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女官》 章节目录 第1章 闵家有明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正月春节过后的清晨,天气还是有点凉,又难得一年到头不用忙碌生活,闵家村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沉浮,村口旁的小树林里却早已传来阵阵稚嫩清爽的朗读声。

一个穿得圆滚滚,扎着丸子头的四岁小童,昂着头在清幽小道边慢跑边朗声背诵。

待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阳光透过丛丛树叶落在小童身上,三字经百家姓古文观止等小孩读物已经全部背完。

热身完毕,闵清清咳一声,拿过腰间娘亲用晒干的葫芦给她做的水壶,里面还剩一点娘亲早起给她烧的开水,一口气饮完润润嗓子。

闵清抬头看看天色尚早,抓紧时间开始背诵复习前段时间自学的《孟子》。

自从三岁过后,闽清向来浑浑噩噩的脑袋突然为之一清,前尘往事模模糊糊的开始忆起。

只是大概年岁还小,大多事情似懂非懂,心底也一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听不清楚。

但小小的闵清却是开了智一般,开始央着父母教她读书。父母惊喜女儿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向学之心,只是年岁尚小学堂不收,便两人挤着时间翻出以前读书时的书笔,教她读书练字明理。

闵清天赋较好,又勤奋努力不似平常小童贪玩,不分寒冬酷暑每天坚持清晨晨读锻炼,白日父母没时间教她,便自行翻看家里父辈读书时遗留的几本教科书,拿着娘亲的旧毛笔在墙上沾水练字。

这样学了一年,到现在四岁她已把父母的知识掏光,再无可教东西。

也难为闵氏夫妇,他俩在读书这方面实在天资不好,又加之家境都一般,都读到八岁学完启蒙读物,便也弃学了。

汲汲营生几年后两人通过媒人结为夫妇,到如今早已把所学忘的一干二净,奈何为了宝贝女儿重新捡起,也只能启蒙教她认了些字,再多的他俩也实在不懂。

也为了不耽误女儿,又加之过年之后女儿也有四岁,差不多到了入学年纪,夫妻两人便开始琢磨送她入学。

而今天就是闵家村的村学开学之日。

但村学不是闵清要去就读的地方。

把这一年所学内容梳理一遍,闵清吐出一口浊气,跟着模糊记忆里的一种奇怪运动叫啥广播体操的,伸展一下身体背着手便朝村里慢慢走去。

撇开三字经等启蒙读物,她真正意义上读过的书就只有一本孟子,外加一些杂学。闵家也是农田之家,除去那些遗留的基本读物,另一些高深的专业书籍却是没有的,一是家里无人走科举之路,二是也没闲钱去买,所以至今她所学的可谓只是五花八门,找到啥书就看啥书。

但是这一年勤耕不缀,她的所学加上脑袋里的模糊知识,她的见识也是这个年纪的寻常儿童所不能比的。而村里的村学说的好听是村学,但是其实就是村里集资办的一个托儿所,把村里四到八岁的孩子集中到一起管教,既能减轻家庭负担,又能集中教育给孩子们启蒙。而且村学里就一个老师,还只是村里的一个老童生。

照这样的村学,闵清去了也没用,她已经启蒙,就所看的孟子也能说一点自己的粗浅见解,就算老童生懂得比父母还多,但是还有那么多小孩子等着启蒙,也不单只是教她。

于是为了能获得更多更深的知识,闵清把目标放在了距离闵家村不远的一处学院,青山书院。

同样,今天也是青山书院开学的日子。

“哎哟闵清,又在晨读啊,好孩子,好好读书考上秀才给你爹娘争光。”

沿途走来,许多农家已经起来生火做饭,寂静的山村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不时有大人看到背着手跟小大人似的闵清从村外走来,早知道她习惯的就跟她打个招呼,闵清也面带微笑礼貌的回应。

自从闵清三岁开始读书习字,又极为聪慧自律,闵家村的人就开始打趣新闵家要出一个读书当官光宗耀祖的人啦。

这话里是纯打趣还是嘲笑,那就看个人的心思了。

闵家不是闵家村的老户,而是祖辈那一代从外地搬过来的新户。闵家村世世代代都是老户,这陡然来了一个新户自然有人看不顺眼,也有欺负外人的意思,所以一开始祖辈过的不是很好。只在村后面选了一块不太平整的地自己建房,又去山脚下自己开荒,克克兢兢生活。

直到后来村里有段时间闹干旱,村里就祖辈自己开的井恰好开在泉眼,有取之不尽的井水,祖辈也大方的向其他人开放,这才让村里渡过干旱。

闵家村就也开始慢慢接纳闵家人,到如今闵清这一代,闵家完全融入了村里,只剩祖宗祠堂还没有接纳闵家先祖牌位。

只是总有人看不得别人家的好,恨不得别人家永远比你差。

这不,闵清一路走到村尾快要到家,旁边一户人家看到闵清,闽大南的妻子汪氏便是其中一员。

“这不闵清嘛,咱们闵家村未来的大人,这又在晨读啊,这春节刚过冬天还没走呢,闵清你这瘦弱的身子要是冻着了,到时候生下大病那就不得了啦。”

听着这看似关心实则诅咒的话,闵清面对这个愚蠢的村妇也不客气,转身笑意盈盈回道:“不劳婶子操心,倒是我看婶子面黄肌瘦尖嘴猴腮的,好像是疾病缠身病魔入体啊,婶子还是好好养养身子,管住自己关心他人的嘴,留得性命享你家柱子登科及第的福吧。”

“你……”

汪氏气极,这牙尖嘴利的小孩明里暗里骂她要死,正待骂回去,闵清截断她的话,惊讶的说道:“哎呀婶子,我好像听到有一狗在汪汪叫,怕不是你家的狗吧,可要关好咯不要放出来乱咬人啊!”

前骂她要死后骂她是狗,这下汪氏忍不住了,撕破脸皮破口大骂:“好你个闵清,不就读了一点书就这样毫无礼貌谩骂长辈,你……”

正待要吐出恶毒话语,远处闵母周月出门大喊:“汪婶子何必和小孩子计较,青山书院今天开学,婶子还不快送柱子去上学。”

不等汪氏回答,又朝闵清喊到:“清儿快回来吃饭。”

闵清甜甜哎了一声,丢下一句“婶子再见”,回头就向周月跑去,不给汪氏一点发作的机会。

不管汪氏如何,闵清回家扑上等待她的周月怀里,“娘亲你真是神助攻!”

听着这奇怪的词语,以为又是闵清从哪看来的,好笑的点点她的头,又拿出汗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你鬼灵精怪,快去吃饭,吃完就让你爹带你去青山书院拜见院长。”

说到青山书院,周月叹了口气,女儿是很聪慧,但是也才四岁,青山书院最低的入学年纪也是启蒙过的六岁孩童。

虽然青山书院是县里所有书院垫底的,每年录取率最低,但是好歹也是书院,也有自己的门槛。闵清不到年龄要想入学,这难度还真有点大。

闵清知道娘亲担心什么,安慰道:“娘亲不必担心,我所学已到达书院的门槛,只是年纪不到而已,如若院长考校能过,自是极好,若是过不了,也无事,只是去村学再多学两年而已。”

打包票肯定能过的话闵清从不会说,但是她为了今天也努力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了,何况闵清也有自信,这种入学考校定是可以过的。

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父母,这书院今天是必须要进的!

说起来,先前那汪氏如此针对闵清还有闵家,就是因为这闵家村在这几代,虽然富裕人家也有,但就是无一读书之人能进的了县试,考的秀才。而她家柱子自小也是聪慧之人,如今已有八岁的人儿在青山书院就读,听说比村里其他孩童成绩要好。

夫子都夸他聪慧,有望入的县试。

这可是村里头一份,大家无不称赞这闵柱,连族长也对他抱有期待,期望闵柱能光耀祖宗,连带闵大南家都开始好起来,这当然是族长照顾的结果。

结果后头又出了闵清这颗明珠,虽说祖宗不同人,但是她生在闵家村,长在闵家村啊,虽然眼下还小看不出啥,但说不得闵清以后也能考上,到时把牌位一迁,这不就是闵家村出来的人才嘛。

于是秉着鸡蛋不能放同一个篮子的原则,闵族长就把这关怀一分为二,没了一半关照,汪氏气的半死,便老是有意无意的针对闵家和闵清。

到底是老户,这样连带着几家心地坏的老户给闵家找幺蛾子,到也给闵家添了几分麻烦。而闵家又有个重男轻女的婆婆闵氏,这下就更加看不得闵清了。

虽说当初圣祖马背上建立大周,周围敌国环绕,内有天灾不断,圣祖极为重视文武人才,广设学堂教书育人,又因为自己也是女儿身,认为天下英才不分男女,于是铁血手腕压下反对,立下制度律法不分男女,均可科举入伍,为的就是广纳天下英才发展大周。

如今过去两百年,大周就靠着济济人才开疆扩土,平定内乱,成为万国来朝的帝国,其中更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女官耀眼天下,而男女平等这一思想也在朝内扎根,天下间那些重男轻女、只要子不要女的风气也逐渐消忙。

只是深受前朝封建思想侵染,天下各处仍是有这等恶俗风气存在暗处,而闵氏就是缩影下的其中一位封建妇女。

按闵清的话来说,我阿婆就是典型的旧朝封建余孽!

章节目录 第2章 入学青山 闵家是三代同堂。

当家的是闵清的阿翁闵智,当初就是闵智之父带着老婆孩子来到闵家村的。

到闵清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

闵家祖上曾也出过读书人,只是后代不争气便逐渐没落,闵智之父这一偏远旁支更是被分出来单干,所以闵家祖先也颇有见识,一直期望儿子能读书有成,取名为智大力栽培,只是祖先劳累过度早早逝去,剩下孤儿寡母无以为继。

闵智为愁生计不得不辍学农耕,以便养活家人。

后来与闵氏相爱结合,孕育二子二女。而两人也不愧是夫妻同体,同样重男轻女。

两个女儿从小干活养家,两个儿子是宝贝疙瘩往里疼。到了进学年纪,闵智为了把儿子送去最好的学院,早早就将两个女儿嫁出去换取彩礼,只是两个儿子均不是这个料,学院考校都没过,白白又苦了女儿。

所幸闵清的爹闵文生性良善,又与周月情投意合,两人生了闵清完全没有因为是女孩而有所偏待,更因为头次为人父母,把闵清疼在心里。

当初闵清开智要读书,两人只当女儿过家家,后来见闵清远比常人聪慧上进,便也认真教导,只望不辜负了闵清的一生。

这读书是花钱如流水,而且这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秉着这念头的闵氏先前对闵清识字就有些不高兴,只是用的是家中旧物无甚花费,便也随儿子去了。而现在听说闵文夫妇要把闵清送去书院,这闵氏可就炸了,头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可还要留着钱给以后的宝贝孙子呢!

闵文是个孝顺的,凡事都是父母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在他不仅仅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只要牵扯到妻子和女儿,他便智商回归,和妻子二人知道入学对女儿的重要性,也是坚决打定主意!

好在闵智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了窍,不仅仅把期望放在男丁身上,见闵清如此向学,便也同意。

小叔闵武和婶子王萍倒也很同意侄女入学。闵武是纯粹的希望自家小辈有出息。而王萍确是想着,侄女如此厉害,待得以后真考上功名,也能给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帮衬。

闵家大堂,三代人围着中央的破旧木桌坐着吃饭。

因为闵家还未分家,众人还都住在一起。

王萍放在桌子下的手轻轻捧着大肚子,笑意满满看向专心吃饭的闵清:“今天是清清的好日子,婶子和小叔祝你旗开得胜,顺利通过考校入学!”

说完偷偷踢了旁边的闵武一脚。

收到妻子的指示,闵武赶忙乐呵的应和:“是是,清清肯定能过!”

闻言,闵清抬头一笑,回道:“谢谢小叔和婶子,侄女定当努力。”

坐在上席的闵氏,没好气的放下筷子:“要是过不了就给我回来,免得天天捧着书不做事,都是惯的!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给家里烧火做饭哩。”

作为家中唯一反对的反动派,最后虽然也被妥协,但还是看不得一介女子抛头露面不像话,一有机会就说闵清的丧气话。

闵清也不恼怒,阿婆娘家是十足的前朝小世家,虽然被淹没在新朝乱战之下,但是这么多年就算沦为田耕人家,这三从四德女戒等思想倒还贯彻着。

所以闵清觉得闵氏也是可怜人,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闵清不同情她,也不把她看在眼里。

尽管闵氏是当家女主人。

周月听到这话,心里很不舒服,暗看了一眼丈夫。

闵文撇了一眼闵智,见他默不作声的进食,清咳一声:“娘,清儿也是你孙女,咱们闵家的种,你难道不想清儿以后有出息,给你挣个那个啥,诰命夫人回来啊。到时候走出去,这闵家村人人喊你一声老夫人,那多有面子!清儿你说是不是?”

闵清撇撇嘴,终究管着家里财务,以后交束修还要这个女主同意。

“嗯嗯,爹说的是,孙女有出息了,肯定头一个孝敬阿婆。”

这父女二人一唱一和,把话说到了闵氏心坎里,好歹也没再泼闵清冷水。

作为背朝黄土的农妇,一辈子也没被外人尊称过,老夫人这个称号还是对这个乡野村妇挺有诱惑力的。

闵智眼皮子一掀,见无人争吵,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敲敲碗道:“清清今日去学院要好好发挥,若是能进的了,那是再好不过的。不过老头子我也把话放在这,若是你能读的书,咱们家虽穷,但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你,以后有了功名,也能惠及家里,给以后的弟弟妹妹有个帮衬。若是读不得没个好成绩,就趁早歇了心思回来帮着做事。”

这一发话,就表明了闵智的态度立场,也是告诉闵清,你只管努力,只要有成绩,就会继续供你读。

闵清虽小,也知道阿翁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当下应声谢过。

待吃过饭,闵氏在闵智示意下,不情不愿的拿了十两束修给闵文。

青山书院一年束修是三两白银,三两银钱都可以让家里花销小半年了,这血汗钱就这样花费了还真让闵氏有些心疼。

闵文乐滋滋的拿过,放进怀里好好收好,就带着闵清出发了。

当年圣祖定下政策教育立国,广开文武学堂,到如今大周把之作为国之基策,大力奉行,每州每府每县都有学堂。

用当地命名的学堂则是官学,另外每地还有官民合资,民间合资,家族私学等学堂,还有村学,免学费入学开蒙,村学花销有官府负责。

闵清所在是为祁冬县,为湖州衡央府所管辖之内。

祁冬县县学叫祁冬学院,另外本县还有一所私立学院青阳书院,三所官民合资的书院。

青阳书院为本县最富贵的青家所建,也是县里最好的学院。无论是从师资力量来看还是每年的进取率,都是远远超过其他书院。要想进青阳,没钱没才的就别妄想了。

县学则由县官为主,县学院长为辅共同打理,所以每地县学好坏,全看当官的怎样。

所幸祁冬县的这任县官白大人是个清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好官,把县学打理的井井有条,仅次于青阳。

但是县学和私学束修颇高,也要有人介绍才能入学。而天底下到底还是权贵少百姓多,虽说圣祖定下有教无类规矩,但下面执行却不一定彻底。而为了普及教育,于是圣祖之女,高祖施行官民合资建学政策,这类学院门槛低,束修也相当较少,能够广大寒门入学,只是师资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青山书院便是官民合资的书院,而且还是祁冬县垫底的学院。

不过青山学院离闵家村不远,学院里也有村里其他大孩子在求学,平时也方便带着闵清上下学。

况且学院里的基本教育也是齐全的,每年县试也榜上有人。

师资虽然不够其他学院,老师也就几个人,但是听说书院的院长是个大有才学之人。

对于这个大有才学的院长为何窝在这一小小书院,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的来说,这是目前闵清最好的一个选择。

其他好学院碍于面子不一定会收四岁小儿呢,又不是托儿所。

闵清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她只是有点小聪慧,更多的只是比同龄之人更为自律而已,能够坚持上进。而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她目前的所学可能能过的了青山,却不一定能过的了其他学院。

闵清思考未来的规划,晃过神来,闵文已经带着她来到了青山书院。

青山书院座落在小山的半山腰处,不大不小的就只有两三所院子。山门就一块石碑,上书青山书院四字,倒是龙飞凤舞颇有几分大气潇洒,可见书写之人有一手好字。

见过守门人,跟着他一路前行左拐右拐,闵清小短腿走不赢,来不及看学院环境,只得匆匆跟着后面走两步跑三步。

跟只小兔子似的。

大概现在的学堂正在上课,无人在外走动,闵清的这副样子倒是没被人看到。

书院老师们的办公处也是一个颇小的院子,就坐落着几间木房,大概年久未修,有些地方还开裂甚至长出壁虎,倒别有一番幽静。

院长的办公室处于正中,门上有一匾,上书有教无类。

字体跟山门那四字同出一辙,大概就是这院长的手笔了。

闵清跟着闵文站在门外等待通报,闲不住的暗暗打量周围环境,思考这位院长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过一会,门房就出来请两人进去。

闵清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打气,迈着坚定步伐跟进去。

说到底,再如何成熟,闵清至今也只是个四岁小孩,面对自己人生第一个转折点,还是颇为紧张的。

进门就见一屏风,上面着山水水墨画,闵清观其就是这青山流水学院的风景图。

绕过屏风,就见一儒雅中年妇女盘腿端坐在一书桌后。

只见她头上绑着一根素带,束发放在背后,着一身蓝色长袍无其他饰物,袖口绑束正提笔书写。

端端看着,就有一股潇洒肆意又宁静致远的气质扑面而来。

闵文不敢怠慢,连忙带着闵清行礼。

“见过院长。”

听到响动,白玉柏悠悠放下毛笔,边解袖口抬头笑道:“不必多礼。”

章节目录 第3章 匆匆四年 “尔为何名?”

听闻闵文说明来意,白玉柏饶有兴趣的看向闵清。

闵清也不胆怯,朗声回道:“闵清。诗节礼乐之家闵,人间有味之清欢!”

“妙哉!”

白玉柏鼓掌赞道:“前有字谜后有诗,你年纪虽小,却也别有巧思。”

听得白玉柏夸奖,闵清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她为了给院长留下一点好印象,可是特意想了一个自我介绍。

“不过……”

话语一转,拖长声音,果然见那小团子略显忐忑,白玉柏嘴角微翘继续道:“你今年也才四岁,实在是有些小了,不知可否启蒙?本院可是规定六岁以上的启蒙孩童。”

她猜考校可能会有此问题,对此问题也早已做好腹稿,这会儿不紧不慢回道:“回院长,小子曾三岁由父母教导,平日闲暇也多有自学,现已把启蒙读物学完,更对孟子一书有所学习。至于规定六岁进学,学院本就是为科举而设,自然需尽心尽力教导师兄师姐们,未开蒙的孩童若是都送来,岂不舍本逐末?况且有教无类,院长又怎能因为学生幼小而不教,需知小女也有颗拳拳向学之心,渴望知识!”

“小子所言若有得罪,还恳请院长给小子一个机会。”

说完,闵清眨巴眨巴大眼可怜兮兮的盯着白玉柏,全然不知白玉柏看在眼里,心里大声呐喊好可爱好可爱,想摸头!

手有些痒……

不过形象还是得有的!总不能成了一个怪阿姨。

怪阿姨白玉柏控制自己骚动的心,空落落的手假装扯下袖子:“你倒是聪慧,这要是不收你,我那门匾倒成摆设了?”

“罢罢罢,不过还是得考校你一番。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

这是孟子的梁惠王章篇里,孟子对梁惠王之问利的回答,也是这书的第一篇。

明显的放水啊。

闵清立马接道:“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白玉柏咄咄再问:“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何解?”

这是要闵清自己翻译了,但她从未看过注解,虽能背诵孟子全文,但是文意却是一知半解,平常自学也是结合脑里不清晰的记忆连蒙带猜。

不管啦,这题本来就超纲了。

略一思索,闵清谨慎回道:“小子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人不得志的时候就要管好自己的道德修养,得志的时候就要努力让天下人都能得到好处。”

说完有些担心出错,不自觉的挠挠头。

既是农家出身无甚见识,又没有系统学过,无人讲解,能有这番见解也是颇有几分可造之材。

白玉柏赞许道:“嗯不错,如此年纪倒也灵性,再等两年也是耽误你了,如此你也便在青山书院入学吧。”

闵文在一旁连忙躬身谢过,又接过白玉柏写的入学说明,再次躬身拜谢,这才带着闵清出来去往交费,还领了一套文房四宝。

虽然材质不怎么样,好歹也是免费的,还是新的!

闵清小心放到娘亲做的小挎包里,心里乐滋滋的。

总算可以用笔墨练字了。

负责发放的夫子见她年纪小,又好心的领她去往课堂,闵文则先行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

书院里所有学生分为甲班乙班两大班。

甲班是已经能够参加县试的学生,对考试难点进行针对教育,务必提高众人争取考过。一般只有二十人左右,年岁也普遍在十三四岁以上。

乙班是普通班,就各种书经进行最基本的教育。其中又分为乙一乙二两班。

乙二是刚入学的孩童班,年岁也就六至十岁左右,针对明经和算经两类知识进行学习。

乙一则是进阶班,开始学习文工两科所有公共类知识,夫子所教知识更为广泛深奥。此班人数最多,大概有二三十人,年岁在十岁至十四岁之间,也有个别实在不成器家里又有闲钱的十五六岁少年人。

闵清就是在乙二班就读。

乙二班差不多才十来个人,所以在见过教课夫子后,闵清就成为了一众萝卜头里的小萝卜头。

至此,闵清的科举生涯正式开始。

春去秋来,眨眼间便是四年过去。

此时正是课间休息,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闵清却没有歇着,在自己的小笔记本子上将上堂课夫子所讲的重点内容细细归纳总结。

快要写完时,突然一个纸团丢过来,砸在笔杆上把笔打偏,最后一笔被拖长,在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闵清:“……”

始作俑者白露笑嘻嘻凑过来,撞了下闵清肩膀:“哎清清,你怎么这么努力,难得的课间休息怎么也不活动活动。”

“你才八岁呢,整天就跟个大人似的,不是看书做题就是练习书法,一点趣都没有。”

白露是白玉柏妹妹的孩子,今年十岁,比闵清还大两岁。当时七岁过来入学,后和闵清坐在一起,两人也合得来,平日里打打闹闹的,便也成为了至交好友。

去年是,闵清由于聪慧好学,乙二班无论是教学方式还是知识,已经满足不了,在申请通过进阶考试后,便以七岁幼龄进入乙一。

当时还成为热门人物被说了一阵,之后见闵清也无其他出彩的地方,这才揭过不提。

白露那年为了不和好友分开,努力了一把也跟着进入了乙一。

闵清无奈的收拾好本子,轻敲好友略作惩罚:“你以为我像你啊,若有不懂之处,还能回家有白院长单独辅导!况且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天资也就中等,若不是靠着这平常努力,以后哪里考的上功名。”

“哟,这只知道埋头的书呆子要是能考上,那这大周不就满地秀才了。”

一副较为尖利的声音陡然插进来,闵清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也懒得理会。

白露却是护短,抬头一看来人,当即讥讽回去:“好酸的味道啊~书呆子考不上,难道满嘴仁义,实则阴险毒辣的小人就能考上吗?”

闵正最恨别人戳穿他是小人,当即跳脚:“白露你说谁是小人呢?你别血口喷人!你别以为你是白家的又怎样,比起你哥哥白霖师兄,你差的远了!还有闵清你,两个手下败将!”

白霖是白家嫡子,白露的堂哥,是目前白家最为才华横溢的年轻一代,在县学就读。

在县里的青年才俊中,白霖是三大才之一。

相反白露则比白霖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两房之间还有龃龉,虽不知道具体,但作为好友,闵清还是知道白露最讨厌的就是拿她跟白霖作比较。

白露又是个暴脾气,当即就要挽袖子上去打架,闵清连忙拉住她,眼神安抚。这要是在课堂打架,绝对没白露好果子吃。

闵清回头淡淡一笑:“白露比不过白师兄,也比你好多了,柱子哥。而且,白露也没指名道姓说谁才是小人啊,柱子哥还是不要对号入座了。”

闵正,就是闵清家邻居,闵大南和汪氏的孩子柱子。

闵正跟他妈针对她的原因一样,起初闵清学业不显,闵正还装君子风度。到后来闵清幼龄进入乙一和他同班,渐渐露出头角,在村中也被众人称赞,虽说现在还是差了他一点,但在学堂上也是中上,他的嫉妒之心便遮掩不住,已然爆发。

整天的逮着机会就损闵清,明里暗里的给闵清找麻烦。

只是闵清少有理会这个麻烦精。

学习时间还不够多呢,哪有闲余时间理会汪汪叫的狗崽子。

闵正一噎,恨恨道:“闵清!现在我已不是呀呀小儿,休要再叫乳名!”

忽的又想到什么,假惺惺笑道:“哎呀,夫子说过了今年,我就可以升去甲班,准备县试了。你们两个就继续待在这乙班吧,平常若有不解之题,师兄我勉为其难给你们解答。”

说完蔑视两人一眼,得意的离去。

闵清无语,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优越感。这不就到了升学年纪所以不得不升学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又不是靠成绩升学。

书院有规定,若是才学出众,那么最低十岁即可升学去甲班;而正常学生,成绩也过的去,则到了十四自动升学甲班,一般两年后就可以准备下场参加县试了。

闵正虽然有点小聪明,在闵家村也是同龄一代的佼佼者,但是放到学院,乃至全县,那就不够看了,只能踩着年纪慢慢升级。

白露还有不忿:“就那德性,要不是你拉住我,我非得上去把他揍死。”

好友是只容易炸毛的小老虎,有啥办法?

闵清只能顺毛安抚:“是是是,我们白露可是那沙包大~的拳头,肯定能把他揍成猪头。”

心里暗想,就你那个小身板,不被人家揍才怪。

白露颇喜欢听这话,嘴巴都要咧上天了:“那是!我将来可是要当将军的武官!到时候手下管辖几千人马可威风了。可惜我娘怎么也不愿意我去演武堂。”

说到最后,满是遗憾。

闵清不由扶额,一说到和武有关的,这丫头就抽筋。

白家是百年书香世家,到了白露这里,她就满脑子喜欢武艺。

先前本也是在县学读书,刚一入学便成天的招惹是非,偏生人又小又打不过大孩子,又爱闹事成绩又差,白家嫌她丢人就放到了青山来。

到了这里因为有闵清平时拉着,倒也没有像以前老打架吃亏了,反而被她摁着一起学习。

“对了,清清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白露冲着闵清挤眉弄眼:“听我娘说,今年全县联考就定在秋收之前!”

现在便已快到秋收季节,秋收之前,那就是不久之后了。

全县联考。

今年终于可以下场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番薯 县联考是大周教育制度之一。

每个县每一年都会在县试之前,集合县里八岁到十四岁的童生举行一次全县联考。

目地就是让这些人知道自身在全县能排到哪个位置,也以此观察上了一定年岁的童生,是否来年可以下场县试。

天子为了国家的幼苗可是煞费苦心了。

但是,其中也有为县学选拔人才的意思。

县学是官府所办,每年县试县学必须有一定人数入选,入学人数多寡,也是评价当任县官政绩的因素之一。

而联考还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满八岁才能下场。

若是没有年龄限制,说不得那些刚认了几个字的小儿也跑来考试,徒增负担。

闵清早就想下场试,试试自己的深浅,虽然她在学院处于上游,但是放在全县就不知道了。

并且闵清也想和那些天之骄子比一比,看看自己的差距,再对之做出打算。

不过满打满算,距离联考也就十天左右,要抓紧时间复习了。

“来,马上就要联考了,你看看你的杂文和国策写的是一塌糊涂,抓紧时间我给你补补课!”

闵清一把拿出一本文集,揪住见机不对想要逃开的白露,狞笑着按在案桌上。

嗷!白露惨叫出声。

“嗷~轻点轻点,疼。”

风水轮流转,下午就到你。

白露跪在地上给闵清按摩身子放松,见她一直嚎叫,手上放轻力道,语气恶狠狠的说道:“疼死你!让你上午给我讲文,哼。”

白露看到那些之乎者也就头疼,恨不得不学为妙。

闵清表示好冤枉:“那还不是为你好,到时候联考你的成绩若是不及格,怕是又要被你娘亲剥一层皮。”

见闵清提及白母,白露不由想起去年联考她被白母追着打到屁股开花,身子不由一抖。

“我,我这一年不是有好好的补课嘛,平常骑马射箭的时间都减少了。”

白露撇撇嘴,烦心道:“别说我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武教课,不就是骑了几圈马射了十几箭,身体就受不了。身体这么弱,以后正式下场你能撑得过吗?”

大周的科考,那起码是两天起步,待在考场里埋头考试的,极需要身体素质。

闵清不由脸红,平常她都是一心钻在书籍题海里,除了武教课有所正经的练过,其他时间也没条件去练习。

射箭的准头还可以,弓箭不贵,闵家也给她买了一把让她平常有所练习。只是年纪尚小耐力不大,一般只能射了几箭就没了力气。

而马属于军需物资,百姓人家不能私自豢养,青山书院也就在山脚下养了几匹温顺的老马。

每天要用马的学生这么多,轮到闵清,也就上去练习一会儿就得下去,到如今她也只是堪堪学会,还没习惯马上的颠簸。

这不下午上完武教课,本该放学,结果又被白露利用身份便利,拉着她又练了一会,便超出了身体负荷。

但是白露说的也没错,要是身体不好,以后连考试都撑不过。

闵清叹气回道:“你说得对,看来也需要安排时间慢慢锻炼提高了。”

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两人又在仆人的看护下骑了会马,才各自离去。

天色还早,闵清也没有直接回家,直接转到闵家在后山的开荒之处。

果然闵家众人现在正在田里忙活,旁边还有个幼童独自在田埂玩耍。

正是闵武的儿子闵江。

闵江眼尖,远远就看到有人过来,待闵清走近了,立马认出是自家姐姐,欢快的撒开丫子就往闵清跑来。

“阿姐下学啦!阿姐阿姐。”

闵清无奈张开怀抱接住这颗人肉炮弹。

闵清故意虎着脸道:“阿弟今天是不是又调皮啦?我交代的三字经背完没有?”

闵清极为清楚闵江这个年纪好动不老实,一看他今天这么热情非凡,就知道他没完成自己交代的作业。

闵江现在也有四岁了,又极为好动,在这个家里,闵江也就最听她的话了,其他人管都管不住,闵清白日又要学习,就开始给他启蒙,只望他别老是出去惹事生非。

闵江小盆友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有些心虚的撇过头去,转移话题道:“阿姐阿姐,我刚刚给你的番薯捉了好多好多的虫子!比我的手手和脚脚加起来还要多!”

说到最后,又兴奋起来,一脸明明想求表扬又装的很谦虚的样子,让闵清哭笑不得。

又和闵江玩闹了一会,才牵着他向着众人打过招呼,闵清又往小山上走了一会,来到一块树木稀少的荒地。

这块荒地是闵家以前开出来的,只是这里土壤贫瘠,一年下来费心费力的播下种,也收获不了多少,久而久之就荒废了。

此时荒地上却是一片绿油油的。

嘱咐闵江不要乱跑,闵清小心下田,蹲下身来仔细察看这片作物的生长情况。

“这个番薯,果真是好养活。”

不知何时,闵智也上山来了,跟在闵清后面感概道:“不用经常施肥浇水,平常也不用多管,就是个头不大,吃起来略微有点涩,产量也不知道怎么样。”

闵清闻言,掐下一片嫩叶笑道:“若是不多也无事,总归这地荒着也是荒着。这几年县里雨量较少,估计今年也会有所欠收。这番薯虽少,也大小能给家里存点粮食。”

番薯,一种产量高,又耐寒耐暑耐干旱耐水涝的神奇块茎作物。

西域传进的物种,因为产量高而在西域闻名,结果来到中原,起初还挺兴起,但是相比起来中原人士更喜欢水稻麦子等食物,又因为价廉,盛世之下农耕人家也不怎么种植,更没有商贵人家对这种粗粮感兴趣。

去年王氏在山上采野菜,无意之中把这个带了回来,被闵清发现。

其实她从未见过番薯,但她就是知道这就是番薯,生吃甜甜的脆脆的,还可以放在柴火里烤熟,香喷喷的!

但能引起闵清的重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番薯易种好成活,产量还高。

而最近这几年年,就闵清所知整个祁冬县甚至衡央府、湖州,这块大地区整体降水减少,导致的直接影响,闵家这几年田地所产,远比以前少了两成多。

还偶尔听闵文抱怨物价又有所上涨,以前一文钱买得到的东西涨至两文。

自大周立国,这几百年来国家繁荣昌盛,各地风调雨顺,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百姓生活富足,朝中上下对自然灾害的警惕心都减了不少,而且目前也没有大旱的迹象。

但是闵清心底却是有些不安。

加之随着年龄增长,她脑袋里的东西也随着清晰起来,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知识,也有各种天马行空的场景,比如没有马也能跑甚至更快的铁盒子,可以在天上飞的似鸟状的铁盒子,还有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铁盒子,尤为神奇,会发光又会发出声音,还可以当镜子使用,人在里面,特别的清楚呢……

闵清私下里倒是蛮喜欢这个平常黑黑的又可以发光的镜子。

从这个里面看自己,人都变漂亮了,皮肤都比天上的云还要白!

抛开这些,闵清鬼使神差的用脑袋里名为数学的归纳总结方法,磕磕绊绊的把这几年祁冬县的降水量,粮食产量,还有物价情况,家里的收入和支出这些数据收集起来进行整理,画出了奇怪的折线图,还得出了几个奇怪的等式。

然后她得出了有百分之四十可能性的结论,毕竟她能收集的信息有限,无法进行大量数据验证,但是这个可能性还是让她有些不安。

可能未来这两年,祁冬县乃至整个湖州会遭遇干旱!

干旱会导致什么?粮食欠收,物价上涨,家里没有余粮甚至不够,去买粮食就会进一步导致家里财政支出远超收入,然后……学费就拜拜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闵清那一个月一觉都睡不好了,连饭都少吃了一碗,瘦的身上都没肉了,一点都没有白白胖胖肉嘟嘟的美感。

那段时间,闵清天天捏着自己身上的肉长吁短叹,又不能直说啊,经我一算,这几年可能会有大旱,咱们早作准备多存点粮食吧!

还一算的?你怎么不掐指一算然后直接上天呢!读书读成了算命先生,她估计会被娘亲打死……

讲道理也没用。目前学堂所教的也就是九九算法,还有简单的九章算经,而闵清所用的那些数学,整个大周,估计没人能完,全,看懂。

所以在意外发现番薯后,闵清倒是大喜,又说服闵家人帮她去山上去寻这种野生番薯,之后几轮试种选苗下来,如今的种薯也有拳头大小,才被闵清安排着在这块荒地种下。

现如今看来,这次正式投产,从长势来看还是挺成功的。

闵清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嘴里嚼着刚摘下来的嫩叶,往上面记下一笔。

番薯的嫩叶也很鲜嫩,可以入菜,并且极为有营养,更重要的是可以美容养颜,延缓衰老。

嗯!这个是重点,要画五角星!实心的!

章节目录 第5章 备考风波 自从昨天从白露这里知道联考将至,果不其然,学堂第二天就通告了这个消息,点了符合条件的学生参考,又把教学深度稍微纵向发展,导致学生们又要复习以前的知识,又要学习略有难度的知识,整个乙二班整天是鬼哭狼嚎的。

闵清也没有例外,但她倒是没有惶惶,反而有条不紊的进行考前突击。早上出门时间比以前更早,到了学院趁着还没开课拉着白露一起边散步边背文经数术公式,课间休息也是丧心病狂的狂给白露补文经算术,下午下学也没走,两人互相锻炼骑射,直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了才各自回家。

这样疯狂的充满正能量的考前练习,越来越多的学生跟着两人这样一起学习,也直接带动了班里其他学生的学习情绪,那股躁动也慢慢沉寂,连带学院安静下来,学习氛围更加浓厚,甲班那些需要准备下场县试的考生们也被这种安宁有所侵染,紧张的心弦稍稍放松,安心的备考。

于是整个学院,本来比乙二班下学更晚的甲班,下学时候发现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师弟师妹们还在学习,竟然比我们甲班要县试的还努力,登时有些面子上过不去的感觉。

于是甲班最有才华的青年,直接带着甲班的人也留下来搞学习,

本来该到下学时候的学生都不走,夫子们又哪里能走,学生们这么热爱学习,夫子们只能半是欣慰半是心酸的加班了。

于是整个青山学院陷入疯狂学习的境地。

甲班和乙班较劲,我们怎么也不能比不过这群半大孩子!我们小怎么了,但是我们比你们还要努力!

夫子们跟学生们较劲,学生都这么努力,我们这些为人师表的夫子又怎么能辜负学生们的孜孜不倦?加大知识点的广度和深度!

学生们:夫子们的拳拳心意真的是接受不来。

掀起这股邪风的闵清毫不知道这是由她而起,反而更疯狂的投入高涨的学习热情中。

于是又形成一个死循环……

唯一没有被卷进去的白玉柏,欣慰的想:夫子们好可爱,学生们也好可爱,作为院长当然要满足了!

于是大手一挥,加一节课!

大概只有乙二的学生没被波及,照样欢欢喜喜的上下学。

闵家村里的人大概也知道村里就读青山书院的孩子们要联考了,虽然就那么几个,但是众人还是挺重视这些孩子们。

尤其知道闵清带动着大家积极的备考,每天下学时天色已晚,虽然这条回家的路不远,没什么危险,而尽管秋收在即,大家忙着农事,但村民们商量商量,决定每天轮流派一个大人早早去青山脚下等着接学生们回村。

又有其他村的学生,恰好也有与闵家村同一段路,便也一起接上。

路上行走,闵清见众人由于高压学习,出了学院气氛便有些沉默低迷,想了想开口道:“我见大家一路沉默寡言,很是无趣,不如这样,我提议每个人讲一些趣闻,也好打发时间。”

闵正向来与闵清不对付,一听她这话,立马开口讥讽道:“笑话,县试联考在即,你自己胡闹就算了,还在这里怂恿大家跟你一起胡闹,有这时间,我们还不如在路上多想想夫子今天教的东西。”

闵清摇摇头,回道:“非也,这讲趣闻怎能说是胡闹呢,世界这么大,各地有趣之事又哪里都能从书上见到?何况大家在学院孜孜不倦的求学倒也罢了,路上还想着县试联考,虽然学习不进则退,但也需松弛有度,才能调节情绪,达到最好的状态,以此发挥出最佳水平。若反而时刻想着,极易心里紧张,患得患失,反而不美。”

这话很有道理,有着丰富考试经验的闵乐拍手赞道:“可不就是这个理,我往常没考试的时候心情舒畅,读书还算有几分通达,一到考试了,这心就跟放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炸一样,老是不安稳,看了这个忘了这个,到了考试就直接是头脑一片空白,啥也记不得了。而且这趣闻说不得还能增长一些见识呢。”

其他人或多或少的已经备过较大的考试,何尝不知道这个理,纷纷同意,就连闵正瘪瘪嘴,也没再说什么了。

一是这个闵乐是村长家的孙子,虽然资质不行,考了几次县试也没考上,但是村长家有几分家财,倒也供得起这个孙子再挥霍几年。尽管闵正再怎么在心底看不起闵乐,但也不敢明面上跟他起冲突,尤其是他现在还没考上,需要仰仗村长的几分看顾。

二是他到底也有些紧张,虽说已经考过几次联考,但是这是最后一次能让他被县学看中,去到县学读书的机会,所以对此很是看中。

若是能缓解一下紧张的心理,调节调节,也是于他有些好处。更何况这么多人都同意了,他还跳出来反驳,岂不是站到所有人对面了?他才不会便宜了闵清。

闵清见闵正不再说话,心里偷乐了一下,抿抿嘴说道:“正是如此,只是在场各位,不知谁能够毛遂自荐,开个头先来说这个笑话?”

众人皆有些意动想开头,又谦虚拉不下面子开口,俱都有些磨磨蹭蹭的推拉,却正是合闵清心意。

闵清含笑看向来接他们的明叔,恭敬道:“此处正是明叔比我们都年长,尊长是礼,而且明叔经年见识也不是我们这些学堂小子能比,这于情于理,合该是由明叔开头,给我们讲讲外面的趣闻,也是给我们上一堂见识课了。”

她看明叔这一路走来想和他们说话,又有些扭捏不敢开口,知道他是有些敬畏这些年岁不大的读书人。

就算大周广设教育,但也还没达到人人有书读的地步,这明叔便是其中一个,因此闵家能全力供闵清入学读书,她也是格外珍惜。

闵清从礼至理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也颇觉有理,何况明叔也是不辞辛苦来接他们,他们也该持有三分尊敬。

明叔感激的望了闵清一眼,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俺就是一个农民,大字不识的,哪有你们这些读书人见识多。”

闵清回道:“天下道理哪只有书上才有,明叔你是农事上的好手,这农业乃民生大计,其中道道不知凡几,明叔所知,比起我等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明叔就莫要谦虚了。”

闵乐直性子,见不得这般推拉,一把拦住这看着自己长大的明叔,大大咧咧说道:“哎呀明叔你就别推辞了,闵清说的对,这田里的事,我们以后也会用到的。”

说完便发现周围的人古怪的看着他,不由得摸着脑袋想,他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众人莫不是期望考的功名成为天子门生,闵乐这话听起来就像说他们以后也会成为务农桑的落榜之人,可不就是会用到吗?心里陡然而生不满之意。

闵清不由服了这位大爷,看着人挺聪明的,实则这说话老是糊涂。看在他一贯在学院里颇为照顾他的份上,给他辩解道:“诸位师兄师姐以后直上青云,成为各地父母官,这农事可不是辖下所管,况且历年来也有以农为题的国策,说不得这次就考了。”

又夸了一番这帮傲气的学生,众人才揭过不提。

当下,明叔见闵清也说的有理,说不定还真会考到农事,也不在推辞,想着法子把一些田里的门道和趣事结合在一起,讲给这群学生们听,间或夹杂有人提问,倒还真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意味,美的明叔心里直冒泡。

他可没想到还有一天能给这些读书人讲道理哟。

一路上大家这样说说问问的,众人的步伐倒也轻快不少。

其他村的一看,这闵家村的这么宝贝他们村的学生们,我们村的学生难道就不是宝贝了?于是各个村的也学着闵家村的,派人来接自家村里的孩子们。

然后就成了,每天下学的时候,一群农夫打扮的人混在一群牵着马或者马车来接自家少爷小姐的仆从中,一到放学接上人,就分成好几股人流,叽叽喳喳的远去。

嗯……闵清提议的路上趣闻,也变成各种各样的你问我答知识竞赛,讲鬼故事,背公式背文经,长跑比赛……

好像没放松,反而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闵清:双手摊开,怪我咯。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联考也在众人期待或不期待的情况下,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县联考 在县联考前五日,本次的联考地点才通告出来,是定在青阳书院。

每年的联考地点,也是有其规章制度选取。每次联考之前,由府衙在当地县城前一次县试进取率最高和最低的两所书院中进行择定。

县试每两年举行一次,于是这两年的联考地点约定俗成由两个书院各承办一次,只是先后由府衙定下即可。

但是去年已经是青阳书院承办过一次了,今年按例该由经年垫底的青山书院承办,但是这到底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大部分人看来,也是无关痛痒,闵清却是秉承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念头,去找白露询问其中门道,只是白露一向对这些事不敏感,她娘也是让她别想有的没的。

只是她去找白玉柏的时候,白玉柏一点也没有被侮辱的感觉,照样人前温润如玉,人后吸孩狂魔的做派,在白露付出人权丧尽被狠狠扯了脸蛋使命揉搓的代价后,白玉柏也只告诉她八个字,让她转说给派她来打听的闵清听。

明哲保身,欲扬先抑。

白露告诉闵清的时候,一脸的愤愤,什么莫名其妙的八个字,这不敷衍我们拿我们逗着玩呢!

闵清虽然疑惑,心头又隐隐有丝明悟,但是以她目前的身份,别说身处权利中心的皇都,就是这县城各方权贵的信息,她也只知晓一部分。

尽管对这种看起无关的变故事件有着别样的敏锐,但是信息不对等,再怎样她也只得按下心思,专心备考。

由于青阳书院距离青山书院有些距离,所以考试前一天书院便放假让学生们自行回去准备相关东西。

历来考点只提供考场,别的如笔墨纸砚食物,都得需要考生自行准备。

这晚,闵家早早就吃了晚饭,闵文周月两夫妇便乐呵呵的去给闵清准备面饼,实在是家里条件所致,再好的糕点也是没有了。但是闵清也很满足了,这给她准备的面饼里还掺合了鸡蛋,还有一些难得的猪肉。

这可是平常难以吃到的。

许是闵清这些年行事越发稳妥,又有主见,闵智也越来越正视自己的这个长孙女,看了看闵清那瘦削的身体,又发话给闵清准备的食物里,每吨多加一个水煮鸡蛋。

闵氏咧蠕了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就连平常活泼好动的闵江,此时也难得安静,不给家里增添麻烦,还乖乖的帮着王萍带小三儿。

小三儿是周月的二胎,闵清的弟弟,今年正月生下的,还不满一岁。

闵清陪着逗弄了会小弟,把东西准备好,便早早休息。

到了寅时末,闵文便来叫醒女儿。

闵清睡眼惺忪的洗漱好,还没回神就被闵文送到村口。

秋天的凌晨天气还是有些凉,一阵秋风吹过,闵清被寒意一激,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很多,此时明叔已经牵着牛车并几个同村的考生,也到了村口。

此去青阳书院路途遥远,这些考生又都是半大孩子,为防赶不及以及安全,村长还特意找了明叔用牛车载他们去。

也幸好如此,待闵清他们到达青阳书院时,此时太阳也高高挂起,已是辰时。

此时青阳书院大门紧闭,门前熙熙攘攘到处是人。

有考生还在抱佛脚,也有来陪考的家人仆从在旁端茶倒水,还间杂牛马嘶鸣,好不热闹。

众人下车向明叔到过谢,巡视了一番找到青山书院的带队左夫子,连忙挤过去,又等了一会,人都到齐了,左夫子向青阳书院的负责人报过。

又过了一会,其余书院的人也过来报备,负责人向旁边小厮说了啥,小厮登登的跑到后面不见人影,然后青阳书院大门打开,县官白大人和青阳书院的院长青娉带着一群人走出。

白大人惯例讲了几句话,祝福考生们考试顺利,又表示期待出色的考生来县学就读等等便走了。青娉也随后讲了一些考试规矩和注意事项,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宣布开始进场。

考生们按着同一书院排成男女两对,先前那个负责人拿着花名册在台上点名,每个书院点四个名共二十人为一队,出列排成一队跟着一个兵士进入书院走去考室。

闵清和白露恰好也在一队,不恰好的是,闵正也在此队。

到了考室,有一个监考夫子坐在讲课案桌后面,旁边的小厮上前接过兵士手上的名册,递给夫子,夫子按四四交叉的原则再把众人打散排位。

闵清在自己案桌坐下,瞟了一眼白露,给她一个加油的眼神,再拿出事先备好的笔墨纸砚一一在桌面放好,又把吃食饮水放致桌下,方便考时取用。

待众人坐下,小厮先是上前把众人的草纸并一些书籍收了,在再某些人的哀怨眼神中淡定的发放草纸。

闵清倒是猜出有可能是作弊小抄,联考不似县考,虽也重要但也不是特别重视,所以并不查看夹带等作弊方式。

三声钟响,夫子站起来拿出封好的试题,当着众人面前解开,再发放试题并空白答卷。

试卷只有一张,而答卷有五张。

今天是联考第一天,考的是文科,文科试题共有三道。

第一题是最简单的,考明经,即对四书五经进行墨义、贴经。墨义,就是围绕经义及注释所出的简单问答题;贴经是把经文贴去几字,令其填补。正式科举时,这道题两种类型分别有十道,主要考察记忆力和熟练度。

第二道题考杂文,给出几个字或者几个词,或者是几句话,然后以此为中心要求写出诗词赋共六篇。主要考察诗赋才华。

第三道题考国策,针对政治、教育、管理三方面出题,此题有三种考法。一是择取一个国家已经颁布的政策,让考生探讨此策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怎么完美执行,这种考法比较容易,因为每个政策都有可能是试题,所有一旦颁布,就有人做出分析,但是若照搬照抄没有自己观点,没什么出彩地方,反而会得分平庸,和高分拉开很大的差距。

第二种也是取史经,即从四书五经史记里抽取一个旧策,对此进行解读,这个中等难度,比较难的是对题目进行审题,因为出题人可能是想考问策,也可能是想考策问。

还有一种考法,则是给出一个地方案例,让考生提出对策去解决这个问题,这种题型就比较难了,如若没有丰富的社会经验和与之相配套的理论知识,很难给出一个实际的解决方案,或者又有很多不合理之处。

国策一般也会出两到三题,最多不超过四题。

所以大周科举选拔的官员,莫不是上了一定年纪,或有着丰富经验,实在是科举之路漫漫又难考。很多人一路上不是才能有限读不下去,就是财能有限,支撑不了。

但联考最主要目地还是考校学生们,所以题目不会太难,而且题量也只是科考时的差不多三分之一。

第一题照例是明经,考墨义和贴经,闵清看了一下题目,墨义考的是论语《学而》篇和春秋《公羊传》桓公卷第三篇,贴经选取的是诗经《鹿鸣》《生民》两诗。

闵清在心里把这些默背了一遍,确认记忆准确无误后,再看第二题杂文。

杂文这题只考了诗词两题,诗的题目是“秋”,词则选的是“清平乐”。

还好是联考,没有选赋出题,闵清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她记忆力还行,所以明经不怕,但是杂文里有赋。

赋要想写的好,非不是一般的要博览群书博闻强记,而且还需要一点灵气。

闵清两点都缺了一些,所学所知应付诗词还好,赋题就真的是她短板了。

秋诗和清平乐词,是很常见的题目,闵清便把之放到最后,再去看国策题。

国策出的也不难,选取圣祖定下的学策为题。

圣祖这位开国女帝,她的一生传奇事迹在大周可谓是人人皆知,直至如今,这位也是广大百姓津津乐道的对象。而她在位以来,所有的政策莫不是利国利民,绵延后世。

所以圣祖时期的政策,也是国策最喜欢的考试题目之一。

自然也被无数人从里到外,由点及面挖掘挖掘再挖掘,随便来个学生,也能说出一二,但是也因为广为人知,圣祖这国策很难有人答的有新意。

当中心都差不多,那么这题就考校考生的文采了,大家都一样的中心,你若是写的极有文采,能作为经典广为流传下去,那么得分自然比别人要高。

三道题都不是很难,思索片刻便有了计较。

闵清喝了一口水,把答卷和草纸铺开,又磨好墨,这才提笔。

先答明经,略一思索把答案写在草纸上又确认无错字漏字,再仔细用小楷藤抄到答卷上。

卷面整洁和书法也是重要加分项。

之后闵清再看杂文,先在心里大概写了几首诗,有了计较后写在草纸上,再慢慢每首推敲改字换字,或是引经据典,逐渐完善。

之后作词也如法炮制,等做完诗词,已经到了中午,考试时间也差不多过半。

到了这时,众人也抵不住饥饿,纷纷放笔开始饮水进食,连监考夫子也有专人送来食水。

闵清放下笔揉揉手,趁着夫子低头喝水的瞬间偷瞄了白露一眼,白露正在抓耳捞腮烦躁的写写划划。

得,这只小老虎肯定在着急杂文了。

闵清暗暗摇头,给她突击了十多天,这次的明经恰好也背过,诗词呢,闵清之前猜过题,其中就有一首秋诗,让白露写过给她看,也改了。

剩下的词和国策,这个就只能考白露自己的积累了。

拿出面饼和水煮蛋,闵清悠悠的享受,间或观察一下其他考生,或是如白露一般抓耳捞腮,或是贼头鼠脑东张西望,或是进食后疾笔书写。

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闵清点点头。

嗯,真香。

章节目录 第7章 辣眼睛的粉色 待闵清写完国策,又是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然后两声钟响,提醒各考生还有一刻钟结束考试,此时夫子也不在坐着,开始下来四处走动,防止有人在最后作弊。

闵清抓紧时间把各题答案又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便开始收拾笔墨,按顺序整理好答卷,端正坐着等待收卷。

又是三声钟响,夫子敲了一下案桌,颔首唱道:“止。”

还没写完的考生不得不放下手中毛笔,一脸颓丧。

小厮见此,连忙从第一个开始,逐次收取答卷,收完放置讲课案桌上,又回头收取试卷。

待夫子检查无试卷答卷遗漏后,再唱到:“起。”

众人端正起身,躬身执礼拜谢过夫子:“谢夫子。”

监考夫子回过执礼,拿过试卷答卷先行步出教室,众人这才拿好的自己随身物品,鱼贯而出。

白露一脸喜气的走至闵清身旁,得意说道:“清清,这次文科成绩我有信心绝对比上次联考要好!明经和秋诗,还刚刚好被你猜中了,不然我肯定写不出来。”

说着豪气的揽过比她矮半个头的闵清,表示这回要是没被她娘揍,就请她去祁冬县最好的酒楼吃饭。

闵清斜了她一眼,凉凉道:“明天还有工科,要考算经呢。”

“清清你这个破小孩!”白露顿时泄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闵清见她这变脸速度,不由好笑的又安慰她几句。

因为明天还有工科考试,闵清也没心思逛逛这第一次来的青阳书院,和白露说了几句话回到明叔那里,等人到齐,就赶车回村。

等到第二日,众人如昨日一般来到青阳书院,又进考场坐好。

这次白露没和闵清分到一个队。

工科的试题比文科多了很多,但也分为三大题。

第一题是小墨义(瞎编的名词),共有三十小题,包涵算经十书各类知识,单就这题,就有五页之多。此类题题目不长,有时寥寥几个字,有时就两三句话,考生不需要答出详细的解答过程,只需要在答卷上按顺序写好答案即可,比较简单。

第二题是明算,共六小题,此类题型题目长,且涩,不易理解,多和生活息息相关,但是若审题清楚,不陷入其中文字陷阱,倒也不难。

明算就是解答题,需要有详细解答过程。

第三题是综合题,共三篇。其中两篇偏向经济生产方面,其中多涉及各地财政、赋税、民生、建筑等。

这两篇有两种考法,一是解答,二是证明,均需考生有详细明确的解答过程,涉及几何还需有画图证明。

最后还要结合你的解答写一篇小论文,方才是完整的答案。

还有一篇则是论述,一般取经济等方面的政策让考生写一篇论文,难度跟文科国策差不多。

县试工科试题大多还是从算经十书中衍生的基础试题,闵清结合脑袋里那些奇怪的记忆,能很快的解答出小算术,只是明算和国策,需要有解答过程,闵清花费了一点时间把奇怪的方程解答转述成学堂所学方法。

等做完运算,就只剩综合题的论文了,这个就需要细细润色了,闵清也不着急,现在还只是辰时不到,还有两个时辰,便拿出食水享用。

堂上的监考夫子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闵清,无他,工科试题需要大量的运算,所以考试时间比之文科总是不够的,甚至还不得不放弃一些题,所以工科考试时,一般进食时都是很快速的吃完,哪有像闵清这样慢悠悠的,并且还这么早就吃饭的?

要么这个学生真的天资出众,要么就是愚不可及,反正不知道怎么做。

若这小童真是前者,那可真是妖孽了……

监考夫子咳了一声,站起身晃了一圈,在闵清身旁不经意的停顿了一下,又巡视了一会才坐下。

闵清倒是没感觉,等她吃完正待提笔写最后一道题,突然感觉椅子被轻轻踢了一脚。

?。?

或是见闵清没反应,又踢了一脚重的。

这下闵清知道了,大概是坐她后头的那个青阳学子搞的鬼。

没想到第一次考试,就被人要答案?还真是荣幸啊。

闵清撇撇嘴,不再管身后人作妖,认真作答最后一题。

那青阳学子又踢了几脚,见闵清毫无反应,监考夫子也望向这边,这才作罢。

走出考室,闵清狠狠伸了个懒腰,这磨人的考试终于结束了……

嗯,这下要好好欣赏欣赏青阳书院,毕竟是县里最贵最有钱的学校。

“哎哎,前面那个小师妹你给我站住!哎……说的就是你!”青弥刚出考室便要找闵清,结果便被人耽搁了一会,等他摆脱再去看时,这小破孩竟然走的都快没影了!

青弥气急败坏快步追上闵清,不悦道:“叫你呢你没听见啊?”

闵清回头一看,竟然就是坐她后头的那个青阳学子,顾不得维持形象,登时翻了一个白眼给他。

“哦,在下姓闵名清,不叫你,谢谢。”

青弥长至今天,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竟有人对他翻白眼?!

青弥反而被气笑了,说道:“你竟对我翻白眼?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

说着拿出折扇,摆了个翩翩公子的姿势,一双桃花眼满是深情的望着闵清。

啊,这个人……闵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逡巡一遍,除了衣服粉嫩嫩的,嗯发带也是粉嫩嫩的,整个就是移动的染料。

面无表情的挠挠头,闵清冷漠说道:“抱歉,在下从未见过师兄。”

嗯?这小布丁难道看不见我这张面白如玉英俊潇洒的脸蛋吗?

青弥不信邪的往前又走了几步,只差把脸都给怼到闵清脸上。

闵清嫌弃的后退,破口而出道:“你眼睛抽筋了?去找医生啊,给我看干嘛。”

“还有,麻烦师兄一离在下远点,近距离看师兄,在下的眼睛有点瞎。”真刺眼,闵清不适的揉揉眼睛,嫌弃道。

奇耻大辱!!!

青弥指着自己这张被无数人趋之若鹜、令无数男女着迷的脸大吼:“你眼睛长哪去了啊?啊?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你难道看不见吗?!还有还有……”

青弥转了一圈,又扯着身上无比好看的粉色长袍咆哮:“这样令人温暖又无比好看的颜色,你竟然嫌弃?没品味!有辱斯文!”

闵清再退,朝他勾了勾手。

青弥:???几个意思

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青弥刚回过头,却是来不及了,只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上,整个人被压倒在地,痛呼出声。

“嗷!腰!”

白露红着脸从身下人的胸口处抬起头来,嗫嚅道:“软、软的。”

……

自药堂出来的三人。

白露感概道:“你们青家真是有钱,竟还能在学院里办个药堂,有钱。”

青弥恨不得抽死这小丫头:“那是重点吗?你看你撞的我腰都快折了!你吃什么长大的,跟个铁疙瘩一样。”

白露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以为你要非礼清清,我当然要救清清于水火之中。”

青弥不着痕迹的望了望跟三寸小丁一样的萝卜头,摸摸鼻子嘟嚷道:“我又不是变态,真是的。”

闵清闻言,转头看向青弥,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盯着她:“嗯,青师姐……”

话还没说完,青弥就急忙捂住她的嘴,心虚的向旁边望了望,见没人才松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是师兄,青师兄,还有你白露,记住了?”

闵清点点头,再道:“青师兄,刚才白露实乃救我心切,还望师兄大度不计这无心之过,”顿了顿,又牵过白露,“我知师兄如此……行为,必是有自己的苦衷,我和露露也当不知晓此事,还望师兄放心。且那会,许是刚下考,众人大多在讨论试题,倒是无人注意。”

她真的不想知道这种豪门秘事,谁让这青弥被白露撞倒在地,好死不死的被白露撞破了秘密。

白露也道:“粉师兄你放心,清清为人正直,一诺千金,当然我也是如此哈哈……”

青弥本来还隐隐有些感激,看白露这般不要脸,嗤笑道:“你要不要脸,还有请别叫我粉师兄!不过,”

说道自己身份,青弥面色严肃道:“青弥身份确有难言之隐,关乎我的终身大事,还望两位师妹,慎言。以后定会报答。”

青弥简直快恨死自己这口无遮拦的毛病,瞒了这么多年,竟自己给捅破了,若是这两人有心使坏,自己岂不是白白打算这么多年?

闵清挑了挑眉,哦了一声:“不用今后,不如,师兄就今日报答即可。”

左右联考已经结束,既如此,那就好好的去县城逛逛。

以前也有跟着家人来过,但都匆匆就走,还未仔细看过,何况昨日和白露约定了,届时白露会送她回家。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登科楼?”

章节目录 第8章 无人能解 今日来时,闵清便已和明叔打过招呼,不用等她。

昨晚她和家人已经说过,今日考完会和白露去逛一下县城,届时白露会送她回家。

青弥是青家子,一律出行也是奢华的马车,如此便热情的邀请两人一同乘坐。

闵清白露坚决不同意,这马车也是粉嫩嫩的,简直不能忍!

青弥狠狠控诉一番两人不懂欣赏,也只能让小厮跟着自己,上了白露的马车。

青阳书院就建在离县城不远的别郊,马车走上两刻钟便进了县城。

大概是联考刚过,县城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时不时有学子结伴而行。

闵清掀着窗帘新奇的左看右望,白露和青弥两人倒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一路控诉万恶的杂文国策算经。

待走至一家书店,青弥忙不迭叫住马夫停下,拉着两人兴冲冲的下车,冲进去就嚷道:“高掌柜,高掌柜,三堂先生可有新书了?”

书店里尚有几位学子正在书架后面挑书,见有人如此喧哗顿时不悦,高声责怪了几句,倚在柜台的一个中年男人连忙告罪,又把闵清三人迎到后房。

高掌柜向几人拱拱手,苦着脸幽怨的说道:“公子,我的公子哟,你要是再每次都在书店里嚷嚷,咱们书店怕是都没生意了。”

“嗯嗯,好,三堂先生的书呢,可有?”青弥敷衍的点点头,又着急的询问起来。

高掌柜真是拿自家公子没办法了,只能无奈的出去拿书。

出了书店,闵清好奇道:“这三堂先生又是何人?”

青弥拍拍收在胸前衣服里的书,兴奋道:“你连他都不知道,孤陋寡闻,来来,师兄我给你好好说道。”

这三堂先生就是个写话本的,最近几年声名鹊起,在整个衡央府,也是少有人不知。

在时下大周的话本界,相比那些多是才子佳人的烂大街故事,三堂先生的话本,情节相对来说要跌宕起伏一些,男主角或女主角的爱情故事,也更是虐恋情深催人泪下,写至情事之处,用笔更是引人入胜,香艳淋漓。

因此三堂先生的话本颇受欢迎,而青弥素来喜欢看话本,看多了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几年前偶然看过三堂先生的话本,从此便对三堂先生的话本情有独钟。

谈及情事描写,青弥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里还有两个孩子,殊不知才十四岁的她,也尚未成年。

说到最后,青弥还是忍不住安利自己的偶像:“你们要是看了他的话本,肯定也会喜欢上那其中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的。”

白露砌了一声,鄙夷道:“不就是个写黄书的,有什么厉害的,清清你可别被这好色之徒给骗了,千万别看那什么三堂先生写的书。”

青弥反驳道:“人家那是爱情故事,情之所至,你个小孩懂什么?”

这两人,这才认识短短不到半天,却随时能吵起来,也是冤家。

闵清扯了下白露袖子,看了她一眼又向青弥说道:“如若你们这么推崇,那这三堂先生的一本话本,价格又是几何?”

青弥得意的比个一:“足足一百文!”

闵清惊讶道:“一百文?”

正常的书籍,例如那些四书五经算经常见的书籍,大至一本书也就两百文至三百文左右,如若官方出版其他冷门的书籍,更是贵至四百文至五百文。这样一本毫无意义只能给人提供娱乐性的话本竟然就要一百文。

闵清拢拢手,心下一个念头转过……

马车又一路行走,大慨一刻钟后,来到一大湖边,湖边人来人往,湖里游船来去,站在岸边还可看到船上酒樽交错,隐隐有丝丝竹弦之音。

其中一三层高楼,可谓是门庭若市,便是那祁冬第一酒楼登科楼。

登科楼本不叫登科楼,但因为当初临湖而建,在上面观望时视野开阔,别有一番景致,便吸引众多文人骚客来此吟诗作对,老板为了迎合这些有钱的主,便改了名字,这才有了登科楼。

不过这登科楼,也不负这第一楼的口碑,不仅景色优美,酒楼的酒和菜也是一绝,因此也是那些豪门贵族喜欢来的地方。

闵清想来此,一是为了美食,二是酒楼人鱼混杂,四方消息在此地均有闲聊,闵清便是想趁机看能否听到一些关于这次联考青山书院的消息。

平日里她人小父母不放心她来此,且囊中羞涩,虽说白露抱着有福同享的想法总想带她来,但也都被她找理由拒绝。

两人情谊深重,但闵清也不会因此而占好友的便宜。

不过,这青弥撞上门来,不宰白不宰……

几人进了登科楼,白露颇为熟练带着众人径直上了二楼,

闵清扫视一番周边桌子,拉着两人坐到一侧角落,虽然视野没有靠近湖边的座位好,好在胜在清净。

白露疑惑道:“清清,咱们怎么不做那边啊,那边视野可比这好多了。”说着指了指靠湖的桌子。

闵清轻轻敲她一下脑袋,往那边努努嘴,说道:“你个笨丫头,我当然知道靠湖那侧景色怡人,不过,你看那旁边的桌子,坐的可是何人?”

青弥好奇的回头望了望,说道:“那不就是白家的天才白霖吗?这里向来是那些所谓的世家天才喜欢的聚集之地,能在这里看到他们也不足为奇。”

白家嫡长女白霄,白霖和青家的嫡长子青史,可谓是祁冬县的风云三才,自小便是天资出众,名声鹊起。

除了白霄以九岁之龄考过县试,去了府州无人得见,另外这两才,祁冬县的学子,可没有谁不认识的。

而青弥并不经常来登科楼,原因便是这里的酸腐之味实在太浓,她向来就不喜欢这些看似清高实则贪恋虚名,却惺惺作态的学子。

但也在此见过白霖几次。

所以要不是好面子,不然也不会带闵清两人来此。

白露一看,果真是白霖,顿时脸就绿了。

“流年不利!”白露低头抱怨道:“这马上就快县试了,他不好好在家看书,出来做什么!等会看到我,又要说教了。”没白霄聪明,却装的跟什么样,整日显摆挖苦她。

白露的不高兴,就是青弥的高兴,短短时日,两人倒是成为一对损友了。

同为世家子,家里有个天才的滋味,青弥也是深受其害,见白露这样便能猜到。

但不妨碍怼这个讨厌鬼。

青弥嘿嘿笑着,揶揄道:“嘿呀,你不也是白家的么,这见着你白家的天才,你不去好好巴结么?”

白露气极,暴性子上来,狠狠在桌子下踩了青弥一脚。

青弥刚要惨叫,闵清及时补刀,快速说道:“青史也在。”

这青弥考试时候竟敢大胆的踹她凳子,这学业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怕是也对自家的天才避之不及。

吓得青弥一口惨叫立马堵在喉咙中,痛苦的一张俊脸扭曲至极。

坐在她对面的两人没良心的捂嘴偷笑,旁边白露青弥的两个小厮也憋着笑意涨的通红。

青弥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两眼,气冲冲的道:“笑笑笑,笑死你们俩个得了!”

幸好点的食物也及时上桌,众人这才揭过,欣赏着美景大快朵颐起来。

待吃饱喝足,众人正要离去,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口却突然喧闹起来。

众多学子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而白霖那一桌的人,早已不见。

三人复又坐下,闵清下巴朝那里抬抬,疑惑道:“那是?”

青弥积极回道:“这登科楼三楼不是一般人能上去,若要上去,须得答对楼梯口的那道守关题,守官题是由上一个人破掉前一题,然后新留下题以待后人来破。说起那道守官题,是咱们大周着名的算经大家陈大家当时偶然来到此地,见此趣事实是欣喜,便破了前人的题,留下一个难题,至今十年无人破解。我看那桌没人,估计白霖青史就是去破解那题了。”

白露也是知晓此事,嗤笑道:“都这么多年解不了,他还没死心呢。”

闵清巡视一圈二楼桌子,大多人向那里挤去,便问道:“那题是何?”

青弥打发小厮去看,小厮回来张口道:“今有竹九节,下三节容四升,上四节容三升,问中间二节欲均容各多少?现在有竹九节,以下三节容四升,上四节容三升,问中间二节要均匀地各多少?”

倒是有些难度。

闵清眯眯眼睛,脑中闪过一些记忆,问道:“那可有解出?”

去打听的小厮摇摇头,说道:“白公子和青公子还在破解,但好似又遇到问题了。”

闵清点点头,便拉着众人下楼。

待进到马车,闵清抿嘴含笑道:“露露,青师兄,我给你们报个仇怎样?”

不待两人回答,拿出纸笔写下竹节的解算,又写下一个对联,交给两人看。

两人一看,拍手大笑道:“哈哈,这个上联肯定无人能解!这下看他们如何能上的三楼!”

白露更是扑倒闵清身上,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崇拜道:“清清你好厉害!比白霖厉害多了!”

闵清笑道:“只是小聪明罢了,”复又对青弥说道:“不可泄露此是我所做,青~师姐嗯?”

青弥幽怨的白了闵清一眼,点头答应,叫停下马车,把那纸交给小厮又吩咐了,小厮应了,利索的下车钻进一胡同,寻了一机灵小孩,细细交待过,便回转马车言明已经办妥。

却说那小孩得了银钱,便呲溜的跑去登科楼,大声说道:“三楼破题之解就在此处!”

章节目录 第9章 前尘 这厢登科楼,被那传话的小孩激起惊浪,跑堂的小二极有眼色的立马把小孩带去二楼,一楼的客人也俱都跟上去,好奇的看热闹。

待小二说明情况,一年轻书生走至小孩面前,眉毛倒竖急切问道:“小孩勿要破口雌黄,你小小年纪尚在开蒙,又怎会破这十年未解之题?”

小孩被这人给吓到,扬起手中的草纸,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一个小哥给我银钱,让我,让我送来这里。”

说完把纸一扔,钻进人群灵活的躲避开要拉住他的手,逃之夭夭了。

那书生明显以白霖为首,收到白霖隐晦的示意,上前把草纸捡起,顿了一下,才在众人好奇的眼光下打开。

“这?这?”书生越看越心惊,连连呼道:“这真的是正解!”

在一旁围观的众人,纷纷喊道:“可是怎样解法?”

白霖皱眉,一把抢过草纸,看了又看,复又递给身旁的青史,沉声说道:“此解用的便是数列之法,确是正解。”

只差一步!他和青史两人今日一起琢磨了,两相交流,灵光一闪也想出了此法,便立刻去解,只是中间遇到一个问题怎样也跨不过,便被堵在这里。

而这张草纸,却是绕开了那个难点,曲折的求得正解,棋差一招,败矣!

青史默默看过,叹道:“这解题之法却是巧妙,却是我等不及了。”

两位天才都给出了肯定,众人纷纷炸了锅,要上前去抢那张草纸,而精明的掌柜在初时便嗅到了商机,早早在此,抢先一步要过草纸,言明为防事故,将写在空白屏风之上,便于供众人观看。

众人纷纷同意,掌柜的一边吩咐一小二寻来空几个白屏风,一边让另一小二宣传,陈大家的题已被破,顿时吸引众多游玩之人来此观看。

一书法颇好的学子毛遂自荐正在抄写时,众人也没闲着,点了酒菜等着,直笑的掌柜皱子都出来了。

待解题之法抄写完毕,知晓那解题思路的人见之无不是惊叹,这十年之题,终是破解了。

那抄写的学子,突然咦了一声,拿着草纸惊讶的说道:“这下面还有一句话,好像是个对联。”

复又写在一空白屏风上:烟锁池塘柳。

这一写出来,却是在场之人纷纷热闹起来,之前那道算题,不是精通算经的人,是看的似懂非懂,因此少部分看其精髓,大部分人看的热闹,但这白纸黑字,但凡认过几个字的,都能看得懂,并且知晓其中趣味。

这上联看似简单,但细细思过,便会发现无可下手,堪称绝对!

青史白霖相视一眼,拿过草纸,果然那解题之法背面,还有一行,正是那烟锁池塘柳!

当时他们只顾着看解法去了,也未曾注意。

这个上联,可是比之前那道算题还要厉害啊,这小小的祁冬县,可真是卧虎藏龙。

青史当即向着众人行了一揖,叹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下却是才学不够,让诸位见笑了,在下也有愧待在此地,便先行告退了。”随即甩袖而去。

白霖死死皱着眉头,望着那屏风恨不得上前撕碎了,待听得人群之中偶有幸灾乐祸的嘲笑声,无非便是什么天才,同样的解法却不及他人,或是有此上联,此生却是登楼无望了。

声名和嫉妒,总是相伴随行,无可厚非。

然而白霖可没什么容人之量,冷哼一声,也不装什么风度,铁青着脸也随即甩袖离去......

闵清毫不知情此番变故,她当时有此行为,纯粹也是看不惯那个白霖,为了好友出一口气罢了。

白霖曾几次来过青山书院,每次见着白露都暗藏讥讽于她,且有时见白露和自己一起,更是直言不讳的骂白露人蠢还眼瞎,骂她是贪慕白露身份的小人。

起初闵清还以为这白霖就是如此性格,但第二次过后,闵清便发现这白霖有此行为,皆是四下无他人在场,又看见这白霖几次当着白玉柏的面如何关心白露,闵清便知道,这白霖明面上是个翩翩君子,实在是个度量极小容不得他人的卑鄙小人。

因此她趁机利用脑中莫名知识解了那题,又出了那道对联,因为白霖小人心性,肯定会气急不甘,甚至当场成为众人笑柄。

此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为好友和自己出气,可不是要抓紧了?至于青史,她不知道,也未曾见过,之前也不过是哄青弥罢了。

闵清说道:“此时也不早了,咱们便回家去吧。只是今天,青师兄,以及我这事情,便都忘了吧。”

白露青弥自是点头应允,恰好马车也快到青家,青弥不欲被人看到,便提前下车。

却是有点不舍两人,青弥别扭说道:“我行事在众人眼中却是荒唐,学业也是奇差,为人不喜,虽然和我结交,却是为了我这张脸和身份,无甚真心好友,今日和你们两个讨厌鬼相识,却是有缘,也,也合得来,今后若无事,便,便”说道后面更是别扭,便了许久也说不出来。

车上的两人却是知道青弥的意思,这青弥虽然是世家子弟,却全然没有高人一等,反而有一颗赤子之心,性格直爽没有那些弯弯道道,极合两人口味。

白露嘻嘻笑道:“便来找粉粉师兄你玩耍可好?”

青弥闻言,不由欣喜,正待说话,闵清揶揄道:“青师兄,其实我从未见过你们青家大公子。”

青弥一愣,待回过味来,马车在闵清白露的大笑下催促着跑起来。

气的青弥站在原地狠狠跺脚,大声道:“你们两个小混蛋!”

复又笑了,心里乐呵呵的,直看得一旁的小厮寻思着,自己公子又发癫了。

等闵清回到闵家村,却正好是天色刚刚暗下,闵清向送她回来的小厮道过谢,便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中,闵家众人正在小院里乘凉,见到闵清回来,俱都围上来询问考试怎样,闵月一一答了,回说顺利,这才放过。

联考已过,县试临近,加上秋收快至,第二天去了书院一趟,夫子安排了一下作业,便宣布放假。

不用去学院,时间便宽裕了许多,闵清便在家自行安排。

白日里,家里人忙碌的话,闵清便帮着带闵江和小三儿,说说故事,或是边看书自学,带着闵江一起学习,

若是无事,闵清便拿出草纸,开始写话本。

自上次得知那话本竟能卖的如此高价,闵清心里便有了打算,后来把学院的事一了,左右也无事,便开始提笔写话本,一是若是写得好,能给家里增添些收入;二是也当练字了,她的小楷虽写的端正,但是却笔力轻浮,没有灵气,这在以后的仕途上,也是一个阻碍。

虽然不知市面上的话本比较钟爱那种风格,但闵清想,好奇之心人人皆有,对待未知事物总是好奇的。

闵清沉下心来,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在脑袋里的那些奇怪记忆里搜寻话本的记忆,慢慢的,闵清的思想越来越模糊,想起那个烟锁池塘柳的上联时,心神陡然被脑袋里一个世界虚影给吸了进去,所过之处皆是灰蒙蒙的,闵清慌张的想要逃离,但是那股吸力还是拖着她前进,待她穿过那片灰蒙蒙的雾,这世界才逐渐清晰。

她被拖着飘到一个雪白的房间,“看到”一个女人面上戴着插有管子的面罩,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雪白的床上,正艰难的呼吸。

看到这个女人,闵清的慌乱也慢慢散去,不由安下心来,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是亲切,让她想要靠近。

但是透明的空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闵清奋力撞过去,却狠狠磕到了脑袋。

“啊!”

闵清痛呼出声,从那玄之又玄的感觉中清醒,眼前的纸笔胡乱的摆着。

她不由摸摸额头,没有痛感,但是刚刚那阵疼痛又是切身体会到了。

难道是睡着了?

闵清晃晃脑袋,提笔写下四个字:梦回未来。

顿了顿,又把这四字涂黑,重新写下五个字:神探狄仁杰。

章节目录 第10章 话本 古有一国,名唐,而唐国第三任传奇女皇武则天,励精图治,延续前帝将唐国发展致鼎盛王国,是当时中原大地最为强盛的国家,而在那个时代惊才绝艳名臣之中,有一旷世名臣名为狄仁杰,他一生为官心系民生,政绩卓着,辅国安邦,对武则天弊政多所匡正,为武则天开元盛世作出卓越贡献。

而狄仁杰更为百姓津津乐道的,却是他断案如神的判案故事。

闵清脑海中的那个时代,确实有这个上古唐国存在,其中还有针对狄仁杰这位传奇人物的传记。

在翻脑海里话本的时候,这个人物传记特别清晰且深深印在记忆里,第一时间便闪现出来,她便细细翻看了这位治世能臣的传记,顿时惊为天人,把之奉为目标,希望能有一天也能做到像他一样,为国家安邦,为百姓谋福,开创大周的盛世。

因此,在丢掉把梦中所见奇特景象写出来的想法后,她第一所属便是这神探狄仁杰。

连着几日专注写这神探狄仁杰的传记,主线案件已经开展埋下伏笔,中间的几个副线小案已经写了个水落石出,共计有七万多将近八万字,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沓纸,把她的草纸都快用完了。

对于农事人家来说,这草纸都是珍贵之极,平日里闵清也是省着用,一张纸写到实在没空可写才会扔掉。

因此写这话本,她可是花费了极大的成本,只希望此书有市场才好。

一日傍晚,闵家众人忙完农事回来,吃过饭后,闵清便拉住众人,说之前在书院听了一个话本故事,她觉得十分有趣,便想要给他们讲讲。

众人白天忙了农事,现在正是疲乏之时,恨不得就洗了澡睡觉去,就算平时大家都惯着这个家里目前为止最会读书的女孩,但众人还是有些不悦,责备闵清胡闹,不好好学习听什么话本,可别耽误了学业。

闵清连忙保证,道说没有耽误学业,而且这个话本还对为人处世有一定借鉴作用,又说她也就只听了一个故事,实在好极,众人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只是没想到,当闵清一开口,说了一半以后,众人都意犹未尽,纷纷表示还想听后续如何,就连闵江也嗷嗷着哀求想要继续听。

这下轮到闵清得意了,坏笑着说道:“天色已晚,大家今天这么累了,该去休息了。”

说完一溜烟跑进房间,只留下一群等待下文的闵家人。

众人只能着回味刚才的判案故事去洗漱休息。

这边闵文和周月进了房屋,闵清却还未休息,正坐在靠窗台放置的书桌上,整理东西,旁边不远处有一个摇篮,里面的小三儿却是已经熟睡了。

见父母进房,闵清拿着手里那沓刚用针线穿好装订的书稿递给父母,说道:“父亲母亲,这便是那神探狄仁杰的书稿。”

闵文诧异的看向她,疑惑道:“这不就是刚才你讲的那个判案的故事么?”

倒是周月,先反应过来,接过书稿便快速翻看起来,然后又翻到第一页,指着作者名对闵文恨铁不成钢说道:“那故事不是清清从别处听来的,而是她自己写的话本。”

自己女儿的字迹,她是极为熟悉的,再者她对女儿的为人更是清楚。闵清为人向来不好热闹,性格恬淡,上进心强,平日里在学院,是绝不会浪费时间去凑热闹听什么话本的,只会珍惜时间向夫子请教。

因此当时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后来也被那话本故事迷了心,便也没有再细想,这会看到这书稿,她便是知道了。

先前那说什么听来的话本很有趣,也想讲给他们听,只是眶他们,真正目地是想看这个话本是否为人们喜爱。

现在目的达到,闵清便也不再隐瞒,只是不知女儿想要做甚。

将这想法又说予闵文听,直听得闵文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闵清抱住母亲的手,亲呢说道:“知女莫若母,母亲可比父亲灵泛许多。”

闵文被妻子孩子一顿嫌弃,也不恼,笑呵呵的拿过书稿,翻看一会问道:“清清你怎的想起写话本来了?而且还写的如此好看有趣,直叫人入迷。”

闵清正色道:“上次和露露去逛县城,我发现物价又比上年秋天,父亲你说的又上涨了不少,特别是米粮,另外酒量也下调了。这么多年我读书所花费的均是全家公账所出,如今小江儿也快到入学年纪了,又是一笔支出。家里人虽就阿奶一人明面说我,但是叔叔婶婶一家心里未必全无想法。我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并无不愉之意,终究我们乃是一家人。”

顿了顿,哽咽道:“父亲母亲你们为我有出息,煞费苦心,近几年更是劳心劳力,母亲明明年岁才二十五,如今更是苍老不似同龄之人。”

说到后面,闵文也神色落寞,默默揽过红了眼的妻子,自责自己没有能力让妻子跟着受苦。

闵清见此,也是更为心痛,但还是强忍着恢复平日冷静沉稳,上前安慰父母,待两人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虽说我也有些小聪明,给家里赚了些小财,但是人小言微,也无甚作用,除了有一个脑子,现在写些话本卖出去,或许能减轻家里一些负担。”

复又细细讲了那日书肆见闻,让闵文夫妇颇为震惊,他们这种农事人家,一年到头都极少进县城,何况哪有闲钱去买话本,甚至连听书也是少有的,因此得知话本要价如此之高,真真是惊呆了两人。

震惊之余,闵文又想起其中问题,说道:“不过按清儿若说,那个三堂先生是极有名气,话本也颇受人喜爱,才有如此高价,咱们清儿不过是无名之辈,这话本我们确实喜爱,觉得很好,只是不知那些读书人是否爱好。”

闵清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便和闵文细细嘱咐,让他明日先和阿翁讲明此事,又教他如何劝服阿翁,之后拿这第一部书稿去县城那家书肆,看那掌柜的出何价钱,都先卖于他,再看后续话本反响如何,到时再做打算。若那掌柜询问其他问题,也需都给推脱,不要应了。

周月担忧道:“清儿,你如此花费时间去写这话本,对学业是否会有所耽误?”

闵清安慰道:“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何况写话本也并没花费太多时间,当做练习书法,不过费些草纸罢了。”

周月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女儿做事沉稳有条理,向来比他们这些大人都好过许多,更多时候让她当娘亲的都心疼。

三人确定此事方程,闵清又严肃说道:“此事就我,父亲母亲还有阿翁知晓,其他家人切不可告知,以免他们无心说将出去,惹得麻烦。”

闵文点头应了,向女儿保证定会办妥此事,这才作罢,各去休息了。

次日,闵文寻了个空,趁闵智一个人单独在旁,便去找了老爹拖到一旁,将此事说明了,闵智倒是觉得如若能增加些收入,也是极好的,但也和周月有一样的担忧。

闵文将闵清教的说辞说给闵智听,果然打动了闵智,但闵智还是提了条件,若是赚不了几个钱,此事就休提,还是正经给别人抄些书来得实在。

闵文应了,隔天穿着体面的衣服,凌晨坐了要去县城的牛车,按着闵清所说,先去各家书肆打听了一下各话本的价格,最后才去了闵清指定的那家书肆。

却正是青弥那日带她们进的那家万卷斋。

万卷斋共有两层,占地比之前那些书肆要大一些,看起来格外气派。

闵文深吸几口气,镇定心思,这才迈步进去。

恰逢考试,书肆里生意不错,客人颇多,掌柜的也在柜台笑呵呵的算账,旁边站有一小二,看闵文进来,向前问道要买什么书籍,闵文连忙摇头,说是找掌柜的有事。

小二看看闵文穿着,没说什么径直带他到掌柜面前。

闵文从怀里拿出狄仁杰第一册放置柜台上,说道:“掌柜的,我这有一书,还请您掌掌眼。”

高掌柜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那由最低等的草纸做成的书稿,抬起头笑眯眯的说道:“这位大哥,本店不收书籍的。”

闵文摇摇头,自行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行楷写有“神探狄仁杰”五字,左下角还有一行小楷,梦时着。

闵文说道:“这是一本破案的话本。”

这下就让高掌柜来了兴趣,时下话本里多是妖魔鬼怪,鬼语乱神,或是凄美爱情故事,破案话本也有,但莫不是没有条理,或是故事无甚有趣吸引人。

不知道这本破案话本如何……

眼下无事,高掌柜便拿起书稿,漫不经心翻看起来。

起初还是一页一页快速翻看,慢慢的,便一页看了许久,又时不时翻回前面,细细观看,中间有一客人前来结账,高掌柜似是没有听见一般,小二叫的烦了,便挥手让他自去处理,眼睛却是从未离开过书稿。

闵文等待许久,却不耐烦,心里极为高兴又是骄傲,见这掌柜如此作态,便知道他也被这个话本吸引了。

翻到最后一页,正正是千转百折后的破案关键时刻,眼看那凶手就要被揪出,却见那狄仁杰又不说,反而转问那什么姑娘李元芳,“元芳,你如何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一回解。”

高掌柜心里那是个痒痒,急切的问道:“那凶手可是何人?”

闵文咧嘴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帮先生来卖此书的。掌柜的收这话本吗,不收我就去问别家书肆啦。”说着便去拿书稿。

高掌柜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仔细收起来,笑容越发温和:“收,收,大兄弟,咱们好好商量。”

至此,一本破案神书在这个话本流行的时代,风靡大周。

元芳,你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11章 梦时先生 这日,王老板和往常一样,吃了午饭趁着这会儿没客人,就想看看话本,结果一翻,上次买到的都看完了,又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去书肆逛一圈,看能不能淘到合心意的话本子。

吩咐跑堂的学徒看好布料店,便悠哉悠哉的出门去了。

王老板年轻那会也是个读书的,但他不喜欢那些圣人之言,看着难受还看不懂,倒是对通俗易懂的话本更感兴趣,便学了算经就辍学了,回来继承父辈的布料店,倒是有更多时间看话本了。

万卷斋离他店子不远,门店又大,所以是他每次淘话本都必须去的地方,只是这日还没到地方,便看到万卷斋门口聚集了好些人。

呦,有热闹看,王老板快步上前,站着后面往前面伸长了脖子看。

这群人中,一位公子哥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本书,高高扬起冲着高掌柜神色激昂的说道:“高掌柜!这狄仁杰下部呢,梦时先生什么时候把下部写出来啊?之前来问就说两天之后,现在还没有,你这断在关键时刻,可不是要命吗!”

公子哥身后站着的几个年轻人,也纷纷附和,杨言要是还不出这下一部,就砸了这万卷斋!

高掌柜额头上汗如雨瀑,闻言顾不得擦拭,双手下压大声喊着安静安静,诸位听我说,小二也在旁边帮忙稳定众人情绪,好不容易才把众人安抚下来。

见场面稳定了,高掌柜才松了一口气,无奈说道:“诸位,诸位如此喜欢神探狄仁杰,万卷斋感激不尽,也尽量满足诸位的要求。之前书册印刷不够,有些客人匆匆赶来,却扑了一场空,本斋也因此加班加点又印刷了数本,还亲自给送上门去,可见本斋诚意啊。诸位说是也不是?”

见一大部分人点头,高掌柜才继续说道:“至于这下部,我也是迫不及待,但诸位你们看,能写出如此奇书,梦时先生那样一位奇人,又岂是我等能知晓踪迹的?”

另一位富贵打扮的老板,点头应道:“高掌柜所言甚是,但如今距离上本发行,也差不多过了七八天了,这下本怎么着也写出来了吧。”

眼见众人听此又要闹腾,高掌柜叫苦不迭忙说道:“在等三天,两天两天,梦时先生先前遣过人来,就这两天送过来!”

心里却是没个底,只希望那位大哥当真如他所说,十天左右便再来!

那公子哥见此又说:“就两天,到时本公子亲自上门。”

随即带着身后那帮年轻人离去,其他人一看,便也跟着散去。

王老板目睹整个过程,听闻众人对一个话本如此推崇,直让他心痒痒,冲进去找了高掌柜就问还有没有。

高掌柜从柜台里拿出一本扔给他,疲惫的说:“最后一本,拿去吧,不要吵我了。”

说完不管王老板,扶着头去后面休息去了。

正睡的香甜,突然被人大喊摇醒,正是那王老板,

“下册呢?啊,高掌柜你别睡!”......

众人心心念念的梦时大家,此时并没有伏案写文,正挽着袖子和闵家人一起收番薯呢。

本来众人均不同意,实则是闵清白白胖胖的,小小年纪一身书卷味特别浓重,不似个农家子,倒像个贵小姐。特别是上次闵文神秘的去了县城,又带回三两白银,便是那日闵文去万卷斋卖话本所得。

闵文说是闵清赚来的,闵智也在旁肯定了此事,倒让众人惊讶无比,三两白银可是他们全家将近一半的收入了。

而闵清平日里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带带孩子,读读书写写字,怎么就赚到这么多钱了呢?最后还是闵智发话,闵清靠的是学问,至于具体,勒令大家不准再问,也不可说出去。

好在闵智向来积威已久,到是让众人歇了心思,只是大家更加慎重对待闵清,就连闵氏态度,也有所转变,平日什么重活就别说了,就连轻活,也不让干,只让她专心做学问就好。

倒让闵清哭笑不得,但她一向认为死读书最是不可取,劳逸结合才是正理,因此这次收番薯,极力争取了一番,又用读书也要有个健康强壮的身体做借口,才跟随着下了地。

好在临近傍晚,天气凉爽,倒是没有那么炎热,众人才答应

而闵家人分工合作,割藤叶,翻,拔番薯,选种,速度奇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收完了,而且产量颇为可观。

闵清还在做最后一步,挑选优质的大个无虫番薯作为种薯,活儿也轻松,而旁边的闵江就跑来跑去,捡那些小的被遗漏的番薯,捡一个数一个,只是数着数着,要么忘记了,要么不会数了,倒是给众人添了许多笑料。

待收拾好了,众人才回家去,闵氏已经做好饭菜,等着他们了。

闵清先去洗净手,又抹了把汗,待她回到客厅大堂时,大人们皆已入座,闵江已经开始吧唧吧唧的开吃了。

闵清上前坐在下座,在其他人饭碗里看了一眼,只有她的饭碗里,有一个完整的水煮鸡蛋。

闵清无奈的坐下,说道:“阿奶,家里人如此为家里辛苦都没吃上鸡蛋,孙女又怎么能搞特殊?”

闵氏笑眯眯的说道:“哎,你整日里要读书做学问的,那写文章又要费心神,可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做事要辛苦多了,吃个鸡蛋,多补补。”

其他人不知道,这闵智可瞒不了她,晚上被他一逼就都说出来了,这孙女儿远比她所见过的人聪明多了,看看这才多大,就能写文章赚钱了,可比他们强多了。

等以后这孙女儿啊,考上功名,那她怎么的也是个老夫人哟。

闵智闻言,也在旁说道:“你阿奶这是疼你,就不要拒绝了。”

闵清看看闵江,那小子挖一口饭就看她碗里的蛋一眼,便剥开掰了一半,放到闵江碗里,点头说道:“阿翁说的是,只是如今小江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也加一个鸡蛋吧,有了那三两,”想了想若是那话本卖的好,以后每个月也有不少的进项,便继续说道:“家里现在也不缺小江儿一口了,阿奶你看如何?”

闵武夫妇闻言,倒是颇为感动,这家里大部分进项都供闵清读书花销,他们也知道一荣俱荣,平日里虽无怨言,但是未必不为儿子心疼。

但是家里向来是父母做主,他们也说不得什么,所幸这个侄女没白疼。

闵氏想想也是如此,便点头应了。

众人这才开始吃饭……

说起三两白银,闵清这才想起来,上一次去交话本的时候,已是八九天之前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交下一本了。

并且恰好前几天,县试刚刚结束,联考成绩也该出来了,之前和白露约过,那日一起去看。

便和闵文说了,明日一起去县城。

两人刚进县城,就感觉县城比之前要热闹多了,街上时不时有一堆人聚在一起,激烈的讨论,或是那种听书的小茶楼,也是人满为患,连带各小摊生意也火爆起来。

何况现在时辰尚早,太阳才刚刚出来。

闵正不由好奇,寻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茶楼,带着闵清靠在边上,听里面再讲些什么。

却正是说书先生,在讲神探狄仁杰,将那个破案过程,用白话讲的是跌宕起伏,婉转起承,勾人心悬,就连已经看过上下两册全本的闵文,也是一脸着迷。

待说到之后,那行凶之人正要浮出水面,说书先生却是一个惊堂木拍起,讲完了。

登时人声沸腾,打赏的打赏,讨论的讨论,甚至有人当场开盘,赌那凶手乃是何人?或是赞扬那梦时先生乃是奇才,竟写出如此奇书。

闵文听得啧啧称奇,一脸骄傲神色,这就是女儿的才学!

并且他可是知道那凶手,都不是他们说的任何一个人呢。

闵清却是没想到此书竟如此火爆,着实超出她的估计,她虽然预估可能会得喜爱,但也没到如此地步。

扯了父亲,正待去休,却突然听到身旁不远处一眉清目秀小少年,嘟嚷说道出一个人名,肯定凶手是此人。

旁边有人问他为何,他却是也说不出来了。

闵清见此,也不再耽搁了,和闵文出了茶楼直奔万卷斋。

却说那万卷斋高掌柜,正高兴又忧愁的心心念念盼着下稿。

正求着曹操,就远远见那曹操来了。

喜的是高掌柜一蹦三尺高,连忙出门去迎。

“哎哟我的大兄弟哟,你总算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崭露头角 不怪那高掌柜实在热情,这画本从他店里卖出去,那可赚了不少钱,他还准备送往其他城市的书肆合作,那就赚的更不少啊!那其他什么麻烦都不是事,当然得好好巴结这位摇钱树。

就连闵文也绷不住脸,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是关于梦时先生和狄仁杰话本的,这是她女儿写的,可得意的他咧着嘴笑出了牙豁子。

高掌柜开门见山就说道:“闵大兄弟,咱们就不扯那些虚的了,我也不瞒你,现在梦时先生的这本书可是大火,都期待着下文,相信你也知道这县城里的风向了。这样,老高我也不眶你,这狄仁杰下一部,我出六两买断!”

闵文心里一惊,六两啊,那官老爷一年俸禄也就十几两,这女儿做个文章就有五两,这书有如此值钱吗?

实则是神探狄仁杰是当世以来少有的侦探佳作,如今大周普及教育又高,这等有趣引人又考验智商的话本故事,文笔又极好,不晦涩难懂,易不低俗白话,不论高才还是平民百姓,都喜爱观之,但凡有个小钱还算过得去,也总能买的一本简陋装的书回来观看。

闵文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惊讶,高掌柜见状心里一喜,他见过无数人,什么人看气质就基本知道他的身份,所以这位大兄弟惊讶的那一瞬间还是被他轻易发觉,五两对于底层可不是小数了,趁热打铁说道:“大兄弟,这个价钱已是极高了,想那位三堂先生,也不过这个价。”

却不料,闵文摇摇头说道:“掌柜的,谢你抬爱,只是我家先生……”

来了,高掌柜就知道这位梦时先生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好在他有几套方案。

拍手说道:“梦时先生乃为奇才,这个价钱确实有辱此等文才,再加二两!买断!”

闵文闻言后退一作揖,拿出书稿递给高掌柜笑道:“高掌柜真乃实在人,不愧是我先生亲自挑选的书肆,不过我先生也说了,最多六两,第二部也卖断予你,绝不卖于别家,并且,若是这第二部反响不错,那么接下来的几部,届时也会与掌柜的进下一步的合作商量。”

高掌柜眼睛一亮,珍重接过书稿,待听得竟还有后续?连忙说道:“可是当真?如此还请大兄弟在梦时先生面前美言几句,高某十分期待先生的大作和今后合作事项。”

若是没有闵清先前就交代打气,否则闵文早就被五两白银给唬住,他到底这么多年身在高天下躬身农事,一腔小平民心思,哪里斗得过浸淫商道多年的老狐狸?

高掌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子包好交于闵文,又掏出一个小袋子,熟稔的塞到闵文怀里,不容拒绝,说着大兄弟辛苦了,笑意盈盈的送他出门。

闵文倒是颇为不自在,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尊敬过,拿出那个被硬塞的小袋子,里面是一小串铜钱,颠颠重量,大约一百枚左右。

仅仅只是赏钱,便有这么多,闵文心里第一次意识到,女儿心智早熟,头脑聪慧,便连人情世故都比一般大人还要通透,这远非常人可比。

想想女儿自三岁开智,这些年行事进步飞快,或许,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圣人?

半是骄傲女儿激动的不能自己,半是自责身为父亲没出息,怀着一腔复杂心思魂不守舍的见到闵清,就呐呐说道:“卖了六两,高掌柜又给了我一百文的铜钱”

闵清早就见父亲那一会一个脸色的变脸,噗嗤便笑了,还以为父亲被银子砸晕了。

上前拉住闵文,略带宠溺语气的说道:“那六两可拿两出来,购置家里生活所需,和家里人的礼物,那一百文既是给你的赏钱,便是你的,不用充公了,想必阿翁也不会责怪,便拿着去另买一份合自己心意的,也莫忘了给母亲,送样别致的礼物哦。”

被女儿这样一宠,闵文心里那些纷乱心思一哄而散,心里暖暖的颇为熨贴,不管怎样,这都是爱他们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就够了。

心里乐滋滋,面上笑嘻嘻,直看的闵清又好笑又心疼。

又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也差不多得去县学看通告,闵文便先送她去县学附近,在一角落约定好回去地点时间,往她小兜里塞了五十文铜钱,让闵清随便花,才恋恋不舍的目送女儿离去,再去购置物品。

却说闵清来到县学,便看到一群高矮不一的人群拥挤在门口,等待成绩出来。

正要找寻白露,肩膀突然被人一拍,白露腾的从闵清身后跳到前面,高兴的说道:“清清你可算来了,我和花粉可等你好久了。”

升级为花粉的青弥自动忽略白露的称呼,一如既往的摇晃着骚包的粉色折扇,慢悠悠的先在闵清面前转了一圈,不经意的一撩束发的粉色绸带,被风一拂颇有几分意气,微微偏头对着路过的少女露齿一笑,直撩拨的少女面色通红,害羞的一步三回头。

闵清却完全没注重青弥的骚气又升级了,只注意到她的发型有点眼熟。

嗯,全挽上了,就是古唐里文人的包子头发型,也没用发簪,用的巾子固定,再用发带绑住垂落脑后,脸上也干干净净没有抹粉,整体瞧着倒是颇有精气神,增添了少许英气。

本来青弥的容貌便偏向柔美,时下大周流行半束发,更是突出青弥的那股柔美,让她不得不每日还用些装粉修饰以便遮盖,也被人诟病,现在这种束发便是免却了不少麻烦,只需画眉即可。

闵清揶揄道:“青师兄怎么也来了,还和白露一起,而且这不就是李元芳的造型吗,你如此打扮,倒是比之前更甚一筹。”

青弥得意一笑,哼着道:“本公子天生丽质,怎样都好看。”

白露在一旁鄙夷道:“她死皮赖脸在我家门口堵我,硬要一起的。还有花粉,天生丽质这个词,亏你用在男子身上,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吧。还学我元芳,哼(ノ=Д=)ノ┻━┻”

大约今天心情不错,青弥难得没还嘴,又想起什么,喜道:“你们也看过神探狄仁杰此书么?”

白露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关爱的望向她,似乎对她问出这种问题认为非常智障,现在祁冬县大部分学子基本都看过此书。

闵清好笑的嗯了一声,不欲多言,看县学那边有人出来张贴告示,便说道:“告示出来了,咱们去看看吧。”

只是人颇有些多,除了学子,还有仆从俱都挤在一团,闵清人小挤不进去,青弥不屑去挤,她成绩不用看也知道,她来只是想跟两人玩。

如此两人只能呆在外头,看着白露犹如无人之境唰的灵活挤进前头,过了一会,便见她面目通红的钻出来,拉住闵清,神情激动的大声说道:“第一名!第一名!清……”

到底是青弥年岁稍长,眼疾手快的捂住白露嘴巴,拉到身后,憋的白露一口气上不来出不去,脸红的要滴出血。

青弥看那些听到响动的学子再转过头去看告示,才回头向白露嘘了一声,指了指那群学子示意先别说话,这才放开手。

陡一放手,便被白露狠狠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让闵清莫名想起了又大又甜又脆又多汁的东北大红枣?

想想就好吃,闵清不由啧巴嘴巴,抹了下不存在的口水。

牵住仍气喘嘘嘘的白露,细心的帮她顺顺气,待看她回转过来,这才看向垮着脸伸手凑过来的青弥,无奈的一视同仁,胡乱帮她揉几下。

得意的青弥又立马满血复活,再度挑衅白露,白露偏过头去懒得理她。

闵清只得调和:“好啦好啦,都莫生气了,刚刚若不是青弥反应快,说不得你这一嚷出来,咱们三就得被堵在这了。”

白露这会也知晓自己颇为心急了,但是一想到刚才所见,又高兴起来,小声说道:“清清,你是第一名!工科成绩第一名哎!文科倒是差了一点,比较靠后,但是综合成绩也不差,排在了前二十,第十三名!”

“清清你太厉害了!”

到最后,白露忍不住啪的死死抱住闵清一起蹦跳,以缓解兴奋激动之情,连青弥虽早有察觉端倪,此刻闻言也是为好友欣喜,抱住两人,加入蹦蹦跳跳游戏。

苦了闵清小人一个夹在中间,都快喘不过气来……

虽然成绩颇为令人高兴,但是闵清也知这只是小考,作不得什么,真正见本事的还是县试,考过县试,才有宽广后路可以选择,或是继续进学考府试,真正踏入那一条道,或是选择当小吏,平凡渡过一生。

但此刻还是该庆祝的,白露虽然成绩仍是垫底,但这次却上榜了,联考取前六十,而白露上榜却是从未有过的,值得庆祝。

至于青弥的成绩……不说也罢,虽说看起来愚笨不着调,但实则为人实乃机敏,心思比之白露更是远远超过,或是有难言之隐。

抛开这些,闵清高兴的请二人去到一个她先前就想吃的馄饨小摊前,小摊不大,客人却不少,虽大都是平民百姓,但是三人都是潇洒之人,也不嫌弃,找了一个小桌,叫了几碗馄饨并些小吃。

白露青弥平日吃喝皆有规矩,此次第一次吃小摊,倒是颇为新奇,吃起来味道更是不差,卫生也干净,吃的倒是欢乐。

或是其乐融融的场景下,特别渲染气氛,闵清心下突然一阵感动,有此一两好友。

端起没有馄饨只剩汤的碗,闵清豪气又幼稚的说道:“来,咱们干了这碗汤。”

另二人脑子一抽,上前一碰碗,咕噜咕噜当喝酒一样灌下,倒是叫旁的客人,对着这奇怪的组合,搞笑的干汤,笑的直拍桌。

闵清:就知道跟这两货在一起,准犯傻。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变化 和两个傻友分开,闵清顶着红彤彤的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到了和闵文约定的地点,看的闵文心生喜爱,女儿难得有这样的小女儿表情,趁着机会赶紧捏了几下,表达自己的拳拳父爱之情。

不过倒也捏得闵清回过神来,瞬间变脸,恢复清冷沉稳,嘴角微微含笑的小大人模式。

看的赶着牛车等在一旁的明叔,那是一个惊叹。

话不多言,这边烈阳高挂,已是吃午饭的时辰,明叔颇为厚道的将两人和一车东西,一路直接送到闵家,闵文感激的要给十文车费,明叔坚决不收,只是不好意思的向闵清请求,秋收至冬季开学这段时间,能否将他小女儿也送过来,闵清得闲时,和闵江一同教导。

他早前就见识了闵清的厉害,后来又听说闵清闲时便会教导这个弟弟,如今闵江在村学也被老师赞赏,便也想厚着脸皮借此机会让女儿沾点光。

明叔以前多次送闵家人去县城办事,多有照顾,闵清自无拒绝可能,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而且明叔女儿闵念她也见过,是个乖巧的孩子。

见闵清答应,明叔颇为欣喜,道过谢一扬鞭子就赶紧走了,生怕闵清反悔似的。

闵文见明叔不要,反手把十文递给闵清,两人对视一眼,闵清心领会神放到自己小荷包里,闵文见此才边走边向屋里喊道我们回来了。

正是正午,闵家人都在家,刚吃完午饭等着两人回来,听见喊声,闵江积极的一马当先,喊着姐姐姐姐便跑了出去。

此次去县城购置了不少东西,除却生活所需必备品,就连肉都买了几斤,还扯了几批布给家里人做新衣裳,还有一些礼物,另外还有几把新镰刀,家里的镰刀老旧不利索,每次秋收要多白花力气,闵清看着心疼。

这些贵重的物品,若是闵文没有得了父母同意,那是决计不敢买的,还是闵清先前写了清单必须要求,说是没钱就一切休提,现在有钱了,日子不过好些,怎么对得起她如此卖力伏案写文。

闵氏看着这一堆差不多花了二两白银的东西,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人不是不心疼,但是看着闵清自信十足说这个给阿翁,那个给阿奶,这个那个的给,终究没有开口责怪两人乱花钱,欢喜的和两个媳妇收拾、分配。

待清点完,闵氏一看闵清自己两手空空,顿时一张脸就跨了下来,对着闵文就是一鞋子丢过去,不高兴道:“你个败家蠢儿子,大家都有礼物,连我和你爹两个入土半截的老家伙都有新衣服,怎么你就没给阿清买东西了,我看你胆子肥了啊?”

闵文好无辜啊,本来挺高兴的,结果被砸了头不说,还得老实的捡起鞋亲自给老娘穿上,辩解道:“老娘,谁说我没买的,我亲自挑选的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些上好草纸,都在阿月那里呢。”

闵氏一看,果然周月旁边桌子上的一堆东西里,有个包装严实的纸包,这才解气说道:“还算有点脑子,但既是清清用的笔墨纸砚,大儿媳还是妥帖放好,别混在一起给弄脏了。”

又看到闵江在一旁上窜下跳,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大儿媳你还是先把阿清的东西放回屋子,免得等会被皮猴子似的闵江给拿去玩了。”

周月笑着哎了一声,按闵氏说的做去了,闵氏这才满意,拉过闵清,掏出干净的汗巾细细给她擦净额头的汗,责怪道:“你看把你累的,以后那些烦琐事,有阿翁阿奶呢,你便专心读书就好,你可是咱老闵家光宗耀祖的希望呀。那些肉,晚点阿奶去腌了做腊肉,留着给你们几个孩子慢慢吃,好补补身子。”

封建旧势力代表阿奶,突然不封建了,还把作为女娃的她视为家里希望,让闵清真真是受宠若惊,好在闵清只是僵硬了一瞬间,便放松姿态,笑着回道:“孙女省的,只是这肉本是新鲜的才好吃,我前几天瞅着,这田里估摸就这两天要收割了,辛苦劳累,这肉给家里人吃好补充体力,免得常年受损亏了身子。”

闵氏一听,颇觉有理,遂点点头同意了闵清,闵武见此插科打诨道:“哎哟,这有了孙女就不要儿了,我这么大个站在这里,老娘都不心疼哟。”

听得闵氏呸了他一声,笑着让王萍好好管教自个丈夫,又是一阵打闹。

待玩笑了一阵,闵智才提及他最关心的正事,招了两个儿子和闵清到一旁里屋谈话。

刚一坐下,闵智便迫不及待问道:“清清此次联考成绩如何?”

这是闵清第一次下场,闵智终究是比较在意的,这么多年负担闵清读书,若是没有个好苗头,这心里总归是飘忽不定。

虽说写文赚钱,但是哪里比得上考的功名,来的有出息?

闵清含笑不语,卖了个关子道:“总归不差的,比闵正要好些。”

闵武闻言,一拍大腿大声道:“合该要把那小子比下去,以前仗着读书好,可不是把眼睛放天上去了,平常还老是挤兑咱们阿清,要我说,还是被村长给惯的。现在可好,他都是快要准备县试的人了,被咱们阿清给比下去了,哈哈,真是痛快!”

闵智也是如此想法,比闵正好,也是很不错了,喜得他连连摸胡子,本就不多的稀疏胡子又被他捋了几根下来。

闵文许是这几次连着进了好几趟县城,人也变得更为稳重些,思考问题更为长远,对着闵武蹙眉道:“阿武小声,不管那闵正如何为人,但总归是清儿同窗,如此私底下说说便也罢了,你这般大声若是让旁人知晓,还不说咱们背地里说人,说阿清有了成绩便眼高于顶吗?”

闵智也是懂了闵文的意思,连忙说道:“你阿哥说的极是,被人传扬出去,有碍阿清名声。”

两人一说,唬得闵武赶紧噤声,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嘿嘿直笑:“我这不高兴嘛,啊,阿爹阿哥,我先出去把镰刀给磨一下,有了新家伙,咱们收庄稼肯定比以往快。”

说着便冲了出去,实则是不好意思待了。

闵清走了一上午,此刻很是疲累,到底还是个小娃,困的打了个哈欠,看着闵文极为心疼,赶着去休息。

闵清也不含糊,回到自己床上,倒下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还做起了梦,她梦见官府派人来恭喜她如此幼龄得了工科第一,顿时在村里声名大噪,还开始在祁传播,逢人就被夸少年天才,而学院里的那些同窗也都赶上来巴结她,鞍前马后的跟随她,夫子们也恭喜她,算经了得,实乃大才。

天底下的人都恭维她,她出行有了马车,家里有了乡绅孝敬的钱财,县官和县学长收了她当学生,亲自教她。

这样奢华的过了一年,她满怀信心的在全县民众的期待下参考县试,只是一打开试卷便傻了眼,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也看不懂,急得她眼看其他考生都写完收卷了,就她交了白卷。

结果显而易见,所有人都很失望,离她而去,就连闵家人也觉得她是累赘,考不上了,冷言冷语相待,整个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茫然四顾。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考不上?

她在心底一遍遍的询问自己,到后来四面八方传来道道声音。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声音充满不甘,又气势夺人,直逼心尖……

闵清猛的僵直坐起来,心跳如擂鼓咚咚的响,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软下身子平复心境,便隐约听见外面有些吵闹,似乎是在喊着什么。

“联考工科第一名,闵清。”

闵清想起刚刚那个梦,喃喃自语道:“世间多繁华,渐欲迷人眼。”

章节目录 第14章 借书 躬身稻田手不闲,挥汗如雨轻舞镰。

说的却正是繁忙的秋收景象。

闵家大人们天还蒙蒙亮,便起来拿着先头晚上蒸好的干粮出门去地里,独留闵氏在家生火做饭,闵清也没有闲着,跟着早起给闵氏烧火,做些轻快的活。

等早饭做好,太阳也升起来,天气变热,便招呼闵江去地里喊大人们回来吃饭。

此时的白天,比往年更热,白花花的阳光直刺的人睁不开眼,众人只能挑早上和下午至傍晚的时间去秋收,不然被那太阳一晒,都不知道要脱几层皮。

也因此,一日三顿改为两餐,而之前买了好几斤肉,闵氏也颇为舍得,每次下工回来的饭菜都有肉块,还拿出攒着的鸡蛋,打两个放碗里,再加点水就能蒸一盆滑嫩喷香的蒸鸡蛋。

油盐肉都舍得,又换着花样做,等忙过了好些天的秋收,闵家的田地都收完了,又趁着天气好将粮食铺开暴晒,入了仓房,一年之中,农家最重要的秋收时刻完美落幕,众人这才放松下来,便发现大量劳作也没瘦,反而胖了点。

倒是让闵清极为满意,又因为得空,便开始琢磨自己的学业。

自上次县府礼房来报喜那日,已经过了十来天,闵清那工科第一带来的热闹也逐渐冷淡,闵清这才能放空大脑,摈弃外界干扰专心打算县试之路。

那日一梦,犹如当头棒喝,将这些年她隐隐的自豪与自负给打醒。

三岁开蒙,四岁入学,八岁联考便取得工科第一,放在真正的孩子身上,真可谓是天纵奇才,莫不值得骄傲自负。

但随着年岁增长,脑中一些记忆随之清晰,她曾猜测,那是否是她的前世,而她所谓的天资只不过是比常人多一份见识,哪怕这份见识曾经属于她。

但她现在是闵清,是在这个大周朝代,所有的规章制度与记忆中都不同,她的路在哪?又该怎么走?

闵清这些年的清冷沉稳,并不是自身阅历所培养起来的,而是在有意识的模仿脑中的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优秀完美,远比农家女出生的自己高贵,但是,为何那个自己还如此不甘?

闵清现在还没有答案,或许等她见过更宽广的天地,便会懂得。

此次联考,工科是她占了便宜,因为有几题是县试班才会学的算经知识,因此闵清没有大意,县试之前的工科学习,也是她必须提升的一个重点。

另一个便是文科,她的小楷虽工整,但远称不上灵秀,若想有所进步,还是须得去寻碑帖来练,写出自己的风格;另外便是杂文国策,积累不够,行文用词中规中矩无出彩之地,这些都需要常年累月的阅读与练习。

那,家里的四书五经可是不够,可是得课外阅读了。

这便需要去书肆购买了,又是一笔大花销。

不过花销再大,也有结果的那天。

但不妨,能省一点是一点。

闵清想到一个人,嘴角微微勾起。

下午,教了两个小学生闵江闵念一些算术小技巧,又背了一篇孟子,布下作业便让两人自行去玩。

自己便在房里,先练了几个大字找找手感,又看了会四书五经,待心灵空净,方才伏案写书。

不久便要开学,她势必没有时间再专心写书,但是此后她花销越来越大,这门收入也不可放下,便趁着休息赶紧存稿。

待写的差不多,天色也不早,还有个把时辰便是晚饭了,闵清便又找出算经笔记,上面从易到难各种知识都进行了分门别类归纳整理,且有经典例题在旁佐证,让人一看便一目了然。

重点考察以及难点也标了出来,旁边还有注解思路,整本小册若是流传出去,大概会成为算经偏科的童生学子争相购买的重点书籍。

原因无他,这本小册几乎囊括了算经考试考点,有了此书,复习时也不至于两眼一抓瞎,看什么什么没看了。

手里拎着那本小册子,跟闵氏打了招呼,又去外头把闵江拎回来让他好好看着小三儿,便把双手背在身后笑容满面的出门了。

闵江难得看闵清如此外露情绪,学着闵智的思考习惯,手在下巴上一捋一捋的,斜眼看摇篮里的小三儿,故作深沉说道:“阿姐一笑,必有人倒霉。小三儿,你怎么看?”

小三儿睁着乌黑晶亮的大眼睛对着闵江一笑,一股便便的臭味便弥散开来,闵江被气的吐血,一张脸都绿了:“阿奶,小三儿又拉粑粑了!”

这边闵清一出门,便恰好遇到也正出门的闵正。

两人向来不对头,或者说是闵正嫉妒闵清,单方面的讨厌她。

但平常在闵家村,闵正顾及自己颜面,倒是没找事,并且大多时间在埋头苦读,两人到少有见面。

闵清也是难得出门,这一出门就相遇,因此对他微微一点头,便继续朝村长家走去。

闵正一看她的去向,不好的预感的油然而生,快步追上闵清,问道:“你去村长家干嘛?”

闵清途中遇到其他村民,便友好的打个招呼,听闵正有此问,头也不回道:“柱子哥平日一心钻读圣贤书,要么去县城和其他同窗把酒作诗,好不潇洒,今日怎的有闲心来管别的事。”

言下之意,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管,也没必要告诉你。

闵正冷笑道:“呦,不愧是第一,未来的闵状元,闵某惭愧高攀不上,问都问不得。”

闵清闻言,不由笑道:“借柱子哥吉言,哪日我成了状元,便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

闵正一噎,这厮脸皮一如既往的厚,冷哼一声,加快速度走到她前面。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便来到了一青砖红瓦大门敞开的大院前,整个村子最气派的的房子,正是村长家。

闵正抢先一步,跨入进去,径直去了闵乐的房间,闵清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因为两人在村里颇有知名度,因此闵村长家人见了也不阻拦。

闵乐正伏案看书,见闵清两人一起出现,倒是颇为惊讶,连忙出来接上二人进屋。

“贵客上门啊,你们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平常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闵正急忙接口道:“乐兄,此次我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恩恩,你说。”闵乐把两人安排坐下,顺手收了桌上摊开的书籍,放其他书下压着。

闵清进门便注意到了那书,正是神探狄仁杰,看闵乐鬼鬼祟祟的样子,估计村长还不知道。

她也不说破,落座之后略带好奇的环视闵乐的一排大书架,琳琅满目的排列各种书籍,粗粗一看,恰好有她想要的。

同是乡野农家,人家占了个村长,便比之常人富贵许多,这么多书,那就是大把的白花花的银子啊。

果然权贵权贵,没有权,哪里来的富贵?

闵清正想着,突然听到闵正提及她:“要不还是闵清先说吧。”

却是他向来爱面子,闵清又在场,不好意思先开口,便推脱让闵清先说。

闵清回过神,二人俱都看向她,便大方说道:“闵师兄,我来是想借水经注,博物志,还有文选。”

闵正暗道一声遭,这也正是他想借的,就知道见了闵清准没好事。

遂跟着说道:“乐兄,我也是想借这几本书。”

这三本书,极有名气,都比较金贵,并且市面上数量不多,一般的人极难买到,之前为着县试,村长花了极大心思才买到。

闵乐有次高兴,拿出来给他们看过。现在县试已过,二人俱都想来借阅。

闵乐听此,便有些头疼,这二人俱是村里的希望,哪边都不好得罪,便有些支吾道:“这个,这些书比较金贵,想必你们也知道的,并且我还正在观阅。”

闵清早有准备,极为自信的把那本小册子递给闵乐,笑道:“我可用此物换,师兄可以手抄一本,再来还我。”

闵乐好奇打开这本其貌不扬的小册子,翻了几页,顿时喜得跳起来,连说几个好字。

顾不得照顾闵正情绪,怕闵清反悔,赶紧找到闵清要的那三本书,塞到她手上:“哈哈,你慢慢看,看完了再还我就是。”

闵正在旁看的气急,不悦道:“乐兄,我呢?三本书也可借其一本给我啊。”

闵乐不好意思的说道:“啊,不急,等她看完就借给你嘛,闵清可都把她珍贵的笔记借给我了。”

他读书上比较愚钝,平日虽爱玩,但未尝没有考取功名之心,现下闵清这本笔记可是能帮他提升好大一截算经成绩,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正读乙二班的小弟,也是有用呢。

说着极为爱惜的摸了摸书,给闵正看一眼。

闵正没有带任何东西过来。

见闵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闵清详装大人语气说教道:“求人办事哪有空手上门的,谢过师兄不嫌弃我的礼物了。”

看,这不就轻松借到了嘛。

年轻人,多学着点。

章节目录 第15章 升学甲班 新借三本书,本是休闲的放假生活,变得更忙碌了。

闵清每天除了帮家里做些小事,带带孩子,还得抽出时间又是写狄仁杰又是抄录新借的书,直把手腕累的每天抬不起来,但是与之明显的效果,便是她的字经过长久练习,总算有点起色,看起来不那么虚浮无力,多了点厚重感。

忙过秋天,冬天姗姗来迟,学院也到了冬季开学的日子,闵清也堪堪把书抄完,忙把原本还了。

换上厚厚的新裁剪的棉衣,闵清高兴的上学,好久没见白露还怪想念的,结果......

“所以你怎么也来青山了?”

刚刚入冬,天气不算太冷也没有下雪的迹象,,三人也没有呆在喧闹的课堂,出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闵清嘴里咬着青弥带来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没错,二人行又加了一个粉嫩嫩,冬天照样一身粉色的青弥转学来了青山。

青弥手里的折扇轻点她的头,笑眯眯道:“这不很久没见你们,我还怪想你俩个的,哪里读书都是读,干脆就来找你们了,感动否?”

白露吃完一个,觉得青弥带来的这点心怪好吃的,意犹未尽,又馋的往嘴里塞了一个才说道:“别装了,还不是青家嫌你丢脸。”

青弥见被说破,也不生气,反而得意的说道:“丢脸好,不然还不一定能出来呢。”

复又神神秘秘左看右看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没人管着,可不是能做好多想要做的事。”

闵清见此有些失笑,说道:“旁边又无别人,你别整些鬼祟有失你翩翩公子形象了。”

青弥僵了一下,撅着嘴一屁股挤在两人中间,愤愤道:“在你二人面前,我哪还有浊世佳公子形象,没被你俩气死就祖上烧高香啦。”

闵清白露一听,对视一眼,鬼笑着齐齐扑上青弥,三人顿时打闹成一团。

就这样,青弥加入二人小队,成为团队颜值担当,虽然白露和青弥在一起便老是争吵打闹,然而也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些许热闹,闵清倒是挺乐意的。

只是没几天,白玉柏便叫她独自去她那里。

白玉柏还是一如经年,仿佛四年于她而言只是一瞬间,没有留下丁点岁月痕迹,只是身上那股隐世大儒的意味越来越浓重。

“哎呦小清清~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只是一开口,便暴露了那股痴汉、猥琐的本质,上来就是一阵狂揉头发的基本操作。

闵清狼狈的躲开,所以她真的很不愿意单独见白玉柏啊啊啊!

见闵清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白玉柏这才轻咳一声,秒变正经严肃说道:“登科楼那算经题和对联的事,白露和我交代了。”

闵清一愣,这事她都快忘记了,而且,当初可说好不可说与第四人知。下意识便回道:“正是学生所为。”

白玉柏这才露出笑意,语气狡黠说道:“果真如此,我一看那解题方法与步骤便似你风格。那上联,也是才思敏捷。”

闵清这才回过神来,这白玉柏在诈她,她早就猜出来了,只是那上联实在精巧,一时也拿不准究竟是否是闵清,便拿白露说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事已至此,闵清也不否认,点头回道:“正是学生所为。”

白玉柏听此,好奇道:“为何要隐瞒?若你当众解出,便可扬名。”

闵清摇摇头,笑道:“院长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适当的展露自己价值便可,过了,犹不及也。”

当时可有青史白霖在场,若是公然打了这两人的脸,这两位世家子弟未必有那容人之量。

不说青史,那白霖还不知道会怎么给她下绊子。

“哦?没想到你竟如此看的通透,”白玉柏倒是没想到闵清能如此拎得清,自家侄子白霖为人,她可是非常清楚,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下了他面子,必会找回场子。

但是,“既如此,你又为何解题出题?”

闵清扶了扶手,大方说道:“院长明鉴,即为人,自有一颗名利之心,学生是芸芸众生一员,也不能免俗,为那汲汲名利逐之。”

白玉柏倒是被闵清的坦荡逗笑了,打趣道:“你倒是个实诚的,不过有此之心也不错,总比那碌碌无为之辈强上许多。”

又见闵清毫无自得之色,仍是恭恭敬敬坐在那,又道:“也罢,心智才学都已足够,再呆在乙班,倒是浪费了,你可愿升学去甲班?”

闵清闻言不由露出惊讶表情,询问道:“那甲班不都是十三四岁之人么,我如此年幼就进去,是否过早。”

白玉柏摇头嘁了一声:“英雄不论出处,才学不问年龄,你既已超出乙班进度,我看了你联考试卷,基本学识你都已学会,只是还不够融会贯通,差了点技巧和深度,再留在那里就是白白浪费光阴,不如早进甲班打磨两三年,才是稳妥。”

话已至此,白玉柏教了这么多学子出来,自是不会无的放矢,她说可以,闵清自然不会拧着。

便颔首答应,说道:“学生便谢过院长。”

白玉柏嗯了一声,说了一句好好进学不可自得,便端起手边茶杯,浅浅啄饮一口。

闵清见此,识趣的起身,道过学生告退,便躬身退下。

“出来吧。”

白玉柏看闵清离去,笑容慢慢隐去,温和慵懒的声音陡然冷淡,面色肃杀毫无温润,对着身后用一珠帘隔开的卧室挥手说道。

一大一小两个小少年掀开珠帘,一前一后从里面走至白玉柏面前,小的少年身着素袍走在前面,不过八九岁,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面无表情,神情顾盼之间尽是冷漠,眉目之间隐隐有一股贵气与威严。

较大的少年锦衣玉袍跟在后面,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一双眼睛锐利无比,英气十足,却一脸憨厚正直,并且脚步沉重,身形矫健。

若闵清在此,必然认出较大的少年便是那日茶楼,让她看了好几眼的少年。

两人盘腿坐下,齐齐作揖拜道:“学生见过老师。”

白玉柏颔首应过,复又扶手向素袍少年回以一礼:“微臣见过殿下。”

素袍少年正襟危坐,轻抬手臂道:“老师免礼。”

又拾起座下蒲团旁的吊穗,正是刚才闵清不小心掉落在此。

素袍少年将之拿在手里把玩一会,玩味说道:“刚才那个小娘子,便是闵清?”

章节目录 第16章 困境 闵清进入甲班的消息如狂风入境,掀起一阵波浪。

而之前她取得工科第一的事件也一并发酵,在青山书院声名大噪,行走间遇到人便被笑脸相迎热情的喊一声闵师妹,还有不少学子上来巴结,弄得闵清极为尴尬的应对。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青弥建议去吃一顿庆祝一下,之前闵清取得第一,她和白露都还没为她庆祝呢。

白露也很同意,虽然好友就这样抛弃了她去往甲班,但是也极为高兴好友能够进一步。

闵清见两人有如此高涨热情,只得同意,但是推到休沐再去,她顺便去看看能否淘些碑帖。

第二天,甲班夫子就叫她去甲班报道,于是闵清又成了班级里年岁最小、个子最矮的,丢到人堆里便叫人看不到。

夫子只得从前排空了一个座位,教闵清坐在夫子案桌前面,前有夫子慈爱目光,后有学子灼灼视线,真真是坐立难安。

好在闵清向来脸皮够厚,不安了一会便坦然坐立,专心上课,其他学子好奇劲过了,便也不再看闵清,除了同样进入甲班的闵正,恨不得将闵清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甲班的学习氛围比之乙班浓厚紧张许多,或有一些不上进的学子喜爱打闹了些,拉帮结派的构筑人脉,但大部分学子还是较为勤奋,闵清身在其中也被感染,整日埋头作文学习。

只是莫名多了一个闵乐大跟班。

闵乐以前只觉得她聪明,自从看了那本算经笔记,对闵清的厉害才有了一个直观感受,因此极为高兴闵清来甲班进学,整天高高兴兴的一有机会就凑过来问这问那,又见闵清对于他的一应算经问题无论难易,皆耐心解答让他茅塞顿开,便更加勤快的往闵清身边凑,也难为他拉的下面子,不似另一些学子碍于面子想问不敢来问。

闵清对此颇无可奈何,闵乐又极为上道的贡献杂文游记,闵清便默认了。

这日休沐前一天,一个过了县试的师姐遣人来青山,邀请闵清休沐日去参加聚会,便是考过县试的学子们庆功宴,也是习俗了。

只是闵清想不明白为何会邀请她,她名不见经传的,有何资格参与这些来日新秀的宴会,便婉言谢绝,言说自己早已与好友有约。

那小厮见此也不多言,告辞回复去了。

其实却是闵清低估自己了,自她联考取得工科第一,综合成绩也名列前头,虽然成绩比不得那些前头的人,但是年纪摆在那里,早已让她在学子圈有一定知名度,加之青山书院的人一宣扬,闵清已在学子圈中有了名气。

邀请她宴会,也是提前结交罢了。

休沐日,闵清怀揣上新一册的狄仁杰书稿,和闵文早早便坐着明叔的牛车来到县城。

闵文自先去万卷斋交稿,闵清便一个书肆一个书肆的闲逛起来,期望能淘到实惠有用的碑帖。

只是大概包里有钱心里不慌,逛着逛着,闵清便忍不住手痒,看到极其有趣的杂文野记,也忍不住和掌柜一番讨价还价将其买下,最后包括碑帖在内,买了好几本,去了二两多银钱,出了书肆便心疼的捂住荷包,直懊恼忍不住。

不过只一会,便又高兴起来,去了老地方等闵文办完事,极为宝贝的让闵文好好护着。

闵文应了,复从怀里拿出一物,正是那本应到期该交的书稿。

原来那神探狄仁杰第一部出了三册之后,极为大众喜爱,便有那鸡鸣狗盗之辈钻了空子,私自拿了书去拓印,再将之低价大肆转卖于人,成本低廉,利润之高,严重的扰乱了市场,也让万卷斋亏损了好大一部分利润。

并且最近万卷斋被人针对陷入困境,高掌柜怕耽误了此书,不能印刷出册,因此便没收书稿,让闵文先回去和梦时先生商量此事,有个章程。

闵清倒是没想到造假现象严重至此,万卷斋又被人针对,沉思一会便有了主意,只说她有办法,又拿过书稿放入怀里。

闵文见女儿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言,自是去忙了。

而闵清自行去和白露青弥会

合。

青弥定下的地点仍是在登科楼,如此下午还能去湖边游玩。

待闵清到了登科楼,白露青弥已经等在登科楼外了。

看见闵清到来,两人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着她进楼。

此次因为早有预定包厢,又不用临湖看风景,三人便在包厢内吃喝。

只是青弥眉宇之间,间或有些郁结之气。,从开学之时,便隐隐现之,只是闵清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安慰好友。

眼下此刻,正是好时刻,不由问道:“弥弥,你可有烦心之事?”

私下无人之际,三人都以叠词称呼对方。

青弥叫了一壶米酒,一杯接一杯灌入肚中,才颇为烦闷说道:“我想离开青家。”

白露皱眉,上前拿走酒壶,不悦道:“喝多伤身。”

青弥愕然看了她一眼,讪讪然放下酒杯。

原来青弥素来不喜读书,但是她生在青家长在青家,一用用度均是青家所出,她身为青家子,自有其责任。

但如今,青家见他学业不成,便已然放弃,想要让她与另一世家娘子联姻,为青史官途增添筹码。

青弥自是不肯,这才毅然离开青阳来至青山,只是离开了青阳,终究逃不过青家,只要她没有自己的出路,便是被青家束缚失了自由。

二人皆没想到竟是如此原因,白露惊讶道:“原来粉粉被逼婚了,但,那个小娘子可知你......”

说着,微眯双眼视线往下瞟了瞟青弥平坦的胸膛,一马平川,又是一脸嫌弃。

青弥真是对白露蠢脑袋的构成绝望了,这是色眯眯的时候吗?

青弥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在白露脑门上,直把她打的哇哇叫。

“她自是不知。若不是我娘的嫁妆里有一家书肆,在我名下尚有进项,否则我早已没了银钱,束手无策,被青家捆了卖予那小娘子了。现下,那家书肆也被青家联合其他书肆抵制,生意越发差了,更是难捱。”

提及娘亲,青弥神色不由更显落寞。

闵清上前揽了揽青弥,以示安慰,问道:“那家书肆,可是上次去的万卷斋?”

青弥颔首,回道:“正是,高掌柜便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闵清闻言,拍手笑道:“哈哈,既如此,我有一法,可救万卷斋。”

如此困境,那高掌柜还有此良心,可见是个可靠之人。

“咱们办报。””

章节目录 第17章 办报(一) 当初圣祖女帝自乱世之中兴起,硬生生在五胡南晋六分天下局势中立起一国,救汉民于水火之中,后来聚汉民横扫天下,将五胡赶出中原大地。

其中有一物为大周吸引无数汉民前来加入一起抗义,便是官报。

圣祖着人发明活字印刷术,大大提高了文化的输出效率,便着办官报,派人印刷四处传播,宣扬驱逐鞑虏复我中原,号召汉民当自立一起抗胡。

那官报如雪花一样飘落中原各地,乃至关外,犹如星星之火,让无数流离失所惨遭胡人屠戮的汉民有了希望,在各地聚起起义军投靠当时的周国,为周国抗胡成功打下基础。

时至如今,五胡国被圣祖灭了一国,仍有四小国窃据中原周边大地,联合抗周,而当时的官报也仍延续至今。

主要上述国家立下如何基本政策,当今陛下的一应利民事迹,或朝廷大事件如科举、主要官员任立,让百姓有所了解。

而在靠近边境的官报,还有其他内容,比如四国平民入周有何优惠政策,或是贸易价格变化等等,目的便是想要通过文明侵略分化四国。

闵清便是由此有感,并且她脑中另一个她所在的世界,也有另一种民报,颇受人们喜爱。

闵清两相结合,想到了杂报,一张小报分为三个版块,一个板块为故事,连载当下较为火热的话本;一个板块为热评,评论时下热门事件如官府政策、民间八卦,涉及官府的评论需要细细甄别,不可无的非议,保证其政治正确性。

还有一个板块,便是自由撰文,或是诗词歌赋,亦可是利民要术,不拘身份,平民百姓还是权贵世家皆可投稿。

每份小报还有一四方小角,上有人名、作品、评语三栏空白,印有书肆章印视为有效正版,作为读者回访,每期可以将之裁剪下来投给书肆,书肆会随机抽取一张,在下一期登上回访小块。

或者小报举办活动,那读者回访小票也可作为票权。

有这小票,在一定程度上能吸引人买正版报纸,而小报每七天为一期,每一期刊发皆有一定数量,视当期热销程度去找书坊印刷,这样也能提高造假成本。

当那些人花了大钱去印刷,结果短短时间内第二期就出来,又有何人再去买第一期?

将这些讲与白露青弥两人听,闵清越讲越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如若将之办好,那小报不仅会火热县城,甚至扬名天下成为一个风向标志。

就如那个世界一般,全民参与,全民知晓......

白露还好,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很有趣,在一旁拍手称赞。

倒是青弥,颇懂经商之道,将当时一小小门面经营至今成为大书斋,若不是身份限制,只怕她早就弃笔从商了。

因此敏锐的嗅到了其中商机,摸着下巴沉思道:“如此自然能大赚一笔,甚至可以发展成大商会。不过,但是其中亦有诸多难处,这需要大量人力财力,就如需要找人写出好话本,还要去找书坊印刷,哪里都要花银子。”

白露想了想,翻翻自己小荷包,大方道:“我娘给的零花都赞助给你们。”

闵清好笑的给推回去,说道:“就你那点不管用,但可以入股,成为这小报的幕后人之一。”

又将入股这一说法细细说与两人听,青弥听到后面,眼睛一亮,举一反三得意说道:“入股不就是空手套白狼,我自有法子弄来银钱。”

闵清不由惊叹青弥经商天赋,如此道出入股本质,便也不问她的法子,只笑道:“既如此,银钱有了,话本亦有。”

复又从怀里拿出那本书稿递给两人,正是狄仁杰第二部,引起两人一阵惊呼,连说没想到这梦时就是闵清,又说闵清竟然如此瞒着两人,怪不得每次都不参与她们的讨论之中。

气的两人对着闵清一阵打闹,叫闵清连连讨饶。

青弥意气风发的拍板说道:“有了清清的狄仁杰这股东风,那帮子书迷不愁不上钩,这第一期倒是可以先试试。”

无人瞧见的衣袖下,一双素手紧握成拳,青弥心理苦涩想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若是不能逃离那魔窟,又如何报仇?

白露连忙举手说道:“我也加入,我凑不了银钱,又不似清清可以写文,但是我可以搞定官府登记造册之事。”

于是,三人又细细说了一番细节,各自需要准备的事项,后续游玩都作罢,打算这就回去忙事。

只是这才出包厢,二楼临湖之处竟是过了县试的学子们宴会之地。

三人齐齐皱眉,宴会地点本定在青家一别院,这才来的这里。

无法,三人各有想法,不想正面碰上青史白霖,只得从旁绕过,只是天不遂人愿。

自一出现,便被人认出叫出身份。

来人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一袭紫色连衣裙恰恰好的紧贴身躯,更突显其白皙。

正是当初邀请闵清的那个师姐,路元。

路家是商户之家,悉心栽培几代后人,就是没出个读书人,到了路元这代,在抓周的时候独独抓了一支毛笔,可喜的路家人将之捧在心里。

路元也没有辜负家里人的期待,天资加上勤奋,也是颇有才虽华。

并且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风气,平常路元更是被青山学子称为大师姐,为人温和有礼,极为照顾其他学子。

学业上有问必答,私底下也会利用自家商贾条件,提供抄录书籍等机会给其他寒门学子赚些小钱。

路元长相颇为秀气,一双柳叶弯眉舒展开来更显温婉,瞧着便让人舒坦,此刻取得经魁更是增添几分风发意气。

青史当之无望的考取第一名解元,白霖屈居第二是亚元。

路元几步上前叫住三人,又顿觉自己毛燥了,复又不好意思的施过一礼,歉意向青弥笑笑。

这才惊喜说道:“本还以为是不得见闵师妹了,没想到竟还能在此遇见闵师妹和白师妹。”

虽然平日接触不多,但闵清对这位温和的大师姐颇有好感,此刻人家特意上前,便也不好装作不见。

扬起标准化微笑,真诚说道:“见过路师姐。”

章节目录 第18章 冲突 “见过路师姐。”

闵清白露回以一礼,又互相介绍了青弥路元,算是相识了。

起先路元注意力专注在闵清和白露身上,倒是没怎么注意青弥,这会细细瞧了,眼睛一亮,心魂微荡称赞道:“天下竟有青郎君这样的妙人,只恨路某与郎君无缘早些相识。”

青弥长相不似当下男子样貌俊俏,而是极为惊艳,特别那一双丹凤眼满目含情,欲语还休,望向你的时候,直让人沉溺其中,心生摇曳。

不知骗了多少男女,错付一汪芳心。

青弥微微抿唇,眉眼弯弯浅笑说道:“路娘子可是缪赞了,不过皮囊而已。”

背在身后的手却微微揉搓,表明心里其实得意的乐开了花。

相处许久,闵清早已知道青弥为人,也不拆穿,只是见那群学子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便向白露打了个眼色。

白露会意,嬉笑着上前打断两人。

“路师姐,还要恭喜路师姐得中经魁,早日过得府试。只是如今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师姐和各位庆祝了,这便先告辞了。”

路元自是无不可,这白露可不是一般人,虽然她本身平淡无奇又爱捣蛋,但她有个好姐姐啊,亲姐白霄响当当的人物,听说在京城都有极大名气。

因此路元颇有礼貌的让开去路,只是一双杏眼时有时无的老往青弥身上飘。

众人正待离去,一道尖利刺耳声音传来,叫住三人。

“诸位请留步。”

一个长相英俊,脸色却带有不正常苍白,眼袋青黑的瘦削年轻人漫步上前,挡住去路。

正是那白家老二白霖。

“三妹不好好呆在家里学习,怎的还跑到外面肆意玩闹?你瞧瞧你那联考成绩,一塌糊涂?不仅对不起白家,更对不起二姨的苦心啊,听二哥的,立马回去!”

白霖上来对着白露,便是一脸关切不上进的堂妹表情,语气满含痛惜,说着还要来拉白露,完全是一副关心堂妹学业、恨铁不成钢的好堂哥作派。

若是没有眼底的不屑与算计,那还真像。

而此时身旁也聚齐了一些被白霖一番作派吸引过来的学子,听得此言,顿时便知白露身份,正是白家最胡闹不成器的三女白露。

顿时有学子隐在人群之中,看向白露的眼神充满不屑、嘲讽,或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闵清赶着上前一步,拉着被气的脸通红中计了的白露,扯到身后挡住那些目光,似笑非笑回视一圈,说道:“这不是亚~元白霖郎君吗?”着重在亚元二字拔高声音。

看白霖瞬间听得亚元二字,瞬间变脸,心里极为痛快。

白霖此人志大狂妄,一心想事事在前,然而次次屈居第二,在青史之后,还不知道心底怎样恼怒,最是受不得别人刺激他万年老二。

“郎君好歹如今熟读圣贤书,考过县试取得亚元,应更知晓何为礼义廉耻,白露小娘子身为白家长房嫡次子,将来或是继承白家,郎君虽可借年龄之大私下说教一番,但这番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这番看似关心,实则含沙射影、大加指责白露小娘子之语,恨不得让旁人知晓。”

说着极为失望的摇摇头,不给白霖机会,再疾历道:“如此惺惺作派对待亲人,实在愧为君子,更有失读书人的体统。”

白露此刻回过神来,恢复理智,适时探出身子,蔑笑道:“还真是我的好哥哥,就是不知是不是好同窗呢。”

此番两人炮语连珠下来,将白霖说的极其小人,更有一些学子默默离他几步开来,隔开距离。

顿时便让白霖脸色阴沉下来,偏不得不生气,吃下这个大亏。

若是以往,这白露定能上钩,气极跳脚,再胡闹一番,没想到这闵清有此胆跳出来。

实是平常见过闵清几次,都是给他低调软糯的印象,哪里似如今这番咄咄逼人,倒是伪装的好,让他看错了。

只能僵硬的连忙笑道:“闵小娘子,小娘子此话实过严重,却是我心急担忧三妹,一时口快了,我这就向三妹赔罪,还望三妹和闵小娘子莫要怪罪。”

声音重重压下,白霖眼神阴冷紧紧望着闵清,心里憋了一大口气,总有一天,他要找回场子,将这两个贱人报复回来!

白霄压在他头上,这白露一无是处还是压在他头上,就连一乡野平民闵清也这般折辱他!

只不过因为他是旁支,身份比不得嫡子!

青弥挑挑眉,见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子,窃窃私语偶有提及白露无为的话语,嗤笑一声,朗声道:“白小娘子大度,定然不似一般小人斤斤计较,只是听说白大娘子爱妹心切,不日便衣锦还乡,不知在场各位,是否知晓。”

白大娘子便是白霄,白家嫡子,有名的天才,上届科举便以头名过了府试,虽不知因何缘故没有殿试,但听说早已在京城扬名,极得圣心。

但这届殿试必有她一席之地,届时衣锦还乡。

众人闻言,顿时回过神来,白霄未出祁冬之时,那白露自小便调皮爱惹事,但都被白霄抗下,是个爱妹成痴的,眼下虽然众人并未做甚,但说不得白露打小报告,届时惹得白霄不快却是不好。

一时之间,众学子作鸟兽散,气氛为之一清。

而一着贴身白袍,腰束玉带,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高大英俊少年此刻珊珊来迟,对着闵清等众人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青弥见到来人,脸色一僵,顿时有些不自然的左顾右盼叫道:“大哥。”

正是少年英才青史。

青史颔首,看向白霖淡淡说道:“此乃家弟,若有失言之处,还请白兄见谅。”

不等白霖回答,复又看向青弥她们,带看至闵清,深邃至底的眼眸深处微微一缩,挂着温暖的浅笑说道:“这便是闵清小娘子吧,果然钟灵毓秀,能与如此英才相识,却是青某家弟之福。”

离得近了,还能发现青史两边脸上的小梨涡,给青史又增添几分俊美,霎是好看。

闵清似是被此美景给掳获,小脸一红,略有害羞道:“小、小女不才,谢过青郎君夸奖。”

黑白分明的大眸,时不时略过青史。

路元看在眼里,嘴角微扬,戏谑道:“青郎君果然风度惑人,这小师妹看的都脸红了呢。”

闵清闻言,嗔怪的说道:“路师姐便不要打趣了,郎君、师姐们继续庆祝即可,我还身有要事便先告辞。”

说着歉意作了礼,便先率步离开,白露青弥见此,对视一眼也纷纷告辞离开。

待三人上了马车,隔断了那一股探究的视线,闵清脸色微沉,语气冰冷,缓缓说道。

“这个青史,很危险!”

章节目录 第19章 办报(二) 入夜渐微凉。

模糊的黄铜镜内,一绝代佳人轻描弯眉,红唇欲滴,望向铜镜里的眼眸星星点点,似是掉落凡尘的仙子。

化完妆束,仙子捻起手帕斜斜遮住惊世容颜,对着镜子抿唇微笑欲语还休,然而风情万种却不自然,面容僵硬无比。

仙子眼里的星光逐渐湮没。

青弥丧气的将小侍女送的手帕随手一扔,拿起木梳,呆呆坐着看向镜子里别样的自己。

吱,门开了。

青弥从铜镜里看到那个人脸色冷漠的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青弥手里木梳扔向铜镜,铜镜不堪一击呲啦一声四分五裂。

来人深邃眼眸里满是冰霜,紧紧盯着碎裂的青弥,那目光像是毒蛇狩猎一般,冰凉而又略带嘶哑说道:“我说过,不许穿女装!不许让别人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忤逆我!”

青弥嗤笑一声,拿起红纸往唇上抿,红的似要滴出血,嘲笑道:“男装又怎样,妾这便就要远嫁,将有一个妻主。”

“不会!你永远是我的弥弟!”

青史失去了白日那般翩翩风度的如玉郎君模样,面容狰狞的将那些胭脂水粉扫在地上,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又发疯般的将一旁挂着的男装粉色长袍裹在青弥身上,歪歪扭扭的,不伦不类。

“弥弟,登科楼那日,我瞧见你了。”

语调悠扬,缓缓传来,青史又是那副溺死人的春风笑容,白玉手指替心爱的弥弟理顺头发,温柔道:“那日,那个小娘子也在,今日也在。”

青弥尖叫出声,扭头踹向青史,怒不可谒:“你不能动她!”

青史随意的躲开,语气越发温柔:“嘘,安静。那真是聪慧的小娘子呀,那日的破题,十之四五便是她所为,若果真如此,倒真是堪比白霄,你说我要不要放过她?”

青弥冷笑,默不作声,她了解这个病态的男人,越是辩解越是笃定,既如此,让他半信半疑,或许还不会对闵清做甚。

青史见青弥安静下来,这才满意,向前走进几步:“弥弟,你乖乖的,不要想着逃。”

亲昵的捏捏青弥的下巴,忽视青弥嫌恶的躲闪,青史这才心情舒畅出了青弥房屋,招来心腹侍女吩咐收拾好场面。

站在小院外,青史神色清醒毫无疯癫之态,冰冷的望向青弥那间小屋……

十几日后,青山书院。

三人组聚集在训练场角落的小聚点,闵清神色疲乏的拿出一叠草纸,揉揉太阳穴嘶哑说道:“这便是小报的模板和书稿,弥弥你就照着这个模板先出第一期,看看情况。”

复又看向白露,问道:“露露,官府那边可否通过了?”

白露点点头,兴致勃勃道:“我和我娘磨了一晚上,她才答应,优先帮咱们登记造册。”

大周朝工农士商一视同仁,对待商贾更有一套制度,凡是一应有关商业皆需先在官府登记造册,署名发起人是何人,从事何种,是否正规。

本来这一套程序走下来,花费时间甚多,并且需官府先派人视察通过以后,才能登记造册,视为正规在册。

现在省下这些,只要一切就位,就可印刷分发试运行了。

闵清不由感概一句:“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县官白大人不是白家的人,但是据白露所说,和她娘关系很好,因此她去说动她娘,让白大人给开开后门。

这些天,三人分头行动。

闵清夜夜挑灯勤勉写文,将话本板块的内容一力挑起,除了话本块不仅有狄仁杰第二部作为打底,她又取了多个笔名写了几个短篇故事,但还不够,一个小报不能只是她一人挑起。

因此青弥和高掌柜一起找了几个当下算是有市场的,或是撰写比较香艳话本的,或是鬼语乱神的,半买半投资的拿到他们新的书稿。

但人到位了,银钱却还有所欠缺一小块,高掌柜连跑几天到处去找商人,试图说服他们入股,但是无人看好小报前景,或是迫于青家压力。

最后还是白露从她娘手里软磨硬泡的借到了一笔银钱,堪堪填上这个缺口。

但是目前所能动用的人力物力,之前定下的小报做三个板块却是不能了,因为小报一是还没有名气,二是从未有过此种形式,跟官报形式都相差甚远,因此无人投稿,更何况极需要质量的点评板块。

因此闵清认为目前可以先主打话本故事,待有了名气再循环渐进吸引别人,如此才可细水长流。

而四方小票制度保留下来,目前当做广告,一是宣传小报收稿,二是作为广告栏,为店铺打广告做宣传。

想想看,若是这一期报纸卖上成百上千份,那便有成百上千的人能看到这店铺名字,做什么的,搞什么活动。

一旦店铺名字为众人所知,这便有了名气效应,将带来火爆的生意!

这点也是闵清提出的,让青弥大为佩服,真想撬开她小脑瓜里装了什么,竟有如此多的小点衣。

人财物皆做好准备,连第一期内容都已经做好,就差书坊印刷了。

开办书坊成本极高,因此每地书坊数量有限,除了每地的正规书坊官民合建书坊,由官府幕后控制检阅印刷内容,明面的老板负责运行,就只有几家小书坊,但是效率不高,一次出产少,比不得官民合建书坊。

因此整个大周朝,只要是官府出版的,比如官府制定的教材书籍、官报、考卷、名着等,统一由官坊印刷,或也会接手其他印刷生意,但莫不是大宗生意,数量巨大,其他数量印刷较少的话本、野史等杂书,皆去私人书坊印刷。

之前万卷斋一直和一个私人书坊合作,但是青家为了对付青弥,让青弥老实下嫁,给了那些私人书坊压力,虽有些人不惧,但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拒绝了和万卷斋的生意。

万卷斋为了维持门店,只得从其他书肆那里稍高价买进,市价卖出,不仅没有赚,还亏了一点,但好歹也保住了万卷斋的名声。

因此之前高掌柜没有接下闵文的书稿,实在是没地方印刷。

现下,若是小报卖得好,那么印刷量必然不是小书坊能做成,而且目前来说,小书坊也不见得会接。

卡在这一步,青弥微微发愁,不过美人怎样都极好看。

闵清见此计上心头,露出古怪笑容:“我想到一人,或许可以帮上忙。”

“这祁冬的官坊,我记得听某个学子说过,是由路家打理的。”

青弥莫名其妙道:“是又如何?路家那般富豪,不见得会搭理咱们这个小玩意儿啊。”

白露和闵清待的久了,察言观色本事也学了几分,一听闵清无缘无故提起路家,想起上次登科楼事件,灵光一闪。

“路家不会,路元会啊!”

章节目录 第20章 办报(三) 休沐日,因白露有事不能一起,便只有青弥和闵清一同去路家递了帖子,让门房通报她们二人来找路元。

路元正在后院看书,待听得门房来报有人扣府,接过门帖一看竟是青弥闵清二人,想至那日初见青弥风采,连忙谴侍女去接。

路家是祁冬最顶尖的商贾人家之一,然而却行事低调,虽然路府也坐落在县城中心繁华地段,周围府宅亦是一个比一个大气富丽,彰显里面所住之人非富即贵。

而路府外表看起来颇小,修饰也较为简单。

但是自进入门内,亭台楼榭,假山曲水,无一不显示主人财大气粗。

闵清暗暗观察,对路家实力在心里有个大概。

“此种形式的话本,哦诸位将之称为报纸,倒是极为有趣,别出心裁。”

穿着一身淡蓝常服的路元细细查看手中的小报章程,不由对此种小报的别具一格赞叹。

她认为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话本,将几本书拆开吸引人长期购买,既能减少那些较差话本的成本,又能提高购买率,实现利益最大化。

之前闵清青弥一进门,寒暄几句,便由青弥开口开门见山,将合作之事和小报的未来规划前半部分讲与路元,倒是让路元有些兴致勃勃,来了兴趣。

而其中,对于闵清所说的广告一词,才是路元更感兴趣的。

毕竟这个报纸或许能赚些银钱,但对于路家来说不过锦上添花罢了,路家富有的生意极多,不差这一门。

但就是因为路家生意种类多,因此更需要知名度,来提高自家生意的竞争力。

路元看中的便是这个,大量的发放报纸,而附在上面的路家产业,也随之为更多人所知,她有预感,这个广告效应所能带来的成果,能让路家生意更上一层楼。

但前提是,此种形式的生意能够达到那种期望。

路元称赞道:“二位如此年纪竟能想出如此点子,实是在下自愧不如啊。”

这番话便表明路元对此认可的态度,本进门时便一直心怀忐忑的青弥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

闵清私下拍拍她,看向路元谦虚说道:“师姐缪赞了。”

路元摆摆手,笑道:“如此好点子,闵师妹和青郎君却大方的献出,可是抬举路某了。”

她出身商贾世家,虽然一心科举,但是路家做生意的天赋也刻在骨子里成为本能,这门生意有极大商业价值。

虽说之前有些沉迷青弥美色的意思,但牵涉正事,路元丝毫不会因此而有所耽误。

“此种话本形式如若能为大众喜欢,那自是好的,然而,路某也有一问。”

路元看向闵清青弥两人,戏谑道:“不知两位可否请到有名气的先生为此执笔?点子虽好,若是台柱子不够结实,只怕民众不会买账,届时便是有亏无本的买卖,风险极大。”

一言点出其中风险,可见路元敏锐的商业嗅觉。

对此问题,闵清三人一开始便早已想到。

“不知路娘子,可否知晓最近极为出名的神探狄仁杰?”青弥避而不答,卖了个关子。

路元听此,心思转了几转:“哦?便是那本已经炒到天价的话本?”

说来惭愧,她也是那本书的粉丝。

神探狄仁杰以其半白半文言的形式叙述故事,通俗易懂,又因为其故事新颖、悬疑破案的风格,极为各阶层钟爱。

而在第一部彻底完本之后更是在祁冬掀起了热潮,一本炒到了两百文。

对于话本来说,堪称天价。

只是闵清那会忙于抄书不出,自是不晓。

而青弥作为老板,也打算再趁机捞一把,想再印刷一些卖去别处,只是被青家一事耽搁,不了了之。

青弥颔首,胸有成竹自信道:“正是,那位梦时先生,我已与其联系,狄仁杰第二部和他的新作,也将在本报连载。”

连载这一词,也是闵清所教,而梦时这个身份,为了保持神秘,闵清也要求不要将之泄露出去。

路元闻言,不由十分惊讶:“青郎君好本事,能说动这等人物。”

闵清见其有所意动,趁热打铁:“路娘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知路娘子关于印刷一事,意下如何?”

路元沉吟不语,半响才道:“如此,待我与家父商量一番。”

见此,闵清青弥倒也理解,便告辞离开。

待出了路府,闵清颇为雀跃道:“此事十有八九可成。”

青弥倒是有些不置可否,之前找的那些生意人,没一个看好于此的,因此她对于路元,也是

闵清莞尔一笑,也不争辩,这个路元不简单,单看她对于广告的关心程度,闵清便猜此事有八分可成。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路元便派人去了万卷斋告知高掌柜,请青弥闵清休沐日一叙。

此次见面,由路元牵线,和路元之兄路先就合作之事谈判。

现今路家一应事务慢慢由这位年轻人接手,这位更年轻更有野心魄力的路先不负众望,已经在父辈先前的历练下,已在商业圈大放光彩,原本如垂暮老人的路家产业,在他手上慢慢复苏,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因此路元将此事只告知了大哥路先,便是因为年轻人更能接受新事物,而不是如那些叔伯姨娘一般,思想腐朽不堪。

路先长的高大魁梧,端坐上位不苟言笑,咋一看不像个做生意的商人,反而更似金戈铁马的将军。

待一开口,也如路元一般温和有礼充满书卷味道,让人无形中消却对他身份的认知。

而在合作事宜上,路先却又发挥了商人的狡诈,就印刷一事他可以承接,报酬也不多收,意思意思象征收一点,看似大方,但路先随后提出要求,希望能投资以在报社事宜上有一半发言权。

对此青弥便首先不同意,经过这些时间闵清对她的科普,加之青弥自身的商业天赋,她有心将之做大,若是让路家半入插进来,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闵清跟着一唱一和,一半发言权不可能,不过以后报社的业务,第一便找路家合作,如有行业正当竞争,报社也会帮助路家增大竞争力,甚至不接与路家对手业务,在不损害报社利益下优先考虑路家。

这还不止,报社起步发展两年内,广告栏最显眼的第一位置属于路家,无偿为路家打两年广告。

并且,如果报社一应报纸只要是路家书坊所印刷,便会在报纸上印有路家书坊名字,以示是出自哪里书坊。

路先倒是没想到这两人如此坚持,好在他虽看好,但也不是必须,只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试探,便也退后一步,同意闵清所说。

但是亏本的买卖他向来不会做,因此报纸印刷三期后,如若销量没有达到最低预期目标,便合作终止,而青弥闵清还得赔付三期印刷报纸的成本。

本来此结果很偏向闵清她们,但路元最后又卖了一个人情,在有限程度内,发动路家力量为报社造势宣传。

敲定一应事项,只待一切就为就可印刷售卖,闵清不放心的将小报内容再次做了个布置。

三篇长篇故事作为连载小说,加之三篇不同类型的短文,占了小报的一大半,剩下的部分除却特别显眼写的大大的小报名字,便是一栏广告栏和那张四方小票,还有侧面一点小空,闵清从那个世界的记忆中,选了一两首诗和一篇赋,作为欣赏文学小块,意图拉高小报整体质量水平,吸引清高文人这一阶层。

忙活一个多月,终于在冬至来临之前,万卷报第一期几经调试、试墨,印刷完毕准备售卖。

第一次只印刷了两百份试水,结果在路家两兄妹并闵清几个主要负责人的期待下,一连三天,在有路先的推波助澜情况下,统计结果是只卖出了几十份,让几人失望至极。

除了路先历经生意场上胜败,早已练就情不外露,因此面上不显,仍是一派气定神闲,还能居于上座悠闲的喝个茶,实则心里活动繁多,暗想自己好歹成家立业这么久,连孩子都有了的人,怎的如此跟着妹妹胡闹,一连跟着这群小人瞎折腾。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白露,听得如此结果一张小脸顿时跨了,沮丧道:“为何卖不出去呢?明明如此新颖之物,内容又是极为有趣。”

一手创办了报纸的闵清,从头至尾都是胸有成竹,也在此刻不免有些担忧,担忧的却是没有足够时间让报纸显示其价值。见好友如此丧气,正待安慰,一小厮一脸喜气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连声高叫:“主家,主家,好消息!”

“报纸被人抢光啦!还有好多人在门店聚集着要买!”

章节目录 第21章 狂热追书潮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顾瑄”

祁冬富贵人氏赵家小儿捧着手中一张四四方方的长一尺宽十寸的大纸,饶有兴趣的翻来覆去一番。

这张大纸据说叫报纸,前一日他和一干狐朋狗友上街溜达的时候,见有人在叫卖卖报纸咯卖报纸咯,从未听说过报纸是何物的赵小郎君觉得新奇,便上前询问是何物,结果拿起一看,好大一张纸正反两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顿时兴趣缺缺,他最厌读书,只是碍于面子还是买了一份,随手折了放进袖子里便不管了。

结果这日侍女给他清洗衣服时,见里面有此物,以为是郎君落下了,便又送来。

昨日在外浪荡了一天,今天疲累不想出去,左右无事,赵小郎君便又拿起,打开第一眼,便被三字吸引住——纨绔记。

赵小郎君一乐,这不就是说的自己吗?

标准的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胡作非为。

来了兴致,赵小郎君视线往下一移,短短一句诗十四字,便被震撼心神,其中郁郁不得志又豪气冲天的气势让他愣住,不由喃喃出声念道。

随之入魔似的观阅后续,短短一章半白半文的叙述方式才不到一千字,却让赵小郎君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纨绔记开篇便是这样一句诗,随后一副场景徐徐现之,描述的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却被一道狰狞疤痕横贯整张脸的英气女性,便是主人公顾瑄,在而立之年穿上紫金武官袍,意气风发登上金銮殿受封大将军,至此一生征战功成名就。

到此,那顾瑄大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气势也是颇让人热血沸腾,让赵小郎君按耐不住往下看去。

战事平定,顾瑄衣锦还乡,待看到那些极为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此时一个个仍是醉生梦死的酒囊饭袋,没有半分成就。

回首前半生往事,顾瑄不由仰天长叹有感而发:“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顾瑄荣拜大将军,成为王国功勋大臣,而她的一生更为传奇为百姓乐道。

顾瑄弱冠之年时,王国因为天灾人祸陷入动乱,而对王国一直虎视眈眈的敌对国趁火打劫攻打王国,王国骤然被攻而节节败退,连输十几城,但身处后方的人们一如既往歌舞升平,而出身一小世家的纨绔子弟顾瑄却毅然从戎,投身战场,后成为平定战事、收复山河的大将军。

顾瑄年轻气盛之时离开家族,再回首,已是十年过去。

十年征战,她从一无是处的一介小兵成为今天力挽狂澜的国之大将,战功赫赫。

十年光阴,她也脱变成为一个而立之年的中年娘子。

然而午夜梦回,顾瑄回想往事,她有一个秘密,保密至今。

她是个已经死过一回的人。

前世她也是顾家子弟,更是为人痛恨的欺男霸女的纨绔,人人喊打。

同样而立之年时,她在温柔乡里被敌军破门而入,惨遭蹂躏而死……

敬请期待万卷报第二期,纨绔记第二集。

“没有了?没有了!后面呢,顾瑄怎么突然死了?那顾瑄怎么成为大将军的!!!”

被嘎然而止的断章打醒,赵小郎君不禁大叫出声,这没良心的卖家,为什么不把缘由写清楚就没了!

被卡文的赵小郎君极为生气,来不及看报纸其他内容,抄起报纸便怒气冲冲的出门,直奔狐朋狗友处……

自狄仁杰出世便为破案悬疑着迷的吴家小娘子,这日在好友家与之座谈,偶然发现一张密密麻麻印满字迹折起来的白纸,问及好友,说是遣去书肆买书的小厮被掌柜推荐购买,便带了一份回来,说是叫报纸。

吴小娘子好奇的翻开,这一看便发现,狄仁杰第二部竟在其上。

自上部完结,吴小娘子便失神落魄放佛没了追求,再去找其他此类书籍,要么不是文绉绉的逻辑混乱,要么便是打着破案幌子的艳情故事,没有一本合她口味的。

这乍然之下,发现狄仁杰还有后续,喜得吴小娘子拉着同为破案发烧友的好友一起观阅。

还是那般环环相扣引人入胜的悬疑气息,就在凶手浮出水面之时,吴小娘子喜滋滋的想着可是她认为的那人,结果?

敬请期待万卷报第二期,神探狄仁杰二第二集。

吴小娘子一脸问号???这不是才副线小案子吗?怎么就没了?以前不都是主案件破案时才断吗?

第二期呢?无论多少钱都要买下来!

两位相知娘子此刻抱着同一心声,立马出门去找其他发烧友告知此等好消息,顺便去寻第二期去也……

“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江上形容吾独老,天边风俗自相亲。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冬至,杜甫”

登科楼,一群较为年长的文人骚客在此或是把酒言欢,或是吟诗作对,忽而一声拍桌响动传来,随后便听得一首如此有意境有文采写的极好的冬至诗,纷纷转头探寻,想见见是哪位才子才女作出此诗。

却见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翁,正在观看手中拿着的一张大纸,时而神色激动,时而落寞无奈,随后猛的站立起来,神色狂喜,激昂念道:“羲和飞辔留不住,小儿逢节喜欲舞。人言老翁似小儿,烝豚酿酒多为具。颍川本自非吾乡,邻里十年成旧故。谁令闭户谢往还,寿酒独向儿孙举。饮罢跏趺闭双目,寂然自有安心处。心安自谓无老少,不知须发已如素。似闻钱重薪炭轻,今年九九不难数。——冬至作,苏辙”

老翁是个不得志的秀才,他资质愚钝,年轻时奋发图书也就考了个秀才,随着年纪渐长,便也慢慢歇了心思,专心教导家中幼儿,现在安享晚年时,更喜好诗赋。

因此路过一家书肆时,见店家极力推广这张单薄的纸,又听说上有诗赋,见着便宜便顺手买了一份。

待来到登科楼和一众老友相聚,闲来无事便打开观阅,谁知这报纸上竟有如此好诗!

顿时出于喜悦的心态,激动的难以自持。

众人见此,纷纷围观上来,或是问了报纸来处,便自行去买……

在祁冬,有如老翁这般,被其诗赋吸引,和老友分享传播,吸引人前去购买。

也有同样如赵小郎君吴小娘子这般景象的其他豪门权贵子弟,还有很多,不一而同的或是为了纨绔记、或是为了狄仁杰,奔相竞走,互相告知好友。

拉帮结伙打算去寻第二期,然而到了万卷斋,又被告知万卷报七天一期,七天后才会出第二期。

众人一懵,这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万卷期报 高掌柜临危不乱,笑眯眯道:“还请诸位莫急,到了时间,万卷报第二期便会印刷售卖。”

此话一出,立马有不差钱的主大嚷:“本郎君等不下去了,实是想知道本郎君的顾瑄娘子到底怎样?为何突然又被蹂躏致死?本郎君不准她死!高掌柜你出个价,多少钱我皆愿意,只要把后续卖给我,让我缓了这颗心罢!”

开口本郎君的顾瑄娘子,顿时让在场的其他的,短短一章便被顾瑄圈粉的人不愉,纷纷开口吵闹。

“嘿,你个臭不要脸的小白脸,什么顾瑄娘子是你的,啊!大将军是本郎君的!”

“你们这些污浊的男人,我大将军怎么会看上你们,如此英雄人物,当然更喜欢我们这种温香软玉的小娘子。”

狄仁杰的书迷们见这帮纨绔如此争吵,也不甘落于下风,为自家后续争相出价,当然得来的也是高掌柜的没有。

无论出多少钱,现在也没有后续,因为梦时先生同时书写两本话本,时间紧张,因此还未把全本写完,若想知晓后续,还请期待下一期报纸。

众人一听,手上有报纸的人立马查看,果然这纨绔记和狄仁杰下面的作者属名,竟都是梦时先生!

见众人议论纷纷讨论这位梦时先生,高掌柜心里暗道这梦时先生果真大才啊。

遂又按照闵清吩咐,继续抛下一个诱饵。

“每份报纸皆有一张四方小票,是为读者票,诸位若有想告知梦时先生的话,可将之裁剪下来在空白处写上作者名字,贴于书信上作为票证,届时就可以投与本斋,本斋会将之汇集一起交予梦时先生拆阅。若是幸运,或许还能收到梦时先生的亲笔回信。”

有奔着那写出冬至好诗来此的文人骚客,听此一言眼睛一亮,忙问道:“那可否给杜先生和苏先生投信?”

高掌柜闻言颔首,笑道:“自是可以,但是这两位先生不是祁冬县人,而是梦时先生的好友,听说梦时先生在报投稿,便因着为挺好友,而把此两首诗交于梦时先生一并投稿,本斋也不知这两位先生情况,只能代为先收,所有机会便亲自交于两位先生。”

这两人是那个世界的大家,闵清从哪找出来真人,便编了个如此理由。

“诸位可以给本报上面任意作者写信,只有一点,请诸位注意,只有附有读者票证的书信,才能投递,否则概不收信。”

还能给自己喜爱的、崇拜的先生写信?先生不仅会观看自己的倾吐之语,还可能会回信与我,与之对话?

这个惊喜陡然砸下来,让不少梦时先生的书迷高兴的傻了眼,可能他们不一定有多喜爱多崇拜谁,但是这种充满随机性的交流,无比勾人,又充满新奇。

在此之前,可还从未遇到这种套路呢。

不得不说,让一大批人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马回去提笔书写。

“那什么读者小票只有报纸上才有?既如此,我等还未有报纸可怎么办?”

一些从好友那里的报纸被吸引来的人如此问道,他们手中可是没有票证呢。

高掌柜闻言,侧身做出请入的姿势:“书斋内还存有一些报纸,可以购买。”

听得如此,没有报纸的人立马进去购买,无论是为了票证,还是因为别人有而自己不能没有等原因,甚至有人见报纸便宜,不过五文一份,薄薄的一张纸又轻又好拿,一人便买了十份。

“票证多了,就可以多写几封书信,想必梦时先生的回信几率也会大大增加不少。”

这人自顾嘟嚷,声音不大却也被旁人听见,顿时也有财大气粗的人学着他多买几份。

然而本就只剩一百多份,被这样一买,顿时卖了个精光,后面有些想买的人也无报纸可买。

这可怎么行?

眼看又要闹腾起来,高掌柜急忙大喊:“报纸正在加印!还请诸位不要心急,在下保证人手一份!”……

接到高掌柜如此的加急通报,闵清不禁嘴角上扬,第一阶段完美通过,如此,便可开展第二阶段了。

“路郎君,如此情况却是极好,还需趁热打铁将火烧的更旺也。”

有此消息,本就稍稍动荡的信心顿时跌落,更加安稳,如此一来闵清更加满怀自信,胸有成竹向路先提道。

路先熟做生意自是知晓,当即吩咐下去,加印六百份,若是多了卖不出去也无妨,这点小损失,路家还是能承担的起。

虽然看着份数很多,但是一份报纸也就一张纸,整体字数虽多,但是加上人工费,产生一张报纸的成本折算下来远远低于一本书的印刷成本,大概也就三文钱左右。

八百份的报纸也不两千四百文,加上其他消耗顶多也就三两白银。

对于路家的财产,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是印刷份量再多些,一张报纸的成本还会降的更低,不过两文钱。

闵清对此却摇头摆手道:“不可,若诸位信得过我,二次印刷只需五百份就好。三天后,进行三次印刷,届时印刷一千份。”

众人却没想到闵清有此言,虽不知为何还要减少,但是青弥白露向来唯闵清马首是瞻,因此毫无理由的同意。

路家两兄妹也无意义,他们本就没有报纸的发言权,只是与之印刷合作而已。

路先隐晦的打量一眼闵清,心下一些情绪一闪而过,含笑应了。

五百份的报纸印刷出来,短短两天便被卖光,但是仍有些供不应求,还有一些权贵人家没有买到。

高掌柜推说每期报纸印刷数量皆有定数,现下已经印刷完定额两千份了,全部卖光,若是再想购买,还得向报社申请印刷一部分。

这些人的骄傲当然不应,万不可能别人有而自己没有,因此强烈要求那劳什子报社再印刷报纸售卖。

有钱不赚为什么搞个限印?这报社还真是不懂做生意!

不会做生意的闵清:饥饿营销,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高掌柜只说很为难,但会尽全力。

但不会做生意的闵清会同意不印刷吗?说是只卖两千份,实际只卖了七百份,但是外人没有有心统计下,又怎么知晓会具体数字?

但是在外界看来,连着两日去询问,皆没有报纸发售,到第三日,高掌柜放出消息说,只加急印了五百份,卖完就没了,至此第一期不再印刷。

而在这空着的两天,闵清还让路先派人去大街小巷演戏,向底层百姓展现拥有一张报纸,你便拥有一份自豪的表演。

一张报纸定价才五文,对于有钱人来说更是不值一提,对于底层的平民百姓,虽说五文钱可以买两个肉包子,但是对于动辄就需要花费几十文甚至几百文的书籍,他们买不起,而这一张报纸如此多的内容,仅仅只需花费五文钱便能买到一份,全家可以观看。

甚至听说那些权贵人家争相购买这个报纸,极为推崇,更让他们心里认为,这些读书的郎君娘子们,极为富贵的大人们也都买报纸,那报纸便是属于权贵们把玩的珍贵物品之一。

其他的被权贵们钟爱的珍贵物价买不起,这个报纸只要五文钱便能买到,底层百姓们不可谓没有虚荣攀比的心理。

因为穷而更珍视书籍的珍贵,加之心底的那种虚荣攀比心,再加上倾情演出的托儿,底层百姓终于正视报纸。

因此,在高掌柜放出消息,第三次印刷的报纸只有六百份,分三天售卖,真正的卖完就没有了,万卷报第一期将不再印刷!

于是,在报纸普一放出的第一时间,上层阶级的豪门权贵争相购买,而随着第一天,当有底层阶级的平民百姓,尝试用五文钱去接纳报纸时,第一天的两百份报纸才一放出,便一售而空。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百姓,其他富余的百姓也不再观望,引爆抢购报纸热潮。

短短三天,闵清的饥饿营销让一千份报纸一售而空,街头巷尾,茶楼酒楼,还是深府宅院,皆在讨论。

然而,还是有人因为数量少而没买到报纸,上门吵闹。

至此,闵清真正决定,万卷报第一期在祁冬县内,不再发放。

耿直心黑的闵清:既然套路如此好用,何不加以利用?

章节目录 第23章 人面桃花 万卷期报一期从发行至结束,此时已过去九天,原定的七天发一期因为宣传而耽误,有所推后,闵清和众人协商过后,决定万卷报二期发行在三天之后。

第一期报纸已经把知名度炒上来了,但此时的万卷期报被人们接受的程度还比较虚浮,犹如气球一般,戳之即破。

就如虚胖的人,他并不是真正的强壮,外边看着很是魁梧,实则内里全是脂肪,撑起来的假象。

但是当里面发生质变,脂肪化为肌肉,那么万卷期报才真正的是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拼出他的一席之地。

而如何推动他产生质变?

对此,闵清和青弥早已制定了计划。

前期计划有三步,一是对万卷报大力宣传,而如何宣传?自然是靠那些购买了报纸的人口口相传,远比他们花费人力去演戏的效果更好。

一件产品,除却包装的花哨表面,更重要的还是内容。

现在人们对初出的万卷期报如此期待,还是主要因为其话本内容优质,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上钩。

因此,其二便是维持甚至提高期报的质量。虽说目前有闵清撑着,但如果报纸只靠她并且只有她一个人,那么日久过后,人们便会产生一定的单一疲劳,对万卷期报形成一个固定印象,那就是万卷期报等于梦时先生,除了梦时先生的作品,其他的都将被习惯性的忽视,届时报纸价值变低,离落败也将不远。

所以,必须有闵清以外的其他人,能因为报纸上的作品而被大众所识,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为大众所期待,分散人们的集中视线。

如此便有其三,吸引有文采的人前来投稿。

可以是学子,文人雅士,白发老翁,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阶层。

投稿作品也不限制,可以是诗文,可以是话本故事,亦可以是策论。

只要作品足够优秀,就可以被选上而在报纸上刊登。

报社也不是白拿投稿人的作品,也有酬劳,便是会根据其作品内容与质量,按规定给予一定的稿费。

稿费有多有少,但是投稿被选中后,收获的不仅仅只有银钱,你的作品会随着报纸印刷发行,刊登在上被无数人观看,被无数人孰知你的名字,你的才华。

如此便能拥有声名,对于那些看中名利的人,几乎不能抗拒。

但是这个名声不能让旁人认为有损身份,其中如何操作,这就还需要人为的推波助澜了。

对此,闵清说动了路元投稿她的一篇县试国策,另还有一首她的得意之作,首尾诗。

但当下,首先便是为万卷期报打下基础,遵循七天一周期的原则,正常发行报纸,以稳定人气。

以上这些是前期计划,而为了让路氏兄妹能看得到前景,从而和她们继续合作,闵清曾私下和青弥商量过,可以将其公布开来,既可以显示她们的诚意,也可以增加自身筹码。

由于报纸的低价售卖,加之为了促成饥饿营销,发行数量不多,第一期的报纸闵清她们是亏本的,并且由于目前还未真正展现出报纸的商业价值,还未有商人找她们打广告,目前青弥的财政状况一直是入不敷出,消耗万卷斋的本金。

对此,闵清想到一法,既能缓解青弥财政,又能为青弥之后做大报社铺平道路。

这日,便是去路府交二期报纸样板的时日。

路府侧厅。

闵清细细检查一遍已做好的二期报纸样板,确认无误后,这才交由身旁小厮拿去给路先掌眼。

见路先看完,闵清轻咳一声,朝路先一拱手,笑眯眯道:“路郎君,此次二期报纸当印刷两千五百份,不知路郎君可能接下?”

路先颇为诧异,沉声问道:“两千五百份?这可比之前说好的两千份多了整整五百份,虽说我路家不费钱,但书坊可不是只印刷报纸。”

闵清回道:“却是如此,但闵某有一想法,现今发行报纸的地处只有万卷斋,实是单一,闵某便想,这一部分报纸,可以包给别家书肆。此事亦是青郎君之想。”

这几日青弥忙着准备二期发行,白露因为有事早就偷溜了,因此来交样板的只有闵清一人。

包出去?

路先不过在心里转一圈,便知晓了闵清的意思。

以第一期报纸发行的情景来看,哪里卖报,哪里便有人聚集买报。

这若是分流卖报,可不是也将名气分流出去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路先按下心中警觉,玩味道:“闵小娘子好大气,这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万卷斋的名气给分出去,于尔等,于万卷斋有何益处?”

闵清颔首道:“路郎君好见识,虽说这不利于万卷斋,但是有舍才有得,不过分流万卷斋的一点影响而已,有何不舍?路郎君可知晓,这报纸才是本,只有万卷期报名气大了,届时所获,远不是一间书肆可比。”

听得此言从一九岁孩童口中吐出,路先心底微微讶异。

他经商也有一些年头了,因此才有如今这份卓越见识,而闵清此言,放在其他生意人身上,或许也正常,但这闵清小娘子如今可才多大?

听路元说,还只是一介乡野草民,却有如此见识,说舍便舍。

这闵清小娘子,果真如阿妹所言,不是池中之物啊。

话已至此,路元也不再矫情,豪情道:“我路家是有两家书肆,既如此,有闵小娘子把舵,路某也不担忧报纸卖不出去,便凑个整数,三千份吧,三家均分。”

闵清见此,自是无不可,三千份报纸,对于祁冬县的人数不过一半不到。

便是有所损失,损失也不大。

二人又对此细细商议了一会,路先这才派人送闵清回家。

今日不是休沐,路先便是派了马车去了学院,待她下学接来路府的。

此刻便也是如此送她回闵家村。

该做的都做了,这些时日为了报纸的事,闵清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忙碌着。

又是学业又是写文,还要负责把控样板和发行规划,短短两个月便被瘦脱了型,本来是肉嘟嘟的,脸带婴儿肥的胖娃娃,过了九岁生日,身子又开始窜高,整个人清清瘦瘦的,初见俊美。

加之她素日冷清着面目,闵清这般身材变化,自带上书卷清味,更加成熟稳重的让人忽视了年龄。

于是,第二天休沐,闵清一如往常的教导闵念闵江两个小学生。

待教完闵念和闵江,闵清静极思动,便打算亲自送闵念回去。

出了门,两个小人并排行走。

突然闵念踉跄了一下,似是被石头绊到往前跌去,闵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闵念搂入怀里保护,自己垫在闵念身下狠狠的砸在地上。

“嗯,小念儿有没有受伤?……小念儿,小念儿?”

闵清痛呼着询问,却没有得到闵念的回应。

以为她伤到哪了,不顾自身连忙担忧的将闵念扶起,上下检查一番,没发现流血摔伤之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向闵念,只见闵念小脸通红的似要滴血,就连耳朵根也红的似要冒出热气,低着头不敢看她。

闵清心里一个咯噔,以为是伤到隐秘地方,着急道:“小念儿你怎么了?”

问了好几遍,闵念才缓缓张口,如蚊子一般的细小声音从小嘴里传出。

“清,清姐姐,你身上的清香味道……味道,真好闻……”

闵清:这孩子摔傻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相映红 到了日子,万卷报二期印了三千份分三处发行。

早有从高掌柜那儿得到消息的人,或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拿到报纸看到后续,或是虚荣心作祟,一大早或是亲自上场,或是派了下人来买,并且这样的人还为数不少。

因此第一天,已经牌匾改为万卷报社的前万卷斋便被前来买报的人,围的水泄不通,出现拥挤甚至动手的迹象。

高掌柜见此连忙在门口立下告示牌,说明另有两家书肆也9可以买到报纸,又点名了书肆及其位置。

有人看了,专门去了那里,书肆果然在叫卖万卷报纸,见是真的。

如此一来,万卷报设这种拥堵情况才有所好转,一部分人流分去了路家书肆。

但万卷报设也没有因此闲着,高掌柜按照主家的意思,在门外张贴告示,上书万卷报设接受各种投稿,不论种类,只看作品质量。

倒也收到一些投稿作品,但大都是落魄书生的手笔,满是不得志的酸腐之味,无甚才能,连闵清的诗文都比之高上一筹。

当然被闵清看不上,闵清的原则是,宁愿少而精,也不愿一开始就砸了自家招牌。

另外还有一个告示,就是招人。

目前报纸的排版,审核,校对等一连串的流程,都是闵清一人负责,实在是劳累,加之这一两个月忙于此事,闵清的学业都被有所耽误,无所上进。

青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便早早嘱咐高掌柜开始招人,替代闵清做一些不甚紧要的任务,比如排版校对什么的。

要求也不高,必须认字,还需有一定的才能与阅历,品行良好最重要。

加之待遇薪资不低,倒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因此才一张贴出来,便有人上门询问,高掌柜拿出一个册子,一律让人写下基本信息,填好姓名年纪,家住哪里,兴趣爱好、竞聘岗位等,又说好一个时间,让那人再来面试了。

这自然也是闵清的手笔,来一个集中面试,优中选优。

而万卷期报的二期发行,一因为有狄仁杰第一部人气基础,加之其五文钱的低价,因此这部分人除了权贵,也有殷实百姓随着二期发行也成为万卷期报的忠实买家。

一期纨绔记中,顾瑄的身世之谜在第二期也出来了,顾瑄竟是重生之人!

前世的顾瑄身为纨绔子弟,胡作非为无所事事,甚至在国破家亡之际也被敌军所掳,受尽屈辱折磨而死。

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过去,谁知顾瑄死前幡然醒悟,若是有来世,她必会活出自己的精彩。

带着这一执念,天道有感,她竟重生在弱冠之年,前世身死的十年之前。

重活一世,顾瑄自然如前世所想,一改纨绔作风,奋发上进,开始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报纸外的书迷,因为重生这一前所未有的新奇设定,大感有趣,也被圈粉。

甚至因为世上是否有重生之事,还在一定圈子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与之相对的,因为重生一词是梦时先生所提出,更让梦时这一名字名声大噪。

但是名声大了,麻烦也会相应的伴随,其中便有人骂梦时先生专写这鬼怪乱神之事,欺骗世人。

对此争论,闵清等人甚至推波助澜,而争论对象也便更为世人所知。

因此,等万卷期报出到了第四期,整个祁冬包括周边村民,刮起万卷期报风时,万卷期报终于破土而出,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只待耐心浇灌便能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而一手促成万卷期报扎根的梦时先生,更加成为焦点。

想写信询问他的人不计其数,想写信骂他的亦有。

但如何确保信件能被梦时看到?

那就只有买报拿票了。

因为隔着信封,高掌柜也不知道其中内容,便一概全收先存在万卷报设。

只待把人招齐,便可以着手这些数量极多的读者来信了。

若要说将之全部送至梦时先生那里?天真!

人家梦时先生何等人物,时间宝贵,哪有如此时间处理这些闲事。

因此为了不让这些琐事耽误闵清更多时间,青弥是交代好了,由报社的人先对其进行筛选,再择有价值的告知梦时先生即可。

对此知晓一星半点的闵清也极为同意。

但是当下这些目前都需靠后。

随着大雪的落下,世界被银装素裹,冬季最后一场闭学考试也来临了。

闵清没得休息只能全心的应对,待考完考试,夫子阅了试卷又讲解了一番,又耗去几天时间。

等到真正冬假开始,不用再去入学,没有沉重的学业压力压着,闵清整个人才如旋转到最后的陀螺,没了抽打旋转的鞭子,陡然放松下来。

大概又因为下雪的缘故,闵清开始慵懒起来,没了以往时刻忙碌的景象,哪也不去就呆在家里,教教开始牙牙学语的小三儿和闵江。

本来其中还应有闵念的,这孩子聪明伶俐又安安静静的,平日也黏她,闵清还颇为喜欢。

但是明叔没有送来,闵清以为其家中有事,便也没有多问。

她以为这个冬天,终于能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的价值。

“什么???”

晚饭之后,闵家人全员围着大堂烧的火旺的火盆子。

柴火释放的热度让众人身上暖暖和和的,待会进了冰冷的被窝也能睡个好觉。

难得的悠闲时光。

闵氏瞧着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又想到白日找上门来的明叔说起的那件喜事,心里更高兴了,还拿出瓜子花生给大家馋嘴,闵江和小三儿还各自分到了一块小石糖。

喜得闵江心甘情愿的带着小三儿在一旁添糖块,时不时的欺负一下小三儿,添两口满是小三儿口水的棒棒糖,甜滋滋的。

而眼下这般温馨情景,这还是因为今年闵清所赚银钱,大大减轻了家中经济压力,闵家才稍有富余,能把生活过好一点。

想到这儿,闵氏心里得意极了,这种孙女儿,独她家阿清一个哟。

想起喜事,闵氏笑的脸上皱纹叠加的更多了:“趁着大家伙都在,我讲两个喜事,一个是老二媳妇,阿萍有身子了!大概三个月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婚事 此言一出,绕是已经生过孩子的王萍也幸福的红了脸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旁边的闵武看着妻子乐呵呵的。

闵文周月见状连忙恭喜,闵清也是极为高兴家中又要多一个小人儿了。

本来在逗着小三儿的闵江,更是惊喜的跳起来,奔到王萍身边团团打转,高兴的说道:“娘亲有宝宝咯,我要妹妹!我要妹妹!才不要小三儿弟弟,闹腾死了!”

看到儿子如此闹腾还说别人闹腾,王萍好笑的举起手就往闵江头上敲了一个枣子,敲的他哇哇叫着说些什么有了妹妹就忘记儿子。

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

王萍歉意的看了一眼周月,笑道:“就属这小子最调皮,还是小三儿好。”

说着又调笑道:“不过呀,最好也是生个妹妹出来,像咱阿清一样,那我这当娘的可就要笑死了哟。”

闵清在旁从怀里拿出自己长命锁晃了晃,笑道:“还是女孩儿好,软软香香的好极了。婶子,若这是个可爱的妹妹,我就把这长命锁送给她,以后保准对她比对这两个小子好!”

此话一出,大人们都笑了起来,闵氏心里一喜,坐直了身体把闵清拉倒身边,看向闵文周月道:“阿清这么喜欢女孩子,那我还说一个喜事,老大夫妇,你俩也商量商量,是关于咱们阿清的。”

听到阿奶所说喜事是关于自己的,闵清来了兴趣,少有的如孩子一般,趴到闵氏膝盖上笑着询问道:“哟,还是关于孙女儿的,可是有何好事啊,阿奶就别卖关子了。”

闵氏刮了她鼻子一下,乐呵道:“这喜事,就是给咱阿清说个小娘子,哈哈。”

“什么???”

闵清被这话给惊到,腾的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哪来的小娘子?她才多大哟。

夭寿啦!

忙把求救视线投向周月,哪知周月竟煞有其事的点头,寻思着打笑道:“咱阿清现在身子和面容都长开了,看着就知道以后是个俊俏的,难怪别人家惦记了。娘,不知道这来说亲的是哪家小娘子。”

哪有这样坑女儿的娘哟?

闵清胡乱的摆手道:“这个,这个,我还小呢,阿奶,娘亲!”

闵氏放佛没听到她说话一般,饶有兴致的说道:“不是旁人,就是阿清教的那个小女孩儿阿念,明叔家的勒。”

闵武拍手笑道:“那个小姑娘人又机灵,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瞧着就是个能持家的。咱阿清有福气,大哥大嫂也有贤惠的女媳咯。”

王萍也在一旁附和道,闵文被弟弟弟媳这一打趣,想到那个女孩子,以后女儿读书时,她也能帮女儿打理一些琐事,觉得竟然还不错,美的他也摸着头咧嘴笑了起来。

闵清只觉得家人想的太远了,这思想太危险了。

而且说亲对象竟然还是自己当妹妹看的闵念,更加不行啊。

忙又拉住闵氏,试图讲道理:“阿奶,阿奶你看我今年才多大,这就说亲实在不妥,况且那小念也才多大,七岁的娃娃懂个什么,人家未必愿意呢。”

闵氏不高兴了,朝门外努努嘴道:“九岁也不小了,你都能赚钱养家了,你看那个闵大珠家,她家那傻子女儿不是也才十岁,今年秋天不就给她女儿娶了个童养媳回来,好好的伺候着那傻子。更何况咱阿清读书厉害,以后准是个秀才官老爷的,又长的这般好看,那些小娘子只有愿意的,以后说出去也当得别人一声夫人呢。”

闵清听闵氏说起村里富裕人家之一的闵大珠家,真的是哭笑不得,无奈说道:“阿奶,那能一样吗,那闵大珠婶子家里有钱,那个小媳妇我也知道一星半点,是因为亲娘去世早,新来的继母又是个苛责的人,就直接把那小娘子卖给阿福姐家了,虽说这么小的年纪给阿福姐当童养媳,但在闵家好歹能吃饱穿好,也没人岢待她,比自家还好。阿福姐虽然人傻,待她小媳妇却是不错的。”

说起这个闵福,小时候可才真是天资聪颖呢,三岁识字,四岁作诗充满灵动之气,大家都说她长大后肯定是闵家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结果天不遂人愿啊。

闵大珠家里良田多又肥沃,少有的富裕人家之一,也算得上一个小地主。唯一缺憾便是几代单传,那闵大珠娘子也是个厉害,就娶了个夫君回来,开头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儿子,闵大珠以为自己这辈子又是一代单传,没想到老蚌怀珠,快到中年又生了闵福这个小女儿。

那可是喜的闵大珠哟,老闵家终于不单传了。

大概因为闵大珠年龄大才生下闵福,闵福虽说聪慧非常,但自小就有些身子弱,生病喝药更是常事,这就让闵大珠夫妇把心思多花在女儿身上,把小女儿捧在手心里疼,远超过对大儿子的关注。

这孩子自小也是被惯着的,七八岁了还不懂事,就吃醋啦,觉得爹娘偏心,自从有了妹妹就不管他了,就趁着有一次白天闵福生病了睡觉,大人不在,偷偷的把小孩子被子给掀了。

本来想着给妹妹一个教训的,结果屋外有小伙伴来喊,出去玩的高兴把这事给忘了。

这闵福身子本就体弱,这大冬天的敞着身子睡,屋里本来该看着炭火的闵大儿子又跑出去玩了,家里又没人,结果因为吸多了木炭的毒烟晕了过去,又冻了一下午,发热高烧更严重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人却烧坏了脑袋,成了痴儿。

这闵家村的人个个说可惜了,闵大珠也是因此气的要发疯,把闵大儿子狠狠揍了一顿,若不是闵夫拦着,只怕闵大儿子都要被闵大珠给打死了。

闵大儿子经此一事,也是成熟起来,把妹妹放心尖上疼,平日里凡是被他听得说妹妹傻的,定然要上去打那人。

过了几年,闵大儿子到了年纪娶了亲,觉得自己有媳妇妥帖的关心,便想着也要给妹妹娶个媳妇回来。

闵大珠也觉得自己老两口指不定哪天就走了,怕闵福无所依靠,又觉得娶个夫君只怕没有小娘子来的熨贴,还真的相了好几个小娘子,最后就选中了隔壁村那个比闵福大了一两岁的苦命小娘子。

还办了娶亲酒席以示重视,只等闵福和小娘子长大可以圆房,再拜堂成亲告示列祖列宗。

闵福虽然被烧坏了脑子,人是傻了点,但不蠢,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娘子,平日里可疼爱那个小娘子了,去哪都得牵着小娘子,对媳妇比对闵大珠这当娘的还好。

所幸那小娘子也是知恩图报有良心的人,这般被闵福珍待,也软了心一心照顾闵福,虽说闵大珠被娶了老婆忘了娘的闵福气的要死,但也心下甚慰,总算放下心,女儿以后也有人照顾了。

闵氏便是被此刺激了。

闵清又说道:“如今我一心学业,哪能早早订亲分心小娘子呢?说不得过了县试还得去府试上学,到时不就耽误了人家小娘子吗?”

闵氏虽说是乡野村妇,倒也是个有良心的,细细想来若闵清一直读书,确实耽误了人家,只是犹不死心:“那你读书,有个贴心的照顾,岂不是更能让你心无旁骛。”

见此,闵清知道今日若不让闵氏死了这条心,估计以后这事还免不了,没有小娘子,大概也还会有小夫君。

狠下心,决定放出大招忽悠这个老人,便严肃道:“阿奶!我若是不考上县试,那决计不会分心成家之事,况且,若日后孙女真有出息,考中进士,成为天子门生,那时候的婚事可关乎孙女为官前途,家里主事者必然是有能力有见识的。阿翁你说是不是?”

事关家道前途,这一下便戳中闵智心理,他是最为注重此事的,只看当初明明也是重男轻女之人,为了家道崛起,能狠心全家奋力供闵清读书就可看出。

果然,一向话少的闵智出声道:“阿清说的极是,未来的事说不定,此事还是先算了,让阿清专心读书便是,待她长大身有功名再谈,到时还怕没有小娘子小夫君想嫁么。”

当家的发话了,闵氏本来也被说动,见此也就不再坚持,只是有些可惜,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孙子一代成家生子哟。

见此,闵清终于舒了一口气。

只是不知道,那明叔怎么想起此事来了?

还是有时间,去说一说,免得明叔耽误了闵念的前途。

章节目录 第26章 招人 本打算去找明叔说一番道理,待到第二日,闵家众人吃了早饭,一个村民匆匆来了闵家,只说村口有个自称是青弥郎君派来接闵清小娘子的小厮,正和马车等在村口。

那小厮到了闵家村口,不知道闵家具体在哪,正好当时他在那里,那小厮就客气的请他帮忙去报一声。

还颇为大方的给了他五文钱哩,那村民心里乐滋滋的,一看那小厮主人家就是个有钱的,这闵清竟然还跟这种人认识,并且还亲自派马车来接,啧啧,这闵清可了不得哟,那闵家怕是要发达了。

闵清闻言,一张脸顿时跨了下来,臭的跟吃了大蒜一般,五官都皱在一起。

还未放假时,青弥跟她说了今日便是面试那些来应聘的人,让她来主考。

当时闵清强烈拒绝,忙了这么久,她只想好好休息。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多事整个这样的法子来选人……

谁知道青弥竟然还出这招,直接先斩后奏派人来接?

“谢过大叔,麻烦大叔再跑一趟,告知那人等我一会,我换了衣裳这便过去。”

虽然心里把青弥翻来覆去打了个遍,但表面上还是收拾好自己,客气的向村民道过谢。

那村民得了赏钱,又觉得这闵清如此知书达礼,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应过便去回复。

闵清见他走了,这才塌着肩膀了无生气的去换衣服。

此时闵家众人俱都在场,听闻还派了马车来,便知对方非富即贵。

这几个月来闵清整日忙忙碌碌的,每次归家都晚及了,闵智曾旁敲侧击过,闵清只大概说了帮一个朋友。

如今看来,闵清的结交圈子甚是不简单。

周月想了想,跟着女儿进去挑了最好的一件青色冬袍,去年新做的,此时看着却觉得有些旧,甚是不满意。

闵清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干净保暖便好。

周月见状,也是知晓自家情况,想起她之前无事时特意给闵清新做的压袍吊坠,忙拿出来给她系上。

正准备出门,闵氏进来往闵清荷包里塞了一两银钱,嘱咐她今日去县城,也给自己扯几块新的布匹,到时给她做新衣裳,这总不能出门见朋友老是穿旧衣服。

闵清无奈只好收下,这才往村口赶去。

途径闵正家时,正看到他穿着新色的鲜亮衣服,打扮的整齐干净颇有风采,也刚好出门往村口走去。

闵正自然也看到了闵清,不过他上下逡巡一番闵清衣着,不屑的哼了一声,高昂着头跟只花孔雀一般。

闵清扯扯嘴,也不在意。

互不搭理的两人分走一边一前一后的到达村口,闵乐竟然也在,正和一高瘦郎君讲话。

见到闵乐竟然还叫了马车,闵正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笑道:“闵兄,有劳闵兄还叫了马车前来,咱们这便出发吧。”

斜了一眼闵清,说着就要上马车,闵乐见闵正误解了,颇为窘迫的连忙拉住他,尴尬说道:“你误解了,这不是我叫来的。”

正好那高瘦郎君是前来接闵清的小厮,顿时眉开眼笑的走到闵清身前,讨好道:“闵小娘子,咱这便上车出发吧,郎君和掌柜的已在等你了。”

这小厮吴余就是之前万卷斋的几个小厮之一,后来万卷斋改为万卷报社,他仍留在那里,眼看万卷斋在闵清的手里起死回生成为今天炙手可热的万卷报社。

之间也因为颇为机灵曾被闵清指派去演戏,还被闵清教着怎样负责对外宣传,因此得到主家赏识,现在成为了万卷报社里打杂的领头,甚至开始跟着高掌柜学习怎样做生意,听说以后还会在其他地方开办报社,说不定他就能去当个掌柜的。

如今算是万卷报社的核心人物的吴余能有今天,全靠闵清,因此他对这位小娘子可是佩服尊敬的很,在他看来,高掌柜已经很厉害了,但是这位比之犹而过之。

这次便是郎君让他派个小厮来接闵清,左右还无事,吴余趁着机会便自己来了,好让闵清更眼熟自己。

闵清素来记忆好,也认出来人,颇为不好意思道:“怎的竟是吴余小哥亲自来此,折煞我也。”

吴余闻言连道不敢,看天气寒冷又请闵清上车。

闵清也是颇觉寒冷,望向颇为尴尬无比羞红了脸的闵正和闵乐两人,大方邀请道:“两位郎君可是也去县城?天寒地冻的,不若上车搭载你们一程。”

闵正只觉的这番话尤为刺耳,那闵清就是借此在嘲笑他,正要恼怒的回绝,闵乐抢先的乐呵出口:“好极好极。”

这大冬天的,自家牛车哪有这马车快又舒服。

闵正见此,只好跟着闵乐上了马车,只是撅着嘴跟闹别扭的孩子似的。

刚进县城,闵正赶紧叫停,别扭的到过谢,便拉住闵乐跳下马车自行去也。

这番天寒地冻的,闵正和闵乐还来县城,便是因为今日是万卷报社的什么面试时间。

他们之前也是买过万卷期报的,见那帖示便颇为意动。

闵正是想着放假无事,便来此做事即可以免费看到其他书籍,也可以拿到不菲的报酬。

闵乐便纯粹是想着在进报社打工,说不定能见到崇拜的对象,他家神秘的梦时先生。

于是二人结伴去投了信息,又今日来此。

待来到万卷报社,竟有不少于十人在门口等着,均是填资料时简单筛选通过的人。

其中有如闵乐一般穿着甚好打着别样心思的,也有如闵正这般想赚点钱补贴家用的。

见此,闵正心里一沉,如此多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入选。

但到了这个地步,后退也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头皮和闵乐上前一起等待。

等了不过一会,就有一小厮出来,先向众人告罪一番,然后点了点人数,客气的将众人请进一间偏房坐下,中间隔着屏风。

中间途径大堂,闵正看见里面有好些人排着队手里拿着东西,等待坐在柜台后的一中年妇女翻看,或是有些明显是非富即贵打扮的人,频繁出入二楼。

正想着刚才所见,忽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前奏 “我们报社目前处于发展阶段,暂时不打算招短工,所以这位闵正郎君,很抱歉文编这一工作,不能招你。”

在猜测得到印证后,见闵清竟然还位于中间座位,闵正便知道自己这次要栽在闵清手里了。

硬邦邦的做完自我简介,又回答了一字排开坐于上首的人几个问题,果然闵清最后开口了。

她肯定是在报复我,他就知道她有这个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万万没想到,青弥是这家前书肆现报社的幕后老板!而在书院里,青弥和闵清白露几人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闵清在这里那就不奇怪了,谁让她攀上个好朋友呢。

他早就看透闵清这个人了,假清高,前有白家的白露,现在又攀附上青家的青弥,看看她还装成这么生分的样子,趾高气昂,此刻肯定在心里嘲笑他吧!

果然他很讨厌她。

闵正心里正恶狠狠揣测着,忽然听到那个他讨厌的人说:“但是排版和校对相对文编,简单容易,以郎君的条件完全可以胜任,只是价钱比较低,一个月只有三百文。郎君意下如何?”

啊?

闵正有些懵,一时没回过神来,闵清有这么好心?

同在场的青弥见此有些不高兴的翻了个白眼,她可是听白露说过呢,这家伙老是找闵清的茬,闵清竟然还要招他,真不想通她怎么想的。

让人猜不透的闵清微微皱眉,这闵正平日里看着挺机灵嘴毒的人,怎么现在成了个傻的?莫不是见识浅连这等面试也被给吓着了?

闵清采用的是一对几面试,按照名字轮流进来,其余人便等在外面,随后被面试者自我介绍一番,面试者根据他的介绍提问题,一般跟工作有关。

看起来简单,但是从第一次进门应聘写信息便是一次简单的筛选,到今早在外的一番等待是第二关,当时众人的反应皆在有心人的观察下,耐心不够有抱怨的首先就排除了,后面的面试只是走个过场。

而现今的现场面试是最后一关,看被面试者的接受能力、表达能力、以及心理素质怎样,能否符合职位要求。

如此一来,十几人里走到最后一关的就只有七八人了。

目前报社最紧要的是主编和文编,这两职位要求很高,就目前所看还未有人达到主编要求,文编稍微低一点,但是也是需要精心培养以后撑起一方的人,成本较高,当然也要找个最好能长期做且能被控制的人。

闵正都不符合,但她心里对闵正有另一安排。

但是她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反正以目前的条件,排版和校对要求低,随时能换人,而只要把闵正招到手下,嘿嘿。

心里乐开花,表面仍是清冷的严肃表情,闵清有些后悔,她是不是看错闵正了,这就是个窝里横、内里草包的么。

一旁的高掌柜倒是对这少年有些好感,比起前几个读了点书便要求这要求那的,闵正简直良心,只问可以不可以闲暇时借阅书籍。

因此见闵清皱眉,以为她不高兴了,连忙大声喊到:“闵正小郎君,此番你意下如何?”

闵正下意识的挺直背,忙点头道:“闵某愿意,愿意。”

不管这闵清想要怎么对付他,这三百文可是实实在在的钱,还有书籍可借阅。

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到时闵清做的太过分了,便直接走人罢了。

闻言,闵清颔首道:“如此,请闵郎君明日便来报社做事。”

闵正应了,便起身告退,心里打着鼓,做好被闵清报复的准备……

然而闵清早就把他丢到脑后,此时关于报社的发展,才是重中之重。

后续好不容易招到一个能勉强扛上文编重任的人,闵清正松了口气,青弥脸色凝重的拉住她去了后院。

“清清,我有一事,须得和你说说。”

闵清有些摸不准头脑,青弥向来大大咧咧的,少有此种神情,不由问道:“可是关于报社的?”

青弥点点头,叹道:“最近万卷期报发行到第五期了,势头极好,有眼界的人不比路家人少。更何况如今在祁冬县内,通过万卷期报的宣传,路家的产业明眼可见的崛起,同类店铺领先其他门店。那些人不是瞎子,或许路家的人也透露过些许。”

“如今,好些店铺已经开始和我们接触,希望能如路家那边一般,登上我们的期报,价钱也出的极高。”

闵清笑道:“这岂不是好事一桩,以目前的发行量,光靠卖报是入不敷出的,报纸一事,大头还是在于商业广告。”

青弥自是知道,但是如今青家也知道了万卷期报便是她弄的,开始本以为是她垂死挣扎,没想到如今竟能做到此种地步,已是青家动用压力也无用了。

因此青家找上了县官白大人,本想从官府这边入手,但是白大人可是知道白家深浅的,怎敢向有白家人掺合了一脚的万卷期报动手,只推辞道此事他作不得主。

青家虽不知道缘由,但是如今青家早已落寞,全靠一个青阳书院和青史撑着,看着庞然大物,实则是个纸老虎。

只能暗地里逼迫青弥交出万卷报设,加上青史在旁虎视眈眈,若是以往,青弥必然只能束手就擒,但如今早已不同。

青弥将来由说了一通,最后沉声说道:“我打算开春便秘密去府州开设万卷报社分社,万卷期报只有做大,我才能对抗青家,因此,第二阶段只能提前开展,期报不能只蜷缩于小小的祁冬。”

报社后面的发展必出祁冬县,甚至府州,如有可能,甚至辐射整个大周,这是早期二人便商量好的,只是那个时机却是总部报社成熟以后的事,如今却不得不提前。

好友身世坎坷,闵清目前也无其他能力,只得拍拍青弥肩膀,安慰道:“此去府州,单凭你一人成事,有些难度,别的不说,就说这银钱……”

青弥回道:“此事我也早已有安排,等和那些商贾敲定广告事宜,那笔银钱数量不少。并且,”

顿了顿,青弥叹口气说道:“路先找上门来了,在府州的一应事项办理所花银钱,路家可以补上,但要求便是,路元能拥有报社一成话语权。”

路元拥有报社的一成股份,且能拥有一成分红,对此,青弥不得不同意,好歹不是整个路家。

路先竟然还有这一手,闵清微眯双眼,这路元想的够远,路家的野心也是够大。

不过,有野心不是什么坏事,报社所想一飞冲天,也需要路家的财力支持。

想通一切,闵清也只能力挺好友,笑道:“既如此,你便放心去,我在祁冬县时,必会替你守好这里,远在千里为你运筹帷幄。”

从报社筹办,走到如今,闵清毫无怨言,一心助她,甚至因为财政紧张没有银钱给她,如今又是这般全心支持她。

青弥不由红了眼圈,嘶哑道:“我必不会辜负我们三人的这一番心血,届时,我在府州等尔,望君赴约!”

闻言,闵清也郑重颔首。

此时,世人都不知道,闻名大周,无人不知,甚至为大周和世人立下莫大功劳的万卷期报,便由此在简陋的条件下,展开翅膀,一飞冲天。

章节目录 第28章 家常 青弥在冬天最后一场雪的时候,离开了祁冬,悄无声息的。

闵清那日整理好新一期的期报样板,一如往常的登上高掌柜派来接她的马车,到了万卷报社,高掌柜将她迎到后院唯一的主厢房。

以前这里是青弥的休息之处,如今里面焕然一新,各种生活用物一应俱全,完全可以作为生活起居之地。

靠窗面阳的一方,摆了一张大案桌,笔架上面陈列好各种大小,看着便极为名贵的狼毫,一旁摆着一叠上好的宣纸,上面有一精致镇石压着。

案桌后面还装了一个大书架,粗粗看去上面的书籍大都是闵清喜欢的野史山水杂记。

高掌柜稍稍弯着腰领着闵清转了一圈,作揖笑道:“闵娘子,郎君心疼你每次来此都是匆匆忙忙的奔波,走前嘱咐我将这里布置了一番,作为娘子今后在县城的落脚之地,再也不必劳累奔波了。”

闵清顿时惊住,青弥这便已经去了府州?

自上次一别,青弥便忙碌起来,加之白露自入冬开始,便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上学时问她,也是支支吾吾左顾他言,因此这段时日三人竟从未聚过,而今青弥已走,下次三人聚会不知是何时也。

想及此处,闵清不由有些郁闷的叹气道:“难为她如此大条还能这般细心为我考虑,希望此番她能顺利,我也必会替她守好后方。”

高掌柜作为青弥心腹,到如今对所有事情也是知情之人,知晓闵清厉害之处,又见她如此情深义重,心里暗道主家果然没有交错人。

遂从怀里拿出一纸契约和印章递给闵清,解释道。

原来如今万卷报社一应利润和权利分为五份,青弥自占大头四成,闵清白露各占二成,路元一成,感念高掌柜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也分了一成。

契约便是一式十份,早是青弥拟好去官府盖了章的,另有留备五份寄存在官府造册。

但是主家身份印章只有三个,只青弥闵清白露三人所有,以后但凡见章便知三人主家身份,报社可尽听其调度。

对此,闵清也是早便知晓,之前报社刚兴之时,为稳青弥,她和白露象征性的只拿一成,谁知青弥如今不吭不响的分了两成,还搞了这般的身份印章,若她俩人有何坏心思,可是怎了?

心底这边暗骂青弥,闵清面上不显细细收好放入怀中,谢过高掌柜。

高掌柜忙道不敢,又拍了拍手,从外头进来一个仆从打扮的花季娘子,向闵清福礼道:“芮文见过闵娘子。”

闵清连忙叫起,疑惑的看向高掌柜:“这个小姐姐可是?”

高掌柜上前一步道:“这是高某府宅里的心腹侍女,闵娘子而后在这里的生活起居一应琐事,皆可交由芮文打理,芮文也识得一些字,可助娘子,以免耽误了娘子正事。”

闵清想想如今报社构架尚不稳定,全靠她一人主事大方向,且要和远在府州的青弥接洽调度,有此芮文处理一些小事,会甚是方便,因此也不再拒绝,留下芮文。

闵清在剩余的时间,和闵家人说过一番后,便基本住在了报社后院,身居幕后和高掌柜一并处理一应事务。

如今报社的招商广告事务已经慢慢步入正轨,甚至因为广告位太少,引起不少商贾拍卖购买。发行量更是稳定在四千至五千左右,在祁冬几乎是人手一份,就连周边村庄富裕人家亦是会消费购买。

对此,闵清尚不满足,因此在开春之际,全力担责将所赚银钱再次投入,在相隔不远的阳县建立分社。

两县路程平日步行两三天便能到达,马车一趟更是一天左右。

加之一路上,两县村庄皆有所来往,万卷期报早已少量的在阳县流传开来。

而第一时间知晓此事的莫过于对商机灵敏的商贾,早已通过祁冬的好友知道这报纸的好处,因此在报社放出风声之时便找上了高掌柜,协商了此事。

有他们当前锋,引荐了当地县官,报社再吐出一点贿赂之钱,因此阳县当地倒是没有怎么抵触,万卷期报顺利进驻。

中间路家在阳县的人脉也起了作用,加大了报社在阳县扎根的速度,而此番派去管理阳县分社的人便是由吴余带队。

没办法,如今报社可用之人还是太少,而闵清原则是当今报社还未完全长大,行事应需谨慎,宁愿手下人蠢一点,也首先考虑忠诚度。

或许是心中那个人的影响,谨慎行事也刻在了闵清骨子里,一向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商贾。

如此忙过这段时间,春节也堪堪到来,闵清才思及许久未曾归家,倒是高掌柜不愧是久居商场的人精,早已提前备好一车过节礼物,待闵清带回家去ih。

闵清自是谢过不提,带着这一车东西在闵家村张扬一番才回到闵家。

闵家众人咋一见这么多东西,还真有些被吓住,就连闵清也没想到高掌柜准备如此丰厚。

里面有布匹六匹,猪肉几条足有二十斤,另有笔墨纸砚,茶米油盐,坚果点心等年货。

闵家人虽然开心,然而兴奋之余还是有些担忧。

闵清只好编了个缘由,说自己担任那万卷期报主编,这些便是那高掌柜的谢礼。

另又拿出十两,说是报酬,看得众人俱是惊讶无比、喜气洋洋。

非是闵清拿不出更多,实在是如今的报社正处于发展之际,到处需要用钱,因此闵清将银钱大都花在此上,而以闵家目前花销,十两已经够富裕用上半年。

当然今后的束修也不用闵家出了。

这个春节,闵家相较以往,过的格外热闹,闵氏也不吝啬,大鱼大肉管家里人吃,又拿着布匹拆了些棉花,给家人做新衣裳。

到了初一,村里人互相串门之时,对于交好之人也拿出些许珍贵的坚果点心待客。

那些来串门的村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闵家的生活这比以往好上许多,没看到那闵家人都吃的白白胖胖的,穿的好还精神头十足。

这都是那闵小娘子带来的。

去年那马车频繁来村里接送闵清,起初不显,后来见多了,大家便都猜测这闵清是不是傍上了权贵,甚至有那下流的眼红人还八卦闵清是不是被喜欢**的给看上了。

当时的闵家自然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反驳,但是嘴巴长在人身上,只能任由人说。

闵清对此并不是毫不知情,因此她特意张扬的带回那一车东西,后有闵正带着一点小礼物上门谢过闵清,于是在她有心辟谣下,闵乐也被她诱导,大肆宣扬,众人都知道了闵清小娘子因为才学出众,是在那个最近极为出名的报社当管事写文章的。

听说报酬不菲,而且极受人尊重,没看到那有出息的闵正都是在她手下被管着的吗。

当初两人去面试,闵乐自然没能被留下来,但是随着万卷期报声名远播,大家也就知道了闵正在那个有名的报社做杂工。

听说那杂工都要求很高呢,但闵正被面上了,那是顶厉害的。

因此一事,闵家热闹了好长一段时间,到处都夸着闵清有出息,谣言自动消散。

闵正傲娇的表示:要不是这人威胁不发工资,他才不会管呢,虽说闵清竟然厉害的能当上主编,他真的没有佩服嫉妒。

等着,他早晚有一天要超过闵清去!

闵清可不管这些,按着自己节奏过了春节,安排了报社的事,便开心的去上学了。

果然最后还是上学比较轻松,让她快乐。

只是上学第一天,出了村口便被一个鼓着腮帮子的可爱小女孩可堵住。

闵清感觉很尴尬,想她好歹也算见过大世面的,怎么会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子给吓到?

“额,哈哈好巧,小念儿,好久不见。”

闵清打死没想到,她就觉得忘了啥事,竟然是把闵念这事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山雨欲来 “清姐姐。”

此时那初升的太阳缓缓悬挂在天幕上,洒下金色光芒,也带不来温暖驱散那阴凉的寒冷,有时一股遗留的冬风刮过,更是寒冷刺骨,直让人打哆嗦。

闵念这小孩儿头顶着一个丸子头,身上倒是穿着厚厚的棉袄,整个看起来圆滚滚的煞是可爱,那一双亮晶晶的清澈大眼睛眨啊眨的,眼里全是闵清。

直戳闵清心底,心都软化了。

待看到小萝莉的耳朵被冻的通红,一颤一颤的,不由眉头微皱道:“如此天冷,你怎的不戴帽子便出来了。”

取下自己头上的老虎帽,又细细给闵念戴好,想起怀里还有一些点心当零嘴的,又拿出那个小包裹,从里面挑出一小块喂到闵念嘴里,剩下的又包好放到她兜里藏好。

闵清笑眯眯的道:“这个点心忒甜,你别一次吃完,免得吃坏了牙齿哦。”

闵念心底微微颤动,不知名的情绪油然而生,害羞的摸摸头上带有闵清余温的老虎帽,嘴里含着那甜甜的点心,嗫嚅道:“清姐姐,你怎的对我这般好。”

她娘亲早逝,后来她爹娶了新的阿娘,如今还有了个小弟弟,虽说明叔夫妇待她也还不错,但比起弟弟终究没有那般上心,一些小事上总有疏忽之处,小孩子又最是敏感。

而自从去了闵清那里,闵清待她如待闵江一般是极好的,好吃的好玩的也少不了她,就算在小事上也是极为细心照顾,就如今日这般,让她感觉到久违的呵护关怀。

闵清宠溺般的轻拍小萝莉的头顶,无奈道:“我把你当妹妹一般,当然要对你好了。”

家里都是调皮的蠢小子,看着就头疼,还是乖巧聪明的小胖团子可爱些。

闵念闻言,后退几步躲开闵清的手,倔强的说道:“可是我不想当你妹妹!阿爹说,说你拒绝了亲事。”

啊?感情是这小妮子起心思了,也不知道从哪看到的这些东西,闵清不由扶额笑出声,好笑道:“你才多大?”

又比划了一番两人的身高,如今闵清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每天都在窜高,因此小萝莉矮了闵清一大截。

“小念儿乖,要听清姐姐的话哦,你在算术上颇有天赋,莫要耽搁在情爱上,现在更是要努力读书考上功名,等你嗯,长到这么高了,”闵清往头顶上比划了下,接着说道:“那个时候咱们的小念儿才可以考虑婚事,娶妻娶夫啦。”

闵念眼睛一亮,问道:“那到时候我可以娶清姐姐吗?”

闵清只当这孩子还小,胡言乱语,只敷衍的点点头,又说教了一番,看天色还早,便亲自将她送回家,又和明叔说了一番闵念在算术上的天资,如今年岁也不小,建议他可送她去书院入学,免得耽误了,未来指不定能成为工科一道的算术大家。

大周官制的婚姻制度,颇为严格,同为在朝官者不可互相结亲,若要结亲,需有一方辞官归宅,相夫教子,或是相妻教子。

到了第二天,果然明叔将闵念送来了青山书院,入乙二班读书,闵清只以为闵念想通了,因此也颇为尽心的在学院多番照顾。

每日上学,都先去接了闵念,再一同和闵乐闵正碰头上学。

闵乐那次面试,也知道了闵清的主编身份,虽然被闵清嫌弃没有成功,但从此更加觉得闵清厉害,颠颠儿的坚定成为迷弟。

闵正还是如以前那般毒舌,逮着闵清弱处便挑刺,闵清也随便他说,但是转头到了报社,新一期报纸模板出来,便加大闵正的工作量,或是帮助审稿的人审稿。

如今来投稿万卷期报的人越来越多,除却话本故事,另有其他诗赋稿件也不少,闵清欣慰之余,遗憾未有人投稿新式文章。

因为排版和校对的工作量不大,也不怎么耽误学业,并且工钱也从三百文涨到四百文,因此闵正还继续做着此事。

不仅如此,还每次逮着时间让他写一篇针对性的简短文章,叫新闻报道,用词要简洁犀利,一针见血,又要博人眼球。

闵正当然不从,但闵清自有法子对付,如若哪天闵正能写出让她满意的新闻报告,一是会提高报酬,另外便会采用他的文章登上报纸,且另有稿酬。

抛却银钱,你的名字将为世人所知,这是何等的诱惑?

年轻的闵正如何能抵抗住,何况每次只是间隔十天半个月让他写一篇,闵正便动心了。

但是这种新鲜的文风格式,实在是他从未接触过,一开始不是写的太过晦涩,便是写的太过通俗,或是用词太过,或是没有针对性,直叫他有苦说不出,只觉得闵清为难他。

闵清见此,便每次把他的文章中的不当之处指出,又教他如何有技巧的去写,加之时不时的激将法,他骨子里又极为好强,这般下来,闵正磕磕绊绊的总算能写出看的过去的报道。

但是在书院,闵清因为提前跟闵正闵文打好招呼,因此书院的人也并不知道闵清的报社身份。

而闵念,极为黏着闵清,每日她下学早,也要等着闵清下学一起回去。

闵清见此,有时碰上报社有事,马车来接,便也会带上闵念一起去报社,一方面让她见见世面,一方面报社有各类书籍,可以供她观阅。

虽然老是被闵正和闵乐两个嘲笑跟屁虫,然后被闵念打小报告给闵清,又被闵清整治一顿。

如此一来,各方面的事都往闵清所希望的方向,有条不紊的进行。

只是颇为遗憾的是,很久未曾得知白露消息,本以为开学能见到白露,然而白露并没有来青山书院上学。

她本想去找白玉柏打听一番,谁知白玉柏从去年冬季休学,便已从书院消失,由一个夫子暂时替代她管理书院。

后来高掌柜去打听一番,也没打听到有用消息,只得就此作罢,在心里惦记着。

除了开学不久,青史某日谴了小厮在报社外堵住了她,请她去一茶楼见了个面。

青史在闵清这里被列为危险人物,这人真正的心思,闵清从未看出过,因此这次接触,打死十二分的警惕跟他虚以委蛇。

本以为这青史是来问她青弥下落,然而青史闭口不谈青弥一事,只如老友一般的姿态,跟她以君子相谈一番,最后只话中有话的含蓄表示,希望闵清能转入青阳书院,各方面必有优待。

闵清自然拒绝,青史见此也不再多说,又谈了些诗词歌赋便两相离去。

随后闵清从高掌柜口中得知,青史白霖等秀才已出发去府州进学去了。

闵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日子便这样岁月静好的慢慢流淌而过,闵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又是一年秋季县联考时,报社又在另一隔壁县开了一家分社,闵清这才收到来自青弥的第一封书信,同时也终于得知了白露的一个不要担忧的消息。

与此同时,两人还都告知了一个消息,边境有胡人扰境。

大周王朝的百年和平,被打破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圣祖 当年三国鼎力,司马家窃了曹魏后一统吴蜀建立晋朝,然而继位的晋惠帝痴呆低能,皇后贾南风野心勃勃贪恋权势,经过一番阴谋算计,贾后如愿以偿成功执政,于元康九年废太子遹,次年杀害。

诸王为争夺中央最高权力,不断进行内战,便是史上有名的“八王之乱”,此乱直接动摇了晋王室的基础,导致中原沦陷,边陲不保,群雄混战,生灵涂炭,司马皇室南迁建立西晋。

而北方的黄河流域则成为各少数民族的逐鹿之地,直至东晋灭亡,后来匈奴、鲜卑、羯、氐、羌五胡之族瓜分了黄河以北,分别建立五国,和西晋隔河而对。

五胡人本性残暴又骁勇作战,而西晋王室不思进取,整个西晋歌舞升平,完全不视对岸被抛弃的汉民被胡人胡乱肆虐压迫,宛若活在人间地狱之中。

西晋王室只管自己享乐,甚至每年不惜向五胡和亲以求安稳,然而五位胡人皇帝莫不是狼子野心,仍是时不时冲过黄河去西晋奸淫掳掠,打杀一番,这不仅没让西晋王室有感危险,甚至更低声下气的委曲求全,连连上贡。

虽说期间有无数汉民英雄不堪其辱,于乡野起义联合抗胡,试图赶走胡人,然而被西晋王室和腐败的世家明面拉拢,暗中算计,生怕这些泥腿子一跃而起爬到他们头上,让这些民族伟人纷纷只能英雄折戟,含恨而死。

中原从东晋八王之乱到今,持续混乱了一百五十年,直至圣祖女帝有感世人惨象,天降山野,从隐士之路踏入红尘,见到世间汉人犹如两脚羊,被那胡人作食物一般放肆打杀,更有甚者被圈养起来,当做畜牲一般饲养。

圣祖悲痛汉民被糟践于此步,愤慨西晋王室无能软弱,立志此生振兴汉族,将胡人驱逐出中原。

怀着一颗济世仁心,以一介女子之身,圣祖于微末之中崛起,凭借超出寻常的武力,以及过人胆识和心机谋略,一路得到众多能人异士尊重和臣服,有了这些群臣的追随,圣祖一步步收拢汉民,暗中屯兵,又因心中有沟壑,任人唯贤,亲身做饵走在六国政治博弈的尖刀上,步步为营,合纵连衡,壮大力量。

后在积蓄足够力量后,圣祖身先士卒,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带头冲锋陷阵斩杀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西晋王城,瓦解了西晋王室的统治。

届时西晋内藩王拥城自立,圣祖怡然不惧,虚以委蛇和其中鲜卑魏国皇帝定下婚约,利用魏国皇帝的野心,以西晋之地作为嫁妆诱饵,勾的魏皇出兵牵制其他四胡在黄河以北,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圣祖便杀伐果断利用铁血手段平荡了内部的各地藩王。

听说那一场平荡之战,亲胡的奸佞小人之血,和迫害汉民的贪官污吏之血,染红了半个黄河,整个西晋上空都是血红一片。

足可见圣祖柔心之下,亦是冷厉的王者之心。

收服了西晋,圣祖自立西周又以强硬之态和五胡签订和平停战协议,各自休养生息。

然而就在周民以为西周又是一个西晋,圣祖皇帝要履行合约和魏皇成亲之时,圣祖再次打破世人想象。

三年的休养和利民政策,让圣祖皇帝彻底整合了西周各地,举国上下一心抗胡。

至此时机成熟,圣祖兵分五路,而自己亲自出征带领强兵在魏周边关,悍然出兵打了魏国一个措手不及,随后一路突歌猛进占了魏国半壁江山,最后还是魏皇亲自面扛圣祖,这才保住剩余江山。

而在五国之中,埋伏多年的离间之计,此刻也发挥作用挑动了五胡本就不和的脆弱关系,引起五国间的战乱纷争,以便让其余四路能奇兵突袭,顺利的各占了四国黄河之岸,建立进攻前哨。

此后,在此基础上,六国之间进行了长达二十余年的混乱征战,而西周在圣祖的带领下,逐步打下五国大半国土,中原泰半之地收入西周,那些被抛弃的汉民,也终于能够回到汉民的家乡。

这位传奇圣祖却并未满足,一心想要驱除鞑虏,将他们彻底赶至那蛮荒之地,然而直至中年,也只是将五胡赶到中原边陲之地。

遗憾的是,五胡在中原肆虐多年,又裹挟了大量汉民潜逃,仍未灭国,残存余孽在边陲立下小国,时刻对着已成为大周的王朝虎视眈眈。

前后长达两百年的混战,整个中原大地的文明和生产倒退了十几年,圣祖雄心壮志灭掉乘胜追击一国后,看着陷入饥饿贫困的百姓,全国有心无力再度征战,只能收缩兵线守好边境,一心促进发展提高生产力,为百姓谋福。

直至圣祖身逝,也未能完成心愿击溃其余四国,让那些饱受四国迫害的汉民归家。

闵清曾偶尔从一本野记上还知晓另一件趣事,圣祖曾让人在她死后,葬在边陲最高山上,面向那四国汉民。

然而继位的高祖皇帝孺慕心切,因一己之私,她力排众议违抗圣祖心愿,将圣祖建在靠近皇城的皇陵里,只为这样离高祖所居之处比较近。

但高祖终究还是下旨,让人另外在那高山上雕刻了一尊,圣祖弯弓射箭的英姿飒爽塑像,还在那里建了别宫打理雕像。

立此雕像,便是以督促后人和世人,莫忘前耻,务必完成圣祖心愿。

只是这是野记记载,真假到底如何便不得而知了,还有野记记载,说圣祖颁布了同性婚姻,又如此念念不忘四国方向,是因为所爱之人是四国中的某位公主呢,这更是荒诞不经,直不起推敲。

只是如今二百余年过去,继位的周皇大都是守成有余,其中倒是出过一两位英明神武的君王,奈何王朝上下早已忘记先祖如何奋勇,沉迷歌舞升平的和平生活,均不想大动干戈,只得似有若无的进行文化和经济侵略,效果甚微。

因此四国联合抗周,竟也在大周鼻子底下悠哉的存活至今。

豺狼终究是豺狼,一旦涉及自身生存,便会露出利齿。

只是不知,如今的大周,是否会出现如圣祖那般人物。

章节目录 第31章 风满楼 大周朝能否有位铁血君王登位?

对此,还只是一介平民的闵清便不得而知了,如今的大周皇室,不乏天资聪慧的皇子皇女。

便是因为都太优秀,所以当今承帝久久未能立下皇储,皇储之位自他继位便悬空至今。

“芮文。”

呆愣半响,闵清将手中信件仔细折好,起身从床头处翻出一个小木箱子,上面带有一个小铜锁。

扯出脖子上挂着的小钥匙,打开锁,里面是一些对闵清来比较重要的书纸和书面合约、文件。

将手中两封信件放入其中,重新上锁放好,闵清离开里房开口呼唤又是充当侍女,又是充当秘书的芮文。

此时正是秘书身份的芮文娘子做着助理的工作,端坐在闵清书桌旁的稍小些的书桌,在烛光下伏案动笔如飞。

听到闵清的呼喊,芮文抬头应了声,放下手中毛笔,刚腾写好的样稿上尚有墨迹,嘟起嘴来吹了吹,这才小心收好站起身来。

闵清只单穿了一件衣裳就从里屋出来,芮文微皱眉头顺手从衣架上取下披风,略微责怪的瞪了闵清一眼,见她老实的站住不动,上前给她披上,才嗔道:“娘子可又不老实了,你昨日才风寒大好,现在夜深露重的,最是寒气易生,竟还穿个单衣。若是风寒复发,东家那还不得又责怪奴儿照顾不力呢。”

前几日在万卷报社贪凉少穿了衣裳,晚上又被秋风一吹,当即便身染风寒卧病于床,恰逢又是新一期报纸要出样稿,闵清的两篇话本存稿早已用完,尚无新稿。

这下可急坏了高掌柜,虽没重罚芮文照顾不当,但也训导了一番。

如今梦时先生,也就是闵清的纨绔记和狄仁杰在民间呼声很高,不似一般话本故事立意浅显,带有浓重的爱国大义情怀,极其渲染情绪,万卷期报销量和名气有大半都靠此,不怪高掌柜不急哟。

所幸有万能的助手芮文,在闵清口述之下芮文执笔,又有芮文协助处理了新一期刊登内容,这才没有耽误正常的发行时间。

闵清自知那次是自己缘故连累了芮文,但芮文对闵清的责怪也是极为真诚的关切。

不好意思的小女儿作态吐吐舌头,拉上披风裹好自己,鬼使神差的,闵清摇头晃脑的搞怪说道:“披风披风,赐我力量,风寒风寒,快快跑开,急急如律令。”

说着自己便噗嗤的先笑了,那干净纯粹的笑容,险些迷了芮文的眼。

自芮文被高掌柜派来万卷报社照顾闵清,起初听说闵清只是个孩子,青弥公子的好友,她心里自是不愿的,但主家所命不可不从。

然而在第一次见到这位娘子时,她虽穿着粗布衣裳,但一身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淡然沉稳气质,便让芮文不自觉的收起了轻视之心。

不算秘密的秘密是瞒不过身边之人,贴身伺候闵清的芮文知道了这个小娘子的大部分身份,比如是报社的主要灵魂人物,比如在祁冬赫赫有名被无数人追捧的梦时先生,亦是这位看似寻常的小娘子。

人们争相追及却不知她踪,身为下人的她却能触手可及,并且待她不似自得感油然而生。

她好似从未见她惊慌过,人前总是那般沉稳而又清冷,有她在便能安心,人后却是和煦但不失神秘,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明明才半大孩子,却让人将之忽略,这些奇怪的矛盾聚集在她身上,让亲近的人更加为之着迷,想着这是否都是她的皮?

如今乍然之下,闵清犹如调皮的小女孩儿一般,恍若没了那层轻纱,如此的反差感,让正值少女春心萌动之际的芮文,微微颤动,目眩神迷。

喃喃细语道:“娘子如此这般笑起来,才像是活在人间。”

明明是几不可闻之声音,却还是让闵清瞬间回了神,正经道:“芮文可是说了何话?”

刚刚好似她恍然若梦间去了另一个世界,并没有听清芮文之话。

暗自懊恼一番,压下心中莫名情绪,芮文笑着上前给闵清理了理被披风压住的秀发,岔开话题道:“奴儿是说,娘子有何事吩咐?”

闵清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事,连忙道:“明日有件事,却是要交由芮文帮忙去办一下。”

芮文回道:“娘子客气了,有何事情尽管吩咐便是,奴儿必定尽心尽力。”

闵清闻言,边向书桌走去边笑道:“那闵清便先谢过芮文了。”

芮文见此,便知闵清要做何事,急忙赶先一步替闵清墨墨。

闵清礼貌道过谢,拿出纸笔沉吟一番,便笔走蛇龙写了两封信件,芮文识趣的侧过头去,并不偷看。

装好信封过了火漆,闵清将之递给芮文,郑重道:“明日拿了我的章子去路府,将此信件务必要亲手交给路先郎君,不可经由他人。”

闵清少有如此严肃,芮文便知此事至关重要,当即应下。

“奴儿知道了。”

这是第一次,闵清亲自有事让她去办。

平日里,芮文也就照顾她生活起居,或者代笔写字,其他重要跑腿事物都是交给吴余去办。

如今吴余去了阳县,或许芮文才有此机会,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这也可能是闵清开始对她信任的表现。

即日,芮文和闵清一起吃了早饭,将信和章子揣在怀里,便从后门出去直奔路府。

到了路府,芮文也不正门叩门,而是听从闵清的吩咐去了路府侧门。

侧门开了一条缝,有一年轻小厮,正靠着外面门槛上悠哉的晒着太阳。

“劳烦小哥帮忙通报一声路先大郎君。”

那小厮眼皮子一掀,见芮文长的漂亮,穿着不差,但又不走正门拿帖叩门,便以为是大朗君的红楼粉头,想了想家里大朗君如今刚得了幼儿,还是不得给少夫人知道此事,免得少夫人伤心。

便装着不知情,浑不在意的挥挥手,嫌弃道:“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娘皮来找路府麻烦。”

芮文自是不肯,执着道:“主家和郎君却是相识,如今有事让我来报,还请小哥儿通融通融。”

那小厮见这娘子如此不听他话,顿时来了火气,唰的站起身把眼镜一瞪,叉着腰怒道:“嘿,我说你这不要脸的红楼小娘子,听不得人话是不是!去休去休,否则休怪我动手打人!”

正待卷袖子准备上前吓吓这小娘子,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打着转儿的上扬,显示其高傲。

“门外可是谁儿呀?”

章节目录 第32章 送信 “可是何人儿啊?”

那小厮五儿听此声音,顿时没了那股唬人气势,犹如见了主人的猫,颠颠儿的转身去给那声音主人开门,惊喜说道:“哟,竟是阿姐来了,这个点儿阿姐不在郎君身边,怎么来这后门了,可是有事需要去办?交给阿弟便好。”

打开门,正是一位打扮亮丽的秀气娘子,年龄比芮文稍大些,看起来更有成熟女人的味道。

“我怎么敢交代事情给你五儿郎君去办,这不是折煞我也?”

正是小厮五儿的亲姐姐,在路先身旁贴身伺候的二等婢女芬兰。

早上,伺候路先一番后,路先自是去忙,芬兰想着几日没见阿弟,刚好这会她得去厨房端羹汤给路先,便中途转了个弯,特意走后门这里路过。

五儿向来口快说话直,又势力嚣张,曾经本因为芬兰的关系,得而跟着一个小管事做事颇有地位,为人张扬,但也因此性格而得罪了其他人,前段时间被人设计差点被主家打死,若不是有芬兰求情,五儿早便没了命。

经过那件事,如今五儿被派在后门这里当个小门房,虽说地位低下,但是胜在安稳。

芬兰也曾想过经此一事,能磨练五儿一番,谁知这才到了后门,便听五儿说话这般放肆,实在是孺子不可教!

她身为路先贴身婢女,也是路先心腹了,因此知道路先有诸多事情,不喜欢让路府其他人知道,毕竟如今路先才初初执权,但因为尚未继承家主之位,根基尚浅,仍有其他旁支和外人可劲儿的想给他挖坑,从路府身上挖几块肉下来。

所以后门在路先眼里很是看中,这里进出的人或事,便少了很多关注。

而踢路先守在这里的人,莫不也是他的心腹。

然而她费劲心机把五儿弄到这里,未尝不是存着弟弟为郎君做好事,到时还有可能调到郎君身边做事!

如今这五儿仍是不改性子,怎么能被郎君看上。因此一开口便是这般讥讽,眼刀子直往五儿身上扔。

五儿脖子一缩,知道阿姐听到了他口出狂言,这会不高兴了?,又觉得这般惧怕实在有辱男子身份,硬挺着背倔强说道:“阿姐何必这般挖苦我,我如今不过一个看门的,任谁都能开踩一脚。”

芬兰闻言,知道弟弟的诸多委屈,心下幽幽的叹口气,终究是自己的亲弟弟,做姐姐的,只能多多帮衬。

望向脸色不好看的芮文,上下打量一番,心下便有几分了然。

她比五儿眼神厉害多了,这娘子虽然穿得不错,但是料子一般,而路先认识之人非富即贵。

芬兰略微福了个礼,高昂头颅嘴上说道:“这位娘子,我阿弟他年轻气盛不知为人处世,还请不要怪罪。”

说着便要径直转身离去。

却说芮文在五儿那话一出口,便气的身子一直发抖,她跟在闵清身边久了,也染上了文人的些许清高,见这小厮这般欺辱于她,当即恨不得转身便走。

眼下又见这芬兰嘴上说着道歉,实则眼神放肆面上高傲,全没一点儿歉意!

哼了一声,芮文冷冷说道:“请慢!这位看门郎君不听人言,我也不再对牛弹琴。还请这位娘子通报一声路先郎君,有人求见。此事重要,还请娘子慎重,若是耽误了郎君的要事,只怕你不好交代!”

从怀里拿出闵清印章,上前一步亮给两人看。

正是闵清二字。

芬兰瞳孔一缩,面上一凝,有些僵硬的笑道:“郎君的事,我怎么敢有所耽误,还请娘子见谅,这边还请跟随我来,去见郎君。”

身为路先身边人,芬兰自是也得了路先吩咐,哪些人名是重要的,而这闵清便是其中一个。

因此不敢耽误,遂忙笑着又做了请的姿势,再无半点高傲。

又见五儿对这番变故目瞪口呆,狠狠挖了他一眼,训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这位娘子开门!”

虽不懂其中事故,但他还是挺听姐姐的话,撇着嘴去开门。

芮文对这两个人毫无好感,也不多说,面色冰冷的跟在芬兰身后。

“娘子,刚才那事……是我等眼拙,还请娘子原谅则个。”

眼见快要到路先办事书房,芬兰侧过身子,小声说道。

芮文自是不屑去跟路先打小报告,但是不代表她就不生气,这般大度当没发生。

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呢。

但当下是在别人府上,再怎样也得按下气来,只得嗯了一声。

芬兰见此,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家郎君最是严厉,若是被他知道,必会没有好果子吃。

届时别说五儿,就连她只怕也免不了责罚。

在房外通报郎君一声,一个小厮步行出来,请两人进去。

路先正在处理事情,如今边境有异,最是让他们这些做生意的看重,这代表随时可能会爆发战争。

芬兰弯腰说道:“郎君,这位娘子上门请见。”

听有人来报后门有人求见,路先嗯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向芮文,有些眼生。

路先挥手让芬兰起来,这才问道:“你是何人?为谁而来?”

芮文作了一礼,回道:“奴家芮文,我家娘子谴我来送信给郎君。娘子还说,请路郎君当下便回信给她。”

拿出信件和印章交给小厮上呈给路先,分别上书路先和路元。

把玩一下,两封信件除了名字别无他字,又拿起印章,是闵清的私人印章。

她有什么事?

漫不经心的拆开自己的信件,路先手一顿,面无改色的盯着上面娟秀潇洒的字,直要把纸盯出洞来。

看了好一会,这才提笔写了回信交给芮文。

有些郁闷的挥挥手,让人亲自送芮文出去,坐了一会又盯着书信看。

只有四个字:无事,可好?

这小娘子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找他有事,就连信也这般敷衍。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路先有些恶趣味的想着他的回信。

“阿切。”

远在青山书院,刚好下课的闵清打了个喷嚏,搂紧身上的衣袍拿出手巾擦鼻涕。。

死皮赖脸占了闵清斜后方靠墙位置的闵乐,见老大竟然打喷嚏了,连忙凑上来贱兮兮的笑道:“哎哟哟,这不是闵念想你啦?”

闵清斜看他一眼,眼疾手快的把手中刚用过的手巾一把盖住他脸上。

哈哈,让你一脸贱相~

章节目录 第33章 买牛 秋季是收获之时。

闵智和着两个儿子在自家的田地里来回的东看看西看看,估摸着自家谷子该何时收最好。

这收谷子也有一番计较,谷子黄色中带点青,说明还没完全熟,早收了便会有很多空谷子,看着多实际上手一捏,里面是没米的,只能当噎谷做成糠伴着给鸡鸭猪吃。

谷子太黄了,金灿灿胖墩儿的虽然好看,但是代表完全成熟了,那手一碰,就会惊着了那孩子,争相恐后的会往地上掉,到时看着沉甸甸的挂满谷子的一把稻禾,等你割下来,再往地上一扔拢成堆,最后一起去打谷的时候,那中途不知道掉了多少谷子哟。

田地里湿答答的全是泥,这捡都捡不起来,只能白白的浪费了。

这收谷子,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得看老天爷心情。

若是等着谷子到了好时候再去收割,指不定当天下场暴雨,谷子被水一打要不是掉地里,要不就被水给淹坏了发霉,那一年全家的辛勤劳动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因此,农家有一句常话,老天爷赏饭吃。

得天气好,抓紧时间收割了后再让太阳一暴晒一天两天的,晒干水分了就可以入了仓库,这才能松了一口气。

闵智做了这么多年农事,已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庄稼老手,对此早有了自己的心得经验,一看天气,再看看谷子情况,就知道该何时准备着手收割了。

用手捏了一粒谷子,闵智将外面的黄皮剥开,露出里面亮白带点透明的白米,颇为诱人。

放入嘴中细细嚼下,一股白米特有的清香便在口里爆炸开来,闵智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叫来两个儿子:“谷子挺饱满,我看这天一连几日都比较晴,太阳正好,在晒晒就差不多了,阿清这次也不参加联考,咱们就等她放假便开始秋收吧。”

闵文闵武自然同意,又跟着闵智除了会田地两边的杂草,闵文看田里那干巴巴有点裂开的土地,嘴巴蠕动了一会,还是坐到闵智身边,抹了把头上的汗,说道:“阿爹,这天老爷最近都没下雨,这地里都干的硬邦邦的,到时收了谷子,咱们翻地都得累个半死,我看家里这一年,也有点富余,要不,阿爹,咱们去买头牛吧。”

往年不是没有过干旱,闵武那时候还没成婚,他记得全家在地里翻地,那是一个辛苦,锄头用力砸下去,也就进了半个身子,平常一块地翻个一天,这地起码两三个人一起翻一两天,这太阳又晒,比其他事都累。

如今有了妻子孩子,他自是心疼周月跟他这般劳累。

少年夫妻,闵文犹还记得和周月认识那会生了情愫,周月本性傲气本来是想娶个夫君回家的,然而闵家本就是新户又只有三个壮劳力,若是他走了,那家里新开垦的田就得废了。

那日周月说,既然你无法离家,那我便去奔你吧。

当时他便下定决心,此后一辈子都要对周月好,甚至后来闵氏看不惯闵清这个孙女儿,也是他扛着不孝的压力,为的就是不愧对这对母女。

以前家里条件也不怎样,买牛那更是妄想,但是如今不一样啊,现在闵清每个月都给家里二两三两的,虽然家里其他人不知道,但他作为闵清老爹那可门儿清。

闵智没有立刻答话,他自是知晓近几年雨水越来越少,这地也难翻,但是买牛不是一件容易事,不光花费银钱甚多,还得有关系才能买得到阿。

见闵智不言,闵文向闵武努努嘴,闵武自是心领会神,嘿嘿笑着凑近闵智:“阿爹,我觉得哥说的有道理,你看如今家里也不缺这个钱了,而且啊,现在闵清在县城做了那个什么主编,每次要去县城都搭老明家的,他又不收钱,那多不好。等自个儿有了牛,还可以亲自去送她哩。”

心里想着,闵江这小子岁数也大了,也快到入学年纪了,到时候有牛,就可以接送他了。

青山书院拒绝闵家村虽然不远,但还是有一定距离,让家里小子走这么远,还是蛮心疼的。

闵智闻言,神色有些松动,闵文见此,知道有戏,忙说道:“你和阿娘年纪也越大了,这般劳累下来若是累到了身体,更是不好,而且如今清儿越发有出息了,结识的朋友也多,买牛的事,可让她看着点。”

想到如今越发有主见的孙女,闵智觉得儿子这番话也有理,便点点头,等秋收后就和闵清说这件事,看能不能买到。

总归现在自己老两口也有些干不动了。

下了学,闵清和闵正闵乐一同出来,就看到闵念那小孩儿正等在山门口,拿着本杂记坐在那阅读。

正是等闵清的,如若没其他事情,闵念必会这般等她。

闵乐这人熟了以后就有些嘴贱:“哎呀,这小娘子又在等你了,艳福不浅啊。”

闵正也跟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闵清闻言,不顾闵乐的挤眉弄眼,反手就是一脚踩上去,听着他的鬼嚎声又瞪一眼闵正,这才上前拍拍闵念。

“小念久等了。”

闵念本沉迷在书中的神魂一下清醒,抬头见是闵清,高兴的站起来笑道:“清姐姐,”又看向另两人,不好意思的打了个招呼。

闵清点头应了,上前牵起她的手,才觉得她手很冰凉。

揉搓几下皱眉道:“手怎么这般冰冷?”

闵念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心里热乎乎的,这被山风吹了好一会的身体也不觉得有点冷了。

摇摇头道:“无事,大概坐这石头上坐久了,有点凉。”

闵清无奈的点了下闵念额头,又将她的挎包取到自己身上背着,牵着她率先往前走。

“这秋末的下午,山上的山风还是有些凉的,往后不要在这里等了,还是先回家去吧。”

闵念抿嘴不做声,眼睛却突然有点泛红,闵清见此心下暗道怕了怕了,忙道:“咳咳,不然就在课堂里等,下了学,我自是会去寻你。”

闵念得知计谋达成,嘴角不由上翘,又怕闵清看到,假装看向别处,软软的嗯了一声。

待回到闵家村,闵清自然是先送这小孩儿回家的,快走到闵念家门口时,一个面相略显刻薄的妇人探出头,见到她们尖笑道:“哎哟,咱们念念回来啦,咋又辛苦了闵清送你回来勒。”

章节目录 第34章 小三儿上线 “哎,婶子好,婶子准备烧火做饭呢,这饭闻着都香气扑鼻,味道肯定很好,咱明叔那是有福了。”

闵清往院里瞄了一眼,厨房的土灶正升着火,上面的铁锅盖着盖子,白米的饭香从那里飘出,笑着打了声招呼恭维道。

闵念的继母杨氏倒是挺吃这一套,听着这闵家村有名的读书人闵清的夸奖,否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心里跟吃了蜜一般,面上笑的跟花一般灿烂:“阿清这嘴儿真甜,夸的婶子我都不好意思了。来,进来坐坐,你勇弟弟今天可认了几个字背了一首诗。阿勇快出来,你清姐姐来啦。”

说着往屋里喊了一嗓子,又往门外走来,手便动作要来拉闵清,闵念眼神一动,心里颇为厌恶排斥,不动声色的牵着闵清后退一步。

闵清自是知晓一些杨氏为人,闵家村就这么大,但凡什么人有什么事,都能被传的人尽皆知,杨氏为人便如面相那般,性子也很刻薄,小气抠门。

对外人也这样,对闵念那不更是如此,也不知闵念在这个继母手上吃了多少苦,还好明叔眼睛不算太瞎,知道闵念终究是自己女儿,没有不闻不问。

心下疼惜闵念,闵清配合的摇头道:“勇弟却是聪明伶俐,还是婶子教子有方了。不过我这便不用进去了,今日夫子布置的学业有些多,只怕晚上还要点灯熬夜呢。”

此时,从里屋跑出来一个四五岁的男娃娃,咯咯笑着叫道清姐姐念姐姐,便是闵念的弟弟,杨氏和明叔后来生的儿子闵勇。

对于小孩子,闵清还是抱有很大的宽容心,摸摸闵勇的头,说了几句鼓励夸奖的话,不待杨氏说话,便告辞要离去。

离去之前,闵清握了握闵念的手,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向杨氏作一个揖便转身离去。

“小丫头还看啥,不知道家里吃晚饭的时候了吗,还不快去做菜!”

见闵清走远,杨氏面色一肃对着呆立的闵念呵斥道。

闵念留恋的再看一眼闵清远去的背影,抿嘴嗯了一声,自是去厨房烧火切菜做菜了。

见闵念这么老实,杨氏才心情略好的牵过儿子的手,笑眯眯道:“阿勇是男子汉,要努力读书,以后和那个闵清一样厉害,说不定比她还要有出息,娘就满足啦。”

闵勇似懂非懂大大的嗯一声,阿爹说清姐姐很厉害,让他多跟那个清姐姐接触学习,比她还厉害,阿爹会不会很高兴,就会夸奖他比那个闵念还厉害了!

想了想,闵勇挥着小拳头看向闵念,示威道:“阿勇会努力,比闵念那个丫头还厉害。到时给阿爹和阿娘过好日子”

杨氏哎了一声,摸摸儿子的头,到底还是亲生的儿子好。

闵念听着那对母子的对话,心里满是不屑,清姐姐如此人物,怎么是你们可以比的。

但是,她也需要更努力,怎么能被闵勇给比上来,到时她爹指不定就直接嫁了她给闵勇攒家底……

这边闵清送完闵念,悠哉悠哉的往自己家里走去,进了篱笆大门,就看到闵江带着小三儿在院子里的墙角喂鸡。

小三儿今年也有两岁了,能跑能跳能跟着闵江到处混了,因此闵江每天下了村学,就得揽下这个带孩子的任务。

“小江儿,小三儿。”

有人呼唤自己名字,两个小鬼顿时听出那声音极其熟悉,主人就是闵清。

小三儿本来一点一点的扔手里的饲料逗着母鸡玩,这下一下子把手里的饲料,一把全撒了出去了,引得母鸡们争相恐后的夺食,自己倒是立马转身就朝闵清扑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闵江学的这样。

闵清看着他迈着小短腿,跑的快了便身子有些晃悠,一摇一摆的又是可爱又是搞笑,又有点摇摇欲坠的担忧,忙自己上前揽住他,不禁失笑道:“跑的这么快当心摔跤了,疼死你。”

小三儿摇摇憨憨的脑袋,奶声奶气的呼呼说道:“阿姐吹吹,痛痛飞走,三儿不痛痛啦。”

这还是有一次小三儿摔跤后,闵清哄他的,倒是没想到被他记住了。

慢了小三儿一步,被他抢了自己的专属福利的闵江,撅着嘴走过来酸道:“就知道卖萌抢我阿姐。”

以前这闵清回家爱的抱抱,独属于他呢,现在这个小鬼,自从他学会了走路,就开始抢这个爱的抱抱了,哼(ノ=Д=)ノ┻━┻,他是大人了,才不会嫉妒呢。

闵清闻言,双手扯住小三儿的胖脸,一顿揉搓着说道:“还不是你教的好,他自己这小短腿跑起来倒是有趣,就跟那母鸡跑一样,你敢说不是你带的。”

闵江是啥性子,闵清作为把他一手带大的阿姐,可是清楚的很,调皮鬼点子多。

突然想到了啥,闵清白他一眼,又眯着眼道:“夫子布置给你的学业做完了吗?这么闲?”

果然,闵江没说话了,吐吐舌头一溜烟的又跑去喂鸡:“阿奶说让我把鸡喂好。”

小三儿圆圆黑黑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一圈,看闵江没注意这边,贼头鼠脑的凑到闵清耳边说道:“江江撒谎谎,贪玩没写字字,欺骗阿姐和婶婶。”

可惜声音不懂遮掩,脆声声的直接被闵江听到了,气的闵江在鸡圈那边跳脚,又不敢过来怕被闵清拎着揍一顿,闵清对待学业那可是极其严格,只得大喊大叫:“小三儿你个赖皮,竟然向姐姐打我报告,讲我坏话!”

吓得小三儿一缩脑袋,模样却还是一脸懵懂我很无辜的样子。

闵清听了小三儿的告状,充满火气的一个眼刀子飞过去止住了闵江的叫喊声,回头一看小三儿这般模样,被逗的又歇了火。

罢了罢了,总归闵江还是个孩子,偶尔放松一下也无甚不可。

然而闵清放过了闵江,他老娘王萍却不一定会放过。

这不,也到了回家吃晚饭的时间,王萍因为怀有身孕没有跟着出去下地,就傍晚那会出去地里喊闵家劳作的人回来吃饭。

结果这刚和他们从外面回来,门口就听到小三儿的告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感情她出去时吩咐儿子做好学业,他都玩去了!

“你个小兔崽子!竟然阳奉阴违,看”

进了院门顺手抄起墙边用来做农事的竹条,扶着肚子便去抽闵江,小三儿幸灾乐祸的躲在闵清后面,拍手喊着加油。

后面进门的闵家人们,见到此情此景,纷纷大笑起来,忙碌一天的劳累心情,也不由开朗起来。

有时候,幸福便是这般简单。

章节目录 第35章 消息 吃过晚饭,趁众人还未离桌,闵智用手敲敲桌面,示意他有事要讲。

一般来说,闵家很多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事,便在饭后一起商量解决。

“白天我和阿文阿武商量了会,阿清放假后便秋收,然后也打算给家里买头牛。”

王萍一听,便下意识的惊道:“买牛花费的可不是小数,咱们家有这个钱买的起吗?闵武你别今天被晒傻了,给爹出的啥主意啊。”

手上就往闵武腰间揪了一把,你儿子闵江再过一两年也到上学年纪了,现在还不攒钱反而去买牛,你脑壳是被门夹了吗?

闵武疼的呲牙咧嘴又不敢出声,心里很委屈,怎么他就老是被背锅,这明明是大哥出的主意啊?

闵氏在旁自然看见了,心疼儿子受罪,也知道为人母的王萍担忧啥,忙道:“家里怎么不够钱了,这小江读书的钱也是够的。”

大概是心有愧疚,闵文咳了一声看向闵清,这主意起先就是闵清先和他说的,闵文心疼周月便主动揽下向闵智开口的任务。

闵清接收到亲爹的意思,又喂了小三儿一口鸡蛋羹,这才不急不慢笑着回道:“可巧了,前不久我还在寻思着给家里看一头牛,这样也好减轻一些家里人的劳作负担。”

前不久便是收到青弥和白露信件的时候,得知边境异动,闵清便想到了此事。

边境异动,这意味着极有可能会出现战争,届时粮食作为唯一的流通硬货,势必会拉高物价。

乱世的粮食,有着乱世黄金之称,不是因为其价格昂贵,而是因为它可以用来救命,所以才价值太高了。

因此,在此动荡的时候,某些在边境或者靠近边境的人们,因为害怕被战火波及,便会拖家带口迁离,或者将家中牲口变卖成更容易携带的银钱和粮食,这样能把损失降到最少。

所以这个时间段,会有走货商人在那边低价购买牲口,带到内地高价出售。

牛作为大地承载之物,特别是在农业时代,那是有价无市,不愁卖不出,只愁买不到的。

而祁冬县的地理位置是在湖州之北,和边境北洲接壤,那些走货商人为降低长途变故风险,获得最大利益,大都会选择在湖州地内抛售,获得不菲的差价就可。

若是再往内地,中途的成本也在增高,然而到时卖出的价钱,不一定能把这个花销补上。

若说这些闵清作为出门最远便是在祁冬县内的人,怎么会知道,那就靠报社接的那些广告背后的商人了。

高掌柜作为生意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闵清和他说想了解一下边境的事,他便在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那里打听了到这些事,闵清这才有了想法,给家里买头牛。

祁冬县内也能买到牛,但大都是小牛犊,本地成年或者能负担劳力的牛都是不能买卖的。

闵清并不想买牛犊,牛犊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饲养,起码买回来小半年不能干活。

所以走货的这些半大的牛,是最佳的。

“如今阿翁阿奶年纪也大了,以往为了讨生活养活阿爹阿叔们,已经操劳大半辈子了,如今既然家里有这个钱了,哪能还让阿翁阿奶继续这般辛苦劳累,不然便是我们这些后辈的不孝了。”

如此一番话下来,王萍倒也没作声了,家里的钱估计大半是这个有本事的侄女拿回来的,既然够孩子用,她继续唱反调反而会引婆婆不高兴了。

要是闵江那小子有他阿姐一半,她都不用这么操心咯。

买牛的事便这般定下来。

第二天见了高掌柜,处理了报社一些高掌柜不能处置的积压事情,得了空,便把买牛的这事和他说了,麻烦高掌柜帮她留意一下。

那些商人在同一个圈子里,有的是渠道消息。

到了晚上回到后院,芮文自然把路先的信件先给她,闵清见她本来好好的,谁知交那信时脸色便有些不对。。

闵清猜测是不是在路府被人为难了,便细细安慰一番。

芮文这才忍不住,将门口受辱一事抱怨出来,这才心情舒畅。

任一个清白女子被人这般侮辱是红楼女,她心里终究憋了一口气,眼下被闵清这般贴心劝导说了出来,那股气便也消了。

闵清闻言,面上不显又是一番安慰,这才歇下。

后来芮文又一次去路府办事,偶然遇到兰芬从她口里得知,闵清某次和路先见面商量事情,此事被她拿出来拐着弯的挤兑了路先一番。

路先如此人物被这样说他御下不严,回头就火大的将五儿调别庄当小厮去了,此生大概就只有这个出息了。

兰芬亦是被惩罚了,被降为普通侍女,就在路先住的院子里做些洒扫的活计。

芮文心下感动非常,她从没想过娘子如此护短,竟会为了她这样一个小小的侍女,去讨还公道。

不过这乃后话,暂且不提。

倒是新一期报纸,正好在联考结束之后,闵清早先琢磨着可以先试试向下一步推进,便着人收集了此次联考的优秀学子资料,然后在报纸上分了一个小小的考试板块,写了一篇短报。

标题便是联考三甲花落谁家,整篇报道用词犀利简洁,先是浅浅列出参考的各书院有名的学子,然后由点及面,由面及点的有理有据述说各学子的夺冠优势。

当然养了闵正这么久,此刻便是派出用场的时候了。让他写的文,闵清作了一番修改便登上了报纸,署名用的是闵正的别名。

此期报纸在祁冬和阳县一经放出,倒是又掀起一股风浪,让万卷期报又扎根更深。

这个时候,整个大周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便是联考,可想而知这个报道引起了人们极大的热情。

先是那些学子为人所知,闲着无聊的人也由此热闹猜测三甲是何人,就连那些学子也参与进来,分成几派各执一词,也有书院自成一派。

更甚至于此,吸引了一部分学子和民间人士写了一篇论文投稿,这才是闵清更希望看到的,引发人们对事物的自主关注和思考,并能无畏的将之展现给世人。

就连阳县来不可避免,有许多人来信说自家县城的有名学子。

此次试点较为成功,让她心里多了一分信心。

不久书院也到了放假时间,闵清便专心帮着家里秋收。

秋收完,高掌柜便告知有了卖牛的消息,还没等闵清高兴,周家村派人来告知了一个坏消息。

周月的兄长,闵清的舅舅,摔断腿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少年林子望 “既然如此,阿娘还是回去看看两位外祖和舅舅吧。”

对于周月娘家,闵清其实是不太熟的。

因为自周月嫁到闵家,到如今十年光阴,周月未曾回去过一次。

原因便是周月和她阿哥周喜闹翻了。

周家三兄妹,当初周月到了婚嫁年纪,周喜给她物色了一个地主家的郎君,颇有钱财田地。

那郎君也看中了周月的相貌,表示可以出丰富的彩礼给抬回去当正室。

周喜自是欢喜,觉得妹妹嫁过去可以享福,然而周月却通过打听,得知那个郎君已经有了几个妾室侍君。

周月向来要强,又岂能容忍和别人共度一个夫君,何况她想娶夫在家孝顺父母。

周喜却认为,你一个乡野村妇,能被那地主的郎君认同娶为正室,这有何不可?男人嘛,特别是有钱的男人,这很正常,没看那有钱有地位的娘子们不也是左拥右抱的。

家里父母有他养着,周月只管嫁过去享福便可。

两人就这件事执不同意见,周月便想着早日成婚也好堵了周喜的嘴。

谁成想这和闵文有了感情,周喜却是第一个不同意的,无他,闵家那会可穷了,而且妹妹脑子被感情冲昏了头,竟然还想着嫁过去?嫁过去干啥,受苦么?气的放话只要嫁过去,以后就别进家里这个门!

周月也是执拗性子,当即便嫁了过去,两兄妹同这么倔强,真真十年过去都毫不服软。

只是逢年过节爹娘生日,稍好些东西被人顺路带过去,平日里也是半句不提周家。

但闵清做女儿的还是知道母亲心思,周月总是稍了东西便晚上躲起来偷偷流泪,甚是想念家中父母哥哥,还有远嫁的妹妹。

血浓于水,就算怎样争吵闹翻了,那份感情也早已融入骨子里。

眼下这周家父母派人来告知周月,未尝不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兄妹二人握手言和。

因此,闵清便上前劝道:“阿娘便是和舅舅再有隔阂,但是现在家里没了顶梁柱,表姐表弟又年纪尚小,家里就舅母一个年纪壮劳力,两位老人伤心担忧之下未必能撑得住,如此一来,我也是未曾见过外祖,便这样吧,我和阿爹陪你一起回去。”

这一番话直接戳中周月心里,父母待她是极好的,这些年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两位老人。

我只是回家看阿爹阿娘的,这般想着,周月终于放下多年的倔强,此刻归心似箭。

左右现在秋收已过,家里也无甚事情,两个劳力出去几天时间也不会耽误家里农事。

至于闵清,半个劳力都算不上。

因此当家的闵智夫妇倒也同意了,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不是别家,而是闵清的外家。

周家在祁冬县东侧的珠县周家村,若是单靠两条腿走过去,步程走快些,起码都得走三天。

因此闵清当即拿上银钱,带上闵智闵文先去了明叔家,说明来意,明叔当下也爽快的答应帮着去看牛。

几人一起到了县城,在县城北区人来人往的交易地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高掌柜所说的那个走货商人。

那走货商人看他们打扮,随意的派了一个干瘦又黝黑的少年带他们看牛。

闵清见此,连忙说明由何人介绍,那走货商人才正视闵清他们,和少年一起带着几人去了里面的牛棚。

这种走货商人都是和当地商人通过气的,当地商人负责搞到买卖牛通货证给他们,因此除却证钱,他们会留一些最健康最强壮的牛给那些商人,用来做人情。

否则外面那些牛,没有经验的人也看不出好坏,全凭运气,或者加大价码,买那些人情牛。

明叔家里那头牛便是从牛犊养到现在,因此颇有经验,走货商人又无存心欺诈之心,便很快按闵清的要求挑了一头快要成年,又长的非常壮实的母牛。

刚刚好可以用来拉小板车当牛车。

但是在价钱上,闵清本意只打算出六贯,这是正常走货牛的价格,然后再扯皮一番。

谁知那一直沉默跟在走货商人后面的少年,走上前神采飞扬的就是一番舌颤莲花的夸牛,直把几人说的一愣一愣的,不住点头。

就连闵清也懵懵的被说得交了七贯,等钱货两清那少年又恢复沉默退到后头,闵清这才回过神。

她好像被人忽悠了吧?还忽悠了一两银子?

见父亲几人还一脸得了便宜的傻乐,无名尴尬和心虚升起,闵清正想垂死挣扎一番,看能不能追回来一点钱。

那少年又开口道:“娘子如此爽快信任我们商会,既如此,我们商会也不吝啬,此番来到贵地,我们也用牛车运了些货物过来,如今货物已清,车倒是完好,只是有些痕迹,看着旧了点。”

声音充满底沉磁性又诱惑的娓娓道来:“如若小娘子和诸位郎君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向老板申请,让本商会直接送一辆给各位,就当和诸位交个朋友,这样诸位也能马上便有牛车了。否则这要是重新打一辆,岂不是又要花费时间,去买新的板车更是破费。”

说着就向旁边看起来就很小气的长脸尖嘴商人诉说一番请求,直把那商人从折价低卖说到热情的相送。

闵文几人见此更加感动,这少年实在是人好热心肠啊,上前便是对着两人一番道谢,就差热泪盈眶了。

得,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把这群长辈都给忽悠的心甘情愿,闵清也不好再说什么。

实则是她说不出口,她竟然也被忽悠了,真是非常的耻辱了……

走完一切买牛程序,少年又带另外几个年轻人找来一个板车安装好,又在官府颁发的牛证上填好相关信息,盖了印章交给闵智,这表明这头牛是由闵家合法合理购买,丢了还可以去官府备案。

闵家至此便正式有了一头牛。

正待走时,闵清回头微眯双眼看了一眼全程能不说话便不说话,说话又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沉默面瘫少年。

细看之下,除了因为劳作被晒的黑了点,但是眉宇五官之间还是能看出来俊俏,特别是谈生意时眉飞色舞的神采,让此人更加亮眼睛

厚着脸皮笑眯眯的上前热情道:“敢问这位俊俏聪明的郎君,如何称呼?”

青年抬眸望了望闵清,抿抿微薄的嘴唇,好半响才干巴巴的回道:“林子望。”

麦色的耳朵可疑的染上红晕,林子望极力的掩饰自己的羞涩,他,他还从未被人这样夸赞的称呼郎君,被人说俊俏,那人还是一个颇有气质和涵养的读书人,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

然而闵清已经眼尖的看到了,好一个纯情的少年。

闵清颔首点头,挑眉称赞道:“子,智慧也;望,长远也,令尊可是对郎君抱以深切的望子成龙之爱意啊。”

林子望一愣,面瘫脸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不过稍纵即逝,又恢复面瘫不再多言。

闵清见此,摇头笑道:“在下闵清,这便不叨扰林郎君了,以后有缘再见,闵某告辞。”

说完便径直转头坐上牛车,和闵智等人回家去也。

林子望目送闵清远去,半响嘲笑出声,自言自语道:“原来子望还有这个意思啊。”

章节目录 第37章 周家 买了牛还送了车,虽说这送车的代价颇有些昂贵,但是钱货两清这事只能认栽。

回去路上,明叔手把手教着闵文怎样赶牛车,又怎样短时间和牛建立亲密联系,如何爱惜它培养感情,以便新到陌生地方的牛温顺下来,以免暴躁。

不过明叔这点却是白担心了,闵家以前初来闵家村,真的是最穷的人家,到后来两个孩子长大能做事娶妻了,众人又勤劳,这生活才堪堪好起来,但是也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能拥有一头健壮的牛。

先前说买牛还不觉得,现在这牛牵在手上,还能摸到它厚实的身体,听它哞哞的叫,闵智父子惊喜的犹如在梦里,都舍不得坐在板车上生怕累到母牛,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这便,这便拥有了一头牛啦?

直到回到闵家村,这对父子犹傻呵呵的乐着。

村里有牛的人家,屈指可数,除了明叔,便只有三户家境殷实的人家有牛,便是村长和闵大珠,另一个当兵出身的闵猎人家。

而现在,以前最穷的新户闵家竟然买了牛,不是牛犊,还是一头这么健壮的牛,大家都稀奇的跟着一路围观,或是羡慕的称赞瞅空摸一摸,或是嫉妒的说酸话,瞅空也摸一摸,总之不一而足的关注牛,倒是让闵智父子大大的满足了一回虚荣心。

平常只有羡慕他人的,如今倒反过来,这滋味,这感觉,让人通体舒畅啊。

好在明叔还是有经验的,陡然这么多人围着,怕惊着牛了,忙让闵智父子好生抚摸母牛安慰它,又让众人别离太近。

一路跟着到了闵家,村民们这才慢慢散去,意犹未尽的还谈论打趣着闵家、母牛,还有闵清。

“嘿,这闵家新户以前可是咱村最穷的啊,瞧,这会人家牛都有了。”

“要我说啊,人家家里是生了个好女儿,好孙女。你看自那闵小娘子懂事了,那小脑瓜子总能有聪明点子给赚些小钱,那闵家才好的,不然这孩子读了这么多年书,照我们这种农家,哪里负担得起哟,上了个村学就顶天了。”

“哈哈,羡慕啊,那就去生一个啊,那闵小娘子人家是天生聪慧,将来指不定就是当大官的。你家里几个孩子都比不上的,不如再多生几个,说不定能一窝鸡仔里出个凤凰,那就发达咯。”……

这些村民的打趣话语,偶尔有落在闵清耳里,闵清也只当做笑谈,成功哪有捷径可走,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方才可靠。

倒是闵家其他人见到母牛,也是格外高兴,特别是两个孩子,那更是兴奋的跳脚,嚷着要上牛背。

大人们许是心情好,也格外大方准许了。

谁知闵江带着小三儿一骨碌爬上去,闵江就一手作牵绳状,一手呈握状高高扬起,憋着口气颇有气势的大叫着“不还,随我斩杀敌人!冲啊!”

小三儿跟着口齿不清晰的发出奶声“冲~冲~啊”

倒是把众人给逗笑了,这句话是目前连载的纨绔记最新章节,顾瑄初露锋芒成为小队长,她的坐骑是她偶然在野外救的一匹普通黑马,被她取名不还,随着顾瑄征战沙场。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顾瑄在首战告捷后,当着将士们作出此诗,表明她的破敌抱负,也寄予这些将士们无限厚望,与之一起保家卫国。

此章出来,倒是被演武堂的武科学子们争相追捧,视为此生偶像,更有不少轻武的文人也被其钢铁意志所折服,写了不少信件和夸赞诗文投稿。

然而当下本只是此中执笔人的闵清,她也未曾想到,多年后,身处现实的她也以一袭青衫,三尺青锋,不破不还……

第二日天还未亮,周月便早早叫醒父女俩,小三儿因为太小不方便带着赶路,因此晚上便交给闵智夫妇看管,睡在他们屋子。

收拾好东西放上牛车,三人简单的吃着周月早上刚烙的饼子,在闵智夫妇的叮嘱下,这便踏着日出的晨光开始赶路。

牛车一路走的是官路,虽然比起小路远了一点,但是胜在安全。

大周王朝自圣祖以来便重视内里匪患,极力剿灭各处为非作歹的贼人,到如今天下又无天灾人祸,百姓们生活过得去,知足常乐,匪患但是少见了。

只是走那山间小路,不说牛车难行,单就这头母牛更是活生生的靶子,难免让那些心怀恶意的山间人化身为匪,这倒是危险了。

因此一路风平浪静的行了两天,终于在第二天太阳快下山前赶到了珠县,此时城门已经关闭。

好在闵清几人不用进城,在周月的指路下,闵文架着牛车拐了个弯便直奔周家村。

周家村离珠县不远,又依山傍水在平地里立村,面积颇大,因此住户也多,田地更大都是良田,整体富裕比之闵家村强了不少。

闵清一路将这些收入眼中,心中暗笑闵文,怪不得周家舅舅嫌弃闵家,不是没有道理啊。

陡然有陌生人架着牛车来村里,此刻又正值农作过后,好些闲着的村民都好奇的上前打量闵清三人。

十年过去,周家村也物是人非,周月也一改当年的青涩,竟无人认得。

近乡情怯,周月自己见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村民,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口中犹如有物堵塞。

突然,其中一个差不多十三四岁的少女窜出人群,跳到周月面前,先是紧紧皱眉一脸思考,随着慢慢的舒展眉头惊喜的叫出声:“二姑?二姑!你是二姑!”

少女眉目之间与周月颇有相似之处,如此,周月自然也知道她的身份了,便是周喜的大女儿周宁,她未出嫁时,周宁便已出生,她亲手带了她四年。

十年来对亲人的思念,久经压抑终于爆发,周月一下子便红了眼眶,抱住少女哽咽出声:“阿宁,是我,是二姑。”……

被周宁一路牵着,远远看到阔别已久的那间熟悉的青石房屋,曾经的记忆在脑海里一幕幕的闪过。

泪眼婆娑之间,她看到幼时亲切呼唤她为月月的阿娘白了头发,在那小院佝偻着干活,再无以往的挺拔。

周月再也控制不住,挣脱周宁的小手,独自狂奔进去一把搂住那瘦弱的身体,大哭起来。

“阿娘,阿娘,月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山间有人(谢谢每天给我投票的柠檬大大和其他小可爱们) 周喜是周家的顶梁柱,本身是个木匠。

因秀才祖先萌荫,闵清的外祖父母那代起了青石瓦房,随后家中无人继承祖业出读书人,又衰落回去,到了周喜这代,周家除了有一青石瓦房,别的跟普通农家无甚区别。

因此娶妻那会儿,他年轻气盛的出了村子,想去县城找个好工作,补贴家里。

然而某次在县城里因为善心,救了一个体弱的乞丐,免于他被冻死。

那个乞丐是个手艺颇好的木匠,只是一生钻研木工没有娶妻,养着一个孤儿,到老时因为体弱竟被白眼狼的狠辣养子骗到这里被抛弃。

可怜一生木工绝技无人传承,又见周喜如此忠厚善良,便收他为徒教他木工。

只是老人体弱,没熬过冬天便去世了,以至于教授时间太短,周喜也只学到了皮毛,所幸周喜对此颇有天赋,倒是入门了,帮老师傅搭着建造房屋,或是做些简单木工活,挣点小钱补贴家用。

等周月因婚事和他生了间隙,离了家门,周喜便开始奋发图强,今后也对木工努力钻研,木工手艺越发精湛,受到那些地主商人们的欢迎。

这些年混下来,在珠县也小有名气,收入倒也不菲,比之单纯的做农活种田好多了,因此,目前的周家也算个富裕之家。

但是,此番周喜在珠县给一富户建阁楼时,不甚从高处跌下,好在那富户还算有良心的,赶紧将周喜抬去药堂及时医治,免了性命之忧,只是这腿在跌落时狠狠砸上一尖锐大石,骨头碎了。

此番落下病根,再难如常人那般直立行走,也无往日灵活,这木工建筑活怕是也不能再做,只能做些手上木工。

这一番变故,直把周喜给压垮了。

今后家里只能靠农务养活,可自己这样的腿,家里只靠父母和妻子又如何能忙的来?下面还有一个女儿和小儿子,又该怎么办?

对妹妹们的思念,从所未有,他只想和她们述说一番,如小时候那般,三人同舟共济对付想夺房子的二叔,只要三个都在,便啥也不怕。

尤其是十年未见的周月,他早多年前已没了那口气,只是执拗的性格和自以为的功成名就让他拉不下脸。

甚至曾怨恨周月,如此狠心。

曾经周喜身材高大,强壮有力,但此时他却身材消瘦,没了那股精神,心有戚戚浑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对自己的无能而更加怨恨周月时,便看到那个曾经是家里最烈性的妹妹,扑倒床前,一声声一句句的,充满悔恨自责的喊着阿哥。

周喜情不自己紧紧握住周月的手,突然看开了以往种种,暗骂自己愚蠢,毫无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多年的隔阂如寒冰融化,晚上舅妈也不吝啬好好做了一桌大菜,两家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说,周月多年缺了一块的心也再次被亲情填补,眉宇间的淡淡忧愁也不复存在,闵清见此才安下心来。

闵文曾来接周月时来过一次,那时周喜对他只有厌恶,认为他花言巧语骗了妹妹,如今听周月说起这么多年的事,讲闵家虽苦,但闵文从未亏待过她,一心一意疼爱她。

有闵清和小三儿两个孩子,如今也苦尽甘来,家里慢慢好了,有富余之财,又有了牛,加之闵清那里还能每个月有进项,总之不比周家差。

说起闵清,外祖两个本来初见这个外孙,就觉得她颇有气质,谈吐不凡,又生的俊俏,根本不似农家子,很是喜欢这个外孙女。

又听周月说了她的事迹,更是惊讶其聪慧非常,直呼祖先保佑,周家也算后继有人。

周喜也亦是欢喜闵清,不过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这一看那对读书半点不通的女儿,和傻乎乎就知道吃的儿子,越想越气,第二天早晨又看两人那副样子,发作起来把两人好好训了一顿。

直把周宁和周安说的苦着脸,可怜巴巴的直和闵清打眼色。

闵清对这刚认识的表姐表弟颇有好感,趁舅舅歇气的空挡,找了个理由便把两人带了出来。

周宁感叹道:“表妹你真厉害,考试竟然能得第一。”

她也想努力读书考个功名,奈何没有那个天赋,周喜供她在书院读了几年,为了不让父母失望,拼死拼活也只得个每年中下,如今家里这番变故,书却是不能读下去了,她竟隐隐松了一口气,实在不是这个料啊。

周安跟着点头,一脸崇拜。

周安只比闵清小了几个月,皮肤黝黑,跟他爹一般长的很是健壮,个子堪比周宁,颇有一膀子力气,整个就一个缩小版的大猩猩。

闵清谦虚道:“侥幸罢了,哎呀,如今好不容易放假,就不说这些了。我还从未来过外祖家,表姐表弟难道不带我转转,见识见识家乡的风景吗?或者有别于他处的美味。”

闵清倒是挺喜欢山山水水的,偶尔忙里偷闲,闹中取静,平胸静意,别有一番趣味与自在。

一听到玩和吃的,这个周安在行,立马凑到闵清身边,拍着胸膛自得道:“若说别的,我还真不会,但说到吃的玩的,这后山上有一处小溪,风景颇好,吃的,嘿嘿,那更多。”

周宁大概也经常这样被弟弟带着去,自是知晓其中,然而这看着表妹斯斯文文的,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是浅浅的,穿得一丝不苟,莫名有些汗颜那污糟之事,闵清怕是会看不上。

然而闵清早已点头答应,喜得周安当先窜了出去,直奔后山。

周宁叫喊不及,只得和家人说了此事,周家人和闵文夫妇聊的火热,也不多拘束孩子们,只让周宁看好两个弟弟妹妹,便同意了。

进了后山,周安娴熟的左拐右拐,带着闵清两人绕过树木茂密,野草丛生之地,走进一条隐秘又安全的林间小路。

这座山比之闵家村的后山高大了许多,林间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之声,闻嗅之间,更有清香的草木花香,小路两旁也偶有可食的花蜜,周安献宝一般摘给闵清,品尝之下颇为甘甜。

因此,一路走来半个时辰才穿过林间,到了一坳下的空地,有一清澈小溪从高山上蜿蜒而下至空地之间,周围青草油油,偶有枯黄落叶混在其中,伴随溪水滣滣撞击水中石头之声,整个画面便是一副山间画卷。

再有那温暖的清风拂过,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见此好景,闵清忽有所感,朗声道:“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忽值人。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出自桃源行)

衣袂飘飘,更添几分风流。

不远处,靠近小溪旁的一簇茂密灌木丛林,一个衣裳凌乱,面容脏污仍能看出其五官精致的素袍小少年躲在其中,面色苍白紧闭双眼。

蓦然闻此声音,意识恍惚快要昏睡过去的少年猛然惊醒,在最后一丝清明散去之前,艰难的睁开双眼看向那出声之人,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手臂,毫无血色的薄唇吐出蚊子般的声音:“救……救我……”

章节目录 第39章 杀机(谢谢saivia小可爱的打赏) “她”说:“明哲保身是从政第一法则。”

自闵清有感而发时,便隐约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循着声音望过去时,看见那只隐在灌木丛里看不真切的手,其上赫然立着一根羽箭。

学过骑射课的闵清自然知晓其中何意,如此深山又无人烟之地,不好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直觉这里有危险。

是的,多管闲事极易惹祸上身,明哲保身才能保全自己。

闵清放佛没看见没听见一般,专心欣赏这片风景。

不过一会,周安正在去捉小动物,闵清便惊慌发现身上的一贵重物品不见了,似是落在家里某处了,唬的周宁姐弟连忙拖她回家去找。

一到家里,闵清装模作样寻找一番便告知姐弟俩找到了,又找了个理由甩开两人,从自己行李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亵衣,又急忙奔回小溪处。

见死不救,非是君子也。

祸及他人,是德行有亏。

闵清自知不是个圣人,但是君子坦荡荡,她需对得起自己的心。

三青为清,管他尘世如何污浊,也要守住赤心,明台清净,不做一个糊涂人。

如若她没看到便罢了,如今看到了,她做不到视而不见,让那人自生自灭而见死不救。

“她”不在言语,似是默认了闵清的想法。

因此闵清借故支开周宁两人,便是保全周宁姐弟和周家的安全,不殃及他人。

不过闵清也是极为爱惜自己的小命,救人没错,但是前提得在保证自己安全无危的情况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也是“她”教的,从政第二法则。

越接近那块空地,闵清便放低脚步声,紧张小心的偷摸靠近,最后藏在一处茂密的草丛里,打量那个少年藏身之处,又暗戳戳的审视一番周围是否有危险。

见无人在此,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还是挺害怕突然有黑衣人出现。

狄仁杰里的追杀不都是黑衣人嘛,突然跳出来说一句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便饶你不得,然后一剑封喉……

咳咳,闵清抛开由于紧张而滋生的杂念,大跨步跑到那少年身边。

那少年脸色苍白,面带黑污紧闭双眼,插着羽箭的手臂处,半块肩膀已经被鲜血染红,惨不忍睹。

闵清第一次见这么多血,肚里不由得便一阵翻滚,苦着脸强忍住恶心,先是奋力折断箭竿扔进溪水里,又俯下身子试探了下少年鼻息,气息微弱却仍有力。

还真是命大,她特意耽误了这么久时间,这少年都不死。

闵清抿抿嘴,往少年的身后看去,一路凌乱血迹斑斑,简直是在告诉别人我就在这里啊。

想了想,拿出亵衣撕下一条,绕着剪头紧紧包住伤口,让其不再流血,这才托起少年的双臂胳肢窝下,吃力的抬起少年,往林间退去。

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个隐秘的小山洞,周宁带她来时给她指过那里,是他一次追小兔子偶然发现的。

那处山洞洞口低矮的只能爬进去,又有杂草丛生挡住了洞口,若是以成年人的身高,不知道山洞具体位置,便是站在这草丛之前,一眼看过去便以为是完整的山体,难以发现。

周安的身高恰恰能在弯腰之际,视线能穿过草丛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山洞。

到了山洞附近,闵清往那个山洞那个方向仔细看了一圈,才从山体处绕过洞口茂密草木,以免压出痕迹,费力的将少年拖到洞口。

实在没了力气,闵清手一松一屁股坐地上,少年没了支撑嘭的砸在地上,伤处又渗出些许血液,昏迷中痛苦的低低呻吟了一声。

闵清蓦然有些心虚,这段路虽然不远,但是她为了减少人为痕迹,七拐八拐的尽量往兽道走来,累死了。

又想起手上的触感,虽然这人看着消瘦但肌肉鼓鼓颇有重量,又有些抱怨的嘟嚷道:“都怪你太沉了,没事长这么结实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闵清爬起来正要弯腰想把少年挪进山洞,蓦然脸色疑重。

正在此时,丛林里突然惊起一片飞鸟传来扑翅叽喳之声,隐约中还有一阵比较低沉整齐的脚步声。

闵清从未这般感谢过灵敏的五官感识,这帮人如此训练有素,若不是感官灵敏,估计等他们到了跟前才会发现,上天保佑!

脚步之声越来越响,不知敌友的来人正在逼近,心急之下,见山洞里面是斜着往下的斜坡,也不管少年痛不痛了,闵清咬咬牙直接将他翻过来一把向下推去,咕噜咕噜的滚进山洞。

迅速的将洞口杂草随便的拢起来,让其更加自然的挡住洞口,闵清喘着气伏下身子,刚缩进洞里,那脚步声便到了山洞附近。

闵清心下一颤,动作缓慢无声的往后移去。

深林中,一队十几个或拿弓弩,或拿长剑的蒙面黑衣人呈半圆形站立,警惕的打量四周,中间站着一个腰间缠有两把短剑,像是为首的黑衣人。

为首黑衣人环顾四周无甚发现,脸色阴沉看向手中的一小块染血布条,其上血迹刚刚干透。

这是在这一块深林发现的,然而沿着那浅浅的痕迹一路搜索过来,到了这里痕迹却断了,亦没有发现布条的主人。

若是没能完成任务,为首黑衣人想到那残酷刑法,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厉声道:“人呢!吾就不信他中了箭还能跑这么快,何况还流了这么多的血!戾王定跑不了多远,便在这附近,给吾找,不管是死是活,挖地三尺也要给吾把戾王找出来!否则,他这次不死,尔等也勿要想着能活着回去!”

“是,大人!”

黑衣人们立马分散开来,朝四周呈伞状向外搜索。

其中一个黑衣人,负责朝闵清藏身的这个方向搜索,他拿着手里的长剑轻步朝着,有其大半身高的野草四下挥舞拨开,谨慎小心的仔细察看,是否有人躲在此处。

她听到脚落在地上枯叶干枝的细微碎裂咔嚓之声,闵清不由放缓呼吸,趴在洞里一动不动。

那咔嚓之声越来越大,野草被拨开的唰唰声音也越来越逼近洞口,那脚步声更是犹如踩在心口上,让人心慌无比。

闵清眼尖的透过草叶缝隙,看到了那黑色靴子的一点影子,缓缓的朝洞口这边一步一步靠近……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不负明台 黑衣人此时距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久经杀戮而自有的那股肃杀之气,不由自己的释放出来窜进洞口,不自觉的席卷闵清心底。

从未面对如此扑面而来的杀机,一颗害怕的紧张跳动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闵清不由屏住呼吸,两手紧紧握住,突觉手背上滑腻腻的带点冰凉感。

闵清不敢晃动脑袋,怕发出声响被外面那人发觉,眼角余光扫过去,出于本能害怕的惊叫之声即刻便要破嗓而出……

一条有二指粗的花蛇吐着蛇信子,匍匐在其手背上缓缓爬过,径直沿着其手臂,向闵清头颅方向爬去。

花蛇跟她的头颅相距不过一尺,借着洞口透进的些许光亮,她甚至连那花蛇背上的鳞片纹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本能的惊叫之声就要破嗓而出,坚韧的理智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爆发,死死压住害怕的本能,闵清无声的张大小嘴。

少年恰好被之前那一滚,滚到伤处,痛的又清醒了一分神识,这一清醒,伤口处的钝痛更加明显,不由的轻启薄唇,犹如蚊子声的低低呻吟之声传出。

同一时刻,洞口的黑衣人似是察觉到什么,面色疑重起来,小心翼翼的提起长剑,正要拨开这最后一簇野草,山洞即将要暴露之时……

我会死在这里吗?如果我不救这个少年的话。

反正君子之道,仁德之人,都是由别人给你定下的枷锁,他们看不到你的不仁不德,看不到你不救人,又怎么会知晓你之为人,你的本性。

闵清的精神在此刻极度绷紧,但是她却不由的发散思维,想到这些。

脑中的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她的迷惑,又出现在眼前。

“她”很是无奈的说道:“你看,如果你不多管闲事,回头来救此人,你就不会丧命在这个破地方,并且是这般不为人知的死法,然后随便的被黄土一埋,你这一生便这样的草草结束了。”

“她”靠近她耳边,轻声道:“无谓的善良,是为政之大忌,它会成为对手给你设计陷阱的诱饵。一个合格的政客,无心无情,从整体利益出发,才能客观看清楚,哪些你该做,哪些你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去做,哪些就算是你想要的,也不能去做。”

无心无情,那怎么是一个人,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有感情吗?

她想起生她养她的父母,想起母亲那宠溺的笑容,想起父亲慈爱的目光,想起家人对她的呵护,还有青弥和白露的友情。

如此种种,闵清问自己能抛下吗?

她抛却不了。

闵清闭上眼睛,平复焦躁的内心,静静等待催命之剑袭来。

任凭前路催我心,我只不负明台清。

这诸多思想在脑海跳跃,看似花了很长时间去理清楚,然则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一瞬间而已。

黑衣人直觉这簇野草丛里面有异,正要提剑拔开,一探究竟,突然身后有声响传来,黑衣人猛然回头。

却是派去另外一边儿深林,追杀戾王的那一队黑衣人之一。(我也不知道黑衣人们怎么分辨是其他队黑衣人的,都蒙着面呢?。?)

黑衣人这才缓解一下紧张,微微放下心,随后眼神一凝,身法闪如雷电般的一扭身子,小退一步,平举手中长剑,朝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草丛,利落的斩下,准确无误的一剑断了花蛇头颅。

却是那花蛇被外面声音吸引,以为是猎物,便绕过了闵清匆匆爬到外面,却被黑衣人误以为草丛里有人,一剑断头。

原来是条花蛇。

黑衣人这下子完全放松警惕,又恼怒这蛇钻来钻去的,搅的他紧张,遂挑起蛇身给周旁被他斩蛇惊到的黑衣人看,啐道:“是个下酒的畜生。”……

来人在树丛间几个起落,便到了为首黑衣人面前,弯下腰双手交叠抱拳道:“回禀大人,甲二队长在那边地方搜查时,在流往北州方向的隐秘小溪末端之处,发现了这个断箭!”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那根没了箭头那截的箭杆,箭杆尾部的箭羽,和其他黑衣人背着的弓弩羽箭一模一样,均为渐层蓝色。

为首黑衣人自是认得,这箭羽做不了假,因为在这大周境内,根本不会,也不能出现后秦王室的箭羽。

为首黑衣人接过断箭,大笑三声,攸而收住连道:“好!好!好!戾王不愧是戾王,小小年纪便这般老奸巨猾,这一路上的浅显血迹,怕是声东击西,故意引诱我们往皇都方向追去,然则他竟反思路,耍了我们一道,不往皇都找李梦泽等人营救,竟还敢往北州逃,哼哼,好的很!”

尤其还是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有如此毅力逃脱追杀。

这般智谋和心性,绝对是主子前路的一大阻碍,怪不得主子对戾王如此忌惮。

非杀不可!

复又眼神凌厉看向来人,呵斥道:“甲二可有去追?”

来人低下头回道:“队长自发现断箭,便已立刻率人去追戾王了。”

为首黑衣人这才满意的点头道:“不算太笨,尔等在这可有发现?”

众人皆回道:“无有发现。”

为首黑衣人闻言,从怀里拿出一物,看了周围一番,手上用力朝皇都方向的一簇草丛甩去,那物激射出去,便落在闵清等人藏身的山洞不远处。

这才说道:“既如此,尔等随我速去支援甲二。”

正要离去,又想起主子的吩咐,为首黑衣人沉吟一番,突然兔起鹘落到最近一黑衣人身边,腰间短剑出鞘,疾闪而过。

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紫红血液却还是喷涌而出,生命飞快的流逝,轰然倒下。

其他黑衣人放佛司空见惯,只低着头默不作声。

为首黑衣人拿出一小小的铁令牌,在其身上藏好,冷漠道:“为殿下大业牺牲,也是你的荣幸了。”

说完手一挥,便当先运起真气,向甲二队等人奔去。

其他黑衣人见此,也迅速归拢呈半圆形,追随为首黑衣人去也。

只是杀蛇的黑衣人,临走前又望了那簇草丛一眼,想了想便抛之脑后,随众人离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戾王周天凌 听着脚步声渐渐离去,闵清并没有放松,又等了一刻钟,没听见其他声音,闵清这才缓缓回过神,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背部湿漉漉的,原来是刚才紧张之下,冷汗直冒。

这会放松下来,才有所察觉。

太刺激了,差点小命不保……

休息一会,闵清爬到戾王身边,将少年掰过来翻个面。

之前戾王滚下来的时候,面部是朝下的,而洞里有很多小石子。

闵清摸摸鼻子,决定忽视少年那红肿的脸,只胡乱用袖子给少年擦了擦,被撞的鼻血直流的鼻子。

“喂?喂!醒醒!”

一只骨节分明的青葱小手伸了过来,有力的扶起少年靠到怀里,那人柔声说道,醒醒,醒醒。

本就似有若无的意识在呼唤下又苏醒几分,淡淡书香气钻进周天凌的心里,让人眷念,身后的怀抱亦是如此温暖,是从未与人亲近的周天凌从未体会过的。

周天凌想起皇朝那位艳冠天下、文武双绝的皇后,她的母亲。

母亲的怀抱是否也如这般?

周天凌觉得她应该一如既往竖起心防,坚硬无双,然而被保护的安全感让她一天一夜奔于逃命的紧张慢慢缓解,慌乱、害怕、愤怒、悲哀等混于胸腔的情绪此刻不由的慢慢淡下来,她本以为这次会在劫难逃,会死于她的某位好皇兄或者好皇姐之手……

周天凌极力睁开眼,还未看清这位仙子,一个半大巴掌便从天而降,啪的打在她脸上。

清脆又响亮。

周天凌:……

本王被人扇脸了???

周天凌惊呆了,半响没反应过来,这出乎她的思维想象。

前所未有!大胆刁民!

本王要砍了你的狗头!

周天凌愤怒又屈辱的想要教训这个以下犯上的刁民,就算刁民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可饶恕!

“我……”

周天凌张开口才出声,闵清见一巴掌下去,这人还不醒,想着可能还需要一点刺激。

扬起手又是扑哧扑哧的一巴掌扇过去。

周天凌本来颇有点清醒,这会连捱两耳光,终于又晕了过去。

本王要诛尔九族!

周天凌昏过去之前这般想到。

……(我是分割线)

丛林里,为首黑衣人率领众黑衣人刚离开闵清藏身之地,便疾速往北州方向赶去。

然而为首黑衣人还犹觉这速度不够,怕让戾王再度逃脱,心急火燎的吼道:“快!加快速度!”

说完便一马当先再提起真气,加快速度,正要一个起落越过前方一个小小的背坡时,霎那间,一支羽箭带着破风之声疾射而出,速度之快,直直冲向为首黑衣人心口。

此根羽箭放佛是一个信号,跟着其后,众多羽箭也纷纷被弓弩释放,从坡下射向跳跃半空中,尚未落地的其余黑衣人。

羽箭突然出现,箭头寒光闪闪,其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到一道残影,若被射中,怕是会穿透心口,此命休矣。

为首黑衣人心下一寒,他根本没想到竟有人埋伏在此处,全无准备之下,旧力已衰新力未生,此处又无借力之物,只能强提着真气,扭过身子躲过致命之处,却还是被羽箭擦过胸膛,带出一条伤痕。

其他黑衣人便无这般武功高强,或死或伤,便没了一半战斗力。

落地勉力站稳,为首黑衣人堪堪抽出双剑做好防御姿态,一戴着覆盖整张脸的黑铁面具人,率先从坡下野草中冲出,手中一把红缨长枪带着凌厉气势,直指为首黑衣人。

……(我又是分割线)

“刁民!”

周天凌从梦中醒来,意识便快速苏醒,猛的睁开眼睛吼道。

那人竟敢扇孤巴掌!

然而并没有看到刁民,映入眼帘的竟是粉黄色的帐幔。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窗外一片旖旎之景,假山,小池,粉色水莲中亦有各色鲤鱼游过。不时有小婢穿过,脚步声却极轻,谈话声也极轻。

身上的棉被柔软光滑,乃是精致绸缎所做,身下木床,亦有精致的雕刻花饰。

周天凌微眯双眼,撑起身子靠坐起来,肩膀中箭处还略微有些疼痛。

正要巡视一番房间,房门恰好被细微叩响,一穿着碧绿广袖长裙的美人端着盘子轻声走进来。

柳叶眉毛微蹙,似水眸里满是担忧之色,让人不由垂怜。

待看到床上的周天凌正半坐着,美人惊呼一声,放下手中盘子于桌子上,快步奔至床边。

叶蓁蓁惊喜道:“殿下!您终于醒了!”

手上动作不停,拿了一个枕头塞到其身后,扶着周天凌慢慢靠后,把锦被又往上拉了拉。

从发现周天凌到现在,她一直心有担忧,也暗悔自己不该那个时间回杏林门去。

见到叶蓁蓁,周天凌便知她彻底安全了。

叶蓁蓁是医师杏林门最厉害的门人,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有她在,周天凌躲过多次的下毒谋杀和刺杀。

可以说,只要叶蓁蓁不死,周天凌便无惧其他。

周天凌既已醒来,叶蓁蓁便又赶紧侍奉她喝了药。

一如既往的苦,如果蓁蓁能把药变甜就好了,周天凌这般想着。

因是心腹,周天凌也就不再装模作样,苦着脸问道:“孤伤势如何?”

叶蓁蓁将手放上周天凌脉搏,半响才回道:“殿下伤处,经过敷药已经愈合结痂,这几天再用生肌膏涂抹,便会脱落无痕,无太大问题。只是……此番殿下受伤又动用真气搏斗,却亏了些许元气,需好好调理一番,方才不落下病根。”

摆摆手,周天凌轻描淡写道:“既已伤好,让孤的那些皇兄皇姐看不出来究竟便好,只是梦泽和萌萌何在?”

叶蓁蓁说道:“李世子和先生因怕打搅殿下休息,便只一直在楼下等待。”

“让他们上来罢。”

叶蓁蓁自是听命而去,不过一会儿,便领着两人进来,

一个是身穿战袍,英气逼人的少年李梦泽,另一个便是年纪稍大,约有二十一二,长的五大三粗,身穿白色长袍一脸煞气的青年颜萌萌。

两人见了周天凌,便直直的抱拳弯腰,向着周天凌请罪,愧疚道:“见过殿下,梦泽、颜某护主不当,还请殿下赐罚。”

章节目录 第42章 皇室 在当今的大周皇室,承帝自还是皇子成婚以来,一直勤勉于娶妻纳夫,暗中以联姻拉拢大臣站队于他。

到现在为天下之主,九五至尊,承帝更是广开后宫,广纳朝里各臣之子女,想以此杜绝各朝臣之间的拉帮结派,巩固对他的皇位和统治力。

因此,承帝至今,后宫三千佳丽美男无数,相应的,承帝所生的那些皇子皇女也是犹如过江之鲫。

但是承帝也不知为何,至登位时立过皇长子为皇储,但不过两年便将皇长子给罢黜了。

坊间有传闻说皇长子仗着自己是长子,又跟随承帝多年,为承帝荣登宝位作出诸多贡献。

一朝成为皇储,为人便猖狂了,多次对承帝出言不逊,甚至某次因为承帝训斥了他几句,便谋反逼宫,因此被承帝罢黜。

承帝顾念父子情,只是贬为平民,还绕了他一命。

而那事至今,承帝便再无立储之心,再未立过皇储。

皇储之位便空悬至今,惹无数人垂涎。

除那些早早夭折的龙子龙女,至今尚存人世的便多达二十,而再抛却尚在襁褓之中或是蒙智初开的,有可能成为皇储登上皇位的,还有十二人。

十二位皇子皇女中有六位较为突出,皆是精明能干,足智多谋之人。

此六位皇子皇女相比其他皇子皇女,在朝堂之间呼声最高,因此十二位皇嗣中互相攻歼,也延伸至朝堂之上,成为六方势力互相博弈,只为成为皇储登上那至高之位。

周天凌是大周的十二皇女,不在任何一方势力中,也不是任何一方势力。

所以,是哪个皇姐皇兄看她这个“傻子”不顺眼,又如何得知她乔装打扮的此行种种行踪,布下陷阱,在身边最无跟随之人时奇兵突袭,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

“起来吧,与尔无关,实在是这次孤大意了,被人趁虚而入差点刺杀成功。你们如何找到孤的,可有线索能查到是皇都何人所为?”

周天凌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来,心烦意乱的只觉头疼,她都已经封王,绝了皇太子之位,怎么会有人费尽心机要来杀她?

叶蓁蓁在旁见到,心疼的连忙上前为周天凌按摩头部,周天凌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李梦泽听闻戾王殿下如此宽容大度,此等险境死里逃生,也不计较他护驾不力,实在是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大为感动,此行他还曾信誓旦旦的向父亲保证过,绝不让殿下受到半点伤害。

如今这脸打的,那是啪啪的响,各种情绪交加之下,李梦泽一下子红了眼眶,趴到床边呜呜的哭了起来,死拽着周天凌的手不放。

颜萌萌嘴角抽了抽,李梦泽这个定国府世子什么都好,为人忠厚,武功高强,性格直爽,但有两点,让他向来看不惯很是嫌弃,一个是听话向来听半截,另一个就是,感情实在太充沛了,动不动就爱哭!

实在是他见李梦泽两军对战也颇有智谋,与人厮杀时,这里受伤那里断了,也没有哭的啊?

哎,是自家的夫君好,长的好看又温柔斯文,心性更是韧如磐石。

亏的殿下还如此不嫌弃,看看,殿下竟然还把手放这哭包头上,柔声安慰他!

颜萌萌在心里忍不住又吐槽了李梦泽一遍,实在看不下去了,直起身子上前一步道:“回殿下,此次北州之行,却是我等属下不力,未能保护好殿下,殿下却还能如此宽容待我们,颜某实是惭愧。”

“我和世子率领十黑甲军,循着殿下记号一路从北州追来时,遇到一支往北州而去的黑衣人,经剿灭全队又活捉一人拷问,他招出殿下往北州逃去,我等便知以殿下智计,定已安全无虞,便在那里埋伏了另一队,虽说也已全部剿灭,可惜,那为首之人武功高强,世子也仅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让他跑了。”

后来颜萌萌等三人又一路往前,到了那个小溪边,记号便没有了。

颜萌萌猜测周天凌是躲起来了,并且是在情况危急的地步下,否则以他对这位早早封王,避过各大势力针对的戾王殿下的了解,绝不会坐以待毙。

好在李梦泽虽然人傻了点,但

一身在军队历练出来的能力,还是实打实的,敏锐的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跟到了那处山洞所在地,地上的尸体更证实了其猜想。

……闵清本来要拖着周天凌出来的,那洞里先前就从她身上爬过一条蛇,实在是被吓得够呛,再也不愿待下去。

谁知这才把周天凌拖到洞口,便又凭超常五感听到又有人来,吓得她立马摁着周天凌不动。

不过李梦泽少年英才,武学天赋惊人,任凭细微声响都能被他扑捉到,直接发现了那处洞口。

洞口野草被人扒开,为首的李梦泽惊呆的低头看向闵清,紧随其后的颜萌萌和叶蓁蓁一左一右也跟着上前。

闵清本来是挨着地面低着头的,听此声响,便已知被人发现了。

缓缓抬起头,三双不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是盯着她胳膊下面。

闵清飞快扬起笑脸,傻乎乎的流着哈喇子欢快的道:“一二三四五,大家捉迷藏啊,你当鬼啊我当人啊,好好玩儿啊,二丫被发现啦。”

闵清想她还可以挣扎一下的。

“原来是个傻妞儿。”

医者仁心的叶蓁蓁不忍对这个救了殿下的痴傻小娘子下手,便让李梦泽一个手刀下去让她昏了过去。

随后李梦泽又负责将那小娘子处置了,叶蓁蓁赶紧给周天凌随便处置了一下伤口,和颜萌萌黑甲军将她带离那处。

李梦泽等人至今想起来那幅画面,又是心疼戾王殿下如此境况,又是很想笑戾王殿下竟还有如此一天。

只见周天凌浑身凌乱不堪,衣服又脏又破,被那个小娘子搂住脖子死死摁在地上,露出来的看不清面容的脸,鼻血直流。

哪有平日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戾王神采……

这般都细细说予给周天凌听了,当然那有损殿下威严的景象,便各自心知便可,不用说出来。

不过这么一提到那刁民,周天凌迅速的便想到了刁民所做种种。

扇她巴掌,好的很呢!

还装痴傻骗李梦泽他们,呵呵,她可是亲耳在溪边听到这刁民作诗了,有这么聪明的傻子吗。

有的,戾王殿下自个忘了,她不就是皇都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傻戾王吗……

章节目录 第43章 事了 没有自觉性的周天凌摸摸嫩滑的脸,让叶蓁蓁拿来铜镜,周天凌当着众手下的面当先查看自己精致的脸蛋。

还好还好,没有红肿的巴掌印,不然被李梦泽他们看到,实是有损本王威严。

就是这鼻子怎么红红的,鼻梁骨摸上去也有点轻微的刺疼……

放下铜镜,周天凌不动声色松了口气,挥挥手让颜萌萌继续禀告。

颜萌萌见此,咳了一声,上前拍了拍还趴在床边的李梦泽,说道:“那个令牌。”

李梦泽抬起头懵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颜萌萌说的是何物。

叶蓁蓁一看他那稀里哗啦的脸,只觉得丑的她眼睛痛,有碍观瞻,赶紧给李梦泽递手巾让他擦了擦。

吸吸鼻子,李梦泽打了个嗝儿,带着浓浓鼻音说道:“我曾在洞口那黑衣人身上发现了此物。另外,我们撤退时,还发现另有一队人在林间寻找殿下,不是与先前那些人是一伙的,但也来意不善,未防打草惊蛇,我们便没有惊动他们。”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物,便是一块小小的黑铁令牌,上刻有繁体修一字,恭敬的递给周天凌。

拿在手里细细摩挲一番,周天凌随手放下,轻蔑道:“三皇姐若要动手,岂会留下如此破绽,不过是背后那人拙劣的陷害手段罢了。至于另一队人的幕后主使,只怕是被推出来挡刀的罢。”

颜萌萌也是这般想法,当即回道:“某也是这般认为,手段如此拙劣,又与这次精密刺杀之智不符,后又有挡刀之人,当真是藏的可深。”

着实是藏的可深,手段高明。

不过那挡刀之人,若无执刀之心,又哪会被人利用,这便放过不得。

周天凌微眯双眼,被子下的手慢慢握紧。

…………(长长的分割线)

闵清是被晒醒的,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明晃晃的日光直射眼里,刺的眼睛痛,此时正是正午。

下手真重!摸着后颈从地上爬起来,闵清还犹觉被那个戴着黑铁面具人击中的那里钝痛,好在捡回了一条命。

真是万幸,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那个祸害怎样。

不管了,她做人做到这地步,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不过肚子好饿,这会儿也快到午饭时间,闵清怕自己在外这么久,又没和家里人说,怕他们着急,而此时的山上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人。

心下这般想着,闵清赶紧把身上理了理,又把占有血迹的袖子往上卷遮住,这才打量四周寻找下山的路。

好在这一面山比较低矮平缓,树木野草不多,大都是草地,往下走了一会便远远看到了周家村。

此时也有很多村民下了活陆陆续续的往村里走去,闵清见了,加快速度下了山,往周家赶去。

倒是惊起一路好奇的村民。

到了周家,正正好撞上出门来寻的周宁两姐弟。

早上那会闵清将两人诓了回来,后因田里还有些小事,两人就去忙了,以为闵清待在家里和大人们在一起。

而周家人以为闵清是和两姐弟在一起玩,闵文夫妇更是从来不过问,极有主见的女儿的行踪,因此一上午都没过问。

到了正午该吃饭了,两姐弟一回家,发现这个刚认识的好看表妹竟然不在家,一问大人们,大人们更是不知道。

周家人还颇为着急,这眼看着刚认了亲,这外孙女侄女就在周家出事了吗可咋办,谁知周月半点没反应,手一挥,拦住要去找人的爹娘和嫂子,极为放心的让他们不必去管这孩子,她看着到了吃饭时候自是会回家。

闵文也颇觉有理,在一旁跟着点头为媳妇鼓掌。

自家女儿自己清楚,平常在家也老是不见人,然而但凡到了饭点,桌子上刚摆了菜,那确实会准时掐着点的回到家,洗手吃饭。

也不知道是对女儿太自信,还是缺根筋哟。

最后还是周宁周安两人眼见饭菜快要做好,闲不住的出来找她,结果这一出门,就碰到了。

周宁不由感概道:“果然还是二姑说的准,说表妹到了吃饭时间就会自行回来,果真就回来了。”

比她弟还准时……真的看不出来这彬彬有礼的表妹是个饭桶?好像用错词了。

周宁挠挠脑袋,第一次觉得自己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闵清从周宁这里知晓这些,真是哭笑不得,就算她再怎么成熟稳重,那也是个不过十岁的孩子,何况是刚来这么个陌生地方。

还真是亲爹亲娘啊。

若是被周月知道前不久,她放心的闵清差点没了一条小命,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三人一起进院,往屋里走去,周安瞟了又瞟,忍不住道:“清表姐,你一上午是干啥去啦,你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衣服也这么脏,跟我和阿姐从田里回来的整个一样。”

脸上有些许污迹,袖子卷着,衣服上满是泥印子。

周安这一说,周宁这才注意了,起先她只关心人可别出事,还真没注意,这一看,跟早先干净斯文差远了。

感受到周宁投过来的狐疑眼神,闵清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本正经道:“哦,我在屋里呆着无聊,便又出去了,在靠近后山的那片田地里有一个伯伯,农事上颇有一番独特见解,于我学习有用,便跟着他聊了许久,许是在那沾上泥土的。”

原来表姐(表妹)这么好学,而且还这么为人高尚,看看,这为了学习都不介意地里泥土,还不自傲能向老农请教。

这比那些眼睛长头顶上,说话嫌弃这嫌弃那的清高同门好多了!

关键还没人家长的好看,也没人家这么聪明,我表妹可是第一呢。

这表姐(表妹)我喜欢。两个性子直的表姐弟便这样被随口道来的谎话给蒙骗了,成功的为闵清粉丝大军贡献两颗人头。

到了家里,又把这番说辞应付了周家人,这事便揭过不提。

接下来的两天中,闵清极为老实的只待在家里,或是跟着去地里帮着干活,虽然周家人老是不同意。

左右无事,便和阅历丰富的周喜聊天,看到那些周喜自己做的小木工品,有惟妙惟肖的精致雕刻品木像木马,还有益智玩具孔明锁等物,倒是让闵清颇感兴趣。

由此,她想到一物,所蕴含的数学原理,在“她”的世界都是未解之谜。

章节目录 第44章 华容道 华容道是一款益智游戏,其特点是变化多端、百玩不厌。

华容道是何人发明的,已无人知晓,但游戏取自着名的三国故事,曹操在赤壁大战中被刘备和孙权的“苦肉计”、“铁索连舟”打败,被迫退逃到华容道,又遇上诸葛亮的伏兵,关羽为了报答曹操对他的恩情,明逼实让,终于帮助曹操逃出了华容道。

游戏就是依照“曹瞒兵败走华容,正与关公狭路逢。只为当初恩义重,放开金锁走蛟龙”这一故事情节。

是“她”很喜欢玩的一个游戏,现在突然想起此物,闵清也是对其很感兴趣,因此将之玩法,还有如何制作都讲与了周喜听。

“华容道”有一个带二十个小方格的棋盘,代表华容道。有一个四个小方格一组是曹操,一个横向两个小方格是关羽,五个竖向两个小方格一组是五虎上将,四个一个小方格一组是四个小兵,排在棋牌上皆是棋子。

玩法就是在棋盘上通过移动各个棋子,帮助曹操从初始位置移到棋盘最下方中部,从出口逃走。不允许跨越棋子,还要设法用最少的步数把曹操移到出口。

这个游戏看似简单,但内里其实是个比较难的数学游戏,解题方法多种,但莫不蕴含术数定理,极能锻炼玩者的思维,让其更加活跃。

周喜自是答应,左右现在腿还未好,平日里只能大多呆在家里,现下这个侄女有个小要求做个玩具,他还是蛮欢喜的。

好歹自己还是个有用之人。

因此当下就兴冲冲的让妻子把他挪到院子里,又拿了木材和工具来,开始制作华容道,闵清便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纠正一下。

华容道制作本就简单,周喜又是巧手一双,因此不过一个时辰就做了出来。

闵清迫不及待的接过各大小不一的木块,在其上写好名字,又按最初顺序排放在棋盘上,这一华容道便正式出世。

周喜这瞧着,虽然玩法新奇,但是看着觉得平平无奇有甚可玩,不过见侄女喜欢的摆来摆去,也高兴的在旁乐呵呵的。

周喜妻子见此也偷偷的抹了把眼泪,心下晦涩,丈夫自断腿以来一直闷闷不乐,就是周月回来也只是强撑着高兴,这会却是发自内心的驱散了抑郁,可是好事!

正巧这会儿周父周母和闵文夫妇带着两个孩子从地里回来了,看着此景倒是颇为好奇。

见家人都凑过来,闵清也不藏着,大方拿出来,面带得意道:“这是阿舅做给我的华容道,阿舅的手艺真是好,这木块在棋盘里滑来滑去的,毫无阻塞感。”

众人大奇,特别是两姐弟对新鲜事物最是感兴趣,闵清见此,便将玩法说予众人听。

结果几轮下来,无一人能过关,周喜见此跃跃欲试,上前一试。

周喜读书不行,但是他做木工多年,又参与房屋建筑,一些有关的术数原理还是懂的,又听闵清讲了一些,他自认这简单的华容道,定能解出。

结果一上手,滑了半个时辰没滑出个所以然,还把曹操更往绝路逼,众人在旁笑的直打跌,囧的周喜满脸通红,却不觉得丢了脸面。

家里其乐融融,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最后还是闵清笑够了,上前飞快的摆弄,偶有停顿思考一下,但也不过一会儿就将曹操走出华容道。

倒是让众人好一阵吃惊,又抢着上手按着闵清玩法去走,自然也是失败了。

闵清见此,只得和周喜说了简易版的华容道,数字华容道的有九宫格,还有迷踪推盘。

周喜赶忙制作出来,因为相较华容道简单很多,让大人们连同小孩都玩的很起劲。

周喜却是迷上了做这种益智玩具,一个劲的拉着闵清,想要挖掘更多点子,直到到了闵清等人要回闵家的那天,犹还意犹未尽。

闵清见此,一次性说了好几个个较难制作的益智玩具,给周喜挖了个坑,让周喜自行攻克,便潇洒的回家去也。

原路返回之前,周月拿出三两银钱趁父母不注意,硬塞身上,跳上牛车就走。

多年未伴父母身边,那就只能靠银钱让父母过的好些了。

周父周母无法,只得收下。

心情惆帐出去,无比欢快回家,闵清远远看到闵家村的影子,明明才出去不过几天,却犹如过了几年,心里真真是有些激动。

这不此行差点没了小命,冲动是魔鬼,以后还是要理智做人。

又在家休养了几日,这天却比以往的初冬,越来越冷,家里的泥胚房有些破旧的漏风,晚上睡觉时,那风陡然穿过缝隙吹到身上,都能把人给冻醒。

想起外祖家温暖的青砖瓦房,闵清琢磨着,该在大雪来临之前起个青瓦房了。

重起房子这想法,闵清早就有了。

闵家房子类似一个四合院,还是闵智父亲那会亲自起的。

正朝院门的是正屋,前面大堂,后面就是闵氏夫妇的住所,再后面就是一块自家开垦,用篱笆圈起来的菜园子,上面种些青葱蔬菜等。

正屋两边挨着各有一间房子,分别是闵文闵武的婚房,然后三间房子交叉的两个直角那里,再搭了一个厨房和柴房。

而闵清便是一直跟随父母住一间房子,小时候还好,和父母同睡一张床上也不懂害羞是何物。

等闵清上了学,长到五六岁,就有别扭了,因为有时候自己睡着了,父母还没睡,然后就会模模糊糊的听到某些奇怪声音,真的让她很是为难的睡不着啊!

但是蓦然开口也不好意思,总不能说阿爹阿娘给我造弟弟的时候太吵了,让我难以集中注意力睡觉?

因此美名其曰为了更好读书,央着周月用帘子在另一边隔了一块出来,里面搭个木床,就是闵清的小小闺房。

日常起居在这里,她读书时的案桌,还是摆在房子最明亮的窗户下。

后来生活变好,闵家也无人说要重新起房子。但是她那里一应床褥帘子,还有床板都换了新的,睡得更加舒服平稳。

但是!阿爹阿娘造阿弟的努力声音,照样听得见啊。

全是超灵敏耳朵的功劳。

不行,必须建房!

章节目录 第45章 钱啊 建房不是小事,几乎是比买牛更重要的大事。

更何况是建一座青砖瓦房,时下的青砖瓦房可不是谁都能住的起。

就看整个村子里,最好的房子是村长家,一个挺大的青砖瓦房,还带青砖铺就的院子。

次一点的是村里的富户,但也就一两个有一间青砖盖的,其他的也是泥砖房,再破些的便是木房。

别说闵家村,就是祁冬县城里,那也是青砖的少,大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住的,平民百姓照样睡得是泥砖。

主要便是因为青砖瓦房造价之高,不仅提现在房屋构造上,比之一般平房更加复杂,而且其主要材料是用青砖作为墙体,屋上还要盖瓦。

单单就这些材料便物价不菲,若要建个供闵家大小共九口人生活,还不包括王萍肚子里快要落地的小家伙,并且达到闵清的要求单人单间,起码得磊上六间房子。

那算上材料钱,满打满算都得要二十两,再加上请老师傅来盖,起码一天100到120文,力工也要招吧,加上家里的两个壮年,还得招五六个打下手,一人一天差不多就得要40到50文,加上伙食一般是主家管吃,六人一天的人工最低也要330文,若是主人家吃些好的,350文就跑不了。

这建这么大面积的青砖瓦房,起码一个多月到两个月,四舍五入总共就差不多要二十五两了,再有个五两作为流动资金,起码要准备三十两才敢动手建房。

这么在纸上一算,闵清心里顿时便拔凉拔凉的,这段时间家里开销也颇大,又是买牛又是走外祖家人情,家里剩余的银钱肯定没有这么多。

看来今年冬天是建不了房子了,不过闵清发誓,最迟要在初春,就把这件重中之重的要事给办妥了。

没有钱怎么办,那就捞啊。

想到要拯救自己的耳朵,闵清立马没了疲惫,精神倍儿棒的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摇醒闵文,让他套牛车送她去县城。

此时纨绔记和狄仁杰的存稿,万卷期报也差不多该消耗完了,这几天闵清待在家里,抽空写了一些,加上之前的又有了十几章,也该给高掌柜送过去了。

不过牛车实在太硬了,又在不平的道路上行走,颠簸的闵清每次想吐又吐不出来。

以前坐明叔家的,闵清自然不好意思提,这回自家有了牛车,上次去外祖家过于匆忙,没来得及准备,在车上颠簸了三四天,回来闵清就对牛车做了改装。

问着闵氏要了以前的陈旧破布和些结块不保暖的棉絮,又要闵江去田里找些柔软干净的稻禾,和棉絮一起,散在太阳底下晒软了,去去霉味。

再请周月将破布缝好制成一个大口袋状,先把稻禾平摊放在最底下,铺了厚厚一层,再把棉絮碎布混合填在上面,最后把口袋缝死,一个四四方方的软垫就做成了。

尺寸刚刚好放到牛车上,躺坐在上面,柔软无比,起码比以前舒服几倍,也没那么颠簸了。

闵文在前面赶牛车,闵清便悠哉悠哉的躺在后面,好不惬意。

“哎,这不闵文大哥吗?闵文大哥!”

出了村子,差不多快进入官道时,一个清瘦但有精神的男子背着行囊在官道上慢慢走着。

听到后方传来的呼噜声,回头一看,还是熟人。

闵文循声望去,看清是谁后,把车赶到男子身边,笑着招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闵四啊,这精神头不错。”

闵四家在闵家村,是和先前闵家一样属于穷得叮当响的人家,生了四个,结果家里又没钱养活这么多人,闵四几乎便是放养的。

就早早的在他十岁时,就把他嫁给了县那边的一个村子王家村,一个较为宽裕的人家当童养夫。

那人家的女儿是个独苗苗,结果却是个病秧子,家里人见着没法,眼看着病的不行,花了些积蓄,打着娶个男人回来冲喜,没成想闵四还真是那女郎的福星,一到她家,她就好了,随后身体一年比一年好,那家人就看着闵四有福气是个旺夫啊,倒是对他颇好。

过了几年,两人都到了生育年纪,便圆了房,后来女郎生下两个孩子,那家终于不是独苗了,越发对闵四好。

这闵四曾被家里搓磨的怒气慢慢散去,这么多年过去,才原谅了家里,开始走亲戚。

这不,便是前些日子听说娘家里老娘病重,便回来探望一番,今日便是回孩子她家。

闵四小时候苦怕了,就算王家有些闲钱,这么多年也节俭惯了,舍不得花个五文钱坐牛车去县城,便天还未亮就早早出发,往县城步行而去。

好在看着瘦,他平日里吃着也不差,这段路可能要走的久些,不过也能走下去,毕竟农野人家哪有这么娇贵。

闵文向来善良,又是和闵四差不多长大的,此下家里好了,看闵四这般,便热情相邀道:“这是去县城吧,正好顺路,你上来牛车,哥捎带你一程。”

闵四连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文哥,这前面就快到了。”

闵清上下打量闵四一番,知道他的担忧,便客气笑道:“这位叔便上来吧,即是和家父相熟,这捎带一程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这离县城还颇有些距离,光靠两只脚走去,甚是辛苦,左右牛车上还有位置,叔便不要推辞了。”

闵文也在一旁附和,那闵四这次回家也听说了闵家的事,知道发家了,牛都有了,想必也看不上这五文钱,便也同意了。

“谢过文哥和闵小娘子了。”

闵四看到板车上面铺有软垫,稍有迟疑,生怕弄脏了软垫,小心翼翼的上了牛车,把穿着脏污鞋子的双脚吊在外面。

闵清看在眼里,对这位颇有礼节的郎君颇有好感,也算没好心做了驴肝肺。

“闵四你怎么不多在娘家待待,这便回王家去么,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很是不容易啊。”

闵文一边赶着牛车一边闲聊,没办法,闵清不喜欢聊这么家长里短的事,这一路上又没其他人,憋得慌。

闵四笑道:“回来也待了好几天了,够了。而且家里还有两个闹腾的孩子,我不回去看着点,准被爹娘还有娘子给惯坏了。”

好不容易老王家有了两根苗,还不往死里疼,闵四却是知道要个唱黑脸的,何况出来这么久,也是想的紧。

一路闲聊,时间倒是过的很快,没多久几人就到了县城。

因为王家村有点远,闵四没时间进城,匆匆到过谢再次往王家村去。

闵清则自行下车,让闵文先回去,又约定三天后再来接她,便一路从城门口开始闲逛,竖着耳朵听有用的消息。

嗯,换句话说,便是市场调研。

章节目录 第46章 改革 一路走来,闵清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好些摆小吃摊的老板,在靠近他的桌面上摆了一沓报纸略有二三十张,有些食客坐下吃食,还会顺手买一份报纸,或是吃完把报纸往胳肢窝下一夹,悠哉的走了,或是吃完无事,便坐在那里阅报,有时还与周围人热切的讨论。

间或也有路人走着走着,看到那里有报纸,便会上前询问价格,或是会买上一份。

看的多了,便发现不仅仅是小吃摊,还有好些小茶馆也是这般,但凡是还附带卖报纸的,生意都远比同行没卖报纸的好上一些。

去打听一番后,这些报纸一般都卖六文钱,比之正规的发售报纸门店贵一文。

去门店批发三十份报纸不过150文,但是放摊上转手一卖,又不费人力物力,就能白得30文,果然天底下的百姓都是聪明人啊。

这么快就从其中谋取了利益,一般能去小摊吃东西的人,家境也不会太差,有时吃个饭发现,哎这里也有报纸买,不过贵了一文,但是不需要再走好些路啊,就顺手买了也省时间。

现在的祁冬县城内,只要出的起五文钱的,基本都会每期买一份,不然你走出去碰到熟人,一聊起谁谁谁上报纸了,今天讲了什么,你说不出来那多没面子,朋友也会认为没有共同话题而慢慢疏远你。

如今的万卷期报,因为价低把文字全面面向大众,已被人们认为能买得起一份报纸是倍有面子的事,看,那些读书老爷们有的我也有!

由此及彼,不知道另外三县如何了?

这一年间又较为艰难的陆陆续续开了两家分社,加上阳县共有三家,只等在珠县也开设起来,由祁冬县为中心点,和府州相应,那么整个湖州遍地开花也不远矣。

想到这里,闵清快步走向万卷报设。

由于报社报纸的新颖,高掌柜起初不能很好的运转,后来被闵清培训教导,加之他以往的从商经验,现在已经能较好的管理报社了,因此闵清也不像从前那般忙碌。

到了报社核对了各分社的财政情况,心里有个数,便和高掌柜说道:“可有郎君消息?

高掌柜忙道:“有的,前不久,主家便捎了路家送信来。”

难得,这两年快过去了,也就写了两封信。

接过高掌柜递过来的书信,开头照样是一番问候,嬉皮笑脸的用词让闵清很是亲切,仿佛青弥仍在眼前一般。

不知道白露青弥这两人怎样了,特别是白露,书信都不给寄一封,没良心的丫头。

慢慢看下去,越看越欢喜,这两年来,青弥和路元合伙已在府州买了三间书铺,书坊一应事宜也准备完毕,就待闵清这边准备好,他们便在府州开建分社。

至于为何一定要在珠县开分社,才算准备好?

祁冬县处于湖州中心偏北州,在湖州各县里,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下等县城,这还是占了地利便宜,原因便是周围四方有四个县城包围着,各通往与湖州相接的四洲,且各县与祁冬距离都相差不远。

但是,祁冬县无水运,这是闵清最为头疼的,报纸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便是及时性,而祁冬县的陆路交通实在太慢。

好在,周围四县里,阳县是往北的通商大县,当时闵清第一选择在此开第一家分县,便是因为商人的逐利性。

珠县是个大县,算上周边乡镇,人口多达十万人。

便是因为其挨近中州,加之它临河而建,水运发达,能沿河直通府城和中州,繁荣富强。

阳县商人往中州而去,大都会从祁冬穿过,去珠县坐船。

可以说,打通了阳珠,那么报社北上南下就成功一半。

但为何至今都未能在珠县建立分社?

一是因为珠县地价太贵了,交通这么便利,能不贵吗?

二便是珠县清流太多,最重虚名,是从前朝遗留下来的书香世家,有着几百年历史,底蕴深厚,但其死板程度也是一绝,只认圣贤之书,只出就知道孔子曰的儒家子弟,也无形中影响着整个县城的文化走向。

因此就算商人众多,也被这些人打压住,整个珠县都是鄙视从商从农之人,尽管赚的花的都是来自他们。

若是没有一个缺口可以打进这群清流心里,估计报纸在那里都卖不开。

因为目前的报纸主要是话本小说为主,那群死板的清流未必买账,没有这些读书人的支持,百姓未必会花五文钱去买一张看看就算的纸。

低俗怪谈之道,岂能比之圣贤?

所以闵清这两年都是绕开了珠县,只把周围三县攻克下来了。

不过此地之重要,关系报社真正发展,是避不开的。

本只是小打小闹,做到如今,闵清的野心也慢慢膨胀起来,想把报社做到更大更好。

只有铺满湖州,甚至大周,这样才能实现她心中越来越清晰的一个目标。

任重而道远。

心里微叹口气,让高掌柜通知分社的主事人加急赶往总部,还是需要做一个计划,先强行打进珠县才是。

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如此一来,又和高掌柜商谈讨论几天,结合当前情况,制定了下一步计划,此后万卷报纸分开,改为万卷杂谈报和万卷故事报。

杂谈报刊登较为严谨的文化,比如杂文诗赋、策论等一应科举文化板块,还有官报解说板块,利民技术文章板块。

力求将杂谈报打造成高质量、高水平、高档次的三高新时代文化载体。

这个难度不可谓不大,成本投入也极高。

然而一旦成功打造出来,便会为广大读书阶层的人所追捧,回报也是极高。

至于故事报,也沿袭前身,整版刊登连载小说、民间杂谈。

但是这两种报纸,仍保留广告块和读者小票。毕竟报纸的最大收入来源还是广告。

不过两者还是略有区别,杂谈报专门接大行商会或者中高端广告,并且不是干巴巴的生硬广告,而是由报社出专人有针对性的写一篇短报,文采自然也要过的关,毕竟主要面向群体是读书人。

故事报则主打低端广告,用词简洁明了,并且质量不够数量凑,广告所占面积多达一期报纸的六分之一,照样能收一笔不菲的广告费。

最后,闵清还打算发一大招,充实报社的金库。

钱啊,真的难赚。

不由的就想起一个人——林子望。

如若能把他拉入报社,让他专门负责商务这块,想必自己会轻松许多。

章节目录 第47章 王家来人 确定报纸后续计划,又在报社待了一天,左右三个县的主事人还有一两天才能到祁冬县,便等闵文来了县城之后,两人上街采购了一番。

中途闵清看到一家糕点店,想起来也是报社打过广告的,价格不高又甚是好吃,想着家里的弟弟和闵念,便又买了些糕点,这才返程回闵家村。

到了村口,闵清便下了车,让闵文先回去,她去给闵念送些东西。

闵文对闵念这个乖巧的孩子也是心有疼惜,她家那个继母,村子里的人还是都知道一点的,因此也不反对。

把事先买好的草纸分出一沓,又捡了些糕点拿干净油纸包好放怀里,便提着草纸往闵念家走去。

此时也快到正午,闵清怕当面遇到杨氏那个难缠的,因此只鬼鬼祟祟的在明叔家灶房处的围墙,偷摸的踮起脚只探出一双眼睛。

果然这个时候杨氏在大屋里休息,只见闵念这个小孩子在灶房里,搬着一个小木凳放灶台下,站在上面才够灶台高度。

灶上放着一口大锅炖着汤,闵念拿着锅铲挥舞着小胳膊,费力的在里面搅动,一张小脸因为使劲而红彤彤的,不时有汗珠冒出,还得注意柴火不能熄了,隔会儿又下来添柴,忙上忙下的。

闵清心下叹息一番,这是别人家事,她管不了,只能自己多照顾照顾了。

“小念,小念?”

闵清昂起头轻声呼唤几声,闵念顿时抬头望去,扬起一副笑容,笑眯眯的惊喜的小声叫道:“清姐姐。”手上动作却不由停了下来。

屋里的杨氏大概没听到声音,以为这丫头偷懒了,朝外便是尖锐的一嗓子:“干啥呢,惫懒的丫头,赶紧做饭,等会你老爹就要回来吃饭了!你要饿死全家人啊。”

如此苛责之话听多了,闵念便跟没听到一般,闵清却怕耽误了闵念做饭,等会那杨氏又拿此岢待闵念,赶紧的将手中糕点和草纸扬了扬,又指了指墙,示意她把这东西藏这里了,让她瞅空收好了。

自从有一次她看见闵念用的草纸,大都用的是闵勇随便涂鸦过的草纸,闵念只能瞅空在空白处写写字,或做草稿,只有要上交夫子的课业,杨氏才会掐着数量给一点。

闵清心有愤怒,这杨氏所做实在太过可恨,又心疼闵念这般,如何能练好字,便从家里拿了一沓给她。

谁知第二天,闵念还是用的闵勇的废纸,便知该是被杨氏看见给没收了,说不定连以往给这孩子的糕点,也没到闵念嘴里,全进了他们娘俩肚里了。

从此以后,闵清便不在直接一次性的给闵念东西,而是一小点一小点的让闵念自己藏好,或者在书院的时候带给她。

此下是放假时间,但是该有的学习还是不能落下,按杨氏的刁钻更加不可能给闵念好的草纸让她练习,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收到闵清的示意,闵念嘴角勾起,眉眼弯弯的颔首点头,每次见到犹如神袛的闵清干这种趴墙头的事,心中的恨意都会不由的淡上几分。

“糕点要赶紧吃了哦。”

匆匆嘱咐了,闵清跳下来把东西藏好,这才心情舒畅的走回家。

闵家此刻也热闹的紧,闵文闵武两兄弟在院子一角新建的牛棚喂母牛吃草,闵智在大屋前的门槛坐着,手里搓着麻绳,王萍则挺着大肚子坐在加了厚厚垫子的椅子上帮忙拿着。

最热闹的是灶房,闵氏正在灶房炸油,周月在旁打下手,因为上午闵文采购了一番,又买了好几斤猪肉,其中有几斤上好的五花肉,还有几斤好炸油的肥夹肉,不管怎样做,吃起来都是口齿留香,让人垂涎欲滴。

闵氏此刻便是在炸油,这炸出来的猪油平日里不管煮什么菜,只要往锅里一抹,那都是香喷喷的,吃的更饱。

以前家里穷,买不起猪肉猪油,都是用些自家做的菜籽油,而且还只能每次放一点点,闵清每次吃了不久就会饿,没油水。

因此现在家里稍微富裕一些,闵清便坚持买猪油掺着,务必要让劳作的家人吃饱,肚里有油水,人才显得精神。

炸油会有油渣,刚出锅的还有点点猪油在里面,吃起来脆脆的又香,闵江小三儿都爱吃,这会儿早就闻到那香气,两个都缠着闵氏在旁蹲着,叽叽喳喳的讨要油渣吃,四只眼睛眼巴巴的望着灶上的锅,闻着那猪油的香味一脸陶醉。

上去一人一个爆头钉,敲的两小只嗷嗷叫,特别是闵江,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混世魔王,摸着头顺口而出:“是谁偷袭本将军!”

回头一看是闵清,立马换成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谄媚道:“阿姐回来啦,阿姐你怎么不出声呢,不然我肯定去门口迎接你,以最崇高的敬意!”

得,又是纨绔记里的内容,这孩子怕不是看小说给入迷了。

万卷报的每一期,闵清都会带上三份回家给家人看,这孩子估计就是偷摸着去翻闵武的报纸了。

又是一个爆头上去,闵清啐道:“没出息。”

看向小三儿,小三儿立马瞪着大眼睛努力的卖萌,甜糯糯的喊着阿姐阿姐,要抱抱。

闵清似乎心软了,俯下身子就要去抱,小三儿立马张开双手,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闵清错过他的手,在灶台盛油渣的碗里,拿起一块油炸放进嘴里,斜眼看小三儿坏笑道:“又不是小娘子,我才不抱呢。”

引得闵氏和周月都哄笑起来,闵江这个鬼机灵,趁着闵氏注意力被分散了,眼疾手快的踮起脚趁机抓了一把油渣就跑,小三儿也收起蠢萌表情,向着闵清他们做了个鬼脸,跟在闵江后面一溜烟的跑了。

闵氏这才反应过来被这两小鬼套路了,无奈瞪了一眼闵清:“他们刚吃了你买的糕点,这会才过多久又吃这么多油渣,等会饭都吃不下咯,就你惯着他们,合起伙来骗你阿奶。”

闵清卖乖一笑:“家里有的吃,他们又能吃,阿奶就让吃吧,不是说能吃是福嘛。是不是啊阿娘。”

周月闻言白了她一眼,让闵清过来帮闵氏,自己去弄菜做饭。

忙完琐事,闵氏大喝一声吃饭了,众人这才放下手里没干完的活,洗了手才上桌,这也是闵清坚决要求的,说是什么饭前洗手有益健康。

这一顿还颇为丰富,闵氏极为大方的开了一个蛋花汤,一个油渣炖青菜,还有红烧土豆,里面伴有大块的猪肉,保管闵家众人都能吃到好几片。

众人自是吃的较为开心,其乐融融。

待吃到一半,院门被人叩响,有人在门外大喊道:“智叔,王家有个大婶和年轻郎君来找你家,说是你家亲家啦。”

章节目录 第48章 母子 话刚落音,闵家众人还有反应过来,虚掩的院门便被推开,一个满脸皱子的老太婆率先进门,闻着大屋桌上的菜香,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极为热情的大声说道:“阿萍啊,我的好女儿,阿娘好想你啊,阿娘来看到你啦。”

越离大堂越近,那菜香更加往鼻子里钻,隔的近了,王老太一下子便闻出来,那是猪肉的香味,还有猪油!

喉咙不自觉的狠吞几口口水,心下想着,这趟可来的真对,还好特意赶上了午饭,这闵家还真的发达了,等会宝贝儿子还能吃上好多肉呢。

又有些埋怨王萍,闵家这么富有,你竟然不想着你老爹老娘,最重要的是不想着你兄弟,没有良心的蹄子,果然女儿靠不住,赔钱货!哎。

心下这么抱怨王萍,又怕再晚点,那闵家的那帮人把肉都给吃了,赶紧回头招呼儿子王成才:“哎成才,快点啊,不是很想你阿姐吗,快快。”

王成才也是个不要脸的,早在门外便问道饭菜香了,这会他娘推开门,那香气更加诱人,乐颠颠的就跟在王老太屁股后面进门了,两人直往饭桌而去。

带他们来的村民还不是别人,正是明叔,此刻愕然无比,这这两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呢,就算是亲戚,那也得人家同意了,你才能进人家院子啊。

却道这王家娘俩出现在这里,原来是当初闵四回来一趟,后来路上搭了闵文的牛车,回到王家村后,闲来无事就和妻子说了闵家的事,又说这闵家虽然慢慢富裕了,但那心地还是善良。

恰巧王萍的娘家,便是王家村的人,那闵四也不知王家的为人,只是想起王萍是王家的小女儿,便好心的和王老太说了一番,说王萍如今可享福啦,闵家有钱了,对待王萍那是顶顶的好,让王家人都不用担心。

这可好心干了坏事,原因无他,这王家夫妇和宝贝儿子王成才,那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不要脸的无赖。

这听说亲家发达了,难道不应该也照顾照顾亲家,一起发达吗?都是亲戚,当然要互帮互助,两家多走动走动,你家有的就给我家一点啊,以后你家出了事,我家就会帮啊。

便打算一家三口都来闵家打秋风,只是王老太顾念家里还有几只老母鸡,生怕别人趁他们都不在给偷了去。

就让王老爹守在家里,那王老爹也是觉得吃亏,只去两个人,要是拿东西或者吃啥子,那不就少了一个人的量,亏大了,最后还是王老太想了个主意,到时把他的一份也拿回来。

未免夜长梦多,到时候闵家的东西被别人给分了,王老太当天就带着王成才出门往闵家去。

因为王家村坐牛车到县城还要多花十几文,王老太心疼这点钱,又不想宝贝儿子受苦,这一路都是厚着脸皮到处蹭车,走走停停的傍晚才到了县城,两人缩在一个破庙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打听好方向往闵家村走。

而为了不错过午饭,听说闵家有钱顿顿吃猪肉,王老太这个馋啊,紧赶慢赶往闵家村赶去,谁知走错了路,然而竟然好运的遇到架着牛车刚给别人送完货回来的明叔。

明叔这一听,闵家的亲家,就热情相邀把两人给带回了闵家村,还一路直接给带到闵家来。

然而此时这初初一见娘俩的德行,一股子心虚便蔓延开来,站在院门那里尴尬的不得了,进退两难。

而王老太和王成才早把明叔抛到脑后,眼里只有那香喷喷的诱人的猪肉。

而闵家众人陡然见到一对陌生母子,还没反应过来,王老太便扯着儿子迅速到了大堂,瞅着小三儿闵江那一边有空位,把王成才往凳子上一按,丝毫不管两个小孩差点被挤到地上,坐在一旁的闵清连忙扶住他们。

闵江气的大声道:“喂,你差点让我和阿弟摔跤的!”

王老太却放佛没听见一般,看都不看闵江,只盯着红烧土豆里的大块猪肉,腆着脸飞快的说道:“哎呀,我和成才一路想着阿萍,从王家村赶过来,这一天一夜没吃饭,没想到亲家算到我们要来,早早准备好饭菜,这就不客气啦,可饿死我们娘俩了,来来先吃饭。”

她巴不得立刻马上就能坐下吃肉,猪肉啊,他家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吃的上啊!

手上动作也不停,随便从桌子上扯过一双筷子,速度之快让人反应不及,便从红烧土豆里夹了一大筷子的红烧肉塞进王成才嘴里。

这从进门到现在,一套操作又快又急,真真是把众人给惊住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王萍,她却是万万没想到,王家人会找上门来,眼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来到大堂,直直盯着桌上的肉,而王老太甚至这般没脸没皮,眼见又要去夹猪肉,顿时一股子火气上来,腾的站起来眼疾手快的端过红烧土豆,让王老太夹了个空。

王萍冷声说道:“阿娘,你这一副饿死鬼投胎,难道家里已经穷的缺你一口吃的了么?”

王老太心里一沉,暗骂这不要脸的赔钱货,你老娘吃块肉怎么了。

面上装成一副可怜的模样,对着王萍哽咽着道:“你还记得我这个阿娘啊,呜呜,我和你阿爹,还有你阿弟,这么多年都心心念念着你,你也不管管咱家的死活,也不回来看看我。”身子摇晃,被苦命的生活折磨的痛苦不堪。

那王成才急忙把嘴里的几块肉咽下肚,站起来扶住王老太,硬挤了几滴眼泪,哭诉道:“阿姐,阿娘阿爹很是想你啊,特别是阿娘,前段日子得了重病刚愈,怕再不来看你一面,以后就见不着啦,但是家里又没钱,我和阿娘可是走了一天一夜才到这里,又没吃的,你看,你却还这样冷言冷语说阿娘,王萍你的良心呢?”

字字可怜,字字诛心,诛王萍的心。

站在门口的明叔一听,原来这王家这么可怜,怪不得直奔人家桌子上,只怕是饿的紧了,心下那点不满慢慢消散,自己没做错啊,还这般好心的载了他们一程哟,不然怕不是会晕倒在路上。

明叔正要说话,又觉得这是别人家家事,他再待在这里也不方便,便乐呵呵的说道:“智叔,阿武不用谢我,顺手啊顺手,人既然带到了,我这就回家吃饭了。”

又看闵文欲要抬手,以为是要留他道谢一番,大方的挥手道:“阿文不要客气,你杨婶做好饭菜了,我就不留了,哈哈,走了。”

闵文眼看明叔轻飘飘的来到这里,挥挥手却不带走麻烦,差点没哭出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王萍 “想我?哈哈,你们母子俩怕是从哪听到风声,想念我闵家的钱财,又想用对三姐那般的法子,不费力气的来倒坑我闵家吧。”

王萍真是被这对母子给气笑了,厚脸皮到这个地步,真以为她跟三姐一样,那么容易被欺骗吗?

若说王萍最恨的人,莫不过于王家一家子。

王萍是被她的阿姐们养大的。

王老爹和王老太不知道是不是年轻那会,脑袋被门夹了,实在是一对奇葩。

两人结为夫妻时,王老太的公公婆婆早就死了,王老太按说在王家没有受到婆婆的挤兑,然而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想生儿子。

头胎生了个女儿,王老太那是管都不管,王老爹还算好,初为人父就算他打心底也很嫌弃女孩儿,但好歹也是第一个孩子,就随便养着。

结果王老太又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若不是圣祖早定下律法,不得私下灭杀女婴、女童,父母犯法也是同罪,是杀头的大罪,估计王老太和王老爹早把这后头生的女儿给随便丢哪个山沟沟了。

原因无他,因为王家不算很富裕,陡然养着三娃儿,实在是很重的负担。

何况还是在王老太王老爹心中,是赔钱的货,尽管家里的活,一直都是被奴役的赔钱货们做。

还好王家村的善良村民多,这王老爹两人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啥,这圣祖都说了,男孩女孩都一样,都能为家争光,这犯的着这样搓磨家里孩子吗?

不过是人家家事,村民们也不好说啥,只能能帮姐妹三就帮着点。

到了第四胎,王萍出生了,王老爹和王老太更是气的心窝子疼,要是把这四个赔钱货养大了,花光了家里的钱财,那等宝贝儿子出生了怎么办,一想到宝贝儿子,这对夫妻就打算偷偷摸摸的把王萍捂死了,再对外说生下个死的女婴。

反正山野乡村,官府哪有那么多时间来管这事。

王萍眼看就要刚出生就丧生,还是被大丫发现了,带着两个妹妹苦命哀求父母不要杀了妹妹,家里没钱养妹妹们,她自愿被卖去给人家做童养媳,而在此之前王老爹两人早就想把她给卖了换钱。

大周允许买卖童养媳童养夫,但是当事人不得低于八岁,且有自主意识,能同意被卖,并且只能是因家境贫困养不活,能卖之人为当事人父母,父母不在,一应亲戚包括抚养人皆无权利。

这是因为国情所致,大周虽然繁荣,但是总有无法避免的贫困之地,为防人家养不活孩子或者不想要孩子,随意灭杀,便允许这项封建遗留问题存在。

还是圣祖当初定下的,人命可贵,岂能因贫而死。

只要能活下去,未来才可期。

就这样,奄奄一息的王萍被救了下来,堪堪才满八岁的大丫被王老爹两人卖给了隔壁村的一个有钱的跛子,得了一笔银钱。

此后,从生下来就没喝过一口奶的王萍,被二丫三丫两个姐姐喂糊糊和省吃俭用给养大的,还有村里人的帮助,后来王老太终于生下了王成才,当宝贝一样疼,家里三个女孩更加生存艰难。

于是二丫满了年纪,走了大姐的老路,自愿被父母卖了,随后三丫也是如此,终于把王萍养大到七岁。

而王萍更是早早便成熟,父母不过只是给了她一条生命,她吃的是姐姐们的血肉和百家饭长大的,睡的是姐姐们捡的柴火,穿得是姐姐们的衣服。

而王老爹两人,还有她的亲弟弟王成才,是魔鬼。

三个女孩子都被卖了,家里的活计都落到王萍身上,还动不动就是打骂,王成才也是恶毒的,每天不去踹上几脚显示显示自己的威风,就不爽快,谁知这在父母眼里,竟然还认为儿子是个有出息的,没看这么有气势嘛。

王老爹这看着日益壮实的宝贝儿子,也快到了读书年纪,被村里一流子介绍给黑窑子,打算把王萍卖给黑窑子当雏妓,凑钱去给儿子读书。

可笑,瘦弱的跟四五岁孩子一样的王萍没吃王家一口饭,就因为是被王老爹夫妻生的,又因为弟弟要读书,这便要被推入火坑。

圣祖定下律法,严禁民间非法买卖人口卖淫,窑子青楼等地更是不准存在,一经发现,便是杀头大罪。

但是黑窑子的利润还是让很多人铤而走险,拐骗、买卖去黑窑子的儿童,这卖价更是让人心动,因此黑窑子屡禁不绝。

最后还是大丫恰好这个时候,回来看看妹妹怎样,谁知偷听到父母的谈话,万万没想到父母竟狠毒于此,又不忍好不容易长大的小妹被送进那地狱。

还是只能哀求父母放过王萍,王老爹两人当然不答应,要是没这钱,宝贝儿子怎么办,那王成才现在也有六七岁了,但是自私程度不下于父母。

才这般大,心思却比父母还要狠,竟然威胁大丫,还要把她一起卖了,这样换更多的钱,就可以买好吃的糖果和猪肉了。

大丫这才知道,这群人不是人,一味的妥协软弱只能让妹妹和自己,更加深陷泥潭。

以去官府告发为由,吓住了王老爹两人,又被两人勒索了一次银钱,大丫这才能把王萍带回夫家。

跛子虽然跛,但是为人正直善良,因为跛娶不到妻子,买到大丫后对她很是照顾,得知妻子花了一大笔钱只是把妹妹带回来,也没说啥,反而和妻子一同养着王萍。

后来那王老爹看着跛子有点钱,又对大丫言听计从,便三番两次和王老太上门勒索,要是不给钱就把王萍带回家。

谁知跛子也是个狠的,王老爹几人来一次便喊着村民打一次,打了几次后,他们也就不来了。

王萍这才得以正常的,能在吃饱穿暖、没有打骂的生活里,茁壮成长。

后来到了年纪,和闵武通过媒人成亲,因为去媒官登记需要身份引证,王家人从中又敲了一笔,才给了身份引证。

这么多年,王萍没有回过家一次,谁知这王家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对付 而王家的这点事,闵家的大人们不说知道全部,但是这王家的为人那是一清二楚。

贪婪、无耻、好吃懒做、小气、恶毒都齐了。

王家二丫被卖到了一个有着几分薄财的秀才家,是为了给秀才生孩子,只因那秀才原配生不出孩子,结果生生的被那一家子苛责的从没有吃饱穿暖,反而极力压榨她不停的干活,不过两年便病死了。

三丫被卖到邻村一户农家,本来生活还好,虽不富裕但温暖有余,然而那王成才自长大后,被父母惯的好吃懒做,文不成武不就,整天跟着流子们混,吃喝嫖赌都齐全了,生生把本就不厚的家底给败光了。

本来就还没娶妻,这急的王老爹两人就想起女儿们,大女儿不好惹,二女儿死了,小女儿嫁的闵家又穷又远,就打上了三女儿的主意。

和着王成才上门哭诉,三丫本就心软,听信了父母这一番话,央着夫家给了些钱财。

这更让王成才变本加厉,厚着脸皮带时不时就带着流子们来打秋风,那人家也是农夫人家,哪有这么多钱,又是个老实人,不知道怎样对付王成才,好好的家底就这样被王成才掏空了。

等王萍被大丫告知这件事时,三丫因为愧疚夫家,也不愿夫家被王家人继续为难,留下孩子和那男人便投湖自尽了。

而此事才不过是一两年前,如今这王成才因为赌钱欠了一大笔债,要是到了时日不还,那些人便会上门要了王成才的命!

好在命不该绝,王成才听说闵家发达了有了钱,便知道天在帮他,这便和王老太又想像对付三丫家一样,从闵家坑一笔。

王萍看了闵家众人一眼,把这事讲了一遍,又想起家里的二姐三姐,心里不由发堵酸涩,才继续说道:“王成才,你倒是没脸没皮,三姐去世你们没去看一眼便算了,现在又死性不改,是想来逼死我么?”眼里红丝漫布,说到最后更是歇斯底里。

王成才这听着王萍说到了三丫,憋憋嘴不以为然的说道:“三姐的事哪能怪我啊,是她自己想不开跳湖的,怎么叫我逼的呢?而且我是你们阿弟啊,你阿弟被人追债,家里没钱,你们做姐姐的难道不应该帮衬帮衬吗?做人要讲良心啊!”

那王老太一听王萍这样说宝贝儿子,泼道:“嘿,你个赔钱货,有你这样说你阿弟的吗,你阿弟长的好又聪明,那是给你长脸,有你阿弟,你才能在闵家立得住,不然闵家欺负你了,你看谁会帮你!”

母子两人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话,不说无耻之极,只说那思想真真是歪曲到无可救药,已经腐烂无比。

闵氏闻言,这不明着暗着说我闵家亏待媳妇吗?说的这么大声,被村里人知道,那以后可怎么给家里孩子娶媳妇?

往院门口一望,还真有几个村民听到闵家这边吵,从家里出来在门口往里张望看热闹了,这可不得了,上前一把拨开王老太,怒骂道:“我闵家就从没有岢待任何一个媳妇,阿萍在我家更是吃得饱穿的暖,你看看你和你儿子,瘦的跟柴一样,还没我家母牛壮实,哪里需要你们两个厚脸皮的上门给我家阿萍主持公道,是来蹭吃蹭喝骗钱的吧!”

闵武也是疼老婆的,这一看这老太婆这样当着闵家的面骂王萍,火气立马上来,挡住王萍,吼道:“你个死老太婆,你以为你是谁,敢在我家撒野,就算你是生阿萍的娘又怎样,阿萍长这么大吃过你的吗?要是没有阿姐们,怕是早被你们掐死了!现在还有脸上门,快给我滚!”

闵武本来长的就高,现在又吃的好,人高马壮的,这一吼出来,声音洪亮震耳发聩,直把王成才母子吓的有些愣。

王老太战战兢兢嗫嚅道:“你你,你竟然骂我?我还是你丈母娘呢?还有你,我好心把你们当亲家,结果以为你们人多,就欺负我们娘俩,作孽啊,来人啊,女儿嫁出去就不管家里贫困的老母亲啦,呜呜,这亲家还欺负我们呐!”

这王老太说着说着计上心头,打算让更多的人来旁观,就不信闵家的人会丢得起这个脸。

闵武也是没想到这老太婆这么刷新下限的无耻,正想破口大骂,便听一清脆带有稳重的声音传来:“住口!”

不过两字,却颇有气势和压迫感,直入心底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服从,在场众人都不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威严,直直向闵清看过去。

闵清只不过是如往常一样,站的笔直,却面无表情,本是一汪清水一般的眸子里,此刻却是深墨一片,让人不由自主的不敢与之对望。

王老太和王成才莫名的有些心有颤颤,噤声不言。

周月更是有些被吓到,从未见过闵清如此,而且此刻的闵清很是陌生,明明还是自己的女儿,但作为母亲,女儿给她的感觉又不像,嗫嚅道:“清清……”

闵清颔首应了,只是先让闵江带着小三儿端着自己的碗去屋里吃,不管怎样,孩子还是孩子,不应该被这等污秽之事给污染了,另外,这两孩子正直长身体时候,当然要准时吃饭还要吃的好又多。

这才看向周月,递了个无事的眼神说道:“阿娘,婶子如今快要到生产时候,现在人多嘴杂的,怕是会动了胎气引起早产,二叔又是个愣的,还劳烦阿娘带婶子去屋里,好好休息,稳稳胎气。”

又和闵氏客气道:“阿奶阿爷,现下还劳累你,先把饭菜收起来,等会沾了恶心的口水,还真是倒人胃口,好端端的毁了一桌子菜。”

虽然人小,但此时也无人反驳这不合常理,照闵清说的去做,王萍担忧的望了闵武一眼,还是和周月进了屋子。

王老太和王成才眼睁睁的看着闵氏收了红烧土豆,有心想要开口阻挡,被闵清一撇,那无言的威压顿时让两人歇了口气。

奇了怪了,这明明就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怎么就让他们感到害怕呢,就好像很久之前,偶然去县里见到断案的县官时,那煌煌官威压人的感觉,邪门!王成才隐隐的这般想着。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她”是谁 拿了那双被王成才碰过的筷子,闵清随手扔到王成才身上,嫌恶道:“被恶狗舔过的东西,真是恶心。”

王成才被一个孩子这样骂,顿觉面子过不去,也不管害不害怕了,扬起拳头恶狠狠道:“你个贱人,竟然骂我是狗?这般泼妇,以后哪里嫁的出去!看有谁要……嗷!”

闵清眼睛一眯,撩阴腿快速出击,恰恰好快准狠的踢中王成才。

下半身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王成才惨叫着夹紧双腿,缓缓跪到地上,吓得王老太连忙扶住儿子,尖叫道:“成才!成才你有没有事?啊,儿子啊!”

闵清冷冷道:“脏嘴。”

王成才从小到大,哪里有挨过打,突然被这样暴击,犹自痛的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王老太见此,心痛的滴血,腾的起来就要来打闵清,嘴里恶骂道:“你个贱人淫货!你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断人子根,啊,我要撕烂你的嘴,贱人贱人!”

闵清轻松的躲过,转到闵文身后,和闵智对视一眼,努努院门。闵文默契的挡住王老太的手,把她往地上一推,王老太怎么能和精壮男人的力气相比,当下就和王成才倒一起,哀叫连连。

闵智上前几步这才出声,疾历道:“王老太!你竟如此这般咒骂我家阿清,嘴上无德,她还是孩子啊,你怕是倚老卖老久了,以为我闵家好欺负的!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以后进我闵家的门,见一次打一次!阿文阿武,把他们赶出去。”

闵文闵武从前便不喜欢这王家人,现在这一闹,更是厌恶至极,巴不得早就把他们打出去,只是闵文顾及闵清的读书人声誉,怕这事影响到闵清,有些低声迟疑道:“阿爹,这般会不会对闵清……”

闵清朗声道:“恶人便是恶人,我相信村里人都是明事理的,父亲二叔,不妨去门口给大家伙讲讲这王家人的光荣事迹,看看这王家人当的是个好家人啊!”

见闵清这般,闵智晓其意思,点头忙让儿子把王家母子一人一个给丢到院门外,围观的村民已经有十几个,见此纷纷退后,空出一片空地。

闵武将王家人的事从头到尾粗略讲了一遍,顿时让围观村民嘁声一片,指指点点王家母子。

闵智向众人长长作揖,才道:“可怜我家阿萍摊到如此父母,如今竟然还有脸上门辱骂我家人,贪心不足,恶毒无耻,还请诸位评评理,我闵家这般,可有做错?”

“没错!”“这样的泼妇,该当如此。”“这样的儿子,换我早打死去。”……

诸人议论纷纷,一点没有闵家不尊老、王萍没良心不管父母的意思。

盖因现在早已不是前朝,而且以法理治国的大周。自秦始皇统一天下,到前朝为止,大都是儒道至圣,偏偏儒道前人的至理被后人为了利益,给歪曲的不成样子。

特别是各朝的孝道至上,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孩子的所有一切包括生命,也是任由父母摆弄,父母教训孩子,甚至夺了孩子的家产,你作为儿子女儿,必须同意还得献上,不同或者有意见,就是不孝,就是枉为人子,就是没有良心!

就算被父母打死,那也是活该,告到官府,那也是人情在父母这里,官府只会判父母是对的,你是错的。

为什么?因为圣上推崇孝道啊,以孝治天下啊,本官若是坏了这个规矩,乌纱帽不仅不保,说不定还会被冠上谋反,全家都要上断头台。

那些时期,国法碰上人情,都得要为人情让步,年轻人状告老人是错的,孩子状告大人是错的,妻子状告丈夫也是错的,一个孝,一个伦理纲常,便让正理变成了歪理,让良心变成了凉心。

到了圣祖立国,历时十年完善了《大周法》,天下以法理治国,又杀了几轮邪风歪理之人,直把天下之人杀的害怕,这才将法深入人心,法律之外有人情,但也不能逃避法治。

周围人的谴责声越来越大,闵家人又在旁怒目而视,似乎随时准备上来揍他们一顿,王老太有些害怕了,她一向软弱,唯一的威风就是体现在女儿们身上,但看着以后肯定有出息的宝贝儿子在身边,就觉得有底气,硬梆梆道:“你们……你们,我儿子读书可厉害了,以后是当大官的!看我儿子当了官,回来砍掉你们的狗头!”

周围人嘲笑声更大,一个壮年挥挥健壮的手臂,上前盯着王成才说道:“哟,官老爷,要砍我的头啊,那就不怪我现在先打你一顿报个仇啊!”

说着就要来捉王成才,王成才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眼下被闵清给踢到命处,就让他灭了几分硬气,现在更是越发萎缩怕被挨打,把王老太抓着自己的手一甩,退开几步指着王老太骂道:“都是这老太婆带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啊,是她,对,都是她的错!你们要怪就怪她!我不要钱了,我这就走,你们,你们打这个死老太婆,我,我这就走。”

瞅着一个空,王成才奋力挤出去,一瘸一拐的跑远了,管都不管身后的老娘,是为了给他还赌债才来的。

众人也都没想到这王成才是个这样的怂包,就把老娘扔这不管了,王老太又是个老妇人,大家也没那个坏心欺负这样的可怜人。

闵智见此,叹了口气上前扶起王老太说道:“王老太,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你走吧,我闵家也不为难你,只是你以后也莫要再来找我家阿萍,否则,哼哼。”

王老太眼见儿子抛弃自己跑了,这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觉着就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可怎么办,现在这闵家也不追究了,毫无之前的威风泼辣,瑟瑟缩缩的点头哈腰,朝众人让出来的一条路走去,佝偻着身子扶着老腰,步履蹒跚的远去。

王老太心里头第一次反思,她是不是做错了……

闵智再向众人道过谢,让众人散了,好在热闹结束了,好些村民家里正吃午饭呢,便也乖觉的慢慢散去,只是有些人还犹自聚在一起,津津有味的讨论这闵家。

这么多年,以往看着这闵家男人都挺老实的,别说动手,有时候和村民起了冲突吃了亏,那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因此以往还有不少村民欺负闵家,占些小便宜。

闵智听着,心里舒了老大一口气,以前没底气啊,家里穷又没亲戚,那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如今嘛,闵智看了看闵清,老怀甚慰,我老闵家后继有人了。

老闵家的后继人闵清心满意足的吃了重新温好的饭菜,突然怔愣。

“她”到底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52章 (二更,感谢柠檬大佬) “你是谁?”

夜深人静,闵清沉入心神,想要找到那个意识。

以往那个意识会说话,但是闵清只以为是自己潜意识的幻想,只是今天那个时候,看着闵家本来好好的阖家欢乐之景,蓦然被人破坏,一股怒气从心底迸发,而从未有过的怒气,让闵清霎那间心神恍惚了下。

那个瞬间,她隐约察觉到了这种感觉,那是来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漠视。

这种感觉,是闵清第二次感知到了,第一次便是那次周家村后山救人时,那群发现她的人,看她的眼神便是这样,给她的感觉亦是如此。

跳梁小丑,随意处置了便是。

冥思苦想了半天,脑海里没有一点反应,闵清不由有些泄气,这个“意识”总是出现的莫名其妙,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都给她意外。

并且她丝毫没有抵触之心。

想着这个问题,闵清迷迷糊糊的慢慢睡着,进入梦乡。

……

“女士,南方诸省除去陈老和文老,剩余九位议员均已同意南方代表大会上,共同选举推您为新一届南方大使。”

宽广的昏暗大厅里,橘黄色灯光只微微照亮大厅正中。

穿着一身极为精致得体的深蓝色条纹西装,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青年站姿笔挺,神色肃穆的向正前方躺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禀告最新消息,微微低着头以示对这位女人的尊重和敬畏。

沙发上的年轻女人穿着宽松的睡衣,微闭双眼神色慵懒,很是平淡无奇。

一根输液管从袖口延伸出来,沙发旁边摆放的是各种昂贵的医用仪器,一位医生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昏暗之处,目光只紧紧盯着仪器上的各项数据。

女人恍若没听见西装男人的话一般,眼睛仍旧闭着,只是微抬起手又放下。

大厅未被光亮照着的昏暗地方,一个身材窈窕的小个子女性从昏暗里走出,来到西装男人身旁,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西装男人也不好奇,只看着脚下目不斜视。

年轻女人微抬双眼,略有一丝沙哑的声音平静无波:“既然那两个老家伙还不肯放下偏见,陈家和文家就换人吧,老家伙定下的两个少爷,就送去陪老头子,他们不是喜欢男丁吗,想必这个礼物他们会很喜欢。哦,还有,给北方那些人找点事做。”

小个子女人点点头,恭敬说道:“如您所愿,女士,明天晚上,陈议员和文议员便会安然长逝,其接班人回归途中发生车祸,实则是被北方暗杀。”眼神闪过一丝凌厉,小个子女人顷刻间便已经做好计划。

年轻女人很满意,转头看向西装男人,西装男人连忙挺起本就笔直的胸膛:“女士,陈家三小姐和文家五小姐表示愿追随女士。”

昔日踩在她头上的高贵小姐,现在为了得到议员位置,竟然低头来求了,不惜用自家老爷子的命来换,真是标准的权贵,利益至上啊。

年轻女人轻笑出声,引起一阵咳嗽,医生立马站起来就要来检查,女人挥挥手,平缓一下心情。

目光呆滞随意看向某处,陡然眸光一疑,冷厉的杀伐之意喷薄而出,让人心底发寒。

……

闵清猛的睁开眼,一阵寒意紧紧抓着她的心脏,犹还激烈的蹦蹦跳的不停。

此时正值午夜间,入眼之处多是黑暗,但闵清却慢慢安定下来,可能身上盖着晒得暖和的棉被,那股寒意逐渐散去,闵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梦里的那个女人,她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清楚看到那个场景,穿着奇怪衣服站着的男人和女人,她还看到,昏暗中还隐藏着好些个人,她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但唯独看不清年轻女人。

最后她想要极力去看清女人时,那个女人好像发觉被窥视了一般,望向她的那一眼,着实让她蓦然惊醒!

这般的气势,绝不会是一般人……

清晨,闵家一如往常,仿佛昨日之事没有发生,只是王萍好似换了个人,变得温和起来,脸上更多了笑容。

闵清笑道:“婶子就该如此,多多笑些,对孩子也有益处。”

王萍啐了一口,对着闵清挤眉弄眼调笑道:“你又没生过娃,讲的这般头头是道,不知道哪里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哟。”

其余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特别是闵氏,好像特别执着于闵清的婚事,这一听王萍所言,就又提起来:“现在订亲,就能早日成亲,娃娃也就能早日有了。”

闵清一囧,表示败退,连忙扒完碗里的饭,说一声这几天不回来了,就扯着闵文去套牛车,又引起家人的调笑。

到了县城,想着这次改革关系重大,或许得到青山书院开学,她才会空手专心求学,便打算尽量这十几天安排好一切。

之后两年,她便会一心求学,力求两年后的县试,能够下场开考,否则这次考不中,下次府试须得等上五年,届时她已十七,如此年纪已是稍大了些。

如此这般,闵清早在今年便已打算好。

到了报社,有些在报社工作的娘子郎君见到闵清,都会恭敬的喊道:“闵主编。”

往来次数一多,闵清这个人便为大家所识,瞒也瞒不住,但她不愿被人知道其在报社的真正身份,便以报社主编作为掩饰,左右她的做的事也是主编一事,都是能给众人看得到的,看不到的,自然是比较隐秘的重要事件。

对于闵清这个年龄作为报社的主编,起初好些在报社工作的年轻读书人表示不服,但随着时间长了,知道主编工作不仅极需要学识见识,还负责把控对外宣传销售以及报社的发展方向,这些人便噤了声,转而极为佩服起闵清来。

甚至在科举圈子里,闵清靠着这些人的宣传,已经小有名气,能和各大书院的新秀并提。

只是闵清不是书院就是报社,没有时间去关心其他,还不知此事。

闵清笑着礼貌的回应,眼睛在人群中一瞟,抓出一人。

“闵正郎君。”

正忙着整理书稿的闵正极力在人群中躲藏自己,听到闵清的叫唤,不由拉长脸,老大不情愿的跟着闵清上了二楼。

闵正早已摸清闵清是个周扒皮属性,没事不会叫他,但凡叫他,肯定又要压榨他做其他事,比如写新闻短讯!

果然就是坏的!

闵清:呵呵,养了你这把刀这么久,终于要开始宰人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明天上架(三更,谢谢纪墨雪大佬的书单和打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闵正便是被养的兵。

闵清开始确实没想到闵正会来报社做工,但是既然撞到自己手上,那她自然不客气的收纳。

本只是一步闲棋,能用上自然是好,用不上也罢,至于此前闵正几次挑衅,也无伤大雅,有的是机会收拾回去。

但目前来说,还需要用的到闵正,或者说,要用到他的那只笔。

二楼是报社比较重要的地方,被闵清改成办公室,宽敞的大堂被分隔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半封闭小隔间,报社的核心人物基本是在此办公,一人一个隔间伏案做事,互不干扰又有联系。

此楼还有几间完全封闭的小房间,一间存放各种资料,一间是高掌柜的房间,另外两间被打通成为一个大房间,作为会议室,最多可一次性容纳十人。

让闵正在门口等着,闵清进去高掌柜的房间,高掌柜正在核算财务。

寒暄一番,闵清拿过高掌柜去谈好的新式广告资料,随便一翻,路先不愧是路家新一代接班人,此次杂谈报第一次试水发行,三个广告中,路家就要求占了两个,还有几户有名的商家也想要一个位置,但是其中一个让闵清倒是诧异,便是路家的对手,祁冬富户吴家。

这是吴家第一次提出与报社合作,听高掌柜说,还是吴家先找上门来的。

怕是眼看着比自己低一筹的路家要超过自家名气,也顾不得摆谱要来分一杯羹了,倒是机灵。

“那便定了路家和吴家吧。”

高掌柜闻言,有些迟疑道:“那路家……”当初可是说好的,不接路家对手广告。

闵清气定神闲的喝口茶,轻描淡写道:“是否为对手,自然由我们定义,若都听路家的,杂谈报广告位还有几家买得起?此事我自会去与路郎君谈,掌柜且放心便是。”

见闵清如此,高掌柜便也不再多言,又说下午时分诸位分社负责人便会到此,另外路家书坊那边,已经按闵清要求做了一册狄仁杰书籍模板,明日便可送来。

闵清点头表示知道,叫了闵正进来,笑眯眯的将手中三份商铺资料递给闵正,笑道:“闵兄文笔斐然,自成一家,这里有一份美事,合该只有闵兄你才能胜任。”

闵正脸色一沉,暗道不妙,正要拒绝,闵清摆手说道:“一篇一百五十文,若是水准极好,可加五十文,怎样?”钱财在前,几人能无动于衷?

高掌柜走过来,将一袋银钱放到闵正桌上,乐呵呵说道:“这有三百文,是郎君这个月的工钱,剩下半个月,也不需郎君再做其他事务,只管写短讯新闻即可。”

闵正只知道短讯新闻是何意思,但是不知其价值,高掌柜可是被闵清特意交代过,知晓其中道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

闵正握紧手中的资料,拿过桌上钱袋,咬牙切齿道:“好,但不可署我名字。”

若是其他文章,他自是高兴署上自己名字,但这明显是为店铺打广告,他还是有些羞耻的,怕被同窗笑话。

不算什么要求,闵清自是同意,还贴心的嘱咐若是要去店铺,可以找掌柜拿介绍信。

闵正嗤道:“我还多谢你的好意了,哼。”说完便傲娇的离去。

闵清无奈的摇摇头,没有介绍信,你就凭自己一张嘴说是报社的人去找吴家,吴家如此大富之家,怎么可能随意相信。

不过反正不管我的事,闵清乐滋滋的想着闵正可能吃瘪的场景,待和芮文吃过午饭,门口一小厮前来禀告,报社门外有一小娘子找她。

好奇是何人来寻,让小厮将那人带到后院,却没想到竟是闵文带人来找,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家的娘子,周宁。

周宁见了闵清,激动的上前,从包袱里拿出几物,高兴说道:“表妹,你说的魔方,阿爹做出来了!还有还有,你弄出的那个华容道、七巧板,在珠县可被人喜欢了!说是很有趣呢。”

闵清讶异的拿过一个四四方方分六面,每面九格小方体的精致正方立体,虽是木材所制,但每面磨制的光滑平整,拿在手里也不怎么刺手,颇有手感。

试着转动一下,虽说阻塞感略强,但这个魔方竟然能随意转动,跟那个世界的魔方相差无几。

竟没想到舅舅周喜有如此钻研精神,克服了魔方最重要的转轴问题,不过最让她没想到的是华容道和七巧板,能让那些清流如此追捧。

看着面前几件简单却不简单的木制物,闵清不禁笑起来,本以为只能借助路府花大价钱打入珠县,现在倒是有了一个好机会了……

繁荣的珠县乃是一个上等县城,而珠县的权贵世家中,至今继承已有百年的书香门第于府,世代均有才俊科举出仕,如今亦有族人在朝为官,乃是真正的清流世家,在整个珠县权贵世家中,乃为当之无愧的第一门第。

多年以来,世代积累,曾经小小的于府,现今已扩展到占了小半条街的大府宅,富丽堂皇,贵气逼人。

“可惜大厦将倾。”

挑开车帘,闵清饶有兴趣的望了一圈,放下车帘向着说道。

周宁吓了一跳,倒是没想到闵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于府在珠县可是说一不二的大世家,是她们要仰望的存在,然而这个表妹看起来好像很是不以为然。

路先略一挑眉,这小鬼头嘴里说着可惜,可语气上那满满的幸灾乐祸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似的。

赶车的年轻小厮拉停马车,回道:“郎君,于府到了。”

“嗯。”回了小厮,路先看向闵清:“这可是于府,你也敢说出这般话来,真不知该说你缺心眼呢,还是蠢。”心里却有些震惊,不过凭借他给的些许消息,竟然能透过现象道出这于府的本质,这份敏锐勘察力放在一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身上,着实有些让人心惊。

闵清莞尔一笑,不再言语,只是率先出了马车,挥挥手回避了来扶她的小厮自行跳下,理了理稍有凌乱的衣袍,负手而立。

于府,往前几代均有三四个出仕之人,然而到了这代共有五兄弟,除去老三青年出仕,官场浮沉三十年,如今也就是一个从六品上的国子助教,还是前一年因为其劳苦功高,年纪快到退休之际,从从六品下国子监丞升上来的,不过是为了几年后告老还乡好看些。

而于府主人老大,虽为进士之身,但早已因为到了年纪而辞官回乡,当年虽已官拜从五品,但如今也不过空有那一身虚名。

剩下的兄弟子侄几乎都是酒囊饭袋,靠着家族挥霍,加上累赘的旁支蛀虫,整个于府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到如今的年轻一代,更是不堪,只有于家主的长孙于非颇有才华,可能继承于府往日荣光。

但这位年轻的于府继承人,显然很嫩。

闵清想着这些信息,轻笑出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上架感言 此时正好零点,我却正好上班。

需要熬夜的通宵晚班,面对电脑数据,极耗精力。

但此时的心情却是微妙的,当初突然有了女官这个脑洞,也是在这个时辰,于是很鸡血的一夜写下第一章,没有大纲,那时候心底只有这样的疑问:在古代,为何女生不能科举当官,不能当家立户,公主不能继承皇位,明明她也是皇族。

女生唯一的成就,也是建立在嫁一个男人,嫁一个好男人,嫁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然后生下孩子也最好是男孩,这便是她最大的价值。

而看了这么多古代书籍,基本也是如此,于是便有了这份情怀。

我非常痛恨五胡乱华时期,于是我安排了一个铁血女帝拯救天下,成立大周,那个时代男女平等,女生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了前途努力科举,为了切身利益可以阴谋诡计,可以当的上一句谋士、能臣。

这些男人们的标签,不仅仅再是男人专属,聪明不限性别,女人亦可谋略天下。

这里,没有男人女人,只有朋友敌人,互相博弈。

并且,这个世界平等,更是同性异性的平等,婚姻不限,我希望现实里看到那些因为喜欢同性被逼的死去的事情,不再发生,因为生命可贵,人生而自由。

抱着这样念头,就匆匆的开写,真的没想到竟也有一小部分读者喜欢此书,我自认为剧情差,文笔差,应该没啥人看的,顶多自娱自乐然后想断就断,想写就写,谁知道被签约了,但那时候也不是很重视。

但是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柠檬大佬,萌萌颜,云声,千姬,幻想,埃菲尔铁塔,舞者,一念心,林待,笙歌,U1,永远,还有很多很多人,因为你们投票支持,我竟然坚持写了五十天,不可思议。

还有感谢纪墨雪大佬的书单,涨了两百多个收藏,在此之前,一个月的收藏才不到一百,心碎啊。

每天下了班的娱乐时间都用来码字,我还甘之如饴,虽然我知道自己写的比较烂哈哈,我也知道可能我的能力不足以支撑我写出气势磅礴,剧情跌宕起伏的好文,不过我脸皮厚啊。

也知道娶妻这一设定,流失了很大部分读者,因为女频大多还是女读者多,不太接受百合,所以目前的点击量差,收藏差,估计订阅也会差到没边。

但是开文的时候就想过,女官的这种设定肯定会没啥好成绩。

我对象说我每天花这么多精力去写,却什么也没得到。

想想也是这样啊,不过我还是喜欢这本书,所以会不太监,把它写完。

更新尽量每天四千,不过想想全心全意每天没得休息只管上班和码字。结果一个月下来才拿到全勤600,算上订阅,估计都不能月入一千,也是真的惨啊,瞬间没了爆发动力嘿嘿。

一不小心讲了这么多废话,果然还是话唠体质。憋嫌弃窝~

感谢支持我的小可爱们,爱你们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55章 无解开局 七巧板,顾名思义,是由七块板组成的。而这七块板可拼成许多图形,例如三角形、平行四边形、不规则多边形,玩家也可以把它拼成各种人物、形象、动物、桥、房、塔等等,体物肖形,随手变幻。

是闵清让周喜做的另一种玩具,起初周宁和周安只是在家里互相对弈,玩的挺有趣的。

一日同村的同窗过来找她玩,发现了华容道和七巧板,也是对其大感兴趣,玩的不亦乐乎,最后硬是厚着脸皮讨要了一套回去。

周宁见此,倒是起了心思,央着周喜各样都做了十几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就让周安带着这些两人去了县城。

但没想到周宁还真有点商业天赋,无师自通的径直带着周安,直接在临河的一家酒楼旁边摆了个小摊,那家酒楼临河而建,站于其上观景独有一番风景韵味,因此此地经常聚集很多读书人,另外因为水运发达,也有众多往来的商人游客大多选择在此落脚。

倒是成为了珠县的一处标志物,是珠县往来人流数量极多的一处。

周宁便在这里摆了小摊,不过到底是两个半大孩子,呆呆的站着有些瑟缩,不知该如何买卖,起初有人看着好奇,上前一看不过是一些木板,虽然形状奇奇怪怪,卖无人驻留家又不说这是如何,便没了兴趣。

几次这样后,周宁便不由有些苦闷,这出来县城还花了十几文钱坐牛车呢,要是这一点也卖不出去,那就亏大了。

暗自揣摩一会街道其他小贩怎样做生意,周宁一寻思,有了主意,这首先把人给吸引过来,便让周安喊话。

周安也是个愣的,明明强壮如牛,当街这么多人走来走去却有些胆怯,死活不肯。

周宁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拍周安脑袋上,怒道:“你白长了这么高个子,你要是听阿姐话,喊了就有生意,就能卖出去!才有钱给你买大肉包子,大肉包子啊香喷喷的,咬一口都能流油,你想想?”

周安情不自禁吞咽一口口水,脑袋突然开光精明了,颇有气势的伸出两根手指,昂着头牛气冲天,讨价还价道:“我要两个!”

嘴角微微抽搐,周宁真拜服这阿弟的饭桶属性,敷衍的点头道:“好好,别说两个,买三个都行。”心里想着,我吃两个。

三个大肉包!

没有发现阿姐玩文字游戏的周安顿觉腹有万千豪气,腰也直了腿不抖了,气沉丹田大嘴一张:“无人能解的推理游戏,千古之谜,无人能解哟!”声音犹如打雷一般响彻长空,吓了来往之人一跳。

然而效果良好,顿时有许多人上前围观,指指点点,周宁见此,抓住机会大声喧嚷起来,话说这华容道和七巧板的妙处。

“千古之谜,无人能解,嘿嘿,有意思。”

酒楼临街而坐的一桌年轻人,有男有女共几人,皆是身穿绫罗绸缎所制的书生衣袍,举止有礼的正把酒言欢,端的是颇有几分文人风流之意,让人一看便知其身份大多是世家子弟。

其中看起来最年幼的是一位束起全部头发,大方露出可爱脸蛋的娘子,一双眼睛颇为灵动的转来转去,尽是纯净狡黠。

云上生坐的这个位置恰好能清晰的看到周宁姐弟摊上情景,周安的喊话也一字不落落入耳中,顿时来了兴趣,拍手笑道:“这般有意思之事,诸位兄长贤姐可有兴趣一同去瞧瞧?”

位于上首的俊朗少年不屑的嗤笑道:“什么千古之谜,不过是一群愚昧的百姓哗众取宠罢了,就你性子跳脱,什么都喜欢去掺合一脚。”

坐他身旁的是一个矮胖少年,笑呵呵的连道:“于兄说的极是。”

云上生闻言,莞尔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头浅饮手中薄酒。

另一瘦削少年起身看了看街道,回头笑道:“于兄,你乃咱们珠县第一世家子弟,我等见识自是与于兄你不可而语,见了这新鲜,自然有些好奇,何况于兄大才,若这真是骗人的把戏,于兄身为咱们世家第一人,更该揭穿那骗局,也好避免底下那些百姓上当才是。”

矮胖少年也觉有些道理,又暗道这钱过果真是个马屁精,又不甘落人身后,也在旁说道:“钱兄说的极是,于兄如此大智,必能解出!”

其他几个年轻男女也跟着说道,被这样一番追捧,于非心底自是有些飘飘然,又见云上生眼巴巴的瞅着下面,觉着这云世妹真是天真烂漫,便不以为意道:“上生世妹如此好奇,那便下去看看吧。”

云上生听此,当先站起犹如离弦之箭下了楼去。

于非无奈的带着剩余人跟在后面,此时周宁的小摊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周宁手中拿着一个华容道边做示范边向众解说这个中原因。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看了半响,又见那华容道制作简单,只道是小孩子把戏,不过是这人不够聪明,解不出罢了,不由大笑道:“这有何难,小娘子拿来与我,看我解给你看。”

周宁避过书生来拿的手,笑道:“哎,这位郎君,我这可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人玩一下,那人玩一下,若是有心,这华容道也不贵,只需……十、十二文钱便可。”想了想,还是报出了十二文钱。

周围人一听,顿时更加议论纷纷,十二文钱,对于富裕之家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穷苦百姓,花十二文买块木板回去,便有些划不来了。

于非自认身为于府子弟,确实也该戳穿这两姐弟的伎俩,拨开人群走上前去,看着地上的木制品冷笑道:“如此小玩意,小娘子也敢卖十二文,当街行骗可是要不得,我劝娘子还是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哗众取宠了。”

云上生摇头道:“非也,常言道口说无凭,世兄还未了解这其中趣味,便这番定罪这两人,有些不该,他们也是生活无奈,若说行骗,未免有些太过。”

于非有些无奈这世妹的单纯,叹道:“也罢,便让你看看。小娘子,我买一个,若是当众解出,你便速速离去。”

周宁心里一乐,那我当然不会让你解出。

弯腰翻出压在下面的曹操华容道,递与于非,似笑非笑道:“还请郎君当众开解吧。”

这个华容道不是一般的华容道,开局是天才表妹亲自设计的。

据说,无解。

章节目录 第56章 设局(一) “于非确实是于府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才华横溢,天资聪颖,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珠县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不过……”

珠县热闹的临河酒楼上,一处包厢内。

云上生顶着一头丸子头,可爱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让人只觉宛若邻家小妹妹一般,然而动作豪气,抄起手边的青瓷酒壶,径直倒入嘴里,大道一声“好酒”,端的是豪爽磊落,充满江湖侠气。

闵清正襟危坐眼神低敛,神色严肃,放佛没有听见看见一般,正在沉思什么。

笑容慢慢疑固,云上生木着脸视线缓缓下移,只见闵清手中竹筷不停,在案几上到处飞舞,不时夹起美食送入嘴中,吃到心水的美味,眉眼弯弯更加雀跃。

云上生:“……”

路先颇有些尴尬,这闵清小娘子总是突然这般给他惊讶,好在多年混迹生意场上,早已经将圆场练的炉火纯青,轻咳一声,接过话道:“不过那于非为何至今还没有考过县试?还请云娘子为我和闵小娘子解惑一番。”

听到有关自己,闵清瞅空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继续专注案几上的糕点,入口即化,软糯香甜,极对闵清口味。

云上生嘴角微微抽搐,想不通这能设计出华容道和七巧板如此奇物的人,是个小娘子就算了,竟还如此喜欢吃?

难不成都吃脑袋里了,脑回路才这么奇特?

又豪饮一口清酒,这才说道:“不过运道二字而已。”

当今圣上极为看重孝道,曾有一才华出众的郎君,一举在县试、府试上夺得头名,殿试上也是才压众人,眼看就要三试状元,圣上正要亲点,却当众被人状告不重孝道。

原来那郎君的家中老母才逝去不久,按祖先礼制来说该是守孝三年,才能科举,但圣祖当年重立礼制,排除万难废除此项强制规定,改为非强制性,守孝期限也缩短为一年。

那郎君并没有为其母守孝一年,恰好府试快要举行,那郎君便参与了,随后接连参与殿试,面见圣上。

谁知圣上听此大为生气,认为此人确实目无尊长,不重孝道,老母尸骨未寒,便这般急功近利考取功名,虽才能大有,但德行有缺,着实不该为天下人的榜样,甚至龙颜大怒,将那郎君的功名一撸到底,彻底成为一介白身,流放千里。

可惜埋头苦读十年书,一朝丧尽又从头。

此事一出,顿时为天下人传颂,歌颂圣上高德重孝,也给那些想要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提了个醒。

于非便是撞上了这孝字的运道。

前两年于府老太逝去,于非身为嫡长孙,又是最重规矩礼制的书香世家,于非那年自然在家守孝,好在年轻不过十四五岁,错过一次也无关系。

谁知今年秋收前不久,于非的亲爹因为耽于酒色、纵欲过度而逝于温香软玉上,着实是一桩丑闻,被于家掩盖对外只称是病逝。

但总归是亲爹逝去,不管真相如何,于非更是只能老实的守孝,又错过这一年,等待下一年的县试,而今也已有十七之龄。

对于普通平民来说,十七岁去参考县试,甚至几十岁才考过县试,皆属正常也不算晚,甚至只要你能考过,那更是鲤跃龙门,一朝翻身。

但是放在世家子弟身上便不行,尤其是在如今于家急需接班人的情况下,若是于非不能早日考取功名,这于家第一世家的声望怕是要大打折扣。

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完其中门道,云上生本心情舒畅,结果往闵清那一看,这个小娘子竟然还在吃!

“啪!”

青瓷酒壶重重碰上案几,发出清脆声响,云上生有些愠怒道:“吃吃吃,你这个小娘子是怎么回事?别人说话时,自该认真倾听,这才合了礼仪,才不愧了世家子弟风度,你看看你?可有一星半点礼仪?这桌上的点心都快被你一人吃完了,我还没有吃呢!”

云上生是世家云家的嫡长孙女,云家年轻一代的领头人,可谓从小诗书不落下,御下礼仪也要学,跟在家中长辈身边接人待物,完全作为下一代接班人培养,在外的言行举止,完美实行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弟该有的风度。

而久经这种上位者环境,平时看着平近亲人,一旦动怒,也是颇有几分威严,远不是路先这种商贾人家的气势能比。

然而闵清岿然不动,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块稣饼,饮一口茶水,又拿过手巾擦净薄唇,这才正视云上生,旁边见她如此不急的路先早就又出了一身汗,生怕因此得罪了云上生。

莞尔一笑,闵清说道:“闵某不过是一介白身,出生乡野,本不就是世家子弟,自是比不得云娘子这般人物,云娘子可是高看我也,惭愧惭愧。”

嗯,刚刚那些点心着实不错,到时可要买些带回家给那些闵念那些孩子尝尝。

云上生一噎,不由有些讪讪,其实这闵清一举一动,莫不含有一股意气风度,跟云上生所熟悉的那些权贵子弟如出一辙,让她不自觉的忘却了其真正身份。

如何乡野人家,能养出这般人物?

心下怀有这般疑惑,云上生略一整整衣袖,又露出无邪笑容,热情说道:“小娘子说笑了,不过某听说路郎君有意在珠县开设报社?云某不才却也能派上用场,可在此事上助上两位。”

好一个诱饵。

闵清含笑点头,案几下的手不动声色的压住有些意动的路先,饶有兴趣的说起云上生之前的那番话:“既然那于非郎君,左右也要再过两年才能再度县试,此番下来,于家名声早已低了一丈,怕是有碍那第一世家之名。”

此番来到珠县,一是为了在此建立分社,打通祁冬和衡央府,二则便是周宁带来的一封书信,却是这珠县另一有名世家云家的来信。

便是云上生找上门来,想要和闵清合作。

信上只说见面一晤,然而现今互相扯了这么久,云上生还未正面说出最终目的,此番又抛下诱饵,真是玩的好一手主动。

云上生眼见这路先快要上钩,然而闵清却这般沉得住气,丝毫不动容,反而顷刻间化被动为主动。

微眯双眼,云上生也没了那副天真作派,沉下脸来。

“小娘子好灵慧,如此年纪便能这般看破心计,云某佩服。既如此,明人不说暗话。”

“我要你们,坏了于家名声,挖了这颗烂树!”

章节目录 第57章 设局(二) 云上生是早就知晓华容道一事的。

身为云家新一代的继承人,她的身边自然不乏攀龙附凤之人,在周宁还未上街买卖华容道时,便有人为了奉承献上了此物,博个云上生的乐趣。

原来便是周宁的村中好友从她那里讨要后,兜兜转转不过几天便到了云上生手上,初时还不以为奇,待知道这其中门道,云上生自己却沉入其中。

云上生倒也是人中龙凤,玩了几次破解通关,便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小东西,蕴含道理确不简单。

因此那日,酒楼上看到周宁叫卖此物,她便顺水推舟利用于非的自大和不可一世,果然于非太好面子,被几人一恭维便飘飘然,当众在街头众多百姓面前叫板周宁。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云上生只以为于非会多费些时间才能解开,届时她再上前以更少时间解开那物,也能下了于非面子,却没想到,这华容道的不同开局,竟有不同解法,于非竟然解不开。

并且那日,当今有名的术数大家陈大家亦是游历到了珠县,也未能解开,当众夸赞了华容道和七巧板,赞其堪为千古一奇,华容道设计巧妙,七巧板道破几何,两物之设计更是令人惊叹。

陈大家对于做出此物之人更是心神向往,当众说道:“奇人也,未曾想此地竟有此奇人,可恨吾有要事,不能与先生共面一晤,实乃终生遗憾。”

随后,陈大家带着满腔遗憾和华容道七巧板,坐船离开了此地。

然而,被大家夸赞的这两物,一下子便在珠县掀起风波。

但是于非也因此逃过一劫,陈大家都解不开,你一年轻后生,实属正常。

这便顺藤摸瓜寻到了闵清,本想着只为瞧瞧陈大家认为的奇人会是何人?谁知这一见面,实在太坏幻想了,什么奇人,就是一个小丫头!

不过随后有长随递上消息,这两人竟要在珠县开设万卷报社分社。

果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可做一步闲棋。

对于早风靡隔壁县的报纸,甚至因珠县来往商人之多,被带到珠县,也为部分权贵所知。

不过不似其他世家的那般不屑,云上生却觉得这报纸大有用处。

刀剑之利能杀人,一杆狼毫亦无形。

流言蜚语,亦是杀人利器。

只是……

一张俏脸变换不定,心底巨浪翻天覆地,云上生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那个远去的小人儿,在吵闹之中闲云漫步,似是与之相融,却又有些格格不入。

真是个奇怪的小娘子。

而那闵清小娘子的掷地有声,也犹在耳边回响,震撼她的心神:“万卷万卷,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天下万民有几人能得?我万卷期报于此间建立,又广开人言,立志为万民开眼,看尽这天下诸事,识得这天下诸理,不再浑浑噩噩,明心悟性,方的不负此生!”

云上生慢慢收敛笑容,威胁道:“你可知,若我有心阻拦,只怕你这开眼报社,根本不能在此立足,也别想通过珠县,连通府州!!如此,小娘子还要继续拒绝吗?”

虽身子渺小,身份之低微,但她气势之坚定,丝毫不畏自己强压,云淡风轻道:“请恕闵某不能答应,让万卷成为权贵之手,遮那万民之眼。”

好一个开万民眼,当今世上,那些权贵无不是为了汲汲名利尔虞我诈,寒门子弟奋力科举亦是为了自身名利。

并且营营众生,多为愚钝之人,只管眼前生计,哪里有空还去明悟世间道理?

曾圣人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然而从古至今有几个圣人?若是世人能有圣人所言的那般心思,早就遍地圣人了。

而她今天,竟然从一介平民口中,听到了意为万民开眼?

可笑,可笑,可笑至极!

云上生对窗狂笑起来,又饮罢一口清酒,吐出一口浊气。

“倒是挺有意思的小娘子,我且看看,你如何为这大千愚民开眼?”

……

“珠县果然比之我们祁冬更为繁荣啊。”

穿梭于各色店铺小摊,闵清倒是极为愉悦,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路先见此实在哭笑不得,这完全画风不对啊,想起拒绝那云家云上生时,闵清那一番话颇有大儒风度,连他亦被此番言语所感。

现下这大儒就跟家中小辈一般,转变之快,实在有些幻想破灭,接受不能啊。

上前几步拉住闵清,路先微一迟疑道:“闵小娘子,你之前一番所言……”

若真是为了万民开眼,势必以百姓利益为先,今后也确实能够有一世清名,对于闵清和青弥这等读书人来说,此等清名确实颇有诱惑,然而他自认只是一小小商人,所为所求自是权财第一。

“嗯?”闵清上下打量一番路先,好似很是惊奇路先竟把此事当真,打趣道:“路郎君,你可是久经无奸不商生意场的大人物了,那番话,不过是与人博弈间的客套话,听听便是,不必当真。”

路先心下一松,面上却还是有些怀疑,那般坚决的掷地有声,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闵清看路先的神情,自是知道他还没放心,心下一笑,果然商人重利,疑心太重。

小大人似的踮起脚拍拍路先,安抚道:“路郎君多虑了,我那番话,只是为了诓云娘子罢了,她与我等不同,自幼世家出生,虽大家族中也有尔虞我诈,但云家家主,为人之正,闻名遐迩。这云上生在此等正气之家生长,为达目的有所图谋皆属正常,但其心到底还是赤子一颗。”心里却想着,只怕切开是个白加黑。

顿了顿,面上有些不悦起来,甩手嘟嚷道:“虽说她有赤子之心,我等就不得不成全她么。他们这种世家之争,只怕还牵涉朝堂之上,只拿一小利便让我们为其当先出头,若是那于家迁怒于我们,反告我们污蔑,我等无权无势,又该如何?她云家又岂会为了马前卒出面,只怕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吧。”

不过云上生竟这样轻易放过她,只怕还有另一后手。

她是不信那被人说可爱纯真的云上生就真是如表面这般,不过也是有趣,那云上生竟然为万民开眼有所意动,虽只是瞬间的意动,她可是看的真真切切。

路先闻言,虽觉得有点道理,却仍有几处想不明白的地方,又看闵清那一副小儿作态,不免有些好笑,倒是忘了这茬,反过来安慰她道:“幸好幸好,若是被牵扯进去,只怕会掉一层皮。”

他未曾没想过会被于家报复,但是据他所知,那于家唯一的官人老三,不日也将告老还乡,因此当时确实被云上生的条件打动。

不过略一往里思索,随即有些惊讶道:“闵小娘子,你我不过一同来到珠县,这才第二天,你怎的便知晓如此多?”

甚至想的如此之远,有些事他都未曾想过,更别说去让人探听了。

摇一摇小钱袋,闵清笑道:“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也不过是多花了些银钱罢了。”

路先不置可否,虽有银钱功劳,但那慧智之心,只怕才是首要。

又道:“不过我们现下拒绝了云娘子,那云娘子若是心怀愤恨,真如她所说那般,咱们这分社怕是难过了。”

这般边走边说,两人出了这条热闹的街道,站在一条宽敞的石板路上,这条街道人马更多,熙熙攘攘。

站在这交叉路口,往南便是珠县临河建的小港口,远远眺望,诸多高大船只身影映入眼帘,虽看不真切,不过也能隐约看到些许人影船上船下往来,或是搬运货物。

闵清率先往港口而去,随口答道:“不急,现在她可没功夫对付我们,我们只管借着华容道的东风抓紧时间发行报纸即可,届时只要种下种子,便可不惧这些世家。”

这云上生不早不晚恰好这个时候找马前卒,该是这时因为什么事情忙于对付于家,既然这样,就算现在得罪了云家,只要那云上生是个聪明的,也不会在此时来找他们麻烦。

最多使些小绊子搅和报社的事。

脚下不停到了港口码头,闵清好奇的四处张望,身边往来有呼呼喘气的搬货工人,跟在领头的身后将肩上货物搬上货船。

码头一角平地上,诸多身穿短褂的精壮汉子,身上挂着一小木牌子,标明人工价格,闲时就和周边工友聊天说笑,然而一双双眼睛都泛着精光,眼神凌厉的瞅着过往马车,一发现有可能是要找工人的迹象,立马闭上了调笑的嘴巴,呼啦呼啦的一拥而上,围着商人七嘴八舌的推销自己。

靠近街道处的一个拐角,诸多小孩子跑来跑去的打闹,也不离开那一角平地。

路先见闵清饶有兴趣的逛来逛去,心下再有疑问也只得按下,也张望这不曾见过的盛景。

正想再继续往码头走,前方一群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冲过来,一个子比较小的孩子不小心撞上一青衣郎君,许是身子瘦弱,一下子被碰到在地,哎哟着滚到闵清身前。

闵清嘴角一翘,也不嫌这孩子衣衫破烂全身脏兮兮的,蹲下身好生将其扶起来,温和问道:“可有伤到哪儿?”

章节目录 第58章 初遇唐颜真 “可有伤到哪儿?”

小孩懵懵的摸摸被地上凸起石头,狠狠磕了下的脑袋,摇着头怯怯的说道:“没、没有。”

闵清笑笑,抓住袖袍毫无顾忌的往小孩的额头上擦去,小孩惊住,害怕的扭动想要逃离,然而身子瘦弱着实没什么力气,根本挣脱不得,只能被闵清按着略微擦干净灰尘,露出额上一个红肿的大包,还有丝丝血迹渗出。

闵清眉头微皱:“额上可被撞了一个大红包。”

小孩瞅瞅这位温柔姐姐,身上的衣袍干干净净,而袖口处却明显的黑了一块,更加怯怯,瑟缩着脑袋闷声说道:“姐、姐姐,我脏,你、你的袖子,还、还是放开我吧,我、我赔不起的。”

闵清见这小孩这般胆小怯怯,又第一时间不是担心自己伤势,而是害怕弄脏了她的衣服,不由心里一软,摸摸小孩粗糙杂乱的头发,正要安慰她,一声冷喝从旁插入进来。

那青衣郎君却正是于非,他本就高傲一人,看不起大字不识,愚昧无知的平民百姓,如今他好不容易特意打扮一番,就是为了给唐家娘子一个好印象,现在突然被撞不说,还是被个一小乞丐给弄脏了衣服,坏了形象,心下更是不悦之极。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上出自府州绣府,云罗织布做成的衣裳,上面赫然印着一道污迹,顿时怒气冲心顾不得其他,只觉贱民就是贱民,颇为恼怒道:“贱民!”

“你可知我这身衣裳可是云罗布所制,珍贵至极!”

于非身边跟着的于府随从看主人如此生气,当即也爆喝一声,就要来捉那小孩。

许是看于非穿着极好,非富即贵,现在这般勃然大怒,那随从又是一脸横肉,凶神恶煞,只怕被抓住就会被一顿毒打。

小孩害怕的小声惊叫出来,抖着身体本能的往后瑟缩,不自觉的躲进闵清怀里。

“住手!”

“住手!”

两声稚嫩清脆的声音一同发出,同说一词。

一声自然是闵清所发,另一声则来自青衣郎君那边。

闵清循声望去,那主人却是于非身旁的一个半大娘子。

从身高来看,估摸着年岁与她相差无几,那娘子同样穿着杏色的书生衣袍,腰间也和闵清一般系上腰带,显出苗条身形,而且外间还披着一件薄薄的杏色薄纱风衣,随风而动,颇有几分独特魅力。

且她并未束发,而是盘起头发扎成了少女发髻,面容秀丽,一双杏眼美目盼兮间满是温情,微微一笑,两旁肉脸露出可爱梨涡,略有些俏皮可爱,更显朝气。

好一个绰约多姿的娘子!

闵清眼睛一亮,在心里称赞一声。

却不知对面的小娘子亦是打探了她一番,称道一声风灵玉秀。

那随从怕是知道郎君身边的小娘子身份,当即收了手,向她拱手赔笑道:“唐小娘子,这等贱民缺乏管教,性子野蛮,不教训一顿怕是长不了记性,日后恐怕会再冲撞了其他贵人。”

于非亦是蕴含怒气在旁说道:“是啊,世妹你有所不知,你自幼身处一州之府,那里平定安康,未曾出来过小地方。小地方终归温饱尚缺,其中这些孤儿最是可恨,仗着人小,坑蒙拐骗偷样样齐全了,官府都管不了。如今碰到我,我定要给这个小乞丐一个教训,好生管教一番!给我抓住她!”

梨涡小娘子,也就是衡央府,唐家二娘子唐颜真,听此有些迟疑:“这……”

她确实不知道这些情况,若真是跟于非所说一般……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那随从看她并没阻拦,立马行动。

眼看那随从又要过来,伸手来抓,路先此行亦是带有随从,连忙打了眼色,让随从挡住他。

心里却叫苦不迭,这小娘子也太会惹事了,前脚惹了云家娘子,这后头还不知道又是惹上谁了。

然而终归是七尺大汉亦有柔情,面上虽然不显,看着那小孩模样却也有些动容。

我总归也是个久经商场的老油条,不如一个小娘子吗,若是有事,他亦是可以解决的了。

闵清站起身将小孩护在身后,饶有趣味的瞄了眼路先,昂首挺胸看向于非,作揖道:“这位郎君如此丰神俊朗,穿着亦是不凡,言行举止皆有礼数,想必定是哪位世家子弟。”

于非闻言,这才看向闵清打量一番,虽一身书生意气浓重,但看那身上所穿衣服,不过平常布料,心下有些不以为然,这寒门子弟就喜欢整些虚的。

不过因着世家礼教,还是让于非不好无视这明眼可见的读书人。

拱手还礼道:“正是珠县于府嫡系子孙,单名非。”

闵清面上有些讶异,却是没想到这被撞的郎君竟是于非,不过看于非这样子,心下一叹,这于府果真烂到底了,一点仁心都未有,白继承了祖上打出的清流世家。

不怪云上生想要对其出手,有道是德不配位,这于府如今没有了位,又德不配名,更不配手中掌握的资源。

“啊,原来是于府的于非大郎君,某失敬失敬,久闻大朗君的才名却不得见,如今有缘却能一见,荣幸之至啊。”

闵清惊讶一瞬,语气充满欣喜,扬起笑脸热情说道:“某可是仰慕大朗君才能已久,没想到啊。”

于非虽有才华,又有身份加持,早前确实有许多学生崇拜他,但是背时二逢考试而不得考,名气却是下降许多,也不像之前那般,走到哪里都如闪耀的星星,拥前戴后。

却是没想到这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人,竟然是仰慕自己的,还是在唐家小娘子面前。

心下稍有意动,于非露出爽朗笑容,谦虚说道:“小娘子说笑了,不过虚名罢了。”

闵清笑眯眯的点头,继续夸奖,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缓缓道出:“我曾听说于大朗君品德兼优,为人宽容大度,自是我辈读书人的概模!”

说到激动之处,更是躬身再作一揖,神情深动,不似作假,令人见之动容,听之……

想吐啊!算是有些了解闵清的路先极力压制住呕心,一张干部脸因为憋的厉害而不住的抽动。

闵清只当没看见,上前一步,更加激昂道:“如今一见,果然和传闻一样,这小孩虽然顽劣,但郎君也颇为大度,原谅这小子撞了郎君,只是教导一番,实在是令人敬服!”

此言一出,可堪称睁眼说瞎话的典型案例,唐颜真看着这番动人表演,也感动的以手捂面无声大笑,眉眼弯弯,一双清澈眼眸更加明亮动人。

若说唐颜真是怎么没骗过,实在是家学渊源,她自幼也是跟着家中长辈学过武的,目力极好。

因此闵清低头拂袖擦那激动的眼泪时,那转瞬之间的变脸,面无表情却有嫌弃之意,皆收入她的眼底。

还真是极有意思的一个人。

如她所见的世家子弟中,确实还未见过这种脸皮之厚又极有气质的人。

于非更是一愣,他何时这样说过?不过于非虽为人有所欠缺,但智力还是极高。

随即也反应过来,这小娘子一开始就那般偏袒那小乞丐,如此这番说法不过是想让他放过那小乞丐罢了。

正欲说话,唐颜真上前走到于非身旁,笑道:“我久在府州,也有听闻家中兄弟说过,于非世兄不仅大才,而且大度,这次又初来珠县,便见识了世兄为人,果然名不虚传。”

那眼神太过真挚,笑意盈盈的。

本是反驳的话到了嘴边,于非不得不假意的承认,笑道:“哪里哪里,多是各位世兄缪赞而已。”

“如此,某亦有个不情之请,郎君如此人物,定然多有要事,这区区教导之事,便交由某吧。”

闵清不着痕迹的,向那梨涡小娘子眨了下眼睛,笑意却是真了些。

唐颜真收到那秋波,笑容更是无奈,真是个登徒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在此这般对峙,已经引起当街诸多众人的打量,于非自傲身为世家子弟,自是不想在那些贱民面前堕了风度,冷哼一声,瞥向闵清,违心说道:“这般小事,小娘子若是愿意代劳,自是好极。只是……”

“莫要再被我撞见,若是再有此事,我当亲自教训那小乞丐,还有你!”

那小孩躲在闵清身后,探头望去,见于非冰冷眼神看过来,连忙吓得又缩回去。

闵清见此,不动声色的遮挡住小孩,也不再装,毫不示弱的回望过去:“尽管来寻。”

这达到目的就立马变脸,唐颜真不由在心中一乐,也怕再说此事,恐那小娘子被于非记恨上,索性帮忙帮到底,又说道:“世兄,左右我也是刚下船,有些劳累,世兄你这衣服,更是有碍雅观,有损世兄俊才名声,不如我们这便先回府上,稍作休顿。”

这话也颇有道理,于非也只得作罢,点头同意,也不想再看见那惹事之人,甩甩衣袖,再度冷哼一声,才转身作出请的姿态。

唐颜真见此,含笑向闵清点头道别,率先走在前面,于非稍落后半步跟上。

这小娘子有些来头。

闵清摸摸下巴,关键是长的极好啊。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天道不公 大概是梨涡小娘子确实极合闵清心意,她一路目送梨涡小娘子远去。

而那于非对唐颜真的礼数,这一不容易注意的地方,也被落入闵清眼中,心里寻思着这小娘子的身份,此时又突来珠县,是否和云上生要对付于家有关。

闵清身后的小孩一直注意于非几人,此时见他们远去,知道这事已了,顿时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倒霉!怎么就突然摔倒了呢?

瞅瞅闵清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身边另一个穿着极好的郎君更是没有注意自己,眼睛一转,小孩匆匆说道:“小子谢过姐姐救小子一命。”嘴上说着,身子便要拔腿飞快离去。

言语之流畅,语气之十足,哪有之前那般怯怯瑟缩。

然而闵清身后好像长了眼睛似的,眼看这小孩就要动作,突然回身一转,眼疾手快的素手一动,恰恰好的拉住小孩的手臂。

“既然我救你一命,怎又不能报恩呢?”

闵清笑容越发灿烂,另一只手不顾小孩挣扎,在她身上摸索一通,从后腰处摸出一个精致的钱袋子。

小孩惊恐的睁大双眼,她、她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钱袋?她仗着身子小又灵活,偷窃这么久还从未失手,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摔倒就算了,竟还被人当场搜出赃物。

路先也是一愣,这小孩还真是小贼一个,不过这小娘子也忒厉害,这是怎么知道的。

闵清得意一笑,晃了晃钱袋,谆谆教诲:“若是我没有阻挡那郎君,你被当场抓住搜出这一钱袋,怕是真小命不保矣。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便教了你这一句,可好?”

路先听了这新奇谚语,不由称赞道:“好一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小娘子可真是才思敏捷。”

这般随口成一谚语,看似简单,然而其中却包涵道德之理,说不得便能口口相传,流芳百世。

能够顷刻间达到如此,可谓真算慧智天成了。

闵清倒是没想这么多,她不过是张口就来,不过此下也没心思去和路先讲,只是敷衍应和了几句,再度看向被她说懵了的小孩。

小孩目瞪口呆:“我没读过书,我听不懂啊。”

闵清心下只觉得好笑,拉过她走到街边小角落,又从路先随从那里,向他要金创药。

那随从一愣,脑中想着主家都不知道他们身上有金创药,身体却已经做出反应,递上了金创药。

他们这种随从,一般是负责保护主人,还要充当打手,偶尔也会受伤,因此身上都会多多少少带着点伤药,以防万一。

又掏出干净手巾,要了随从那随身携带的水壶,倒些水淋湿了,细细将小孩额头伤口污渍擦净,将些许金创药小心的敷在上面:“别动,我且给你上了药,这便不容易被感染……不容易伤口恶化了。”

伤口被药性一激,小孩疼得嘶哑咧嘴的,却也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倒是让闵清两人高看了一眼。

“别想着逃跑。”

看看自己脏了的手,闵清打算清洗一番,便不大不小的威胁小孩不要趁她不注意又想逃跑。

小孩看着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早知道自己是小贼还是救了自己,现下又这般温柔的处理自己伤口,也没说扭送自己去报官,便乖巧的点头。

主要是旁边有两个凶恶大汉围着,怕是想逃也逃不了。

被定义为凶恶大汉的路先,适时的递过水壶,让闵清将手洗净,疑惑道:“小娘子既然早就知晓此人是个小贼,怎的还救了他,现在又为何还留着他?”

擦干素手,闵清随意道:“按说每县之地,都有官府设的孤儿所,收容那些无父无母无亲戚的十二岁以下孩童,这可是我大周圣祖陛下定下的祖制,不可随意更改,各地也莫敢不从。可是路郎君,不知你可否有注意到,这珠县,衣衫褴褛的孩子特别多些。”

这一路逛来,她东看西瞧,并不只是专注吃喝玩乐,而且有意无意观察这珠县,表面确实繁荣无比,然而躺在黑暗之处的穷苦之人,数目之多更是触目惊心。

路先略一皱眉,经闵清这么一提醒,他便也想起来这一路所见。

祁冬县也是有孤儿所的,但是流离在街头巷尾的小孩子虽然也有,却数目不多,大多还是品行极差被赶出来的。

然而就这港口所见,好像来往确实有许多小孩子乞讨。

随即反应过来,没道理这一小娘子都早就发现了,路先自己虚长了这么多岁数,观察力还不如一小娘子。

心虚之余,偏要硬着嘴问道:“万一这小贼便是品行极差之人呢?”

小孩见这大汉,一口一个小贼称呼自己,胆上心头,张口反驳,声音哽咽道:“我才不是小贼!若是有机会,我也想读书识字啊!”眼角却有些晶莹,却是不自觉的悲从心来,流了眼泪。

她也不想当小偷,可这是她能决定的吗?生为孤儿,流离失所。

世人求的吃饱穿暖,她不求那么多,她不求穿好,只求能有一口饭吃。

她不当小偷,她怎么有银钱买吃的?她这么小,又能干什么,又能从哪里获得吃食?

翻垃圾堆?她抢不过那些大孩子。

她不偷东西,她就得饿死,死在哪个疙瘩角落里,身体发臭,也没有人来给她收尸,就那样随意的摊着,还可能被饿的发荒的野狗,来寻了尸体吃了她的肉。

她曾经在一个巷子里,想要去翻那垃圾里的食物吃,就看到一个尸体,干瘦干瘦的,但还是有几只野狗围着他,在啃他的尸体,连骨头也不放过。

小孩认得那个男孩子,因为他很老实,从不跟着大孩子们去偷抢,他从没有吃饱过,所以明明十岁的人了却还像个五六岁,身体干巴巴的,又瘦又小。

她知道,那个男孩子是被饿死的。

或许是这位姐姐太温柔,也或许是她不想被人定义为品行差的小贼,小孩第一次道出这不公的事。

“我不偷,我就得死,还有弟弟妹妹们,也会死。”

小孩平静的说道:“天道不公。”

这是她有一次乞讨时,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走到她面前,开口就说了这四个字,或许是知道她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这个成语。

但是这群人对着她唏嘘半天,可怜的话也说了很多,就是不可怜可怜她可怜,连个铜板都没施舍,小孩就记住了这个成语。

我也是读过一点书的人啦。小孩那时很是得意,现下说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堵的。

听了这小孩有感而发的遭遇,众人沉默半响,无言以对。

闵清心下一叹,问道:“你说你还有弟弟妹妹们?”

小孩摸摸额上的伤口处,有些疼,又瞅瞅闵清好像在这些人中处于领头一样,纠结半响,下定决心道:“还请姐姐跟我来。”

便率先往外走去,随从一挪身子,挡住去路,第一反应看向闵清,闵清自然的点头,示意放行。

随从刚要一动,随后连忙反应过来,赶紧看向路先,额头不由冒出冷汗。

他可是路先的随从,该死的,怎么就下意识的先看闵清如何示意呢?

原来不知不觉中,闵清那自然流露的气势,有些压过了路先,他就下意识的以闵清为先了,这小娘子真邪乎。

路先也是人精,他也有所感,这闵小娘子几乎每一天都在变化,越来越有气势,连他有时候也不自觉的被带进去。

实在更怪不得这随从。

暗自琢磨了一眼闵清,说道:“且跟随她去。”

随从这才挪开身子,让出去路。

小孩撇撇嘴,偷瞧了闵清一眼,见她面带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便率先往一巷道走去。

闵清几人自然也是跟在后面,只不过闵清最后又回头瞧了瞧那港口。

一河之隔,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到青弥和白露两位好友……

几人跟着小孩在狭窄的巷道里左拐右拐,兜兜转转几回,越走越偏僻,这般过了一刻多钟时,来到一巷道尽头的一处房门前。

这里采光不是很好,明明是大白天煌煌大日高挂,但是这里却很是昏暗,照射不到阳光。

闵清眯眯眼睛,适应这般亮度,打量面前景象。

这处房子墙壁斑驳,上面还长了许多蔓生植物爬山虎。

下面的一扇木门破烂的摇摇欲坠,被人又在上面用木块打了好几个补丁,总算看起来结实了一点。

但若是推门动作大些,闵清毫不怀疑它肯定会掉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小孩上前以二三二声的规律敲门,还敲的颇为重且响亮,敲的那木门都有些摇摇晃晃,闵清眼尖还看到有木屑飘落。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我回来啦,喵喵。”

随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起,里面的人来到木门后面,稚嫩的声音欢快的道:“喵喵喵喵,这里没有毛毛。”

然后另一个稍稍成熟但也稚嫩的声音传出:“笨!你暗语都讲错了,是这里没有喵喵啦!”

小孩听得倒是高兴,嘴巴一直裂着,骄傲的向闵清他们炫耀:“这是我们的开门暗号,答对了才会开门哟,这样就不怕有大孩子来抢我们的房子了。我是毛毛啦,快开门。”

闵清莞尔一笑,赞许点头:“很聪明的法子。”这木门烂成这样,她一脚都能踹开,不过这防范的心思却是极好的,值得鼓励。

门里的人闻言,顿时欢快的叫嚷起来:“是毛毛姐姐,毛毛姐姐回来啦。”

宛如一群小鸡仔等着喂食,闵清心里想到。

然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木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出乎意料的,门里面却是阳光正好,一片光亮。

闵清眯眼看去,瞳孔一缩……

章节目录 第60章 惊闻,云家大娘子的生活 清晨,正是阳光明媚。

云上生一如往常的睡到这个时候,自然醒来。

自从今年她下场县试,一举上榜,此后她就有些惫懒了,多年苦读每次都是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夜晚还要做了老师布置的学业,真的是辛苦劳累。

虽然成绩不是特靠前,毕竟年纪和阅历也摆在这里,比不过那些上了年纪考了一辈子科举的老童生。

珠县富裕,人又多,总归有些人不服输。

不过能上了榜,也是极好的,起码比于府那个于非好多了。

这样想着,还不如趁着未去府州之前,能多睡一些就多睡。

真是满足啊。

伸了个懒腰,叫了侍女进来服侍着洗漱完,侍女恭敬问道:“娘子,今日要怎样穿着。”

世家礼数多,参与什么活动,和什么人一起,是去哪里,或者见什么人,都需要穿与之相应,符合场所的衣服。

云上生骨子里是个惫懒的,实在厌烦这些繁琐的规矩。

偏偏每天都要想这些,哀叹一声,一张娃娃脸苦巴巴的,有气无力的说道:“就随便哪件长裙吧。”相比起长袍,她更喜欢穿款式好看的长裙,虽然长裙穿起来更加复杂。

侍女显然是极为了解云上生的,闻言捂嘴笑道:“今日可是要去赴于府于大郎君的小宴,娘子莫不是给忘了。”

于府小宴?

于府小宴!

云上生这才记忆回归,眼神清醒灼灼,没了那副惫懒的样子,又恢复云家继承人的神采,挥手道:“穿那件素雅的银边白底宽袍。”

万能的一件衣服,素雅不失奢华大气,一些场合均能适用。

而且最是适合今日的于府小宴,这次小宴就是为了唐家那位小娘子而设,届时到场之人莫不是世家子弟,还有本县一些才子才女。

按照她娘搜罗的信息,那个唐家小娘子是个率性之人,犹喜欢宽袍打扮,她自然得投其所好。

吃了早饭,云上生提脚出门,往云家主的院子走去,和她娘云家主商量了一番,这才准备出府。

刚一脚跨出门槛,就远远看到她的跟班,钱家郎君一脸兴奋的往云府跑来,手里抓着一张纸挥舞,看到她出现,嘴上更是激动的喊着。

“大娘子!你出名啦!你出名啦!”

……

珠县东城区是珠县最繁荣的地方,港口便是建在东城区,因此这里商铺极多,各家酒楼茶楼亦是如此,盖因这里往来人流之多。

但凡在这里摆个小摊小贩,都能赚些小钱补贴家用,以此就知这东城区有多么繁荣,是个赚钱的好地方。

而港口那一条街道,更是其中之最。

老张头就是经常在码头那附近摆个茶水小摊,做些苦工的生意,一碗凉茶不过卖一文钱,倒是颇受苦工们的喜爱,老张头一天下来,也能净挣个十几二十文。

但是今天的老张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街道上瞟。

若说街道上有啥子这样吸引他,就是几个孩子背着布袋,手里拿着纸到处晃悠,嘴里大声嚷着很多奇怪的话。

“卖报纸咯,五文钱一张的报纸,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卖知识咯,满满一张纸,全篇都是字咯。只要五文钱!就可带回家!”

“最火爆的话本故事,看一个纨绔子弟如何成为国之大将?扑朔迷离的凶案现场,看神探狄仁杰如何道破凶手?”

“好多精彩故事,尽在万卷故事报,万卷故事报告诉你!”……

另一边,老张头看到,又有几个孩子晃悠在各大酒楼下,嘴里喊的内容又不一样。

“术数陈大家未解之物,华容道传奇解析!”

“术数陈大家推崇的千古奇物,七巧板对术数的伟大用途!”

“好诗好文,尽在万卷杂谈报!不好不要钱!”

“还在为买不起书而发愁吗?不要担心,万卷杂谈报给你想要的,十五文钱可以买一本书!划算!”……

那些小孩,老张头也大都眼熟,都是平日里在这边乞讨的小乞丐,只是今天穿的干净了些,卖着手里的东西,他看到好些穿着比较好的娘子郎君,去买了那个什么十五文钱的万卷杂谈报,连那个五文钱的故事报,也有买的。

老张头虽然老了,但他眼神还好使,好些买了报纸的人,看了那报纸后都一脸欣喜若狂,就连本来只是去看看的,再一翻报纸后很是爽快的买了。

五文钱啊,老张头想着自己的儿子,若是身无残疾,也许如今也会是个秀才了。

“嘿老张头,来一碗茶水,刚刚搬完货,出汗出的我嗓子都干了。”

一个苦工来到老张头摊子前,敲敲老张头装凉茶的木桶,老张头这才回过神,赶紧盛了一碗递给苦工。

苦工端着碗,就地坐在老张头旁边,喝了一大口润润嗓子,这才对着老张头得意的说:“老张头,我家孩子今天就可以看书了!”

说着从怀里宝贝的拿出两张叠的工工整整的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这个一起才二十文钱呢,这么多字,可以让我家小子对着认蛮久了。而且听说还是很厉害的先生写的故事呢,还有有名的读书人写的文章。”苦工美滋滋的道。

他家里穷,他也是就一膀子力气没别的能力,赚的银钱除了开销,刚够一个孩子上个启蒙学,但是照样没钱去买那几十文的书,所以家里除了学堂免费发的一本千字文,就没有一本像样的书了。

他刚刚搬货可是听那郎君说了,这个什么杂谈报极好,里面有各种好文章呢,他就想着,这个只要十五文钱,当的上一本书了!

便搬完货去那小孩那里买了杂谈报,又看故事报也就五文钱,那小孩又说的天花乱坠的,说什么大户人家也很追捧这个,就脑子一懵给一起买了。

虽然二十文当的上他半天的工钱,但是这可是读书识字的机会啊!简直太划算了!其他家里有孩子的工友也大都去买了呢。

老张头听了这一番话,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让苦工帮忙看一下摊子,赶紧的往前面那个孩子走去。

“大猫,我,我也要买那个什么杂谈报。”

大猫将两张报纸递给一个年轻书生,喜气洋洋的接过二十文钱:“郎君走好,故事报明天出第二期哟。”

做完这笔生意,大猫这才转身,竟然就是闵清所救的那个小孩。

大猫咧着嘴笑道:“是张爷爷,你也要买报纸啊,正好,我手上是最后一份了。”

老张头一听,赶忙说道:“那便卖给我吧,就买……两个什么什么报纸都买一份。”

大猫从小挎包里把最后一份杂谈报和故事报拿出,卷好递给老张头,低声说道:“张爷爷,你平日里对我颇有照顾,就少给一文吧。你可别对别人说。”

这老人家平日里对她也不错,有时候见她可怜也会赏些水给她喝,是难得的一个好心人。

老张头宝贝似的将报纸放入怀里藏好,闻言有些迟疑,又看这大猫如今干着买卖,身上干净的不似以往小乞丐模样,想必遇上贵人了,也就不再多言这一文,从贴身的衣兜数了十九文给了那小孩,道过谢赶紧回到自己小摊上。

收了钱,大猫颠了颠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的钱袋子,有些重量,脖颈也有些酸酸的了,但心里甜滋滋的。

她今天卖了二十份杂谈报和三十份故事报,一共卖了……反正卖了很多很多钱,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每卖十份杂谈报能得五文钱,十份故事报两文钱,那她就能得到十六文的报酬!比昨天还多了几文钱呢!

多亏了那位小姐姐,她们也能赚钱了,而且还会数数了,虽然只会从一到一百。

左右看了看,大猫跑去另外几个小孩那里,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站一起相视一笑。

带着二三四毛一起走到港口这条街的一家小书肆门口,门口书肆的大门上挂着牌匾,上面写着万卷报社。

大猫心里想着,她长大后一定要进去万卷报社做事,然后帮助更多的人。

小小的报社里,很多人在其中穿来穿去的,大猫瞅瞅这些大人,又看看二三四毛的个子,将他们拉到一边避过来往行人,让他们等在这里,自己挨着门探着脑袋,朝里面一个充当迎宾角色的小少年小声喊到:“大毛,大毛。”

那小少年不过十二三岁,长相也是平凡,只不过两边袖口处空荡荡的没有一物,却是个残疾。

但至始至终都洋溢着热情阳光的笑容面对每一位进来的人,为他们或是领路,或是问好,倒是让客人们忽视残缺之处。。

有些大方的甚至还给了几个铜钱作为打赏,小少年笑的越发开心:“欢迎光临。”

听到大猫的叫唤,大毛走出来,欣喜说道:“大猫,二毛三毛四毛,你们卖完报纸啦。”

大猫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把那钱袋拿出来,另外三个毛也有样学样,四个公家钱袋挂小少年脖子上。

大猫笑嘻嘻道:“现在还早,我们再领一些报纸去卖。”这样一天下来,再加上大毛的工钱,就有更多更多钱钱了。

“喵喵和毛毛们都很棒哦。等会先拿十文钱,你们一人买个大肉包子吃哦。”

大肉包子,他们一直想吃却从没吃到过的东西,以至于五个人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完完整整的一人一个包子,没想到今天就实现了!

大毛低头用下巴蹭蹭大猫的头顶当做奖励,大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傻笑着。

另外三个毛也嚷着要奖励,大毛笑着说不给,却还是给主动排成一排的三个毛逐个打赏蹭头杀。

闵清正好出来,就看见了这阳光底下温馨的一幕。

心情也不由的更加轻快。

“姓闵的!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躁的萝莉音传来,闵清身体诚实的转身就要进报社,云上生突然爆发,闪电般的窜到闵清身前,一把捞回她,死死拽住。

身后的跟班钱多气喘呼呼的还在几步开外,目瞪口呆的惊讶云上生的速度之快。

云上生此时真的快被闵清给搞死了,挥着手上的最新杂谈报,扯着萝莉音的嗓子大吼:“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可爱的想让人犯罪的脸蛋,此时面容狰狞,脸颊红红,眉毛倒竖,瞪着本就大大的眼睛,似乎要爆眶而出,好好的一身衣衫也是颇为凌乱。

倒是别有一番可爱的风味。

闵清一脸无辜的表情,眨着眼睛卖萌,缓缓照着报纸上的超大字体念道:“惊闻,云家大娘子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61章 赴宴 “喂,我说云大娘子,你真的要带着我一起去赴宴?”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闵清整理整理被云上生拉扯的凌乱衣裳,虽然最终还是拗不过云上生,被她绑到了马车上,但闵清觉得她还是可以再挣扎一下的。

云上生只觉得这会儿脑门子还是气的有些疼,哼的一声偏过头去,她不想看到那张无害,皮下又满是算计的脸,她怕忍不住就想动手。

钱多一介少年夹在这两人之间,只觉得莫名有些尴尬,这气氛有些不太对呀。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娘子是何人,但凭她跟云上生这般熟稔,钱多决定还是打破这尴尬好些。

轻咳一声,见闵清看将过来,钱多笑问道:“敢问小娘子是哪家子弟,应是从别地来此吧,看小娘子和大娘子的熟稔程度,莫不是世交好友否?”

话刚说完,腰上便挨了一脚,踹得他哎呦一声,从软垫上倒向地上,还顺便翻了个滚。

云上生收回脚,恶狠狠的说道:“谁和这个小滑头熟稔,你才熟稔呢!”她还气着呢,两只眼睛瞎的么,这都看不见,云上生只觉得这个跟班太不可爱了。

闵清耸耸肩,右手心虚的摸摸鼻头。

好在马车里还垫了毛垫,软乎乎的并不坚硬,没有撞的皮青脸肿。

钱多扶着腰爬起来,只是清秀的面容有些狼狈,头发散乱了些,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见云上生根本不理他,闵清一副无辜表情,实则嘴角隐隐上扬,控诉道:“我看到你伸出手了!你干嘛不拉住我!”

他快倒地的瞬间,明明看到闵清伸出手了,结果!这小娘子竟然在快拉住他的时候,突然又把手缩回去了?

闵清一脸正经的说道:“在下人这么的小小只,若是伸手,只怕会一起遭殃,不如郎君一人遭殃,降低损失。”

听听,多么理直气壮,云上生真觉得那天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怎么的就还赞叹这小滑头心怀至远呢,心机之辈!

一把扯过钱多,扔了块手巾砸他脸上:“不准和她说话!”

钱多这人这么蠢,指不定又怎么被那小滑头给骗了,单看她写的什么文章啊,无耻!下流!

文名竟然取个“惊闻!云家大娘子的生活之密!”,用字暴露无遮掩,实在是气炸了她,想她生活清清白白的,既没有仗着身份调戏良家少男少女,又没有收了婢女小厮当通房,多清白一人啊。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顶多是拿她的名字当噱头,等她在闵清提醒之下,看清文章内容之时,她就知道,这次被这小滑头摆了一道。

想都能想的到,今天的小宴,哼哼。

钱多红着脸拿下手巾,心里甜滋滋的,小心拉拉云上生的衣袖,撒娇道:“我不和她说话便是,大娘子,帮我擦擦脸吧。”

语气更是甜的发腻,周围空气放佛都被感染了,变得粘稠。

随后这两人就当闵清不存在一般,云上生拒绝,钱多再扯衣袖,这般来回几次,云上生还是无奈的给钱多细细擦拭。

闵清眨巴眨巴眼,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奇怪的气氛啊。

……

这是闵清第二次来到于府门前,还是那般的大气奢侈,门前也挺热闹,诸多马车往来停在旁边。

不过知晓这于府的奢华来自哪里后,闵清打趣道:“这般贵府,我只怕进不去也。”指指身上平凡的布料衣袍,虽然这般说着,却无一点他色。

云上生翻了个白眼,率先往里走去:“我云上生带的人,谁敢拦着。”闵清见此,便和依然傻笑着的钱多跟在后头。

虽说云家不似于家历史久远,但也是珠县数一不二的世家,除了于家,其他人还真不放在眼里,至于于家,最好能连根拔起。

“此次小宴是为给一个小娘子而设置,跟你年岁不大,此次来于家,是为了联姻一事而来。”

边往小宴地点后花园走,云上生低声跟闵清交代一番来龙去脉,好叫她待会别失了礼数。

又见闵清一派淡定,恶趣味上头,隐瞒了关键信息,只教这小滑头等会向她求救哈哈。

闵清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云上生,微一点头,表示知晓。

诺大的后花园里,建造的极尽奢华。林木葱郁,水色迷茫,景色自然,大小精致亭子几座。

而花园中间是非常空敞的石板平地,建了一蜿蜒石径,上游从一旁湖中引水进来,绕着蜿蜒一圈又奔向湖中,却是有流水曲觞之意,生生的拔高了花园的品格,却是别具一格。

园中已有诸多权贵子弟,并些寒门才子才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畅谈起来。

见了云上生几人,纷纷有人上前,将钱多和闵清挤开,与云上生寒暄攀附,一口一个大娘子,直叫的云上生心烦,偏偏又只能与之虚伪交谈。

闵清见状,识趣的找了个放置在角落里的案几,盘腿坐在软垫上,悠然自得的吃起上面的点心水果来。

“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闵清咬着吃了一半的点心,循声望去,梨涡小娘子就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负手含笑,两个小酒窝更加深旋可爱。

闵清表情惊讶,声音含糊不清道:“咦,缘分啊,未曾想这里也能遇到梨涡小娘子。”嘴巴却没停过,努力把剩下的一半吞咽下肚。

唐颜真不由失笑,这装的也太假了,莫不是早就知晓会在此处见到她?

几步上前,素手一伸,抢过闵清又要去拿的最后一块绿豆糕,当着她的面丢进嘴里,看到闵清那失望至极的眼神,唐颜真也不由小孩子气来,莫名觉得满足,这平常的绿豆糕也变得好吃起来。

吞下肚,唐颜真啧巴啧巴小嘴,赞叹道:“嗯,真香。”

闵清以幽怨的眼神谴责这位很权贵的子弟:“当着我的面吃我的点心,还得意炫耀,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唐颜真噗嗤一声,发自内心的笑将出来,打趣道:“你呀你呀。”

正想坐下,见闵清是盘腿而坐,不是跪坐礼仪,也起了心思,将她挤到一边,学着她盘坐。

“这样却是舒服些,老是跪坐着,膝盖都疼死了。”

唐颜真拍拍闵清肩膀,称赞其机智,然后又眼疾手快的抢了闵清再度想吃的点心。

唐颜真学着闵清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便当做见面礼吧,在下,哈哈,我叫唐颜真,你呢。”

章节目录 第62章 当众打脸(二更,感谢柠檬大大万赏) 唐颜真莫名觉得,跟闵清在一起时,那种相处气氛让她不由的放松下来,随性而为,没了在外的装模作样,反而更加轻松。

这不是因为看着闵清不似世家子弟,更不是因其那明显的寒门身份,让她可以放松身份桎梏,而是闵清自身的收放自如之感,让唐颜真隐约觉着,那是对规矩的淡然。

规矩是人定的,当你是既定规矩的人,规矩就只是压制下层人的工具。

闵清努努嘴,盯着唐颜真拱手笑道:“唐家颜如玉,果真如此。我叫闵清。”

唐颜真闻言一愣,未曾想她名字还有这般解释,厚颜自夸之意。

随后拍手叫好,回望反击道:“门中之文士,探山水青青。”看我多大度,直接夸奖你。

两人对视半响,均都笑将出来。

唐颜真着实觉着这小娘子极对自己胃口,不畏强权又慧智天成,善良亦有余,是个不错的朋友。

正待想与之交心一番,园中突然热闹起来,却是于非进园了。

“阿清,若是有机会去了衡央府,可来唐家找我。”

匆匆叮嘱一句,唐颜真便离开了角落,不复踪影。

这时钱多恰好才找到闵清,见她竟然躲这里吃东西,有些不可说之意,这小娘子还真是随性啊。

现下主人已经进场,小宴即刻开始,侍女小厮们已经开始准备,围着园中石径摆放案几软垫,又上了些瓜果点心。

于非在院外找到唐颜真,两人行至主位上,于非身为东道主说了些客套话,又请唐颜真先落座,众人才一起落座侍女安排的案几后。

这排座案几亦是有规矩,家世好的,和主人家报团的,便都挨近主人家些,其他的就都是往后面排了。

闵清因是和着云上生一起,侍女虽看着她身着极似寒门,也不得不连摆三个案几,让三人同坐一处。

在场之人中,亦有好些个珠县的寒门出色学子,见闵清明显也是寒门,却和云上生坐在于非下首,嫉妒愤恨鄙视的目光全都落她身上。

闵清丝毫不管,只是转头之时不小心对上上席,淡然一笑。

于非脸色一沉,见她又是和云上生一起,不由有些猜疑,只是先按下不表,向着众人介绍唐颜真。

“这位便是我于家的贵客,唐家二娘子,此处小宴便是为贵客接风洗尘,只是非觉得人多亦是热闹些,便厚颜邀请诸位一同谈笑。”

于非极力压制内心得意,平淡的说道,只是提及唐家二娘子几字时,仍是不由压重了声音。

果然,在场的世家子弟们,但凡不是草包之辈,均都从这几字里提取了重要信息,纷纷拱手见礼,或是一番称赞其姿容出众等。

唐颜真自然得回以礼仪,众人便又开始新一轮虚伪做作。

吃过一些小食,一位矮胖郎君接过于非的眼神示意,拱手看向云上生:“云大娘子,今日有关华容道一事,还请问是否当真?”

云上生精神一振,来了。

挺直身子,云上生好整以暇的回望过去,说道:“何事?”

吴胖子闻言,从身上拿出一物件,正是杂谈报。

绕着众人扬扬手中之物,吴胖子立定云上生面前,笑道:“这突然在珠县兴起的什么杂谈报,上面写着大娘子的生活,咳,说大娘子以最少步数解出华容道,若是当真,还请大娘子为我等示范一遍,让我等也好瞻仰瞻仰大娘子的风采。”

见唐颜真好奇,于非低声向她说了这些,又让侍女拿过一份报纸,让唐颜真观看。

心里却是唾弃这什么报社,竟以如此低价买卖文字,虽然其上确实有一些可道之处,但是那些贱民泥腿子们又如何能与他们共读一物?实是有辱圣人,读书这般高贵,这报纸实在低贱至极!

他决不能容忍此物在珠县扎根发芽!这云上生,怕是也参与了其中,否则又怎会这般为她扬名,定是有阴谋,这云上生想夺了他的第一子弟名声,哼,看着天真,可他又怎会看不出来这装模作样。

云上生傲视一圈,复又紧盯着吴胖子,于非的走狗,诸多人之前敢下我的面子。

“我云上生好歹也是世家子弟,虽然云家不显,但这吴郎君当着众人之面怀疑我,可是有辱我云家耶?还请唐娘子为我说上一番”

云上生似笑非笑看向于非和唐颜真,怒气明显。

唐颜真身为真真正正的两百年世家子弟,知晓来龙去脉后,自然同意云上生所言,不悦道:“这位郎君如此作为,确实有失礼数了。”

闵清心下一乐,前不久你还和我一起没礼数呢。

见唐颜真开口,吴胖子有些不敢继续作为了,于非见此,接过话道:“确实有失,不过非亦是好奇这陈大家称赞的华容道,大娘子如何最优解,若是当真让我等一解困惑,我亲自向大娘子赔罪。”

这杂谈报这两天在珠县发行,在场之人多多少少也知晓了这报纸和此事,有真正好奇之人也一并说道。

云上生见此,瞥一眼闵清,向众人拱手笑道:“诸位如此求某,某也不好再推辞,不过我堂堂云家子弟,也不好像个耍杂技的,这样,这是我远房表妹,前不久她来珠县,我已把解法教给她,便由表妹代之吧。”这就是带闵清来此的原因,你给我挖的坑,你就给我填了吧。

闵清若是知晓这云上生的想法,只怕会笑将出来,借了你的名,你的要求就这般简单。

众人闻言,纷纷正经打量闵清,怪不得能坐云上生旁边,原来是远房穷亲戚,大家都有嘛,便俱都同意。

于非暗自冷笑,这是自己解不出,就推表妹来挡招了。

他坚决认为,云上生根本不会,只是和报社联合做噱头而已。

于非当即让人在中间摆了案几,放上一副华容道,请闵清当众开解。

唐颜真不动声色的望望那位云家大娘子,见她成竹在胸,又一脸笑意不似作假,再一看闵清这小人,众目睽睽之下,更是闲庭漫步,心下一了然,默默看戏。

“在下有幸替大娘子开解,诸位还请看好了。”

向众人略一拱手,素手放上华容道。

在身旁侍女的一步一数下,不过一会,恰恰好八十一步解开。

众人一片安静,默然无声。

章节目录 第63章 回程(二更,感谢墨大万赏) 唐颜真此番来珠县,却是为家族联姻而来,唐家和于家。

不过对象却不是她自己,毕竟以她身份,唐家也不会答应让她娶一个小小于家的子弟。

而是唐家庶子和于非的亲事,于家老三曾经和唐大人是同窗,仗着这份同窗之谊,于老三厚着脸皮,不久前还是求上了唐府,请求一位唐家子弟下嫁嫡系于非。

好在于老三也有自知之明。所求之人,也是唐家庶子,又说余非天资聪慧,将来前途远大,而世家联姻也是正常之事,唐大人虽然当即没有应承,但也没有马上拒绝。

虽说于家也是百年世家,但是时过境迁,于家如今到底如何?唐大人心里一时也没底。

可以联姻,但亦不想把家中子弟送去火坑。

左右唐颜真也无事,便想着顺便出去走一走,一是当增长见识,二是为家中子弟看看未来的夫家,这便有了此次出现之行。

确是没想到,这次经历倒是有趣极了。

告别了送行的于府之人,唐颜真带着随从踏上去府州的大船,转了个圈出来,见于非等人不见,这才又下了船,左转右转的在街头逛起来。

唐家几个好手是被派来保护唐颜真的,眼见她上船又下船,玩心四起,就是不回衡央府,几人对视一眼,有心想这位唐家明珠赶紧回府,以免徒生事端,然而俱都没那个胆子。

这个小娘子看着年纪不大,然而在整个唐家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唐大人都拗不过,他们不过一介白身,更是不敢。

只得老实的跟在后头,多多注意周围。

唐颜真却不管这些,只朝目的地走去,来到一小门店前。

却是万卷报社。

还未进门,便看到里面一无臂少年笑容灿烂,热情面向每一位进门客人,脖子挂着一个开口钱袋,唐颜真有看到穿着较好的文人,会在那钱袋里放入几文钱。

唐颜真不由一笑,一翻自己的钱袋,大多是碎银,铜钱却是没有,便随便拿了一块碎银握在手中。

“你们便在外等着吧。”便踏入报社。

“欢迎光临,娘子有何事不知,尽可以找我。”

唐颜真巡视一圈,未曾见到想见的人,将那块碎银放入钱袋,笑问道:“还真有一事,需要问问小郎君了,可知闵清闵小娘子何在?”

大毛一愣,这位小娘子竟出手如此阔绰,只看那一块碎银大小,就值一百多文,当的上大猫他们一天的收入了。

又听是寻恩人的,连忙说道:“恩人娘子的去向,小人不知,或许掌柜的知晓一二。”

唐颜真嗯了一声,正要让他去寻掌柜,一个少女风风火火的进了门来,差点撞倒了唐颜真。

两人一起哎哟一声,却没想到正是熟人。

“云大娘子?”

云上生一瞧,这可不是昨夜秉烛夜谈的唐颜真吗?怎的也在这里。

“某是来寻那小滑头的。”云上生答道。

恰好又一个少女抱着一堆东西从门外进来,大毛眼睛一亮,上前拦住少女,说道:“周管事,这位小娘子前来寻闵娘子。”

周宁本已打算辍学在家,此次珠县又开了这家分社,闵清便以权牟私了一回,让她在店里跟着调到这里的高掌柜做事学东西,好在她为人勤恳又读了些书,加之和闵清的关系,便也混了个小管事。

大毛又向唐颜真道:“这位周娘子是恩人娘子的表姐,或许可知。”

唐颜真和云上生一听,齐齐看向周宁。

周宁看看两位气势逼人的娘子,瑟瑟的捧起手中的东西挡住半张脸,向城门方向扬了扬脑袋:“厉害表妹清早就走了。”

唐颜真、云上生:“……溜得够快。”

……

自闵清当众解了华容道,于非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云上生确实有些才智,但仍比不过他,他都不能做到如此地步,云上生又怎么会突然这样厉害。

他坚决认为是云上生作弊,早早就从别人那里讨来了法子。至于闵清,更是未曾怀疑过,年纪摆在那里,他是打死也不会信这样一个小小年纪的寒门子弟,竟然比得过他!

骄傲作祟,于非完美避过真相。

云上生则是大出了一口恶气,和着钱多三言两语就刺激了本就愤慨的于非,当场发作,最后还是唐颜真和着赶来的于家主劝了架,三方不欢而散。

唐颜真亦是不顾于府的再三邀请,搬出了于府入住客栈。

于非这般差的养气功夫,着实甚的云上生的心啊,聪明又怎样,脑瓜子不行照样给输,结果也是她最想要的。

到了夜晚,云上生径直寻到唐颜真,两人秉烛谈了一个多时辰,事后,云上生这才志得意满回了云家。

搞定了唐颜真,这接下来的就是闵清了。

没想到,唐颜真也会来此找她。

最没想到的,是这小滑头溜得如此之快,简直算准了她们会来找她一般。

唐颜真负手笑道:“果真是个滑头,还想着临走之前再见面一叙,却是晚了一步,如此,在下便先去也。”

“云大娘子,有缘再见。”意味深长的向云上生拱拱手,唐颜真不作停留,径直离去回府州去也。

滑头不再此地,云上生也便不再久留,正要离去,周宁却突然叫住她,交给她一封书信。

“啊,原来你就是云大娘子。厉害表妹说,如果有个云大娘子来找她,便让我把此信交于那人。”周宁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事。

书信?云上生皱眉接过来,即刻拆了来看,脸色突然一黑,随后一红,又一黑,反反复复的看着周宁啧啧称奇。

最后,云上生一握书信,深吸几口气,还是忍不住骂出来:“该死的滑头!你,”

一指大毛,云上生恶狠狠的道:“你愿不愿读书?”

大毛再次一愣,今天是喜事临门么,还是周宁反应过来,将他拍醒,大毛狂喜点头……

珠县城门处,闵清对着高掌柜好一番嘱咐。

此次快要冬季开学,两年内都会专心学业,报社第一发展阶段,也是最重要的基础阶段,已经照着她的设想铺就开来,可以放手不再多管。

而珠县报社重要性之大,容不得闪失,起码在目前阶段来说,只要珠县和衡央府不断了联系,整个湖州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被报社逐渐蚕食。

掌握了珠县和衡央府两条水运,湖州之内,哪里去将不得?

“此番在珠县驻扎,短则半年,长则几年,别无他因,只因此地要和青弥呼应,只能麻烦掌柜在此镇守,我和青弥才能放心。若有大事,可去找云府助你。此番,就辛苦掌柜了。”

说完拱手作揖,郑重交托。

高掌柜老泪纵横,连忙扶起闵清,连道不敢。

不知不觉中,闵清在他心里已是半个主子,高掌柜对其忠心可堪青弥。

最后看一眼府州方向,心里挂念着那两个好友,也不知两年之后,能否相见。

“阿切。”

刚上马车,闵清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骂某?

章节目录 第64章 白氏姐妹(三更,感谢笙歌的千赏) 要说大周最繁华热闹、宏伟壮观的城市是哪里,随便问个大周百姓,都会很傲娇自豪的告诉你,龙兴之地皇都长安,圣上住的地方。

皇都在中州地界,处于整个大周地理版图最中间,周围州府众星拱月般的围绕于它。

说起来,皇都的历史那可悠久了,在大周未立以前,皇都长安原本只是一个交通比较发达的郡城,那时候也不叫长安,具体名字早已经被历史淹没,无人知晓了。

据说当初圣祖于微末之中起义,便是在这个郡城的汉族百姓支持下,揭竿而起,暗中蓄力,为后来圣祖逐五胡,收复大半中原打下基础。

圣祖建朝立都之时,此地虽被人们尊为龙兴之地,但是大臣们还是希望能立皇都于建康,毕竟五胡未除,皇室安危是重中之重。

然而圣祖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只说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即为天子周民,天子必当护之,哪有一朝之主窝缩于后,让百姓挡刀的道理。朕羞与司马为伍。”

一力决定在此立都,只因当初此城百姓跟随她征战,十不存一,圣祖顾念此情,立此地为皇都,改名为长安。

望天下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

至此,长安城被重建,而为体现统一天下、长治久安的愿望,城池在规划过程中包揽天人合一的思想观念,“法天象地”,帝王为尊,百僚拱侍。

整个皇城由外郭城、皇城和宫城、禁苑、坊市组成,后来慢慢发展到如今,长安城面积近百平方公里,人口大约有八十万,宏伟至极!

任凭外地来的人不管几次来长安,都会被其震撼,从而喜欢迷恋上这个城市。

白露也不例外,远远的在船上就看到长安城的盛世奇景,一双眼睛瞪来瞪去的贪婪观望,跟个土包子进城一样。

长安城东临一条滚滚大河,圣祖看中水运,在此建了两个大港口,一边是想建水师,作为停靠战船和军营之地,另一边作为通商口岸,方便各地来往流通。

到后来此地因为来往商人货物之多,硬生生的从港口到长安东门处,建了一条马路足有三十五丈的青石大道。

军营重地那一边沿着大道建起一面高大的青石围墙,高高的阻隔了对面的视线,甚至每隔二十米便在围墙上设有一个站哨台,一组两个弓弩兵,便是用来维持秩序还有震慑宵小。

而通商口岸那旁便是高低起伏的商铺群。但是随着时间久了,在圣祖在位时,跟着商铺群后面也慢慢起了居民楼,长久发展起来竟形成了城外城,面积和人口不下于中等县城,甚至比之更繁华。

“不愧为皇都长安城,此城堪称是盛世奇景!若是清清来此,一定也会被震惊了。”

此时客船上也有很多人出来站在甲板上,欣赏这大周奇景,不管见了多少次,还是不由震撼。

但是这些人非富即贵,即便心里新奇着,也不会太表露于色,顶多各自圈子文雅的点评一番,因此见白露趴着船栏上,大声的一会哇一会惊叹,有些人是善意的笑笑,小孩子不懂事嘛,有些人就未必了。

特别是处于青少年时有着浓浓装逼欲的少年少女。

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的少年,摇着扇子嘴角含笑,慢慢踱步到孤身一人的少女身边。

那少女不仅面容绝伦,穿着也是不凡,一身大红色宽袖长裙,咋一看只是普通的绫罗绸缎,然而衣边上却用银线绣着花纹,映衬着少女更加白皙可人,举手抬足之间自有一股贵气逼人。

林待便是被其美貌和气质吸引,想过来搭讪一番。

一路乘舟竟未早日发现此等美人,否则早就艳福不浅矣。

正巧见那美人鄙夷的看了白露一眼,口里满是嫌弃土包子。

林待心里有了盘算,这才上前,附和说道:“此等绝世风景合该静静欣赏便可,大娘子大可不必管那小娘子咋乎,不过一个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罢了。”

那少女诧异的看向他,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随后点头同意道:“那你说话干什么?”

少年一噎,有些讪讪的,又有些恼怒,他是何人?他爹是郡守大人,他是郡守大郎君,何时这般被人不客气。

就连看中哪家大娘子,他一个勾手,还不是照样乖乖的自己送来。

本郎君和你说话是你的福分,不识抬举!

林待变了脸色,正要说出自己身份,那少女冲着白露大喊道:“二愣子,这人骂你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白露一听,暴脾气就上来了,她好端端的自己看风景,招谁惹谁了?

闵清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打死你狗丫的!

在祁冬县时,白露当初被送到青山书院,便是因为老在县学打架。

后来到了青山,结识了闵清,虽说因为被闵清压着,打架次数减少了,但是若是犯到她们脸上,闵清怕自己不在,白露说不赢他们会吃亏,便也说过,语言是最有杀伤力的的武器,但某些时候拳头还是王道。

而此时离开祁冬县,离开闵清已快有两年,白露起先是被安排在家里,由武教单独训练基本功夫,连门都出不得。

后来更是直接被打包到府州,被白霄安排在那里的演武堂入学,学了两年行军功夫。

两年啊,没跨出过演武堂一步。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才跨出来,没个停顿就直接被白霄拉上了船。

美名其曰,一起去京城见见世面。

她还想着能不能去府州找找青弥呢。

演武堂里的学子们讲道理,更是动不动就打架,白露在此环境的熏陶下,最后只记住了后半截,拳头大就是道理。

要是被闵清知道了,肯定会叹一句,三年苦建,一朝崩盘。

兴冲冲的走至那朗君面前,尽管比人家矮了一截,白露还是毫不畏惧的抬头紧盯着林待,跃跃欲试:“你这个小白脸,好端端的干嘛骂我?是想打架吗?”

眼神之犀利,让林待不由一缩,又觉被这么一孩子吓到太没面子了,挺直腰板蔑视道:“本郎君说你是土包子进城怎么了,大喊大叫,没规矩!还打我,本郎君是郡府之子,你若动手,便是与官府作对!”

闵清说作案之前要找好证人,证明自己是被告。

白露立马向周围的人道:“大家听听,是此人仗势欺人先说我的,我若是打他便是护卫尊严。”

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郡守之子怎么了,放在府州那是无人敢惹,放在长安,随便撞了一个人都极有可能是皇室之人。

林待愕然,白露却已经猛的一拳出手,直击林待小腹……

一拳被打倒的林待躺在地上哀嚎着,只觉得肚里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眼看白露又要出手,急忙指着一旁的少女说道:“她、她也说了你土包子!”

白露果然住手了,也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和那少女异口同声道:“我是她姐姐。”

“我是她妹妹。”

章节目录 第65章 白驹过隙 “殿下殿下,我刚刚看到一个美人和你长的有些像哎。”

从隐秘偏门进了戾王府,此次出了皇都,一路提心吊胆的李梦泽这才感觉到一颗小心落回肚子。

摸摸肚子,这憨货又开始发憨,想起下船时见到的那对姐妹花,就觉得那个大美人好漂亮。

李梦泽陶醉道:“便宜林待那小子了。”

这副表情真是恶心死了。

本来要踏进门的周天凌,回身就是一个爆丁敲上去,将沉浸在美色中的李梦泽给打醒,无奈道:“你见着个美人,就说跟孤长的像,怕不是你以为天下美人都是孤这种绝世风景?还是说这些人都是孤遗落在外的兄弟姐妹,小心母后知道,打烂你屁股!”

叶蓁蓁捂嘴笑道:“世子确实对美貌有些误解。”

李梦泽瑟瑟的摸摸被打的头,颇为委屈,他就是觉得美人就当如殿下这般嘛。

算了,殿下已经平安回府,他还是去接林待吧。

可怜的林待为了让周天凌一行人不被注意率先下船,可是自告奋勇的上演一出,纨绔子弟调戏美人娘子的戏码。

没想到美人有个杀伤力爆表的妹妹,那个妹妹看着挺眼熟的。

哎,打也被白打了。

不过看到这个小白脸被人打,感觉很爽是怎么回事,哈哈。

大船上,被揍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的林待,见殿下已经偷偷下船了,又摊在地上哎哟哎哟的滚着,等着白霄白露终于放过他下船离去,这才扶着腰爬起来。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记住你们了!呜呜,要死的李梦泽!出的什么馊主意……”

林待真是欲哭无泪了。

…………

衡央府。

几个学子结伴而行,跨入一家名为万卷斋的小书肆。

“青掌柜,我们又来买书了。”

敲敲柜台,叫着藏在柜台后面低头发抖的粉色郎君。

万卷书斋是他们喜欢的书肆之一,便是因为这家掌柜的,容貌实在是惊为天人!

只是今天这郎君怎的,一直发抖呢?

几人有些担忧,正要询问,粉衣人青弥蓦然抬起头来,面部抽搐,随后大笑起来,扬着手中的书信狂喜道:“哈哈,衡央府,我万卷报社来啦!”

万卷斋斜对面的酒楼之上,一处不为人注意的雅间里,那一家小小书斋的一举一动皆收入此间人的眼中。

青史脸色沉沉望向万卷斋,静默半响,心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为何弥弟就是不听劝呢。

青弥啊青弥。

俯身拜向雅间屏风之后端坐的人,薄唇微动,有别于大周语言的另一声音发出:“……不如我们……”

………我是两年分割线……

秋色宜人,天朗气清。

越发壮实的闵江站在离闵家村不远的溪边,看着溪水里的鱼情不自禁的吞咽口水。

“鱼儿啊鱼儿,多多养些膘,再等一段时间,我就来宠幸你们哟。”

对着鱼念念叨叨好一会,一旁等着他的闵洋不耐烦了,他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二哥,别看啦,你再看也下不了水,赶紧的啦,今天第一天下学你就开始调皮了,等会回去晚了,你又要被婶子抽了。”

他二哥啥都好,就是太喜欢玩了,不喜欢读书,每天都恨不得再晚点回家,在村子外面玩闹。

可王萍婶子不是吃素的,所以派他每天来接闵江。

闵江缓缓转头,一脸幽怨:“小三儿你不可爱了,当我阿娘的细作就算了,还学会威胁我了。”

老实的牵过闵洋,两人再次动步往家里走去。

闵洋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碎碎念道:“哎,不是我不可爱,是你太调皮了,你这么调皮,一点都不大家闺秀,你看以后哪家娘子愿意娶你?”为了闵江的未来,他可操碎了心。

闵江一囧,这事都过去好久,这娃咋还记得。

有一次他胆子肥了,在村学和别人动手打了一架,被夫子告知了王萍,结果当然不太美的被老娘打了一顿。

王萍对他恨铁不成钢:“家里供你读书读不成器,就知道打架惹事生非,又没本事,你看你以后怎么娶得到媳妇。”

闵江脑子一热,梗着脖子犟道:“谁说我只能娶,我嫁给有钱的娘子还不是一样的,她养我!”

正好被来他们屋看阿妹的闵洋听到,闵洋小小人一个,一听哥哥要嫁人,好欢喜的追问王萍,什么时候可以吃到酒席啊,要嫁村里哪个娘子啊。

倒是把王萍夫妇给逗笑了,王萍就逗他,闵江太调皮了,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肯定没有娘子愿意娶他。

还真让闵洋惦记上了,此后一心想要改造闵江,还特意去请教了家里最厉害的阿姐,阿姐就教他,以后闵江不听话,你就拿这个说他。

倒是让闵洋执行的很彻底,只是苦了闵江,每听一回这事,就真的被闵洋给治住了。

闵江苦着脸,叹着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今天看到的话本里,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磨人的小妖精。

闵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兄弟俩边走边闹不一会就到了村里。

一路和村里人打着招呼,向村后面走去,来到闵家。

闵家早已不是以前的泥砖房了,去年的春天,闵清存够了盖房的钱,一力主张重盖房子,在原来的地基上,盖了一座青石瓦房,房体用青砖建筑,房顶也是用的结实青瓦,冬暖夏凉。

青瓦房呈品字型,正对大门是主房,左右两间挨着主房建。

一座青瓦房从中间大堂隔开,分为两个大房间,这便有了六间,闵清也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卧室。

本来的篱笆围墙拆了,用旧房子的泥砖建了一个高大的围墙,颇有气势,从院门口进去,沿路就是一条宽约四尺的青砖小路,连接着几间青砖房。

院落里,沿着围墙一角围了个鸡圈,里面望着鸡鸭,另一侧的对角则起了一个木房子,里面放着牛车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再往后,主房后面建了个牛棚,旁边便是一块小菜园子。

整个闵家焕然一新。

“阿姐阿姐,我们回来啦!”

刚进院门,闵洋立马放开闵江,撒丫子往主房跑。

听到喊声,一高挑的青色身影从房子里走出来,正是闵清,一脸生无可恋。

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坐在她脖子上,两只小手死死抱住闵清脑袋,嘴里咿呀咿呀的欢快摆动小脑袋。

正是王萍的第二胎,闵家老四闵源。

王萍深知这个侄女的厉害,也不愿意女儿有如她一般。

便让闵清为女儿取名,这样加深联系,总归以后女儿但凡有个事,闵清也不会束手不管,也会更帮衬些。

对于王萍的这个小心思,瞒不过闵清,左右她也喜欢这个新生的妹妹。

源,根本也。

章节目录 第66章 定秋闺 “清~清,清抱抱~”

闵源在王萍那里刚吃完糊糊,就扬着小手倾斜身子要闵清抱抱,声音软糯细小,让人拒绝不了。

闵氏有些不悦了,这闵清闲时休学在家,黏着闵清还好,索性闵清也喜欢小孩。

现今秋季已经开学,这宝贝孙女要忙于学业了,怎的还能为家里事操心。

“阿清如今学业繁忙,白日里刻苦学业,晚上还要练习写字背书,又是为银钱操心,现在吃个饭也不让她安生,小妹不懂事,你这当阿娘的也不懂事吗,你不带好孩子,难道还要让阿清带么?”

啪的将筷子放下,哐当一声砸桌子上,有些吓住了闵源,更加往闵清怀里缩,王萍拉都拉不住。

闵武也是觉着有理,这侄女整天忙上忙下的,自家占了她的光便算了,也不能拖她后退。

点头说道:“阿娘说的也是,阿萍……哎哟”

王萍颇是尴尬,这理她如何不知,偏要你个傻子来说,狠狠踩了闵武一脚,张口说道:“阿娘,我也知道这大侄女辛苦,只是这小妹实在黏她,阿清又惯着她,我这阿娘还不如阿姐呢。”说到后面也是心里一噎,话说还真是这样,但凡看到闵清,这阿娘说不要就不要了。

闵清倒是乐呵的抱过,现在在家倒是可以多和这最小的小不点亲近,毕竟此后,她将远游,估计会甚少回家矣。

手上逗着闵源,闵清笑道:“阿奶,无事的,家中孩子黏我是好事,总比反目成仇好些。而且,以后也怕是难看着小妹儿长大。”

众人均是一惊,这话是何意?

闵智略一思索,隐约知晓其意,不确定问道:“可是……要去下场县试?”

此言一出,闵家人犹如炸了锅,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无比。

闵清连忙安抚了众人,先让闵江闵洋回屋里去,这才看向众人。

相伴十几载,对于闵家人她也已有了感情,温情暖暖不似那人前世,但自身也终究不是寻常农家子。

为官为官,刻在骨子里的希冀,才是她最终所求。

“今日我已和夫子说了,今年秋闺,我便会下场。届时若是考上,只怕也会即刻动身去往府州。”

顿了顿,闵清看向怀里的小妹儿,捏捏她小脸蛋,逗的小妹儿睁着大眼睛咯咯的笑起来,半响才道:“此后,不孝闵清可能会去远游。万卷书,千里路,若不得见世间百态,又如何深知百姓需求。”

远游一事,却是一开始也打算好了,因此现下不过十二,便决心一举过了县试,届时周游一番到了年纪,再去考府试也更有把握。

她不是天生天才,靠的不过是那人的阅历,还有坚韧的自制力,真要府试时,确实没有把握能争得过天下英才,何况还有殿试再后。

众人更是震惊,身为地地道道的农家人,他们一生也不过在这县城镇上打转,最远的地方,对他们来说也不过衡央府。

眼下这闵清竟有如此大志,着实将他们吓得不轻。

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是闵氏,当先尖声说道:“不行!那个什么远游,你才多大,太危险了!不行不行,咱老闵家就阿清你一人最是有出息哟,阿清,听阿奶的。”

说着便有些老泪纵横,辛辛苦苦培育成人,这偏偏要去什么远游,这不是折腾自己,也折腾家人为她提心吊胆么?

闵智只得安慰一番,他也是这般想法,家里好不容易出个厉害的后辈,若是不小心夭折了……

闵武有些愣,刚要说话,王萍又拧了他腰间肉,见他闭嘴,也忧愁道:“阿清啊,你阿奶说的也是,这为什么远游,我们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这世道危险太多,还是,多考虑一番吧。”

周月即是对女儿有此志向很是震惊,也为女儿即将离他们而去而伤心不舍,但是心底更多的是欣慰自豪。

远游说的轻松,但是其中艰险困难,怕是难以想象。

女儿很是不一般,周月闵文夫妇是早便知晓的,毕竟是心头肉,一举一动哪能不注意?

周月眼角含泪,连道几声好,最后汇聚为:“阿娘和你阿爹为你自豪。”

闵武这个大汉子环住妻子,默不作声,却也点头表示支持。

闵清心下一暖,轻握周月粗糙的手,认真道:“家中事我已安排好,自不会让家人为难,阿爷阿奶,且放心吧。我意已决,不会动摇。”

闵智见此,也只得无奈叹息一声,多年过来,他也看透这孩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他们再怎样如何死缠,也是无用之功。

“……你便好好准备县试吧。”

吐出这句话,那一向挺直的背也有些弯了下来,顷刻之间,放佛老了几岁。

闵清不由沉默,此事她自可不必跟闵家人说,只是血浓于水,感情深厚,让她做不出隐瞒一事。

也许,远游中她会逝于某个地方犹未可知,提前说了也好过不知情。

说服家人,解决了家中琐事,闵清便开始一心准备县试,报社那边的事也早已放手不管了,书稿早就完本交于了报社,至她考完都不会再写新书。

此先她与夫子说起此事,夫子虽然惊讶她以这般幼龄下场,但闵清的才学在青山书院也是有目共睹。

经过这两年的打磨,闵清一路直上,已成为书院当之无愧第一名,偏生年纪又这般小,着实让众人不得不服。

而夫子本有心想让闵清再打磨两年,左右现下年纪尚小,君不见天下学子之多,大都还是十五六岁才第一次下场,甚至能一举过试的更是少之又少。

像白家嫡女那个妖孽那般的,更是少之又少,天下能出几个?

闵清是一块璞玉,打磨的好,到时一举得个解元,名头才更是响亮,更有利于书院名声。

谁知他这边还未下了决定,青阳那边便派了人来,想高价挖了闵清去青阳上学。

这是青阳惯用的手段,每年都是这般挖各个书院的才俊,青山书院排名靠后,也与这下作手段有关!

气的夫子骂了一顿,将那些人撵了出去,好在闵清不是那般忘恩负义的小人,当着那些人的面拒绝了此事。

这才让夫子有所放心,只是这闵清转头又说道:“若是此次夫子不放清去下场,清也无法,只得另寻他人作保。”

换句话说,就是你不答应,我就去其他书院,找其他夫子给我作保考试。

夫子无法,最终只得答应,这等才俊整个珠县也出不了几个,有幸让青山书院捡了一个,难道还拱手让人不成?

于是,今年秋闺便这样定下。

章节目录 第67章 县试(一) 县试之前的准备,不仅要复习学业,还有诸多事情要办。

先是找好保人,一般是秀才作保,证明你的学子身份,但是唱保也要作证你为本人,保钱两百文,这个有书院夫子一起为下场学子作保,不必操心,只要交好钱便可。

但是要拿着户籍资料去衙署五房对照身份引证,还是需要本人。

衙署要开证明,证明上书写闵清是何人,年龄几何,祖上三代情况,户籍住处,家中直系情况,个人体貌描绘特征,然后一式两份,一份造册,一份本人拿着,表明其学子身份。

这般跑下来之后,考试前半个月还需来衙署拿准考证。

曾经准考证颁发是由书院统一领取,然后再同一发给学子的。但是某年县试,某地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两个下场学子速来有间隙,其中一个学子便买通了书院派去领准考证的人,将那个准考证给动了手脚,最后那学子临进考场时,被查出准考证有问题,当众逮捕了那学子,最后含恨死在牢狱里。

此后翻案出来,大周上下震惊,圣上深感此便利之事被人利用,不知损害了多少学子,便立马改了政策,一人一证,不可代拿,只可凭本人身份证明拿取。

并且这次县试,闵正闵乐也报名下场了。

闵乐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考多了就无所谓了,反正家里也有闲钱供他。

不过这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闵乐年纪已经不小,他爹闵村正下达了死命令,这次没考上就回家打理家业。

闵正本来年龄已经够了,上一次就可参加县试,只是他没信心能够考过,因此又拖了两年,今年和闵清一同下场。

三人一同去衙署办理了这些,等待的时间里便努力复习,进行最后一波查漏补缺。

闵清甚至大方的允许闵乐闵正查阅自己的笔记,这倒是让两人狠狠感动了一把。

毕竟闵清的笔记向来是珍贵之物,平常是不允许别人动的,何况里面的知识进行了归纳整理,更加有利于他们查漏补缺一番。

只是闵乐缺的实在太厉害了,就算知道缺在哪里,也没有办法短时间补上来。

对此,闵正还跟他抢了一番笔记的阅读问题,反正你就是打酱油的,倒是把闵乐狠狠的气了一番,奋发图强一段时间。

时间飞快到了七月下旬,三人一同去拿了准考证,上面写着这次秋闺定在了八月五日。

还剩下不过十天。

大概是书院里看闵清要下场,也希望这位书院的新一代镇院学子能取得好成绩,大方的先放了甲班那些不用下场的学子,更加专心的为下场学子们复习,全心全意投入。

到了八月二日,夫子们深知学习需有松有驰,便让他们不用来了,三日自行休息或是复习一天。到时八月五日寅时县学门口汇合。

因为秋闺向来是当天辰初开始考试,因此各村各镇的学子需提前一晚到达县城,这样早上才不会误了时辰。

左右万卷报社后院的房子,一直是闵清所住,为了清心摈弃杂念,当晚和闵家人说了此事,第二日就住去了县城。

此时的县城,已经很是热闹了,各种来县城的车马,让本就拥挤街道变得更加拥挤,街道上也能看到比以往更多的学子,特别是各种客栈,趁机揽了不少的学子和家属入住,连带各种店铺也趁机做了不少生意,特别是常驻万卷杂谈报和故事报广告位的大小店铺。

闵清见此人流,也歇了出去的心,直接窝在后院里调节心情,也没有刷题背书,而是悠然的看会杂书,早晚练练毛笔字。

夫子说她的行书颇有狂傲之风,只是太过凌厉,而正楷端端正正,形是有了,然而却缺了灵气,若是正经考试,怕是会减分不少。

闵清只得勤加练习,先天不足,就后天补上吧。

到了四日下午,闵正闵乐也来了县城,此时县城里的客栈已经人满为患,好在此前两人就拜托了闵清为他们寻一间客栈。

闵清便早早让芮文,让报社旁边的一家客栈留了一间单间,也不至于让两人没了地方可住。

夜晚,闵清自在的站在案桌前,就着烛光挥墨作画。

这个小爱好,在某一天突然的心血来潮,闵清无师自通的随手画了一卷临江行船图,寥寥几笔,神形具现,此后便爱上了这种画风。

只不过作画次数少之又少,她又是画着玩的,画完随便一卷,和些草稿放在一起,倒还无人发现她的这个爱好。

“娘子,夜已深了,明日就将开考,不如早些休息?”

芮文轻声进门,重新续上茶水,温声说道。

她早已经是祁冬县万卷报社的掌柜了,并且管着湖州以北的分社事物,已不是曾经高掌柜家小小的一个侍女了。

然而每次闵清住在这里,她必会躬身亲自伺候,充当侍女的角色。

闵清闻声不答,看着笔下的画面皱眉沉思,最后一笔悬在长空迟迟不动,待笔尖上的一滴浓墨滴下,才恍然被惊醒,落下那神来一笔,整个画卷顿时有了灵气,让人望去不由生悲。

芮文探头去看,那画的却是煌煌大日下,一长长巷道里,几只野狗撕咬地上尸体,一旁有几个身体残缺不全的小孩亦是对着那尸体虎视眈眈,似乎随时要扑上去抢着啃一口,而长巷外面,是无数穿着长袍的人,面对此景,神色看不真切。

“这画是……”芮文好奇问道。

闵清放下笔,揉揉眉心答非所问道:“芮文,我让高掌柜放了你的卖身契,改奴为良,不是因为你侍奉我,而是你有能力让我放心报社。此后,你且记住你的身份,你不是一个侍女,而是我万卷报社的主事人之一。”

说罢便自行去休息,留下芮文怔愣在那。

凌晨寅时初,闵清自行醒来,芮文已经在床帐外等候多时,见此忙上前道:“芮文对娘子的再造之恩,芮文很是感激,此生难忘,此后芮文必将尽心为娘子和青郎君打理好报社。眼下且让芮文,最后侍奉好娘子,以全芮文报恩之心!”

她不过是一个从小被卖身的侍女,虽然识得几个字,但仍是摆脱不了奴籍,没有身份引证,去不了他处,否则便是逃奴。

然而闵清却生生再造了她,将她放良,且还管理报社一事,如何让她不心怀感激?

自由二字,简简单单,却是生而为人的最大渴望。

闵清闻言,心下想到这些,便颔首同意。

洗漱穿戴好,随便吃了点热食,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正要出门,芮文又给她披上一件披风,秋日的凌晨还是略有些凉意。

待出了门,两人便一路跟随学子人流去往县学。

到了县学门口的大场地上,早来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边上有几队官兵帮着衙役维持秩序,挑着灯笼照亮微微光亮的夜幕,严阵以待守好县学不让旁人进入。

闵清张望一番,找到青山书院的夫子们,闵乐闵正已经到了。

抬脚过去和众人打了一番招呼,便不再言语,只是负手而立闭眼醒神,静静等待县试开考。

章节目录 第68章 县试(二) “你倒是气定神闲。”

闵正走至闵清身旁,语气平静,然而看他那苍白的脸色,便知内心紧张,远不是表面一般沉静。

闵清微张双眸,斜视道:“放松心态,多学学乐哥。”

闵正下意识看向闵乐,这死猪竟然站在那里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心也忒大。”心里却也稍稍放松了些,加之闵清的胸有成竹之意,也让他感同身受多了些自信。

在场的众人,或是学子,或是家中家属,或是侍女随从,情绪各一的等了一刻钟,快到卯时,天微微亮了,县官白大人和学政从县学里走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学政先是按例说了一通考场条例,明令禁止哪些不可做,不能代劳不能替考,考试时间等等,到最后又强调了一遍作弊问题,不可夹带小抄等任何形式的舞弊手段,一经发现则当场捉拿,此后三届内亦不可参考。

此言一出,尽管是老生常谈,仍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诸人嗡嗡的小声讨论,或是本有此想法的,更加难安,左右摇摆。

白大人见此,又鸣锣三声示意安静,也照例发言感谢皇恩,祝愿上榜等场面话,随后也不停歇,宣布县试开始,考生点名入场。

随后县学左右厅门打开,男女士兵各一队鱼贯而出,在两厅门口排列左右。

作保的保生们见此,俱都集合去厅前,等待佐证。

唱名的两个礼房在左右厅内各自唱男女名,唱到一人,考生便上前去,先是由厅外的士兵队长检查证明,和作保夫子又佐证一番,这才放行。

到了厅内,礼房的人又会检查一遍考生准考证,再对一遍证明核实是否本人,随后在后厅处,由两个女兵一同搜查,以防作伪。

搜查时需要考生摘冠去鞋、解发脱衣,上下摸遍,确认无夹带无其他作弊,才会给号牌放行。

娘子们这一边,倒是进行的很是顺利,反观郎君们那一边,才唱了三十几号人,便被查出有夹带小抄的,甚至还有一人是替了户籍来祁冬县下场的。

当即被士兵揪了出来,和着保生以及连带的四名考生一起,被押送离开考场,几人此时才知侥幸破灭,顿时大喊大叫冤枉,有那胆小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律法无情,士兵们冷面强硬带离此地,让余下的心存侥幸的考生莫不是心里一抖,更加寒蝉若禁。

这段小插曲一过,又继续唱名入场,很快就轮到了闵清。

闵清提过芮文早就准备妥当的考篮,里面放着三天吃食,文房四宝,还有两三件干净的里衣,一小床毛

毯,用于晚上睡觉时盖在身上,这秋季夜深露重,若是敞着身子睡觉,稍不注意了就会病倒,而如今又是关键时刻。

“你且先回去,考试期间不必等在这里。”

吩咐好芮文,便快步上前进行入场。

过了厅房,后面是一小院,十人一队由一士兵带领他们进入号舍,此时县学的学堂和办公处已经全面封闭,只有考试的号舍开放。

一排排整齐的号舍灰岩灰瓦,干净整洁,每间号舍面积有四平左右,靠墙有一张窄木床,刚刚够一成年人弯曲身子躺上去,考试时也是凳子,上面铺着一张干净的竹席。木床左方有一小桌供人伏案书写,右方是一块齐腰的挡板,供人进出。

闵清根据号牌找到自己的号舍,位置处于正中,便进去坐下,把笔墨砚台逐一摆好,因为此时考生们还未完全进场,也未到开考时间,加之考场内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左右无事,便开始磨墨,活动活动手腕。

倒是正对面的号舍里面,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娘子,约莫三十左右,看穿着也是富裕人家,然而此时在号舍里,走来走去,嘴巴不停的默念什么,额角甚至不停滴落冷汗。

怕又是一个不甘落榜的老童生。

这般等着到了辰中,县学便会关闭大门,由县尉属官带兵驻守,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县学这条街道也会封锁,不得有人来此喧哗吵闹,这般持续三日,等文科考完。

学政端坐号舍前面作为监考,县官则负责考场秩序,先是又说了一通考场需知事项,比如晚上几点后不得点烛再写,凌晨什么时候才可以作答,还有出恭时需举手请示等等。

这般说了一刻多钟,才开始派发有官府印记的草纸,一人几张皆有定数,随后再发答卷,因着辰末正点才是考试时间,众人可以先在答卷上填好考生资料,姓名籍贯,号舍,准考证信息。

等到辰末,县学大钟鸣响三声,这才分发问卷,考生们才可开始作答。

县试分两科,一科考试为三天,这三天除却出恭之外,无论做甚都需呆在号舍里,一应考试时间自己安排,先作答哪里,再作答哪里。

这几年间的大小考试不断,就连县试模拟,青山书院也根据往年出题考了几场,闵清早已有了自己的考试经验,又加之自身孜孜不倦的学习补充学识,因此根本无惧不会中榜。

粗看了一番试卷便了然于胸,花了一上午将第一大题明经做完,又誊抄好,恰好也到了正午,便搁下笔不再作答,就着衙役添上的冷开水,细嚼慢咽芮文准备的吃食。

这些吃食大都是县城里有名的糕点,外加上芮文亲手烙了些鸡蛋饼,里面还掺合了猪肉脯,营养足够又精致,相比较大部分寒门学子只能啃啃馒头粗饼,算是极好的了。

巡视的兵丁见此一愣,现在才正午呢,绝大部分人都是抓紧时间再多多做些,而这场上最年轻的学子就搁笔不作了,慢条斯理的吃上了东西,看那吃食还颇好。

兵丁摇摇头,这大概是哪家的富家子弟下场玩玩吧,等他再巡视回来,往闵清那里一看,这娘子竟然直接躺木床上了。

兵丁本已走过去,半响还是走回来,借着给她添水清咳一声,谁知这娘子已经均匀呼吸,睡熟了。

见此,兵丁便也不再行为。

而闵清,素来就有午休的习惯,何况这八月的秋天,也甚是炎热让人犯困。

因此吃完饭,又思索了国策第一题,心里略有草稿之后,在草纸上写出重点,恰好也消了食,便径直垫好了毛毯,睡将上去。

这木板床,有些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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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1章 衡央书院 大周开国时,各学派林立,儒家墨家法家兵家道家等各种学说百花齐放,然而此等百家争鸣不似古时春秋战国为争道统,而是一群信奉自家学说而聚集在一起的同道中人,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大周立国初,圣祖推崇百花齐放,因此并不只尊儒家治国,而是取有所长,弃有所短,虽然几经把持各朝代的儒家有所不愿,然而百废待兴下的大周在战争的洗礼下早已没了儒家所定的条条框框,各大学说纷纷冒头向天下展示,分布大周各处宣扬自身信仰。

然而,经过几百年来的发展与淘汰,最终有四大家顺应时代成为大派,其四大学派下弟子最多,在大周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便是儒家,法家,兵家,墨家。

而四派中儒家最势大,多为世家氏族,大致集中于正南西南西北三地,出仕者最甚,朝堂上官员几乎有三分之一出身儒家。

随后是法兵墨三家势力并立,瓜分其余五地,兵家于正北,大多投身军营,墨家于东北正东,大多为侠,法家于正西东南,大多为大周律司。

四派弟子基本占据大周朝堂官员八成,剩下两成,一是皇室宗族,二是其余学派。

本来四派虽因理念不同而有间隙,但大多还是为了芸芸众生,因此较为和谐的并存,除了墨家儒家两家真正对头,但也并不起大纷争。

然而自承帝之父,恭帝在位的后半生期间至承帝继位,中间胡人四国有起纷争,扰乱大周边境,恭帝取号为恭谐音同攻,便是想收回关外失地,因此主张趁此机会出兵覆灭四国。

同恭帝理念相合的皇太女,更是奋勇自荐,代父亲征四国,父女两个联合自然压下朝野不战之声。

而皇太女也不负盛名,骁勇善战直把四国联军打的节节败退退回关外,眼看要一鼓作气收复失地,皇太女却突然旧伤复发,伤势之重不得不回皇都。

随后四国适时递来求和文书,朝堂文武也纷纷成为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

主和以儒家为首,主战以兵墨为首,法家中立,主张先治内再安外。

如此两派争执不休,直到皇太女因产子难产而死,恭帝心郁太女病逝,承帝顺应遗诏继位,是战是和还是尚未定下,吵个不休,最后天下四家也因此分为南北两派。

因主张力战的兵家和墨家势力分布于北,称为北派,其代表书院共有四院,被称为北派四院。

相对的,则是以儒家为首的主和派,为抗主战北派,称为南派,也有其代表四院,分布于中州以南。

但是儒家中却也有主战人士,因此南派主和代表势力主要还是西南西北,有南派四院,而在正南一地一分为二,偏东南而主战,却是北派四院之一。

便是为南派不喜的岳麓书院,世人笑称其为胳膊往外拐。

这便是南派北派的由来。

喜读各种野史杂记的闵清,对此由来略知一二。

然而有趣的是,闵清需要入学的衡央书院,北派四院之一,背后势力乃是兵家,因此书院里习武成风。

然而书院里的武科学子却并不多,甚至比工科学子要少,其中占大头的却是文科。

此事闵清虽不知,但她一路走来,她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提供了这所书院的信息。

便从心里推出了这番有趣的结论。

从踏入这书院范围时,便到处可见来往的青年男女,其衣服颜色大多数是着白色,其次是藏蓝,最少的是暗红。

这些学子们或是腰间负剑,或是骑着高头大马,但无一列外均都是窄口袖衣袍作劲装打扮。面上带着自信,好不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这不是只会埋头读书,弱不禁风的学子会有的神情。

闵清到了大门处,那里自有书院随从看门,瞧着倒是些会身手的精壮汉子。

闵清见有人进去他们也不作拦,便也不停顿径直进了那阔气的大门。

一进门来,入目所及是高低起伏的屋檐,鳞次栉比的高楼亭阁,而对着大门处的正中央却是一座大殿,沿着十数阶梯上去,却见大厅里正中央供奉着三张画像,两男一女,皆是白发苍苍,却均穿着盔甲,高挺脊背威视前方,颇有一股杀伐气势。

大厅中也正有三个案桌,呈左中右分布,每张案桌前树立着一木牌,上有文、工、武。

案桌之后的人也分别着白色、藏蓝、暗红衣服打扮,看其年纪该是书院夫子,正和来报道的学子交代什么,而每个夫子身后还站有一些小厮,恭候差遣。

闵清见此,寻思一会便走上武科夫子桌前,没办法,就武科这里没人等着,其他文工两科等了不少人在那。

闵清作揖道:“学生闵清见过夫子。”

武科夫子是个魁梧有须的中年黑面郎君,名为宇文公,他正百无聊赖着,面前突然映入一灵秀娘子,宇文公上下打量一番这不过十二年华的娃娃,再一查手中的花名册,捋了捋胡须道:“尔等不是我武科学子,有所何事,需知文工两科报道处在那边,你小小年纪眼神便这般不好使,可惜啊可惜,白白浪费了这灵动的身子骨。”

闵清见这黑面夫子如此说话不客气,便接过话茬道:“夫子说错了,学生可不眼拙……”

闵清故意一顿,见那宇文公好奇听着,继续说道:“夫子全身就一口牙是白的,若是话不露齿,只怕旁人见了都分不清正反,而学生却能眼尖利的,知道这是夫子正脸。”

身后那小厮听了,不由笑出声来,宇文公也是一懵,随后再想装凶,心中又想到这小娘子描述的场景,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个文人,伶牙俐齿,老夫是说不过你们,不过你这小娘子倒是有意思,直说老夫黑便是了,还拐着弯骂。嘿!你倒不怕我么?”

说着眉头一皱,一双黑亮的眼睛凶神恶煞紧盯过来,眼里有血山尸海,滔天杀气。

闵清眼睛一亮,犹如小孩子见了有趣的事物一般,渴望道:“夫子收徒吗?”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帝后(一) 开春后,天气终于放晴,积雪也慢慢融化了,朝下少了各部门上书的寒灾折子,朝上又听少股流民已被镇压,这下国库的银子终于可以不再往外运了,天下亦是国泰民安。

因此这日朝议承帝心情很是不错,加之国子监司业一事也定,他借由蒋芝结党营私一事压下一片士族声音,把一个毫无根基的学政给捧上了司业,总算绝了那些士族想插手国子监的机会。

解决了几件大事,承帝甚是心愉,便早早散了朝会,一出奉天殿便坐着龙撵直奔长安殿。

长安殿,便是当今李皇后所居寝宫。

其实大周皇后寝宫原名不叫长安殿,而是随了古汉朝未央宫叫法,然而承帝继位后,觉得这未央宫实在太晦气,试想汉帝时居住在未央宫里的皇后,不是被废就是赐死。

而到了大周国祚,十几位皇后皇夫里,也有大半没落了个好下场,特别是前前位皇夫,胆大包天竟行谋逆之事,妄想造反夺了大周皇位,虽然这位反贼最后还是被凤皇给赐死了,但总归也是不好的兆头。

而天下人都知道,承帝花心后宫佳丽美男无数,然而承帝对李皇后的痴情亦是有目共睹。

不说别的,就说因为皇后寝宫这未央宫名字不吉利,承帝继位当天,屁股还未坐热皇位,李皇后刚刚册封,承帝便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说要改名字,要拆了未央宫重建。

这可了不得,满朝百官里泰半是儒家子弟,向来遵循礼法维护祖制,这未央宫是圣祖亲自定下的,有史记记载大周皇宫无数,圣祖皆假手于他人,然而就未央宫建殿,大到取址设计,小到一木一瓦,皆经圣祖之手,其重视程度如此,便是祖宗礼法,怎能说拆就拆,说改就改?

于是就此一事,年轻的承帝和满朝文武愣是在登基大典上僵持,最后眼看要误了吉时,钦天监急得都想哭了,还是李皇后出面说服了承帝,两方各退一步,不能拆,但可以改名。

于是承帝便将之改为长安殿,同名长安城,寓意他希望李皇后能够长久安康。

有传闻说李皇后自第一次产子时便落下病根,身体柔弱多病,因此承帝极是心疼,又是担忧李皇后早逝。

此事后被传出了皇宫,被民间所津津乐道,同时,百姓们对这位陌生的新帝皇的第一印象也来出来了,痴情,而李皇后的倾城容貌,也为世人所向往。

而如今,帝后相携二十载,承帝一如既往的将李皇后放在心窝子里疼,但凡烦心的不好的事都不会与李皇后说,也不会让自己的郁郁面容出现在李皇后面前。

而到了这个时候,才是后宫诸多妃君使出各手段争宠之时。

而承帝自年前便因流民和雪灾一事而不高兴,到如今好不容易舒心了,一想到就过年宴会上见了皇后一面,心中不由思念过甚。

桂公公服侍承帝多年,自是知晓承帝有多么痴情这位绝世皇后,手一挥加快龙撵行进速度,又远远瞧见了长安殿的,高兴说道:“回陛下,长安殿就在眼前,想必皇后殿下多日不见陛下,也甚是挂念陛下。”

承帝闻言,心情亦是更加喜悦,等到了长安殿前,龙撵还未停稳,承帝便犹如小孩儿一般,矫健的跳下,快步向殿里走去。

殿里院子正有小太监们在打扫,突然见了承帝惶惶的跪下行礼,承帝手一挥嘘声道:“且不用通报,以免惊了皇后。”

说罢蹑手蹑脚的靠近正殿宫门,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承帝不由微有些不愉,直起腰来让守门的宫女打开,眉头微皱着走进殿内。

“陛下。”

殿内值班的宫女们见了承帝纷纷行礼,承帝这次却不制止,自然也让内室的人给听见了。

然而却无人出来迎接。

等承帝进了内室,便瞧见他心爱的皇后正和他母家权势最大的贵君,两人正言笑晏晏,聊的好不热闹。

虽然大部分还是贵君在喋喋不休,皇后基本不出声,只冷淡的时不时喝口茶。

但是承帝一腔热情还是瞬间被浇灭了。

贵君如此不要脸便算了,关键是还打搅了他和皇后难得的独处时光!

权倾后宫的年轻贵君顾盼仿佛这时才知道承帝来了,理理衣袍起身行了一礼,温文尔雅道:“见过陛下。”

有着倾城绝世容貌,性子却清冷端庄不似凡人,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的李皇后只向承帝微微颔首,表示见礼。

若换成别人这样对待承帝,早就被他砍了头,放眼天下,估计也就李皇后能这般无视承帝了。

反观承帝见李皇后搭理他了,虽然只是投来一个眼神,也是喜上眉梢,自然而然的坐上皇后身边的位置。

顾盼看向皇后,眼神委屈:皇后殿下……死老头子,那是本郎君的位置!

李皇后目不斜视,轻阖双眼假寐。

光明正大占了顾盼位置的承帝无辜道:“朕来看看梓童,不过贵君好闲情,今日怎的来皇后这里了。”还不快点走哟。

虽然皇后并不待见他,错了,皇后性子冷淡,不待见任何人。

除了她的两个孩子,大皇子周天祁,十二皇女周天凌。

对此,承帝真真是郁闷至极又毫无办法。

顾盼站到皇后身侧,负手道:“听闻皇后殿下近几日心情不愉,特来陪陪皇后殿下,为皇后殿下解解闷。”

顾盼人如其名,顾盼生辉,身为男儿身,却长的漂亮非凡,犹如画中的美男子一般,如此风情,但凡让人见了都会心情愉快,承帝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位极好美的皇后见了顾盼确实会心情好些。

承帝想到此处,对顾盼的怨念少了点,转而心疼李皇后:“梓童可有不舒服之处?可有叫御医来瞧瞧。”

李皇后眯着眼只淡淡道:“嗯。”

承帝不由一僵,只一瞬马上恢复自然,面带笑容。

在旁看着的顾盼暗自嗤笑。

李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子佩瞟了眼那不怕搞事的贵君,适时说道:“回陛下,御医看过了,皇后殿下无事,只是有些心思戾王殿下。”

不怕搞事的贵君顾盼继续在旁煽风点火:“戾王突然出走,皇后殿下身边没了可说话的人,陛下这段时间又忙着宠幸新欢,自是顾不上来关心皇后殿下了,如此一来,皇后殿下可不就心郁成结吗。”

李皇后微睁凤眼,清冷道:“贵君多言了。”

承帝闻此馋言,也忍不住火气,怒视顾盼道:“贵君休要胡说,朕这段时间忙于国事……”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有一尖利声音传来:“陛下,婕妤突发疾病,晕倒在寝宫了。”

婕妤,正是顾盼口中,承帝的新欢。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帝后(二,二合一感谢月皇台小可爱的堂主) 承帝一噎,偷瞧了李皇后一眼,却见李皇后恍若未闻一般,毫无半点反应。

顾盼见此不怕死继续蹦哒道:“陛下,婕妤既然身体有恙,陛下便去瞧瞧吧,臣君会好好陪着皇后殿下的。”所以你这个糟老头子赶紧走吧。

年不过四十的糟老头子承帝,恨不得当即把这个调皮的贵君撵出宫去,他怎么就瞎了眼?

当初顾贵妃过世,为了继续拉拢卫国公顾家,他需要再从顾家择一位人继承四妃贵妃一位,结果瞧着顾盼年幼乖巧好控制,又长的极好兴许皇后见了会喜欢,便手一点把顾盼召入宫来,继承其姐贵妃一位,封为贵君。

没想到啊,这家伙年不过十四五六,看着纯良实则内里却调皮的很,不过一年就把后宫闹得鸡飞狗跳,偏偏有李皇后护着,全后宫能被皇后接见的除了两位皇胄,还有厚脸皮要上门来的承帝,就只有顾贵君能上了门来不被赶出去,还能在皇后面前叽里呱啦。

虽然皇后照样不搭理顾贵君,然而承帝心知皇后性情向来这般,不赶走顾贵君便是说明她对顾贵君是宠着的。

又加之郑国公一门权势滔天,承帝有心想惩治顾盼却无力去实施,看看,这顾盼今天还学会在皇后面前上他的眼药!

要是再不管管,这顾盼还能反了天去。

承帝眼一冷,狠瞪了顾盼一眼,招来桂公公冷声道:“没眼色的狗奴才,竟然敢闹到长安殿来扰了梓童清净,拖出去杖毙了,还有他主子,连宫人都管不好,便不要当主子了罢。”

桂公公恭敬道:“喏。”

轻飘飘一句话,一条人命便没了,那位后宫新宠也从婕妤一跃成为下贱的宫人。

这便是天子。

天命难违。

顾盼这是第一次见承帝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亦是第一次知道人命如此之贱,他不过是日常和皇帝斗嘴而已,怎的今天承帝突然就要杀人了呢?

外头那个无辜的宫人,不过是听从主子的话行事,却因为他几句话而即将被皇帝赐死。

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他而逝去。

自小被悉心养在温室里,无忧无虑长大犹如孩童一般,深宫生活一年,因为被保护着亦是没有接触过人心险恶的顾盼瞬间白了脸,颤巍巍的哀看李皇后,心神俱惊。

如此纯良一面,真真像及了小十二。

李皇后心里一痛,轻叹口气微扬了手,时刻注意着皇后的桂公公停住往外去的脚步,转头躬身等待帝后的角力。

李皇后轻声道:“贵君略调皮了些,皇上何必和他一小孩儿计较。且饶了那宫人一命罢。”

身着素衣,只简单束着万千青丝的李皇后亦是清冷似天仙,让承帝心神向往,而其微皱眉头以手抵住额头,又让承帝心疼无比。

不过总归目的达成,皇后终于和他说话了。

桂公公接过承帝的眼色,笑道:“喏。皇后殿下心慈,倒是宫人们的福气。”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怕是要被打一顿赶出宫去,那婕妤也要贬作宫人。

婕妤果真是年轻气盛不听人言,桂公公心里想着,竟然敢仗着圣宠闹到长安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子佩,送贵君回宫好好歇息。”李皇后看向犹未回过神来的顾盼,不愿这个赤子继续被承帝教训。

承帝心情舒畅的看向远去的顾盼,嘴里闲道:“十二真是不孝顺,出去这般久都没回个信来。梓童且不用担心,我派了皇卫去给十二送了一块兵符,可调动三千甲兵,还有五位皇卫护她安全。”

李皇后微微颔首,半响真诚道:“皇上有心了。”只是不知那皇卫是否会扰乱了十二的计划。

承帝心里一喜,继续拉家常只望皇后能和他说话:“倒是老三呢,人在皇都也不多来陪陪母后,尽整些什么?”这般想着,心里又对这位嫡皇子有些不愉起来。

“父皇,咳咳,父皇心急,一下了朝便往母后这里赶,儿臣步行而来可是紧赶慢赶,才追在后头。咳咳。”

周天祁一进了门来,便听见承帝不愉之意,好笑的出声道。

方才下了朝,他便直奔长安殿来,谁知路上遇到了四皇女周天琼,见周天琼目标也是长安殿,两位好兄妹便把手言谈一起来此,相处好不融洽。

到了长安殿正巧遇上顾贵君出来,周天祁便知晓周天琼为何这般急着来长安殿了。

周天琼见顾盼惨白着脸有些心神不宁出了殿门来,便知晚来了一步。

自十二出了皇都,顾盼每天去皇后面前凑的更勤快了,平日里还好,她今日看承帝如此心情愉快的下了朝,便知承帝必会去长安殿,为防顾盼和那位把皇后当眼珠子瞧的承帝对上了,便想来先接走顾盼,眼下来看,顾盼肯定被承帝教训了。

身为女儿,她最知晓自己老子的手段。

周天琼无奈的叹口气,上前扶过顾盼,责怪道:“小舅,我跟你说了千万遍,你怎样调皮都行,就是不要在母后面前说父皇的坏话,你瞧,被教训了吧。”

顾盼这会回过神了,又不服气的耍小性子道:“哼,我说的就是事实,是他自个儿小心眼,还拿杀人来吓唬我。”

眼见顾盼还要嚷嚷,子佩深吸一口气止住他话:“四皇女还是赶紧接了贵君回去,幸亏陛下今日心情好,不然贵君少不了被软禁几日。”贵君最是喜欢到处跑,若是被软禁,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还是母后宠着小舅,方能逃过这一次。”周天琼连忙向子佩道过谢,强硬将顾盼放上彩仗,吩咐顾盼的贴身大太监小栗子赶紧送贵君回去。

“哎,小舅太不省心了。”端庄大气又沉稳的周天琼能成为当朝夺储龙女之一,便是因为其是前顾贵妃之女,郑国公顾家的外甥。

而顾贵妃和顾盼向来关系好,连带周天琼也宠着这位天真无邪的小舅子。

周天祁深有所感,惺惺相惜道:“十二也不省心,咳咳,让母后和我是操碎了心,你说她好端端的找王妃便罢,又跑去湖州拜师傅了。”说罢扬扬手中书信,实在被周天凌气的连连咳嗽。

身旁小太监急得连忙掏出药丸,三皇子天资聪慧,可是身体着实不好,一直靠着各种精贵药罐子养着。

周天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似笑非笑为周天祁顺气:“湖州好地方啊,人杰地灵,那里的州府还有北派四院之一。嗯……蒋芝好像便是那儿的文学政吧,本来稳稳当当,却被一小案首报复他人时给央及了。三皇兄如此痛失一人才,啧啧,司业之位可惜了。”

她去年被任命青州巡抚,整整大半年在那边奔波行走处理饥荒,调度粮食,后有雪灾来了继续处理,得知朝廷缺司业,她远在她乡有心无力不能去谋,只能暗中使坏,前几日回来时,这事终于已经尘埃落地。

她没有谋到司业便罢,最怕隐于暗处的周天祁谋到了。

这么多兄弟姐妹里,别的人她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忌惮这个体弱多病,不醉心权势偏又聪慧非常的嫡皇子。

别人不知道温文尔雅的周天祁真面目,她可一清二楚的很。

周天祁知道周天琼向来这般看他,很是无奈道:“四皇妹,蒋芝不是为兄的人,为兄体弱,咳咳,向来不喜结党营私玩弄权术,父皇也是知晓的,咳咳哎,罢了。”

周天祁很是落寞,他真心希望能与这位自小长大的四皇妹,恢复幼时亲昵兄妹关系,然而皇家无亲情,周天琼变的冷漠无情了。

周天琼见此有一瞬间的心软,她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幼时亲昵也是回忆里的珍藏,嘴唇嗫嚅半响:“皇兄,皇兄还是多多注意身体罢,皇妹便不去碍父皇的眼了,择日再来看望母后。”

手一拱,径直往顾盼寝殿而去。

周天祁摩挲手中书信,再度扬起笑脸。

承帝最不喜他人在李皇后面前不高兴,他现下再如何落寞也不能表现出来。

见了周天祁过来,李皇后如冰面容稍稍融化了几许,温声道:“祁儿你身体不好,便多在府里休息便可。”

“十二不在,咳咳,我作为长子更应该尽孝的,咳咳,咳咳咳……”许是刚在外头待的久了,周天祁旧病有些复发,这会一个劲的咳嗽停不下来。

李皇后略慌乱的扶住周天祁,手忙脚乱让宫人拿药来。

承帝见此,又有些心疼上了,赶紧召来御医替周天祁诊治。

一阵折腾后,周天祁带着不健康的苍白神色软软半躺上软榻,虽仍时不时咳嗽,病情却已经稳定下来。

承帝见自己的嫡子如此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心底一块微微松动,柔和了面色坐在边上难得慈祥起来:“都怪为父,年前见你气色挺好,便让你一连几日上朝听政,结果……”他愧疚的看向李皇后,眼底满是疼惜。

李皇后温柔抚摸周天祁鬓角,心疼道:“你且多休息休息,别听你父皇的。”

承帝讪讪道:“是我的错,这样,等祁儿好了些,便去领了虎贲军北监军一职,闲时多休息,偶尔去瞧瞧便可。”

虎贲军是护卫皇都的一支皇家甲兵,甲兵有四万,分别在皇都东南西北四门扎营。

监军北虎贲,实是清闲又能有权的一职,有事虎贲将军处理,他只管负责监察便可。

这是承帝对周天祁的补偿。

周天祁略皱眉头,担忧道:“咳咳,虎贲军之重,儿臣这般样子,咳咳只怕会辜负父皇所托。”

承帝偷瞄一眼李皇后,只见她满眼都是对嫡子的心疼,轻咳一声,定下此事:“不必多言,身为朕之嫡子,这点小事自是能做成。”

周天祁见承帝这般坚决,只好受了这官职。

承帝又多待了一会,夫妻儿子三人共享了午膳,享受足了难得的天伦之乐,承帝这才心满意足离开长安殿,临走前又赐下诸多赏赐给李皇后和周天祁。

李皇后坐至榻边,亲手喂过周天祁吃药,温柔道:“祁儿,你不需要与其他人争宠。。”

周天祁知晓李皇后口中的其他人是指他的兄弟姐妹们。

有李皇后在,身为李皇后的亲生孩子自然不须争宠。

周天祁嘴角勾起,轻轻拉住李皇后的袖袍,小心翼翼将头靠上李皇后怀中,犹如幼兽一般寻找温暖。

“母后。”

……

长庆殿。

贵君寝殿。

周天琼一进了殿内,便见顾盼闷闷不乐的独站在花盆前,手里那一盆翠绿欲滴的鲜花,由温房花费无数重金和人力养出来的,已经快被顾盼揪成秃子了。

顾盼抿着薄唇,手一扯,最后一片花瓣被残忍的脱离枝叶。

周天琼又是好气好笑,不过也不怪顾盼,他是家中最小的,因此不用担负什么重担,自幼被家中众人宠爱,便无拘无束的长大,天性活泼喜欢到处跑。

然而却被召进宫来,束缚了一双羽翼,只能呆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面,深陷其中阴谋算计。

比自家小舅子还大几岁的周天琼可以说是看着顾盼长大的,见他如此一面,不是不心疼,而是她也无能为力。

身处世家,享受其荣华富贵,那么也得担起家族责任,不得不进宫作为两家联姻的纽带。

周天琼看看殿内侍奉的宫人们,手一挥,宫人们识趣的如退潮般悄无声息离去,很快就只剩顾盼和周天琼两人。

顾盼翻着白眼耷拉着脑袋毫无顾忌的仰躺上软榻,嘴里哀嚎:“那个死老头子真是讨人厌。”

周天琼无奈道:“小心隔墙有耳。且……”

周天琼喝口热腾腾的茶水,继续道:“你口里的老头子是你的姐夫,你的主君,你外甥的父皇。小舅,你身为天下高贵的贵君,在外的皇家体面不能丢,父皇再怎么看在母后份上,你若做过了火,他亦是会饶不了你。”

顾盼翻了个身,埋住脸蛋,声音闷闷的:“好啦好啦,听着就烦,还是皇后殿下好。”事事宠着他,也不会说这些礼仪规矩的。

周天琼也是点头认同,天下最好的人便是皇后殿下,犹如谪仙。

顾盼道:“不过十二皇女去了哪儿,都不给皇后殿下来信,皇后殿下可担心了。”嗯……他也担心。

被挡住脸的顾盼,脸上有些微红,然而周天琼却看不见。

周天琼只以为顾盼是为了李皇后而忧,便安慰道:“十二来信了,说她如今在湖州学武呢。”

顾盼腾的坐起来,眼神发亮:“湖州!”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二合一。感谢墨大的舵主~) “夫子收徒吗?大师姐还是小师妹,学生皆可。”

“夫子,你且看我如何?体型匀称,必是根骨极佳。”

“夫子,请收下学生吧。”

“夫子夫子夫子……”

近几日来,宇文公差点要被夫子这两字给折磨疯了。

连吃饭睡觉,一旦听到叫夫子,那是立马头疼脑晕,恨不得原地消失不见。

昨夜一夜有梦,梦里他被一小狗追着跑,想他堂堂一代沙场战将,前上督府将军,竟然连那只小狗都打不过,被小狗追着喊了一夜夫子,宇文公早上醒来时,耳朵里还回响着那汪汪叫的夫子声。

真是心累。

宇文公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吃了早膳。

宇文夫人狐疑的看了看宇文公,眯着眼道:“若不是你昨晚和我同睡一张床上,你这副模样,让为妻我很是怀疑主君是否在外头养了人。”

正要出门去书院的宇文公闻言踉跄几步,老脸一红,转身连连摆手维护清白。

这过的啥日子。

一切起因,都源于他走马上任武教夫子第一天,碰上的那个执拗小娘子。

宇文公这般郁闷着,下一刻打开门来,老脸刷的一白。

闵清正站在门外,笑眯眯的爽声道:“夫子早。”

一身青衣作劲装打扮,一头发丝高高束起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整张清秀的小脸,更显英姿勃发,而两鬓几根短发不听话的垂落,又稍稍柔和了面庞。

腰杆挺直,如松立着,颇有精气神。

“你个小娃子怎么在这?”

语气极度嫌弃,然而宇文公不动声色的瞧了瞧闵清青丝上的些许白霜,以及她的微微喘气声,便知这小娃子只怕早就起身锻炼了些许时间,刚刚到了他家门口。

如此坚毅,倒是个好苗子。

宇文公眼神微闪,心底略有松动。

那日闵清去府学衡央书院报道,见了宇文公收发自如自身杀伐之气,一举一动莫不蕴含真章,她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这位夫子有两下子,顿时就燃起拜师学艺心思。

自那次青剑士一战,她亲眼目睹月台三人的激烈打斗,一招一剑令人目眩神迷,让她事后想起颇是向往。

只是没有机会,只得按下心思,今日一见,这心思便起来了。

宇文公当然不答应,又撤了案桌离去,闵清见此倒也不执着,只当无缘,继续报道。

然而,等她去了拿着身份引证去文科办好报道,闲来无事想左右逛逛,走至书院后方武院专属的校场时,巧了,又碰见那位黑脸夫子。

此时,武院那些学子们正在校场上进行武艺切磋。

许是学子们练到了兴头上,瞧见黑脸宇文公时,那些学子们一拥而上,就想和这位前北州督府将军,着名的黑脸将比一比。

大周当代名将无数,天下从三品督府将军也有好些个,更别说那些中下品将领数都数不过来,然而身经百战,战场比拼从无一败的战场杀神却只有三个。

一是当代卫国公高无畏,一是武侯颜美美,还有一位便是北州督府将军黑脸将宇文公。

如此一神将,听说为了养伤被赐予缷甲,调至衡央书院来当个武教夫子,养伤育才一举两得。

武院学子们自是稀奇又激动,之前等了好几天没等到这位黑脸将,没想到今日却给碰上了。

宇文公何人?见惯生死的他怎么会怕这些小娃子,就算旧伤未愈,宇文公也不惧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子们。

何况他素来不端架子,见这些学子们如此好战,他还甚是欢喜。

于是大手一挥,以一敌十,一杆杀威棍在手舞得虎虎生威,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众学子推出来的,最厉害的十个学子给打趴下了。

观摩完全程的闵清注意到,切磋完之后,宇文公身形未移动半寸。

虽然闵清是外行人,不懂这代表什么,但是被十人围攻而身形未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黑脸夫子绝对是很厉害啊!

别小看武院学子年纪不大,然而当今天下,放眼整个大周,各地县城不知凡己,演武堂无数座,而能从无数演武堂里脱颖而出,录入府学武院之人,莫不是都有几招看家绝活。

需知脱出演武堂进入府学武院之后,培养方向便不一样了,圣祖当初设此别出文官的武官体制,便是想为大周多多培养虎狼之师,领兵之将。

而武院出去的学子,要想考过府试,皆需武功过人,兵法了得。

有此两点,便知这十人战力绝非一般。

而之后再去打听了一番黑脸夫子来历后,闵清便改了主意,游学可以慢一慢,而学武才是眼下最紧要的。

不过才出了祁东,她已接连遭遇两次生命危险,尤其那次极乐坊推她之手,至今毫无线索,实在让闵清有些心忧一条小命。

没有功成名就之时,在这个权贵为尊的天下,她一介赤身在如何有智记,然而也不过是烂命一条。

当下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多增添保命之路,以防万一。

毕竟,能恰好碰上如此人物,那可不得要好好抓住。

于是,宇文公的噩梦开始了。

接下来十几天,但凡他出现在书院,一定能看到这小娃子跟在他身后。

夫子夫子的叫,无论他虎着脸驱赶,还是作势要打,这小娃子都跟狗皮膏药一样,就是赖着不走。

嘿,你文人的清高傲骨呢?

宇文公简直要抓狂,实在被闵清烦的不行,他索性请了两天假在家呆着,想着府学就这两天开院,这小娃子应该要去读书了,今日开门一看。

这小娃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闵清笑嘻嘻回道:“我见夫子未去书院,便打听到了夫子住所。”

闵清头一歪,恰好透过门缝往里瞧见一丰腴美妇,美妇正是宇文夫人。

她见宇文公站在门口不动,便往那瞧去看个究竟,正好和闵清狡黠的小眼神对上。

宇文夫人一愣,闵清那厢已经甜甜开口:“学生见过师娘。”

说罢还欢快的摇了摇手。

宇文夫人陡然柔和了神色,温温柔柔的应了一声,盛满岁月风霜的眸里有点点莹光。

宇文公突的把门拉上,变了神色,杀伐之气直直放出,犹如猛兽扑人直冲闵清。

宇文公沉声道:“小娃子你且死心罢,老夫是不会收你的。”

说完,宇文公气哄哄的重新拉开门,转身回转府宅。

“砰。”

瞧着犹自因为大力冲击而颤抖的木门,闵清捋了捋鬓角碎发,依旧是那般笑容,然而却没了之前在宇文公面前的那般憨态可掬。

其实,她只是晨起跑步,恰好跑到这里跟宇文公打个招呼而已。

不过,夫子家真是清贫啊。

眼前这座宇文家宅,只是一个小小的二进院子,坐落于平常百姓家宅区,且这木门院墙斑驳腐朽,可见这座府宅有些年日了。

而那门缝一眼,虽看不全面,但里宅亦是寻常普通人家,那美妇也是寻常妇打扮。

这宅子,竟然是堂堂督府将军家的。

闵清回转至街尾拐角小巷里,那里正有个大孩子等着,见到闵清,立马欢喜道:“先生。”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骄傲。

闵清摸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好了,大富快回演武堂去罢,此事还得多谢你了。”

此事,便是让王大富帮她查探宇文家一事。

突破点,便是宇文夫人。毕竟家长里短,宇文府周围的邻居们总能从宇文夫人那扒拉出宇文家的事。

王大富,便是当年闵清救的那个小女孩大猫。

几年过去,大猫已不是之前那个骨瘦如柴的小童,反而出落的高挑匀称,一双大眼睛时刻咕噜咕噜转着,颇是灵动。

王大富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道声“先生再见”,小身板灵活的跳起趴到院墙上,再一利落的翻身,犹如一只猫儿般消失不见。

闵清暗自点头,看来将王大富三个毛送去演武堂倒是正巧了。

一年前,她便出资让柳长渊送王大富去了珠县演武堂考核入学,大富大金大银倒也争气,考入了演武堂。

此后,她便让三人一边在演武堂习武,一边收拢可靠听话的流浪孤儿,再由柳长渊负责调教他们。

此次她来衡央府进学,起码三年内才有把握参与府试,便让柳长渊把他们也带来了。

此次牛刀小试,闵清倒也还算满意。

只是,养着这二十几人,实在太费钱财尔。

穷的叮当响的闵清回到青弥的住处,因为云上生要准备成婚事宜,闵清不愿给她增添麻烦,便搬去青弥宅院了。

此时天色才大亮,等她梳洗一番换好衣服,青弥也恰好收拾好自己。

一如既往的粉色宽袖礼袍,半拢青丝用玉冠束着,额间系有一抹粉色抹额,衬得精致面容愈发唇红齿白,惊艳如画。

青弥刷的打开折扇,一甩青丝眨眼道:“如何?”

闵清不由对青弥的好美扶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成亲呢。”

话不多说,等两人坐着马车带着贺礼到了唐府,唐府门前已经停了许多马车,穿着光鲜亮丽的来客们有序的上门见礼,而整个唐府布置的极为喜庆。

大门那会客之人,穿着大红衣袍长着一张娃娃脸,便是云上生,旁边还有唐颜真帮着她会客。

今日,便是云上生和唐雨落的成婚之日。

按理来说,此等喜宴所接待之人均是非富即贵,闵清是不具资格来此赴宴,然而云上生与她有生死之交,便以同窗好友之名给她也递了喜帖。

她便把青弥也带上了,如此宴会,青弥也在,少不得让旁人多思量青弥与唐家关系,于报社有益。

等轮到两人递了礼单,和云上生唐颜真寒暄几句,进了唐府,一路走来,唐府里各处可见客人,下人们都一派欢喜来往穿梭,极是热闹。

可见唐府在衡央府之地位高崇,唐府又是何等看重唐雨落。

云家远在珠县,且府学开学在即,不日又将府试,唐家又疼爱唐雨落,便将成婚地点定为唐府,届时云上生一能在唐府备考,二能与唐雨落共度新婚。

闵清见吉时未到,又因青弥长相出众,不时有男男女女前来搭讪,闵清只好自己寻了一清净角落,悠闲的吃着点心,一边欣赏满室美人。

到了吉时,闵清再和青弥会合一处,便跟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一对新人出来,一下午的繁文缛节后再拜堂成亲。

随后送入洞房,喜宴开始。

等喜宴到了中后段,云上生才得以从宴席上脱身,回到婚房小院。

此时天色已黑,夜色下,云上生独自一人站在小院里,直直的看着贴满喜字的厢房。

如今,她便是有主妻的人了。

而她的新娘子,是衡央府人人倾慕的唐家雨落。

连带云上生自己,因为能得娶唐雨落,而被人人羡慕。

云上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幼时玩伴,钱多多。

随后的记忆倾巢而出,两人青梅竹马,到了后来长大,云平之告诫她,身为云家大娘子的责任,云上生第一次意识到,钱多多不是她的良配。

而后,她一举得中,而钱多多却因才华有限名落孙山,两人差距越来越大,云上生更是歇了情爱心思。

她心知自己的责任,而钱多多和钱家却是累赘。

少女情怀便这样淹没在野心里。

再之后,未成想遇见了唐雨落……

云上生脸色微有恍惚,踏步进了新房。

“你倒是识趣。”

唐颜真从暗中踏出,望向新房幽幽道。

钱多多隐在暗处苦涩道:“她与我有如云泥之别,又哪敢奢想。”

唐颜真见此不由暗想,这情爱果真是英雄冢,埋了她那位有着九窍玲珑心的堂姐。

若不是为了云上生,这位堂姐又怎会放弃与那位共事。

唐颜真道:“你钱家那事,我唐府自会助你,只是……”

钱多多含首作揖道:“谢过二娘子,在下亦会信守誓言。”

说罢,最后深深望一眼那喜庆的厢房,便转身跟着仆从离去。

此后一别,再不相见。

自唐雨落亲点名要与云上生成亲,唐家便查了云上生身世,知晓钱多多存在。

唐家后见云上生定亲后,颇是老实断了关系,便也不打算再管。

然后,后来云上生要与唐家联姻,此前碍着云上生与钱多多关系的,钱家对手便再无顾忌,在云上生来了州府后,便接连设计了阴谋陷害钱家,又见钱多多几次名落孙山,对钱家更是下了狠手将钱家一门落了牢狱,想要一网打尽。

那县官李孟达是个喜欢钱的,钱多多多次求助无门费尽一家钱财,没能救出家人便罢,险些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实在无法,他只能去找云上生,或许还有机会救出家人。

只是接连好些时日,他都没能得见云上生,今日便想着婚礼上求见云上生,却被唐颜真率先发现。

唐颜真不想这人打扰到唐雨落的喜事,便和钱多多做了交易,唐家会处理好此事,而今后钱家连同钱多多,再不得出现在云上生面前。

唐颜真眯眼见着厢房里的下人们鱼贯而出,随后灯灭,隐约有暧昧声音传出,唐颜真想到什么,不由小脸一红,疾速离去。

“咳咳,姐姐那般聪慧,该是在上吧。”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力举三百斤 唐府门前。

唐颜真换了一身白色窄袖衣袍,镶玉腰带系着长袍,不似寻常学子宽袖长袍儒雅打扮,少了些文人的羸弱之气,多了些武人的潇洒气慨。

今日府学正式开院,去进学的学子皆需穿院服,白袍便是文院的院服。

唐颜真刚上了马车,见同样穿着的云上生才出来,又探出头来说道:“姐夫,快些上车,待会便晚了。”

唐颜真这是第一次以府学学子身份去府学上课,便早早做好准备,无奈云上生实在磨蹭。

成婚不过十日,正是浓情蜜意时。

云上生暗想,这情实在太浓了,腰酸背痛。

以至于她只能慢慢的挪动。

跟着她出来的兰馨将她扶上马车,瞧见云上生无意识的扶了扶腰,捂嘴笑道:“二娘子,娘子说大娘子身体多有不适,还需你多多担待。”

身体不适?

“不愧是姐姐……好了我知道了。”

经过唐家大郎君婚事,对房事略知一二的唐颜真轻咳一声,红着脸小声嘟嚷一句,便钻进马车。

云上生脸色一僵,也顾不得腰了,火烧屁股一般紧随其后钻进车厢。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朝着城外行去。

一路无话,待走了半个多时辰,两人便到了衡央书院。

下了马车,随着人流一路行进,很快,在府学进学已有两年的云上生便发现不对劲了。

人流大多往武院校场而去。

“这位郎君,敢问学子们怎的皆往校场而去?”

云上生随手拉住一个往校场而去的青年郎君问道。

那郎君打量一番二人穿着,客气道:“听说文院有一学子,今日要在校场举起那五百斤的石狮。”

此言一出,两人皆惊愕无比。

……

宽阔的校场上,抬目望去尽是人头,围着校场中央那奇形怪状的大木架子指指点点。

而大木架子中有一根又粗又长的圆木,较短的那端用绳子绑着校场上两个大石狮之一,较长那端高高翘起连接着奇怪的小木架,而下面正站着一个清秀的白衣小娘子,手中拉着一根粗绳。

“闵丫头!”“闵清!”

人群里的云上生和唐颜真齐齐喊出声来,看着场中那个眼熟的小娘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闵清。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士子,要举那石狮?

那可重达五百斤啊,可不是什么五十斤!

“不对!这事有蹊跷。”

云上生微微惊呆后,便马上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闵清这个人一肚子坏水,但凡有所谋划,都会低调行事,然而今日这场中到处是人围观,先不说闵清为何要行此事,但不管举狮是否成败,闵清今后但凡在衡央府,不想被人注意都难。

云上生这小脑袋都能想到,身为当事人的闵清更是第一时间,在发现校场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围观时,便知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般想我出名么。

闵清微微挑起嘴角。

点将台上,好些武教夫子今日也来此凑热闹,时不时的打笑宇文公,却不知宇文公心里亦是后悔又无可奈何。

巡视一遍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校场,宇文公走下点将台,无奈道:“小娃子,你说你好好的案首,不去文院好好进学,非要跟老夫学武。哎,今日这般多人看着,你且想好,不如便放弃吧……”

文人最重名声,若想官场有所建树,明面上的声誉至关重要。

宇文公虽表面上厌烦这小娃子缠他,但心底却很是欣赏其坚毅,因此也不愿他一气之下的胡言,毁了这小娃子的仕途。

若是成功还好,文武全才,更添一分名声,然而……

这几日,闵清每天清晨都来他家门前报道,也不多待,打了招呼就走,宇文公还以为她改性子了,万万没想到,这小娃子竟然如此狡猾,跑去巴结宇文夫人了。

宇文夫人每日上午会带着家中唯一的老仆,出去采办吃食,这小娃子就等着那路上,不过几日,宇文夫人便被她哄的叛变了,整日里帮着小娃子来游说他。

宇文公一气之下,便放言道:“如若你能举起校场石狮,老夫便收你为关门弟子,倾我所能教导你。”

古有项羽天生神力,力举千斤鼎,如今打个折,五百斤石狮,放眼当今天下,也无人敢说能举起。

就说宇文公自己,当世战神,马上舞动神兵马槊全力一击,最多也就三百斤力,其中还是靠着重达六十斤的马槊的冲击力。

他本意想让闵清知难而退,却不曾想闵清一口答应,给她三日准备时间,今日举狮。

闵清却自信笑道:“夫子,你且等着,今日之后,学生便是你的关门弟子了。”说罢还调皮一笑,颇是鬼灵精怪的。

见她如此自信,宇文公也不由被她感染,难道这小娃子真是天生神力?因此这般执着习武?

不过这个奇怪的大木架又有何用?

心下狐疑着,宇文公摆摆手道:“即如此,你且开始罢,老夫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等宇文公回到高台,闵清眼瞅着围观人群越来越多,闵清朝着身侧几个人点了点头。

那一行人,却是闵正青弥几人。

闵正前几日才到了衡央府,便去了报社找闵清,因为闵正那犀利的文笔,闵清仍旧让报社雇佣他为报社记者。

今日一事,闵清早早见事情已经被捅了出去,不如让报社也来谋几分好处。

闵正接到闵清示意,不由有些难为情,随后掏出一本空白书册,带着报社另外几人开始采访在场议论纷纷的学子。

闵清这才满意,最后又调试检查这个木架子,确认无虞后,这才握紧手中粗绳。

她敢答应举重五百斤的石狮,自然不是天生神力,而是依仗眼前这个花费三天做好的木架子。

滑落组。

那个女人少年时,便学会的知识。

闵清不由有些感慨,那个时代视为正常的知识,众所周知,而在大周,却少有人知。

如此盛世,真是令人向往。

闵清双手一用力,缓缓向下拉动绳子,各处滑轮开始转动,带动那高高翘起的木头也慢慢往地面沉去。

而石狮那头,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先是动了动,随后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一般,缓缓离开地面。

某处,赵翎瞧着这幕,满眼不可置信。

“墨家人!”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拜师(二更,感谢墨大的堂主) 全场哗然。

眼下瞧闵清轻松将石狮带离地面,这些出自各地的精英学子们马上明白过来,那玄机就出自大木架。

然而原理是何,众人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翎眯着眼思索一会,对着身侧人说道:“去,查一查此事。”

赵翎却是没想到,一个乡野寒门,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隐于人群里的吕文,亦是眼神火热。

“这这……”宇文公指指闵清,又指指那脱离地面的石狮,绕着石狮走了一圈,唇张半响,惊愕道:“你这是投机取巧……”

闵清听这话可不高兴了,手一松,石狮砰然砸到地面,惊起一片扬尘。

“夫子,你只说举起便可,可没说要学生亲自举起呀。”闵清一脸正经道。

宇文公瞧这小娃子竟然这般耍无赖,心中又是松动不少,嘿,这般模样还真对他胃口。

宇文公长在北州,又大半辈子于行伍之间争马上功劳,说实话有些看不起满嘴假仁假义的呆板文人,闵清这般灵动,虽有些爱耍小聪明,他心底却有些满意。

兵者,诡道也。

用在武道上,亦是触类旁通。

且,他习武多年,自有看人技巧,这小娃子有一点没说错,她身形匀称灵动,根骨上倒颇有习武天赋。

闵清见宇文公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夫子,我知此举有些投机取巧,然而想要习武之心却是真的。不满夫子,学生这般想要习武,”

顿了顿,闵清强颜欢笑轻声道:“也是为保命尔。”

语气萧瑟,颇是可怜。

宇文公心中摇摆半响,手却不由摸向腰间,那里放有一把小巧匕首。

宇文公沉声道:“明日,来行拜师礼且是。”

说罢,转身对着尚在议论纷纷的诸人,气沉丹田大喝道:“散!”

声音如鼓,震耳欲聋,犹如猛虎大吼,气势如虹,顿时吓得诸人捂耳纷纷散开。

闵清心下更是大为震撼,好强!

“这是何物?”

“小娘子你好厉害!”

“竟然能让宇文夫子收入门墙。”

眼见夫子们走了,在场的武院学子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然而一个个的眼睛却紧盯着那大木架,跃跃欲试。

闵清拱手笑道:“诸位若是好奇,尽可一试。”

说完自己一个闪身,脱离人群。

唐颜真走过来佩服道:“没想到你竟懂墨子一道。”

闵清转身笑着道:“区区小技,倒是让两位见笑了,这乃是我在一本破旧书上看到的,未曾想今日派上用场。”

唐颜真听了此话,眼中一丝异色飞速闪过,倒让诸人没有发觉。

云上生拍手道:“好你个丫头,真不知道你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嘿嘿,我家清清自是学富五车。”青弥屁颠颠的上来说道,满脸兴奋自豪,好似力举石狮是她做的一般。

“哼,也就一般而已。”闵正嗤声道,脸上那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闵清摇摇头,寒暄几句后,看向大木架那边,那帮学子如见到新奇玩具一般,一个个上前拉动绳子带动石狮,不时发出惊叹声。

总归,目的达成。

……

处理好府学一事,第二日,闵清便独自一人去了宇文府。

宇文公和宇文夫人正高坐堂上。

宇文公说到:“老夫不喜那些繁文缛节,拜师一事便皆从简罢。”

闵清点点头,随后在老仆的唱喝下,三跪九叩后,向两人敬茶。

闵清却先递给宇文夫人。

宇文夫人笑着接过:“好孩子。”

闵清嘿嘿一笑,这才端起第二杯茶敬给宇文公。

宇文公哼了一声,傲娇的接过,浅浅抿上一口,半响厉声道:“我宇文家善马槊,要想习之,需长久努力,内功养身,外功锻体,方能有那力量舞动马槊。你如今年不过十二,虽错过了最佳习武之龄,倒也不晚,但更需每日闻鸡起舞练习,勤能补拙,如若喊累偷懒,你便给老夫滚出府去,休说吾为你之师。”

闵清微微颔首,认真道:“弟子受教。”

说罢,长长一拜,再送上带来的拜师礼,礼成。

如此,闵清正式成为宇文公的关门弟子。

虽说是关门弟子,其实在她之前也只有一个师姐。

宇文公之女宇文英。

宇文英也是颇有乃父风范,乃是沙场上赫赫有名的女将。

她自幼跟随宇文公习武,又在边疆军营长大,待到十二三岁稍大了些,又跟随宇文公出生入死战场杀敌,长至二八年华时,一柄马槊已能舞得虎虎生威,军中比武莫有一败。

随后年纪轻轻便凭着一身武艺和功劳,在军营谋得六品将军。

许是少年得志,宇文英颇为自负,在一次关外羌人游匪剿灭战中,宇文英中了贼人奸计,一支三十人的骑兵队尽数陨落。

宇文英大为悲愤不愿丢下同袍逃离,一人勇战几十骑,最后仍力竭而亡。

宇文公夫妇多年只得这一女,未曾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宇文公更是悲痛,心灰意冷之下,怒而辞官缷甲。

北州军都督不忍一代战神如此沉寂,便拖了关系替宇文公谋了衡央书院武院兼职夫子一职。

如此也能再为大周,培养培养人才。

这其中道道闵清不知全部,但只知宇文公有一女,却又从未听他谈起,结合所知信息再一推测,便猜出了五六分,打定主意从其夫人入手。

虽有些下作了,然而闵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宇文公初来衡央府,早已有诸多世家弟子几次上门求拜,只是宇文公皆没同意,连门都未让他们进,只道他一粗人,教不了权贵。

那些世家弟子见他如此粗鲁,几次之后便也歇了心思。

如此一来,闵清若不使些手段,又怎能让哀莫大于心死的宇文公敞开心扉,收她为徒。

果不其然,宇文夫人见她活泼狡黠,酷像女儿宇文英,不由动了母爱之心,这才被闵清几日功夫给哄到手。

拜师后,闵清便也开始跟着宇文公从头开始,按着宇文公所教学起武来。

宇文夫人见她这个小人儿每日天不亮要来宇文府,不由大为心疼,母爱泛滥下便想让她搬进宇文府,住进宇文夫人原为宇文英准备的厢房。

宇文公拗不过宇文夫人,只得同意。

而闵清,自无不可,于她来说,虽说可去府学学子舍入住,但住宇文家却更方便她跟着宇文公习武。

不过闵清见宇文府如此清贫,也没有白吃白喝宇文府的,对着宇文夫人一番撒娇后,才让宇文夫人接受了她的束修。

宇文公倒是无不可,不过见弟子如此心细如发,微微汗颜囊中羞涩,倒是更加尽心尽力教授闵清。

然而,几天教学过后,宇文公倒是发现这弟子,真乃天生习武之才。

无他,只因闵清五感超常,远胜常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了结 衡央府最近又有了津津乐道的趣事。

便是府学里文院学子举起五百斤石狮的事,闵清一名也霎时为府州百姓们所知,只道她少年英才,年仅十二取得县案首,又这般聪敏过人,发明的那个什么滑落组竟然能让人轻松举起五百斤的石狮。

铺天盖地的报纸上,大力宣扬此事,百姓饭后之余,纷纷乐道,更有好事者去了府学,要观摩那个能举起石狮的大木架。

特别是最先报道此事,且全程详细还有采访言论,让看了报纸的人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引无数人争相购买。

万卷报社趁机借着这股东风,推出一物,名为杂志,如此新奇,顿时万卷报社之名又压过其他新起报社一头。

然而随后,又一大案席卷整个湖州。

衡央府突然出现的三司衙,在抓了文学政蒋芝后,突然又消失一个月后,最近又突然出现了,扩大到整个湖州,每日里可见甲兵到处抓人。

起初人心惶惶,不知何事,官府也严令禁止讨论,整个湖州突然愁云惨淡。

如此半个月后,唐刺史才出面,面向整个湖州五府发了通告。

珠县于氏一族,多年来贿赂县官,两相勾结,圈地霸田,阴私无数,另有合贪吞珠县孤儿院经费,短短几年来致死孤儿上百余命。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于氏私下仗着官家水运名头,私售官盐于胡人!

证据便是于氏族长卧室里,翻出来的账本记录。

学政蒋芝,对下公权谋私,私下受贿金银美人,陷害无辜学子失却赤身,断了科举;对上行贿上官。

且蒋芝一案还与于氏一案有所联系。

此事一出,全民皆惊,不管是孤儿院还是私售官盐,这都是要杀头的罪名,特别是私售官盐于胡人一事,曾饱受五胡乱华的中原汉民们更是无比气愤,大骂于贼私通胡人叛国。

圣上亦是龙颜大怒,下旨抄了于氏一族,连同国子监于老三也撸去职位,同等罪。

于氏上下三代死罪问斩,即刻执行。

蒋芝关押大牢,秋后问斩,蒋家其余相关人等,男为奴流放三千里,女为娼下押极乐坊。

唐府里。

云上生刚穿好衣裳,兰馨便递上来今日最新的万卷报纸和官报。

两相通阅几遍,云上生直高兴的咧嘴笑道:“好呀,于家终于被抄家了!”

我云氏的仇,终于报了!

昔日于干害她祖母一代尽皆丧命,此后云家为了生计,还不得不对着于氏俯首。

她每日对着于非,面上只得强颜欢笑。

虽说于氏这倒的莫名其妙,但总归是倒了啊。

越想越兴奋,云上生高兴的直打转,眼睛直直盯着手中报纸。

唐雨落瞧她这孩子气,心中不由跟着高兴,温声道:“如此,于非也将被问斩,咳咳,这下你可放心了,且好好备考。”

复又拉过云上生,居高临下,低着头细细为她整理好衣襟。

两人如此近距离靠着,云上生抬头便能清楚看见唐雨落那温柔至极的容颜,嘴角含着的宠溺。

因为唐雨落身体不好,常年累月的被药罐子养着,身上那股药香丝丝缕缕,云上生小心抽动的鼻子,闻着那股幽幽药香,第一次心有悸动。

她,是她的妻。

云上生不由有些羞涩的低下头,一片若隐若现的雪白映入眼帘。

“那个,夫人好好休息,二娘在等着我,我,我这便先去书院了。”

逃也似的离开这里,云上生站在院外,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不由傻笑起来。

厢房里,唐雨落透过窗台,眼见云上生这一幕,心中更是柔软。

兰馨笑道:“若不是娘子出手,于氏又怎会毫无翻身之地。若是主君知晓……”

唐雨落摇头叹气道:“此事不全是我所做,不过推波助澜而已,却没想到于氏这水如此之深,只怕又牵扯到了皇都夺嫡之争。”

难怪赵翎会突然来此。

唐雨落略一思索,冷声道:“准备马车。”

……

长安,大理寺。

昏暗的牢房里。

蒋芝身穿囚服,颓败的躺在潮湿肮脏的,稻草搭成的简陋睡铺上,脸色灰败毫无生气,身体更是骨瘦如柴。

一步错,满盘皆输。

若是她安分守己,好好当着自己的学政,不想着往上升迁,便也不会被利欲蒙了眼,暗中替那位殿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以至于如今事情败露,全家遭难。

一个身穿黑衣,脸上有着一道凶狠刀疤的魁梧男子步入牢房,沉声道:“明日便将三司问审,你且想好了,你那五岁小娘子,便是进了极乐坊,殿下若想要她的命……”

蒋芝闻言,慌乱的爬起来,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朝着黑衣男子一遍遍磕头哀求道:“不要……求殿下放过她!求殿下放过她啊……”

额头重重砸在地上,不过一会便渗出血水,血肉模糊,而其哀求声,更是声声泣血,让人动容。

此刻的蒋芝,毫无那意气风发模样。

她的孩子,唯一的孩子……她才五岁,她是无辜的啊!

然而黑衣男子根本无所动容,只冷冷道:“你知道该如何做。蒋芝,若不是殿下先一步出手,此刻被诛三族的,可就是你蒋家了!如此大恩,你待如何?”

蒋芝一愣,随后苦笑漫上面容,是了,那位殿下如此心狠手辣,又怎会绕过背叛之人。

现今没有动手杀她,不过不想与陛下知道,这事已经牵扯到了各皇子。

怪不得把那首罪推给了于氏,原来是那位操作的。

大恩?若不是为了那位殿下做事,她又岂会落到如今下场!

我的孩子……

蒋芝认命般慢慢闭上眼,轻声道:“还请殿下救我孩子一命……”

说罢,身体如离弦之箭,猛地往墙上撞去。

“砰。”

蒋芝缓缓软倒在地,额上破开一个大口子,血流如柱,带走蒋芝残留的生气。

刀疤男冷漠的一探鼻息,见蒋芝气息已绝,这才抽身离去。

……

半夜时分,极乐坊。

赵翎正负手而立站于堂中。

不过一会,有一红衣翩然而落窗前,随后轻巧的翻进屋中。

这人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娇嫩软唇。

灼华连忙上前行过一礼,接过赵翓手中册子递给赵翎。

赵翓平淡无波道:“只在蒋芝所说地方找到这一半名册。”

赵翎看过一遍,将手中册子放下,叹口气道:“这些大多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没想到那位动手如此之快,倒是藏的可深。”

赵翓却摇头道:“事关重大,蒋芝不过其中一环,凭她身份,也就只能接触到这些人。”

赵翎揉揉额头,沉吟半响才道:“罢了,有了这份名单,父皇也不会多怪罪于我等。”

顿了顿,将手中名册又一分为二,扬扬另一半名册笑道:“如此,也不算白跑这一趟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想不到标题了(???╰╯???) 赵翎,也就是戾王周天凌,当今十二皇女。

她这次出行,本来真的只是出来玩一玩,没想到,阴差阳错把承帝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一点。

三年前,边境微有动乱,承帝得知密报,却是因为走私官盐与精铁一事。

没有分匀。

大周东西北边境,有四国虎视眈眈。

西汉匈奴刘氏,北魏鲜卑拓跋氏,后赵羯人赵氏,东秦氐人符氏。

四国各占据有一部分中原大地,与周有所接壤。

两百年来,间或有战争摩擦,但五国各边城境民,却有为了生计钱财,私下交换物品,互通有无。

而至承帝这代,他明面上开放政策,也虽允许部分边城可与四国通商互通有无,但是可流通物品皆由官府死死把控着。

寻常吃穿用度以及各类陶瓷绸缎等奢侈品,官府或可通融通融,不会过度把控,以换取四国的骏马牛羊等产物。

而唯独两样,大周奉为官物,不能流通。

官盐,精铁。

然而承帝自以为在他设置了层层关卡下,无人能将胡人最需要的这两样物品,送至给他们增强国力。

胡人四国不懂炼盐制铁之法,且因矿物资源有限,因此这两物,四国最是稀少。

没有盐,人便没有力气,没有铁,兵士便没有兵器盔甲。

如此一来,官盐与精铁在四国有如千金。

因此承帝万万没想到,竟真有胆大包天之人,罔顾国法,为了利益而挺而走险,竟还成了气候,发展出一条完整的走私之路!

上下勾结。

而他,在位二十余年,竟然现在才堪堪发现。

这个走私势力,藏的如此之深。

这背后之人,若不是权势滔天,便是身份高贵,才能有那般掌控力,才能诱使这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员心动,不惧杀头灭族大罪,参与进来大开方便之门。

几乎一瞬间,多疑的承帝便想到了朝中各人,还有,他的好儿子好女儿们。

他的那些天资聪慧,贤名在外,母族势大的儿子女儿们。

而此时此刻,最让他放心的,竟然是那个混世魔王般的嫡女。

于是,周天凌不得不放弃在皇都的惹事生非,欺瞒所有人,包括李皇后在内,假拖有病卧于府中,实则乔装第一次离开皇都,前往北境。

没想到那次竟然险些丢了小命。

也因此,周天凌才知道,原来那些明面上或是宠溺她,或是嫌恶她,或是对她不屑一顾的皇兄皇姐们,实则仍是不放心她的身份,以至于想要置她于死地。

嫡皇后所出的嫡皇女。

若不是被那个刁民偶然所救,如今哪还有戾王殿下,十二皇女。

不过,扇巴掌之仇,本王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而此次被发现行踪后,那条走私线的背后势力倒是警觉,立马蛰伏起来,躲于暗中倒是再无动作。

任凭她去查,都只查到了一些小虾米。

称得上空手而归的周天凌,只好回转皇都养伤。

承帝却没收回她手中兵符与皇卫,继续让她暗中搜查此事。

三年后,周天凌听闻曾于她有过师恩的宇文公解甲归田,便游玩途中顺道来了衡央府,且见见宇文公和幼时好友,唐氏姐妹。

没想到,承帝派出三司衙彻查于氏一案时,颜虹虹却在查抄蒋芝时,偶然发现了她转移走私一案的点滴痕迹。

如此惊天大案,三司衙自然不敢有所怠慢,赶紧上达天听。

恰好颜虹虹才见了周天凌,周天凌出现的如此巧合,颜虹虹脑袋难得对其中阴谋灵光了一会,猜测此事与周天凌有关。

然而就是这点怀疑功夫,等承帝来了旨意时,周天凌刚出了衡央府,才得知此事,却晚了一步,那背后人早已把罪案全推到了于氏身上。

虽说于氏只是为蒋芝负责了衡央府的水运,但是参与走私亦是实情。

幸好颜虹虹身手不错,倒是及时守住了来刺杀蒋芝的杀手,免于灭口。

随后,蒋芝被压往皇都前,以她经手的名册为条件,救她孩子一命。

以蒋芝这个挨不着走私边的学政为湖州运输中转,整个牵扯进去的上下官员只知背靠皇都某位,心安下又有巨利驱使,如何不入了那势力,这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互不知晓上下何人,怪不得如此隐秘。

若不是那刁民策划了于氏一案,恰好她又在此,只凭三司衙,只怕查不出来。

“经此一事,那背后之人小心谨慎必会蛰伏。有此名单,倒也能细细挖掘,且让父皇处理罢。”

周天凌歉疚的看向赵翓,柔声道:“翓儿,此番本意带你出来走走,却让你掺合进来,孤……”

这份名册于她有用,周天凌无意让皇卫知晓,这些皇卫是保护她的,亦是承帝的眼睛。

但凡动用,皇卫必会上告承帝。

只有劳烦赵翓。

赵翓目如幽兰:“无事。姐姐,宫中突有要事,翓儿便先回转宫里。”

说罢,翻出窗外,悄然而去。

周天凌远目眺望赵翓清冷背影消失在湖面,心头一叹。

复又想起那日里,赵翓心善,救下那个刁民。

怎么就淹不死你。

周天凌犹还记得,她堂堂戾王竟然被一介小娘子扇了好几巴掌!

“哼,刁民,冻你一会算便宜你了。”

……

不知无意中卷进如此大案的刁民,此刻正在蹲马步。

旁边的宇文公一瞧闵清腿肚子开始打抖微微下沉,一木棍啪的抽过去。

宇文公大喝道:“站好!还有半刻钟。”

闵清哆嗦一下立马站好,咬牙坚持。

如今她跟着宇文公习武已有大半个月,这半大个月来,扎扎实实的在宇文府练。

因为即将府试,府学里针对刚入学的学子课程较少,集中为府试学子授课,闵清便干脆不去府学。

于是噩梦来了。

每日天不亮开始晨练,随后马步扎上三个时辰,再跟着练些强体棍法。

哦,那包铁木棍足有二十斤,一套冗长棍法打下来,手臂直酸的抬不起来。

下午,又是这般循环。

闵清真是叫苦不迭。

宇文公此举也是为她考虑,闵清虽读书时有勤加锻炼,然而到底只比一般人强上一点,宇文公便先让她如此松动筋骨。

起初闵清每天只能要死不活的练着,好在她意志坚韧,且身体适应性极强,今日里才稍稍好些。

“接着!”

宇文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突然将手中木棍扔给闵清。

随手一扔,那木棍却裹挟着赫赫威势,闵清刚一入手,便被那巨力带动往后退了几步。

堪堪站稳,突有鹤唳风声袭来,闵清心中不由一紧,拿眼看去,却是宇文公舞着马槊,临空劈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又是想不到标题--|| 风声刚起,闵清灵敏的五感便让她迅速拿眼看去,同时身体熟练的摆出防御姿态,这份作战反应对于从未正式习武的闵清来说,已经算得上惊人了。

然而宇文公的速度不畏不快,等闵清第一时间发现,到脑中作出反应时,宇文公的马槊已经呼啸着扑面而来。

闵清本能的顺势一抬手中木棍,只听铮的一声金戈相撞之声,马槊的槊锋击上木棍。

一股巨力从相接之处爆炸开来,传到闵清身上,闵清只觉虎口一麻,胸口一闷,心神恍惚下,手中包铁木棍便要拿不稳。

许是闵清真有习武天赋,她意识深处涌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血性,闵清心中一定,咬牙握紧木棍,自然而然的弯腰向后一闪,顺势泄去这股霸力。

连连退了几步,闵清及时用木棍抵住地面,这才免于摔倒在地,

而地上深深的两道脚痕,表明宇文公这一击之力有多恐怖。

宇文公倒是颇为讶异,他今日瞧闵清已经适应且身体素质强上不少,便知是时候可以教授她了。

因此便想试一试她如今的底限在哪,却没想到他这突然袭击下,仅发挥三成力道,闵清竟然如此灵敏及时做出应对,虽招数有些生涩,但能仅凭初学阶段便已如此,着实让宇文公有些意外且惊喜。

否则,他三成力道下,闵清若是硬抗,那包铁木棍必然断之,闵清说不得也会伤了双手筋骨。

“哈哈,好娘子!不错尔。”宇文公极为满意,爽朗大笑三声夸奖道。

闵清听了,虽虎口仍有些酥麻,却不由有些得意,正要开口,宇文公却已经不停歇的,又是一招横扫千军直挑闵清下盘。

闵清连忙手忙脚乱应对,宇文公见此,又是只用三成力道随意几式下来,如此放水,闵清身随意动倒也勉强接上,然而几息过后,终于力竭再也挡不住,包铁木棍被宇文公巧力击飞,人也一个翻滚摔到在地。

宇文公摇摇头,可惜道:“灵敏有余,身法招式亦是能随机应变,倒是力量差了些。”

闵清只觉全身汗津津的,酸软的躺在地上,再顾不得形象,只一个劲的喘气。

内心却有一种舒爽感,从未这般放肆过。

半响回过气来,回嘴道:“若是不差,学生何须拜师耶?”

十几天的相处,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儿真是个小心眼的,护宇文夫人跟护宝贝似的,她不就耍手段缠了宇文夫人几天,这回落他手上,借着训练的名义倒是怀着小心眼教训她。

几次下来,闵清有时实在被训得狠了,便也脾气上来跟宇文公怼嘴。

闵清是个文人,且是个嘴利的文人,引经据典下来,常常能把宇文公怼的哑口无言,气的他吹胡子瞪眼,只能说闵清是个不肖之徒,偏偏又是个忘性大的,转眼又去惹闵清,直让在旁的宇文夫人捂嘴大笑。

宇文公气了之后,倒是更欣赏此等心性,他认为习武便是要心性通达,不藏喜怒悲哀等人之常情,体验本意,求得本心,方能了悟。

若是肚子里的直肠九转十八弯,如此心机深沉,又如何全心全意体会武道。

因此他一开始看出闵清心思沉重,便想方设法为如此气她,便是让她敞开心防。

一来二往,两人这般各有心思的吵吵闹闹,倒是阴差阳错合在一起,关系也无形中没了些隔阂。

闵清也是第一次真正放松内心,没了以往的深沉。

人倒是更鲜活起来了。

宇文公扶须得意笑道:“嘿,等你练了我宇文家的内炼心法,配合槊招,必能突破身体桎梏,达到老夫之一半。”

闵清这会回过气来,一骨碌爬起来,侧眸道:“老师且等着,看我到时一槊下去,定将你打落下马。”

宇文公一听,眉毛一竖:“好啊,不肖之徒,还没出师就想着欺师灭祖了,看老夫不教训你。”

说罢,提起马槊就要过来,闵清做个鬼脸,刷的跑到大堂前,正好宇文夫人出来,立马抱住宇文夫人的手苦着脸道:“师娘~老师又揍我了。”

宇文夫人见闵清小脸通红,浑身脏兮兮的滚满灰尘,心疼之余,温婉眼眸一瞪宇文公,宇文公扬起马槊的手一顿,讪讪放下,瘪着嘴道:“亏了亏了,收了个狡猾的徒弟便罢,还把夫人给赔进去了。”

宇文夫人好笑道:“我瞧清清聪明伶俐,不仅才学出众,武道也甚是有天赋,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可比你这个实锤棒槌可好多了。老小孩子气,多大年纪了,还记仇小娃子呢。”

闵清在旁频频点头,符合道:“师娘说的极是。”

宇文公瞧了她那得意样,气的直吹胡子,这小娃子反天了去。

若是英儿在,想必也会高兴有这般一个有趣的师妹。

说罢拿出手巾,也不嫌弃闵清脏兮兮的,为她细细擦拭了,又唤来老仆烧过热水,等闵清清洗好一身汗渍,神清气爽,正好饭菜做好,师徒两人席间,又是一阵打闹。

这垂暮的宇文府里,终于有了生气。

老仆看着这充满欢声笑语的三人,不由老泪纵横,好好好,夫人和将军终于活过来了。

闵清在衡央府的日子,便这般在劳累又心悦的心态下缓缓过着,宇文公正式教她心法与武功,闵清更是无有松懈,认真练武,闵清也似乎真的喜欢上习武了。

因此每日里皆有进步,就连宇文公都夸她,武道天赋确实惊艳。

每次酣畅淋漓的习完武功,或是被宇文公实战揍上一顿,如此心无旁骛之下,生活亦是安逸无波,她反而越发心定,心头那莫名惶惶的危机感,也少了不少。

自在珠县第一次险些被青剑士刺杀,一条小命亲陷生死一刻,她恍惚忆起一些心底“往事”,此后,她便一直心有惴惴不安。

如今她真正步入武道一途,那股惶惶才安了些,便越发沉迷练武,以至于对外界不闻不问。

因此,等一个月过后,府试考完,各卷阅完,便也到了放榜日。

她的好友们这才发现,闵清竟然一连消失两月有余。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府试宴会(一) 此次府试,在各州科举考试里,湖州衡央府府学上榜成绩一如以往,人数虽然较之儒道当家的西州,和最繁华鼎盛的中州少了许多,然而总体成绩仍是不错的。

科举不仅关乎个人前途,而这也关乎着官府政绩。

特别是在前任州府文学政蒋芝,私通胡人的大案下,湖州上下牵扯的官员与其他相关人士,承帝震怒之下,下令彻查,最后本案共牵连一千多人。

不时有人被抄家压往大理寺。

湖州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如此血色下,衡央府也急需此等好消息来冲散阴暗,稳定人心。

因此官府大肆宣扬了一。番,衡央书院也配合官府,在书院的诺大礼殿,举办了一个大型庆功宴。

只是府学学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师生加起来也有七八百多人,再加上各士族青年才俊受邀,少不得有上千人,这可忙苦了书院主事的。

云上生此次也不负寒窗苦读,考上了府试成为贡生,虽说名次不太好,排在中下游,但也算没有白费苦心。

这不就想在闵清面前好好得瑟炫耀一下,谁知学子们开始结帮拉对寒暄了,宴会快要开始,愣是没看到闵清的人影。

去了祁冬县的学子圈里,也亦是没有看到闵清。

陈康纳闷道:“这闵清跑哪去了。”

之前闵清力举石狮时,他父亲突生重病,陈康心忧这唯一的亲人或有不测,便立马又向书院请假回家,在家中好好照顾父亲一月有余,如今父亲身体好转,他这才回到书院。

闵正道:“闵清跟着武院宇文夫子习武呢。”

早来衡央府时,在闵清的介绍下,陈康和闵正便互相认识了,倒也合得来。

“还以为她说笑,没想到这丫头倒是认真想习武。”

云上生走过来叹道:“却是习武入了魔,这今日都不来。”

陈康和闵正见了云上生,连忙向她道喜,三人忙又互相见礼。

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学子们纷纷挤往殿外。

礼殿外是一半开敞花园,面积也是颇大,楼台阁榭,假山曲水,青湖花圃应有尽有,倒是格外灵秀,乃是和礼殿一体而建。

礼殿平日里没有喜事,基本不对外开放,因此现在宴会尚未开始,亦有大部分人在花园里欣赏美景。

此时花园里一角依山而建的亭阁处,正在进行吟诗作赋等雅趣。

而骚动,便是由此引起的。

原来本是一些学子在此显示才华,一个出题,再由他人作答,答出来的人再出题,没未有答出来的和出题被答出来的便罚酒一杯。

本来进行的尚可,然而有一人眼见自己喝的越来越多,有些晕晕的,一个精神恍惚,想到了一道难题。

却是一道术数题,且还夹杂有兵法。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二,五五数之三,七七数之二,问物几何?

在场的学子不乏有工院学子,然而这一题出来,却直接把众人都给难住了。

便引来越发多的学子来此掺合热闹。

文工武三院的学子倒是齐全了。

有此热闹,众人焉能不去,恰好唐颜真派人来找云上生,三人便一同出去,在园中另一个无人的亭子和唐颜真泠莫语汇合了。

泠莫语作为衡央府本地士族泠家的嫡出,与唐氏姐妹关系较好,因此这次,唐颜真便也把他带上了,让他长长见识。

泠氏与唐氏本就交好,偏偏泠氏是个子孙不旺的,到了年轻人一代,泠氏便只有泠莫语和之兄泠莫识两个后人。

好在年长的泠莫识担起了家中兴旺之责,年纪轻轻便已谋得官位,而比兄长晚生十年的泠莫语一出生,有了珠玉兄长在前,被家中长辈宠溺的独二苗苗,性子便有些跳脱贪玩,以至于如今十三四岁的人了,连县试都未过。

和他一同长大的唐颜真,比之小上一岁,还能以县试经魁上榜,这一比起来,泠莫语实在是比不得的货。

唐颜真也是无奈自己这位竹马,担忧其前途下,只能多多想法子激起他的奋斗之心。

几人见过礼,唐颜真看向众人围绕的亭子处,简略说了一遍事情原委。

几人亦是答不出来。

毕竟在场几人,皆是文院学子。

虽说对术数亦是略知一二,但是此等难题,他们却也解不出。

闵正略一思索,可惜道:“若是闵清在此,说不定能解出来。”

闵清术数极好,祁冬青山书院的学子们是有目共睹的。

每次考试,她的工科卷术数题,基本都能解出,后来术数夫子见她如此善于术数,有心考校她,却没想到闵清皆能解出来,且用时不长,有些题目甚至能心算直接答出,让众人不可谓不服。

且县试时,她的工科成绩比之第二多了一大截,也因此,弥补了文科上的一点不足之处,这才拿了案首。

闵正虽总是与她拌嘴,然而心底里却佩服闵清,本以为她会选择工院,却没想到闵清仍是选择了文院。

不过如今闵清的文学素养亦是不低了。

听了闵正如此言语,众人皆是好奇,闵正作为闵清的同乡加同窗,他所说绝不是无的放矢,且众人对闵清的才华亦是知晓。

于是,几人的闲谈变成了述说闵清的才华。

泠莫语听了,好奇道:“这位闵清竟如此厉害?”

听云上生所说,闵清的诗词亦是作的极好,比之唐雨落也不差。

“我何时厉害了?”

一道清冷又爽朗的声音突的从旁响起,众人惊喜的望去,却是一身材高挑的清瘦娘子,面容明艳,站立如松,英气勃发。

真真是风灵玉秀之人。

正是闵清。

众人眼睛一亮,两月不见,闵清身上少了股书生弱气,多了些武人豪情,且那股不合年纪的垂暮成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独属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肆意张扬。

整个人却是明亮不少。

泠莫语却觉得这位英气勃勃的娘子有些眼熟,脑中闪过一幕,跳起来大叫:“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闵清过目不忘,已经认出他来了,含笑道:“正是在下,闵清。”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府试宴会(二) 闵清登上亭子,含笑说道:“多日不见,诸位安好否。”

云上生最先呛道:“自然好得很,没你更是非常好。”

陈康很是无语,这谁一晚上都在找闵清想炫耀来着。

闵清自是不会把这话放心里去,她今日出来,还是因为宇文公说了今日之事,闵清一想习武一事急不来,左右也真真是多日不见好友们,这才不窝在宇文府,便也才知晓这两月里,衡央府发生的诸多事情。

笑着向云上生道过喜,几人又互相见过。

唐颜真却上下打量一番变化颇大的闵清,眼里满是惊艳与欣赏,赞道:“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两月不见,闵娘子倒是有一番大造化,越发秀外慧中,绰约多姿,让我等好生惊讶。”

唐颜真自幼也是跟着唐夫人,她的母亲颜二娘子习武,乃是真正的能文能武,不似一般世家子弟只是练个花架子,因此她最能看出来闵清的变化,一举一动莫不开始蕴含武道真章,身体虽仍是有些瘦弱,却没了弱气,反而气势内敛含而不发。

宇文公不愧是沙场战神,而闵清,只怕本身武道天赋也是惊人。

只怕日后也是一位金鳞人物。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均是同意的点头。

闵清抿唇一笑,颇是自得的接受了这番赞扬,毕竟这乃是事实。

泠莫语崇拜说道:“原来你便是闵清,怪不得那日如此厉害。”

唐颜真见泠莫语好似和闵清也认识,不由投去好奇目光,泠莫语见此,手舞足蹈的将那日报社改词一事说将一番。

唐颜真叹道:“闵娘子果然才思敏捷,颜真佩服。”泠莫语倒是和她与唐雨落说了此事,两姐妹也不由好奇,没想到到头来却是闵清。

闵清摇头揭过这个话题,问道:“那里却是何故?”

唐颜真一直在外,从头到尾清楚缘由,便详细说了一番。

说罢,众人都满含希冀的望向闵清。

闵清念了一遍题目,心里便知这是剩余定理,只是当今大周数经对此问题,尚没有归纳总结,也没有对此研究得出结论公式,全靠人为的去大量推算,因此在这些人看来才会这般。

略一思索,组织好言论,那边亭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看情形,却是有一人当破解了此题。

闵清收了嘴,笑道:“想来不用我解了。”

泠莫语见此,好奇心又大作。便道且去瞧瞧,众人自无不可,便一起围去那个大亭子,想看看是何人。

好在学子们皆是有修养的,虽围着亭子却不拥挤毫无礼仪,见了唐颜真为首的一行人,大多学子识趣的让开一条小道,直让唐颜真等人轻松穿过人群到达内围。

毕竟衡央府的权贵世家里,唐刺史身为湖州刺史,又有了颜二娘子联姻,唐氏盛名之下,唐颜真自是被大多世家子弟知晓,就算有外来的人不识唐颜真,但看他人这般礼待唐颜真,聪明的也不会当下阻拦。

闵清一瞧那亭子中被众人恭维的郎君,便暗道一声遭。

却是她到衡央府来便未曾见过的青史。

果然,青史斜眼看见了闵清,却不动声色向学子们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诸位同窗见笑了,在下不过侥幸而已,这才解出此题。”

在场学子纷纷笑道青史太过谦虚。

这次府试,青史作为下场学子,其成绩是相当好,一举考中,上榜成为府试文科解元。

整个湖州府试文科学子第一名,且还是一次下场就中,如此傲人结果,青史是一时风头无两,走到哪都有人巴结谄媚羡慕嫉妒。

偏偏青史为人举止有礼,身为世家子弟又取得解元也不倨傲,众人与之接触后,发现他更是谈吐不凡,因此诸位学子对他颇有好感。

这次众人聚集在此解那题目,正一筹莫展,青史听闻了,只道他试试。

众人皆认为青史作为文科生,在场也不乏考中府试的工院学子,他们都解不出来,青史就算是解元又如何能解出,只是碍于他解元名声,众人不好也不愿与他生隙,便也当热闹看。

谁知青史虽用时有些久,然而大量运算后竟然也解出来了,这让众人不由吃惊,堂堂文院生能解出工院学子都为难的术数题,不由暗道一声天才。

也因此更加追捧青史,听了青史如此谦虚,那出题学子已经酒醒,却是个年纪不大的娘子,名孙,乃是工院学子,此次也是上榜了。

孙娘子拱手道:“哎,青解元谦虚了,解出题目便是解出题目,何来侥幸一说,倒是青解元年纪轻轻,文工皆有建树,实乃大才,让我等实在羞愧啊。”

众人纷纷应是。

青史忙摆手道:“孙娘子说笑了,在下可当不得此,倒是在下的同乡,可当得上天才。”

说罢,含笑望向闵清,对她点头示意道:“我那同乡去年以十二岁之龄,一次下场便考上县案首,且当年工科卷题目,若不是论文处扣了些分,满分可不在话下。且她聪慧无双,还能智取力举五百斤的石狮,如此人物,才当得上天才一称啊。在下与之相比,却是荧光与皓月争辉,惭愧惭愧。”

众人闻言,莫不惊讶起来,竟有如此一人让青史这般推崇,不由都跟着青史望过去,这下,记性好的都认出来那人是谁了。

毕竟前两个月,闵清闹出来的事,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何况那大木架机理如今还没有被工院研究透。

青史走向闵清等人面前,熟捻道:“闵娘子,多日不曾相见,差点认不出娘子来了,仍是那般风灵玉秀。”

说罢又向唐颜真其他人见了礼,竟然都能叫出名字。

闵清从青史盯上她,心里便有些不妙,她实在看不透青史,因此目前为止,她不想与之对上。

只是此时,不对上也不行了。

如此高帽戴下来,闵清嗅到了青史的不怀好意。

这青史为何这般?

闵清也不怯场,大方回礼一番,又道过喜,笑道:“青解元可是折煞我也,青解元才是皓月,在下却连荧光也不算。”

“闵娘子也是谦虚,我等祁冬学子何人不知闵娘子大名。”

人群里又走出一瘦削郎君来,浑身散发着阴冷,让人略有不舒服。

却是真真正正许久不见,白家的白霖。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府试宴会(三) 白霖这次府试也上榜了,只是没有青史那般厉害,成绩只算得上中上。

但他素来自傲,如今又过了府试,更是猖狂,现下见青史不知为何那般为闵清说话,不过白霖可不会管这么多。

闵清和白露关系甚好,那就是与他敌对,何况登科楼那会,闵清让他可是栽了个好大的跟头,因为那之后,诸多同窗学子纷纷有意无意的和他保持距离。

白霖心胸狭窄早就记恨上闵清,自然不会放过让闵清难堪的机会。

白霖私以为,就算闵清如何聪慧,也不可能无师自通。

到时看闵清解不出来,如何下台,哼!

白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闵娘子的才识,我等祁冬学子皆是大服,不如闵娘子也来解解这题,好让我等见识见识,扬一扬我祁冬学子的声名。”

说罢,人群里又是出来几人,以杨冥宇为首纷纷恭维闵清,附和白霖的话,众人瞧着确实是祁冬学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纷纷出声。

青史见此,面上带有歉意道:“哎,尔等这般却是为难闵娘子了,闵娘子虽天资聪颖,也不是生而知之的圣人,诸位倒是胡闹了。”

这般言语在众人看来是在维护闵清,一些心思直的学子更是对青史颇有好感,这才是君子之风。

然而唐颜真却略一皱眉,心有不悦。

她出生大世家,阴谋诡计等斗争手段见的不少,如何不知白霖是不怀好意,只是那青史又是何意,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说唐颜真摸不着头脑,连对青史一直忌惮的闵清也有些迷惑。

这些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闵清淡定的没有出声,打定主意要自己把握主动权,然而她能有这样的修养,别人未必有。

白霖摇头晃脑道:“青解元,此言差矣,我等愚钝自是不会,然而闵娘子才华出众,就连府学上课亦是不放在眼里,且她并未拒绝,又怎么知晓她一定不会。”

说罢,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闵清,眼里全是挑衅。

人群里顿时一阵接耳,好似确实这两个月里未有见到这个闵娘子。

泠莫语向来冲动,又被家人宠的有些单纯,性子直率,但是不蠢,白霖话里三番四次暗藏玄机,当下讽刺道:“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且说你身为贡生,自己区区一术题不会便罢,却不觉羞耻,大肆宣传自己愚钝,还如此理直气壮,真真是羞煞人也。”

这等赤裸裸的骂言,听着周围学子的窃窃私语,好面子的白霖瞬间沉下脸来,心中恼怒无比,只是一看泠莫语,却不好骂将回去。

他也知晓白氏不惧泠氏,但未必会为他一旁系子弟出面,毕竟泠莫语是嫡子。

都是闵清!白霖愤然将此事算在闵清头上,他跟闵清没完!

闵清见事已至此,上了亭子,对众人略一拱手,侧眸望一眼青史,眼底一片墨色。

闵清悠然自得笑道:“白郎君既然这般希望在下解题,亦可。”

顿了顿,笑容可掬道:“只是在下若是解出来了又何如?白郎君莫不是觉得自己脸面大过天去,能指使得了在下。”

白霖死死盯住闵清,铁青着脸道:“你要如何?”

陈康向来鬼精,率先道:“如果能解出来,亦是给你,还有那位郎君教授了知识,如此,二位以后但凡见了闵娘子都需上前叫声老师,执见师礼。怎样,有胆子应否?”

说罢一指看好戏的杨幂宇,自个儿脸上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混迹市野,最擅察颜观色,一开始瞧闵清听了题目未有难色,便知她必是知晓解法。

因此这会,陈康才能大胆放出此言。

云上生听了已经笑得乐不可支了,几个弱冠郎君叫一小娘子为老师,哈哈。

唐颜真虽没说什么,然而也眉眼弯弯,闵清对这群好友已经很无奈了。

杨幂宇来了衡央府,便投靠了白霖,这会跳出来一是白霖唆使,二是他也见不得闵清好,可是这会儿,陈康提的条件实在有损读书人的斯文与尊严,便有些打退堂鼓。

白霖阴沉的瞥一眼杨幂宇,杨幂宇心里一凉,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杨氏比不得白氏,他杨幂宇也比不得白霖,想要投靠谁,可是府学学子们但凡有势力的看不上氏族谱都没上的杨幂宇,没势力的他又看不上,最后只得投靠白霖。

当今氏族把控一半朝廷,官员们基本是抱团结派,相互提携内部派系,但凡不是特别出众的,就算考上了科举,朝中无人也休想有个好差事。

这就间接导致,上至国子监,下至各府学,无势或者无才的学子们也纷纷同窗联合,紧抱有势的同窗学子。

白霖见杨幂宇老实了,心里稍稍满足了虚荣心,看向闵清道:“好,若是你解不出来……”

话未说完,闵清前进一步,打断了白霖,负手朗声道:“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树梅花甘一枝,七子团圆正半月,除百零五便得知。”

众人一懵,这是何意?

府试解元青史也不由蹙紧眉头,飞快思索其中含义。

虽然与闵清接触不多,但从万卷报社来看,闵清绝对不是一般人物,他也绝不认为闵清会说无关废话。

不过到底能得解元,青史也不是浪得虚名,不过一会儿,便脸色一变,心里震惊无比。

白霖却是想不透,他只觉得这是闵清忽悠,因此轻蔑笑道:“胡言乱语,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霖再次被打断,人群里有一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文人,突然大声喊道:“小娘子之言,精妙绝伦!”

众人循声望去,人群自动分开,出那题目的孙娘子见了那走来的老文人,愣愣道:“老师。”

众人也都认出这平淡无奇的老文人了,纷纷神情一肃。

老文人目光如炬,望向闵清拱手道:“此四句可是总结,此类物不知其数皆可通用之,没想到小娘子对此剩余数有这般深刻研究,且还得出学术定理。老夫甚是佩服。不知小娘子师承何人,对术数一道竟然有如此了解,可否指点指点之同。”

说罢,老文人深深一揖。

在场众人,不论是学子还是闻讯而来的夫子们,齐齐一惊。

程之同竟然拉下面子向一小娘子请教术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名扬(一) 程之同,寒门出身,无权无势,说出来大概都没什么人知晓。

但是他的另一个称呼,大周上下基本都听说过,且朝中各地大小官员,有不少人都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程大家。

程之同祖上是书香世家,只不过后来没落,到了程之同爷爷那代付,程家完全沦落为寒门,穷困潦倒,唯一留给后人的,只有一屋子书籍。

程之同便自幼在书堆里长大,加之天资非凡,倒是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科举,只是一来没有家底可依,二来程之同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喜爱书更甚于人,经常埋头研究他喜欢的术数,导致人际交往一塌糊涂,也没同窗帮衬,最后不过当了几个月的翰林院,自己就先受不了。

相比做官,他更喜欢去钻研学术问题,好在恭帝是个贤君,便放了程之同去国子监。

程之同前半辈子便全耗在了国子监,倒是教出了不少的佼佼学子,分布在各地各方面上为官。

后来承帝上位,文人出身的程之同却悍然离职,最后来到衡央书院当了工院院长,继续教书育人,醉心学术。

在术数学术上,结合现实生活,有着许多建树,也解决了现实里,诸多经济与民生问题,大周日益完善的各税收制度,一定程度上有赖于程之同的术数研究结果。

而在纯粹的数学问题上,程之同更是其中佼佼者,大半辈子醉心于钻研这些世间真理,因此对数学的狂热,可见不一般。

由此,程大家之名倒是名扬天下。

今日宴会,他作为工院院长,自是要出席,只不过夫子们各有自己的圈子,程之同本来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夫子们把谈着,听说学子们正在讨论一个术数问题,巧了还正好是他目前正在研究的物不知其数,正没有头绪呢。

他也不会认为,那些学子们会知道怎样解题,毕竟他都在此问题上都尚没头绪。

却没想到,有一个学子解出来了。

程之同虽然年纪大了,然而对学术的追求之心还是相当的年轻,当下就想知道那学子怎样解题的,真真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谁知道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他,闵清那四句在常人耳里听着很莫名其妙,然而深谙术数之道的程之同,马上就恍然大悟这是解题之法,亦是一条术数定理。

他苦心竭力探究,没想到一小娘子已经有了成果。

闵清虽不认识程之同,不过看孙娘子对程之同抱以弟子礼,也颇有修养行了一礼:“学生见过夫子”。

顿了顿,继续笑道:“学生文院闵清,只有一师,师从宇文夫子习武。术数一道乃是兴趣爱好,恰好对此稍有研究,学生不才,将此名为剩余定理。”

她出身乡野,只在青山书院读书,就凭那些夫子的水准,还真没可能知晓这些,如此一来,闵清也不能凭白编造一个老师出来,又不能说我脑袋里天生就有这些,只得说是她平日里研究所得。

程之同闻言,不由惊愕无比,他直觉认为闵清这般年轻,该是身后有一术数大家教导,没想到却是天纵之姿。

程之同欣赏道:“英雄出少年啊,小娘子既然术数一道有如此天赋,不如来我工院且是,老夫身为工院院长,此等权利还是尚可。”

蹴不及防的挖墙脚。

闵清一愣,转移话题道:“学生先多谢夫子,不过眼下事情尚未解决,不如麻烦夫子为在场诸位说上一番,宴会过后,学生再与夫子探讨。”

程之同瞅瞅这些仍是一脸懵懵的学子,就连他最看好的弟子孙娘子也是这般,气的直暗道蠢才,连人家一个小娘子都不如,货比货得扔啊。

然而多年为师还是让他心平气和的解释了一番,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顿时看向闵清的眼神都给变了。

如此年纪却有如此之才,真真是天才了。

程之同却不管这些,因为他突然想起另一个题目,几年前被一无名人士破解的竹节问题,现在为止他还尚有不明白的地方,不知道这个对术数颇有见解的小娘子如何看。

对学识的疯狂渴求,让程之同再次犯了老毛病,不管场合的进一步问道:“小娘子,老夫还有一题请教,今有竹九节,下三节容四升,上四节容三升,问中间二节欲均容各多少?现在有竹九节,以下三节容四升,上四节容三升,问中间二节要均匀地各多少?”

闵清见这夫子如此迫切,心知若不让他心满意足,估计她是走不了,因此稍一思索便脱口而出。

等她说完如何解题之后,脑中灵光一闪,这题为何如此熟悉……

青史却已经想到了,惊讶道:“原来是你解的此题!程大家在登科楼提的便是此竹节题。”心底却已经掀起惊涛飓浪。

那时的闵清,好似不过八岁之龄,便已有大智,比之白霄,亦是不逊色。

看来闵清此人,比他认为的还要聪慧。

白霖更是一脸惊愕怨恨等情绪,一张脸黑的快要滴出墨来。

闵清不仅把物不知其数给解了出来,还是那登科楼抢他一步的人,白霖能忍受青史在他之上,却忍受不了一个闵清也超过他!

闵清跟白霄太像了!

任凭他如何努力。如何有成绩,白家人都看不到,眼里只有白霄,而他只会被有天才之称的白霄光环给掩盖。

青史这话出口,知晓那登科楼一事的人都纷纷明白过来,开始窃窃私语,但无不是在惊叹闵清之智。

程之同亦是赞道:“那对绝对,亦是小娘子所出了。老夫听闻那绝对被祁冬县的十二岁案首给对出来了,便是小娘子吧。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妙哉。”

程之同是个彻底的文人,向来最欣赏有才之人,闵清能夺案首,术数又厉害,连杂文都有一番造诣,可见闵清确实是满腹经纶,博学多才。

程之同一把年纪,见过的才子才女数都数不过来,就连让人惊艳的天才亦是不少,只是年纪如闵清这般小的,着实少之又少。

不由动了惜才之心。

而唐颜真等人从闵正口里知道闵清这些事时,被旁边学子听了过去,火速传开。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一夜之间,闵清的才识便传遍衡央书院。

程之同有意与闵清再探讨探讨一些问题,然而宴会开始,程之同只得被闻讯赶来的夫子拖回席上。

而白霖几人,自是打赌输了,有好事者没忘了陈康说的条件,纷纷起哄。

不过白霖到底过了府试,说不得日后能得中进士,因此学子们倒还不敢太过得罪,不过杨幂宇就惨了。

众人一番调笑说辞下,杨幂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还是叫出口了,而白霖虽没被众人点名,但是若他不信守,只怕背后会被人说道毫无君子之风,为人不诚。

因此白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向闵清叫了声老师,闵清竟然还颔首应了,白霖直气的转身便走,宴会也不参加了,杨幂宇几人也赶紧灰溜溜的跟上。

听说,白霖羞愧无比,为了不再碰上闵清,当夜便离了衡央府,坐船去了皇都。

而最让白霖气的吐血的是,算计闵清不成,反而众目睽睽下成就了闵清聪慧。

加上不久前她轰动的力举石狮一事,师从宇文公,如此一来,身为文院的学子,术数堪比工院学子,又跟着武院夫子习武。

三院齐占,大周科举制度三科考试,闵清都学了齐全。

有些人看来,便认为闵清却是天纵之资,亦有人不服,东学西学杂而不精。

能进衡央书院的学子,个个莫不是有才识的人,不仅有湖州学子,更有外来求学的学子,这些人莫不是心比天高,自矜自傲。

现在听说一个小娘子名头盖过他们,因此有部分当时没有身临现场的学子们皆是不服,也费心去破解出来,事后更是言道这不过是那小娘子的自导自演罢了,以便出名。

却不知,若是知道结果再去反推,比之推断结果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然而不管怎样,闵清其名倒是为众人所熟悉。

陈康闵正等人听了,虽为闵清抱不平,不过闵清倒也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又反过来安慰好友们。

如今府试结束,衡央书院又承担了府学的责任,便把精力又开始放在授课解惑上,闵清自以她的底蕴学识,远远不及大多世家出身的学子,因此也不自负到认为不用继续学习便能一举考中。

便开始和好友们在白日里,开始各自上课。

府学课程并不如县学有规定,哪个夫子上什么课,学生根据自身情况,去选择听课便是,不过需一月集中点一次卯,三月一考,一年以后,便可有下场考试的资格,而是否下场,取决于个人。

若是一年内三次点卯不到,视为逃学,若无合理理由,延期一年下场。

此举制度,便是为了督促学子勉励勤学,勿要荒废学业,白费寒窗苦读。

这下子,闵清早晚要跟着宇文公习武,白日里开始出入书院,当日里有课上课,若是没有课,或是被宇文公抓去武院兵法课听课,或是自己安排。

不过大都跑去武院校场,跟那些直爽的武院学子们切磋了。

如今,闵清是彻底喜爱上这种恣意飞扬之感。

自宴会过后,一连几天这般过去,今日里,闵清三人刚刚上完文院夫子的国策一课,和同窗们互相打过招呼,刚出了门来,在外等候闵清多时的孙娘子连忙上前拦住几人道:“诸位请留步。”

三人脚步齐齐一顿,见是孙娘子,颇是诧异。

闵清几人已经知晓,那日的老文人便是着名的术数大家程大家程之同,而孙娘子便是程大家的弟子之一。

孙娘子正是从老师程之同那知道的物不知其数问题,那日醉酒,口无遮拦加之逞强好胜,嘴巴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

酒醒后又见惊动了老师,也是吓得她生怕老师怪罪。

闵清疑惑道:“孙娘子叫住在下,可有何事?”

孙娘子笑道:“我倒无事,只是给老师跑腿的,老师叫我来请闵娘子一叙。”

三人更是诧异了,程大家是何人,一般是别人请求见他,如今竟反了过来。

见三人如此面色,孙娘子心底苦笑,若不是程之同还算顾忌一点大家颜面,只怕此刻是自己来寻闵清了。

程之同伙同工院一些夫子,研究闵清的那个大木架原理已经两月有余,然而关键地方仍是有些不得明白,只得来寻木架制作者闵清,便让一旁学习的孙娘子来跑腿。

听了孙娘子这般说由,闵清思索一会,左右之后也无她想上的课,也好奇程之同等人进展到哪了,便也想去瞧瞧。

闵清道:“敢问现下可去否?”

孙娘子连忙点头,那帮夫子们正等着呢。

闵清见此,便提脚跟着孙娘子前去,陈康闵正两人也想去见识,便也跟着一起。

走了约莫两刻钟,几人来到工院一处阁楼群,这是工院夫子们在书院的居处,正中间的一幢阁楼,正是程之同的办公之处。

闵清一脚踏进门去,只见大堂里正有几个人伏案商讨什么。

有那梨涡小娘子唐颜真,还有那日极乐坊所见的赵郎君。

不动声色左右一瞥,没有见着那位红衣少女,心里莫名有些遗憾。

听到响动,几人抬起头来,唐颜真调皮的眨眨眼,打过招呼,闵清好笑的回以眨眼。

赵翎只抱以淡淡颔首。

上次极乐坊,灯光不亮,闵清并没有看清楚赵翎,这会白天了,明亮下闵清看清赵翎的精致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若说青弥是妖艳风情,唐颜真是柔和可爱,月台是不识烟火,那么眼前的赵翎便是冷艳逼人。

如此面貌出现在郎君面上,闵清视线微微一瞥赵翎的喉部。

这赵郎君,有些面善啊,闵清肯定她在哪里见过此人,她对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很是相信。

赵翎何人,便是周天凌,眼神何其毒辣,又怎会错过闵清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惊艳。

心中不由有些得意,本王容貌承至母后,自是冠绝天下,连刁民这介小娘子都被本王男装迷住了。

这般想着,便错过了闵清的下一个眼神。

等以后周天凌才知晓,原来闵清早就看出她女子身份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墨经? 几人相互见过礼后,程之同只大概为几人介绍了,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

程之同虽觉得自己一把年纪的人,自诩大家,却还得向一小娃请教,心有羞愧之余,因此独自研究两月有余,还是拉不下来脸去找闵清。

不过宴会那晚,得知闵清竟深谙术数一道,对知识学术的进一步追求,让他立马不在意那点脸面。

因此今日得了闲,便想找了闵清来,为他解惑一番,那力举石狮的玄机。

闵清自无不可,程之同能为了知识如此拉下脸面来,闵清心底着实佩服,只是不知那赵郎君为何也在这里。

微定心神,闵清俯身看向桌上的图纸。

这副图纸上所画的,便是那木架的结构图,事无巨细都按比例缩放在图纸上。

“衡木,加重焉而不挠,极胜重也:右校交绳,无加焉而挠,极不胜重也。……”

略组织一下语言,清晰柔和的话语从闵清嘴里流出,随着她由浅入深,一步步的讲解,在场众人惊讶的频频点头,这样看似平凡简单的木架,里面竟然蕴含了这么多玄机。

随着闵清点开那其中精妙之处,众人皆是恍然大悟生出原来这般简单之感,然而这般简单下,若是闵清不说,却无人知晓,又生出大道至简之感,各怀心思的也重新对闵清评价。

程之同到底是大家,逻辑思维敏捷,一通则百通,想法更是尖锐,不时抛出各种疑惑,闵清心里暗道不愧是大家,其他人只看到表面简单,却不知这名为力学的道囊括各方,复杂无比,岂是一言能尽的。

不过也被程之同的求学之心震撼,没错,现场已经成为程之同提问,闵清解答授业了。

程之同多年为师,这会调转身份成为好问的学子,而闵清大方的回答程之同五花八门的问题,成为解惑的老师。

不过随着程之同提问深入,举一反三,力学与术数相结合,也能说出他的一番别样见解来,反过来又让闵清受益匪浅,明白了她某些也不懂的地方,毕竟她只是记得脑中的理论知识,如何对其理解并应用,便需要自己去学习摸索了,而程之同的渊博知识,却能帮助她更快的理解某些不明白的地方。

这般互相一问一答,两人完全沉入知识海洋,以至于忽视了同一房间的诸人。

说到兴起之处,两人伏案写写画画,或是拿过草纸做上记录,越发兴奋激动。

赵翎这些人已经全部离开了案桌,给这一老一小腾出地方来。

他们起初还能听懂,然而随着闵清程之同越来越深入的讨论,这便涉及到专业领域了,几个年轻人只能抓瞎,一脸懵的站在一旁,心底却对闵清的博大学识更加吃惊。

几个夫子还好,能听懂一些是一些,听不懂的就做了笔记,下笔去如飞。

等闵清刚刚讨论到一个新的问题时,手一抬便要拿没有墨的毛笔去沾墨时,一只白嫩的玉手抓住手腕,牢牢禁锢住。

闵清回头一瞧,却是赵翎冷着脸抓着她。

闵清一时还没从问题中回过神来,歪着脑袋,眨着如墨的黑亮眸子,毫无防备呆呆的盯着赵翎,周天凌甚至能在那眸上清楚看见自己。

闵清向来清冷的声线因为长时间说话而变得沙哑柔和,低沉道:“你为何抓着我的手?我要写字的。”

前一刻还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闵清,这会突然成小呆羊,周天凌听着她那低沉到犹如小绵羊的咩叫声线,心里一动,柔了脸色道:“没墨了。”

意识清醒,闵清瞅瞅砚台,里面的墨腚已经用完了,外头夕阳斜挂,原来她和程之同这一番交流,时间用了这般久。

感受到来自腹部的饿意,闵清莞尔一笑,道:“多谢。”

虽然笑着,周天凌却看出了闵清的疏离。

不由想到山洞里那呼啸而来的巴掌。

冷哼一声,周天凌面无表情的甩开闵清。

本来在旁好好的,眼看太阳快下山了,自中午到现在,闵清那久未进食的单薄身子,更显单薄,周天凌鬼迷心窍般的上前打断两人。

程之同停了笔,环视一圈,笑道:“与子清相见恨晚,一高兴便忘了时间,还请诸位莫怪。”

众人自是不会责怪两人,相反抱以很大的敬意,尤其是对闵清,几位夫子更是欣赏其学富五车,竟能问倒程之同不说,还能与之对答如流,着实让夫子们汗颜。

他们还不如这个文院的学子。

唐颜真不知周天凌为何对闵清格外注意,也不知是好是坏,出于对闵清的性情相投,上前道:“闵娘子好才识,让我等大开眼界。”

程之同亦是颔首道:“子清之才,老夫不如啊。”

一下午的答论,程之同已把闵清放在与他同等地位,极是欢喜能与闵清畅怀谈论,因此改了称呼,亲切称之为子清,冠子于名,以示自己心意与尊敬。

闵清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几位夫子也是一番夸奖,一旁的陈康闵正听得只会点头了,一脸与有荣焉。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友,同乡,能得程大家认可,当今天下能有几人。

孙娘子瞧自己老师高兴,身为程之同为数不多的亲弟子,亦是感同身受,当即表示要做东。

闵清不意与赵翎多有接触,她直觉赵翎不简单,又别怀心思,又看天色不早,宇文公和宇文夫人还等她回去吃饭呢,当下便拒绝道:“谢过孙娘子,学生还有要事,这便先告辞了。”

说罢对着众人一拱手,众人不好强求,陈康闵正现在快成为闵清跟班了,看她走了,两人连忙道别跟上。

周天凌瞧闵清走的爽快,不由心有不满,挥手示意他人都退下,众人虽不知这位赵郎君身份,但此前程之同便说了其身份高贵,因此不敢懈怠,乖乖退下。

周天凌把玩着手上玉扳指道:“如何。”

程之同摇头道:“殿下,闵小娘子今日所说,确实高深莫测,只是,犹确定不了是否出自墨经。”

唐颜真思索一番,说道:“墨经失传多年,只怕需墨家门人才能鉴定。”

周天凌闻言,微微蹙眉,不怒自威,越显其冷峻,让两人不敢直视。

“此事便罢,孤另会派人去查,今日之事,辛苦程大家了。”

皇都传来要事,蒋芝狱中自尽,她需赶回去调查,因此今日便用墨经诱程之同为她一试闵清。

程之同惦记墨家的墨经,已有多年。

至于墨家门人,只怕也快到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港口送别 四月中旬,正好十五日。

过了府试成为贡生的学子们,开始从各州府动身,迢迢千里赶往皇都参加殿试,进行科举的最后一关。

鲤跃龙门,跃过去便一举翻身,从此脱离平民,尽享荣华富贵。

今日里,衡央府连绵几天的细雨终于停了,阴郁的天空放晴,欢送家乡的学子们上长安赶考。

云上生等人也选在这天,准备出发。

中州皇都长安路途遥远,虽说湖州与中州相邻,然而从衡央府走陆路去长安的话,官路蜿蜒,还得经过插进两州一角的凉州一地。

此路线虽然直线距离较近,然而凉州湖州均多山,山路崎岖不平,最是难走,若绕道鲁州,虽然平坦,但总路程又长了许多。

而衡央府这一小河港口,南下可流入黄河,走黄河水路径直可到皇都长安,比之马车平稳不少,还可一路看尽两岸风景,中州繁华。

如此一来,路上若不停歇,一月时间便可到达长安。

衡央府的入河港口处,众人正依依惜别。

唐颜真挽着唐雨落的手,担忧道:“姐姐,此去长安路途遥远,虽乘船走水路少了些许颠簸,然而船上摇晃,只怕你的身体吃不消。”

此次云上生远去长安殿试,若是一举得中,十月便可衣锦还乡,唐雨落只需在家等待六个月便可。

若是没考上,只怕便要入了国子监继续进学,如此一来,回衡央之日更是遥遥无期,云上生与唐雨落新婚妻妻,怎舍得突然分别这般长时间,遥隔两地不能相见?

唐雨落想起自己家的那个小醋缸,摇头笑道:“无碍,生儿定了商船最平稳的舱房,一应晕船物什也细心备好了,且对沿途各城做了功课,要与我共游呢。”

说到后面,眼睛时刻不离那正与他人告别的小人儿,脸上温温婉婉,可见其中幸福。

一月前,云上生便神神秘秘的开始夜不归宿,起初她还以为因为自己要求一起去皇都一事,云上生担忧她身体而不高兴,这般过了几天,唐雨落先忍不住跑去书房偷看,却见云上生秉烛伏案,研究各地风景特色,做出游计划。

而这一切,却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只为让她高兴,圆了她的出游之梦。

唐颜真不知这些,只看唐雨落满心满眼里都是云上生,心里有些酸涩,她小心翼翼保护这么久的姐姐,被一娃娃脸给抢了,随即又想,唐雨落终于有了归宿,云上生虽有前科,但已断了,如今对唐雨落也是真心实意,又为姐姐高兴。

唐雨落为了唐氏,牺牲太多了。

唐颜真有些泪眼朦胧,娇憨道:“姐姐你且等我,三年后我必一举考上,再去长安寻你。”

唐雨落轻咳几声,唤过侍女拿了手巾,温柔的给小妹擦净泪珠,好笑道:“你作为我唐氏嫡女,怎能如小女子一般哭哭啼啼,且莫要堕了我唐氏威风。为姐身体也勿要担心,我会等着小妹你腰系紫腰带,光耀我唐氏文楣。”更是为了生儿,她都要多活几年。

唐刺史有一子一女,子为大郎,承了其母颜二娘子的爵位,走上武举一路进了军营。

作为书香门第唐氏唯二嫡出,唐颜真须得行文路,继承唐氏祖业。

云上生走过来悄悄握住唐雨落掩盖在衣袖里的素手,笑嘻嘻道:“对的对的,夫人说的极是,我已派人早先一步,去了长安买了一座四进小院,届时小姑子来考殿试,也有落脚之地。”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哼,这会带上夫人一同去长安,我看衡央府的这些人有脸再找她夫人么。

唐雨落虽然与她成婚,然而仍有诸多人心仪之,没有放弃去唐雨落面前晃悠,大周风气开放,和离再婚是常有的事。

云上生这个傻子,起初还得意自家夫人魅力无限,然而见多了各人以诗词为名求见唐雨落,心里又不舒服了,醋缸子打翻又不知道如何和唐雨落说,生怕唐雨落笑她小气。

这般郁闷多久,听了唐雨落想与她一同前往皇都,小心思灵泛一动,欢喜的立马着手准备,便是想要去长安金屋藏娇。

“哈哈,唐二娘子还缺你那住所么。”

闵清走了过来,瞧见唐颜真微有羞涩,岔开话题打了个哈哈。

她初时便对这梨涡小娘子颇有好感,如今一同入学多有相处,两人也时常讨论国策,各自见解多有相合,因此倒也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今日里,也一同相约了来送云上生和唐雨落。

被闵清这一打岔,唐颜真也绷不住脸了,想想自己堂堂唐二娘子,还要去凑这娃娃脸姐夫的住所,那点伤感也悄然而去。

她本性爽朗,这会难过过去,便也放开心怀,露出可爱的梨涡浅笑:“阿清说的极是,我唐颜真自有大宅子,还看不上你那小院呢,哼。”

就算她在长安没有房子,唐氏根基虽在湖州衡央府,然而长安有她外家颜氏武侯府,也不至于没了住处。

云上生也不生气,一脸笑呵呵的,配上那副娃娃脸容貌,要多呆有多呆。

唐雨落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看向闵清道:“久听闻闵小娘子大名,今日一见,实为幸事,只是碍于小妇人身体有恙,一直无有机会坐而论谈,却是憾事了。”

闵清之名,如今在衡央府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能与程大家论道却不输,其学识渊博更让程大家上课时,当众夸奖,让众人纷纷知晓了这位少年英才。

加之身边的泠莫语和云上生一番说辞,唐雨落想不知也难。

闵清拱手一礼,笑道:“能与唐娘子大家相见,也是在下幸事。”

唐雨落杂文一道甚是出彩,衡央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出版的诗词集,向来是为众文士所追捧,如此才学惊艳的人物,她又岂会不知。

若是这唐雨落身体健康,只怕唐氏一门又得出一位朝廷大臣。

几人又是闲谈一番,远处巨大商船突然传来喊声,却是船要开了。

再度依依道别一番,云上生这才扶着唐雨落上船,后头十几位随从侍女带着东西跟在后头。

闵清放下挥别的手,远望那商船在滚滚河水中离去,心中顿时生出无限豪情。

三年后,长安殿试必有她一席之地。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再遇林子望 两人眺望商船远去,这才转身打算离开。

唐颜真收起惆帐心思,感概道:“幸好莫语那小子没来,不然这会肯定会两眼泪汪汪,吵着闹着也要去长安。”

泠莫语与她同年而生,两家又要好,经常往来下,两人自小便跟在唐雨落身后打闹,偏偏这两个家伙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年纪尚小不懂事了些,老是惹出麻烦,大她们几岁又早熟的唐雨落心疼两个小家伙被长辈责罚,总是把事往自己身上揽,长辈们怜爱唐雨落身体,虽明知是两个小的惹的,也不得不作罢。

这般几度春秋,唐雨落担起教导二人之责,三人一同长大,泠莫语早把唐雨落当自家亲姐姐,平日里也是黏的紧,因此今日离去之事,便都没告诉泠莫语,皆是怕他伤心难以自持,又说出傻话来。

唐颜真一说到泠莫语,闵清脑中自动浮现那一惊一乍说话喋喋不休的小少年,若是他与白露凑一起,怕是会如两个铜锣相撞,哐哐哐的惊天动地。

闵清想想就打了个寒颤,这两人只怕会吵作一团谁也不让谁,她耳朵根也休想清净了。

“我也有一蜜友,与泠小郎君酷似。”闵清很是能体会到唐颜真的感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发现了对方眼中的同情与无奈。

闵清突然心中一动,询问道:“那赵郎君,可还在衡央府?”

唐颜真揶揄道:“怎的,你看上这位俊俏的冷郎君了?”

闵清看她那副带着坏坏意思的梨涡浅笑,好笑的轻拍一下脑袋:“我只是好奇而已,倒是你,整日里但凡有她的地方便有你,我看是你对那位郎君有心思罢。”

闵清突然这般亲昵动作,从未与他人如此亲昵的唐颜真不由有些羞赧,又觉不过好友打闹,自己反应过度了,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赵郎君是远道而来客人,我只是尽主人招待之谊。如今终于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她娘要求,她实在不想与皇都的众龙子龙女们相与,偏偏皇都的那位不放过她唐氏。

好在那十二皇女,自前几天探了闵清底细,只交代不要打草惊蛇,随后便走了。

念及此处,唐颜真瞧瞧闵清,嘴唇微动半响,还是打消了欲出口的话。

墨经滋事重大,少不得又要卷进夺嫡之争,若是闵清不知,反而更美。

这般想着,唐颜真放开心怀,也不在执着于此。

闵清听了,心下略松,那赵郎君悄好在此,于氏蒋芝一事又悄好牵扯出走私,只怕其中又有阴谋算计,她又掺合了一脚,由不得她不多想。

眼看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久违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两个多月未曾出来,也不知青弥和柳长渊他们如何了。

思索一番,左右今天也无她想上的课,闵清拱手道:“实是愧疚,我还有别事,这便先行一步了。”

唐颜真亦无不可,两人道过别,便打算各自离去。

瞧着唐颜真先行远去,闵清这才动脚正欲离开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还伴随着鞭子挥舞的破空声响。

而那鞭子正直朝闵清背后气势汹汹而来。

本就五感灵敏有余,且又加上跟着宇文公习武有几个月,身体也能跟上心思所想,因此身随心动,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踏出去的脚稍一用力,借着这股力身子往旁腾空一扭。

刚一落地,那镶刺长鞭啪的打在闵清之前所站之地,声音脆响刺耳抽中地上一人,只见那衣衫褴褛之人闷哼一声,皮开肉绽。

闵清眼底一沉,在那持鞭的凶恶大汉尚未反应过来,脚尖再度借力,临空飞起回旋一踢,弯曲膝盖辖着杀气狠狠击向大汉的脑袋。

反应速度之快,让大汉无可避免,只听嘭的一声,大汉惨叫着踉跄向后退去,捂着脑袋眼冒金星。

闵清冷着脸收回脚,感受着膝盖传来的丝丝疼意,颇是可惜的望着那还能站立的大汉。

力量还是小了些,若是有老师那般力道,这大汉不死也得成了傻子。

随着大汉赶来的几人,见那出手干净利落的小娘子冷冷看向大汉,眼中杀意弥漫,为首一个穿着较好的人不由打了个哆嗦,眼神示意身边几人去抓住闵清身旁不远处的逃奴,自个儿陪着笑向前道:“误会误会,小娘子还请消消气。”

心里却直道晦气。

他是牙行的一个管事,今日里带着货正要上船运往别处贩卖,好获取利益,谁知这些个奴隶中有两个少年郎忒不听话,竟然趁着上船时守卫不严,逃了出来。

还好及时发现了,带着手下打手追了出来,眼见大汉捉住了两人,那其中一个突然狠狠咬了那打手大汉一口,大汉心中是怒气冲天,顾不得大庭广众到处是人,脚上用力一踢,两个瘦弱的逃奴便如滚筒一般滚到闵清身后。

大汉还不解气,火气蒙了眼睛,手上鞭子一甩就直往其中一人身上而去,想给两个逃奴一个教训。

然而长鞭前头却要波及闵清,扫到她的身上。

这才有了现下一幕。

管事的见这小娘子穿着尚好,气度不凡,只怕是惹到了达官贵人,到时便不好说予了。

闵清眼睛一眯,面色平淡盯着这管事的,抖抖起皱的衣袖,不急不缓说道:“哦?是误会又如何,当众行凶当朝赤身秀才,这罪,可是不小罢。”

不管这向自己挥长鞭的人,是无意还是有意,总归是央及到了自身,她只可惜没有带了那青剑出来,否则怎么也要收回个本来,削了那人脑袋。

若是对不起有用,一句误会便可了事,还需律法做甚?

那管事的听了闵清言语,脸色不由一变,这瞧着不大的小娘子竟然是个秀才大人!

当众行凶无辜功名之人,可是大罪啊。

虽说大汉确实是无意的,若是这小娘子一口咬定其是行凶,众目睽睽下还真不好说她是污蔑。

那大汉这会自己回过神来,晃着晕晕的脑袋,本是怒气冲冲过来想叫骂这不开眼的娘子一番,正好听了个正着,当即歇了火气有些瑟缩。

随即看到同伴们将那两个气息奄奄的逃奴抓了起来,心头埋怨都是两逃奴出逃惹的事,火气上来又是一脚下去。

那逃奴见了,撑着一口气拼命挣扎着就要躲开。

闵清斜眼望去,正好与那逃奴对上眼神,也看清了乱发之下熟悉的面容。

闵清心里不由一惊,林子望?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救下 闵清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被人忽悠吃了亏,还是几年前给闵家买不还的时候。

不还,就是闵家的那头牛,闵家人上下都喜爱这头家伙,闵江这小子还给牛取了个这般有霸气的名字,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匹战马。

而不还牛,则是当年闵清在行走商人手里买下的,当时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黑瘦少年,出乎意料的突然开口,凭着一张嘴将闵清都给说晕了,还多花了几百文才买下不还牛。

因此闵清对这个沉默但聪明非常的少年颇有印象,只不过后来再没有在祁冬见过这个沉默少年了。

没想到今日里,会是以这般情景再见到他。

心头划过一个念头,闵清眼疾腿快,一脚快速抬起,快准狠的正好踢中大汉又要落下的小腿肚子,大汉蹴不及防,又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闵清冷着脸说道:“诸位好大威风,竟想以武力震慑在下么。”

管事的心里骂了声那愚蠢的大汉给他惹事,又有些欲哭无泪,这小娘子几番干净利落的动作,一看就是个练过的,怎么也不会被大汉三脚猫功夫给吓倒啊。

虽说他们牙行身后也有人,然而管事的清楚,干这行的就要少主动惹事,万一惹到了权贵,不说身后的老板会不会管,管不了更是下场凄惨。

一个管事的而已,要多少有多少。

久经社会的管事,心里清楚何时该嚣张,何时该讲理,何况如今是湖州州府衡央府,这里的权贵多,也不想多生事。

管事的冷着脸甩手给了那大汉一巴掌,回头笑道:“小娘子说笑了,是我这下属没得个脑子,冲撞了小娘子确实他的错,不过这个憨货也是为了抓这两个下贱的逃奴。”

管事的说起被摁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满是不屑与冷漠,就如这两奴隶只是地上的垃圾一般。

“不曾想这逃奴竟然躲小娘子身后,真是下贱的胚子,小娘子还请消消气,回头我便好好教训他们。”

语气暴戾阴狠,林子望旁边那个至始至终没有力气动弹的人,听了管事这番话,想起这一路来的折磨与长鞭,害怕的瑟缩了一下,犹如刚出生的小猫一般呜咽出声,哀泣不成声。

逃奴?

闵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圣祖开国之际,因为百废俱兴,各地需要劳动力参与大量劳作,圣祖体察民生,不愿治下百姓受罪,因此下令一律抓到的胡人俘虏,还有投靠胡人为胡人做事的,甚至为虎作伥的人也一律定为反贼,但凡是活的皆烙上奴隶印记,送往各处工地作劳力,直至其死亡。

且为了激发全民参战热情,甚至鼓励各地民众全民皆兵奋勇杀敌,一个胡人头颅赏二两银子,活抓胡人并上交官府,赏三两白银,也可自用。

如此一来,大大推动了大周击退胡人的胜利之路,但是诸多无良之辈却从其中看到了商机,纷纷以良民充作反贼,或是拐卖了良民毁了身份引证,以反贼奴隶名头买卖谋取暴利。

圣祖自是不会容忍此等泯灭良心之徒,一旦发现,便是杀头大罪,如此一番惩治之后,倒是直至高祖继位也是少有。

然而随着周皇室式微,各世家再度崛起,因为圣祖的良民制不可买卖,世家权贵之家皆是少了家生子等任凭打杀的仆从,追求富贵奢侈生活又诸多阴私的氏族们,自是不敢放心这些雇佣仆从们。

虽说这会儿因为大周定国已久,已经没了什么判胡反贼可抓,但是为了巨大利益,氏族们利用聪明的脑袋再度做起了这奴隶买卖一事,便是以良充作罪臣家属,也导致这良民作奴一事再度兴起。

闵清为何知晓此事,便是因为闵家村隔壁一村,有一孩童便是被拐走了,那家父母倾尽家财天南地北的去寻,苦寻两年后,最后身无分文绝望回来时,天可怜见,竟然就在隔壁县城一富户人家找到了。

据那孩子所说,便是被人拐走,当作朝廷罪臣充奴孩子给卖了,至于卖到主家为何不敢说,便是被那人贩子打怕了,若不是父母寻来,只怕便将浑浑噩噩的作了低人一等的奴隶。

闵清不知林子望遭遇了何事,如今成了奴隶,既然有缘相遇,她遇上了,便是要尽一份力的。

如今的她没有通天能力,只能救一个是一个。

闵清似笑非笑的看向那管事的:“这位郎君莫不是见在下年幼好欺骗的,在下不管其中有意无意,但在下确实差一点被那大汉重伤,诸位乡亲们可都看着呢,郎君莫想耍赖。”

港口这里向来人多,又不乏有钱有势的,见着热闹哪有不凑的道理,因此早就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管事的便是因此而想尽快解决了,自家牙行的底细不干净,最是怕暴露在明面上。

但是见这小娘子如此咄咄逼人,又怕她提出过分条件,管事的还是那副笑容,然而语气却凉了下来:“是小人的不是,这样,小人可作赔些银两,以偿冒犯之罪。”

若是这小娘子还这般不依不饶,他也不是胆小的!

闵清高傲道:“本娘子怎会还缺你那点银钱,可笑至极。”

那管事的一听,眼神陡然冷肃下来,说不通便无话可说了……

时刻注意管事神情的闵清见他上当,话儿拐了个弯,饶有兴趣的打量地上两人:“不过这两逃奴倒是烈性,本娘子正好缺个陪练的部曲……”

管事的一听这小娘子松口了,心下一松,能和平解决再好不过了,且又是一门生意,那副商人嘴脸顿时上头,笑呵呵正要出价,闵清笑嘻嘻出声道:“如此赔礼,本娘子收下了,便大方原谅郎君了,诸位乡亲们可作证,本娘子绝不会再去官府报案申冤了。”

那些围观的人见这气度不凡的小娘子明明不差钱,却如此赖皮,嘴巴一张就要两个奴隶,不由感到有趣纷纷大笑,也跟着在旁起哄。

被堵住话头的管事险些被噎死,但听着闵清的威胁,要是不随她意便要报官,到时又是麻烦。

哎,左右不过两个瘦弱又脏的少年郎,这般烈性说不得后头运输途中还会惹事,罢了,算他倒霉,抵做银钱赔了了事。

只是商人心态,面上仍是一副为难表情。

闵清眯眼瞧着这管事的商人心理,面上淡定实在暗地咬着牙掏出一坨足有五两的白银扔给管事:“这些且拿去,当作郎君辛苦费了。”

管事一把捞住银子,不动声色掂了掂,笑着塞进怀里,虽然不多,好歹不是白送了奴隶。

“谢过小娘子,如此这两逃奴便是小娘子的了。”

手一挥,那些人放开没有力气争执摊软在地的林子望两人,跟着管事就要离去。

“慢!”

闵清似笑非笑的向管事伸出白嫩的手掌。

管事暗道一声狐狸,轻拍脑袋笑道:“瞧小的这记性。”

说着掏出一叠的身契,找出这两人的身契递给闵清,见她无事了,连忙带着手下们离去。

闵清收了身契,蹲下来瞧着这两个蜷缩在地打颤的人,心里头疼死了。

这五两不是白白浪费的,一定要林子望给她赚个几十百倍回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掳走青弥 蹲下来拨开林子望的头发,露出他那张虽有脏污但仍能看出其面容,果然是林子望。

只是现下人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眼睛眯着看不出来是不是昏过去了。

“林子望?”轻拍几下,意图唤醒,她可不想还要再出钱找人把他们拖回去。

脸被啪啪打的作想,林子望被这点疼痛唤回了些许意识,强自睁开眼,看见的却是陌生带点熟悉的清秀面容。

闵清见了,忙喜道:“是我,闵清,衡央府向你买牛的闵清。”

久远的记忆微微浮现脑海,林子望紧张的心里一松,意志再也坚持不住,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闵清惆怅的叹口气,又去戳戳另一个身形更加瘦弱的人,没反应。

挑开散乱头发一看,这人紧闭双眼早已昏死过去,进的气还没出的气多。

思索一番,向港口那边没活的苦工们招招手,早就盯着这边的苦工们立马哗啦啦的跑来一群。

叽叽喳喳的举着脖子上挂着的收费牌子,便是想让闵清选了自个儿,能挣一点是一点。

闵清微皱眉头快速点了两个看起来比较瘦弱上了年纪的汉子,其他人不由一愣,没想到这看着就出身不凡的小娘子,没眼色的选了那两个瘦弱汉子。

愣归愣,见闵清选好人也不再纠缠,速度飞快的离去。

他们在底层挣扎久了,知道如何生存,最要紧的便是是不要与达官贵人理论,否则轻则挨一顿打,重的丢了命都是常事。

那两个瘦弱汉子亦是欣喜自己被选中了,他们在这里作苦工许久,大多人见他们瘦弱而不要,又生怕闵清如别人一般嫌弃他们瘦弱而反悔,憨厚的道:“小、小娘子,别看俺们瘦,俺们膀子力气可是大大的,钱、钱也不要多了,几文就够了。”

闵清温和的点点头,指指地上两个人:“一人一个,两位大叔可是能搬得动吗?”

两个汉子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壮实些的甚至为了证实自己没有说谎,腰一弯便把林子望给扛到了背上,另一个见了,赶紧如法炮制把另一人给背上。

“嘿嘿,看,背的动,老轻了,小娘子不用叫大叔,老汉,叫老汉就行。”被这个一看就是高贵读书人的小娘子如此礼貌尊称,两汉子心里又高兴又惶恐。

闵清颔首道:“如此,两位大叔且跟我来罢。”

说罢便先行一步,两老汉背着人急忙跟上。

港口另一边的一座酒楼里,青史在正对着街口的厢房窗口处,将闵清这一切作为尽收眼底。

“真是君子作风,死到临头还顾得上别人。”

向来以温和翩翩着称的青史,此刻面色冷漠,俊脸上浮现讥讽之色。

掉落寒冬湖水都死不了,真是幸运。

盯着闵清那渐行渐远的身影,青史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怎的,叫我过来有何要事?”

房门打开,青弥皱着眉头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魁梧随从,却是他去寻来的青弥,只以青史有要事请她过来一叙。

青弥本不欲来,只是念及青史前段时日给了她一笔颇是丰裕的银钱,支持她与闵清扩展报社规模,往湖州以外发展,因此这才过来。

青史转过身来,恢复了那般温柔到溺死人的如玉郎君,笑着道:“无事便不能找弥弟了么,可是伤了为兄之心啊。”

看向青弥的眼神更是温柔至极,真挚诚恳。

若是换了旁的小娘子在此,见了俊朗如斯的青史如此情谊自己,只怕当即会陷进这甜蜜温柔里。

青弥只觉正常,因为从小到大,青史若是不生气,皆都这般看她,事事也都依她,凭她胡作非为都会自己担了责任,除了不能离开青家,不能暴露娘子身份,旁的来说,青史还算得上是一个好哥哥。

因此青弥撇撇嘴,哼道:“我又不是那些个小娘子,你这般是无用的,还是且说有何要事罢,报社最近忙的很。”

青史宠溺的摇摇头,抬手就要去揉青弥脑袋,青弥颇不自在的躲开,嘟嚷道:“我已经是大人了,都可以娶夫人了呢。”

青史老是把她当小孩子一般,拘束着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因此当初先逃来衡央府,莫不是也有此原因。

青史笑容里闪过一丝戾气,讨好道:“好好好,弥弟是大人了。既然是大人了,为兄便与你讨论讨论。”

“我即刻便要离开此地去往长安赶考,弥弟你且一起去罢,长安繁华兴盛乃是大周最盛之地,若是能在那里成功开了报社,天下何地不能办?”

青弥惊讶看过去,半响才道:“去长安?太突然了,且此事事关发展方向,我得和清清商量商量。”

清清说过,他们的报纸目前在偏远地区发展还好,若是去了世家聚集之地,特别是中州以南,只怕那些清贵的世家们容不下这等杂物。

诸多世家的主流观点,读书是高贵的,哪能随便让那些泥腿子玷污。

就算圣祖一力开展科举制度选才,寒门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个会读点书的泥腿子而已。

句句不离那小丫头,青史沉下脸,语气冰凉:“一介黄毛丫头而已,值得你如此推崇而对我视而不见否?她没能力,为兄长安殿试必能上榜,届时给你作依靠,有何困难。”

青弥却不怕他,也冷了脸:“她不是黄毛丫头,她是我的好友,还有,如今我也有家业,可不怕你在要狭我。我敬你代母亲扶养我长大,但也不是你的玩偶!”

她被当作金丝鸟儿养,是闵清教会她独立,学会反抗,给了她勇气。

青史手中杯子砰的破裂开来,眼中寒风巨浪滔天,都是那个黄毛丫头教坏的!

“今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跟我走!”

青弥简直气坏了,嘴唇颤抖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还以为青史改变了,没想到皆是惺惺作态,说什么放她自己闯荡,到头来不过是麻痹她!

“休想!”

冷哼一声,青弥狠狠瞪他一眼,怒气冲冲转身踢开挡道的木凳,往房门走去。

她再也不会相信青史了。

青史嘴角含笑,淡淡看了眼那守在门口的随从。

随从往中间一站,挡住去路,抱拳道:“郎君,船已备好,即刻便要出发。”

青弥一愣,只听脑后一阵风袭来,脖子处一痛,便失去意识。

青史接住软倒的青弥,手一抬便抱起怀中美人。

长安传来消息,青弥必须去那以便保护。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真是够了 一民居巷道处。

一身粗布麻衣的无臂少年郎礼貌的送走行脚女大夫,瞧着她离去,这才回转小院内。

小院不是很大,但是被打理的很干净,各物摆放的井井有条,还在一些地方挂了装饰,养了些花草,廉价却不低俗,将小院装点的更是温馨有家的味道。

这就是柳长渊的家,先生给了他们一个落脚之处,虽然不大且坐落在贫民区,但是这里有衣穿有热饭吃有书读,是他与那些小兄弟姐妹们一起的家。

柳长渊用脚关了木门,径直往堂屋走去,穿过堂屋,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卧室。

柳长渊略弯腰向床前束手立着的清冷少女,温声恭敬道:“先生,已经送走大夫了。”

闵清颔首道:“长渊不必多礼。”

转头望向躺在炕上,已经擦净面容的两位少年,正是街上救下的林子望两人。

她让苦工将他们搬来她为柳长渊等人置办的居所,实在是她自个儿都是寄居在宇文公府,且她繁忙,只好搬来这里让柳长渊等人照看一番。

又找了熟悉的行脚大夫来给两人看病,王大富带着三个毛在演武堂习武,经常这里伤了那里骨折了,正经医药堂太贵看不起也舍不得看,因此便是找的这一带有名的行脚大夫。

这位行脚女大夫姓温,年纪不大,却医术高明,本是可以坐诊大医药堂的能人,然而其心地善良,见惯大多看不起小病,又没及时得到救治而逝去的贫民们,因此也不高居身份,有治无类,反而和蔼的尽力为这些讨生活的底层百姓们诊治各种疾病,加之收费中肯,救了许多百姓,很是得了衡央府诸多百姓的称赞与爱戴尊敬,就连衡央府的混混人士也对之恭敬有加,甚至放出话来,谁要是欺负温大夫让她不高兴了,他们不介意送你去黄泉走一遭。

温大夫果然有几把刷子,搭个脉就基本清楚病人的情况,这两少年是因饥饿晕厥过去,加之身体遭受了不少毒打,好在没有伤了底子,只需要静养一番就可。

闵清眯着眼打量另一个救下来的少年,眉目如画,气质非常,漂亮的不似郎君一般,可确实是个郎君,给他们擦身子收拾的王大金可以证明。

今日里轮到王大金回家教其他兄弟姐妹,恰好碰到了闵清,便揽了这活记。

“大金,今日里便多辛苦你一番,如若他们醒来,明日里便来宇文府告知。”

沉吟一番,闵清说道。

房里另一个半大的憨厚少年连忙点头,对他来说先生便是天神一般,先生让他做啥就做啥。

走出房门,柳长渊有些欲言又止,闵清好笑道:“有何事且说便是,无需这般憋着。”

柳长渊听了,眸子亮晶晶的带着希冀望向闵清道:“兄弟姐妹们跟着也习武了许久,且他们尚未见过先生,长渊寻思先生能否见他们一见,顺便让他们操练一番所得给先生瞧瞧。”

每日里,大猫几人轮流来给后来加入的兄弟姐妹们教一些基础武术。

自来了衡央府,闵清自有要事,因此少来这里,只早先写了册子交给柳长渊让他有章可循。

左右明日要来问问林子望和那漂亮少年,闵清便也同意,索性明日一次见完。

柳长渊自是开心,送别闵清后,重又来到屋子跟王大金说了,大金更是高兴,见林子望两人没醒,一溜烟的跑出去告诉王大富等人。

到了晚上,那些卖了报纸收工的十二个半大孩子回来,因为每日里耳濡目染柳长渊说先生是如何如何,他们又是先生救的,早已把闵清的权威植入了这些颠沛流离的孤儿孩子心里,让他们对闵清是又敬畏又濡慕。

因此个个卯足劲的操练一番,只等明天让那位先生满意。

却说闵清这边,本来便是要去寻青弥,结果救林子望给耽误了好一会,又正直中午,闵清只得回了宇文府赶上一顿中饭。

下午又被宇文公抓着练了番,这才脱身去万卷报社寻青弥,结果报社掌柜说青弥上午便出去了,此时尚未归来。

闵清扑了个空,又和掌柜交代了一番报社上的事,就要回宇文府去。

谁知出了门口,随便转悠一圈后,夕阳西下时才到宇文府所处街口,又碰见一个“人才”。

吕文手里拿着一束不知从哪里摘到的鲜花,守株待兔许久终于让他遇着了闵清一回,蹦出来拦住闵清,挂着青涩害羞的少年笑容道:“闵娘子,这是在下清晨里去了城外山上摘到的鲜花,想来极配闵娘子,便守在这里等闵娘子归来。”

自报社一见闵清,知晓其身份后,便几经打听,后来闵清力举石狮时,他趁着人多一起混进了府学里面,又目睹历史上的一件趣事发生,更加确定这个闵清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大文豪。

当然要抱好大腿,走上人生巅峰,不然他岂不是白白穿越了。

因此吕文当即就决定,他要发挥痴情无赖的技能缠上这个清冷貌好的大文豪,收入后宫成为中宫之主,哈哈。

至于这个大文豪如今才十三岁,放在未来自然是犯罪,但是如今在古代,古人十四五六结婚生子,吕文相当没有压力,且隐隐兴奋。

凭他现代男士的泡妞心法,不信这个小娘子不上勾,只要背后有了这个大文豪的才华支持,再加上他的英俊容貌,再以才吸引其他美貌娘子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这个大文豪忒难见到,衡央书院他进不去,等了好几次也没能等着个人,只能听着满城夸闵清的话到处打听闵清住所,只是他一个秀才都不算的人,那些清高读书人懒得搭理,搭理他的又如何知晓?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又蹲了几次书院门口,打听到闵清住在宇文府,便又开始蹲在这边。

闵清面无表情退了几步,瞅着吕文手里那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黄花,平淡道:“郎君多此一举,在下告辞。”

一次两次是意外相遇,遇到多了,闵清便极厌恶这个居心不良伪作君子的吕文。

吕文心里一急,他换着花样来讨好这个小娘子,但凡是别人,都该软了心啊。

他装作受伤的样子,神情悲伤,双目看向闵清含情脉脉,紧紧抿着嘴唇,另一手伸出似要来拉闵清。

闵清打了个哆嗦,控制不住飞起一脚踹上吕文的俊脸,将他踢了个狗趴样。

真是够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林子望 顾君 翌日。

闵清刚从书院上完课回来,吃了中饭,又青涩的舞了几遍马槊,王大富便来敲门寻她。

得知今日闵清会校验他们,王大富和三个毛都请了假回来。

闵清便清洗了出了薄汗的身子,换了身干净的劲装衣裳,脚踩厚底靴子,和宇文夫妇说了一声,便和王大富去了他们的小院。

出门之时,她还特意张望几番,想来是昨日被她那脚踢狠了,那个吕文今日并没有来,这才心情舒畅出门。

先在小院看了那些激动的半大孩子们两两比试一番,闵清倒也耐心,看完一场笔试,便凭着自宇文公那里学来的经验点评一番个人不足之处,加之武道方面天赋异禀,意见倒是非常一针见血,且之后又能手痒上场,以一敌四打败了王大富他们,让那些本就心怀感恩又尊敬的半大少年少女们,更加如柳长渊他们一般敬畏崇拜比他们不大的闵清。

然后有一无名无姓的孤儿突然请闵清赐名,大家心知大哥哥柳长渊之名便是闵清赐下,纷纷也言道求名。

闵清望着这些人,心里也是有些柔软,也不拒绝他们,让看着那些欢欣鼓舞的兄弟姐妹们,满脸温柔的柳长渊整理好他们的特长与心性,届时她再以此取名。

如此忙完,她才带着柳长渊与王大富进屋去见林子望。

林子望等人昨夜便已醒来,柳长渊颇是心细,熬了些容易消化的米粥,为了给两人补充营养,还特意吩咐了一位兄弟去买了些肉,煮成肉粥和白菜炖肉,大家伙也沾光一块吃了些。

如此吃了两三顿又好好休整了一夜,闵清今日来时,便瞧着这两人气色好了许多。

林子望拉着另一个少年,见了闵清连忙躬身作揖,沉默寡言的他照例话少,只是干巴巴的两句:“多谢。”

他昏迷之际,听见了闵清所言,如今再见闵清,往事浮上心头,便也记起了。

而另一少年却低着头,一言不发,比之林子望还要沉默寡言。

若不是态度诚恳,一旁的王大富就想去揍人了,这哪有一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闵清颔首道:“相遇即是缘,只是林郎君你不是在北州走商吗,怎的沦为……”

她顾及两人,并未说出那带有侮辱性质的奴隶二字,那漂亮少年身子却有些颤抖,缩的更厉害了。

林子望瞟他一眼,平淡道:“他叫顾君。”

林子望家道贫穷,属于穷的揭不开锅那种,一家四口,前十二年大部分都是帮着父母祖母埋头在地里劳作,只有得闲才去学堂旁听,然而他天生聪慧,竟也能凭借自学考上了一半公立半私立的书院,虽说书院惜他聪慧免了学费,然而笔墨纸砚样样费钱,为了扩大学识还需或借或买书籍来看,更是花费巨大,结果林子望又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便让那些权贵子弟们以为他高傲,便加之挤兑,林子望便心有不喜读书了。

过了一年,因家中少了他这个劳动力,又要负担他读书,八伏天下祖母累死在田地里,他娘操劳过度而流产,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为了生计,林子望毅然辍学,同乡惜他聪慧,带他跟了自己的新商老板,跟着天南地北的倒卖,话少的林子望在与人交易时却犹如变了个人似的,天生的商人般舌灿莲花忽悠不少人,倒是赚了颇多工钱,家里逐渐好转起来,他娘的病眼看着要痊愈了。

春风得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之父母见林子望家境好转,终于答应两人婚事,林子望高兴的订了亲,随后再度行商一次想攒些钱回来风光娶她,然而他的昔日同窗,一世家子弟看上了那娘子,贪财的父母利欲熏心答应了,未婚妻被那子弟强纳为小妾,等林子望收到消息赶回家后,得到的却是未婚妻的亡讯。

不过两个月,她便被折磨凌辱至死。

林子望悲痛欲绝,满腔怒火的一度想要报官为未婚妻报仇雪恨,结果官官相护,那狗县官还判他个污蔑之罪,污蔑当朝秀才赤身,险些打死在堂上。

家逢聚变,娘再度病倒,林子望只能将满腹仇恨压在心底,拖着尚未好全的身子再去跟着走商寻生计,谁知他那行商老板得了子弟的吩咐,出了县城便要暗中做掉他,同乡心善哀求老板放他一条命,老板也顾及东窗事发,便捆了他卖予牙行。

为了让林子望不要再出现,还威胁他若是回来,必将他家中父母一起做了。

一路运到衡央府的途中,林子望恨意滔天逃了无数次皆被抓回,换来挨打与饥饿,这一次他本以为又将失败,未曾想被闵清所救,否则此时定是已被管事打死丢河里喂鱼罢。

顾君这个漂亮少年,则是他在牙行同批奴隶里认识的,虽然胆小但为了逃脱牙行凌虐,最后一次跟他合作才一起逃了出来。

林子望毫不在意周围还有他人,简短的将这些说了,语气平静无波,犹如他只是个旁观说故事的一般。

王大富已经暴跳如雷了,仿佛她才是主角,一个劲儿骂道狗官狗官,骂那子弟是个猪狗不如的狗东西。

柳长渊也是心怒,只是他身世坎坷,向来又是以哥哥般温柔以待大富他们,因此心性更是成熟并未表现的很明显,只在眼底浮现。

又见大富这般,连忙抚慰她。

闵清沉吟一番道:“如此,你今后有何打算。”

林子望恍惚一瞬,仿佛又看到那个可爱活泼的少女,从来都是一蹦一跳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在他为了风光娶她而出去挣钱时,那个少女羞红着脸轻触他嘴唇,说她等他回来。

那个轻吻,犹如春风袭来,满山花开。

林子望坚定道:“我要报仇。”让那人偿命,让那狗官身死,让那行商丢命!

闵清却咄咄逼人道:“如何报仇?你无权无势无财,且家有老父母被拿捏着,莫不是想要以已之身手刃了那些人么?”

林子望没有说话,似是承认了。

闵清冷哼一声,骂道:“你自己心存死志便罢,却让你父母如何?丧了儿媳,再丧了家中独子,你是想要你那重病老母悲痛而亡,独留老父亲白发送子又送妻么?”

闵清摇头道:“若知你这般愚蠢,何必废那力气救你。”

林子望紧握着可见青筋的拳头,满脸悲痛眼眶通红欲裂,心头又气又悲又恨,突然口吐一口鲜血,心神震荡之下晕了过去。

顾君似乎也不知晓林子望的事,此时震惊之余又是满脸不可置信的堪堪扶住林子望,喃喃自语蚊子音,大周何至于此?

闵清叹口气,让大富将林子望收拾好扶上炕,看向顾君:“这位顾郎君,不知你有何打算?”她与这个少年不熟,自然不会管那么多。

顾君愣神半响,拂袖行了一大礼:“还请娘子帮吾。”

他要回长安。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小考 见过林子望两人后,紧随而来的就是三月一考的小考。

如今衡央书院开学差不多已有三个月,送走那些去皇都长安赶考的学子们,书院便开始准备小考。

试试学子们的学业可有进退,考的好有奖赏,若是考的差了,自然也少不了惩罚。

因此闵清嘱咐柳长渊再辛苦些照顾林子望与顾君,待她考完再来寻思如何处理他们。

如此一来,她便白日里在书院上课,无课便埋头在宇文府里复习,专心备考入学第一考。

就连程之同见她积极备考,也歇了找她探讨学术的心思,反而乐颠颠的表示,若是闵清有所需要借阅珍贵书籍,他可出面向书院为她争取入得藏书阁的资格。

作为北派四院之一的衡央书院,其底蕴自是不差的,单说这藏书阁,里面之藏书之多,多如牛毛,浩如烟海,且多是极其珍贵罕见的人文典籍、山川地理、杂文游记、等各孤本,种类繁多,还藏有不少不流传世间的大家字帖、价值千金的前人水墨画,让天下诸多读书学子向往之。

也因藏书阁价值连城,书院对藏书阁极其珍惜,对外开放甚少,只平时作为奖赏允许学子进去观摩摘抄。

就连普通夫子们,若想进去,还得申请方可进入,不过对于程之同这类人,那藏书阁简直就是他家的一般,可随意进出,只不要损坏就行。

闵清向来喜好观览各色书籍,自然也对藏书阁垂涎已久,不过对于程之同的好意倒是心领了,她有自信,还是能在小考中前头名次里博得一席之地,占个进入藏书阁的名额。

因此倒也能心情舒畅的复习,如此却到了宇文英祭日。

这天,宇文公夫妇心情郁郁不欢,办了香案买了纸钱,晚上又让老仆备了好一桌子菜。

而因宇文英之墓远在北州,因此只能迎出宇文英牌位祭拜,宇文公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说起宇文英身死事迹,闵清这才知晓原来宇文英死在沙场上,为国捐躯。

可惜巾帼薄命埋他乡。

闵清敬其忠义勇猛,主动上香敬酒,拜祭这位巾帼女将。

宇文公夫妇见此,心下悲痛女儿之余,亦是自豪自家的肝胆女儿。

只是世上又有何人知晓她英勇?

闵清听了,心下一动,做了个决定。

这般再过几天,小考之日如期来临。

书院小考是模拟的府试,加之书院财大气粗,也是模仿了州考院的考试号舍,一比一完美复制足以容纳五百人,让学子身临其境科举考试紧张感。

一般来说,府试是考五天,整整五天时间皆需在号舍内,如无意外除了出恭不得离开。

只是小考只为校验学子学业,因此题量不多,缩减至两天。

省了一切正规程序,只是在进入号舍前领了号牌,找到自己号舍,随后有仆从发放考卷答卷试纸,监考夫子敲锣示意考试开始,学子便开始答题,晚上休息睡觉,翌日起来再度答未写完的题,到了中午吃过午饭后一个时辰,便有提前做完试卷的学子开始交卷离开。

闵清早在午时便已做完,吃过干粮后,稍眯会儿眼,等到有人交卷离开,直至下午她才不慌不忙跟着提前交卷离开号舍。

那第一个交卷的学子,也是老熟人了,同乡杨幂宇。

杨幂宇自那次被白霖半要挟半报复想要让闵清难堪,却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丢尽了自己的脸一度成为笑话。

杨幂宇为了脸面,便想尽办法出风头,这次小考就是一个好机会,虽闵清术数一道极是厉害,但同属文院学子,他自信文科上必不会输给闵清。

因此早早做完,却见闵清闲的在那瞌睡了,怕她第一个交卷,连忙顾不上检查便匆匆交卷,倒是颇享受了一番众人惊讶羡慕嫉妒的眼光,还特意等在号舍外,便是为了嘲讽闵清一番。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一个嘴炮陈康,一个嘴毒闵正,旧事重提正中红心,杨幂宇的得意立马成为羞愤,让他只得悻然败退。

如此一来,倒是让好些看热闹的学子再度兴起谈资,猜测这次两人小考成绩之高低,还有好事的开盘赌两人谁胜谁负。

闵清听了百晓通陈康的告知,只当做笑话,哂笑一番便罢。

忙过小考,柳长渊才唤了人来禀告闵清,林子望与顾君恢复的差不多了,且林子望希望与她一谈。

闵清便知晓林子望想通了,那么她的下一步计划也可以着手准备。

只是这些时日,却没有得到青弥丁点消息,心中忧虑之下,打算先去她的小院看看。

结果一敲门,开门的侍女却说这小院前几日已经转租给她主人家了,至于前一位租客去哪了却是不知。

闵清不由一惊,连忙赶到报社找到主事掌柜。

主事掌柜对她行了一礼,带她去了三楼青弥的办公房间,闵清寻找一番,只在那案桌上发现一封书信,写的却是吾友清清亲启。

闵清拆了那火漆,信中寥寥数语,先是抱歉她不辞而别,有要事去了他处,暂时不能告知,再又说了报社发展一事,只说东南两地她会负责,西北两地便拜托闵清了。

最后只道望君珍重,希冀他日再相逢,青弥亲笔。

闵清叹口气,收了那薄薄两页纸,心中略有迷惑青弥此举,更多的却是与好友分离的惆帐。

若不是这狗爬笔迹确实是青弥的,她都怀疑是否他人假冒。

也罢,弥弥也是大人了,自有主张想法,她又何须这般放心不下。

带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奇妙心态,闵清这才去找柳长渊。

在这小院安逸的生活了一段时间,顾君没了起初那般的惶恐不安,只是如林子望一般沉默,常常坐在院子里望向天空,且能一动不动呆上半天。

林子望亦是如此。

闵清进了小院,看见的便是这副光景,两人背靠背坐着,一人面向南方,一人望向北方,面淡无光,眼神呆滞。

见了闵清,齐齐转头,眼睛雪亮紧盯着她。

颇像要投喂的不还。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顾君之托 衡央书院。

闵清上了一堂博物志的兴趣课,便抛下左右护法匆匆离开前往工院。

不过一会,便轻车熟路的来到程之同的办公阁楼。

运气好,程之同没有外出授课。

见了闵清过来,程之同颇是高兴,正好他目前又遇上了一个有趣的学术题,便想听听闵清的看法。

闵清这次来是有求于人的,因此也不推辞,两人论道多时,程之同被闵清别开生面的想法引动新的灵感,颇是满意又惋惜。

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去什么文院读劳什子国策民生,来工院多好呀。

可惜的是文院那个老妇人不放人,闵清自个儿也坚定要文举入官。

程之同虽沉迷学术,但他对于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只是不屑于掺和进去。

虽说大周开科入仕机会大,可三科入举,然而三科入举后各司其职的地位,同一品级有时并不平等,且发展空间也各不相同。

比如上至位同宰相的三省尚书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大员,掌管皇朝各方面之人,大都出自文举与武举,就少有工举出身的份。

下至一县父母八品县官,掌管一县发展,大都也是文举出身的进士,而工举与武举却只能低上一级当个五吏之首、县尉,屈居幕后协助。

因此大周科举上,但凡有些天资的学子,大都会选择文举入仕,除非本身喜欢或者文举一面确实不堪入目,才会选择工武两科。

若不是圣祖定下文武并治,不能重文轻武的祖制,只怕这被世人笑称力士的武举,也无人去考了。

程之同有一双识才的毒辣眼睛,看似低调无害的闵清,在他看来绝不是泛泛之辈,但是这个丫头心思深沉,他某时候旁敲侧击也打不开她的心防,自然也看不透这丫头到底想要什么。

但能肯定的是,这丫头胃口不小,只怕过上十年,皇朝说不得会出一个年轻的尚书令。

闵清喝口茶水,润润干渴的嗓子,拿出一能直递上吏部的官府折子,放到程之同面前道:“学生今日还有一事,想请夫子帮忙。”

程之同奇道:“你有功名在身,自是可上折子直达天听,为何还需老夫去上递?”

为防偏远地区的官府打着天高皇帝远的主意贪腐,圣祖怜悯百姓,特意允许有功名的人可上折子于吏部直达天听,这种类似监督的制度,曾为大周拔掉了大批的贪官污吏,深的民众喜爱,也延续至今。

闵清摇摇头道:“吏部那些人位高权重,事情又繁忙,大多下面递上来的折子都是随便一翻敷衍了事,学生不过一不起眼人物,只怕这折子翻都不会翻。”

制度是好的,只是人心不可控。

程之同很是赞同,他曾在皇都做过官,知晓皇都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

只是他亦远离皇都之久,虽说门下弟子众多,但他也不能保证吏部也有弟子。

闵清说道:“因此,学生不求老师递上吏部,只需递给大学政便可。”

大学政是管着大周各地学政与科考的官员,其也要处理府学相关事情,程之同作为湖州府学工院院长,又是当代有名术数大家,他上给大学政折子,理所当然,且大学政不得不翻。

程之同便爽快应了,月底便以自己名义上递给大学政。

见程之同并未问及折子内容,闵清亦是松了一口气。

那折子是顾君所托。

顾君自柳长渊他们嘴里知晓闵清身有功名,私下托她一事,便是帮他上递一折子,也不为难她能直达天听,只求能让大学政看到就行。

闵清本人亦是可以上递给大学政,但是想来大学政也不会理她这个小杂鱼,本想拒绝,顾君却拿出一物说这是信物,大学政见了便可知晓。

见了那信物,闵清不得不改变想法,把那信物镶嵌在折子里,密封好折子来求程之同。

那信物是块小拇指尖大小的玉牌,玉质上好,触手温润,戴之能温养身体延年益寿,乃是价值不菲的和田暖玉髓,平日里戴在顾君脖子上藏在衣服下,旁人轻易看不见,因此顾君被掳去卖予牙行时,身上其他财物被搜个精光,独这玉牌幸免于难。

闵清眼尖,在这小小玉牌背后发现了两个繁体字。

荣顾。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几乎是一瞬间,闵清便想到了当朝十国公之一的荣国公顾氏。

开国十国公事迹流传于世,读书人几乎都知晓十国公各氏,特别是当今如日中天有名有实的四位国公,卫国公高氏,宋国公苏氏,荣国公顾氏,鲁国公闵氏,更是人人知晓,这四位乃是朝堂四大梁柱,再加上武侯颜氏一门,这五氏便是领着当代世家士族,协助周皇室治理天下,撑着这泱泱大周的天。

能在姓前冠荣为尊,只能是荣国公顾氏。

闵清不知道顾君是顾氏的什么人,但单看这玉牌当世罕有,尽管她不知晓这就是和田暖玉髓,但触手之感,绝非凡品,这顾君只怕也是个有来头的。

嘴唇微翘,闵清好整以暇的还开了个玩笑:“在下眼拙看不出来这玉牌是何玉所做,但看着就不像是凡品。顾郎君也瞧见了,我这里养着十几口可怜人,实是穷苦,郎君就不怕在下贪婪,眛了这玉牌,转手再卖个大钱,至于郎君你……”

闵清温和的笑看顾君,那双眸里却无笑意,漆黑看不到底,让人望之生寒。

肖似他的国公父亲。

顾君强自镇定道:“娘子不似那般短浅之人,且,娘子既已认出这玉牌,便知顾君身份,更不会冒此风险,反而是一大好机缘,娘子日后说不得会用上。”

闵清颔首,转瞬收了笑容幽幽道:“机缘说不上,大祸倒是会临头,没了小命,还谈什么日后。”

顾君一惊,这小娘子可真是深谋远虑。

以他身份,届时被接回长安,顾家得知他被掳为奴之屈辱,为了顾氏门风与荣耀尊严,为了不给皇家丢了天子颜面,未尝不会想杀人灭口绝了此事以防泄露,到时这小院十几人,连同林子望与闵清,只怕也在劫难逃。

若是从前,顾君心善纯良自然会心有不忍而央求父亲放他们一命,然而此番偷离长安,却被有心人背后暗算,一路心慌逃命又被掳为奴隶,还差点被人辱了身子丢了性命。

经历这些人性叵测,顾君心底悄悄变化了许多,不知不觉中,那颗赤子之心也开始冷硬起来。

被闵清一言道破,顾君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微妙变化,真是可怜又可悲。

想及小院里那些半大孩子们,为了让自己调养身体,纷纷将白菜炖肉让给他们吃,明明自己馋的口水直流。

而这能让馋的慌的白菜炖肉,放在从前,他却是从未见过。

无他,只因低贱尔。

顾君苦笑道:“娘子还请放心,你是我顾氏恩人,包括那些孩子和子望。”

……

皇都长安。

周天凌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这次倒没有再掩人耳目玩把戏了,主要是李梦泽被他老子爹压在军营,林待被他老子娘压在家里读书准备殿试,就连她的智囊颜萌萌和随行医生叶蓁蓁也有事,一个主夫回来陪主夫去,一个回杏林门找师傅研究医术去了。

周天凌只得孤独一人去了东州找赵翓,见赵翓长年呆在羽宫只知修炼,便拐带她出来,想着陪赵翓游玩游玩。

没想到好巧不巧赶上走私案一事,这下子只能让赵翓先回羽宫。

只是可惜,尚未打探出那刁民的墨经,长安有事,她只得匆匆赶回。

蒋芝于狱中自尽了。

大摇大摆到了城门处便开始惹事生非,长安城内不允许非军报人员纵马,周天凌便骑个高头大马对城门处守门将领视而不见,神气的驾着马慢悠悠的行进,那守城将领想拦不敢拦,脸都涨成猪肝色了。

一路走来,见了美男美女非得围上去观摩一番,见了纨绔子弟出没欺男霸女,二话不说先下马揍一顿,管他爹娘是谁呢。

如此打了几个纨绔后,整个长安都知道戾王这个霸王回长安了,随后从周天凌出现的地方,到她回戾王府这一路,纨绔子弟均闻风而逃。

若是逃的晚了,被她撞见,少不得要挨一顿打,何况被打了也无处可报仇,顶多让自家老子爹娘朝上抱怨几句,然后承帝只会不轻不痒的骂她几句。

长安人谁不知道,承帝最疼戾王,这位当今李皇后的嫡女。

这样的活祖宗,混世魔王,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一路鸡飞狗跳的进了自个儿的王府,早已等待多时的王府管事尚宫商陆连忙跑来伺候。

进了书房,周天凌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神情凝重道:“确定是自尽?”

商陆见殿下神色略有憔悴,心疼的呈上早就备好的燕窝羹:“殿下莫急,先喝点羹汤润润喉。”

商陆十几岁时便被皇后指给刚出生的十二皇女做尚宫,这样一照顾就是十几年,看着周天凌长大,她为了不让多疑的周天凌离心自己,硬生生的拒绝了皇后为她赐婚,跟着周天凌开府当个王府管事,一生未婚未育,早已把周天凌当作自己孩子来疼。

周天凌亦是尊重这位尚宫,只得无奈的净了手,喝了几口羹汤。

商陆这才满意,说道:“大理寺传来消息,仵作也验了,蒋芝确实是自己撞墙流血而死,无外力强迫,且墙上写有血书,说是无颜面对陛下,羞愧难当以自尽。且当晚并未有人出入大理寺去探蒋芝。”

周天凌微皱眉头,手指在案桌上敲击着,那蒋芝不是这般有气节的人,她敢断定,必是有人威胁了,又无人发现,只怕来头不小,大理寺亦有那人的人。

眼睛一眯道:“她女儿何在?”

商陆回道:“早已秘密藏于城外山庄,有十银卫暗中保护着,不过极乐坊的其他蒋家女眷皆已经丧命。”

在蒋家女眷刚送到京城打入极乐坊,商陆便第一时间纵了一场假火烧死了那孩子,实则已秘密保护起来。

“好残忍的手段!”周天凌哼了一声道:“几十口无辜人命倒也下得了手,可有查出来?”

商陆有些汗颜回道:“未曾,那伙人做的干净,又极警惕,甲卫只来得及抓到一个活口,那活口当即咬毒自尽。”

其他人,一见逃不出去,便都扬刀自尽,只有那个似是头领的,欲回去复命并未自尽,这才让一直守着极乐坊的甲卫抓到,大意之下,却没想到口中藏有毒包。

正在此时,心腹侍女在书房外道:“殿下,陛下召唤。”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进宫 父皇还真是心急。

周天凌心里冷哼一声,说道:“蒋芝既然已经死了,那孩子也便没了要挟蒋芝的作用,撤回银卫,遣人送去农家过活罢。”

商陆自是应是,随后吩咐侍女准备沐浴,周天凌匆匆洗去些风尘,又换了黑底银丝镶边,正面银丝雏凤刺绣的宽袖长袍,脚踩踏云长靴,正是她的王服常服。

大周以黑为尊,只有天子才可着正黑镶金龙袍凤袍,正宫嫡皇后无论男女皆是正黑镶金凰袍,东宫太子太女则是正黑镶金雏龙雏凤袍,皇室能有封王的龙子龙女们才可身穿正黑镶银蟒袍,若是需外嫁的皇子皇女,则只能穿雏凰袍。

周天凌不是太女,但承帝特恩其可着雏凤袍,只不过到底是王而不是太女,因此是镶银。

但也能彰显出承帝对这位十二皇女的宠爱,也因此,让那些有望储君之位的皇子皇女们对周天凌很是忌惮,若不是周天凌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世纨绔傻子,只怕早被那些有权有势的兄弟姐妹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商陆打量一番穿上雏凤袍服,更加气势浑然贵气逼人的周天凌,加上那精致玉琢神采飞扬的英气面目,修长身材,犹如天神下凡,让人见了直目眩神迷。

怪不得能这番闹得长安不安生,却仍有无数大官世家的嫡子女心仪,哪怕外嫁没了继承权,也费尽心思想嫁予戾王府,成为戾王殿下的正妃正君。

为周天凌束起发丝戴上贵气王冠,商陆捂嘴笑道:“殿下这模样进宫,只怕又要惹的不少后妃后君动心罢。”

一旁的侍女早已看的两颊生红,目光羞涩含情了。

周天凌抿紧薄唇,面色冷淡双目如烟,像极了当今艳冠天下的皇后。

“不这般,父皇怎会宠爱于我。”

皇后是他的心头肉,难以想象那般薄情寡义心狠手辣的帝皇,竟还有如此一面,真真切切的独爱一人,容不得他人肖想冒犯。

若不是她最像李皇后,哪有今天的地位?

凭着一身龙血?哼。

……

“让开让开!!!”

随着一声气势逼人的爆喝声,今日里守着宫门的禁军将士才抬眼望去,尚未看清楚人,这霸道声音便先传了过来,将士们身比心快,瞬间福至心灵赶紧侧身让开通道,让那嚣张至极的人带着呼啸而来的狂风,策马奔进皇宫,真真是一点都不敢阻拦。

那禁军将领呸呸吐了几口带灰口水,望着那一路策马不停,过了几道宫门飞快消失的混世魔王,苦着脸瘪着嘴心想,许久不见那戾王,反应都有些慢了,哎。

还好还好,没被她的马给踹了。

又一看其他甲兵还都歪歪扭扭的呸呸呸,没点精神样子,顿时心中来火,一个个抽过去:“干嘛呢干嘛呢,这是皇宫!都给老子站好,保持队形,谁要丢了老子的脸面让老子受罚,老子先让你们回家种田吃土!”

无人敢拦,周天凌神气的策马直到承帝平常处理朝政事物的寝殿,正德宫。

下了马来,随意唤过宫外守门的小太监牵过马,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雄赳赳的进了宫去。

穿过大门,尚未到那殿门,周天凌便中气十足的调皮喊着父皇父皇奔进殿中。

承帝正紧蹙眉头处理一件政事,听了那大呼小叫的声音,随后一阵旋风袭来,一个神采飞扬的明艳少女扑到桌前。

承帝柔了面色放下朱笔,骂道:“多大个人了,还没个规矩毛毛躁躁的,一点皇家礼仪都没有了,亏你还是做亲王的人呢。”

周天凌笑嘻嘻的吐吐舌头,道句知道错了,便自来熟的在矮椅上坐下,让侍女拿来点心茶水猛吃:“还不是父皇召见的急,儿臣一路进了长安还没来的吃口热饭,您就派人来了。”

瞧着周天凌肆意张扬的样子,有着十七八岁少年人特有的年轻朝气,又是显得那般纯良赤子,让承帝更加心生喜爱。

桂公公得了眼色,吩咐下去再做几碟点心上来,笑道:“戾王殿下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得亏陛下包容宠爱。”

周天凌鼓着嘴哼哼两声,惬意的咀嚼着美味的点心,让空荡荡的肚子总算有了些饱感。

承帝摇摇头,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放诞不羁玩世不恭,明明天资聪慧可比周天祁他们,就是不喜欢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挥退下其他人,承帝正了脸色道:“可有顺着蒋芝查出什么?”

周天凌呼噜呼噜毫无形象喝口茶水,用手巾擦净,正着脸严肃道:“没有查到什么,只有些鱼,那背后执杆之人没有一点线索。”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叠小纸,桂公公连忙拿过呈上给承帝。

承帝翻了翻,指着她无奈道:“给你了兵符和皇卫,你都没能顺着这些查到那犯上作乱之人,如今蒋芝也死了,更是查不到什么,你还有脸摆严肃。”

若是换了周天祁周天琼,就算翻不出最顶上那搓,也能扫掉不少中上层的人。

周天凌很是无辜的憋着嘴道:“儿臣本来就不如皇兄皇姐们,父皇期望如此之高,不是难为儿臣嘛。而且那蒋芝是在父皇的大理寺死的,这事我可不背。”

说着还翻了白眼,怏怏道:“儿臣本来就是去找王妃的,这下王妃没了,父皇还怪儿臣,天理何在?”

承帝被她这番犯上的话给气笑了,见桂公公端着特意新做出来给周天凌吃的点心,直骂道不要给这逆子吃,又赶紧让桂公公端走。

心里却想至大理寺,十二说的没错,大理寺在他眼皮子底下都守不住蒋芝,可见那犯上的人手有多长。

桂公公嘴里应了,却没动作,周天凌眼疾手快端来一碟:“谢谢公公,公公对我最好。”

说罢往嘴里塞了一个,又眨着眼向承帝嘻嘻笑道:“东西给了父皇,儿臣就没事啦,先去找母后蹭午膳了。”

说罢摆摆手端着那碟点心又腾腾的跑走了。

桂公公看着她那风一般的速度,急得忙道一句:“殿下小心些可别摔了哟。”

绝尘而去的周天凌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承帝假作不高兴道:“你倒是对她好,都敢违逆朕的话了。”

桂公公笑道:“陛下说笑了,老奴只疼陛下想疼的。”

承帝啐道:“你倒是乖觉,”顿了顿,自言自语叹道:“那孩子是个不省心的,不多疼些,等朕归天,怕是没人疼了。”

桂公公不敢再答话,承帝也没了说话兴致,再度处理政事。

另一边,周天凌骑着马慢慢往长安宫溜达去,到了一拐角林深之路,左右无人,周天凌面无表情往路旁杂草里吐出嘴里那块点心,手一扬,那精美玉碟混着美味精致的点心一同坠入杂草中。

若是细看,可见她如星眸中满是厌恶。

到了长安宫,恰好是李皇后用膳之时。

李皇后向来饮食清淡且不奢侈,因此她从不摆场,个人用膳时均只吃自个儿小厨房做的,四菜一汤,简简单单摆在圆桌上,颇有家常味道。

虽然简单,但到底是皇后饮食,小厨房费尽心思荤素搭配均匀,不仅花样繁多精致,且有有御膳房都比不上的美味。

周天凌自小吃着这小厨房长大,自从开府出去,吃的少了,今日便赶着时间过来。

意外见了周天凌,李皇后虽是欣喜,但因性格原因,也情绪淡淡,只让人加副碗筷,两母女就着四菜一汤安静的吃着,待吃完了,子衿让宫人撤走饭菜,又伺候两母女净手漱口,这才连着其他宫人也一并挥退。

整个大殿霎时只剩李皇后和周天凌。

周天凌望着她最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穿着简单素服仍是美的遥不可及的母后,踌躇半响,先开口呐呐道:“我去羽宫看了翓儿,还带她出去玩了一阵,羽宫也一切如常,赵宫主也身体康健,只说想念徒儿了。”

李皇后闻言,向来无波的眸中泛起点点涟漪,融化了重重冰雪,有些许盈光。

李皇后眺望东边,喃喃道:“师傅她老人家,还记得不肖徒儿赵羽么。”

她曾姓赵,名羽,师傅给她取的名字,为了不让她练武时寂寞一人,又建了羽宫。

可天意弄人,不过从“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有凤来仪兮,见则天下安宁”择名,却冥冥中合了天意,她最后成了皇后,母仪天下。

被囚在这深宫,折了翅膀。

见母后忆起旧事,那般心哀悲痛,周天凌心中一痛,连忙扯住李皇后赵羽的衣袖,憋了半响才露出小女儿作态,红着脸央求道:“母后,你别伤心,不然师祖知晓,亦是会不开心的。”

赵羽微微颔首,瞧周天凌满脸心慌,为她理了理发丝,“我省的。凌儿不必担忧。”

两母女多日不见,又絮絮叨叨的聊了一阵,当然主要是周天凌在说,赵羽冷情时不时搭上几句,不过周天凌亦是开心,真正的开心。

只有在赵羽面前单独两人,她才敢放松心怀,彻底做自己。

不过今天,竟然能独占母后这么久。

觉得少了点什么的周天凌,频频不自觉的看向殿外,又无人进来时,终于发现了今日的反常。

周天凌惊讶道:“咦,那个讨厌鬼顾盼今日竟然没来晃悠?”

以往但凡她来了长安宫,不过一会,顾盼必然会来给赵羽请安,然后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硬生生打搅她和母后的亲昵。

今日突然没来,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踏青 五月春暖花开,正是赏花好时节。

小考成绩也出来了,那关于闵清和杨幂宇的盘口也赚了一大笔。

那盘口做了三挡赌注,闵清赢和杨幂宇赢两项都是一赔一,闵清进前十这一项,竟然翻到了一赔五。

大都学子虽然是玩闹般下注,不过既然是赌,谁也没想过输钱,因此大部分人觉得闵清术数天赋厉害,但文举可不考那些,考验的是学识渊博和丰富阅历,且闵清年岁小,相较老成的杨幂宇来说在文举上必是差了一筹,于是纷纷押了杨幂宇,只有小部分人,迷之自信押了闵清。

至于前十,那更是妥妥的不可能,需知书院里还有诸多老生呢,怎么也不会输给个小丫头。

因此押了进前十只有四个人,唐颜真是来凑热闹,闵正和陈康是铁打的相信闵清,至于最后一人,是童心未泯的程之同。

然而成绩出来后,大跌众人眼睛。

小考前三是老生了,这个没问题,第四是唐家二娘子唐颜真,唐二娘子的聪慧是出了名的,不过第五就厉害了,竟然就是那个家世不显的闵清!

众多学子只觉得自个儿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

唯独闵正和陈康两个开心的不得了,他俩凑一起后,一个嘴毒一个嘴贱简直是茶壶与茶壶盖,天生一对儿,关系好的不得了。

得知有人开盘,就先找闵清问她考得怎样,闵清向来自谦,只说尚可,闵正自幼与她同窗,便知她自认的尚可,绝对是在尚可之上两级!

两人一合计,这次就将身上所有的银钱共五十两全押了,倒赚了二百五十两,直笑的牙豁子都出来了,只说到了休沐日,就请闵清去好好吃一顿。

闵清好笑又无奈,早知道她去也押注了……银子啊。

三人正商量着去哪吃饭,唐颜真便来邀请他们了。

唐府有一别庄,在城外依傍着河岸山峦而建,此时五月春暖之日,别庄所处那一山峦漫山花开,青草河岸微风徐徐,正是适合出游赏景,这些世家子弟们一合计,便决定在休沐日去那踏青。

唐颜真对闵清颇有好感,便来相邀他们,还有向来成绩优异颇有才华的一些学子。

这些人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唐氏的助力。

闵清略一思索,正好她也要找唐颜真商量一事,便也答应了。

到了休沐日,三人于城门处汇合,一同步行前往别庄。

一路出去,倒有许多车马,牵着小孩儿的大人皆往城外那一大块青草岸而去,三人混着人流倒是颇为悠哉。

不过半个时辰,到了青草岸边,只见两岸鲜花盛开,杨柳依依,一路看过,有许多地上铺有粘布,一家人带了吃食边看边吃,孩童互相打闹,倒是其乐融融。

若是富贵之家,则是装好帐篷,也不失了礼仪与身份,瞧着便贵气。

也让那些平民百姓不敢靠近,反而周边空出一大块来,供那些贵人们享乐。

闵清绕过这些人,再往前走一会,便看到离岸边不远的,一处遍布鲜花林木的低矮山峦上建有一巍峨山庄面朝河岸,山庄门口顺着一车马宽度的平整青石路下来,便到了一块平整宽阔的青草岸,那些学子正在那边。

走近一看,他们正在玩投壶游戏。

其中还有诸多陌生面孔,还不是书院学子,而是那些尚未进学的世家子弟。

泠莫语也在里头,他听唐颜真说闵清也会来,便一直关注着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女,也第一个发现她。

几人打过招呼,泠莫语听闵清说第一次来衡央府有名的青草岸,便自告奋勇带他们游玩一圈。

这青草岸有一雅名,名为卧龙湾,相传上古时候这河里有一锦鲤跃了龙门化龙成功,不忘旧地仍栖居于此,把那河流硬生生给躺成了s形,又因为巨龙常常翻身戏水,将河水冲上岸边,形成了这一带的平整宽阔之地,而这一流域两边常年风调雨顺,又人杰地灵,流传到后来,便被世人尊称卧龙湾。

跟着泠莫语游览一番,一轮投壶游戏已经结束了,是个年纪不大的矫健少女获胜。

那矫健少女是衡央府另一名门望族徐氏出身,是同与唐氏泠氏三氏并齐的大世家,因此那少女徐妍与泠莫语唐颜真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只是她与泠莫语一般生性顽劣,又是家中幼女不用担责,仗着头上有哥哥姐姐顶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常和泠莫语一起作坏,等唐颜真启蒙开始进学脱离小圈子,这两人待一起的时间就更长了,少女情怀上心头,她对泠莫语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今日她兴冲冲的陪着泠莫语来,投壶游戏里又展尽风头就是想让泠莫语夸夸,谁知恭维的众人就是没有泠莫语,转了一圈,就看到心上人嬉笑陪着另一个普通少女。

顿时便不高兴了,撅着嘴丢了羽箭,一旁围着恭维的人里,有几人是出生小世家的书院学子,皆是高傲自大之人,而这些时日自从闵清来了书院出尽风头,便让他们心生嫉妒,不过一乡下村野小娘,自己堂堂世家子弟却比不上。

见了徐妍闹死气来,纷纷看似安慰,却句句把闵清夸到天上去,徐妍出身高贵,又从无人敢忽视她,自小被众人围着打转,养成了自傲性子,虽贪玩,但自认底子仍是才貌无双——除了唐氏姐妹外——眼下被人当面夸别人,她的娇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而泠莫语之前也老在她耳边说着闵清如何如何,她本就心烦,这会齐齐爆发,脾气就压不住啦。

又见泠莫语根本没搭理这边,就连唐颜真也面带微笑过去与闵清闲聊,顿时心头火气,跑过去昂着头高傲道:“本娘子听闻闵小娘子文武双全,不如今天就来比试比试,好让本娘子长长见识。”

冷不丁的被人挑衅,闵清莫名其妙打量一番徐妍,不似唐颜真那般窄袖圆领束腰长袍,反而穿着襦裙,脸上满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心态,颇似邻家小妹。

让她想起那软糯可爱的闵念,不由好笑的顺手拍头,宠溺道:“要玩姐姐便陪你玩。”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行酒令 诚然,徐妍突然被闵清这一手摸头杀给整懵了。

徐妍瞪大水灵灵的双眼,仰着头对着闵清呲牙咧嘴你了半天,发现这个敢摸她脑袋的人竟然比她还高一个头?

也不怪闵清顺手,徐妍这般仰着看她,又是鼓着两颊,太像讨要糖果的邻家小妹,可爱的让人顺手就想摸摸。

唐颜真率先反应过来,笑的两边梨涡越发之深,泠莫语更是不加遮掩,捂着胸口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徐妍啪的打开脑袋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涨红小脸羞怒无比:“谁、谁是你妹妹了,看本娘子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泠莫语指着徐妍那娇小身材,嫌弃道:“你自个儿还是个小丫头,好意思叫清姐姐丫头。”

泠莫语认为闵清才华可与唐雨落比之,便心生崇拜尊称她为姐姐。

徐妍见泠莫语胳膊往外拐帮着他人,手一抬就揪住泠莫语耳朵,左三圈右三圈,疼得泠莫语哇哇叫,顿时闹成一团。

唐颜真摇摇头道:“妍儿天真不谙世事,人却是不坏,阿清且莫在意。”

闵清瞟一眼那盯着这边的几个子弟学子,笑道:“自然。”

众人又在卧龙湾游玩一阵,闵清拗不过一些学子的邀请,也参与了投壶游戏,虽没中头筹,但也不比那些子弟差。

到了中午,唐颜真作为东道主,邀请了各位去往山庄用膳。

山庄从外面看不是很大,到了里面,便能看到山庄高墙往山后连绵,隐藏于群山林木里。

众人来到宴会大厅,早已有侍女准备好酒菜,众人纷纷两人一落座。

唐颜真自然坐在上首,泠莫语与徐妍本来是该坐她身旁,只是闵清三人喜欢自在居于位尾,泠莫语就跟着过去,徐妍自然不会放心上人与那个可恶的女人坐一起,硬生生和泠莫语挤在一桌。

等众人落座完毕,一方脸郎君笑道:“今日荣幸受二娘子之邀,能赏美景饮美酒,更有幸能与新生之才闵娘子同殿作饮,乐哉!”

唐颜真颔首道:“二娘能与诸位共饮,亦是幸哉。”

众人连道不敢,又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嘘一顿,那方脸郎君又笑道:“既如此,闵娘子是头次参与我等宴会,不如今日由闵娘子作祭行令?”

作祭行令,是世家氏族们饮酒宴会开始前的一种仪式,他们最重礼制,象征自身身份之高贵。

那方脸郎君此举,则是暗里嘲笑闵清是乡野出身,如何懂得上层人士相处礼仪之道?就算有才,身份也是低贱。

这些时日,闵清在衡央书院风头甚重,上层世家出于爱才已经观摩考虑,因此已引起一部分中下层世家子弟的嫉妒,当下也有其他人附和,便是想让那些上层世家的人看看,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闵正是正宗乡野出身,确实不懂这些,陈康虽出身世家但于市井长大,亦是不懂,不过两人敏感如何察觉不出来,当即变了脸色忧心忡忡闵清能否应付。

在场唯一不懂的,就是泠莫语和徐妍了,他们很自然而然的认为让闵清做祭行令是尊重她,因为此事不是随便一人就有资格做的。

唐颜真和那些上层世家子弟,皆没出声。

闵清便知,这一次宴会,也有着考量她是否有资格入他们眼的意思。

无他,在场之人大多是世家子弟,且亦是衡央书院新生一代的领头军。

相当于整个湖州的精英子弟。

她今日里,若是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自身的才华,又不缺风度礼仪,便可成为他们真正的同窗,换而言之,成为他们的投资对象。

当今世家势大,皇室屈居后面,寒门最是势弱,便有此原因。

圣祖广开科举纳人才,寒门得以崛起,然而不过百年,世家便别出心裁,在寒门中挑选有才有名之人,以联姻拉拢过来,如此寒门子弟眼界之低抵挡不了这糖衣诱惑,便摇身一变成为世家一份子,美人名利皆收风光无比,久而久之,朝堂之上的寒门学子,泰半早已换了药,等到寒门发现,已经势去无力回天,世家便靠着此举大力吸收了寒门力量,势大危及皇室,不可撼动。

闵清心知这其中缘由,倒也不乱,坦然大方的举杯应了。

随后起身,先拜表敬,再把酒倒出一点在地上,祭谢大地生养之德,然后尝尝酒味,并加以赞扬,最后仰杯而尽,唐颜真暗自颔首,回以酬。

至此做祭完成,随后行令,闵清端着酒走至前头作了飞花令。

众人第一次听得此令,大为好奇,闵清便含笑为众人解释一番:“今日是为赏花来,在下不才,便想了此令。”

随后又说了飞花令的玩转规矩,诗句含花是基本规则,每飞一轮,由她定是顺花(花字位置顺着数字来)还是定花(花字位置一致)或者数花(一句含两个以上花字),还有花名(每句要有一种花儿。)等玩法。

一次答不上罚一杯,连着三次答不上,每次罚三杯。

众人听了又是大呼难难难,又是跃跃欲试,闵清也不拖延,立马开头行令“花开堪折直须折”。

一开始行令,还有人叫好诗句,等行了一轮下来,便有人才思枯萎,绞尽脑汁琢磨,等到玩了几轮,已有小半人作不出来,只能喝酒,如此这般,再作了十几轮,大半人已经喝的脸颊通红,摇摇欲坠了。

特别是那几人对闵清格外敌视的,收到了闵清的额外照顾,她总是出着各种有理的玩法,让那几人总是多轮上几次喝酒,偏偏又挑不出错,等这般行了二十几轮,便直接给喝的不省人事。

现场除了闵正陈康早早退出行令,他们脸皮厚不逞强,加上唐颜真还有几位才学出众的上层世家子弟脸红彤彤的,意识较为清醒,其他人皆以喝得头晕乎乎的东倒西歪。

唯独闵清一人,脸色如常,站立如松立在堂上。

只因她皆有行令过去,根本就没被罚酒。

闵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饮下手中端了许久的清酒,幽幽叹道:“众人皆醉我独醒。”跟我斗,喝不死你哟。

至此,衡央府又开始流传一件趣事。

不要和闵清小娘子喝酒,她能喝趴一群人!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两年 两年后。

宇文府。

院中,正有一劲装少女正奋力舞动手中马槊,踏着奇妙步伐,身形变换之间,每一槊击出,或是当空斩下,或是横扫千军,均有片片寒影闪过,发出疾风破空之声,好不赫赫威风。

待最后一槊裹挟着一股锐气寒冽之势,直直刺出,掀起一阵狂风,更有爆空锐响,仿佛空间也被这一刺给击碎。

而被那马槊直指的一颗青葱大树,狂风席卷过去,树叶木枝一阵呼啦啦的响后,再定眼望去,只见那树秃了一半,树叶稀稀拉拉的立在枝上,好不可怜。

“呼~”

那身材高挑,面容清冷又带着飒爽英气的少女吐出一口浊气,耍了个枪花收回马槊,以槊根抵地撑住微有力竭的身子。

便是闵清。

跟着宇文公练武一来,差不多已两年,而今日里,她运转内功才能挥动手中这杆重达五十斤的马槊,舞出一整套的槊法。

瞧着那被她削秃无数次的大树,闵清心有微微歉意,随即单手一挑马槊,散发着寒冽光芒的槊尖闪过,一片尚在空中飘荡的落叶被一分为二,足可见这马槊槊锋之锐利。

闵清抚摸这柄至今陪伴她有一年的马槊,不由心中喜爱更甚。

宇文公两年前见她习武进步飞快,便翻出来一根由上等柘木制成的,已经略成形的槊杆,随后宇文公亲自出手,又用了一年精细加工槊杆,直至用刀砍上去,槊杆发出金属之声且不断不裂,且槊杆质轻、柔韧,才算成功。

而槊锋,闵清则将那把得自青剑士的青剑投炉融化,那青剑材质不知是何物,但是融入槊锋后其上更增冷冽青影,装上槊杆,整个马槊更是寒光凛凛,削铁如泥,自添一丝杀伐之气。

且当初为了让马槊更合闵清的灵动身法,宇文公有意控制整个马槊重量在五十斤左右,又将槊杆长度做了改动符合闵清身高,虽马槊整体上不似传统马槊且重且长杀伤力大,但是配合闵清独特的迅疾身法,又得槊锋之利,其杀伤更是不在宇文公之下。

闵清初见便极喜爱,亲切将之命名为槊槊,宇文公听了暴跳如雷,坚决不同意,习武之人的兵器犹如他的第二条命,也是体现自身武道精神,比如他的马槊名为重(chong)尽,取之力重无尽,破灭千军。

槊槊?他宇文公亲手所做的马槊,怎能取个这么没有……恩,总之不行!

闵清却很喜欢,表示叠词称呼最是亲近了!

两方就于名字这事给犟上了,各不让步,最后还是宇文夫人出面,槊槊作小名,大名取寒寂,寒影所过,万物寂灭。

闵清如此拿着寒寂苦练一年有余,更是得心顺手,虽一招一式仍有青涩不圆润之感,但凭着马槊寸长,加之身法灵活多变也可自守。

如此,远游一事也该提上议程。

“你个小兔崽子!看你干的好事!又把老夫的树给削秃了!”

宇文公转身加个茶的功夫,这丫头又趁他不注意拿那树练手,秃了一半颇是萧瑟,气的眉毛一竖,顺手抄起手边自个儿的马槊就打过去。

如今的闵清自是不惧,单手一转,寒寂往上一挑打开重尽,只听争鸣一声,闵清虎口略有一麻,便知以她如内练不到家的功夫,定是不能硬抗有着巨力的宇文公,当即以退为进,运起自身多变灵活的身法,身姿顿时有些飘忽不定,以躲避宇文公大开大合的进攻,偶有机会便又能气势如虹的进攻一两招,如此一来,倒也能在宇文公手下游刃有余的坚持了一刻钟。

宇文公心下讶异,又颇是欣喜后继有人,当下也施展出全力。

到底是战神,打斗经验丰富,宇文公一尽全力,闵清只有格挡的份,如此过了几十招,闵清一时不察,被宇文公虚晃一招挑飞寒寂,重尽直指咽喉。

“好!!!”

一风风韵韵又含威严的声音从旁响起,两人齐齐看去,只见一身穿素色束腰衣袍,额上有一淡淡疤痕,却又不失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束手立在堂中,身旁跟着言笑晏晏的宇文夫人。

中年美妇拍手道:“兄长还是宝刀未老啊,重尽仍如以往。且……”

她笑吟吟望向闵清,眼中满是赞赏:“后继有人,这后生娘子的槊法,倒是自创一门,攻如雷鸣所向披靡,守如通风飘忽不定,待好好磨练一番,亦能成杀场勇将,好极好极。”

宇文公收了重尽,面无表情语气不善道:“颜将军缪赞了,我这学生吃不得苦,受不得累,那等会使皮糙肉厚的事,最是受不得。”

闵清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搭话,宇文公自见了这美妇,神情皆有不喜,甚至带着淡淡怨恨,让她心有好奇,能被宇文公称为颜将军之人,又是何人?

那美妇叹口气,苦笑道:“兄长……”

宇文公冷哼一声,侧头让闵清先下去。

闵清摸摸鼻子,对着那人施了一礼,捡回寒寂回了自己房间,细细将寒寂擦干净,又擦了一身汗换了长袍,随便半拢秀发便自出门去。

衡央府一如两年前那般,繁荣热闹,闵清轻车熟路的溜达一阵,来到商铺酒楼众多的城区。

一边走走停停东看西看,闵清走到外表不显眼的二层小阁楼处,只见其上牌匾用大楷正体写着财会二字。

闵清步行进去,里面却有颇多人,手里或是拿着厚厚的册子,或是空着手,在柜台那里安静的排着队,或是坐在供人休息之处,喝茶等待。

闵清巡视一番,行上二楼,二楼楼梯处却有两小郎君守着,气势内敛站立有章,可见是个行家。

二人见了闵清,抱手恭敬行了一礼,放她上行。

那些有注意到闵清之人,见她直上二楼纷纷投来羡慕的视线,有那无事的甚至闲聊起来,猜测闵清身份。

闵清这边上了二楼,却见二楼是布置成一个个小隔间的房子,只能听得细细碎语,却是听不真切。

闵清并不停留,直接又上一小楼梯,走至一放杂物的阁楼顶上。

这里改造成一个小小的房间,中间只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放满了各种册子,桌子后面,正有两个人在忙碌着。

听了声音,两人抬起来一看,纷纷惊喜道:“主君!”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青记 闵清伸手虚按正要行礼的柳长渊两人,笑道:“不必多礼,我只是来随意看看,财会发展的如何?”

“不敢负主君之望。”

另一年纪有十四五,面容娇好的小娘子笑吟吟道,便是柳长风。

如果细看,便能发现这娘子眉间总有一股阴郁冷峻之气,让人旁的便不能生起小看之心。

她本来是有父有母的孩子,家中小有财富,过的也算富足,谁知叔家歹毒为了遗产害死了双亲,她年幼不知被叔家以抚养为由带回家,虽受尽折磨吃不饱穿不暖,但也能靠着残羹剩饭慢慢长大,只不过随着年岁见长,容姿慢慢长开,却被她那禽兽叔父惦记美貌。

年不过十岁的她某次偷听叔父与婶的争吵,得知真相又知了叔父龌龊思想,心中害怕又是愤怒,恨意滔天却无法奈何,且婶婶嫉妒想将她卖至黑窑,她为报仇只得寻了机会逃出,一介幼孤到处流浪乞讨,某次流浪至祁冬县,被一老乞丐强按在巷口就要被玷污,恰好闵清和路远路过,被闵清救下。

闵清见她读了点书,人也聪明伶俐,考校一番见她术数方面颇有天赋,便送到了柳长渊这里,只是闭口不说身世,闵清偶有见这小娘子心有凄凄,满目疮痍,便给她另取名字,长风破浪会有时,随了柳长渊的姓。

那些被收留的人,喜欢武功又身子健壮的皆随王大富的姓,聪明伶俐喜爱学识的皆随柳长渊的姓。

其实大部分孩子都希望能随了闵清的姓氏,只是闵清另有安排,暂没答应,只说出色的人,才能随她,成为亲信。

两年前,林子望答应效忠于她,条件便是闵清有朝一日有能力,便要为他报仇,要那世家子弟给未婚妻偿命!

有了人选,闵清便将下一步计划提上日程,花了半年时间将她收留的那些孩子,连同林子望和柳长渊等人在内,疯狂灌输她脑中那位女人的商业知识。

刨除实在不是这块料的,能坚持学到最后的,只有区区几人。

其中林子望与柳长渊,还有柳长风三人最让她惊喜,林子望在商道上确实有天赋,往往能举一反三,有时问的闵清都哑口无言。

而柳长渊和柳长风,闵清早有意识训练他们,但到底天资不如林子望,比之林子望差了一些,不过这两人闵清也别有用处。

人已到位,随后打算将她与程之同共同研究的对滑轮组的各种改良版本和改良水车等推上了市场,为了扩大市场保证稳定,她还拉了唐颜真入伙,唐颜真虽不缺这点收益,但也不嫌钱多,且对闵清的这个新奇的商会模式有些兴趣,且与程之同一样无意执掌商会,便也同意挂名荣誉会长。

有了唐颜真和程之同两尊大佛,官府虽不懂这个商会是个什么,但也给闵清造册上了名号青记商会,属于大周正正经经的商人。

如此一来,来自万卷报社的分红,再加上顾君却给她带来一笔足有五百两的白银,她便也有资本先办了个小商会。

闵清心知顾君给的这白银即是封口费,又是感谢费,且他那日突然留下这些银钱,随后就消失不见,闵清便知顾氏的人接走他了,加之自个儿确实急需一笔钱,便也心安理得收下了。

一切就绪,闵清用程之同的名声和自个儿力举石狮的事放上报纸造势,等热度上来后再用各种改良建筑器具先打开市场,果然这些东西大大节省了人工物力,颇受人喜欢,倒让青记在衡央府也打出点名堂来。

但青记不仅仅只是卖这些,热度一过,被有心人模仿出来后,便撤了这些,紧随着又推出一些便民用品。

大部分是民间同有的东西,质量差不多,只不过被用心包装的精美无比,价格也贵不了多少,反而更被那些有几个闲钱的百姓喜欢,短短时日,青记知名度直线上升。

小部分是些胭脂水粉,是闵清包了卧龙湾那片山,用那山上各种各样的鲜花作为材料,结合记忆里些许有关知识,做出来的胭脂水粉不似当今粗糙,且无毒自然,鲜艳水嫩。

闵清自两年前被那些世家子弟真正认可,也偶尔出入他们的宴会,某次闵清就带着几份胭脂成品参与一世家娘子举办的,当做礼物送给了那颇爱美的娘子,结果可想而知,加上她早前就送给唐颜真和徐妍,这两位也是大为赞赏,特别是徐妍,最好漂亮最爱炫耀,如此一来,青记的胭脂水粉霎时在世家中被列入采购一项。

世家如此追捧,无知百姓们亦是跟风。

林子望作为闵清授权打理的负责人,天赋异禀,把现代商业理念融入贯通,又是广告又是限量,倒把那些胭脂水粉卖了个高价,也成为青记的主打产品。

综合造势起来,本来平平凡凡的青记,异军突起,在衡央府众店铺里,博了个响亮的名头。

如此一来,便是好些商人的对手,只是碍于唐颜真和程之同也挂了名,不敢明面动手,只得找些流子散播谣言。

然而谣言还没散开,青记便做了一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

主动往孤儿所捐款,甚至扬言每年将会从孤儿院年满十二的孩子中,挑选一批人提供为青记做工的机会。

需知孤儿院的一切开销,均由官府支出,虽说每地孤儿所只收本地孤儿,但是到养大能独立,数目便是不小。

青记此举可谓开了个好头,也为官府解决了一部分难题,得到了官府的赞扬,报纸也纷纷报道这件事,让青记更是名声大噪。

但这只是起始,随着本钱回归,紧接着财会便开了起来。

财会,是隶属青记商会下面的一个店铺,做的就是查账算账市场分析市场调研等,算是综合性的投资机构。

也是大周目前没有的。

虽然新奇,但并不妨碍大家去理解,因着青记的好名声,大家也愿意去接触,打听过后,就连一些对手,也对青记佩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财会 财会不大,就是这个二层小阁楼,且选址位置在商人眼中看来,亦不怎么有水准。

虽坐落在衡央府商业最繁荣的东城区,但是这财会只是在最差的一条街,街上最人少的一个拐角角落。

开业当天也是清清冷冷,并不像青记那般张扬造势引人注意,但与此同时,整个东城区的店铺老板,无论大小皆收到了财会的帖子。

众人还以为这帖子是请他们过去捧场,气的个个骂这小小青记太过放肆!

然而等打开帖子一瞧,才发现这是介绍财会的册子,里面表明财会是怎样的店铺,又干着些什么,许多奇奇怪怪的词语,众人看不懂也不理解,但是第一条还是看的懂的,且足以让他们心动。

那就是算账查账,财会最基本业务,无论是经年老账对不上,还是陈年旧帐算不清,只要资料齐全,财会都能为你搞定,且绝不会泄露其中资料。

而价格,比起请个账房先生,要低的多,且简单明了,保证无错无误,也不会如账房先生那般中饱私囊。

对于大的店铺来说,特别是世代经家有巨财商的富商们来说,这是个不小的诱惑。

需知大周目前,虽有工科进举,但民间术数普及度也只达到能算简单的加减,水平更高一点的,则是工科学子们会了几何运算与乘除等,虽有如程之同那般醉心学术的人,但也处于摸索阶段,能发现一定的数学定理,但因见识与学识所限,并不能将这些定理有效的结合归纳起来,总结出更大更有用的成果。

因此民间,大部分商贾能自己看懂账簿,自个儿也懂拿个算盘算账,但这差事费心费力,自己堂堂身份哪有时间做这个,因此大部分要么交给手下掌柜的算账,有条件的再请一个或几个账房,减少差错。

但人有私心,保不齐哪些下人看主家不懂这些又好欺负的,昧着良心欺上瞒下做假账,让主人家白白吃了亏。

且亦有后代不上进的人家,对着这些账簿一窍不通,全听管事和掌柜左右,那家里钱财更是亏的不像样。

财会这般保证,无疑撩动了许多人,只是又有怀疑财会是否夸大了,摇摆不定,只有少数人实在是不懂帐又觉账上蹊跷,破罐破摔想着有被程之同赞扬,又名声在外的闵娘子作保,便也去试了试。

谁知就试出了结果,一查各帐,十家有九家的账簿被动了手脚,近年才亏还算好的,有些店铺是长年被贪了不少银子,还有那贪心的,把铺子都给贪了,反到比主家还富裕了。

更有两三家,是被家里管事联合铺子掌柜,把家产都给贪没了,只剩下徒有虚名的空壳子了,若不是被财会揪出来,那主家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破产流落街头了。

各主家是气的半死,又经万卷报纸第一手及时消息报道,霎时间在州府又掀起一场风波。

这下子,不仅是那些商贾之家,就连世家也掺合了进来。

唐颜真本着支持支持闵清,就将唐代送她名下的店铺账簿送去了,唐颜真自诩天纵之才,且待手下那些人也算好,平日里那些账簿她也查了,并无太大问题,然而被财会一算一对,经年累月下来,也被各掌柜贪了一些。

唐颜真只得苦笑,人心不足蛇吞象。

如此倒也发狠,将家里的一些帐给送财会核查,结果不得了,管家倒是衷心,反而是下面那些执事的跑腿的,贪得最凶。

且还牵扯到了唐氏旁支,那些管着族里收支的旁系,见唐家一门心善又有财,平日里也是对旁支有求必应,是挖着坑坑蒙拐骗唐代啊。

可笑唐代一介州刺史,被这些人蒙在鼓里,在唐颜真摆上证据后,当场把向来温润待人的唐代气的怒发冲冠,又是对着唐氏一族来个大清洗。

唐氏如此,其他各世家皆有此情况,只是平日里无人发觉,或者发觉了又找不出错来,如今有了财会,一时间将州府闹得鸡飞狗跳的。

但也经此,虽然被那些心怀鬼胎的不良人给记恨上,也被大多商贾与世家所追捧,纷纷与财会建立合作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财会的保密协议却是不赖,有人出高价想买对手财务情况,但财会向来不为所动,且还会将这人列入黑名单,此后不再合作。

如此有心宣扬出去,青记财会更被青睐。

甚至有心人还想偷学财会这番算账技巧,结果这财会根本不会明面算账,又从不招外人,只得绝了这心。

倒是有不少富家豪门的主妻主夫纷纷求上门来,想学点财会的技巧来管理家门,大门大富的内宅阴私甚多,财会便专门开一项上门服务,不把任何东西带出门,包括所见所闻,此举倒也让那些内宅之人放心不少。

等众人信任了财会后,财会又陆续推出各种业务,其中有一项,有些类似放利,但报到官府去,官府琢磨琢磨,发现仍是区别去放利,类似典当。

此项便是投资,被投资者若想开店或者店铺资金链断裂,可以将房契地契金银首饰等物抵押在财会,以此向财会支取一定钱财,日后还清了银钱,便可拿回抵押物。

而抵押规则是月还,每月还本加利,且财会可占其店铺永久分成,分成多少按所借钱财与店铺收益算;若抵押人每月本加利的钱还不上,由财会决定提高利息,还是提高店铺分成,若铺子破产赔钱还不上财会,抵押物将由财会所有,进行拍卖或者再做他用。

而财会也不会随意同意借钱,需抵押人带上齐全资料,由财会进行调查一番后,才可决定是否抵押。

此事虽对真正的豪门大富无甚利益,但对小门小户,还有家有困境的人,却是天降甘霖。

因此,财会低调又高调的在衡央府扎下根,连同青记也一并彻底扎下来,如树苗逐渐长大。

整个衡央府,几乎有五分之一的各色店铺,青记财会均持有分成,大大小小的数目算下来,也是不菲。

而到如今,财会二楼,也不是一般人得进,只有财会会员才可享受包厢服务,且因二楼所谈业务皆是机密。

这才对闵清投来羡慕目光。

也得亏闵清有林子望柳长渊他们,且费尽心思培养那些孩子,这才能有惊无险,顺利达到如今这番成就。

闵清捏捏自身福捏不出来的肉,感概赚钱让人暴瘦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一更 柳长风简单汇报下财会发展状况,柳长渊则是汇报包括青记那边的财政收入与支出,如今青记与财会均已进入正轨,倒无太大问题。

闵清夸赞两人一番,又指点指点柳长渊柳长风两人解决不了的些许问题,这才从后门离开。

财会有这两人做主,加上其他几个聪明的兄弟姐妹,倒是不用闵清太过担心。

过一段时间,等这些人完全成熟能独当一面,届时人手也就不会这般紧张了。

离了财会,闵清脚步一转,又往东城区最热闹的港口街而去。

青记便座落在这条街最末端处,虽人流比之临进港口的地段少了些,但也比东城区其他地段要多。

没办法,闵清开创之初,财力实在有限,上好地段的铺子基本无人愿意卖,若是租,租金又太贵,着实划不来。

最后还是王大富打听到这条街末端有一个大铺子,那主人家正准备转卖,只不过要价有些高。

王大富这小娘子,自小就是个滑头,见这人家卖的急,便起了心思,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姐妹,分头使手段打听这人家的消息,原来却是为了逃命。

这人家姓王,家中独一个郎君是个纨绔,去极乐坊醉酒后与人因抢美人起了冲突,下船后仍是心有气愤,酒壮人胆便起了报复念头,跟在那人后头,带着小厮上去就是一顿乱打。

可好,那人也是花花郎君,常年混迹极乐坊早已被酒色掏空身子,这才被抬回家没几天,便一命呜呼了。

本来也没人知道是王郎君下的黑手,只是死了郎君的人家知道两人在极乐坊上大打出手,便气汹汹上门来一口咬定就是王郎君下的手,倒是歪打正着了。

这人家也是有意思,反正家里孩子多,死了的儿子不过是没名分的庶子没,主君又是个贪财贪势的,想趁机敲王家一笔,数额之大足以让王家倾家荡产。

王家就这个老来子的独苗苗,为保儿子命只好赔了钱,那人家才松口同意小厮顶罪,王家最后就剩这一个铺子,便想赶紧转手逃去他处,以免这事翻出来又闹到官府。

即清楚了来龙去脉,闵清也不手软,左右那王家平日里也不是个好东西,便也下狠手,将那小厮顶罪一事一说,王家吓得也不敢喊高价了,为堵闵清之口,比市价低上五成卖予闵清。

虽如此,但闵清还是出了好大一笔钱,这铺子占地不小,是个环形二层独栋楼,后面还带个小院子可做仓库使用,倒是挺适合她的设想。

闵清稍微改造一番,一楼简单务实,二楼则高雅些,要么是奢侈如金银首饰等物,要么是新奇好玩之物,但无一不包装的精美吸人眼球,且都卖价稍高,还有视野开阔的茶水区可供休息,但不管一楼二楼,每类东西都用木架摆放,分门别类放置,摆放的井井有条。

木架与木架之间均隔出供两三人齐头并进的过道,不显拥挤又采光极好,且随处可见小小盆栽风景宜人,倒是颇有风雅。

而且这青记是客人自行选择物品,每种物品只放一两件标有奇怪符号号牌的样品,样品前还会树立一小牌,上书此物是何,价格多少。

客人只需进门时领上一张垫有木片,右上角标了小符号的四方报纸,还有一小块奇特的炭笔,看中何物只需在纸上写明号牌,后头记上数量便可,最后到门口柜台区拿草纸与掌柜清算,便有人拿着草纸前往后院仓库取货,如果客人还要游玩,还可以多出些钱,由青记送上门去,或者客人花费到一定金额,青记也会免费送上门去。

当然,只送府城内。

若有人想行窃,青记也不会给你机会,因为会有专门的几个小厮到处转悠,一是提供服务,二是抓贼维护秩序。

一旦抓到,立马送官府,哦对了,青记背后靠着唐氏二娘子,就算歹人在官府有人,也看官府敢不敢包庇。

若是上了二楼,服务更加到位,进门就可挑选各种各样的小侍侍奉你,你看中何物,只需和小侍说便行,还有其他全方位贴心服务。

且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二楼,只有青记会员才可上二楼。

青记会员又分四级,一级是初级会员,只需一次性充值两百两白银就可,随后一年内在青记花费超过五百两,可升级二级白银会员,若是超过一千两,可升级三级黄金会员,但白银和黄金会员,有期限要求,白银一年削一级,黄金三年削一级。

最后一级,若是年内花费超过三千两,便是紫钻会员,永久有效,优先享受服务。

嗯……青记也不小气,会给每位会员专门定制一块雕刻精美的身份木牌,上书名字和身份特征,背后则是奇怪但优美好看的图案,图案越大越好看,说明会员等级越高。

不得不说,青记这一新奇的运转方式,激起了府州上至世家贵族,下至中等富裕的百姓好奇心和虚荣心。

尤其是那些只知吃喝玩乐搞攀比的纨绔子弟,最是对那会员分级热衷。

身份比不上你,钱财上不信还比不上。

比如眼下,闵清站在青记二楼一小拐角处,瞧着几个纨绔大摇大摆进来,特意在二楼楼梯处转悠一圈,收到一楼好些客人的羡慕目光后,这才上了二楼。

二楼里也有不少子弟正在闲逛,身份木牌挂在腰间,彼此遇到,若是相识就共同闲逛,若是不相识,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对方腰牌图案花纹,遇到低的瞬间抬头挺胸,遇到高的,又有些气急败坏,嚷着要立马升级,又是一番大肆采购。

“这些子弟倒是执着这些虚的。”

闵清翻了翻手上的账簿,青记大部分收入,全靠这些子弟财神爷贡献,个个卯足劲攀比,白银黄金比比皆是,就连紫钻会员都有好几个。

不过闵清也不白讹钱,货物样样是真,那些父母也找不到理由上门讨说法,只不过是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但凡有需求便第一个来青记采购而已。

守在一旁颇有富贵之气的绸衣郎君淡淡道:“不过面子二字。”

便是林子望,他作为青记的明面掌柜,一如以往的寡言,只不过经历许多,身上多了些沉淀,有了几分气质,跟以往那个平凡的乡野郎君天差地别。

闵清笑道:“你倒是看透本质了。”

查完账簿,安排一些事情,又吩咐林子望将这月分成送去给唐颜真和程之同,这才起身回转宇文府。

刚到府前,她送给宇文府为那老奴打下手的小厮急忙上来作礼道:“娘子可算回来了,主君正寻娘子呢。”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颜家来人(感谢莫问冰心的舵主,二更) 话说两头,闵清出门去后,宇文公冷眼瞧着那中年美妇,不善道:“不知颜将军来找老夫一介白身所为何事?老夫已经解甲归田,已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瞧着颜家人,他便来气,想着便给宇文夫人投去幽怨视线,明知他已同颜家决裂,何必再与他们来往!

宇文夫人摇摇头,上前拉住宇文公,眼神婉转安抚宇文公,到底曾是兄妹相称,两家交好,不至于于此。

宇文公心下一叹,宇文夫人只知一半。

战场上刀剑无眼,宇文英身为将士,领兵出战,是正常不过,宇文夫人身为母亲,虽担忧女儿性命,但宇文英自幼便喜这些,又有宇文公帮腔,她如何能拦得住?

因此只知她战死沙场,虽心痛悲哀,却也不无辜怪罪旁人。

宇文英投身戎装之后,跟着宇文公镇守着北州边境,不过几年,宇文英便一路上升,可谓春风得意,殿前荣升啊。

此时恰逢齐州羌人滋事,宇文英瞧着北州暂无要事,也是自负,绕过了宇文公夫妇,北州回都不回,直接跟武侯颜大娘子颜美美请命前去平乱,可颜美美虽是个娘子,然而人就是根直肠子,同样又是看着宇文英长大的,最喜爱英勇之人,欢喜的不得了,便也同意了。

等宇文公夫妇知道后,宇文英已经拍马跟着颜美美去平乱了。

然后,宇文英便再没回来。

颜美美与颜二娘颜漂漂,与宇文公同在沙场上流过血打过仗,三人关系好的跟亲兄妹一般,颜美美内疚她带走宇文英又没带回来,亲自上门去找宇文公道歉。

宇文公说不恨她是假的,说恨,他又知道沙场本是这般无情,实在怪不到颜美美身上。

然而,紧随着亲信回来,得知宇文英是因无援兵力竭而死,他便心死。

宇文公虽武功高强,但他素来不喜掺合进权贵的势力争夺,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宇文英之死,不是巧合,虽不是颜家所害,但颜家也脱不了干系。

你不杀伯乐,伯乐却因你而死。

宇文英是代替了颜漂漂的大郎唐颜朝而死。

他不愿将这些阴私说予宇文夫人听,只让她以为宇文英是战死沙场,却还好些。

眼下这颜二娘子寻来,只怕又有他事。

“夫人,清清喜欢吃你所做的鱼头汤,早上下课回来特意买了一条,就等着晚上吃呢,眼看天色不早,夫人先去忙活且是。”

宇文公缓和了脸色,以定宇文夫人之心,又寻由头让宇文夫人下去,便是不想让她牵连进来。

宇文夫人痛失爱女,闵清的出现,才让宇文夫人走出阴霾,因此宇文公这一说,宇文夫人果然上当,和颜漂漂说了一番,便也告退。

颜漂漂笑道:“嫂子倒心疼那孩子。”

宇文公说道:“清清是个好孩子。”顿了顿,又道:“颜将军不必多言,有何事直说便是。”

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颜漂漂神色略有恍惚,叹道:“兄长莫要取笑为妹了,为妹早已嫁作人妇,不是那什么将军了。”

到底曾沙场共战,宇文公也知颜漂漂之事,嘴张了张,嗡声道:“你在我等北州将士眼里,永远是颜将军。”

颜漂漂灿而一笑,拿起小院旁的包铁木棒舞了一番,颇是英姿飒爽,笑道:“兄长这是不怪罪我等了?”

宇文公哼道:“一码归一码,英儿之事,老夫过不了。”

颜漂漂深躬一礼:“此事,我颜家欠她的。”

“可是兄长,”颜漂漂神色一正,“如今开春,今年各地大旱,胡人收成不好,必会扰境烧杀抢掠,大周需要兄长重回铁骑军,率领骑兵杀他们个威风!”

往日一心保家卫国的宇文公,却不为所动,只嘲笑道:“老夫不过一介白身,领个武教夫子而已,此等大事,自有卫国公和武侯操心罢。”

见他这般,颜漂漂便知宇文英一事让宇文公已心死,可铁骑军需要宇文公,胡人善骑射,泱泱大周却只有铁骑军能与他们一较高下,而铁骑军,却只有宇文公能领。

那些人,一兵一将皆是宇文公亲自培养出来,可称宇文军,个个只服宇文公,宇文公一走,那军心便散,无人领的了,也无人敢领。

可眼下宇文公不愿出战,她也不愿勉强。

“如若兄长不肯,为妹瞧那孩子倒是承了兄长之风,不如让她去军营走一遭,也可领着铁骑军立功加身。”

唐颜真与闵清走的近,颜漂漂作为她娘,也早知闵清这人聪慧无双,只不过她以为闵清虽跟着宇文公习武,到底是文人又能学的如何,不过今日一见,那套槊法舞的虎虎生威,颇有宇文公风范,如这孩子去了铁骑军,那些人瞧她是宇文公之徒,倒也会听一听,总不至于根本管不了。

宇文公陡然变了脸色,手中重尽重重插进地里三分,扬起一片灰尘。

宇文公冷笑道:“颜将军说笑了,我那小徒不过一文人,承蒙将军看得起,哪能戎装上身,说出去倒让人笑话了。”

想让闵清去当枪领着铁骑军,真当他这个老头子耳目不清,不知当朝那些私情吗?颜家是一心为民为国,可保不齐朝里的那些人这般想。

宇文公背过身去,低声道:“颜将军,老夫府宅小,便不留将军了。”英儿一事,只一次便好。

颜漂漂叹口气,她今日厚着脸皮来,是为大姐而来,如今四胡蠢蠢欲动,陛下却只让颜美美率军北上,若是有那铁骑军相助,自是好,可……

颜漂漂抬手一拱,朗声道:“兄妹一场,为妹便不为难兄长了。但,颜家欠的一条命,颜家自不会忘!”

此言下之意,闵清虽不能进军,但她亦不会为难闵清,宇文公也大概知闵清这两年做的事,颜漂漂如今身为刺史夫人,她一句话,闵清所做这些,极有可能化为乌有。

对这一切尚不知的闵清,一进宇文府,宇文公便将她唤来书房。

“你个小兔崽子不是想去远游吗,老夫便交代你一件事,替老夫去东州走一遭,出去见识见识,明年府试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出游 风萧萧兮易水寒。

城外官道上,正有一英气蓬勃的娘子,她高竖三千青丝,身穿窄袖青袍,腰间系着云纹佩玉腰带,脚踩厚底长靴,外套白底长褂,英姿飒飒,正是闵清。

闵清腰佩长剑,背上负着用布包好的寒寂,手一攀上马鞍,五寸高挑身体灵活的翻上马,一气呵成,好不潇洒。

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张望一眼待了两年的衡央府,瞧着城门处那热闹无比的人流,闵清摇头按下心中心思,刚要说走,斜眼一看,大猫牵着马,眼巴巴的瞅着府城里,秀气的眼睛眉毛皱成一团,活脱脱的像她混名猫儿一般。

闵清一扬缰绳,胯下骏马便踢踏踢踏的走动到大猫的身边,闵清无意感叹一句:“这城里是有佳人还是有俊郎,让我家猫儿惦记着啊。”

大猫顺口答道:“当然是漂漂亮亮的佳人了。”

话一出口,大猫炸毛一般跳起来,小脸红红的鼓着嘴气哄哄道:“主君!你又套我的话!坏人!”

自从闵清带着众人建立青记基业后,柳长渊等人便不再叫她先生,改称主君,表明态度,此生追随于她。

见这猫炸毛,闵清心里直乐,笑道:“再坏也没你坏啊,你瞧瞧你自个儿年纪,十二三岁的,就盯上你先生我的得力干将,不过眼光挺不错的,长风自然是貌美如姣月。”

大猫脸更红了,瓮声瓮气道:“长风姐姐不仅好看,人也极是温柔。”

大猫自小便是无父无母没人疼爱的孤儿,后来和柳长渊一起讨活,柳长渊身有残疾,其他四个懵懵懂懂,便也是大猫一人担着讨生活的活计,明面上不说什么,内心却也渴望家的温暖,父母的疼爱。

后来柳长风被闵清送来,被王大富他们真情温暖,柳长风也是敞开些许心扉,因着年长些便以大姐姐身份温柔照顾着这些孩子,经年累月下来,王大富心里说不清是对长姐孺慕心切,还是情窦初开,总之是把柳长风给放心里了。

大猫向来是个机灵的,唯独这事上如个傻子一般,大家伙明眼人早都瞧出来了,唯独当事人两个,偏偏不自知。

怕是有顿琢磨。

闵清笑道:“她如今一手掌管着财会,身份也跟往日不同,你拿什么去惦记人家。”

大猫苦着脸往背上绑好长枪爬上马:“这不才厚着脸皮要跟着主君出去长见识嘛。谁让我是个大老粗,那些表格阿拉伯数字什么的,还不如去耍耍长枪来的轻松。”

因此青记大小管事的,大猫心性不定都嫌麻烦管不来,没有任职只负责操练青记里的护卫。

左右大猫在演武堂习武也有四五年,本身也有这个天资,加之后来两年,偶尔被带去宇文公那里指点指点,如今的身手倒也不赖,凭着在演武堂学的一般枪法,耍着一杆红缨枪,和闵清是各有千秋,若是师从好些,宇文公只道必能成一名猛将。

如今,闵清打算出游,也把大猫给带上了,便是想要磨练她一番。

前几日,她一回宇文府,宇文公便让她去东州走一趟,还让她府试再回来,这也是心知闵清两年进修,才学已够,若不是府试时间不到,现在就可以下场了。

闵清虽然疑惑,但如今事事已经走上正轨,闵家也让芮文好生看顾着,有事来信便可,便忙活了几日,向林子望和柳长渊他们安排好诸事,又向府学拿了满学证明,事事安排妥当后,闵正他们谁也没说。

今日便带着大猫等三个精心挑选的青记护卫——唐颜真虽只是挂个名,但也关心青记发展,毕竟拿着红利,送了十个唐家训练出来用作部曲的奴隶给闵清,平时分守财会和青记——离开衡央府,走陆路往东州而去。

探过头一拍大猫的小脑袋,招呼了其余两个兵器加身的壮硕汉子,一行人便拍马踢踏行进,另一壮汉也驾着装有行李的马车,跟在后面慢慢离去。

财会里,柳长渊瞧着柳长风望向城门处,安抚道:“主君乃神人,大猫也身手了得,此行有事也能逢凶化吉,长风妹妹不必心优。”

柳长风收了眼底痴情,转身朗朗笑道:“哥哥说的极是,主君文武双绝,猫儿亦是不差,自是无事。不过我等也不能慢了,现下就联系路家罢,届时主君回转湖州,若能一路看到青记,必会开心。”

柳长渊点点头,这是闵清交代的一事,步步蚕食,府设青记和财会,县郡设青记小铺,届时便可再进一步。

畅想到闵清描述的未来辉煌,柳长渊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豪气。

……

落日下,漫漫官道上,扬尘飞起,一辆由三四匹马围着的马车,正在往官道尽头的城镇而去。

从衡央府出来,闵清起初还兴冲冲的,一路上到一城镇便去游玩住宿一下,领略领略各地风俗,顺便补充旅途物资。

然而这般走了几天,玩过几个县城后,闵清便也没了兴趣,只因湖州境内各地大同小异,繁荣城镇,人便多些,那些贫穷的,人就少些,但不管繁荣还是破败,皆不管百姓们的事,那些富贵之家照样锦衣玉食,那些子弟们照样溜马纨绔。

加之也无甚奇异风景,除了各地土话五花八门,闵清渐渐的便也没了那个兴趣,舍了骑马钻进马车,带着众人不再每地耽搁,只有快入夜时进那临进城镇歇息,天亮做了采购又再度出发。

好在他们一路走来都行官道,又不赶夜路,加之个个骑马带刀寒光烁烁,又凶神恶煞的,瞧着便不是个软柿子,便少遇那敢拦路打劫的匪人。

如此顺利走了几日,今日里便快到湖州与齐州的交界城镇。

大猫驱马靠近马车,大声道:“主君,前头便快到富县了。”

闵清收了手中书籍,这几日都窝在马车里看齐州志,不仅眼睛酸涩无比,人也有些沉闷,听了大猫之言,想起这富县的情况,不由来了兴趣,便撩起窗帘道:“加快速度。”

众人应了,不过一会,一行人便来到富县前,却只见这富县城门紧闭,甲兵严密把守。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富县遇事 “车上乃是何人!于此地何事!”

守门将士大喝一声,两排十数兵士齐刷刷半抽出大刀,拦住眼前这队车马。

大猫和另三个护卫平日里没少受训练,特别是这次听说随闵清出游,大猫被青记那些兄弟姐妹轮番轰炸务必要好好保护主君,突逢此事,吓得大猫爆喝一声“保护主君”,带着三护卫纷纷扬起武器,紧张的护住马车,枪尖直指众人。

气势汹汹,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交战的意思,反倒将那将士给吓一跳,心有胆颤了。

闵清一出马车,就见这般情景,连忙让大猫等人收了兵器。

护住之心尚可,就是太冲动了。

“将军见谅,我等并无恶意。”

将士见这马车主人年纪虽轻,但一身绸衣又气度不凡,亦有理有节,连同那四个护卫也不似一般随从,指不定又是哪家世家子弟,看来又能从这些有钱的主这里赚上一笔了。

这般想着,将士心里转过几圈,上前笑道:“这位大娘子,敢问前来何事?”

大猫哼道:“自然是进城,倒是你们如此凶神恶煞守着城门不让人进,又是为何?”

将士正气道:“我等是奉命行事,守住城门不让流民出入。”

流民?

闵清一笑:“将军如此为国为民,倒是辛苦了,大石。”

三护卫中最壮硕又最年长的胡渣大汉应了一声,掏出一小块碎银恭敬递给那将士,那将士颠颠重量,立马喜笑颜开,谄媚道:“谢过大娘子,不知怎的,我齐州境内突然出现大批流民,郡府大人为防引起湖州恐慌,便责令沿境县城关了城门不让流民入境。大娘子如此不凡,自不是流民了,只需交了一人五文的保安税,便可进城。”

随后倒豆子一般,有问必答全部说了出来,闵清见再无可问,这才收了话头,将士谄媚打开城门,让众人牵马进城。

进了富县,却见富县里头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哪有半分流民入境的萧索。

大猫却犹自气道:“主君,你干嘛要给那人钱财,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我们有明文证书,哪里皆可去的,他们凭啥拦我们。”

闵清敲她脑袋,摇头道:“你呀。”

说罢也不管她,开始逛起来,徒留大猫一人莫名其妙。

胡渣大汉大石与大猫也有两年交情,也知主君对这个小娘子抱有厚望,哈哈大笑为她细说了一番。

那郡府拿流民作说法关闭城门,又说各将士卫城辛苦要交保安税,皆有章可循,挑不出毛病,寻常人若想进城,可不就得老实交税了。

不然那将士一口咬定你是流民,不放你进去,难不成你要硬闯,被定罪为流寇吗?

被大石这一番说来,大猫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笑道:“不过一人五文,又能赚多少,瞎折腾。”

闵清赞赏看了眼大石,此番她挑人出来,便是特意挑了这为人处世颇是通透的大石。

明明是个没有自由身的奴隶,然而初来青记时,便隐隐是十人中的头,后来这番出行,闵清不过随意考校挑人,这大石却能脱颖而出,眼界智慧颇让人惊讶,这便引起了闵清的注意。

“大石说的没错,”闵清负手边走边说道:“不过,一人五文确实不多,然而,这沿境城镇有多少座?其中往来之人又何其多?但凡进出都要交上五文,且大猫可知这富县,可不是白叫的。”

富县,自大周立国之前,就是个富庶的县城,只因它是东湖齐三州的交界城镇,仗着地理方便,往来商人货物之多如牛毛,又皆会在此停留歇息,或是交易,如此一来,富县不富也难。

只可惜,摊上了一个脑满肥肠的蠢郡府,那郡府只看到人多保安税多,倒是舍本逐末。

抬眼望去,与齐州志里,富县之庶,车马驼物,南来北往,熙熙攘攘,纳四方之财,锦衣玉食,融乐尔乐这些描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人亦有之,但细细一看,便能发现当街大多是些穿着粗布烂衣的惶惶穷苦百姓,偶有几个着锦衣绸缎的郎君娘子,也大多是结伴同行到处玩乐而已,明眼可见少了逐利而来的商贾。

如此一来,闵清也没了兴趣,她特意冲着这三州重地而来,结果这富县已非彼富县,便也没了逛逛的念头。

“大石,去找家客栈便是。”

一行人走了一会,挑挑买买了些路途物资,闵清便兴趣缺缺。

“韩小满,你这个赖皮,快给我站住!”

随着一声大吼,几个少年就追着一个身穿粗布烂衣的小娘子过来,一路骂骂咧咧,闹得鸡飞狗跳的,吓得路人赶紧躲避。

韩小满瞧着后来的人越追越近,前头又没处可藏身,慌张的直往人群里横冲直撞。

闵清转头刚吩咐了大石,回身便见一黑乎乎的身影直冲自个而来,下意识的侧身一躲,只听哎哟一声,那黑影搂到她尚未收回的脚,噗通的摔倒在地,滚了几圈嘭的狠狠撞上紧跟在后头的马车轮。

声音之大,听得大猫一缩脖子,摸着自个隐隐发痛的脑袋嘀咕道:“我的个乖乖,怕不是要撞成个傻子了。”

随后瞧着后头那几个追来的一脸来者不善的少年,后知后觉的一扬红缨枪,大喝道:“站住!”

大猫到底在演武堂打滚多年,常与人打架,虽然看着憨厚,但是认起真来,眉头一竖倒是颇有几分威风,顿时吓得那几人停了下来。

为首的少年微皱眉头,高傲道:“我等是聚宝阁的人,是为抓那小骗子的,无意叨扰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韩小满晕乎乎爬起来,揉着被撞了的脑袋低低发出嘶声,一听这几人嘴里一直说她是个小骗子,气道:“我说你们几个人嘴巴能不能积点阴德,张口闭口骗子,明明是你聚宝阁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抬首瞧见这几人隐隐护着中间那个清冷少女,心里大呼美人,人也不含糊,噗通趴闵清脚边哀嚎:“主君啊,我奉你的命令去卖宝贝给聚宝阁,他们竟然骂我是骗子,想白白抢走咱们的宝贝啊!”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戏精韩小满(二合一,感谢莫问冰心的舵主打赏) 韩小满这一嚎,直嚎的在场之人都懵了。

那少年听她这般抖出聚宝阁的事,又见这几人不交出韩小满,怕他们几人要多管闲事,届时毁了聚宝阁的声誉,心下心虚便想先下手为强,急忙先出声道:“韩小满你就是个小乞丐,赖皮,小骗子,什么主君,我瞧着你们几人是一伙的吧,莫不是骗子团伙共同来骗我聚宝阁!来呀报官去,将这几个歹人一起抓咯。”

哼,管你是何人,我聚宝阁家大业大又和县官有交情,到了县衙,那可就不任凭我们拿捏了。

其余几个人纷纷附和,左一句右一句的扣,不知情的,还真以为闵清他们这伙人是哪来的骗子呢。

瞧着韩小满那赖皮样子,本意不想多管闲事的闵清,却见这几人如此猖狂,反倒来气了,向旁打了个眼色,另外两个大木大林双胞胎少年护卫,气势汹汹上前捉住那叫嚣最凶的少年就是两拳下去。

少年哀嚎着倒地,同伙几人纷纷去扶,又要嚷嚷时,大石怒喝一声“住嘴”,铜铃大的眼睛瞪的圆鼓鼓似要吃人一般,这才让喋喋不休的几人住嘴。

双胞胎少年适时卷袖子上前一步,又吓得几人连退几步。

少年得意膨胀的心恍然清醒,这才细细打量几人,有家伙有骏马,穿得不差,显然不是一般人。

“几位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给我等定罪,未免口气太大了吧,还是说,这富县没有王法了,任凭几个区区平民就可如此猖狂,不尊我大周白纸黑字定下的律法了。”

闵清悠闲站着,悠悠开口,语气也平淡,然而那话语之重,少年陡然变了脸色,揉着发痛的胸口收了口气道:“哈,哈哈,大娘子言重了,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只不过追那小骗子急了,这才,这才着急了些。”

闵清颔首应了,温和笑道:“言不言重,去官府说上一说便可。”

闵清这般主动,倒让少年心忧了,寻常人怕那县衙怕的要死,便越发怀疑,莫非是哪里来的世家子弟?

听东家说这些日子要老实些,中州那边要来巡查使,莫不是这么早就到了?

少年心头一紧,瞧那青衣娘子,明明年纪不大,气质一看就不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身边一看就不好相与的几人却是以她为首,且都是眼生之人,可不就和话本里明查暗访的巡查使差不多嘛。

万万不能让巡查使大人盯上了聚宝阁,否则东家可饶不了自己!

少年打了个哆嗦,挤眉弄眼赔笑道:“这个这个,大……娘子,实是误会,那小骗子拿个破石头骗我等是上好血玉,又狮子大开口,若不是被我等识破,我东家家小业小,可不是要吃个好大的亏,这才追来……小的们眼拙冲撞了大娘子,是我等不是,我等这便告退。”

说着自扇了几巴掌,看的闵清大为出奇,少年见她也没发话,扯着另外几人连忙退后几步靠近人群,随后一溜烟的钻进人群不见了。

众人:???

闵清:莫非我的气势威严到这种地步?

跑远了的少年几个眼瞅后头没人追上来,这才跑到一个角落弯着腰喘气。

过一会,另一个人问道:“东哥,咱们干嘛突然跑啊?那些人还打了你,哼,咱们聚宝阁啥时候吃亏过!”

那少年反手一巴掌打上去,舒了心头一口气,才得意道:“你个蠢东西懂什么,那几人说不定就是东家说的……”

少年陡然闭了嘴,这可是大事,得赶紧和东家说,说不定东家高兴了,又能得几块赏银。

哼,这几个蠢货肯定想不到,这般想着,又唬住几人,连忙往聚宝阁赶去。

这头,大猫莫明其妙的瞧着那几人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正要问闵清,眼睛一瞧那地上的韩小满鬼鬼祟祟的往后退去,心头来气,白白赖上来让我主君躺进浑水,现在就想溜走?

大步过去,抓着韩小满的领子一把拎起来扔闵清面前,气道:“主君,这小娘子竟趁我们不注意要逃走。”

明明同是差不多年纪,大猫这一手拎着韩小满跟拎小鸡仔一样,韩小满便知这是碰到硬茬了,嘴一撇,抬起不经意拂过面容,眼泪就滚滚而出,趴在地上啜泣道:“美人大娘子,我只是个小乞丐,那聚宝阁的人向来凶恶,被抓到说不得就被打死了,慌不择路这才……还请大娘子绕了我这个小乞丐吧呜呜……”

这一哭,低低吟泣,满含冤屈与绝望,让其他同是摸爬滚打才有今天的大猫几人,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大猫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她刚刚那么粗暴对这个小姐姐,是不是太过分了。

闵清好整以暇蹲下来,可怜道:“哎呀,确实可怜,那本娘子就……”

韩小满心里一喜,就知道这种一看,出身就很高贵的小娘子小郎君都是不懂世事之人,特别是这种小美人,又好骗又善良,随便哭哭就会上当。

这一招果真百试不灵啊。

韩小满调整好表情,抬头露出一张含泪小脸,瞧着面前的美人,露出欢喜又感恩,又似看天神一般的神情:“大娘子不仅人美,心地也这般善良,肯定是天上神女下凡,小乞丐会终生难忘大娘子的救命之恩的……”

被感动了的下凡的神女笑眯眯道:“……送你去见官吧。”

啊?韩小满盯着那神女满眼的戏谑,哪有半点不谙世事的样子,得,碰到高手了。

如此,韩小满索性也不装了,一抹火辣辣的眼角,只觉那黄色植物真够劲,眼泪是出来了,但是也忒辣了!

心里这般埋怨,韩小满收了作态,正经道:“这位大娘子真是冰雪聪明,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拿一石头去聚宝阁卖,虽说不是玉石,可是也很好看啊,可那聚宝阁欺人太甚,看我没有根基又是小乞丐,就想以五文钱强买了去,我不答应,他们竟然还追上来,开口闭口骂我是骗子,就是想白白抢了我的那块石头!”

韩小满说到这里,眼里全是对聚宝阁的气愤:“他们仗着家大业大,经常在富县这般强买强卖,一群恶心的狼!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想去卖那石头,然而这是我小妹唯一的救命之物,他们还想抢了去!”

想起已经重病奄奄一息的小妹,韩小满黯了神色,小妹,我真是个没出息的姐姐。

韩小满颓然道:“事情就是这样,有意将你们牵扯进来,是我的不是,要如何处置,都可以,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能否请大娘子,先让我给我小妹好好安葬了。”

她若进了牢房,小妹昏迷没人照顾,必然活不了多久,与其届时被人随意曝尸荒野,没个安葬之处作了野鬼游魂,倒不如趁着现在,她有能力,便去给小妹寻个地,死后也好有个去处,如此也能投个胎,希望小妹来世能投个好人家。

大猫也是和柳长渊相互依存才没有早早被冻死,见这韩小满虽然鸡贼,但是对自己的小妹倒是情深义重,不由想起三个毛和柳长渊,还有一心孺慕的柳长风,期期艾艾道:“主君……”

虽没说什么,但是那眼神就差写着好可怜,我们帮帮她吧!

闵清却恍如未闻一般,凑到韩小满面前,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她。

虽说被美人注视很幸福,不过眼瞅着闵清只盯着她静默不语,韩小满有些急了:“若是,若是大娘子仍有不满,我可以将这石头送给大娘子,只求大娘子答应我这个唯一一个条件。”

“虽不是玉石,不过光彩照人,也可把玩一番。看在你对你妹妹这般爱护有加的份上,便饶了你这次。”

说着手一翻,一小块红色石头静静躺在那脏兮兮的手掌里,散发着灼人目光的红色光芒。

猩红如血,晶莹剔透。

闵清微眯了眼,顺手拿过那血色石头随意看看,不太在意的随手丢入腰间的荷包。

“走,本娘子好人做到底,看看你妹妹去。”

……

富县的贫民区里,一间破败的茅草房内。

家徒四壁,四处透风,空荡荡的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面盖着脏污的看不出来颜色,硬的像石头一般冰冷的棉被,缺了角的桌子,一角灶台上面的瓦罐破破烂烂,就连唯一挡风的木门也是这里一块烂的,那里一块烂的。

这就是韩小满和她妹妹韩小意赖以生存的家。

韩小满细心的给躺在床上的小女孩,满身狰狞伤口涂好药,又慢慢喂完药,见她那苍白脸色慢慢红润起来,气息也不似之前那般似有似无,心下大松一口气。

掖好被子,韩小满甚是羞愧的看着因为无处可坐,而淡定立足于床边的闵清,这美人竟然不嫌弃此地破烂。

韩小满不好意思道:“呃,家里为了治我小妹的病,能卖的我都卖了,无有待客之物,还请恩人见谅。”

她没想到这人来了以后,会派人给小妹请来大夫,又让人煎了药熬了粥,这才救了奄奄一息的韩小意。

韩小满温柔的望一眼睡得香甜的小妹,脚一弯跪倒在地坚定道:“敢问大娘子名讳?救妹之恩,无以为报,韩小满只得一条贱命,为大娘子当牛做马偿恩!”

闵清微皱眉头,大猫见其眼色,赶紧扶起韩小满,憨笑道:“小娘子请起,我家主君最不喜别人跪来跪去,凭白软了骨头。”

这些年救下的兄弟姐妹,都是感恩闵清救命之恩,起初也是跪来跪去,被闵清制止,教训道,动不动就跪的人,都是软骨头,当跪可跪,当不跪,纵是身死也不能求饶,丧了一身骨气。

韩小满挠挠头,当今竟然还有这样的权贵人士?但心底却莫名升起崇敬之意。

闵清颔首道:“在下闵清,湖州人士。”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大夫说你小妹乃是被人打成重伤,这是何故?”

韩小满眼里升起熊熊怒火,恨不得去手刃了那凶人!

韩小满曾有个幸福的家庭,然而六岁时母亲身死,父亲再娶,继母看着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实则心肠歹毒。

七岁时家乡闹灾荒,县官贪污不肯放粮,他们只得逃命去往别处,然而逃命路上继母心生恶意故意丢下她,在当时什么粮食也没有的情况下,韩小满一个小孩子,眼看就要被没人性的掳走当粮食,是韩小意的娘救了她。

三人一路乞讨到富县,韩娘子一介村妇找不到工作,靠着乞讨养活两个孩子,韩小满便认了韩娘子作娘,一家三口虽贫穷,但也看着乞讨活了过来。

大了点后,韩小满就跟着韩娘子开始讨生活,凭着一脑儿的鸡贼,不过多久,韩小满便成了众乞丐里的赖皮,能打能算计,占了最好的乞讨地盘。

这般长到十岁,眼瞅小妹长身体,母亲身体每日况下,她知道光靠乞讨可养不活三人,便仗着记忆力好又能说会道,靠着一张嘴总能揽到一些活儿,挣了这间茅草房。

眼看生活要好起来,然而韩娘子因为常年吃不饱,身体亏空没熬过那个冬天,韩小满心痛把她当亲生孩子爱着的母亲逝去,下决心要好好养大韩小意。

她也没负了自己的誓言,一点一点将家给整得越来越好,韩小意也被她养的白白胖胖,某一天收了活回来,却看到十岁的韩小意满身鲜血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韩小满那一刻只觉浑身冰凉刺骨。

她卖了家里这些年挣来的所有东西,只够请来一个郎中,给韩小意身上伤口止了血,便没钱再买药。

她绝望之际,想起曾经捡来的那块血色石头,极像玉石,便想着聚宝阁家大业大,虽名声不好,但说不定认得这石头,便想去换得一些银两。

随后,就遇上了闵清。

闵清笑道:“听你说来对这富县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店铺,甚至对这里有哪些富贵之家,背后靠着什么人都了如指掌,却是了不起。”

韩小满听了她夸奖,心下欢喜,随后又苦了脸,一脸哀愁:“什么了不起,知道这些又有何用,连药钱都赚不了。”

闵清心里一笑,这是因为你不懂如何用之。

拍拍韩小满肩膀,闵清自信道:“若你效忠于我,别说药钱,届时以你之地位,不仅能让你小妹锦衣玉食,就连那聚宝阁,也能买下。”

韩小满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装斯文了,鸡贼性子直接暴露道:“我不期望那些,只求主君能好好救活我小妹,让她健康活过来就行。恩……最好在给她一百两傍身,韩小满就更忠心主君了,若是可以,最好再买些吃的,小妹最喜欢吃全聚德的烤鸭了!韩小满就更更更为主君,上刀山下火海了!”

闵清收了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上那喋喋不休,得寸进尺的嘴。

头一次见到比自己变脸还变的快的人,关键脸皮还够厚。

嗯……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宝山? “咳咳,谢谢大姐姐救命之恩。”

居民区里一小院,只有一间主房,外加一个小小的空地,不过方寸之地,但是却干净利落。

房内,经过几天的精心治疗调养,韩小意已经幽幽醒转,便和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的韩小满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等俩人收了眼泪,知道是闵清救了自己,韩小意心下感激,硬撑着起来要拜谢恩人。

这小姑娘性子倒比她姐姐沉稳。

闵清心里嘀咕着,动作不停的扶住韩小意:“无事,且莫动了,以免伤口裂开。”

韩小满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这位大姐姐不在乎的,小妹你赶紧躺好。”说着又要给韩小意敷药。

闵清微微颔首,带着大猫出去等着。

不过一会,韩小满哄了韩小意睡着,这才满脸喜气出来。

思索一番,韩小满嘻嘻哈哈道道:“主君,我这就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大猫讶异道:“什么地方?”

抬眼望去闵清,却见她早有预料一般:“你果然聪明。”

韩小满嘿嘿一笑,挺起胸膛挤眉弄眼道:“哪里哪里,也就比一般人聪明。”

她从乞丐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别的不说,揣摩人心却练的炉火纯青。

闵清凭白无故又找人给小妹看病,又是租这小院让韩小意好好养伤,没有企图她是半点也不信的。

看到良才想要招揽?韩小满非常有自知之明,她自个儿是个喜欢看美人的无赖,除了满肚子小聪明和坏水,哪里能让贵人看上。

善心大发?韩小满从来不信这个,她见过的那些贵人,可以为了一只受伤的猫花重金治好它,可以为路边的鲜花凋零而哀伤,唯独不会为区区贱民而动怜悯之心。

某年冬天,她亲眼看到几个乞丐饿的倒在几个富家子弟面前,然而那富家子弟看也不看,却可怜旁边奄奄一息的狸花猫。

就算闵清是真的善心大发,韩小满也无所谓,虽然她更倾向于这位主君是对那红色石头有兴趣。

但不管怎样,眼下小妹已经好转,她也需表现自己的作用了。

这个新认的主君有一点没说错,只有跟着她,韩小满才能给小妹更好的生活,甚至,生存下去。

大猫翻个白眼:“不要脸,我家兄弟姐妹可个个都比你聪明多了。”

不然能短短两年置办起如此大的家业?哼~

闵清意味深长望了韩小满一眼,拍拍大猫脑袋:“大猫可别学她的无赖。”

无赖,一个便好。

……

距离富县不远处的一处低矮山丘,这里林木不深,甚至许多地方表皮裸露,碎石遍地都是。

往山丘后走去,有一条小河,说是小河,实则已经干涸,两边河床裸露裂开,只有最中心还有一条水流,虽然宽,但水却非常浅薄,只能淹没至脚踝。

如此一条不知哪里流出,又流入哪里的干涸小溪,加之附近林木稀疏,碎石众多,土地不肥,野物也是少之又少,更是人烟稀少。

闵清越过河床来到那小溪边,弯腰搂了把水洗手,倒是入手清凉。

打量这浅浅水流,清澈见底,水里的鹅卵石林布,在水流天长日久的冲刷下,变得圆润亮泽,太阳照射下来,金黄的日光流入水中,偶有反射出刺眼白芒,夹杂着少量的红光。

果然如此。

韩小满左右张望那个缄默不语只警惕打量周围的护卫——原本有三个护卫,但自初遇那天过后,那对双胞胎少年便消失不见,也不知道这个主君搞什么鬼——大猫虽然眼底好奇,却也只跟在闵清身边并不言语,韩小满只得压下心底的好奇。

只是她向来不是个沉默的人,性子鸡贼但也跳脱,忍了一会便道:“听说这里以前是条小河,但是早在大周立国前就已经干涸了,平常几乎不会有人来。”

她也学着闵清拘把水洗手,从水底掏出一块鹅卵石把玩:“有此我娘没讨到吃的,妹妹实在太饿了,我听说山里有野味野菜,就跑出来想找找,谁知道误入这里,看这有水流想捕些鱼,谁知道只有满地石头,倒是挺好看的,不过也只是好看的石头而已。”

她想着捡几个回去给小妹,让小妹开心开心,便寻到了那块红色石头。

晶莹剔透的可以乱假作玉石,聚宝阁明明瞧出不过是块石头,却仍是想强抢过去。

现下这个主君亦是来寻。

闵清拍手起身,随意转了几圈,时不时弯腰捡起什么东西瞧一瞧又丢下。

半响,拍着韩小满肩头似笑非笑道:“虽是石头,但若巧夺天工,精致非常,也是不菲,韩娘子觉得如何。”

韩小满习惯性的就要扯起嘻哈笑脸,拿眼一瞧闵清,却见她脸上明明是如沐春风般的一片笑意,黑黝黝的眼眸却看不真切。

一股凉意窜上脊背,韩小满干笑几声,夸张道:“哇,这个鬼地方荒凉的兔子都没有,想打个野味都难,没意思,哎呀走了走了,再也不来了。”

闵清真失笑出声,这韩小满还真有意思,嗯,她手下还真缺这样无赖无耻又贪心的人才。

抬眼顺着水流往上,只见不远处是一座不高的孤山。

不,是宝山。

……

两年发展,万卷报社规模又大了些,因为银钱人手有限,加之路途遥远,尽管艰难,但中州以北,仍是绝大部分郡府、州府,或是地理位置好的县城之地,都尽量开了万卷分社。

或是合股,或是全股。

但闵清作为三个当家人之一,总能从分社提前支取一些分红。

因此在富县的万卷分社支取了足够的钱财,又补充了物资准备离开时,大木大林两个双胞胎突然又出现了。

闵清给韩小满留下几两银子,够她和韩小意富足的生活一年,那小院也付了一年租金。

韩小满姐妹也被放到分社,做些杂事,闲暇之余,便做闵清交代的事。

她向来不养闲人。

而一年之内,届时会有青记的人过来,凭她手书相认,到时韩小满能做到哪一地步,就全靠她自己这一年的努力了。

至于说韩小满卷款跑了,闵清有自信,心有贪欲又看的通透,还有软肋的韩小满知道该如何选择。

只是神奇的是,那聚宝阁竟然没来找麻烦,外出打听的大石说那聚宝阁可是当地一霸。

不过没找麻烦总归是好的,至于是否会找韩小满的麻烦,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了。

不过闵清相信,韩小满那般鸡贼的人,空手都能搞定,如今有财有人,更是不怕了。

众人再度启程,出了富城便往东州而去。

不过一日,闵清便发现,有流民出没。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突遇流民 林间官道上,闵清几人不急不缓的行着。

富县距离东州最近的县城,骑马也要走上两天,左右上午疾驰了许久,傍晚前又赶不到县城,铁定要露宿,因此在外生活经验丰富的大石,建议在靠近平原官道的林间过夜。

出了这片林子就是一小平原,但今日里也走不过去,与其到时在开阔的平原上无险可依,不如背靠深林,如有不对还有退路。

如此周全,闵清自无反对的道理,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是好的,便放慢速度,顺便也让马匹休息休息。

在马车里待的闷了,闵清也上马骑行,任凭骏马朝着前路悠闲行着,手里翻着一本薄册子。

大猫忍了半天,说道:“主君,那韩小满虽然重情重义,但对外人可不一定,一肚子弯弯道道,怎么能把她收入手下?”她知道闵清意思,青记来此开分店后,韩小满只要做的好,一个掌柜是跑不了的。

但是那人心思太重,虽身世可怜,又惯会卖惨装傻,不一定会全心全意效忠闵清。她担心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闵清眼睛看着手里册子,随意道:“青记如今重在发展,不管她有何心思,能为我赚钱便行。大猫,你要记住,贪婪又聪明又有弱点的人,最是锋利。”

但若自身能力不够,便会被反噬。

大猫似懂非懂应了,闵清扑哧一笑,继续翻看册子。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富县周围地势山丘路径,城里有何世家权贵,及其门中势力背靠何人,以及城中各店铺信息,林林总总囊括各项,翻到最后,还有两副详细地图,一副是富县城,另一副是富县周围的地势图,一比一勘察复制,虽有些地方仍是不完善,但其详细记载清楚完整,可以说是整个大周最精确的地图!

这就是那对双胞胎兄弟消失几天的成果。

“不错,你们两兄弟又进步了。此行结束,你们便随吾姓罢。”

闵清满意的收起薄册子,大猫接过来交给大石,大石负责赶着马车守护一车财物与物资,还有这一路行来勘察的山川流水城镇册子。

按闵清的话来说,这事关青记发展,钱财可失,那些册子万万不能丢失!

双胞胎长的一模一样,性格天赋亦是如此,听了闵清赞扬,齐齐微有羞涩道:“大木大林谢过主君赐姓。”

随闵清姓,便代表他们脱离青记管辖,以后是闵清的私人亲信,此后能否脱离奴籍,便是闵清一句话的事了。

他们自幼便是最下等的奴隶,没有尊严没有自由,但是闵清却毫无嫌弃之意,自两年前偶然发现两兄弟方向感之灵,又有制图这方面的天赋,便被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两年读书认字绘画,为让两人更进一步,花费钱财又是买书又是请专人培训,如此大力栽培,地位在青记里直线上涨,一般人也不敢瞧不起他们。

闵清如此重视,两兄弟心怀感激,且这次出行特意带了身手一般的他们,听了闵清的吩咐,两兄弟不敢懈怠,沿途但凡到了比较重要的府城县城,都会去制图造册。

大猫嘻嘻笑道:“别谦虚了,两位兄弟确实厉害,是你们应得的。”虽然不懂那些册子有何用,但主君之慧,仿佛无穷无尽,他们只需听话便可。

就连老成的大石也颔首同意,弄得两兄弟越发不好意思,默默下决心更要衷心主君。

太阳西下,天色暗淡下来前,几人终于走出这林间官道,望着眼前开阔平原,大石在林边一较为宽敞的空地停下马车,众人准备烧火做饭,安下简陋营地。

闵清兴起,拿起马车里唯一一把弓箭,带着大石进入深林去打野味。

大猫和双胞胎从马车上拿下锅炉调料以及干粮,因为此地无水,马车里带的水只够喝的,大猫便只把大饼和肉干放锅里烤热了,灰头土脸的闵清手里提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肥硕的灰毛兔,便带着大石欢喜的回来。

大石边烤着兔子,边眉飞色舞说着主君如何身形急速,追着这只兔子到一块平地,愣是三箭便射中了疾跑的兔子。

快速移动的东西,但凭你如何百步穿杨,射中率也要打个折扣,三箭射中兔子,箭术已算中上。

感谢露露,小时候一直拖着她一起练习骑马射箭。

想起往日每每练习,总要被练的精疲力尽手抬都抬不起来,不过相应的,箭术提高许多,臂力也增加不少。

天色完全昏暗下来,兔子烤好了,众人围着火堆开始享受美食。

“谁!”

闵清眼睛一凝,尚在众人未反应过来,拿起手中未来得及收好的弓箭,利落起身反手搭箭疾射一箭。

只听咻的一声,箭矢钻入深林暗处,瞬时惊起一阵杂乱的惊呼声。

大猫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拿起身边兵器大喝道:“何人鬼鬼祟祟!”

半响,一个粗旷的声音响亮传出:“饶命饶命!我们不是贼人!

……

原来的火堆不远处,再度升起一个大火堆,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围着那火堆。

这边,大猫紧握手中长枪,守在闵清身边,警惕望着那群看似无害的人。

身后马车和马匹聚拢在一起,大木大林一左一右守着,大石从林里又抱了些柴禾出来,将火堆烧的更亮。

那群人唧唧歪歪了一阵,最先答话的大汉陪着一走路颤颤悠悠的老者过来。

大石正要去挡,闵清出声道:“无事,放他们过来。”

“老朽齐州人士……”

话音未落,老者对着闵清突然扑腾拜倒在地,老泪纵横哭诉道:“这位大娘子啊,还请行行好,救救我们罢,那些孩子……”

老者枯木般的手指向人群:“那些孩子快饿死了啊……”

人群里适时的爆发出稚嫩的哭闹声,闵清连忙将老者扶起来:“老丈快请起,折煞小生也。”

那魁梧汉子也帮忙扶起老者,老者叹口气,慢慢说道。

这是一群从齐州边境逃亡而来的流民。

齐州对面的羌人开春时突然大举进攻,齐州边卡蹴不及防下被大批羌人游匪冲进境内,如狂风扫境席卷齐州大半城镇,抢光烧光杀光,等官府回过神来集结军队反击时,羌人裹狭着财物粮食已从然退出境内。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救助流民 这些人没了家园田地,沿途求援却遭官府追赶不许入城,他们走投无路,加之人生地不熟,误入深林靠啃草根野菜度日,没有武器又无人会打猎,不过几日便都饿的眼花缭乱,几个孩子更是饿的面黄肌瘦。

今夜行至这里,瞧见有火光,便想上前讨些吃食。

老者挥着老泪大骂那些狗官,就连大猫和双胞胎都闻之气绝,又是可怜这些无辜遭殃的流民。

几次欲言又止,见闵清默不出声,只得压下心中恼怒。

大汉扶住老者,红着眼睛骂道:“这些县官平日里说着如何为百姓谋福,可那羌人入境,个个怕死不敢带人阻拦,眼睁睁看着贼人在村子里到处为非作歹,可怜我一家老小尽丧贼人刀下!如此庸碌狗官,难道不怕皇上怪罪吗!”

闵清突然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不知名光芒,大汉心里陡然一跳,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老者哀求道:“这位大娘子,一瞧就是心善的读书人,求大娘子发发慈悲,救我们一命啊。”

闵清幽幽叹口气,愤恨道:“天子仁义治国,却不想我大周的父母官却是如此大胆,欺上瞒下毫不惧怕周法。”

顿了顿,脸色暗淡下来,颓丧道:“可惜我等几人匆匆赶路,并未带多少干粮,眼下这些却是全部,车里全部装的是书籍,想着只等明日赶路去东州渠县饱复一顿。”

明明车里还有挺多干粮的啊,主君是忘了么?大猫正欲张口,却见大石看似放松,却始终紧握手中大刀,目光时不时瞧着不远处的人群,带有深深的警戒意味。

大猫突然想起幼时某次冬天,他们好心收容一个倒在房外可怜的小孩,而那小孩转眼就带着其他孩子,嘴上说是互帮共住,实则气势汹汹想要鸠占鹊巢。

这些年生活在闵清的照顾下,衣食不缺生活温暖,再有后来的柳长风温柔以待,大猫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人心隔肚皮。

心中一凛,心底善意霎时去了一半,大猫不由自主将手放到背后长枪上。

闵清拿过锅里才吃一半的大饼和肉干,愧疚道:“在下身为大周秀才,饱读圣贤之书,立志造福天下百姓,如今却……只恨囊中羞涩啊。”

“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给孩子们先垫垫肚子,明日,在下带大家去渠县求粮。渠县的郡府大人素来有贤名,是个好官。”

闵清将食物递给大汉,大汉目光最离不开那烤得香喷喷,正流着金黄肥油的烤兔。

老者连忙道谢,人却不走,同大汉一般盯着烤兔吞咽口水:“多谢大娘子,老朽还有一事相求,这个,天寒地冻的,孩子们又没口热的吃,老朽腆着脸,想再求些烤肉,给他们暖暖身子。”

手中虽有闵清给的肉干,但那种干巴巴的肉干,怎有现烤的兔肉好吃。

闵清心下一叹,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

闵清五感聪敏,视力更是尖利,那群人里只有两三个孩子,如今她给的吃食,几个孩子吃了绰绰有余,甚至还能让那些人每人分上几口,却……

我们这么可怜,既然你们有,反正给我们一样是给,全给了也是给,这一个兔子五个人吃左右吃不饱,不如给我们,我们可是快饿死了啊!你不是秀才老爷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吗?

出生乡野的闵清,身边不缺乏把穷当作正理的乡亲邻里,比如婶婶王萍的娘家王家,就认为你闵家现在发达了,有多余的钱,为什么不能救济我们,我们可是亲家啊!

她自幼明白一个道理,天下间,总有人认为强者就是要照顾弱者,因为你有能力,富人就是要借钱甚至给钱给穷人,因为你不缺钱。

他们从没想过,强者为何会强,富人为何会富。

世间虽有诸多不平,但此乃常事,因此才需自身努力去为己身挣得个公平。

可道理都懂,熟读书籍,秉持君子之心的闵清却无法真正做到漠视,只要不触及她心中底线,她仍是怀有着几分仁义。

大石忍不住道:“老丈,那些吃的足够你们每人分上几口。且,我们也尚未进食,但我等大老粗可以饿一下,不过我主君一介文人,身体柔弱,这只烤兔不过两巴掌大……”

“大石。”

闵清喝住大石,扯了两只兔腿给老者,做了个请的姿势:“老丈,孩子尚在哭闹,且让他们先吃饱罢。”他们是命,跟着自己的大石等人也是命,没道理因为可怜他们,而让自己人受苦。

“哎,哎,大娘子善心,老朽这就去喂孩子了。”

说完,两人连忙回去人群,人群发出低低的呼声,围成一圈,让人看不真切。

大猫松了口气,跳到闵清身边,不快道:“他们……可真贪心。”

“得亏你没说,车里有粮食。还是大石老练,你和大木他们,得好好学着。”闵清可没错过大猫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丫头越活越纯真,什么心思都表现在脸上。

天下百姓没有愚蠢的,他们十有八九猜测马车上肯定有余粮,但是闵清说无,不管那些人如何心思,也只得按下,祈求闵清能大发善心,多给一些。

只是闵清虽怜悯他们,但自从接连被杀两次,她便对任何人都抱有几分防备,若是说了有吃食,他们会不会猜测里面还会有钱财?

荒野之中,他们不过四五个,有何惧之?便是杀人越货了,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何人所为。

诱人利益下,闵清不敢赌这群被迫流浪的百姓们,都是一直会感恩戴德,心地纯良之人。

大猫吐吐舌头,根本没想到这些复杂的人性,只觉得那些人贪心,还好没拿出马车里的食物。

趁着那群人没注意,赶紧让大木从马车里拿些吃食出来,几人随便吃了。

收拾一番,瞧那群人已经卧地歇下,闵清也感觉累了,安排好大猫四人轮流守夜休息,本来她打算五人轮流守着,几人不让,这才先回马车里蜷缩在垫了被子的地板上睡觉。

希望是她多心了。

闵清想着大汉和老者微有漏洞的言辞,疲惫的身体慢慢进入沉睡。

一夜无话,大猫几人轮流派一人守夜,大石有意照顾,大猫跟着闵清一起睡去,一觉睡到凌晨三四点,被大石轻轻叫醒,打着哈欠坐到火堆边,那双胞胎兄弟大喇喇的裹着薄被,背靠背的挨着火堆沉睡。

大石叮嘱一番,便也裹了薄被如此睡去,大猫握着长枪,呆呆看着火堆,时不时添些柴火。

待快到四点左右,昏昏欲睡之时,那群流民突然有人起身,大猫吓得一把拿起长枪,那人连忙小声道:“我,我只是去撒泡尿。”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贼人来袭 眼瞅着那人过了许久,大猫都未见他回来,不由心中起疑,正要去看看,那人打着哈欠一脸困意,边走边系着腰带从深林里回来,蹑手蹑脚又躺回人群,人群睡的很熟,没有一点反应。

这群流民没有安排人守夜,只是把柴火添的很足,但篝火也早已在大猫值守时熄灭,大猫瞧过去,那里黑乎乎的看不真切,但能看到他们个个都挤在一起,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要暴起的趋势。

许是主君多心想岔了。

想起主君临睡前的吩咐,提心吊胆一整夜的大猫松了口气,松懈了紧绷的神经,把长枪放下,又添了些柴火,看大石几人睡得呼噜呼噜的,听得大猫困意袭来,连打几个哈欠,脑海里想起兄弟姐妹们,还有柳长风那姣好容颜,笑着与她打闹之忆,眼皮子慢慢沉下来。

“窸窸窣窣……”

天色微微发出亮光,一阵细微的声音从林间响起,越来越近,变成杂乱奔跑的脚步声,大猫昏昏沉沉的脑袋刚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清亮的暴喝“敌袭”,大猫咻的睁开眼睛,就见眼前一闪寒光向她当头袭来。

那是一把大刀。

从未与别人这般生死相斗的大猫懵了一瞬,反应算快的飞快提起长枪,但只这一瞬,却是差了一步,来不及去格挡了。

“铮!!!”

一锋锐有着八面棱的槊峰横空一挡,大刀砍在槊峰上,马槊纹丝不动,贼人抬头一看,却见一冷峻娘子大跨着步,单手执槊斜斜刺出,挡住了大刀。

好敏锐的反应!贼人心里不由一凛。

闵清却借着这个机会,急忙收脚稳住下盘,寒寂一抬挡开大刀,便顺势向贼人横扫过去。

贼人只见一片青影带着杀意奔向自己脸面,心下亡魂大冒,连忙后退着用大刀去阻挡。

寒寂却视若无睹一般,棱边一转直直撞上大刀,两相一碰,大刀咔嚓一声,崩掉了几个缺口。

寒寂之重,加上惯性,其力量远不是一般人能抗,贼人只觉虎口一麻,手中大刀不受控制的掉落,就连自己也没站稳,摔倒在地滚了一圈。

倒也捡了一条命,只因寒寂砸到那贼人原来所站之地。

贼人哪里见过如此神兵利器,他不过是个匪徒而已,就连手里的大刀也是寨子里不可多见的利器,只因他刚进寨子,跑得又快,几次都勇敢冲在前头,寨主赏识便赏了他这把大刀。

可是如今,这把杀了好几个人的,在他看来利害的可以像切豆腐一般砍下别人脑袋的刀,却在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娘手下,差点被砍成两截。

不过几息,他也险些去见了阎王。

“啊!啊!”

贼人吓得爬着退后,后头跑慢了几步的贼人们才堪堪追上来,为首的胡须大汉没有瞧见那幕,只觉得这个他新看好的人太过怂蛋,下了自己面子。

胡须大汉恼怒的一脚踢开他,骂道:“裤裆里没货的软蛋,给老子滚开!”

而闵清等人,已经趁着这会功夫都反应过来,拿着兵器退后到马车处防备,两拨人隔着火堆相望。

剑拔弩张。

那群流民也被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吓倒,纷纷醒来尖叫着害怕的缩成一团,尽量往闵清这边靠来。

闵清凌厉的甩个眼神过去,大石心知其意,忙大喝:“站住!”

那胡须大汉看也不看流民,只见闵清等人如此快便能做好防御姿态,便知这几人有几手,不是表面上的架子货。

这场偷袭失败了。

胡须大汉沉声道:“娘子可知我等何人?”

“自然,不过匪徒而已。”闵清将寒寂撑在地上,打量这群贼眉鼠眼身染浓重匪气的人,人数虽多,但除了前面十几个看的过去手里有大刀柴刀等物需要上心,后头那些身形猥琐拿着的不过是木棍,装装声势而已倒是不惧。

这群匪徒竟然会搞偷袭,且能选在凌晨五点人最睡熟之时,如此计谋,绝不是一般匪徒,若不是她五感非常,本就带着戒心入睡,才能听到不对劲便立马醒来,否则晚上一步,对方计谋得逞,大猫没了性命,己方也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大猫这会还煞白着脸,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心底狠意爆发,带着劫后余生和愤怒握着长枪恨恨对着匪徒,也是不惧。

大石终究年纪大些见过风浪,倒是不慌,大木大林两兄弟年轻,此时脸色紧张,握着长刀的手可见颤抖。

大石侧头低声骂道:“小兔崽子慌什么!莫忘了主君对你等的栽培!拿好家伙,保护主君!”

双胞胎被这一骂,心底臊得慌,又见闵清虽身形瘦弱,但高挑身材往那一站,气势迫人又沉稳自若,心里一定,齐齐镇定道:“诺,誓死保护主君!”

“既然知晓,娘子便知该如何做罢,我等不过求财,只要娘子把那马车和车上之物,另外几匹骏马和那兵器乖乖送上我等,自然性命无虞。”

胡须大汉没错过那几人言语,若是真打起来,只怕也讨不了好,心声一计便如此道:“虽你等好胆气,不过也就五人,我们这边可有二十几人,个个是带刀杀出来的英雄好汉,若是厮杀起来,可保不齐各位性命。本大爷瞧你心善,这位,今日大发慈悲可放你等安全离去。”

不过闵清手中寒寂威武非常,只看一眼便能察觉到那冷冽肃杀之气,一瞧便知非是一般,胡须大汉不由心生贪恋,若是有此神兵,也能添上几分武力,到时地位上去,金银财宝美人也是不在话下。

闵清哈哈大笑几声,戏谑道:“本娘子从未听闻这一带有劫匪,可见尔等贼子小心谨慎,要么不动,要么就会做的干净利落,让人放不出消息,如此,莫不是觉着本娘子长着一张蠢脸,愚不可及,会信了你这贼人鬼话。”

笑声突然一停,冷道:“且本娘子身份可不一般,贼人如此心大,倒是不怕本娘子家人来报仇么?”

胡须大汉没想到这年轻娘子一言道破了寨子底细,寨主素来小心谨慎,但凡打劫必要小心谋划,万无一失才会动手,必不会放过一人,且从不吃窝边草惊动愚民,便是怕官府知晓前来剿匪,也正因为如此,其他山寨或是消失或是散了,只有自家寨子能在这片区域好好的存活近十年。

如此聪慧之辈又身份不低之人,为了寨子,也为了自家性命,更是不能留了。

这般想着,瞳孔猛然一缩,连忙往旁一扑,一根疾箭气势汹汹射中他身后之人的脑袋,那倒霉的家伙连惨叫都未发出,尚在做着美梦便被人在脑门上扎了个洞,魂飞西天去也。

却是闵清拿话趁他分身之际,却是迅速抓起身后挂在马上的弓箭立马射出一箭。

不过这匪首倒是警觉,躲过一劫。

闵清摇头可惜道:“贼人你如此英勇,合该就不能躲呀,如此摔个狗吃屎,凭白堕了匪首威风。哎!”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破贼 闵清突然如此雷厉风行一击,又这般戏谑匪徒,表现出来的强大武力及其强大心志,似乎对这些人数众多的贼人不屑一顾,让大猫等人不由的没了紧张害怕,信心大增。

一群乌合之众,而他们训练习武如此久,未必不能逃过一劫,何况,有主君在。

大猫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石看一眼那脑门上插着羽箭,脑浆鲜血直流糊了一脑袋的倒霉蛋,如此恶心场面,那群流民见了都有人承受不住弯腰大吐,而始作俑者的闵清却视若无睹,仿佛不值一提一般。

一介文人学子,如此杀伐果断,出手亦是狠绝?大石若有所思。

胡须大汉狼狈的爬起来,他们这群匪徒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胡须大汉阴狠道:“你个贱人!本大爷要活抓了你,让你这贱人生不如死,摁在身下……”

闵清眼眸一冷,抬手挑起火堆,寒寂点上凌空的柴火,便向匪徒砸去,火星四溅。

“随我杀尽贼人!”

闵清清喝一声,当先拖起寒寂几步跃过便来到贼人面前,抡起寒寂横空一扫,那些才手忙脚乱躲过火星的匪徒哪里反应的过来,霎时便有几人径直被寒寂裹着巨力给击飞,惨叫着滚出几步远。。

胡须大汉狼狈大叫:“杀了他们!银子婆娘就是你们的了!”

“多话!”闵清冷哼一声,脚下一转,顺势抡着寒寂再次往大汉砸去。

这胡须大汉不愧是匪首,有几下身手,眼瞧寒寂赫赫袭来,心知不能硬抗,忙弯腰往旁躲过,不过他身旁其他匪徒可没这分灵敏,槊峰横扫过去,那个倒霉蛋惨叫着被削断大腿,倒地抱着断腿伤处撕心裂肺的痛叫。

有人害怕,也有匪徒被激起凶性,嗷嗷叫着挥着兵器向闵清围去。

大石暴喝一声“随主君杀啊!”,带着双胞胎冲进人群,大猫忙大叫着一起跟着冲过去,长枪奋力一刺,就将一个举着柴刀正要去砍闵清的匪徒刺了个对穿。

眼瞧着这人腹部鲜血狂涌,面部狰狞的死去,大猫心里一颤,她杀人了……

握着长枪的手不由微松。

“你不杀他,你就要死!”

闵清将前面匪徒击退,回转身子寒寂一劈,将一趁大猫分神时要去偷袭的贼人当膛开腹,一巴掌哐上大猫,大吼道。

这一巴掌没有收力,打的大猫脸上火辣刺痛,大猫一个哆嗦,似是要给自己壮胆一般,大猫啊啊叫着抽出长枪,与那些凶恶之徒斗在一起,起初有些生涩,偶有被划伤,但随之枪法越发熟练,能独挡几人而不落下风。

大石带着身手一般的双胞胎兄弟,遭受几人围攻,好在有大石带着,三人各自背靠不慌不乱,逐步格挡围来的匪徒,见机杀上几人。

而闵清这边,宇文公的槊法本就走的是战场上大开大合的狂野杀人路子,省去繁杂好看的花招,力求在人群里每一击必杀人,虽闵清没有宇文公那般力气,但武道天赋异禀,运用自身灵敏五感超常,一柄重器舞得灵动胜似诡异,又会惯用身体发力于手臂,弥补了臂力欠缺这一弱点,且仗着马槊身长近不了身,颇是勇武的在人群里飘忽来倏忽去,若是被碰上身,槊峰锐利带上惯性巨力重叠,不死也得断个手脚。

如此凶悍狠绝,在生命受到威胁下,凶性一冷,这些亡命徒也不由害怕起来,围攻越发稀稀落落,倒让本杀的兴起的闵清,槊法运用更加合乎心意,越发屠人如屠狗。

她本见这些人身形没个章法,胡乱砍打,便知是些没习武全凭本能的乌合之众,除了那大汉及其几个少有的拿刀之人,有个一招一式武力尚可的匪徒可打,便心生练兵之意,一来锻炼大猫等人,不经历实战,再如何厉害也不过纸老虎,二来练手,将从宇文公那学来的杀人之法予以证道。

如此送上门来的好机会,自然得好好把握住。

当然,若是这贼人众多,她也不会逞勇,必会带着几人当即纵马逃走。

短短几分钟,便将身边杀出个真空地带,倒了一圈死状各异的尸体。

让那些逃过一劫的匪徒更加心生怯意,退开几步之外不敢上前。

大猫和大石等人也打退了围攻他们的匪徒,聚集在闵清身后。

胡须大汉捂着右臂膀,那里不小心被寒寂扫过划开,深可见骨。

收拢剩余匪徒,粗粗一看,本来将近三十人的队伍只剩八九个,全部带伤,另有一半人失了兵器,但无一列外,个个脸上满是惶恐。

胡须大汉恨恨道:“却是我看走眼了,算你逃过一劫。不过,我瞧娘子你等也皆有受伤,而我等还有十人,不如各退一步,各自退去如何?如若不肯,我等拼起命来,就算是死,也要让你等讨不了好!”

往日里,就算遇到几个带着家伙的富家子弟,但是二十几个人一股脑冲上去,也是从无失败,因此这次他也是信心满满,认为带着这些人够了。

然,这次是踢到钢板了,没想到这小娘子是个狠人,看似文弱,动起手来却毫不手软,不过好在有个软肋……

闵清嗤笑一声,随意扫过大猫几人,却是各自带有血伤,就连自己,身上也有一条血痕。

她却视若不见,就连被溅到脸上的鲜血也都不管,只道:“死到临头还这般牙尖嘴利,哼!本娘子向来有仇报仇,就算代价再大,也要让敢冒犯吾命之人身死,魂飞地狱!”

说罢就要提起寒寂追杀,却有一道粗旷声音急忙喊住:“住手!且放我兄弟们离去,否则这些老弱病残性命堪忧!”

见闵清等人看来,却是那群流民里,那魁梧大汉并两个汉子手握匕首,各自挟持了几人,其他流民只害怕的不敢出声,缩在一起远离那些人,丝毫不觉得己方二十几人,却怕那区区三人不敢反抗有多么耻辱。

更何况那流民里,青壮男女好些个。

魁梧大汉将手中匕首紧紧压着老者脖子,大声道:“放我们离去,不然我等就杀了这些人!你自诩是饱读圣贤的济世学子,竟如此铁石心肠看他们因为你而丢了性命吗!”

说罢匕首一重,立马割出浅浅血痕,吓得老者哭喊道:“别杀我别杀我,娘子救命啊!”

其他被挟持的人也哭着道:“救救我们,快放他们离去吧!反正也没真正害了你们性命……”

流民们也七嘴八舌说起来了。“是啊是啊,放他们走皆大欢喜,不然他们就要死啊!”

“我哥哥是好人,求求你不要害他。”

大猫气的跳脚,骂道:“你们!!!”却不知该骂什么。

就连双胞胎少年也心有气愤,狠狠啐了一口。

闵请幽幽叹口气。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潜林寨? “你们走罢。”

挥手让大猫等人安静下来,闵清紧握寒寂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最终冷声道:“放开他们,你们可以走了。”

大猫几人怒火冲天,死死盯着匪徒们,却无可奈何。

胡须大汉得意一笑,果然是妇人之仁,待他回去禀告了寨主,重整些人立马转头杀过来,就不信这娘子是个神仙还能再次算到!

流民那边的魁梧大汉道:“先让我大哥离开,我等自会放人。”

为防闵清耍其他花招,魁梧大汉带着同伙挟持几人出了人群,没有遇到一丝阻挡便退到胡须大汉身边。

先前叫嚣着要闵清救人的那群流民噤若寒蝉,只想远远避开匪徒,缩成一团丝毫生不起自己要去救人的念头。

即使知道那被挟持的亲人,一旦离开安全了,很有可能会被匪徒转手杀了泄愤。

此时天已蒙亮,大猫看的真切,潜伏在流民里的其中一匪徒,正是那起身出恭之人。

原来如此!那人便是内应,借着起身便是去林中给同党传消息去也,怪不得去了如此之久。

大猫不由暗暗恼怒自己太过大意,明明主君有吩咐过,自己却如此不以为意,差点害了主君,也险些丧了己命。

大猫喉咙微动想要说甚,却见闵清左手负在身后,正做着手势。

胡须大汉瞧内应们过来了,而那小娘子只能无奈的眼睁睁的看他们离去,心下大快,狠狠吐口口水,胡须大汉狂笑着转身离去。

魁梧大汉挟持着流民慢慢退后,却并不放人,赶紧跟着其他匪徒离去,眼看着就要奔进林中。

闵清冷哼一声,大石等人已经知意,各自翻身上马,驾起马来冲向匪徒。

流民发出一阵惊呼喊声,匪徒们听到响亮的马蹄声便知不对劲,然而也迟了。

等他们回转头一瞧究竟,看到的就是奔腾而来的马匹,和高高扬起的寒光冷冽,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个错面,随着几声惨叫发出,闵清带着几人骑马跃过匪徒拦住了去路。

胡须大汉慌张的稳住身形,怒吼道:“贱人!你出尔反尔……”她不是善良的文人吗!竟然如此不顾流民安危?

他没能得到闵清的回话,闵清没有半点停顿,率马已经又疾驰到他们身前,寒寂直指胡须大汉,这次要的便是他的命。

胡须大汉避无可避,心下怒火中烧,扬起大刀就要与闵清硬拼。

闵清平静的重重挥下寒寂,槊峰自上而下带着赫赫威势直接劈下,砍断了大刀,没有一点停顿的继续向胡须大汉的脑袋斩去。

骏马再次一过匪徒们,胡须大汉顶着个被开成两瓣、脑浆鲜血肆溅的脑袋,轰然倒地,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如此凶恶血腥的场景,极度考验人的心理承受力,流民们只顾得上尖叫哭喊了。

闵清一甩槊峰上沾染的血珠,嘴角微翘嘲讽,看来是吃饱了,不然哪来的力气尖叫大喊。

别说流民们,就连大石等人,坐在马上也是心有微颤,主君平日里极是温和有礼,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一身书卷味儿,没想到杀起人来如此不手软,啊,她还笑了!

在场匪徒,除了尚挟持流民的三个贼人有心放过,只剩下几个手无寸铁的贼人。

魁梧大汉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愣愣的拉着流民不知所措。

大石四人趁机分布四角,包围住匪徒们,闵清催动骏马,提着寒寂悠哉的来到匪徒面前,青色衣袍沾了鲜血看不真切,外头的白色短马卦上面却猩红一片,尤其是秀雅面容此时面无表情,清冷无比,上面又沾着飞溅到脸上的血珠,手中寒寂更是寒光烁烁,这般盯着他们又不言语,着实让人心里胆寒,生怕如胡须大汉一般突然被开瓢了。

一个瘦弱贼子率先受不了这般压力,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命往地上磕,哭爹喊娘糊了一脸鼻涕眼泪,求饶道:“求娘子饶命!求娘子饶命!别杀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儿,还要我来养啊!求娘子发发善心饶一命,我再也不做匪徒了!我这就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那先前起夜的汉子却是冷静,见那人如此怂包,啐道:“你个龟孙,没用的软蛋!他饶了你又如何,你家人都在寨主手里,你逃的过,他们如何逃!”

那人一愣,闵清眼睛却眨也不眨,拉起缰绳,骏马高高立起嘶鸣一声转个向,闵清顺势挥起寒寂突然爆发,直接戳向说话的汉子,这人一惊,顺手拉过挟持的流民挡在身前,闵清却毫无住手之意,寒寂贯穿流民刺了个对穿,连同后头的贼人也未幸免。

流名死死睁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和怨恨,流民们尖叫声越发大了。

“如此硬气,倒是留不得了。”

闵清淡淡说道,抽出寒寂任凭尸体无力倒地。

大猫呐呐道:“那……那是流民……”不是贼子。

闵清轻飘飘的眼神看过来,大猫咻的把嘴闭上,咽下下一句话。

魁梧大汉几乎瞬间明白过来了,这个黄毛丫头,怕是早识破了他们。

闵清歪着头笑道:“不投降的,尽数杀了。”

寒寂一抬,直指流民们:“包括你们。”

几个贼人吓得纷纷跪下来讨饶,另一个还拉着流民的汉子亦是浑身颤抖,魁梧大汉当机立断丢下匕首,跪下求饶。

老者强颜欢笑道:“这,这,娘子何出此言……”

流民里突然有一人拔腿就要跑,大石却已经明白过来,催动骏马追上前去,大刀一挥将那人砍翻,对着流民们厉声道:“若敢逃跑,便是此人下场!”

蠢蠢欲动的流民们顿时不敢再动,越发害怕,也有迷茫的人只顾哭喊,乱做一团……

等把此事来龙去脉弄清楚了,此时天已完全亮起,将这片地方照的亮堂,那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血腥味越发浓郁。

闵清几人随意处理下伤口,齐齐望向闵清,等她决断。

闵清寻思了一会,走至那被捆绑死死的魁梧大汉面前,冷声道:“你说是那潜林寨特意给我下的套?”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礼尚往来 平原上,前面一行流民各自搀扶着往东州而去,双胞胎兄弟一人赶着马车行在前面领路,一人骑着马在后面跟着,以防有人逃跑,但是马后面却用绳子一串拖着五六人跟着。

那是后头从流民里揪出来的三人,还有前来袭击却侥幸混下来的几个匪徒。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目标却是闵清。

潜林寨寨主头几天突然召集众人,商讨要打劫随后要过路这边偏僻官道的一行人,听说只有五人,众人自是大拍胸脯定能完成任务,山寨里人数之多,还怕五个人?

然而不知怎的,寨主却非常小心谨慎,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愿太多人去,毕竟从山寨里去那通往东州的唯一官道上,有些路程,靠人两条腿一来一回也要一天时辰,去的人多了,万一山寨里有事,都来不及赶回救援。

但是那潜林寨寨主又下了死命令,务必要了那五人的命,又不能让人发现是匪徒所为。

这可给众人出了难题。

寨主便心生一计,正巧如今齐州边境羌人扰境,众多匪人趁乱也下山大捞一笔,造成大批百姓家破人亡无处可去,潜林寨附近的山村也有一伙流民,是隔壁郡府山寨做的好事,便叫了那流民里领头的一老者,半是威胁半是利诱,让魁梧大汉带几人伪装流民潜伏进流民里,老者给他打掩护,和闵清等人接近。

而魁梧大汉的任务便是必要时,最好鼓动流民起了贼心,为钱财暴动而趁机杀人,这样一来,又能杀了那几人,又可栽赃到流民头上,便是事情败露,也不会找到他潜林寨的头上。

如此一计,可是毒辣。

不过这寨主仍是不放心,怕出差漏,又派了胡须大汉带上二十几人作为后备,若是魁梧大汉没有机会,届时晚上众人熟睡之时,便去林间接应他们偷袭闵清等人,而魁梧大汉等人也可突遇匪人而慌乱向闵清等人躲去,到时前后夹击,匪人也都是好手,定能打她个措手不及,不死也难!

而若是成功,老者极其一家人都可来潜林寨享福,且闵清等人的财物,也可分上一半。

老者瞧潜林寨生活富足,又念及家中积蓄毁于一旦,不由起了贪恋,也为了小命着想,更是要答应。

至于是否会伤了其他同村的流民,却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寨主为了让戏更真,如此两手准备,下足了功夫,硬是饿了流民两天,又是当天才让他们出发,便是为了“巧遇”闵清等人。

果如寨主所料,与闵清等人遇见后,为防其他不知情的流民露了手脚,老者只和魁梧大汉单独过来说辞。

明明一切顺利,但是魁梧大汉见闵清等人防备之心如此之重,根本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只得启动第二套方案。

却不曾想,这瞧着心善文弱的娘子如此果断,竟然反过来先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武力高强又凶残的把匪徒差点屠了个一干二净。

本以为一平二稳的事,才想邀功接下此事的魁梧大汉心里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此,你只知这些,却不知那寨主为何要我性命了?”

魁梧大汉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小的绝不敢隐瞒!”

闵清眯眼笑道:“这寨主倒是有意思,一不相识,二无恩怨,却给我设下如此毒计。”

大猫看一旁抖的跟筛子一样的老者狠狠道:“真是可恶!我主君好心助尔等,尔等却心存如此歹毒心思!定是饶不了你。”

老者哭道:“是那贼子要挟啊,小老儿世代良民,怎敢生此贼心!还请大娘子明鉴啊!”

闵清摇头认真道:“自私乃人之本性,无谓对错,我不会说你。但,为虎作伥便是为虎作伥,尽管你是为保自己性命而无奈妥协,但也成了贼子同伙,如此不仁不义想害了我等,就算你哭惨,亦是无用的。害我之人,绝不相饶,你家人且算了,但你却是饶不得了。”

大石一惊道:“不管如何,此人可是个老人啊!”儒道尊崇尊老爱幼,如此行为尽管事出有因,但这般说杀就杀,岂不是有违所学?

闵清一脸教诲道:“好坏不分老幼,坏人亦有老的一天,难不成因为他老了,所做坏事便可一笔勾销?大猫。”

何况,世尊儒道不过因为它好用,又怎么会为它所用而束缚了自己手脚,不过这些话闵清不打算说与他们听,只因思想层次不一样,他们听不懂。

大猫哎了一声,拿了缴获的一把大刀,冷着脸拉过哭喊挣扎的老者,起刀落干净利落的将老者割了喉,血水飙射,大猫却眼也不眨。

大石张了张嘴又闭上,抬头又见大木他们走远看不见人影了,问道:“主君,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做什么?”闵清笑了下,看看剩下四五个被绑起来的匪徒。

“礼尚往来,自然是去回礼了。”闵清点点下巴,随意指了一人,大猫杀气腾腾的把那人拖出来。

闵清摇头啧啧道:“这人眼珠子乱转,一瞧就是个不安分的,杀了吧。”

大猫又是一刀下去,见血封喉。

其他匪徒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这比他们还凶残啊!

有个汉子吓得叫道:“别杀我们!”

闵清下巴一抬,大猫一把拖出,如法炮制了结此人。

闵清拍拍大猫,这孩子莫不是被吓到了。

“我想给你们潜林寨送礼,你俩可知道如何送否?”

闵清蹲下来笑问仅剩的两人。

魁梧大汉苦着脸哆嗦道:“大大娘子,小的愿为大娘子当马前卒,送礼上潜林寨。”

另一瘦弱汉子便是最先求饶的,也连连点头。

闵清满意的点点头,分开两人分别问话,有了前几人下场的威吓,魁梧大汉马三和瘦弱汉子李四不敢说谎,对潜林寨的情况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来,倒让闵清对这个潜林寨初步有了一定了解。

既然如此,倒要好好瞧瞧了。

几人上马拖着马三李四进了深林远离这边,又吃过吃食,闵清拿纸用炭笔根据口供简单画了个潜林寨草图,商量了一下定下计划,几人又好好歇息了一阵,到了下午,便上马往潜林寨而去。

正好掐着时间,快到傍晚时便到了潜林寨警戒边界处。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入寨 烈日当空,闵清等人刚离开官道之处,不过一会,一行十数个骑着骏马的人奔腾至此。

为首一人身穿文人素袍,一只木簪简单挽起三千秀发随风飘扬,白皙精致的皎皎面容上,束着冠玉紫额带又显气势威严,好一个端重娘子。

微微错开于她身后,左边乃是一浓眉大眼,微有十五六岁的白袍小将,银鳞白铠加身,素手单提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偃月刀,颇是威风赫赫,只是颈下胸脯微有隆起,却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娘子。

右边又是一星眸剑眉,微有十七八岁的黑袍小将,半身黑铠护着心房,单提一柄鎏金长枪,在旭日下熠熠生辉,夺目的金光给他平添一分勇武之气。

待见到地上那尸体乱横的血腥场景,白袍小将手一扬,众人纷纷慢下速度围拢上来。

白袍小将利落的跳下马,转了一圈,拍手啧啧道:“我的个乖乖,那个娘子也忒凶悍了,五个人正面对敌竟能全灭这伙人,也该这群匪贼倒霉,平日里仗着人多有兵器,为非作歹祸害百姓,这回可踢到钢板了。”

黑袍小将策马行到那被开瓢的胡须大汉身边,枪头一挑尸体,便知这人如何死的,不由在心中模拟出这一招,跃跃欲试道:“看来那双胞胎兄弟的主君娘子是个厉害的,身手必是了得,就是不知使用的兵器又是何物,竟差点将此人斩为两截!不知与吾比之如何?”

早已心中有数的文士娘子瞧着两人关注点一如既往不知道跑哪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无奈道:“两个憨货!你俩没注意到,那双胞胎口里所说的主君娘子不再此处吗?想必是从俘虏口中套出了潜林寨的事,若是那主君愣头青一样去打山寨,不说命是否保得住,我等计划也会被破坏!赶紧上马和大部队汇合,午夜之时务必到位。”

两将摸摸头,想起此行任务,连忙上马,一行人又向远处奔去。

文士娘子为主,黑白两将为辅,他们从渠县率部三百步兵和一百城卫兵出发,奉皇命彻底清剿齐州各乱贼,以平羌人之乱。

而潜林寨作为齐州各有名山寨之一的匪寨,便是这次剿匪第一行,务必要杀个干净利落,让各匪贼知晓天威不可冒犯,更要一锅端了那些个与匪贼沆瀣一气的贪官污吏。

而为了不让匪贼知晓,文士娘子打一开始便没进入齐州,更是选择从东州入境直抵潜林寨,务必打个措手不及。

谁知刚出了渠县,便收到了一惊喜,遇到一行流民,其中那双胞胎自称有潜林寨匪人欲要袭杀他们,好在主君机智勇武反灭贼人,还俘虏了一些贼人派他去渠县告官。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文士娘子正愁无人带路那潜林寨具体所在,眼下就有贼人送上门来,只是担心这是贼人奸计,一边令人接手那些俘虏,一边又赶来这里,便是想探个究竟。

“天助我也!”

汇合众人,文士娘子紧急下达了行军路线,匆匆往潜林寨赶去。

……

夜深林静,万赖俱深。

闵清等人到了潜林寨边界以后,闵清怕那寨主是个多疑之人,有明暗岗哨沿途把守,便没有急着入寨,反而寻了一隐秘山洞搭火做饭,众人在那歇息到半晚,这才准备潜入山寨一探。

正要上马,闵清一顿,回过头笑吟吟突然问道:“进寨之路有几条?”

瘦弱汉子李四不假思索道:“三条。”

马三小心的望了闵清一眼,略有迟疑,咬牙道:“四条。”

李四一愣连忙改口道:“四条四条,小人口快说错了。”

“嗯。”闵清一笑,抬手将寒寂戳进他胸口。

闵清瞟一眼马三冷道:“我说过,只要打探清这个山寨,安全下来便会放你们离去,但若是骗得我一句,别想着你等兄弟们来救你,我自会先送你去地下。”

马三打个寒颤,点头哈腰结巴道:“是是是,小人绝不敢骗大娘子!”

将马留在山洞里藏好,众人换了黑衣便向潜林寨潜去。

潜林寨盘踞此地这么多年,一是靠寨主林中的智计狠辣,二便是靠着地形之便。

潜林寨座落于深林之中一山峰的悬崖峭壁上,有林木掩盖不好发觉,而明面上的上山下山之路也仅有两条,易守难攻。

实则还有第三条小路,这第三条小路确实隐蔽,常人难以发现,一旦发现也不会怀疑。

但也因此,林中也多了个心眼,他在其他两条路上布置明哨,也不忘在此路上布置了鲜为人知的诸多手段,若是有人从这里摸上来,势必要吃个大亏!

而实际上,狡兔三窟,林中还有第四条退路,在山寨后少有人的一稍低悬崖处,那里有天生天长的藤条铺就的梯子,直达后方一山腰,这是他的秘密退路,山寨里只有几个核心人物知晓。

靠着这梯子,林中躲过好几劫,愣是没被官府灭掉,每次剿匪后均能重整旗鼓,也因此,被道上尊称潜林寨。

永远抓不到的林中。

而马三李四悄好知道此路。

李四知道是因为他的大哥李大是林中的得力干将,为保弟弟小命,泄露给他知晓。

而马三知道,纯粹是因为马三本身就是个怕死的,别看他人高马壮,实则是个架子货,因此当初一进潜林寨,第一次遇上官府来剿,心生害怕便偷藏起来跟着林中,这才发现此路,也逃过一劫。

而他打从闵清出尔反尔杀了胡须大汉一个回马枪,便知道这小娘子是同寨主一样的人,对敌向来小心谨慎又狠辣果决,如此一人,若想在她手底下讨得一条性命,只得乖巧听话,万不能起贼心,否则其稍有怀疑,便是杀人不眨眼。

李四这人在山寨里向来油嘴滑舌一肚子弯弯肠肠,出去打杀也是窝在后头做样子,瞧着软弱实则最是阴险,骗过不少人,这会他又想故计重施,只是马三心底怵着闵清不敢赌,却让李四阴沟里翻船了。

众人此刻便站在这藤梯下。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剿灭潜林寨(一) 这处天生天长的藤梯确实隐蔽,山腰处林木之深掩盖了这些青藤,就算有人从这里路过,也发现不了这藤梯能径直爬上那凶名在外的潜林寨。

众人将兵器绑好背在身上,由大猫大头,闵清和马三中间,大石殿后防备马三逃跑,若是一有不对,大石第一要事便是了结他。

马三更是不敢动其他心思,乖乖的带着几人无声攀爬了一会儿,便攀上了这处悬崖。

众人翻身上来,就是一块连接着山体的巨石,却是这藤梯隐藏在巨石后面,才让诸人不知这处生路。

躲在巨石后小心往外探查一番,这处悬崖前怪石林立毫无一人一屋,倒是偏僻荒凉。

据马三所说,林中所住之地,就是在这悬崖之前。

闵清思索片刻,让大石带着马三守在此处接应他们,大石年纪较大向来稳妥,有他做后路,闵清也更放心。

带着大猫小心越过这片碎石堆,转了个弯绕到山体前,闵清睁大眼睛观看,午夜之下无半点星光,月亮躲于黑幕下没有半丝亮光,只看的清是一片高低起伏的房子轮廓。

马三早就细细交代了这潜林寨情况,当家寨主不似别的山寨好几人,只有林中这个寨主,其下再有五位头领相互平衡,而林中为了让众人不敢背叛山寨,但凡在山寨里有点地位的,都需把家人接上寨来,如此整个山寨包括妇孺老幼在内共有千百人。

虽这般确实能凝聚众人之心,但凡山寨被攻之时,寨中匪贼为了家人也会奋力抵抗,平日里为非作歹亦是勇猛,但是这山上可供安营扎寨生活之处,也只有这片稍微平整的地方,地方只有这么大,人口越多密度便越大,因此闵清打一开始便放弃斩首行为。

尽管林中只是一个落第秀才落草为寇,身手一般,但闵清也没自大到能成功从包围圈退出,便打算根据住房密集而火攻。

月黑杀人夜,放火烧山时,闵清微翘嘴角,墨色眸里闪过杀意。

天绝那林中啊,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又是木房茅草屋居多,最适合放火了。

两人慢慢摸去那木房附近,许是林中太过放心后方,根本没有设置岗哨,让闵清大猫轻松的摸到最大气的房屋处。

这就是林中的居所。

在脑中想了想马三说的地图,两人分开各自去寻粮仓。

山寨一应吃食全赖这两个粮仓,如今齐州又遭兵乱粮食稀少又精贵,闵清将这里定为最后放火的地方,贼人必然慌乱,如此才可安全撤退。

……

山寨下,文士娘子向俘虏拷问出进寨之路只有三路,便兵分三路,她与黑白二将三人各带一百精锐步兵攻上山寨,另外一百城卫兵战力只比之普通人强上些许,便分为三股分别镇守三条路口,有渠县县尉新平负责调度,必要时攻上山寨增援文士娘子等人。

这三路道路狭窄,只够三四人齐头并进,三十人只要守得好,必能将逃跑的贼人一网打尽。

做好部署,黑袍小将作为先锋当先而去,等他传来到位消息,文士娘子便要率兵往最隐秘之路而去,白袍女将连忙叫住她笑嘻嘻道:“大姐姐,虽说这些兵士乃军中精锐,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的贼人那是绰绰有余,但是俗话说得好,刀剑无眼,大姐姐还是穿上铠甲,以免伤到了自己。不然届时回转皇都,被你的未婚五皇子知晓了,少不得又要追着我问,烦都烦死了。”

说罢不等文士娘子反驳,赶紧让百夫长派人给她套上铠甲,文士娘子只得穿好,想了想亲昵的刮了刮白袍女将的鼻梁,笑道:“老是念叨五皇子,你就不心疼大姐姐吗?”

白袍女将调皮的吐吐舌头,翻身上马:“我自然心疼啊,大姐姐的问题老是这么奇怪。”

望着妹妹离去,文士娘子摇摇头,这丫头何时才开窍,罢了。

翻身上马,文士娘子眼中闪过灼灼光彩,这一奉命出行,必要打的漂漂亮亮。

……

潜林寨寨主今晚有些失眠了。

床榻上和新抢来的美妾一阵翻云覆雨后,林中本欲休息,然而心头总有莫名心悸。

心有烦躁之下,林中搂过怀里的美人不顾其抗拒又是一阵红被翻浪,无人看见的地方,美人双眼死寂满是仇恨。

这般玩弄几回,林中瞧这美妾仍是满脸不甘,心头火起,狠狠甩了一巴掌,一张面白无须的俊脸扭曲着骂道:“臭婊子,本寨主如此英俊,如今又家大业大,管理着诺大山寨,宠幸你是尔之荣幸,给脸不要脸!你还以为你是姜家娘子吗!呸,老子告诉你,你就是老子的玩物,想玩就玩,忍的老子厌烦了,老子将你赏给弟兄们!”

美人捂着脸恨道:“强盗头子,有何脸自称家业?林中,你不过是个屡试不中落魄穷困的穷酸秀才罢了!什么满嘴仁义兄弟情义,不过是骗着那些蠢人为你卖命!你害我全家,我必定饶不了你!”

林中最恨被人提及往事,他自认本身一腔才华抱负,又是风流倜傥一人物,无奈没有门路这才屡试不中,而此前他看上的一富家娘子,见他无用便解了婚约,导致他流落街头犹如乞丐一般被人嘲笑,斯文扫地!

那是他最怨恨的事,此后趁着齐州某次粮荒,他凭着一张花言巧语的嘴骗了一批难民,来到这山上落草为寇,此后靠着聪明才智将潜林寨发展壮大至如今,道上山寨害怕他尊称林哥,周围县城官员都得给他五分面子,道一句林贤弟。

如今他坐拥无数钱财,手下几百人唯他是从,是何等威风,这女人竟还如此不识好歹。

林中拽着姜娘子摔到地上,阴冷道:“来人,把这贱人关去后屋绑好,不准给她吃喝!”

林中蹲下身用力掐住姜娘子脖子,笑道:“老子还没玩腻你,放心,不会让你早下地见你父母的!”

守门的两个婆子进来,熟练的将大声嚷骂的姜娘子堵上嘴拖去后屋,林中披上衣服收了那凶恶面目,颇是谦谦君子,散发着中年文士的魅力。

正要另叫美人,林中突然想起,派去解决微服巡抚的人今夜便该回来,为何现在还无消息?

林中微皱眉头,走出房门之时,便有一贼人慌乱跑过来:“寨主寨主,有人攻山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剿灭潜林寨(二) 林中一把抓住那人急道:“有多少官兵?走的哪路上山?”寻常三匪不敢来攻寨,也只有官府会来剿匪,周边县官早被他收买,也没有收到一丁点儿的消息要来攻寨。

除非是那巡案大人,竟然没死?不对,那巡案不过带着几人微服,怎的突然有如此之多官兵。

那人慌道:“只有一路往正门来,大约一百多人。”

林中蓦的恢复气定神闲,反手一巴掌将那人打的一个趔趄,骂道:“慌什么,不过一百人,我上千兄弟还怕这一点人么,来人,叫上五位头领和诸位兄弟们,随我去将那些想要毁我等家园的狗官官府赶出山寨。”

林中霸气说完,迅速聚拢了属下,往山寨大门而去。

刚到山寨大门,便在夜色中看到举着火把宛若一条长龙的一路官兵,在为首黑袍小将的带领下,势如破竹般飞快扫清沿路岗哨贼人,个个皆是勇猛,不过一会,便从山下打到了山上门寨前。

待看清那些兵士个个着盔穿甲,手中均拿的是铁器,林中脸色一变,平常县城官兵大都还是着布甲中铜兵,只有军队里的真正兵士才有如此装备。

林中虽奸诈狡猾,但到底只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底层寒门,自以为能认出便算厉害,但心中仍是抱着敌方虽厉害,不过他有千余人,又有何惧?

却不知,平民百姓任凭再多,也抵不住真正从沙场厮杀出来的兵士。

一些匪徒见这些官兵一改往日畏缩,威风凛凛的着实吓人,有胆小的颤颤巍巍喃喃道:“官……官兵,真正的官兵,他们杀人不眨眼的……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未战先怂,就连有一位头领也面露怯意,让林中心中一凛,这般下去,这些“仗义”的好汉指不定会怎样落荒而逃。

林中先发制人,明知故问厉声道:“来者何人,为何杀我兄弟?”

黑袍小将提着银枪策马上前,冷视高大山寨大门以及木墙上的林中等人,大喝道:“吾乃定安侯世子李梦泽,奉皇命剿匪,你们这些无恶不作的匪贼赶快投降,否则本世子麾下雄兵,必要踏平你们!”

定安侯李氏,当朝李皇后娘家,承帝的小舅子,皇亲国戚,而其世子李梦泽,是李皇后的侄子,也深得帝后宠爱,可比一般皇子皇女。

若是在场但凡有所了解之人,只怕就会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如此贵胄,来到深山野林剿匪,闵清若是知晓,绝对会拍手叹道,这就是镀金啊。

李大向来是个凶恶的混混,生的人高马大,在县城里便是个横人,某次与一纨绔因女人起冲突,竟然当场手刃了那纨绔,这才上山,平日里也是潜林寨最勇嗜杀之人,被林中信赖是五大头领中大头领,也越发胆大妄为,哪里怕这些官兵。

仗着围墙高大,叫嚣道:“什么狗屁定安候,我们潜林寨岂会怕了?你们想抢了我们辛苦夺来的钱财,让我们没了婆娘,老子和兄弟们绝不答应!你们这些朝廷狗官,有胆子来与老子一战了,必打的你们屁滚尿流。朝廷不正祸害乡里,兄弟们,今日里我们便杀了这些狗官,替天行道,是也不是?”

李大这一吼,诸多害怕的贼人又坚定起来,没错,他们杀人掳掠才有了今天,有了房里抢来的婆娘和钱财,难道要去过辛勤耕耘的泥腿子事吗?

这是他们努力得来的家,朝廷不正,他们当替天行道!

这个蠢货!林中暗骂一声,他也不知定安候是个什么,但怎么也是个侯爵,哪是那些七八品的县官能比?

这般激怒他,又抬出他往日哄骗贼人大逆不道的话,不说潜林寨以后也是休想在此立足了,就是他想趁此被招安也是黄了!偏偏不能说。

李梦泽倒是不生气,但杀意却更盛,本想着若是官府无能贪腐,百姓被逼无奈便饶他们一命,但如今看来,这些人是匪性难改,真正的恶人,如此,也没必要多说了。

“弓箭手何在?”

李梦泽一挥手,立马有准备好的三十弓箭手上前,搭弓上箭,又往火把上将箭头点上火。

林中顿时大惊,山上山石不好采,这城墙大多用的木头掺合些碎石,加之从无有人火攻山寨,林中多年得意便有些疏忽,而眼下也已来不及了。

随着李梦泽一声令下,火箭纷纷射向墙上众人,如此三轮结束,城头上多人中箭而死,木墙也燃起熊熊大火,林中只得慌乱而去。

“乌合之众。”

李梦泽哼了一声,当先一骑而出,带着兵士冲进寨门。

而山寨后在山道上整好的几百匪贼们,也乌拉乌拉的跟着头领们迎战与李梦泽战成一团,倒是将李梦泽被缠住了。

林中带着亲信躲于后头,瞧着这些贼人悍不畏死,心底刚微松一口气。

“寨主!”

镇守那隐蔽道路的亲信连忙从别处敢来,寻到林中害怕的小声道:“不止一路人!另外两条路也有官兵差不多两百人,快打上来了,咱们快逃吧!”

这是被包抄了!何人告的密!对,马三那些人没回来,看来是中了那巡案的圈套,拷打得知第三条路,大批人马是退无可退啊。

不过三百人,林中有些犹豫,若是能杀了这些人,他的名头势必传入朝廷,届时说不定朝廷就会招安他!

“这……”林中沉吟一声,突然眼皮子一跳,往后看去,却见寨子火光冲天,火势最大的地方,却是他的居所方向!

几个亲信胆颤心惊:“他们攻上来了!”

林中吼道:“老子又不眼瞎!”他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收了富县那狗官送来的姜娘子,凭白惹上那巡案。

人没了可以招,钱和女人没了可以再抢。

多年为匪享受了荣华富贵,林中越发怕死,赶忙带上亲信抄小路进寨,绕过寨子往山后而去,经过他小院时,蓦的停住。

姜娘子还关在院后。

林中望着小院大火,精神恍惚——他年少得意中举成为秀才,求亲姜娘子确实为了图她家钱财好助自己往后科考,但是,那年花开季节,荷花池旁姜娘子那一袭豆衫回眸一笑,少年春心萌动确实真心喜欢过。

娇娘在怀,万贯家财,金榜题名……

亲信们见他不动,忙又拉起他往藤梯那边退去。

罢了,本郎君智计无双,何患不能重来。

林中自信满满的想,却不知他的底牌已经被人掀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剿灭潜林寨(三) 闵清与大猫暗中摸清了各处之后,又于后山汇集,商量好点火顺序正要行动,却见山寨各处点起火把将黑夜照亮,贼人们出了房屋嚷喊着往下山之路而去。

闵清只得带着大猫忙藏起来,躲于那最大小院后墙一隐蔽处。

本以为被发现了,要无功而返,惊变再次发生。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厮杀呐喊声,寨子里一阵骚乱。

大猫惊讶道:“这是有人攻来了?”

“没错,还真是赶上了。”闵清步出阴影,微眯着看向山道上传来的声音,不知是何人打来,但碰上如此大乱,整个寨子的匪人皆匆匆往山道跑去,不如趁机弄死了那寨主。

闵清利落翻上墙进了小院,大猫紧随其后,两人径直去找林中。

一路杀了几个看门的贼人,闵清翻遍整个小院也只看到几个老婆子窝在房里吃酒。

将这些人赶到院中,闵清微皱眉头问道:“林中何在?”

几个老婆子瞧闵清杀气腾腾的,不敢小看,颤巍巍道:“老妇不知啊,刚刚有个小子过来说官兵攻寨,寨主就急冲冲出去了。官娘子饶命,我等也是被掳上山的良民啊。”

这些老婆子将闵清错以为是官兵,连忙求饶撇清关系。

官兵?如若是官兵攻过来,那么剿灭这个为非作歹的匪寨便有可能,如此,更要助上一助了。

正要将这些老婆子打发,大猫从后院那排厢房处跑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面容憔悴衣衫不整的美貌娘子。

大猫恨恨道:“主君,这些都是被那林中抢来玩乐的娘子,关在后面。”

话音刚落,这些娘子跟上来后一见了那几个老婆子,发疯般扑上去撕打,更有甚者从旁捡起石头木棍,愤怒的将那几个老婆子打的头破血流,奄奄一息,这才泄了气。

闵清回过神,疑惑道:“这是?”

几位娘子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这几个老婆子是林中的狗腿子,专门负责折磨新抢来的美貌娘子,将其调教好送去林中床上供其玩乐讨好林中,若是有些娘子刚烈些或是林中嫌弃了,大多被她们活生生折磨死,这些年,死在她们手里的娘子不知凡几,如今就只剩下他们这些最近被抢来的十几人,也是被这些婆子折磨的够惨。

这些年,但凡被掳上山来的娘子,若是不从了这些匪人当婆娘,基本都被贼人们折磨而死,剩下的虽为求生计从了贼人,但久而久之也融入了贼窝享受不义之财,比如这几个老婆子。

大猫听得怒火直烧,恨不得当即杀了这几个面慈心恶的老婆子。

闵清见此,瞧那几人也是活不过了,不再多言先让大猫护送这些人往山后找大石,她便一把火从这小院烧起,四处寻着易燃的木房放火,若见落单贼人也不放过,一会便将山寨烧的起了大火。

镇守山寨的贼人以为官兵从其他路攻上来了,吓得亡魂大冒,纷纷嚷着官兵打上来了往山道跑去找寨主,或是收拾细软便往山下逃跑而去,乱成一锅粥。

正在混战的贼人们被这些人流一冲击,得知老巢已破,也没了勇气失了抵抗之心,同一时间,三路道路上的官兵压力顿减,趁机一鼓作气奋力杀贼,三百人将一千人杀的屁滚尿流,往山寨逼去。

三路官兵混合一起,将整个山寨的人全部赶往空旷校场,无论男女老幼但凡有不放下兵器的一律当场格杀,如此铁血镇压让贼人们不敢心生抵抗,乖乖的投降。

李梦泽策马与文士娘子两人汇合,拷问几人都说没看到林中。

若是逃了这人,朝廷便失了威信,三百精锐死了一半,还是让匪首逃了,说出去不得被人笑话定安候府?

李梦泽心中一动,将独剩下的大头领李大捉出来,问道:“城墙上那作书生打扮的可是匪首?他往哪去了?”

李大倒是硬气,狠啐一口并不答话,任凭李梦泽如何威胁都不吭声,文士娘子暗暗摇头,到底是世家出身的翩翩贵郎君,对付这般狠人便没了手段。

“哈哈,倒是硬气啊。凌哥,对付这般良心泯灭的贼人不用这么客气,我年少时的好友说过,对付狠人就要比他更狠,来,看我的。”

白袍女将哈哈大笑上前,下了马来拿过大刀,二话不说挥刀砍下,便斩了李大一条大腿。

白袍女将活动活动手腕,对着打滚的李大狠笑道:“我问一次,你要是不答,就砍你一肢,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地方够我砍的?”

李大叫骂:“你个毒妇,有种杀了我……”

白袍女将却恍若未闻般,扬起大刀,让人按住李大,一脚踩住他断腿伤处,不顾李大挣扎往他身上比划又是一刀砍了一手。

周围的人瞧这白袍女将如此凶残,不仅兵士心中发寒,就连那些贼人也被吓得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李大终于忍不住断肢之痛惨叫出声,求饶道:“我说我说,后山……后山有个藤梯可以下山!”

既然得了去处,文士娘子叫过百夫长带着三十人抬起李大速速往后山追去。

白袍女将嘴一撇,不屑道:“早说不就好了嘛,何必遭罪啊,还是纨绔记里的招数好用。”

“!!!”

白袍女将这一干净利落的,一点都不似皇都里那个憨二,着实让李梦泽目瞪口呆,拍拍白袍女将,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好啊,白二你够可以的,平日里瞧着憨憨的,深藏不露啊,哪学的这些,以后教教哥儿呗。”

白袍女将得意的嘿嘿道:“我这不算什么,还是我……在书上学的,话本,对,那个鼎有名儿的梦时先生写的纨绔记,里面有一段拷问探子的故事,就是这样的。”

“哎?话本?”李梦泽有些懵的摸摸脑袋,这玩意儿啥时候有这些了。

“禀报大人,有一娘子带着十几人求见,说是抓住了匪首林中。”

等兵士们将贼人分作男女两堆用绳子捆好,一兵士匆忙来到文士娘子面前禀报,三人不由一惊,这又是哪出。

待兵士将求见之人带来,只见为首一位娘子颇是英姿飒爽,气质不凡。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结束 无数火把照亮了黑夜,闵清看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那个黑袍将军。

眼熟的很……要命,怎么是他?

以往的记忆翻出来,闵清想起幼时冲动的救了一个小郎君,撞破了什么秘密般,险些九死一生,而后那神秘小郎君的属下找了过来,其中便有眼前这个黑袍将军。

兴许过了这么久,这人也不记得自己了吧?毕竟又不知道自个儿身份。

这般想着,闵清颔首说道:“在下……”

“清清?”

白二突然出声,热切又不敢相信的急忙上前,扑上去抱住闵清蹦蹦跳跳欢喜道:“清清,你是清清!我是露露啊!”

虽然多年不见,闵清也从总角小儿长大成为飒爽少女,模样虽有些变化,然而眉间那熟悉的沉稳依旧,白露几乎第一时间就确定了,顾不上疑惑闵清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满腔只有故友相见的喜悦。

闵清难得一懵,上下逡巡一番眼前这个豪迈矫健的女将,虽面容清秀俊逸,眉宇间更是有赫赫英气,但那大大的圆眼睛扑闪扑闪的冒着傻气,暴露了主人的性子。

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可不就是她心念多年久未相见的幼时好友白露么!

“露露,”闵清高兴的回抱过去,白露瞧好友认出自己来,越发开心,忍不住当着众兵士的面就要嘟嘴亲几口,闵清嫌弃的将白露的脸推开:“露露,几年时间你还是这么傻气,嫌弃。”

白露吐吐舌头,又将闵清拉至文士娘子和李梦泽面前,热情的介绍道:“她就是我的大姐姐白霄,我幼时经常给你说的护身符,每次惹事都是大姐姐给我挡了嘿嘿,这是泽哥,定安候世子李梦泽,叫他泽哥就行,嗯……跟我一样是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大傻子。大姐姐,泽哥,这就是我经常说的好友闵清,特聪明的娘子,我大半毒舌都是跟她学的,可厉害了!不过忒喜欢吃东西,上学那会老抢我的午膳,真不知道她怎么长的又吃不胖。”

白露叽里呱啦就是一通说,倒把闵清和白霄给说的尴尬无比,有这么把人家缺点都给倒腾出来的介绍吗?

反倒是李梦泽,摸着头傻呵呵的笑,倒是无所谓。

几人简单的相互见过面,白霄神情一肃,幽幽问道:“晚些叙旧,当前正事要紧,敢问闵娘子怎的在此?那林中又何在?”

不愧是湖州有名的少年英才,简单一问却点出了关键两点。

闵清暗自佩服,随后便娓娓道来。

原来她救了那些个娘子后,怕等会慌乱中丢了性命,便和大猫先将其带去后山和大石汇合,本想让这些娘子们先顺青藤下山,谁知便在火光中瞧见了往后山本来的林中。

闵清几人虽不认得,但马三认得,而娘子们可是对其恨的入骨,化成灰也认得。

得,林中打死也想不到他的保命底牌会被外人知晓,还在这守株待兔,等他因慌乱而毫无防备的跑到巨石后面,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拳。

闵清几下便将这个书生打趴在地,另外几个亲信也难逃,三脚猫的功夫让大猫不费吹飞之力给打晕。

本想交给那些怒火冲天的娘子们,林中这个外强中干的,当即磕头求饶,还以他藏起来的钱财珠宝利诱闵清。

如此一来,倒让闵清猜测这家伙肯定昧着山寨其他人贪下巨财,不由心动。

但如今官府也掺合了进来,不好独吞,便想押着林中等人作为筹码分的一杯羹,等寨中慌乱停歇,出去打探消息的大猫跑回来说官兵控制了山寨,这才施施然出来,遇上正追来的百夫长。

至于她为何在此,便要问林中了。

……

一夜审问,待的天微微亮时,一百城庶兵压着几百剩余的贼人同其家眷,旁边跟着被掳上山的百姓和那些娘子们,皆有条不紊的往东州渠县而去。

身后,剩下的一百多精锐兵士翻遍整个山寨,将所有财物全部一扫而空,连同林中暗自眛下埋在后山石堆里的巨额财务也在闵清拷问下被挖出。

整个山寨所有财产全部登记装箱后,白霄拿过闵清亲手所制账簿,何物何价写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只需心算便可得出结果,竟有十几万两白银,而林中因自认为乃是有才之士,收藏了不少名家的古玩书画,亦是价值不菲,若这些折算成现银,整个山寨算起来达二十万之巨!

校场上,白露望着这一堆堆的大小箱子,目瞪口呆张大嘴巴道:“我的个乖乖,小小山寨所抢财物竟有如此之多。”

李梦泽站在旁边,亦是同款表情。

闵清不由失笑,堂堂定安候的世子竟如此率真,可真是难得。

“可堪比一州税收了,若是无人养贼自重,想必也抢不来这般多的钱财。”

闵清抚过一箱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温和笑看白霄。

白霄眼神闪烁一番,收了手中账簿交给亲信收好,笑道:“早听闻吾妹谈及闵娘子有文术之慧,今日一见,闵娘子对政事算计亦是如此,倒是让本巡案惊讶了。”

闵清忙谦虚的道不敢,指着跪在一旁的林中说道:“幸好没让这厮逃了,否则便白白错失了十万白银啊,何况有这匪首在,想必能帮上白大人不少。”

李梦泽两人一个劲的点头,这齐州诸多官员是烂了,有这匪首口供,倒能省了诸多麻烦,揪出这潜林寨周围一串官员出来。

白霄哦了一声,淡淡笑道:“如此,更应该谢过闵娘子了,若不是闵娘子后山点火,这些贼人亦不会如此快的被击溃,让我军中兵士也少受损失。”

揣着明白装糊涂,闵清心道一声狐狸,这模样像及了白玉柏。

好在闵清不似寻常酸腐之人,虽然白露也作为剿匪前锋,但一码归一码,她先是给白霄当了次替死鬼,其后又活抓了林中且搜出巨财,这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

二十万两,她青记一年到头刨去成本和各人花销才赚几万白银,财迷厚脸皮闵清由不得不动心。

闵清嘻嘻笑道:“白大人客气了,草民不过一穷酸秀才,也不贪图什么,若是白大人实在要赏赐草民,可分与草民个几万白银就够了,真的。”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渠县。

城外正有精锐兵士列阵整装待发,进进出出的百姓纷纷避开这些官兵。

长亭外,一行人正在依依告别。

距离剿灭潜林寨已经过去三天,闵清等人剿灭当天便赶回了渠县,严加审问林中李大等人,从他们口中得知,潜林寨不仅仅和富县官府暗通,整个鹿郡大都与山贼们暗通。

其中道道不知凡几,比如富县县官,干的就是养贼自重。

县官平日里是表现的如何爱民如子,背地里却和那些乡绅富豪同流合污贪受贿赂,而到每次三年考核,便由潜林寨抢劫县城周边山村,就连一些富裕的乡绅之家都不放过。

那些人便是与县官作对,或是有着私怨的官吏乡绅,均会在此时被潜林寨屠戮一空,所得钱财五五分账。

而随后县官便会正义凛然,假装利落的点兵剿匪,实则县尉亦是他们一伙,带上衙役和城庶兵装模作样冲上山寨,而早就知晓的林中亦会利用官兵趁机将山寨中不听他话,或是有了异心的贼人铲除,一来可除异己,二来送上些贼人当做剿匪政绩,让官府更好做戏。

林中借着这手段,不断将山寨里的异己去除,其他人虽不知内情,只会感激林中带他们逃出生天,林中再用假大空的替天行道一忽悠,山寨里的人莫不对他这个书生信服。

匪寨被剿,自然人人欢庆又对县官百般称赞,如此一来县官有这般政绩在手,又有百姓拥戴,名声在外,上面来人考核,多半给个中上,若是当年收成好,又无人命悬案——一律命案或是压下,或是推给了潜林寨——若是考核官也是个不正直的,再花些钱财美人,那一个优便落在身上,来年带着刮来的民脂民膏欢喜上调。

等着县官一走,林中又带着贼人重回山寨,一是暗地里和新任县官继续勾搭,二是狠辣果决,但凡进出富县周围的行商、富贵人家,基本都被林中烧杀强掳,男的弄死埋藏乱葬岗,女的掳上山来当婆娘。

林中做的干净,县官又有心遮掩,那些外地人根本不知是潜林寨的山贼所为,林中又对山寨周边的山村加之威胁利诱,成为山寨的眼线为虎作伥,或是帮忙掩饰。

直至考核到来,又是一个循环。

两家这般合作十年,富县本就是地理要地,本是富裕之城,来往之人也多钱财,十年积累,这才在潜林寨里搜出二十万白银。

说到这里,众人便有疑问,难道连着三任县官都是这般贪赃枉法道貌岸然之辈么?且潜林寨距离郡城也不过一县之隔,郡守难道不知吗?还是说那些县官官官相护共同欺上瞒下。

林中这个外强中干的,经不住闵清吓,便又交代了,如今的鹿郡郡守,便是当年第一任富县县官,和林中这般私下勾搭后,凭此一路高升成郡守。

那郡守也是个贪财好权的伪君子,尝到甜头后再也收不住手,利用潜林寨充当流民,将好些异己铲除,而那些立场不坚定的官吏,也被他威逼利诱同流合污。

潜林寨作为一把杀人的刀,不仅能拢财,又能铲除不听话的山寨和异己,郡守自然不管,且林中每年也会给郡守送上不菲的钱财。

林中是个怕死的,本来每一笔都记有账簿,实是铁板证据,只是闵清那一把大火恰好给烧没了,甚是可惜。

如此官官相护层层叠叠的关系线,错综复杂,而其中阴私更是数不胜数,骇人听闻,人命累累,鹿郡百姓表面上生活美满,实则是苦不堪言。

若不是今年羌人突然越境烧杀抢掠,军队毫无抵抗之力纵其肆虐,惨状轰动朝野,满朝文武大怒要求彻查,只怕这鹿郡一事还不知被瞒到何时?

不,不只鹿郡,整个齐州亦是如此,背后操控着这些的势力,亦是深不可测。

想到细作收集到的那些庞杂信息,白霄心中一阵发寒。

潜林寨只是开头,齐州一行风险之大,超出想象。

白霄看向闵清,拱手作揖,凛然道:“本是吾之灾劫,倒让闵娘子凭白受了,本巡案甚是惭愧。”

闵清为分一杯羹,拐着弯的让林中也说了这事,那些贪官污吏竟胆大包天刺杀朝廷巡案,虽然杀错了对象,但白霄亦是愤怒之极,若不是她向承帝偷摸请求要了半块兵符,又有李梦泽白露两大战力相助,走的是东州陆路,说不定就中了闵清那一劫。

闵清无辜卷进朝野大事,又有功劳助其灭匪活捉林中,旁边白露也帮衬着她,白霄哭笑不得的答应了这个也敢开口向巡案要钱的闵清,只分她白银五千两。

向来听白露说这闵娘子博学多识天资聪慧,本应是清高仕子,实则是个厚脸皮的财迷,倒是颇有意思。

闵清连忙回礼:“白大人说笑了,白大人为了百姓不顾自身安危,带着兵士擒贼剿匪劳苦功高,是我等学子的楷模,我等还需向白大人学习呢。”

白霄颔首笑道:“闵娘子谦虚了,说起来本巡案与你还是同乡,日后闵娘子高中,届时皇都有缘再见,还要向闵娘子讨教一番学识才是。”

两人寒暄一番,李梦泽和白露整完兵士过来,白霄见时间不早,便下令出发。

白露紧抱闵清,大眼睛红红的满是不舍,吸气道:“本以为再次相见能与你好好共处一番,只是大姐姐身负重任,我不帮她便没人帮她……清清,日后你一定要来皇都找我!”

闵清亦是如此,拍拍肩膀安慰道:“我省的,只是这水深的很,你得多加小心才是。”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在报社的分成,我给你收了又放其他处,如今也存了一笔不菲钱财。”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兵士来报才止住话头,众人又作一番告别。

临走之际,李梦泽特意走在最后,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闵娘子,李某虽傻了些,但记性还是尚好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重新启程 “这位世子尚还记得,不知那个什么殿下还记不记得,伤脑筋。”

目送众人远远离去,闵清这才松了口气,罢了,救人不过是从心之为,若那个什么殿下仍是对被她抽了耳光记恨着,便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

这般想着,闵清摇摇头将此事按下不提,转过身来,对着等在远处的大猫等人招招手。

白霄一行算是机密,因此她匆匆从林中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便立马开拨,便是怕有人报信鹿郡。

因谈话涉及了一些机密,大猫几人等其他人都在远处等着,亭子里只有四个知情的。

白霄还是看在白露面子上,才没避讳闵清,对不影响大局的事允许闵清旁听。

大猫几人连忙过来亭子里,作了揖便等待闵清吩咐,没有丁点儿好奇。

闵清颔首说道:“那些娘子去留如何?”

“大部分的娘子故乡遥远,且她们家人早已被贼人杀了,因此无处可去,便打算在渠县立户重新生活。”

既然救了那些人,闵清自然不会弃之不管,便让大猫去询问那些娘子的打算,若有想回归故里的,她会每人发二两盘缠,供其回家,若是就地立户安家,她也会发一两银子助其扎根。

大猫继续回道:“只有三人选择回乡投靠亲戚,对了,那个很有礼貌的姜娘子,听说本是富家娘子,曾是林中的未婚妻,那富县县官为了让林中为他所用,设计陷害了姜家,将她送给林中。虽然家破人亡了,但这位深闺娘子倒是血性,跟着白大人回了富县,要为姜家申冤。”

这个姜娘子,初时救下她们后,尽管身心遭受迫害,在一群同样狼藉的娘子里,但仍颇有大家礼仪拜谢闵清等人,谈吐有理,很是彰显富家教养,让人记忆深刻。

“她们倒是命苦。”闵清叹道:“我大周平等相比古时,女娘之地位在世间已算最高,然而,仍是逃不过被男人迫害。可见无论何时,己身之强大何等重要。”

靠天天塌,靠地地陷,山会倒,水会断,微有己身坚韧不移,方能挣个生存。

众人一阵沉默,这理放大了,便是强与弱之道,无人能逃过这一定律。

顿了顿,闵清唤过大木大林这对双胞胎:“五千两白银太过显眼笨重,携带好不麻烦。这样,你们两兄弟带上一半白银,马上去富县等着,白大人一旦抄了那些整个鹿郡的贪官污吏并恶霸,你们便寻机会,去买了以那座山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土地。切记,不要让白大人他们知晓。”

闵清微眯双眼从怀里拿出一封厚厚的书信,郑重道:“至于以如何理由买下那块荒地,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你们两兄弟可自行做主。此事办妥后,可去找韩小满让她先看管好那块地,随后赶紧回转湖州,将这封书信交于长风。”

大木大林双双一惊,两千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可闵清说让他们带走便带走,甚至都没有考虑比他们更稳重的大石,可见主君对他们兄弟的信任。

大木大林对视一眼,齐齐低头作揖道:“喏!我等必不会辜负主君所托。”

……

等大木大林双胞胎兄弟带着闵清的嘱托离开渠县,闵清带着大猫大石又在渠县待了三天,好好休整一番,剿灭潜林寨看似顺利,然而一番厮杀下来,着实辛苦。

期间他们还去了菜市场看行刑。

除去林中等几个核心人物留了一命被白霄带走,剩下的被俘虏的贼人并家属都被关押在县衙,白霄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置他们,何况承帝给了她将在外的权利,白霄便交代渠县县官简单甄别那些恶贯满盈的贼人出来,立马处斩以免几百贼人暴动。

对于山寨里的老幼妇孺,白霄到底深受儒道思想的影响,忍不下心来,让县官自己看着处理。

这可给那县官娘子出了难题,一个处置不好,官帽都难保。

那些老幼妇孺是贼人家属,要说可怜不处置,说不过去,指不定他们也帮着贼人祸害百姓了,要说按律都杀了,朝廷里有将近一半的儒道官员,到时追究起来,一个无德的帽子扣下来,练降三级都不一定。

她是绝对不想再被调去靠海的东州了,天知道她在渠县为官三年,头发都快要掉的如男子一般秃头了。

哎,实在是东州人忒刁民了。

县官娘子可怜自个儿的头发,不想在被降级,因此只拎出了参与过为非作歹的贼人,二十一批分批压上断头台行斩首之刑,其余人都贬为奴,发做苦力。

行刑那天,可谓是人山人海,闵清不过晚去了一步,便再也挤不进断头台前,只得带上大猫大石找了个酒楼,从二楼往下看,嗯,那法场周围的客栈酒楼亦是人满为患,伸长脖子往下看,边看边说,讨论的热血朝天,对斩头飙血的血腥场景没有一点害怕。

简直惊呆了闵清三人,要知道,他们曾在湖州也见过行刑,然而百姓们大都避之不及,害怕那血腥场面,害怕得罪官府,害怕自己突然被拖上断头台。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都有想法,包括挤在断头台前的百姓,人人都有自己的思想,甚至起了口角之争。

这是在寻常百姓身上所看不到的。

砍头的血腥行刑,从凌晨杀到日头快要西落才杀完,期间有贼人押送上来,看到满地来不及收拾干净的鲜血,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挣脱了衙役了冲向人群,然而不过一天路程之隔,渠县的百姓们却让贼人们目瞪口呆,只见无数只脚踢出来,便将那贼人踢回了法场。

等县官娘子有气无力的宣布结束,这些人才看的满足,一哄而散,有兴奋,有唏嘘,有可怜,有不忍,有愤怒……

在闵清看来,比之她呆过的湖州,格外有些与众不同。

或许这个东州,能让她见识到一些别的东西。

在大周九州之中,东州不算特别繁华,也不算物产贫瘠的中等州,然而偏偏这么一个州,能在外印刷的相关书籍,少之又少,闵清在衡央书院的藏书阁里呆了半年,关于东州的记载也只有一星半点。

闵清微微兴奋,第二天便收拾好东西,带着小半马车的白银踏上东州之路。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苏州 清晨,天微微亮起,城门处,值班的几个士卒打着哈欠,懒洋洋的推开厚重的城门,随意的往城门两边一站,等待着进城的男女乡民们急不可耐的挑着农家物产往城里钻去,要是去的晚了便占不到人流多的好位置,他们还想着早早卖完这些回去干活呢。

同样的,早已聚集在城门里等待出门的人有条不紊的往城外而去。

闵清一扯缰绳,和大猫慢慢悠悠的骑着马顺着人流而动,大石赶着马车行在中间。

闵清饶有兴趣的东张西望,她发现进城的乡民们大都穿得不差,少有打着补丁的,或是挑着两大箩筐的乡下农务,或是推着板车,而那些跟着大人们的孩童也个个活泼乱跳的,肉嘟嘟的一看便知没受过饿。

大猫感概道:“他们竟然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卖。”她时常想,或许家里穷的吃不饱,根本养活不了多余的人口,所以不得不将她抛弃。

她不怨恨,因为如今的她,自认为还是挺有出息的。

“不错,”闵清颔首道:“如今齐州流民遍地,爆发粮荒,而东州这边,百姓们竟还有余粮可卖,不知是县官治理有方,还是……”

自入境富县,听韩小满对县城的介绍,便少有听到世家这个词。

需知湖州境内,大小县城府郡,大小世家遍地,只因这天下便是世家的天下。

这东边可就有意思了。

“说起流民,”大石听闵清谈及齐州之事,想及心中一直疑惑之事,犹豫问道:“属下一直有个问题,敢问主君是如何发现那些流民不对劲的?”他抱有警惕不过是人心险恶,然而闵清后头所表现出来的,却是有些笃定的意思。

这也是大猫的疑问,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主君怎么就知道他们是贼人?”

笑望两人一眼,闵清含笑道:“你们可还记得那老贼和马三是如何说的?”

两人摸摸脑袋,一脸懵懂,闵清见此也不再卖关子,继续道:“流民都能想到,若是官府从边境将他们一路赶至别州而不做任何处理,朝廷会降罪下来,那么官府就这般不如流民么,不会想到吗?他们或许不会让流民进城,但绝对不会主动赶往他地,否则流民暴动便是犯上作乱,官府又如何撇清关系?”

古时各王朝的起义反叛,大都由流民而起,人多就是底气,几十个流民是可怜,然而几百几千几万聚集在一起后,稍有不慎,流民便会成为暴民。

见两人皱眉沉思,闵清颇是满意。

且看东州产粮之多不似它州,闵清生了探寻心思,顾不上安危,因此不再只沿官路而走,反而关注起民生农事来,专挑乡野土路而去,一路游览东州各地的农事。

经过观察,她发现东州产物种类丰富,且同样物种比之别处产量也高,其中固然有地理气候便利适合农物种植,比如水稻小麦林果等等,但也有农具渠沟等治理之功。

那些渠沟数目之多,且分布合理,充分利用长江河水等水源,又有各种利农事的农具,比如水车、翻车等物,奇怪却高效有用,解放了些许人力,亦是别处少有的,看的闵清大为出奇,若是见到什么好奇之物事,甚至还会亲自下地,去询问当地好手。

但乡野之地,这些乡野百姓不懂何为官话,都操着一口晦涩的本地方言,三个外乡人半天听不懂,往往是你说东来他说西,几人自顾叽叽叽。

瞎说一通。

若是那村庄有读书人,听闻闵清是远游学子,闵清倒也不自傲,碰到有学识的也会座谈交流一番,不过也有些磕磕跘跘。

官话以皇都长安话为准,也被奉为上等人的话,概因那是天子说的话,程之同曾在长安待过几载,以他之姿自是很快学会,闵清便向程之同学了一番。

交通限制了信息堵塞,各地都有其方言,因此到了一县,闵清也全靠官话交流,碰到不会官话的,便只能耐心比划努力辩识,若是那老者和马三也是说着方言,只怕闵清还不会怀疑,因为听不懂。

偏偏闵清先用官话询问,那两人也以官话回答,大概老者和马三万万没想到,他们偶然学会用来炫耀的,上等人才会说的官话,会送了他们的命。

而语言不同的后果,大猫性子跳脱一人,都差点被语言不通给逼疯,大石便是闭口不言,但闵清仍是兴致勃勃的不嫌麻烦,学学写写记记,这一路走来,便大都是借宿农家,或是在马车里将就一番。

虽偶有遇到某些村里不开眼的小贼地痞,但闵清几人是杀过人的,哪里会惧,反而将他们教训了一顿,打的哭爹喊娘。

如此过了一月,物资快消耗一空,闵清才收了这兴趣,一行人通过艰难的问路,重新拐上官道,走了几日才来到最近的城市。

却是走到了东州的东南之地,赫赫有名的富饶之乡会稽郡,古时是春秋时期吴国国都,如今是会稽郡郡城——苏州。

站在城外,看着这高大城墙,人来人往,偶有听到熟悉的官话,众人均松了口气,再也不用手舞足蹈的交流了。

先前在湖州还不觉得,虽发音有些许差异,但一州之内,连蒙带猜也能听懂,这次特走山路,便暴露出一个问题。

行万卷路,语言才是头等难题。

随着人流走到城门,但守城士卒好似颇多且严格,排着队的检查了身份引证才放行。

闵清几人还以为因是郡城,所以进城颇是严格,衡央府某些时候也会如此。

轮到他们,将领见他们说着官话,看过身份引证,竟然是来自湖州的秀才,和蔼笑道:“大娘子不惜辛苦迢迢千里来这苏州,莫不是也赶着来参加我东州墨会,倒是凑巧了,墨会不日就将举行。”

墨会?听说过灯会的,墨会一词倒是稀奇。

闵清作揖问道:“在下是随意游行至此,敢问将军,墨会可是何?”

将领一愣,随即又升起佩服,游行可不是谁都有勇气的。

将领做了个请的姿势,卖了个关子:“哈哈,大娘子进城便知,相信不会让大娘子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结识墨家弟子 进了城,扑面而来的便是热闹的气氛。

城里到处张灯结彩,宽敞的青石街道上行人众多,且装扮也别有意思,大都是着胡裤、短打外褂的劲装装扮。

闵清到处眺望,只见高大阁楼比比皆是,形状各异有着各自独特,各处时不时传来带着浓烈苏州味的吆喝声,望去却是在雕栏玉砌。

待走过城门这一条街,行人才逐渐减少,几人忙去找客栈落脚,却一连都是满房了,掌柜的说大都是从东州其他地方过来的学子,早已住满,闵清几人却是来迟了。

一连找了好几条街,这才找到一间尚有余房的客栈。

匆匆定了三个客房,闵清第一件事便是让店家备好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澡。

等几人收拾好了,正准备下楼用膳,便见本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暗淡下来,突然飘起了雨丝,被窗外的清风穿过,带进走廊。

偶有扑到脸上,带来清凉湿润的触感。

闵清微眯双眼,这一路行来至会稽郡,经常碰到阴雨绵绵,不大,有时会下个不停,有时不过一会又露出太阳。

这般湿润气候,最易引起潮湿,而马车里已堆了一小半挤在一起。

“那些书册常放在马车里,恐被回潮,先将它们抱回房里。”闵清停下脚步,微皱眉头转身向店家要过防水布,向马厩疾步而去,大猫大石连忙跟上。

马车正停在马厩外的空地上,闵清等人刚到,从马车里挪出诸多书册,丝丝小雨突然变大起来,稀里哗啦的落下。

几人连忙加快速度,在书册上铺上好水布,从院中移至干燥走廊上,不过距离稍微有些远,雨势渐渐大了起来,不过一回便淋湿了。

等他们放好,再冲去马厩那边时,一旁路过的两个年轻郎君愣了下,也马上跟着过去。

这次五人搬运,一次便将剩下的书册搬完。

闵清顾不得湿身,眼下这些书册放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亦容易被脚带进来的水浸湿,向两位年轻郎君匆匆点头笑笑以示谢意,又忙将这些书册搬回客房,那两人也不耽搁,帮着一起。

将各堆书册上的防水布仔细揭开,以免布上的水溅湿,擦干手又将书册摊开晾在干燥地方,这才舒了口气。

这些书册上都记录了她游行以来的所见所感所思,大都是闵清亲手用毛笔沾墨或是炭笔所写,但凡沾上一点水或是受潮了,那便会糊一大片,甚至一本都会糊掉,岂不是要心疼死。

“多谢两位郎君出手相助,在下闵清,感激不尽。”

稳了心神,闵清这才想起那两人,连忙作揖真诚谢道。

两个郎君差不多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长相俊美,穿着束袖短袍到膝盖处,更显修长斯文;另一个眉目粗犷身材高大,穿着粗布短褂虽显凶悍,然而面上一直带着笑呵呵的憨厚,可见是个淳性之人。

相同的是,两人都剃了头发,头皮上只余一层浅浅的头发,显得格外的利落。

斯文郎君握拳笑道:“娘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倒是娘子如此年纪,对书籍的爱护之心却是真切不作伪,让我俩兄弟甚是佩服。”

他与莫问路过看到那防水布下书册一角,又见闵清几人不顾自身钻进雨幕,便心生敬佩之心,尽管那娘子打扮便像儒道学子。

憨厚郎君便是莫问,嘴一裂豪爽道:“非弟说的是,你就不用客气了。”

说罢,两人一摆手便出了门去。

见此,闵清便让大猫大石先回去换件干燥衣裳,又疏戴整齐才一齐下了楼去用膳。

这会正是用膳时间,大堂里本就有诸多房客,谁知外面下雨,又有诸多行人进来避雨,大堂的饭桌坐的满满当当,倒是无处可坐了。

正想着回房用膳罢了,大猫拉拉闵清袖子,向窗边努了努嘴,正是之前那两个郎君,莫问见他们看过来,双手挥舞的更厉害了。

闵清好笑的过去,她和大猫共坐一边,其余三人一边一人。

招来店家跑堂的小厮,叫过一些饭菜,闵清言笑晏晏道:“看来是与两位郎君有缘了,在下湖州闵清。”

大猫也笑嘻嘻道:“我叫王大富,叫我大猫也行,嘻嘻。”

大石并未出声,只抱拳行礼算是见过。

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娘子叫大富?莫问哈哈笑出声来,笑着道自己名字:“哈哈小娘子的名字太有趣了,我,我叫莫问。”

墨非无奈的拉拉他,朝闵清大猫抱歉道:“在下墨非,他是我兄长,还请几位不要生气,问哥没有恶意,他只是觉得……有趣。”

儒道里笑话别人名字是不合礼仪的,尽管知道问哥没有恶意。

大猫却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哥俩好似的探头一拍莫问肩膀,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兄弟好见识!”

倒把墨非给惊呆了。

闵清笑道:“墨郎君不必拘礼,我虽习的是儒道,然只是从中学习大道知识,对于繁文缛节,并不在意,相反,在下对墨家的一些理念非常推崇。”

不仅点出了她非儒道学子,又点出已知墨非两人身份,墨非一愣,笑容越发灿烂,这个儒家气质浓郁的娘子倒是合他口味。

上了饭菜,闵清也未遵循食不言的礼制,几人边吃边谈,聊的倒是欢快,墨非两兄弟才得知,这看似瘦弱的娘子竟然在远游,而说起她远游相关所得,其中对各地生产生活方式等均有独特见解,让向来在墨家主研究这一块的墨非很是欣喜,越发欣赏闵清。

等诸人吃饱喝足,墨非尚回味无穷闵清诸多见解,临别之际邀请道:“闵娘子见识渊博,非实在敬佩,不知闵娘子是否有兴趣,来参与我墨家盛会,非必定扫榻欢迎。”

莫问爽朗笑道:“届时会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闵娘子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墨家盛会?看来就是那个将领口里所说的墨会了,不知又如何。

大猫挺喜欢凑热闹的,不由睁着亮晶晶的眼眸满含期待的望着闵清。

闵清不由失笑,颔首道:“如此,却之不恭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墨会 苏州的雨果然连绵。

翌日起来,众人洗涑一番下楼去用过早餐,没有碰到那两兄弟,外面的雨也没停,只不过由大雨变成了小雨。

站在雕刻精致的木门处,往外看去,行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撑着一把油纸伞或是踱步闲逛,或是在小摊贩前买了东西随后又匆匆离去。

问过大猫两人愿不愿意随她出去走走,两人自然随行。

向客栈店家买了三把油纸伞,便踱步而出,随意走动欣赏这江南苏州美景。

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处处楼前飘管吹,家家门外泊舟航。

烟雨蒙蒙里,直看的三人连连惊叹,快到晚间才回到客栈。

去敲墨非莫问的住房,里面却已换了人,问过才知他们一大早便退房离开了。

今日里她打听到了墨会一事,便是墨家举办的盛大交流会。

五年一度,轮流在苏州,扬州,建康三地举行,一次五日。

当今四道并行,墨家势力虽最小,但也有一州之势,便是东州。

然而东州在其他人眼里,特别是中州和儒家眼里,是个蛮荒之地,人少多雨不开化,墨家要了便要了。

东州如此,皆因前朝晋朝而起,五胡乱华时东晋国度建康被胡人攻破,宫城被胡人摧毁,国家基业毁于一旦,无数汉民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很长一段时间里,东州境内都无汉民身影。

大周建立以后,圣祖重分版图划分九州,也有意重建东州盛景,但彼时战乱刚停,人口数量之少根本无人愿背井离乡而去,东州便这样如荒地一般。

到后来大周繁荣昌盛起来,中州西州等这些地方人口增多,土地资源被世家侵吞,同是为开国作出贡献的墨家也被儒家挤兑的快要消亡,如此艰难下,墨家主动向当时的皇帝请求,聚拢各州在外弟子,带上一些无地百姓远走东州开拓荒地,总算保留了墨家火种。

一百年后,东州被墨家发展起来,虽未重现昔日东晋繁荣,但于农业及工科上领先其他州不少,加上气候适合种植,东州出产粮食丰富,家家有地有余粮,又因无甚世家大族把持,墨家思想让弟子们只专心天下百姓,皇室将其看做了粮仓,放心划为皇室私有,任由墨家自行发展,只是各地仍派了官员以维护秩序,顺便监视墨家。

而儒家放心的原因,便是因为东州境内没有像样的书院,便没有系统的教学,百姓们大都也是未受四书五经开化的蛮荒人,全靠墨家那些只知奇技淫巧的弟子,又能教出怎样的学子,不务正业不习儒道,何况如今科举大都由儒家把持,又刻意在其他地方控制有关东州的一应书籍,墨家要想在朝堂上有所建树,难上加难。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因着这些原因,墨家又秉持着兼爱八大思想,东州逐渐成为容纳五湖四海不同思想学派的理想之地,境内百花齐放。

墨会由此而来。

这五日,便是东州境内各学派的座谈辩论会。

当然也欢迎他地学子文士大家前来参会,不过交通落后等原因,未走出自家三分地的其他州,对东州的印象还停留在是个荒芜贫困未教化之地,难有人来。

若不是宇文公让她来此送个信,她只怕也是往南边而去。

雨下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天老爷仍是阴郁着,时不时飘下丝丝细雨。

闵清这几天也注意到,身穿文士长袍的人也逐渐增多。

这天刚在房间里吃完早饭,有个十一二岁的小郎君跑来敲门,见了闵清作了个四不像的礼,便笑嘻嘻道:“闵娘子,我非哥让我来接闵娘子过去参会。”

闵清没想到墨非竟对她这么上心,也不推辞,叫上大猫一起去,大石主动请缨看守财物,毕竟两千多两白银放在房里,没人看守忒不安心。

跟着那小郎君在苏州城里走上半个时辰,便来到了一人声鼎沸的开阔广场,此时开阔广场周边搭起宽大竹棚供人躲于其下,场中则呈同心圆圈按间距摆放了一圈案桌蒲团。

闵清几人进入靠正东边的一个竹棚下,只见男女老少各有,郎君且大多剃了发,娘子便是全部束起用木簪定住,穿得也是短褂劲装。

墨非便和一老妇,中年郎君一起站在前头面向场中,率先见了闵清过来,忙笑意盈盈出棚去接。

简单寒暄几句,墨非将闵清请至竹棚下,向老妇和中年郎君高兴的介绍道:“秦先生,莫先生,这就是我前几天刚来苏州时结识的闵清闵娘子。”

转头又向闵清介绍了两人身份

老妇秦先生是墨家的明鬼先生,是个和蔼的老人,慈眉善目很是亲切,笑眯眯道:“小友远道而来,也只能以此竹棚待之,还望小友见谅。”

闵清连作揖道不敢,又言见过两位先生,才道:“能有幸听闻各先生之道已是大善,又岂会拘此小节。”

莫先生则是中年郎君,是墨家非攻先生,相貌平平又稍显木讷,但一身淡淡的木头味,可见专门从事工匠一事。

莫先生只憨厚笑笑,算是问过好。

几人见过,又重新站好,闵清是墨非请来的,便站在他旁边。

因着其他学派的人和些大家先生尚未到齐,墨会并未开始,墨非便低声向她介绍其他竹棚的那些人,有名家公孙氏,杂家,医家杏林门,小说家虞氏等,还有一些隐士先生。

大多是少有听过的,但如今汇聚于此,闵清不由心生感概,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大道更是不知凡几,穷尽一生也未必皆能习得懂之。

但是,按理说来,这般多的学派汇聚于此进行交流互相印证,墨家作为主持者,竟如此简陋接待,虽说闵清不在意,但总觉得怪怪的,只得暗自嘀咕墨家的节用思想,贯彻到何等地步。

大猫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无聊的东张西望,莫问这个大老粗,见她看了过来忙挥舞起双手,老爹就在前面,他不敢出声造次。

大猫眼睛一亮,拉拉闵清衣袖,闵清只得嘱咐一句莫要生事,便急不可耐钻出人群,和莫问汇合不知跑哪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又见赵翓 众人这般等了一会,有人过来向秦先生耳语一番,秦先生点点头,戴上粗布披风上的毡帽,步行至广场上的小圆台,小圆台上放有两个蒲团,秦先生立足中间,挺直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充满智慧,阅尽世间的双眼缓慢巡视一番众人,喧闹的众人不由在那眼神下都安静下来。

“老朽墨家明鬼秦某。”

秦先生缓慢吐出自己身份,声音不大却传进个人耳朵,闵清有注意到,在场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微有惊讶窃窃私语起来,但莫不是满脸尊崇。

墨家核心思想有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用、节葬十种,墨家的势力构架也是墨家钜子和十位先生作为主要梁柱支撑墨家,每一位先生负责自身研究的那一种,并且教导其属弟子。

但因势微,曾经墨家的十位先生,虽然如今仍有十位,但能真正称得上先生且被其他学派承认的只有三位。

明鬼秦先生居于二,非攻莫先生居于三,而居于首的是兼爱墨是先生。

她是墨家上下都尊敬的前任钜子兼兼爱先生,东州的无冕之王人人敬重她,墨会的首创者,亦是当今其他三家儒兵法家巨擎都甘拜下风的好友,满腹绝识无所不知,如神般无私的爱着众生,真正做到了兼爱。

她为东州和天下付出了一生。

说起她,墨非俊朗的容颜都明亮起来,满含孺慕道:“钜子是我的母亲,她是我最尊崇的人。”

东州一百年能从荒凉之地发展至今,离不开三任钜子。

率领众人远赴东州开荒的钜子为墨家指名求生道路,随后一任钜子定下粗糙的发展框架,走完天下传学归来的年轻墨是接手后,将其具体化并持续发展,容纳众人来投,且在海外狂风席卷东州,将一切毁于一旦后,亦是她带领着众人重建家园,一手恢复往日粮满仓的盛景。

墨非本是一个弃婴,墨是五十岁重建完东州后,路上捡到了年仅六岁的他。

虽只教导了他三年,便因病去世,但跟随在墨是身边三年的墨非深受其大爱影响,早已将之遗愿作为此生目标。

如她那般,爱及众人。

“如此大爱,又何必去招惹小爱。”

一道寒冷至极的声音从竹棚顶上传来,众人尚自疑惑,闵清却心底一动,忙出了竹棚往上看去,却见竹棚顶上不知何时,有一面带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冷寂的双眸,身穿一袭红袍的窈窕身影立于其上,三千青丝用绸带简单束起,偶有几丝被细雨打湿沾在那抿紧泛白的薄唇上,瘦削的下巴微微扬起,寒厉逼人。

果然是她。

闵清惊喜道:“赵娘子!”

赵翓低眉见她从墨家人里出来,神色更冷并不接话。

她本不是多话之人,只是师尊有令让她带信而来,到了这里却见围的水泄不通,她不喜与人接触,便从房顶而过刚好落到这墨家竹棚上,本就耳目灵敏,恰好听到有人在谈及那个墨是所谓的大爱,不由心生怒意,这才愤而出言。

圆台上已做完开场白的秦先生见了赵翓微微讶异,作礼笑道:“原来是东宫赵小娘子。”

全场众人莫不一阵唏嘘,又是一番窃窃私语,东宫是自恭帝在位时突然冒出来的,极为神秘,相传东宫远在东州海外,但其弟子莫不身负武功绝学,然而世间虽盛传东宫之名,却少有见过东宫弟子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一名突然出现的东宫弟子。

但是,东州诸人可都知道,墨家和东宫向来不对头,有墨家弟子在的地方,便不会有东宫弟子在,反之亦然。

赵翓身影一动,从竹棚顶上一跃至圆台上,墨家弟子微有不愤,仗着武功高强,也不能这般狂妄的站到自家头顶上啊,底下可还有莫先生呢,这东宫实在欺人,当墨家无人么。

墨家也算半个江湖势力,每任钜子大都是武功高强之人,门下弟子亦有不少武功出众的,如今在场的莫问墨非便是年轻一代的其中代表,只是莫问这会带着大猫去看他的作品了。

墨非更是生气,他可听见了那嚣张的东宫弟子说的话了,直觉这莫名其妙的话直冲着他最尊崇的母亲,当下气的也一跃至圆台之上,与赵翓相对怒道:“钜子何等至圣之人,天下皆知,你怎地凭白无故的……”

“小非!”秦先生喝止道。

赵翓冷冷撇他一眼根本不理,只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秦先生,冷淡道:“师尊亲笔所写。”

秦先生更是讶异,她知道墨是年轻时和尚不是东宫宫主的赵微君曾是好友,一起为侠游历了天下,经历生死磨难,然而上任钜子突然病逝,墨是匆匆成为钜子,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突然变成仇人,属于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赵微君消失不见,直至墨是病逝,赵微君都未过来见墨是最后一面。

秦先生作为墨家巨擎,经常去找墨是商量事情,便偶有发现墨是呆呆望向东边,特别是病重那三年,更是经常坐在山边眺望东海,神色莫名。

但墨是病逝前也未说过一言半语,也未留下什么,便是养子墨非也不知其中个情,甚至连赵微君其人也不知晓。

墨是执拗,才在兼爱上成道爱着众生,但也因执拗,却负了自己,也独苦了自己。

秦先生本就多智,联想到东边新起,又对墨家微有敌视的东宫,便猜东宫宫主只怕就是赵微君。

没想到今日赵微君竟有书信交于她。

收好书信,秦先生尚未说什么,赵翓便如来时一般,修长身影迎风而起至房顶上,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见赵翓匆匆离去,藏于袖袍下的五指绞在一起,闵清无奈的吐口气。

这个小娘子……还真是傲娇。

台上,墨非不甘的想要说什么,秦先生却摇摇头,让他先回去,又向周围人道过歉,才朗声道:“如此,墨会便开始吧,敢问各位先生大家,哪家想要先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百家学说 墨会持续五天,第一天是各家上台宣扬自家理念,也有传播学说的意思在里头,毕竟一个学派的好与坏,不仅取决于领头者,还有关是否有门下弟子继承,并在前人智慧上更深造一步,将学说发扬光大。

但,一味的闭门造车又哪能进步,因此之后三天便是各学派弟子的辩谈,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相互印证交流领悟,方能更加圆满自家的学说,打破自身瓶颈更进一步。

然而有人便有竞争,这辩谈也不免带上了分个上下的意思,不仅是与别派分高下,也有在自家里分个高下的意思。

最后一天,则是各学派巨擎和隐士大家的传道授业,也是彰显各巨擎自身学识的辩谈。

这五日,不拘出身,不拘地位,不拘派别,不拘恩仇,尽可来听来辩。

随着秦先生话音刚落,各家颇是有礼的依次上台,不惧细雨绵绵,立于天地而扬己身之道。

闵清颇是津津有味的听着,这等盛会能碰上实属难得,因此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尽管那些百姓更多时候不懂那些个中含义。

如此直至申时才结束,墨家弟子和其他学派的人,自发的出来维持好秩序让众人有条有理的从容退场,以免发生践踏等事。

大猫和莫问这会才回来,闵清见此便向墨非告辞。

墨非犹豫问道:“闵娘子,你与那东宫弟子认识么?”

他看到了闵清向赵翓打招呼。

“东宫?”闵清一愣,摇头道:“在下不知什么东宫,不过确实有幸,曾与她见过一次。”

墨非摸摸脑袋,颇不好意思的打个哈哈,两人再次别过,闵清便带着大猫回转客栈。

墨家在苏州另有住处,远离城中心挨着城墙的一个院落,虽然不是很大,但足够容纳这次参与墨会的十几个墨家子弟。

刚刚入夏的天,黑的还不是很快,墨家子弟们在墨非莫问的带领下,利用这点时间抓紧修行,除去分派去做饭的,其余人练武的练武,看书的看书,还有捣腾器具的。

秦先生和莫先生并排负手而立,看着这景象颇是欣慰。

莫先生向来寡言之人,也心生感概,望着那在细雨中勤奋练武的领头少年,叹道:“小非很像钜子。日后对上天志非命他们,也有几分胜算了。”

秦先生面容更加慈祥,颔首道:“他很努力,没有负了钜子的教导,小问你也教的很好,下一任钜子,只怕便是他们俩之一了。”墨家总算后继有人了。

自墨是病逝,十位先生也接连因身体亏空而病逝,然而下一代尚未培养出来,墨家不由得出现了断层,除了她和莫先生两个老家伙能勉力维持,而其余八位先生虽也有大才,但相比上一代先生差了一些,且因观念分歧,十人并未同为一体,只能堪堪维持着墨家架构不至于崩塌。

也因此,新一任钜子迟迟没有选出来,暂由十位先生共同代管墨家,直至下一任钜子诞生并有能力领导墨家继续前进。

说起钜子墨是,不由想到了赵微君。

秦先生轻拍额头哎呀道:“瞧我这记性,人老了便记不住事了。”

秦先生摇着头笑呵呵的从怀里东摸西摸一番,才翻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看的莫先生也不免摇头失笑。

打开书信,秦先生眯着眼看去,只一瞬间,混浊的双眼陡然精光四射,气势一改之前暮气沉沉,神采飞扬。

“好!好!好!我墨家终于要合二为一了。”

钜子信物墨眉,有消息了。

……

客栈里,几人用过膳,闵清便匆匆上楼,备好纸墨笔砚,一笔一笔记载今日所得。

特别是名派,以辩论名实问题为核心的一个纯学术学派,今日里便听闻名家里又分两个思想,一是合同异”派,主张“合同异”,认为一切差别,对立都是相对的,导致其利用概念的相对性强调并夸大了事物的同一性。

而合同异与之相对的,是名家的另一个极端,则是公孙式为代表的离坚白派,即主张“离坚白”,着重于分析感觉经验和概念,区别个别和一般,具体和抽象,利用概念和内涵的相异性区分特殊与一般,并把这一区分绝对化而夸大了事物的特殊性。

很有意思的逻辑,让闵清大开眼界,也略微期待其后三天里,名家的辩论,以及各学派的思想碰撞。

除了名家,还有杂家和杏林门也让闵清挺有兴趣,杂家以道为本集合众说,兼收并蓄,然而通过采集各家言论,贯彻其政治意图和学术主张,自成一派。

按理说包容性如此强的杂家,应该名士众多,然而杂家从始至今,其门下弟子能成道者寥寥无几,甚至几度断承,直到大周建立,圣祖主张百家争鸣,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摇摇欲坠存活至今。

最近一位杂家名士,还是西汉时的淮南王刘安,此后便一直未有出名的代表人物,虽朝堂上尚有杂家弟子,但也屈指可数。

概因杂学内容之庞大,要想学精成道,实在是难。

再说杏林门,在当代医学上,其有较为成熟的培养制度,而本身的医学传承,也历史悠久,据说是跟随着圣祖打天下的一位隐世医女所创,本意是为救治兵士,随着大周建国而不断成熟,直至今日,早已成为天下皆知的医门,门生遍地受人尊重,而最为乐道的是,那医女本身传承古汉医圣张仲景一门。

如此一个势力,就是朝廷也敬重之,却也派了几人来参加墨会,可见墨家并不如外界说的那般处境艰难,反而和各势力学派相处友好。

细细将这些整理好,已经快到深夜,闵清这才上床歇息,一觉到天亮,大猫便早早来敲门催促,让闵清不由吃惊这调皮鬼何时这般勤快了。

待两人吃过早饭按着昨日路线来到广场,只见广场上早如昨日一般。

和墨家弟子汇合,大猫一个转身又和莫问玩消失,看的闵清连连摇头。

而台上,一圈蒲团上已坐满人,正是辩谈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白马非马 世间真理千万,独走一条证道都几乎要耗尽毕生心血。

求学路上,只有不断砥砺前进,坚持到最后,方能探得真理。

圆台上,有如名家极端两派的同一与特殊性辩论;亦有医家如杏林门和乡野大夫的共同探讨,互相进步;有杂家的包容万物,以尔之理反论尔;亦有小说家记载万物,传流后世……

三天的辩谈极为精彩,闵清起初是靠着脑力记忆着这些学识,到后来便不由自主的沉陷到辩谈中去,跟随台上之人的思路而思考,体悟世间万道。

而最后一天,墨家弟子正要上台与农家弟子辩谈时,莫问带着大猫不知何时回来了,特别是大猫,兴奋的拉着闵清耳语一阵,倒让闵清颇是惊奇。

墨是是个天才,除却本人的墨家思想,不仅在武学上别有建树,就是在农事上别有心得,当初也是靠此重建东州。

墨非作为墨是最后弥留之际,悉心教导全部的弟子兼养子,继承了她的衣钵,如今身在墨家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大概也有农事上的天赋,以墨是的思想为基础,融合一些自己所得观点,倒是和农家相谈甚欢,让农家弟子连连惊叹。

台下的秦先生见他神采飞扬佩佩而谈,心中更是欣慰。

散去之时,墨非又不好意思向闵清道歉,原来他今日里提出的些许思想,有融合了闵清的心得。

闵清自然不在意,墨非见此便也不执着于此,只是对闵清为人更是欣赏。

到了墨会最后一天,天气终于放晴,没了那阴郁细雨,连带心情更加舒畅,前来围观的人也更多。

各家巨擎齐齐上台坐而论谈,思想激烈碰撞,极为震撼,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到最后,名家公孙氏出了一个难题,便是公孙龙的着名诡辩白马非马,各家辩谈一番,仍是无人有效破解,眼看其他人一个个的下去,把那公孙得意的嘴都快裂到天上去了。

墨非嘟嚷道:“听秦先生说,每次墨会,那名家总拿这个白马不是马说事,没点新意。”

闵清摇头笑道:“公孙龙先生确实是诡辩大才,提出的白马非马亦是得意之作,自然值得他们骄傲。然而这白马非马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命题,不过无赖说法罢了,若按正常逻辑,又如何说的过。”

秦先生惊讶看向闵清,道:“未曾想小友竟有这般见识,一语点破啊。”

他们明知这本身是错误的,然而又不知如何反驳回去,按这小友所说,只因那逻辑自以马开始便已错了,又如何去反驳。

得了秦先生的肯定,墨非也反应过来,乐问道:“你知道如何破它?怎么破怎么破?”

若是今日里能破了名家,看他们日后还怎么得瑟。

闵清想了想,向大猫耳语一阵,听得大猫连连点头,满脸坏笑的上了台去。

见墨家众人一脸摸不准头脑的样子,闵清笑道:“无赖之法,当更以无赖之法对付,诸位都是正人君子,只怕做不出来,我家那小妹,自小是个赖皮,诸位且看。”

此时圆台之上只剩公孙一人,见无人上台来辩,享受了好一番自得正要出声,便见一个目光灼灼的小娘子蹦跳着上来,不由心生不悦,呵斥道:“哪家的弟子如此无礼,还不快下去。”

大猫笑嘻嘻作揖道:“我是青家弟子,是要来与先生辩论白马非马的。”

台下闵清无奈扶额,什么青家弟子,瞎胡扯。

然而公孙却当真了,以为是新生的一个不知名学派,来此耀名,不过见这小娘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言不惭,想必那什么青家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罢了。

公孙抚须笑道:“哦?那还请小友开始吧。”他倒要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能说出什么来。

“好勒。”

大猫爽快应了一声,盘腿在公孙面前坐下,轻咳几声严肃表情,声音洪亮道:“先生乃女人所生,是一个人,请问是不是?”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这什么问题?所有人都知道是女人生孩子,生出来的是人,难不成还是地里长出来的小白菜么。

但一看那小娘子如此严肃问此问题,百姓们只觉好笑,顿时笑闹声一片。

大猫浑然不觉,一脸严肃等待公孙回答。

大猫突然问此问题,惯性使然,公孙脱口而出道:“自然是。”

然而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隐约觉得掉入了陷阱。

果然,大猫忍着笑继续道:“先生是女人生的,名为公孙是个人,我也是女人生的,也是个人,那么先生可不就是和我一样,先生即是我,我也是公孙先生你。”

大猫一口气说完这些,不管公孙如何反应,便喜滋滋的跑向名家弟子所在竹棚,叉腰笑道:“从今起,本娘子不才,就是诸位的公孙先生了,哈哈。”

公孙腾的站起,指着大猫皱眉道:“荒谬!你这是强词夺理,歪理邪说。我是我,又如何你是我了。”

大猫无辜道:“先生的白马非马不也是如此吗,如果白马是马了,那黑马也是马,可众人皆知白马和黑马不一样,因此白马不是马,按如此逻辑,先生你是人,我是人,我怎么就不是先生你了,白马不是马,难道先生不是人?”

台下的百姓们经懂官话的本地人一翻译,集体懵了。

他们可不懂逻辑不逻辑的,只知道这小娘子说的话很奇怪,明明每一句都听懂了,合在一起就不懂了,那个老先生一看就是人啊,但这样的话,那小娘子说的也没错啊,她就是那老先生,可是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

莫问向来是个爽快的,笑的直啪腿,墨非虽认为大猫那话对公孙太过无礼,然而少年心性也是忍不住偷笑。

唯独秦先生等一些大智慧之人,想到了其中精妙之处。

各人反应不一,台上的公孙涨红了脸,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往日的诡辩到了此刻,不知如何反击,他说不出那句我不是人,然而他若不承认,也就意味他自己对自己的辩题有所怀疑,持不认同思想。

大猫得了闵清示意,收了乖张,郑重行礼道:“小子鲁莽,冲撞了先生,还请先生莫要怪罪,此举实乃不得已为之。”

良久,公孙一叹,回以礼道:“是小娘子赢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鬼鸟朱雀 “多谢墨郎君此次相邀,有幸得听各位名家先生之论。”

墨会结束,随着人潮散去,闵清便主动向墨非等人告辞。

闵清作揖道:“在下便先告辞,明日便要启程东游,日后有缘再见。”

墨非一愣,可惜道:“本还想向闵娘子请教请教,也罢,我就不耽搁你继续游学了,只等日后了,哈哈。”

但两人心知,怕是没有日后了。

虽见面犹短,但两人交浅言深已互知各志,墨非心怀天下,但是却如墨是及以往历代钜子一样,或者说大部分墨家弟子更喜欢布衣济世,传承墨学,以正气侠道惩凶除恶,帮助世人。

但是新一代的十先生中,以天志非命为首的小部分墨家弟子,提出不同的想法,走进体制进入朝堂,从上到下宣扬墨学,致仕出策。

闵清之志亦是致仕,直上青云指点江山,至于谋的是权是利是地位还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朝野之间,隔的是朝臣与布衣的天堑,若无意外,实难有所接触。

闵清随意的一瞟秦先生莫先生,不再多言,点头以示便要带着大猫离开。

秦先生心下微叹,这小友真是心有七窍啊。

“小友且慢。”秦先生出声道。

闵清转身继续装糊涂道:“秦先生?”

既然对方不上钩,那便只能说明话了。

秦先生正经道:“还请小友来观一物。”

闵清微微一笑。

……

墨家小院内。

秦先生带领着众人往后院走去,在后院中间的假山处,摸索一番,一道暗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墨非惊愕的叫住秦先生道:“秦先生……”

这条密道里通往的地方,是墨家的机密之处,怎么能突然让外人知晓,就算他对闵清很是欣赏,但也没好到轻易翻出如此机密。

莫问拉住他,轻轻摇头。

秦先生并未理会墨非,率先进入,闵清没有迟疑,跟着秦先生走进暗道,她倒要看看,秦先生卖的什么关子。

暗道里有光把照亮,七拐八弯的,众人走了约莫快一个时辰,来到一道石门前,秦先生一按旁边机关,石门缓缓升起,只见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高大的空洞,却是被挖空了的山体。

山体里的墙上也布满火把,将漆黑的山体照亮,步入进去,视野开阔后,闵清心下微震。

这个山洞里,摆放的全是木头制物,闵清由近及远看过去,用途五花八门的木工新旧不一,而正中央伫立的,则是有几架一人高张开双翅欲飞的木鸟,木鸟是用红杉木所做,制作的很是精良,一眼看过去,犹如真的大鸟一般栩栩如生。

大猫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墨大哥带我玩的那只小木鸟的放大版吗?”

这些天,她跟着莫问混在一起,起初只是切磋一下武功,莫问见她使用的也是长枪,身法灵活可见有些天赋,但是招式实在太过单一,便指点了大猫几招。

莫问是墨家年轻一代里,武功出众之人,武器也是长枪,比起她在演武堂学的基础枪法,更是出神入化。

大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最后一天时,莫问便带了一只木制的小鸟来玩,跟眼前的巨鸟相差不大,一样的栩栩如生,但差别是,那只鸟的鸟掌下是小轮子,尾巴后有机关,拨一拨便可以在地上滴答滴答的滑动。

大猫觉得惊奇,这才和闵清说了。

秦先生走到它的面前,回头道:“小友觉得这巨鸟如何?”

墨非忍不住插嘴道:“这是我墨家的核心机关术。”

闵清看他一眼,上前敲了敲巨鸟的胸腹处,闷闷的响,直道:“有形无魂。”

她曾在衡央书院的藏书阁里,偶然看到一本春秋战国时期的奇物志孤本,里面有一个篇便讲到了墨家的鬼鸟,其形似鸟,由木头而做,本为假物却可于九天翱翔,如真鸟一般。

那作者称其是鬼鸟,便是因为木鸟可以飞,很是神奇,认为墨家的人有鬼怪之力,这才能让死物变活。

闵清当然不信鬼神,且这种在平民眼中看似鬼怪的鬼鸟,实则应该是某种机关。

而且据她查阅一些资料所知,墨家在那个时期的力量是强大的,便是靠的武功高强的墨侠和其强大的机关术,让各国忌惮又心生拉拢之意,若不是墨家的兼爱非攻思想不符合统治者统治天下,哪有后来的独尊儒道。

“小友好眼力,”秦先生微微颔首,苦涩道:“它曾是我墨家四圣兽中的朱雀,然而……”

然而,随着秦始皇为江山永固追杀墨家,墨家死伤殆尽,无数珍藏传承或是被销毁,或是被带出来但也遗失了,到后来汉朝罢拙百家,墨家更是一度差点断绝传承,靠着隐于乡野苟活至圣祖时期。

圣祖于微末之间崛起,任人唯贤又无道统偏见,又是立志恢复汉朝驱逐胡人,当时的墨家钜子认为其是贤主,便带着仅有的十几名弟子来投,为圣祖制造攻城器械夺得天下,立下汗马功劳。

圣祖立国后,为其正名予以回报,墨家这才得以光明正大重现人间,随后秉持墨家思想布衣济世传承学说,在圣祖在位时发展壮大可与儒道并比。

可是以往的诸多传承,例如机关术,随着珍藏书籍和各位机关巨擎消亡而消亡。

只有当年跟着制造圣兽朱雀的的莫氏一脉存活,几代莫先生靠着残破图纸妄图重造朱雀,皆如闵清所说只有形而无魂。

莫问的爹莫先生虽在前人经验上制出了可动的木鸟木马等等,但其呆笨完全不能与鬼鸟相比。

莫先生上前一步道:“我墨家的传承墨经,记载了诸多学说思想与机关术,曾在始皇时期有幸逃过一劫,然而在随后的动荡岁月里不幸遗失至今,我莫氏一脉凭着先祖在建造朱雀时留下的见闻重建朱雀,但一直攻破不了动力机关。”

话说到这份上了,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

墨非瞬间反应过来,更是惊愕:“但是,这与闵娘子有何关系?”

秦先生莫名其妙的带闵清来这里,难不成闵清还懂机关么。

莫先生微微颔首,不顾墨非是何反应,直直看向闵清,眼睛明亮无比,满含希冀,笃定道:“闵娘子,你定是知晓墨经,或者说,你和墨经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前因后果 “我知道墨经。”

半响,闵清颔首看向那朱雀,淡淡道。

墨家众人包括搞不懂的墨非莫问,来不及想其他的,只觉惊喜,然而下一刻,闵清又泼来一盆凉水。

“只是我只知其名,但这墨经在哪,里面是何内容,我却不知。不过我也有一问,”

闵清略带犀利的眼神紧盯秦先生,语气却平淡道:“先生怎这般笃定我知晓墨经。”

能动的木鸟,在当今大周算的上是奇物了,再怎样意气相投,莫问怎敢随意拿给大猫看,不就是想借大猫的口,让她上钩吗。

被道破心机,秦先生并不狡辩,确实,这小娘子如宇文公所说,聪敏过人。

之前破了名家的经典思想白马非马,便可看出其慧。

与聪明人说话,便不能再装糊涂了。

秦先生笑道:“宇文将军欠老朽一恩,你弄了那个滑轮组力举石狮之事,他来信告知,我们便猜测你与墨经有关。”

闵清点点头,心里明了一切。

宇文公既然和墨家有接触,因此见了那滑轮,第一时间便认为这是墨家机关,然而闵清却道只是从一书上看来,宇文公以为就是墨经。

宇文公年轻时还只是一个小队长,曾奉命随军出兵羌人,然而在辽东那荒凉的寒冷之地与大军失散,若不是碰到秦先生救助,只怕早就冻死在无名之地。

宇文公感激秦先生救命之恩,得知秦先生来辽东是为找寻墨家的两件圣物,墨眉和墨经,便记在心里,此后也有一直打听。

那日见了闵清神奇机关,便想起来,因此收闵清为徒还有这部分原因,教她武功兵法,以换墨经。

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交给秦先生,闵清轻声笑道:“老师让我来东州送此书信给一位老友秦先生,实则是送来我这个人吧。”

宇文公没有给她明确地址,名字亦是给的称呼,只说闵清去了东州若是遇上,便可知晓该送给谁。

因为墨家据点他也不知,向来也是让人报墨家秦先生的名字送信。

此次没有点出墨家,宇文公也是存了私心的,本意是为报恩,但人心是肉长的,两年师徒感情,他也是真心把闵清当做了自己孩子。

闵清走的文科,文科学子泰半是儒道门生,而儒墨对立世人皆知,他若是让闵清打着墨家的名号直接去寻,恐生事端坏了闵清前途。

秦先生道:“确实如此,小友一进渠县,老朽便知晓了,然而小友却走的乡道,这才一直没有碰上。”

派去接闵清的弟子一路沿着官道找寻,却不见她踪影。

没想到周周转转,闵清竟然是从乡道走的,所幸她最后还是来到了苏州,否则还真遇不上闵清。

至于客栈相遇墨非莫问,也是她安排的,让墨非去探一探闵清底细。

墨非向闵清作揖赔礼,歉意道:“虽是刻意为之,但赤心却是真的。”

他不知道秦先生下达的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目的何在,但是与闵清甫一接触,也真心被闵清才学折服。

“啊,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莫问咋舌惊讶,他就说秦先生怎么私下里还特意交代让他指点大猫,还让他带木鸟给大猫看。

他还以为先生是看中闵清等人,想将其收为弟子。

秦先生无奈拍拍他肩膀,摇头说道:“你这孩子是个率直的,向来藏不住事。”

莫问一点也不想要秦先生的安慰,苦着脸道:“所以蒙在鼓里的就只有我一人。”

闵清揉揉更懵的大猫,笑道:“这不还有大猫吗。”

大猫嘟嘴不乐意了,无声控诉闵清。

莫先生一心扑在墨家失承的机关术上,迫切道:“你若不知墨经,又怎会知晓呢?”

我怎么知道疑似我前世的那个女人会知道这么多,那些知识远不是大周能比的。

心里咕噜几句,闵清睁着眼说瞎话:“我喜爱博览群书,幼时偶在一书摊子上看到那本不知名的书,上面有些许格物内容,至于墨经,确实不知。”

莫先生还未来得及问那书何在,闵清接着道:“那日身上所带钱财不够,等我再来时,那摊子主人早已不见,询问周边人,却说那人是外地人,带着些破书流浪到此,早已去了他处。”

为防墨家人不信,闵清张口就来,还给那莫须有的摊主安了张模糊的脸,左右此人是她瞎编的,不信墨家真的能寻到。

话说到这份上,既然来龙去脉皆已清楚,不管闵清所说是否属实,墨家众人也不好继续逼问。

出了山洞,众人原路返回至那小院。

得知墨经只是一场空,秦先生一如往常,或者说一开始便未物喜,此刻便也不悲。

墨经遗失那么多年,几代人苦苦寻找都未找到,轮到她了,哪能说找到就找到了,学说倒能靠着墨家后人一点一点补齐,但是机关术是否能寻回,只能看天意了。

但莫先生显然没能有这份豁达,整个人有些萎靡,出了密道便独自一人去了自己房间,看的莫问实在难受。

莫先生一生追求复造昔日神作朱雀,此次对闵清抱了很大希望,然而最后失望也是越大。

“让他冷静一下吧。”

秦先生叹口气,有追求固然是好,但过度执着不可求的,便是魔障了。

闵清不好插手墨家事,一拱手作揖道:“墨家机关,我也是心神向往,然而才学有限,却是遗憾。”

秦先生摇头笑道:“倒是让小友辛苦这一路了。”

齐州发生的事,她也略有耳闻。

闵清微微一笑,游学是她想做的,且这一路收获众多,也不全然为了墨家。

但不必说这些。

“诸位,日后有缘再会。”

闵清再次道过别,拒绝了墨非相送,带着大猫便离开了小院。

天上会飞的木鸟,违反了自然规律,可对于这个时代,若是真能实现……

闵清想起那个女人的世界里,天上飞的铁鸟,里面可以载人,千里之地,转瞬便可到达。

真是神奇啊。

翌日,客栈小厮来敲小院的门,说是一位闵姓娘子让他来送一物。

却是一本手写的厚厚册子,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力学系统的公式及理论内容。

后被墨家称为天书。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夜中密谋 富县。

半夜,年轻的县官孙旭带着县尉县丞及书吏送走惊慌的诸位乡绅,坐于大堂之上,单手撑着头颅,面色疲惫。

今日里,县城里突然来了从皇都来的巡案,虽说那巡案只是个年轻娘子,又不过只带了十几人,也只是客气的在县衙召见了他及众官员询问富县民生等事,然而光是巡案两字,便能将其他乡绅士族给吓的半死。

因此日头刚落,他安顿好了那个巡案,那些乡绅便听闻了消息匆匆赶来密会。

……

昏暗的房屋内,烛火摇曳中,整个富县里最非富即贵的那群人,个个穿得光鲜亮丽齐聚一堂,然而个个无言相对,气氛低沉,颇是压抑。

富县的粮食富商李东家面色沉郁,扫视一圈,见众人皆是一副想开口又心慌害怕的表情,频频望他与首位上的孙旭,心里闪过得意,轻咳一声,才沉声问道:“孙大人,这巡案今日突然又出现在此地,这是何故?”不是说潜林寨的人已经答应了吗?

李东家是富县前些年新起的富商,他原本只是富县一个小小粮店的掌柜,但随着鹿郡郡守初来此地,整合县城里那些不服或是不愿同流合污的时候,李东家倒是狠辣,投于县衙,倒手就将自个的东家出卖,被匪贼乱刀砍死,自己捡了原东家的家业,一直和县衙勾搭,低买高卖控制粮食,又心狠手辣排除同行,这些年来,倒是一跃成为富县首富。

见他开口了,其余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也不在憋着,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率先急道:“李东家说的且是,那巡案前些日子不是已经离开富县了,怎么的又回来了?孙大人,平日里你可没少收我们的孝敬,这巡案大人来了,你可得从中斡旋一番才是。”

“是啊,方掌柜言之在理,若真被巡案大人查出什么,我们逃不了,其他人也别想逃了……”

“查什么?”

孙旭本是和煦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手中茶杯重重放置桌上,发出嘭的声响,打断了原本七嘴八舌的声音。

孙旭不高兴的看着这群或富或贵的人,慢条斯理道:“本官两袖清风治理富县,有何可查?不说让百姓们衣食无忧,但也兢兢业业为民奔波,让其幸福和乐,如此苦劳,就算巡案大人来了,亦是可看得见听得着的。”

孙旭站起来,对着中州长安方向作揖道:“本官身为天子门生,圣上之臣,坦荡为官,心正身正,诸位……”

孙旭负手而立,微眯众人:“可觉如何?”

他能凭着寒门出生,年纪轻轻坐到一县父母官,把持富县近六年,还怕这些满脑子肥肠的蠢货要挟?

那妇人方掌柜便是聚宝阁东家,本地仅有的世家出身,只是祖上没落,她也不是读书的料子,但人可不蠢,不然也不会凭着空有的名头,忽悠娶了一富家子弟,还将那夫君家的家产谋成自家的。

一听孙旭这些话,便知孙旭是想撇清关系了,怎么着,这是欺负他们没姓孙的把柄么?

方掌柜拍案而起怒道:“孙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撇清关系,拿我们做人情给那巡案?”

其他人一听,那还得了,富县这些年每况愈下,且齐州挨着边境,羌人又强势,时不时小股羌匪越境抢劫一番,导致齐州境内真正有权有势的,莫不是在安全的州府,便是去了中州等地,否则他们怎敢瞒着朝廷,和官府勾结一起养贼自重。

如今这皇都巡案来了,孙旭若是不想法子斡旋,他们这些只在本地敢作威作福的人,一旦被查出来那些肮脏事,哪能逃的过,不禁更加慌乱,纷纷或是恭维或是哀求孙旭。

李东家将众人各一姿态尽收眼底,很是不屑。

孙旭算盘是打的好,一直以来是充当老好人的角色,虽然明面上是个百姓嘴里的好官,然而糊弄那些愚民倒还可,若是那巡案大人真是个角色,孙旭伪装的再好,也要被扒下一层皮来,露出真面目。

“都慌什么,安静。”

李东家喝住其他人,转身对孙旭笑眯眯的恭敬道:“孙大人是本县父母官,鼎鼎有名的青天大老爷,爱民如子,我等也皆为大人子民,犹如一家人,早已难分,我等且听大人的便是,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一家人,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了干系。

李东家的话外之音如此明显,孙旭如何听不出,但李东家向来知趣,是个少有的聪明人,他虽偶尔不喜李东家的高傲,不过这人奸诈心狠,也为孙旭出了许多计策,比如那一不做二不休的毒计……

“方掌柜慎言。”孙旭斜眼一瞟方掌柜,昂首道:“还是李东家明白,本官诸位也且放心,那巡案大人本官今日也见过了,不过是个新晋进士的年轻娘子,没什么见识,想来是哪家的子弟搞个名头出来。”

他看不起这些只盯着自家三分地的人,然而若不定了他们的心,若是某些人犯起蠢来,闹将到巡案那里搞个鱼死网破,那也不妙。

孙旭不得不说了一番话,随意安抚一番,又叫来县尉等人保证会商议,这些人才稍微定心,匆匆离去。

……

一群蠢货,就知道给他添麻烦!

孙旭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颇是埋怨。

县丞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郎君,见此忙砌上一壶茶水,给孙旭上茶,八字胡一抖一抖的道:“大人喝口茶歇歇,大人心系民生,白日里奔波劳碌且是辛苦了,夜晚还要忧心治下,确是我富县百姓之福啊,还请大人务必要注意身体。”

如此一番溜须怕马,孙旭自然受用,心情不由舒畅不少。

一旁的县尉娘子看的老大不爽,她是行伍出身,向来豪爽,自是看不惯县丞这等人。

一屁股坐下,直道:“大人不必忧心了,那小娘皮不过带着十几人,有何惧之,不如干脆点,今夜便由本县尉带人去做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密谋 “没错。”

李东家再次推门出现在屋内,和他一起的,还有聚宝阁的方掌柜。

孙旭仿佛早就知道这两人会回来一般,一点都不意外。

李东家看向孙旭,说道:“潜林寨的在谈贼子祸害乡里,残杀巡案大人,大人悲痛之,率兵剿贼。”

方掌柜接过话,皮笑肉不笑拱手道:“恭贺诸位大人高升。”

县尉娘子心中一动,她本家无权,若是不干出点政绩,这辈子也就是这个穷乡僻壤的县城里小小的县尉了。

孙旭摆手不悦道:“两位勿要多言,本官自有决断,何时要你等来告诉本官怎么做。”

县丞见他端茶,便向李东家和方掌柜不客气的说道:“夜深了,两位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李东家微有不愉,这是赶客了,孙旭也不想想,若是没他门的钱财孝敬,孙旭再如何名声在外,无财贿赂上面,也休想晋升。

李东家冷道:“大人好好想想吧。”

方掌柜亦是冷哼一声,跟着离开此地。

县丞在门边等了一会,见他们真的走远,这才关上门。

县尉娘子径直站起来,握着腰间佩剑道:“大人,这可是个好机会,不如拼他一把。”

虽她与孙旭同级,然而孙旭头脑聪明,又有心培养,这些年让县尉娘子没少分到油水,因此颇是有以孙旭为首的意思。

“如何拼?”孙旭冷笑道:“县尉有所不知,那位巡案大人可不是一般人,她可是前年科举的新晋状元,连中三元的英才白霄。”

大周立国以来,开设科举制度几十次,连中三元的学子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可见之难,然而这位巡案大人,就是前两年殿试中大放光彩,被圣上钦点为状元,连中三元扬名天下的白霄。

此等人物之事,当即传遍天下,孙旭作为文官出身,自然有所耳闻,且又是前两年的新事,今日里那白霄一说名讳,他便想起来了。

这般人中龙凤,又短短两年能被圣上钦点为巡案,怎么可能如表面那般简单。

县丞点头道:“这可不是那些无名之辈,李东家那些蠢货,在富县待久了从未出去过,见识短浅。”

县尉娘子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如若那个白巡案真要动手彻查,他们左右是逃不过的。

孙旭敲打桌面,林中已经答应派人去截杀,算算时间,那巡案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除非……

孙旭心里一紧,猛的站起来:“不好!已经败露了,县尉,你立刻带人换了衣服去县衙,务必要悄无声息解决了白霄那些人!”

白日里便留了个心眼,将白霄带来的人都安排在衙门后院,整个县衙都是他的人,定要让白霄插翅难逃……

李东家和方掌柜从侧门出了孙府,拐个弯便在角落里偷摸上了自家马车。

方掌柜低骂道:“姓孙的这些年倒是好心机,今日里才发现,果真未有他的把柄。”

李东家眯眼养神,听了方掌柜的咒骂,老神在在道:“我老早就说他不是好对付的,不过,我们又岂是纸糊的,孙旭不愿冒险,想必已早好退路,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等不义。”

说到最后,杀意弥漫,不加掩饰,方掌柜心里一跳,吞咽口水道:“李东家,你是说……”

李东家微睁开一条缝:“怎么,方掌柜,你豢养的那些死士难不成想要一直留着当摆设吗。”

李东家拍拍方掌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方,你可别心软,以前那些不配合的县官,不也是这样被我们联手干掉了吗?那姓白的不死,我们今日所拥有的,可全都给打水漂了。”

方掌柜想起家里成堆的侍君,狠下心来,发狠道:“好,那孙旭既然想置身事外,便将这事推往他身上。”

李东家微翘嘴角,凑到方掌柜耳边细细说予他的计划,两人各派自家全部的三十个死士,伪装成孙旭的人,杀人栽赃……

“噗嗤”

马车突然一顿,赶车的车夫只来得及轻轻呜咽,随后淡淡的血腥味飘扬起来,黑夜中,万籁俱寂。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伏诛 清晨,天刚蒙蒙亮起,富县百姓们又开始新的一天,照常出摊干活,一如既往。

只是四个城门紧紧关闭,城外想进城的和想出城的百姓们望着城墙哀声怨道,只是看着城墙上走来走去的甲兵们,终究是不敢和那些兵老爷理论,悻悻而归。

而城内偶有经过县衙门前的人会有疑惑,窃窃私语猜测官府是怎么了。

官府大门紧闭,穿有象征衙役衣服的人也不见守在门外,反而是几个手持长矛的甲兵严阵以待,排成一排不让人靠近,且时不时有股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

而百姓看不到的整个县衙内,甲兵布满把守住各大小门,平日里用于审案的案堂中,县衙里除却县官等人,其余的大小官吏及衙役鼻青脸肿的,都挤在一起跪倒在地,面对气势汹汹围着他们的诸多甲兵们,脸上惊惶无比,浑身抖的跟筛子一般。

今日里,他们照常按点来县衙,然而刚进门便被甲兵们二话不说的打倒在地,随后扣押在此处,途中但凡有所反抗的,或是想要出声理论发问的,甲兵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挥刀砍下,变成冰冷的尸体,摆放在外头的院里。

“县衙的人都在这里了?”

随着一道年轻又饱含些许威严的声音响起,甲兵们齐齐肃立,县衙诸人闻声看去,只见一白袍文士娘子从后衙出来,正是昨日里低调到来的巡按大人。

有官吏见到她,连忙惊慌道:“巡按大人……”

“肃静!”

负责县衙平乱并保护白霄的百夫长一脚踢翻那人,一声呵斥,众人吓得忙噤若寒蝉,百夫长这才恭敬说道:“回大人,大小官吏及衙役均被捉拿,抱病告假在家的也已派人控制住,正在押解来的路上,县衙里的杂役也一并捉拿了,关在柴房,整个县衙也已包围,确保无消息走漏。”

“恩,这些人只是爪牙,关入牢中逐个审问一番,若是老实自然好说。”

白霄点点头,逡巡一番众人,见众人都是脸色煞白惶惶不安,心里颇是满意,让人将这些人带下去,坐上高堂,问道:“城门处如何?李世子呢?”

百夫长答道:“白小将军已按计划,昨夜便夺了城门,以防有人通知驻扎在城外的城庶士。世子……”

百夫长刚提及李梦泽,便有声音插将进来。

“白巡按,”李梦泽进来案堂,向白霄微微颔首,手一挥,另一百夫长带着手下甲兵将县官孙旭押上来,狼狈跪在众人前面。

孙旭头发散乱着抬起头来,望着堂上气定神闲的白霄,心里惊怒交加,面上犹自镇定道:“白大人,你这是何故?下官虽品级不如大人,然而亦是朝廷钦点县官,天子门生,大人身为巡按,又岂能随意让那等粗鲁武夫闯入下官府中,无故肆意杀戮,这般辑押下官!”

昨夜刚入睡,便有大量兵士突然闯入孙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伏他,尽斩敢于反抗的奴仆,为首的小将更是从未谋面。

孙旭高昂头颅,尽显文人清高:“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说法!”

白霄笑将出来,摇头说道:“孙大人,不说别的,单说你指着定安侯的世子骂他是粗鲁武夫,你这小命就难保。”

“定……”孙旭心里一骇,闭嘴不言。

李梦泽白她一眼,他哪有那么小气。

“孙大人,”白霄假作没看到李梦泽眼神,继续道:“鉴于你言语侮辱世子,世子还有礼物给你。”

随着话音一落,一队兵士又压着几人出来,只见为首的却是被五花大绑的县尉,后面的是县丞书吏,待看清随后几人,竟是李东家方掌柜等乡绅,一群人或是脸色灰败,或是垂头丧气,孙旭的镇定微有动摇,心底海浪滔天。

昨夜进入孙府的诸人,一个不落,全都在此。

不过为官多年,孙旭早已养成不露声色,仍强硬道:“白大人,下官不知大人何意。”

白霄颔首说道:“本官倒是忘了,本官亦有礼物送你。来人……”

白霄一扬手,两人从堂后出来,孙旭眼中终于起了慌乱。

那是姜娘子和林中。

……

鹿郡最近发生一起惊天大案,下辖的五县中有三县县官及其官吏乡绅士族被卷进,连同郡城的郡守大人,及郡城属下将近一半大小官员,全都入狱,而鹿郡境内的大小匪窝山寨,也被官兵接连除去,俘获无数贼人,在各县行刑的菜市场杀的人头滚滚。

而在整个鹿郡暂由巡按大人接管后,其麾下甲兵和城庶士亦是到处抓人,一队队甲兵到处巡逻,然而鹿郡百姓们不仅没有为此动荡惶恐,反而欢天喜地的喝彩。

只因鹿郡尽些年来,百姓们实在民不聊生,外族扰境便算了,然而这些看似忧国忧民的父母官,竟串通可恶的乡绅士族一直养贼自重,残害百姓。

这些年,鹿郡匪患频发,死伤无数百姓们,等百姓口袋里的钱财或是自愿或是被逼的捐献一干二净后,官府仍是剿都剿不尽。

而随着深入调查,鹿郡郡守竟然还与羌匪有所勾结,有此奸臣接应,因而羌匪才能如入无人之境进犯整个齐州,将各地军防打个落花流水,烧杀抢掠毁田无数。

如今知道真相后,朝廷震惊,民心震怒,万民请愿当即处死以郡守为首的贪官污吏奸臣,心狠毒辣的乡绅士族,还无数枉死者一个公平。

承帝亦是龙颜大怒,下令巡按白霄彻查,相关人等一律下狱抄家,或是问斩,或是流放,绝不姑息,同时也派遣当今武侯率军北下,驱逐羌匪,重整齐州各军还齐州太平。

民间百姓莫不赞扬,鹿郡百姓更是大呼圣上万岁,欲为白霄立生祠,白霄严肃拒之,只道是圣上功劳,她不过奉令行事,鹿郡百姓闻言,感激涕零,当即自发的为承帝立生庙,供奉香火,传颂圣上明君。

而众罪犯,经承帝授意,不必押解回京,径直问罪。

行刑这天,白霄在郡城外搭建了一个大大的法场,各方百姓纷纷来看,破口大骂台上诸罪人,待白霄一声令下,诸罪人轮番获斩,血溅法场,浸湿了城外一片土地。

这一天,罪人伏诛,齐州各地百姓们大为悲痛,为逝去亲朋好痛哭不止。

法场不远处的小山坡上,闵清骑在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竹亭谈论 长安。

一处私人宅院内,一身材魁梧,胡须大脸上隐约可见一道狰狞伤疤的黑衣大汉目不斜视,穿过诸多侍卫把守的月门,走近幽雅庭院中的竹亭,半跪着低头说道:“殿下,鹿郡传来消息,白霄和李梦泽已将他们连根拔起,正欲继续北下查探。”

竹亭四面卷有轻纱,里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能见其中正有两个人影,相互跪坐,执子下棋。

一人笔直跪坐,一人慵懒半躺。

听了外头刀疤大汉的禀报,慵懒半躺的人松了口气般,连忙一甩手,棋子砸落棋盘发出叮咚声响,径直躺下撒娇道:“哎呀不下了不下了,皇兄你明知我最讨厌下棋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听戏看美人好玩。”

声音甜美,却是位娘子。

刀疤连忙再低头,问候道:“九皇女殿下。”

九皇女周天钺随意晤了一声,翻了个身笑道:“多亏了你来,不然我还得继续陪皇兄下棋。”

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刀疤喉咙一紧,心下感概,九皇女哎,殿下宠你可不宠我,何必这样相互伤害。

那人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胜负不明的棋盘,淡淡笑道:“你呀,最有意思莫过于下棋,特别是对于下棋的人来说,须臾之间,运筹帷幄,天下在握。”

随着醇厚嗓音一落,那人又落下一白子,瞬间合成围困之势,白黑分明,将棋盘上中间的小黑龙尽数吃光。

“白霄这么喜欢北地,那就留在那里好了。”

那人声音一如之前醇厚,无其他波澜:“刀疤,你去冰城告诉她,解决了白霄,孤送她一百弩,千把刀。”

懒躺着似一滩水的周天钺腾的坐起,惊愕道:“皇兄,白霄可是白家的嫡长女,听说是白玉柏一手教出来的,白玉柏可堪比苏继那个老家伙,要是和她对上,咱们的大业又要艰难很多呀。”

那人闻言,颇是惊讶的望过去,赞扬道:“孤还道你就知道玩乐,没想到竟然也知道白家人物关系,有进步。”

周天钺一噎,随即哀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贪玩打扮,怎么会在意这些,还不是外祖父逼着我学的。”

周天钺举起两只手,宽大的裙袖滑落下来露出白嫩的藕臂,她向两边张开,努力比划着,嘴里满是哀嚎:“你知道那些氏族册有多厚吗?这么厚这么多!看都看不完,更别说要将其全部背下来了!这个氏族当今是何人把持,祖上出过何人,与哪家有联姻等等,天啊……”

周天钺吧唧一声重新瘫倒在毛毯上,一脸生无可恋,有气无力道:“比让我去校场跟着外祖父练武更可怕。”

临了又叹一声:“做人真难,做卫国公的外孙女更难。”

明明是一副天骄模样,又身为皇家贵胄,可如今这样子却跟个无赖似的。

那人摇摇头,揶揄道:“天下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卫国公亲自教你,却被你嫌得跟什么似的,若是被你母妃知道,屁股又要开花了。”

周天钺是由承帝四妃之一的卫妃高氏所生,当今卫国公的嫡外孙女,母族如此势大,出身又高,本身又是喜作娇娘打扮的美娘子,瞧着文静可爱,然而周天钺却偏偏是个风流性子,喜美人,爱享乐。

不读书不习武,有时间就钻进美人窝里,一张嘴巴天生会哄,哄得那极乐坊的郎君们个个爱她,争先恐后要被抬入她的九皇女府中作侍君。

文不成武不就,有此皇女,卫妃被气的头疼乃是常事。

偏卫国公又是武将出身,卫妃多多少少继承了乃父的一些暴脾气,因此这脾气一上来,抓住周天钺就是一顿打,丝毫不顾及手底下被胖揍的是自己娇滴滴的女儿,直打的周天钺哭啼啼的满皇宫乱跑,看的承帝又好气又好笑,亲自来拉架。

周天钺毫不在意,甚至做了个鬼脸:“外祖父不知道,母妃便也不会知道。”

她当然不会在外祖父面前表现出来,至于母妃更简单,打完了哄一哄就好,左右哄人她是有一套的。

“恩,不说你了,你那脾性孤也管不了,”那人说道:“但你外祖父所言甚是,清楚这些氏族关系,才能更好为己所用,比如白家。”

“白家已经式微,早不是以往的双白氏族,如今就只靠个家主白玉榕勉强支撑着,一个徒有其表的三品太常卿,至于白玉柏……”

那人苍白的大手敲敲桌面,沉声说道:“白玉柏确实有才,也难缠,不过,如今的她也不是昔日太傅了,咱们的父皇也不是皇祖父,更不是姑姑,她若想要重回朝堂,难。然而……”

周天钺眼睛一亮,接口道:“然而若是能投诚皇兄,为皇兄所用,未必不能借助你的力量重回朝堂!”

那人反问道:“你觉得以白玉柏的清高傲骨,她会依附孤否?”

周天钺下意识的摇摇头。

白玉柏她没见过,但其事倒是听过不少,虽然其人行事有些大胆,市井更谣传她喜好幼童这一荒唐趣事,但一身才识却是实打实的。

十岁中榜,十四岁中举,同年殿试高中状元,以中三元成绩入得恭帝眼中,从一七品县官做起,随后当地的黄河难得泛滥,她竟提前知晓,早早做好准备,上书天听,说服恭帝花巨额钱财迁移沿途百姓及畜物,挽救十数万百姓身家性命。

恭帝甚重之,时年国库空虚,白玉柏以十六岁之龄担任巡按,在众人不服的声音中,不畏强权,果断狠绝迅速平判各地贪污腐败官员,虽中间遭刺杀无数,然白玉柏却仍坚定的为蒙冤百姓雪耻,而抄家带来的钱财,一分不贪尽交国库。

由此,白玉柏开始她辉煌官途,二十岁便位及人臣,成为太傅,为皇太女之师,同时担任太学学士,总领皇宫内教皇子皇女们的先生。

那个时候,白玉柏的年纪比皇太女还小上几岁。

纵观历史,帝师大都为白胡子老人,而如白玉柏这般,如此年轻便当得上储君帝师的,几乎没有。

纵观她为官这些年,世人评判其颇有圣人遗风,为国为民。

那人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语气,叹道:“而白玉柏一手培养出来的白霄,几乎是她的翻版。”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说起白家,让人不免唏嘘。

白家曾不过是小地方的富贵之家,祖上虽有出过读书人,但大多也是无名之辈,唯一能给后代的就是些许产业,并一座书院,就是青山书院。

曾几何时,青山书院在白家的手中摇摇欲坠,险些没人入读就要倒闭,谁知道,白家终于又出了个读书人,就是白玉柏姐妹的娘。

她娘也是厉害,科举上金榜题名,情场上也娶了青梅竹马回来,又因廉洁正直成为恭帝心腹,眼看就要平步青云,白家底蕴更上三层楼,谁知道她爹病逝,她娘又比较痴情,跟着一命呜呼,只留下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接着上演了宗族争夺家产的戏码,白家嫡支自居嫡系之名,联合了旁支贪了她娘的财产,而两孩子给忘角落自生自灭。

谁知道白玉柏两年后县试上大放异彩,而白玉榕亦是不输她姐姐,紧跟在姐姐后面中榜,随后两姐妹真的是携手并进,横扫官场。

白玉柏成为三公之一的太傅,白玉蓉成为了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被世人称为双白,白家也是跟着辉煌腾达,挤进上流世家。

随后,白氏姐妹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将白家宗族一刮到底,除了当年收留抚养两姐妹的一支能享有她们的白氏名号,其他不论是白家嫡支还是旁支,全部赶出祁冬祖地,白氏宗庙被两姐妹一把火烧成废墟,连同族谱一并烧成灰烬。

两姐妹将父母牌位迁出,以之为祖重建族谱,重立白氏,是为祁冬白氏,以上流世家入了大周氏族册,显赫一时。

眼看她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

太女薨逝,白玉柏悲痛之余辞官下野,承帝登位,白玉蓉退下御史大夫亦是想告老,只是承帝感念其白氏功绩,挽留白玉蓉,封为三品太常卿。

虽位高,但无实权,至此,辉煌一时的白氏重又黯然下场。

“而今,白玉柏又培养出了个白霄。”

那人起身走至亭边,望着皇宫方向,淡淡说道:“白霄深得父皇器重,如白玉柏之皇祖父,这白氏只怕要重掌殿堂。”

周天钺感概说道:“白霄那厮是真的聪明,无怪乎父皇会这般看重她,巡案一事也放心交于她。”

虽然周天钺喜欢玩,然而也被承帝派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平日里该上朝还是要上朝,同朝为官,多少接触过白霄。

巡案大人这一名头虽然响亮,代表圣上,但也不至于让生如皇女的她这般在乎,关键在于,巡案所掌握的半块兵符,有兵符,则有兵权,而承帝向来对兵权看的死死的。

“小九,你还忘了一个人,”那人轻笑出声:“白玉柏有白玉蓉,白霄也不单单只一人。白玉蓉有二女,长女是大名鼎鼎的白霄,次女你道是谁,就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混混白露,然而却拜师在定安候门下。”

周天钺恍然大悟道:“难怪这两年偶有看到李梦泽那小子带着个小娘子进出虎贲军,原来那小娘子就是白霄的妹妹啊。这两姐妹一点都不像。”

一人是如玉君子,一人是市井混混。

突然,周天钺又想起什么:“哎,李梦泽向来和十二走的近,白露又是定安候门下的……”

那人接话道:“十二若得白氏,她想不争都难。”

周天钺点点头,所以说这储君之位真是个烫手山芋,还不如享乐看美人呢。

说起美人,上次听闻极乐坊的人说,灼华美人近几日就要回京叙职一番。

想起那个让她一面惊鸿的妖冶郎君,周天钺有些心痒痒,屁股便坐不住了,左扭右扭的。

那人似乎看出了周天钺的心思,回过身来好笑道:“坐不住便走吧,拘了你半日,想来你也坐不住了。”

周天钺等的就是这一句话,立马喜笑颜开的哎了一声,提起裙子钻出竹帘,想了想又回过头笑嘻嘻说道:“还请皇兄为我遮掩遮掩,下次给你找个极乐坊的美人。”

说完裙摆摇曳,便如狂风刮过,消失在庭院里。

钺,主杀伐。

无人看到的地方,那人笑容慢慢冷淡。

“……李梦泽也是那样的价。”

微风扶拂过,轻轻撩起竹帘,露出那人光洁似玉的下巴,苍白的薄唇轻启。

“属下遵命!”

刀疤大汉抬起头来,右手掀起遮住左手的衣袖。

只见左手干瘪萎缩,手背手心皆有一大块丑陋疤痕,微一握拳,却是艰难又无力。

李梦泽,断手之仇必报!

……

皇宫,正德殿。

“为朕立生庙……”

承帝合上远在齐州的白霄送来的奏折,大笑出声:“好啊,朕果然没看错白霄。”

心情舒畅不少。

羌人扰境,甚至破如势竹直闯入境,所过之地烈焰炎炎,而官府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各城城庶士犹如羔羊一般,一个照面便被羌匪肆意斩杀,如此战力,各县县官哪还敢出城援助被屠杀的村民,只敢畏缩在城墙里。

如此一事,当即让齐州产生无数流民,也让百姓们对官府的无能产生恨意,流民变成流匪,齐州北地如今已秘密聚起一支义军,好几个县城陷落,眼看就要携势南下,壮大成为叛军。

承帝自诩明君,怎会容许他的帝国里出现叛乱,自然恼怒那些肚满肥肠的官员成不了事,也是此时,尚是御史台官员的白霄毛遂自荐。

白霄却有能力,承帝清楚她背后是何人,因此大手一挥,便让她担任巡案解决齐州一事,然而朝廷上下皆是反对,说她什么年纪小恐误事,扯了大半个月。

最后还是承帝力排众议,甚至给了白霄兵符,如今事已解决了一大半,齐州南地尽数称赞承帝,武侯的大军也即将北下,这齐州算是稳了。

承帝惬意的喝了口茶,又不由感叹道:“你说说,差不多的年纪,你看长安里那些各家郎君娘子就知道花天酒地,就算比之朕的皇子皇女们,亦是更甚一筹啊。比如十二,还有老九,当不得人家一根手指头,哼。”

一旁服侍的桂公公笑道:“陛下慧眼识珠,从来没看错过,这白大人少年英才,有此才能,到底也是天子门生,也是陛下才能教出来的。”

圣祖建立科举制度时,学子科考被录取后,称监考官员为宗师,自称学生,而往往考官与考生以师生关系的名义互相勾结,朋比为奸。

殿试是大周最高级考试,圣祖为了防止大臣们相借做考官扩充势力,结党营私,因此定下规矩,在殿试时由皇帝亲自充当考官,出设考题,因此成了所有新进士的恩门,所有的新进士都成了皇帝的学生,成了天子门生,对皇帝感恩戴德。

如今这话被桂公公这般说出来,便是在拍承帝马屁,承帝如何不知,假意呵斥一声,实则心里得意非凡。

而后,又升起些许遗憾。

这白霄不愧是白玉柏教出来的,甚至比之白玉柏更能。

若能成为自己心腹,他还何惧苏继顾瑄那几个老不死的。

只是白玉柏如今在何处?

承帝微皱眉头,她几年前便从祁冬消失不见,至今都未有她的消息。

不好好的待在那个破书院里教书,瞎跑什么。

心里微有不满,承帝拾起朱砂笔继续审批折子,半响说道:“来人,宣白玉蓉来见朕。”

皇帝有宣,尽管夜色快要降临,桂公公的干儿子小福子仍是匆匆带着人出了皇宫,直奔座于东城官员府邸区里的白府。

小福子本只是众多做粗活的公公里最平凡的一个,因身材圆滚滚的看着颇有福相,人又憨厚,桂公公瞧着挺喜爱的,便收了他做干儿子,改名叫小福子,跟着在正德殿外当差。

偶有一次被承帝叫去做事,倒是干净利落,得了承帝青眼,往后便成为了正德殿的几位掌事公公之一。

一路坐着马车行进到白府门前,上前扣门,小厮一看是天家使者不敢怠慢,忙将小福子引进大堂。

彼时,大堂一侧的八仙桌上刚上了饭菜,身着素衣的一对中年人执手出来,刚要落座用膳,小福子眼尖看到,忙掐着嗓子喊:“太常卿且慢,且慢……”

“这不是福公公吗,可赶上晚膳了,福公公不如一起?”

一袭素色衣裙打扮,仍遮挡不了一身儒雅气质的中年妇女挺直腰,笑呵呵的对着小福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正是当今白氏家主,白玉榕。

腆着小肚子疾跑几步入了大堂,小福子稳住身子,气喘呼呼扯住白玉榕衣袖:“谢过太常卿大人好意,但是陛下有宣,还得麻烦您先跑一趟了,这晚膳,只得且先放着了。”

说话间,肉嘟嘟的脸上,那双小眼睛又停不住的往桌上偷瞄。

听闻白玉榕是湖州人,小福子没进宫前也是湖州的,看桌上那菜系,有些像小时候印象里的正宗湖州菜。

另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郎君瞧了,端过一碟糕点递给小福子,朗声道:“辛苦公公前来宣召,想必也是饿着肚子来的,不如带上这碟点心,路上也好垫一垫肚子,只是我与主君两人向来喜素,还请公公勿要嫌弃才是。”

小福子吞咽口分泌旺盛的唾液,颇是不好意思,哪能吃了别人的晚膳,因此谢绝了白夫君的好意,又忙催促白玉榕。

白玉榕只得匆匆换了件看的过去的外裳,安抚白夫君几句,便随着小福子出门去。

临走前,小福子还是抵不过肚子里的馋虫,趁着白夫君和白玉榕说话,衣袖拂过桌边的碟子,偷抓了两块握在手里。

白玉榕不动声色收回眼神。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夜幕降临,夜市出来,长安城里仍是热闹非凡,呈现万家灯火千家人之盛景。

中城皇宫大门前有一条长长的宽敞大道,属于严禁地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平日里还有禁军来回巡逻,不允许闲疑人等在此喧哗吵闹,而今日里,却是不同。

白玉榕和小福子坐着马车从东城区的大道拐出来,便到了皇宫大道上,只见这条大道上人声鼎沸,各种杂耍小贩络绎不绝,可见诸多眼熟的贵胄在其中穿梭,甚至不乏有听闻此处热闹,带着家人坐着马车前来游玩的官员。

而其中最多的一类人,是长安城里的底层百姓们。

难得圣上开放此道,准许任何人前来围观,近距离瞻仰高大威猛,气势磅礴的皇宫大周宫。

更有些百姓们莫不是打着,来沾沾龙气的意思,说不定沾了龙气,自家孩子脑瓜子就聪明了,一举考中科举成为官员,就是光宗耀祖改变自家祖传泥腿子的喜事啊,还有沾了龙气,自己的运气说不定就变好了,明日里接活更多,赚的钱就更多等等诸多想法。

碰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那是别处蛮子求都求不来的,坚决不能错过,因此一窝蜂的涌来皇宫大道,所幸大道宽敞可容人多,又有禁军和府尹维持秩序,现场虽闹却不乱,平日里极度嫌恶这些平民百姓的贵胄子弟们,也难得没有生事,个个维持着君子淑女之风。

有那宵小之徒想趁机偷鸡摸狗的,一被抓住立马打晕送进大牢,有什么关系都没用。

若是让人在圣上眼皮子底下闹出事,岂不是说明他们这些人无用?小命留不留得住不说,起码官帽子是别想继续戴了。

有禁军开道,大家都知道那代表什么,因此没人敢在前面挡道,马车慢慢在人潮里往宫门而去。

白玉榕掀着帘子往外面瞧,小福子亦是好奇的左看右看,时不时小声的露出几声惊叹,半点不像是心机深沉的深宫公公。

更何况身为承帝身边的心腹公公。

白玉榕暗地里打量一番不似作伪的小福子,心里有了成算。

白玉榕笑道:“福公公,湖州点心可还合公公胃口。”

小福子耳朵一热,轻咳几声,倒是真诚赞美:“是家乡的味道,还要谢过白大人的招待。”

白玉榕摆摆手,连道客气了,又感概说道:“今日里,这皇宫大道没了禁止,倒是热闹非凡,也足见天下百姓们对圣上的尊崇。”

小福子认可般点头说道:“陛下乃是明君,自然受得了百姓的爱戴,对了,今日他们有此福气,还得多赖白大人您呢。”

白玉榕心中一动,打趣问道:“哦?此话怎么说?”

小福子看向白玉榕,眼里尽是崇拜:“是小白大人厉害!小白大人给陛下解决了一件大事,总之那件事好像挺难的,小白大人竟然解决了,真是厉害啊。陛下很高兴,就特赦了皇宫大道的禁令。您看,小白大人又是您的女儿,可不就是多赖大人呢。”

小福子没有多想,反正听干爹也是这么说的。

干爹是唯一能近身伺候陛下的,他说的话,准没错。

转念又暗暗的想,小白大人有个当三品大官的娘,才这么厉害,要是他小时候有个这样的娘,会不会也像小白大人那样。

想着想着,又觉得这种想法对不起干爹,干爹对他非常好,又急忙打住念头。

白玉榕点点头,正欲放下车帘,一匹俊马走到窗前,与马车同行。

马上的俊美之人弯下腰嫖到白玉榕,哟了一声,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说道:“这不是太常卿吗?白大人好啊,嘿,还有小福子,小福子你又发福了。”

小福子连忙微抬了抬屁股,在马车里躬身行礼:“戾王殿下。”

白玉榕双手合揖随意抬了抬,算是行礼了,眼睛又瞟了瞟她身后,叶蓁蓁亦是骑着马在跟着:“戾王殿下好雅兴,于人群里骑马而行,那府尹明明是个年轻的,怎么还不如老妇眼皮子利索。”

放眼望去,这个时候的人群里,皇亲贵胄多的是,骑马而行,也不怕一脚下去踩死他们,届时又是一场闹剧。

而当场维持秩序的禁军和府尹,那是点儿都不敢靠近。

周天凌傲然的扯扯缰绳,就在白玉榕面前让马转了一圈,马吁声响亮嚣张,吓得周围人急忙避开此处。

周天凌笑道:“白大人说笑了,孤与白太傅比起来,还是差的远了。”

传闻恭帝在位时,有一皇亲子弟犯了事,落到白玉柏手上,其家人去见圣上求情,白玉柏得知后,亲自去虎贲军里搞来一辆战车,驾着堵在这皇宫大道前,对着那刚从大牢放出来的皇亲来回驰骋三合,直接把那皇亲给吓尿了。

如此藐视天子威严,可不狂么。

白玉榕哼了一声,径直放下窗帘,小福子哎哟了声,忙又掀起,偏着头说道:“殿下,陛下急着召见白大人,大人就急了些,还请殿下恕罪。”

周天凌瞧他那圆鼓鼓的憨相,有些失笑,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打开拿了一块油饼塞进小福子嘴里。

“好了好了,孤不怪罪,快去吧,等会让父皇等久了,有的你受。”

说完勒停马,回转而去,叶蓁蓁急忙跟上。

到了另一人群稀少的角落,周天凌回头望一眼那淹没在人潮里的马车,仍是玩世不恭的笑着,眼神却凝重起来。

叶蓁蓁低声说道:“这么多年,圣上从未单独宣召白大人,就算白大人担任太常卿,一应祭祀等事,也只是过问其他属官,对白大人视而不见。”

“白霄荣封状元,被父皇青眼相待时,也未有在朝堂上提过白玉榕一句,”周天凌深深呼出口气,望着那巍峨宫墙继续道:“今天突然想起她来,还这么着急召见,必事出有因。眼下齐州事平之象已显,以白霄才能,又有梦泽和那白混混相助,定是不难,父皇都高兴的解了禁令,却又突然召见平常不待见的白玉榕。估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父皇为何对老师这般在意,又那般忌惮?

周天凌微皱眉头,心底疑问越来越多。

小福子缩回头,呜呜的努力吞咽下那块油饼,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啧啧嘴说道:“白大人,其实戾王殿下是个好人,别看她可凶了,但是从没无故欺负宫里的奴婢们,有时候还会帮我们。”

白玉榕嗯了一声,正欲回话,赶车的马夫在外头道到宫门了。

白玉榕不再说话,马车又连过三门,到了内城,两人下车步行穿过各宫殿,约莫一刻钟后便到了正德殿。

承帝还在批阅奏折,听了门口的禀报,停下笔来,沉思好一会,才出声道:“东城来宫里可不近,估计还未用膳,去,让御膳房那新来的湖州厨子做些点心甜水来。”

桂公公应了,下去吩咐了一个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话,又去殿门引领白玉榕。

小福子的任务结束,向干爹桂公公做了滑稽笑脸,乐颠颠的下去吃桂公公给他留的食物。

桂公公边走边笑眯眯的说道:“白大人可有福了,陛下惦记大人空腹未食,特意吩咐下去,让新来的湖州厨子给大人做些吃的呢。”

白玉榕向正德殿虚作一礼,笑道:“湖州各府郡口味还是略有差别的。”

桂公公随口说道:“巧了,正好是衡央府的大厨。”

承帝让人在正德殿中摆上了小案几,白玉榕便当着承帝的面,悠然自得用起晚膳来,细嚼慢咽的。

瞧她那副德行,承帝心底里暗骂自己作孽。

他身为堂堂大周天子,在上头忙着批奏折,臣子竟然闲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吃东西。

这不是自己膈应自己吗?

承帝挑眉说道:“爱卿可吃的满意?”

刚端起甜水的碗正,听闻承帝终于出声了,白玉榕没有停下动作回复承帝,反而慢悠悠的品尝几口,又擦了嘴,理理略有褶皱的衣袖,这才起身躬身行礼:“陛下,礼制有云食不言,陛下身为天下之主,更当以身作则,为万民作表率。”

承帝一噎,有些愠怒。

跟白玉柏一样,丝毫不畏天颜。

正想呵斥,白玉榕又是一躬身:“谢陛下赐食,微臣惶恐。”

虽然那人面上毫无惶恐,但既然口头上已有退让,承帝也不想显得太小气了。

坐直身体,承帝怀念道:“先皇在世时,爱卿身为御史大夫,朕常听父皇提及爱卿,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铁面进谏,公正廉明,深受父皇称赞。如今做太常卿这么久,仍是不忘谏君,可见爱卿拳拳之心,为了大周。”

白玉榕低头道:“先皇乃明君。”

承帝赞同道:“先皇之贤,朕不能及也,何况有能臣于先皇。朕记得,你姐姐白玉柏,白太傅,和皇姐便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父皇常道有她们在,江山可稳。”

承帝定定的望着白玉榕:“白太傅实乃惊才绝艳之人,为朕培养出一个白霄。只是如此能臣却不入主朝堂,实乃我大周之憾,朕,无能也。”

白玉榕沉默半响,说道:“非乃陛下过错,实是她……太过固执。”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富县。

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富县便改了天地,往日里欺压百姓的乡绅恶霸伏诛,那向来为民的孙大人竟然是个伪君子,勾结起权贵一起收刮他们的血汗钱,还有那一直残杀掳掠的的山匪们也被烧了老窝,听新到任的县官说,圣上的大军也即将北上驱赶羌人。

没了贪官污吏,没了胡人犯境,这齐州,总算安稳了。

喜滋滋的百姓们重新有了生气,在新来的县官领导下,有条不紊恢复上下秩序。

比如这些年来被强占霸占的土地房屋,要重新审案造册,然而有些原主或是远走他乡,或是已经命丧成为无主之地,县官就会将其收回县衙,重新买卖。

而除土地外,县衙这些年来,粮仓、金库一直亏空好大一笔,县官不得不填补其中,便意将那些被抄家的乡绅贵族的不动产卖了填补库房。

金银财宝自然是要上交国库的,而罪人的房子田地这些,可由县官处理部分充盈库房。

当柳长风跟着大林带着几个青记的人赶来此地,和大木会合时,发现富县已经有了青记的产业。

而且产业颇多。

整个县城最繁荣地带,很早以前来往商人最多的那条街,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房子都被人以青记的名义买下。

韩小满昂首挺胸,得意的带着这些听说是青记总部来的人,看完所有她买下的房子后,来到其中最高最大气的楼阁前,上面聚宝阁的牌匾已经被拆了,换上青记的牌匾。

里面正有几个妇人在打扫。

柳长风意外的打量一番眼前这个个子小巧其貌不扬的娘子,说道:“敢问阁下是?”

韩小满哎了一声,笑嘻嘻的:“什么阁下不阁下的,咱们同在主君手底下做事,都是兄弟姐妹,一家人,柳总管不用客气,叫我韩管事就行。”

众人:……还真是不客气。

韩小意对自家姐姐颇是无奈了,上前说道:“让大家见笑了,我叫韩小意,这是我姐姐韩小满,各位初来乍到,路途遥远想必辛苦了,不如先进去歇息慢谈。”

年纪虽小了几岁,倒是比她姐姐更是沉稳。

韩小满点头如捣蒜,忙招呼众人进门。

柳长风落后几步,大木凑到柳长风耳边,耳语一番,大概说了下这韩小满的来历。

进门落座好,柳长风拱手笑道:“主君信上已有提过,却是不知,主君交代的事,韩管事已办的如何了?”

说起这事,韩小满更是得意,一拍桌子,便开始说起她的发家史。

这些年,富县无权无人的零散商铺基本被县官联合各权贵给瓜分了,加上外来行商不入住,富县成为县官一言堂,整个富县的商铺基本把持在以县官为首的那群上等人里。

如今的大周尚未有商会这个概念,一个东家名下的商铺也是各自为战,一个地区的商人也未有整合起来,因此当这群人被白霄抄家后,也导致整个富县的商业一落千丈,差点瘫痪。

虽说当今小农经济,大部分能自给自足,然而县城百姓们却有生活必需品,如盐和粮食。

因此当新任县官想要卖铺子时,恢复生气,发现大部分人没那么多钱买。

这是个机会。

韩小满立马从她的关系网里先一步得知了这一消息。

感谢那个小主君给了她一份报社的活计,凭着这个身份,笼络了那些孤儿们,从新建立关系网。

随后利用从大木那里套出来的一些青记信息,又拿着闵清给的那一笔钱,韩小满将自己装扮成青记的管事。

尽管县官不知道青记,但看韩小满出手阔绰,又许下承诺即将入驻县城,特别是韩小满那张嘴皮子,说的天花乱坠,不费吹灰之力就买下了那些铺子。

而闵清点名要的那块贫瘠的土地,尽管无有产出,但因面积大,价格仍是颇高,但韩小满寻了个要建别居的由头,又拿商铺的事作乔,以低价买下。

并一些贫瘠田地。

四千两银子花的一干二净。

韩小满以闵清的名义向富县的报社支了一千两,将报社的老底几乎掏干,要不是韩小满拍着胸脯保证一月内必还,分社掌柜绝对会为了得罪闵清而不借。

柳长风捂住胸口,觉得有些疼。

韩小满装作不在意的挥挥手,嘴巴却不由翘着:“这些都是小事,有我在,自然为主君办的妥妥当当的,主君没有考虑到的,作为属下也要多想想。”

柳长风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却不顺着她意,嘟嘟逼人道:“韩管事自作主张买这么多铺子,可有什么章程?”

韩小满撇撇嘴,真没意思,铺子就是钱啊,这都不知道吗?

不过韩小满并不打算细细说给柳长风听,这是她的法子。

但看这什么总管太拿架子了,韩小满决定震一震她。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韩小满亲自走到柳长风面前,小心打开。

柳长风随意一瞥,蓦的站起。

盐引!

柳长风的心蹦蹦直跳,这是青记建立以来,拿到的第一张盐引。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等闵清从鹿郡郡城回到富县与柳长风等人会合时,齐州一事的消息通过报纸,飞快传遍天下。

经过商议,闵清决定就将齐州的青记总部,设立在富县,逐步往北蚕食齐州,如今齐州以南大部分权贵被白霄刮了,没有旧势力的阻挡,简直是个大好的发展机会。

东州也是个好地方,东州世家不兴,且粮食量大,价格比之内陆便宜不少,往来一卖,便可赚不少差价,加之东州风气开放,她东行之路,可见识到了东州行商之多,只是大都是个体行为,尚未形成有效整体的联盟。

便宜了青记。

商会的能量,注定将在大周掀起波浪。

然而路途有些远,没有护卫护行,只怕一路上要吸引不少匪贼,需要好好谋划。

派双胞胎兄弟快马加鞭,一人去通知林子望,另一人去找芮文高掌柜,让他们各派人手和资金赶快入驻齐州,而柳长风带着她的人一边开始就近从湖州东州买进货物,初步运作先一步抢占市场,另一边联合报社招募人手,在城外买的那一大块空地上建立作坊。

以山为背靠,建一个大型书坊。

随着报社越做越大,报纸杂志书籍等等数量巨大,又有新兴报社兴起抢占资源,继续与书坊合作导致成本越来越高,因此万卷早在各分社中心点建立书坊,往往一个大型书坊,负责一个到两个府郡的印刷,若是有水路可走,更可以负责整个州。

如今齐州机会正好,正好可以富县为跳板,向东齐蚕食。

何况当下齐州流民众多,意味着劳动力廉价,建立作坊消化部分流民,还可招揽身强立壮的成立护卫队,如此减轻官府压力,想来官府也多少会开些方便之门。

比如公开拍卖房屋地契。

闵清翻了翻手中厚厚一叠房屋地契,若是太平日子,这些黄金地段的房子可不便宜,四千两银子如何买的下来。

起码要三倍不止,还不一定买的到。

闵清扬扬手中的纸,刻意问道:“韩管事,四千两不是少数,管事是否该给我个交代。”

管事两字,语气着重。

韩小满陪着脸嘿嘿一笑,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咋一两个月不见,这个小主君的气势更锐利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闵清,一个足有上千人的山寨被屠杀过半。

不敢瞒着,韩小满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幼时的富县,尚还是繁荣的,行商来往,货物流通之多,那些个房子因为地利之便,随便一间就是天价。

她就想,要是她有一个铺子就好了。

然而房价越来越贵,她空有想法而钱财不足,只能干看着它涨。

天可怜见,让那些富贵老爷们被杀头了,没了他们哄抬,以比正常价格低上四成的价买下那么多房子,白送库房四千两。

新来的县官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又尚未形成自己的势力,韩小满借着闵清的势,瞅着机会第一个上前交好,一定程度上算是结了同盟。

那张盐引,随着原先负责富县供盐的李东家被抄家,重被官府收回,如今被县官批给韩小满一年资格,便是回礼。

但若是在富县重现繁荣后,若是青记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县官没有从中摄取到利益,那么一年到期,便会被收回。

同样,若是她没给青记创造利益,那她现有的一切,也将被这个看似温和的小主君收走。

韩小满是个明白人,因此她才会不只完成闵清的要求,还格外为闵清带来更多利益。

韩小满笃定道:“我见识过曾经繁荣一时的富县,等齐州安定,富县必定会重回辉煌,到时候,既可高价卖出这些铺子,也可自行经营。”

闵清微微颔首,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要价几何?”

韩小满自信说道:“每一间铺子,至少不低于三百两。”

一般县城的铺子也就一两百两左右,然而富县地理位置之好,完全可以卖到三百两到五百两。

闵清嗤笑一声:“太低了,三百两一卖,扣去成本,折个中,也就赚个一千两,我青记还差这点钱吗。且,你怎知富县何时才能繁荣起来,万一齐州一年内,两年内定不了呢?”

韩小满一愣。

一千两,在这人的眼里,一文不值。

……

天下商人一个样,无利不起早。

随着武侯率领的左武卫进入齐州地境,巡按白霄继续北下查案,大周各地,早就观望的行商们犹如嗅到腥味的猫,纷纷往正在重建的齐州赶来,瓜分利益。

这些狐狸们,早在一生的摸爬滚打中,知晓什么时候是最赚钱的。

哪里有需要,他们就去哪里,而稳定的战乱后,原有势力重新洗牌,其中可瓜分的利益,便是最多的。

青记和万卷也没落后,紧赶着挤进齐州。

而富县作为一个交通要地,率先承受这股冲击,有从齐州往外去的,有要进齐州的。

富县重新成为货物流通要地,每天都有行商带着货物来,亦有买了货物去,城门口的人流络绎不绝,街道上拖着货物的牛马车一辆挨着一辆,可见繁荣。

而这些行商们,从进富县起,或是从报纸上,或是从别人嘴里,知道了一个消息,青记商会,联合官府,委托韩宝记要举办一个什么拍卖会。

拍卖会地点,便定在一个叫韩宝记的雅楼里,参与竞拍的人身份地位不限,只需缴纳二两白银的参与费即可。

拍卖会这天,韩记门前人声鼎沸,围观者众多,还好有一队官兵负责维护秩序,总算无人敢不讲规矩,强闯入内。

有身份,或是有地位的人,也不会吝啬区区二两银子,是否进入一探究竟,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众人不知道的是,今天过后,或是从不知晓,或是偶有听过青记商会的行商们,因为今天记住了青记这个名字。

而韩宝记拍卖,也因为开创了拍卖,开始登上大周舞台。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韩宝记前,诸人犹豫不决,交头接耳谈论新奇的拍卖会,但无一人知晓,普通百姓纯粹是来看个热闹的。

韩宝记是前不久在富县冒出来的,一直神神秘秘的,倒是青记为众人孰知,知道青记是个很方便买东西的商铺,同种东西,质量比起其他铺子要好的多,而且去青记里买东西,感觉倍有面子,里面的伙计们个个客气,从不因他们身份底下而瞧不起。

而最重要的是,青记经常招工,虽然活儿累了点,有时候还要跟着护卫队去其他地方运送货物,但是报酬不低,从不拖欠,尽管只招有熟人担保且口风要紧的,大家仍是趋之若鹜。

然而尽管围观者甚,却无一人率先迈入。

新来的县官是个年轻的娘子,姓申名雨,据韩小满的小猫们打听到的消息,是白霄的同窗,本在长安大理寺担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却不愿意待在那里,自己请调过来遥远的齐州做县官。

申雨站立在二楼窗前,负手俯视下面,转身揶揄道:“两位,尚无人敢进,这什么拍卖会只怕要黄。”

韩小满跑过去看一看了,也有些着急,说道:“闵娘子……”

“申大人,韩东家,且看,”闵清也步至窗边,抬抬下巴,打断韩小满的话:“这不是有人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了?”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瘦的锦衣郎君从人群中越出。

锦衣郎君一身绫罗绸缎,身边又跟着几个随从,可见非富即贵,但见他抬步而出,就往韩宝记而去。

离他不远的中年娘子忙叫住他,说道:“郎君留步,但见郎君迈步,可是知晓这韩宝记是来什么来头?那拍卖会又是如何?”

锦衣郎君转头嗤笑一声,说道:“不管什么来头,瞧着倒有些趣味,左右是二两银子的小事,就当看个新奇了,且看官府参与其中了,若是能借机与官府搭上,才是大善。”

说罢不再多言,让其他人等着,只带着一个随从从容缴纳了费用进入。

其他商人不管是因为那席话,还是见有人先出头了,也不再观望,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申雨点点头,向闵清韩小满拱拱手:“如此,就看两位东家的,本官便在此观之。”

能说动她堂堂县官,参与进商人的计划,是韩小满给她的保证,能让之前从权贵那里抄的古董名画、房屋地契变现,且会大大高于市价。

按照律法,抄家后的钱财随同账簿要如实上交,其他财物清点后要入县衙库房。

然而这些东西虽然精贵,但到底比不上钱财来的实用,特别是如今的富县正在重建,各处要花钱,申雨本意卖了变现,但按规矩来说,最多只卖个市价的八成。

无奸不商,无官不贪,若是县官胆子再大一些,还可以贪墨三成。

算是官场里不成文的规矩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申雨不在乎这点钱,她实则看中的是青记和韩宝记的潜力。

但为了避嫌,她不能与韩宝记和青记走的太近,因此不方便显露人前。

官府可与商人恰当合作,和县官与商人勾当是两回事。

进了楼里的人第一时间便被侍女径直引导着上了二楼,二楼被改造一番,成为一个宽敞的大堂,足可以容纳一百多人,中间摆放了一排排的成套桌椅,一套桌椅可坐两人,随从们也被安排在大堂一旁等着。

每张桌上都摆放了茶水点心,并两个薄册子。

打开来看,只见第一页介绍了韩宝记,主承接物品拍卖事宜,及其相关规则,随后便是说明本场拍卖之物,房屋地契,古玩书画,且每件拍品都附有简略的介绍。

有些通透的人翻来覆去琢磨这韩宝记,只觉这拍卖着实是妙,心里不由起了心思。

也有些人则是心动于那上面的拍品,不一而足。

而大堂之上,是个稍高点儿的长案桌,长案桌的正中摆着个小木槌,类似榔头一般,正对着堂下,旁边却还有一个稍小点的案桌,上面备有一沓厚厚的纸册,后面坐着柳长风和个年轻郎君。

见大堂坐的差不多有十几人了,闵清微不可查颔首看向韩小满,韩小满会意,向两人微一拱手,踏出房门。

与众人打一番招呼,互相行过礼,韩小满撩袍在堂上的案桌后坐下。

“承蒙各位东家信任,参与我韩宝记开业大吉……”

随着韩小满学着闵清说话方式,自我介绍一番,早就准备好的伙计在窗外展开条幅,韩宝记拍卖行,迎风飘扬,想不注意都难。

说完一番客套话,韩小满微微一顿,又向柳长风躬身一礼:“此次多谢柳管事为我韩宝记作公证。”

众人了然,那册子上有说每个拍品都会请人作分析,公证其价值。

但大家莫不是想着,这什么公证人只怕就是托,当不了真,还得靠自己分辨拍品,以免花了大价钱买个无用物回来。

柳长风应声回礼,待说她是财会之人,堂下微有一部分人哑然,开始认真对待起这个拍卖会来。

于做生意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经验和际遇,而财会,这个近一年来充满神秘的商会,通过商人的传播,圈子里的商人们或多或少知道些。

其神秘性在于,财会里的人不会做生意,也不是商人,但是他们能通过什么数据,分析出个利害结果,而此往往能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避开一些风险。

没想到财会开始扩张了,率先便是伸到了齐州来。

那些听说过财会的行商,也不由想起了青记,财会听说是青记的一个分支,这个拍卖会,也有青记参与其中。

青记青记,哪里都是青记!众人不由生出如此震惊之感。

韩小满不管别人如何想,她倒是激动难耐,在初听闵清关于拍卖,韩小满便觉这真乃不赔本的买卖,只要一家独大做好此事,她确信,定能如闵清所说,扬名四海,届时天下人,何人不知她韩宝记!

尽管她只是韩宝记明面上的东家,私底下还是隶属青记,但想想仍是兴奋啊。

暗地里搓搓小手,韩小满朗声说道:“今日拍品共八件,第一件拍品……”

拍卖会为期三天,闵清将所有房屋地契和古玩书画进行交叉,分三批拍卖,借以抬高价格。

而对于这些,那个年轻郎君都会将其分析一遍,利用收集的各方面数据,转化成论据来说服众人,直将这些夸的天花乱坠,偏偏理由充足,往往虽有人反驳其中一二,但均能被财会反驳回去,让他们不由得更加信服。

因此第一天拍卖,在场行商们,几乎有一半人争相竞拍,交易价格比之市价平均高上三成,交易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房屋地契无有流拍,只有三件古玩书画流拍,只因是最先出场的,那时诸人尚在观望,但在第四件地契出来后,最先进来的黑瘦郎君率先出价,只在最低价上加了五两,结果无人竞拍,让他捡漏成功。

以市价的八成买下,众人看你心里火热,后悔不及,也纷纷参与进来。

等拍卖结束,身上银钱带够的可当场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银钱不够,需得先抵押成交价格的二成,等你拿够钱再来交易,若是爽约不要了,这二成将作为违约金,赔偿韩宝记拍卖行。

韩小满暗自一瞅那些从始至终在观望的,心里暗想到,就不信你们明天还不动心。

果然,到了第二天,进来韩宝记的行商们增多,差不多有二十几人,约莫如今在富县的行商们基本到了一大半。

而第二天的拍品,共有十二件,其中一百亩中等田分成四份,六间铺子,比第一天加了两间,这五间铺子,有三间位于富县最繁荣的街道上,又有一间处于交叉口位置,黄金地段,属于有价无市,若是放在从前,这种铺子想都不要想买得到。

没想到今日里,却放在明面上供人买卖,一直天南地北走货的行商们不由红了眼睛。

有了铺子,便相当于有了基业,可以跻身上富商之家,安心的做个富家翁便是,哪里还去做风吹雨打危险性高的行商,若是嫌赚的少了,左右还可以继续走货,只要有地契在,铺子就一直是自己的,甚至可以传给后代。

何况是交通要地上的铺子,基本稳赚不赔。

本着为后代争气的想法,纷纷咬牙出价竞争,特别是最好的那间铺子,竞拍价高达市价的两倍,被黑瘦郎君买下。

韩小满高兴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重重挥动手中小木槌敲定。

见他如此财大气粗,其他只好退而求次,竞价其他铺子,但为防落拍,纷纷以自身能接受的最高价格竞拍。

当然,若是碰上有名气的古玩字画,其价格也不低,甚至比铺子还贵,众人只能看着眼馋会,心里对韩宝记的底蕴又提高许多。

但也有人见这两天都有房屋地契拍卖,不由打起主意,等这些人消耗了有限的流通钱财,届时到了第三天,竞争人数少了,这价格也会低上些许。

然而令这些聪明人没想到的是,第三天的拍品上,根本没有房屋地契拍卖,只有些古玩字画。

只悔得这些人肠子都青了。

“韩宝记误我也!”

说没有就没有了。