚超笑嘻嘻的道:“见者有份,再说了,还是我们先选的房间,反正你们现在已经知道要找什么了,三楼还有那么多地方,你们随便搜搜不就行了。要不这样,你手上的就归你了,其他的归我们兄弟俩。你看怎么样?”

奚燕双翻了个白眼,“凭什么你们说什么是什么,现在我们先……”背后伸来一双粗粝的手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制住了他的孟连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威胁几句,脖子上一凉,一把断刀紧紧的贴在他的脖子动脉上,稍微一动,就要被拉开一道血口子。他盯住拿着断刀的封大,从喉咙里逼出几个字,“……好小子,小看你们几个了。”肚腹上又被一个尖利冰凉的东西顶住,奚燕双仰着脖子气哼哼的说道,“你倒是掐啊,看看是你的手劲儿大,还是我的弩箭机括快!”

姚超立刻回头,随形刀已经悬浮在他的头顶,死死地对准了他的天灵感。他额头冒出冷汗,知道是遇到强者了,结结巴巴的开口,“别这样,我们是跟你们开玩笑的。放开武器大家好好说话不好吗?……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这艘飞船的事情,一定会对你们有所帮助的!”

牧爻无可无不可的道,“那就先说说。”

姚超看了一眼头顶那柄自己会动的刀,咽了一口口水,“这艘飞船是十多年前掉下来的,听目击者说,当时天上有好大一块火烧云,突然天色暗下来,火烧云消失无踪,等天再开亮,就看见一个很大的黑影从云端掉下来,落在这个山谷里,发出很大的响声。大家都说这是上界发生了大战,这飞船上都是天界里的秘宝,随便捡一样就能立地成佛,立刻飞升去做天界的人了。于是乌海城的人一股脑的涌进去寻宝……当时死了很多人,后来盛城来人封锁了这个山谷,十年来一直都只有盛城的人跟乌海城城主府的人进进出出,大约三年前开始,忽然有一天就宣布飞船开禁了,允许一般人进去参观。不过只能保证一楼范围是安全的,当时二楼以上是用锁链锁住了的,一般人上不去。”

“那怎么现在又开放了呢?”

“因为总有人偷偷爬上去,想看看有什么东西,结果就是有伤亡了。我们是去年才来这里寻宝的,其实这里能打开的房间全部已经被打开了,还没被打开的房间里面都是有人,哦不是有那种散发毒气的尸体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尸体的房间的房门很难打开,我们的兵器根本使不上力,你这把刀是神器吧,听说只有神器才能撬开房门。”

“那些黑色的石头是什么?”

“这个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乌海城有人收这些东西,一金一块,毕竟给人做镖师押货的话,一个月也就五六百银……”

“三楼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孟连眼里浮起恐惧,摇头道,“三楼我们就去过一次,那里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就像一个迷宫,走来走去都在一个地方,太可怕了!”

牧爻收回随形,把人推开,“你们走吧。”

孟连和姚超跌跌撞撞的走了,看样子没有上三楼,而是直接下了一楼。

奚燕双和封大过来看着他手心里的几块黑石头,“就这个东西要一金一块……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里面蕴藏着灵力。”牧爻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些东西的存在,虽然微弱,“那个人确实是中毒死的,不过这里面似乎空气不流通,长年干燥,所以慢慢变成了这副模样。”

奚燕双抖了一下肩膀,拒绝进去参观,“里面的东西都烂的差不多了,这尸体怎么办,就这么放着吗?”

坐在椅子上的蜡尸头发已经掉光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男人,耳垂上戴着三个耳环,身上的衣服式样有些新奇。

“出去的时候跟门口收钱的人说一声吧,应该会有人来处理。”牧爻也不太想留在这个房间里,虽然知道对自己无害,还是浑身不舒服,“去别的地方看看。”

走廊七扭八扭,来到一个稍微开阔一些的地方,四面墙上都有上下铁质楼梯,地板上堆着几排木板箱,里面都是空的。有几队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木板箱上小声交谈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手臂靠在墙角瑟瑟发抖,泪水还没有流干。

封大把断刀插进刀鞘,过去攀谈了几句,那个女人所在的团队是来乌海城参加点将台小比的,遗憾的是没有拿到参加总赛的入场券,三人听说这里可以寻宝,抱着玩玩的心态过来,直接就上了三楼。没想到在三楼遇到了鬼打墙,转来转去出不来,那个女人自作聪明地认为人血或许可以打破障眼法,就割破手臂甩了一地的血滴,之后就被一阵猛力砸中了脸,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封大道:“听他们说乌海城小比前三名都上过三楼,只有第一名叫欧阳子太的成功进去了,就是不知道在里面遇见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牧爻挑眉,眼睛里闪烁着不服输的亮光,“那我更要试试了。”

“二楼只有七八个房间还没被人攻破,只是时间的问题了。”牧爻瞥一眼房间里的人,抬步往铁质楼梯上走去,“燕双,你害怕吗?”

奚燕双迟疑了一下,紧紧跟上脚步,“怕是有点怕的,不过更怕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留下的话,我把封大也留给你。”

“……那我还是跟你走吧。”

封大回头干笑道:“燕双哥,你这么说我很伤心的。”

奚燕双双目一瞪,“你只有半把刀。”

封大:“……”

坐在木板箱上的几个人转头看着他们,目光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不约而同地想到要不了多久,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就会跟他们一样,狼狈地滚下二楼。

……

走上三楼后迎面就是一扇大门,门上有锁,大门两边又有两扇小门,左边的小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吃饭的地方,摆放着长条的方桌和长凳,桌面上有一些没有收拾的碗碟和杯子。所有的东西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这个餐厅的尽头靠右边,还有一扇往右开的小门虚掩着,从方位上判断,很容易可以让人联想到可以从那边绕到打不开的正面大门后侧。

大概所有人都会选择先进这个餐厅走小门绕过去看看情况吧,可是如果这样做有用的话,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打退堂鼓的人了。

牧爻沉思片刻,没有走进餐厅而是试着打开右边的小门,他以为会很费力,结果用力推了一把就开了。里面一样积满了灰尘,屋子一角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上的几本书干净的很有违和感。牧爻心中一动,过去拿起那几本书,身后一声轻响,被推开的房门自己又带上了。

不好!

牧爻急忙回身打开房门,门口的景色一成不变,只是站在外面的奚燕双和封大原地消失了。

牧爻立刻跑到栏杆边,朝楼下的人大声吼道:“看见有人从楼梯上下去了吗?”

正在擦眼泪的女人和同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们不是刚上去吗?”

牧爻锤了一下墙面,回头再次打开右边的小门,里面一样空空如也,他回身看着对面的餐厅,想起手里还拿着那几本书,蹲在地上翻了起来。这两本书一本是航行记录,里面的记录牧爻根本看不懂,所有地名都是闻所未闻,他翻了几页就扔开;另一本是一本日记,里面断断续续的写了一些日常发生的事情,牧爻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有字的,只见最后一页上写着:

“长老们果然动手了,十二鳍龙船也没有躲过暗杀者们的脚步。毒气已经蔓延了整个船舱,我也快要死了……但是我不甘心,我们都不甘心……,这艘船继续行驶下去势必要撞在青龙台上粉身碎骨,不……我得想个法子,即便是死我也年各项改……”后面几行字模糊不清,牧爻皱了皱眉头,把这本书放进储物袋。

又是青龙背的人,牧爻居然没有觉得特别意外。总之,船上的某个有大能耐的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不知道怎么搞的把三楼弄成了个迷宫,或许这飞船从天而降这事也是他老人家干的。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是……他站在餐厅门口,既然是人为的障眼法,那就该跟秘境里的结界差不多,看起来无从入手,然而肯定在哪里有一个“眼”,只要能找到这个眼,就能解开迷魂阵。

这个眼究竟是在哪里呢?

牧爻手拿随形刀,昂首从餐厅穿过,转身,从另一端的小门走出,果然又是一段狭长的走廊。沿着走廊一路往前,右手边出现了从反面被锁住了的正门。

目前为止,似乎一切还算正常,没有出现鬼打墙的情况。

站在走廊口往左看,是一个“L”形的拐角。既然只有一条路能走下去,他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走过拐角,又是一个丁字拐角,四周光线几乎没有,牧爻仗着自己目力惊人,确认正前方的走廊还是一个“L”形,而往右的走廊隐隐透出一丝光亮,似乎是通向更为开阔的地方。

该怎么走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我能听见你说话了 “开门开门!!”

汪长东过去打开了大门,一群穿着毓华山剑派衣服的人推开他走了进来,“杨恒志家是这里了,你是汪长东?”

汪氏和杨香环出来看到这个阵势,急忙退了回去。

汪长东心里暗叫糟糕,看来姐夫还是没能瞒天过海,他行了一礼,“各位壮士有礼了,请问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汪长东?”

“正是。”

“把你带来的三个外地人叫出来吧,我们陈长老亲自来了,叫他们马上滚出来领罪!”

汪长东头上冒出汗滴,心里又觉得有些侥幸。牧爻三人午饭都没吃就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们几人的房间里并没留下什么表明身份的行李,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汪氏拉拉杨香环的胳膊,“怎么回事,怎么毓华山的人找到家里来了?”

杨香环安慰她,“或许是有什么话要当面问牧少侠他们……”

“是不是毓华山的人跟你们结仇了,以后我们还能安生过日子嘛。”

“乌海城不是岗石镇,毓华山的人也不能横行的,大姐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杨香环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不安。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个面颊消瘦,面相略凶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已经出鞘的剑,左右一看将手一挥,手下的人就不客气的推开了汪长东,径直冲入内堂和后房一通搜寻,连厨房和柴房都没有放过。

“师傅,他们已经不在了。”

陈火祥看着汪长东,“那几人去哪里了?”

汪长东道:“他们今早就出发离开了乌海城,去了哪里我们实在不知道啊!”

陈火祥并不相信,一剑制住他往两个女人处送的眼神,立刻就有人把汪氏和杨香环带了出来。汪氏吓得一把跪在地上大声叫道,“他们说过要去盛城参加点将台比赛的呀,高人饶命,放了我弟弟吧,我们汪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他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子嗣,他不能有事啊!”

汪长东心里焦急,喊了一声姐姐,却又毫无办法。陈火祥冷哼一声,“刘宛渊果然隐瞒了他们的去向,这个老太婆当真要与我为敌,可怜我那陈家血脉,因为这个女人又折损一条!马上安排人手,沿着官道直追,我们回毓华山禀告后,提前出发,去盛城!”

汪长东等人都走远了,才敢上去关门,看了姐姐一眼,汪氏擦干眼泪,捶胸顿足道,“这是做了什么孽,都是你这个……”她瞪了一眼杨香环,扭身回屋。汪长东安慰妻子几句,来到姐姐房间里,单膝下跪道,“谢谢姐姐,没有说出均安城的事情。”

汪氏背着身子,心有余悸,“我这是怕连累了恒志,他早上匆匆回来,又匆匆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问他又说没事。好在牧少侠他们的确是要去盛城参赛的,我这也不算说谎,只是一路上安全了,至于到了盛城以后如何,就看天意吧!”

她转过身来,“牧少侠他们是悄悄地走了吗?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怎么说也是救了你的命的,难道是觉得我们会卖了他们不成?”

杨香环过来低声道:“我看见他们的衣物还在柜子里,或许还会回来。”

汪长东道:“我去姐夫那里说一声,看看他是怎么看的。”

“也对,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

牧爻脸色难看的再一次站在三楼入口处的大门面前,这已经是第几次回到这里他都已经说不清了。无论是从这扇大门后面的丁字路口直走还是转弯,最后的终点都会是回到这里,他可以理解那个女人焦躁到要割手甩血的心情了。

然而他能就此罢手转身下楼,突然消失的奚燕双和封大却始终没有再次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最后一次试图过关未果之后,牧爻决定换个办法。

假设这迷宫原本是不存在的,是有人特意设置,那么这个人必然是用了灵力。牧爻闭目沉思,将灵力集中在双眼,睁开以后细细观察四周,慢慢往左边的餐厅走去。这一回,四周的空气有了些细微的差别,走过狭长的走廊,面前的空气忽然变得一片墨黑,层层叠叠。牧爻散去灵力,面前依然是那个丁字路口,重新汇聚灵力,面前重新变成一片沼泽般浓黑沉重。

就是这里不对劲。

牧爻一头钻进黑色迷雾里,耳边似乎听见重重的叹息,又好像是有人在拉扯自己,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方向感。他闭上眼睛往回退,退回之前的丁字路口,周围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那么……

抽出随形刀,如果用灵力可以清楚看到,刀尖开始溢出丝丝缕缕的红色,秘宝红蛇的残魂正在从刀尖疯狂涌出,很快汇聚成庞大的蛇头,蛇头后是它现在的魂主----随形刀的契约人牧爻在牢牢控制。牧爻右手有些颤抖,他感受到了秘宝红蛇的怨气和贪婪,它正在沉默着嘶吼,吐着蓝紫色的舌头紧紧盯着某处,叫嚣着要去那里,那里有它最想得到的东西。

“去吧,去这里灵力最为汇聚的地方。”

秘宝红蛇的残魂得令,带着几分不情愿,迫不及待的一头钻进右前方。

秘宝红蛇,天性最喜灵力凝聚的天材地宝,凡是秘宝红蛇出没的地方,不是有秘境,就是有灵泉。牧爻这是瞎子驱蛇,全靠运气,他推测这三楼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要被保护起来,不被人轻易得手的,而这飞船坠落在这里已经有十几年了,这里的障壁还是有效,说明支撑这个障眼法,或者说是幻境的灵力之源依然存在。是某个人依然偷偷活在这艘飞船里,还是某样东西呢?

眼看着一堵墙就要撞上自己的鼻子,牧爻闭上眼睛,选择靠着感应秘宝红蛇的动静一直走,周围的空气似乎密度越来越大,他几乎举步维艰,但是仍然在缓缓前进,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

“燕双哥,你的小幡在跟你说什么吗?”

“它在说……”奚燕双皱着眉头,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它在说这个幻境相当厉害,如果它没有看错的话,是有一个灵力很强大的人献祭了自己,把自己的魂魄锁在了这个地方。”

饿鬼幡从他的手里升起来,在空中绕了一个圈,“这可真是美味无比的大餐啊,本座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高级的死魄了,虽然不太完整了,不过还是大补啊……主人,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奚燕双蹲在地上画圈圈,“找那死人干嘛,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原地不动,等牧爻来找我们才对。”

封大走到阑干前,脸冲下看了几眼,“我觉得,我们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也能走出这个迷宫。”

奚燕双抬头问,“那你师父怎么办,他肯定还在里面绕来绕去找我们呢,我们怎么才能让他知道我们是安全的,是跳下去再从正门楼梯爬上来,然后再被弄到这个船屁股尖儿上来,还是在下面继续蹲着等?”

喊也喊过了,砸也砸过了,这块巴掌大的地方虽然在室外,却好像被与世隔绝了一般,眼睁睁的看着有人从下面走过去,却没有一个人抬头能发现他们-----这才叫撞了鬼呢!

饿鬼幡无奈的道:“你是真傻还是假装的,我带你去找那个死人,我把他的残魂死魄都给吞了,这幻境不就被破坏了吗?到时候没了结界,你那个没过门的夫君不就不用绕老绕去了!”

奚燕双瞪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一把抓住饿鬼幡道,“说,怎么走?”

饿鬼幡竖立在他的掌心,铁旗尖端朝着船舱方向一寸一寸的移动,最后静止,“是这个方向没错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再一次闯进他制造的幻境里,记着别随便拐弯,闭上眼睛跟着我的指令走,撞到墙了就摸着墙面走,总之……不要睁开眼睛,你们的眼睛会欺骗你们自己。”

奚燕双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木墙,无法想象真的能穿过这面墙重新走回船舱。封大过来拿绳子将二人的手连在一起,“燕双哥走吧,你瞪也瞪不出一个洞来。”奚燕双不太服气的哼了一声,闭上双眼,跟着饿鬼幡的指示行动。

说也奇怪,只是闭上眼睛,面前的那面墙好像真的就不存在了一般,两个人跟着饿鬼幡的指示,瞎子摸象一般走走停停,越走越寒冷。

“还没到吗?”奚燕双有点慌了,总觉得自己是在朝地狱行进,“我我想睁一下眼睛。”

饿鬼幡又领着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才准他们睁开眼睛,“就是这里了。”

封大睁眼,只见他们置身于一间广阔的舱房里,天井很高,对面墙上有两排窗户,窗户上糊满了看不懂的符纸,那些图符颜色暗沉,散发着阵阵死气。

奚燕双抖了一下,“这里好冷。”

“嗯。”

“我身上有火刀火石,那里有个烛台,我能去点燃它吗?”

饿鬼幡精神抖擞的说,“等等,我要现身了。”面前一阵更为阴凉的黑雾飘散开来,饿鬼幡拔地而起,黑色旗面上的骷髅头咔嚓咔嚓的动作着上下牙齿,他在这个广阔的舱房里飞快的巡回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你要点火吗?我劝你还是先不要,这里太久没有见光了,满屋子都是死气,死气这种东西突然被点燃可是会很可怕的……要看死气放烟花吗?”

奚燕双摇摇头,“你别飘来飘去的了,还不去干活?”

饿鬼幡摇了摇旗杆,突然凝聚黑气猛地冲向舱房深处的一座祭台,只见祭台上一具枯骨倒在八卦图上,腰部高高隆起,底下有一个球形的东西正在散发着七彩光芒。

“聚灵石!”

饿鬼幡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会在这里。”

聚灵石是一种能提炼周围环境里的灵气的宝物,青龙背之所以灵气充裕,与掌握了聚灵石的灵活运用分不开关系。而在青龙尾地界,能得到一块聚灵石,就等于找到了一个聚宝盆,修炼能够一日千里。只不过……这块聚灵石被活人献祭,已经渗透了死气多年,眼看着寿命就要走到尽头了,真是可惜。

尽管如此,聚灵石的残骸也是珍贵的材料,饿鬼幡正要上前吸取紧紧抱拥着聚灵石的残魂死魄,突然被一面无形的屏障挡了一挡。站在远处的奚燕双和封大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忽然间都活转过来一样,猛地流动起来,呼啸着发出风声朝饿鬼幡席卷而去。

能在死后多年依然牢牢守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用自己的生命献祭的这一位不知名的前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饿鬼幡早有预料,它和对方都没有肉身,凭的是灵力灵体,饿鬼幡吞噎了不少生魂死魄,实力大涨,而这位孤零零死在这里的靠的则是聚灵石残留的能量。一时之间双方你来我往,不相上下,久无人烟的舱房里展开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在上空盘旋的饿鬼幡爆发出一阵大笑,祭台上的聚灵石开始闪闪烁烁,似乎难以为继。那正在和饿鬼幡颤抖的魂魄急速回身,想要去控制聚灵石,饿鬼幡猛地扑上前去,一口就将他的魂魄吞入大半。奚燕双突然蹲下身子,两根手指塞住了自己的耳朵,被那魂魄临死前发出的尖叫声刺激的耳膜都在颤抖。

封大什么都没有听见,茫然的跟着蹲了下来,“怎么了燕双哥?”

“脑子……好疼……”

舱房墙壁上的一排窗户忽然被打破,一道矫健的黑影裹着红光从高处跳下,牧爻拿着随形刀冲过来加入了战团,他手上的红蛇虚影盘旋而上,和饿鬼幡挤到一起,将那残魂一分为二,分而食之。舱房里的空气突然恢复了静止,被卷起的杂物纷纷掉落在地上。

饿鬼幡气急败坏,“混账,你这死不透的红蛇给我滚一边去,竟敢跟本座抢食,本座要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

牧爻将红蛇残魂收回刀身,抬头看着饿鬼幡道:“不知为何,我能听见你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均安城 饿鬼幡被奚燕双收回手里,尚在不服气的嘀嘀咕咕。它已经饿了几千年了他们不知道吗?照顾一下老人不行吗?

“老家伙!”饿鬼幡骂的是只剩一条残魂的秘宝红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喂,那个姓牧的,你要小心这条死蛇,这家伙意志格外坚强,小心它钻空子反噬。”

牧爻走到祭坛前面,只见那具枯骨已经变成一片雪白的粉状物,底下的聚灵石碎裂成了几块。

“本座建议你们带走那几块聚灵石,里面还有点可利用的灵力,等你本身灵力不足的时候可以吸取里面的灵力;用光了以后也能拿来当造器的材料,这东西青龙尾可不多见。”

牧爻便将聚灵石装入储物袋。

奚燕双点亮了几处烛台,舱房里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只见里面层层叠叠的放了许许多多的木箱,木箱上贴着颜色黯淡的符纸,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些什么。牧爻从祭台上取下一个玉简,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锦书。

牧爻飞快的把锦书看了一遍,心头震惊。

原来死在这里的是一个叫金紫海的人,此人是个着名的阵师,是青龙背炎月国人。牧爻还是第一次听说“阵师”这种职业,金紫海在布阵方面冠绝天下,被尊称为“阵神”。他是“天命论”的主要支持者之一,利用自己职业上的优势和天性上的正义感,花了很多年时间,终于找到了元老院布置在各地的十个阵眼,金紫海称呼它们为“逆天聚灵阵”。根据他的分析,只要破坏掉这十个聚灵阵,就能打破被封闭千百年的灵气屏障,还世界本来面目。

牧爻估计这个“还世界本来面目”指的是稀释被强制凝聚在青龙背地界的灵气……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金紫海带领着天命论的支持者向各国元老院发出抗议,希望能扭转乾坤,但是却被诬陷成盗取灵石的盗贼。这时候他的一个生死好友站了出来,表示愿意支援他的活动,元老会不肯动手,他们就自己一个阵眼一个阵眼的去破坏。他们结成同盟,经过详细计划后,乘坐了这位好友家中的商用飞船“十二鳍龙船”,朝某个逆天聚灵阵的所在地飞去。

没想到消息被泄露,一行人半路上遇到截杀,毒气充满了船舱内,金紫海明白前面只有死路一条,为了不让他手上的逆天聚灵阵详细地图被人彻底销毁,他拼尽全力将三楼彻底封闭,毁掉船舵在飞船急速下落的过程里献祭自身,用周身的灵力贯穿青龙背云海的屏障,让这条飞船带着秘密坠入下界。

……

牧爻将记录着逆天聚灵阵的地图小心装入储物袋,微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让自己捡到这样重要的东西是福还是祸。他相信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金紫海的遗愿是有人根据他算出来的地图找到阵眼并打破灵气屏障,如今这东西到了牧爻手中,不管自己将来有没有机会进入青龙背,他都会记住这件事的。

这艘船叫“十二鳍龙船”,属于金紫海那位好友“慕之贤弟”家族所有。船上装载的应该是当时的货品,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里面的东西是否已经成为了齑粉。牧爻三人分头行动,用身边的短剑挨个打开那些货箱,发现里面大多数是一些日常衣服,并且多数已经霉变毁坏。

“这么大一艘船,就为了运送这些衣服吗?青龙背上的人是有多缺衣少穿。”奚燕双道。

“燕双哥你看这里,这里装了好多宝石!”

奚燕双扔开木箱跑了过去,只见那一排木箱做工格外精致些,里面用更小些的盒子装着红蓝宝石、猫眼玛瑙之类的东西,宝气璀璨,光芒夺目。奚燕双拿起一块玳瑁赏玩,点头道:“都是上好的货色,这才差不多嘛,哎牧爻,我看这个夜光珠装在你的随形刀上如何?”

牧爻哭笑不得,“你喜欢就自己用吧,我不需要。”

“师傅,我们能拿这里的东西吗?不是说从这里带出去的东西都要拿去给它们登记才行,我看外边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里的鬼打墙已经没用了。”

牧爻想了想道:“多了也带不走那么多,你们两个捡些喜欢的带上,我们快离开这里为上策。”

奚燕双转转眼珠子道:“哦,好啊。”

牧爻不去管这两个家伙怎么挑三拣四,一刀劈开锈住的门锁。门外不远处就是三楼的甲板,面积不大,外面天色已晚,遥远的天际已经能看见一弯极浅的月,在一片灰的天空里隐隐焕发银白色的光辉。不知怎么的,牧爻觉得心头有些沉重。

一路上走来,青龙背的世界正在被一层层剥去神秘的面纱。越是窥见到青龙背地界的浩瀚纷乱,越是能感受到青龙尾地界的狭小无趣。牧爻不能否认,他的心底在叫嚣着,想尽快去那个世界看一看,看一看那里浩渺的云海,高不见顶的碧玉崖,想结识活生生的阵师、战士、灵媒师……

他站在甲板上,双手撑住高到腰际的阑干,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几许海水的苦咸味儿,牧爻闭上眼睛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变得这样急躁不安,路是要一步步走出来的,等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乌海城,去均安城寻找淳于章远大师。相信找到他以后,一定能从他的嘴里听见更清楚准确的信息。

“师傅,我们收拾好啦。”封大和奚燕双走到他身后,封大看着师傅,欲言又止,奚燕双抢先道:“肚子好饿,我们回去吃饭吧!”

牧爻伸手拍拍二人的肩膀,突然拉住他们运起轻功,从十几丈高的三楼甲板跳下,稳稳的落在山谷的地面上,几个飞船管理方的乌海人发出了一声惊叫,“天哪,他们是不是从最上面跳下来的?!”

一个乌海人飞快的跑了过来,问他们是不是从三楼带出了什么,牧爻拿出在二楼拿到的几块灵石,对方特别高兴的说:“跟我过来登记一下,你们运气不错啊,极少有人能走进三楼的。”

跟他们把灵石兑换成五金,牧爻注意到已经有人发现了三楼的异状,三人马上离开了飞船遗迹所在的山谷,匆匆地赶回了杨家。

汪长东把白天有人来找过他们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牧爻闻言道:“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乌海城。杨兄,不知道你安排的车队是不是不能带上我们了?”

杨恒志道:“不要紧,你们相信我。我这点能耐还是有的,明天的商队你们照样去,毓华山的人手里的图像我看过,不是很像,你们易容一番,应该不会有事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牧爻三人留下一笔银钱,悄悄地离开了杨家,来到杨恒志所在的“宝鹿商会”和他汇合,杨恒志安排他们上了车以后,四人挥手分别。

由于这是属于乌海城城主的车队,一路上几经路卡,搜查都不是很严格,三人化妆成一个大胡子刀客带着两个徒儿,半个月后相安无事的抵达了均安城。

均安城不愧为绫国最为富庶的城池,光是高耸的城墙就绵延几十里,巨大的城门巍峨庄严,入城费也不便宜。

“一个人就要十五铜,城门口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那该有多少钱啊。这个均安城的城主怕不是掉进钱眼子里去了吧。”封大不满的说。

“行了,别嘀咕了。先找个地方投宿吧。”

三人找了一家旅店投宿,吃完饭后就来到大街上来收集情报。牧爻的想法是这样的,淳于章远是个造器师,他一定对即将成熟的玄铁碧珠果很感兴趣。现在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后天在城主府举办的赏果盛会,牧爻决定到时候守株待兔,只要淳于大师真的在均安城,就一定会现身。

均安城是个不夜城,夜幕降临之后,东西南北四条大街灯火通明,满大街都是吆喝的生意人。三人一路走来,总是风尘仆仆,如今他们到了盛城附近,第一次感受到了放松的心情。牧爻跟在奚燕双和封大身后,随便他们这家进去挑一挑,那家进去选一选,脸上始终挂着极淡的笑容。这里很多商铺都挂着玄心教的铁牌,一些穿着皂色衣袍的人偶尔出现在人群里,脸上满是倨傲。

玄心教是绫国第一教派,均安城是玄心教的发源地,教主就是均安城的城主李修,自然满城都是一色儿的玄心教徒。牧爻打听到明天城主府的赏果会只有接到邀请的人才能入内,有些失望,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兵器铺子招牌,突然间心头一动。

牧爻进入这间兵器铺子,只见里面灯火明亮,三面墙上琳琅满目各式兵器应有尽有,店铺小二面带微笑的过来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牧爻环视四周,指着一把龙头刀道:“那个我看看。”

小二为他把刀取来,牧爻放在手里感应了一下,微微摇头,又陆续选了几把别的兵器,都是失望,小二满头大汗的问道:“客官是要买刀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可以先说出来,小的给你仔细寻摸寻摸?”

牧爻问道:“可有神器?”

“有是有的,数量极少。”

“可否一观?”

小二朝他背后的随形刀看了看,定下心神,请三人入内室稍坐,不一会儿,掌柜的带着两个护卫前来打招呼。

“听说这位贵客指明要神器,我这里是玄心教保护范围内的商铺,神器小店确实有,但是现在只有两种。”他一挥手,下人扛来两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柄虎牙枪,一排飞剑,“您看看是否中意?”

牧爻上前,伸出手在两样兵器上拂过,仍是摇头,“不满掌柜的,我听说闻名天下的淳于大师游历到了均安城一带,这才特意赶来试试运气。我对他的作品很熟悉,你这里的两样都不是他的作品。”

掌柜的挑了挑眉,脸色古怪的说:“淳于大师是城主大人的座上宾,怎么会私下出售东西呢?”

牧爻心头一跳,“淳于大师真的来了均安城?”

掌柜的让人把东西送回去,回头道:“这事知道的人确实不多,不过我们隶属玄心教管理,前一阵子我们自己的几个造器师被集中起来送去城主府观摩一位神秘人的造器术,这才知道原来淳于大师来了我们均安城。想必也是为了即将成熟的玄铁碧珠果吧!”

牧爻得到了这个重要的消息,眼底浮出一些热意。与淳于章远大师一别之后,距今已经快两年了,想到他老人家就在咫尺之遥的城主府,牧爻恨不得立刻就闯进去相见。

“多谢掌柜的告诉在下。”牧爻站起来抱拳,“不知道怎样才能见到淳于大师呢?”

“这个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吧!”掌柜的摆手送客,“均安城里还有很多兵器铺子,少侠想买神器,还可以去别家看看,若是执意于请淳于大师为你打造……呵呵,我看还要看缘分啊!”

牧爻达到了目的,也不生气,站在铺子门口心念急转,“燕双,封大,我要连夜去一趟城主府看看。”

封大立刻道:“徒儿也去!”

奚燕双不甘示弱:“我也要去!”

“胡闹。”牧爻看着两个人,“封大,你伤势痊愈了吗?燕双,你的药丸成功率达到十成十了吗?没有就给我回去,该休息的休息,该用功的用功!”

牧爻打定主意,将两个不太服气的少年赶回旅店,换了夜行衣之后,从窗口飞身上屋顶,如一阵青烟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奚燕双刚洗了澡,拖着挂在肩头的亵衣“噔噔噔”跑到窗边,趴着窗台拼命往上看。夜凉如水,天边一弯明月铺撒着莹白光辉。四周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杂乱的声音掩盖了最后一点那个人的气息。奚燕双长叹一声,反身关上窗靠在窗棂上想:牧爻的身手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当年走在屋檐上像头灵敏的黑猫,现在连真正的黑猫也抓不到他的身形了……

唉,要去炼药吗?

还是去睡觉吧。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再见淳于章远 均安城城主府矗立在东南角,府邸内院落套着院落,路径复杂难记。牧爻从院墙阴影处看见一行人从正院出来,灯笼的点点光晕里,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多谢李城主款待,贵婿的武器已经接近完工,这两天我会彻夜不休加工最后一道手续,等到赏果会举行那一天,一定会让您满意。”

李修哈哈大笑,眉宇间尽是得意张狂,他身后走出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朝淳于大师行了一礼,“云哲的事情让大师辛苦了,云哲实在过意不去。”

淳于大师捋着胡子将他上下看了一番,表情就像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子侄,几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互相恭维的话,来到淳于章远暂住的福安院门口才分开。云哲并没有跟着自己的老丈人离开,而是亲热的跟在淳于章远身后,貌似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牧爻的身影慢慢的从夜色斑驳中显出,他现在屏气隐藏的功力已经鲜少有人能及,如幽灵般在灌木花丛中穿梭而过,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了上去。

云哲和淳于大师走进福安院里的工坊,只见里面煅烧炉烧的火红,小葫芦带着几个城主府的人正在干活。淳于章远四下验看了一番,指点了几个造器师的一些错漏,旁边的兵器架上已经树立了一排崭新的武器。

牧爻看在眼里,心中讶异。淳于章远可不是个乱接单子的人,他为人自由散漫,最不喜欢拘束,为什么如今看起来倒像个李修豢养的私人造器师呢?那些兵器架上的兵器,虽然都闪动着灵力,都是神器无疑了,可是款式大众化,一看就是强调直接杀伤力的打手装备。这样的兵器,一般来说,是为上位者服务的高等护卫,保镖,暗卫等人制作的。牧爻满腹疑问,在一旁默默观察,只见那个叫云哲的人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跟在淳于章远身后,听他给那几个造器师解说材料的不同,火候的差别,研磨姿势的讲究等等,那些造器师满面都是崇敬,有人拿出小本子把他说过的话一句句都记录下来,揣在怀里,如获至宝。

淳于章远看了一遍工坊里的情况,微微点头,交代了小葫芦几句之后,带着云哲又走进了隔壁一间相对比较封闭的房间。

牧爻立刻跟上。

云哲一走进房间就迫不及待的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淳于大师,您看,您说过的是不是这个东西。”

淳于章远眼底精光一闪,矜持的颔首接过,放在烛火下细细查验,“不错,玄铁碧珠果的种子。虽然年代久远,没什么活力了,尚且可以一试。”

云哲目光灼灼,“比起玄铁碧珠果又如何?”

“那自然是要差一些的,不过我一定会尽力。”

云哲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长叹一声道:“可惜玄铁碧珠果无法一分为二,只能囫囵一个炼化……听说这次大赛人才济济,大多数人手里拿的都是第一等的神器,也不知道我只用这些陈旧的种子抵数,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淳于章远干笑两声,心说你那亲亲老丈人宁愿把玄铁碧珠果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和自己,我有什么办法?

云哲哀叹了几句,看淳于章远只是捋着胡子陪笑,自觉没什么意思,随意攀谈了一会儿,再三央求为自己的武器多加些特殊能力,怏怏不乐的离开了福安院。

牧爻瞅准机会从高处一跃而下,“淳于大师!”

淳于章远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一拍大腿,“你这小子,怎么跑到李修这里来了!?”

牧爻嘿嘿一笑,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将分别之后一路上的情形捡重要的说了一通,皱眉道:“淳于大师,你做了李修的客卿了吗?”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淳于大师不给面子的啐了一口,“青龙尾上能让我给他卖命的还没出生呢,你这混小子瞎说什么!”

“那……”

淳于章远啧了一声,这才告诉他其中的奥妙。

原来淳于章远逃出昭国锦州城后,辗转来到绫国,听说了点将台即将开幕的消息。他原本就是青龙背上的人,因故被流放到下界十多年了,有点儿想念故乡的山水。算算自己当年被流放十五年,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想着找机会回去。

可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流放十五年这件事有个天大的漏洞:青龙尾是被隔绝的地区,当年他被人从碧玉崖上一把推下来,差点摔个半死不活也就罢了,如今想回去,根本无人接引!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才意识到什么流放十五年,都他妈的是骗人的。所谓流放,只有一种,就是终身流放。

想明白这件事,可把他给气坏了。淳于章远犯了倔脾气,这下子是非要回青龙背不可,几经打听,经过周密计划之后,他来到了这个均安城,造访了城主李修。

“我年纪早就过了点将台比赛的限制,想要通过青龙秘境重返青龙背,只能另辟蹊径。”淳于章远满脑门官司的说,“听说,点将台前二十名能进入青龙秘境探险,探个鬼的险!探险允许你带三个人同去干嘛?明明就是试炼,通过了试炼就能进入青龙背,通不过要么丢了性命,要么灰溜溜的回来,都是障眼法!哎。”

牧爻道:“您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带着燕双和封大,刚好还有一个空位。”

淳于章远道:“我是想着要是你这小子来参赛就好了,我肯定给你重新造一把绝顶神器,让你稳赢不输。可是你来不来我也不知道啊,李修那老家伙答应我,只要我用玄铁碧珠果为他打造两把神器,保证他的儿子和女婿至少有一个能进秘境,他就让我作为陪同人员一同进去。我……我这不是没办法。”

“我看见你刚才好像还在指点那些李修的私人造器师。”

“没错!唉,算了算了,反正寄人篱下就是这样,说句大实话,造器是要看天分,看感觉的,否则,就算我教个十年八年的,也就那回事。”

“那现在你还要跟着李修的人进青龙秘境吗?”

淳于章远看着他,“你现在厉害吗?”

牧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进入秘境没问题。”

淳于章远很干脆的说:“随形刀拿来我看看。”

牧爻反手抽出随形,淳于章远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把随形拿在手里,一股强大的反抗从刀把处发出,饶是他功力深厚还是浑身一震,喉咙口一股腥甜之气涌上来,“这刀被附身了。”他转过头用严厉的目光瞪着牧爻,“蠢小子,你开始修炼还没多久就敢吸收如此凶恶的兽魂,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活腻了?”

牧爻茫然,把在沙海里斩杀秘宝红蛇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心里有些不安,“淳于大师,我是不是做错了。这秘宝红蛇的残魂自从进了随形刀后还算安分,我还用它的力量退过强敌,上次在乌海城遇到障眼法挡路,也是利用了秘宝红蛇对灵气的灵敏和贪婪特性才顺利过关的。”

“哼哼,你利用?你压制了秘宝红蛇?别做梦了臭小子。这条秘宝红蛇的年纪少说也有几千年了,凡是灵兽年纪过百就开灵智,千年红蛇不说比你聪明,也笨不到哪里去。一开始是魂魄不全,无依无靠,要想魂魄不消散在茫茫虚空里,只能乖乖的呆在随形刀中,不知不觉间与随形刀结合为一体。我制作的这把随形刀特性为‘虚控’,而秘宝红蛇的特质为‘贪噬’,这二者结合为一体,牧爻,你必须要小心。”淳于章远严肃道,“不可掉以轻心,如果你的修为跟不上秘宝红蛇苏醒的速度,这把刀会变成你的助力,也会变成控制你的凶器。这样,你明天从正门送上拜帖,就说是我的远亲来访,我会安排你们暂时住在福安院里。李修现在有求于我,对我还算予取予求,等后天的赏果会结束之后,我着手将随形进行修整,对刀身里的兽魂进行压制和封印,但愿可以支持到你能独立压制的时候。”

牧爻道谢,忽然问道:“刚才那位云哲,他也是去参加点将台大赛的吗?”

“不错,李修的玄心教人才济济,这一次从均安城出发去参加点将台大赛的就有近二十人,其中最有希望的就是李修的次子李景荣以及刚才的叶云哲。叶云哲是李修的女婿,亲疏有别,李修选择将一枚玄铁碧珠果给李景荣而不是给他,叶云哲心里其实很不服气。”

牧爻对这个玄铁碧珠果很有兴趣,他问道:“这种果子真的那么神奇,加进造器的材料里之后,会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淳于章远点头道:“这株奇异的果树就种在重兵把守的碧珠园内,老夫过去看过,确实十分神奇。那几颗果实灵光内储,具备一种从没感受到过的强大爆发力,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亲手用这种果实炼制一番,看看它终究能带来怎样的神力。无疑,肯定会是青龙尾上数一数二的神器。”

“我听说,两颗果实要献给盛城皇室,一颗要拿来拍卖,还剩两颗,那么其中一颗给了李景荣,还有一颗会给谁呢?”

“李修自己要留着用。”

“哦……”

“原本李修想让我一直留在均安城,先为他儿子打造神器,随后就为他打造神器。我拒绝了,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我要去青龙秘境,此去不知云深何处,生死皆有可能,不能保证一定会回来。依我看,李修似乎有点不满,只不过碍着还要请我打造神器,按捺着不发作而已。”淳于章远谈到这件事,眉宇间有些担心,李修这个人为人如何,他并不清楚,如果到时候他如约打造出李景荣的神器,李修却出尔反尔阻止他进入青龙秘境那该如何是好?他是造器师,终究比不得玄心教上下都是打手,他不确定自己到时候能否安全抽身。

“你突然来到均安城,我心里很安慰。”淳于章远诚心诚意的说,相比较用互相利用达成合作关系的李家人,牧爻更能让人感到放心,“如果不是后天玄铁碧珠果就要落地成熟,老夫真的很想现在就拂袖而去,不就是个进入青龙秘境的机会……哎,不过不行啊。”

牧爻奇道:“为何不行,大师你也可以先炼制李家的神器,然后跟我们走。”

“小葫芦怎么办?他是我来到下界后收的唯一一个徒弟,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牧爻低头思索,一个选手可以带三个随从,那么他现在已经有了奚燕双、封大,至多还剩一个人选;那么李家呢?

“李景荣是不用打主意了,李修已经定下人选,李氏家族中最有潜质的三个子弟会跟着他进入青龙秘境;现在暂定的是我跟着叶云哲进去,不过你也看见了,叶云哲在李家束手束脚,到时候究竟如何他自己也很难说能不能做最终决定。对了,他为我弄来了玄铁碧珠果的几枚种子,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了,不过还活着,你看看。”

几枚椭圆形的种子静静的躺在淳于章远的手掌心,褐色的表面,顶端微微有些发红,表面的水分已经蒸发完了,表皮皱皱的,看起来就像几颗干枯的橄榄。

“这个……能种植?”

“青龙尾是不行了,灵气值太低。这种天材地宝生长期所需的养分和灵力简直匪夷所思,能在这均安城里见到一棵树龄近万年的老树,真是奇迹……,我打算把这几颗种子带回青龙背,找个灵气浓郁的地方试试,若是能成活,相信开花结果的时间都能有所缩短,说不定今后能一年一收呢哈哈哈哈。”

“大师,你真是乐观!”

“唉,罢了,不乐观还能如何。这样吧,你先回去,今晚我再仔细想想,一定要像个万全之策,既能保证我和小葫芦都能进入秘境,又要避免得罪李修。”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玄铁碧珠果 第二日一早,牧爻就带着奚燕双和封大,来李修的城主府投奔了淳于章远。

牧爻三人还看见了淳于章远给李景荣和叶云哲准备的兵器模型。李景荣是用巨背大剑,剑身粗大,精光四射,必须用双手控制才能挥舞的起来;而叶云哲的武器是一对判官笔。牧爻看见那对仅有六七寸长短的判官笔,感到很新鲜,使用这种兵器的人非常罕见,判官笔看起来不像能杀人的武器,更像是一对加粗的金属筷子,末端有两个小环,可以套在手指上使用。这种武器用起来难度很高,没有经年累月的积累,根本没法做到收发自如,指哪打哪。不过,话说回来,判官笔很适合叶云哲给人的感觉,温雅谦和,彬彬有礼。

小葫芦再次看见牧爻三人很激动,拉着他们说个没完,他知道师父打算带他一起去青龙秘境,虽然没说出口,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奚燕双神气极了,抱起双臂对他说:“像你这种个人武力值低的人,到时候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万一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可就糟了。你不是造器师吗,赶紧多给自己做几个盾牌用着吧!”

小葫芦气得跳脚:“你不就捡了一把我师傅换路费的弩箭吗,那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奚燕双信以为真,嫉妒的说:“……那你不是赚翻了,不过我也不是只有一样压箱宝。”

牧爻和淳于章远被他们闹得头疼,把人赶到院子里,二人在房中又谈了一个下午,最后商定,如果一切正常进行的话,小葫芦就跟着牧爻他们进入秘境,而淳于章远则跟着叶云哲走。这个计划的实现要求牧爻和叶云哲肯定能进入最后二十名,为此淳于章远将在拿到玄铁碧珠果后对叶云哲的判官笔进行针对性强化,力求在比赛里能站在不败之地。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到时候李修没有按照约定,拒绝了淳于章远和小葫芦的话,那就只能见招拆招。淳于章远从牧爻手中得到了贪吃鱼的化雾馕腔,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决定做一只储物袋。一般情况下,储物袋是不能装活物的,但是假如事情真的无法控制,只能让小葫芦进去。好在化雾馕腔这种东西是带有一定存储空气的能力的,只是很短时间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转眼就到了玄铁碧珠果成熟的这一天,城主府里张灯结彩,来自绫国上下各大门派的人都派了重要人物来观礼,甚至运河对面的盛城皇族也来了不少人。淳于章远作为贵宾,在靠近玄铁碧珠树很近的地方得到了一个布置好的看台,他带着徒弟小葫芦和牧爻等人,施施然的落座,环顾四周。

牧爻抬头看玄铁碧珠树,只见这棵参天大树直径达到十几丈,苍翠碧绿的巨大树冠绵延了整个碧珠园,树干呈朱紫色,几乎没有常见的那种树皮,整棵树浑身上下都光溜溜的,散发着威压。

“果然不同寻常。”牧爻赞道,他坐在看台上,迎面吹来阵阵熏风,这风似乎经过树干树叶的过滤,变得极为不同寻常,沁人心脾不说,还有提神醒目,凝神聚气的功效。他忽然念头急转,不知道在这棵树上打坐修炼的话,会不会事半功倍,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奚燕双趴在桌案上,压低了嗓音,有些迫不及待的问:“淳于大师,那个果子呢,我怎么没看见那个什么什么果啊!”

淳于章远故弄玄虚的冲他挤挤眼睛,“那么大个玄铁碧珠果挂在你面前,你都没看见?”

“哪里哪里?”奚燕双扭过头去拼命寻找,只看见头顶一片苍绿色,“很大的果子吗,在哪里啊,我真的看不见啊。”

牧爻拍拍他的后背,指着最高处的树干顶部道,“那个,棕红色的,胖胖的树干模样的,就是玄铁碧珠果了,看见了吗?一共五枚。”他嘴角带笑,这玄铁碧珠果长得还真是有欺骗性,说是果实,看起来却像是手臂长短的一段枝丫,颜色……也不怎么样,怪不得说这果实无法分割,光是这么远远看着,就已经能感觉到它们体内的那股暴烈灵压。想必拿到手里一定是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外壳,不是神器无法破坏分毫。

李修带着绫国皇族的人来到碧珠园,说了一番客套话之后,便有豢养的舞姬歌女出来演出助兴。牧爻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头顶那五枚玄铁碧珠果身上,不知道究竟到什么时候才会开始采摘,又会用什么方式采摘。

正当众人陶醉在悠扬的丝竹声中之时,均安城城主李修站起来向各位宾客祝酒,喝下杯中物后,他笑吟吟的说出一句惊天之言来:

“感谢今日来均安城祝贺的各位大驾光临,玄铁碧珠果似乎感应到了大家的期待,早不熟,晚不熟,偏偏挑在点将台大赛开幕之际成熟。我作为绫国排名第一的城主,今天就在二皇子面前,斗胆做半个东道主,为今年的点将台大赛增添一道风采。我宣布,今天的五枚玄铁碧珠果里,我将其中一枚赠与今日到场的某位幸运儿!”

碧珠园内几十个看台顿时轰动了,牧爻挑眉,看见坐在李修身边的那位“二皇子”脸色变得奇臭无比,牧爻对淳于章远道:“这事看来并不是早有计划,好像是临时起意。李修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淳于章远纳闷的摇头,只听李修继续道:“这玄铁碧珠果的果蒂十分坚硬,寻常武器不能动其分毫,在场各位有意争取得到这枚玄铁碧珠果的壮士,可以站出来,到大树下集合,等下就在这大树之下开始一场临时的比试,最先抢到玄铁碧珠果放到五个碧玉盘上的人,就可以得到这枚果实。而后四位也不用灰心,我为四位备下四块玉牌,三天内我们均安城内所有的店铺都能享受六折优惠。”

一个跃跃欲试的剑客站起来问道:“剩下的四枚玄铁碧珠果怎么安排?”

李修淡然一笑,“这个嘛,我自有安排。”

在场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牧爻在这喧闹的氛围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奚燕双与他商量道:“听上去不错,怎么样,你去还是我去?”

牧爻有些犹豫,他的最终目的是进入青龙秘境,在此之前并不想太过引人瞩目,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他说自己没有心动那绝对是假话。奚燕双一拍大腿,急切道:“要不还是我上,我有饿鬼幡能直接升到半空,让它把那什么什么果弄下来算了!”

封大按住奚燕双道:“等等燕双哥,看看情况再说。”

只见大树下已经跳出了二三十人,绝大多数都是要去盛城参加点将台比赛的年轻人,也有几个不要面子的年长者混杂在其中。有人指着一个穿破烂袈裟的老和尚笑道:“通法大师,你又不用武器,居然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通法恼羞成怒,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人,“老衲得了玄铁碧珠果,就不能拿去拍卖换些银钱吗?”

众人哈哈大笑,谁不知道这通法和尚是个酒肉和尚,犯了大戒被逐出山门后又不肯除了袈裟,在江湖上四处游荡,是个爱财如命的假和尚。他跑来参加这赏果会,说不定原本就抱着来打秋风的想法。

其他几个年长者纷纷避开视线,唯恐被人耻笑要跟后生们争夺得到玄铁碧珠果的机会。

淳于章远对牧爻道:“不管李修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去试试再说。”牧爻微微点头,从座位上高高跃起,跳入人群之中,等待李修一声令下开始抢夺玄铁碧珠果。

奚燕双拉住淳于章远的袖子撒娇道:“大师,牧爻的随形刀是不是还有很大上升空间?”

淳于章远看着他,“有的话,你待如何?”

“那个什么什么果能用在随形刀上吗?”

“自然可以。这玄铁碧珠果是天地灵气所产的刚性灵果,属性为金土,用在武器上能瞬间提升武器的刚性值。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在锻造的过程里配合其他一些特殊的原料,能产生许许多多不可预料的特殊效果。然而究竟效果如何,老夫也要一一试一试才能确定……”

“那你先给李修那伙人造器,等弄明白了,再给牧爻的随形刀……”

淳于章远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为他着想。”他自然是已经知道了奚燕双与牧爻之间的关系,心中喟叹,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定国侯爷到底是作何态度,牧爻性格坚毅,用情专一,也算是个好归属。可惜……终究两个男人在一起,这后嗣之事,今后可怎么办啊。

李修与二皇子低声交谈良久,二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鸣逾神色愈加阴鸷,嘴角带着冷笑朝李修看了一眼,甩手从中央的看台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出了碧珠园。李修站起来弯腰行礼,态度恭敬有加,转身一挥手,“开始!”

大树下的几十人立刻开始你争我夺的向上攀援,牧爻左右一看,猛地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不被重力影响的孤鹰一样高高跳起,转眼就到了半空之中。人群中传来一片惊讶之声,声音还没回落,牧爻感觉耳边数道风声起,又有三四人如他一般直接从地面跳到了半空,各自找了落脚点站在枝丫之上。牧爻环视一圈,看到里面有李修的儿子李景荣,女婿叶云哲,还有一人乃是老相识,绿水城见过的乐清英。

没想到乐清英也没有接受绿水城专车护送的好待遇,选择了自己上路。牧爻对她微微一颔首,仰头率先向树冠顶部的玄铁碧珠果冲去。

巨大的树冠下刀来剑往,大树身上不少人还在努力攀爬,碧珠园里展开了一场混战。李修捋着胡子站在看台上,表情复杂难辨,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胜负已分。牧爻第一个来到树冠顶部,在果蒂上砍了一刀,只听“铛”的一声金属交接时候的声音传来,牧爻一看,果蒂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迹。“果然不能以寻常力气切断。”他用灵力小心切割,终于切断了手腕粗细的浅褐色果蒂。四周乐清英和叶云哲满头大汗,正在与果蒂做殊死斗争,下面又有几人蹿了上来,杀气腾腾,显而易见是要分一杯羹。

牧爻将玄铁碧珠果提在手里,随形刀悬浮在身体四周,阻隔了从头顶四处飞来的攻击,他的身形像若隐若现的光影,转眼之间就滑到了地面上,几个守在树根处的人围攻而上,牧爻挥刀杀退后,一个鹞子翻身,终于将玄铁碧珠果成功放置与碧玉盘之上。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才拉下帷幕。牧爻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玄铁碧珠果,乐清英,叶云哲,李景荣等四人得到了均安城全店铺六折的优惠。

……

牧爻得到了玄铁碧珠果之后直接交给了淳于章远,“晚上我有些事要办,燕双和封大就麻烦您多照看一些。”

淳于章远要彻夜不眠的为李修的儿子和女婿打造新兵器,奚燕双和封大兴致盎然,表示可以陪着淳于章远,“我们可以打打下手什么的。”

淳于章远哈哈一笑,“不给我惹麻烦就足够了!”

于是四人吃了晚饭后各自分手,牧爻换了夜行衣,趁着夜色潜入碧珠园,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壁虎一般贴着大树急速上了树冠,找到一处宽阔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原来牧爻白天在树上的时候就发现,这玄铁碧珠树身上洋溢着极为精纯的灵气,包括头顶的枝丫和密集的树叶,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如在沙海秘境里一般,能让周身舒泰,毛孔张开,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他偷偷潜入碧珠园,为的就是能偷得片刻时光,在进入盛城之前增强实力。

时间转眼到了半夜,牧爻微微睁开眼睛,发觉大树之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深宅密事 牧爻端坐在玄铁碧珠树冠之内,把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今天来城主府做客的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就白天争夺玄铁碧珠果的情况来看,周身荡漾着灵力的就不下十个人,牧爻必须小心谨慎。

只听树下的一男一女轻声交谈了几句,语气越来越激烈,似乎发生了争执。牧爻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别人月下私语,实在是那个女人并非武林中人,说话用的是自己的真声,一言一语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一清二楚。

“我怎么知道李修是什么意思,他再厉害也是绫国的子民,那两颗玄铁碧珠果是肯定会上交给皇上的,你是当朝皇子,现在扣下一颗给你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还会有人来要你的命吗?”

“你想的太简单了!李修此人向来不把盛城放在眼里,他要是真的忌惮我,今天就不会当着我的面弄什么现场摘果,把原本应该给景荣的东西白白送了出去!”

“……,得到了玄铁碧珠果的那个人就住在客院里,你去找他,叫他把东西给我们吐出来!”

“你不要无理取闹,李修送出去的东西,我转头就去讨要,这不是明摆着在打李修的脸吗。想想清楚,现在我们都在李修的眼皮底下,做事不要这么冲动!”

“我冲动?如果不是当初一时冲动,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个负心汉,没有良心的人,我……”

“不要哭了,唉……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牧爻实在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秘密,李修的夫人梁氏居然与二皇子鸣逾早有私情,李景荣竟然不是李修亲子,而是他们两个人的骨肉-----李修今天临时变更主意,把一颗原本属于李景荣的玄铁碧珠果白送了儿出去,这件事会不会和这个秘密有关?李修难道知道了什么?

树下的两个人也在为这件事争论不休,梁氏坚信李修什么都不知道,鸣逾则认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修突然变卦,肯定是开始怀疑了。

“我要提前回盛城,彻底排查这件事,当年知道你我的事的只有两三个人,我就不信了,就凭怀疑没有证据李修还能怎样。”鸣逾语气变得森冷,一旁不依不饶的梁氏慢慢的收了啜泣,压低声音道,“无论如何,景荣都是你的骨血,要是李修真的要对他做些什么,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我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梁氏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还能怎样,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了,不过……要是李修真的对景荣下手,而你又袖手旁观的话,我也有一手准备。”

“怎样的准备?”

“鱼死网破,你死我亡。”

“这……霞仪,你不要想不开,一切有我。”

……

二皇子和梁氏一直呆到三更天才走,他们一走,围在碧珠园周围的守卫才陆续回来,仿佛刚才那几个时辰大家都巧合的相约去茅房了一般。回来之后就各自归位,继续站岗。

牧爻从碧珠园回到淳于章远的住处,只见工坊里还是灯火通明,热火朝天。奚燕双早就支持不住回房睡觉了,封大却精神抖擞的站在一边帮忙,他的断刀已经拿给淳于章远看过了,淳于章远正在锻造兵器的闲暇时间里给他细细讲解几种修复的方法,封大听的聚精会神。

“无论是用兽魂做引子还是回炉重新锻造,如果这把刀不适合你的话,你们的契合度就始终不会很高。契合度不高的武器你用着不舒心,断裂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我的意见是,用这把刀做主体,重新锻造你自己的神器,你看如何?”

封大满脸都写着犹豫和不舍,牧爻走上去去蹲下身,拍拍他的臂膀,“做人不要太过拘泥于形式,我师傅的刀不是依然在你的刀身里吗?他老人家这一辈子追求的就是一个真字,如果你勉强自己去适应他送给你的刀,他也不会感到高兴。只有你把他教给你的东西融会贯通,走在江湖上人称一声大侠,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了。”

封大点点头,同意重新锻造武器,“淳于大师打一把刀要一千金,师傅,我能跟你借钱吗?”

淳于章远一点也不客气的冲牧爻伸出手,“你这一路上奇遇不断,该是搜刮了不少金银吧,不要这样小气,快快把一千金交出来,我跟小葫芦今后的路费就靠你这笔账了。哎,这李修真是斤斤计较,就算我跟他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他也不能包吃包住不给钱啊……可见这个人不对我胃口!”

牧爻笑着把钱拿出来给他,“说到李修,今天我拿的那颗玄铁碧珠果似乎是原本要给李景荣的那颗,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他是把要在天工阁出售的给了我呢。”

封大道:“师傅,你今晚不在这里不知道,上半夜这里可热闹了,那个李修、李景荣还有那个叶云哲都来了福安院,拉着淳于大师讲了好久的话,大师都发脾气了才把人都哄走了呢。”

“哦,有这种事?”李景荣过来找淳于章远和自己,牧爻可以理解,李修和叶云哲是来做什么的呢?

淳于章远指挥着几个人同时操作三口炉灶,他喝下一大口烈酒,含在口中冲中间一口炉灶猛地喷出酒液,中间的炉灶顿时火光大盛,室内温度变得难以让人忍受。他双手翻飞,动作快得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很快就从烧得通红的炉灶里抽出李景荣的那把双手大剑,只听“噗”,“噗”两声,两颗闪着黑光的矿石飞入火焰,双手剑再次回炉,转速飞快,将那被烈焰融化的矿石尽数吸收入内,大剑的表面覆盖上一层金棕色,灵光闪烁。

淳于章远已经完全沉浸在造器的事业之中,小葫芦拉着冷水车过来帮忙冷却锻打。牧爻和封大找了个人少的角落说话。

封大从拢着火的闲置火坑里挑出几个土豆,和师傅一边吃一边聊天:“李修来的时候我们正在拉风箱提高炉温,淳于大师以为他是来送那一枚玄铁碧珠果的,就把李景荣的那把双手剑拿出来准备着,没想到李修却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李修满脸带笑的说:“淳于大师的远方侄子身手不凡,真是羡煞我也,要是景荣能有牧少侠一半天资,我何愁要大费周章为他打造神器呢?”淳于章远推辞几句,他让人将一只木盒送上,“这里面是一对雷光石,是在一座极高的山顶上找到的,希望淳于大师能用在我儿李景荣的双手剑上。”

雷光石是一种被雷电淬炼过的矿石,坚硬无比,且有雷电特质,是上好的造器材料,但是和刚性果实玄铁碧珠果的性质不符合,容易造成炸炉,做出来的东西反而落了下乘。淳于章远好心告诉李修这件事,李修这才道:“不瞒大师,玄铁碧珠果因为我另有用处,这次就不用在李景荣的武器上了。”

在场的人都是吃了一惊,跟在小葫芦身后两个造器师表情尤为震惊,没等李修的身影消失在福安院门口就扔下手里的活从后门跑了出去。过了不多久,李景荣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拉住淳于章远非要找牧爻,要牧爻把手上的玄铁碧珠果让给他,出多少钱都无所谓。

牧爻叹了口气,“那叶云哲又来干什么了呢?”

“也是找师傅你,转让那颗玄铁碧珠果。”封大烦不胜烦的说,“叶云哲说,他可以把带入青龙秘境的名额给我们两个,另外一个名额他要给自己的妻子,李修的女儿。如果我们同意交换玄铁碧珠果的话,他还可以提供提前进入点将台测试资质的机会。”

“哦,他倒是很敏锐,知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牧爻思索片刻,觉得可以跟叶云哲达成共识,这玄铁碧珠果虽然是个稀罕的东西,但是目前他并不是特别需要。封大的断刀淳于章远已经答应修复了,材料里也并非需要玄铁碧珠果。既然如此,为何不交换成最需要的东西呢?淳于章远对自己和奚燕双都有恩,他原本就是青龙背的人,牧爻乐意助他一臂之力回到自己的故乡去。而且他相信,有淳于章远一路相伴的话,他们三个人顺利通关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至于提前进入点将台测试资质什么的,牧爻反而觉得可有可无。天资好坏毕竟只是个平台,主观上不努力的话,再好的胚胎也难成器-----这是沙横老人教导过牧爻的话,牧爻对此深信不疑。

叶云哲是个做事绵密细致的人,他派来监视的人一发现牧爻回来就赶去通知了他,而他也立刻换了衣服再一次赶到了福安院。此刻,天色已经微明。

“我同意你的建议。”牧爻摆手制止叶云哲激动的拍上来的手,正色道,“不过我们要先立个契约。”叶云哲的心思一看就懂,他绝不可能等到去盛城之后才用玄铁碧珠果,夜长梦多,他一个外姓人怎么可能拼得过李家的嫡子呢?“你不要怪我们不信任你,毕竟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等真到了进秘境那天,你要是临时反悔,我们总要有点东西拿出来说道说道,你说对不对?”

叶云哲并无异议,甚至有点大喜过望。他真没想到牧爻会选择跟他交易,他本来还打算要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能用这样和平的方式交易,他求之不得。叶云哲马上亲笔写下了一纸契约,牧爻过目,只见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整件事交代的有条有理,并在后面加上了如果单方违约的话,他就自断双手,这把用玄铁碧珠果锻造出来的判官笔就送给牧爻一行人,绝不会反悔,否则便身死当场,死后魂魄不入天地,难入轮回!

字体优美华丽,下笔有力度,足见他的诚心。

牧爻挑眉,这个叶云哲发起毒誓来真是不得了,看来他其实并非真的温和内敛,谨慎小心,一切也许是身为李修女婿的一张假面而已。

牧爻与叶云哲签下契约,一式两份,收好后牧爻很爽快的掏出玄铁碧珠果抛给了他,叶云哲两眼发亮,捧着玄铁碧珠果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看起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得甚至有些可怜。

“淳于大师正在锻造李景荣的双手剑,你要在这里等一等吗?”封大问。

叶云哲急忙摇头,“劳烦少侠为我通融一下,让我去工坊里等候。”他左右看看,上前一步低声道,“工坊的大门能从里面锁上,坚固不摧。我总觉得这玄铁碧珠果拿在手里不安全,还是在里面坐等吧。”

牧爻不由得有些同情他,当然,更同情的是不眠不休为他们打造武器的淳于大师。不知道当年淳于章远为自己打造随形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彻夜不眠。

牧爻对封大感叹道:“看来不论是修炼还是体术,又或者是造器、炼药,凡是能成大器者,都要有坚韧不催的精神力支持。淳于大师能成为天下闻名的造器大师,绝对不是偶然,这背后的辛劳,只有见过的人才能了解。”

封大严肃点头:“不错,像燕双哥这样一个通宵都顶不住,手上烫了个泡都要掉眼泪的,想必是难成大器。”

走到门口的奚燕双:“……”

难成大器的奚燕双走进来给了封大头上一个爆栗子,“你这是在公然挑衅长辈的威严吗?牧爻,封大这小子真是忘性太大了,你们难道忘记了是谁把你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的吗?如果不是我这个资质绝佳的炼药师在此,你就是有九条命,也难从那个什么什么长老手里逃出生天!”

封大捂着头道歉,“燕双哥你怎么起床了,公鸡都还没打鸣呢。”

“谁说我睡了,我只是略微躺了躺,我有把新买的炼药炉拿出来试试手感的。”奚燕双说,瞟了一眼一旁的牧爻,过去拉住他的衣角,“你怎么才回来,外面吵死了,一晚上人来人往的。”

“别管他们,封大,你也回房休息去吧。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发去盛城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那就是点将台 在均安城的最后几天时间里,淳于章远为叶云哲打造出了“九节玉斑笔”。封大似乎对造器很有兴趣,甚至放弃了和牧爻他们去均安城里四处闲逛,宁愿留在城主府里和叶云哲一起坐等他的判官笔出炉。

叶云哲始终不敢走出工坊半步,一直眼巴巴的坐在凳子上看着造器师们忙碌。玄铁碧珠果果然不同凡响,投入炉灶内之后煅烧了三天三夜才开始融化,令淳于章远也略感惊奇,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煅烧过程里用的并不是表面上的凡火,他作为青龙背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藏着传说中的异火,这种叫“焰灵岩浆火”的异火比凡火的温度高十倍不止,这样还需三天三夜,这玄铁碧珠果当真是刚性果实中的佼佼者。

九节玉斑笔出炉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城主府上空中响彻云霄的几声响雷。淳于章远暗暗惊叹,居然引来了器劫,虽然只有三道小雷,可见这九节玉斑笔不是一般两般的武器了。这对判官笔出炉后被摆放在兵器架上,只见它们各有九节,收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对笔,九节全部伸出之后则变得奇长无比,综合了长短两种兵器的特点。由于玄铁碧珠果的特性,这对判官笔周身呈现一种晶莹的浅绿色,斑斑驳驳的点缀着椭圆形的乳白色斑点,看起来雅致而不落俗套,一点也不像用来杀人的武器,与叶云哲的气质十分符合。

叶云哲对九节玉斑笔爱不释手,眼眶发红的喃喃自语,“这是我的吗?这真的是我的吗?”他倏然转身,撩起衣角单膝下跪,对淳于章远行礼道谢,“多谢大师为我打造神器,进青龙秘境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不论其他人说什么,我叶云哲保证能带大师和贵徒弟一同进入秘境!”

淳于章远呵呵一笑,朝大门外使了个眼色话中有话的说:“这九节玉斑笔得来都是运气,你可一定要好生使用。它们的特别之处你就自己慢慢琢磨吧,现在出去的时候或许正是个试验的好机会也未可知。”

大门打开,带着家丁守在门外已久的李景荣红着眼睛走进了工坊,叶云哲一如既往先一步上前打招呼,心里提防着李景荣突然发难。果然,李景荣完全不在外人前给他这个上门女婿的面子,一巴掌招呼过来,叶云哲躲开怒道:“景荣,你发什么疯!”

李景荣转头问淳于章远,“请问大师,我的大剑呢?”

淳于章远一点儿也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他打了个哈欠,一挥袍袖将兵器架上的“破雷剑”临空送到他手中,背着双手往里走,“哎呀呀,真是累死老夫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有几天好活,以后不管有什么好条件,都不能这么没日没夜的干活咯……”

淳于章远随手露的这手功夫让李景荣和叶云哲心里一惊,李景荣查看自己的双手剑,只见这把大剑周身焕发着金棕色的光芒,刃口处隐隐有雷光电闪的力量蕴藏在中,剑身沉重刃口锋利无比,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好剑。可惜终究不是加了玄铁碧珠果的神器,和叶云哲握在手中的九节玉斑笔一比较,高下立现。

李景荣作为均安城城主之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他性格被母亲梁氏惯坏了,跋扈嚣张,向来看不起这个大姐招进来的夫婿。他瞪着叶云哲冷笑几声,“抢我的东西,叶云哲,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话音一落,双手举起破雷剑,与叶云哲打了起来。

李景荣是城主之子,是玄心教教主的少主之一,而叶云哲能被李修看中成为李家的上门女婿,也是天资过人,武功不凡。两个人从工坊门口打到院门口,你来我往,都杀红了眼睛。叶云哲的九节玉斑笔很快就显示出不同寻常的威力,两只判官笔瞬间暴涨数倍,笔尖绿光闪动,随着叶云哲的动作那点点绿光居然逐个脱离了判官笔的笔尖,像无数萤火虫一样漂浮在叶云哲周身附近。叶云哲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自己对这些光点的操控力,他激动的声音发抖,“围攻上去!”

李景荣瞬间被绿色光点包围,那些光点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没有头绪的一股脑儿冲他直冲过去,他像被无数蜜蜂蛰了一样发出一声声惨叫,眼中的嫉恨愈发浓重,“叶云哲,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人!我跟你拼了!!”

小葫芦拉了一把看傻眼的封大,“还不躲开去,管他们怎么打呢。师傅说,咱们明天一早跟着李修的队伍走,你还不去收拾收拾行囊?”

封大如梦初醒,扭头就走,留下城主府的造器师们和下人们在那里拼死劝架。

李景荣和叶云哲的争斗最后引来了李修和梁氏,夫妻两个少不得又是一番剑拔弩张。感觉敏锐的下人从这次事情里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梁氏的反应特别激烈,在面对李修的时候眼神里又带着怯懦和心虚,她最后在李修的怒目瞪视下拉着爱子灰溜溜的离开;而一向在人前表现得温柔多礼的叶云哲则突然间挺直了腰板;最为耐人寻味的是,城主李修面对烂摊子居然没有发火,只是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叶云哲一眼,背着手急匆匆的离开了城主府。

不管李家宅院里如何的风起云涌,第二天一早,准备出发去盛城参加点将台比赛的十六架大马车还是气势非凡的出现在了城主府大门口。

玄心教的弟子,挂靠在城主府的江湖人,以及像牧爻这样临时来打秋风的,按照地位高低,亲疏远近,各自坐进了统一安排的马车。在均安城居民们羡慕和敬仰的目光下浩浩荡荡的驶出均安城,往一河之隔的绫国国都-----盛城疾驰而去。

牧爻三人和淳于章远他们挤在一辆马车上,车厢内淳于章远忽然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不厌其烦。奚燕双见状取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递给他道:“大师吃我这个复灵丹,可以养精复灵。”淳于章远拍拍他的头,接过复灵丹道,“成色很不错啊,难得你自学成才也能有这样的进步,真是天资喜人。”仰头将复灵丹服下,果然感觉好多了。

牧爻问道:“适才李修找大师为了何事,看大师一路上都不怎么开心。”

“还能为了什么事,这个李修还真是狮子大张口,他要我到了盛城之后为他再铸造一柄神器,用的是另一颗玄铁碧珠果。”

几人互看一眼,奇道:“这次又是为谁打造?”

“为他自己!”

牧爻掐指一算,李修手上确实还有一枚玄铁碧珠果,原来他是要留给自己用的。那为什么不在均安城的时候提出来呢?

均安城离盛城不到两天的路程,快到盛城入城口的时候,忽然车身猛地刹住,车厢内几人因为惯性齐齐向前倒去,牧爻定住身形,一把撩开车帘,只见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向前几辆大车,马上的人穿的都是玄心教的衣服。不多时,前面传来一声惊呼,李景荣跳下车来当胸抓住一个人的衣服厉鬼般责问:“你说什么鬼话,你给我再说一遍!说啊!!”

那报信的人立刻跪倒在地上,用带着哭音的嗓门大声嚎叫道:“大夫人突然去世了!”

车队里的人立刻炸了锅,离家的人纷纷下马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修脚步踉跄的拉起正在迁怒报信人的李景荣,一脸坚毅的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入城报道。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家里出了事,就连累这么多来参加点将台比赛的人。”

李景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可是那是我娘啊!”

“那你要不要现在转头回去吊唁啊?”李修漠然的看着他,“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四五天时间,你在家中再伤心几日,就不用来参加比赛了。怎么样,你还要回去吗?”

“爹,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你的儿子啊,你是均安城一城之主,是玄心教的教主,你开口的话,我迟到几天又能如何?”

“放肆!当着满天下的英雄豪杰,你说话怎么能如此不知轻重。都怪我平时太过溺爱与你……罢了,你回去吧,反正你进入赛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李修一挥袖子,转身欲走。

牧爻和奚燕双饶有兴致的看着站在一边的李景荣脸色阴晴变幻良久,最后还是跟着李修上了车。

“怎么回事,李修的妻子死了?”奚燕双摇摇头道,“真是人生无常,昨天早上还那么精神的吵架,今天就去见阎王了,难道是被气死了?”

牧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隐隐觉得跟李景荣的身世有关,但是这件事终究是人家的私密,说出来难免坏了人家的名声,他选择了沉默。目前的情况看来,李修不知从什么渠道已经知道了李景荣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时机应该在淳于章远来到城主府之后,否则李修不可能一开始就提出要把玄铁碧珠果用在李景荣的双手剑上。他打开车窗,望着近在眼前的巨大古城门,那里面有绫国最尊贵的人端坐高堂,有最神秘的秘境入口,有决定他们几个人命运的点将台大赛……他轻轻一笑,把围绕着自己一些疑问和烦恼统统抛开,专心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城池,心里满是期待。

……

盛城用来招待点将台群英的是一个叫做群英馆的地方,然而这个庞大的旅店终究无法容纳所有参赛人数,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绝大多数没有后台的参赛选手只能暂住在其他小旅店里,等候第一场比试结束后的名单出炉。到时候就能按照名单分配,通过淘汰赛的人才能入住群英馆,落选的就要从群英馆里搬出去。牧爻等人随大流来到报道的地方递上玉牌,换取了一张写着名字和号码的令牌挂在腰上,带着奚燕双和封大径直往附近的旅店走去。

淳于章远和小葫芦是李修的贵宾,他们被直接带到李修在盛城的府邸里去了,牧爻经过考虑后,拒绝了继续跟去打秋风的邀请,“难得来一次天下第一城,我们就自由行动了。淳于大师也要多加小心,要是情况不对,就送信出来。我们找到安顿的地方以后也会马上通知你们的。”

淳于章远点点头,他其实也觉得离李修一行人远一些才是最安全的,不过叶云哲是肯定会住在李修的宅邸里了,他现在有求于人,也不能太过任性。五人互相交代几句,约定在点将台看台上相会,就各自分开。

牧爻等人好不容易在一家旅店找到容身之处,对盛城的物价感到咋舌。旅店老板也不遮遮掩掩,豪爽的承认:“三年一次的盛会,这几个月的房价就是开的再高也有人要住,我们伸长了脖子,可不就等着赚一笔吗?不用满城乱转了,哪里都贵,越往点将台走越贵!”

牧爻问道:“那点将台在何处?”

店家叉着腰一指东南方一座四四方方的土台,“那里就是,现在已经全部戒严,没有上命是根本进不去的。”

那座小山一样的土台就像一个巨人用的祭台,在绚烂的晚霞里沉默着,庄严巍峨,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号称天下第一城的盛城在它的脚下,给人的感觉也不过是个一脚就能踩烂的地方,奚燕双下意识的收拢双臂,往牧爻的身边挤了挤。

“师傅,点将台看起来真是气派啊!”

“嗯,真想马上上去看看……”

牧爻这么想着,却并没有想到叶云哲真的能守信,带他们先一步进了点将台。

第二天一早,叶云哲就派人来通知他们说,李修给他安排了进点将台测试资质的机会,如果牧爻不介意的话,可以换上他的仆从的服装一起去。现在只有一部分手握令牌,身份特殊的人有资格进点将台,只要进去了,牧爻可以不用假装他的家奴,只要别乱走,跟他走在一起就可以。

牧爻立刻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点将台测资质 三年一度,点将风云台。

牧爻跟着叶云哲一行人来到位于盛城东南角的点将台前,远看这巨大的土台便感到灭顶的压力,如今站在入口区仰头眺望,一种历史的凝重感和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难以想象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动用了多少万的人力物力才建成这样一座庞然大物,或许只有传说中的半神才能做到。

点将台下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李修带着人跟几位带着大队人马来的大型门派、城主级别的不停打招呼,牧爻看见绿水城的人也站在不远处,霍德一身火红劲装,腰间挂着参赛令牌,神气十足的站在那里,一转头看见穿着仆人衣服的牧爻居然也出现在这里,眼露凶光超前跨出一步想说什么,却被霍飚拦住了。

绫国的守卫人员开始点录,果然,第一批进去都是各国王族人员和地位特殊的人,均安城能进去的只有李景荣和叶云哲,允许各带一名仆人跟从,牧爻不声不响的跟着叶云哲踏入封锁线内。走过李修身边的时候,他感觉李修已经认出了自己,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牧爻低着头快步走了几步,跟着叶云哲在抄录名单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号牌号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注意到也有别的人是这么干的,把下人的位置让给交好的朋友,与他或者她一起进来测试资质,那站在一边的守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必是早有默许。

他不太清楚叶云哲为什么把这种机会给自己,虽然说不是第一批进去也能测试资质,但是听说第一批进去的是最受重视的人群,往年闯进前二十位的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这第一批人出来的。牧爻粗粗数了一下,除去跟在主人身边的仆人,第一批进去的有五十多人。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摄人的杀气从背后传来,他猛地转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队伍尾部慢悠悠的有个人正在朝他走来,那人身材高挑,双臂虬结有力,腰细腿长,身穿昭国御林军用服侍,手持两柄长剑-----正是曾在昭国追杀牧爻等人的蒙六闲!

牧爻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蒙六闲,昭国现在应该还在内乱之中,他作为一名武将不去保家卫国上沙场,来参加点将台大赛为何?牧爻想不透里面的关窍,集中精神,全身心戒备的看着蒙六闲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牧、爻。”

蒙六闲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让他在君王前大失颜面的逃犯,他双眼充满了血丝,恨不得现在就提起双剑将牧爻劈成碎泥。他是云窦的妻弟,昭国的国后娘家亲弟,自小就接受最精心的剑术教导。他是昭国青年一代排名第一的剑客,一身卓越的双手剑法称霸全国,从来不曾这样丢脸,追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数千里,最后几乎全军覆没,却没有抓到活人。这是他一生的污点,除非将牧爻千刀万剐不能消除他心中的愤怒。他用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牧爻,捏着剑柄的指节咯咯作响,他身后的随从脸色发白,低声语调急速的劝他不要冲动,在点将台里闹出事情的话,有可能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现在昭国情势紧张,蒙六闲身兼和绫国借兵伏击云燮大本营沙海驻军点和在点将台取得好成绩提高昭国显庆帝威名的重要任务,肩上的担子非比寻常,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牧爻一声不吭,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可是一看见蒙六闲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师傅沙横老人死在自己背上的场景,他心里的怒和恨,只会比蒙六闲多。他突然想起离开沙海驻军站的时候云燮提起过,点将台是会有一些特殊的名额,比如地位尊贵的王族,这些人不需要参加选拔就能进入总赛。蒙六闲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也有可能,怪不得会突然出现在盛城。

叶云哲对蒙六闲温雅一笑,“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我乃绫国均安城叶云哲,幸会幸会。”

蒙六闲收回吃人的眼光,将叶云哲上下一看,叶云哲周身的贵气,温文尔雅,一看就知不是江湖草莽之辈。他在心底计算一番,拉了一下嘴角拱手行礼,“在下昭国蒙六闲,幸会。”

“何其有幸一同成为头一批进入点将台的人,我看蒙兄器宇轩昂,一表人才,这两柄双剑更不是凡物,一定会在本次大赛中脱颖而出。若是今后不巧在台上对战,还望蒙兄手下留情一二。”

叶云哲笑语阑珊,三言两语把话头带过,蒙六闲勉强对应几句,随意说几句托词终于走开了。

“多谢叶兄解围。”牧爻道。

“哎----,这没什么,我们今天是来测试资质的,个人高低很快就能分出上下,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呢?来来来,你看,那边就是擂台和看客们坐的看台了。”叶云哲笑道。他们正走在通往点将台的坡道上,道路宽阔平坦,两边种植着各种苍翠树木,随着地势慢慢变高,中央一座玉白色石台出现了。这座玉台占地约百亩,略微凹陷于四周看台,此刻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看台上俯瞰点将台内的全景。

叶云哲与牧爻走上点将台,四处看了一圈,记下出入口的位置,便有人召集他们去禁地入口测试资质。

“禁地入口?”

叶云哲嗯了一声,“点将台东临云海峡谷,有一个秘密出口就联通一条青龙栈道。据说青龙栈道的尽头就是青龙秘境,栈道所在的石崖就成为了我们绫国皇族的禁地,没有皇上手中的破禁法牌,无人能进入禁地。”

“原来如此。”

一行人来到禁地入口,早有绫国的禁卫军守在门前,面前是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单面平滑无比,光可鉴人,它竖直插在地上,四周站立了四个全身甲胄的禁卫军。

“这就是能测出天资高低的灵石?”

“大概是吧,不知道是怎么个测试法……”

“我好紧张,我觉得我资质可能不怎么样。”

“嘘……看,绫国的皇族人来了。”

大队护卫簇拥下,绫国的丞相蒋斯杰从人群后慢慢走来,他用威严的目光扫射了众人一遍,一言不发的走到灵石前。四个禁卫军略一躬身,退后让出了地方,换成蒋斯杰带来的人站在他两旁。

蒋斯杰咳嗽一声,简单说了一番场面话,就宣布测试开始。

有人拿着一本名册开始叫人,第一个被叫道的居然就是叶云哲。叶云哲微微一愣,朝四周的人微笑着点点头,施施然往前走去。他的后背有些凉湿,心里很紧张,站到灵石之前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牧爻。不是说叶云哲对相识不久的牧爻有多么依赖,而是在被几十道目光死死地盯住的时候,心里会感到很有压力。牧爻也算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至少他应该不会用充满敌意的讥诮的目光对着自己。

牧爻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冷静。叶云哲微微颔首,转身行了一礼,将手心按在那块灵石之上。

所有参加比赛的人都把目光转向那块灵石的时候,蒋斯杰身后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将,他其貌不扬,穿着高级将领的服饰,脚步沉稳,灵光内敛,显然是个高手。只见他走到叶云哲身后,突然一掌拍在他的后心,少顷,叶云哲身前的灵石开始有了变化。

“快看,灵石的底部开始变色了!”

“在慢慢上升,变成青白色了。天啊,真是神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灰色的灵石从底部开始慢慢往上变成青白色,一直延伸到一半多的高度才止步不前。蒋斯杰和那位老将对视一眼,表情激动,另一个记录官一样的人在名册上沙沙写着什么。蒋斯杰高声道:“均安城叶云哲,资质中上,是可造之材!”

叶云哲脸上现出欣喜之色,拿回自己的令牌回到牧爻身边。牧爻恭喜他几句,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可惜好运没有继续下去,接下来被叫上去的人叫周成,年纪稍张,头上戴着一顶价值不菲的珊瑚宝珠冠,他是霭国的一位王族子弟。那不知名的老将照样一掌拍在他的后心,他憋红了脸也没能使灵石有分毫变化,只能灰溜溜的下来。叶云哲轻声对牧爻道:“这样的人,多半淘汰赛的时候就会弃权了。”牧爻点点头。

很快上去测验资质的人就过了多半,除了叶云哲打响了头炮之后,只有两个人是略有资质。不过那两个人也是一脸欢喜的下去了,凡是在测试资质的时候能“略有资质”的,也会在之后的赛程安排里受到照顾。这时候蒋斯杰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昭国京都人氏,蒙六闲。”

牧爻顿时眯起了眼睛。

蒙六闲缓步上前,深呼吸之后将手放在灵石之上,牧爻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蒙六闲的武功不如自己,这个他肯定。但是今天只是测试一个人的天生资质如何,如果蒙六闲资质比他高的话,他很有可能获得进入青龙秘境的资格。要是那样的话,就等于牧爻等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难以入眠。

牧爻咬住下唇,看着青白色从灵石底部缓缓上升,上升,过了膝盖的位置,还在上升,一直到了接近二分之一的下面一点才停住。牧爻看见蒙六闲放下手后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

“昭国蒙六闲,资质中等下。”

蒋斯杰似乎跟蒙六闲有旧,两个人有说有笑,那位不知名的老将也与他们攀谈了几句。牧爻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下来。

这是在绫国,不是在昭国。他蒙六闲现在和他一样,都不过是一个来点将台参赛的他国人,他们的地位的是平等的。蒙六闲不能在赛场之外对牧爻做什么,牧爻也一样不能随意下手。但是那又怎么样,资质再好,实力不够,还是一条死路。牧爻悄悄的握拳,要报仇,有的是机会。

“昭国临沙城,牧爻。”

牧爻收拾好心情,快步上前,将右手抵在灵石上。那老将还没将手抬起来,下面围观的人已经发出一片惊呼声。

“颜色已经变了!”

“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他修的内功心法独特一些也有可能啊。”

那老将满脸都是惊诧,蒋斯杰迫不及待的喊道:“这、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资质啊!快快快,记录下来记录下来……给我看看这个后生叫什么名字!”

牧爻目光冷静,当青白色上升到超出三分之二的地方的时候,倏的收回手,“不行了,灵力已经枯竭。”

蒋斯杰还等着他能再上一层楼,要是本届大赛能出现一个上上资质,或者是极品资质,那可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一定能……他按捺住自己亢奋的心情,略有点可惜的道:“上等资质无疑了。刚才灵光爬升的那样快,我还以为……哎,不过上等资质也是极好的。牧少侠,少年英雄,佩服、佩服!”

牧爻领了自己的令牌,重新系在腰带上,回到叶云哲的身边,叶云哲心中有些酸意,不过还是豁达的表示了恭喜之意,“早就看出牧少侠不是池中物,本次大赛,牧少侠定可一飞冲天。”

之后又是长时间的冷场,后面的几十个人只有一个略有资质的人,眼看着人数就要到了尽头。这时,后面又走进来两个姗姗来迟的选手。

“六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蒋斯杰等人立刻下跪行礼。原来来的是绫国的六皇子鸣轲与九皇子鸣廉,这二人服侍华贵,面容英俊,眼神一个比一个锐利。

“轮到我们了吗?”六皇子鸣轲懒洋洋的问。

“正是如此。”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不就是走个过场,快点结束了各自回去找乐子吧。”鸣轲看了一眼九皇子道,“什么臭规矩,烦。”

鸣廉沉声道:“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两位绫国皇子 鸣轲和鸣廉二人其实早在出生时就被抱来此地测试过资质了,这便是绫国掌管着点将台的好处之一了。皇族之子很小的时候就确定了资质高低,只有资质高的皇子才有资格接受一流的教育,学到最好的功法,使用最好的武器,享用最好的资源。他们二人就是被重点培养长大的唯二人物。

这一点在场的很多人心中有数,结果出来后,表明二人皆是中上等资质,仅仅拍在牧爻之后。至此,第一批进入点将台的参赛者全部测试完毕,总共有一人为上等资质,三人为中等上资质,一人为中等下资质,其他三人略有资质。

“这样的结果算是不错。”叶云哲道,“根据三年前参加比赛的人说,两千多人里最后只有四个中等以上资质,今天只是第一批就出现了三人,应该是好兆头。”

牧爻不置可否,心里盘算着什么。叶云哲看他低着头不说话,便不再打扰他,二人跟在众人身后,沉默着走出点将台。

点将台入口处已经排好了第二批进入点将台的人,人数更多,更后面的人聚在一起用羡慕的眼光看着第一批验完资质的人,有人马上上来打听情况。牧爻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奚燕双和封大两个满脸兴奋的站在一棵树下冲他招手。

这一瞬间笼罩在他心头的阴翳烟消云散,他转头对叶云哲再次道谢,快步走到二人身边,“不是叫你们在客栈等候吗?”

“我们想来接你。”奚燕双脸红红的说,扭头指了一下一个方向,“我们看见绿水城的人了,有那个肖文才。”

牧爻点点头,转头去找蒙六闲的所在,却只看见霍德排在队伍末尾,跟一个第一批的人交谈了几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嫉妒、羡慕以及难以置信的情绪。牧爻别开视线,往周围寻觅,依然没有发现蒙六闲的踪影。

他这才把视线放到肖文才身上,这家伙还是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一双眸子始终绕着他们三人打转,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仿佛牧爻三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牧爻被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自信和敌意弄得有点火,说起来是肖文才和那个陈立明先挑衅他们,后见财起意。最后被弄得一个半死不活,一个伤了手臂,都属于咎由自取,怎么到了盛城还是一副要找茬的态度。究竟是什么给了他这么大的底气?

封大咳嗽一声,走到牧爻身边,“师傅,你看肖文才身边那个瘦高的老伯,那个人刚才来问我们话了,他就是毓华山的那个什么陈长老。”

牧爻想起来了,“是那个追到乌海城找我们麻烦的陈长老?”

“不错。”

怪不得……牧爻记得这个陈长老应该是陈立明的同族长辈,陈立明和肖文才同属毓华山剑派,如今陈立明被奚燕双的饿鬼幡吸取了生魂,恐怕此生都难以恢复清醒,他作为师门长老和同族,想要为小辈出头?

奚燕双提醒道,“好像我拿弩箭射死了一个人,那个也是他的子侄……”

牧爻也想起了这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封大皱着眉头道:“那个陈长老看起来很厉害,要是他非要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牧爻想了想,拉着他们往外走,“点将台比赛期间禁止私斗,到现在我们也只能期待这条规矩是切实有效的,要不然就只能反抗。其实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们两个说,刚才在点将台里,我遇见了蒙六闲。”

蒙六闲这个名字一报出来,奚燕双和封大都面无人色,那段逃亡的日子顿时浮现在二人脑海。尤其是奚燕双,那淡化了双亲之仇再一次从心底迸发出激烈的情绪,定国侯夫妇二人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所体会到的痛苦和绝望再一次涌上心头。

奚燕双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突然抽出了怒莲追风,“他在哪里!”他四处张望,却只看见一张张陌生的脸,蒙六闲真的出现在过他们附近吗?

回到旅店后三人坐在一起开了个会。

三天后就是点将台的淘汰赛了,对战选手将会在现场直接抽选,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遇上怎样的对手。他们三个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盛城,现在对他们怀有敌意的不是蒙六闲一人,或许比他们自己知道的要更多。他们需要好好利用这赛前三天,做好一切准备。

牧爻决定这三天不再出门,专心在奚燕双的药园里修炼。他对封大和奚燕双道:“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我三天三夜都不会出来。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最好也不要出门。等会儿我们就出去把这几天需要的东西购置齐全。封大,淳于大师会派小葫芦在这几天送来你的兵器,拿到手以后马上认主,然后跟着小葫芦一起去李修的宅邸借住三天,刀法和修炼也不要拉下。”封大严肃的点点头,他的断刀已经拿给了淳于章远,在均安城的时候已经有了初步形状,只需要再添几样特殊效果的材料就能完工。

“燕双,这几天的饮用水和食物就拜托你了。”

奚燕双认真点头,“药园里那么大,我也要进去炼药。”

“好,我们三人行事小心的话,应该可以坚持到比赛开始。”

牧爻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第二天一早,小葫芦和陈长老的人几乎同时跨入他们下榻的旅店,陈长老正在逼问掌柜的说出牧爻三人的房间所在,小葫芦带着两个李修府上的家丁跨进大门。均安城城主李修的名号十分响亮,门外的马车和两个家丁身上的服饰上都绣着玄心教和城主专有的家纹,陈长老和肖文才退后两步,肖文才拿袖子掩住了自己腰上的令牌-----就算是毓华山的人,也不能公然破坏点将台的规矩,既然李修的人来了,那么只能暂时压制怒火等待而已。

小葫芦瞟了一眼二人,直接走上楼梯,封大站在拐角处叫住他,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长老和肖文才在楼下苦等半个时辰,小葫芦身后跟着封大,大大方方的下了楼,径直坐了李修府上的马车,离开了旅店。肖文才和陈长老面面相觑,肖文才追出大门,愤恨道:“长老,就是那个小子先动手的,我的剑也是被他个另一个小白脸给炸坏的。”

陈长老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楼道,一甩袖子,“主犯还在上面无疑,你跟我先去把贼头给擒拿了再说!”

二人满身杀气的走上二楼,推开封大的房门,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立刻推开旁边两间房间,一间住着一个矮胖大汉,另一件依旧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人留宿一般。

“不对劲!”

将掌柜的拉上来,逼着他一间间房门全部打开,最后连一楼的房间也全部搜过,牧爻和奚燕双二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踪迹全无。

“那怎么可能!”陈长老暴跳如雷,一把推开几个被他们打扰了的房客。可是这个时节住店的人里面,十个里头至少三个都是参加点将台比赛的武道中人,谁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下了脸面?不请自来,凶神恶煞的搜人这种事,也就是在毓华山的势力范围能够通用,这里可是天下第一城的盛城,是绫国的国都,是正在举行点将台大赛的大型舞台。陈长老和肖文才的所作所为,触怒了几个江湖人,也触怒了盛城的人。

“慢着!你们这一老一少,简直目中无人,当我们霭国逍遥派的人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做梦!”

陈长老也不客气,对方砍过来的双钩被他一剑隔开,肖文才抽出长剑也加入了战团,不过几息时间而已,惠居旅店门口已经乱成一团。陈长老不愧是毓华山当家长老,他站在原地几乎不动,周身剑雨舞得水泄不通,那几个讨说法的江湖人在他面前讨不到一点便宜。肖文才提剑护住自身,高声喊道:“都是误会,何必如此!”他额头上冒出了汗水,他毕竟是来参加比赛的,这样打下去,引来了盛城驻军该如何是好,他对陈长老道:“不如快些离开这里,反正牧爻他们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还有两天时间就要开赛了,他们无论如何总要把头钻出乌龟壳来!”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盛城的巡防营兵士正在往这里赶来。陈长老一招将几个人杀退数步,“算他们走了狗屎运,走。”二人跳上屋檐,几个腾跃后消失在连绵的屋瓦间。

……

奚燕双的药园里。

二人在小葫芦带走封大之后立刻进入了药园空间,奚燕双满是遗憾的道:“我连封大的新兵器都没看到!”

牧爻安慰他,“总归是刀罢了。”

“刀跟刀不一样啊,我就想看看他的新刀有什么厉害之处。”

“目前还是安全为主,等我们出去了就能看见他的新刀了。”

奚燕双扁了扁嘴,不太情愿的坐了下来。他面前摆着两只炼药炉,左边的是精钢双胆炉,右边的是铁木炉,两只炼药炉他都已经试过了,目前他能熟练操作的是精钢双胆炉。

牧爻陪着他坐下来,看奚燕双气鼓鼓的挑拣药材,做炼药的准备,这个时候的奚燕双看起来特别诱人。他双手熟练的操作着,那些珍稀的药材在他手里被分成不同分量的小份,他手势复杂而灵活,指尖灵气化为无形的线条,看得人目不转睛。

炼药炉里的火势大小只有炼药师明白该怎么调节,牧爻安静的看着他站在炼药炉前控制着火焰的微小变化,心底浮起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当然了,奚燕双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未婚妻。牧爻忽然想到了他和奚燕双其实可以圆房了。

俊朗的脸上闪过一道微红,他承认自己等圆房那一天已经很久,久到几乎把这种期待化为了一种习惯性的愿望。从前总觉得无论自己多么想,总要顾念奚燕双的身体情况,奚燕双比自己小了三岁,心智略微有些不成熟,他自小就体弱,遇见了牧爻之后才从多番奇遇里获得修炼和增强自身的机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奚燕双他虽然还是有些孩子气,体格却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青年人了,他还有了在青龙背安身立命的好本钱-----炼药师的传承是十分珍贵的,据淳于章远说,在青龙背地界,如牧爻一般身手不凡的人多如繁星,而优秀的炼药师和造器师则是相对很少。炼药师、造器师和阵师这几种职业是最难有大成就的,而有大成就的人,无一不是被人奉为上宾,活得潇潇洒洒。

不如……就在顺利进入青龙背之后圆房吧。

牧爻单手托腮,嘴角含笑,将他们三人进入青龙背之后的美好生活进行了一番畅想。奚燕双已经将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炼药炉里,心无旁骛的程度让人怀疑这个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侯爷。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牧爻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来到远离奚燕双的另一块空地上,开始打坐修炼。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中间奚燕双进出过药园几次,二人的一日三餐都由旅店内做好拿到房中,奚燕双只要出去把食物端进来,然后再把空碗送出即可。难得这家旅店的掌柜是个不爱多事的人,他交代了小二别多管闲事,或许那几位房客喜欢从客房的窗口进出也有可能,反正银钱早就垫付,只多不少。

肖文才独自来过两回,自然是无功而返,除此之外,蒙六闲也找来过一次,他并没有从大门进来,而是直接从客房窗口进去,发现无人在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他的顾虑要比肖文才更多,昭国在绫国面前不过是一个小国,他虽然是凭着推荐来的,在这盛城却没有任何势力可言。昭国现在战火燎原,云燮的大军接连获胜,眼看着就要打到锦州城来了,这种时候,谁也说不清今后昭国的皇帝究竟还会不会是原来那个人。这几天接触下来,绫国上层的态度暧昧不明,隔岸观火的感觉越来越浓,他已经有了预料,借兵一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剩下来他必须做到的,就是顺利在点将台大赛中晋级。

他行事必须小心。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来到了点将台大赛第一场比赛,淘汰赛的当天。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淘汰赛开幕 淘汰赛当天,万里晴空,白云点点,点将台的看台上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封大跟着淳于章远和小葫芦坐在靠前的一排位子上,他们这个看台是属于均安城城主府的,李修带着几个亲随坐在最前列,不时有人来攀谈打招呼。

李修看上去心情不错,一点没有突然丧偶的郁郁之色,坐在他左边的李景荣则表情抑郁,脸色灰暗,眼底两团乌青。他对来搭话的人爱理不理,心事重重的看着脚下的擂台。

坐在李修右边的叶云哲转过身来,“牧少侠还没有到吗?”

“还没有看见。”封大焦急的道,“这里地方太大了,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也不知道他们是自己找地方坐了,还是不知道均安城的看台在哪里……”

点将台的看台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朝南这一面给地位最尊贵的来宾使用,从前到后,从中央到边角,依次类推。牧爻和奚燕双没有跟着李修的人进来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东西两侧散客看台上。封大站在看台上张望许久,直到一阵激烈的鼓点声响起,四个角上同时升起四面巨大的牛皮鼓,几个大汉挥动鼓槌,口中发出大喊,标志着三年一次的点将台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青龙尾地界最盛大的武道宴会,当前最强大的国家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的国力,载歌载舞的开幕式结束之后,一面长约十丈,宽约六丈的长屏风被人抬了出来,所有参赛者的号码都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上面。绫国的帝王寰宇帝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者,他从龙椅上起身,手执一柄万星八面罗镜,站在朝阳射来的方向前,扬手一招。只见从那万星八面罗镜上折射出一缕七彩日光,那光束极其耀眼,引得所有人向那被光束点住一处的长屏风看去。封大也不由自主的把视线从看台上的人脸转向长屏风,只见那屏风上被选中的人叫罗金生。

一声锣响,高亢的声音响起:“首战,一百六十七号,罗金生。”

便有一个手持双刀的男人从西边看台上腾空而起,跳在点将台上,满脸都是赫赫战意。他往四个方向拱了拱手,亮出自己的令牌扔给一旁的仲裁者,仰头叫嚣:“来啊,看看是谁这么倒霉,来跟我风火双刀罗金生一决高下!”

寰宇帝哈哈笑道:“壮士莫急,朕立刻就为你转出你的对手来。”他伸手将万星八面罗镜的机括轻轻开启,那罗镜就自己转动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寰宇帝朝各位看客又笑笑,再伸手按下机括,罗镜停下,又一束强光折射在长屏风之上。

这回被选中的竟然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这个叫唐亚的姑娘脸色发白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咬了咬下唇也跳到擂台之上,抱拳道:“在下霭国莲花山唐亚,请多指教。”

一声令下,双方立刻开始进入对战。

淳于章远捋着胡子,无限惋惜的道:“那小姑娘长得颇为可喜,可惜这场比赛注定要输。”

小葫芦问道:“师傅怎么看出来的,那小姑娘浑身都是暗器,看起来很是厉害啊。”

“如果实在密林中比试,小姑娘战胜的可能性更高,可惜点将台大赛的擂台是一块白板,毫无遮掩,她一个精通小型暗器的,毕竟不如大开大合的刀客方便。你看,那罗金生已经手下留情了,几次砍到了她的身上都没有下狠手,而唐亚心也不够狠,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出其不意攻他的致命部位。嗯,哎呀……那罗金生的两把刀也很有趣,你看看。”

罗金生的双刀属性分别为风和火,左手刀舞动起来发出呼呼的风声,卷起地上的灰尘漫天飞舞;右手刀尖始终伴随着一簇青红色火苗。双刀合攻的时候,风助火势,火苗瞬间暴涨数倍,令唐亚惊叫连连,不敢过于接近。

擂台上的罗金生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挣扎,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是一上场就下杀招,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他的路数是快、猛、烈,风火叠加的威力一气贯通,定要让在场所有人记住他这个来自边远小国的双手刀客不可。可没想到对手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这人就这么一个弱点,从不对女人下杀手,如今他也只能耗着时间,直到对方主动认输。

然而唐亚虽然处于下风,却不想轻言放弃,她能站到这点将台的擂台上,自然不是真的娇滴滴,没几下杀手锏,谁敢上这生死擂台?又一次被烈火灼伤后,她突然急速退后几步,将散落的头发往后高高盘起,从腰身上抽出一条褐色长鞭。

这条长鞭又细又长,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软绵绵的垂在地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罗金生讥笑道:“这又是什么武器,难道是你的裤腰带吗?”看台上传来一阵阵放肆的大笑声。

唐亚脸色微红,呸了一口道:“别废话,你还是小心你自己的裤腰带吧!”右手一甩长鞭,朝着罗金生旋转着过去,那条细软的长鞭好似从冬眠刚刚苏醒的长蛇,周身弹射出细小钢针,噗噗噗的飞向罗金生-----居然是一种群攻暗器。

此刻看台上发出激烈的掌声,许多女客摇着扇子为唐亚鼓掌,希望这小姑娘能用这奇兵反败为胜。

“师傅你看,那小姑娘要反击了!”小葫芦也盼着唐亚能赢,他学的就是造器,唐亚身上那几十张怪模怪样的暗器让他看的目不转睛,尤其是那条鞭子,他一边看,一边琢磨着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淳于章远哼了一声,问封大道:“小子,你说谁会赢啊?”

封大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是双刀的会赢吧,他们俩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好小子,看得出这一点,说明你也不是池中物啊!”

封大脸红了,他是觉得罗金生此人一定学会了吐纳之术,否则断难将风火双刀运用的如此得心应手,而唐亚虽然手段很多,但是充其量就是一个天赋不错,内力深厚的人,如果唐亚拥有灵力,知道如何使用灵力的话,她的那些暗器不应该只是直射而出,落地而尽。就像牧爻的随形刀一样,至少应该有足够的飞行能力才对。

果然,过不了多久,唐亚就已经接近力竭,罗金生看准机会一刀背狠狠砍在了她的右手腕上,长鞭应声而落,唐亚被惯性所带,一屁股坐在了擂台上,无奈认输。

罗金生获胜,他大大咧咧的朝看客们挥挥手,跳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长屏风上唐亚的名字已经被人取下,而罗金生的名字旁边被戴上了一朵小红花。

比赛继续进行……

寰宇帝再次运用万星八面罗镜,选出两名选手,几番比试之后,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千零二十八号,乐清英,对,九百八十八号,李景荣。”

李修所在的看台上发出短暂的骚动,李景荣站了起来,转头朝父亲看去,李修朝他严肃的点点头,指点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景荣,对方只是一介女流,没什么可怕的,去吧,为父等你凯旋而归!”

李景荣眉间依旧愁绪万千,他勉强朝李修笑了笑,目光一瞬间从叶云哲的武器上划过,眼底流露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心。他提着自己的双手大剑,从看台上一跃而下,来到了擂台上,与早就下来的乐清英互相对视着。

李景荣身材高大威猛,他的破雷剑比起一般的双手剑更加巨大,竖在他身边的时候宛如一块地界碑。他用阴恻恻的目光扫视着乐清英和她手里的长剑,低声道:“女人,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吗?老子可不是那些怜香惜玉的蠢货,老子这些天心情奇差无比,早就做好了打算要在擂台上大开杀戒。你是头一个撞上来赶着投胎的,要恨就恨你运气太差吧!”

乐清英翻了个白眼,“啰里啰嗦,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男人,看招!”提剑在手,如一颗流星一般瞬移到李景荣身前,一开手就是杀招,竟然是谁也不让睡。

李景荣的双手大剑名叫破雷剑,是由淳于章远亲手锻造,这把剑剑身沉重,锋利无比,有抵御雷电的特殊功效。然而乐清英的长剑只是精钢锻造的快剑而已,造器师为她的剑添加的能力是轻灵快速,并非雷电夹击-----话说回来了,在青龙尾这种地方,含雷电攻击的武器哪有那么多,牧爻一路上破敌无数,也不过遇见过一柄,就是昭国狂刀门的门主的爱刀雷电光刀而已。

李景荣不明白这点吗?他更明白了,这也是他拿到这柄剑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之一。这些天他受到的待遇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向来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李修忽然把答应给自己的玄铁碧珠果送给了一个过路的刀客不说,最后还被叶云哲捡了个便宜。而李修给自己准备的居然是一把能抵御雷电的武器!这究竟是处于怎样的深思熟虑,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到如今,他只能依靠过去几十年李修对自己的宠爱来劝说自己,这把剑虽然不够拉风,但是确实锋利无比,且有抵消对方武器的小部分灵力的效果,应该也是上好的。

可是现在和乐清英一对上手,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乐清英根本不会使用灵力,她完全就是速度取胜,力量居然也不差,这样的情况下,李景荣的双手剑很难有用武之地,他挥一次剑的时间,乐清英已经使出三次剑招。

看台上的人也有很多人交头接耳,“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女人通过淘汰赛,这场比赛或许能出现第一个呢。”

“那用双手剑的青年未免有些心浮气躁,好几次都没有弄清楚乐清英的进攻路线,这样下去,他要被拖垮了。”

“正是,李景荣这是怎么了,我看他今日的状态不太好,眼神都变了,他的那把武器好像没什么特殊作用。咦,这就奇怪了,他是李修的儿子,他应该得到了今年那枚玄铁碧珠果才对,难道这就是那加了玄铁碧珠果的武器吗?”

“什么啊,你还不知道?我跟你说……”

李景荣的败相已现,四周看台上传来的嗡嗡声让他感到头痛欲裂,他知道自己今天很不对劲,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双手疯狂的挥动着,破雷剑在眼中幻化成一柄巨大的宝剑,一剑下去就横扫千军,李景荣双眼变得血红,血压增高,耳鸣严重,突然拉开嘴角嘿嘿笑了起来。

乐清英汗湿了后背,她也看出了这人很不对劲,“喂!你不会是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上来的吧,那可是禁止服用的东西……你要不认输吧,小心血脉爆炸。”

“……什么……你说什么?”

李景荣想起早上李修给他的那一颗护心丹,心中疑窦丛生,“胡说八道的臭娘们,什么致幻的东西,我爹……我爹怎么肯能……”他嘴角流出血丝,最后一丝理智在太阳穴的剧痛中丧失,他操起大剑就朝乐清英冲了过去。

乐清英无奈,她并不想杀人,可是眼前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李景荣疯了一样追着乐清英,每一剑都像在报仇。原本有些沉重的剑锋突然变得虎虎生风,乐清英招架了几招,险些被李景荣拦腰一剑砍成了两段。

“你这是找死!”

乐清英最后警告了一句,吐了一口血沫子在地上,李景荣二话不说横剑扫去,连皮带肉扫下了乐清英小腿上一块肉,乐清英忍住剧痛,一剑刺在了李景荣的前胸,剑尖抵住的是李景荣的护心镜,乐清英立刻收剑连续刺了几处,终于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小腹之内。与此同时,李景荣的大剑也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她的肩头,伤口深可见骨。

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牧爻上场 看台上一片喧哗。

淳于章远转过头看了一眼李修,只见他神色肃穆严峻,却依然端正坐在位子上,他眼睛微眯,嘴角紧抿,法令纹深深的显露出来,表示了他的内心绝不像他的姿态一样冷静。淳于章远一瞬间感到有些违和感,似乎几日不见,李修的外形就老态了很多,头上的白发也似乎更加醒目了。他正襟危坐,右手缓缓的放在腰间的破邪剑上,这把破邪剑就是淳于章远为李修量身打造,其中自然有那枚玄铁碧珠果在内。

擂台上的二人又一次火拼在一起,一大一小两把剑频频撞击出火花,乐清英咬紧牙关,任凭左肩的伤口血流成河,连环剑术一环接着一环。两个人一个清醒,一个失去了神智,一个轻灵快捷,一个只知道对着眼前的人影狂砍,李景荣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却好像完全没有知觉,举起双手握着破雷剑高高跳起,朝着敢挑衅他的那个不识相的女人狠狠挥出至今为止最为猛烈的一刀!

封大和小葫芦都站了起来,小葫芦大半个身子都趴在看台外,张大了嘴巴,“……天哪!”

只见擂台上胜负已分,乐清英浑身是血的跪在地上,而李景荣高大的身躯则伏在她的头顶,突然,李景荣的身躯动了动,乐清英费力的把他从身上推开,李景荣就像一滩失去了灵魂的死肉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了她身边。

仲裁者宣布乐清英获胜,乐清英看起来没有丝毫喜悦,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来,弯着腰伛偻着慢慢走下擂台,她的小丫鬟苍白一张脸的过来扶住了她。

一个大夫上了擂台,经检查后,摇了摇头。

小葫芦和封大难以置信的对视一眼,李景荣,均安城城主李修的儿子李景荣,居然,就这么死在了擂台上!

所有人都忍不住把视线投到李修的身上。

李修闭目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停,似乎正在试着接受这个惊人的噩耗。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看台前朗声道:“各位,点将台大赛三年一次,严肃无比。大家都知道只要上了擂台,就没有一定能活着下来的保证。我李修不是个不懂道理的人,我敢送李景荣上擂台,也敢接受他战败殒命的现实。大丈夫活一世,要的就是坦坦荡荡,公平公正!他也算是死得其所,我李修,为李景荣是我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四周一片静寂,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好!”随后整个点将台都响起了令人震耳欲聋的热烈掌声……

封大挠了挠脑袋,“李城主可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啊!”自己的亲生儿子就死在面前,还能这样思路清晰,一字一句的表明态度,一般人可能做得到吗?

叶云哲低头鼓掌,眉头紧皱。他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古怪了,不,应该说,这几天的事情都透着古怪。岳母前几天刚暴毙,今天儿子就死在擂台上,刚才李景荣的表现简直就是接近疯狂,那根本不是李景荣的正常状态。

李景荣此人,性格暴烈,四肢长大,肌肉发达,他与他的武器双人大剑一向是相得益彰。他的确很容易就发火,一发火就顾不得上下尊卑,男女之别,可是战斗状态的李景荣并非一条疯狗,他自小接受李修和数位顶级剑客的贴身辅导,他是懂的战斗的艺术的。可是今天他打的那叫什么?最后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想他今天那种打法,就算对方有心放过他,也做不到。

李景荣是被自己害死的!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

点将台上出现了第一个死人,死的还是李景荣,寰宇帝花了些时间让人打扫干净擂台,扫了一眼李修,道:“现在开始下一场比试。”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了叶云哲出场,他的对手是一个毓华山的剑客。和李景荣不同,叶云哲赢得非常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的九节玉斑笔真的是不同凡响,一拿出来就博得了满场喝彩,那些萤火虫般飞舞在他身旁的灵光玉点,衬托着叶云哲斯文秀气的长相,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儒雅俊秀,犹如谪仙。

毓华山的剑客不到三十招就被他的判官笔废了一只手,之后苦苦支撑,很快就被击倒在地,他立刻伸手表示愿意认输。

叶云哲丝毫没有流露出鄙视的态度,也并不洋洋自得。他甚至还伸出手拉了那名落败的剑客一把,礼数周全,温文尔雅,收获了大批欣赏的目光。

“他就是叶云哲啊,听说他原本是个孤儿,是由山贼养大的,后来却娶了均安城城主的掌上明珠,一步登天。原来长得如此之好,他那对儿判官笔看见了没有,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谁见过那么厉害的判官笔,居然还有群攻夹击的效果,真是羡煞旁人!”

“羡慕吧,你也就只能羡慕羡慕。那样厉害的神器,哪里是羡慕就能得来?听说天下第一造器师淳于章远已经被李修收拢在麾下,他的这对儿判官笔想必就是淳于大师的杰作!”

“真有此事?!……怪不得,要不是知道连李景荣都没得到玄铁碧珠果,我还真要怀疑这叶云哲是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一枚玄铁碧珠果了呢!”

叶云哲翩然回归,与城主府的人一一见礼,一脸轻松的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赶上百年难遇的好机遇了,岳父突然对自己青眼有加,淳于章远为他制作了第一流的神器,总是给他制造麻烦的李景荣居然死在了擂台上……放眼点将台,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进入青龙秘境的那张神秘名单上,必定会有他叶云哲三个字!

但是他不能把这种沾沾自喜的情绪带出来。

叶云哲不动声色的注意着李修的动向,心里有点担心自己赢得如此轻松会不会让他觉得不痛快。李景荣刚死,一定要行事谨慎,不要在这种当口自寻死路才对。

他反复叮嘱自己要镇定,不要露出明显笑容,叶云哲闭了闭眼,把来自自己心底的那些杂乱噪音一一摒除,终于把自己的五感拉回到了现实。耳边响起司仪的高亮嗓音:“五百二十三号,牧爻,对,一千一百十八号,鸣轲。”

对面看台上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绫国的六皇子鸣轲懒洋洋的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一个下属捧着他的兵器跪在他面前,鸣轲一把抓起自己的千眼碧桐孔雀伞,朝寰宇帝遥遥行礼,“父皇,儿子去去就来!”

千眼碧桐孔雀伞被扔出看台,在半空中滴溜溜打转,鸣轲足尖轻点,从看台跳到张开的千眼碧桐孔雀伞上,他一身五彩斑斓的锦绣华衣,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高高扬起下巴,降落在擂台一侧,冲对面的空地皱眉道:“牧爻是哪个,还不快出来受死?”

封大和小葫芦急坏了,一左一右拉着淳于章远的胡子嚷道:“怎么还不出现,不会是没赶得及吧?”

封大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怎么会这样,牧爻和奚燕双不是能躲在空间里几日夜不出现的吗?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被蒙六闲或者是陈长老他们给……

正在这时,东侧看台上有人大声叫了起来:“哎--------你们别开始,牧爻到了,到了啊!”

封大刷的抬起头,“是燕双哥的声音!师傅他们来了?”

牧爻和奚燕双确实是刚刚赶到。这件事他们也是无奈,他和奚燕双虽然可以躲在空间里逍遥自在,可是那药园空间自己却不会移动地方,要想从旅店到点将台,就必须先从空间里出来。可是他们一走出旅店就被三伙人先后拦截追杀。牧爻身为比赛者,不能在盛城里明火执仗的与人恶斗,一路上他只能做辅助,主力变成了赶鸭子上架的奚燕双。

奚燕双心里叫苦不迭,他本不是战斗型人才,而饿鬼幡毕竟是邪道法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怕使出来反而会招来一身腥臭。他一路上全靠着怒莲追风和爆裂丹杀出一条血路。两个人一直逃到点将台附近,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刚跑进点将台,就听见头顶一个惊雷砸在他们头上。

什么?牧爻被叫出场了??

牧爻更是吃惊,他对上的人居然是六皇子鸣轲……这不是,几乎要断了他的后路吗?

鸣轲不耐烦的看着仲裁者身边的沙漏,再有几息时间,他就能不战而胜了。对于这个结果他自然是满意的,但是未免太无聊了,若是早知道对手听见他的名字,吓得连下场都不敢,他何必起那么早过来走个过场?

东边看台上突然一阵骚乱,有个青年人大声喊着什么,似乎是:“牧爻来了。”

牧爻来了?

鸣轲又打了个哈欠,看着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刀客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有人指着擂台对他说些什么,他转过头,一双狭长深邃的双眸与鸣轲对视。牧爻嘴角一勾,口型说了一句“那就来吧。”从楼梯口直接跳到了擂台上。动作之快速让前排的看客们倒抽一口冷气,叽叽喳喳的私语声顿时下去一大半,所有人都对这场比赛充满了兴趣。

奚燕双站在东侧看台上呆萌的看了看四周,发现了封大和小葫芦朝他疯狂挥舞的手,他高兴的找了过来,和淳于章远他们一起挤在了李修的看台上。

“我知道你。”鸣轲右手一挥,千眼碧桐孔雀伞收拢伞骨,变成一柄格外修长的铁扇,他拿着铁扇底部,用铁扇的上半部分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自己的右肩膀,“你不就是那个资质上等的昭国人嘛,原来你叫牧爻啊?今天姗姗来迟,是不是得了资质上等的评价之后开心坏了,睡过头了?哎呀,你说我怎么办好呢?是把你这良才美质掐死在襁褓里好呢,还是好人做一做,送你上青龙好呢?”

牧爻反手抽出随形,“既然是生死擂台,按照规矩来就是了。”

鸣轲略感意外,“你这蠢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牧爻略略皱眉,一抱拳,“绫国六皇子,鸣轲。在下失礼了。”随形脱离手心,激射而去,竟然先一步动了手!

鸣轲手里的铁扇瞬间打开,挡下随形第一招。随形依然在他额头前三四寸的地方悬浮着,伺机攻击第二招,刀身急速的颤抖着,刀尖灵波荡漾,杀机盎然。鸣轲大怒,他觉得自己作为绫国皇子受到了难以原谅的挑衅,一对浓眉倒竖,细长的眼睛里凶光毕现,一句“你找死!”就将千眼碧桐孔雀伞重新打开,与牧爻的随形刀打了起来。

牧爻一心二用,一边操纵着随形缠斗,一边如猛虎下山直接扑了上去

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他入武道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所有的一切成就,今天都将在这点将台的舞台上挥洒出来。牧爻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不管对手是皇子也好,皇帝也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扫除所有一切拦路石,拿下淘汰赛,进入第二场比试。

鸣轲与牧爻转眼之间已经打了几百招,因为他们二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看台上的人不时发出哀叹,恨不得下场去劝说几句打慢点,好叫他们知道擂台上闪来闪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修看了一会儿,赞叹道:“这可以说是今天至今为止最高水平的战斗了。”

淳于章远颔首同意。

鸣轲和牧爻都是修炼者,他们的战斗已经不是招数上的高低,内力上的比拼了。他们之间现在比的就是灵力,这是青龙尾地界上极为罕见的灵力者之间的比赛。

鸣轲的兵器名叫“千眼碧桐孔雀伞”,听上去花俏,实际上用起来的时候更加五色斑斓。他被牧爻的实力所震惊,尽管心里千般不乐意,还是打开了孔雀伞,使出他的看家本领。只见他拉开马步,双手合拢,浓郁的灵力从他的天灵盖滚滚流出,那柄千眼碧桐孔雀伞瞬间散开骨架,变成了近千根孔雀尾羽。

“别怪老子不疼你!去地狱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